《王妃忘忧》 第1章 冷忘忧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山野之间。 微风徐徐,让人神清气爽。 女医族族长冷柔一大早就背着竹筐出来采药了。 突然。 溪边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这荒山野岭的怎会有孩子的哭声?”冷柔心里犯着嘀咕。 但,还是忍不住往传来哭声的方向迈过去。 果然,溪水中漂着一只木盆,盆中放着一个婴孩,身上用黄色绸缎包裹着,除此之外连张字条也没有,看样子还未满月。 冷柔赶紧用割草药的镰刀将木盆勾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出那个孩子。说来也怪,那孩子像是认识她一样,自从被她抱在怀中,就再也不哭了,相反的还露出了丝丝笑意。 “乖乖,你是从哪里来啊?”冷柔低头对着孩子柔声道。 她四处张望,一个人影都没见到。估计,这女娃定是被家人遗弃了。 “你看你多俊啊!”冷柔用手指轻点着孩子的鼻尖,宠溺无比,“从现在起,你就叫我娘亲,好不好呀?”女医族世世代代都不允许与外族通婚,且之所以称为女医族,也就是说一个男子也没有。 所有的孩子都是她们捡回来的。 冷柔将孩子带了回去,大长老云姨看着怀中的女娃,也是爱不释手。 “族长,既然您决定收养她,那便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那就叫忘忧吧!” “忘忧?” “《喜度岭》诗中有云:‘见花便独笑,见草即忘忧’。我希望这孩子能忘却忧愁,开开心心地长大。”冷柔说罢,转身望向云姨怀中的小人儿,眸色柔情似水。 云姨也面露微笑地对着小家伙说道:“乖乖,以后你就叫忘忧了,知道吗?冷忘忧!” 时光荏苒。 转眼间十六年过去了。 这日,族中正在举行一年一次的医术比拼,热闹非凡。 冷柔坐在正前方,笑盈盈地望着孩子们。 片刻,胜负已分。 忘忧再次夺了第一。 “忘忧,快到娘这里来。”冷柔宠溺道。 一旁的云姨笑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咱们忘忧都已经是大姑娘了。” 忘忧来到娘亲身边,笑而不语。 “族长,这不公平。”白芷嘟着小嘴,不满道:“族中谁不知道忘忧得了您的真传,医术超群。从小到大,每一年都是忘忧得第一,还有什么好比的嘛?” “你这孩子,怎么跟族长说话呢?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云姨训斥道。 “奶奶!......” 冷柔“噗呲”一笑,道:“白芷说得好像并无不妥,是我欠考虑了。” 忘忧走到白芷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其实咱们白芷也厉害着呢。若我没有娘亲指导,定会输给她的。” 听忘忧这么说,白芷终于露出了笑容。 两姐妹手拉手,转身离开了。 “云姨啊,你也别对白芷太严厉了,毕竟还是孩子嘛。”冷柔见孩子们走远了,轻声说道。 云姨轻叹道:“白芷这个孩子,太过要强,凡事都想胜人一筹,我若是不压着点她,怕是早晚有一天她会害了自己。” 第2章 救命恩人 溪边,两个少女背靠背坐在草地上。 “忘忧,你想不想到外面去看看?”白芷将脑袋仰靠着忘忧,闭着眼睛问道。 “不想!”忘忧摇头,她从未想过要离开这里,离开娘亲和云姨。 白芷睁开眼睛,认真道:“可是我想。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听她这么说,忘忧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白芷,找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啊!”一个与她们年纪相仿的女孩正站在不远处,气喘吁吁地喊道。 两人寻声望去。 “茯苓,你找我有事吗?”白芷问道。 “你快去看看吧!你在后山的那片小花田,不知道被谁给踏完了。” “什么?”白芷惊道。倏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头没也回地往后山跑去。 茯苓也随着她一道去了。 留下忘忧独自一人。 突然,草丛里传出了沙沙的声音。 忘忧警惕性地慢慢靠近。 沙沙声越来越清晰。 起初,忘忧以为是什么小动物受伤了。 当她拨开草丛时,却惊呆了! 那是人!一个男人! 只见那人浑身是血,伤得很重。 她本不想管。 但,医者仁心。 她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茅草屋中,那人躺在床上,昏睡着。 忘忧吃力地脱掉了他沾满血的衣服,并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着伤口。 “天呐,到底是什么人要对你下此狠手,这刀伤,每一刀都是想至你于死地。”她一边敷药,一边喃喃道。 包扎完之后,忘忧轻轻地将薄被拉至男子的胸口处。自己端着一脸盆血水,往屋外走去。 此处离族群有些距离,她平时就喜欢一个人窝在在这里钻研医术、研制草药。轻易不会有人过来,所以将他安置在此,是安全的。 收拾完,忘忧就回去了。 看脉象,那人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的,她得回去取些吃食过来。 当忘忧拿着吃食,再返回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推开屋门,将东西放在桌面上,用火折子点燃了油灯。 望着床上昏睡的人,无忧顿了顿。轻声道:“他,在嘟囔着什么?”说罢,便走了过去,俯身将耳朵靠近他的唇边,想听听他在说些什么。 “快跑......”微弱的声音传出。 忘忧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轻轻地拍了拍他,安慰道:“别怕,没事了。想杀你的人已经走了。” 翌日,清晨。 忘忧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床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眸子,吃力地抬起头,眸光扫向四周,最后定格在忘忧身上。 他想起身,但伤口剧烈的疼痛,好像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啊......嘶......”他缓缓抬起胳膊,抚摸着胸前的伤口。 听见动静的忘忧,倏地抬起头。 睡眼惺忪地看着已经醒来的人,淡淡道:“你醒了?” 男子蹙着眉头,防备地反问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忘忧不以为然道:“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至于我,是我救了你的命,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是你救了我?!” “当然。” 第3章 墨颜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狗叫声。 忘忧兴奋地往门外跑去,只听她柔声说道:“仙子,你怎么来了?是想我了吗?” 男子忍痛从床上坐起,穿上鞋,缓缓朝门外迈去。 听到动静的仙子,再次叫了起来。 “仙子,乖!别叫了,他是我救回来的。”忘忧一边抚摸着仙子的脑袋,一边说道。而仙子像是能听懂一般,果然不再叫了。 “这狗,是你养的?”男子问道。 “别狗啊狗的,它叫仙子。”仙子是三年前忘忧生辰的时候娘亲送给她的,所以对她而言仙子不是狗,是朋友。 突然,忘忧好像想到了什么,扭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墨颜。” “墨颜。”忘忧重复道。继而又笑道:“我叫忘忧。” “忘却忧愁。好名字!” “对了,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是什么人想要杀你?!” 墨颜垂眸。 要杀他的人,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一心觊觎皇位的太子殿下! “喂,怎么不说话了?”忘忧追问道。 回过神,墨颜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淡笑道:“我也不知道是谁要杀我。” “啊?”忘忧惊道。不是吧,怎么会有这么糊涂的人?自己身受重伤,就连谁做的都不知道? “咕噜噜......”墨颜尴尬地捂着肚子。 忘忧起身,扶着他往桌边走去,轻声道:“来,坐下,慢点。我给你准备了吃食,刚刚被仙子一叫唤竟然给忘了。”说罢,拿出了从家里带来的饼。 “谢谢!” “你慢慢吃,我去给你熬药。” “你,懂医术?” “嗯,我三岁时,娘亲就开始教我医术了。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医好你的。” 墨颜点头,继而又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医族。” “女医族?!” “是啊。怎么啦?”忘忧疑惑道。 “听闻,女医族从不与外界联系,更不与男子接触。那你为何还要救我?” 忘忧摇摇头,他以为自己为何要救他?还不是做不到见死不救!“既然你都知道,那就赶快养好伤,然后悄悄地离开这里,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至于我为何要救你,只能说,作为一名医者,我做不到见死不救,仅此而已。” 闻言,墨颜便不再说话,继续低头吃饼。 忘忧则走到院中,帮他熬制草药去了。 墨颜心知,这次若不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被忘忧救起,恐怕真的要死于荒山野岭了。想必自己的失踪,王府定是乱成了一锅粥,得想办法赶紧回去才是。 “汪汪......”仙子的叫声,把墨颜的思绪带回了现实。他侧脸望去,仙子正蹲在他身旁,像是在提醒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哪也别想去。 “仙子,说了让你别叫了。”屋外的忘忧喊道。仙子闻声摇着尾巴走了过去。“听话,别再叫了,若是把其他人召来,我就死定了。” 忘忧说完,仙子便乖乖地趴在了她身旁,静悄悄地陪着她熬药。 第4章 一切有我 “哇,好烫好烫......”忘忧赶紧将手中的一碗汤药端放到桌面上。 “你手没事吧?”墨颜关心道。 “没事。你快趁热喝了吧!”忘忧笑道。 墨颜伸手抓过了她的手,低头朝着她的手心吹了吹,柔声道:“还说没事,都烫红了。” 倏地,忘忧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她一个女儿家,且从未与异性有过接触,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了。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浓浓的剑眉下,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唇......天呐,忘忧迅速摇了摇脑袋,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花痴了? “你怎么了?”低沉的嗓音响起。 忘忧一怔,尴尬至极,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响动。 墨颜立马警觉起来。 “别担心,我去看看。”说罢,忘忧便走了出去。 很快,屋外传来了另一名女子的声音:“忘忧,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原来你又跑到这里来了。” “那个,白芷,你找我有事吗?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忘忧下了逐客令。 但是白芷却没有听她的,而是径直朝屋内走去。 一进门,瞬间傻住了。 “他......”白芷指着坐在桌边的男子,惊得说不出话来。 忘忧赶紧跑过来,拉着白芷轻声道:“嘘!白芷,你听我说,他是我捡回来的。” “捡回来?”白芷听不懂。 “不是。说错了,救回来的。”忘忧看了看墨颜,“昨日他被人追杀,身受重伤,所以就把他救了回来。” “可是,你难道忘了我们的族规吗?”白芷急道。 “我当然没有忘。可我们身为医者,怎可见死不救?那样的话岂不是违背了医者的初衷?” “不行,我要去告诉族长。”白芷转身欲走。 忘忧一把拉住了她,道:“白芷,长这么大,我冷忘忧从来没有求过谁,这次,就当我求你了,好不好?我保证,待他伤一好,马上让他离开。” “我......” 墨颜见状,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沉声道:“忘忧,不必为了我违反族规,让我走吧!” “那你还不赶紧走?”白芷道。 墨颜一手捂着胸前的伤,一边吃力地往门口走去。 “你给我站住!”忘忧怒了,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你是我救回来的,你的命也就是我的。我没让你走,你哪儿也不许去!” “忘忧......”白芷喊道。 忘忧转身面向白芷,缓缓道:“白芷,你若是还当我是你的姐妹,就请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管怎样,在他伤好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让他离开半步的。” “忘忧,你别忘了自己还是女医族的圣女,私自与外族男子接触,若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咱么全族都完了。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白芷劝说道。 “你若不说,便会不有人知道,更不会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白芷无言以对。 三人静默了一会儿,忘忧走向墨颜,将他扶至床边,轻声道:“既然喝了药,那边好好歇息吧。别再想着离开,一切有我!” 墨颜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竟忍不住红了眼眶。“一切有我!”短短几个字,却字字真诚。 第5章 陪侍丫鬟 几日过后,墨颜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好转了许多。 望着院子扇着火熬药的小丫头,心中莫名升出了一股暖流。 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意,也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汪汪汪......”仙子叫了起来。 墨颜闻之一怔,随即转身回屋。 身后却传来了忘忧的嗓音,像是在责备道:“仙子,不是跟你说过嘛,没事不要总叫唤。” 夜间。 清风朗月,微风习习。 一道黑影从院内闪过...... 翌日清晨。 忘忧醒来,发现对面的床铺上空无一人。 人呢? 她来到院中转了一圈,依然没有发现墨颜的身影。见仙子正躺在院门旁酣睡,担心道:“仙子也没叫,他的伤还没好,去哪了呢?” 一丝落寞袭上心头。 他离开了! 静王府。 失踪多日的静王终于回来了。 得知消息的陛下,早朝一散便赶了过来。 “颜儿,这几日,你都去了哪里?” “父王,儿臣不孝,让您担心了。” 墨颜面无血色,伤势虽好转了许多,但身子还是虚了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王,儿臣有一事相求。”墨颜突然跪了下来。 陛下赶紧将他扶起,“身子还没好,切勿乱动。你有何事?” “父王,儿臣这次遭人追杀,伤重之时,躲进了女医族,并得族中圣女忘忧的救治,才得以捡回一命。” “女医族?” “嗯。儿臣知道,女医族世代只为君王炼丹,且不允许与外族联系,更不得与男子有接触。这次忘忧虽救了儿臣,却也犯了族规。所以儿臣恳请父王,下旨将忘忧招进静王府做陪侍丫鬟。” 听完墨颜的请求,陛下笑了,轻声问道:“只是做陪侍丫鬟这么简单?” “忘忧从小研习医术,若是将她放在身边,也可以帮儿臣调理调理身体。”不知为何,说完之后,墨颜的耳朵变得很红很烫。 墨颜是陛下与静贵妃的儿子,静贵妃乃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只可惜在生墨颜的时候难产而亡,故墨颜一出生,就被陛下封为了静王。他是众多皇子中唯一一个刚出生就被封王的,更有传言——陛下百年后要将皇位传位给他。也正因此,他成了众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墨颜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求过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向陛下开口,陛下自然不会驳了他,“既被静王殿下看中,那朕便准了。” 墨颜闻言大喜。 女医族内,族长冷柔将大家聚集了起来。 “这位是宫中的王公公,他此次过来,是来宣旨的。” 冷柔此言一出,下面立即骚动了起来,宣旨?!宫中可是许多年没有来过人了。 “咳咳咳。”王公公清了清嗓子,念道:“陛下有旨,女医族圣女冷忘忧,自今日起,进静王府为静王殿下的近身陪侍丫鬟。” “什么?!”冷柔一惊。“王公公,您是不是弄错了?忘忧她......” “族长此言何意?杂家只是按旨办事,你这是在质疑陛下吗?”王公公阴阳怪气地反问道。 “冷柔不敢!” “哼!” 第6章 你担心我 圣旨一下,忘忧被娘亲借口收拾行李为由,拉到房子。 “忘忧,为何陛下会突然下旨让你去王府?”冷柔急问道。 “娘亲,我真不知道。”忘忧也急了,急得直跺脚,她不想离开这里。 “唉!”冷柔冷叹一声,慢慢拉过忘忧的手,道:“既如此,说什么都晚了,你若是不去,必定是要以抗旨之罪论处的,到那时,恐怕全族都会因此受到牵连。你一人在外,照顾好自己便是。” “娘亲......” 冷柔忍痛头也不回地迈了出去。 忘忧为了不连累族人,选择了跟随王公公进了静王府。 静王府内。 一名看似随从但又不是一般随从的男子迎了上来。 “王公公一路辛苦了!”男子招呼道。 “为静王办事,是杂家的福气。”王公公一改在族人面前的阴阳怪气,笑道。 只见男子手一挥,他身后的丫鬟便走到了王公公的跟前,手中端着托盘。 “这是......?” “这是殿下犒赏公公的。” 看着金灿灿的金锭子,王公公笑得更开心了,连忙说道:“谢谢静王殿下,那杂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公公走后,忘忧被带下去梳洗更衣,毕竟到了王府,之前的衣服是不能在穿了。 换装完毕,忘忧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面空无一人。 等了许久,没不见有人进来,加上奔波了一天,忘忧有些累了,随便找了张椅子便坐了下来。 瞌睡随即而来。 迷迷糊糊中,一名男子轻声迈了进来。 她勉强睁开眼睛望过去。 突然。 “墨颜,怎么是你啊?你怎么也在这里?”忘忧惊呼起来,全身的疲劳一下子散去了。 墨颜看着眼前的小丫头,虽换上了下人的服饰,但依然难掩她的绝色容颜。 “我.......” “你不会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吧?!” “抓来?你是被他们抓来的?”墨颜反问道。这般奴才,不是说好不动粗的吗?混账! 忘忧摇头:“不!我不是被他们抓来的。但,也差不多。” “此言何意?” “因为来这里并非我的本意,而是怕连累族人,才被迫随他们来的。”说罢,忘忧转而又愤愤道:“还有那个静王殿下,我根本连见都没有见过他,近身陪侍丫鬟,他也不怕被我毒死!” “咳咳咳。”墨颜有点被她吓到了。 “你怎么了?快坐下,我帮你把把脉。”忘忧忽然想起来他的伤还未痊愈。 两人面对面坐着,忘忧仔细地帮他把着脉。 墨颜突然觉得有一双眸子在盯着自己,抬头道:“我脸上很脏吗?” 忘忧摇头。 “那你为何这么看着我?”墨颜不解,自己的伤已无大碍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那日你为何会不辞而别,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的?” “你担心我?!” “当然,你的伤还未痊愈,万一再被追杀你的人遇到,后果想都不敢想的。”忘忧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面对她的坦率,墨颜觉得自己应该告诉她实情。 “忘忧,其实我就是静王。”他沙哑着嗓音,低声道。 忘忧怔住了。 他在说什么?他就是静王?迫使她离开娘亲的那个混蛋就是他?那个自己冒着违反族规救治的人竟然是当朝静王? “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是静王。”墨颜重复道。 第7章 不愿意 墨颜的话对冷忘忧来说,就像是被人从背后打了闷棍一样。 她立在原处,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仔细想想,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接触外人便是他,他失踪不久,自己便莫名其妙地被陛下降旨入王府为婢...... “呵,呵,呵呵......”忘忧冷笑起来,眼泪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中滴落。 墨颜敛眸,这丫头是怎么了?难道是太开心了?疑惑道:“丫头,你这到底是哭还是笑啊?” 忘忧吸了吸鼻子,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沉声道:“静王,你就念在忘忧曾救过你的份儿上,放忘忧回去吧!” “你不愿意?”墨颜轻问道。 “不愿意。” “即便你知道,将你召来的人是我,你也不愿意?” “不愿意!” 忘忧坚定的语气,让墨颜很是伤心。他以为她是真心关心自己的,却不曾想,这一切都是假的。他的眸子突然变得暗淡,嘴角上扬,露出一丝邪魅的笑,“你既进了静王府,就休想再离开半步。” “为什么是我?只要你一声令下,随时会有人为你奉上万千美女,供你享乐。为什么你非得要我?” 闻言,墨颜一怔,原来自己在她心中竟是这般的人!但很快回过神来,将脸凑近她,道:“那些女子太过于听话,无趣!” “无趣?!静王殿下到底是想忘忧做你的陪侍丫鬟,还是玩物?”忘忧的话字字直迫墨颜的心房。 “你怎样理解都可以!” “你休想!无论是陪侍丫鬟还是玩物,我都不是!” “你越是这样抗拒我,我越是对你有兴趣。”说罢,墨颜转身,朝门外走去,临出门前还丢下了一句话:“安心待着吧,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的族人们会发生什么事。” “墨颜,你这个混蛋。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救了你,像你这样的人,活该被人追杀!”忘忧对着门外咆哮着。 此时此刻,冷忘忧无比后悔,后悔当初的心软,后悔当初没有听白芷的话,后悔自己担心他这么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进来一个嬷嬷般的人,看样子慈眉善目的。 她走到忘忧的跟前,和声道:“姑娘,你随我去你的住处看看吧。” 忘忧摇头道:“不,我要回去。” “这陛下的旨意,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你呀,太天真了。”嬷嬷拉着忘忧的手,拍了拍,继续说道:“走吧,随我去看看。” 忘忧跟在嬷嬷身后,左绕右拐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一处院落,这里虽然很僻静,但却很像她在女医族的那间屋。 “到了,你以后呀就住在这里了。” “就我自己住吗?” “那可不嘛,王府中能享受一人一院的下人,唯有你。”嬷嬷说完就走了。 就在她准备推门进屋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一只狗,往她身上扑去...... 忘忧大惊:“仙子?!” “汪汪汪......”狗狗叫了几声,对着她就是一顿舔。 “仙子,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来了?我想死你了!”忘忧揉搓着仙子的脑袋,开心地说道。 而此时,院门外正静静地伫立着一道人影。 第8章 无聊 午时。 忘忧端着饭菜,在陌生的回廊中走着。嘴里喃喃道:“明明好好的,干嘛不自己去饭厅吃饭,非得让我送去书房?想折腾人,也得找个好一点的理由吧!” “咚咚咚。” “进来。”屋里传出男子低沉的嗓音。 忘忧推门进去,低头走到书案边,将餐盘放到墨颜面前,便立即转身想走。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给拉住了。 “殿下,您还有何吩咐?”忘忧问道。 “坐下。” “嗯?”忘忧直接被他给说懵了,“为什么要坐下?” “陪我吃饭。”墨颜不以为然道。 “如果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忘忧说完想走。 突然,一名侍卫挡住了她的去路。 “大胆!在殿下面前,你应自称‘奴婢’而不是‘我’。”侍卫纠正道。哪来的丫头,一点礼数都不懂,敢在静王殿下面前放肆的人,至今还未有活着的。 “若是我不呢?”忘忧回怼道。 “你......” “行了清风,传我的话,以后在静王府,这个丫头不用遵任何规矩。”墨颜抿了一口茶水,吩咐道。 侍卫清风闻言,便退了出去,并识趣地带上了门。 “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感谢你。”墨颜此举,忘忧并不领情。 突然。 “啊......”身后传来墨颜痛苦的呻吟声。 忘忧立即转身,担心地走到墨颜身边,拿起他的手臂,帮他把脉。 “奇怪,你的脉象并无不妥啊。”忘忧嘀咕道,又仔细观察了他的脸色,“怎么会突然就不舒服了呢?莫非是你胸口的上又复发了?快,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 就在她准备扒开他胸口的衣服时,墨颜一把抓住了她的素手,道:“你可知男女授受不亲?” “这都什么时候了?再说了,当初你身受重伤被我救回去时,不都是我帮你包扎的嘛。”忘忧一边低头检查着伤口,一边说道。 殊不知,她紧张的同时,那个男人正面露笑意地看着她。 “你的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按理说不应该会痛了呀。”忘忧微蹙着眉,认真道。 一抬头,刚好撞上墨颜深邃的眸子,脸“唰”地红了。 墨颜整了整衣衫,道:“说来也怪,刚刚明明很痛,可经过你这么一检查,瞬间感觉,好像又没那么痛了。” 看着他的表情,忘忧有一种被人戏耍的感觉。愤愤道:“很好玩吗?无聊!” “不是,刚刚我真的很痛。”墨颜解释道。不过,他刚刚真的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因为她在担心自己,而那种担心是发自内心的。 忘忧理也没理他,迈出了书房。 门外的清风见忘忧走了,便想进去看看主子还有什么吩咐,没成想却见到他一副花痴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殿下。”清风轻唤道。 墨颜闻声,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正色道:“何事?” “忘忧那个丫头......” “照我说的吩咐下去便是,下去吧。” “是。”出了书房门,清风更纳闷了,自言自语道:“殿下这是怎么了?竟对一个丫鬟这么上心!莫非......”瞬间,清风像是悟出了什么,一拍脑袋,“懂了!” 第9章 黑衣人 晚膳过后。 一道黑影在回廊中一闪而过。 忘忧好奇地跟了上去。 黑影在墨颜的书房前消失不见了。 屋内。 烛火闪动。 “谁?!”一个低沉的嗓音从屋内传出。 随即,门被打开了。 “我......”面对墨颜,忘忧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嘴里支支吾吾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门外的人是忘忧,墨颜微微敛眸,嘴角微微上扬道:“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 “想你?!”忘忧真不知道眼前这家伙哪来的自信,如实说道:“我刚刚在回廊上看见一道黑影,所以就一路尾随,可是黑影却在你的书房前消失不见了。” “哦?”墨颜将门彻底打开,好便于忘忧看清里面,“那你看看我这书房中,除了我,可还有第二人啊?” 忘忧摇头,“但是......” “好了,别但是了,回去歇息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你信我,我真的看到了!”忘忧还是有些不放心,刚刚那个黑影,她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墨颜见她不死心,一把把她拉进了书房,坏笑道:“你若是真的担心,不如今晚你就在此陪我,如何?” 忘忧感觉自己的心就快跳出嗓子眼了,甩开他的手,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这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殿下,是属下疏忽了。”那人低头谢罪。 “无碍。”墨颜关上门,转身用冰冷的语气问道:“有什么事吗?” 只见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双手递到墨颜面前,道:“这是恒王暗地拉拢官员的名册,请殿下过目。” 墨颜接过名册,当看到其中一人的名字时,微微一怔。 “没想到,他居然连贺尚书都拉拢了。” “殿下,贺尚书是您的老师,他不会真的站在恒王那边吧?” 墨颜轻蔑一笑,“不论是真是假,咱们暂且看看他们接下来想做什么,再说吧!” “是!属下告退。” 贺尚书,贺九章,墨颜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更是将毕生所学青囊相授于墨颜,所以,当墨颜在名册中看到他名字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本王便演一出戏给你们看看便是。”墨颜紧握着手中的名册,喃喃道。 偏院内。 仙子趴在石阶上酣睡着。 忘忧则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明明看到黑影消失在书房前,可为什么书房内除了墨颜便再无第二人?难道真的是自己眼花? 她越想越睡不着,干脆起身走到门外,仙子听见动静睁开眼睛,待看到是自己的主人后,又继续闭上了眼睛。 忘忧在仙子身边坐了下来,仰头望着满天的星辰,低声道:“仙子,我想家,想娘亲了。” “汪汪汪......”仙子叫了几声,好像在说它也想家了。 “也不知道娘亲现在怎么样了,还有白芷,芍药她们,好想跟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仙子见状,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趁着忘忧,虽然它不会说话,但它也知道安慰她。 第10章 姐妹相聚 翌日清晨。 阳光照进房间,忘忧还紧抱着被子,不愿起来。 “汪汪汪......”屋外传来仙子的叫声,但仅仅只有几声。 忘忧以为又是仙子在捉小虫,所以并未理会。 突然。 她感觉自己的床边站着一个人,倏地,她一骨碌坐了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忘忧用被子挡在胸前,惊道。 墨颜轻笑道:“这是我的王府,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来自己的地方,还需要提前告知吗?” “是你的地方,就可以不敲门了吗?这里可是我在住!”忘忧怒道。 “我有敲门啊,不信,你可以去问仙子。”墨颜说完,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仙子。 忘忧明白了,刚刚仙子的叫声,并不是它在捉小虫,而是因为他!就在她走神的时候,墨颜一把将她从床上拎了起来。不由分说,便朝门外走去。 “喂,你要带我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突然,忘忧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喊道:“你管你要带我去哪里,总得让我换身衣服吧。”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墨颜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开口道。他只想着给她惊喜,却忘了她还未梳洗更衣。 墨颜站在院中,望着院中的陈设。这里,是他特意按照忘忧的那个秘密基地而设,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她想家。 从他昏迷后第一次睁开眼,看见那个趴在桌边酣睡的冷忘忧起,她的举手投足都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刻在了他的心里。 “现在可以走了。”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将他的思绪带了回来。 墨颜转身,只见忘忧浅笑地看着他,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儿般,美极了! 忘忧见他不语,便伸手去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唤道:“殿下!” “嗯,走,走吧。”墨颜赶紧回过神来,径直往院外走去。 忘忧跟着墨颜,来到了前厅。 “白芷?!”墨颜惊呼道。 “忘忧,我好想你。”白芷开心道。 两人相拥。 “白芷,你怎么来了?” “是静王殿下命人将我接来的。” 忘忧闻言,转身看向墨颜。虽不语,但眼中竟是谢意。 “咳咳咳,你千万别太感激我。我只是见你整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就.......”墨颜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可能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语无伦次了吧。 “不敢怎样,我都要谢谢你。谢谢!”忘忧柔声道。 “那什么,你们许久未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他便离开了。走的时候,嘴角处还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墨颜走后,忘忧觉得这里并不适合她们叙旧,便也拉着白芷回了她的小院。 刚进院门,白芷就惊道:“这里,这里......” “我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十分的惊讶。这里跟我的那间小院一模一样,后来我转念一想,或许是巧合吧。”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我看呐,定是静王殿下给你的惊喜。”白芷指着一旁的仙子,继续道:“否则,怎会连仙子也来了?” 真的是这样吗? 忘忧莞尔一笑,岔开了话题:“白芷,我娘亲她还好吗?” “你放心吧,族长她们都好,她还让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鲜花饼。” “嗯。” 两人就这样聊着,从白天聊到黑夜,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第11章 静凡 白芷自打进了静王府,便同忘忧住在一起,一同侍候着主子。 “忘忧,你听说了吗?” “什么?” “今日府中要来一位贵客,我听嬷嬷说,好像是殿下的表妹。” “哦。”忘忧道。在她看来王府有贵客本就是很寻常的一件事,能进得了这静王府的哪一位不是身居高位,何况来人还是殿下的表妹,那就更正常了。 午时。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王府大门前。 墨颜亲自出门相迎。 此时有一位宛若仙子的女子,在小丫鬟的搀扶之下,款款从马车上走下来,她似乎对身边的丫鬟特别的信任,并没有小心翼翼地看脚下的路,一点也不担心摔跤。 只见那女子梳着低马尾搭配金簪子,穿着一身粉色薄纱裙,轻盈而秀美,举止优雅,又看起来很有派头。 “表哥。”女子唤道。 “静凡表妹,一路劳累。”墨颜道。 静凡摇头,快步迈到墨颜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娇嗔道:“只要能见到表哥,静凡不怕累。” 忘忧正在陪仙子玩,白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喊道:“忘忧,你快随我来。” “出了什么事了?你怎么喘得如此厉害?” “我没事。”白芷干脆一把拉住她,“跟我走!” 忘忧莫名其妙地跟着白芷往前厅走去,却在前厅门外停下了脚步。 白芷指着里面正交谈甚欢的一男一女,低声道:“看见了吗?那个就是殿下的表妹。” 忘忧顺着白芷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叹道:“哇,好美啊!” 听她这么说,白芷突然直起身子,将她拉到一边,道:“美什么美!你知不知道,前厅那人是来跟你抢殿下的?!” 白芷话音一落,忘忧一怔,赶紧回道:“你别乱说,什么叫是来跟我抢殿下的?殿下从来就不是我的,好吗?况且,我也从未动过此念。殿下是人中龙凤,我只是一介医女,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我说你在医术方面的造诣,能不能分一点在男女之情上?”白芷真是恨铁不成钢,“殿下明摆着心里有你,否则,怎么可能请旨向陛下要了你?又怎么可能因为怕你寂寞,让我来陪你?还有仙子,还有那个院子......” “够了!”忘忧不想再听下去,“白芷,我不知道殿下为何这么做,但是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我们女医族一生只能为天子炼丹,且终生不得嫁人,这点不用我再重复。所以,对殿下,忘忧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更从未动过不该动的心思。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说罢,忘忧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忘忧逐渐远去的背影,白芷摇头,轻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殿下对你的好,这府中人人皆知,怎么你就是感觉不到呢?若是换作殿下这般对我,别说是族规,就算是让我去死,我亦甘愿!” 而在不远处,却有一双身影站在那里,听着她们的对话。 “表哥,她们......” 墨颜嘴角强挤出一丝微笑,转身道:“她们,只是我请来替我调养身体的女医。” 第12章 族规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仙子也跟着抽起了热闹“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忘忧寻声出门,将手指放在唇边,道:“仙子,嘘!” 嘈杂声此时越来越大,她放下手中的医书,走出了院门。 原来是表小姐静凡在捉蝴蝶,一群丫鬟跟在她身后指手画脚所发出的声音。忘忧刚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你就是冷忘忧,表哥从女医族请过来的医女?” 忘忧一怔,随即转身,行了个礼,回道:“是。” 静凡将手中捉蝴蝶的工具交给了一旁的丫鬟,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你们女医一族应该是终身不得离开族人的,为何你会是个例外?” “陛下圣旨,忘忧不得不遵。” “哎呀,你这么一说,我竟找不到反驳你的理由了。”静凡说着,绕着忘忧走了一圈,“瞧瞧,确实是个美人儿,别说是表哥了,就连我一介女子看了,都不由得心动几分。” “表小姐慎言!忘忧的职责就是帮点下调理身子,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你敢发誓吗?” 静凡的这句话彻底将忘忧惹怒了,但她还是压住了火,只不过语气不再像之前那般客气了:“发誓?” “对,发誓!” “表小姐,忘忧从来不会为压根儿不会发生的事情发誓。” “你怕了,所以你不敢发誓,对吗?” 忘忧笑了。 “你笑什么?”静凡瞪着她,问道。 “我笑,是因为我觉得表小姐的话可笑。” “哪里可笑?!” “表小姐对殿下的心思,我想在场或不在场的人都清楚。您与其在这让我发誓,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让殿下对您上心。忘忧此生必会遵守我族的族规,终身不嫁。所以,您是不是有些多虑了呢?” “族规?” “表小姐知道女医族不得离开族人,却不知道女医族还有一条族规,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条,那便是女医族人终生不得与人通婚。”忘忧说罢,又凑近静凡的耳朵,低语道:“表小姐,这下可放心了?” 静凡听了,不语。 “若没其他事,忘忧先行告退。”忘忧简单行了个礼后,便离开了。 回到小院的忘忧,莫名地觉得胸口发闷,憋得难受。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不知一旁正有一个人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这是怎么了?” “噗”地一声,忘忧将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水,喷了出来。“你,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在这啊,从你进屋我就坐着这了。”墨颜一脸的无辜,道。 “我进来,你就坐在这了?”忘忧再次确认道。 “是啊。不信,你问问白芷。”墨颜伸手指向端着茶水,刚进门的白芷。 白芷一边将茶水放到墨颜身边的桌子上,一边笑道:“是啊,殿下在你出去不久,就来了,见你不在,便一直在这等着。” “刚刚外面发生了何事啊?”白芷问道。 忘忧瞪了墨颜一眼,嘟囔道:“问他!” 此话一出,不仅白芷没有听明白,就连墨颜也是一脸的茫然。于是他追问道:“为何要问我?我并不知情啊!” “殿下,我能不能拜托你,以后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再来我这了,可好?”忘忧对着墨颜做了和作揖的手势。 “......???” “刚刚的声响是表小姐刻意让人发出的,意在引我出去,然后让我发誓绝不会跟殿下您有什么。” “那你,发誓了吗?”墨颜敛眸,心虚道。 “嘁,我和殿下本就无事,为何要发誓。”忘忧轻描淡写道。 “哦。” 忘忧看了看墨颜,又看了看白芷,道:“况且,我族族规,女医族人终身不得与人通婚,我既是圣女,自然要谨遵的。” 此话一出,墨颜握着茶杯的手,不由颤了一下。 第13章 逸珂 翌日午间。 忘忧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看什么都很好奇,忍不住想去摸一摸。不得不说,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识到外界的繁华、热闹。 “驾!” 忘忧只顾着在一个摊贩旁边研究一只可爱的虎头枕,却不知危险在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小心!”在声音传来的同时,她感觉整个人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揽进了怀中。 四目相对! 只见那人身着一袭白色长衫,头发以竹簪挽起,身上一股不同于麝香的木头香味,大约二十岁左右,下颔方正,目光清朗,剑眉斜飞,整张脸看上去十分俊朗,但整个人给人一种气宇轩昂的感觉。 “姑娘,你没事吧?”就在忘忧出神之际,一个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忘忧一怔,随即站直了身子,向后退了一步。轻声道:“谢公子搭救之恩。” 男子见忘忧的脸上染起了一堆红晕,嘴角微微上扬起一抹笑容,“姑娘没事便好。” 突然,忘忧发现男子右臂上有鲜血溢出,想必应该是刚刚救自己的时候,不小心被马车刮伤了。于是,赶紧将男子拉到了一边,指着他的右臂道:“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无碍的。” “别动,我帮你包扎一下。”忘忧说着,便从腰间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了止血散。上好药之后,却发现自己竟然忘带绷带了,便随手用自己的丝帕系在了男子的伤口处。 “谢谢。”男子开口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忘忧点头:“嗯!” “不知姑娘这是要去何处?” “我......我只是想随意转转。” “若姑娘不嫌弃的话,不如让在下陪你转一转吧。” 忘忧抬头,却因撞上了男子那双深邃的眸子,赶紧避开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姑娘......” “我叫冷忘忧,你叫我忘忧就可以了。”忘忧自我介绍道,她真的很不习惯被人一口一个姑娘的叫着。 “我叫逸珂。”男子也介绍道。 “逸群之才,玉叶金柯。好名字!”忘忧本就性格直率,脱口道。但很快,又羞红了脸,垂首。 逸珂见状忍俊不禁,问道:“不知忘忧姑娘住在何处?” “我......那个......” 见忘忧支支吾吾,逸珂赶紧说道:“对不起,是逸珂唐突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住在静王府。” 闻言,逸珂眸子一凝,道:“静王府?!你是静王的......” “不!不!你别误会,我只是静王府一名普通的医女而已。”忘忧解释道。 二人转了好久,忘忧见天色已晚,便提出要先行回府。 看着忘忧逐渐远去的身影,逸珂心中却莫名扬起了一丝落寞。喃喃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回到王府,已临近晚膳时间。 忘忧径直往小院走去,却不曾想,在后院遇到了等候已久的墨颜。 “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墨颜问道。 “殿下,你......在等我吗?”忘忧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道。 “咳咳。”墨颜清了清嗓子,目光闪躲,道:“我只是路过,发现你不在,白芷说你出去了。所以......” “嗯,来京城这么久了,还没有出去过,今日闲来无事,便出去转了转。”忘忧淡然道。 “感觉如何?” 忘忧摇头,“没有什么感觉,差点被马车撞倒......” 闻言,墨颜迅速起身,一把将忘忧拉到身边,边看边追担忧道:“有没有伤到哪里?!” “殿下放心,我没事。幸亏有逸珂及时将我拉到一边,这才没有受伤。” “逸珂?”墨颜敛眸道。 “......” 第14章 世子 翌日。 墨颜正在书房看书。 长廊中,清风正领着一位翩翩公子往书房走去。来到书房前,那位公子摆了摆手,清风便弯腰退了下去。 听到脚步声,墨颜一边翻着书页,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世子,今日怎有空来看我啊?” 本想吓对方,却不曾想竟被对方提前识破,败下兴来的逸珂,无趣地坐到了墨颜的对面,道:“每次都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墨颜抬眸看了看他,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说吧,你今日过来,是为何事?” “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不可以吗?” “自然可以。”墨颜干脆将手中的书放到桌子上,“你有去看过你姐姐吗?” 逸珂摇头道:“家姐有表哥就行了,我看不看她,她也不在乎。” 墨颜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问道:“听说昨日,你在大街上救了一名,我府中的医女?” 闻言,逸珂突然惊道:“原来她没有骗我,她真的是静王府的医女!” 墨颜微微敛眸,道:“她都告诉你了?” “嗯,她说她叫冷忘忧,是静王府的医女,开始我还有所怀疑,现在看来,她说得都是实话。”说罢,逸珂想找什么似的,到处打量着,然后转身对着墨颜问道:“表哥,你可否让我见一见她?” “逸珂,你可从未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过。我看,今日你来静王府,真正的目的是找人吧?” “看表哥是真,找人,也是真。” 面对逸珂的坦率,墨颜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门外吩咐道:“去,把忘忧找来。” 须臾。 忘忧被清风领了进来。 “殿下找我何事?”忘忧垂首道。 不等墨颜开口,逸珂抢先唤道:“忘忧。” 忘忧循声抬头,看到站在另一侧的逸珂,惊道:“怎么是你?你怎会在这里?” “大概这就是缘分吧。”逸珂笑道。 忘忧傻乎乎地看着逸珂笑,两人皆不知,坐在那里的那个人,脸上的黑线越来越多。 “这里可是静王府,你是怎么进来的?”忘忧问道,看样子已经完全忽略了坐在那里的那个人。 “忘忧你是在担心我吗?”逸珂打趣道。看到忘忧双颊泛起的红晕,赶紧解释道:“静王殿下是我的表哥。” 忘忧听他这么一说,怔了怔,一字一顿地问道:“所以,你是世子?” “嗯。” “那静凡郡主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家姐。” 忘忧双眸猛然瞪大,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逸珂走到她的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忘忧,你这是怎么了?” “咳咳咳......”一旁的墨颜,终于出声了。“我看你们应该有话要说,我还有事,就不陪了。” 就在他与忘忧擦肩的一瞬间,忘忧迅速拽住了他的衣襟,道:“等下!” 此举,墨颜、逸珂同时一怔。 “何事?”墨颜淡淡地问道。 “殿下,忘忧院子里还熬着草药呢。”忘忧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墨颜。 “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莫非是想让我去帮你看火?!”墨颜冷冷道。 “忘忧告退!”忘忧微微颔首,并快速转身离开了。 第15章 我喜欢她 忘忧回到自己的小院,仙子懒洋洋地趴在那里晒着太阳。 她走到药架旁,翻晒着药架上的草药。 “这出小院落还真是挺幽静的。”逸珂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说道。 “汪汪汪......”面对突然造访的陌生人,仙子快速起身,龇着牙齿,露出一副凶态。 不过,逸珂着实被仙子吓了一跳,站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 “仙子,不可以这样。”忘忧走过去,蹲在仙子身边,抚摸着它,“这位是世子,你要有礼貌,知道吗?” 逸珂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听完忘忧说的,仙子真的像是听懂了似的,转身走到角落处,继续晒太阳去了。 “它叫仙子?”逸珂好奇地问道。 “嗯。” “它竟然能听懂你的话,果真有灵气,仙子这个名字还真是配它。” 忘忧笑着看了看仙子,又看了看逸珂,问道:“世子来此处,有事?” “没有。”逸珂浅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住在什么地方。” 闻言,忘忧笑了笑,说道:“世子若是不嫌弃,便自己找地方坐吧。” 逸珂在小院中转悠了一会儿,他走到仙子身边,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脑袋,却得到了仙子一个不屑的眼神。 逸珂先是一怔,但是很快,他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闪着柔柔的光。凝汐被他这一举动怔住了住了,她看着他,感觉周围的阳光都变得温柔了。 突然。 他起身朝她走去,与她近在咫尺,修长的手随意地撑在她一侧的墙面上,微微俯身,凝汐警惕地瞪着他,他低低的笑,表情多情邪魅,眼里却似笑非笑,嘴角邪邪地勾起,肆意地看着她,有一种致命的诱惑。 “砰!砰!砰!”凝汐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双颊更是红透了。 他的唇一点一点地靠近,而她却像个木头人一般,连闪躲都忘了。 眼看着他就要吻上了她的唇。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一个女子尖叫的嗓音,同时传入了逸珂和凝汐的耳朵。 两人迅速转身。 “姐!”逸珂看着小院门口处站着的静凡,惊道。 静凡快步过去,一把拽过逸珂,冲着忘忧吼道:“离我弟弟远点!” “姐,你干嘛这么对忘忧说话?”逸珂不满地说道。 “那我该如何跟她说话?”静凡瞪了逸珂一眼,对着忘忧怒道:“你这个医女不简单啊,原本我以为你只是勾引表哥,却没想到你还勾引我家逸珂。” “郡主,麻烦你把话说清楚。”忘忧回怼道:“什么叫我勾引静王?什么叫我还勾引逸珂?”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静凡不依不饶地说道。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的时候,一旁的逸珂再也忍不住了,大喊一声:“够了!” 待她们安静了之后。 “姐,请你以后对忘忧说话客气点。”逸珂看了看凝汐,说道:“我喜欢她。” “什么?!”两人同时惊呼道。 静凡:“逸珂,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父亲若是知道,他是不会同意的。” 逸珂:“这件事不劳姐姐操心。” 静凡:“你......” 而就在姐弟俩的对话中,一旁的忘忧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16章 心病 晚饭过后,月芽开始慢慢升上树梢。 突然,外面一阵慌乱,接着忘忧的门被人推开了。 “不好了,殿下晕过去了,你快起瞧瞧吧。”来人一进门便喊了起来。 “什么?!”忘忧“嗖”地站了起来,放下手中的药材,就跑了出去。 墨颜躺在床榻上,静凡守在床榻边,着急地抹着眼泪。 忘忧径直走到床榻前,对着静凡说道:“郡主请到外面去候着。” “我为什么要出去?我要陪着表哥。” “郡主,您若是真的关心殿下,就请不要耽搁我为殿下诊治的时间。” “我......” “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郡主出去!”忘忧对着一旁的侍女怒喝道。 平时温婉的忘忧,猛然间发起火来,还着实有些吓人,就连骄纵的静凡郡主都没有敢再说什么,乖乖地朝门外走去。 屋内只剩下忘忧和墨颜二人了。 忘忧坐在墨颜身边,伸手在他的手腕上把着脉。 “这脉象有力沉稳,比我的脉象都还要好,怎么会晕倒呢?”忘忧低语道。 突然,一只强劲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忘忧的手腕。 “你......” “嘘!”忘忧差点叫了出来,墨颜将手指放在忘忧的唇上,示意她别出声。 “你不是晕过去了吗,怎么?”忘忧疑惑道。 墨颜不语。 “你是装的?!”忘忧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但是还是十分生气地站了起来,“既然殿下无事,那我便先回去了。” “别走!”墨颜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忘忧,你再帮本王把把脉吧!” “殿下脉象比我都还要好,放心吧。” “不,我有病。” “那也是心病,忘忧治不了。” “不!你能医的。”墨颜低声道:“我这病也只有你能医。” “殿下,心病还需心药医。” “对啊,我的心病就是你!” “......” 忘忧虽不语,但是她也并没有离开。墨颜从他的角度看见忘忧的双颊微微泛红。他穿鞋下床,拉过忘忧,两人面对面地站着,近在咫尺。 “我喜欢你。”墨颜说道。 闻言,忘忧惊愕地望着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更是瞪得大大的,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墨颜重复道,“从我被你救起时,我就喜欢上了你。我本以为将你放在身边,每日都能见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可直到今日,我看到逸珂对你......我才知道,有些事,我只有当面告诉你,你才会知道。” “可......郡主她......” “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此时,忘忧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墨颜俯下身子,就在唇与唇快要触碰到一起的时候,忘忧却往后退了一步,“不行!” “为何?” “我不能忘了族规。”说罢,忘忧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墨颜刚想追,却被刚进门的静凡给拉住了,开心地说道:“表哥,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没想到忘忧那丫头真有点本事。” 墨颜有点失落地回到床榻边,坐了下去。 第17章 怎么回事 “哐当”一声,忘忧的门被人推开了。 静凡径直走到忘忧跟前,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忘忧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蛋,惊道:“郡主,我哪里惹到你了吗?” “不知羞耻!”静凡怒道。 “你把话说清楚。”一旁的白芷见自己的好姐妹无缘无故被人打,气不打一处来:“你堂堂一个郡主,怎么一点修养都没有,如同村妇一般蛮横?” “你!”静凡挥手朝白芷打去,却没料到耳光再一次打在了忘忧的脸上。 “忘忧!”白芷一边拉过忘忧,一边惊呼道:“你是不是傻,她要打我,让她打便是,你何必替我挡了去?” 此时的忘忧嘴角处已经渗出了血丝,她缓缓抬起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冷峻,对着静凡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知道今日郡主因何而怒,我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郡主,但是不管怎样,打你也打了,这次我不与你计较。可若再有下次,别怪我对郡主不客气!” 静凡哪里见过忘忧如此气场,整个人都怔住了,她身后的丫鬟见状,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摆处,她这才回过神来:“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女医,我打你又怎么样?你先是勾引我家逸珂,而后又跟表哥不清不楚,我难道不该教训教训你吗?” 静凡说完,忘忧冷冷一笑。 “若是放在之前,郡主问我,我还是会好好同你解释清楚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现在……” “现在如何?” “我为何要告诉你呢?” “你!” “怎么?郡主难道还想打我一巴掌吗?”忘忧带有挑衅意味地将自己的脸送到静凡跟前,问道。 “我们走!”静凡气急败坏地带着丫鬟离开了忘忧的小院。 见她们走远了,忘忧整个人都瘫坐了下去! “忘忧,你没事吧?”白芷赶紧扶着她,问道。 “我没事。”忘忧轻声回道。 ......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天际边现出了一抹鱼肚白。凉风习习,空气中隐隐有花草泥土的清冽芬芳。 一群群早起觅食的鸟儿成群结队展翅高飞,清脆悦耳的鸟鸣声,更是在提醒忘忧不是在做梦,现在天已经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 忘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怎么会衣衫凌乱地在城门口醒来?! 怎么回事?! 忘忧努力回想着近日发生的事,她不是应该在静王府吗?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起其他的,然而这就够了! “忘、忘忧,发......发生了何事?你、你怎么......”身边,白芷死死地抓着忘忧的衣服,声音中充满了胆怯,好似风吹即倒般凄楚,感觉比忘忧还要惊慌。 发生了何事?她也想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忘忧冷眼扫过四周围观的人群,秋水明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敷衍地拍了拍白芷,说道:“没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却也明白,今日这事,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忘忧美目微眯,眸中凌厉之色渐渐隐去,她心中很快想起了一个人。不得不说,那人手段太狠了,故意将她丢在城门口,这就是要用贞洁来逼死她! 第18章 风尘女子 想要她死?哪有那么容易,她冷忘忧可不是柔弱忧郁,一想不开就自杀,从小娘亲就告诉过她,不论面对任何困难,都要有极大的勇气去面对...... 忘忧素手握成拳,一双美目冷冷地扫视着围观的人,喊道:“看什么看,都给我让开!” 围观者被忘忧这么一吼,吓得纷纷后退,也纷纷议论起来。 “她,她是谁啊......” “就是,这是哪家的姑娘,为何一大早就在这里......” “你们看她的样子,还有那身上穿的衣服......肯定是风尘女子!” “风尘女子?应该不是,我怎么感觉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呢?” 在围观人群的议论中,忘忧起身看向众人。她双眼明眸,眸光如炬,一一扫向在场诸人,在众人颤抖的瞩目下,朝着城外走去。 这落落大方的举动,傲骨不凡的气度,令围观者们忽地自惭形秽起来,那猥琐的眼神,瞬间黯淡无光,好像近距离打量她成了一种亵渎。 冷忘忧所到之处,所有人马上后退,让道。 这姑娘不会是傻了吧?穿得如此暴露,非但不进城,反而出城?这一大早她要去哪儿?! 众人目光深处的疑惑,冷忘忧尽收眼底,心里泛苦……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可就在此时,白芷突然大声叫道:“忘忧,忘忧,你可不能走啊!若是被静王殿下知道了,我该怎么办?” 白芷的声音之大,响彻整个城门口,就像是故意一般。 静王殿下?皇帝陛下最宠爱的静王殿下?她竟与静王殿下……?众人惊呼! 该死!冷忘忧低咒一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白芷,厉声呵斥道:“休要胡言,我与殿下何干?” 咚的一声,白芷跪倒在地,嘴里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喊道:“忘忧,你知道我没有……没有乱说。静王殿下爱慕你,这你是知道的!”说完趴在地上就哭。 如此一来,围观的诸人对冷忘忧更加好奇,不准痕迹地朝她涌来,把她围在中间,不让她走。 “白芷,你、你竟然……?!”她和白芷从小一起长大,却在紧要关头出卖她。 就算是仙子也会护她,而白芷怎么会在关键时刻反咬自己一口呢? 冷忘忧失望至极!她转身想走,可是,来不及了…… 白芷疯了一样爬上前来,双手死死抱住冷忘忧的叫:“忘忧,你不能走。你走了,静王若是怪罪下来,我怎么办,我们整个女医族怎么办?” “白芷,为什么?”冷忘忧贝齿咬红唇,咬得吱吱响。 这关女医族什么事?何况墨颜根本不会因为她一人的出走,而迁怒于她的族人。 白芷明明是想害她,却偏偏在这冠冕堂皇地瞎扯!她冷笑一声,想想自己是有多笨,才会将白芷视若姐妹。 而就在此时,一辆马车从城内驶来。马车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众人皆闪避开来。 马车内传来一道粗哑的男声,言辞放荡,“静王殿下爱慕之人?静王殿下的眼光有这么不堪吗?” “陈公子,是陈公子……”有人认出了坐在马车内的那个人。 “这陈公子又是谁呀?” “都城府尹陈大人的独子,出了名的仗势欺人……” 冷忘忧耳边传来窃窃的嘀咕声。 第19章 色令智昏 面前这女子,不管是不是静王殿下心悦之人,都只是一介失势女子,可陈公子的爹却手握大权。 紧接着,车帘掀开,露出来一个身形肥胖的男人,在仆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他一身酒气,脚步虚浮,朝着冷忘忧摇摇晃晃而来:“本公子倒要瞧瞧这静王殿下心悦之人,究竟有何不同?” 说话间,就伸手朝冷忘忧的脸上摸去,一张猪头脸就往冷忘忧脸上凑,口水随之滴答滴答地流着,酒臭脂粉味掺杂其中,让人忍不住恶心。 “啪!”冷忘忧秀眉紧蹙,后退一步,一巴掌就打在了陈公子的脸上,“请公子自重!” “要不姑娘来告诉告诉我,何为自重啊?” 挨了冷忘忧的打,这陈公子非但不恼不愠,反而伸出舌头,将冷忘忧打他的地方舔了个遍,那模样猥琐至极! 见他这般,冷忘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会有如此恶心之人?他也配做世家子弟?! 陈公子一脸陶醉,醉醺醺地说道:“果真是美人坯子!啧啧啧,连打人时手心出的汗都是香的!一大早就收到消息,说是城门口有个美人儿等着本公子去解救,果然不假。” 什么?!冷忘忧一愣,强压下心中的恶心挑眸问道:“你是说,有人特意通知你来的?” 一环扣一环,看样子自己今日是插翅难飞了! 先是白芷,接着又是这位陈公子,这些人是要她名声败坏到死吗? 陈公子仍旧是一副色眯眯、脏兮兮的恶心样,点了点头:“那当然!若非有人通知,本公子又怎会一大早跑到这乱糟糟的城门口来?” “我说美人儿,你就跟了本公子吧!我保证绝不亏待你!在这都城里,有本公子在,保你可以横着走。”说罢,陈公子一挥手,身后的家丁蜂拥而至,伸手就要拉扯冷忘忧。 围观诸人却装作没有看到一样,纷纷别开眼去。 “别碰我!” 冷忘忧秀眉冷锁,在家丁上前时,趁其不备伸手按到了对方的肩膀,狠狠地一个过肩摔,直接把人放倒。 “啊……疼死我了!”家丁摔倒在地,抱着脑袋直哼哼。 冷忘忧冷笑一声,抬腿便朝着另一个扑上来的家丁踢去,踢得是胯下! 吧唧一声,另一个家丁自己摔倒在地,痛得直打滚。 冷忘忧满意颔首,幸亏当初娘亲偷偷教了她两招。 “痛死我了,痛死我了……”倒在地上的那两个家丁痛苦地呻吟着。 “滚!”冷忘忧微微喘着气,身上的素衣岌岌可危,挂在肩头,要掉不掉的。 冷忘忧随手将素衣扯好,怒视面前的人。 周围的人都被冷忘忧的身手给惊傻了,这小美人面上柔弱兮兮的,可动起手来还真狠。 唯有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陈公子色令智昏,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此时的冷忘忧不好惹。 “哎呀,本公子最喜欢调教你这样的小辣椒了,你们一个个的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给我把这个美人儿带走。”陈公子一挥手,刚刚停步的家丁们再一次向冷忘忧扑去。 第20章 好大的官威 冷忘忧的眼里闪过一抹担忧却没有屈服,她将素衣往身上一绑,既然无法息事宁人,那就闹吧。 遇到这样的事,冷忘忧本来就窝着火呢,既然有人自动送上门来找打,她当然不会客气。 打,狠狠地打! 既然走不掉、避不开,委曲求全又没有用,那就狠狠打一架吧,先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出来再说。至于接下来会怎么样,那就走一步算一步了! 今日,她不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浪荡的陈公子,她就不姓冷。 “快,都给我上!手下注意着点儿,可别伤了我的小美人儿!”陈公子两眼放光,口水直流。 “不能打,不能打,那你们都给我住手,都住手!忘忧可是静王心悦之人!”白芷在一旁继续喊着,声音之大,就连街边的小贩们,都听到了。 “静王殿下会心悦她?谁信?就算她曾是静王殿下心悦之人,如今这般,静王殿下还会要?给本公子带走,出了事本公子一人担着!”陈公子死猪不怕开水烫,双脚跺地继续吼道。 冷忘忧却什么也听不到了,此时的她只想好好教训教训这帮无赖!把心中的怒火全发泄出来!把被人出卖的愤恨发泄出来! 冷忘忧像是发疯一般,恶狠狠地把那些家丁一个个摔倒在地,虽然她只是一介弱女子,可凭借不俗的技巧与心中的那股怒气,硬生生地放倒了数十个大汉。 “就剩下你了陈公子,还要带我走吗?” 面对杀神一般的冷忘忧,陈公子终于清醒了,吓得连连后退,嘴唇直哆嗦:“冷,冷姑娘饶命,我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眼前的小美人,瞬间变成了女修罗! “呵,饶命?你刚刚可有饶过我?”冷忘忧步步逼近。 “冷姑娘饶命,我爹可是都城府尹,你若打了我,你可就死定了!”陈公子就是一只纸老虎,被冷忘忧发飙给吓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甚至还将自己的爹给抬了出来。 “都城府尹,好大的官威啊!”冷忘忧冷冷勾唇,抬脚就踢。 “啊......好疼,好疼!”猪一般的陈公子被踢倒在地。 “叫吧,叫得越大声越好!”冷忘忧红唇轻启,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公子,在陈公子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对着他的胯下就是狠狠一脚。 男人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地看着冷忘忧,捂着自己的胯下。女人们则是一个个羞愧地别过脸去。 城门口发生这种事情,其实早就惊动了都城的禁卫军。不过,禁卫军的效率着实不怎么高,一直到冷忘忧打够了、闹完了,才姗姗而来。 大致问明情况后,禁卫军将冷忘忧带入了皇宫,冷忘忧没有拒绝。 距离城门口不远处的茶楼上,一黑衣男子斜靠在窗边,浅笑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冷忘忧被人带走,嘴角微微上扬:“静凡,这个冷忘忧很不简单,你惹上她,可得小心。” “哼,区区一介女医,再厉害她还能翻天了不成?”静凡不屑道。 “呵呵......”黑衣男子轻轻一笑,不予评价。 第21章 公子饶命 下手快准狠,专挑男人最弱的地方打,这个冷忘忧真不简单,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只是,这样的冷忘忧,真是此前那个任人打也不还手的冷忘忧吗? “别忘了派人把那个白芷解决了,我不想留麻烦。”静凡没有半丝感情地说道。 “放心。”黑衣男子手指轻敲桌面,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身躯一跃,潇洒离去,而她却没有发现对面的雅间里,坐着一个身着白衣,脸带面具的男子。白衣男子坐得很随性,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潇洒与豪迈。 冷忘忧与人打架的那一幕,他尽收眼底,同时亦将黑衣男子的一举一动,悉数看在眼里。 “夜魅国太子潜入都城,静凡郡主暗地勾结北辰拓是想做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找冷忘忧的麻烦?” 白衣男子边说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小小的茶杯在他的指尖转来转去,每每看到要掉下来的时候,却又落到了另一个手指上。让人的心也跟着那茶杯一上一下起伏,忍不住为那只小茶杯的命运而担心,恨不得上前将茶杯接住,放稳。 黑衣男子离开后,白衣男子的视线,便落在了被禁卫军带走的冷忘忧身上,眼中涌现出了淡淡的欣赏。 随即,白衣男子身形一闪,尾随着黑衣的夜魅国太子——北辰拓而去...... 白衣面具男子一路跟踪北辰拓,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城内的一间小院中。 面具男子暗暗挑眉,北辰拓来这里,竟然是要见冷忘忧身边的那个叫白芷的女子? 看到白芷,白衣面具男子终于确定,城门口那出好戏,是静凡郡主和夜魅国太子北辰拓一手策划的。只不过,这么一个毫无背景和身份的女子,值得北辰拓亲自来见吗?她好大的面子,或者说冷忘忧好大的面子。 “公子,我已经按照您和郡主的意思,将事情办妥了。”白芷看着北辰拓的背影,邀功道。 “你真的确定办妥了?冷忘忧为什么没有寻死?她会武功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过?”北辰拓回头,笑着问白芷,可那感觉...... “公子?”白芷颤颤地喊道。 “蠢货。”北辰拓骂道,在白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朝着她的腹部狠踹了一脚。 “啊......”白芷被踹得摔倒在地,脸朝下,吃了一脸的灰。 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白芷毫无防备,一脸是血,头晕脑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公,公子......”白芷惊恐地叫着。 “哼!”北辰拓冷哼一声。 白芷忽然明白,她被人利用了。顾不得疼痛,她马上跪趴在地上,抱住北辰拓的脚,大喊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滚!”北辰拓抬脚将她踢开,一脸厌恶道:“饶命?我倒想饶了你,你说冷忘忧从小到大懦弱无能,胆小怕事,可事实呢?” “忘忧......呜呜,我也不知道,她之前真的不是这样的,公子,我明白了,她,她以前都是装的......”她错了,她不该听信静凡的挑唆,不该卖友求荣。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冷忘忧的武功是谁教的?”北辰拓敛眸道。 这才是重点,这样的技巧,他必须问清楚,最好弄到完整的招式带回夜魅国。 第22章 卖主求荣的下场 “我不知道,什么武功?忘忧不会,不会武......”白芷感觉到杀意,眼眸中满是惊恐之色,她想跑可是跑不掉。 “不知?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本宫留你何用?”北辰拓又踢了她一脚,白芷顺势滚到一边。 北辰拓见白芷这样,知道她没有撒谎,这种没有半点用处的,便没有必要再活下去了! “来人!”北辰拓眸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冷忘忧,本宫今日就替你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卖友求荣的贱人,你就别再为这种人难过了。 “公子饶命,白芷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白芷再次朝北辰拓爬去。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她不该背弃忘忧。 “殿下。”四个壮汉冲了进来,跪在北辰拓的面前。 “好好招待她,想往上爬,就得先学会侍候男人,别让她死得太轻易!”北辰拓冷血下令,转身而去。 “是,殿下!”四个壮汉一脸喜意。殿下的意思,不就是让他们玩,就算是玩死了也没关系吗? “不要,不要,不要啊!”白芷大叫,潜能爆发,飞快地爬起身来,抬腿就朝外面冲去。 报应!她陷害忘忧被人污辱,现在马上就轮到了自己! “想跑?往哪里跑?”门口的壮汉伸手将白芷拦腰抱住,刺啦一声,身上的衣裙应声而碎。 “不要,救命啊,忘忧救救我!”白芷拼命挣扎,两条雪白的大腿在半空中用力蹬着。 “救?怕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四个壮汉一脸淫笑,咚得一声将人摔倒在地。 “啊!”白芷痛得尖叫。 屋顶上,白衣面具男子摇了摇头:“这就是卖友求荣的下场。” 没探到有用的消息,他身形一闪,朝着皇宫方向飞跃而去。 冷忘忧,你能活着走出皇宫吗? 在白芷攀高枝无果,反遭欺辱时,冷忘忧被禁军带进了皇宫。 因为冷忘忧是女医族圣女,亦是静王府的女医,静王殿下的近身丫鬟,所以在皇上没有开口之前,谁也不敢轻易对她下手,这事关皇家的颜面。 任何事,无论大小,只要牵扯到皇家就可大可小。 此时,冷忘忧就跪在皇后的寝宫前,等候着皇后娘娘的发落。 身上贴身衣物早已破得无法遮体,肌肤裸露在外,大多数人都不敢直视,只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着。 冰冷的汉白玉石与肌肤相触,寒气直入体内,冷忘忧冷得双唇发紫、牙齿直打颤,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更不敢妄动半分,免得又给人找到借口以此为由处置她。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得吓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潮湿,看样子,大雨将至。 时间悄然流逝,冷忘忧心中盘算连连,她应该跪了一个多时辰了吧? 皇后吃了早膳又用了点心,还时不时有命妇进进出出。 转眼间到了午时,天空依旧阴沉灰霾,压得人心里发慌,可那雨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皇后宫里的人进进出出,却没有一个人搭理冷忘忧。冷忘忧也不多看,静静地跪着,闭着眼睛在心中默数着数...... 第23章 你就认命吧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沉稳矫健的脚步声,冷忘忧才打住。听声音,不似女子那般轻盈,也不像太监那般软绵,那会是谁呢? 在冷忘忧忐忑间,那人停在了冷忘忧身边,脚尖踢了踢冷忘忧的身躯,就像对待路边小狗般恣意。 “冷忘忧。” 来人傲慢地唤了一句,冷忘忧抬头,就看到个身着蓝衣,高贵优雅的男子站在她的前面,男子双眼灼灼,强压的怒火若隐若现。 四肢有几分僵硬,脑子也不怎么灵光,好半天她才恭声道:“静王!” “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本王了?”墨颜皱眉问道。 冷忘忧美眸如钩,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墨颜,看着看着就站起身来,举止从容,落落大方。 跪着同他讲话,确实不是冷忘忧的个性。 四肢僵硬得就像不是自己的,冷忘忧忍着,撑着,美目直视墨颜,嘴角缓缓溢出一抹轻笑道:“的确不认识。” 墨颜,今日之事,你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冷忘忧,你什么意思?”墨颜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静王殿下,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吗?”说话间,冷忘忧拉开身上素衣,露出一身红痕,红痕触目惊心,似在无声地提醒着墨颜她此时的狼狈不堪。 本是与世无争的女医,而今却沦落到了这般地步,让她如何接受? 墨颜看着冷忘忧,瞳孔瞬间放大,冷忘忧这般的狼狈凄楚,为何他第一眼没有看到?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眼中的不屈之光。 墨颜呼了口气,压下心中突然升起的疑虑,打量着冷忘忧...... 身上三分之一的肌肤裸露在外,青青紫紫好不骇人。一头青丝染血,散乱地垂在脑后,这般狼狈,比起冷宫的那些女人都还要惨上几分。 可她身上的那股子傲然正气,令人无端地自惭形秽,尤其那双美眸,明镜似的,空灵如湖光山色,似能看透人心深处的所有龌龊与肮脏。 “你还是那个冷忘忧吗?”墨颜不由自主地问道,话刚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不是冷忘忧又是谁呢? “怎么?静王,你连自己告白之人的长相都不记得了吗?” 这话,令墨颜回过神来,唇角一勾,满脸鄙夷:“冷忘忧,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成本王的告白对象?看在女医族世代为皇家炼制丹药的份儿上,陛下虽然没有治你的罪,却已下旨将你赶出静王府,你不配继续待在本王身边!” “是吗?那忘忧祝殿下得偿所愿。”冷忘忧嘴角轻扬,半似嘲弄,半似挑衅。 “你什么意思?” “殿下听到什么意思,便是什么意思。”白齿咬红唇,冷忘忧忍泪,忍痛,一字一句地问道:“静王,我只问你一事,今日忘忧身上发生的一切,可与你有关?或者说你可知情?”要报仇,她便要找对仇家。 被泪水洗涤过的双眼愈发明亮,如此近距离,冷忘忧那张绝美的脸,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墨颜的面前。 被冷忘忧这般看着,墨颜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烦躁,恼火地别开双眼,咆哮道:“与本王有关又如何?本王知情又如何?冷忘忧,事情既已发生,你就认命吧!” 墨颜用力甩开冷忘忧,他不敢再看冷忘忧,一看冷忘忧的双眼,他就觉得自己是个卑鄙小人。 第24章 毁? “咚......”冷忘忧重重跌倒在了地上,额头上沁出一摊血迹,整个人一动不动,宛若死去。 “冷忘忧?”墨颜试探地唤了一声,而冷忘忧却是全身蜷缩丝纹不动,双眼紧闭。 “忘忧?”墨颜不顾身后太监阻止,弯下身来,伸手探查冷忘忧的鼻息,可就在这时,冷忘忧突然睁开双眼,厉眼如刀,狠狠地锁定着墨颜。 墨颜顿时吓了一跳:“你......” 这是杀人的眼神! “静王殿下!”冷忘忧冷笑一声,趁着墨颜走神,扯住他的衣领,一个借力跃起身来。 “滚开!”墨颜伸手准备将冷忘忧推开。 身后的侍卫这才发现不对劲儿,正欲上前,却被墨颜喝退:“都给本王退下,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是。”侍卫不疑有他,连连后退。 冷忘忧借机靠近,全身的重量都挂在墨颜的身上,她双手环住墨颜的颈脖间,膝盖又往上顶了几分,看似呢喃,实则威胁道:“静王殿下你可敢试试,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毁了你?” 毁?的确是毁。冷忘忧只要再加一点儿力,毁的就是他未来的路,他的前途。 南朝绝不允许一个废物当皇帝! “冷忘忧,你就不怕死?”墨颜冷冷道。 曾几何时,他墨颜居然被一个女人威胁了? “怕死?静王殿下,如今的忘忧比起死又好得了多少呢?”冷忘忧美眸中的狠厉与决绝,毫不掩饰地展现在了墨颜面前。 死就死,好歹有你一起! 墨颜相信,冷忘忧下得了手,即便她曾经亲手救过他。 如今的冷忘忧一无所有,她怕什么? 墨颜看着冷忘忧,似乎想要把她看穿一样。 冷忘忧却是浑然不惧,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一直在流,她却像是不知道疼一般,任由墨颜打量着。 狼狈也罢!不堪也罢!卑微也罢!无耻也罢! 她冷忘忧就是冷忘忧,管他人如何看待? 两人就这么凝视着,对峙着,远远看上去,还真像一对用情至深的爱侣...... 可事实上,此刻的他们却是仇。谁先退步,谁就输了。 墨颜不能接受输给一个女人。而冷忘忧则是输不起,她一输就是自己的命。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让谁。 冷忘忧并不着急,她知道最后赢的一定是她,因为她是拿命在赌,而墨颜则不会。 果然,冷忘忧没等多久,墨颜便妥协了,“你走吧!” “多谢静王殿下。”冷忘忧松手,还未退开,墨颜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冷忘忧被打得摔倒在地,侍卫立刻上前,长剑直指冷忘忧,只需墨颜一个命令,冷忘忧便会立刻丧命于此。 这一巴掌打得那个重,冷忘忧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张嘴吐了口血水,那血水中还有一颗断牙。 冷忘忧哼也没哼一声,缓缓抬头,一头秀发遮住了狼狈的脸,也掩去了眼中的愤怒与杀意。 冰冷的剑尖抵在背上,冷忘忧毫不在意,努力扯出一抹笑,不顾嘴角的疼痛,轻声说道:“原来如静王这般的翩翩君子,竟然也会动手打女人。” 说话间,素手上抬,缓缓拨开遮脸的黑发,露出了一张血淋淋的狼狈容颜。 第25章 伤痕累累 左脸颊是血,右脸颊高高地肿着,怎么看都像个淋了血水的猪头一般,要多丑就有多丑。可偏偏,那份血染的悲壮,那份红肿的决绝,那怎么都遮掩不住的傲气傲骨,使得每一个人敢笑她,敢说她丑。 最是那双厉眼,好美,美得冰冷,美得骇人! 那目光就好似看尽了世间的一切,又宛若濒临死亡的野兽,目测着比自己更为强大的敌人,在准备着铤而走险,在筹划着拼死一击,哪怕鱼死网破,哪怕天塌地陷,她也在所不惜! “退下!”墨颜挥手摒退了侍卫。 墨颜压下心中莫名的烦躁,故作强势地说道:“冷忘忧,别再让本王见到你!”说罢转身走向皇后的寝宫,再不回头。 冷忘忧慢慢起身,冷眼斜睨着如防狼般警惕着她的侍卫,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墨颜安然无恙,而她冷忘忧伤痕累累...... 不过,不管这些了,能活着走出皇宫,就是最好的事。 在众人的注视下,冷忘忧漠然转身,白色的素衣染着血,粘在身上,站在这汉白玉地板上,看上去是那般的艳丽夺目。 宫女、太监与侍卫,看着这样的冷忘忧,不知为何竟没有一个敢上前奚落。反倒是在冷忘忧走过时,停了脚步,呆呆地凝视着这个万分狼狈,却又骄傲至极的奇女子...... 冷忘忧往前走着,脸上的血,一滴一滴地砸落在脚边,她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赤着双脚踩在自己的鲜血上,远远地望着远处的宫门。走出那里就好!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个傲慢又粗哑的嗓音:“冷忘忧,你给我站住!” 秀眉紧蹙,她一点也不想停下来,但看到两边如狼似虎的侍卫时,冷忘忧妥协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 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兰馨儿。 难怪敢这么狂妄,再看她手上的东西,竟然是白绫! 冷忘忧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啊!”兰馨儿忽地惊叫,似是被冷忘忧的这个样子吓到了。 “啪!”在冷忘忧转身的刹那,兰馨儿手上的托盘应声落地,除了白绫还有一杯酒。 那酒洒在地上,嗤的一声就冒起了白烟。 别说冷忘忧了,就算站得近的太监与宫女都明白了,皇后娘娘这是要冷忘忧死! 在场的人,无不目含惋惜地看向冷忘忧。 “你,你你......”兰馨儿脸色惨白,气愤地指着冷忘忧。都怪这个女人突然回头,害她失手了,现在毒酒没了。 “不知女官大人叫忘忧何事?”冷忘忧就像什么都没有看到,落落大方地行礼。 兰馨儿狠吸一口气,很快平静下来,却很没仪态地指着冷忘忧就骂:“冷忘忧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翻皇后娘娘的赏赐,你可知罪!” 兰馨儿知道,大庭广众之下毒酒被打落,这事皇后娘娘早晚会知道。 她已经办砸了一件,另一件绝不能再出错。 冷忘忧必须死!只有冷忘忧死了,皇后才有可能放自己一条生路! 第26章 污秽之人 兰馨儿弯腰,拾起散落在地的白绫,极优雅地朝冷忘忧走去。 看着挂着嗜血笑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兰馨儿,冷忘忧十指冰凉,一口皓齿死死咬着红唇,娇嫩粉唇瞬时被咬得血肉模糊。 “冷忘忧,皇后娘娘赏你的。”兰馨儿将手中的白绫递到冷忘忧的面前,发髻上的珠钗因这个动作来回撞击着,撞击声清脆悦耳,令沉闷的气氛得到了一丝丝的缓解,也让冷忘忧的理智回笼。 冷忘忧好似没有看到一般,她缓缓垂首,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掩去。 再度抬头,冷忘忧含着一抹得体的笑,说道:“皇后娘娘可有话交代?” 她想赌一赌,赌皇后不会直接说,我要赐死你这种狠话。 兰馨儿的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笑,有毒酒在,皇后娘娘哪里会有话交代?但现在不同了,毒酒没了,有些话必须得明说。 她当下清了清嗓子,一脸傲气、高高在上地说道:“静王殿下说冷姑娘其行不正、其身不洁,皇后娘娘责令冷姑娘多看看《女戒》,日后行事务必以《女戒》为准则。” 而《女戒》上言,失节女子本就不应苟活于世,兰馨儿相信这话足够使冷忘忧想明白了。 冷忘忧握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亦恢复了几分气色,她伸手接过兰馨儿递来的白绫,勾唇浅笑,道:“忘忧谢皇后娘娘教导。” “哼!”兰馨儿傲慢扬言,“冷忘忧,你好自为之!” “是,女官大人。”冷忘忧耐着性子地应道。 “还不快快离宫,这皇宫圣地,哪是你这等污秽之人可以久留的?”兰馨儿估计冷忘忧懂了,这嘴上越发地刻薄起来。 污秽之人!冷忘忧红唇紧闭,静默转身。 迈步离开的那一刹那,冷忘忧双手摊开,只见手中那拧成一股的白绫突然散开,一块约半米宽打的白布,便展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是干吗?” 看到冷忘忧散开白绫,众人不解地嘀咕起来,而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只见冷忘忧身子一转,手中的白绫便化为了白色披肩,就这么披在她的双肩之上。 这个小小的女医,好大的胆子! 太监宫女们在心中暗暗喊道,皇后娘娘的意思那么明显,这冷忘忧居然在这装疯卖傻。 下一刻,他们马上明白了,什么叫更大的胆子?将白绫披裹在身上的冷忘忧,朝皇后寝宫的方向屈膝跪了下来,放声喊道:“皇后娘娘慈悲,怜忘忧衣不蔽体,赐忘忧三尺白绫遮身,忘忧就此谢过,愿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个叩首,血淋淋的额头染了灰,冷忘忧毫不在意,她轻轻抹去,潇洒起身。 在兰馨儿一脸青白交错的变幻中、在众人的惊讶震撼中,她傲然转身,大步走人。 微风轻轻吹过,吹起她肩头的白绫,再配上冷忘忧那潇洒豪迈的莲步,那份容姿竟有了几分仙人之姿...... 第27章 这个男子? 皇后的宫殿外,身着华服的俊逸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见冷忘忧走出来,他那精致如玉的俊脸上,荡漾着一抹极清淡的笑意,语速缓慢地说道:“本想替你收尸,如今看来是不用了。” “殿,殿,殿下?”身后的太监一阵眩晕。 天呐!他竟然看到他们家殿下笑了。 太监拼命地揉眼,想要看看这是不是自己眼花,却发现殿下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好可惜! 太监无比郁闷,刚放下手指,却突然听到他们家殿下再次开口,道:“去,取件外衣来。” 语落,男子大手一挥,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殿下?”男子离去,只留下一脸迷惑的太监。 他是不是听错了?他们家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性了? 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听错,那就是殿下是不是被妖怪附身了? 太监在心里瞎猜着,脚下动作却不敢慢上半拍,飞一般去找衣服。 他们家殿下的脾气呀,那可不是一般的......不好! 这一次,没有人出来阻拦,冷忘忧很快便走出了皇后的宫殿。 站在宫殿外,冷忘忧大大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活着出来了。” 呼吸着殿外的新鲜空气,冷忘忧发现自己的脚步也跟着轻盈起来,那阴沉的天气,也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活着的感觉真好。 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冷忘忧准备出宫,却看到一个风华无双的男子,拿着一件衣服站在转角处。 看样子,好像在等人? 定睛一看。嗡......冷忘忧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就这么愣愣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那男子,眼也不眨。 这男子俊美中透着优雅,优雅中带着尊贵,尊贵中又有着无尽的威严。不用开口,只需这么静静地站着,便可给人一种卓尔不群、高贵不可侵犯的感觉。 这天阴沉的可怕,可那男子站在那里却显得熠熠生辉,似漫天的风华都被他一人占去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男子早就看到了冷忘忧,却没有说话,只那么静静地站着。 双眸淡淡地看着冷忘忧,没有鄙夷也没有震惊,就好像他看不到冷忘忧的狼狈,或者说他的眼中根本没有冷忘忧。 这个男子? 冷忘忧眯着眼睛想了想,半晌后,恍然大悟:墨冉,当今陛下最小的弟弟,南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十皇叔,身份尊贵无比。 难怪能有此等盖世风采。 皇家人那种浑然天成的尊贵气息,绝非一般人家所能具有的教养。而这个十皇叔更是个中翘楚。 只是,这位十皇叔站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他手上的衣服,冷忘忧忍不住猜想,难不成这十皇叔是在等她? 冷忘忧连忙摇头,她可不敢自作多情。在她的记忆中,可是和这位十皇叔没有任何交集的。 她曾在静王府的时候,就听丫鬟们私下议论过,说这十皇叔是出了名的厌恶女子,乃至他至今都未曾娶妻。 十皇叔是特别的! 他长着一张俊如玉的脸,却不喜言笑,常年面挂冰霜,很不好相处。 十皇叔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也是最寂寞的人,他的身边除了下人,再没有其他。 第28章 领尸 据说,这十皇叔的话,极少! 看到墨冉,冷忘忧略一犹豫,还是走上前去。 眼看就要走到他身边时,冷忘忧突然驻足。 她从不认为此时的自己污秽不堪,即便是站在皇宫大殿上,她依旧可以高傲地平视众人,忽视他人眼中的所有鄙夷。 可不知为何,面对这个出尘脱俗如同仙人一般的墨冉,她觉得自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 心中万分不愿被这个男子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好像是对他的一种亵渎一般。 冷忘忧自然不知道,比这更狼狈与野蛮的,墨冉都不晓得见了多少。 可不管想不想,站在那里的都是一个王爷,她必须行礼。 冷忘忧垂眉敛目,掩去窘态与犹豫,屈膝行礼道:“王爷见过十王爷。” “......” 墨冉没有说话,坦然地受着冷忘忧的礼,远远看去感觉她很狼狈,现在看来:“很难看。” 墨冉如实说道。 冷忘忧觉得心猛地一阵抽搐,抬头看向墨冉,却一时不慎坠入了他那双深邃的目光中。 好美的一双眼睛。 冷忘忧一时间看得痴了、迷了,好久也收不回眼神,却不想这恰恰触动了墨冉的忌讳。 “冷忘忧!”墨冉厉喝,黑眸一瞪,森冷的杀气喷薄而出,再次看向冷忘忧的眼神,也随之显得不耐烦起来。 “滚!” 墨冉将手上的衣服砸给冷忘忧,不再多看她一眼,傲然地转身走人。 冷忘忧不过如此,肤浅至极的女人!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墨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这?”冷忘忧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忽地一阵冷风吹来,冷忘忧顿时感觉全身寒冷,脑子立马清醒过来。 不管这十皇叔出于什么原因,这情她都领了。 殷红的嘴角,缓缓扬起了一抹笑意,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笑容是怎样的温暖明艳,好看动人。信手便把手中的衣服展开,披在自己身上。抬步走人! 冷忘忧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离开静王府,她孤身一身能去哪里? 突然,两名官差挡住了她的去路,客气道:“冷姑娘,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毕竟早上在城门口那一幕,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何事?”冷忘忧淡淡问道。 “我们是来请冷姑娘去领尸的。”官差低声道。 “领尸?”冷忘忧并不记得自己在都城还认识什么人。 “是的,跟你一起的白芷姑娘,被人发现死在河边,现在正放在官府的停尸房,劳驾您去认领一下。” “白芷?”冷忘忧显然不敢相信,对方居然会直接杀人灭口。 “是的。”两名官差详细说道,“有人看到早上她与你一同出现在城门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城内,直到午时后我们在城外的河边发现了她的尸体。” 听完,冷忘忧点了点头,语气也好了很多:“既然如此,请二位带路吧。” 死者为大,人都死了总不能让她抛尸荒野吧? 第29章 一条蛇而已 两位官差一愣,他们本以为冷姑娘会拿点银子,请他们安葬就好,没想到竟然真的亲自过去,这小姑娘到了停尸房会不会被吓着? “你们怎么了?不走吗?”冷忘忧猜到这两位官差是想要讨赏银,但是她摸了摸自己仅剩的那十两银子,便毫不犹豫地又将银子放了回去。 她现在很穷!虽然曾经她也没有十分有钱过。 不一会儿,她的周遭便聚集了很多人,她再一次被围观了...... 这世间总有那么一群人以看别人出丑、往别人伤口上撒盐为乐,可她除了忍还能如何? 冷忘忧客气地朝众人点头致意,无视他们眼神里的打量和看笑话的味道,大大方方地跟着官差往前走。 北辰拓一直在暗处监视冷忘忧,见状,略一犹豫便跟了上去。 身后,白衣面具男子亦不远不近地跟着,按理说他要盯的人是北辰拓。可是,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冷忘忧身上挪。 对于身后的尾巴,冷忘忧全然不知,她正在打量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街道:右边是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左边是摆着香囊画扇的小摊子,小贩们一个个卖力地叫着,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明明身在其中,可冷忘忧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完全没有归属感。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惨烈的呼叫声打断了冷忘忧的思绪,她停下脚步顺着声音往身侧看去。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一副痛苦的模样,而四周都是凑热闹的人。 ——“造孽啊,这孩子竟然被自己抓的蛇给咬了。” ——“这一看就是毒蛇啊!” 有人受伤?出于医者的本能,冷忘忧毫不犹豫地朝那孩子走去。 “让一下,请让一下。”拨开人群,冷忘忧撩起衣衫蹲在那孩子面前。她的目光在那孩子黑肿的左腿略一停顿,随即又看向一旁的破竹篓,竹篓里是一条约一米长的青蛇。 冷忘忧上前查看那孩子的伤口,确定他是被毒蛇咬伤,好在毒牙不在伤口处,冷忘忧微微松了口气:还有救。 “冷姑娘,冷姑娘......”两个官差发现身后的人不见了,寻了一圈才发现冷忘忧在这。 “冷姑娘,别乱碰。我去找大夫!”官差赶紧提醒,不让冷忘忧乱碰。 “等你们找来大夫,他早就死了。”冷忘忧没空理会这两位官差,动手将那孩子的左腿放平,拿出自己绑在脚边的一把小刀,飞快地将中毒孩子的裤脚划开,捏起最长的一条布头,死死绑在那孩子大腿的部位,防止毒血蔓延。 紧接着冷忘忧又从绑在腿边的器具中,挑出一把小型手术刀,在那孩子被蛇咬的伤口上划出一个十字形的口子,并用力将毒血挤出。 等看到那孩子左腿挤出来的血,从黑变成红后,估摸了下时间,冷忘忧这才解开那孩子大腿上的绷带。 松开后,冷忘忧检查了一下那孩子的反应,可见他中毒不深,应该不会再有事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把手伸进了竹篓里。 ——“小心!有毒!” ——“会咬人的......” “啊!”人群中有尖叫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好害怕的,不过就是一条蛇而已!”冷忘忧气急败坏地说道。 第30章 停尸房 手中那冰冷滑腻的触感,恶心得冷忘忧全身直发毛,脾气更不好了。她不怕蛇,但讨厌蛇这种冰冷的动物,摸在手里的感觉比摸尸体还要恶心。 对于讨厌的东西,就得赶紧处理。她右手抓着蛇的七寸,左手拿起小匕首,在众人震惊的脸色中,手法利落地将匕首刺入蛇腹。 蛇腹划开后,冷忘忧取出了蛇胆。 从头到尾,手不抖、眼不眨,比杀蛇的人还要熟练。 啪!死蛇被冷忘忧丢回了竹篓里。 围观的人,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吞了。”冷忘忧将蛇胆递到了那孩子的嘴边。 那孩子一怔,他还没有从冷忘忧这个看似娇柔的女子抓蛇、杀蛇中回过神来呢。 “不想活了吗?赶紧吞下去。” “哦......”那孩子本能地张开嘴,将蛇胆吞了下去。 接着,她从里面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小心翼翼地将匕首与手术刀上的血擦干净。 “有没有水?打盆水来我要洗手。”冷忘忧自然而然地说道。没有高高在上的语气,却有着让人不由自主服从的魅力。 “有有有。”一个官差赶紧去给冷忘忧打水,没有丝毫的不满。 水端来后,官差没有放在地上,而是用双手捧到冷忘忧面前,好方便她清洗。 她这一连串的动作,不仅震惊了两位官差,就连北辰拓都看得目瞪口呆了,那白衣面具男子,站在远处也是眼瞪如铃,甚至连北辰拓走了他也没有发现。 扫了围观的众人一眼,冷忘忧没有什么不适,对于被人围观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她已经习惯了。 看着坐在地上发呆的那孩子,冷忘忧想到刚刚的那一瞥,眼中闪过一丝略带兴趣的光芒。 “去找个大夫抓药清除余毒。”冷忘忧掏出一两银子,塞到那孩子手中。 接着,对挡住她去路的围观人群摆了摆手道:“大家散了吧。” 随后,冷忘忧在官差的带领下,一前一后朝停尸房走去。七拐八绕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停尸房。 说真的,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冷忘忧肯定找不到这个地方,更想不到如此繁华的都城,也会有如此荒凉的地方。 “冷姑娘,就是这儿了。”官差指着前方一座阴沉沉的小屋,说道。 小屋前有官差守着门,在核查过他们的身份后,又将冷忘忧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肯放行。 冷忘忧笑了笑,不多言。 门吱呀一声打开,浓浓的腐尸气扑面而来,冷忘忧马上屏住呼吸,用手遮住口鼻。 冷忘忧继续往里走。停尸房很大、很宽敞,四面各有两扇窗子,屋顶有个透风口,无论是光线抑或是通风效果都是极好的,室内湿气也不重,只是味道着实不怎么好闻。 走进停尸房,遥望着一排排死状奇惨的尸体,冷忘忧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默默对着尸体停摆的方向鞠了三个躬,表示对死者的尊重,不需要官差带领,她自己就找到了白芷的尸体。 尸体被白布覆盖着,只有手背露在外面。 冷忘忧不禁叹了口气,她就算再愤怒白芷的背叛,此时也都烟消云散了。 第31章 别妨碍我 尘归尘,土归土,人死债清!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冷忘忧看向一旁的官差。 “没有。她被人发现的时候,呃......身无寸缕。” “她是被人......”冷忘忧脸色微暗,伸手掀起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这一看冷忘忧愣住了。 白芷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身上全是青紫红肿的淤痕,男人的指印随处可见,下半身更加不堪,只一眼冷忘忧就可以断定,白芷死前被人凌辱过。 看她身上的指印痕迹,可以确定施暴的不止一人,再看那张脸,是那样的惊恐痛苦。 太过分了!冷忘忧粉拳紧握,双眸怔怔地盯着死状奇惨的白芷。 对方是在警告她吗?白芷就是她的下场吗?用这种方式警告,未免太过了。 官差看着冷忘忧一脸的入神,还以为她吓着了,赶紧唤道:“冷姑娘?冷姑娘?” 冷忘忧回神,螓首轻摇:“我没事,出去吧。” 话音刚落,准备朝外走去,冷忘忧却双腿一软,整个人忽地就朝白芷身旁那具尸体倒去。 “啊......”冷忘忧尖叫出声,拼命想要维持平衡,可是来不及了,她已经朝旁边的尸体倒下去了! 砰的一声,冷忘忧趴倒下来,身下是一具小小的、软软的尸体。 “暖暖的?这尸体竟然还有温度?”冷忘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耳朵小心地贴在了其心脏处,虽然很微弱却有心跳。 冷忘忧脸色一喜,知道这人肯定没死。 她正想要检查一下这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停尸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位贵公子在官差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刚到就发现冷忘忧的手正握着“尸体”左手的脉搏处,走在前面的贵公子脸色一变,大声喝道:“何人,竟敢亵渎我弟弟的尸体,还不快把你的手拿开!” 说话的男子叫欧阳青,欧阳家大少爷,也是这尸体的亲人。 官差一听立马回神,正准备上前拉开冷忘忧,后者却是杏眼一瞪,朝着官差厉声道:“滚开,你们想要害死他吗?” 官差闻言停步,欧阳青亦是一僵,颤抖声问道:“姑,姑娘,你,你说什么?我弟弟他……” “没死。你让开,别妨碍我。”冷忘忧头也不回,全神贯注地检查着面前的“尸体”。 检查出来的结论是,此人咽喉处有异物,生命体征微弱,必须马上医治,只是这里的人会让她动手吗? 随欧阳青一同进来的仵作,听到冷忘忧的话,脸色很是难看,大声嚷道:“这是哪家的莽撞姑娘?欧阳小公子的确没有人气了,我可以确定他真的死了。” 仵作的话让欧阳青清醒过来,他懊恼地拍了拍头,他还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什么都不问,就信了一个年轻姑娘的话。 欧阳青想要上前问个清楚可看到冷忘忧严肃、认真的样子,便不敢打扰,只好向官差打听冷忘忧的身份。 只听官差语气谦卑地回话道:“欧阳公子,这位是冷忘忧冷姑娘,她是来领尸的,她的朋友出了事,无意中碰到了令弟的尸首。” “冷忘忧?静王府的女医,静王殿下曾经心悦之人?只是不知为何会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城门口,一路杀进皇宫的那个女子?”欧阳青一听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 第32章 医者仁心 冷忘忧检查完,听到欧阳青温和的语气里那淡淡的鄙夷之意,很不客气地反驳道:“欧阳公子是吗?我是冷忘忧没错,但有两点你错了,第一我不是什么静王殿下的心悦之人,第二我没有杀进皇宫。” “我不管你是何人,现在立刻滚出去!”欧阳青知道冷忘忧的身份后,根本不相信她的判断,上前,将冷忘忧拉开,“离我弟弟尸身远一点,我不想看到你这个其身不洁的女人碰我弟弟!” 冷忘忧一时不察,被欧阳青拽开了,直接摔到在地。 抬头,看到一脸愤怒鄙薄的欧阳青,冷忘忧气得真想杀人,其身不洁?居然说她其身不洁?! 欧阳青被冷忘忧瞪得有几分心虚,为掩饰自己的心虚,欧阳青大声吼道:“看什么看,你们好不赶快把这个女人给我丢出去,谁准这个不贞不洁的女人靠近我弟弟的?” “是,是!”官差上前,准备将冷忘忧拉出去。 冷忘忧一个无依无靠的医女与欧阳家公子比,自然是后者重要,这点眼力官差还是有的,不然怎么在京城混。 停尸房上面,北辰拓与白衣面具男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冷忘忧美眸如刃,瞪向朝她走来的官差。 袖手轻弹着染到身上的灰尘,冷忘忧眉眼平和不见丝毫恼羞,很是平静地后退一步,气定神闲地与欧阳青平视,“欧阳公子,你这一摔我记下了,不过现在请你给我安静点,都说了我要救人!” 无论如何,医者仁心,她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明明活着却被仵作分尸。 见死不救,等同于杀人! “你说什么?我弟弟真没死,你真能救他?”欧阳青面露迟疑之色,一时犹豫不决。 换作任何一件事,欧阳青都不会相信冷忘忧的话,可独独眼下这事,他舍不得不信! “欧阳公子,你别信这妖女的话。她怎么能救小公子?小公子的确已经死了,这点我们非常肯定,小公子真的没有气息了,不信你可以探一探。”仵作大声地嚷道,恶狠狠地瞪着冷忘忧。 “没有气息了?”冷忘忧极不屑地唾弃着面前这位矮小猥琐的仵作,嘲讽道:“你确定是没有气息而不是气息微弱?欧阳小公子在停尸房躺了多久?超过两个时辰了吧?死了两个时辰尸体还有温度吗?死了两个时辰尸身都不会出现尸僵吗?你真的可以确定他是真死了而不是你诊断有误?你真的可以肯定我救不活他?身为仵作你连人是死是活都分不清,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嚷,你这个杀人犯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杀人犯?你你你......”仵作一脸惨白,食指指向冷忘忧却是又颤又抖,在冷忘忧一连串的逼问下,“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冷忘忧冷哼了一声,便转身看向那具“尸身”。 那仵作不甘心想要上前,欧阳青却是冷静下来了,给了随从一个眼神,把仵作拉了出去。 第33章 那是死人啊! 仵作走后,停尸房安静了下来,欧阳青仔细打量着冷静严肃的冷忘忧,突然发现冷忘忧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面前这个自信从容的女子,真是传言中懦弱无能的冷忘忧吗? 压下心中疑虑,欧阳青试探地问道:“冷姑娘,你确定我弟弟没死?你真有把握救醒我弟弟?万一你救不活呢?你拿什么来赔?” “赔?你们不都认为他死了吗,我没救活最坏也不过如此。”冷忘忧背对着欧阳青,态度傲慢。 欧阳青什么人? 欧阳家大公子,官商第一人,都城首富,放眼整个南朝也绝对是第一号人物,看冷忘忧如此傲慢,贵公子的傲气也来了,威胁道:“冷忘忧,我给你一个机会,今日你要是救不活我弟弟,我就亲手杀了你给我弟弟陪葬。” “杀我?”冷忘忧怒极反笑,“欧阳公子,今日我要救不活你弟弟,我就拿自己的命给令弟陪葬。可倘若我救活了令弟,那么就麻烦欧阳公子跪下来向我道歉,如何?” “好!”欧阳青重重点头,毫不犹豫。 房顶暗处,北辰拓与白衣面具男子同时一怔:冷忘忧啊冷忘忧,你是哪儿的这番自信?你又有什么本事能让那具“尸身”复活?我倒要看看,你是何等的不凡。 这一刻,屋顶上的二人忘了他们本来的目的,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冷忘忧的身上,等待着奇迹的降临。 整个停尸房陡然就安静了下来,可闻针落,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紧屏着呼吸,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冷忘忧,生怕会错过什么。 而此时,冷忘忧就像是变了一个似的,冷静、专业、威严,身上有股说不出的知性魅力,令人移不开眼。 深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那颗跳动不安的心,冷忘忧告诉自己,自己定不会让人失望的。 冷忘忧想用人工呼吸,试试看能不能将这孩子咽喉中的异物取出。 冷忘忧俯身向下,双唇覆在了这“尸身”上。 “你干什么?”欧阳青猛吞口水,食指戳向冷忘忧,颤抖得就好比那风中的落叶。 即使那“尸身”是他的亲弟弟,可他也没办法就这么亲下去。 那是死人啊! 冷忘忧压根儿懒得搭理欧阳青,只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她必须要万分小心,万一将这孩子咽喉中的异物吸了出来自己却吞了下去,岂不是倒了大霉? 当然了,冷忘忧明白即使她咽下去也死不了,但她需要证据,证明这孩子没有死。 冷忘忧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可是......半天了却没有一点儿收获。 额头沁出薄汗,冷忘忧眉头紧蹙,隐有几分不安。欧阳青与官差还有屋顶暗处的人,也都紧盯着冷忘忧,紧张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冷忘忧将人救醒,证明冷忘忧是对的,还是希望冷忘忧失败,证明她只是一个骗子。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却不见一丝的效果,冷忘忧有几分着急,她很明白这个孩子的气息越来越弱,如果无法将异物及时取出,他就真的会变成死人了! 第34章 不过如此 冷忘忧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于是在重复着人工呼吸的同时,也加大了力道...... 一下!两下!三下...... 冷忘忧脸颊通红,气息微喘,身后更是传来了官差溢满失望的唏嘘声。 同一时间,在屋顶上的北辰拓也是很失望地摇了摇头,极痞气地耸了耸肩,身形一跃就消失了。 冷忘忧,不过如此。 北辰拓离去后,跟在他身后的那位白衣面具男子自然也没有办法久留,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而他们,错过了精彩的瞬间! 咚的一声,冷忘忧终于从那具“尸身”的嘴里吸出来一枚白色的珠子,吐在了欧阳青的脚边。 “这......”欧阳青看着脚边那颗珠子,一时间惊得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红唇冷勾,冷忘忧不带任何感情地解释道:“这枚珠子你收好,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就是这枚珠子,卡在了令弟的咽喉处,令他窒息。” 将珠子吐出来后,冷忘忧一刻也不停地继续医治着。这一次是真的对那欧阳小公子做人工呼吸,他的呼吸太虚弱,要是抢救不及时的话,那珠子也是白取。 “冷忘......冷姑娘,我弟弟他......”欧阳青回过神,看着冷忘忧的背影,小声问道。 此刻,冷忘忧就是他全部的希望,亲眼看到那颗珠子吐出来,他相信冷忘忧有救他弟弟的能力。 冷忘忧明白欧阳青的急切,抽了个空当儿背对着他说道:“令弟的体温、脉搏、呼吸都太微弱了,但我会尽力,请你安静。” 语毕,冷忘忧又继续投入到了医治的状态,把身后的所有人都当成了空气。 可,这孩子窒息的时间太久了。 冷忘忧无力地松开手转身看向欧阳青,她刚想开口,就看到欧阳青那期待又绝望的眼神。 不等冷忘忧开口,欧阳青就抢先说道:“冷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弟弟,如果你需要我跪下,我现在就跪,跪下来向你道歉。求你,救救他,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欧阳青一脸泪水,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却被冷忘忧阻止了。 冷忘忧叹了口气,说道:“欧阳公子,什么跪不跪的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是我怕欧阳公子你不相信我,既然欧阳公子相信我,那之前的那个玩笑欧阳公子也就不必当真。请欧阳公子放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救治令弟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冷忘忧只能试试最笨的办法有没有用了。如果还是不行的话,那她就只能把自己的命赔给这欧阳公子了。 欧阳青顺势而起,紧紧地握着冷忘忧的双手,说道:“冷姑娘,请你务必救活我弟弟,只要救活我弟弟,你就是我们欧阳家的大恩人!” “放心,我自当尽力。”冷忘忧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 不仅是因为男女有别,还因为自己身为医者,她一向将自己的双手保护得极好,对自己不信任的人,她不会将双手交给对方。 第35章 不用了 冷忘忧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尸体”,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救活这个人了,否则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冷忘忧上前,在“尸体”左侧心口处按了按,确定位置没有错后,猛地抬手,重重地击打下去。 那架势,绝不像在救人。至少,在欧阳青眼中是这样的。 咚的一声闷响,冷忘忧面前的“尸体”弹了起来,然后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欧阳青双眼凸起,青筋毕露...... 咚咚咚的捶打声不停地反复,那“尸体”也不停地弹跳,那样子哪是救人,明明就是在虐打,虐打一具尸体。 身后的官差频频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这冷姑娘不会以为,把这具“尸体”打痛了,就能让死人复活吧? 欧阳青不止一次想要上前将冷忘忧拉开,可每一次都下不了手,总感觉冷忘忧做这个动作时神圣而又庄严,不容侵犯! 冷忘忧每一次敲击,都用尽了全身的力道,不多时便累得直喘粗气。不过,那双美眸却是异常的明亮,因为她已经可以感觉到,手下的“尸体”心跳已经恢复,也许再来上一击,他就会醒! 咚!这一下,冷忘忧使尽了所有的力气。果然,那“尸体”不仅跳了起来,而且还咳了起来! “咳咳......”很小的声音,但停尸房内的众人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他们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听错,欧阳青更是不顾贵公子的风度,一把推开冷忘忧,上前紧紧地抱住那孩子,“铭儿,铭儿......” 欧阳青热泪盈眶,活了,他弟弟活了,真的活了! “咳咳......”那孩子睫毛轻眨,虚弱地睁开那双黑澈的眼睛,原本红嫩的脸蛋此时尚有几分惨白,眼神迷茫而无神,“大哥......” “铭儿,你没死,你真的没死。”欧阳青紧紧握着那孩子的手,激动得不会说话了。 “咳咳,大哥。你松,你松手,我疼......” 被欧阳青这么一推,冷忘忧瞬时踉跄地朝后趔趄数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脚步,一抬头就看到欧阳青把人抱得死紧,忍不住皱眉道:“抱这么紧,你想他再次窒息吗?还不快点送他去找大夫,让大夫看看他有没有别的伤。” 欧阳青闻言一楞,马上松开,“冷姑娘,你不就是大夫吗?” “我不是,赶紧送去找大夫,再有事我可不负责。”冷忘忧没好气地道,这孩子现在需要大夫给他开方子治疗、调养,自己这一天的折腾,早就精疲力尽了。 “啊?”欧阳青傻愣地看着冷忘忧,能起死回生还不是大夫,那怎样才是大夫? “快点,他的身体很虚弱,别耽搁了。”冷忘忧面露不耐,眼神犀利,震慑得欧阳青这个男子汉频频点头,抱着弟弟就往外走,一阵风似的闪出了停尸房。 欧阳青走了,他带来的官差与仵作自然也跟着走了,停尸房再次安静了下来,那两个带冷忘忧来领尸的官差,则马上凑上前来,谄媚地讨好道:“冷姑娘,你要不要先下去休息片刻?” “不用了。”冷忘忧疲累地应了声,眼神落在了白芷的尸体上,摸了摸口袋,掏出仅剩的九两银子,递给了官差,“我只有这么多,帮我买口薄棺葬了她,不够的我先欠着,日后一定奉还。”冷忘忧一脸坦然地说出自己的贫困,丝毫不以为耻。 没钱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不努力赚钱。 不管怎么说,她也有一技在手,想要赚钱应该不难。 “够了,够了,冷姑娘放心,我等定会好好安葬她。”两位官差也是聪明人,看到冷忘忧今日连露两手,就知道这冷姑娘绝对不简单,凭她这技术还担心没钱?开玩笑!而且谁家没个三灾六病的,最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大夫。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冷忘忧很累,此刻,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第36章 南平公主 冷忘忧从停尸房出来时已是黄昏时分,落日溶金,暮色四合,橘红色的暮光洒在身上,佛去了停尸房中的潮气。一时间身心俱暖,泛着丝丝救人后的圆满与惬意,冷忘忧恣意地享受着夕阳的洗礼,只觉得疲惫的身躯似乎也轻快了很多。 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是围观的人,走的时候却是分外低调,冷忘忧走在人群中都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穿过几条街,再往前走就是城东的破庙,冷忘忧松了口气,虽然那里破败不堪,但好歹也是容身之所。 救活一个人,她的心情很不错,对未来的人生也充满了期待。 就在这时,迎面一架马车疾驰而来,马车两边并排站着跟随的侍卫。 “驾驾驾......闪开!都闪开!南平公主大驾,闲人回避!” 车夫一路吆喝,马鞭更是甩得脆响,马车急行而来,就像吃人的老虎一般,所过之处人人皆避。 护在马车两旁的侍卫,一个个更是嚣张傲慢至极,几乎是用鼻孔看人的。 冷忘忧远远看到,和旁边的行人一样乖乖避到路边。 马车从冷忘忧身边呼啸而过,冷忘忧没有去看马车里的人,但马车里的人却是看到了她。 “停车!”马车内刚传出女子的娇喝声,车夫马上就拉紧缰绳,马嘶,车停。 骏马嘶吼了一声,前蹄在半空中抬得老高,那架势像要把马车给带翻似的。 好在车夫与马都训练有素,车夫用力一拉马硬是平静了下来,马车极安稳地停在路旁。 两边的护卫瞬时便将马车层层护住,不容旁人靠近丝毫,而大街上的人则不约而同地齐齐跪下身来。 “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冷忘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整条大街,除了侍卫外,只有她一人杵在街头,显得特别突兀。 等冷忘忧反应过来准备跪下来时,马车上一个身着蓝色骑装的女子跃了下来,迈着莲步,朝着她婀娜而来。 少女娇美动人,一颦一笑自有股高人一等的傲气,手中扬着一条金鞭,带着几分刁蛮之气。 “啪!”一鞭子抽在地上,把青石地板打出了一条深深的白痕。 冷忘忧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对方是在针对她,因为这女子,是皇后所生之女——南平公主。 一个被宠上天的女子,一个言行举止都傲慢无礼的女子。 果不其然,南平公主看到冷忘忧波澜不惊的表情时,娇媚俏脸立刻闪过一抹懊恼,语气不善地说道:“你就是冷忘忧吧?见到本公主还不下跪!” 冷忘忧没有反驳,缓缓屈膝,跪了下去,道:“忘忧参见南平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跪的是双膝,而不是心,冷忘忧跪得很干脆,没有半分不自在。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冷忘忧,南平公主却不高兴,因为她在冷忘忧的眼里看不到丝毫的谦卑与恭敬。 “冷忘忧,你......”南平公主喝了声,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民女在。”冷忘忧不咸不淡地应了句,双眼没有焦点,茫然地凝视着不知名的前方。 第37章 众人邀约 明明跪在她脚边,可眼里却没有她。南平公主气得直咬牙,手中的鞭子想也不想便朝着冷忘忧抽去。 可是,刚举起鞭子,就听到冷忘忧没有半丝惊慌的声音:“公主,大庭广众之下,甩鞭子打人可是会失了你的风度哦。” 冷忘忧只是随口一说,并不认为会有效果,她觉得今日这一鞭子自己是挨定了。不是不想反抗,可当她看到南平公主身后的那些护卫后,她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 被南平公主抽一鞭子,总比与这些侍卫打一架的好! 她的名声虽然跌得不见天日,可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当众与一群侍卫打架。 却不想,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南平公主犹豫了。再过一个月,夜魅国的太子北辰拓就要来南朝为陛下贺寿,同时选妃。 据说北辰拓眼光极高,在夜魅国找不到令他满意的太子妃,便各个国家地找。找了好几个国家,至今也没寻到心仪的女子,这个时候她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 嫁不嫁北辰拓两说,要是北辰拓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那就说明她是这九州大陆最优秀的女子! 南平公主瞪了冷忘忧一眼,心有不甘地收起鞭子,用脚朝着冷忘忧所在踢了踢:“冷忘忧,过几日便是桃花节,本公主特意设宴赏花,你给我听清楚了,届时你必须到!” 与其说是赏花宴,倒不如说是羞辱冷忘忧的鸿门宴。南平公主这点心思冷忘忧何尝不知,虽然不怎么情愿,奈何只能点头应是。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南平公主很是高兴,觉得自己今日使性子,提前回宫是做对了。 再次朝着冷忘忧身边的空地很甩一鞭子,看着冷忘忧缩身的卑微样,南平公主总算欢快地笑了,带着银铃般的笑声踏上马车,往皇宫驶去。 南平公主一上车,冷忘忧就直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朝破庙走去。 刚到破庙门口,就看到自己今日所救的那个孩子,正提着装着死蛇的笼子站在破庙门口,就好像料到她会来一样。 而同样,破庙门外几百米内,有无数的丫鬟、小厮在晃荡着,其中有几个一看到冷忘忧出现,立刻上前,将手中精致的请柬递到她面前:“冷姑娘,我家小姐邀您明日赏花。” “冷姑娘,我家小姐邀您后日品茶。” “冷姑娘,我家小姐邀您参加诗会。” “冷姑娘,我家小姐邀您一同游园。” 看着面前一堆脂粉味的请柬,冷忘忧的嘴角微微上扬,半是嘲讽半是戏谑:这些女人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真不知道她们的脑子里究竟长了什么,真以为当众羞辱她几句就能把她逼得寻死觅活吗? 冷忘忧不想理会,可前行的路被人围堵,面对热情似火、娇小可爱的丫鬟们,冷忘忧实在不好意思下重手。 想到自己今日办的事,冷忘忧眼前一亮,不怀好意地说道:“我刚刚从停尸房出来,不小心压在一具‘尸体’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沾到脏东西,还望大家让一让,有什么事等我先洗洗、换身衣服再说。” “啊?” “停尸房?” “死人?” “天呐,太可怕了。” 一波高过一波的尖叫声,冲得冷忘忧的耳膜一阵刺痛。 第38章 流言四起 我的天呀!冷忘忧痛苦地抱着头。 好在,她的牺牲是有回报的,刚刚还拥挤在她身边的那些个丫鬟们纷纷后退,三两下就躲得远远的。 人挤人的,还有几个摔倒在地上,慌乱之中被人踩着手与脚,在那哇哇地大哭大叫。 “哎呦,谁踩到我的手了......” “哪个拉我一下......” “我的脸,谁往我的脸上踩......” “我的鞋子......” 一时间,破庙门前好不热闹,冷忘忧笑眯眯地看着扭打成团的丫鬟们,不疾不徐地朝破庙大门走去。 冷忘忧在破庙门前停下,好心地说道:“各位回去后记得告诉你们家小姐,各位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桃花节我会准时出现在南平公主的赏花宴上,想要看我热闹的就去找南平公主。”说完,朝站在角落那儿提着死蛇的少年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竟破庙。 少年犹豫了一下,在冷忘忧的坚持下,提着蛇笼、低着头踏入了破庙。 倒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丫鬟们,一时间顾不得衣服乱了、鞋子脏了,擦干眼泪就回府了。 这消息太值钱了! 赶紧得让自家小姐想办法弄一张邀请函,去参加南平公主的赏花宴。如果小姐们开心了,她们这些做丫鬟的赏赐也不会少。 冷忘忧不知道,她这么一句话,硬生生地让南平公主把几百人规模的赏花宴弄成了上千人的,甚至南平公主都没法安排,不得不跑去找皇后娘娘。 而有几个镇定的丫鬟看到冷忘忧在进破庙时,竟然招手让一个穿得破破烂烂,但长相还算清秀的少年随她一同踏了进去,眼睛都亮了。 飞一般地跑回府,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主子。 于是,流传在各家小姐耳中,关于冷忘忧的流言又多了一条,那就是:女医族圣女不甘寂寞,攀不上静王殿下,便与市井流氓厮混一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开了。 都城中各家各府的当家主母,严厉警告自家的儿子女儿,都给我离那个冷忘忧远一点,别和她沾半点干系,可别生生地把名声给毁了。 当然,更多的人,在谈论这冷忘忧时,总不忘加上两句:“这要是我的女儿,我立马就把她掐死,活着真是丢人!” “听闻女医族族规甚严,怎么就让这么个放荡的女人当上了圣女?” “皇后娘娘就是太仁慈了,这样的人就该浸猪笼!” 这些风言风语,冷忘忧自是没有机会听到,不过后来,冷忘忧总是时不时地还能看到一些年轻男子在破庙外晃来晃去,时不时展露着自己那强壮的身体。 冷忘忧把那少年领进破庙后,给他整了一套旧衣服。 清理过后,少年如同换了个人似的,美容白皙、五官清秀,看上去竟是有几分贵气。只不过,身上的衣服太大了,再加上他此前中了蛇毒,脸色苍白得吓人。 少年这般模样出现在冷忘忧跟前时,冷忘忧瞬时眼前一亮。之前救人时还不觉得这少年如何,现在看来这少年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贵气,出身应当不差。 不过,冷忘忧并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并没有打探的意思,看到少年出来自然地招呼道:“没吃晚饭吧,一起吃吧。” 地上生着火,烤着那条死蛇。 好久没吃到肉了,冷忘忧都快馋死了,不等客人坐下,她自己就先动了起来。冷忘忧吃得满足,少年却不敢有动作。 第39章 贱民 吃了老半天,总算不那么饿了,冷忘忧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仍旧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少年,笑着说道:“放心,这蛇没毒。另外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把你丢给官差的。” “你知道了?”少年的双眼睁得老大,双手不自觉地按在自己的左肩上,那里有一个烙印,一个代表贱民的烙印。 冷忘忧点了点头:“无意中看到的。” 最初冷忘忧并没有在意,是回来的时候,才想到那个“贱”字的烙印,代表着贱民。 所谓的贱民也就是那些犯了事的,被发配到什么石场、矿场做苦役的人。这个少年身体很弱,但双手却完好如初,想必是从押解途中逃出来的。 “那你还收留我?”少年支吾着问道,双眼充满了警惕。 收留贱民的罪名很重,一旦被人查到,收留者也会被打入贱民的行列,没有人会为一个陌生人冒那么大的险。 冷忘忧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没人知道。” “这个烙印这么明显,怎么可能没人知道?”少年笑得很苦,而且他还是一个没有户籍的人,被人查到是早晚的事。 “不就一个烙印吗?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帮你清除掉。”冷忘忧不认为,这个小问题能难得到自己。 “你说什么?你,你可以帮我把贱民的烙印去掉?”少年激动地上前握着冷忘手忧的手。 “放手,你抓疼我了。”冷忘忧眉头一紧,连忙抽出自己的手。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少年连连后退,忙垂眉敛目不敢看,一张脸涨得通红。 贱民的烙印一旦烙下永远无法消除。那个“贱”字是被特殊的药水处理过的,即使割掉一层肉再长出来新肉,依旧有个“贱”字。 一旦烙上了“贱”字,就永生没有翻身的可能,这一辈子都只能是贱民。 贱民,就表示永远低人一等,一辈子见不得光,现在听到可以消除这个烙印,少年怎么能不激动。 为了缓和气氛,冷忘忧体贴地说道:“先吃点东西,有什么事我们吃完再说。” 对这个少年,冷忘忧打心底同情。他双目澄明好似清泓,定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能在收了她的银子后,真的送蛇来,更说明这少年心思之单纯。 眼中偶尔流露出来的戒备与惶恐,就如同刚刚走出鹿群的小鹿一般,带着不安与期盼。 敢于向命运挑战的人,她向来不介意帮上一把。去掉贱民的烙印对她来说,就是动动刀子的事情,而对这个少年来说,却能改变他的一生。 就如同,十皇叔递给她的那件衣服一般,举手之劳的事情,却能让她维持仅存的尊严。 另外,就是她对于这种在身体上烙字的刑法,表示深恶痛绝。一个“贱”字,生生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少年看着冷忘忧,隐隐还有几分防备与怀疑,奈何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虽然心急自己身上的这个烙印究竟能不能去除,但看冷忘忧又坐下去吃烤蛇,他也只能陪吃地等着了。 少年吃着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烤蛇却是味同嚼蜡,三两口吃完手中的食物,填饱肚子后,正想开口询问冷忘忧,耳边却传来了脚步声。 第40章 可恶的女人 有人来了? 少年全身一僵,小心地缩着身子,这是他面对陌生人时,不自觉就流露出来的防备。 冷忘忧浅笑摇头安慰,虽然不知来人是谁,但这个时候会来破庙的人,绝不会有恶意。 冷忘忧放下手中未吃完的烤蛇,起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道:“别怕,你现在不是贱民,也不是流民,你现在是我义弟。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姓陈,小姐可以叫我陈放。”少年犹豫了一下,说出这样一个名字来。 虽然知道这是假名,但冷忘忧并没有追问:“陈放,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冷忘忧的义弟,以后你要叫我姐姐。” 话落,转身看向来人。只见一锦衣公子,踏着夕阳缓缓走来,神情淡雅,脚步从容。 “欧阳公子?”冷忘忧美眸轻眨,颇为惊艳道。 “冷姑娘,很抱歉,在下冒然前来,唐突了。”欧阳青歉意点头,笑得极其真诚,好看又养眼。 “无妨,是我有失远迎。”冷忘忧盈盈回礼,和气中透着淡淡的疏离。 感受到冷忘忧话里的疏离,欧阳青眉头轻蹙,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郑重地说道:“冷姑娘,在下是为白天的事情来道歉的,顺便感谢冷姑娘的救命之恩。” 说完,双手作揖,朝冷忘忧行了一个大礼。 冷忘忧着实吓了一跳,忙挪步避开,道:“欧阳公子这话言重了,白天的事情我们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不过是误会一场,至于救命之恩吗?医者救人图的不过是药钱,欧阳公子要是不介意的话,直接把药钱付了便是。” 她穷得叮当响,明天吃饭的钱都没有,有头肥羊送上门不宰白不宰。 “啊?”欧阳青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望向冷忘忧。 冷忘忧向他讨药钱?他堂堂欧阳公子亲自上门道歉,这个比钱更重要的好不好? 不知为何,心中忽地燃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却又活生生的卡在那里爆发不是、熄灭又不能。 “欧阳公子不想付药钱也没关系啦,举手之劳罢了,欧阳公子不必记在心上。”冷忘忧见欧阳青迟迟不问药钱,大方地挥了挥手。 欧阳青脸色微变,没好气地说道:“我欧阳青还没小气到那个地步,你要多少诊金?” “欧阳公子随便给,一千两我不嫌多,一两我也不嫌少。”欧阳青眼中的不满,冷忘忧看到了,可那又如何?她又不活给欧阳青看。 “给她一千两黄金。”欧阳青对身后的一个仆人扬了扬手。 言罢,再不留恋,转身就走。 他欧阳青不顾外界风言风语满天飞,纡尊降贵来看她,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然还能摆出这种姿态。 可恶的女人,要诊金是吧?一千两黄金砸死你,让你明白,你错过了怎样的一个机会。攀上我欧阳青,怎么也不止这区区千两黄金! “你惹他生气了。”陈放指着欧阳青离去的背影,很是不解地看向冷忘忧。 他在都城听到了不少关于冷忘忧的事情,他不明白冷忘忧为什么要把人气走? 第41章 蓝之昂 冷忘忧晃了晃手中的银票,满不在乎地说道:“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打算和他打交道。” 她只是大夫,治病救人收诊金天经地义,欧阳青大放给的多,她不介意全收。 冷忘忧打量着破庙,用力地点了点头:“陈放,你好好养身体,我尽快帮你把那个贱民的标记给除了。” 她现在有钱了,便打算买个宅子,也好有个栖身之地。 欧阳青回府后,一直闷闷不乐,眼前不停地浮现出冷忘忧那张不怎么漂亮却让人无法忘记的脸。明明没有什么特色,可偏偏像是烙在他脑海里一般,挥之不去、斩之不断。 冷忘忧的笑,冷忘忧的怒,冷忘忧的嗔,冷忘忧的冷静与严肃。前后不过只见了两面,可欧阳青却将冷忘忧的样子全然印在了心头,越想越恼。 冷忘忧!你果然是个妖女!欧阳青苦笑一声,朝书房走去…… 欧阳青是商人出身但也是个文人,他的书房相当讲究,也是府中守卫最严的地方,除了他以外,就只有打扫的人每天可以进去半个时辰。 欧阳青是个有条理的人,他的书桌永远整齐有序,每一样东西都摆在固定的位置上。 今日一踏入书房,欧阳青就发现自己书桌上的砚台乱了。欧阳青脸色一沉,转身走出书房,在确定无人跟踪时朝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座荒废的假山和一方无人打理的池塘,这地方也算是府中的禁地,平日里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和往常一样,欧阳青过来时后院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快步穿梭在后院的小路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三两下人就消失在了后院。 接着,欧阳青走到一条长长的暗道里,暗道两边镶满了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脚底下则是汉白玉石板。此刻这汉白玉地板上却染了血迹,看血的颜色应该是刚刚落上没有多久。 欧阳青脸色一变,匆忙赶到密室,一眼就看到白衣面具男子坐在角落,捂着心口处的伤一动不动。 “之昂!”欧阳青连忙上前,蹲在白衣面具男子也就是蓝之昂面前。 “欧阳,我受伤了,断箭卡在肉里,你帮我把它挖出来。”蓝之昂虽然受了伤,可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分虚弱的感觉。 清冷,傲气,光听这声音就可以断定这人不凡。如果冷忘忧在的话,一定会发现,这声音似乎有几分耳熟。 欧阳青低头看了眼蓝之昂的伤口,连忙摇头道:“之昂,你怎会伤得这么重?” “被北辰拓发现了,打了一架,不小心中了陷阱。”蓝之昂咳了一声,殷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汩汩而流。 “北辰拓?他来都城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两年这北辰拓借口选妃到处瞎逛,欠下一屁股风流情债,却没有一个看上眼的,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提到北辰拓,欧阳青也严肃起来,到处寻妃?他们又不是笨蛋,这种说法也只有那些个白痴女人才会醒。 第42章 半夜被掳 面具下,蓝之昂的冷眸闪过一抹凝重,而后默默地闭上了眼,“欧阳,快动手,明日的事我不能缺席!” “不行,你这伤太过严重,根本不能乱拔,而且就算我帮你把箭头拔了,明日你也动不了。”欧阳青想也不想就摇头,之昂这是不要命了! “欧阳,我没得选择,你快动手我扛得住,死不了!”算算时间,他只有四个时辰,没有时间再浪费了。 “我试试。”欧阳青咬牙,深吸了口气,继而起身走到旁边的石柜旁,找到一把小匕首,朝着蓝之昂的伤口处剜去。冰冷的刀尖碰到翻白的肉,蓝之昂痛得直抽气,却是哼也不哼一声。 欧阳青手腕轻动,只一下他就停了下来,一脸凝重地说道:“不行,箭头卡在肉里,不能剜出来,太危险了!” 箭头是倒钩着呈v形卡在肉里,一扯动就会勾破心脉附近的血管。 这样的箭伤别说正中心口,就算不在要害处硬拔出来也是会带出一大片血肉,一不小心就会让伤者失血过多而死。 蓝之昂抽了口气,他知道这伤不好处理,否则他自己早拔了,这些年的血雨腥风可不是吹的。 室内,瞬间陷入了浓浓的沉默,憋得人窒息,唯有蓝之昂伤口处的血,正滴滴答答不停地往下滴。 突然,欧阳青脑海里一个女人的倩影惊鸿乍现,眼眸一亮:“之昂,我想到有一个人可以救你。” “你是说冷忘忧?”蓝之昂的眼眸也随之一亮。 “对,就是她。”欧阳青没有问蓝之昂是如何知道的。 “铭儿真的没死?”蓝之昂想到了他追着北辰拓离去时,没有看完的那一幕。 欧阳青连连点头:“是的,之昂,冷忘忧很不一般,也许她能救你。” “好,你去找她,别让她发现我的秘密。”蓝之昂眯缝上了眼,眼前浮现出那个狼狈又坚强的身影。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蓝之昂不愿意与冷忘忧再有任何交集,或者说他不想与任何女人有任何交集。 欧阳青做事一向仔细,他派人悄悄将冷忘忧掳来,表明身份后又立刻蒙住了冷忘忧的双眼,带她前往密室。 蒙着双眼,走在闷不透风的暗道里,冷忘忧的脸色很难看,可又不能说什么,只能任由欧阳青拉着恨恨地迈步前行。 “冷姑娘你别担心,我不会拿你怎么样,只是请你救个人,只要你能救下这个人,你要多少诊金,我欧阳青都给!”欧阳青握着冷忘忧软滑冰冷的玉指,心湖忍不住荡漾起了层层的涟漪。 冷忘忧的手很美,手指冰凉,细嫩软滑,摸上去柔弱无骨但又不是全然无力。紧绷的指腹告诉欧阳青,这双手绝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柔弱美。 “……”冷忘忧一言不发,一张脸臭得吓人,任谁半夜被人掳来这暗无天日的破地方都不会高兴。 她一直说自己不是大夫,可偏偏欧阳青就是不信。还有,手中传来的温热与汗湿更是让她无比厌恶,她最讨厌自己的手被别人碰到,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第43章 死不了 “冷姑娘,这件事情还请你保密,任何人都不能说,否则的话……”眼看就要到密室了,欧阳青再次提醒道。 “放心,我今晚在家中睡得好好的,哪儿也没去过。”冷忘忧是上道儿的人。 欧阳青满意颔首:“很好,到了,我现在解开你眼睛上的黑布,接下来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嗯。”空气中传来的浓重血腥味令冷忘忧皱了皱眉,即使没有看到伤者,冷忘忧也能肯定受伤的人失血极多。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人应该是外伤,这也正好是她的强项。 黑布取下,冷忘忧黑眸轻眨,渐渐适应了密室内的光线。 密室墙壁上同样镶嵌着照明用的夜明珠,光线柔和不刺眼。看着那一颗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再想到自己屋内的蜡烛,冷忘忧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 “咳咳……”看着盯着夜明珠发愣的冷忘忧,欧阳青很尽职地提醒冷忘忧正事要紧,别东张西望,他已经察觉到之昂眼神中的不满了。 之昂向来讨厌女人,他能接受冷忘忧给他拔箭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伤者就是他吗?”冷忘忧指着石椅上,全身散发着冰冷之气、拒人千里之外的蓝之昂。 人都受伤了气场还这么强,这家伙还真是可怕。 “就是他,伤在心口处,箭伤。”欧阳青面露忧色,之昂的气息有点不稳了,得快…… 之昂绝不能出事。 “知道了。”冷忘忧上前,正要给蓝之昂做基本的检查,却不想双眼紧闭的蓝之昂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冷忘忧的手,那速度和力度完全没有受伤的人本该有的迟滞。 “女人,别碰我!”嫌恶的语气毫不掩饰。 “你放手!”冷忘忧手腕一痛,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怎么也抽不动,没好气地瞪着蓝之昂的面具。 都这时候了他还有力气嫌她,看样子是死不了。 “好奇心别太重。”蓝之昂甩开冷忘忧的手,警告地说道。 冷忘忧揉着自己隐隐生痛的右手,气极:“我没兴趣管你面具下的样子,我只是例行检查。看你这么有力气,肯定死不了。不过,幸亏你现在力气不大,不然伤了我的右手,你也就死定了。” “你要庆幸我没有用全力,不然刚刚你已经死了。”蓝之昂这话并没有夸大,曾有女子试着想要碰一碰他,可惜连衣角都还没有碰到,就被蓝之昂劈成了两半。 他决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 “冷姑娘,我朋友他不喜欢和人接触,他的伤……”眼看两人越闹越僵,欧阳青赶紧上前打圆场。 冷忘忧甩了甩手,没好气地说道:“放心,他死不了。找一张大桌子来,把他放到桌子上,再准备一盆清水,还有室内多放几颗夜明珠,现在不够亮。另外,如果可以,我需要你找几个健康的人。我需要他们给我放点血。” “啊?要放血?”前面的欧阳青还能理解,可这……要人血干吗?! “照我说的办,立刻去准备!”冷忘忧懒得解释,严肃道。 欧阳青看了一眼蓝之昂,待他同意后,这才点了点头:“好。” 转身离去,把密室留给了冷忘忧与蓝之昂。 第44章 麻沸散 欧阳青很清楚,哪怕受了伤,之昂想要杀死冷忘忧,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欧阳青一走,暗室里便只剩冷忘忧与蓝之昂两人,冷忘忧解开绑在小腿上的黑布包,黑不包里有三把非常精小的小刀,还有止血药、外伤药、纱布以及缝合用的针线。 冷忘忧将东西一一摆放在篮之昂面前:“我是大夫,只负责救人,我不管你是谁,请你也别管我用什么方法救你。我不会泄露你的身份与今晚的事情,同样请你也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我是怎么给你处理伤口的。” 蓝之昂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说,这些刀是用来救我的?”刀的功能是杀人,他从来没见过用刀救人的。 “算是吧,这刀是用来取出你伤口中的箭头,至于针线则是用来缝合你的伤口,你既然选择找我,就得无条件相信我。”冷忘忧一一解释,没有任何欺骗。 看着铺了一地的药材与器具,冷忘忧决定回去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做个医用箱,把日常频用的药材之类装进去。不然,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蓝之昂怔怔地看着冷忘忧,好半天才点头道:“好,冷忘忧,我信你一次,别让我失望。” 你已经让我失望了一次,这一次再让我失望,那么你就不用活了。 面具下,蓝之昂的眸子,冰冷的杀意一闪即逝。 冷忘忧只当没有看见轻轻应了一声,在蓝之昂的注视下,冷忘忧取出缝合用的线拧成一股细绳,把她那一头长发盘了起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将散落在耳边的发丝固定好,不让散发影响视线。 这女人,疯了? 蓝之昂看得眼睛都直了,都这个时候了冷忘忧竟然还有心情去照料她的那头宝贝头发,实在是…… 蓝之昂无语地看向屋顶,他开始怀疑欧阳青的话了,他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个冷忘忧真的与众不同吗?她真的能救他吗?他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了? 也许冷忘忧真的与众不同,但那也仅限于与众不同的蠢吧?! 冷忘忧懒得搭理旁边傻愣愣的蓝之昂,将头发固定好后,她便抓起麻醉用的草药粉,趁蓝之昂不备,猝不及防地朝他撒了过去。 蓝之昂一怔,条件反射地避开,同时伸手挥向冷忘忧。 冷忘忧早有准备,单身按住蓝之昂,上半身一侧,堪堪避开。 随即粉脸一沉,全是认真与严肃,娇声呵斥道:“别动!我不会害你,你既然选了我就得相信我,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况且现在也只有我能救你!” 蓝之昂一顿,松开了冷忘忧:“别耍小聪明,我有一千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我等着。”冷忘忧低头,默默地观察着蓝之昂。 “你…你给我用了什么?”铺天盖地的眩晕乏力感蜂拥全身,蓝之昂心生警惕,有心想要起来却发现力不从心。 麻醉草药发挥了作用,蓝之昂的意识开始焕散,注意力很难集中。 “麻沸散。”冷忘忧很配合地说着,一副我很乖的模样。 “不可能。”蓝之昂想也不想就否定。 第45章 狂什么狂 为了避免被人下毒,蓝之昂从小就被喂食各种迷药与毒药,他对毒药与迷药的抵抗力比寻常人强上百倍都不止,麻沸散对他一点效果也没有。 “我给你多用了一些,药效更重,效果更好。你别瞪我,欧阳青还在呢,我的小命在你们手上,你放心我不会拿你怎样,给你用麻沸散也是为你着想。你受伤的位置在心口处,等下我将箭头挖出来时,你只要稍微一动,就有可能危及性命,我既然就你就得救到底,绝对不允许你出事,当然也不想给你垫背。”冷忘忧说得正气凛然,可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怕呀,怕这个面具男看到她“诡异”的医治手法,把她当成妖女,然后送去火烧了。 “冷忘忧,你找死。”蓝之昂怒火中烧,顶着麻醉药效的压制,拎起旁边的宝剑,不顾身上的伤,信手就朝冷忘忧身上招呼。 好在冷忘忧机警,娇躯一跃,贴着墙壁而站。 “喂喂喂,你别乱来呀,我可不是吓大的……” 冷忘忧说话间已摆出了接招的姿势,好在蓝之昂本就受了重伤,再加上麻醉药此时也发挥了效果,他有心无力,咣当一声宝剑离手,他自己也瘫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冷忘忧松了口气,袖手抚胸,安抚一下饱受惊吓的小心肝儿,上前说道:“我没有害你的意思,作为大夫,我有我的责任心原则,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绝不会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 蓝之昂半点不信,试图举起手中的剑。 冷忘忧吓得又往后退,连忙说道:“我说,你别乱动,扯裂了伤口,流血过多而死,我是肯定不会负责的。”她最讨厌不惜命的人了。 狂什么狂,拽什么拽,在大夫面前,人人平等。 三……二……冷忘忧在心中默默地数着。一……倒! “冷忘忧,我记住你了。”昏迷前蓝之昂咬牙切齿地说道。即使他万分不爽,也抵抗不了药效,总算是昏了过去。 “终于倒了。”冷忘忧摇了摇头,“越强势的男人越麻烦,最讨厌和你们这种,一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家伙打交道。” 冷忘忧上前,借着夜明珠的光,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蓝之昂真的昏死过去后,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伤口离左心三毫米,需要尽快处理,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刚检查完,耳边就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冷忘忧知道是欧阳青来了。 欧阳青一踏入密室,就急切地说道:“冷姑娘,你要的人我……”话说到一半,他就发现蓝之昂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脸色一变,杀气腾腾,欧阳青一脸焦急地冲到蓝之昂的面前,同时勾唇冷喝冷忘忧:“冷忘忧,你把他怎么了?你活得不耐烦了?我告诉你,他要是有一点儿事,我灭你九族来陪葬!” 冷忘忧一点儿也不怀疑他的话,不过她并没有慌张,平静地解释道:“欧阳公子,这是麻沸散起了作用,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方便取箭。” “你最好没有骗我,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欧阳青承认自己对冷忘忧有好感,但是那点好感太稀薄了,完全不可能和之昂的命相提并论。 第46章 动手救人 确定蓝之昂没事后,欧阳青虽然安心了却不复之前的友善,冷着一张冰雕脸。 冷忘忧耸了耸肩不再多说,淡定自若地起身,朝着隔壁的密室走去。 隔壁密室中,有六个身体健壮的男子,他们的四肢被捆束着。 冷忘忧分别从他们身上抽了些血,血抽好后,她不敢多留半刻,再次回到原来的密室中。 欧阳青看到冷忘忧回来并没有多问,只是站在密室门口盯着冷忘忧,不放过冷忘忧的任何一个动作。 作为大夫,被人盯着是正常的,但欧阳青的那眼神却让冷忘忧很厌恶。欧阳青不是把她当成大夫看,而是把她当成小偷一样防备,这是对她的侮辱。可是冷忘忧知道,即使如此,她也不能将心中的不满表现出来。 暗暗一个深呼吸,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后,冷忘忧很客气地对欧阳青说道:“欧阳公子,大夫救人最忌讳出差错,你在这里会影响我,请你出去好吗?” “不行。”欧阳青拒绝,没有丝毫可谈判的余地。 “不行也得行,要我救人你就必须出去,不然我没办法动手。”冷忘忧自认修养不错,但此时却忍不住提高了嗓音。 “无法动手?冷忘忧,你是不是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你当自己是什么人?女医族的圣女?静王殿下的心悦之人?别天真了。冷忘忧,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你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赶紧救人,耽误了他的伤,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欧阳青也不退让。 冷忘忧不经他同意就将蓝之昂弄昏,这一点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让他对冷忘忧的多了几分防备。 毕竟,蓝之昂的性命开不得玩笑。同时,欧阳青亦为自己的轻率而懊恼,之昂说得没错,女人真的不可信,他真是病急乱投医,把冷忘忧这个麻烦的女人找来了。 “欧阳公子,我想现在没有弄明白状况的人是你才对。搞清楚,现在是你求我救人而不是我厚颜蹭上来的。不走是吗?没关系,我不救!不就是一条命吗?反正我贱命一条,给你也无所谓,希望你朋友能扛得住。”冷忘忧收手后退,摆明欧阳青不走,她就不动手。 “你……找死。” 冷忘忧不在乎地哼了声,把欧阳青气得直跺脚,顾不得风度,大骂道:“冷忘忧,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讨人厌,难怪静王不要你,你这样的女人是个男人都不会要。” 说完他就后悔了,可是冷忘忧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双手负背,欣赏起了石墙。 欧阳青很有种一拳打在棉花里的感觉,狠狠地吸气、呼气。 “冷忘忧,你动不动手?”欧阳青问道。 冷忘忧头也不回地答道:“欧阳公子,你出不出去?” “动手救人。”欧阳青瞪着冷忘忧的背影,亭亭玉立很漂亮,可他恨不得在那玉背上戳出个洞来。 “你出去我就动手。”冷忘忧淡定自若地欣赏石墙,似乎那墙上有花儿一般。 看着冷忘忧那副淡定的样子,欧阳青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妥协。 背对着欧阳青,冷忘忧默默算着时间,欧阳青若是再不妥协她就得妥协了,不然再拖下去那个男人就死定了。 第47章 美 时间一点点流逝,冷忘忧暗自着急,心里怒骂:这该死的欧阳青,你再不滚就来不及了。 欧阳青在等冷忘忧妥协,可等了半天冷忘忧依旧没有反应。 于是,很没骨气地,他妥协了。 “好,我出去。冷忘忧,人我交给你了,若是他出了意外,我不仅要你陪葬,还要让你们整个女医族来陪葬!” “随你。”冷忘忧耸肩,腹诽:整个女医族?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欧阳青原本还想再要威胁几句,可看到冷忘忧那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只好闭嘴,乖乖地闪身退了出去。 欧阳青一走,冷忘忧就一扫刚刚的淡然与悠闲,医者的严谨,瞬间便在她身上展露无疑。 她麻利地取出所需的器具与伤药,又再一次替蓝之昂检查了一遍,确定他除失血过多外,没有引起其他问题,长长地松了口气。 冷忘忧将蓝之昂的身体略略移动,将他的伤口正对着光,然后把所要用的器具一一摆放好。 取箭头对她而言虽然不算什么难事,但她一个人难免会有些手忙脚乱。 冷忘忧一边挥手擦拭着额上的汗迹,一边庆幸她曾拿那些从猎户的箭下逃脱的动物实验过,不然今日就真麻烦了。 当蓝之昂抵抗住麻沸散的药性,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时,就看到冷忘忧正捏着一把小钳子,在他心口处戳来戳去…… “……”蓝之昂想要开口呵斥冷忘忧,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了话,而且全身都像是被人制住一般,动弹不得。 麻沸散?蓝之昂双眼冒火,他恨不得杀人,迷晕他的那玩意儿绝不是什么麻沸散那么简单,区区麻沸散怎么可能放倒他?冷忘忧把他蓝之昂当成什么人了? 此时的蓝之昂,万分想要开口质问冷忘忧,可惜他除了眼睛与脑子能动外什么也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冷忘忧埋头,在他的伤口处切来切去,看着一块块染血的纱布,被冷忘忧取出来,又看着她拿着闪闪发亮的小刀,挖开他的伤口。 这个时候,蓝之昂才发现冷忘忧的手上,戴着一双很诡异的手套,把她纤细的手指包裹的越发显得细长而白皙;视线往上,蓝之昂镇住了。 原来,狼狈落魄的冷忘忧也会有这么美的一面。 专注、冷静、自信、严谨。小小年纪就能有这般风范,冷忘忧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不知不觉,蓝之昂被冷忘忧给吸引住了,眼眸中的戾气也随之化为平静,他开始认真地欣赏起冷忘忧专业的手法与神情来。 只不过,越看蓝之昂眼中的纠结越深。这女人她这是干什么?缝衣服吗? 把箭头挖出来后,清洗干净伤口,居然拿根针将他的伤口缝起来。 蓝之昂似乎听到自己的皮肉被针线穿透的声音,头皮忍不住发麻。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想爬起来,一巴掌把冷忘忧给拍飞,然后质问她:“你到底懂不懂医术?这个时候不就是拿把刀烫红,让后往肉上一烤,让伤口凝结起来吗?这又是针又是线的,当我的血肉是布吗?” 可惜,受制于麻沸散,蓝之昂只能忍了。 第48章 你医术很高 直到冷忘忧将他的伤口缝好,还顺手在他的伤口上打出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呃……蓝之昂一头雾水,冷忘忧你能不能不这么恶趣味? 冷忘忧若是知道此时蓝之昂的想法,估计会郁闷得撞墙。 可惜,冷忘忧不仅没有听到蓝之昂的心声,还因为太过于专注竟没有发现他醒了。或者说,冷忘忧对自己调制的麻沸散太过于自信了,她不认为蓝之昂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可以醒来。 将蓝之昂的伤口缝合好后,冷忘忧便开始替他上药,顺带缠上绷带。因为伤口在胸前,为了避免绷带滑落,冷忘忧就把绷带从蓝之昂的背后绕过来。 这样一来,两人不可避免地就会有一些肢体上的碰触。对于冷忘忧来说,蓝之昂是病人,她对蓝之昂并没有男女之防,所以她很自然地半趴在蓝之昂的身上,相当熟练地将蓝之昂的上半身抬高而不影响伤口,让绷带可以从他背后绕过来。 可是,蓝之昂不同,他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当冷忘忧扑下来的那一刻,蓝之昂只觉得脑子一紧,想要将身体绷紧,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 本能地睁大眼睛,却闻到冷忘忧身上淡淡的药香,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任由冷忘忧将他抬起,不论是身还是心都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蓝之昂发现,他居然将自己的安危交给了冷忘忧,交给了这个认识没几天的女人。 这怎么可能? 蓝之昂感觉自己的脑袋又有点晕沉沉了,索性闭上眼睛,想着刚刚看到的一切。 欧阳说得没错,冷忘忧这个女人虽然古怪,可的确是有能耐的。一个女人,面对他这样的伤口,非但不惊不慌不尖叫,还能如此冷静地切开伤口、避开要害,把箭头极利索地取出来。再看她绑绷带的技巧,不得不说,不比皇宫的御医差,甚至过之。 这些无一不说明,冷忘忧这个女人不一般,她就像个谜一样,身上被蒙上了无数层的面纱,每一次揭开都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绷带绑好后,冷忘忧再次检查了一下,并帮蓝之昂调整到了一个舒适、不影响行动的位置。 渐渐地,蓝之昂越发清醒了,当他悄悄睁开眼睛,看到自信从容的冷忘忧时,竟发现自己已经移不开眼了…… 凌晨时分。 待再三确定没有问题后,冷忘忧将守在门外的欧阳青唤了进来。 欧阳青和之前一样,一进来就先检查蓝之昂的情况,在发现好友的伤口处理得极其完美后,他非常震惊,抬头看向冷忘忧:“你医术很高?” “还行。”熬了一夜,冷忘忧的嗓子有点嘶哑,听上去低低沉沉,别有一番魅人的韵味。 “你谦虚了。”欧阳青此时已经相信冷忘忧的实力了,确定蓝之昂没事,便站了起来。 与冷忘忧平视,这才发现冷忘忧的眼眶下有淡淡的阴影,脸上也露出疲倦之色,心里隐隐有点心疼。不管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寻常女子,他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的,实在是很不君子。 第49章 非礼勿视 冷忘忧没把欧阳青的夸奖当回事,一脸严肃的地交代欧阳青后续要注意的事项。 “你等会儿找几个人把他抬到床上,尽量平移,千万别扯到他的伤口,若是伤口再次裂开就麻烦了,麻沸散的药性下了后,伤口可能会有一些痛,这也属于正常情况。这几日尽量吃得清淡些,今明两日伤口会有一些红肿,可能会有些低烧,这也是正常的。我这里有五次用量的药,你每隔三日给他伤口换一次,半个月后差不多就会愈合,到时候你再找我把线剪掉。” “多谢。”欧阳青听得很认真,同时虚心地请教冷忘忧换药的手法与需要注意的事项。 冷忘忧极耐心地教着,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演示,手把手地教,力求欧阳青一次学会,再不来烦她。 花了大约一刻钟,欧阳青终于学会了如何给蓝之昂换药,冷忘忧半刻也不多待,让欧阳青安排她离去。 欧阳青看冷忘忧疲倦的样子,也不忍心让她继续熬下去,当下就将人送了出去,安排人将她安全送回家。 路上,欧阳青再三交代,今日的事情绝不能外传,不然冷忘忧必死。 冷忘忧再三保证,她今晚就在家里睡觉,什么也没有做。 将人送走后,欧阳青再次折回密室,看到已经站起身来的蓝之昂没有半点惊讶,只一脸欢喜:“之昂,你看我说得很对吧,冷忘忧真的不错,你的伤口看上去已经好了。” “确实很不错,不会影响我行动。”这一点蓝之昂无法反驳。 最好的御医,也没有办法这么神速地将他的伤口处理好,并且行动起来伤口也不会再次渗血。 蓝之昂挥了挥胳膊,试了试这伤口的缝合程度,很满意。 “别,别,别,之昂,冷忘忧说了,这几日你不能乱动最好静养,不然伤口裂开了就麻烦了。” “让我静养?如果我能静养,我还需要找她吗?”蓝之昂冷嘲一声,在欧阳青不赞同的神色下,淡定自若地将衣服整理好。 如果不是衣服上的破损与血迹,根本看不出他受了伤。 伤口有些疼,但这点痛对蓝之昂来说,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完全可以忽视。 “我先走了,这里你处理干净。”蓝之昂熟门熟路,朝密室外走去。 “之昂,时间尚早,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这样出去我很担心。”欧阳青忙开口留人,却只看到蓝之昂的背影…… 蓝之昂走出密室,几个纵跃,人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在回去之前,他“顺路”去了一趟冷忘忧的家,恰好看到她在沐浴。 有面具遮挡的看不出他的表情,只隐隐感觉到蓝之昂的呼吸加重。 非礼勿视! 蓝之昂自认是正人君子,所以他很淡定地坐在冷忘忧家的屋顶上等她沐浴完,这才离开。 这下,他可以确定,没有人看到了。 对于这个小插曲,冷忘忧自然毫不知情,累得像条小病猫似的,她将洗澡水倒掉后,倒头就睡了。 不睡个天昏地暗,她就不是冷忘忧! 第50章 找我何事 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天刚亮,冷忘忧就被震耳欲聋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啊!”冷忘忧痛苦地尖叫,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假装没听到。 砰砰砰!敲门的人锲而不舍,用力地拍门。 “冷姑娘……忘忧姑娘……冷姑娘?”门外的陈放,一边拍门一边大喊。 冷忘忧恼得要死,双手捶打床面,外面的拍门声和打雷一样吵,她要还能睡着就成猪了。 着寝衣,翻身而下,赤着双足,拉开门,冷忘忧咬牙切齿地说道:“陈放,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不然我杀了你。” 看着披头散发,红着双眼,厉如鬼魅的冷忘忧,陈放反射性地捂住自己脖子朝后趔趄,“忘,忘,忘忧姑娘。” “叫姐,别忘了你是我义弟。”冷忘忧有起床气,再加上昨晚又累又惊,天快亮才入睡,刚刚入睡就被陈放给叫醒了,恼火的程度可想而知。 “姐……”如果是平时,陈放肯定会犹豫,可今日被冷忘忧的怒火给镇住了,很乖地配合着。 陈放的配合,让冷忘忧的心情稍好了一点儿:“何事?快说。” “都城府尹派来官差,说有事找你,十万火急!”陈放飞快地道,说话时特意看了一眼冷忘忧,证明他没有骗人。 啊……一抬头,陈放就尖叫,立马闭上眼睛,那张脸红得可以滴血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冷忘忧不仅衣衫不整,还因为睡觉姿势不太好,衣领前襟扯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粉红迷人。 冷忘忧吓了一跳,连忙低头,还以为自己春光外泄了呢,不就是露个脖子嘛,陈放难道不知道,她在城门外露得比这个还严重吗? 粉脸冷沉,冷忘忧轻喝道:“别叫了,别叫了,都城府尹找我做什么?为他儿子报仇?” 提到都城府尹,冷忘忧想到那个嚷着“我爹是都城府尹”,被她踢得断子绝孙的陈公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就惨了。当时她太愤怒了,下手极重,那陈公子这辈子只能跟太监为伴了。 这会儿,人家的爹找上门,她怎么办呀? 墨颜那个家伙,明明答应她活半年,居然不帮她把这事摆平,太过分了! 一大早遇到这样的事情,饶是冷忘忧再大胆也不得不慎重。不过,看陈放那担心的模样,她还是很好心地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让他们等一下,我换件衣服就出去。” “好,我这就去。”陈放担心地看了一眼冷忘忧,飞一般地跑了出去,同时在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去买个丫鬟,不然以后他都不敢来内院了。 冷忘忧换好衣服,刚到前厅,就看到两个熟人:“咦,怎么又是你们?” “嘿嘿!”两个官差憨憨一笑,马上站起身来。这两人,就是前几天找冷忘忧去领尸的官差。 “找我何事?”冷忘忧一派坦然。 没办法,看这两个官差的样子,冷忘忧估摸着自己应该猜错了,要真是那什么陈公子的老爹出手,这官差哪会这般客气。 墨颜,真不好意思,我刚刚误会你了。冷忘忧在心里默默道。 第51章 时也,命也 城门外,墨颜站在人群里,不停地揉鼻子。 “王爷?”身后的侍卫连忙侧身,替墨颜挡住迎面吹来的不算寒冷的凉风。 宇文将军凯旋,今日班师回朝,十皇叔率文武百官来城门外迎接。这个时候要是出了乱子,那就是对功臣不敬,要是被那些个文官参上一本,哪怕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也讨不了好。 “没事。”墨颜挥了挥手,心中却暗想,他没病没痛的,不会是有人在背后骂他吧?然后,冷忘忧的影子,很不幸地浮现在了墨颜的脑海中。 就在墨颜想着这个可能性时,传令官来报,宇文将军的大军,离城门口还有二十里。 墨颜连忙正身,收敛心神。 …… 冷忘忧从容地坐在主位上,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就喝了起来,丝毫不认为被官差找上门是什么大事。 陈放暗暗撇嘴,这女人装得真像,明明担心那什么都城府尹找她麻烦,却一副处乱不惊的从容样。 他要有冷忘忧这样的本事,也许就不会落到如此地步了。 唉……时也,命也。 陈放摇头默默地退开,身为贱民,他对见官还是很有心理压力的。 “不是说很急吗?找我何事,说吧。”冷忘忧看两个官差半天不开口,便主动开口问道。 两个官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年纪稍大的那个犹豫了一下,起身说道:“冷姑娘,小的这次前来是请您帮忙的。” “帮忙?我能帮你们什么?”美眸一怔,冷忘忧不解。 不过,心中却是松了口气。看样子,那陈公子的老爹没胆动她,墨颜这个家伙还是有点信用的。 阿嚏……墨颜又悲剧了。 官差脸上闪过一抹羞愧之色,支支吾吾说出了事情缘由。 原来,今日一大早都城府接到命案,王家二房年仅两个月大的庶长子死了,凶手疑似二房正妻。 所谓的庶长子就是非正室所出,由小妾或者侧室生出的第一个男孩。 这起案子是典型的正室容不下庶长子,痛下杀手的豪门惨剧,按理说官差拿人结案就成,可出事的偏偏是王、张二家,官府根本不敢乱来。 王家二房虽说没什么权势,但王家却是一个百年世家,说起来比建国不满百年的南王朝都悠久。 这样的家族虽低调却相当有权势,枝叶繁多,各行各业都有人脉,除了王家外,都城还有一个张姓家族,也是百年世家。 王、张二家,嫡出的公子小姐,那教养绝不比皇子公主差。 当朝户部尚书就是王家人,四妃之一的贵妃也出自王家。 这案子一报,都城府尹马上就开审了,可是审了老半天也审不出个结果来。 小妾一口咬定最后一个见孩子的人是正妻,大夫作证孩子是健康的,仵作验尸的结果是窒息而死。 按理说人证物证俱在,谁也没法抵赖,可偏偏正妻死不承认,官府也不能拿她怎样。因为二房正妻也不是什么没有背景的人,她是张家旁系,一出事她的丫鬟就去找了张家人来做主。 第52章 没能力 这下情况怪异了,一宗人命案子,最后却成了王、张两家的颜面之争。 都城府尹一个脑袋两个大,想要进宫禀报却想到今日宇文将军回朝,这事要是报上去,估计他刚带上的乌纱帽就得飞了。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手下人突然提到冷忘忧,并将那日在停尸房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虽然这件事欧阳青早就交代了不得外传,但交代归交代,这立功的机会官差们哪里会放过? 于是乎,府尹大人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当场让官差来请冷忘忧出手帮忙。并且再三交代,一定要把人请到! “你们府尹大人姓什么?”听完,冷忘忧便问了一个与这事毫不相干的问题。 官差虽然诧异。但还是规矩地回答道:“府尹大人姓傅,名良辰,字……” “行了,后面的不用说了。”冷忘忧一听不姓陈,马上挥手打断,又问道,“傅大人?他是何时当上都城府尹的?” “五天前,前任都城府尹陈大人被外放了。”官差隐约猜到了什么,连忙将冷忘忧想知道的说了出来。 “哦……”冷忘忧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两位官差拱了拱手,“两位官差大哥,事情我明白了,不过很抱歉我帮不上忙。欧阳家二公子那事儿,纯粹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两位官差大哥慢走,我就不送了。” 她是大夫,又不是仵作,她只会治病救人,不会验尸判案。人活着,她去没问题,可人都死了,她能帮上什么忙? 再说了,这事儿明显吃力不讨好,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开罪一方。新任的傅大人不敢得罪王、张两家,就让她冷忘忧当这出头鸟。 可惜,有些事却不是冷忘忧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两位官差起身挡住了冷忘忧的去路,“冷姑娘,这事儿有点麻烦,今日无论如何您都得走这一趟。”府尹大人有令,一定要把冷忘忧请过去。 “怎么?我没能力帮上忙,你们还非要我去?”冷忘忧特别咬重“没能力”三个字。 “嘿嘿,冷姑娘您怎么会没有能力呢,您的能力小的们可是亲眼瞧见的,欧阳小公子可全靠着您才能起死回生的。冷姑娘,无论如何您还是去一趟吧。” 帮不帮得上忙是一回事,冷忘忧去那儿表个态,由她的嘴说出点什么,王、张两家的怒火自然就会转到她头上。 如此险恶的用心,冷忘忧又怎么会不明白,新上任的傅大人比那什么陈公子的爹,还要可恶。 冷忘忧看着两个官差,冷笑:“你们当我傻啊?拿我当刀使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这事儿别说是你们两个来请,就算是你们傅大人亲临,我也不一定会给面子,滚……别逼我动手杀了你们。” “冷……姑娘。”两个官差倒抽冷气,踉跄一步险些跌了出去,好容易平定心神,准备再次劝说时,身后却响起一个略带轻佻与戏谑的男声。 “冷姑娘好大的面子,傅大人亲临,你也不给面子,那本公子亲临呢?这面子你给不给?” 第53章 不请自来,何以言客 说话间,男子摇晃着一把桃花扇身形极优雅地踱步进来。 只见他身着月牙锦绣袍,袖口和衣摆绣着几枝桃花,色泽明艳却又不俗气。 男子面如桃花却不显娘气,他身材颀长,俊逸非凡,举止潇洒,气质高雅,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 这个人是…… 联想到这事与王、张两家有关,冷忘忧便试探着问道:“不知阁下是王家公子还是张家公子?” “为什么这么猜?”桃花公子缓步上前,在冷忘忧身旁的主位上坐了下来,看得出来,他习惯高高在上。 “来我家的人不多,公子贵姓?”冷忘忧也坐了回去。 没办法,她站起来就好像丫鬟在跟少爷说话似的,对方贵气逼人呀! “你真不认识我?”桃花公子很震惊,就好像冷忘忧不认识他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秀眉轻锁,冷忘忧沉思、沉思再沉思,仔细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未果,然后螓首微摇,很诚恳地开口问道:“不认识公子你很奇怪吗?” 桃花公子还没有开口,门外又响起一道清贵的男声:“张三郎,没想到在这都城之中,竟还有人不认识你。” 冷忘忧抬头看去,只见一着白衣,袖口和衣摆处绣着兰花的公子,从容优雅地走了进来,俊美非凡,淡泊高雅。这两人倒是不相上下。 “她不认识我,我肯定也不认识你王七郎。” 两个风华绝代的旷世美男同时出现,一般女人估计会看得心花怒放、心跳加速、全身发软,可惜……冷忘忧在见识了十皇叔这种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的极品美男后,对这人间级别的美男,还真是不怎么放在眼里。 冷忘忧起身,朝王七郎淡淡地行了个礼,相当有眼色地将位置让给了他。 这张三、王七一看就知道是同一级别的人物,张三坐主位,王七哪里肯坐次位? 果然,王七郎没有半分客气,直接在主位落座,然后以施恩的姿态朝冷忘忧淡淡颔首,以示赞许。 冷忘忧只当没看见,退身在次位上坐了下来:“不知两位公子亲临,没有提前准备,粗茶浊水也入不了两位的眼,我就不送上来污两位公子的眼了。” 这话中的意思就是,她冷忘忧连杯茶都不给,你们赶紧走人吧。 呃……张三、王七同时愣住,嘴边的浅笑也僵在那里。 身为张家与王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他们从出生至今就未曾遇到过冷遇,都城之中居然有人——还是个女人——不买他们的账? “冷姑娘的待客之道,让人不敢恭维。”张三回过神,勾唇嘲讽。 “不请自来,何以言客?再说了两位公子何其金贵,我这小院穷困潦倒,哪怕是将其卖掉,怕也无力招待二位公子。” “……”张三与王七再次呆愣,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把贫穷说得如此理所应当,如此光明正大,如此理直气壮。 正常的人不都是避短遮穷吗?这冷忘忧…… 第54章 她稀罕吗 随即两人了然一笑:“久闻冷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王七郎嘴角露出一个兴味盎然的谑笑。 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啊,难怪家里的妹妹一个个争相讨论着这冷忘忧,幸亏他无聊来了一趟,不然就错过看好戏的机会了。 “大名?我可没有什么好名声,两位公子何必说反话,没得让人厌烦。”冷忘忧自嘲一笑,坦然面对两人打量的眼神。 如此从容大方的举止,使得王七与张三都有些尴尬起来,两人很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本想借着喝茶来掩饰一下,却忽地察觉到冷忘忧根本就没有准备茶水给他们喝。 张三郎搁在桌上的手一顿,正想收回来时,却发现桌上有一杯茶,惯性下端了起来。 冷忘忧一个没注意,就见张三郎的唇已经碰到了茶杯。 “张公子,那杯水我刚刚喝过……”冷忘忧连忙站起身来,伸手阻止,可来不及了。 “噗……” 桃花公子张三郎,人生第一次失礼地喷茶了。 “呃……你真脏。” 幸亏冷忘忧闪得快,不然此时肯定一身水渍。 “哈哈哈!”王七笑得前俯后仰,捧腹不禁。 “你,你你你……”张三一张俊脸红彤彤,啪的一声重摔茶杯,茶叶溅了一桌。 冷忘忧不以为意道:“我怎么了?这可不关我的事,你又不是我请来的,再说茶水也不是我奉上的。” “你怎么了?你居然敢给本公子喝你的口水!冷忘忧,你说这笔账,我们该怎么算?” 呸呸呸!张三一脸嫌恶,拼命地吐着口水。 “喝我口水?我还没说你间接亲了我呢。”冷忘忧一脸鄙夷。 她稀罕吗? “亲你?冷忘忧你以为你谁呀?一个失贞的下贱女人,连给本公子提鞋都不配。”张三气得直哆嗦。 他张三郎长这么大,今日还真是第一次被人嫌弃。 失贞?下贱女人? 冷忘忧眸中闪过一抹黯然,不管真相如何,这两个词一辈子都会烙在她的身上,永远都洗刷不掉。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冷忘忧依旧感觉自己心里堵得难受。暗暗吸了口气,她尽量将心中的酸楚压下,告诉自己别去在意。 直到话说出口张三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自认是个君子,轻易不会对女子口出恶言,冷忘忧还真有让人破功的本事。 对女子出恶言这辈子还是头一遭,张三颇有几分不自在,扭扭捏捏扫了眼冷忘忧,心里有点小后悔。 可骄傲的他,就算知道自己有错又岂会认错?更何况他也不认为自己有错,他只不过把话说得直白了些而已。 再说了,他的死对头王七还在,打死他也不会服软。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理直气壮一般,张三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冷忘忧,那什么的,现在本公子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傅大人说你有办法断王、张两家的案子,现在跟我过去,只要你把这事处理好,本公子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你计较了!” 冷忘忧压下心中的酸楚,朝张三轻笑一声,反唇而问道:“傅大人?他说我有办法我就有办法吗?我跟他又不熟,不对,是压根儿不认识!” 她不是故意怄气端架子,她拒绝只是因为不想掺和王、张两家的事情。 第55章 你早该如此 “冷忘忧,连王、张两家的面子你都敢不给?”王七不满地皱眉。 他和张家老三同时登门来请,冷忘忧竟然敢拒绝? “不,七公子你误会了我不敢驳王、张两家的面子,只是我真的没那个本事。”冷忘忧起身告罪。 “没那个本事?看都没看你怎么就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呢?冷忘忧,别让我说第三遍!”王七站起身来,不容拒绝道。 张三也跟着站了起来,今日,冷忘忧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冷忘忧知道她没有退路,苦笑一声:“两位公子盛情难却,我要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还请两位公子带路。” “你早该如此。”张三路过冷忘忧身边,低声轻斥,“不是每个人,都有说不的权利。”说完,大步就朝外走去。 小院外,张三与王七的马车正在外面候着,这两人出来后径直坐了上去,示意车夫走,完全没有邀请冷忘忧上车的意思。 马车哒哒哒地往前跑着,留下冷忘忧呆站在原地傻杵着。 “冷姑娘?”两位官差一脸尴尬,颇为不好意思。 他们可没那个能力出门就是马车的,像他们这种人,去哪都是两条腿。 冷忘忧浑不在意,扭头说道:“我们慢慢走过去。” 一路慢悠悠地逛,不多时便来到张家。 今日这场官司,就在张家断。 两个官差上前表明身份,张家的门房一脸审视,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番后,这才傲慢地开门。 见冷忘忧踏入,门房不屑地说道:“你就是我家公子亲自登门去请的冷忘忧?瞧着也不怎么样啊。”留下一句与他身份不相符的话后,门房完全不给冷忘忧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那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丝毫不把冷忘忧放在眼里。 “冷姑娘……”两个官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宰相门房七品官,这张家的门房,丝毫不比宰相家的门房差,就算明知冷忘忧受了辱,他们也开罪不起,只能请冷忘忧大度一些。 “没事,办正事要紧。”冷忘忧浅笑着迈步。 被狗咬了还要咬回来不成?想要别人尊重你,你首先得有那个本事。 “请请请,冷姑娘请。”两个官差大大地松了口气,心中暗道:冷姑娘的气度实在是好,就是男人也未必有这个肚量。 张府之大,超出了冷忘忧的想象。庭院重重,假山林林,廊曼亭转,曲水流觞,无一不昭显大家族的底蕴。穿过前厅来到天井处,弯过好几道回廊,穿过七八个院子,他们还是没有到达目的地,如果没人带路,走在张府定会迷路。 身临其境,冷忘忧这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豪门大宅。从自家小院到张家他们只走了半个时辰,可是从张家大门到二房的院子,他们就走了两刻钟。 这样的一段路,别说一个女子了,就是健壮男人走上一趟也得累个半死。门房走在前面已是气喘吁吁,两个官差也喘着粗气,唯有冷忘忧只是脸颊微红而已。 第56章 趁机敲诈 踏入张家大门的那一刻,冷忘忧就明白张家人在给她难堪。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这种占地万亩的豪宅,里面都有马车软娇的,不然的话,住在后院的妇人什么活都不用干了,出个门就得从早走到晚。 张家的仆人认为她一个从小裹脚肯定走不了多少路,想等着她求饶,可他哪里知道娘亲根本没有给她裹过脚。 对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冷姑娘,你还好吗?”两个官差,累得用手直扇风。 又累又渴,张府也太过分了。 “我还好,两位官差大哥若是累了先休息一下,有门房带路我不会走丢的。”冷忘忧轻松答道,把两个官差给羡慕死了,而前面那个累得一身大汗的门房却是气得咬牙切齿。 这女人居然比他们三个男人还能走,简直不是人。 一路走得又急又快,门房实在没有力气骂人,好在就快到二房住的地方了。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门房与官差已是一头大汗,却有苦难言。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张三气急败坏的大吼声:“去,派人看看冷忘忧怎么还没有到?她这是死了吗?” 门房一听,僵在原地,双脚直颤抖,原本就累得惨白的脸,此时更是狼狈如死灰。 冷忘忧没有丝毫同情的意思,从门房身边走过,扬声道:“不用找了,我来了。”推门而入,一脸寒霜。 美眸一扫,室内情况尽收眼底,殷红的嘴角扬起抹嘲讽的笑意:“见过傅大人,两位公子。”嘴上如是说,身子却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行礼的意思。 至于其他人,冷忘忧直接无视了。 “冷忘忧,你好大的排场,我们一群人可是等了你半个多时辰。”看得出来桃花公子张三的脾气很不好,耐心更差劲儿,开口就责骂。 冷忘忧嘲讽一笑:“三公子错怪我了,不是我排场大而是你们张家太大。没半个时辰我可没能耐从大门走到这里。” “怎么回事?”张三一听,立马儿恼了,质问身边的书童。 “小的这就去查。”书童很机灵闪身跑了出去。 “不必了,没有主子的命令奴才也不敢乱来,既然做了又何必惺惺作态,真恶心。”冷忘忧知道这事和张三无关,可她高兴把这罪往张三身上推,他能怎么样? “张家的奴才果然和别家不同。”王七不是想帮冷忘忧,只是喜欢踩张三的脸罢了。 张三气得直冒火,正想开口骂人,他身后一个着棕色锦衣的中年男子快一步出来,朝冷忘忧敷衍地拱了拱手:“冷姑娘委屈了是我张家管教不严才让下人怠慢了你,稍后张家定会奉上厚礼给冷姑娘压惊。”话说得好听,可语气充满了轻视,眼里更是有着毫不遮掩的鄙夷。 “好呀,久闻张家乃名门世家的我正想见识一下张家出手的压惊厚礼是什么?”冷忘忧从善如流,不仅没有被人羞辱到,反倒趁机敲诈。 中年男子直接愣住,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女人?她就没听出来这话里的讽刺意味? 第57章 少安勿躁 啪……王七手挥折扇,一脸欣赏地看向冷忘忧,随即又有几分遗憾。可惜是个女人,如果生为男儿身,凭冷忘忧这份心性与机智,就算不入朝为官也能有白衣卿相的美名。 气氛尴尬,站在众人身后,身着官服的傅大人走了出来。 在王、张两家人的面前,这傅大人不敢摆官架子,但在冷忘忧面前却官样十足,高高在上地用下巴剜着冷忘忧,颐指气使道:“冷姑娘,我们已恭候多时,你可以动手了。” “动手?动什么手?”冷忘忧双手环抱,斜倚在门柱上,嘴角扬起一抹邪气的笑,眼神恰如其分地闪烁着纯真与懵懂。 这动作别说是由一个女子做出来,就算男子也是相当失礼的,可偏偏冷忘忧做出来却自然至极,好像她本就是这般洒脱的人。 张三与王七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半拍,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大胆,无视礼教与形象的女子。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中年男子指着冷忘忧,手指颤抖,气得不轻。 “体统?那是何物?你们张家人亲自上门请我来,我走了大半天才到,你们别说送杯茶,就连个坐下来喘口气的地方都不给我安排,难道现在连靠也不行吗?这就是张府的待客之道?似乎比我那小院还不如呢?”冷忘忧一动不动,丝毫不将众人的鄙夷放在心上。 这种眼神,她早就见怪不怪,比这更恶毒的眼神她也见过,她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身体棒棒的。 “你这刁民!”傅大人被冷忘忧气得不轻,竟然敢让他在王、张两位公子面前失面子,这冷忘忧嫌命太长了? “刁民?大人,我一没击鼓鸣冤,二没拦轿告状,哪里刁了?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张府也不是我自动上门的,你这一句刁民可是大大地伤了我的心。” “冷忘忧,你,你……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傅大人气得全身颤抖。张三见状,忙道:“傅大人,少安勿躁,冷忘忧怎么说也是女医族圣女,这事的确是我们张府招待不周在先。” 张府不怕得罪傅大人,只是没有必要。再说,今日这事要真闹下去,双方都下不了台。 要是让上面的人知道,在宇文将军班师回朝之际,张府傻不啦叽地闹事生非,那这张脸可就丢大发了。 张三狠狠剜了冷忘忧一眼,示意她见好就收,再傲下去吃亏得肯定是她自己。 冷忘忧不是一个没有眼色的人,张三退了一步,她顺着台阶下就是。 冷忘忧很给面子地站直身体,潇洒地说道:“带我去现场吧,既然来了,不管帮不帮得上忙,怎么也得先看看。” 冷忘忧没有把话说死,可傅大人却不敢放过她:“冷姑娘,多谢你肯出手相助,本官听说了你起死回生救欧阳小公子的事情,今日可不能让张公子与王公子失望才好。” “傅大人过奖了,我可没那个本事。”冷忘忧斜了傅大人一眼,边走边说。 “冷姑娘不用这么谦虚,你的能耐本官清楚得很。”傅大人笑着打哈哈,正想再多说两句,不料内室已到。 第58章 咦? 踏入房内,血腥味便扑鼻而来,低头便看到一白衣女子全身是血晕在地上。 居然就在这室内审案,张府果真嚣张。还有,这现场保护的可真好,看样子这群人还真是铁了心等她来了。 “呜呜呜,三公子,老爷,你们可得为妾身做主,老爷年近四十才得这么个儿子,却刚落地就这么去了。”一娇媚女子哭得万分凄惨,见那中年男人进屋,娇躯一附便软在了他身上。 原来,那个用厚礼来羞辱冷忘忧的中年男人,就是这张家的二老爷,偏房的,地位还没有张三高。 “好了,别哭了,冷姑娘来了,凭她的本事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个公道。”张二老爷轻扯嘴皮,一脸讥讽。 要不是那傅大人把冷忘忧夸得神乎其神,张三与王七也不会亲自去请。 “我没有,老爷,我没有……”倒在地上的白衣女子似乎知道有人进来,低声哀鸣,身子小幅度地移动。 “让一让。”冷忘忧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朝婴儿小床走去。 她今日的任务是查出这个孩子的死因。 小床上,已亡的小婴儿僵硬地躺在那里,全身冰凉,露出来的肌肤呈暗紫红色,软嫩的小脸肿胀苍白。那么小,他的生命才刚开始绽放,却就……冷忘忧眼眶微酸,随即又面无表情地木然。 张三与王七瑶头,这冷忘忧真是冷血。当他们看到这么小的孩子惨死时,都忍不住心痛,可她却连眉都不舍得皱一下。 冷忘忧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她取出绑在小脚处的布包,无视旁边众人的惊讶与不解,将器具一一摆开。 摆出这些不是因为全部用得上,而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神秘,更专业。 果然,冷忘忧抽空扫了眼众人,发现他们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只有那个死了儿子的小妾,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声音有点儿不对,好像在假哭,有猫腻,冷忘忧在心里打了个突。 这女人……冷忘忧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 揉搓双手,待到血液恢复,手指柔软度适中时,冷忘忧便开始替孩子进行全身检查。 死者颜面肿胀、发绀,眼结膜下出血、尸斑呈暗紫红色,颈静脉怒张,这些足以证明他是窒息而死的,手臂上有几块青紫,应该是死后造成的。 冷忘忧检查得很仔细,众人亦大气都不敢出,只等冷忘忧说出个结果来。 “咦?”冷忘忧眼眸一眯,连忙低头…… 死者的指甲处有几根棉花丝,冷忘忧用小钳子小心翼翼地挑了出来。 “这个有什么用?”张三开口问道。 其实,他很早就想问了,冷忘忧的这些举动实在让人看不懂。验尸有必要这么小心吗?那些个仵作好像不是这样的。 冷忘忧回头,扫了眼张三没有答话,只是用目光瞪了他一眼,随后华丽转身,冷忘忧将指甲处的棉花丝一一挑出来,摆在一小块黑布上。 张三碰了一个冷钉子却没有生气,没办法,这个时候的冷忘忧给人的感觉太过神圣与权威,让人不由自主地尊重折服。 第59章 案子破了 紧接着,冷忘忧的小钳子又挑到孩子的鼻腔处,像是早就知道一般,在孩子的鼻腔里,也挑出几根棉花丝,和指甲缝里的一样。 “鼻孔里怎么也有?这到底干嘛用的?”明知冷忘忧不会理会他,张三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如张三所料,冷忘忧没有搭理他,又掰开孩子的口腔,捏着一根小棒在里面轻轻搅动了一番,再次抽出时,发现小棒上沾了几滴**。 案子破了! 疑点找到了,冷忘忧没有吊众人胃口,转身说道:“案情基本上可以确定了,这孩子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喝过母乳之后,孩子不是被人闷死的,而是喂养的人照顾不当,让孩子活活闷死,可以断定,这不是人为的谋杀。” “你说什么?不可能,不可能!”冷忘忧这话刚落,孩子的母亲就大声咆哮起来,疯了一样朝着冷忘忧扑去。 冷忘忧似是早就料到这一幕,娇躯一闪,退到了王七与张三两人的中间。 “是不是这样你自己很明白,如果我推测得没错,你没有请奶娘,孩子是你自己喂养的,对不对?”冷忘忧指着孩子的母亲,冷讽。 “你怎么知道的?”张二老爷、王七与张三本来还不相信冷忘忧的判断,可这话一出,他们却不得不承认,冷忘忧确是有几分本事。 要知道,别说王、张这样的家族,就是一般家族,孩子生下来也都有专门奶娘伺候的。哪怕是小妾的孩子,自己亲自喂养的也极少见,更不要提张二老爷的第一个儿子。 “孩子告诉我的。”冷忘忧没有说,她是看到那个女人的胸部才发现的。 喂乳的女人,一般情况下胸部会比较大,同时也会下垂。更不用提一旦**过多,透过肚兜就会渗流出来。这都大半天过去了,那个女人的胸前自然会有一些不一样。 男人都不好意思盯着女人胸部看,但她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你这个骗子,我的孩子已经死了,他怎么会告诉你?”那女人惊慌失措,一看张二老爷和众人怀疑的眼神,立马抱着孩子的尸体哭了起来。 “我的孩子呀,我命苦的孩子呀,娘的心肝呀……”越哭越悲惨,可在场的都是人精,经冷忘忧这么一说,再加上那个女人的做派,大家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有什么不可能,尸体本就是会说话的,他将他的死因告诉我了。” 此刻的张二老爷与张三脸色非常难看,他们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寻冷忘忧的错,张二老爷抬脚便狠狠地踹在了孩子他娘身上:“你这个贱人,竟敢害死我儿子!” “不是的,老爷,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孩子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呀,我怎么可能害死他?老爷你可别听那贱女人胡说,我怎么可能害死我们的儿子?这儿子可是老爷您的长子,于情于理我也不会这么做呀。”小妾抱着张二老爷的大腿,哭得伤心,不停地指责冷忘忧,泪眼死死地瞪着她。 第60章 我没有 这么说也有道理。 这个时候,傅大人也记起了自己的职责,严肃地看向冷忘忧:“冷忘忧,没有证据的话你别胡乱说话,你凭什么认定孩子不是被人谋害的,而是因为照顾不当被闷死的?” “别急,我当然有证据了,没有证据我怎么敢乱诬陷好人?”冷忘忧不慌不忙,上前解答,“事情很简单,你们看着孩子的脸,他如果是被人闷死的,脸上肯定会有痕迹,可实际情况呢?他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只有因为窒息而死的肿胀。刚出生的孩子脸很嫩,哪怕只是轻轻的一碰,留下的印记一时半刻也消不掉,而要是孩子死了,痕迹淡化得更慢,没有两三天绝对去不掉,如果这孩子真是被人拿东西闷死的,下手的人不可能一点儿力气也不用。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在孩子的指甲里找到几根棉花丝,这说明孩子死前抓过棉花类的东西,挣扎过但不是很激烈。如果孩子是被人闷死的,那么他的指甲缝里,就不会有棉花丝,一个大人要谋害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是绝对不会给他任何抓东西的机会,而且那样的情况下,孩子挣扎起来也会很激烈。” 冷忘忧说得合情合理,可是…… “那也可能是下手的人将小被子之类的重物,盖在孩子的身上,而没有亲自动手。”张三说到了关键点…… 众人同时看向冷忘忧,等待她的解答。 冷忘忧也不怯:“三公子这个猜测没有错,但是我刚刚也说了,孩子是在喝了母乳后才死的,而且给孩子喂奶后,她直接抱着孩子睡了。” “你凭什么这么推测?”张三看冷忘忧说得如此肯定,一时间也怀疑起来。 孩子的母亲一听,直接愣在当场,不敢再嚎。 冷忘忧扫了眼那女人,指着孩子的尸体继续说道:“你看孩子右侧的衣服,明显比左侧皱了许多,而且衣服上还有**的痕迹,那应该是孩子的母亲睡着后无意识留下来的。如果这些还不能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那么孩子母亲看那位夫人的眼神也可以证明我说的是对的。她的眼中不是看凶手时的愤怒而是得意与嫉妒,我想她自然得意,自己用一个意外栽赃嫁祸成功了。” “不是的,不是的,你胡说,你在胡说,我怎么会,我怎么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我没有,我没有!”孩子的母亲回过神来,大喊大叫。 这罪名一旦坐实,她就完了。 冷忘忧却没有丝毫同情她的意思:“我说了,孩子不是你杀的,他只是因为你的疏忽而死。这种意外并不少,孩子太小,不懂得表达自己的需求,就像天寒父母怕孩子冷,给孩子穿得厚厚的、盖得重重的,这样也容易压坏孩子的心肺,照顾孩子是很细致的一件事,你想自己照顾好孩子本是好意,可惜你经验不足。” 冷忘忧摇了摇头,她隐约能猜到,这个小妾是怕自己的孩子在大宅子里遭人毒手,所以坚持自己亲自照顾,却不想……命运弄人。 第61章 沉冤昭雪 案子的真相浮出,张二老爷愣在当场,等他回过神来,对着小妾就是拳打脚踢:“贱妇,贱妇,你这个贱妇,你害死我儿,你害死我儿。” “老爷,老爷饶命…”那妇人凄厉地大喊,却不敢闪躲。 冷忘忧本想劝说两句,却被王七一个眼神制止了,这种事她没资格多说什么。 冷忘忧叹了口气,默默转身,她开始收拾自己的器具。 “三公子,我王家可算是沉冤昭雪了。”王七神色淡然,却是暗松了口气。 “是我们错怪了二审,择日二叔定会亲自上王家赔罪。”张三脸色虽不好看,可也维持了表面的和气。 “好说。”王七没有咄咄逼人,后续的事自有家族人处理。 傅大人一看这个情况,就知道这里没他什么事,虽然还想留在张家攀交情,可眼下张家正乱着,他还是别触霉头的好,当下就告辞走人了。 王七也不是不识时务之人,看到冷忘忧收拾好东西,就准备与她一同离去,打算送她一程。哪知冷忘忧根本就不领情,她径直走到那倒在血泊中的女子面前,弯腰问道:“二夫人,你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帮你清理下伤口如何?” 明知会惹麻烦,冷忘忧还是这么做了,身为大夫,她实在做不到看着病人倒在自己的脚边而无动于衷。 “冷忘忧,你这女人就不要再生事了。”二夫人还没开口,王七就先开口道。 “七公子,我是大夫。”冷忘忧并没有指责王七冷血,她只是平静地叙述自己的原则。 “冷姑娘,我信你,求你救我。”地上,二夫人挣扎着抬起头来恳求道,她虽然只是个偏房正室,但在张家大院想她死的女人也多得是。 “你放心,只要你肯让我给你医治,我就一定能把你治好,保证你全身上下不会留下一个疤。”冷忘忧满口允诺,不是她自吹自擂,她的确有这个本事。 “你这个女人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让我二婶不留疤的。来人呀,扶二夫人回房,带冷姑娘一起去。”张三立刻吩咐了下去,不给冷忘忧后悔的机会。 张府的下人在这个时候充分展现了百年世家的家教与严谨,迅速地将一切安排好,而冷忘忧也相当地配合,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刚开始张府的下人还愣了一下,可在冷忘忧的气势下,一个个马上行动了起来。 王七原本是想走的,看到这个情况他就又留了下来。顺天府的人把冷忘忧吹得天花乱坠,他之前还不相信,现在看来确实有三分真。 冷忘忧指挥丫鬟将白布、清水、热水、烈酒与剪刀准备好后,就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然后她自己动手亲自替二夫人清洗、换上干净的衣服。 二夫人是鞭伤,下手的人很有技巧,皮开肉绽却没有伤筋动骨,冷忘忧帮二夫人做了全身检查,并把了脉。 “二夫人有不孕之症?”冷忘忧闪过一抹惊讶,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第62章 王锦之 无法生育的女人,要是没有娘家撑腰,在夫家的地位是很低的。 冷忘忧叹了口气,从腰间取出银针,俯身帮二夫人施针,并用了麻沸散。 二夫人本就昏昏沉沉,所以一点反应也没有。不是每个病人都像那个面具男一样难缠,想到那个男人冷忘忧不禁有些担心,那家伙醒来后会不会气急败坏,然后找自己麻烦? 不过就算找她麻烦也得过几日,那么重的麻沸散足够他睡个昏天暗地了,再加上养伤的时间,没有十天半个月,他应该不会来找自己麻烦。 冷忘忧摇了摇头,将面具男的事抛在脑后,待到二夫人麻醉后,她便开始清理伤口、消毒,刮去腐肉。 二夫人身上的伤对冷忘忧来说不算什么棘手的事,只是伤口太多了,需要一点时间。当二夫人身上的伤口全部清理好时,太阳已经西沉,暮色橘红暖人,瞧起来好生静美,奈何冷忘忧却是又饿又累,眼睛干涩红肿,一直下弯的腰此时又酸又痛。 “这可真是耗费心力的活啊。”冷忘忧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收拾好东西。 继而,细细地在提前准备好的清水中洗干净双手,一遍两遍…… 再三确定没有问题后,冷忘忧才允许自己露出疲倦之色,伸手揉了揉酸痛到快没有知觉的腰。左手扶着腰,右手在身后揉着,迈着外八字往外走,那样子还真有几分孕妇的丰韵。 王七一抬头,就看到这般光景的冷忘忧。他噗的一声就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丫鬟连忙上前,纷纷替王七擦拭,却被王七挥开,王七一脸震惊地朝冷忘忧走去,丝毫不顾贵公子的形象,张嘴问道:“冷忘忧,我说你没事吧?你不会?” 眼神落在冷忘忧的小腹上。 不是王七想太多,而是冷忘忧之前发生的事情,再加上她此时的动作让人不得不多想。 冷忘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七公子,劳驾您收回视线,同时也把您脑子里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我收回去,我没怀孕。” “咳咳,你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呢,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什么怀不怀孕的。”王七没好气地呵斥着,心底却泛起丝丝心疼,听冷忘忧这么说,她应该是真的受到了侵犯。 王七暗自惋惜,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的过失,他亲自将冷忘忧送了回去,离去前丢下这么一句话:“冷忘忧,我姓王名锦之,排行第七,人称七公子,不过你可以称我锦之。” 什么意思?冷忘忧愣了一下,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冷忘忧回家与陈放一起用过晚膳后,就朝内院走去,没走两步冷忘忧就立刻停下脚步:“什么人?出来!” 冷忘忧伸手摸出怀中的小刀,紧紧地握在手上,眉眼戒备地打量着四周。 不是她反应灵敏,而是她的鼻子对血腥味异常敏感,虽然这味并不怎么浓烈,甚至是若有似无,但同样没有逃过冷忘忧的鼻子。 第63章 坐好 “这么灵敏的反应,怎么会遭人算计?”黑暗中,白衣面具的蓝之昂走了出来,语带嘲讽地说道。 是认识的人。冷忘忧暗松了口气,收起小刀,不冷不热地反讽:“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阁下武功高强,不还是照样受伤了吗?” 冷忘忧扫了眼蓝之昂那渗血的伤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跟我进来。” 命令的语气,让蓝之昂很不爽。然而,罪魁祸首已经进去了,蓝之昂再不爽也只得跟进去。 “坐好。”冷忘忧累了一天,回来就看到蓝之昂糟蹋自己的身体,脸色实在好不起来。 冷忘忧将室内所有的灯全部点亮,然后打了三盆水,取出一个樟木箱来。 蓝之昂斜坐在椅子上,右手撑着脑袋,眼神扫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不得不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简单、最朴素、最没有女人味的房间了。没有屏风、没有帐幔、没有洗漱台,没有更衣室……空空如也,一进来就看到那张占了三分之二位置的大床,床单是雪白的,平整的就如同刚刚浆洗过,蓝色的锦被铺在那,没有任何线条感。 梳妆台除了一把木梳与铜镜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再看冷忘忧头上,的确很简单,长发直接用一块捐布绑着,什么首饰都没有。 这是蓝之昂见过的最天然的装扮,但不得不说倒也挺适合冷忘忧的,看上去清爽大方。 除了梳妆台与床外,屋内就只有一张小书桌、一把木椅,也就是他现在坐的地方。 这是女人的闺房吗? 整个房间冷硬的压根儿不像是女子住的,唯一的优点就是干净,地板干净得发亮。 蓝之昂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冷忘忧自己做的,因为她家并没有丫鬟。 这个发现,让蓝之昂对冷忘忧的认知,又有了更深一层的提高。冷忘忧的独立性真的很强,难怪被墨颜踹了后,非但没有哭哭啼啼反倒活得比任何人都潇洒。 这样的个性,生为女子真是可惜了。 在蓝之昂叹息的同时,冷忘忧已经将需要换的药准备好了,又把如瀑黑发一丝不落地盘了起来,以严谨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 “发什么呆,坐好。” 蓝之昂一怔:他居然在她家失了防备,该死! 杀气,陡然在陋室内升起。 这一刻,蓝之昂真是动了要杀冷忘忧的心思,一个能让他不知不觉放下戒备的女人,绝对不简单。 冷忘忧心里咯噔一下,飞快地后退三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这大侠,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对你,我只是尽身为大夫应尽的职责。” “是吗?”蓝之昂冷冷地看着冷忘忧,直把冷忘忧看得一脸不安,才道:“动手吧。” “是。”冷忘忧憋气地应了一句,扭头拿出剪刀,先将蓝之昂伤口附近的衣服剪掉。 衣服都沾到了血,有一部分甚至都嵌进了肉里面,为了不剪掉蓝之昂的肉,冷忘忧几乎是半趴在他的身上。 两人的身体靠得很近,冷忘忧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蓝之昂的伤口上。可蓝之昂不一样,他从来没有和女子靠得这么近过,虽然冷忘忧身上没有让他作恶的香味,可他仍然不习惯。 第64章 别动 为了不让自己受到影响,蓝之昂别开脸,将思绪放空,可偏偏脑子里又浮出一件关于冷忘忧的事:桃花节,冷忘忧会有危险,南平公主设了个局在等她,他要不要帮帮冷忘忧呢? 蓝之昂的伤虽然没有感染,但整个都裂开了,缝合用的线不仅全断了,而且还嵌进了肉里面。 冷忘忧咬牙切齿,真想甩手让这个男人自生自灭算了,可想到蓝之昂那瘆人的杀气,她只能压下心中所有的不满,乖乖地将一根根断线挑出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应蓝之昂要求,冷忘忧没有给他用麻沸散,就这么在血淋淋的血肉里翻来翻去。 尖锐的钳子戳在伤口上,冷忘忧知道这会有多痛,可这个面具男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清理完断线后,冷忘忧便帮蓝之昂清洗伤口,准备将伤口上的烂肉剪掉。 “可能会有些痛,你忍着点,无论如何都不要动。”冷忘忧担心地看向对方。 “动手。”蓝之昂眉头都不皱一下,好像感觉不到痛一般,可事实上,他痛得一脸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诚如冷忘忧所言,他能忍。他宁可痛,也无法容忍自己失去意识。 “好。”冷忘忧没有迟疑,细心地将伤口上的腐肉清除,这么一折腾又是半个时辰,冷忘忧的眼睛又红又肿,双手也因为长时间握着刀与钳子而颤抖起来。 “对不起,我需要休息一下。”冷忘忧眨了眨酸痛的双眼,将手上的器具放在一旁,轻轻地按揉自己的双手。 “过来。”蓝之昂朝着冷忘忧勾了勾手指。 “嗯?”冷忘忧抬头,一脸迷茫。 “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习惯将一切掌控在手上的男人就是这样,容不得别人拒绝。 “何事?”冷忘忧皱眉,却不得不上前。 “把手伸出来。”同样是不容拒绝,可冷忘忧不乐意,摇头拒绝。 蓝之昂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冷忘忧。半晌后冷忘忧落败,乖乖地伸手…… 冰凉、细腻、柔滑。手如柔荑,这话用来形容冷忘忧的手一点儿也没错,蓝之昂轻轻地捏了一下,有些舍不得放开。 “放开。”冷忘忧心中不悦,想要收回手却被蓝之昂握住,“别动。” 话落,蓝之昂掌握着冷忘忧的手按揉了起来,他按揉得极有技巧,而且力道刚刚好。 “力道正好,舒服多了。”冷忘忧忍不住轻呼一声,这比云姨教给她的手法还要好,瞬间缓解酸痛。 冷忘忧双眼一亮,巧笑道:“大侠,你可不可以教我?我的手经常酸痛,要是学会了以后就不用麻烦人了。” 这女人,还真是有利便起早,蓝之昂臭着脸斜了她一眼:“教了你也学不会。”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学不会,只不过这个力道不好掌控。” 蓝之昂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冷忘忧一眼,眼眸深邃而意味深长。 冷忘忧就像被电触了一下,马上抽手:“不学,我不学了。我的手好了,我们继续……” 第65章 勿扰 冷忘忧飞快地转过身,重新握上剪刀,继续之前的工作。蓝之昂唇边勾起一抹笑,缓缓放下手,很是配合…… 冷忘忧再不敢说话,室内寂静无声,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与金属撞击的声音,很快蓝之昂的伤口就被重新缝合好了。 冷忘忧让蓝之昂休息片刻,她去把脏水倒掉,可等到冷忘忧再回来,哪里还有蓝之昂的身影,甚至连血腥味都没有。 对于蓝之昂的收尾工作,冷忘忧很是满意,收拾好自己,冷忘忧和衣倒床就睡,在睡之前,还不忘在门外贴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勿扰!” 因为这两个字,翌日早上,陈放在门口待了半天,犹豫再三还是收回了敲门的手,默默地离去。 欧阳青站在门口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内心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转身,走人。 王七在门口摆了一张桌子,喝了三壶茶,依旧没有等到冷忘忧起床,几次想要敲门,都被陈放给挡住了。 “我姐姐她脾气不好,起床气很重,除非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然你千万不要打扰她睡觉,下场之惨绝对会超出你的想象,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陈放侧过脸,将自己昨日不小心撞伤的胳膊给露了出来。红肿青紫,一看就知道下手极重。 这一不留神,王七就等到了日落西山,暮色四合,冷忘忧竟然睡了一整日! 王七知道冷忘忧今日是铁定不会下床了,只得走人。 王七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冷忘忧后脚就醒了,这姑娘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对着门外大声喊道:“陈放,我饿了,我要吃饭,我快饿死了。” 冷忘忧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疲累的样子,红扑扑的脸颊就像苹果似的鲜艳,在这乍暖还寒的时节,一身单衣看上去活力十足。 所谓见惯就不怪了,陈放端着饭菜进来,抬头看天,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 冷忘忧飞快地洗漱完毕,毫不客气地开吃,三碗饭下肚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陈放,今晚应该没什么事,你等会儿准备一下,我帮你把那个字去掉。” “什么?你说什么?”他听错了吗? “你没有听错,你身上那个字,今晚就可以去掉。”冷忘忧肯定道。 “真,真的可以?”陈放不敢相信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这事我怎么会骗你。” “那……”陈放正想说什么,冷忘忧却不高兴地打断:“好了,别说了,回头把自己洗干净,在榻上等我。” 这话,真不是一般的暧昧,不过当事双方都没有多想,只是某个借她家屋顶休息的太子殿下,却惊得险些从屋顶上掉下来。 “什么声音?”冷忘忧耳朵特别灵敏,立马寻声望去,却看到…… 一只猫的影子。 “原来是只猫呀,这附近有谁养猫吗?”冷忘忧四处打量了一下,没发现异常便没去管了。 冷忘忧一走,夜魅国太子——北辰拓才敢呼吸。 第66章 钻钱眼儿里了 帮陈放去除“贱”字烙印只是一个小手术,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用的麻沸散也是极少量的,冷忘忧缝好伤口后,便给陈放敷了消炎用的药粉,然后坐在一旁守着他。 大约半个时辰,陈放便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扒开衣服:“没了?”看着胸前那一块白色的药布,陈放有些不敢相信。 他前半生的噩梦,睡一觉就没了? “没了,这几日你自己小心点,别扯动了伤口,另外你手上的伤去找个大夫看看,又红又肿,手废了就不好了。对了,你要不要上茅房或者喝水什么的?要不要我帮忙?有什么需求你说一声,我尽量帮你。” 陈放醒了,冷忘忧便收拾东西准备走人,走之前还是相当友好地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陈放完全没有听清冷忘忧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摇头。 “既然没有的话,那我先走了,有事你再叫我。”冷忘忧收好东西就闪人。 看了看房间计时间的沙漏,她知道自己还能再睡上几个小时,打了哈欠,冷忘忧便准备去睡觉了,因为她明日还要去张府替二夫人换药。 翌日,冷忘忧特意起了个早,本想做个早饭什么的,却发现陈放早就起来了,并且一切都准备好了。 “这么早?我还说给你做早餐的。”冷忘忧实在不好意思,居然要一个病人照顾。 因为“贱民”烙印去掉了,陈放对冷忘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激,看冷忘忧的眼神也亲近了许多。 “这点儿小伤不碍事。对了,你何时去办我的户籍?我想去买几个下人,毕竟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处理。”陈放试探性地问道。 “等会儿我先去张府给张二夫人换药,之后我就去顺天府,我刚帮了顺天府一个大忙,这点面子他们还是会给我的。”冷忘忧一脸轻松地说道。 花花轿子众人抬,她救了张二夫人,和王、张两家也算搭上了一点点关系,傅大人是个聪明人,绝不会为难她。 陈放朝冷忘忧行了个大礼:“多……” 冷忘忧伸手一挡:“别,谢什么的就不用说了,我帮你不是为了你的一句谢谢。陈放,我知道你是有故事的人,我也不勉强你说,你愿意在我这待多久就待多久,但有一点你记住,你人在我这儿就绝不能背叛我,更不能做出伤害我的事。” 陈放重重地点头:“你放心,我陈放绝不是恩将仇报的小人。” “这样就行了,至于其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帮你去掉印记,你要觉得亏欠我的话,就跟欧阳青一样,日后有了钱给我一千两的诊费就好。” “好。”陈放答应得爽快,同时暗自想着,这女人还真是钻钱眼儿里了。 不过,他要能夺回属于他的一切,自然不会缺钱,如果夺不回,那索性就留在她这儿好了。 冷忘忧随便点了个头,继续吃着早饭,快吃完的时候陈放突然想起他答应人家的事,忙道:“对了,你睡觉的那两日,欧阳青与王家七公子都来找过你,欧阳青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王七则是让我转告你,他找过你。” 第67章 不孕不育 陈放在说到欧阳青与王七时,并没有流露出尊重或者羡慕的神情,就好像这两人是普通人一般。冷忘忧越发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陈放的出生绝对不差。 “知道了,我吃好了,我先去张府,你要注意点自己的伤,这几日买点好的补补,虽然只是小伤,但怎么说也伤了元气。”冷忘忧交代好后便朝张府走去。 和上次一样,冷忘忧依旧是走过去的,在冷忘忧抵达张府时,王七在家也收到了冷忘忧去张府的消息。 王七二话不说命人驾着马车前赴张府,不过他并没有进张府,而是在张府门口外等着。 这次冷忘忧在张府的待遇明显好多了,一进门就有专门的小车送她去二夫人的院子。一踏进二夫人的院子就有茶水伺候,二夫人身边的丫鬟就差没把冷忘忧当菩萨给供起来了。 冷忘忧也没有过多寒暄,简单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开始给二夫人换药。 二夫人这几日调养得不错,身上的伤口完好无恙,不像某人,才一个眨眼又把伤口弄得血淋淋的。 换药并没有耗多少时间,不过一刻钟,冷忘忧已经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可明显的,二夫人却没有送她离开的意思。 二夫人看着冷忘忧,欲言又止。 “二夫人,你有话要说?”冷忘忧最受不了这种犹豫不决的人,索性停下手,含笑问她。 二夫人脸一红,咬了咬唇:“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冷姑娘说说,不知您方便否?” “二夫人方便我便方便。”冷忘忧大致猜出二夫人要说什么了。 果然,二夫人把丫鬟一并打发走后,先是套了几句交情,紧接着便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不能生育的苦。 病不讳医,这话知道的人多,但真正能做到的却极少。对于二夫人能如此坦白地说出这事,冷忘忧还是很惊讶的,随即又明白二夫人这是没办法。 冷忘忧垂眉思忖,脑海中估摸着给二夫人动这个小手的安全性,还有时间上的安排等。 当然,最重要的是,由此而来的各种可能性…… 二夫人紧张地看着冷忘忧,忐忑地等待她的答复,可等了老半天了,冷忘忧都没有说话,二夫人脸上的红晕退去,苍白着一张脸,虽一脸失望,却强颜欢笑地安慰着冷忘忧。 “冷姑娘,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随口问问,冷姑娘医不了也没关系,不管怎么说冷姑娘已经帮了我的大忙,要不是冷姑娘我早就死了。”二夫人身上有着掩不住的失落,可她并没有因此口出恶言。 冷忘忧暗自叹了口气道:“二夫人,你误会了,你的病我能治,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安排治疗比较好。” “你说什么?”温柔的二夫人激动地大喊。 “咚……”一头撞向床柱。 “嘶……”伤口裂开,二夫人痛得直抽气可双眼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冷忘忧,那眼神里的喜悦,一点儿也不比当日欧阳青得知欧阳铭没死弱。 冷忘忧告诉自己,就算为了这个眼神,她也绝不能逃避。 第68章 真的可以治吗 “是的,二夫人,你没有听错,我可以给你治病。”冷忘忧上前将二夫人扶好,略做检查。 “二夫人你别激动伤口裂开就麻烦了。”暗施巧劲,冷忘忧将二夫人按了下去。 “冷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可以治吗?”二夫人反手,紧紧地握着冷忘忧的手,泪水涟涟。 十年了,从十五岁嫁入张家到现在,这个病整整困扰了她十年。 如今终于有望了,二夫人怎能不高兴? 冷忘忧不喜欢双手被人握着,不着痕迹地争脱开二夫人,掏出手帕掩饰自己的不满,“二夫人,关于你不孕的事情我之前也看出了一二,我可以替你安排治疗,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治好。” 没有哪个大夫敢对病人打包票,冷忘忧自不例外。 “我知道我知道,只要有一半的希望我就满足了。”二夫人频频点头,在冷忘忧的指导下,吸气,呼吸,吸气,呼气…… 二夫人平静下来后,冷忘忧才说道:“二夫人能明白就好,这段时间你好好休养,保持身心愉悦不要有压力,等到你的身体彻底恢复后,我再给你做个检查,尽快安排医治。” 冷忘忧将治疗前的一些安排简单地说了一下,对二夫人的饮食也做了一个调整,营养清淡为主。 二夫人不停地点头,将冷忘忧说的话一一记录在纸上,再三和冷忘忧敲定一些养伤的细节,生怕出了问题。 冷忘忧没有半丝的不耐,同样的问题即使解释了两三遍,她也依旧保持着笑容,这是大夫应有的态度。 和二夫人聊的时间太久,一不小心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在二夫人的盛情邀请下,冷忘忧在张府用了午饭,略作休息才出门。不料刚一出门,就看到倚在马车上、正等着她的王七王锦之。 等了大半天终于等到冷忘忧出现,王七虽然很是不耐烦,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笑着上前:“忘忧,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你不是已经叫了吗,王公子找我有事?”冷忘忧完全没有与王七攀交情的想法,王七故作受伤地说道:“忘忧,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你不应该叫我锦之吗?” “七公子找我有事?”冷忘忧从善如流地应道,却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王家七公子亲自在张府门口等她,要说没事鬼才信呢。 王七也爽快,直言道:“忘忧,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给一个人看病。” “什么人?什么病?”有些话要提前说明白,大夫是人不是神,不是什么病都能医治的。 王七略一犹豫,开口道:“我大哥,王家大公子王凌之,他有眼疾。” “眼疾?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完全看不到还是可以视物?”她对于眼疾了解得并不多。 “先天的,完全看不到。”王七说得很沉重,目光里有着深深的痛苦与无奈。 天生的?完全看不到? 冷忘忧想都不想就准备拒绝,可王七完全不给冷忘忧机会,飞快地说道:“忘忧,你先去看一看行不行?不管你能不能治好都没有关系,至少你先确定一下,给我大哥一个机会,他……真的好苦。”说到这里,王七鼻子一酸。 冷忘忧能理解他的心情,但她还没有无私到为病人拿自己生命冒险的精神。 第69章 公子世无双 如果王七是普通人家,冷忘忧当场就会答应,哪怕收不到诊费也没有关系,可偏偏王七出自王家,这样的世家名门她冷忘忧一介草根实在惹不起。 如果自己都保护不好,她如何救别人?冷忘忧毫不犹豫地拒绝:“七公子,很抱歉,如果只是一般人家,我可以去看看,但王家不行,你明白的。” “忘忧,你放心,我大哥并不住在主宅,他住在城外,而且我也没有告诉大哥你是去给他看眼睛,你只是去拜访我大哥,我保证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王锦之是不是张三那家伙,做事完全不想后果。 冷忘忧无奈,只得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走吧。”王七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若不去就有失厚道了。 王七扶着冷忘忧上马车后,便催促车夫快一点,以免天太晚他们会赶不回来。 马车一路疾行,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王家大公子的居所,王七很有风度地扶着冷忘忧下车。 入眼所见,不是豪门大宅,而是陋室一间…… 在渐沉的暮色里,一位白衣男子独立屋前,双眼微闭,似乎在体会着微风、夕阳、花香和生命的美好。 只一眼,冷忘忧就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男人,这种喜欢无关男女之情,只因这个男人太美好。 温润端方,清贵儒雅,这样的男子哪怕皱眉也是面带笑意,如春风般温暖怡人。 王七与冷忘忧静静地站在远处,不忍打扰这份静谧的美好。 可是,男子并没有让冷忘忧等候太久,他浅浅吸了一口气,笑着转身:“不请自来,只有你王锦之了。” 语气中透着一股随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与之亲近。 “我若不来,你一个人不得闷死。”王七在王凌之面前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很是随意,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超冷忘忧点了个头,就往前走。 看得出来,这兄弟二人很亲近。或者说,面前这个白衣男子可以和任何人亲近,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宁静的气息,吸引着所有人,包括冷忘忧。 “有你在,我这辈子都不会闷死。”王凌之的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 这兄弟二人的感情极好,看得冷忘忧都有些羡慕了,若是她也有这么个兄长护着,那她的命运也许便不会如此坎坷。 想到这里,冷忘忧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就在冷忘忧感伤身世之际,王凌之话锋一转,转到了她的身上:“七弟,有客人来了你不为我介绍一下吗?” “眼神”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冷忘忧的身上。 明知对方看不见,冷忘忧的心还是忍不住跳快了一拍。那双眼黑得纯粹,深若寒潭,黑得深邃,一眼看不到底,如果她不是大夫,她真的无法相信他会个瞎子。 他的双眼虽然见不到光,但是很真诚,和别人说话时,眼睛也会“看”着对方。 他站在那里便是一幅画,长身而立美好如初,静谧了岁月,惊艳了人相。浑身上下不见丝毫消极不甘,举手投足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与憧憬。 打心眼儿里,冷忘忧欣赏这个男人。 第70章 与我何干? 王七看两人相“视”而笑,连忙上前介绍起来:“大哥,这位就是女医族的圣女冷忘忧。” “见过大公子。”即使王凌之看不到,冷忘忧却不失礼数。 王凌之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原来是冷姑娘,有失远迎。” 说完,双手一作揖,朝着冷忘忧行了个礼。冷忘忧先是一怔,随即往左侧踏一步,不肯受王凌之的礼,“我受不起公子的礼。” “冷姑娘切勿妄自菲薄,这个礼你当得起。当日在城门口发生的事情,我虽没有亲眼所见但却也略知一二。那日的事情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你不过是无辜受害者,可世人却把所有的错都加诸在你头上。那样的情况下你若是死了,也许在世人眼中是保住了名节,可在我眼中不过枉死罢了。既然有面对死亡的勇气,又怎会没有面对流言蜚语的勇气?骄傲地活着才是打败流言的最好办法,好在冷姑娘你坚强、自信、勇敢,没有因别人的错而枉送性命,凌之万分佩服。” 王凌之万分真诚地说道,言辞中没有避谈冷忘忧城门外丢脸的事,也没有特别去强调,只客观地说这么一件事情。 冷忘忧双眼一酸,险些流出泪来。 王凌之的这番评价,于她可谓极高,但这些并不是冷忘忧看重的,她看重的是……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活下来是对的;这是第一次有人替她考虑;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是无辜的,她是清白的。 冷忘忧吸了口气,朝着王凌之再次福身:“大公子言重了,我哪有什么骄傲可言,我的骄傲早已被人踩在脚底。那日我衣衫不整地在郊外醒来,这个罪名我要背一辈子,这一辈子有这个罪名在,我就没有骄傲可言。” 这话也不假,至少在世人眼中是这样。 王凌之摇了摇头,不认同地说道:“刚说冷姑娘恣意、豁达,此时怎么又看不清?就好比我来说,世人皆知我眼盲,便认定我的世界只有黑暗,认为我是一个需要别人可怜同情的人。可他人又怎知,我的世界是何等的美丽缤纷?我看不到太阳,却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我看不到花草树木,却能嗅到花香草味;我看不到蓝天白云,却能感受到风的留恋。世人不相信我一个瞎子,一个人可以活得好好的,可这些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只消我自己知道,我双眼虽盲却依旧能和常人一样地生活。就好比冷姑娘,你只要自己知道自己是清白的那便足矣,至于别人如何看待,那些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是呀,别人如何看待我与我何干?大公子对极。”冷忘忧声音突然提高,隐隐有几分兴奋。 原来,在这个浮华的尘世中,还有这么一个人,他的眼睛虽然看不到,可他的心却看得比任何人都清,他的眼中虽然只有黑色,可他的心却包罗万象。 就这么一个瞬间,冷忘忧突然就下定了决心,只要有一成的希望,她也得尽十成的力,助王家大公子重见天日! 王凌之淡然一笑:“冷姑娘要是不介意,直呼我凌之便好。” 第71章 晚与不晚 这是有意结交的意思了,这也是这世间第二个,没有任何目的,纯粹因为她冷忘忧这个人,而愿意结交她的。 至于第一个,当然是十皇叔墨冉了。 那一件衣服,暖了冷忘忧的身,亦暖了冷忘忧的心。而王凌之,他一句话顺了冷忘忧的耳,也顺了冷忘忧的心,但终归是晚了一点…… 晚与不晚,这个问题只在冷忘忧心中停留片刻便抛开了。 如今的她,根本没有资格去想晚与不晚的问题,她的身份和城门口发生的事情,注定她此生与十皇叔无缘。 她这一生也许不会有夫君,不会有孩子,但她会有朋友,眼前的王凌之就算一个。 “凌之也别客气,你叫我忘忧便好。”冷忘忧大大方方地应下。 “好,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王凌之身形一侧,摆出一个请的架势,“陋室一间,还望忘忧不要嫌弃。” “凌之谦虚了,你这一间陋室,可抵豪宅万千。”与王凌之一席话,将冷忘忧隐藏心底的洒脱与爽快给引了出来。 “忘忧这评价可不低,我就厚颜收下了。”王凌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与冷忘忧交谈。 毕竟,这世间如他们这么看得清的人实在不多,两人都是通透的,都是经历了人生低谷,却又对生命极为热情的人。 他们这样的人,也许外表看上去很柔弱,但内心却非常强大。这世间除了他们自己,绝没有人可以将他们对生活的热情击垮,没有人可以毁去他们的骄傲与自信。 两个人完全无视王七相谈甚欢,如冷忘忧所想的那般,他们对人和事都有着共同的看法,不拘于世俗。 寥寥数语足以使冷忘忧了解王凌之,冷忘忧想到今日她与王七来的目的,寻机问道:“凌之,我可以看看你的眼睛吗?” “可以。”王凌之几乎没有思考就同意了。 这份信任让冷忘忧心中一暖,不过在没有检查前,她不会许诺任何事。 冷忘忧绕过桌子,走到王凌之面前。 女子的馨香,连带着冷忘忧独有的药香味丝丝缕缕入鼻,使得王凌之瞬时就不自在起来。 他自小眼盲,却不希望别人把他当成残废,因此他从小就养成凡事自己打理的习惯,他一向不用丫鬟下人服侍,所以对于女子的靠近,他很不习惯。 耳根微红,却佯装镇定,保持着君子风度。耳边传来冷忘忧平稳有序的心跳声,让王凌之有那么一刻的慌神。 长发垂下,若有似无的香气在他鼻尖萦绕跳跃,使得王凌之又不由自主地浮想翩翩,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冷忘忧的样子。 额头饱满,颧骨微凸,这样的女子才骄傲自信。眉目如画,眼神清澈,只有这样才配得上冷忘忧的谈吐。秀鼻不一定小巧,但一定是英挺孤拔的,这样才匹配冷忘忧的勇敢。脸颊微圆,笑起来会有浅浅的酒窝,不对,应该是…… 这样还是不对,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王凌之不停地在脑子里涂涂改改,试图勾勒出冷忘忧的样子,却发现总是缺少了点什么。 第72章 凡事强求不来 而当王凌之在脑海中勾勒冷忘忧的长相时,冷忘忧已经检查完毕。 凌之的眼睛……怎么会这样? 冷忘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想了千百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这可不是一般的麻烦,秀眉紧蹙,冷忘忧一脸愁容。 “忘忧……”王凌之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冷忘忧收回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啊……凌之,对不起。”冷忘忧回过神,霞飞双颊,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双手。 原来,在她失神之际,原本掀开王凌之眼皮的手,不知何时下滑到了王凌之的脸上,再加上她前倾的姿势,不得不说那姿势太暧昧了。 冷忘忧发现自己有点逾越了。好在王凌之不是那种拘泥于礼数的人,不然的话,她以后连王家大门都踏不进,一个行为不检的女人可是不受人待见的。 王凌之摇了摇头,温润朗朗道:“忘忧检查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告诉我这个病人,我的双眼到底怎么样了呢?” 王凌之抬头,脸上有着洞悉一切的明亮笑容。 “大哥……”王七跳了起来,不想让王凌之又一次失落。 “七弟,凡事强求不来。”王凌之开口,示意王七不要急燥。 这样的性子,如何成为家主? 冷忘忧顺势接话:“的确,凡事强求不来,你的眼睛要说复明也不是没有可能……” “什么?冷忘忧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王七整个人立马跳了起来,桌上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的双眼瞪得老大。 “冷忘忧,真的可以治吗?你说得是真的吗?”王七此时哪里还顾得了什么男女之防,伸手就握住冷忘忧的手,激动得直抖手。 王凌之手指僵硬了一下,很快便恢复过来,不待冷忘忧抽回自己的手,就开口呵斥道:“老七,你失礼了。” 王凌之激动吗? 他当然激动,他一直以为没人能治好自己的眼睛,今天却有一个人告诉他,可以治好,他怎么能不激动?但他不是遇事就大呼小叫的人,最初的狂喜与激动过后,他马上就懂了,就算他的眼睛能治好也很不容易。 “忘忧,对不起。”王七立刻道歉,冷忘忧不在意地挥手。 “忘忧,是不是有什么麻烦?”王凌之手指微曲,可见他此时也是激动、紧张的。 “是的,要医好你的眼睛不是一件易事,但也不是全无希望。”冷忘忧冷静地说道。 “需要什么?王家定会尽力办到。”王凌之淡淡地开口,虽没有财大气粗的显摆,但却让人由衷信服。 王家的财力与底蕴丝毫不比南朝皇室差,甚至王家有些东西哪怕皇室中人也是稀罕的。 “医治你的眼睛的确需要王家帮忙,不过前提是你自己能接受我的医治方法。”冷忘忧在王凌之对面坐下。 “你的方法是什么?”王凌之十指摩挲着茶杯,借此来平定心中的激动。 冷忘忧的医治方法绝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在说出方法之前她先要求道:“要我说可以,不过你们必须保证,今日我所说的话,除了我们三人外,绝不会有第四人知道,而且无论我说得有多么惊世骇俗,你们都不能慌张,无论怎样,你们都得接受。记住,我是大夫,在医治你的眼疾上,听我的准没错。” 王凌之与王七沉默片刻,重重地点头:“可以。” 第73章 很难接受 冷忘忧敢医治众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眼疾,那就说明她绝对不简单,她的话玄乎一些自然也是可以理解的。 “请你们发誓,若违此誓,祸及后人。”冷忘忧很清楚,他们很注重誓言,一旦他们发下誓言,就一定会做到。 再说王家两兄弟的品行,她也是清楚的,这两人绝不是长舌之人。 “好。我王凌之(王锦之)对天发誓,绝不泄露冷忘忧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若违此誓,天打雷劈,祸及后人。” 王家两兄弟隐隐有些期待,冷忘忧的话到底有多么惊世骇俗? 没有让王家两兄弟等太久,冷忘忧便将她的医治方法说了出来。她说了一大堆,归纳起来其实只有一点,那就是:“眼角膜移植。” “忘忧,这,这,这怎么可能做得到?”王家两兄弟齐齐变脸。 冷忘忧的话太惊世骇俗了,哪怕是他们,一时间也无法接受。 “有何不可能,别人做不到并不表示我做不到,我是唯一能够医治你双眼的人,我说出去的话就一定做到。”冷忘忧说得狂妄可表情却是很平静,给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感觉。 “可是,我们实在想不明白,这样也能治病?”王七回过神来,不敢置信道。 “你们不是大夫,你们不需要明白太多,你们只要知道我的这个医治方法可以让大公子复明就足够了。”对于这一点,冷忘忧有九成的把握。 眼角膜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珍贵的东西,但对于王家来说,却是唾手可得。 王家两兄弟愣了愣,同时噤声,慢慢地消化冷忘忧的话,一刻钟后,王七才小声询问道:“何为眼角膜?” “你眼睛里很重要的一部分,有它你的眼才能看得见东西。” “我不接受,这样另一个人就会看不见。”王凌之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他是王家大公子,别说一双眼睛,就是一条人命,他想要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他的良心会不安。 “凌之,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从活人身上摘除,这是我身为大夫的原则与医德。眼角膜可以在对方死后摘除,当然最好是死后一刻钟内,这一点别人办不到,但我想王家应该可以做到,毕竟死刑犯那么多,你说服个死刑犯,让他同意将眼角膜留给你们王家,应该不难。” 眼角膜的来源冷忘忧不担心,她担心的是:“凌之,你能接受你的眼睛里有别人的眼角膜吗?” 冷忘忧的话让王凌之陷入了深思,在他的眼睛里放一个死人的眼角膜,他确实无法接受。 “活人不行吗?”王七知道他大哥的想法,别说他大哥了,就是他也不能接受自己的眼中有一个死人的东西,这是很不吉利的。 活人的比较好接受,还能挑一个自己看得顺眼的,不就是一双眼吗,他王家又不是没这个能耐。 王家想要,一百双、一千双都不是问题。 “不行。”冷忘忧没有解释,只坚定地拒绝。她是大夫不是屠夫。 瞪了王七一眼,冷忘忧再次对王凌之道:“凌之,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放在心上,死后能造福于人,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幸事。虽然我是从死人身上摘除眼角膜,但一刻钟内,眼角膜还是“活”的,不然的话我也不会用,不是吗?” “我知道,只是……”很难接受。 第74章 移花接木 冷忘忧当然明白王凌之心中的挣扎。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伤,而自己身上有别人的东西,总是一件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作为大夫,她一样王凌之的眼睛能好,而作为朋友,她更希望王凌之的眼睛能看得见东西。毕竟,这样一个本该鲜衣怒马的奇男子,实在不应该被眼疾束缚在这个小小的陋室之中。 想到这里,冷忘忧再次开口劝说道:“凌之,我的医治方法就是这样的,不是我逼你做选择,而是你的眼睛想要看得见,就必须移植别人的眼角膜,这是唯一能让你复明的办法,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可以断言,你的眼睛终身都将无法看见东西。” “凌之,我认为你完全没有必要在意眼角膜的问题,倘若我不告诉你,你根本就发现不了你的眼中有别人的眼角膜。移植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就好比某个女子的脸上有一个大口子,少了一块皮,为了保持美丽,我会建议她从背后或者手臂等其他地方,揭一块皮下来,缝合到脸上。这手法听上去兴许会很诡异,很匪夷所思,但却是真实存在的,我娘亲曾经就这样帮人医治过。” 王七一听,连连点头,跟着劝说了起来:“大哥,忘忧说得没错。江湖传闻,女医族族长就可以做移花接木之事,想必忘忧也是得了她娘亲的真传吧。” 王七又将“移花接木”的医术,给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冷忘忧边听边点头。 瞬时,冷忘忧抬头,就见陷入沉思的王凌之,知道他现在需要独处,起身告辞道:“凌之,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无论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说完,就示意王七走人。 王七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可他大哥此时也无心管他。 这事别人拿不了主意,只能让王凌之自己想明白。 确实,此时的王凌之正在努力突破心中的防线,说服自己接受冷忘忧的医治方法。 就算他已经习惯了黑暗,可当复明的机会摆在眼前时,他依旧无法拒绝。 王七一步三回头,希望王凌之能立刻决定,可等他上了马车,王凌之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七暗叹口气,只得登上马车…… 天已渐黑,冷忘忧与王七急着是在宵禁前赶回城,便让车夫加快速度。车夫赶车的技术极好,再加上道路平坦,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障碍,可就在他们再次路经枫树林时,意外发生了…… 马车驶入一片枫树林,便听到打斗声传来,车夫想要调转马头,可此时马却受了惊,嘶鸣起来,车夫连忙安抚骏马,冷忘忧与王七则同时瞪大了双眼。 “我去看看。”王七的心一惊,今日他出城是临时之举,根本没有安排护卫。 “小心。”冷忘忧并没有逞强,只乖乖地坐在马车内。 王七刚探出马车,很快又坐了回来:“不用担心,马受了惊,安抚下来后我们就可以走了,打斗者不是针对我们的,不过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回去的好,免得出意外。” 冷忘忧点了点头,却没有王七那般轻松,直觉告诉她,无论打斗是不是针对他们,他们都无法避免卷入这起打斗的可能,除非打斗结束,不然他们的处境绝对称不上安。 第75章 握紧了! 事实证明,冷忘忧的担忧是对的。 就在他们安抚骏马、准备继续前行时,打斗中的人竟然向着他们的方向奔来。 不好…… 冷忘忧天生就对危险的感觉极其敏锐,在王七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准备弃车了。 “王锦之,等会儿听我命令,我说跳时咱俩一起朝车厢后撞去。”冷忘忧边说边握了握他的手。 “好。”王七吓得小心肝怦怦跳,可被冷忘忧冰冷的手一握,他竟奇迹般地冷静下来了。 而就在此时,一道嚣张傲慢的男声传来:“蓝之昂,本宫不陪你玩了。”这声音赫然是夜魅太子,北辰拓。 北辰拓飞奔而来,他的目标就是王家拉车的马。 “啊!”车夫一声惨叫滚下马车,紧接着,啪的一声,套马的绳子被砍断了。 “这马,本宫征用了。”北辰拓一气呵成,飞车骑在马背上,朝着枫林深处扬长而去。 马被北辰拓劫走,马车失去平衡,失控地乱撞,王七与冷忘忧两人被颠得七荤八素。 “快跳!”冷忘忧拉着王七,朝车厢撞去,王七整个人愣住了,冷忘忧一个人的力道,根本撞不开车厢。 两人又跌了回来,抱成一团,要不是冷忘忧眼疾手快拉住王七,他估计直接就跌了出去,而跌出去的后果不敢想像。 “百无一用是书生!”冷忘忧没好气地咒骂一声,随即顾不得自己,踢了王七一脚,“跳下去……不然我们就都死定了,双手抱头。”这一脚相当用力,居然真把车厢给撞破了。 “啊……”王七吓得大叫,整个人就滚了出去。 乱窜的车厢上,现在只留下了冷忘忧一人。 “冷忘忧你这个疯女人!”王七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在刚落地的那一刻,忽地记起疯女人的提醒,双手抱头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撞得不严重,却不小心划破了手臂。 蓝之昂追来时,就看到这么一幕,原本想要继续去追北辰拓,却听到王七的话。 剑眉拧了拧,犹豫片刻后,很不甘地遥望了一眼北辰拓消失的方向,当机立断纵身跃向乱撞的马车。 马车失控,左侧的车轮飞了出去,冷忘忧再不跳下去,十有八九会被马车给埋了。 “冷忘忧,你真是个会惹麻烦的笨女人,怎么在哪里都能碰上你?” 气归气,蓝之昂却没有见死不救,纵身跃上摇摇晃晃的马车,尽量保持平衡,钻入马车内想要把冷忘忧拉出来。 他欠冷忘忧一个救命之恩,今日便还了…… 桃花节上的事情,就留给冷忘忧自己摆平吧,他蓝之昂不欠人情,也不会无缘无故被人欠。 “冷忘忧,把手伸过来!”蓝之昂递过手去,示意笨女人东西快一点。 “是你?面具男?!”冷忘忧一愣,本能地将手伸了出去。 “握紧了!” 蓝之你的手心温热,而冷忘忧的手心则冰冷,这一冷一热突然交汇,就如同触电的感觉,如果不是情况危急,冷忘忧早就甩开了蓝之昂的手。 她讨厌这种感觉,她不喜欢这个面具男。 第76章 碍事的女人 蓝之昂一把将冷忘忧拉入怀中,正欲寻机跳下去,可就在此时,驾马离去的北辰拓居然从树上飞身落下,手中的剑也紧跟着舞出朵朵寒花。 “蓝之昂,想要英雄救美也得有那个本事!” 手中的剑,直指冷忘忧心口。 原来,北辰拓本已准备走人,可听到王七叫出“冷忘忧”这三个字后,他又鬼使神差地折了回来。 北辰拓无比庆幸自己原路返回,不然他哪里有机会看到向来冷酷无情的蓝之昂,竟然会因为冷忘忧而放弃追他。 看样子,冷忘忧是蓝之昂的软肋,只是北辰拓怎么也没想到,蓝之昂居然会喜欢冷忘忧这么一个声名扫地的女人。 “有没有这个本事不是你说了算!”蓝之昂一手抱着冷忘忧,一手握剑挡开北辰拓的攻势。 从蓝之昂的举止与言语来看冷忘忧明白,面前这个杀气腾腾的男人不是他的对手。 原来面具男叫蓝之昂呀! 冷忘忧没有猜错,北辰拓不是蓝之昂的对手,不然也不会被蓝之昂打得满山跑,可前提是蓝之昂没有带着她这个累赘。 蓝之昂被困在即将散架的马车上,又带着冷忘忧这么个包袱,面对北辰拓咄咄逼人的攻势,就只能牢守而无力反攻。 王七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现场情况后,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掺和进来。 咳咳……他太抬举自己了。 蓝之昂会救冷忘忧,那是因为冷忘忧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只不过顺便报答,然后他与冷忘忧的恩怨就两清了。 至于王七吗? 王家公子又如何,死在蓝之昂面前,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说不定还会因为挡着他的路,被一脚踢开。 北辰拓不知道这些,只当蓝之昂与冷忘忧关系非常,而蓝之昂越护着冷忘忧,对他来说也就越有利。 北辰拓招招都朝冷忘忧的死穴下手,这让冷忘忧一度怀疑,这个叫北什么拓的家伙还不会和她有仇吧? 就在冷忘忧努力思忖时,她与蓝之昂立身的马车,轰的一声撞上一颗大树,散架了。 北辰拓顿觉机不可失,抬腿朝身后的树猛蹬,一个借力就朝着蓝之昂击去。 蓝之昂则抱着冷忘忧在半空一个旋转。 寒剑对冷锋,擦出刺眼的火花,北辰拓被撞得一连朝后飞退了好几丈。 蓝之昂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收剑抱着冷忘忧,准备先将这个碍事的女人安顿好,可北辰拓哪里会给他机会。北辰拓任由自己撞在身后的树上,借着这个撞击力,整个人忽地又反弹回来,就在蓝之昂刚刚放下冷忘忧时,他一脚踢向冷忘忧的腹部。 呜呜作响的脚风迫身而来,如同刀子一般凌冽,冷忘忧知道来势不妙,就在她想着该如何避开这一击时,蓝之昂忽地再次伸手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 北辰拓一脚踹在蓝之昂的背上,蓝之昂抱着冷忘忧,在这股迅猛的力量下,两人直接摔倒在地,朝着枫树林的下坡处滚去…… “蓝之昂,本宫说过想要英雄救美也得有那个本事!”北辰拓狂妄地笑着,黑暗中,王七只看到那一闪一闪的白牙。 第77章 肉垫 王七尽力掩藏好自己的身形,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他冲出去的后果。 怎么算都是多死个人,所以王七屏住呼吸,纹丝不动。 北辰拓也没有寻找王七的打算,在他眼中他的对手只有蓝之昂。当蓝之昂抱着冷忘忧往下滚时,他也紧跟着追了过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上一次没有弄死蓝之昂他就深感遗憾,眼下有了这等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 蓝之昂的存在,对他来说那叫如芒刺背,不除掉蓝之昂,他南朝此行绝不会称心。 北辰拓趁黑追去…… 蓝之昂本就有伤在身,再加上北辰拓的重重一击,抱着冷忘忧一时间也无法减缓落势,只能尽力将冷忘忧揽在怀中,最大可能地减少对冷忘忧的伤害。 滚下去的那一刻,冷忘忧吓得想要尖叫,可却生生忍住了,她很清楚这个时候她若叫出来,不仅救不了他们俩,还会影响到蓝之昂的判断力。 白齿咬红唇,冷忘忧将尖叫声压下。 蓝之昂发现怀中的女人异常安静,起初以为她吓晕了,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在克制自己的恐惧。 眼里闪过一抹赞赏,这个女人的确不一般,随即又变得冷漠:“笨女人你救了我一次,我如今也救了你一次,我们恩怨两清,你以后别再找我讨救命之恩。” “两清就两清。”冷忘忧心中的那点小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蓝之昂就这么一救,就抵了她的医药费,蓝之昂这个算盘打得真精,比欧阳青那家伙还像奸商。要知道,她冷忘忧和那个叫什么拓的绝对没有仇,她明明是被蓝之昂牵连的。 冷忘忧气得磨牙,原本还打算伸手替蓝之昂护着脑袋,免得在往下滚的过程中撞到脑袋就糟了。 现在吗? 冷忘忧索性将自己往蓝之昂怀里缩。 报救命之恩是吧?行,本姑娘就给你机会,你就好好报答本姑娘的救命之恩,别让本姑娘磕着碰着了。冷忘忧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蓝之昂的保护。 蓝之昂不知女儿家心事,冷忘忧这么一动,却是让他难了许多,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护着自己。 也不知是他们太走运还是太倒霉,随便一摔就摔在斜坡上,而且这个斜坡又陡又长。此时天已黑,视线模糊不清,两人别说稳下来,就算是想减缓速度都难。不过,也正因此,北辰拓追过来时,怎么也找不着冷忘忧与蓝之昂的影子。 两人一路翻滚,冷忘忧只感觉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蓝之昂却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幸亏一路上比较平稳,没有什么尖锐的石块,不然他今日绝对伤得不轻。直到咚的一声,蓝之昂撞向一块巨石,两人才停了下来,而……蓝之昂很不幸地昏了过去。 被护得好好的冷忘忧,则是走了大运了,剧烈的一撞,因为蓝之昂这个肉垫在,她只是晕了一下下,很快就缓过神来。 冷忘忧被蓝之昂抱得死紧,黑漆漆的一时半刻还真是推不开这家伙。 第78章 无视冷忘忧 好不容易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男人铁钳,冷忘忧终于重获自由。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又用冰冷的手拍了拍脸,捏了捏脸颊,直到感觉自己清醒了,这才停下自虐的动作。 天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冷忘忧什么也看不见,用脚踢了几下,发现自己的医药包不见了。冷忘忧颇为担心,里面虽然没什么希奇古怪的东西,但丢了实在可惜,可眼下的情况要找也是不可能的。 她弯下身来,给蓝之昂检查伤势。 这鬼地方,除了昏暗不明的月光,和一闪一闪像嘲弄人似的调皮星星外,什么都没有,包扎伤口都得摸着黑来。 冷忘忧不得不佩服蓝之昂,他除了心口处的旧伤再次裂开外,就只有一些擦伤了,最严重的就是刚刚撞上巨石,断了一根肋骨,但没有生命之危,不过这些伤口也够折腾人的。 唉…… 冷忘忧叹了口气,因为蓝之昂的伤大部分都在上半身,所以她只能摸着黑,把他上半身的衣服都扯了,至于下半身嘛,她则是很给面子地给他留了一条裤子。其实,在冷忘忧碰到蓝之昂衣服准备撕扯的时候,他就醒了。他的警惕性一向极高,哪怕他昏死过去了,身体的本能也会防备。 如果不是因为信任冷忘忧,在她碰到他衣服的那一刻,她冷忘忧可能就已经死了。因为信任,蓝之昂没有动,而是继续佯装昏迷,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要做什么? 要是敢趁机动手害他,那么冷忘忧就不用见到明天的太阳了,当然要是冷忘忧敢碰他的面具,同样见不着明天的太阳。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冷忘忧给扯了。 俊脸瞬间通红,就是耳根也红得发烫,为了避免尴尬,蓝之昂决定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他还是装晕比较好。 “体温升高了,发烧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冷忘忧扯完衣服,就发现蓝之昂的体温偏高,眼里闪过一抹担忧,细心地探了探蓝之昂的额头。 咳咳,冷忘忧哪里想到,蓝之昂这是羞的,不过,他的确发烧了,伤口发炎所致。 对于蓝之昂心口处再次裂开的伤口,冷忘忧也只能暂时替他清理一下,重新包扎起来,后续缝合什么的,这个时候也没辙一切只能等天亮。 最为麻烦的就是折了的肋骨,冷忘忧倒是会接骨,可眼下这个情况她却不敢乱动,万一没接准,蓝之昂就得多遭一次罪。 无视蓝之昂断了的肋骨,冷忘忧收拾好东西,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蓝之昂的身上。 “蓝之昂,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你坚强点儿撑到明日天亮然后我再重新替你把伤口处理好。” 说完,打了个哈欠,冷忘忧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本想坐一晚,可到了晚上温度降低,她实在坐不住只能乖乖站起身来,在原地不停地转来转去。 “不能睡,不能睡,这个天在外面睡一觉估计得染上风寒。冷忘忧你忍着点儿,若是病倒了可就麻烦了。” 蓝之昂装昏迷,本想图个安静,却听到冷忘忧不停地嘀嘀咕咕,心里烦得要死,却又不能说,只能双眼紧闭默默地告诉自己:无视冷忘忧,无视冷忘忧。 第79章 没风度的家伙 不知道是身上的伤太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蓝之昂就这么迷糊了过去,反倒冷忘忧又是蹦又是跳地折腾了大半夜,就这么熬了一夜。 每隔半个时辰,冷忘忧就替蓝之昂检查一次,确保他烧退了。又在半夜摸黑给蓝之昂换药。 待到蓝之昂完全退烧,天已破晓,晨光熹微,偏僻的角落里虫鸣喁喁,空气中有淡淡的泥草香,清新自然,可惜冷忘忧不是早起出来赏日出的。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虽然很疲惫,但冷忘忧还能坚持得住,可就在她刚刚伸完懒腰,一枚小石子,啪的一声,打在了她的后背穴道上。 “蓝……”坚持了一个晚上的冷忘忧,就这么软软地倒下,而在倒下的那一刻,蓝之昂伸手将人接住,平稳地放倒在地。 在蓝之昂翻身而起的那一刻,咔嚓一声,蓝之昂将自己将断了的肋骨接好了。 “冷忘忧,这一次咱们两清了。”蓝之昂将冷忘忧放好后,转身就走人,走之前也没有将冷忘忧的外衣还给她。 蓝之昂前脚走,冷忘忧后脚就跟着醒了过来。 蓝之昂不是北辰拓,他把一切都算好了。确保自己的离开不会让冷忘忧有危险。他之所以动手,只是不希望冷忘忧缠着他,让他送她回城。 他的身份,不方便。 冷忘忧从地上爬起来后,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四周打量了一下,就知道朝她下黑手的人肯定是蓝之昂。 “这个家伙,居然把我一个姑娘家丢在外面,我昨晚上真是白照顾你了。”冷忘忧气得直咬牙,用力地踩着脚下染血的碎布。 “没风度的家伙,你以为本姑娘会借此缠着你呀,你想得太多了。” 越踩心里越气愤。 “什么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救你不止一次,可你呢?不过是救了我一次,凭什么抵掉我的诊费?” “小气,小气,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家伙。” 冷忘忧越踩越生气,再加上一晚上没睡,精力有限,没踩几下就累得直喘气,靠着身旁的巨石坐了下来。 一低头就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一件中衣,外套被蓝之昂带走了,冷忘忧一愣,随即一拍额头,痛苦地号叫:“天呐,这下都城又将流言四起了。我怎么这么‘走运’,蓝之昂你真是一个灾星,遇见你果真没好事。” 冷忘忧快要哭了。 又一次,衣衫不整地在郊外醒来,她要怎么进城啊? …… 风轻轻吹来,地上的枯草随风飞舞,缓缓升向半空,随风飞向另一片山头。有几簇断草因为太重怎么也飞不起来,只能在冷忘忧脚边旋转,努力地想要挣开束缚飞得更高,却因风停下来而黯然落地…… 冷忘忧看看脚边枯黄的断草,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就和这些枯草一般,不管多努力也挣脱不了眼前的束缚。不过,她比枯草幸运,至少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她还有别的助力,比如离枫林不远处的王锦之。 想到这里冷忘忧脸上又露出了一抹放松的笑,当下她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开始朝斜坡上走去。 第80章 姑娘哪里人? 冷忘忧记得,昨日是和蓝之昂一路滚下来的,现在只要顺着路往回走就行了,还可以顺便找一下她的医药包。可是滚下坡容易要爬坡却很难,好在这几日没下雨,路上干干的,挺好走。 冷忘忧累死累活,终于走到马车散架的地方,一路上连药包的影子都没有。 冷忘忧朝王凌之的居所走去。 流言这种东西虽然可以无视我但她毕竟要在都城讨生活,被太多流言缠身,不利于日后开医馆治病。 世人在乎名声,她若是把自己的名声败坏了,估计医术再好也没有病人敢上门。 可当冷忘忧千辛万苦走到王凌之的陋室时,她才明白什么叫坑人。 呜呜呜…… 看着那紧闭的城门,冷忘忧快哭了,她此时又累又渴根本走不动,可又不得不走。 靠在门口休息片刻后,冷忘忧挣扎着起身,她必须在天黑之前进城,不然她一介女子,穿着中衣孤身在城外游荡,太容易引人犯罪了。 这一次,老天爷听到了冷忘忧的祈祷,就在距离关城门还有两刻钟时,她赶到了城门口。 一身脏污、发丝凌乱、满身是汗外加脸色苍白,这样的冷忘忧一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就引起了路人的好奇。 这个女子是谁? 不少人指着冷忘忧窃窃私语,守城小兵远远就发现了冷忘忧,虽然很好奇,可职责所在,他们不敢乱动,现在人走到面前来了,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当……”两杆长枪挡住了冷忘忧的去路,“姑娘这是要进城吗?姑娘哪里人?如果是都城人士,还请姑娘出示你的牒牌。如果是外地人,就请姑娘出示进出城路引。” 南朝对人口的管理极为严格,每个人一出生就得去官府报备,登记、领牒牌。牒牌是身份的证明,上面写明了你的住处与宗族。 在南朝,或者说在九州大陆,每个人一出生就有自己的牒牌,没有牒牌你就是流民,而流民是不允许进入都城的,并且流民是可以被任意诛杀的。 都城人,进出城都必须登记,外地人要进城,必须要有本人所在地官府开具的文书。 看似繁琐,但大大地保证了都城的治安,也降低了流民犯案的可能性,这片大陆在人员管理上还是很有一套的。 被人挡住了去路,冷忘忧并不生气,看了一眼守城小兵,冷忘忧说道:“冷忘忧,都城人士,牒牌在家中,没有带出来,我可以进城吗?” 冷忘忧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把看热闹的人吓了一跳:“真的是冷忘忧?” “女医族圣女又半夜外出了。” 看热闹的人顿时议论纷纷,一个个对冷忘忧指指点点,守城小兵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个人真是冷忘忧,还这么爽快地承认了身份,一时傻了眼,干巴巴地道:“这个,冷姑娘,没有牒牌不能进城。” “那要怎样,我才能进城?”冷忘忧将散乱的碎发理顺好,静静地看着守城小兵。 守城小兵看热闹归看热闹,却不敢随意为难冷忘忧,立刻说道:“冷姑娘如果执意进城,只需请家中亲属带来冷姑娘的牒牌,或者请城内人作保,证明冷姑娘的身份,便可以进城了。” 说了两个办法,事实上只有最后一条可以用。 第81章 城门混乱 都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冷忘忧一人独居,会有谁给她送来牒牌证明她的身份? 而请城内人作保,这个作保人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至少得有头有脸的人才能让人相信冷忘忧的身份,而这样的人冷忘忧怎么可能结识? 当然,这并不是守城小兵故意刁难冷忘忧,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冷忘忧知道自己别无选择,犹豫片刻,说道:“既然如此可否劳烦差大哥去一趟王家,告诉王家七公子就说冷忘忧回来了。” 什么欧阳清、张三这个时候都用不上,只有有求于她的王七会乖乖来接她。 “王家?”守城小兵一脸犹豫,那地方可不是人人都能进的。 “对,就是王家,你去找七公子,他一定会来接我的。”冷忘忧一脸笃定,守城小兵一咬牙,和身边的兄弟交换了下意见,准备派个人去王家问问,可就在他们准备前赴王家时,却发现…… 原本进进出出井然有序的城门口因为冷忘忧的出现引来无数人围观,才一盏茶的工夫,城门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根本挤不出去。 “完了。”守城小兵双腿发软。 都城城门口可是紧要关卡,出现这样的情况,若是被上面的人发现,他们就死定了。 “散开,散开,通通都给我散开。排好队进城、出城的都站好了,再捣乱就拿你们下狱。”守城小兵亮出兵器,开始维护秩序,唯愿能在上面人发现前把事情解决好。 可是……越急越乱。 “差爷,错了,错了,我是进城的。” “你别挤我呀,我正要出城呢。” “让开,让开,你挡着我的路了。” 你进我出,谁也不让谁,越急越乱。当十皇叔、墨颜与前几日凯旋回朝的宇文成都前来城门口视察时,恰恰看到了这混乱的一幕。 “宇文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十皇叔一顿、黑着一张冷脸质问道。 宇文成都是少年名将,一回朝皇上就把都城安危交给了他,由他负责整个都城与皇宫的治安。 如此荣宠,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宇文成都算是南朝武将第一人。可就是这武将第一人,刚接手京城安危,就出了这么个事。 “十皇叔请息怒,微臣这就遣人去问。”宇文成都那张古铜色的俊脸,此时涨得通红,刚回来就在十皇叔与六皇子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实在是没脸。 “还不快去,城门重地如此混乱,若是贼人趁乱混进都城,这责任你担得起吗?”剑眉冷挑,十皇叔的语气很是不悦。 无须宇文成都吩咐,他的亲兵在第一时间就行动起来,上前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同时也火速调集人手,把城门口的事情给压了下来。 城门口的混乱缘由很容易打听,亲兵上前老实地说道:“冷忘忧冷姑娘回城,引起混乱。” 冷忘忧!三个男人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各不一样。 墨颜什么也没说,只是眉头微皱。 十皇叔则是一副不相干的样子,这世间还没有哪个女子的名字,可以让他动容。 宇文成都则是一脸好奇,冷忘忧名声之响亮,放眼都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知道战胜归来本是他风云都城的时候,可不想冷忘忧却生生地将他的风头压下。 第82章 免礼 宇文成都刚回都城就听说这个名字。冷忘忧,在那些卫道士的眼中,代表伤风败俗,但在宇文成都这个铁血沙场的将军心中,冷忘忧是一个奇女子。 而这世间,能让他宇文成都说出一个奇字的人不多,而奇女子冷忘忧是第一个。 要知道,宇文成都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是威震四国、手握兵权的名将。 宇文家族九代单传,个个都是名将,最早可以追溯到前朝。宇文成都十一岁上战场,十三岁带兵,十五岁与夜魅在淮水一战,以五万人马大败夜魅十三万人马,一战成名。 虽然他声名显赫,但却不是骄纵、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冷忘忧与墨颜那点儿事儿,宇文成都当然是知道的,若是平时,他绝对不会没眼色地掺和进去,可今日嘛…… 事情发生在他管辖的范围,十皇叔又在,他就是不掺合也不行了。 “十皇叔,静王,我们也上前去看看?”宇文成都开口询问。 十皇叔不在意,墨颜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在意,只好点点头。 宇文成都带兵还是很有一套的,当他们三人走来时,城门口的秩序已经恢复原样。 三人离城门口还有数十米远,就有眼尖的士兵发现了,咚的一声跪下。 “参见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参见静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什么,王爷? 进出城的百姓一听,连头都不敢抬,立马儿跟着跪了下来,参差不齐地叫着。 冷忘忧一脸茫然,十王爷,谁啊?抬头看向来人,才知道这些人当中的十王爷就是十皇叔。 冷忘忧见周边的人都跪了下去,这才反应过来,刚要跪下去,十皇叔突然开口:“免礼。” 咳咳……冷忘忧硬生生地止住下跪的姿势,站了起来。 如果不是十皇叔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冷忘忧都怀疑,这句免礼是十皇叔为她而说的。 知道来人是谁,冷忘忧的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站在原地,微微低头,将骄傲与狂妄收了起来。 她,不想再让十皇叔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可是,上天没有听到冷忘忧的祈祷,就在她努力将自己缩起来,想要让众人忽视她的存在时,宇文成都却特意走到她面前。 “你就是冷忘忧?”没有恶意,纯粹是好奇。 如果是平时,冷忘忧对于这样的人,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但今日冷忘忧气得直想揍人。 这个男人也太没有眼色了,没看到她正努力躲起来吗?可恶。 可气归气,冷忘忧却不敢当场发作。能站在十皇叔与墨颜身边的人,绝非池中之物,这种人她得罪不起。 “回大人的话,民女正是冷忘忧。”冷忘忧轻轻屈膝,一副纯良样。 墨颜不屑地哼了一句。 装,装,装。你冷忘忧是什么人,我墨颜还不知道。 冷忘忧眼观鼻,鼻观心,无视墨颜嫌恶的眼神。她管墨颜怎么看,她又不是墨颜的什么人,她只在意十皇叔的看法,可惜…… 十皇叔压根儿就没把冷忘忧当一回事,冷忘忧这么大一个人站在那里,他生生地无视了。 第83章 跪下 心里有些心酸,可更多的是释然。她与十皇叔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十皇叔是天上云,她是地上泥,两人不可能有交集。 想到这里,冷忘忧坦然了许多,收敛心神将不该有的念头压下,不再畏畏缩缩,大大方方地站直,任宇文成都打量。 好奇是吧?想看是吧?那就好好看个够。以后若要看的话,咳咳…… 面对冷忘忧倨傲的眼神,宇文成都颇为尴尬地收回了眼神,有点儿没话找话地问道:“冷姑娘这是要进城?” 宇文成都指了指冷忘忧身上的衣服,他好奇,可是又不好意思问。 “大人明知故问。”冷忘忧没好气地道,眼神不受控制地看向十皇叔,却发现十皇叔的眼神,落在远处的夕阳上。 墨颜本来就看冷忘忧不顺眼现在看冷忘忧一双眼睛落在别的男人身上,心中更火。 “冷忘忧,跪下。”没有任何征兆,墨颜朝冷忘忧发难。 “是,殿下。”冷忘忧愣了一下,随即很配合地跪下,没有半丝不服。 既然决定在都城讨生活,冷忘忧就说服了自己,要习惯这里的一切。 跪,就是她必须学的一件事,无论她能不能接受,她见到该跪的人,都得跪下去,心里再排斥脸上也不能表现出来。 冷忘忧的配合,让墨颜深感无趣,可他又不能说冷忘忧有错,只好把重点放在询问冷忘忧何时出城,因何出城,又怎么会一身凌乱地出现在这里在城外遇到了什么? 听到墨颜的问话,十皇叔微微移头,似乎也在等着冷忘忧的回答,可惜…… 冷忘忧让所有人都感到失望,无论墨颜问什么,她就是一句不知道,和上一次一样突然在城外醒来什么也不知。 明明是在撒谎却一片坦然,目光澄明,让人无话可说。 墨颜问了半天,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而不管怎样问,冷忘忧都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看到冷忘忧那张平静的脸,墨颜就感觉有气没地方撒,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索性就不问了,一甩衣袖任冷忘忧跪着,与十皇叔、宇文成都继续巡视去了。 冷忘忧见墨颜走了,也准备起身走人,哪知她一动就有侍卫上前。 “啪……”一杆长枪架在冷忘忧的脖子上,“没有静王的命令,冷姑娘不得起身。” 也就是说,墨颜若是忘了冷忘忧的存在,那么她就要跪到死了? 冷忘忧点了点头表示听到,很配合地跪好,顺便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免跪久了伤到膝盖。 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冷忘忧穿着一件中衣跪在那里,路人时不时地指指点点,原本不知道城门口发生了什么事的人,看到冷忘忧跪在那里,也一一打听了起来。 于是,冷忘忧再次衣衫不整,从郊外回城的消息,如同风一般,吹向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有些百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冷忘忧跪在那里又有侍卫看守,以为她犯了什么错,于是大着胆子将手中的烂菜类的东西,朝冷忘忧砸去。 第84章 她做错了什么? 啪……冷忘忧吓了一跳,一个侧身避开,对方砸了个空。 其他的人,看到侍卫没有出手阻止也没有呵斥,也跟着砸了起来。 在冷忘忧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啪啪啪……烂菜、包子、鸡蛋什么的,一个接一个地往冷忘忧身上招呼。 冷忘忧呆呆地看着众人不闪不躲,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遇到这么侮辱性的攻击,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冷忘忧很想站起来,冲到墨颜的面前,问他到底要怎么样?要她冷忘忧怎么样?他才满意? 可是身后的侍卫却不给她机会,她一动,长枪就架在她的脖子上。而确定冷忘忧不会乱动后,守着冷忘忧的四个侍卫又很默契地往后退一步,以免遭殃。 冷忘忧就这么跪在原地,任百姓丢砸…… 冷忘忧能躲开一次,可躲不开两次。 啪啪啪……很快,冷忘忧的衣服上就染满了烂菜味,身上也被砸得生痛,而最主要的不是身上痛,而是心中的那份难堪与耻辱。 冷忘忧紧紧地握拳,压制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怒火。 面对无知百姓的举动,冷忘忧没有闪躲,而是挺直背脊任这些人丢砸,面对无知百姓鄙夷的神色,冷忘忧没有怯弱而是傲气十足地回视。 墨颜可以践踏她的尊严,却无法磨平她冷忘忧骨子里的骄傲。 啪……一枚鸡蛋砸在冷忘忧的额头上,蛋黄与蛋清顺着脸颊往下流,冰凉的液体让冷忘忧冷得发颤。 冷忘忧没有哭泣、没有愤恨,只是默默地抬起手一点一点擦拭着,顺便看了一眼那个朝她砸鸡蛋的人。 那是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看上去天真可爱。 发现冷忘忧看她,小女孩吓了一跳,连忙躲到母亲的身后,怯怯地看着冷忘忧,湿漉漉的眼中透露着不安与胆怯。 冷忘忧知道这个小女孩儿不过是受大人蛊惑,好玩儿罢了,她根本不懂得朝她砸鸡蛋代表什么。 冷忘忧摇了摇头,朝小女孩淡淡一笑:“别怕,姐姐没事。” 说完,还拨开发丝露出额头,让小女孩看清楚,她没有受伤。 一个鸡蛋砸痛的不是她的额头,而是她的心,她的尊严…… 面对冷忘忧的友好,小女孩儿胆子也大了起来,悄悄地走到母亲面前,伸长脖子看着冷忘忧,在确定自己没有犯下杀人、伤人的错后,露出了一个羞怯的笑。 冷忘忧也回以友好的一笑,在一片杂乱中,显得纯真而美好,比起遗世独立的仙子,冷忘忧更加真实。 因她这个笑,众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上的烂菜、鸡蛋,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冷姑娘,对,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孩子的母亲显然被冷忘忧的镇定给弄糊涂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抱着孩子连忙道歉。 “没事,天黑了,带着孩子早些回去吧。”冷忘忧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却透着一股淡定,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相信。 妇人听到冷忘忧的话,不由自主地点头,抱着女儿匆匆离去。而其余围观的人,看到这一幕,手中的鸡蛋与烂菜怎么也砸不出去,有几个少女更是一脸同情地看着冷忘忧。 第85章 别担心,我没事 她们都知道冷忘忧没有错,可错的人是谁呢? 墨颜有错吗?处在他的地位,他没有错。他出身天家,备受宠爱,没有杀了冷忘忧,已经是冷忘忧的运气了。 面对些人廉价的同情,冷忘忧冷漠地闭上双眼,她可以原谅小女孩的无知,但却无法原谅成人的无知。 既已成年,那么就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她不怨恨这些人,但她也无法原谅这些人。 她有医者仁心,但她不是菩萨也没有菩萨的胸襟,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原谅。 冷忘忧就这么沉默地跪在原地,双膝发麻,冷忘忧不着痕迹地轻揉着,她不希望因为这一跪而落下什么病根。 天渐渐地黑了,围观的人渐渐散去,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就只有冷忘忧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那里。 风吹来,只着中衣的冷忘忧冷得直打颤,上下两排牙齿咔咔地响着。 当王七接到消息赶来时,就看到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冷忘忧。 “停车,停车,快停车!”王七顾不得贵公子的形象,半个身子探出车门,示意车夫赶紧停下来。 “嘶……”车夫一拉缰绳,骏马嘶吼一声,在原地踏了数步,腾起无数的灰尘,才停了下来。 不等马车停稳,王七就跳下马车朝冷忘忧跑去,可还没有靠近,就被冷忘忧身后的侍卫给挡住了。 “王公子,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冷忘忧。” “冷忘忧,你怎么样了?”王七被拦在外一脸的焦急,不满地质问拦着他的侍卫,“殿下,哪个殿下?我去找他。” 在外呆了一夜没睡又走了一天的路,冷忘忧本就疲惫不堪。现在又跪了这么久,还被人丢鸡蛋、烂菜,冷忘忧可谓是身心俱疲,此时还能跪得直直的,完全是凭一口气强撑着。一口傲气,一口怨气。 冷忘忧昏昏沉沉的,耳边一直有嗡嗡的声音萦绕着,可她也听不真切,直到王七的声音传来,她才听清了。 无力地睁开眼,冷忘忧朝王七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别担心,我没事。” 还有人惦记着她,这种感觉挺好的,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她不孤独。 “笨蛋,你都成这个样子了,还说没事。”王七气得直跳脚。 这个冷忘忧,无论多大的事、多痛的伤,有人问起来就是先扬起一抹安抚的笑,说上一句我没事。 没事,没事才有鬼。这种话骗骗别人还行,要骗他王锦之,下辈子都不可能。 王七一个文弱书生,这个时候却气得朝拦住他的侍卫狠狠踹了一脚:“快说,是哪个殿下下的令。” “回七公子的话,是静王殿下。”侍卫知道王七的身份,不敢得罪王家七公子,硬生生地受了这一脚,痛得直抽气,可即便如此,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拦住王七。 “静王?”王七感觉身上的力气全部消失了。 静王,那可是手握实权的人,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极有可能南朝的下任皇帝,这样的人哪怕是他王家也不敢得罪。 “是的。”侍卫再次重复,同时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王七不会再找他麻烦。 果然,王七无力地垂下肩膀,“冷忘忧,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不过,你别担心,我在这里陪你,等静王殿下来了我一定帮你求情。” 听到王七的话,冷忘忧并不失望。不过是点头之交,王七怎么可能为了她去得罪墨颜,换作是她,她也不会。 第86章 怎么办? 就在王七无能为力时,又有两辆马车朝城门口跑来。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了下来,欧阳清与陈放一跃下马车,就朝冷忘忧跑来,两人脸上都有着浓浓的担心,一边跑一边问道: “姐姐,你怎么样了?没事吧。”陈放担心地看向冷忘忧。 “冷忘忧,到底出了什么事?好好地,你怎么会跪在这里,你得罪了谁?”欧阳清虽然急,但他却很清楚若要想把冷忘忧捞走,就必须要清楚她得罪了什么人。 知道得罪了谁,才能对症下药,看看是赔礼道歉,还是找一个比对方更有权势的人出面摆平。 可惜冷忘忧一句话都没有回,陈放与欧阳清更急了,快步往前跑。 天黑,他们在远处看不清冷忘忧的样子,因为冷忘忧最多就是被罚跪,当他们走近才发现,此时的冷忘忧有多么的凄惨与狼狈。一身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身上全是烂菜、烂鸡蛋,还时不时散发出酸臭味,看上去比乞丐还要狼狈。 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冷忘忧依旧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冷忘忧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倒是说话呀?”欧阳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面前这个狼狈的女子,和当日在停尸房骄傲自信的女子是同一个人吗? 得不到冷忘忧的回答,又被侍卫给拦着,欧阳清与陈放就去问王七。 王七一脸颓废,很无力地说出四个字:“静王殿下。” 静王?欧阳清与陈放同时噤声,无力地看着对方。 静王,冷忘忧落到他手上,他们连求情都办不到,而至于找一个比他更有权势的人,那只有…… 太子,或者十皇叔。 可太子自己处境尴尬,怎么可能会为一个冷忘忧而得罪墨颜? 至于十皇叔?求他还不如去求皇上,也许可能性更高。 十皇叔生平最讨厌女人,他怎么可能会为一个女人,向墨颜讨这个人情? 墨颜与冷忘忧的恩怨,都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哪个人会去替冷忘忧出面。 “怎么办?”三个男人匆忙赶来,此时却是一筹莫展。 冷忘忧跪在原地,虚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着,欧阳清与陈放的话她都听到了,只是她无法开口回答。 冷忘忧知道自己病了,高烧不止加疲劳过度、体力透支。可知道又如何,别说她现在没有力气,就算有力气她也没办法给自己医治。 听到欧阳清与陈放焦急的声音,听到这三个人得知是墨颜要她跪在这里时的无助,冷忘忧的心抽痛。 泪,从冷忘忧眼角滑出。 撑了一整天,不想让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可看到陈放三人,明知她得罪的人是墨颜,还留在原地不肯走时,她终于撑不住任泪珠落下。 墨颜,恭喜你,你成功地在我心中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墨颜,我冷忘忧是个简单的人,我只想要最简单的生活,我讨厌仇恨不喜欢记仇,不想恨,也不想怨。 哪怕那日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也没有想过去怨谁恨谁,最多只想得知幕后黑手,避免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 可就在今日,我冷忘忧恨你。是你让我明白,在这个世间我是多么的卑微、多么的低贱,你只要轻轻一个挥手,就能将我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摧毁。墨颜,你祈祷吧,祈祷上天不要给我机会,一旦我得势,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第87章 昏死过去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陈放三人就这么站在一边看着、等着。 就在冷忘忧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倒下时,墨颜出现了…… 巡视完都城安防,十皇叔、墨颜与宇文成都一行人再次回到城门口,准备返回皇宫。 刚从城墙上走下来,宇文成都就看到了冷忘忧跪在那里,眼中闪过一抹不解,随即又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静王殿下的手笔,难怪今日静王不厌其烦,将城门防卫问了个遍、看了个遍,原来是在这里惩罚冷忘忧,想要给她难看。 走近,宇文成都看到了冷忘忧的惨样,心中一惊,脚步一顿,略略拉开自己与墨颜的距离,默默地看了一眼墨颜便低下头,不再说话。 心中暗想:“日后定要离静王远一点,静王心眼太小了。” 墨颜三人一出现,陈放、欧阳清与王七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侍卫看到欧阳家大公子、王家七公子也不敢强拦,在宇文成都的眼神示意下,让三人顺利通过层层防卫。 离十步远,三人很恭敬地跪下:“参见十皇叔,静王殿下,见过宇文将军。” “免礼。”十皇叔是三人中最为尊贵的,这话当然是由他说了。 可是陈放三人却没有起来,朝十皇叔叩谢后,又再次朝墨颜叩拜道:“静王,冷姑娘年幼无知,冲撞了殿下。请殿下看在她曾救过您的份上,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这话是由欧阳清说的,对于冷忘忧救过墨颜一事,欧阳清也是知晓的,这个时候他希望能动之以情,让墨颜放过冷忘忧。 却不想,这话让墨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冷冷地瞪着欧阳清。 见墨颜不发话,王七也开口求情,把所有的错都揽到冷忘忧在身上,是冷忘忧不懂事冲撞了墨颜,还请墨颜不要与一个无知女子计较。 这一番话说出来,顾全了墨颜的面子,不会让他下不了台。 陈放人微言轻,他就算开口,也不会有人当他是一回事,只在后面磕头求情。 墨颜看到冷忘忧的惨样,心中的愤恨早就消了大半,他也不是真心要冷忘忧死,又看欧阳清与王七求情,便顺势而下:“既然是冷忘忧冲撞本王,你们代她陪罪算什么,让她自己上前来。” 王七三人一听,面上一喜,连忙叩谢,便朝冷忘忧走去。 墨颜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冷忘忧磕头赔罪,墨颜就不会与她计较,可是冷忘忧会同意吗? 没有问过冷忘忧,谁也不知道。 王七与欧阳清得到墨颜的允许,来到冷忘忧的面前,劝说冷忘忧去给墨颜赔罪,可冷忘忧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就那么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就这么跪着,如同没有知觉一般。墨颜越等脸色越难看,宇文成都一句话都不敢说,他已经感觉到十皇叔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了。 墨颜久久等不到冷忘忧上前,耐心告罄,正准备离去时,王七与欧阳清上前道:“回禀静王殿下,冷忘忧已经昏死过去了,还请殿下开恩,准冷忘忧改日负荆请罪。” “昏死过去?”墨颜咬住这四个字,一脸寒霜。 一个个睁着眼睛说瞎话,冷忘忧那叫昏死过去了吗? “回殿下的话,冷忘忧真的昏死过去了,殿下可以派人查看,草民不敢胡言。”王七回得理直气壮,没有半分撒谎的痕迹。 第88章 扶我一把 冷忘忧虽然跪在那里,但无论他们怎么叫都不应声,之前墨颜没来时,陈放与欧阳清喊她,她也一动不动。 王七可以肯定,冷忘忧就算没有昏死过去,此时的状况也不好,她恐怕除了直直地跪着,连动都不能动了。 这样的情况下,不是昏死是什么?没有人规定,昏死一定要躺在地上吧? 墨颜朝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神,侍卫得令刚踏出一步,十皇叔却突然轻咳了一声,侍卫吓得不敢妄动,左脚硬生生地悬在半空。 “静王,别失了皇家体统。”十皇叔依旧目中无人,丢下这么一句话,看也不看冷忘忧,转身就走。 宇文成都一看这个情况,朝墨颜告罪一声,也跟着走了。 虽说,今日他与十皇叔都是为了陪墨颜亮相,但今日明面上的老大却是十皇叔,十皇叔走了,他当然也要跟着走了。 墨颜呆站在原地,眼神落在十皇叔的背影上。 向来不管闲事的十皇叔居然开口训斥他,好半天,墨颜都没有办法从这个打击中回神。 与墨颜大受打击的表情不同,王七与欧阳清却是一脸高兴,两人小声地提醒道:“殿下,冷忘忧她……” “滚……”墨颜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路上,他仔细想了想,今日的事情他并没有做错,做得也不过分,十皇叔没道理生气呀。 冷忘忧有错在先,他惩罚冷忘忧在情理之中,十皇叔是为什么生气呢? 因为冷忘忧这个人? 墨颜想也不想就否定了,那是不可能的,别说十皇叔不认识冷忘忧,就算认识十皇叔也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出口训斥他,十皇叔是出了名的讨厌女人。 想了半天,墨颜只能归结于,十皇叔不满父皇逼他出来巡视都城安防了。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墨颜决定回去备份厚礼,向十皇叔道歉。 墨颜一走,王七与欧阳清、陈放也就没有顾忌了,三人连忙冲到冷忘忧的身边,不顾冷忘忧身上的脏污与难闻的气味,伸手就想将冷忘忧抱起来。 三人同时伸手,三双手在半路撞到一起,又同时缩了回去。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再去抱她时,一直闭口不言的冷忘忧突然开口了:“陈放,扶我一把。”说完,慢慢地抬起右手。 她高烧不止,体力透支,却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只是不想搭理墨颜罢了。 “好,姐,你小心点儿。”陈放半跪着上前,特意强调那个“姐”字,让欧阳清与王七明白,这里面最有资格抱冷忘忧的人,就是他这个弟弟。 王七与欧阳清看这个情况也乖乖地退开,让陈放这个“弟弟”扶,总比让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扶好。 冷忘忧搭着陈放,很吃力地起身,可不想刚刚站起来,双腿一软又倒了下去。 “姐……”陈放反应快,一把拖住冷忘忧,不然冷忘忧又得再遭罪了。 冷忘忧没有拒绝,靠在陈放身上,嘀咕了一声,说了什么陈放没有听清,因为他一碰到冷忘忧,就被她身体的温度给吓坏了。 “姐,你身上好烫,你发热了?” “嗯,快去给我请大夫。” 这一次,不仅陈放听清了,欧阳清与王七也听清了,两人连忙上前搭把手。 第89章 冷忘忧的药包 “快,快,你把冷忘忧抱上马车,我去找大夫,我们分头行动,冷姑娘家中见。”欧阳清顾不得防备王七,指挥着王七与陈放一起把冷忘忧抱上王家的马车,自己则坐上自家马车去找大夫。 “好。”陈放一把抱起冷忘忧,平放在马车上,车夫不需要吩咐,扬起马鞭就往冷忘忧的小院赶去。 大夫与冷忘忧同时抵达小院,冷忘忧的身体原本就很虚弱,这一次生病将身体里所有的不适都引了出来,不过是一个发热,却险些要了冷忘忧的命。 连续三天三夜高烧不止,大夫说若是再不退烧,就算救活了,脑子也烧坏了,日后定是傻傻呆呆的。这样的冷忘忧教众人如何接受? 陈放、欧阳清与王七三个人急得不行,欧阳清更是把自己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全部调了过来照顾她,可是冷忘忧还是没有清醒的痕迹。 “公子,公子,不好了,冷姑娘又将药给吐出来了。”欧阳清身边的大丫鬟双眼深陷、脚步虚浮,由此可见她这几日有多么辛苦了。 “怎么又吐出来了,再去熬,给我灌,无论如何也要让冷姑娘把药喝下去。”欧阳清急得嘴角都起泡了。 不是他请的大夫医术不好,实在是冷忘忧这人太不配合,无论哪个大夫配的药,她一喝就吐。 每日她喝的药都要准备十份,而这十份药下去,她能喝进去一份的量就算不错了。 这样的病人,真正让大夫头痛。 “是,公子。”丫鬟连忙点头,匆忙转身朝厨房走去,脚步一急踩着裙摆上,整个人立时往前栽。 “小心。”王七刚好抱着一个箱子匆匆走来,一把将丫鬟给扶稳了。 “多谢王公子。”丫鬟惊魂未定,抬头看到清贵如兰的王七,俏脸一红,一脸羞怯地道歉。 哪知王七看都不看她一眼,手里捧着药包就往里走了。 王七将布袋往桌上一放,“我找到了冷忘忧的药包,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治她的病。” “冷忘忧的药包?”欧阳清连忙走过来,看着桌上摆放着一个香囊。 这冷忘忧是穷还是懒呀?居然用个香囊当药包,还真是省事。 “是的,那日在树林遇袭,一片混乱也忘了去找,我看冷忘忧喝不下药,想着她的药包会不会有她自己配的药便派人去找了,今日总算是给找到了。” 冷忘忧失踪前发生的事情,王七早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欧阳清与陈放。而欧阳清知道的又比两人多,他很清楚冷忘忧今日这惨样,也有蓝之昂的一份助力在。 所以,欧阳清对照顾冷忘忧比任何人都上心,百年人参眼也不眨地就拿了出来,切成片给冷忘忧含着,吊着她的命。 没有人参的元气固本,冷忘忧这什么也吃不下、喝不进的状态早就死了。 “我看看。”欧阳清打开布袋,转身问王七:“这些,你知道怎么用吗?” 王七连忙摇头,他在路上就打开看了,可却没有看懂。 第90章 多谢公子 原来,冷忘忧为了防止药丸会被人认出,特意标了只有自己可以认识的图案。 “那怎么办?让大夫看看。”欧阳清征求着王七的意见。 “要不,把陈放找来,他是冷忘忧的弟弟,说不定能知道一些。”王七觉得,或许大夫也不一定会知道。 至于陈放的来历,欧阳清与王七在第二日就派人去查了,结果是查无此人,陈放第一次在都城露面,就遇到了冷忘忧。 陈放是冷忘忧的义弟,在此之前,他应该是一个流民,可看陈放的样子,他的出身应该不会差,这样的一个人被冷忘忧捡来,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过,这一点欧阳清与王七知道就行了,并没有说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给顺天府尹打了招呼,倘若冷忘忧去给陈放上牒牌,让他不得为难,替陈放弄一个身份出来。 陈放与大夫很快就来了,看到药包,陈放一脸郁闷地摇头:“姐姐从不让人碰她的药包,姐姐的这些东西,我也不懂。” “妙啊,这是提纯后的麻沸散,小小一滴就能抵一碗的药性。这个药丸,药香十足,可惜老夫学医数十载,也闻不出这药丸是用何种药材炼制的。欧阳公子,不知能否送一粒给老夫,让老夫碾碎,查看药性?” 大夫双眼发亮,一一摸着冷忘忧药包里的那些药物,最后拿起一包白色的药丸,怎么也不肯松手,可怜巴巴地求着欧阳清。 “我让你碾碎它,你就能确定它的药性吗?” “这个,老夫也不敢保证。”大夫,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既然不能确定,那便没有必要试了,这里每一颗药丸都价值万金。”欧阳清不顾大夫的意愿,一一将药丸收了回来。 冷忘忧这些药丸透着古怪,就算欧阳清不懂医术,可他从大夫的眼中,也能明白这些药丸对于大夫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这样的东西一旦流出去,冷忘忧就危险了。 欧阳清脸色一变,王七就明白了:“除了我,没有人知道。” 欧阳清点了点头,扭头对大夫道:“刘大夫,你是我欧阳府的老大夫了,我相信你应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欧阳清收起冷忘忧的药包,声色俱厉地看着刘大夫。 如同一盆冰水浇下,刘大夫所有的热情全部熄灭,连忙将眼神从冷忘忧的药包上收回,一脸惶恐地回道:“公子放心,老夫年纪大了,来回不便,还请公子看在老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准许老夫留在欧阳府中。” 刘大夫果真是个妙人,欧阳满意地点了点头,投桃报李地说道:“刘大夫放心,我欧阳清是个念旧的人,你的孙子我会安排他进私塾。你儿子那里,我也会给他递一句话,让他入户部,刘大夫你就安心待在我欧阳府,替我欧阳家效力。”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刘大夫颤颤巍巍作揖,双眼比之前更加明亮。 “你可以下去了。”各取所得,欧阳清挥挥手,不再理会刘大夫。 人走后,欧阳清三人又是一脸愁苦。 这下该如何是好?难不成眼睁睁地看着冷忘忧变成痴傻?! 第91章 趁机道歉 就在欧阳清三人盯着药包,不知道要怎么办时,丫鬟来报,冷忘忧醒了,并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不让人服侍。 醒了?欧阳清三人就只听到这两个字,其他的全部自动忽略掉了,拿起药包就往冷忘忧的房间跑去,也顾不得和不合礼法。 三人来到内院,发现丫鬟全部站在门外,门窗紧闭,欧阳清与王七互看一眼,视线在半空交汇,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进去看一看。 照顾冷忘忧的丫鬟本就是欧阳府调来的,哪里敢拦欧阳清,可就在他们准备推门而入时,陈放却突然挡在门口,张开双臂、态度坚决地不允许欧阳清与王七进去。 “欧阳公子、王公子请自重,姐姐的闺房你们还是不要进的好。” 陈放不知道冷忘忧在房内做什么,但他很清楚,冷忘忧定是有什么不想让大家知道,即是如此,那么他便不能让人进去。 “陈放,你不担心冷忘忧吗?”欧阳清没有硬闯,从冷忘忧药包中,就可以看出来冷忘忧不简单,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人总是有好奇心的。 “担心,但我相信姐姐,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冷忘忧很惜命,这一点没有人能反驳。 “她还在生病也许需要我们帮忙,就算我们不进去,让丫鬟去看看也好。”王七显然没有那么好的定力,他对冷忘忧身上的秘密很好奇。 陈放坚定地摇头:“王公子,姐姐不喜欢有人质疑她的话,既然她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就表示她不需要人帮忙,我们等着就好。” 陈放挡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 冷忘忧半躺在床上,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听到外面的动静后狠狠地松了口气,将一粒红色药丸放入自己的口中。 吞下药丸后,冷忘忧便靠在床边闭目养神,等休息片刻后,她就可以让陈放他们进来了。 半个时辰后,冷忘忧让丫鬟进来帮她换一身衣服,待到收拾妥当,才开口对陈放他们道,可以进来了。 陈放就站在门口,一个转身就冲了进来,欧阳清与王七紧随其后,三人走进来就看到虽然虚弱,但至少神志清醒的冷忘忧。 “冷忘忧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来,我们几个就要被你吓死了。”王七一进来,就夸张地大喊着。 “人醒了就好了,饿不饿?渴不渴?我让丫鬟给你准备吃的。”欧阳清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冷忘忧跪在城门口的事情,那日发生的事情,别说冷忘忧一个女子了,就是他们大男人也受不了。 人活一张脸,墨颜将冷忘忧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 唉……也不知几日后,冷忘忧参加南平公主的桃花节,会不会有人拿这事羞辱她。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不就是跪在城门口被人丢烂菜、鸡蛋嘛,放心,我不会因此而意志消沉,更不会觉得丢尽颜面,无颜见人。”冷忘忧的声音有些粗哑,但却透着一股豁达。 既已发生无力更改,不如看开些,郁结于心可不好治,她可不想抑郁而死。 “嘿嘿……”王七干笑一声,对上冷忘忧那澄明的眸子,想到她当日的惨状,颇有几分自责。 “忘忧,那日的事情实在对不住,我以为你与那个面具男是朋友。”王七见冷忘忧不在意,趁机道歉。 “跟你没关系,这是我与静王的恩怨,就算没有城门口的事情也会有别的事情。”冷忘忧真心不怪王七,毕竟那日的意外谁也不知道,而且王七也是被牵连的那个。 第92章 不用担心 说了几句话,冷忘忧就有些倦累了,歪在床头,让陈放请大夫来给她把脉。刘大夫一直在门外候着,听到传话很快就走了进来。不同于平日,刘大夫今日看冷忘忧的眼神,那叫一个亮啊,隐隐还带着几分崇拜。 可惜,冷忘忧这会儿精力不济,根本就没有看到刘大夫眼中的“火热”。刘大夫一脸失望,在欧阳清等人的警告下又不敢多问,只能收敛心思专心替冷忘忧诊断。 冷忘忧现在身体最大的问题就是高烧不退、免疫力下降,但热度有下降的趋势,只要好好调理,把刘大夫开的药都喝了,养养就好了。 刘大夫很快就写好了药方,双手捧到冷忘忧的面前,请她查看。冷忘忧一脸迷惑,大夫的药方要给病人看吗? 在刘大夫过度热切的眼神下,冷忘忧强打精神,囫囵吞枣地将药方看完,冷忘忧点头,示意就这么用药,刘大夫脸上闪过一丝喜意,他终于证明了自己的医术不错。 “冷姑娘你等着,老夫这就去给你熬药。”刘大夫捧着药方,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冷忘忧一头雾水,却懒得询问,歪在床头,等着药来…… 半睡半醒间,抬头发现欧阳清与王七还在,皱了皱眉:“你们怎么还在?都回去吧,小心我把病传染给你们。” 欧阳清与王七却不急,两人异口同声道:“我们等你喝完了药再走。” 冷忘忧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胆子大得很,却偏偏怕喝药,每次丫鬟喂她喝药,就好像生死大战一样。 不过王七与欧阳清却失望了,清醒的冷忘忧面对再苦的药都能一口气灌下去,根本不给欧阳清和王七看热闹的机会。 冷忘忧这个病来得凶猛去得也快,第二日她就可以下床了,下午就精神焕发,脸色红润、一扫病容。 陈放看得那叫一个啧啧称奇,直说冷忘忧这恢复能力,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当然,不仅仅是指身体,还有心理上的恢复能力。 他与欧阳清、王七都以为,被静王殿下一番羞辱后,冷忘忧肯定会郁结于心,闷闷不乐。他们原本都想好了要轮流来陪冷忘忧,哄她高兴,结果看冷忘忧却像是一个没事儿人一般,醒来后提及跪在城门口之事也泰然自若,没有丝毫不自然。 病好了,冷忘忧不可能继续龟缩在家,王凌之的眼睛要不要治,冷忘忧不清楚,但她知道今日她必须去张府,给张二夫人换药。同时还要跟张二夫人商量好,医治的时间与地点。 “姐姐,你一定要出去吗?”陈放想到外面的流言,担心地看着冷忘忧。 冷忘忧知道陈放要说什么,笑了笑:“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走过陈放身边时,冷忘忧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什么事,习惯便好了。” 作为一个深受流言伤害的人,冷忘忧很清楚流言的威力,可她没有想到这一次竟是前所未有的激烈。 第93章 是我小看她了 冷忘忧家门外,居然聚集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猥琐的、鄙夷的、戏侮的眼神朝她射来,当着她的面就开始议论起来: “听说冷姑娘你出城找男人,我说冷姑娘你何必这么麻烦,我们城里的男人也不差嘛。” “就是,就是,不知与冷姑娘春风一度,要多少银子?别人给得起,我也给得起。” “银子?也许冷姑娘看不上银子,人家喜欢用强的。” …… 除了这些声音外,还有不少媒婆上前,说是哪家的大老爷想要纳她为妾,而开口之人无不是名声狼藉之辈。 甚至还有青楼龟公来问,冷忘忧有没有卖身、挂牌的打算,他们青楼一定给高价。 冷忘忧脸色微变,后退一步,冷冷地扫向众人,发现这些人不仅不害怕,反倒起哄得厉害。 “怎么?冷姑娘可考虑好了?不知看上谁了?” “要不要我陪冷姑娘一晚?” …… 一群邋遢猥琐的男子,围在冷忘忧身边,语言放肆,却不敢真动手。 冷忘忧不用想也能知道,今日的事肯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如果幕后没有黑手推动,这群人是不敢在这吵闹的。 若是跟这群闹起来,吃亏的只有自己,冷忘忧只当做没有听到,大步往前走…… “让开。” 无视耳边的杂乱,冷忘忧昂首挺胸地往前走。这些人只敢大声叫嚷,却不敢挡住冷忘忧的去路,更不敢围上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冷忘忧走远。 宇文成都远远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朝城门口走去,如此傲骨,如此聪慧,却身为女儿身,可惜了! 除了宇文成都外,北辰拓与静凡郡主也没有错过这份热闹。此时,他们就坐在冷忘忧家对面街上的茶馆里,借着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将冷忘忧家门外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而别人却看不到他们。 “看来,是我小看她了。”静凡没有想到,冷忘忧居然丝毫不受流言影响,这样的情况下还敢在外面出现。 “能让蓝之昂出手相救的人,绝非池中物。”此时,北辰拓看冷忘忧的眼神,也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在意。 也许,把冷忘忧纳为侍妾,是个不错的选择,虽说今日没有把蓝之昂给逼出来,但纳为侍妾就不一样了。 蓝之昂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是颇有影响力的,也是江湖年轻一辈人的偶像。 三年前,泰山之巅,蓝之昂凭空出现,击败江湖第一高手后,一战成名。 不过,蓝之昂这个人很奇怪,他一战成名后并没有在江湖上开宗立派,而是淡出江湖,时不时游走在九州之中。 蓝之昂,除了一个名字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是江湖中的一个传奇,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崇拜传奇人物,北辰拓就是一个。 说来北辰拓也算倒霉,他以选妃之名游走九州,却三番两次遇上蓝之昂,而每一次蓝之昂都坏他好事,这次来到南朝他还没有动手,就被蓝之昂给盯上了。 种种巧合让北辰拓这个不相信宿命的人,都认为蓝之昂是他北辰拓宿命中的敌人。 可惜,几次交锋下来,他都没有占到上风,就连上一次静凡一箭射中他的心窝,最后也让他给跑了。 第94章 难过又如何? 听到北辰拓的夸奖,又想到蓝之昂那种英雄人物居然与冷忘忧有关,静凡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这冷忘忧除了有几分穷酸没落的清高外,我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值得蓝之昂刮目相看的。就凭她懂一点医术吗?偌大的南朝名医不知凡几,懂点医术又如何?冷忘忧连身为女子最基本的教养都没有,这样的女人,蓝之昂怎么会看得上眼?” 北辰拓摇了摇头:“静凡,别小看她,她拥有的绝不是不值钱的清高。面对无穷无尽的鄙夷还能安之若素,别说是女子,就是男子也没有这样的气度。静凡,易地而处,你能做得比她好吗?” 不是北辰拓看不起静凡,而是他很清楚,心性不够坚毅,内心不够强大,冷忘忧绝对不敢踏出她那小院半步。 哪怕是他北辰拓,明知这时这里面有问题也不敢在这风口浪尖现身,他会闭门不出,待到风声过后才会现身。 可是,冷忘忧却有勇气在这个当口踏出小院。 一个弱女子独自面对世人的指责,在没有人保护她的时候,她自己张开双臂保护自己,以坦然之姿击碎流言,以傲然之姿粉碎暗中陷害她的人。 冷忘忧以这种姿态走出来,是想让陷害她的人明白,她冷忘忧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流言蜚语这种东西,伤不了她。 果然,静凡一听就不再说话了,手中的杯子微微地颤动,茶水溅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碰到对手了! “那还要继续吗?”静凡收起高傲,恭敬地问道。 “无用之功,有何意义,看样子蓝之昂不会因此而出手。”北辰拓留下这句话,大步离去。 北辰拓高看冷忘忧了,她心里比谁都难过,听着别人把她当成货物一般的评论,她怎能不难过,可难过又如何? 她要活下去,她要在南朝活下去,她要在九洲大陆活下去,她不能让流言继续下去,而唯一能粉碎流言的办法,就是让世人看到她不在乎流言。 在这个世间,她唯一的倚仗就是自己的医术,她好不容易借着张夫人一事,做出一点名堂,绝对不能半途而废。再说,医者父母心,张二夫人身上的伤是她包扎清理的,她就应该负责到底。 可是,冷忘忧没想到,她不在乎流言可并不代表别人也不在乎。她还没有走到张府大门口,就被张二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给拦住了。 丫鬟接到二夫人的命令,在这里等了她三日,而她的目的就是不让冷忘忧踏入张府。 冷忘忧这一次不仅是衣衫不整地在城外过了一夜,还被静王当众羞辱,张家已放话,不许冷忘忧踏入张家大门,来一次赶一次。 二夫人派丫鬟提前拦下冷忘忧也是为了冷忘忧好,免得她去张府受辱。 二夫人的好意冷忘忧心领了,不能进张府便把药与绷带给丫鬟,并细心教她如何换药。 “冷姑娘,你真是好人。”小丫鬟看冷忘忧明明难过却佯装笑脸,还周到地关心二夫人的身体,心里那叫一个酸。 “我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冷忘忧将药交给丫鬟后,看也不看对面的张府转身就走。 第95章 心浮气躁 冷忘忧毕竟是凡人,这份羞辱她记下了。张家最好祈祷,没有求到她头上的一日,否则她定要张家百倍奉还! 心中愤恨滔天,可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冷忘忧神色漠然地转身,汇入人流,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大街上闲逛着。 蓝之昂一路尾随,看到冷忘忧没有想不开,松了口气。冷忘忧落得如此下场,与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说上次她衣衫不整地在郊外醒来,是因为墨颜,那么这一次就全是因为他蓝之昂了。蓝之昂一路护送冷忘忧,发现原本围在她家门口的人,已经散去,眼眸闪过一抹寒意。 北辰拓、静凡,这个梁子我们结下了。 冷忘忧情绪有些低落,不过在看到自家门外围观的人散去后,心情又好了些。至少,她这个时候出门是对的,她越晚现身,流言就会越难听,围在她家门外的人也不会走,后果就会越严重。 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了一口气,冷忘忧感觉心情好了许多,脚步也轻快了几分,推门而入。 “陈放,你怎么站在门口?”冷忘忧半只脚在门内,半只脚在门外,一时间忘了迈步。 “咳咳,我刚好要出门。”陈放的眼神飘忽。 他没告诉冷忘忧,从冷忘忧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这里等她。现在他没有能力帮她,但却可以在这里等她回家,在她想要哭的时候,借个肩膀给她靠一下。却没有想到,等了一天冷忘忧才回来,而看冷忘忧的样子,完全不需要人安慰。 是真是假,冷忘忧一个眼就看出来了,陈放不说她便佯装不知好了,笑道:“天快黑了,有什么事明日再去办吧。” 说完,越过陈放朝自己的内院走去,神情自然,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呃,冷……姐姐,你没事吧?”陈放的道行还是差了一点。 冷忘忧转身朝陈放一笑:“我能有什么事?放心好了,这种流言又不是第一次了,听多了就习惯了。” 陈放挥了挥手,示意陈放不要在意。 回到房内,只有自己一个人,冷忘忧才感觉到疲倦与落寞,今天一整天她心力憔悴。 烛光下,冷忘忧坐在书桌面前,拿着一支炭笔写写画画,想着接下来怎么办,有什么可用的机会,可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来。 流言四起,将她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又全部封死了,她在都城已经无路可走。也许,离开都城去一个偏远的小镇是个不错的选择。可现在让她离开她真的不甘心,而且她若离开都城,死在外面都不会有人知道,在都城那些人至少还会顾忌一二。 冷忘忧在纸上涂涂画画,心浮气躁的,半天都静不下心来,她一恼,将纸揉成团,丢在地上,站了起来朝外院走去。 她要好好想一想,要怎么做,才能破眼前的困局!然而,就在冷忘忧想得头大时,王家大公子王凌之携重礼亲自登门拜访,恳请冷忘忧出手替他医治双眼。 第96章 如此甚好 冷忘忧看着一身华服,清贵优雅的王凌之,哽咽道:“凌之,大恩不言谢,你的恩情我冷忘忧铭记于心。” 只不过一面之缘,却能为她做这么多,王凌之这个朋友,她冷忘忧认定了。 “你能帮我医治双眼是事实,我何必遮掩?”王凌之脸上的笑如同春风一般,沁人心脾,丝毫看不出,他为了冷忘忧的事一夜未眠。 冷忘忧摇了摇头:“只凭我一句话,你就这般信我,光凭这份信任就值得我铭记一生。” 她很清楚王凌之此举顶着多大的压力,王凌之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整个王家。 王凌之是拿整个王家给她背书,她成功了还好,一旦失败王家也将名声扫地,当然她也不用活了。 像王家这样的世家,最在意的就是名声了,王凌之这是要多信任她,才能做到这一步。 “易地而处,忘忧你会信我吗?”王凌之“看”向冷忘忧,那双没有光亮的眸子,漆黑而纯粹,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信。”冷忘忧毫不犹豫,她信的是王凌之这个人。 “你能毫不犹豫地相信我,我为什么不能相信你?忘忧,我的眼睛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王家做的,你尽管开口,王家定不推辞。”王凌之丝毫不提为了让王家同意,他做了什么牺牲。 冷忘忧是他认定的朋友,朋友有难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至于做了多少,就没有必要让冷忘忧知道了。他不需要冷忘忧感恩,冷忘忧没有逼他做什么,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凌之,我需要一间干净无尘、不受打扰的房间,房间采光一定要好,并且王家保证在我替你医治时,不能让外人靠近。”冷忘忧的要求很简单。 “就这些?”王凌之没有惊讶,反倒是他身后的管家诧异地抬头。 王家这些年找来的大夫,哪个不是提一堆要求,吃要吃什么,喝要喝什么,住要住什么,没治好得付多少诊费,治好了又要什么好处,冷忘忧这要求真低。 “就这样,我要求不被人打扰,我要求房间能让我满意。”冷忘忧朝王凌之身后的管家点头,示意她没有别的要求了。 “那诊金呢?”王管家又小声地问了一句。 “与欧阳家一样,一千两黄金。”冷忘忧淡淡道。 她欠王凌之的情并不能用金钱来抵消,如果她不收诊费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想借此来还王凌之雪中送炭之情。 “如此甚好。”冷忘忧这个条件让王管家松了口气。 王家不缺钱,一千两黄金对别人来说很多,但对王家来说却是九牛一毛。 王凌之能说服王家家主,出面力挺冷忘忧,看中的是冷忘忧未来的潜力,王家不希望冷忘忧用金钱来回报王家的帮助。 王凌之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大了,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冷忘忧是个重情义的,同时也是个聪慧的,他帮冷忘忧无所求,可王家帮冷忘忧却不可能一无所求。 第97章 福兮?祸兮? 诊金与手术房间的要求谈妥后,最重要的就是眼角膜的问题了。而摘除眼角膜的事,只有王凌之与王七知晓,王凌之也知事情的重要性,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让王家的人插手,而是由王七协同冷忘忧。 王七与冷忘忧一要选好适合做手术的房间,二要选好适合动手术的日期,并且在那日将眼角膜弄到手。于是,众人就看到王家七公子天天跟在冷忘忧的身后跑。 破除流言最好的办法,一是当事人出面粉碎流言,另一个则是制造更大、更热门的新闻,转移公众的视线,显然冷忘忧与王家将两者完美地结合了起来。 冷忘忧能治好王凌之的眼睛这个消息一出,她此前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城门口,被静王殿下责罚的事情,反倒没有几个人去提了。 王家可谓是下了血本,将这件事情做得相当高调,不过一天的时间,都城上下都在谈论这件事。 当然,事情的发展不可能全部往好的一面走,王家把冷忘忧有把握治好王凌之的消息一放出,就有德高望重的名医放话:王凌之?他那双眼睛没救了。冷忘忧?那是个什么东西?她若能治好王凌之的眼睛,老夫跪地拜她为师! 这个名医,就是曾经替王凌之看过眼睛的,南朝三大名医之一。 又有退下来的御医放话了:王家这是病急乱投医,冷忘忧?一个女子懂什么,她若能治好大公子的眼睛,老夫终身不碰医。 更有甚者:冷忘忧就是个笑话,王家沾上这个笑话,不会有好下场。 作为王家的姻亲和对头,张家家主也曾说道:王家人糊涂。 没有具体指什么,但众人都知道,这话直指冷忘忧。 当然,也有表示赞同说是想要关注一下,又说如果冷忘忧能治好王凌之的眼睛,将是天下盲人的福音。 总之,各种说法均有,王家与冷忘忧顿时成为都城茶余饭后最热闹的话题。 外行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众人虽不相信冷忘忧,但却不敢怀疑王家的名声。世人皆知,像王、张这种世家,极其爱惜名声,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名声拿来开玩笑,冷忘忧也许会有几分真本事。 只是不知冷忘忧的本事,能不能将王凌之那双被天下名医宣判无治的眼睛治好? 于是,都城第一大赌局开盘…… 冷忘忧能不能治好王凌之的眼睛? 不看好的人占多数,当然也有部分人看好,毕竟敢把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王家和冷忘忧肯定是有几分把握的。 王家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冷忘忧也不会拿自己的命来玩儿。冷忘忧若是治好王凌之的眼睛,从此名利双收,整个都城的人都不敢再小瞧她。如若不能,那么等待冷忘忧的将会是怎样的处罚? 福兮?祸兮?福祸相依,这个道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一旦冷忘忧失败了,那么她将面临王家的滔天怒火,毕竟不是每一个王家人,都同意给冷忘忧雪中送炭。因为,他们看不到冷忘忧有这个价值! 第98章 太丢脸了 王家内部因为这件事还在争吵,有不少人都闹着要见王凌之,要王凌之立刻出面声明,王家请冷忘忧为他医治双眼,只是一个玩笑话。 玩笑话?王凌之笑而不语,用凌厉的手段压下王家内部的反对声,而作为当事人的冷忘忧,此时却悠闲地坐在树下,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等着王七将“效果图”画出来。 冷忘忧与王七在外面跑了一整天,也没有找到冷忘忧看得上眼的房子。 不是太小就是太脏,不是太闹就是太偏,总之冷忘忧各种挑剔,比选夫婿还要认真。 王七自认耐心不错,风度更是极佳,可被冷忘忧各种挑剔后,王七也郁闷了,君子之风也撑不住了。直接朝冷忘忧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直接在你们家后院盖一间好了,你说出要求我找人给你建,王家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人有钱。” 让堂堂贵公子,说出这种话,可见王七气得不轻。 冷忘忧就等王七这句话了,二话不说拉着王七就回了家,指着后院一个荒废的院子道:“把这个院子推了,就在这里建,按我的要求建一间新屋。” 王七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更明白什么叫得寸进尺了。 冷忘忧这个女人实在太懂得利益最大化了,有便宜就占,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人说不出半句不是。 一阵风吹来,树叶飞起来,滑过王七的脸颊,王七气呼呼地将树叶拂去,紧紧地捏在手中,没好气地说道:“冷忘忧,你是故意的,你这是在趁机敲诈。” 王七险些没有气得吐血,这冷忘忧不经商,实在是浪费了人才。 “敲诈?就你,有什么值得我敲诈的?”语落,冷忘忧丢下王七,回到自己房中,很快又出来了,在王七没有失控之前,把一叠白纸递了过去:“这是我之前准备好的东西,差不多就按这个做,我要求不高。” 要求真的不高,才十几张纸能写多少,是吧? “这什么鬼画符啊,歪歪扭扭的真难看,还有,这怎么全是错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王七一张一张翻着,嫌恶地皱眉。 不是他要求高,实在是冷忘忧画画的水平比他三岁的小侄子还不如,若不是这堆东西是冷忘忧给的,他早就丢在地上了,真是污他的眼。 冷忘忧一脸涨红却毫不示弱,声音反倒比之前更大,“少嫌三嫌四的,爱看不看,本姑娘就这水平怎么了,不看是吧?行,你自个儿在这儿建,不合我意就给我推了重建。”最后一个字落下,冷忘忧衣袖一甩就走人了。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亏她一天还写了二十个大字,结果拿出来的东西还是被人嫌弃。 冷忘忧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地方暗暗抹下眼泪,以显示自己的脆弱。 “忘忧……”王七连忙追上前,一脸讨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话,罚我,罚我全部誊写一遍好不好?” 冷忘忧这么挑剔,推了重建,那得要建到什么时候呀,王家家大业大也不是这样浪费的。 最主要,他哥的眼睛等不起。 第99章 这是什么? 冷忘忧不理会王七继续往前走,王七没法只好一路跟着,一路讨饶,可冷忘忧就是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 王七没辙,又不能对冷忘忧动手,只好拿王凌之出来劝说:“忘忧,我们早点把房子建好,我大哥的眼睛才能早一日好,你也希望我大哥能早日看到吧?” 冷忘忧点头:“有道理,我不能拿你的错误,来影响建房子的进度。” 噗……王七险些没有吐血,这都什么人呀?他犯了什么错了? 冷忘忧不给王七说话的机会,一脸神秘地道:“王七,听说外面开了赌局,赌我能医好你大哥的眼睛的赔率是一赔五,对不对?” 王七不明白冷忘忧为何突然问起这事,不安地问道:“你不会想去下注吧?绝对不行。” “有钱为什么不赚?你虽是王家七公子,但是你每个月的月钱也是有限制的吧?”名门世家为了不让自家孩子变成纨绔子弟,都会控制他们的花销,王七一个月的月钱并不多。 “可是……”王七辩解道,“我没闲钱。”最主要,王家不让子孙沾赌。 “没关系,我先借你,我这有六百两黄金,你找人下注陪赌我赢,到时候赚了一人一半。”冷忘忧不是赌徒,即使她有必胜的决心,也不会拿全部的家当去赌。 “这不好吧?就算赌赢了也没有多少银子,真要为那点银子去赌吗?”王七屁其实有点儿动心,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更何况赌的人也不是他,他不过是帮个忙。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不太好。”冷忘忧附和道,就在王七以为她不打算下注时,冷忘忧又说道:“此时不是下注的最好时机,我们要先放点对我们不利的消息出去,等赔率变得再高一点,我们再下注。” 王七彻底无语:“冷忘忧,你怎么不去经商?” 冷忘忧没好气地白了王七一眼:“我也想经商赚银子,可是没有官府罩着我拿什么经商?好了,好了,废话少说,先帮我把图纸重新誊写一份,这房子我等着要。” 天大地大,她冷忘忧要的手术室最大,冷忘忧将赌注的事抛在脑后,把王七带到书房,示意王七按她的要求重新画。 “冷忘忧,这里是什么?”王七指着原图。 “琉璃,我要琉璃推窗。” “琉璃很贵。” “王家不差钱,若是缺钱你可以劝你爹去下注,我保证会赢,不过不要一次下太多,免得引起人家的怀疑。”冷忘忧轻飘飘地堵了回去,在这件事上,她不会退步。 王七不想和她说话,埋头画了起来,可是冷忘忧的原图真的不是一般难认,王七指着纸上黑黑的一团,没好气地问道:“这又是什么?” “地板,我要铺地板。” “好吧,木头不贵。”王七又刷刷地在纸上画出地板的样子。 “我要最好的木头,防潮、防尘、防火、防蚁。” “……” “对了,我要宫灯,十盏。这个座子是用来放夜明珠的。” “你有钱买夜明珠吗?” “我现在是没钱买夜明珠,但是以后会有,这个一定要有,房间采光必须是最好的,无论白天黑夜,我都要一样的光亮。放心,我不会要你王家出夜明珠。” “这个是地热,这个是隔层,夏天可以将冰放在木板下降温,我要冬暖夏凉。” “这是排水口,这是透气孔。” …… 第100章 我该怎么办? 冷忘忧很开心地指挥着王七,丝毫不顾王七那越来越黑的脸! 她的手术是不能有瑕疵! 冷忘忧不停地告诉王七,这里要什么,那里要什么,王七郁闷得几次想要弃笔而去,可看在冷忘忧热切的眼神下,他忍了,可忍的结果呢……是越来越多的要求。 冷忘忧这个人,根本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冷忘忧,建皇宫也没有你这么麻烦。” “这是用来治病的,本来就比皇宫更麻烦,赶紧,就差几笔了,早点建好,你哥的眼睛也能早点好。”冷忘忧目光坚定,告诉王七她绝不让步。 “你……”王七气得想把画纸给撕了,可又舍不得自己画好的图。 “好了,好了,别你呀我的,真的就差几笔了,弄好了我们就去打听一下赌局的事情,借此赚一笔。”冷忘忧笑着安慰王七,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我忍你,以后绝不与你共事,女人真是麻烦。”王七咬牙,继续按冷忘忧的要求画着。 画画本应该是心平气和的事,可王七此时的情况离心平气和实在差太远了,好在王七的画功不错,而画房子又不需要什么灵气、意境,很快冷忘忧理想中的手术室,就被王七画了出来。 冷忘忧一脸高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怎么也舍不得放下:“王七,你实在是太厉害了,画得和真的一样,太美了。” 相比,她画得的确不能见人。 “美什么美,方方正正,冰冰冷冷,没一丝人气,这什么破房子呀。”王七一脸得意,但嘴上却说得谦虚。 “你不懂,这才是我要的,冷冰冰的地方才能让人静下来。”冷忘忧没有理会王七,拿着图纸很开心地去找人建房子了。 王凌之,我一定可以让你的眼睛,重见光明。 而就在冷忘忧如鱼得水时,邀请冷忘忧参加桃花节的南平公主,正气得在宫殿里砸东西。 “冷忘忧,你凭什么,凭什么?大公子居然为了你迂尊降贵去那破院,还不惜牺牲王家的名声。” 啪……一只半人高的花瓶砸在地上,碎片散了一地。 “冷忘忧,你算什么东西,你连和大公子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公主,公主……”宫女们瑟瑟发抖,窝在角落里,不敢上前,可又担心碎片伤了公主。 “滚,滚,滚,统统给本宫滚出去……啊。” 南平公主惨叫一声,血从她的脚下流出。 “快,快传御医,公主受伤了。”宫女们慌成一团,半拖半抱地将南平公主抱上床榻,又赶紧将碎片清理干净。 御医与医女来得很快,替南平公主包扎好伤口后,道:“伤口太大,公主的脚心日后怕是会留下一道疤。” 南平公主一听哭得昏死了过去,皇后娘娘得信儿前来,将南平公主身边的宫女,以照顾公主不周为名全部打死了。 宫女哭成一团苦苦哀求,南平公主却不为所动,抱着皇后娘娘大哭:“母后,母后,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好了,好了,不就是一道疤吗,在脚心上也看不到,不会影响你选驸马的。”皇后娘娘头痛得要死,却又不得不耐心地安慰女儿几句。 第101章 冷忘忧留不得 “母后……”南平公主一脸泪痕,从皇后的怀里爬了起来,被泪水洗涤后的双眼,不仅没有变得清澈明亮,反倒满是狠厉,“母后,你下旨杀了冷忘忧好不好,我不要看到。” “南平,闭嘴。”皇后一听这个名字,就怒了。 “为什么?不就是一个贱民嘛,母后,你帮女儿杀了她好不好?”南平公主被皇后一喝,立马停止了哭泣,却小声地哀求着。 皇后一副头痛的样子,揉了揉太阳穴:“南平,别不懂事,你父皇并不想杀她,你皇兄不知为何也不许母后对她动手。” “怎么可能?”南平公主跌坐在床上,也顾不得脚上的疼痛,“母后,冷忘忧到底有什么?父皇为什么不杀她?皇兄那么讨厌她又为什么不杀她?还有王家大公子为什么要帮她?” 最后一句是重点。 “这些你就别管了,好好养伤,还有三日便是桃花节了,南平,如果你要冷忘忧死,那就让她光明正大地死在桃花节上。”皇后连语气都没有变,冷忘忧在她眼中就如同蝼蚁一般,上一次让她逃了,这一次绝不行。 “不,不行,母后,冷忘忧死了,谁给大公子治眼睛,她就算要死也要等她把大公子的眼睛医好。”南平连连摇头。 “南平,你死了这条心,我绝不会让你嫁入王家。”皇后冷下脸来,站了起来。 “为何?母后,大公子的眼睛好了,他就会是王家下任家主,我嫁给他并不算低就。” “南平,这些不是你能管的,你只要记住母亲后的话,冷忘忧可以死,但她的死不能与我们有关。好了,其他的事你别管,好好养伤,过几日就是桃花节了。”皇后丢下这句话,就回宫了。 路上,遇到前来探病的墨颜,直接将人拦了下来:“墨颜,南平没事,走,陪母后说说话。” 墨颜点了点头,夜色下一袭紫衣,俊逸非凡。皇后看到这个儿子,眼中闪过一抹骄傲,但很快就隐去了。 墨颜自从出生后,便由皇后一手带大,皇后早已将他视若亲子。 皇后一回到宫殿,就将宫女太监遣走:“墨颜,王家力捧冷忘忧的事,你怎么看?” “王家绝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肯定有利可图。”墨颜神色淡淡,只是紧皱的眉头显示他此时的心情很不好。 他前脚责罚了冷忘忧,王家后脚就力捧冷忘忧,这不是摆明与他为敌吗? “冷忘忧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王家出手?又或者王家只是借这个机会,表明他们没有站到我们这边的意思?”皇后忧心忡忡,王家的举动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母后,如果冷忘忧让王凌之双眼复明了,那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将太子的病治好?”墨颜大胆地猜测道。 他最大的夙愿就是太子早逝,一旦冷忘忧将太子的病医好了,那么太子就有了与他一争天下的能力了。 若真是这样,那么冷忘忧这个女人,就有左右南朝未来的本事。 皇后脸色大变:“墨颜,冷忘忧留不得。” “母后,我只是猜测,冷忘忧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能耐,太子是心疾,从古至今就没有一个人能治好心疾。”墨颜安慰着皇后,同时他也不相信冷忘忧能医好太子的心疾。 “墨颜,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无论如何冷忘忧留不得。”皇后不管这些,她只知道要把危险降至最低。 死一个冷忘忧,换一个安心,很划算的买卖。 “我明白了,母后,我会安排。”在皇位面前一个承诺算得了什么。 皇后与墨颜能想到的问题,太子又怎么想不到? “无论如何,保护好冷忘忧,本宫要留她的命。”南朝前皇后之子,墨尘背对着烛光而立,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有几分瘦弱。 “是,殿下。”八个黑衣人领命而去,他们将日夜守护冷忘忧,以保证冷忘忧的安危。 第102章 桃花节? 一场腥风血雨由此拉开序幕! 冷忘忧丝毫不知,在她熟睡时,她已经在鬼门关走了几遭,小院外一批又一批的尸体被人抬走。 空气中,有暗香浮动,将血腥味掩去。 蓝之昂隐在暗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将最后一批死尸处理掉,蓝之昂也没有多待。 “冷忘忧,我们恩怨两清,桃花节上的变故希望你自己能应对。” 太子与静王之争,对冷忘忧来说是很遥远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卷入皇储之争,她此时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后院手术室的新建上。 冷忘忧亲自监工,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做到完美,决不允许凑合。 王七在旁看着那叫一个佩服,但不得不说冷忘忧是个做实事的人,当他将冷忘忧这几日办的事一一反馈至王家时,王家的反对声音也小了许多。 一晃三天过去了,冷忘忧如同往常一般准备去后院施工现场,陈放却来报门外有四个皇宫侍卫,说是接冷忘忧去皇家别院,参加南平公主举办的桃花节。 “什么,桃花节?”冷忘忧直接愣住了,她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陈放就知道是这样,无奈地叹口气:“要不,我去和他们说你身体不适,不去了。” “不去?陈放,你别天真了,皇家侍卫亲自来请就是我死了,他们也会把我的尸体抬过去的。”冷忘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陈放,你知道桃花节上都会有些什么吗?”冷忘忧不抱希望地开口,果然,陈放摇头,“不知,要不我去找王公子或者欧阳公子问一下?” “来不及了,你去告诉那几个侍卫,我换件衣服就出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信她能活着从皇宫出来,却没有办法活着从皇家别院出来。 小小一个桃花节,她怕什么。 冷忘忧回房,将身上监工穿的粗布棉衣脱下,换了一件九成新的纱裙。 水蓝色的纱裙,裙摆处绣了几只蝴蝶,走动时,那蝴蝶像是会飞出来一般,雅而不素,虽不惊艳但也不会失礼。 略略涂了一点水粉胭脂,让自己看上去气色好一些,挑了耳环、坠子带上,虽然不习惯,冷忘忧还是戴了一副银质的手镯。 冷忘忧没有和谁比美的打算,只是不想让人说她失礼,毕竟出席这样的宴会,一身素除了显得你穷也显得你很愚蠢。 首饰、妆容、发饰都准备妥当了,冷忘忧又取了一件紫罗兰色的纱裙包了起来,作为备用的衣服。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宴会上穿破损、脏污的衣服,是很失礼的事。 一切准备妥当,出门时冷忘忧看到放在床头的药包,想了想又折了回来。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冷忘忧想了想,从枕头下取出两把小号的手术刀,用白布缠好,绑在小腿上。 对了,她突然想起,此前她无意中拾得的那把小巧精致的手铳,便翻了出来,放在衣袖中的暗袋里,以便不时之需。 在陈放一脸的担忧下,冷忘忧落落大方地坐上南平公主派来的马车。 第103章 你……很强 事有凑巧,冷忘忧刚走,欧阳清与王七就一前一后赶到这里,一到小院两人就大喊:“陈放,陈放,冷忘忧呢?” “被皇宫的侍卫接走了,去参加桃花节了。”陈放从屋内跑了出来。 “惨了,来晚了。”欧阳清与王七对看一眼,两人都有些慌了。 “出事了?”陈放透着浓浓不安。 “我们收到消息,有人不想冷忘忧活着回来。”明显,欧阳清与王七收到的是太子派人传来的消息。 “那怎么办?”陈放一脸惊慌眼中有着几分无措,他们根本没有能力与皇家抗衡。 “想办法救人呀。”欧阳清与王七焦急地说道。 欧阳清飞快地在脑海中,将可用的人都想了一遍。 “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救冷忘忧。” “谁?” “宇文成都。”欧阳清对王七说道。 现在,最不希望冷忘忧死的就是王家,而要让宇文成都出面,就只有王家去请。 果然,王七一听,一脸为难,咬了咬牙点头道:“走,找宇文成都去。” 马车驶出城外,一路朝北而去。 冷忘忧坐在车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手不由自主地伸入衣袖中,握着冰冷的手铳,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突然,拉车的马嘶叫一声,紧接着轰隆一声,马车狠狠地颠簸了一下。 马车往左倾斜,冷忘忧摔倒在车厢中,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冷忘忧并没有惊慌,冷静地将手铳拔了出来:“发生了什么?” “冷姑娘不必担心,撞到一块石头车轮掉了,修一下便好了。”侍卫一板一眼地回答着,而冷忘忧却在这声音中听到一丝冷意。 冷忘忧紧紧贴在马车壁上,将呼吸减弱。 暗暗吐了口气,冷忘忧告诉自己要冷静,她将食指扣在扳机处,冷静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间。 此时此刻,在她身上根本看不到救死扶伤的医者的影子,身上的肃杀之气更让她像一个杀手。 脚步声靠近,前后左右都有。 “还真是看得起我。”冷忘忧在心中冷笑,左手一伸,抓住了车顶,就在她准备跃起来的那一刻…… 风吹动,冷忘忧闻到了血腥味。 扑通,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四个侍卫应声倒地。 “谁?”冷忘忧推开车门,双手握着手铳却没有举出去,这种东西越少人知道越好。 “冷忘忧。”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完蓝之昂?冷忘忧松了口气,高举的手臂放了下来,将手铳收回,一推车门轻跃而下。 “蓝之昂,怎么是你?”她的言辞中透着几分轻快,看不出她有丝毫害怕。 蓝之昂一身黑衣站在路中央,看冷忘忧的眼神多了一抹赞赏:“不是我,死的就是你。” “也许吧。”冷忘忧扫了一眼倒下的四个侍卫,一剑封喉,一滴血都没有流出,这得要多快的速度。 “你……很强。” “没错,我很强,而现在我救了你,你欠我一个救命之恩。”冷忘忧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惊艳,让他很受用。 “可我没要你救我,而且我也救过你不是吗?”冷忘忧笑道。 虽然很讨厌他,但不可否认这个男人对她没有恶意。 “救我?上次的事情我们已经扯平了,现在我救了你,怎么?你不打算报我的救命之恩?” 唰……蓝之昂的剑指向冷忘忧,大有你敢说不我就杀了你的架势。 第104章 有人来了? “你要我如何报恩?以身相许?”被剑指着,冷忘忧却一点儿也不紧张。 蓝之昂不会杀她,如果要杀她,就不会救她了。 “以身相许?凭你还不配,我要你替我救一个人。” 不配?的确,现在的她配不上任何人,冷忘忧不在意地一笑:“救人?什么病?” 冷忘忧只关心这个,至于要救的人是什么身份,则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因为她也不是什么病都会治的。 “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蓝之昂收起剑。 “可我只会治外伤。” 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有人来了?” 冷忘忧第一反应不是去拿手铳而是看向蓝之昂,用眼神告诉他要我帮你救人,你得先救我。 从马蹄声可以判断出,来的人不少,她一把小手铳根本不够用。 “是救你的人,记住我今日的话,你欠我一个情,日后必须替我救一个人。”蓝之昂根本不给冷忘忧拒绝的机会,收起剑,朝另一个方向奔去,几个起跃就在冷忘忧面前消失了。 “喂,不带这样的,我没有求你救我,你不来我也可以摆平的。”冷忘忧气得大叫,而此时宇文成都带着他的亲兵也赶到了。 远远就看到了冷忘忧坐的马车停在路中央,宇文成都暗叫不好,一夹马腹冲在最前面,远远看到冷忘忧若无其事地站在路中间,宇文成都这才松了口气。 “吁……”一拉缰绳,宇文成都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冷姑娘,你没事吧?” 盈盈而立,姿态优雅,看上去如同等人一般,丝毫看不出受惊的样子。 “宇文将军?”冷忘忧也很震惊,她没有想到宇文成都会出现在这里,她和宇文成都没有任何交情。 就在冷忘忧不解时,其他人也都赶到了,王七从马上跳了下来:“冷忘忧,你没事吧?” 原来,宇文将军受王家委托,难怪了。 冷忘忧朝王七摇了摇头:“我没事,七公子不必担心,幸亏你们来了,那贼人听到马蹄声就跑了,倒是这四个侍卫为了保护我牺牲了,我心里实在难过。” 蓝之昂很不幸,变成了贼人。 这四个侍卫为了保护冷忘忧而死? 宇文成都愣在当场,冷忘忧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太强了,四个侍卫虽然死了,可明显他们的刀指向马车。 和冷忘忧在一起待久了,王七说瞎话的本事也增强了,听冷忘忧这么一说,立马接话:“忘忧放心,王家会厚待他们的家人。” 这算是,把这四个侍卫的死定下调子了。 “咳咳……”宇文成都轻咳了一声,提醒王七与冷忘忧别把他当死人。从这四个人伤口来看,绝对是高手所为,他想知道是谁出手救了冷忘忧。 “怎么?宇文将军另有论断?”冷忘忧笑盈盈地看向宇文成都,那双眼如同会说话一样。 她就不信宇文成都会说这四个人是因为要杀她才死的。 宇文成都无奈地一笑:“没有,冷姑娘说得对,四个侍卫是为了保护冷姑娘而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把这四个侍卫的尸体带回去复命了。” 这下,连谁下的手也不能问了。 “宇文将军请自便,不过,护送我的侍卫死了,这马车也坏了,能否请将军送我去皇家别院,我还赶着去参加南平公主的桃花宴。” 第105章 可惜呀…… 王七知道冷忘忧有顺杆儿往上爬的本事强,可听到她的话还是忍不住一怔:冷忘忧,你还真是敢! 不过,有宇文将军的护送,这一路都很安全,甚至到了皇家别院,也多了一张保命符。 可前提是宇文成都肯吗? 宇文成都当然不肯了,除非他傻了才会答应冷忘忧的要求。他出兵到郊外已经是给了王家天大的面子,再把冷忘忧送到皇家别院去,不是摆明着要给冷忘忧撑腰吗? 都城里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南平公主的桃花宴是针对冷忘忧的,他才不要去惹人嫌。 他是武将,他没兴趣参与这些斗争。 宇文成都张口就想拒绝,哪知冷忘忧却早有准备,抢在宇文成都开口前,说道:“本来,我还在想路上和将军你讨论一下那贼子的来历,看样子宇文将军是没有空了。可惜呀……”最后三个字,那尾音拖得老长。 陷阱,这摆明就是陷阱,可是他想跳。宇文成都气恼地看着冷忘忧,这个女人哪里像女人,没半分女子该有的温柔与体贴。 宇文成都假装没有听到,不接冷忘忧的话。冷忘忧不急不躁,她当然清楚,这一点筹码是不够的,若想要宇文成都给她撑腰,她还得再加大筹码。 “啊……”冷忘忧突然大叫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她身后,大声道:“七公子,上次说的‘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后面是什么,我记起来了。” “啊,什么呀?”王七一脸茫然,冷忘忧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这好像是兵法? 冷忘忧如同没有看到一般,笑道:“七公子别急,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忘,待我回去后,我就将后面的写给你。” 叫着王七的名字不假,但冷忘忧的眼神从头到尾只落在宇文成都的身上,王七没弄懂没关系,宇文成都弄懂了就好了。 她就不信,兵法吸引不了宇文成都这个武将。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后面呢?后面是什么?冷忘忧你快说。” 宇文成都果然不淡定了,一脸热切地看着冷忘忧,如果不是碍于男女有别,他估计就拽冷忘忧的胳膊了。 冷忘忧心中暗笑,表面上却一副为难的样子:“宇文将军别急,我也想说可惜今日没时间,我还要赶着去参加桃花宴,要是去晚了南平公主怪罪下来,我可吃罪不起。” “冷忘忧,你别得寸进尺。”宇文成都终于明白,墨颜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女人了,当这个女人与你作对时,你会被她气死。 “宇文将军别吓我,我胆子小,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去皇家别院的路可不好走。”冷忘忧半点不给宇文成都面子。 做戏要做足,冷忘忧转身向王七借马。 “你会骑马?”王七很惊讶,如果冷忘忧会骑马,那么桃花节也许不会太惨。 “骑马有何难?” “可是,你那儿……”王七有点怀疑。 第106章 可否帮我一下 冷忘忧家中的情况他王七又不是不知道,哪里有闲钱养马,而且也没有适合跑马的地方。 宇文成都也不信,他认为冷忘忧这是以退为进,虽然心急冷忘忧未说完的兵法,但他也不是什么莽撞之人。 冷忘忧,你有求于我,我就不信你能不开口。 宇文成都在等,等冷忘忧求他,这样他才能漫天要价。 宇文成都想什么冷忘忧能猜到七八分,可惜宇文成都注定会失望。 冷忘忧手抓缰绳,脚踏马镫,在王七目瞪口呆中,一个借力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娴熟地握住缰绳,没有一丝生涩。 “你真会骑马?”王七这下是信了。 南朝人善骑射,女子在这方面也不弱,但她们上马却需要人帮助,毕竟马太高了,一般的女子根本没有那个力气,借着马镫与缰绳的力量上马。 冷忘忧不仅能做到,还做得相当漂亮。 “我走了,我不用担心我,那群女人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冷忘忧一拉缰绳,双脚微张,准备骑马走人。 可就在此时,宇文成都突然挡在冷忘忧的马前,不容拒绝地说道:“骑马一路尘土飞扬,怕是会脏了冷姑娘的衣服。冷姑娘,我送你去皇家别院,来人呀,去把马车修好。” 这是说给大家听的,而宇文成都真正想对冷忘忧说得是:冷忘忧,你赢了。 “多谢宇文将军,宇文将军一心为国为民,我甚是敬佩,有宇文将军在,南朝百姓无忧。”这也是明面上的话,冷忘忧那顾盼生辉的眸子,实则说着:“宇文将军你也没有输,你赢的更多。” 得到宇文成都的承诺,冷忘忧很好心地又多背了两句,宇文成都双眼发亮,急切地问道:“不知冷姑娘刚刚那些话,是从哪里看到的。” “我也是偶然得之。”又是这个一个回答。冷忘忧打太极拳的手段是越发高超了。 王七站在一边,这才明白冷忘忧和宇文成都之间的较量,心中暗想:今日发生的事情,他回去一定要告诉大哥。 能让宇文成都吃了亏却无话可说的人,这世间少有。 如果冷忘忧知道,王七此时心中是这样想的,一定会郁闷得吐血。 吃亏?宇文成都半点亏都没有吃,就算是吃亏,他也是吃得很欢乐。 宇文成都旁敲侧击了半天,却一句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得到,郁闷至极的宇文成都这才发现,冷忘忧还坐在马背上,而他的脖子都仰酸了。 “冷姑娘,马车快修好了,还请冷姑娘下马。” 看宇文成都郁闷的样子,冷忘忧暗暗发笑,眼波一转,兴起捉弄人的心思。 当然,冷忘忧绝不会承认她是要捉弄人,她这是寓教于乐,让宇文成都领略兵法的神奇。 冷忘忧低眉,脸颊微红,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弱弱地道:“那个……宇文将军,可否帮我一下?” “呃,帮什么?”宇文成都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我,我不会下马。”冷忘忧的声音越发小了,头快要埋到胸前,一副不敢看人的样子。 “什么?你会上马,却不会下马?”宇文成都明显不信。 “其实,我只会上马。”冷忘忧强压下心中的笑意,声音带着一点点哭腔。 “冷忘忧你耍我。”宇文成都看着坐在马背上,一脸不安的冷忘忧,有一种气没地儿撒的感觉。 第107章 人要懂得知足 宇文成都十指嘎嘎作响,他很想揍人,他居然相信一个女人的话,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 王七知道宇文成都生气了,正想上前劝解几句,哪知冷忘忧却没有半分惊慌,笑了一声,脸上的怯弱与不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认真的表情。 “宇文将军,这一招叫虚张声势。” 语落,冷忘忧翻身下马,动作漂亮并带着一股率性之美,纯熟的技巧,矫健的动作无不证明,冷忘忧不仅会骑马,还骑得相当好。 冷忘忧将马鞭丢给身后的士兵,一边走一边说道:“宇文将军,这一招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冷忘忧……”宇文成都此时已经无话可说了。 南朝第一武将被一个女子耍得团团转就算了,偏偏他不仅没生气,反倒很佩服! 宇文成都发现,他居然对一个女人服气了。 冷忘忧会的不仅仅是书本上的知识,她用自己的方法,告诉他什么叫用兵之道。 冷忘忧看宇文成都立在原地不动,好心地提醒一句:“宇文将军,马车修好了,如果将军不嫌弃,陪忘忧一起坐马车如何?” 说完,就直接跳上了马车,虽然没有官家千金的那种优雅高贵,但却合了这群**的眼。 “冷姑娘,好样的。”不知是谁叫了一句,身后的士兵也跟着纷纷叫好。 冷忘忧完全不知谦虚二字如何写,坦然自若地受着众将士的赞美。 “别冷姑娘冷姑娘地叫着,生分,大家叫我忘忧就好了。”冷忘忧大大方方,丝毫不扭捏。 “好嘞,冷姑娘。”众将士见冷忘忧不像是说客套话,从善如流地道。 一群大兵,一个姑娘,站在官道上你吼一句,我叫一句,竟是有说不出来的豪迈。 宇文成都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暗道,冷忘忧这个女人,天生就适合待在军营,都城繁华只会将她身上的光芒掩去。 冷忘忧与宇文成都、王七三人坐在马车上,一路上冷忘忧将兵法谋攻篇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 至于如何运用?很抱歉,她不会! “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故曰:知己知彼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者,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宇文成都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心中那点儿不满也烟消云散。 如果说,这是他护送冷忘忧到皇家别院的报酬,那么足够了。 不过…… “冷忘忧,应该还有其他的吧?你继续往下背。”人都是贪心的,他不嫌多。 “宇文将军,你得寸进尺哦。”冷忘忧摇头不肯再背,人要懂得知足。 宇文成都郁闷得不行,可又不敢对冷忘忧用强的,只能晓之以理:“冷忘忧,这一路走来你也知道很不太平,暗处要杀你的人之所以没有动手,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可是拿整个宇文家护你前来,就这么一篇兵法你也太小气了,至少得再背一篇。” 冷忘忧点头表示认同,可就在宇文成都以为她会继续往下背时,冷忘忧却笑眯眯地道:“宇文将军说得没有错,我倒是想再背上一篇,可惜时间来不及了,皇家别院到了。” 像是为了应验冷忘忧的话一样,车夫一拉缰绳,骏马嘶了一声在原地踏了数步,停了下来。 第108章 三万亲兵? “将军,忘忧姑娘,皇家别院到了。” “怎么这么快?”宇文成都郁闷了,更让他郁闷的是,一路上那些人为什么不动手呢?这样至少能多争取到一点时间。 有时候,威名赫赫也不是一件好事,人家看到宇文的旗帜,就不敢动了。 “宇文将军放心,日后会有机会的,等着我去找你帮忙呀。”冷忘忧拍了拍宇文成都的肩膀。她话中的意思很明白,以后她要不找宇文成都帮忙,就绝不会轻易地背兵法。 趁宇文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冷忘忧已经跳下了马车。 “王七,替我好好谢谢宇文将军,今日的事多亏有他。” 亲疏立见。 “忘忧姑娘,你一路小心。”冷忘忧一下马车,身后的将士就恭敬地唤道。 “多谢各位大哥,今日麻烦各位大哥了,赶明儿我请大家喝酒。”一不小心潜藏的豪迈劲儿就起来了。 “好,忘忧姑娘这话我记下来了,我宇文家三万亲兵,恭候忘忧姑娘大驾。”宇文成都刚从马车上下来,就听到冷忘忧收买他的兵,二话不说将话接了下来。 “什么?三万亲兵?”冷忘忧转头看向宇文成都。 你不是要吃穷我吧? 三万人,一人一口也得上千坛,再说当兵的都能喝,一人一坛都不够。 “怎么?忘忧姑娘后悔了吗?忘忧姑娘要是后悔不肯请,我宇文家的亲兵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宇文成都笑容可掬,那久经风沙的黑脸透着戏谑的笑。 骑虎难下呀!冷忘忧终于明白什么叫自己挖坑埋自己了,请三万个军人喝酒,那得多少钱呀? 估计把她那小院卖了都不够,可话已经说出口,要收回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做了那就大方一些,冷忘忧打肿脸充胖子,豪气万千地道:“后悔?我冷忘忧从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等着,等我将酒送到军营,与宇文家三万亲兵不醉不归。” 冷忘忧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欧阳清给她的一千两黄金除去买房子的,还剩九百多两,全部拿去参加都城的赌局。按一赔五的赔率也有四五千两黄金,除去分给王七的应该够了。 “好,我等着忘忧姑娘大驾光临。”冷忘忧的豪气让她在宇文成都的心中又加了几分好感。 冷忘忧这个人在宇文成都的心中,从可以结交朋友,变成到可以变成知交好友,当然,离生死之交还差太远了。 “放心,我不会忘,宇文将军辛苦了,就此拜别。”冷忘忧朝宇文成都及众将士一作揖,诚心地道谢后,转身朝皇家别院走去。 而此时,皇家别院的侍卫还愣在原地,没有回过神来。 冷忘忧?皇室侍卫愣在当场,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声名狼藉的冷忘忧居然得到宇文将军的亲自护送。 皇家侍卫惊得不行,连忙跑进院内,把这个消息告诉南平公主。 南平公主正与众位小姐谈诗论赋,煮茶听琴,嘴角的笑容一直没落下。没办法,她今日的心情很好,因为她知道过了今日,冷忘忧这三个字就将永远消失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大公子的眼睛依旧看不到,虽然她不相信冷忘忧有那个本事,但那至少是一丝希望。当然,这点遗憾丝毫不影响她此时的好心情。 第109章 一群废物 此时,一位身着宫装的少女,正在展示她的分茶之技,一朵桃花浮了出来,桃花左上角,还有一个“南”字。 众小姐纷纷叫好,南平公主心情好,这分茶的少女又投了她的好,当下也赞道:“萍儿,你这分茶之术越发精湛了,有赏……” “萍儿谢公主赏。”萍儿脸上一喜,放下茶具,起身跪在南平公主的面前。 在桃花节上得了赏,日后嫁入夫家,也会被人高看一眼。 宫女捧出一个锦盒,南平公主从中取出一柄玉如意,正想开口说赏,就看到一等侍卫李荣一脸急切,却被太监与宫女挡住了。 “大胆李荣,公主正在举办桃花宴,不得冲撞了公主。”太监与宫女急忙将人拦住。 “我有重要的事情禀报公主。”李荣急得满头大汗,南平公主早有交代,凡是与冷忘忧有关的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让他进来。”南平公主冷喝,示意萍儿退到一边。 萍儿虽然不甘,还是默默地退下,心中暗怨。 “参见公主。”李荣咚的一声就跪下。 “李荣,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不然本宫绝不轻饶你。”李荣的出现让南平公主的好心情全消,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李荣证实了南平公主的猜想。 “回公主的话,宇文将军亲自护送冷忘忧来了皇家别院,此时就在门外。”李荣硬着头皮地道。 他再蠢也明白公主很厌恶冷忘忧。 “宇文将军?哪个宇文将军?”南平公主精致的面容瞬间扭曲,双手紧紧握着玉如意,眼中闪着狠厉的光芒。 南平公主纯粹多此一问,南朝姓宇文的人不少,但有资格称宇文将军的,只有一人。 “宇文成都。” 啪……南平公主手上的玉如意朝李荣砸去。 李荣一动不敢动,额头被生生砸破,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玉如意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一群废物。”南平公主咒骂道。 众位千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有一个身着青衣,坐在下首的少女动了动,却被身边的人按了下去:“这里轮不到你出头。” “哦。”少林闷闷地道,却听话地没有动,只是一双眼闪着不平之色。 南平公主虽然生气却没有失去理智,她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寝宫,不能失了形象。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摆出笑脸。 宫女们原本吓得瑟瑟发抖,看到南平公主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这才松了口气。要知道,前几日南平公主在宫内发脾气弄伤了自己,结果就死了二十四个宫女,她们可不想跟着枉死。 “殿下,品茶听琴已告一段落,还请殿下换身衣衫,移驾桃花林。”宫女上前,给南平公主找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其他官家小姐也不是白痴,纷纷站了起来,无视碎了一地的玉如意,笑语嫣然,相互打趣,说是要去赏花、射箭。 “如此甚好,众位小姐先去赏花,本宫稍后就到,我们今日就看看哪位小姐的箭术最精湛。”南平公主笑得温婉,可她身边的宫女却感觉到一股寒意。 “李荣,你是安排一下,冷姑娘来了直接带她去桃花林。”南平公主朝众人一笑,转身离席。 李荣领命而去,他很清楚,南平公主嘴里的安排是指什么…… 第110章 走不了了 在王七的一脸担心下,冷忘忧跟在皇家侍卫身后,踏进了皇家别院。 看着冷忘忧没入别院的身影,王七脸上的不安越发地浓了:“宇文将军,我总感觉冷忘忧在里面会出事。” “事是肯定会出的,不过吃亏的人是谁就不好说了,冷忘忧这个人什么都吃,估计就是不会吃亏,你就放心吧,她死不了。”宇文成都拍了拍王七的肩膀,示意他走人。 桃花节是未出阁女子的盛事,除了皇家侍卫与太监外,男子不得入内,他就是有心也帮不了冷忘忧。 “可我真担心她,要知道我哥还等着她医眼睛呢,她若是死了我哥的眼睛怎么办?”王七被宇文成都连拖带拽上了马。 “冷忘忧真能医治好你哥哥的眼睛?”宇文成都驱马靠近王七,他还以为医治双眼是王凌之帮冷忘忧的一个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能,冷忘忧说她有九成把握。”王七很肯定地点头,这种事是不能撒谎的,因为撒谎的代价很大。 “这样啊……”宇文成都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心中暗想:要不要参与一下都城那个赌局。他可是有内幕的,必胜,哈哈。 宇文成都与王七走后,隐在暗处的蓝之昂,看了一眼红墙青瓦的皇家别院,犹豫了一下,还是潜了进去。 皇家别院守卫森严,哪怕是蓝之昂也没有办法在别院内来去自如,他只能尽量挑偏僻的小路走,希望能尽快找到冷忘忧的下落。 一路往前,越走越偏,冷忘忧知道不对劲,可前面有两个侍卫引路,后面又有两个侍卫跟着,开口询问了几次对方只说快到了。 冷忘忧轻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往前走着。 宇文家的亲兵可是亲眼看着她踏入皇家别院的,她若是惨死在这里,皇家如何收场? 冷忘忧可以肯定,南平公主不会撕破脸。果然,路过一片桃花林后,冷忘忧被侍卫带到一偏院,而偏院外早有宫女与太监候着,冷忘忧一到,两个塑蛮腰、露白胸的宫女摇曳身姿地走来。 “冷姑娘,公主有请。”两个宫女的眼神隐含轻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冷忘忧点了点头,跟在宫女身后,踏入小院子里。 砰的一声,冷忘忧一踏入院子,门就被关上了,桃花的香味被关在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腻人的甜香,这香味…… 不对劲儿! 冷忘忧吸了吸鼻子,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两个宫女,发现她们的眼角带着媚意,脸狭泛着桃花,立刻就明白这香味有问题。冷忘忧减缓速度,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眼见就要走到房门口中,冷忘忧脚步一软。 哎哟一声,整个人就摔了下去。 “冷姑娘,你怎么了?”两个宫女连忙回头,一脸担心地看着冷忘忧。 冷忘忧低头,掩去眼中的精光,可怜兮兮地道:“两位姐姐,我的脚扭伤了,走不了了。” 说完,冷忘忧不忘挤出两滴眼泪,可惜没怎么成功,只是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第111章 打不开! “好好地怎么就扭伤了脚,冷姑娘你也太不小心了。”两个宫女一阵埋怨,看冷忘忧一副要哭的样子,只好上前一左一右架着她,“我们扶冷姑娘进去就好了,公主召唤,可不能让公主久等了。” 说完,就不管不顾地把冷忘忧连拖带拽拉了起来。 “不,不用麻烦两位姐姐了。”冷忘忧连连拒绝,却一副娇弱无力的样子,很快就被两个宫女强拉了起来,往房间里拖去。 眼见就要到门口,两个宫女松了口气,可就在此时冷忘忧一改刚刚的虚弱样,用力甩开两人:“两位姐姐,对不住了。” 冷忘忧身形一转,扑在一个宫女的身上,取出麻醉散,朝着她的脸撒了过去。 那宫女倒了下去,冷忘忧却没有管她,再次反身,朝另一个宫女扑去,正准备将剩下的麻醉散撒过去,哪知那个宫女反应过来,一个用力,将冷忘忧给推开了。 “来人呀,快来人呀。”宫女惊叫,砰的一声就将房间门给撞开了。屋内有四个一脸通红、双眼狂暴的男子,他们上身的衣服早就被扯掉了,身上散发着强烈的狂热之气,此时正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看到宫女与冷忘忧,四人眼前一亮,嘴角有疑似口水的东西流了出来。 “南平公主你真狠。”冷忘忧一看就明白什么情况了。 贵为公主,居然用这种肮脏手段,真恶心。这个时候,冷忘忧也不管那个宫女了,转身就往外跑。 “快,快,快捉住她,她就是冷忘忧,别让她跑了。”宫女跌在地上,大声地朝屋内四个汉子喊道。 这四个人虽受空气中催情药的影响,却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一听,四个人立马就冲了出来。 混蛋!冷忘忧飞快地往门口跑去。可是……门,打不开!意料之中的事情,冷忘忧并没有懊恼,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冷忘忧没有傻傻去拍门,嚷着开门之类的话,而是转身背贴着门,正面对着那四个追过来的大汉。 “冷姑娘,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乖乖地从了我们,你也能享受到不是,我们并不要你的命。”四个大汉并没有急着上前,而是色眯眯地打量着冷忘忧。 “从了你们?凭你们也配?”冷忘忧没有丝毫的慌乱与不安,黑亮的眸子中,透着瘆骨的寒意。 当蓝之昂找到这里时,就看到冷忘忧与四个大汉对峙的一幕,正准备出手的他,在看到冷忘忧冷静沉着的样子后,并不急着出手。 不知为何,蓝之昂就是相信冷忘忧有脱身的办法,所以他一点也不急,双手抱胸,坐在墙头看好戏。 四个大汉恼羞成怒,再加上催情药的作用,脸一横,就朝冷忘忧扑去:“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你求饶的时候。” “要我求饶?做梦!”冷忘忧一脸寒霜,眼神凌厉,这一刻的她如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一般,杀气腾腾。 金色的枪管指向左边第一个大汉的心口处,一眯眼,瞄准! “手铳?!”蓝之昂惊呼。 第112章 做梦吧! 蓝之昂知道这小东西的杀伤力,所以他决定不出手,静观其变。 “哈哈哈,冷姑娘吓傻了吧。”四个大汉完全不知,死神已经降临。 “是呀,我吓傻了。”冷忘忧眼神一冷,在对方扑上来的刹那,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一连四声,一股火药味传来,四个大汉接连倒地。 冷忘忧举枪走到那两位宫女面前,朝着她们的眉心打去后,便将手铳收了起来。 “别怪我狠心,我也没得选择,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冷忘忧红唇轻启,说着冰冷无情的话。 从脚腕处取出一把手术刀,冷忘忧蹲在两个宫女面前,将伤口里的子弹挖了出来,对那四个大汉也是一样。不过,为了确保他们都死了,冷忘忧在他们的脖子处又补了一刀。 杀人、取出证据,整个过程冷忘忧没有一丝的不适应,双手也没有染上一滴血。 蓝之昂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懂这个女人。 危险已除,可空气中满是催情药的味道,再待下去她肯定也会受影响。 皇家别院内虽然处处都有危险,但这个地方也不适合多待,再说她冷忘忧也不是遇到事就躲起来的人。与其躲在这里,给人机会用阴谋陷害她,还不如大大方方走出去,也许会有更大的收获。 一枪崩了门锁,冷忘忧推开门,捡起子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没走几步,她就听到桃花林中,那些莺莺燕燕的欢笑声。 看到迎面走来的南平公主一行,冷忘忧那双稍显无情的眸子,闪着一抹凌厉的寒光。南平公主想引人来看她出丑,做梦吧! 没事,冷忘忧居然没事? 南平公主的眼睛越睁越大,衣袖内双手紧握成拳,以眼神示意身边的宫女,去打探发生了什么事。 宫女悄悄退去,除了冷忘忧外,没有一个人发现。 此时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冷忘忧身上。 面对众位官家小姐火热的眼神,冷忘忧坦然自若,径直走到南平公主的面前,轻起衣摆福了福身:“参见公主殿下。忘忧贪恋美景,一不小心在别院迷了路,来晚了,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冷忘忧特别咬重“迷路”二字,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给南平公主比了一个杀人灭口的姿势提,醒南平公主她冷忘忧不是好惹的。 南平公主一怔,全身僵住。就在此时,下去打听消息的宫女一脸惨白、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俯在南平公主身边耳语了几句。 南平公主轻轻点头,朝宫女挥了挥手,意味深长地看了冷冷忘忧一眼,冷道:“冷姑娘迟到这么久按理就该受罚,正好,我们此时在比试射箭,不如就让冷姑娘给我们做箭靶好了。” 完全不给冷忘忧说不的机会,南平公主让宫女拿来一盘苹果:“冷姑娘,本宫罚你头顶苹果,站在百米外给众位射箭的小姐当箭靶。” 宫女又将苹果送到冷忘忧面前,摆明了不给冷忘忧拒绝的机会。 第113章 别乱来 拿着弓箭的几个少女明白了南平公主的意思,其中有一个明眸皓齿、身形矫健的少女上前,一脸自傲地道:“冷姑娘放心,我的箭术很好,百步穿杨不成问题,你只要站好了我就不会射偏。”说完,还不忘扬了扬手中的弓箭,“对了,冷姑娘,我叫秋子,秋将军的女儿。” “每年来迟的人,都是要被罚的,南平公主对你的处罚最轻了。”又有一个小姑娘笑着附和,看冷忘忧的眼神,就好像看什么脏东西一般。 “怎么?冷姑娘不敢吗?”南平公主见冷忘忧久久不动,脸色一沉,皇家威仪尽显,一副不容冷忘忧拒绝的架势。 不敢?她有什么不敢的。 冷忘忧起身,拿起一个苹果,在半空中抛了抛,一脸邪笑地对南平公主道:“公主殿下,头顶苹果站在百米射有什么意思。我可以做到蒙上眼睛,射中百米外的苹果,既然殿下要罚我,就罚我蒙着眼睛射百米外的苹果好了。” 说完,冷忘忧将手中的苹果一抛,一个大步上前,将身边一个少女撞开。在她失声惊叫时又一把拉住她,将她甩到一旁宫女身上,夺过她手中的弓箭。 在众人还没弄清什么情况时,冷忘忧已经张弓拉箭,箭头直指自称秋将军女儿的秋子小姐。 “拿着苹果,过去。”冷忘忧冷喝,一副不妥协的架势。 “冷忘忧,放下弓箭。”南平公主怒了,她只是想吓一吓冷忘忧,又不会真让人当众射死她。 “射完手上的箭,我自会放下,秋子小姐还愣着干嘛?拿好苹果站过去。” 冷忘忧什么人?她连墨颜都敢威胁,还会怕南平公主吗?南平公主做了初一,就别怪她冷忘忧做十五。 “快点,不然的话,我就对着你的脸射了。”冷忘忧将手中的弓箭抬高,威胁意味十足。 “冷忘忧,你别乱来。”秋子脸上闪过一抹惊慌,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怕,她怕冷忘忧会发疯,朝她射箭。 “放心,我不会乱来。”对付南平公主这样的人,一味地忍气吞声是不行的,她必须让对方明白,她冷忘忧不是好惹的。 “冷忘忧,放下手中的箭,否则本宫就不客气了。”南平主站了起来,头上的珠钗颤动着。 冷忘忧没有回头,背对着南平公主头道:“殿下不用对我客气,再来一次我也不怕,可惜了,那六个人……” 这是威胁亦是交易。南平公主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咚的一声坐下,朝那名叫秋子的少女道:“去吧。” “殿下……”秋子的脸上血色全无,再没有刚刚的骄傲与张扬,秋将军的女儿,中看不中用。 “没听到本宫的话,还不快,你,你,你们上前把她拉过去,拉不过去你们就代替她。”南平公主没好气地下令,随手指了身边离得较近的少女。 几个被南平公主点名的闺秀赶忙上前,连拖带拽地将秋子拖到百米外,在秋子慌张无措时,将苹果放在她的头顶上。 第114章 我要开始咯! “不,不要,不要,我不要当箭靶。”秋子双腿抖得不行,一张脸白得像死人,几个拖她来的姑娘,也很是同情,可是…… “秋子,别怪我们,要怪就怪冷忘忧,你站好了。” 说完,丢下秋子,就跑了。 “不,不要,不要,爹,救我……”秋子大声地哭着,头顶上的苹果放了又掉,放了又掉。 “这怎么玩,你们几个上前去把她按住吧,放心,我的箭术很好,即使是闭上眼睛,也能射中。”不过,到底是射中人,还是射中苹果,这就不好说了。 南平公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去吧。” 两个宫女硬着头皮上前,将那个叫秋子的少女按住,这下苹果终于放稳了。 “好了,我要开始咯!”冷忘忧闭上眼,拉开弓…… 全场寂静,众人也跟着闭上眼,不敢去看。只听见嗖的一声,众人的心跳也跟着停了。 “啊……”名为秋子的少女惊叫,一股腥臭味传来! 那个叫秋子的武将千金,居然吓得小便失禁了,整个人羞愤欲死。 众人睁开眼,只见冷忘忧将手中的弓箭往地上一丢:“真不好玩,我的箭还没有射出去你就吓成这样,不是说武将的女儿吗?你真丢你爹的脸呀。” “我,我……”秋子一张脸涨得通红,根本无脸见人。 “把人带下去。”南平公主纵有千般恨,万般怨,这个时候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克制自己。 秋子快就被带了下去。而被冷忘忧这么一捣乱,众女也没有了比试射箭的心情,一个个看着南平公主,希望南平公主替她们出一口气。 虽说是秋子丢脸,可她们感同身受,今日明明是为了奚落冷忘忧的,可结果呢? 她们反倒被人羞辱了一番,实在是可气。 南平公主没有让众人失望,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冷姑娘的箭术不凡。不知冷姑娘茶艺与琴艺如何?稍早众位小姐已经比试了一番,不过没有关系,今日我们就单独开个场,让冷姑娘你展示一番,毕竟冷姑娘与众人是不同的。”最后一句,讽刺的意味十足。 “嘻嘻,的确是不同,一个人尽可夫的女子,若不是殿下仁慈,哪有机会出现在桃花节上?” 一个身着淡蓝色衣衫的女子轻盈地走了出来,腰间的玉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好不悦耳。 镇国公的女儿,萱萱郡主,喜欢墨颜。 “忘忧见过萱萱郡主。”盈盈一拜,冷忘忧尽量不让对方在这方面挑错。 “没想到你还懂礼仪,可惜不懂廉耻,一个不清不白的女子,你怎么有脸活下来?”萱萱郡主明显是给冷忘忧难堪。 冷忘忧细细打量了一番萱萱郡主,眼中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在大夫面前谈清白,你得先保证自己的清白。 冷忘忧唇角微扬,一副可惜的样子:“以郡主之尊,我还以为你定是冰清玉洁的处子,原来不是呀……” 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老长了。 第115章 闭嘴,闭嘴 冷忘忧敢拿凭生所学打赌,萱萱郡主百分百不是处子。作为大夫,她要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就不用混了。 “你说谁不是……”萱萱郡主一怒,脸上臊红,眼神闪烁。 “谁着急就是说谁了,萱萱郡主。”冷忘忧摆出一副你知、我也知道表情。 “什么?”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一声,众女这才回神,眼神纷纷落到萱萱郡主的身上。 不是吧?萱萱郡主不是清白之身,可是萱萱郡主还没有说亲呢? 众人探究和打量的眼神,让萱萱郡主很是不安,萱萱郡主强装镇定,朝冷忘忧大声吼道:“冷忘忧,你少血口喷人,你的事都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别自己不清白,就信口开河污蔑他人。” 相比萱萱郡主的气急败坏,冷忘忧却是一脸坦荡:“萱萱郡主,我的清白不需要你担心,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郡主说我信口开河,那我就大胆多说几句好了。” “冷忘忧你给我闭嘴。”萱萱郡主这下真慌了,她自认做得隐秘,可看冷忘忧的样子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闭嘴?郡主,嘴巴除了用来吃东西,还能用来说话,我这个时候可不能闭嘴,闭嘴了,我怎么证明郡主的清白呢?”冷忘忧冷眼一扫,将想要上前的宫女、太监给斥退。 “郡主最近来月事时,是不是全身冰冷,小腹坠痛,月事来的时间越来越长,总是淅淅沥沥的拖上半个月才能干净,平时下身还会流出浊水,混合着难闻的异味?行房事时是不是感觉不到快感,反倒隐隐生痛?” 冷忘忧说得大方,可周边的人听得却是一脸羞红,尤其是听到那句“行房事时,感觉不到快感”,众女更是感觉羞愤异常。 要知道,大家都是未出阁的女子,除了有少数几个与萱萱郡主一样胆大的女子外,大部分的女子还是很规矩的,大庭广众之下谈论房事,实在是让人难为情。 萱萱郡主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红色,颤抖地指着冷忘忧:“冷忘忧,你,你少血口喷人,亏你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居然说出这种无状的话,我真为你娘感到羞耻,你娘若是知道,有你这样的女儿,定会后悔将你生出。” 敢拿她娘说事,萱萱郡主死定了。 冷忘忧上前一步,讥讽道:“萱萱郡主,我娘若是知道定会以我为荣,不过,若是你那未成形的孩子泉下有知定,会恨你入骨。午夜梦回时你可听到你的孩子在耳边唤你?在你与男宠行鱼水之欢时,可想过那无辜的孩儿?还有,当你与男宠在床上行那苟合之事时,可曾想到你未来的夫君……” “闭嘴,闭嘴,冷忘忧你给我闭嘴,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萱萱郡主恼羞成怒,抱头大喊。 萱萱郡主明白,今日若是不说清,她一生就毁了,可她要如何证明自己,那本就不存在的清白呢?萱萱郡主看着冷忘忧,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都是她,都是她,毁了自己的名声。 第116章 我要你不得好死! 萱萱郡主气得破口大骂:“冷忘忧,你别自己人尽可夫就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你凭什么说我是不清白的,我堂堂镇国公的女儿,圣上亲封的萱萱郡主,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违背世俗礼教的事情?冷忘忧,你给我等着,我定要将今日之事告诉我父亲,让他上奏朝廷,告你污蔑朝廷命官之女。” 萱萱郡主的威胁,冷忘忧丝毫不看在眼里:“郡主好大的威风,同样的话我送给你,别以为自己生性淫荡,就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妓女陪恩客还能换钱,可郡主你呢?陪人上床还要倒贴银子,身为女子我引以为耻。” “冷忘忧你死定了,我绝不会让你好过,我要你为今日所说的话付出代价。”终是底气不足,萱萱郡主除了放狠话,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发髻上的珠钗叮当作响,尤其可见萱萱郡主气得不轻。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萱萱郡主,你上次小产没有调理好,今后怕是无法怀孕了。”冷忘忧不客气地道。 萱萱郡主的妇科病很严重,哪怕是熏了浓香,也掩不住身上那股酸臭味。 一般的女子也许不知这是什么味道,但冷忘忧却是知晓,女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妇科病,只是严重与否的问题。而萱萱郡主这种私生活不检点又不注重卫生的女人,妇科病严重一些也是正常的。 冷忘忧一脸笃定,而萱萱郡主则是一脸不安,两相对比下,不用说大家也能明白,冷忘忧说得是真的。 冷忘忧是不是清白的她们不能确定,但她们可以断定,萱萱郡主不是清白的。 事已至此,多说多错,萱萱郡主羞愤欲死,一拔头上的发钗,就朝冷忘忧扑去:“冷忘忧,我跟你拼了。” “啊……”胆小的女子,已经吓得不敢看,连忙捂住双眼。 冷忘忧却没有半分的慌乱,身子一矮避开了萱萱郡主的攻击,马步一扎,做了个接招的架势,众人还没看清冷忘忧是怎么出招的,就见萱萱郡主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冷忘忧,你这个贱人,你毁我清白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不得好死。”萱萱郡主倒在地上,张牙舞爪,形象全无。 冷忘忧,我要你不得好死! 萱萱郡主眼中的狠厉,别说冷忘忧了,站得稍近些的宫女都看到了,众女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自己与萱萱郡主的距离,生怕萱萱郡主发疯伤到自己。 冷忘忧更是夸张地跳开,一副怕怕的样子:“萱萱郡主你别信口开河、栽赃陷害,毁你清白的人可不是我,我对女子没兴趣。你别胡乱说话把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的身上,我可不想替某个风流少年郎背黑锅。” 众女本来尴尬,听到冷忘忧这话扑哧一笑,一时间气氛倒是缓和不少,南平公主见状,立刻让人把萱萱郡主拉了下去,免得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冷忘忧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 萱萱郡主被带下去后,场内的气氛诡异的安静,南平公主气呼呼地看着冷忘忧,想着如何将此事略过。 可这一次,冷忘忧没有给南平公主半点面子,也没有给她台阶下,就这么站在原地,不言不语。 第117章 我叫苏觅 双方僵持不下,桃花林诡异地安静,众女大气不敢喘一下。就在此时,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裳的女子,笑语盈盈地走了出来。 她脸若玉盘,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带着一分天然的娇憨与纯真。 澄阳县主,南朝公认脾气最好的女子,至于真实情况是什么,那就不好说了。但不可否认,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 澄阳县主未语先笑,两颗小虎牙让她看上去,就如同邻家妹妹一般,不由自主地让人放下防备。 “殿下,太阳都快下山了,殿下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去骑马呀?为了这一日,我们可是等了一年了呢,去年输给了定陶郡主,今年说什么我也要赢回来。”澄阳郡主如同撒娇一般,娇俏地说着。 “澄阳姐姐说得是,公主殿下你快让我们去骑马吧,我这骑装可是从去年就开始准备了,就想着今年与众位姐姐一较高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大眼里满是兴奋。 “澄阳郡主,你想赢我?下辈子吧。”定陶郡主也出来凑热闹。 众女你一句我一句纷纷上前,围着南平公主说了起来,很快就将冷忘忧挤到人群外。 南平公主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画面,为了维持皇家的尊严,南平公主并没有与众女多说,但眼神中的得意劲儿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这种场面冷忘忧向来不喜欢,再加上她精神紧绷了一天实在是累了,便悄悄地退出人群,想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早点回家,可是…… 南平公主会放过冷忘忧才怪呢! 骑马这种意外高发的比赛,南平公主怎么会允许少了冷忘忧呢? 经过秋子与萱萱郡主的事情,冷忘忧在众人的印象中,已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只会躲在角落里的少女了。 冷忘忧刚退到人群外,就发现有个小姑娘跟在她身边,脸上有着讨喜的笑,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挽着她的胳膊,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忘忧姐姐,你好厉害呀,居然把秋子那只母老虎给吓得尿裤子,哈哈哈,真好玩。忘忧姐姐你不知道她开始有多凶,仗着自己的箭法高超,动不动就拿箭朝我们身边射,我讨厌死她了。还有那个萱萱郡主,动不动就训人,一副很高贵的样子,我以为她多厉害呢,原来私底下竟是那样的人。”小姑娘心思单纯,喜怒哀乐全摆在脸上,明亮的眸子里满是崇拜之意。 冷忘忧哭笑不得,居然还有官家千金崇拜她。冷忘忧正想提醒这姑娘松手,就有人替她开口了:“苏觅,过来。” 说话的少女,和苏觅有六分像。 “我姐姐叫我了。”挽着冷忘忧胳膊的少女吐了吐舌头,不舍地松开了冷忘忧的手,“忘忧姐姐,忘了告诉你,我叫苏觅,叫我的是我姐姐,她叫苏瑾。我姐姐的骑术很好,等会儿比赛时,我会让姐姐帮你的,你自己也要小心哦,前年就有人从马上摔了下来。”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朝另一个少女走去,走之前还不忘朝冷忘忧摆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第118章 四号马匹 在南平公主的组织下,应众女要求,冷忘忧必须参与这场骑马比赛。 是的,必须参与,其他人都是自愿决定参加与否,唯有冷忘忧,南平公主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或者说冷忘忧越是拒绝,南平公主越是强求。 参赛的共有十人,冷忘忧、苏瑾、澄阳公主、定陶郡主,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少女。 看着一个个英姿飒爽的少女,冷忘忧不得不说,换一套衣服果然就有不同的气质了。不爱红装爱武装,骑马服穿在众位娇小姐身上别有一番韵味,可惜场中除了侍卫外没有别的男子,再美也无人欣赏。 十人站成一排,她们面前有十匹适合女子骑的,性格温和的牝马。为了公平,十匹马都由皇室所出,众人抽号选马。 “请各位小姐抽取号码牌,选择对应的马匹。”太监适时送上来了一个青瓷碗,里面都是折叠起来的字条,上面写着马匹的序号。 十人当中,定陶郡主出生最好,当然由她先选了,伸手一抓,是二号。 “二,看样子今年又没有第一的份儿上,苏瑾你可得让让我。”定陶郡主自我调侃,苏瑾谦虚一笑,并不答话。 澄阳县主抽取的是一号,乐得澄阳县主大喊:“今年第一肯定是我了。” 苏瑾抽到的是九号,而最后一个抽的冷忘忧,不用选择了,里面只有一个号码牌。 “四号。冷忘忧,看来,就连老天爷也看不惯你。”南平公主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道。 冷忘忧不在意地自我调侃道:“是啊,老天爷也看不惯我,觉得我太闲了,给我找点事做。” 说完,冷忘忧就不再理会南平公主,往马厩走去,唯一一匹没人认领的马就是她的了。 南平公主没有在马身上做文章,每一匹都差不多,温顺矮小,一看就不适合上战场,只能给千金闺秀们骑着玩。 “各位小姐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熟悉你们的坐骑。”太监尖声地道。 定陶郡主等人点了点头,正努力与马搞好关系。换句话说就是拍马屁,真真正正地拍马屁,让马心情舒服了,这样马才会配合你。 冷忘忧与其他人的做法不一样,她一靠近四号马就给它检查身体,听听它的心跳,看看它的眼睛,看看它的马蹄,仔细检查它的毛发。很健康的马,没有被喂药,中途不会出问题,马蹄上也没有装钉子什么的,不会跑着跑着就发狂。冷忘忧稍稍安心了,她不求这匹马配合她,只求这匹马别坑她。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不管大家有没有拍够马屁,比赛都要开始了。 比赛很简单,就是众人绕着皇家别院跑一圈。这一圈大约有十公里,途中会设置一些障碍,第一个跃过所有障碍,跑完全程者为胜者。 看似简单,但难就难在那些障碍之中。途中所设的障碍,除了冷忘忧外其他参赛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冷忘忧看苏瑾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她一番好心,但冷忘忧却是摇了摇头。与她扯上关系,定会成为南平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没有必要为了她得罪皇室。 太监不知从哪里拿来一面锣,铛的一声敲响:“各位小姐,请上马。” 第119章 我不会有事 马匹矮小,哪怕是女子也不需要人帮助,十个人,几乎同时完成上马的动作。冷忘忧故意慢了一拍,一副笨拙的样子。没有意外,引来众人哄笑,南平公主更是得意洋洋。 没办法,冷忘忧虽然之前强势了一把,但哪能瞬间就能改变众人对她的看法呢? 冷忘忧无所谓,与众位小姐英气勃发的样子不同,冷忘忧整个人都显得极其散漫,浑身散着一股无所谓的样子。桃花节上的名次,对别的小姐来说是荣耀、是嫁人的资本,可对冷忘忧来说,只要不给她抹黑就行了。 嫁人?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嫁人了,毕竟哪个男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娶她。 十人一坐上马,太监又尖声道:“预备……开始。” 当的一声……铜锣响起,马匹受,惊根本不需要人控制便奔跑了起来。 “驾!” 众女一声娇喝,勒起缰绳,控制着胯下的马,一路冲锋向前。 在众女的欢呼声中,定陶郡主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冷忘忧一脸敬佩。谁说女子不如男,给这定陶郡主一匹战马,她绝对可以上阵杀敌。 冷忘忧不急不缓,她根本没有争第一的意思。再说了,她对这里的障碍不熟,也没兴趣出风头。 快人一步是先驱,快人两步很有可能会成为先烈,名誉重要,她的小命更重要。 可惜,冷忘忧高兴得太早了,就在她以为自己可以慢悠悠地在后面跑时,一串点燃的鞭炮凭空出现。啪啪啪……鞭炮声响起。 “嘶……”冷忘忧胯下的马受惊,如同发了疯一般,向前冲去。 冷忘忧一直在最后,这个时候突然飞奔起来,众骑手只当冷忘忧这是发了疯,想争第一。 一个,两个……五个,七个,冷忘忧一一超越前面的对手。 “啊……”看着冷忘忧如同狂风一般地奔来,众人都惊讶不已,当冷忘忧超过苏瑾时,苏瑾吓了一跳,马术高超的她很快就明白冷忘忧被人坑了。 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想到自家妹妹的话,苏瑾还是开口唤了一句:“冷姑娘,抱着马脖子,安抚它。” “多谢苏小姐,我不会有事。” “驾……”冷忘忧一扬马鞭,朝胯下的马抽下去。 马吃痛,跑得更快,很快就超过定陶郡主,冲在了最前面。 “天啊,冷忘忧的骑术太好了吧!”定陶郡主一直以自己的骑术为荣,可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在定陶郡主赞叹时,苏瑾追了上来:“定陶郡主,冷姑娘第一次参加桃花节的骑马比赛,她根本不知哪里有障碍,哪里有危险,我们快点跟上去,出了事总是不好的。” 苏瑾明白,定陶郡主与南平公主并不是一类人,定陶郡主尚武,行事更为磊落。 果然,定陶郡主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点头,一扬马鞭追上苏瑾:“去看看。” 冷忘忧对一路上的障碍设置是不熟悉,可这并不影响她前行。 第120章 出色的骑术 最先出现在冷忘忧面前的就是跨栏。 冷忘忧的眼力相当好,远远就看到并提前做好准备,邻近栏杆时,冷忘忧一拉缰绳,双腿一夹马腹,纵马凌空而起,半米高的跨栏轻易地跃了过去。 “嘶……”胯下的马,显然也很高兴,得意地嘶吼了起来。 出色的骑术,让身后的定陶郡主与苏瑾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我的天呀,谁敢说冷忘忧是笨蛋,笨蛋有这么厉害吗?是谁说冷忘忧不会骑马的,我看冷忘忧的骑术不比宇文将军差,听闻宇文将军亲自送她来皇家别院,难不成冷忘忧的骑术是宇文将军教的?”定陶郡主大胆地猜测道。 苏瑾策马上前道:“不知道,我们跟上去看看,说不定今年能捡一个便宜。” “说得对,别让冷忘忧把我们甩下了,我们跟上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流言有多么地不可信,冷忘忧的骑术又有多么地高超。”定陶郡主一扬马鞭,再次追了上去。 皇城别院外,三个出同样出色的少女,策马扬鞭,恣意驰聘,为她们的青春喝彩! 定陶郡主与苏瑾几乎同时跃过栏杆,不过她们的骑术,显然没有冷忘忧出色,在纵马跃起的那一刻,后劲不足的马后蹄将栏杆带倒,正好方便了身后的人。 “今年有送死的跑在前面了。”身后众位小姐,好心情地笑道。 有定陶郡主与苏瑾在,她们没有想过拿第一、第二,但第三还是可以争一争的。 现在跑得快又如何,桃花节骑马比赛,最开始跑在第一位的,不是败北就是身残,几乎无一例外。 诚如冷忘忧所言,在众位小姐眼中,她不是先驱而是先烈,是替她们开路的笨蛋。 冷忘忧依旧加速前行,前方的路虽然平坦但因道路狭窄,无法并驾齐驱,所以定陶郡主与苏瑾的骑术再精湛,也无法在小路上赶到冷忘忧前面去。 当然,她们也没有一马当先,争当先锋的想法。 此时的冷忘忧,完全沉浸在策马狂奔的氛围中,对于未知的障碍,她不是害怕而是充满斗志。 这是一个游戏,一个生死攸关的游戏,所以她能做的就是一直冲到最前面,将每一关破除,狠狠地打南平公主的脸。 跑了大约两里地后,冷忘忧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小河,河上有十座以木板搭成的浮桥,浮桥宽不过一个马身,要想过去并不是容易的事。 冷忘忧知道,此刻既考验骑术也考验勇气。远远地,冷忘忧就开始减速,驱马上桥。 浮桥摇摇晃晃,似乎承载不住一人一马的重量,座下的战马也很不安,行至桥中央,试探地前行了两步,耳朵动了动,哼了一口气,小退了一步。 冷忘忧连忙拉住缰绳,稳住马匹,避免跌落河中,可当冷忘忧再次催促座下的马上前时,那马却是不走了。 呃?冷忘忧一头雾水,俯身抱着马的脖子轻声安慰,可不管冷忘忧如何做,那马就是不动。这个时候,冷忘忧又不敢扬鞭抽它,怕一个用力过度,连人带马摔下去。 第121章 冷忘忧走错了 一人一马就僵持在浮桥中央。 定陶郡主与苏瑾跟了上来,看到冷忘忧的情况,连忙开口:“冷忘忧,快,快策马前行,浮桥承载的重量有限,在上面待的时间过久浮桥会断。” 事实上,不用苏瑾提醒,冷忘忧也知道,她已经听到浮桥绳索断裂的声音了,可是马就是不走呀! “冷忘忧,你不想活了,快策马。”定陶郡主也开口道。 “啪……”浮桥往下一落,冷忘忧心一惊,她座下的马也露出了惊恐的样子,更是不敢动了。 这真是要人命,这马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冷忘忧吓出一身冷汗,再不走她就得摔下去了。 “冷忘忧,快走。”浮桥就要断了 苏瑾与定陶郡主都为冷忘忧捏了一把汗,她们两个都是聪明人,很清楚冷忘忧只要掉下去,南平公主一定会让她意外死在这里。 “我也想走。”冷忘忧无力地说道。马不走,她这个时候也不能下马,一动浮桥断得更快。 冷忘忧一咬牙,松开缰绳,从小腿处抽出一把手术刀,快速朝马屁股上扎去。 马吃痛,嘶叫一声,马蹄不安地踏动着,浮桥的绳索啪的一下就断了,浮桥往下掉…… 饶是苏瑾与定陶郡主也忍不住惊呼出来:冷忘忧死定了! 可事情却出乎两人意料,就在两人以为冷忘忧必死时,却见冷忘忧扬鞭一甩。 “驾……”那普通至极的牝马,突然大显神威,前蹄一扬,竟然飞奔了起来。 哗啦啦……浮桥断了,整个往下坠落,可冷忘忧的马却飞了起来。 我的天呐!咚的一声,一人一马平稳地落到岸边。 漂亮!落地的那一刻,冷忘忧也忍不住在心中赞道,不过她高兴得太早了,马整个像疯了一般,完全不受控制,飞冲了出去…… “我的天呀,这就是战马也做不到吧。”定陶郡主双眼那叫一个兴奋呀,直接拉住缰绳,在身后看着冷忘忧的精彩表现。 “冷忘忧好厉害,难怪发生那么多事,她都能好好地活到现在,难怪她能不畏流言,难怪她能得到王家大公子刮目相看。”苏瑾满是羡慕,随即又想到自己的婚事,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她能与冷忘忧一样,跳出世俗的束缚吗?不能,因为冷忘忧只有一个! “走,追上去。” 定陶郡主一扬马鞭,率先冲上浮桥,冲上浮桥的刹那,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响炮,丢在马下。马受惊,顾不得浮桥不稳,往前冲去。 她们这些参加过比赛的女子,早就知道这浮桥的情况,也早有对策。定陶郡主与苏瑾基本上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冲过了浮桥,可冷忘忧的影子却早已不见了。 两人减缓速度,查找冷忘忧走过的痕迹,发现…… “惨了,冷忘忧走错了,十有八九走进山洞里了。”苏瑾的脸上,露出一抹愤恨。 南平公主这也太狠了。 定陶郡主一愣,随即小声地道:“也许,走山洞,冷忘忧也能走回皇家别院。” 只是,这话她自己也不怎么相信。 山洞也算是比赛的一关,只不过从来就没有人走过那条路,大家都绕路赶回去,因为山洞的高度,刚好就是一匹马的高度。人坐在上面根本穿不过去,更何况通往山洞的路在左边,如果不是刻意的,怎么也不会往那条路上走。 第122章 有惊无险 冷忘忧被人一路赶到偏僻的小道时,就知道有麻烦了,可她座下的马,此时正处在失控中,她根本无法降服它,只能让它跑着。 很快,冷忘忧就知道这是南平公主要她走的路了,前面一片密林,唯一的通道,就是一个山洞,山洞高一米五六的样子,刚好是一匹马的高度。 人坐在马背上是无法通过的,想要通过就得侧身骑马,或是后仰在马背上,再不然藏在马腹之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在马冲入山洞时,冷忘忧就做好了选择,双手抱着马的脖子,踢开马镫,身子往下一滑,不知何时,一根白色的软管出现在冷忘忧的手上,刚好套在马脖子上。 冷忘忧抱着马脖子,滑于马腹之下,双手死死地抓着软管,双脚套在马镫里。 马被勒得生痛,更加狂躁起来,再加上山洞里面又暗,马在山洞里四处乱撞,不多时冷忘忧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她知道,这马不久后,必死!可此时,她连自己的生死都管不了了,哪还有闲工夫去管马的生死。 咚咚,马又是一颠,冷忘忧往下一滑,脚落地,被急行的马拖行,一阵火辣辣的痛,从脚踝处传来,冷忘忧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她知道与地面接触的地方,肯定生生被磨掉了一块皮,冷忘忧几次想要将双腿往上,再次环住马腹,却发现力不从心。 急速的奔跑,让冷忘忧的呼吸也不顺畅了,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滑,再这么下去她肯定会掉在地上,然后任马拖着前行。 冷忘忧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不停地催眠自己忽视脚上的痛,告诉自己要冷静。待到冷忘忧认为情绪平复的差不多时,她突然张开双手,任自己往下掉,在即将落地的那一瞬间,她犹豫了一下:是背着地,还是手着地? 咬了咬牙,冷忘忧将双手抬高,任自己的背部着地。 嗤……冷忘忧落在地上,被马往前一拖。冷忘忧痛得大叫,双眼紧闭,黑暗中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好在只是一瞬间,在冷忘忧落下的那一刻,她手中软管往马腹滑去。唰的一声,软管一收,冷忘忧整个人又被带了起来,再次稳稳地藏在马腹下。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许多,冷忘忧躲在马腹下,没有再受半点伤,一路冲了出去。 穿过狭长而幽森的山洞,再次见到阳光,不仅马兴奋,就是冷忘忧也高兴。她讨厌黑暗,在黑暗之中,她感觉一切都无法控制。 马没有做半刻停留,继续往前,冷忘忧在马腹下一时也控制不了,只能任马乱跑。待到冷忘忧再次坐回马背时,发现这马居然往山上冲去,冷忘忧无力,只好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原路返回,找到山洞口,顺着山洞口面前的路走。 这样一来,原来应该甩众人一大截的冷忘忧,比众人早不了多少了。当冷忘忧策马冲入最后五百米的跑道时,苏瑾与定陶郡主也到了。 第123章 白日见鬼 “我的天啊,我不是白日见鬼了吧?!” “那个人是冷忘忧?”两人看着衣衫破烂、背后一片血肉模糊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苏瑾更是呆得忘了控制缰绳,任马往前冲着。 冷忘忧没死?真是太好了! “真的是冷忘忧,我的天呀,她居然冲出了山洞,她的骑术得要多高超呀,不管,不管,我要拜师,不要跟她学骑术。”定陶郡主双眼一亮,一脸喜意。 “驾!”娇喝一声,就朝冷忘忧冲去。 苏瑾也一扫刚刚的低落,一脸灿烂地策马追去。 当南平公主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那人时,直接站了起来:“怎么可能?冷忘忧不是进了山洞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公主的话,属下亲眼看到冷忘忧进了山洞才回来的。”李荣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额头的伤似乎又裂开了。 “本宫不管过程只要结果。你说冷忘忧进了山洞,那本宫看到的是鬼吗?”南平公主四周全是护卫,所以她也不担心声音大了会被人听到。 李荣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请公主再给微臣一次机会。还有五百米,属下定不会让她活着跑到终点。” “去吧,做干净一点儿。”南平公主气呼呼地坐了回去。 李荣朝南平公主告罪一声,匆忙跑了下去。这一次,他绝不能失手,不然的话公主绝不对不会放过他! 冷忘忧没有争第一的打算,到最后五百米时,她特意减缓了速度。 桃花节上的风光,对她来说已经不再具有锦上添花的作用了,与其落到她手上,还不如把第一的名号给需要的人。 在冷忘忧有意放水下,苏瑾与定陶郡主一左一右追了上来。 “啊……”苏瑾与定陶郡主惊呼,临近,她们才发现,冷忘忧背后的伤,远比她们想象中的严重。 冷忘忧背后的皮全磨破,泥沙粘在血肉上,随着座下的马前行,泥沙混着血肉往下掉,好不骇人。 她们看着,就感觉背后一阵痛。 “冷忘忧,你没事吧?”饶是不想与冷忘忧打交道的定陶郡主,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很痛吧!”苏瑾喃喃地说着。 这就是自由的代价,不是每个人都付得起,所以她只能看着冷忘忧挑战世俗与皇家的权威。 冷忘忧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笑道:“不痛,看着严重,实际上没有伤筋动骨,很快便可以好的。” “怎么可能会不痛,整块皮都没了,冷忘忧你这样以后怎么嫁人呀,你夫家的人肯定会以你背后的疤痕为理由,刁难你。”别怪定陶郡主一开口就说到这个,实在是这年头的女人,她们的未来都寄托在夫家身上了。 “郡主你说笑了,别说在南朝就是整个九州,恐怕也找不出一个敢娶我的人。”冷忘忧没有半分自怜,完全是实话实说。 可正是如此,才让人心酸。 “冷忘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定陶郡主一脸尴尬地道。 “没事,还有最后三百米了,郡主你不往前冲吗?”冷忘忧不愿多说,出口提醒道。 “啊,好,我先走了,冷忘忧你也快点。”定陶群主一夹马腹,扬起马鞭,就准备往前冲。 可就在此时她看到一道寒光闪过,本能地侧脸去看,发现右边的小道中,突然冒出一支箭,而那箭直指冷忘忧。 “冷忘忧,小心!”定陶郡主急得大喊。 第124章 苏瑾破相了! 冷忘忧侧脸一看,眼露寒霜,她不敢相信,南平公主居然在最后三百米,还放冷箭。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客气了。冷忘忧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掏出怀中的手铳,可就在她准备开枪时,苏瑾却突然扬鞭,抽打着她的马,同时纵马上前,挡在冷忘忧的面前。 “冷忘忧,好好地活着。” 扑哧,对面的冷箭放了过来,正中苏瑾的背部。 “苏瑾。”冷忘忧拉住缰绳,扭头惊呼…… 突来的变化,让冷忘忧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瑾被利箭射中,摔落在地。 冷忘忧吓慌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为救她而出事。 顾不得马还在奔跑,冷忘忧用力一拉缰绳,马嘶吼,前蹄在半空一蹬,在马还没有停稳前,冷忘忧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朝摔落在地的苏瑾跑去。 定陶郡主也吓坏了。虽然桃花节年年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可今年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苏瑾,你别吓我。”冷忘忧半跪在地上,小心地探着苏瑾的脉搏,确定她还有呼吸时,才松了口气。 “姐姐,姐姐……”远处,苏觅疯了似的往前冲,可此时冷忘忧却无心管这些。 她只知道苏瑾不能死,至少不能因为她而死,不然她会良心不安。 “冷忘忧,愣着干嘛,快,把人抬起来。”定陶郡主跑过来,就看到冷忘忧在苏瑾身上碰来碰去,却一动不动,以为她吓傻了,连忙开口,同时自己伸手,想将苏瑾抱起来。 “别乱动。”冷忘忧连忙阻止。 “冷忘忧,你发什么神经,苏瑾需要大夫,我们要送她去看大夫。”定陶郡主被冷忘忧一喝,还真是不敢动了。 “我就是大夫,定陶郡主你先别动她,让我检查一下,我要确定她的伤势适不适合移动,万一因为移动,而造成二次伤害,这个责任谁负?”确定苏瑾没有生命危险后,冷忘忧也恢复了冷静。 一身脏污,并不能掩盖她眼中的凌厉,定陶郡主被冷忘忧一问,乖乖的不敢动了。 冷忘忧也不理会她,将手铳收了起来,开始仔细地检查着苏瑾的伤势。 背部有外伤,肺腑受到撞击,胸腔积血,严重脑震荡,肋骨断裂,脸部有外伤,失血过多,必须赶紧医治,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冷忘忧吐了一口气,从小腿处抽出一把小手术刀,将箭砍断,只将箭镞留在苏瑾的体内。 定陶郡主愣在当场,不知为何,不敢出声。 冷忘忧将手术刀放好,简单地处理了苏瑾的伤后,才将人翻了过来。 “啊……”定陶郡主双手捂住嘴巴,失声痛哭了起来。 苏瑾一脸是血,额头处更是出了一个血窟窿,而罪魁祸首就是一块石头。 苏瑾破相了! “姐姐!”苏觅哭倒在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姐姐……” 冷忘忧没有出言安慰,而是将人抱了起来:“定陶郡主,借你的马一用。” 说完,就抱着苏瑾上马,可就在她要走的时候,南平公主骑着马带着大批侍卫将她包围住了。 第125章 我没事 “冷忘忧,你要干什么?”南平公主厉喝,眼中闪着寒光。 “我要救人。”冷忘忧神色平静,面对南平公主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救人?我看是杀人吧,快把苏小姐放下。”南平公主一声令下,侍卫拔出大刀,举向冷忘忧。 “南平公主,别挡我的路。”冷忘忧丝毫不给南平公主面子,这一刻,没有比救苏瑾更重要的事情。 “冷忘忧,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和本宫说话,来人呀,将冷忘忧给本宫拿下。”南平公主一扬手,侍卫便冲了上去。 “说了不要挡我的路。”冷忘忧飞快地掏出手铳,朝南平公主胯下的骏马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响起,南平公主胯下的骏马惨叫一声,四肢一软,栽倒在地。 “啊……”南平公主惊叫,侍卫顾不得冷忘忧,连忙折回来,“保护公主。”将南平公主围在中间。 见识到手铳的威力后,众侍卫如临大敌,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冷忘忧冷哼一声,转身对身后的苏觅道:“孙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姐姐医好。” 说完,就带着苏瑾,策马离去,而这一次无人敢拦。 冷忘忧抱着一身是血的苏瑾,策马冲入都城,在城门口被拦了下来。 宇文成都收到消息后,连身上的铠甲都来不及脱下,匆匆赶来,见到冷忘忧与苏瑾狼狈的样子,只得让人驾一辆马车来,把冷忘忧送回去。 有宇文成都亲自护送,冷忘忧在都城绝对能横着走,一路畅通无阻地赶到小院。 连敲门都不用,有宇文将军在,直接破门而入,小院的木门,吱呀呀作响。 冷忘忧也不好说什么,抱着人乖乖地往自己房内走去。 陈放听到声响,还以为是贼人,连忙冲出来,却看到一身是血的冷忘忧。 “姐,发生什么事了?”陈放快吓呆了,怎么冷忘忧每次出城,回来都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呢。 “我没事。”冷忘忧没空与陈放多说,旋风一般地冲了过去。 将苏瑾放好后,扭头对宇文成都与陈放道:“你们替我守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 说完,冷忘忧就跑到井边,提水,将自己身上的脏污冲洗干净。血水顺流而下,原本已经麻木的伤口,再次感到撕心般的痛。 将伤口冲洗干净后,冷忘忧拿着棉布,将伤口上的水吸干,拿出一瓶药粉往背上倒。 冷忘忧痛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牙齿打着战,不停地抽着气。忍着一阵又一阵的痛,直到痛到麻木后,冷忘忧才小心地站了起来,至于脚踝处的伤口,她真的没时间处理了。 换上干净的衣服,冷忘忧回到房内,拿出手套、口罩、白色护衣,一一穿好。搬来一张木凳,将所要用的器具与药物摆放好。唉,可惜手术室还没有建成,不然的话,应该会更方便。 一个人虽然忙,但却能让精神高度集中,背部的痛已被她彻底忽视。 第126章 血衣卫 冷忘忧站得笔直,双眼通红,这一刻的她眼中只有病人。手术刀、止血钳、镊子在她手上来回地出现,一团团带血的棉布,被丢在一边。 当的一声,苏瑾体内的箭镞,被挖了出来。噗,血往外喷,染红了冷忘忧的衣服。 冷忘忧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按压住伤口,用力,再用力,直到伤口处的血不再往外喷,冷忘忧才开始做后续的处理。 清理、止血、上药、缝合,一气呵成,做完这一切,冷忘忧整个人就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身都是汗。 接下来就是脸上的伤,苏瑾脸上的伤看着吓人,实际上也就是额头上的那一个血窟窿,并没有伤到要害处。只要将伤口清创缝合,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当然,破相是难免的。 处理好外伤后,冷忘忧终于松了口气。 至于肺腑的伤与胸腔淤血,冷忘忧暂时无法处理。她房间的光线太暗,再加上她今日体力严重透支,根本无法继续手术。 拖着疲惫的身子,冷忘忧将房内的药品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确定苏瑾的情况已经稳定后,冷忘忧便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自己按摩着手部,却越按越想念蓝之昂的手艺,冷忘忧索性不按了,起身开始写医嘱。 后续的静养与修复,交给其他的大夫效果会更好。 医嘱写完,冷忘忧便准备去找陈放,让他去找个好大夫,可刚走出小院,就发现…… 她的院子被官差团团包围住,宇文成都的亲兵与官差对阵,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宇文成都更是当仁不让地站在中间,阻止官差上前。 “发生什么事了?”冷忘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宇文成都亲自出马还挡不住,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果然,冷忘忧一出来,一位身着蓝色官服的官爷从人群后走了出来,他所到之处官差纷纷让开,一脸恭敬。 宇文成都犹豫了一下,带着自己的人退到一旁。 来人停在冷忘忧的面前,倨傲地出示一块令牌:“冷忘忧,我是血衣卫总指挥庞霖,你涉嫌谋害苏府大小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说完,根本不给冷忘忧说话的机会,直接让人给她戴上了枷锁。 “什么?”冷忘忧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脚链磨到脚踝处的伤,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血衣卫?冷忘忧看向宇文成都想要求证,宇文成都以为冷忘忧向他求助,无力地摇了摇头:“冷忘忧,血衣卫办案就是我也插不了手,你好好保重。” 入了血衣卫,管你有没有罪先上刑再说,就算活着出来也得去半条命。 不得不说,南平公主这一招真狠,栽赃陷害得有鼻子有眼。 庞霖冷笑了一声,在这黑夜中显得异常阴森:“冷姑娘,别奢望能有人救你,入了血衣卫,没人能救你,更别提你的案子,人证、物证俱在,那是铁案。冷姑娘,你现在可以保持沉默,到了血衣卫你自然有说话的机会。” 说完,朝身后的人一扬手,冷忘忧就被几个侍卫押住了。 第127章 这算是交代后事了 冷忘忧先是一怔,随即配合地点了点头。 连宇文成都都不看在眼里,血衣卫之强势让冷忘忧心惊,同时亦知自己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没有高声喊冤枉,也没有大喊我没有杀人,因为她很清楚,这全都是毫无意义的挣扎,有力气喊冤,还不如保存体力,好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上囚车的刹那,冷忘忧突然记起,自己是个大夫,她手上还有病人:“等一下。” “冷姑娘。”庞霖不满地冷眼。 “我只说两句话。”冷忘忧不将庞霖的冷眼看在眼中,面带微笑。 庞霖一愣。 放眼整个南朝,还没有不怕他的人,一品官员见着他都是一脸惶恐,这冷忘忧倒是有意思。 “多谢。”冷忘忧轻轻点头,转身对陈放道:“陈放,苏大小姐的伤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需要注意的地方我也写好了,放在我床头的木盒里。你明日替苏大小姐找个大夫,让大夫再替苏大小姐诊治一下。你的事情去找欧阳清,他一定会帮你办好,我这小院你若想住就继续住,不想住就让它慌着吧。另外,有空去一趟王家,告诉大公子,冷忘忧欠他的只有来生再还了。” 这算是交代后事了。 “姐……”陈放双手紧握拳,到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别人。 “冷忘忧。”宇文成都双眼通红,心有不忍。 这么骄傲的一个女子,就要死在一个这么卑劣的阴谋下吗? “宇文将军,大恩不言谢,不过我怕是没有机会再报你的恩了,就此别过了。”说完,不用官差催,冷忘忧自己就上了囚车,配合的姿态把众血衣卫惊得猛揉眼睛。 这冷姑娘莫不会以为,血衣卫是请她去喝茶吧? 宇文成都与陈放,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冷忘忧被血衣卫的人带走。 欧阳清与王七赶来时,正好遇到血衣卫带着冷忘忧从小院走出来,两人连忙上前,可庞霖根本不给他们二人面子。 “王公子、欧阳公子,别怪庞某没有提醒二位,血衣卫办差,你们还是少插手为妙,不然惹祸上身,可没有人能保得了你们。” 欧阳清与王七没有争辩,两人后退一步,一脸担忧地看着冷忘忧,被血衣卫带走的人,至今还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我……”冷忘忧想要说“没事”,可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怎么可能会没事,要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将是血衣卫残酷的刑罚。 虽然,她不知道这血衣卫是怎样的一个机构,可看宇文成都都不敢与之争锋,就明白,这血衣卫的可怕之处,绝不是她能想象的。 入了血衣卫,就算她活着出来,那她的手还能再握手术刀吗? …… 血衣卫大牢。 和冷忘忧想象中的不一样,没有阴暗潮湿,没有恶臭满天,亦没有血腥弥漫,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冷忘忧刚下囚车,庞霖就命人给她解开了枷锁,但手上与脚上的铁链却没有解下。 第128章 血衣卫大牢 铁链在地上拖行,哐哐作响,脚踝处的伤越发严重,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一摊鲜血。 步步生血,不过如是。冷忘忧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一步一步往前走。 起初庞霖还没有发现,直到血腥味传来,这才知道罪魁祸首是冷忘忧。 庞霖皱了皱眉,脸色有些不悦。他虽掌管着令世人闻风丧胆的血衣卫,但不是虐杀成性,穷凶极恶之人。 入了血衣卫大牢的人都免不了被大刑拷问,但庞霖却不喜欢,一走进来就全是血腥与恶臭味,那样会影响到他的办公情绪。所以血衣卫大牢还算干净,再说大牢是关押犯人用的,血衣卫真正办事的地方是里面的刑罚室,而冷忘忧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把她的脚链解开。”庞霖一声令下,冷忘忧的双脚便解放了。 冷忘忧一愣,随即朝庞霖点头道谢:“多谢庞大人。” “你不怕我?”庞霖好奇地看着冷忘忧,这世上没几个人不怕他。 “有什么好怕的,庞大人也是人,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更何况就算我怕你又如何,你会因此而放过我吗?显然不会。” 冷忘忧自问自答,神情中透着一股闲适。 “你倒是实诚,不错,不管你怕不怕我,我都不会放过你。来到血衣卫,不管你有没有犯事,都得先上一遍刑,血衣卫有十八种刑罚,不知道冷姑娘有没有兴趣一一尝试?”庞霖说话时,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冷忘忧摇了摇头:“我没有自虐倾向,对那些刑罚没兴趣,大人还是找别人试吧。” 脚链已解,冷忘忧继续往前走着,边走边想着该如何同指挥使搭腔。要找一个人的弱点,得先了解他。 “可惜入了血衣卫,不管你有没有兴趣,都得连番过一遍刑。说起来血衣卫这么多年来,加上冷姑娘,也只有两个女人进来过。”庞霖似乎想起什么,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叹息,如果不是冷忘忧一直留心他,也不会发现这个异常。 “是吗?不知道另一个和我一样走运的女子是谁?”冷忘忧的脑子飞转,心中暗想这个女子也许是个突破口。 庞霖先是一怔,随即一脸嘲讽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从冷忘忧与他搭话时,他就明白了冷忘忧的想法,虽然冷忘忧在皇家别院表现得很出色,可终归是个小丫头,想在他面前耍心计,恐怕还不够格。 冷忘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老奸巨猾,难怪能当上坏蛋头头,冷忘忧暗暗吐槽。 “冷姑娘,你别再想着耍什么花招了,刑罚室到了,你放心,我只按程序办事。”庞霖冷冷一笑,随即冷忘忧就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血腥味。 哪怕是闻惯了血腥味的她,此时也忍不住恶心作呕,可奇怪的是,怎么没有听到惨叫声? 庞霖像是冷忘忧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没等冷忘忧开口,他就直接说道:“很奇怪为何没有听到惨叫是吧?很奇怪这一路走来,待在牢里的人都不叫是吧?不用奇怪,这些人都招了,他们舌头留着也没用,我让人全给拔了。” “你们,怎么可以……”冷忘忧此刻再也无法淡定了。 第129章 机会来了! 拔舌!入了血衣卫,果然不死也残。 冷忘忧只觉得自己全身发寒,有如置身冰窖,这些人简直是令人发指! 庞霖回头,咧嘴一笑,瘆白刺眼的牙齿露了出来,阴森森地道:“冷姑娘你别担心,我喜欢听女人叫,所以你等会儿尽管大声叫好了,我不会把你的舌头也拔了。” “你这个畜牲!”冷忘忧再也忍不住,咒骂出来。 “哈哈哈……随你怎么骂,只要你从刑罚室出来后还有力气骂人就行了。”庞霖不再多说,停在一间石屋前,身后的人立马上前将门打开。 “完了!”冷忘忧这才发现她中了庞霖的计了,被他带着话题进入他的节奏,不仅没从庞霖身上找到突破口,反倒陷入他的语境之中。 不对,刚刚庞霖说什么?他喜欢听女人叫? 冷忘忧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这个庞霖走路的姿势似乎有点怪异,冷忘忧心中一喜,她找到可以自救的办法了。 “咔!”门锁打开,庞霖回头,示意冷忘忧进去,却迎上了冷忘忧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庞霖皱眉,心中暗想这冷忘忧又想玩什么伎俩?一眨眼又变脸了。 “庞大人,我们能不能私下说句话?”冷忘忧的眼神清透,似乎能将人的所有秘密都看穿。 庞霖莫名地感觉一阵狼狈,正想开口呵斥时,冷忘忧又道:“庞大人,我能帮你解决一直以来困扰着你的问题,我保证比你平时喝的那些东西有效。” 七分真三分假,冷忘忧这是大胆猜测,小心求证。事关男人的面子与尊严,她就不信这庞霖不上钩。 庞霖闻言心中猛地一惊,可脸上却不流露半分,但冷忘忧从他眼角处细微的变动,知道他心动了。 “庞大人,我不过一个弱女子,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大人何不给我一个机会,我总不会害大人。”冷忘忧浅笑盈盈,自信十足,是人就有弱点,她不怕庞霖不配合。 庞霖心中一阵挣扎,在冷忘忧一副我早已知晓的表情下,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一个机会。” 诚如冷忘忧所说,他并不会损失什么。 机会来了!冷忘忧眼睛一亮! 官差走后,冷忘忧与庞霖两两相望,谁也不肯先开口,最终还是庞霖退了一步,道:“说吧,你有什么话要和本官私下里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如何?”冷忘忧指了指满是恶臭味的刑罚室。 这世间敢在血衣卫的刑罚室,和血衣卫总指挥使说话的,也只有冷忘忧了。 “不愧是圣女,有胆识。”庞霖这下是真心的赞美。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刑罚室后,冷忘忧这才直言道:“庞大人,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您的问题我看得明白,当然也能解决。” 庞霖一听,正想质问冷忘忧凭什么口出狂言,冷忘忧马上出声打断:“大人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大人不相信我,但请大人给我一个机会,今晚过后我保证大人定能让尊夫人满意。” 没错,这庞霖看着威武不凡,但在那方面却有难言之隐。 第130章 你很聪明 以前,云姨在教她配药的时候曾说过,有一些男子,因为自己在那方面没有能力,所以特别喜欢听女人被虐打时发出的惨叫声。 庞霖方才无意中的一句话让冷忘忧想到这个可能性,再联想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便大胆地猜测到了一二。 果然,庞霖听到冷忘忧的话后没有反驳,而是瞪着冷忘忧,时而愤怒、时而无奈。 直到庞霖眼中的愤怒被无奈取代后,冷忘忧这才开口道:“大人请放心,我是大夫,绝不会泄露大人的病情。” “你,真的能帮我?”庞霖的眼中闪过一抹渴望。 “我的医术大人不用怀疑,如果我不懂医术,王家会那般助我吗?如果我没有能力替王凌之医好双眼,依我的身份能结识王家大公子吗?” 这是实话。 “好,冷忘忧,我就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让你证明你的医术。”庞霖实在太渴望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多谢庞大人,我保证你绝不会后悔今晚的选择,现在麻烦庞大人出去稍候片刻,给我一盏茶的时间。”冷忘忧毫不客气地端起名医的架势。 “好。冷忘忧,我信你。”庞霖转身就走,还不忘替冷忘忧带上门。 庞霖一走,冷忘忧才感觉自己那忐忑不安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在血衣卫,只要把庞霖摆平,她暂时就不用受刑罚折磨了。 冷忘忧心情刚放松,然后发现脚踝与背后的伤痛了起来。深吸了口气将痛苦压下。接着,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 这是之前娘亲替陛下配制的药丸,当然,只是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 冷忘忧取出一颗,用帕子包好,其他的则收了起来。这东西可是她的救命稻草,打死也不能一次性全给了庞霖。 一盏茶的工夫不长也不短,庞霖踩着点进来了,由此可见他内心深处是多么的着急。 冷忘忧将药丸递给他,示意他现在服下:“大人请放心,这药绝对不会有毒,大人你现在可是我的救命符,我再蠢也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冷忘忧知道像庞霖这种人弯弯肠子就是多,索性挑明了说。 “你很聪明。”庞霖接过冷忘忧的药丸吞了下去。 “庞大人过奖了,时间不早了,还请大人给我安排间牢房。另外,庞大人最好早些回府,半个时辰后药性就会发挥作用。”说完,不忘打个哈欠。 得寸进尺,说的就是冷忘忧这种人,可偏偏她有得寸进尺的本钱。 庞霖虽然不满,但想到自己的病可能还真需要冷忘忧医治,咬了咬牙忍了,把属下唤了进来,说:“将冷姑娘带到天子九号房,好生照顾,别让她死了。” 血衣卫共有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的牢房,天字号的牢房是用来关押皇亲国戚的,一般很少动用,而关进天字号牢房的人,他们都不能轻易动刑。 “大人?”一官差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声地问道。 “你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庞霖黑着一张脸厉喝。 “是,是,是!”官差吓得双腿直哆嗦,点头哈腰地恭请冷忘忧移驾。 “多谢庞大。”冷忘忧欠了欠身,转身往外面走。路过庞霖身边时,庞霖突然拉住冷忘忧…… 第131章 最特别的存在 冷忘忧停下脚步,正准备回头,庞霖突然附在她耳边,阴森森地道:“冷忘忧,你的眼睛很漂亮,像是会说话一样,别让本官有机会把你的眼睛剜下来泡酒。” 庞霖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善良的人做不到他这个位置。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冷忘忧浅浅一笑,甩开庞霖的手,大步朝外走去。 众官差都是人精,一见这个情况哪里还敢打冷忘忧的主意,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讨好她。 伤药、热水、丝绸、棉被要什么有什么,甚至考虑到冷忘忧背后有伤,还找来一个医女给她上药。 吃得好,睡得好,冷忘忧第二天醒来时,精神十足,身上的伤也因为处理得及时而大有好转。 就在她早膳用到一半时,庞霖走了过来。看到庞霖神气活现、趾高气扬地走过来,冷忘忧知道那药丸效果顶呱呱。 冷忘忧暗喜,脸上却不表露半分,笑嘻嘻站起身道:“庞大人用过早膳了吗?要不一起吃点,血衣卫的早膳真是好味道。” “本官早晨没吃饱,正好陪冷姑娘再用点。”说完,半点也不挑剔地在冷忘忧对面坐了下去。 庞霖并非真的要吃早餐,不过是寻个和冷忘忧单独说话的机会罢了:“冷姑娘真是个妙人,女医族圣女的名号果真名不虚传。” 血衣卫指挥使想要交好于你,你会拒绝吗?当然不会。 两人一个有心结交,一个有意配合,不过三两句冷忘忧便改口称庞霖为“庞叔叔”,而庞霖也一口一个忘忧侄女。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两位真是失散已久的亲叔侄呢。 一顿早饭下来,庞霖从冷忘忧手中拿到三颗小药丸,而冷忘忧则得到能在血衣卫大牢随意行走的权利。当然了,这其中还有一些比较大的交易,就是冷忘忧以后要无限量地给庞霖提供小药丸,前提是冷忘忧能够完好无损地走出血衣卫。 关于这一点,庞霖没有满口答应,而是给冷忘忧透露了一个消息:下令血衣卫捉人的是皇后娘娘,同时皇后娘娘还送来一个证人,据说是那个在暗处放冷箭的人,他一口咬定冷忘忧买凶杀人,还特别说冷忘忧原本要杀的人是南平公主。 人证、物证都全了,再加上皇后娘娘的特别发话,这案子连审都不用审,冷忘忧辈子也别想走出血衣卫大牢。 虽然不能放冷忘忧出去,但庞霖保证只要有他在,冷忘忧在血衣卫大牢可以横着走。 自此,冷忘忧便成了血衣卫最特别的存在,她住的天字九号房布置得如同公主卧室一般,一切用品皆是最好的;她的衣、食、住、行也是比照公主的标准,且她在血衣卫大牢行动自由,可以随意出入任何一个牢房与刑罚室。 当然,冷忘忧是个聪明人,她虽然不满血衣卫的这种毫无人性的办事手法,可她也知道,她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改变什么。现在的她就像是在走钢丝,看似平安无事,可一旦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就有掉下去的危险。 第132章 快杀了我! 自身都难保,还想着救人,她又不是菩萨。但冷忘忧也知道自己做不到漠视,所以她从来不去刑罚室,也从来不去看那些刚刚用过刑罚的犯人。 这样做的确是自欺欺人,可她别无选择,她没有能力救那些人,看到后也只是徒增自责与不安罢了。 这几日在各个牢房间窜来窜去,冷忘忧趁机知道了不少血衣卫的事情,也了解到南朝一些派系之争。 血衣卫大牢除了她外,关的几乎都是朝廷命官,他们大多是贪污或者政治斗争失败后,遭对方陷害而身陷牢中。可让冷忘忧没有想到的是,在全是贪官污吏的血衣卫大牢,居然被她发现一个干净清澈而无辜的少年。 那个少年历经血衣卫十八种刑罚后活了下来,全身溃烂,没一个地方完好,唯有那双眼睛,澄澈如同水晶,干净得纤尘不染。 看着这个少年,冷忘忧终于明白庞霖口中的生不如死是什么意思了。 少年活着比死更痛苦,他想要寻死却死不掉。少年一见到她,就用仅剩的力气求她:“姐姐,求你,杀了我,快杀了我!” 而冷忘忧也真动手了!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冷忘忧知道,这绝对是最痛苦的一次。 她用双手取走了那个无辜少年的性命,她用这双手取走了少年那双美丽而无辜的眼睛,将其收入自己准备好的冰袋中。 冷忘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天字九号牢房的,她只知道她想哭,很想哭,为自己哭,也为那个少年哭。 权贵如虎,她与那个少年都是强权牺牲品,只不过她比那个少年幸运罢了。 冷忘忧蹲在墙角,双手蜷缩在膝盖处,无声地垂泪。 冷忘忧整个人都陷入了悲伤之中,而就在此时,结束冷忘忧在血衣卫大牢悠闲生活的人出现了。 南平公主在冷忘忧入狱第五天,没有任何预兆地亲临血衣卫大牢,她要亲自提审冷忘忧。 庞霖一愣,想也不想就找理由推辞,甚至连牢房都没让南平公主进,可南平公主哪里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人? 她等了五天,就是为了等着看冷忘忧的悲惨下场,她要让冷忘忧明白,敢威胁她的人不会有善终。 南平公主执意要提审冷忘忧,庞霖劝说无效只得照办。毕竟南平公主不是什么虚名公主,她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女儿。不过,庞霖是什么人物,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在这种事情上面栽跟头? 庞霖一边应下南平公主,一边朝着心腹暗使眼色,授意他将事情安排好,别让南平公主挑出错来。 心腹悄悄离去,立刻安排人将冷忘忧打扮了一番。 冷忘忧听到消息后立刻抹去眼泪,配合血衣卫官差的行动,同时将一个装了五粒小药丸的盒子递给那个心腹,让他转交给庞霖。 她知道庞霖看在药丸的份儿上,定会尽力帮她一把,毕竟今日来的人只是公主而不是皇后娘娘。 第133章 给庞大人看座 冷忘忧身上不知道穿上了哪个犯人受刑时穿的衣服,上面的血都发黑了,散发着浓郁的恶臭味。为了更逼真,冷忘忧的发丝也被打乱,脸上更是被画得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又被涂抹了些新鲜的人血。 “我自己看着都觉得自己刚刚受过重刑。”冷忘忧低头看着自己的这一身打扮,如果不掀开衣服一窥究竟,没人能看得出真伪。 庞霖的心腹明白自家大人对冷忘忧的特殊关照,听她这么一说,便道:“冷姑娘,外人皆道我血衣卫的人如狼似虎,吃人不吐骨头,却不知道我们也是有良知的。那些被关进大牢的贤臣、良臣,我们鲜少真的用刑,大多也都是用障眼法骗过去的。毕竟那些前来检查的贵人们到了这里也都不会仔细看,粗粗看一眼就吓得差不多了。” 冷忘忧轻笑了一声,心里不信,面上却道:“我相信庞叔叔的为人,他的确是个大好人。” 庞霖的心腹是个人精,听冷忘忧这么说马上就明白了,道:“冷姑娘你且放心,等会儿为了让南平公主高兴,肯定会对冷姑娘在刑罚室用刑。不过,庞大人已经交代下来了,我们只给冷姑娘用最轻的鞭刑。这鞭刑可是有门道的,我们能把人打得皮开肉绽,却不伤筋动骨,到时候冷姑娘可能会受一点罪,但是属下保证绝对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多谢,盒子里面的东西交给庞大人,少不了大哥你的好处。”你来我往,便是这样,有些事大家都知道,但这么提醒一句,却显得彼此亲近了许多。 南平公主被庞霖哄了半天,当她耐着性子被庞霖带到刑罚室时,果然看到了被吊在刑具上的冷忘忧。 看到冷忘忧的这种惨样,南平公主眉眼全亮了:“庞大人,让你的人退下。” “公主殿下,这样不太好吧,这里是血衣卫。”庞霖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他是皇上的心腹,虽然为皇后办事,但却不是南平公主的狗,打狗也要看主人。 “怎么?本宫还能拆了你的血衣卫不成?”南平公主嫌弃地看着庞霖,“难怪父皇说庞大人越来越胆小了,果然不假。” 这就是皇子皇孙的好处,随便掐句话也没人敢怀疑是真是假,毕竟没谁有胆子去问皇上他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 庞霖额头瞬间冒冷汗,朝冷忘忧看了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冷忘忧明白,他这是要弃她而保官位了。 南平公主得意地哼了一声,扬起猩红的手指朝着身后的侍卫招了招。侍卫领命,“很客气”地将血衣卫的人请了出去,包括庞霖。 “公主殿下,在下是血衣卫的指挥使,下官职责所在。”庞霖不肯出去。 南平公主见庞霖态度坚决,也就没有继续纠缠,便朝侍卫挥了下手:“给庞大人看座。” 直接把庞霖晾得远远的,庞霖无奈,只得躲在一旁坐冷板凳。 刑罚室的主控权则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南平公主的手上,冷忘忧的生死也攥到了南平公主的手心里。 第134章 睁眼说瞎话 南平公主并不急着对冷忘忧用刑,而是站起身来开始欣赏刑罚室内的各色刑具,不嫌脏不嫌烦地问身边的人这些刑具的用处。 “殿下,这个叫梳刑,上面是铁钉,在背后这么轻轻一刮,肉就会像粉条一样掉下来。” “殿下,这个是小号的重枷,套在手指与手臂上,慢慢叠加直到把手指或手臂压弯为止,这样不会见血,手指与手臂却全废了,而且再高明的大夫也医不好。” “殿下,这个叫幽闭,里面全是毛刺,套在下身,让人坐立南安,这里面的毛刺会将人的下身与小腹全部扎烂。” “殿下……”身后的人一一介绍起来,南平公主饶有兴趣地听着,眼神却落在冷忘忧的身上。 可惜,让南平公主失望的是,冷忘忧并没有流露出害怕或者恐惧的神情。冷忘忧闭着眼、垂着头,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南平公主也不恼,浅笑盈盈道:“冷忘忧你别着急,本宫今日有的是时间,为了防止你支撑不住,本宫不仅准备了一枝百年人参,连太医也带来了,无论如何都会吊着你一口气,让你好好享受的。” 南平公主坐回主位,抬手示意侍卫上前,可以用刑了。 “殿下,先用哪套刑具?” “庞大人有什么好建议吗?”庞霖对冷忘忧的维护如此明显,南平公主怎会看不出来,她这是故意的。 “公主殿下喜欢就好。”庞霖淡淡道。 “既如此,那就先上梳刑,本宫记得冷姑娘的背在皇家别院可是受了伤的,不知道这一梳子下去能不能见到白骨。”南平公主的语气轻得好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今天这到底是什么日子呀,这些龙子凤孙一个个很闲吗,怎么全都往血衣卫大牢跑? “十皇叔。”冷忘忧的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虽然她与十皇叔只有几面之缘,但不知为何冷忘忧就是相信他。有十皇叔在,她今日便不会有事了。 “哼!”十皇叔径直往刑罚室走去,而伴随着他的到来,整个刑罚室都处在一种低压的气氛中。 南平公主忙让路,十皇叔毫不客气,坐到南平公主原先坐的位置上。 不过在坐之前,护卫先一步上前,将椅子里外擦拭了一遍,又铺上崭新的垫子与靠背。 十皇叔一坐下来,跟在他身后的太监,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茶壶与茶杯,给十皇叔倒上。十皇叔捧着茶杯并不喝也不开口说话,就这么坐着,南平公主顶不住这压力,怯怯上前,道:“皇,皇叔……” “南平长大了。”十皇叔意味深长地看着南平公主,南平公主的眼泪唰地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委屈万分道:“皇叔,南平,南平……你误会南平了,南平听闻冷姑娘买杀手刺杀我,一时气愤不过,想来问清缘由,却不想刚好赶上庞大人正在审问冷姑娘。” 睁眼说瞎话是每个贵女的必备武器。 十皇叔如同选择性失聪一般,只听后半句:“庞大人正在审案?” 第135章 坑人呀! 庞霖这个时候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对于南平公主那杀人的眼神,庞霖只当没有看到。 得罪南平公主最多是被她穿小鞋,可若是得罪十皇叔,他很有可能当场就变成死尸。十皇叔要杀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十皇叔也不需要庞霖的回答,神色淡漠地看了一眼冷忘忧,十皇叔将茶杯放下,慢条斯理道:“庞大人继续审,本王不妨碍庞大人办公。” 庞霖大大地松了口气,南平心中亦是窃喜。可两人高兴得太早了,十皇叔说不妨碍,可人却一动不动,仍旧坐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 十皇叔,你坑人呀! “怎么?庞大人不是要审案吗?审吧,别因为本王而耽误了庞大人的公务。”十皇叔再次道,这一次的语气比之前更冷。 “是,是,是,下官这就开始审案。”庞霖连忙起身,可一个十皇叔一个公主站在这里,他要怎么审? 庞霖一脸痛苦,可又不得不照办。 南平公主看到这个状况,当即又卖乖道:“皇叔,南平就不留在这里了,以免妨碍庞大人办案,南平告退。” “事关你的安全,还是留下来的好。本王相信无论谁在这里,庞大人都能秉公审案。庞大人,本王说得对吗?” “王爷放心,下官一定秉公办案!”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可就是这平淡的言语却让庞霖背脊发寒,脸色发青。 和血衣卫谈“秉公”二字不是打脸嘛,可他现在又不得不“秉公”办理。 庞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他知道十皇叔这是保定了冷忘忧,当下就命人把冷忘忧从刑架上放了下来。 冷忘忧四肢被束,血气不通,从刑架上下来时,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倒,幸亏十皇叔身后的小太监反应够快,连忙上前托了一把:“冷姑娘当心。” 冷忘忧向太监道谢后,便上前一步,在十皇叔面前跪下:“参见王爷。” 这一跪,冷忘忧是真心真意,没有半分的勉强,如果不是十皇叔,她今日就真的废了。 十皇叔挥了挥手,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冷忘忧。 庞霖额头上的冷汗少了几滴,忙吩咐血衣卫将另一个犯人提上来。 哗啦哗啦的铁链拖动声传来,冷忘忧抬头,只见那人看上去三十出头,很是精壮,一脸横肉,煞气十足,一身血污,手上脚上都上着枷锁,走起路来如同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般,缓慢而沉重。看得出来他在血衣卫没有被优待。 那人来到刑罚室后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惊弓之鸟似的,在枷锁被解开后,咚的一声便跪了下来。 高呼:“见过众位大人!” 就这么一跪,膝盖处便有一摊血汩汩而流,那人可却不敢呼痛。 人到齐后,庞霖便站在十皇叔的下首,开始审案:“徐帅,你可认识跪在你身旁的这人?” 被称为徐帅的犯人,一脸阴狠地瞪着冷忘忧,不知情者还以为这两人真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大人,小人认识,就是她给了小人一千两黄金,让小人埋伏在那里看她的手势行事。大人,小人冤枉呀,小人若是知道她要杀的人是公主殿下,别说一千两黄金了,就是一万两小人也不敢呀!” 说完便咚咚咚地瞌起头来,一副悔恨万分的样子。 第136章 小刀? 这唱作俱佳的表演,就是冷忘忧都信了三分。 “冷姑娘,你可有话要说?”庞霖又道。 “民女冤枉。”冷忘忧眼眶微红,解释道:“我绝没有买凶杀人,更不用提杀公主了,我和公主无怨无仇,我为何要买凶杀公主?再说了,我不过一介平民,我有何能耐安排凶手进入皇家别院?如果这场刺杀真是我安排的,为何这支冷箭最后对上的人是我自己?在场的人可是都看到了,苏大小姐为了就我到现在还生死不明。” 冷忘忧说完,叩头拜下。 听到冷忘忧的自辩,庞霖点了点头:“冷姑娘所言有理。” 庞霖说这话时,偷偷地看了一眼十皇叔,发现十皇叔依旧神色淡漠,没有半分表情,庞霖把不准十皇叔是什么意思,擦了一把冷汗后,朝徐帅厉喝道:“大胆徐帅,你胆敢污蔑冷姑娘,还不从实招来,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大人,小人真是受冷姑娘指使的,小人是有证据的。当时冷姑娘给了小人一把很奇怪的小刀,那把小刀可以证明冷姑娘的身份。”徐帅连连磕头,又咬出另一件事。 小刀?难道是她上次遗失的那把? 冷忘忧的脸上血色褪尽,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南平公主则是一脸喜意。 官差很快就捧出徐帅所说的小刀。 “冷姑娘,你仔细看清楚,这东西可是你的?”庞霖一板一眼道。 但冷忘忧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要自己否认的意思,可怎么否认?这把手术刀放眼整个九州,除了她再也不会有人有,她根本无法否认。 冷忘忧正想承认,十皇叔突然淡淡开口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欺骗本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别说冷忘忧没有要否认的意思,此时此刻就算有也要改了。冷忘忧点头道:“回十皇叔和庞大人,这把刀确实是我的,但绝不是我给徐帅的,我好好的怎会将这种小刀给别人,这小刀可没法杀人。再说了,若是我真心要买凶杀人,又怎会用上自己的真名,还留下这么重要的证据,这不是明摆着等人来抓我吗?” “也许你是在故弄玄虚,想要借此混淆视听,冷忘忧你一直都很聪明。”南平公主见十皇叔没有为冷忘忧说话,大胆地插了一句,想要试探十皇叔的反应。 说完,南平公主不安地朝十皇叔行了个礼,道:“皇叔,南平逾越了。” “嗯!”十皇叔应了声,却也没有呵斥。 南平公主面上一喜,行了个礼马上退了下去。 庞霖那叫一个头痛呀,南平公主这是在给他下马威呢,可十皇叔在这里,他哪敢偏袒? 庞霖左右为难,又不能甩手不干,只能硬着头皮再问徐帅,问他何时何地与冷忘忧见面的,具体谈了些什么,又是如何混进皇家别院之类云云。 徐帅一一回答,滴水不漏,冷忘忧明知对方在陷害她,可那徐帅说得有鼻子有眼,她除了嘴上辩驳几句外,根本拿不出一丝有利的证据。 一番回答下来,所有的证词都对冷忘忧极其不利,徐帅咬定冷忘忧,无论怎么问都不松口,而十皇叔从头到尾都不吭一声,似乎真的不妨碍庞大人办案。 第137章 王爷息怒 半个时辰后,该问的都问清了,庞霖将双方的供词捧到十皇叔的面前。 “王爷,您请过目。” 十皇叔没有看面前的供词,而是问道:“庞大人,血衣卫就是这样审案的吗?” 言辞中透着不满。 “是,是的。”当然不是,血衣卫审案要这么温和就不叫血衣卫了,可庞霖吃不准十皇叔是什么意思,不敢乱说。 “本王倒是不知道血衣卫的办案手法如此温和,血衣卫平时要都这样审案,那这些刑具是摆出来吓人的吗?”十皇叔指了指刑架上那些五花八门,甚至还透着血味的刑具,眼中一片冷冽。 庞霖倒抽口气,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请王爷恕罪,下官知错!” “庞大人,平时是怎么审案的今日便怎么审,不要因为本王在的原因就破坏了血衣卫的规矩,要是陛下知道了可是要责怪本王的。”十皇叔不轻不重地道。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让庞霖背后全湿。 十皇叔这是在警告他,血衣卫是给陛下办事的,不是给皇后办事的。 庞霖惶恐地叩头:“下官明白,下官这就重新审理此案,只是……血衣卫审案向来血腥,不知,王爷和南平公主是否要移驾?” 这是提前暗示了,当然庞霖更希望这两人赶紧走,这样他办事也方便。 “无妨,本王今日就见识一下血衣卫的手段,可别让本王失望才好。” 南平公主想了想,也笑着道:“有皇叔在,南平不怕。” 说完,乖巧地上前,拉近自己与十皇叔的距离,借此告诉庞霖,她是十皇叔的亲侄女,十皇叔就算帮也应该是帮她这个侄女出头。 “下官遵命。”庞霖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心里的苦无处诉。 看着跪在十皇叔面前的冷忘忧与徐帅,庞霖那张脸更加扭曲了,这要对谁用刑呢?这个问题庞霖也不知道,他索性不想,把这个难题丢给下面的人。属下是干什么用的?当然是背黑锅外加卖苦力的。 “用刑!”庞霖威严十足地指挥着官差,那气势比十皇叔还要足。 官差上前左看看、右看看,希望庞霖能给点提示,把哪个架上刑架。 哪知庞霖无语,抬头看天。 庞霖靠不住,两官差希望能从十皇叔与南平公主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却又不敢直视皇室中人,只好…… 一咬牙,上前将冷忘忧架了起来。 冷忘忧没有反抗也没有去看十皇叔,她知道剩下的事情不是自己可以插手的。 十皇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就在官差准备将冷忘忧四肢束起来时,十皇叔这才不急不缓地道:“庞大人,本王很怀疑你这个血衣卫总指挥使是怎么当上的。” “嗡……”庞霖只感觉头皮一紧,就好像被宣判死刑的犯人一样,哆哆嗦嗦抖动着:“王,王爷息怒!” 可以十皇叔根本不搭理他,继续悠闲地喝茶,摆出一副我什么也没说,我就是来喝茶的从容样。 庞霖的额头满是汗珠,却不敢去擦,转身就对官差历喝道:“你们是怎么办差的,让你们把犯人架到刑驾上,你们怎么把冷姑娘给架上去了,还不快将犯人徐帅押上去!” “是,是,属下愚钝,请大人恕罪!”两人连忙告饶,在庞霖不耐烦的眼神下,小心翼翼地将冷忘忧放了下来,连番作揖告罪。 第138章 剪舌头? 冷忘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从十皇叔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今天安全了,听到十皇叔直接的维护,心中似有一道暖流滑过。 事情的发展和南平公主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南平公主气得生生将指甲都掐断了,可脸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悦。 看着冷忘忧站在那里半天不跪,南平公主有气没地方撒,朝着冷忘忧历喝道:“冷忘忧,谁让你站的,还不跪下!” 冷忘忧翻了翻白眼没有辩驳,正准备跪下,十皇叔突然开口道:“南平,别妨碍庞大人审案。” 此时,犯人徐帅已经被绑到刑架上了。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即使害怕也不敢叫出声来,只是整个身子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弓了起来。 “王爷,您看这先用什么刑具?”庞霖被十皇叔一喝,胆子更小了。 哪知十皇叔压根儿就不给他好脸色,冷冷道:“这也要问本王?你这个血衣卫指挥使是怎么当的?” 庞霖一脸痛苦,心中暗道:“我这不是怕您老人家不满意吗?” “要不?先用鞭刑?”庞霖不敢擅自做主,再次问道。 “嗯。”十皇叔应了一声。 庞霖亲自动手,拎起鞭子就朝徐帅身上抽去。 “啪,啪……”一鞭一鞭抽下去,完全没有皮开肉绽,也没有就出血来,可徐帅一个大男子汉却痛得凄厉惨叫。 这就是鞭刑的奥妙所在,一鞭下去只留下一道红印,可里面的肉全烂了,那种痛苦简直让人想死。一连十鞭后,庞霖已经有些气喘。 “大人,我招,我招,是冷姑娘,是冷姑娘指使我刺杀公主的。”犯人徐帅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凄惨。 “继续打。”十皇叔命令道。 “是。”庞霖喘了口气,继续抽打下去,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冷忘忧别开了眼,不忍心看。 “冷忘忧,给本王看着。” 冷忘忧连忙回头,却发现十皇叔根本没有看她,不过她还是按照十皇叔的命令,盯着。 又是十鞭过去,庞霖累得满头大汗,徐帅依旧一口咬定是冷忘忧。 庞霖懒得理会,又去拿铁梳,准备用梳刑。 “我招,我招呀,大人,我招。”徐帅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含着鼻涕与泪道。 “说,是谁指使你刺杀公主的?”庞霖将铁梳在徐帅面前晃了晃,威胁意味十足。 徐帅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悲凉,闭上眼睛道:“冷姑娘,是冷姑娘!” “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好……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庞霖若是还不知道十皇叔的意思,那他这个血衣卫总指挥使就真的不用干了。 可就在此时,十皇叔又开口了:“庞大人,血衣卫办案不能屈打成招,用刑得有度,要让犯人自杀就不好了去,先把他的舌头剪了,免得他咬舌自尽。” 这……前半句还算人话,可后半句怎么那么怪? 剪舌头?冷忘忧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再次偷偷打量着十皇叔。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十皇叔为她出头,不遗余力。难过……实在太可怕了。 第139章 以暴制暴 “是,王爷!”庞霖领命,在血衣卫,剪舌再正常不过。 两名官差上前,干脆利索地将徐帅的下颚卸了,拿出一把生锈的铁剪。 呕……冷忘忧一阵反胃,想要闭眼,十皇叔却是神机妙算一般,在她闭眼前说道:“冷忘忧,睁大眼睛看着。” “是,王爷。”冷忘忧应了一声,强力压下那种反胃的感觉,睁大眼睛。 她明白十皇叔不是为了折磨她,而是要她明白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看清这个世界的权贵手段。 这对她有好处。 “呜呜呜……”徐帅被人压着,发出困兽一般的低呜声,他看向南平公主的方向,眼中一片悲凉,无声地哀求着。 铁剪咔的一声张开,冷忘忧的心跳也跟着漏跳了一拍,重重地吸了口气,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 冷忘忧明白,如果今天不是十皇叔来了,那被鞭打、被剪舌的就是她。 “咔嚓……”官差一个用力,铁剪收拢。 血柱从徐帅的嘴里飙射而出,哪怕是被绑在刑架上,徐帅还是极其狰狞地扭动着身躯,刑架随之晃动,一声一声,呜呜地叫着…… 冷忘忧连忙伸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舌头是被剪,而不是被拔,徐帅现在还是能说话的,只不过每说一句,都带着锥心刺骨般的痛。 庞霖再问了一遍,是什么人指使他刺杀南平公主的。 徐帅犹豫了一下,嗷呜嗷呜地叫着冷忘忧的名字,那眼中的怨毒足以让冷忘忧死上千万遍。 十皇叔再次开口,说道:“庞大人,听闻血衣卫的刽子手对凌迟的刑罚很是精通,能令犯人在身上的肉全被割下来后,还吊着最后一口气,是吗?” “回王爷的话,是的,下官正准备对这徐帅施以凌迟刑罚,刽子手很快就会过来。”庞霖一点就通,完全不需要十皇叔多言。 “庞大人这个提议甚好。”十皇叔点了点头,一脸赞赏。 “皇叔……”南平公主讷讷地开口,一副不赞同的样子。 十皇叔淡淡看了一眼南平,道:“怎么?南平怕了吗?别怕,有皇叔在。” “皇叔,我……”南平公主有苦说不出。 十皇叔手指轻敲扶手:“南平,本王听说你带了百年人生和太医来,是吗?” “回皇叔的话,是,是的。”南平公主有种不好的预感,十皇叔这是针对她了。 “南平果然聪明,既然如此就让太医带着那百年人生进来,免得徐帅死了,到时候死无对证可就不好了。”十皇叔挥了挥手,示意跟在他身边的太监亲自去办。 这是不容南平公主拒绝了,南平公主手中的帕子已经扭曲成了麻花状。 “南平别怕,有皇叔在。南平要是害怕见血,本王就让他们准备烙铁,割一块儿肉马上就用烙铁烙上,这样就不会见血了。”十皇叔一脸平静地说着比凌迟更加残酷的刑罚。 凌迟与烙刑,这犯人得受双重痛苦。 “王爷请放心,下官已经准备好了。”庞霖连忙拍马屁,将活儿拦了下来。 冷忘忧心中那叫一个佩服,果然恶人还要恶人磨,以暴制暴才是王道。 第140章 招供! 不多时,刽子手与烙铁便已准备完毕,太医也跟着进来了,两人一脸小心地跪在十皇叔面前。 十皇叔点了点头:“别把人弄死了,此人乃刺杀公主的主犯,他若是死了,本王拿你们是问。” “是,是!”太医与刽子手连连磕头。 徐帅已经吓破胆了,连忙摇头,那恶人的脸早就被可怜样给取代了,忍着锥心刺骨般的剧痛,含含糊糊道:“我招,我招,是公……” 南平公主一脸紧张,正准备上前呵斥,十皇叔却比她更快一步。 “啪!”茶壶盖飞了过去,直接打在徐帅的嘴里。 冷忘忧离得近,她听到徐帅牙齿被打落的声音,而茶壶盖刚好卡在徐帅的嘴里,不进不退。 “先用刑,本王现在还不想听。”十皇叔一个冷眼扫向庞霖,骇得庞霖除了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十皇叔发话,徐帅今天这一顿刑罚是怎么也不能免了。 刽子手先从徐帅的手臂开始,一刀下去,一片透明的薄肉便从徐帅的手上割了下来,随即又用烙铁烙在伤口上。 徐帅嘴里发出低低的哀鸣声,痛苦地扭动着身体,苦苦地哀求着。 空气中焦糊的烤肉味让冷忘忧几欲作呕,没有任何的犹豫,冷忘忧上前一步,想要替徐帅求情,可是冷忘忧还未开口,便听到了十皇叔的声音。 “冷忘忧,本王给你一个忠告。”十皇叔看向冷忘忧,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所谓黑与白,对与错,不过本王口中的一句话而已。在没有能力的情况下,别乱出头,无权无势者的命,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冷忘忧怔在原地,好半晌后才回过神来,朝十皇叔叩谢道:“民女受教了,多谢王爷赐教。”求情的话,冷忘忧再也说不出口。 行刑仍在继续,刽子手仍然是割一刀便烙一块红铁,徐帅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冷忘忧头皮发麻,却咬牙忍着,可南平公主却受不了了,行至一半,南平公主差点吐了出来:“皇叔,我怕。” 十皇叔看了南平一眼,抬了抬手:“停。” 刽子手立刻顿住,徐帅终于不用再承受这非人的折磨了。 庞霖接着命官差把徐帅押了下来。此时的徐帅,就如同一只死狗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被折磨得已经彻底麻木了。 不需要十皇叔多言,庞霖马上命人将徐帅嘴里的茶壶盖取了出来。 “犯人徐帅,是谁指使你自杀公主的?”庞霖再次问道,心中也暗暗担心,这徐帅会不会榆木脑袋不开窍,把不该说的全说了,那样的话,他们在刑罚室的人都要为之陪葬。 好在,庞霖的担心是多余的,徐帅刚刚差点说漏嘴,已经受了刑罚,现在打死他也不敢咬出南平公主。徐帅磕磕绊绊道:“小人没有刺杀公主,小人是刺杀冷姑娘的,失手后心怀怨恨,这才拉冷姑娘下水,想借此陷害冷姑娘……” “很好!”十皇叔点了点头,表示很满意。 庞霖大大地松了口气,这案子终于可以结掉了。 第141章 无罪释放 徐帅的话让大家皆大欢喜,庞霖当场命人将供词写好,双手呈到十皇叔的面前,恭恭敬敬地道:“请王爷过目。” “不必。”十皇叔抬手拒绝,“事关公主的安危,交给公主。” 冷忘忧低头,掩去眼中的窃笑。十皇叔这是诚心要呕死南平公主,要南平公主亲自为她开罪。 不过,她喜欢。 “南平谢谢皇叔。”南平公主气得全身直颤抖,却不得不照办。 不管怎么说,今日十皇叔替她与母后保住了颜面。今日这事若是将母后与她牵扯出来,就算把这里的人全杀了也隐瞒不了这个丑闻。 南平公主将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得不说血衣卫真是人才济济啊。 徐帅不过几句话,血衣卫的人却将其写成,徐帅爱慕冷忘忧的发小白芷,在白芷死后为报复冷忘忧便策划了这起谋杀。失败后自知难逃一死,徐帅丧心病狂地拉冷忘忧下水。 很荒诞的供词,就如同徐帅指证冷忘忧买凶刺杀南平公主的一样,可偏偏这将会成为事实,成为接案的真相。 南平公主深吸一口气,平息心中的怒火,说道:“既已查清,庞大人,让犯人画押吧。” 完全不假借侍卫之手,南平公主将手中的供词重重地甩到了庞霖的脸上。 庞霖有苦也不敢说,当下只能点头哈腰地退下,抓起徐帅的手,在供词上按下手印。然后这案子就结了。 “不用留活口。”十皇叔开口,决定了徐帅的命运。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徐帅不死,这案子就不算真正的结。 “是。”庞霖二话不说,朝着徐帅心口就是一刀。 “扑哧!”刀拔出来时,血柱飙射而出,庞霖经验十足地避开,竟是没有沾到一滴血。 而徐帅,眼中透着解脱:在血衣卫活着比死更痛苦。 “南平,案子已结,随本王回宫。”十皇叔站起身来,不容拒绝道。 十皇叔亲自坐镇审理冷忘忧刺杀南平公主一案,现在终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冷忘忧是清白的,庞霖便没有理由扣押冷忘忧。 不需要冷忘忧开口,庞霖立刻安排人护送冷忘忧回家,并和冷忘忧约定好,让冷忘忧有事就去找他,只要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一定帮忙。 不是庞霖好心,而是他还需要小药丸。 冷忘忧从血衣卫出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一直在外为冷忘忧奔波的宇文成都、欧阳清与陈放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冷忘忧的家。 看到完好无损的冷忘忧,宇文成都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冷忘忧,你确定你真是从血衣卫出来的吗?”宇文成都围着冷忘忧转圈圈,血衣卫什么时候变成慈善堂了,冷忘忧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居然还完好无损? “你,你在血衣卫大牢没有受刑?”欧阳清与陈放也反应过来,嘴巴张得那叫一个大呀。 冷忘忧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我不信,冷忘忧你在骗我们吧?或者说你不是冷忘忧吧?说,你是什么人假扮的?”宇文成都指着冷忘忧,一脸戒备。 冷忘忧既好气又好笑,拍掉宇文成都的手指:“你们瞎说什么呢,我是冷忘忧,如假包换的冷忘忧。至于在血衣卫没有受刑,那是我命好。” 是的,她命好,遇到求医无门的庞霖;她命好,遇到了十皇叔。 第142章 又出流言 在三人的期待目光下,冷忘忧将这几日在血衣卫大牢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只说替庞霖治了一个隐疾,所以庞霖没有给她用刑,具体什么病没有言明。后来南平公主要对她用刑,恰好撞上十皇叔,最后在十皇叔的帮助下,无罪释放。 虽然冷忘忧最后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可听着冷忘忧那一波三折的牢狱经历,三人还是抹了抹汗。 虽然南安出来了,可冷忘忧这几日,过得真不轻松。 “原来是十皇叔救了你,这就难怪了。”宇文成都了然点头,“放眼南朝,除了皇上也只有十皇叔能救你了,我之前也想过找十皇叔帮忙,不过没有找到人。” “不对,十皇叔怎么会出手救你呢?你和十皇叔有交情?”宇文成都万分不解,如果十皇叔和冷忘忧有交情,那日冷忘忧跪在城门口时十皇叔为何不出手? 交情?在皇宫时十皇叔送了她一件衣裳,这个算不算? 不算,至少十皇叔不会因为这个而救她。 冷忘忧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和十皇叔有交情,至于他为什么要救我,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这怎么可能?”宇文成都摆明不信,想要再问却被欧阳清打断:“冷忘忧,你知不知道,你从血衣卫出来后,都城又流传出了一起关于你的流言。” 宇文成都一听,不再纠缠十皇叔的事,点头附和道:“是的,冷忘忧你可能又有麻烦了。” “啊?又有关于我的流言?”冷忘忧心有不安,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欧阳清轻叹了口气:“今日下午,有关你以医术为名骗人敛财的流言,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瞬间在都城流传开了。还说他们原本是不相信你的,可看到王家大张旗鼓说你能治好大公子的眼睛,他们便信了。不过一下午的时间,就有数百人站出来说你骗了他们的钱,甚至还有人说用了你的药后,病人病情加重,还有人因此而死。” “怎么会这样?”冷忘忧一脸震惊,“短短半日就流言四起,这是要陷害我与王家?让我们无法在都城立足?” “对,对方就是要害你与王家。本来流言没有那么严重,可张家家主突然公开放出话来,说你根本不懂医术,当初替张家二夫人治伤时差点害死了二夫人,幸亏张家及时请了致仕在家的董御医,这才保住了张二夫人的一条命。董御医也说,看了张二夫人的伤势后,可以肯定你根本不懂医术,不过是借医行骗罢了,张家还说要告你。” 冷忘忧无力地叹了口气:“张二夫人呢?” 她的病人才有话语权。 “不知道,张二夫人一直没有出面。”欧阳清也没有隐瞒。 “至少我的病人没有摸黑我,这就足够了。”冷忘忧苦中作乐,勉强一笑。 宇文成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冷忘忧,你这个时候还管什么张夫人。你现在必须离开都城,这里已经没有你可以立足的地方了,我安排你去边关,在那里有我的兄弟在,有他们罩着不会有事。” “走?不,我不能走,我一走那倒霉的就是王家了,王凌之帮我至此,我怎么可以辜负他的信任?” “可是……”你不走,难不成你真能医好王凌之的眼睛? 宇文成都与欧阳清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第143章 是我害死了她 “难道连你们也不相信我?”冷忘忧一脸受伤的表情。 宇文成都与欧阳清沉默片刻后说道:“冷忘忧,天下名医全都断言,要王凌之的眼睛复明除非是奇迹降临。”不是他们不信,实在是无法让人相信。 “奇迹降临吗?”冷忘忧站起身来,直视宇文成都与欧阳清,掷地有声道,“那你们就等着我创造奇迹吧!” 语落,转身就走,留下宇文成都三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冷忘忧这次气狠了。 第二天一大早,冷忘忧向陈放交代一声,便准备出门找王凌之商量手术一事,不想刚开门就看到宇文成都带着一队人马守在小院外。 “宇文将军,你这是要……”冷忘忧走上前去,一脸不解地看着一身正装的宇文成都。 “冷忘忧,本将军奉命保护你。”宇文成都站得笔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奉命?奉谁的命?”除了陛下,还有谁能命令得动宇文成都? “皇命!”宇文成都应的干脆,可却让冷忘忧更加不解,“陛下怎么会派你来保护我?” “你与王家人联手骗人的消息传到了宫里,皇后主张杀你,十皇叔则请陛下给你一个机会。”宇文成都说得简单,可话中的意思却很清楚。 十皇叔又帮了冷忘忧一次,冷忘忧心里暖暖的:“王爷真是个好人。” “好人?”宇文成都很怀疑。 “怎么?你不认同。” “不,十皇叔是好人。”宇文成都嘴角微抽一下,说着违心的言论。他很怕冷忘忧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忙命令手下牵过两匹马来,“走,本将军护送你去王家。” 可就在这时,一小兵行色匆匆奔上前来,对着宇文成都低头说了几句。 宇文成都的脸瞬间变了。 “死了?” “死了?谁死了?”冷忘忧一怔,连忙问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叹了口气:“冷忘忧,你还记得救你的苏家大小姐吗?” “苏瑾?”冷忘忧愣愣点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宇文成都,你说苏瑾死了?她的伤根本不会致命,不……是因为我,因为我对吗?” 冷忘忧踉跄后退,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苏瑾,苏瑾死了。 那个纵马飞扬的少女死了,因为她? “冷忘忧,你别这样,她的死和你无关。”宇文成都看着冷忘忧一脸悲伤到极致却无法宣泄的样子,莫名觉得心疼。 这个女人看似清冷,其实很善良。 “无关,怎么可能与我无关?她的伤我早看过了,我可以保证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就算有生命危险,在这个时候死也太巧合了。”冷忘忧咬着唇道,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是我,是我害死了她,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死。” 自责,愧疚,后悔。冷忘忧此刻恨死自己了,没有实力,不仅保护不了自己,还要连累别人。她实在是太没用了。冷忘忧双手环抱,蜷缩在地,头埋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第144章 那人是谁? 宇文成都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苏瑾的死的确和冷忘忧脱不了干系。可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如果冷忘忧就此被打垮,那她就一点儿机会也没了。 好在,冷忘忧没有让宇文成都失望,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冷忘忧已重新站了起来,红着眼睛道:“走吧。” 宇文成都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有宇文将军护行,冷忘忧一路畅通,只不过坐在马背上的她再也没有了此前的自信飞扬,浑身上下的透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这股冰冷无形中又衬得她更加的冷艳。 “这个女人莫非是铁打的?怎么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北辰拓与静凡混在人群中不解道。 “应该是冷血无情才是,这样的女人真不知道她哪里好。”静凡不屑撇嘴。 “你这是嫉妒!”北辰拓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意,似乎有警告的味道。 静凡的身子不由得一僵,低声道:“我……” “静凡,记住你的身份。”丢下这么一句话,北辰拓转身离去,临走前不忘遥望冷忘忧一眼。 这个女人,真不简单。 冷忘忧感觉有人在打量自己,转身寻找视线的源头,却只看到一个蓝色的背影。 那人是谁? “怎么了?”宇文成都发现冷忘忧不对劲,上前询问。 冷忘忧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走吧。连累一个就够了,我可不想再连累王凌之。” “嗯。”宇文成都不好多说什么。 冷忘忧在家没有受到流言的侵扰,本以为事情不怎么严重,可看到王家大门前的情形后她才知道,不是流言不严重,而是煽动流言的人并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王家。 王家大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人,几乎水泄不通,一个个又哭又骂,不停地嚷着王家是骗子,谋财害命。 如果不是王家的家丁够强悍,这些人怕是早已冲进王家大院了。 “宇文将军,这事儿官府不管?”冷忘忧双手握拳,可见气得不轻。 “管,怎么管?有哪个敢管?”宇文成都一脸嘲讽,这是张、王两家之争,普通人哪敢插手。 “宇文将军也不敢管吗?”冷忘忧扭头看向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没好气地瞪了冷忘忧一眼:“这个时候,我能不管吗?” 宇文成都策马上前,抽出腰间的佩刀,冷冷呵斥:“住手!” 唰的一声,闹事的人立刻噤声,齐齐望向宇文成都,宇文成都刀尖一指:“拿下!” “是。”士兵上前,可闹事的人哪个肯定依,一个个拼命反抗,大喊大叫:“大人,小人冤枉呀,小人冤枉呀,王家与冷忘忧联合行骗,他们谋财害命!大人可为小人做主呀!” “做主,本将军今日就给你们做主,闹事者全部拿下送血衣卫审理,反抗者杀无赦!”宇文成都乃征战沙场的将军,他没空儿和这些人叽歪。 什么?血衣卫闹事的人瞬间惊慌无措,一个个傻愣在原地,宇文成都手下的人趁机上前,三两下便将王家门口的混乱状况扫清。 “好了,我们进去吧。”宇文成都与冷忘忧翻身下马。 第145章 你没事就好 而王家家主王溯得到消息后,早就亲自出来相迎,不过王溯眼中只有宇文成都,至于冷忘忧…… 王溯只给了她几个冷眼,如果不是有宇文成都在,她恐怕连王家门都进不了。王家今日的麻烦,全拜这个女人所赐。 冷忘忧自知理亏,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跟在宇文成都的身边,默默地踏入王家。 一番寒暄过后,冷忘忧在宇文成都的周旋下,上前给王溯行礼。王溯看在宇文成都的面子上,勉强受了一礼后,冷言道:“冷姑娘,我王家不欢迎你。” 冷忘忧只当没有听到,径直道:“王大人,我此次上门,是想要替大公子医治双眼。” 王家不待见她,这是她早就料到的事情。 “不用了,我王家请不动冷姑娘。”王溯一口拒绝。 “王大人,事关大公子双眼能否复明,还请王大人慎重。”冷忘忧一脸无奈,发生这样的事情又不是她乐意看到的。 “慎重?我之前就是太不慎重,才会同意凌之的提议,让你为他医治双眼。冷姑娘,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都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王家,我王家惹不起你还躲不起吗?”王溯一甩衣袖别过脸去,不看冷忘忧。 冷忘忧也不生气,好言劝道:“王大人,王家若要挽回名声,让我医治大公子的眼疾才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大公子的眼睛好了,流言就会不攻自破,届时王家遇到的难题也就不存在,王大人你一再拒绝,只会让王家的名声更加不堪。” “那又如何?我王家的事自己会解决,不劳冷姑娘担心。冷姑娘不必多说,我不会同意让你医治凌之的眼疾。”王溯依旧拒绝,态度强硬。 宇文成都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把皇上搬出来,王凌之来了。 “父亲,我同意,我相信冷忘忧,她一定可以医好我的眼睛。”在王锦之的陪同下,王凌之优雅地走入室内,那闲适的样子,令人丝毫看不出他有眼疾,更看不出他有被这些事打击到的样子。 王凌之,天生就是一个贵公子,哪怕是粗衣陋室,也掩不住那一身绝代风华。 朝宇文成都问好后,王凌芝便在冷忘忧的对面坐下:“忘忧,看到你平安从血衣卫出来,我总算是安心了。” “冷忘忧,这几日我大哥都快担心死了。”王锦之一脸责怪地望向冷忘忧。 冷忘忧若是再不出来,他大哥就要去找南平公主了。 “凌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冷忘忧面有愧色。 “你没事就好。”王凌之暖暖一笑,无视王溯的不满,直接对冷忘忧道:“忘忧,这件事情我们王家听从你的安排。” 王凌之此言一出,王溯虽所有不满却也没有反驳,可见王凌之在王家的地位有多高。 “有凌之这话我就放心了。”冷忘忧接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凌之,今晚我就可以为你医治双眼,明日王家就能对外放话,十日后你的眼睛就能重见光明。” “十日?”王凌之手指微曲,饶是再怎么淡定,此时也不免激动起来,“十日后我的眼睛就能看到东西了?” “短暂的可以,要休养三个月才能正常视物。”冷忘忧肯定地道。 “你确定十日就够了?”王溯激动地问道。 “我确定。”冷忘忧想也不想就道。 “好。”有冷忘忧这句话在,王溯不再反对,冷忘忧与王凌之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确认无误后,冷忘忧与宇文成都告辞离去。 第146章 一赔二十 当天晚上,王凌之在王锦之的陪同下悄悄来到冷忘忧的家中,王溯原本也要来,可他一来就容易引人注意,所以他只能在王家等消息。 “忘忧,你当真能医好我大哥的眼睛?”王锦之到现在仍旧不敢相信,他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 “当然。”冷忘忧推开王锦之,“别挡路,我要给你大哥上药。” 王凌之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闲适的笑,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其实很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冷忘忧自己心里也很紧张,而且她的压力比所有人都大,只是即使她紧张到胃痛也不会流露出来,不仅如此她还能反过来安慰旁人。 一切准备就绪后,冷忘忧把王凌之带到手术房,给他敷上麻沸散,然后把王锦之、欧阳清等人全部赶出去,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我们不能进去吗?我们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王锦之举手发誓。 冷忘忧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坚定地否决:“不能。” 手术房内,冷忘忧一个人有条不紊地为王凌之做着手术。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冷忘忧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她全身绷得紧紧的,直到缝上最后的一记针线,将王凌之的眼睛包扎好后才敢松懈下来。 略作休息,冷忘忧收拾好东西,便推着王凌之走了出去。 “门开了,冷忘忧出来了!”宇文成都、欧阳清与王锦之同时上前,“情况怎么样?” “很成功,你们不用担心。”冷忘忧一脸笑容,看得出来心情极好。 “帮我把凌之推到厢房,让他好好休息。” “我来,我来!”王锦之挤上前去,抢到了送王凌之的差事。当晚,在他的再三恳求下,冷忘忧同意他留下来照顾王凌之。 第二天,王凌之刚醒来,消息就传到了王家,王家立刻动手,把消息散播了出去,并以最快的速度让都城上下全都知道冷忘忧医好了王凌之的眼疾,十日后王凌之的眼睛就能重见光明了。 “医好了?这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皇后与南平公主傻眼了,“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真的,十日后本宫定要拆穿冷忘忧的假面!” 有这种想法的绝不止皇后与南平公主两个人,那些收到消息后疯狂赶来的名医几乎没有一个肯相信,他们等着十日后打王家与冷忘忧的脸。 十日时间一晃而过,一大早王凌之的房间内就挤满了人。 欧阳清、王锦之、陈放、宇文成都,就连张家老三也凭借着他与王锦之的关系跟了进来。 张三很尴尬,张家对冷忘忧做的那些恶心事,他知道可他插不上手。他今日一大早赶过来就是想缓和一下矛盾,可惜效果不太好,连王锦之都不太搭理他,他只能窝在角落里。 不过,想到小院外的一干名医、神医都只能在外面等着,张三的心里又舒服了一点。 要知道,现在整个都城都在关注王凌之的眼睛能否复明一事,就是宫里那几位也派人盯着呢。 地下赌局快疯了,赔率一天一个样,到今日为止,赌冷忘忧能治好王凌之眼疾的赔率,由一赔十变成了一赔二十。 第147章 意义非凡 王溯进来,向宇文成都行过礼后,快步走到王凌之床前:“凌之,感觉怎么样?” “父亲放心,我的眼睛没事。忘忧说我的眼睛恢复的很好,很快便能看到了。”王凌之的声音有一些颤抖。 此时,哪怕一向恬淡的他也没办法保持平日的冷静。从出生到现在,他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 他闻过花香,却不知道花的颜色;他听过海浪的声音,却没有见过大海。而今日过后,他就什么都能看到了,这叫他怎么能不激动? 冷忘忧于他,有再造之恩。 “那就好,那就好。”王溯点头,整个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喃喃自语。 众人本就紧张,被他这么一弄,变得更加紧张,王凌之甚至听到了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王溯越来越心急,看时间快到了,冷忘忧却没有来,便朝王锦之命令道:“老七,去看看,冷姑娘怎么还没有来?” 王溯对冷忘忧倒是越发客气了。 “好,我这就去看看。”王锦之也是一个心急的人,转身就往外走,刚好和走进来的冷忘忧撞了个满怀。 冷忘忧个子矮,一头撞到王锦之的胸膛上,鼻子生痛。 “这是怎么了?”冷忘忧揉了揉鼻子,眼泪差点儿出来了。 王锦之才不管她,拉着她就往房间走:“冷忘忧,快快,快给我大哥解开绷带,看看我大哥是不是真能看见。” “什么叫是不是真能看见?就凭你这句话,下次找我看病加三成诊金。”冷忘忧不客气地道,同时朝角落里的张三道,“那谁,把帘子拉上,大公子的眼睛不能受强光刺激。” 她恶心张家,张三送上门来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凌之,放轻松点,我替你解开绷带,你的眼睛很快便能看到了。”冷忘忧拿出剪刀,直接从两边剪开。 “这么简单?我也会。”王锦之在一边嘀咕,却被他爹狠狠敲了一下:“闭嘴。”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在场众人一一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门外的将士也一个个将脖子伸得老长,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况…… “凌之,你别紧张,绷带我已经解开了,你慢慢地睁开眼来,刚开始可能会有些刺痛,你不用担心,这都是正常现象。”冷忘忧的声音虽不温柔,却能安抚王凌之那颗忐忑的心。 “好……”王凌之深深地吸了口气,一点一点睁开眼睛,可刚睁开一点儿,又立马闭了起来。 “大哥?” “凌之。” 宇文成都与张三也冲了上来:“王凌之,怎么样?你的眼睛能看到吗?” 王凌之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再次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直视冷忘忧:“忘忧,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美。” 视线转移,落到王溯与王锦之的身上,他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样子映在王凌之的瞳孔中…… “大哥你能看到,你真的能看到了吗?”王锦之嘴巴张大,眼泪从他眼角滚滚而落。 这一天,对于王家人来说,意义非凡。 第148章 别花痴了 “嗯。大哥能看到了,七弟长得真俊。”王凌之的眼角湿润,清贵优雅的世家公子此时怎么也控制不住心中的那份喜悦,他轻拍着王锦之的肩膀,借此来发泄心中的激动。 “父亲,我能看得见,我的眼睛终于获得光明了!”王凌之感觉自己整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凌之,你真的能看到我?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王溯老泪纵横,他等着这一刻太久太久了,心中的郁气与这几日的烦躁,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王溯双手颤抖,紧紧地握着王凌之的双手。 王凌之的眼睛不像以前那样暗淡无光,没有焦距。此时,他的眼睛明亮至极,瞳孔中映射着他人的影子。 “好好好,这实在是太好了,凌之你是有福的,我们王家也是有福的!”王溯激动地拍着王凌之的肩膀。 王凌之一直舍不得眨眼,双眼贪婪地看着这世间的一切。 以前,他只知道蓝天、白云,而今日终于看到了,这种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完全体会不到。 冷忘忧能理解王凌之此时的心情,可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外面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人在等着他们。 “凌之,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冷忘忧上前,不太好意思地打断了王家人温馨相处的画面。 外面还有一群人在等着他们“出丑”。 王溯与王锦之当场愣住,王锦之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声音,他们把这事儿忘了。 王凌之懊恼地一拍额头:“很抱歉,我太高兴了。等我,我换件衣服就出去。” 冷忘忧点头,在外面等王凌之。 冷忘忧一直都知道王凌之是个美男子,钟灵毓秀,淡泊宁静,可看到重获光明、换了一身衣服走出来的王凌之,她还是忍不住惊艳了一把。 一袭冰蓝的丝绸锦衣,绣着雅致竹叶花纹,雪白的滚边与他头上的羊脂玉簪相交辉映,就像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 温雅的笑容,似乎能包容你所有的任性与刁蛮,和城外初见一样,淡然脱俗,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是的,那双眼睛不一样了。那双眼睛以前暗淡无光,可现在却流动着醉人的温柔与自信的光芒。画龙点睛,现在的王凌之就是点上了眼睛的龙。 “冷忘忧,别花痴了。”王锦之不高兴地嘟嚷道,他大哥的确是优秀,可也不至于看痴了吧? 一般女子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会羞得抬不起头来,冷忘忧却大大方方,毫不尴尬:“看美好的人与物总会让人心情大好,你大哥长得好看,我多看一眼又怎么了?” 眼睛是心灵之窗,现在的王凌之不再是陋室中那与世无争的公子,而是王家清贵无双的大公子。 “忘忧说得有理。”王凌之淡然一笑。 冷忘忧别开眼去不再看王凌之,而是朝宇文成都等道:“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出去了,宇文将军,接下来可能还要麻烦你。” “放心,不会有事,我已经派人将王凌之复明的消息传回宫中了,有十皇叔在,没有人敢捣乱。”宇文成都的眼中透着一股杀气。 有宇文成都这话,众人都放心了。 第149章 真的治好了 冷忘忧、王凌芝、王溯、王锦之、宇文成都五人,大步朝外走去,可刚走到前院就听到了门外吵吵闹闹的喧嚷声。 “冷忘忧,你不敢出来见人吗?” “骗子,冷忘忧就是一骗财害命的女骗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以为有宇文将军做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实在天真,这下认栽了吧?” “老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相信一小丫头能医好大公子的眼睛,真是白白浪费时间!” “这冷忘忧说不定早就跑了,害我们在这里白等这么久!” …… 这十天,小院里面的人紧张,外面的人也紧张。而此时,便是决定很多人命运的时刻。 “宇文将军,让你的人开门。”冷忘忧脸色一沉,漆黑的眸子散发着冰冷的寒光,就如同当日她拔枪杀人一般。 宇文成都扬手,两旁的士兵冲上前去,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感。他们很期待,期待外面那些人看到王家大公子双眼得治的傻愣样。 吱呀一声,小院紧闭的大门,在万众的期待下打开了。 “出来了,出来了!”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吵闹的众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不需要宇文成都吩咐,士兵整齐有序地冲了出去,替冷忘忧与王凌之开路,隔开涌上前来的人群。 当然,有名望的人,比如慕名而来的玄医谷谷主,张家请的那个董太医,还有一些自称大夫的人,都被请到了最前排。 “可以出去了。”宇文成都看到外面没有人闹事,朝冷忘忧点头,自觉地退到一边。 冷忘忧与王凌之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艳高贵,两人携手走来,般配至极。 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片刻后才有人开口道:“你们快看啊,快看大公子的眼睛。大公子的眼睛真好看,像星辰一般明亮。” 两人同步往外走去,王溯慢了一步,跟在后面。 随着冷忘忧与王凌之越走越近,门外的人也越发激动,玄医谷谷主被特别优待,离得最近。当王凌之走近时,他那双看尽生死、历经沧桑,早已波澜不惊的眸子,猛地睁大,眼中尽是狂喜。 “好了,真的好了。王公子的眼睛好了,冷忘忧真的治好了大公子的眼睛!” 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是震撼!是惊疑,亦是肯定! 玄医谷谷主惊跳起来,六十多岁的老人却用着比年轻人还快的速度,朝冷忘忧与王凌之冲来。 士兵本想阻拦却被宇文成都阻止了,其他人有样学样,却没那么好运,全部被拦在台阶下。 有玄医谷谷主替冷忘忧证明,足矣。 “大公子的眼睛复明了。” 这句话,就如同巨石,砸入围观的人群中,砸入暗流汹涌的波澜深处。 流言,被摆在面前的事实击碎了。 “啊……” “真的治好了?这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们一定是骗我的。” 围在小院外的人,除了皇后的人,大多都是参与了赌局的人,而下注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堵冷忘忧医不好。 所以,今日注定会有很多人要卖妻卖儿。 第150章 妖女 堵,害人!想从冷忘忧身上赚钱,难! 玄医谷谷主从来没有把冷忘忧当成骗子看,他很客气地说道:“冷大夫,,可不可以让老夫看看大公子的眼睛?” 身为医者,他不在意这里的暗流涌动,他只在意冷忘忧是怎么医好王凌之的。 众人唏嘘,一脸羡慕地看向冷忘忧,一句大夫,可算是奠定了冷忘忧在杏林界的地位。 “当然可以。”冷忘忧抬手,一派大师风范。 身后立马儿有人搬来两把椅子王凌之坐下,玄医谷谷主却怎么也不肯坐。上前后,先是替王凌之切脉,确定他脉象平稳,又动手查看了王凌之的眼睛。 “神奇,实在是太神奇了,大公子的眼疾完全好了,只需好好修养,最多三个月就可以和常人无异。”玄医谷谷主激动得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摆。 对此,冷忘忧十分理解。毕竟,这在杏林界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她改变了王凌之的命运,还有可能会改变更多人的命运,这就是她作为医者的成就感。 玄医谷谷主的话将董太医等人心中最后一丝期望也扫没了。 “不可能,不可能。大公子的眼睛根本无法治。妖术,你一定是用了妖术,你这个妖女,你是个妖女。”董太医似乎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指着冷忘忧大骂“妖女”。 其他闹事者见状立刻跟风,大声嚷着要烧死冷忘忧这个妖女,甚至有几个过激的人直接往前冲去,好在宇文成都的手下不是吃素的,把众人死死阻挡在台阶之下。 王凌之欲起身为冷忘忧解释,却被冷忘忧拦了下去:“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冷忘忧起身,走到董太医面前,极尽嘲讽道:“我终于明白董太医为什么只能与张家之流混在一起。董太医的医术好不好我不清楚,但董太医的医德我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此前你造谣说我是骗子,说我与王家合谋谋财害命,如今我医好了大公子的眼疾,你又改口说我是妖女,用妖术治病。董太医,你这般陷害我到底是何居心?” 冷忘忧素手一指,气势惊人。董太医一惊,后退数步,未战先怯:“冷忘忧,你休要污蔑老夫。”这话说的那叫一个底气不足,站在董太医身旁的人惊觉情况不妙,连连往后退去,以免被其牵连。 冷忘忧眼眸一转,看到董太医喘不过气的样子后,知道这董太医的身体估计不怎么好,既如此那就别怪她赶尽杀绝了。 冷忘忧毫不客气地逼近一步:“污蔑?污蔑你什么了?董太医是没有和张家人搅在一起?还是没有说我是骗子?又或者董太医你没有说我是妖女?” 冷忘忧所说的全都是事实,董太医气得直喘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俗话说得好,趁你病要你命,冷忘忧步步逼近:“我一直都不明白什么叫同行相嫉,今日总算是见识了,董太医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年轻,嫉妒我医术比你好吧?” “冷忘忧,你少血口喷人。”董太医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却只说出这么一句。 “我血口喷人?”冷忘忧冷笑,“我是说过董太医你是骗子还是妖怪?还是我说过董太医你医死了多少病人?不对,就算我说你医死病人那也肯定是真的。董太医,扪心自问这些年有多少病人,冤死在你的手上?” 行医数十年的大夫,总会遇到医不好的病人,死在大夫手上的病人,不一定是大夫医不好,也有实在无法救活的。 大夫是人不是神,所以,董太医注定吃哑巴亏。 第151章 言论一面倒 “我……”董太医整张脸都变得只是惨白。 医死病人这不算什么,用药不对,诊断错误,都会让病人丧命。一年医“死”几个病人再正常不过,可被冷忘忧这么当众点了出来,就不对劲了。 “我想起来了,李大人的母亲可不就是被董太医活活医死的吗?” “不止呀,不止呀,王员外的儿子好像也是请董太医看病,然后就那么死了。” “我的娘啊,这真是一个黑心肝!” “还说人冷大夫是骗子,我看他才是不折不扣的大骗子,骗财害命,难怪被人从太医院赶了出来。” “这黑心肝的,就应该送去血衣卫呀,免得他再做伤天害理之事。” …… 也不知道是哪个开了头,看热闹的人纷纷说出自己知道的,与董太医有关的不良事情。 利用流言,她冷忘忧也会。 “你,你血口……”董太医越听越生气,一张脸涨成紫红色,跟没煮熟的猪肝似的,咚的一声猝然昏倒,不省人事,口角歪斜,身子抽搐…… “啊……”突然而来的变化把众人吓得不轻。 “这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 “不会就这么气死了吧?” “肯定是装病,怕冷大夫继续说出他的丑事。” …… 众人纷纷向前涌去,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士兵连忙阻拦,不让外人靠近。 冷忘忧一眼就明白了:“董太医中风了,你们别碰他。”果然是恶有恶报,送上门来让她打脸。 冷忘忧上前,蹲在董太医身边,确定董太医有救后,便抬头对众人道:“董太医人品虽差,可我却不能见死不救。” 随即,冷忘忧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取出里面的长针,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着董太医十个手指刺去,直到见血。紧接着她又用力拉扯董太医的耳朵,直到耳朵血红,又在两耳的耳垂部位,各刺两针,流出两滴血为止。 放血救命法是中风急救招,效果绝对有保证。 看到这样的情况,围观的人议论声随之小了许多,一个个看着冷忘忧,就好像不认识她一般。 而事实上也是,这些人根本不认识冷忘忧,他们大多数只是听信流言。 这段时间,冷忘忧堪比风云人物,坊间关于她的留言,各种版本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各种流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流言终是流言,能在这种情况下出手医救董太医,她冷忘忧能坏到哪里去? 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人悄悄地往后退去,他们自知没有机会,想要趁机跑路。宇文成都眼尖,朝着身后的侍卫打了个手势,侍卫飞速上前,将那几个悄悄拿下。 放血之后,董太医的嘴不再歪斜,脸色也没有之前那么难看了。 “动了,动了,董太医动了。”眼尖的人看到董太医的动作,立刻大喊。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冷大夫好厉害啊,居然把董太医救活了!” “冷大夫真是好心肠,要换我,我才不管他的死活,董太医这样的人死了才好!” “冷大夫真是菩萨心肠,好人呀!” 言论一面倒,指责冷忘忧的人。现在全都站在了冷忘忧这边,大骂董太医。经此一事,董太医的名声是彻底臭了,今生今世都无法立足于都城。 第152章 丧期闹事 在侍卫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来的董太医,听到众人的指责后嘴唇直哆嗦,再无脸待在这里,猛地推开侍卫,跌跌撞撞便往外冲去。 剩下的几位大夫看到董太医的下场,根本不敢开口,混在围观的百姓中,在侍卫的引导下快速地散去。 冷忘忧打了一场漂亮的仗,最高兴的莫过于王家,王家终于洗清了和冷忘忧联手骗钱的丑闻。 王家正门大开,铺十里红布迎王凌之回去,同时郑重地邀请冷忘忧前往,却被冷忘忧拒绝了,理由是她有事要去办。 十天了,她终于可以去拜祭苏瑾了! 冷忘忧不知道苏家在苏瑾死的事情上是怎么想的,但她知道哪怕苏家说她是杀人凶手,她也无法辩驳。 听到冷忘忧要去苏家,王锦之与宇文成都都表示要陪她一同前往。 他们这是去给冷忘忧撑腰,免得冷忘忧在苏家被人欺负了。 冷忘忧明白这两人的心思,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苏家虽然没有王、张两家的底蕴,但也是名门世家,七进大院气派无比,可此时却透着浓浓的萧条感,下人个个面如菜色,来来回回,一副匆忙的样子。 冷忘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解地看向宇文成都与王锦之,两人也是摇头。这十日他们都被关在小院,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在下人的带领下,三人在偏厅等候,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苏家人出来。 “苏家到底怎么回事?”王锦之不满道。 如果是冷忘忧一个人来,苏家让她等还能理解,可有他与宇文成都陪同,苏家还敢让他们等这么久,实在诡异。 “再等等,也许被什么事情缠住了。”冷忘忧的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砸东西和骂人的声音。 “什么人居然在苏瑾丧期闹事?”冷忘忧脸色一变,起身道,“我们出去看看。” 半路上遇到苏府的下人,冷忘忧忙询问对方,这才知道原来是之前订亲的吴家上门索要聘礼。 “吴家太过分了!”王锦之与宇文成都义愤填膺。 冷忘忧三人一踏进灵堂,便看到吴家的下人正挥着棍棒朝苏家的人打去,苏家几个仆人都被打倒在地。冷忘忧忙喊道:“住手。” “住手?你是什么东西?敢管我吴家的事?”吴家的仆人一顿,看到冷忘忧一个弱女子走出来,不仅没有停手反倒更加嚣张,抡起棍棒就朝冷忘忧的脑袋砸去,幸亏冷忘忧反应够快避开了,不然今日铁定见血。 “吴家有胆,竟敢当着本将军的面打人。”王锦之与宇文成都二话不说,拿起棍子就冲入战圈,看到吴家人就打。 王锦之与冷忘忧只能自保,可宇文成都不同,他可是征战沙场的猛将,这点儿人手根本不够他打。不过数息时间,宇文成都已把吴家的凶仆全部打趴在地。 啪,宇文成都一棒子正中对方脑门,血飙射而出。吴家主事人吴山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恼火地大吼:“大胆,你们苏家人好大的胆子,连我吴家的人也敢打。” “不,不是……”苏家主事者正要解释,宇文成都丢了棍子上前道,“不是苏家人打的,是我宇文成都打的。” “宇文将军?”吴山一愣,被宇文成都身上的杀气震得后退了两步。 “没错,就是我,吴家要找我麻烦吗?”宇文成都极为嚣张道。冷忘忧与王锦之亦丢掉手中的木棍,站在宇文成都身旁:“还有王锦之,吴家要找我王家麻烦吗?” “不,不敢。”吴山脸色难看,这两家吴家都得罪不起。柿子专挑软的捏,吴山的视线落在冷忘忧身上:“你又是谁?” “冷忘忧。”冷忘忧上前一步,吴山本能地后退一步:“你,你就是那个冷忘忧?” “没错,我就是那个冷忘忧。”冷忘忧后退一步,站到宇文成都身旁,吴山却不敢上前,一双倒三角小眼死死地盯着冷忘忧:“冷忘忧,很好,很好。”眼中的怯意,在得知冷忘忧的身份后消退。 第153章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冷忘忧在桃花宴上得罪了镇国公府的萱萱郡主,而吴家依附镇国公府而活,现在冷忘忧就在他面前,吴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吴三一改刚刚的退让,强势道:“宇文将军,王公子,两位身份贵重,我吴家不敢得罪,但我吴家也不是吃素的,宇文将军与王公子打了我吴家人,总要给个理由。” “苏家是我宇文成都罩的,这个理由够吗?”宇文成都冷眼扫向被吴家人砸坏的灵堂,眼中隐隐有杀意喷薄而出。 吴山身子一晃,险些栽倒,故作镇定道:“宇文将军,此事错不在我吴家,我吴家出了大把聘礼,现在他们苏家拿不出新娘,难道不该退还聘礼吗?” “他胡说,吴家的聘礼我们早就还了。”苏家大公子不甘受辱道,“他们是要强娶我小妹,请宇文将军为我们做主。” “听到没有?苏家已经把聘礼还给你了,还不快滚!”宇文成都双手紧握成拳,十指咔咔作响。 吴山吓得脸色发白,双腿直打战:“宇文将军你别乱来,我吴家可不是好欺负的,你今日若是打了我,镇国公府不会放过你的!” “镇国公府?我会怕他?”宇文成都原本不想出手,可吴山把镇国公府搬了出来,他还非打不可了。 “咚!”宇文成都一拳打在吴山的鼻梁上,打得吴山当场鼻血飞溅,栽倒在地。 “还不快滚。”宇文成都在半空挥了一拳,拳头带风,吓得吴家打手脸色发白,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可跑到一半却被宇文成都叫住:“记住,苏家是我宇文成都罩着的,谁敢再动苏家我就灭了谁。” “是是是,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吴家打手哪敢逞强,飞快地奔出了苏家大宅。 在宇文成都的强势介入下,苏家的危机得以解除,可即便如此,苏家人也没有给冷忘忧三人好脸色,只是将三人带入内堂,允许他们给苏瑾上一炷香。 冷忘忧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给苏瑾磕了三个响头,苏家人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些。 “冷姑娘,瑾儿的死与你无关,你不必放在心上。”苏父面露老态,眼眸平淡无神,没有一丝斗志。 怎能不放心上?冷忘忧心里微酸,垂眸不语。 而苏老爷想到惨死的女儿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当下灵堂内一片死寂。 宇文成都见状,开口打破沉默道:“苏老爷,我看大公子身材魁梧,是块习武的料,不知大公子有没有投军的想法?我宇文家的军队虽不敢说是九州第一的军队,但也是能叫得上名号的。”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苏家要有自保的能力,才能在都城立足。冷忘忧就算可以照顾苏家一辈子,苏家的人怕是也不会接受。 清流傲骨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般,宁可站着死,绝不趴着生。 “可以吗?宇文将军,你真的很收我?”苏家大公子一脸激动地问道。 他从小喜武不喜文,出身书香世家他是异类,再加上苏家败落,都城中没有哪个将军肯收他。 “当然,三日后你去兵部报到,我自会交代下去。”宇文成都行事说话,都有军人的果断干练,说收就收。 “多谢宇文将军,宇文将军对苏家的恩情,苏家永生不忘。”苏家大公子马上叩谢。 见此情况,王锦之也向苏家二公子抛出橄榄枝,邀请苏二公子去王家学堂上课,一年后由王家出面,举荐他参加科考。 王家的名声如日中天,有王家作保,苏二公子就是交白卷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有宇文成都与王锦之出面,无论是吴家还是镇国公府,短期内都不会再找苏家麻烦,不过,他们仇恨的对象肯定会指向冷忘忧。可她冷忘忧会怕吗?连皇后与南平公主都敢得罪的人,还怕一个镇国公府? 第154章 你怎么不去抢! 从苏家回来已是夜幕时分,陈放早早地准备好了晚膳,菜色十分丰富,可见陈放花了大心思,只是冷忘忧心情不好,草草扒了一碗饭便放下了碗筷。 陈放不知道如何安慰冷忘忧,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冷忘忧不希望自己的坏心情影响到别人,在外院转了一圈便准备回房休息,陈放担心她,执意要送她,冷忘忧没有拒绝。 一踏入她住的内院,冷忘忧就发现了异常,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很淡,一般人根本闻不出来。 冷忘忧秀眉微蹙,转身,没事人一般将陈放支开,然后将内院的门关上。 “出来。”冷忘忧猜测来人极有可能是蓝之昂,所以不怎么担心。 “冷姑娘好敏锐。”一女子搀扶着身受重伤的北辰拓走了出来,手中的剑很不客气地直指冷忘忧。 “你们是谁?”居然不是蓝之昂,冷忘忧脸色一变,后退一步,悄悄地握紧手铳。 “冷姑娘我们见过,城外王家马车,怎么就忘了我?”北辰拓伤得不轻,说话时一直在咳,甚至咳出血来。可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高贵之气。 “就是你害我从马车上摔下来的?”蓝之昂的敌人,冷忘忧虽然对蓝之昂没有什么好感,可对面前这两人更加没有好感。 “上次是意外,误伤了冷姑娘实在抱歉。”北辰拓嘴里说着抱歉的话,可神情依旧高傲。 冷忘忧只当没有看到,指了指抵在她心口处的剑道:“既然上次是意外,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先把剑移开行吗?我最讨厌被人用剑指着。”没有人会喜欢生命被人威胁。 “你有讨厌的权利吗?”女子一个用力,剑尖距离冷忘忧的胸口更近了,冷忘忧脸色微沉,“我数三声,如果你不把剑收起来,就别想让我替他医治。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伤到了肺叶,再拖下去可能会有生命之忧。”敢威胁大夫,真是活腻味了。 “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我们是谁?”女子握剑的手微抖,却不敢真伤了冷忘忧。 冷忘忧冷哼一声:“你们是谁与我何干,我只知道你们既然来求医就得按我的规矩办,放下你手中的剑,不然我也不介意再多收一个伤患。” “冷忘忧,你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伤我?”女子手腕一动,剑尖后退三寸,又再次刺向冷忘忧,这一次绝不是威胁,而是实打实地刺了过去。 冷忘忧手腕一动,手铳隔着衣袖对准女子的小腿,刚想扣下去,北辰拓突然开口:“够了,瑶儿住手。” “哥……”北辰瑶猛地收剑,差点伤到自己。 北辰拓瞪了一眼瑶儿,扭头对冷忘忧道:“我妹妹任性惯了,冷姑娘别往心里去。我兄妹二人遭遇奸人陷害身受重伤,因身份问题不便去医堂,还请冷姑娘出手相救。” 冷忘忧点了点头,求人就得求人的姿态:“我是大夫,病人上门我自然会医治,不过我要的诊金可不低,你的伤一千两。” “医好我大哥的伤,别说一千两,一万两我也给你。”北辰瑶很不齿冷忘忧死要钱的行为。 “姑娘好大的口气,既然你说要给一万两,我再拒绝就不识好歹了。对了,姑娘我有没有告诉你,我说的是黄金可不是银子?”冷忘忧心情很好,有白痴送上门来她不敲诈都对不起自己。 “一万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北辰瑶气得简直要吐血,北辰拓的伤越来越重,整个人都靠在北辰瑶的身上,根本支撑不住。 “抢,没有救人安全,要是能抢到一万两黄金,我何必当大夫?”冷忘忧笑得无赖,在北辰瑶生气前说道,“姑娘,救人要紧,我没空儿陪你玩。你把人送到小木屋去,至于哪间小木屋想必你们很清楚。” 转身离去,根本不把面前这两人放在眼里。 第155章 她够真 “大哥,冷忘忧这个女人太狂妄了。”北辰瑶气得直跺脚。 “她有狂妄的本钱。”北辰拓的眼神一直落在冷忘忧的身上,久久没有收回。 北辰瑶气得快要吐血却也只能忍着,谁让她需要冷忘忧救她大哥呢? 冷忘忧打开小木屋,将两人迎入木屋的外间,示意北辰瑶将人放到小床上。 北辰瑶虽不是什么弱女子,但扶着一个大男人还要顾及他的伤实在吃力,可是冷忘忧天生不懂得怜香惜玉,任北辰瑶大汗淋漓,任北辰拓的伤口再次拉开、出血,自己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你根本没有大夫的医者仁心,你就是一个虚伪的女人。”北辰瑶将北辰拓放好后,喘着粗气讽刺道。 冷忘忧连眉都不皱一下,将小床的四个轮子打起来:“好了,你可以去筹诊金了,天亮之前我若是看不到诊金的话,我就将他的伤口弄回原样。” “冷忘忧,你敢!” 北辰瑶握剑的手一动,冷忘忧转头看了她一眼,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们的命比我金贵,这位姑娘,如果你不想看着他死就麻烦你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你居然敢命令我,你找死。”身为夜魅国的公主,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不想听我的命令,就麻烦你把这个人也带走,我不救不肯合作的病人。”冷忘忧强硬地说道。 北辰瑶还想再说什么,北辰拓却呵斥道:“出去,按冷姑娘说的办。” 北辰瑶愣了一下,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冷忘忧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在人走后,便将北辰拓推入内间。 “这位公子,我不收你诊金,我也不会将你的事泄露出去,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你那刁蛮的妹妹离我远一点儿。” 北辰拓想了想,笑道:“好。” 他有些明白蓝之昂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的原因了。她够真,不像时下的女子,带着温柔的面具,却行着龌龊之事。 冷忘忧慢悠悠地将内间的灯点亮,灯亮后,北辰拓这才看清屋子的摆设。 这屋子对他来说,很简单,很普通,看不出这有什么值得冷忘忧宝贝的,甚至动用宇文成都的大军来防守。 冷忘忧将北辰拓的疑心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多了份防备,她可以肯定这个男人对她的事情知道得不少。 冷忘忧假装不知,从容自若地从手术台上取出麻沸散。 “这是什么?”北辰拓一脸的戒备,如果不是伤的太重,他绝对不会来找冷忘忧。 “麻沸散。”冷忘忧一脸严肃地道,“这位公子,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谁,至于你和别人之间的恩怨我也没有兴趣参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你选择找我医治就请相信我,相信我身为大夫的道德和原则,别说我们之间无冤无仇,就算我们之间有仇,只要你躺在这里,我就会倾尽全力救治你,这是身为大夫最基本的原则。” 在北辰拓的注视下,冷忘忧一边说一边将麻沸散撒了下去。 第156章 你自己看他有没有气! 北辰拓发乎本能地抗拒,可当他看到冷忘忧眼中的坦荡与冷静时,选择了顺从:“冷忘忧我信你,别辜负我的信任。” “你还不值得。”冷忘忧唇角轻微带着一丝嘲讽。 麻沸散起效果后,冷忘忧开始替北辰拓检查,诚如冷忘忧之前所判断的那样,北辰拓伤及肺叶,失血过多,这绝对是个大手术。 冷忘忧专心地给北辰拓清理伤口,上药、缝合,根本没有发现,北辰拓中途竟然醒了。 皇家子弟,每一个都是被毒喂着长大的,别说麻沸散,就是一般的毒药,也奈何不了他们。 北辰拓醒来的刹那全身冰凉,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杀了冷忘忧,可他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 而冷忘忧接下来的动作,几乎让北辰拓不敢眨眼。冷忘忧拿着各种冰冷的刀具,在他身上刺来刺去,他却没有想过冷忘忧是在害他。 因为握刀的冷忘忧,身上似散发着极其神圣的光芒,刀在她手上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救人的圣物。 可惜北辰拓没能坚持到最后,虚弱的身体再加上对冷忘忧的放心,哪怕麻沸散没有起效,他也昏迷了过去。 处理完北辰拓的伤口时,天已破晓,冷忘忧疲累地打了个哈欠,好像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这才熬了一夜就支撑不住了,看样子得好好地锻炼锻炼了。 收拾好手术室,冷忘忧拿起消炎、止痛药,将北辰拓推了出去。 没有意外,北辰瑶一直在手术室外等着。 冷忘忧很累,当下也没有心情陪她玩儿,忽视北辰瑶眼中的冰冷杀意,冷忘忧将手中的药递给她:“他没事了,白色瓶子一天三次,一次两粒。另外一种一天一次,一次一粒,你现在可以把人带走了。” 冷忘忧压根儿没有留北辰拓的打算。 “你确定我大哥没事了?他怎么没有醒?”北辰瑶黑着一张脸,像个女煞神。 “痛昏了过去,你最好找两个大汉抬他走,别让他的伤口裂开。”冷忘忧又打了个哈欠,一脸困意。 “不可能,我大哥绝不会痛昏过去。”北辰瑶根本不信,要不是北辰拓警告过她不能再对冷忘忧出手,她恐怕早就动手杀了冷忘忧。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自己看他有没有气?别说这么多废话,没断气就把人抬走,两个时辰后自然会醒。”冷忘忧不耐烦道。 北辰瑶气得直咬牙却只能忍着,拿出一片叶子吹了一声,黑暗中出现两个大汉,两人朝北辰瑶行了礼后,便将北辰拓抬走了。 北辰瑶临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冷忘忧,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再见时我要你跪在我脚边。” “是吗?”冷忘忧应了一句,没有放在心上。 人走后,冷忘忧便将手术室的门锁好,接着冲了个冷水澡,把自己冷得直哆嗦,趴床上就睡着了。 就在冷忘忧熟睡时,南朝皇宫的御医们却是彻夜未眠,墨颜和十皇叔外出时遇袭,墨颜为救十皇叔被箭射杀,正中大腿上的动脉部位。 第157章 一群废物 众太医面对这伤束手无策,即使把箭拔出来众太医也没有把握能止住血;可不拔出来,墨颜就没有恢复的可能,拖得越久伤害越大。 “废物,一群废物,本宫留你们何用?”皇后震怒,拿起茶杯就朝主治的凌太医砸去。 凌太医额头鲜血直流,连连磕头道:“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一滩血水流在汉白玉石上,鲜红刺目。 “饶命?医不好静王的伤留你何用,来人,拖出去砍了!”皇后头顶上的金步摇在颤抖,眼睛深陷,一脸疲态。 墨颜虽不是她所出,但是她自幼一手养大,是她的希望,绝不能有事儿,更不能废了。 “王太医,医好静王殿下,本宫重重有赏。”皇后随手指向跪在角落里的一个老太医。 至于医不好,下场和凌太医一样。 “是,皇后娘娘。”王太医有气无力地道。 墨颜的床边围满了人,光是太医就五六个,什么办法都想了,可伤口依旧控制不住,不停地往外冒血,墨颜整张脸比纸还白。 皇后急得都快把指甲拧断了。殿内的气氛十分紧张,可坐在外面的十皇叔却丝毫不受影响,任由身边的宫女、太监、太医来来去去,好似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十皇叔的冷血无情还真是到了人神共愤的境界,要知道墨颜今日可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 太子听到消息后匆忙赶来,急速行走令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一副病弱样。挥退请安的宫女,太子径直走到十皇叔面前:“十叔,静王他没事吧?” “你希望他有事儿?”十皇叔眼眸轻抬,眼神凌厉。 “十叔,他是我皇弟。”太子低头,不敢与十皇叔对视。 十皇叔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坐,他死不了。”会不会废掉就不好说了。 “是,十叔。”太子松了口气,面露担忧地坐在十皇叔身旁,可实际上却是漠不关心,墨颜不管是死或是废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皇上驾到。”太监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屋内凝重的气氛,除了十皇叔外所有人都跪下迎接。 “陛下……”皇后担心了一个晚上,此时见到陛下到来,眼泪立马儿飙了出来,远远看上去颇有几分梨花带雨的韵味。 “颜儿怎么样了?”陛下急切地问道。 “陛下,太医说颜儿若实再不醒过来,就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皇后几乎哭倒在陛下的怀里。 陛下心疼地拍了拍皇后,然后将几个太医叫来询问,得到的结果是:要么废了墨颜的腿,要么就是死。 “一群废物,来人,把这群废物都给朕拖出去砍了!”这就是帝王,一声令下,死伤无数。 众太医面如死灰却不敢求饶,陛下对静王的喜爱众人皆知,太子的脸上闪过一抹伤心,然而很快便隐了下去,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父皇的漠视。 御林军将太医们往外拖,宫女与太监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一个个低着头,盯着脚尖,就怕一个倒霉自己也被拖出去。 “陛下。” 就在这个时候,十皇叔站起身来,殿内诸人都因他的举动而停了下来。 “十弟?” “十叔?” 陛下与太子齐齐看向十皇叔,众太医已被侍卫拖至殿门口,听到这声音心中一喜,难道有救了? 可随即又死寂下来,十皇叔出了名的冷血无情,怎么可能会救他们? 第158章 立刻宣冷忘忧进宫 十皇叔视若无睹,他虽然是和陛下说话,可他的眼中却没有任何人:“陛下,静王的伤不能再拖,臣弟斗胆请陛下下旨宣冷忘忧入宫一试。” 陛下还没有开口,皇后就率先拒绝道:“十皇叔,不必再说,本宫绝不同意。” 之前,十皇叔便提出让冷忘忧进宫给墨颜医治,被皇后驳回。 十皇叔没有理会皇后,静静地站在那里,立场坚定。 “冷忘忧?她行吗?”陛下知道十皇叔不会胡乱开口。 “不知道。”十皇叔的回答相当不负责任,这世间,敢这么和陛下说话的也唯有他十皇叔一人。 皇后将脸上的狰狞压下,冷冷道:“十皇叔,颜儿可是为了救你才生死不明的,你怎可把颜儿交给一个小女子,冷忘忧她有这个本事吗?” 在皇后眼中,冷忘忧对墨颜是有怨恨的,就算冷忘忧有这个本事,皇后也不愿意让冷忘忧为墨颜医治,她怕冷忘忧利用这个机会害死墨颜。 冷忘忧一条贱命不值钱,可墨颜不一样。 陛下没有理会皇后,眼神凌厉地看向十皇叔:“十弟,你为何对冷忘忧刮目相看?” “冷姑娘不错。”十皇叔终于正眼看向陛下,一脸坦荡。 这一次陛下没有多想,金口一开:“立刻宣冷忘忧进宫。” 皇后脸色惨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陛下的旨意已下,这不是她可以改变的。 睡得正香的冷忘忧,很不幸地被人从被子里强拉了起来,此时太监与御林军已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各位官爷,不知发生了何事?”陈放的脸色很难看,瘦弱的身子隐隐有些颤抖。 “冷忘忧可在?”太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陈放松了口气,知道不是针对自己而来的,可是冷忘忧又出了什么事? 陈放正想问,那太监却是很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陈放没法儿,连忙将冷忘忧给请了出来。 冷忘忧原本还有几分起床气,可看到这个阵势后,立马清醒了过来,心中一个激灵,默默地想着,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就是冷忘忧?”太监尖着嗓子,傲慢地问道。 “冷忘忧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冷忘忧行了个礼,衣袖一抖,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落到了太监的手里。 太监收了银子,脸上多了一丝笑容:“咱家姓刘。静王殿下昨夜遇袭身受重伤,太医们束手无策,十皇叔推荐你进宫为静王医治。” “静王受伤了?”冷忘忧惊呼了一声,昨晚她才救了个受伤的人,今日又传来静王被刺,难道静王的伤与昨晚那个人有关? 冷忘忧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她的麻烦就大了,她居然救了行刺静王的人。 “冷姑娘,你没事吧?”刘公公看到冷忘忧的脸色很难看,怕冷忘忧装病不进宫。 冷忘忧粲然一笑,掩饰自己的失神:“我没事,我只是担心静王的伤势,不知静王的伤在何处?” “大腿处。”刘公公倒是没有隐瞒,又道,“冷姑娘你最好快一点儿,静王殿下的情况不太好,你是十皇叔推荐的人,出了问题十皇叔也是要担责任的。” 冷忘忧连忙点头:“多谢刘公公提醒,我换件衣服就走。” 冷忘忧快如旋风朝内院奔去。 第159章 救人如救火 伤在大腿处,太医不敢动手肯定是伤到了动脉,一晚上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也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伤…… 冷忘忧收拾东西时,脑子里不停地闪现出多种可能性,可是在没有看到实际情况之前,想再多都是无用的。 冷忘忧拍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也令自己的脸色看上去红润一些。 急救用的药物都准备好了,冷忘忧查看了三遍确定没有遗漏什么,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旧不新的衣裳,冷忘忧犹豫着是不是要换一件? 既然是十皇叔推荐的她,那么十皇叔肯定也在,她穿好看一点儿去见十皇叔,是不是会比较好? 冷忘忧打开衣柜,看到角落里几件贵重的纱裙,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十皇叔都看到了,现在再装扮也没用,再说那一层一层的纱裙也不太符合大夫的形象。 砰的一声关上衣柜,冷忘忧提起药箱便往外跑。 救人如救火,御林军看到冷忘忧出来后,立刻请她上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咦?冷忘忧又出了什么事?”偶有路人看到,说了这么一声便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冷忘忧被刘公公带到墨颜暂住的宫殿后,在宫女的指引下,神色自若地走了进去。 “民女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十皇叔,太子殿下。”在宫外,已有太监告诉她进来如何行礼。 “免礼。”陛下大手一挥。 “谢陛下。”冷忘忧站起身来,却低着头不敢乱动。 事已至此,皇后也改变不了什么,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冷忘忧,不知道是希望冷忘忧医治好墨颜的伤,还是医不好。 医好了,她欠冷忘忧一个天大的情,医不好,她损失一个儿子,也失去日后成为皇太后的可能。 皇后与冷忘忧之间的那点恩怨,皇上虽然没有插手却也很清楚,选择冷忘忧是无奈之举,同时亦因为冷忘忧是十皇叔推荐的人。 皇上一直抓不到十皇叔的把柄,现在有这么个机会送到面前,他怎么可能错过?冷忘忧医好墨颜那便算了,若是医不好,这笔账肯定要算到十皇叔头上。 “冷忘忧,十皇叔说你精通外伤,你可别让朕失望。医好了静王的伤,朕重重有赏,医不好你就不用再回去了。”皇上神色淡漠,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敢小视。 冷忘忧的头埋得更低,言辞却没有半分慌乱:“民女定会倾尽全力救治静王殿下,现在可否先让民女看看殿下的伤势?” 冷忘忧知道十皇叔就在她的身旁,她很想扭头看一眼,可她知道不行! “准。”皇上点了点头。 冷忘忧往内室走去,侧身时悄悄地打量了十皇叔一眼,却发现无论何时,十皇叔都是那副沉稳冷漠的样子,就在冷忘忧准备收回视线时,却对上了太子那隐含深意的一笑。 冷忘忧连忙低头,随宫女进入内室,太监宫女纷纷让开,侥幸留下来的太医们恨不得现在就走人,根本不会往前凑。 第160章 为何不早早推荐? 冷忘忧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奄奄一息的墨颜,眼中却没有半分得意与高兴。陛下会同意让她医治静王。除了有十皇叔的推荐外,更多的是因为没办法,只能死马权当活马医。 墨颜的情况很糟糕,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箭头卡在要害处,轻易不能动。哪怕太医用人参吊着也只能勉强维持一口气。 冷忘忧眉头紧锁,根本不敢上前,十皇叔还真是看得起她,这伤就是她也没有把握。 室内一片寂静,众人都看向冷忘忧等她的答案,偏偏她一动不动,最后还是皇后沉不住气问道:“冷忘忧,你可能治?” “晚了,如果早一点儿找我,我有八成的把握在不伤及静王殿下性命的情况下将箭头拔出,可现在……”冷忘忧叹了口气道:“静王殿下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另外流血不止,小腿部位供血不足,极有可能会坏死。” “冷忘忧,你什么意思?”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慌张与害怕,指甲掐入手心她却感觉不到痛。 冷忘忧没有理会皇后,蹲了下去,伸手按了按墨颜的小腿:“不太好办,我现在可以救活静王,但这条腿会不会废就不好说了。” “大胆冷忘忧,你这是推卸责任,治不好静王,本宫要你陪葬!”皇后大声呵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她心中的后悔压下。 “皇后娘娘你就是杀了我,静王的伤也不会好半分。太晚了,如果早两个时辰把我找来,我保证可以医好静王。”冷忘忧不卑不亢,神色肃穆,又道:“皇后娘娘,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没有半分的私心,你不信的话可以询问众太医。” 皇后沉默,这些话太医早就说过。 冷忘忧转身,朝皇上跪下:“陛下,请恕民女无能为力,如果陛下要赐死民女,民女也无话可说,是民女学艺不精。” 龙袍轻动,头上的滚珠相撞,皇上怒了,只不过这怒火是针对十皇叔的:“十弟,这是怎么回事,你既然知道冷忘忧医术极佳,为何不早早推荐?” 杀气一闪而过,十皇叔看得分明,却假装不知:“皇兄,臣弟之前就向皇后建议过,皇后不同意。” “陛下,臣妾、臣妾……”皇后摇摇晃晃,似站不稳,她本就后悔,被十皇叔这么一说,好像害死墨颜的人是她似的。 “皇后,你糊涂!”皇上虽气,可却没有责骂皇后。 “陛下,救救颜儿,臣妾不能没有他啊。”皇后双眼泛红,却忍着没有落泪。 慈母的柔情与一国之母的威严,此时拿捏的恰到好处。 “冷忘忧,你现在有几成的把握可以医好静王?”皇上心中堵了一口气,却只能强压着。 今日的刺杀是精心安排的,本是想要试探十皇叔,却不想突然出现另外一批人马,破坏他的计划不说,还害得最喜爱的儿子生死不明。 一国之尊,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这让他如何能平?如果墨颜死了,他绝对要十皇叔陪葬。 第161章 冷忘忧,你敢威胁陛下! 冷忘忧只知道皇上是在意墨颜,略一沉思道:“陛下,截了受伤的腿民女有七成……” “不行。”冷忘忧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皇上就打断了,南朝的皇子,宁可死也不能废。 “冷忘忧,朕既你保住静王的命,也要保住他的腿。”皇上不容拒绝道。 “陛下,民女做不到,静王的伤拖得太久了。”冷忘忧一脸为难,不着痕迹地往皇后伤口撒盐巴,果然冷忘忧话一落,就看到皇后的裙摆晃动。 “冷忘忧,朕不管这些,朕现在命令你全力救治静王不得有误。”皇上强硬命令道,眼神却是落在十皇叔的身上。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十弟有多么在意冷忘忧,会不会出面替她说话? 可惜让皇上失望了,十皇叔如同没有看到似的,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自成一个世界,不引人注目也令人无法忽视。 冷忘忧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可是墨颜的伤她真的没有把握。 十皇叔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不会帮她。 室内再度陷入沉默,冷忘忧咚地磕了个响头:“陛下,若非要保住静王的腿,民女只有三成把握。若陛下同意让民女救治,民女恳请陛下允许室内只留民女一人。” “不行,本宫不同意。”皇后娘娘不相信冷忘忧。 “如果不行,民女连一成的把握也没有,请陛下下旨处死民女。”明明是威胁的话,冷忘忧却说得无比悲凉。 “陛下,民女是大夫,凡事都会以病人为重。今日受伤的人要是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民女早就不顾一切地上前医治了,要知道救人如救火,多耽误一刻静王就多一分危险。”冷忘忧再次提醒皇上,墨颜的病情一拖再拖,以至于伤势加重,这全是皇后的错。 “冷忘忧,你敢威胁陛下!”皇后好不容易武装起来的坚强,差点就被冷忘忧给戳破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不敢,民女只是实话实说。”冷忘忧匍匐在地,身子微微地颤抖,无声地泄露她的恐惧与不安。 她其实是怕的,真的很怕。怕陛下逼她当着众人的面医治墨颜,怕陛下不给她机会就直接把她拖出去砍了。 她有为十皇叔牺牲的决心,可她也惜命。 冷忘忧可以肯定,一旦陛下下令杀她,十皇叔绝不会出言保她,就算十皇叔有心也无力。此时此刻,她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久久等不到皇上的答复,冷忘忧咬了咬牙再次劝说:“陛下,静王的伤不能再拖了,请陛下下旨。”杀我,或是让我救墨颜! 冷忘忧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静待皇上的决策…… 令冷忘忧没有想到的是,皇上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十皇叔:“十弟,你怎么看?” “陛下英明,陛下的决策定然是对静王最好的。”十皇叔并不意外,又将皮球踢了回去。现在,急的人不是他。 “十弟,墨颜是为救你而受伤的,冷忘忧也是你举荐的,朕想听听你的意见。”想要撇清关系,没门儿。 第162章 病糊涂了 皇上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牺牲了一个儿子,他总得讨回一些好处。 “臣弟愚钝,皇兄要是认为冷忘忧医不好静王,杀了她便是,左右不过一个女子。”平静的样子,就好像在讨论今日吃什么一般。 早就知道会这样,可冷忘忧还是心中一痛。 “好,那朕就……”皇上像是故意吊着人一般,说到这里硬是停顿了一下,“朕就给冷忘忧一次机会,朕相信十弟你,也相信你举荐的人。” “冷忘忧,陛下信你,你可别令陛下失望。”十皇叔眼神一瞥,淡漠地道。 “请陛下、娘娘与十皇叔放心,民女一定倾尽全力。”冷忘忧说不出“一定不让他们失望”的话,因为她自己都没有把握。 “很好,那朕就把颜儿交给你了。”皇上转身,率先离去。 十皇叔与太子紧随其后,皇后特意慢了一步,以施恩的口吻道:“冷忘忧,只要你医好静王,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本宫许诺他日静王娶正妃后,你为侧妃。” “谢皇后娘娘,”冷忘忧行了个大礼,“请恕忘忧不能远送,静王的伤要紧。” 语毕,也不管皇后的脸色有多么难看,将屏风拉了过来挡住窗口与门,随后又将蜡烛点燃。 皇后气得差点吐血,在南朝还没有哪个人敢这么不给她面子。 “娘娘息怒,殿下的伤要紧,冷姑娘也是担心殿下的伤。”宫女连忙安抚皇后。 “走。”皇后一甩衣袖,宫女小心翼翼地将门关好。 人走了,此时偌大的内室只剩下冷忘忧一人,冷忘忧终于可以放下紧绷的弦,替墨颜检查伤势。 一刻钟后,冷忘忧这才给墨颜用了麻沸散。冷忘忧不敢给他做全身麻醉,只能做局部麻醉,同时心中暗暗祈祷墨颜千万不要半途醒来。 半个时辰后,墨颜的脸色略微好转,冷忘忧摸了摸他的额头,可隔着手套不好确定,便直接用自己的额头轻碰之:“还没发烧真是幸运了,不过很快就会高烧。” 两人额头相碰,这对冷忘忧来说没有任何感觉。可是,深度昏迷的墨颜说巧不巧在这个时候恢复了一点神智。 迷糊中,他感觉到有一张很漂亮的脸孔靠近,可是他手脚无法动弹,抓不到,只感觉那张脸靠近他的刹那,他全身都暖和了起来,可惜的是时间太短,他抓不住。 墨颜不满地呢喃了一句,冷忘忧看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 病糊涂了。 再三确定墨颜的身体可以承受拔箭带来的伤害时,冷忘忧将墨颜的裤子全部剪掉,露在外面的箭也剪断了。 这样的伤口,根本没有办法细细清洗,冷忘忧也没有那么好的心,打开一瓶酒,直接往墨颜的腿上淋去。 伤口上的药物被酒全部冲散,酒精渗入伤口里,发出嗤嗤声,不过墨颜却感觉不到痛。一瓶酒用完,冷忘忧便开始清理墨颜的伤口,以免有什么残余物,伤口清理干净后,冷忘忧用镊子撑开血肉,这才看清楚卡在肉内的箭镞。 第163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冷忘忧的脸色一变,握着镊子的手一抖,镊子掉在地上。怎么会这样? 箭镞上带着倒钩,这种箭镞冷忘忧曾在蓝之昂身上见过。这种倒钩特别折磨人,往外拔会扯下一大块肉,甚至扯破血管,令伤者血流不止而死。 墨颜伤的位置又特别麻烦,箭镞的倒钩正好卡在两条极细的血管之间,别说取出箭了,哪怕是她轻轻一动,也会将血管勾破。 冷忘忧看着墨颜,第一次不知如何是好。 截肢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可却不能用,而取箭头她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十皇叔,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冷忘忧叹了口气,弯腰将地上的镊子捡了起来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冷忘忧不再犹豫,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给墨颜拔箭镞。各种手术刀与镊子在她手上转来转去,快得让人看不清楚,只有一道道残影变幻。 冷忘忧将伤口切到最大,把手指伸进去,想要将倒钩处的血管移开,或者勾出来,再缝合。可是,她刚伸进一根手指,墨颜的伤口就开始扑哧扑哧地往外冒血,吓得冷忘忧连忙收手。 “这样不行。”冷忘忧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开始替墨颜止血。 血是止住了,可伤口依旧没有办法处理。冷忘忧将手术刀放回铁盘,随后站起身来,看着墨颜那张面露痛苦的俊脸,冷忘忧咬了咬牙。拼了! “墨颜你一定要坚持住,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要不然我们两个都得死。” 说完这话,冷忘忧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整个人就好像是机器一般。 一举一动,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冷忘忧再次拿起手术刀,蹲了下去,刀往伤口处一划。 扑哧!血注飙射而出,溅了冷忘忧一脸,冷忘忧却像没有看到一般,眼不眨,手不停,手术刀如同会旋转一般,看似离开了墨颜的伤口,又好像是在里面一般,动作快到根本看不清。 冷忘忧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额头上的汗珠越聚越多,混着脸上的血直往下流,百忙之中的冷忘忧抬起胳膊,也顾不得衣服上是不是有细菌,就这么往脸上一抹,把挡住眼睛的血擦拭干净。 “是死是活就这一刻了,墨颜你可得给我挺住,这可攸关两条人命!” 冷忘忧手腕一动,只听见啪的一声,血管破了,鲜红的血从墨颜的伤口处喷涌而出,血如喷泉似的。 冷忘忧将手中的手术刀往角落抛去,同时飞快地将箭镞取了出来丢在一旁。左手按住伤口,右手则去拿缝合用的针线。 冷忘忧双眼通红似血,眼眸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天无绝人之路,我冷忘忧就不信这个邪了,我一定可以做到。” 冷忘忧几乎把自己逼到了绝境,置之死地而后生!手上的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针线来回穿梭,流血的速度渐缓……最后一针,收线。 第164章 太医都死光了吗? 墨颜好似身在梦中,恍惚间他看到一个女子,此时正极认真、极专注地看着他,就好像天地间只他一人。 他很想看清楚那个女子的长相,可却怎么也睁不开眼,那张脸在一片血红之中,模模糊糊…… 冷忘忧的专注令她忽略了外界的一切,此时,屋外一闪而过的黑衣银面男子将冷忘忧缝合的一幕尽收眼底。 “成功了。”冷忘忧双眼亮得如有星辰,虽然累,可更多的却是满足,她感觉自己又进步了。 冷忘忧快速缝合好墨颜的伤口,可这并不表示墨颜已经脱离危险。 冷忘忧拿出给墨颜开的药,撬开墨颜的嘴巴,将药丸给塞了进去。 不用担心墨颜吞不下去,大夫喂药都是好手,别说昏死了,就是死人冷忘忧也能让他把药丸给“咽”下去。 这些都是冷忘忧可以做到的,最最难办的是墨颜失血过多急需补血,而最快的补血办法是输血。 冷忘忧苦笑一声,无奈地伸出自己的左手,没好气地爬上床,坐到墨颜的左侧,两人的左手并排放着,一根管子将两人的手连了起来,血红色的液体从冷忘忧的体内流出,缓缓输入墨颜体内。 躺在床上,冷忘忧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很累,精神极度紧绷造成身体加倍的疲劳,这个时候只要一放松,就再也不想动了。 冷忘忧知道这样是不行的,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提醒自己打起精神,千万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抽干了。 她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小命,可不能因为墨颜而丢掉。冷忘忧闭上眼睛,开始掐算时间…… 冷忘忧刚刚闭上眼睛,墨颜就睁开了双眼,抬头看着床顶,墨颜有片刻的空洞和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侧身看去,发现半躺在他身边的冷忘忧,墨颜整个人都蒙了:冷忘忧怎么会在我的床上?莫不是她是想生米煮成熟饭,逼我娶她? 墨颜愤怒地想要杀人,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瞳孔猛地收紧,受伤前的记忆涌入脑海,可是越想墨颜越是无法接受。 他受了很重的伤,这里是皇宫,冷忘忧此时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冷忘忧救了他。太医都死光了吗?墨颜比刚醒来时还要愤怒,可偏偏他除了脑子和眼睛外,根本无法动弹,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用眼睛死死瞪着冷忘忧,可闭目养神的冷忘忧根本不知道他醒了。 墨颜的身体有多虚弱,冷忘忧是知道的。墨颜能在这个时候醒来,完全是意志力在支撑。 冷忘忧一直在等,直到她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才将管子拔掉,而这个时候墨颜已悄然闭眼。 冷忘忧翻身下床,刚落到地,便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似乎要往前栽倒一般。她连忙扶住床柱,忍过一波强过一波的眩晕感后,手脚麻利地将室内收拾干净。 墨颜醒了,他却不想见到冷忘忧,他还没有从冷忘忧救他的事实中回过神来。他怎么也不明白,冷忘忧怎么可能会救他?冷忘忧难道不恨他吗? 第165章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冷忘忧将东西全部收拾好后,再次替墨颜检查了一次,确定墨颜暂时度过了危险后,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剩下的交给太医们就行了,有太医出手,墨颜的术后恢复不成问题。冷忘忧毫不留恋,提起药箱就往外走。屋外太监与宫女正在不远处候着,看到冷忘忧出来立马儿涌上前来:“冷大夫,静王殿下可好?” “殿下无事。”冷忘忧话刚落,太监与宫女一脸欢快,纷纷跑去向皇上、皇后禀报这个好消息。 冷忘忧刚走两步,就遇到急忙赶来的皇上,皇上怀疑道:“冷忘忧,你确定静王无事?” “回陛下的话,静王殿下已经度过危险期,剩下的还需请太医们确定,我只会医外伤。”冷忘忧微微欠身,没有跪下。 皇上难得没有挑冷忘忧的错,宣太医们进来给静王诊治。门外,捡回一条命的太医们,一个个朝静王的病房挤去,就怕慢了一步。 皇后看到这个情况,一声告罪,也跟了进去。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后,众太医之首的邱太医出来了:“请陛下与皇后娘娘放心,静王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好好调养,三个月后便无大碍。” “好,很好,赏!”皇上一脸高兴,但眼眸深处却是震惊,不经意地看向十皇叔,想从他眼中看出点儿什么,却发现他不喜不忧,似乎完全不在意。 这个十弟,还真是一个冰人。 从十皇叔身上得不到消息后,皇上便将注意力放在冷忘忧的身上:“冷忘忧,静王的伤群医束手无策你却医好了,朕很好奇你用的是什么方法。” 冷忘忧略微沉吟正准备回答,却见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看到冷忘忧站在皇上的面前,杏眼一瞪:“大胆冷忘忧,陛下问话,还不快快跪下回答。” 用完就丢,还真是彻底。冷忘忧从善如流地跪下,道:“陛下恕罪,民女脑子有些恍惚,请陛下开恩。” 说完,又是一个大礼,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殿内,除了冷忘忧外其他人全都站着,皇后这是明摆着要羞辱冷忘忧。 “朕恕你无罪,冷忘忧你明明是给静王治病,怎么自己一身的血。”皇上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冷忘忧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想到一旁虎视眈眈的皇后,还有袖手旁观的十皇叔,冷忘忧更加谨慎,略作思索后才道:“回陛下的话,民女身上的血是静王殿下的。” “怎么回事?”皇上沉声道。 冷忘忧却感觉后颈一凉,不会叫的狗才是最可怕的,陛下绝对是一个能背后捅刀子的狠角色。 吞了吞口水,冷忘忧好像被吓到一般,吞吞吐吐道:“回陛下的话,民,民女给静王拔箭时血飙了出来,民女躲不过溅了一身。” “拔断箭?连太医都不敢拔的箭,你是怎么拔出来的?”语气都陡然一变,如同审问犯人。 殿内的气氛,瞬间令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而一紧张就容易出事。十皇叔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端起一旁的茶杯。 第166章 三分假七分真 “十叔,你袖子上沾了东西。”得知静王无事,太子的注意力就放在了十皇叔的身上。 “是吗?”十皇叔垂眸一看,却是半片树叶。 这树叶,好眼熟?太子抬头向窗外望去,十皇叔顺势将茶杯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打断了太子深思,也打破了皇上刻意营造出来的紧张气氛。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十皇叔身上,皇上一脸玩味地道:“十弟这是怎么了?” “乏了。”青肿的眼圈证明他所言无假。 “十弟辛苦了。”皇上淡淡点头,当下没再多言,明知是谎言,却无法拆穿。 待到皇上将注意力再次放到冷忘忧身上时,之前的令人紧张害怕的气氛已荡然无存,哪怕皇上再怎么施压也无用,冷忘忧已想好说辞。 三分假七分真。 “回陛下的话,静王的断箭,太医也能拔,太医不拔的原因是怕把断箭拔出来后血流不止。民女将断箭拔出来后,及时将静王的伤口缝了起来,这样便能保证静王的伤口不再出血。民女医术一般,只懂包扎外伤,如若没有众太医之前的处理,民女就是把断箭拔出来,也没有把握能止住伤口的血。如若不是有陛下与娘娘在此坐镇、照拂静王,民女也不敢动手。”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允许外人观看?”皇上这是摆明了秋后算账。 “陛下,伤口缝合最忌讳分神,拔箭的过程凶险万分,不仅伤口被撕开,血更是如同泉涌。如果那时室内有人,见此出血状定会出声甚至上前阻止。而一旦拔箭时被人打扰后果不堪设想,为避免意外民女这才斗胆请陛下与娘娘命其他人出去。” “就这个原因?”皇上摆明不信,冷忘忧身子微颤,“还,还有……” “还有什么?”皇上亦追问。 “还有……还有民女给静王缝合用的线是羊肠线,民女怕陛下与娘娘会责罚民女。”嗡嗡的声音听上去无法接受,皇上期待了半天,没想等到这样一个答案,“什么是羊肠线,呈来给朕看看?” “是。”冷忘忧万分听话,连针带线一起捧了上去,可皇上却是贪心不足,“把那药箱拿过来。” 不需要冷忘忧动手,太监得令上前将冷忘忧手中的箱子接了过去。里面只有针、线、一把手术刀,这把手术刀就是当初南平公主在血衣卫还她的那把,除此之外就是普通大夫常用的东西,没有半点价值。全是没用的东西,皇上很失望,将缝合的针线与手术刀取了出来,拿着手术刀,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 皇上突然大怒,刀尖指向冷忘忧:“冷忘忧你好大的胆子,进宫居然敢带兵器,你想杀谁?” 怒火直冲冷忘忧而来,冷忘忧吓了一跳,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急忙解释道:“陛,陛下,这刀不是兵器,它是用来切除伤口腐肉用的,陛下您看这刀,刀柄长、刀片薄而细,这刀根本伤不了人。” 啪,皇上将刀往地上一掷:“冷忘忧,你一个女子怎懂这些?” 皇上眼神凌厉地望向十皇叔,似乎在问,冷忘忧的医术是不是他教的? 第167章 大公子在西院等你 可惜十皇叔根本不理会,皇上没有点到他的名,他是绝不会开口的,至于皇上要去查…… 连他都查不到的事,皇上能查到? “回陛下的话,这些都是我母亲教的。”皇上要问,就去找她那当族长的娘问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冷忘忧的错觉,她刚提到当族长的娘,皇上身上的杀气便好似减弱了几分,周遭的气氛也没有之前那般压抑了。 询问无果,皇上没有再逼冷忘忧,而是转而看向十皇叔,似笑非笑地道:“十弟你举荐的人很好,要是没有十弟的举荐,静王这一次怕是过不去了。十弟,你说朕要如何赏你呢?” 皇上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太子,太子连忙低头以示惶恐。皇上话中的意思谁不明白,十皇叔平时虽然帮太子,可这一次却站在墨颜那边。不说别的,只要十皇叔不举荐冷忘忧,墨颜这一次必死无疑,太子也就少了一个强敌。只一句话,皇上就在太子的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臣弟惶恐,静王乃臣弟之侄,为救臣弟生死不明,臣弟怎能袖手旁观?”十皇叔站起身来,身子挺得笔直。 钟灵毓秀,傲骨不凡,这就是十皇叔。 太子脸色难看,皇上甚是满意:“十弟不是说乏了嘛,颜儿已无大碍,都散了吧。” 皇上往墨颜的房间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冷忘忧,你救静王有功,可用的法子却不入流,朕不罚也不赏,退下吧。” “谢陛下。”冷忘忧松了口气,她从来没有奢望皇上会赏她,能活着出去就好。 冷忘忧正准备爬起来,耳边又传来皇上的声音:“邱太医,针线与刀你收着,好好研究研究,朕不希望有下一次。” 强盗!冷忘忧郁闷得想要吐血。她救人不讨好也就算了,居然还抢她东西,太过分了!冷忘忧郁闷至极,却也只能郁闷。她从地上爬起来,因心中有气加上起来时稍微急了一点,冷忘忧只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摇晃晃往前栽去……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十皇叔就在她的面前,几乎鬼使神差的,冷忘忧没有去找东西扶,而是放任自己往前栽倒。 心中隐有莫名的期待,可就在冷忘忧倒下的那一刻,十皇叔身形一闪,避开了。 咚……冷忘忧硬生生地摔倒在地上…… 待冷忘忧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家中,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听陈放说是太子派人送她回来的,太子的人走之前特意交代了陈放一句,说她进宫陪贤妃聊天,不小心落水了。 陈放是个通透的人,听到这话连连点头,不着痕迹暗示来人,小院就他姐弟二人,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冷忘忧进了宫。 见冷忘忧醒来,陈放也没有问她进宫做了什么,拿出一张烫金的请柬,收道:“姐姐,张家的请柬,请你参加张家举行的诗会。” 冷忘忧看都不看便道:“不去,大公子来了吗?”今日是王凌之来复检的时间。 “来了,大公子在西院等你。”陈放无奈,只得把请柬收了起来。 “跟大公子说一声,我稍后就过去。”冷忘忧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决定先沐浴更衣,她这样子根本无法见人。 第168章 娶为妻,纳才是妾 等到冷忘忧收拾好自己时,辰时已过,冷忘忧怕王凌之等急了便加快脚步,刚走近便听到悦耳的琴声,琴声空灵悠扬,宛若仙乐,冷忘忧不由自主地放缓脚步。 踏入院子时,就看到王凌之正坐在树下抚琴,举止优雅、神情闲适,使得原本破落的院子,生生多了几分华贵之气。 冷忘忧入,琴音止。 “我来的不是时候。”冷忘忧尴尬地站在原地。 “来得刚刚好。”王凌之站起身来,专注地看着冷忘忧。 不知道什么原因,王凌之的眼睛复明后,似乎比一般人要亮上几分,当他看你时,那眼中的专注与温柔,会令人无端沦陷。 冷忘忧垂眸,避开王凌之的眼神,神情自若地朝王凌之走去:“没打扰到你就好。” “你是主人我是客人,何来打扰之说?要说打扰也是我打扰了你。”王凌之收回眼神,示意冷忘忧坐下。 刚落座便有美婢奉上茶水,当然这美婢是王家带来的,与冷忘忧无关。 “大公子这样的客人,我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只是我这小院太旧了,实在不敢请大公子来。”冷忘忧笑着打趣。 “忘忧,你知道我从不讲究这些。”哪怕是眼睛复明了,他依旧是那个陋室一间的王凌之。 “是我俗气了。”冷忘忧自嘲一笑,将手上的工具包打开:“时辰不早了,我先给你检查眼睛,看你恢复的怎么样。” 说完,倾身上前…… 淡淡的药香味扑面而来,王凌之紧闭上双眼,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冷忘忧的身影,心中一动,王凌之鬼使神差地道:“忘忧,我娶你可好?” 求娶的话脱口而出,说完王凌之自己都愣住了,可他并不后悔。冷忘忧更是当场呆滞,原本检查王凌之眼睛的手,往下一滑,变成放在王凌之的脸上,一时间忘了收回。 远远看去,就像是抚摸情人的脸,两人之间原本单纯的医患关系,此时变得暧昧起来。 两人靠得很近,只要吸一口气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四周的温度似乎也陡然升高,王凌之直直凝视着冷忘忧,眼也不眨。 冷忘忧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连忙收回自己的手来,避开王凌之的视线道:“凌之,你说什么玩笑话,你知道的,我不为妾。” 不管如何,美男的魅力还是无边的,无关喜欢,被一个世家好、长相好、个性好的男子求亲,心跳不加快那是骗人的。 “忘忧,娶为妻,纳才是妾。”王凌之知道冷忘忧这是变相的拒绝,心里有些不甘。 他第一次产生娶妻的想法,他愿意与冷忘忧携手到白头。 “凌之,你是王家大公子。”冷忘忧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这个时代婚姻与爱情无关,对于世家公子来说婚姻是责任,他们的婚姻是合两姓之好,王家未来的当家主母,不可能是冷忘忧这样无根无基的女子。 “可我也是王凌之。”这话,王凌之自己说得都没有底气。 如果他的眼睛没有复明,也许他还可以娶冷忘忧,现在不可能了! 第169章 这人……真是 长长的睫毛轻颤,掩去落寞。王凌之知道,他与冷忘忧此生绝不可能,就算王家愿意,依忘忧的个性也不会嫁入规矩森严的王家。 气氛有点尴尬,冷忘忧脸上的笑容也挂之不住,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凌之,你的眼睛恢复得不错,这几日还是那样,少用眼多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放下茶杯,转身而去。 冷忘忧自以为大方,实则是落荒而逃,王凌之哈哈大笑,一扫刚刚的落寞。 “凌之,你不厚道。”冷忘忧停在门口,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人……真是。 他开口求娶也许与爱情无关,是她想得太多了,这年头哪有那么多的心动,她自恋了。 “我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王凌之笑得灿烂,和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有些不同。 “还不都是因为你。” “是,是,都是我的错。忘忧,你就当我没有说过,我不希望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王凌之不无感慨地道。 开口求娶的确是冲动了,而他很多年都不曾这么冲动过。 冷忘忧用力点头:“我们更适合当朋友,或者说我这样的女子,不适合娶回家。” “娶你,压力太大了。”王凌之点头附和,借此化解彼此间的尴尬。 “是我嫁给你的压力更大好不好,你看看你,长得比我美,气质比我好,脾气比我好,家世什么的就不说了,光站在你面前我就无地自容。” “男子不应该用美来形容。”在眼睛没有复明前,王凌之的眼中根本没有美丑。 “我说的是事实,你不能否认。王家玉郎,花为容月为貌,风姿卓越。等你正式出现在都城社交圈时,定会引无数少女倾心,届时王家玉郎可别迷了眼。”冷忘忧笑着打趣道。 玉郎,是对男子的美称,只有长相出色、才华不凡的男子,才会称为玉郎,王凌之当得起。 “每次和你聊天都很快乐,果然我们还是适合当朋友。不过我不能久留你了,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早点回去休息,可别把我医好了你自己又病倒,这可会砸了你冷大夫的名声。”王凌之的关心,也带着别样的体贴。 前一秒谈婚论嫁,后一秒言欢笑,他们两人都理智得可怕。冷忘忧点了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王凌之虽好,却终究不是她的良配。 发生这样的事后,冷忘忧好几日都躲着王凌之,可是王凌之的眼睛还没有好,他还要来小院复诊。 这一日又是王凌之复诊的时间,王凌之早早到了小院,见到冷忘忧进来便主动开口,言谈中都透着他没有把那天之事记在心上,也暗示冷忘忧不要放在心上。 两人都有这个意思,气氛顿时融洽起来,不复之前的尴尬,两人同时松了口气,他们都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冷忘忧替王凌之重新上药,不厌其烦地再三交代王凌之要静养。 王凌之没有半丝的不耐烦,含笑应着。直到冷忘忧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时,王凌之这才道:“忘忧,我听说张家给你下了帖子,请你参加诗会。” 冷忘忧一顿,随即想到王、张二家是姻亲,张家要开诗会,王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170章 张家欲交好 “是有这么回事。” “你不打算去吗?”王凌之没有插手冷忘忧私事的意思,这只是关心。 “不打算去,我应付不来那种场合。”冷忘忧很有自知之明,她不是擅长交际的人。 “应付不来就更要去,我们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活着就难免与人打交道,你要学着和那些人周旋,利用这些场合宣扬你的名声。”类似这样的宴会,冷忘忧能拒绝一次,不能拒绝两次。 冷忘忧要学会给自己积攒资本。 王凌之知道十皇叔与宇文成都待她不一般,可再不一般也有他们鞭长莫及的时候,后宅女人的手段不比男人差,尤其是冷忘忧与南平公主交恶,如果能得到王、张等世家夫人的支持,哪怕是公主想再动冷忘忧也得掂量一下。 日后,冷忘忧哪怕是出席皇宫的宴会,若有这些夫人相助,南平公主也不敢再随意羞辱她。 名声,对于女子来说至关重要。 冷忘忧知道王凌之说得很对,凌之,张家针对我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我曾说过除非张家求我,不然我绝不踏入张家半步。”有些坚持,有些原则,她绝不放下。 王凌之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张家,她是不会轻易进去的…… 王凌之无力扶额:“忘忧,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看帖子的内容?” “是。”没打算去,看那个干嘛? 王凌之摇头轻笑,说道:“忘忧,这次诗会在百草园举行,而百草园是张夫人娘家的园子,和张家无关,而且这一次的诗会我也会参加。” 有王凌之参加的话,冷忘忧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都城的贵女们看到王凌之在,再凶悍也会变得温柔小心,绝不会把自己恶毒的一面表现出来。 这下冷忘忧没了不去的理由,只能应下:“我一定去。” 张家会邀请冷忘忧参加诗会是有原因的,张家出了个贵妃娘娘,可贵妃娘娘入宫七年却无所出,这些年张家什么名医、偏方都试了,可就是没有用。 为此,张家上下都急得团团转,本以为张贵妃此生求子无望,可冷忘忧出现了。张家原本是不相信冷忘忧的,可看到冷忘忧真的医好了王凌之的眼睛,张家又想一试。 冷忘忧说她能医好张二夫人的不孕症,说不定也能医好张贵妃的不孕症。不管怎么样,张家都想试一试,先和冷忘忧把关系打好,反正他们损失的也就一张帖子罢了。 冷忘忧知道张家人的打算后,一度不想参加诗会,可想到王凌之的劝说,冷忘忧又忍住应了。 王凌之说这个诗会对她有好处,她相信王凌之。 决定去参加诗会后,冷忘忧便不再纠结这件事,很快就把此事抛诸脑后,趁这两日没事,冷忘忧把陈放找来,和他商量一下修整小院的事。 王家的诊金奉上了,之前还在赌场赢了一笔,如今冷忘忧手上有不少银子,别说修整小院就是把小院推倒重建,冷忘忧手上的银子也够。 手上有钱心里不慌,陈放知道冷忘忧不缺钱,他也真心把小院当成自己家,便下决心要把小院修得符合冷忘忧的心意,可是…… 第171章 冷姑娘,静王殿下有请 冷忘忧不缺钱但缺人,小院上下就他们姐弟两个人,就算手上有银子没人办事也不行。 就在冷忘忧思索着要找谁帮忙时,宇文成都找上门来。 冷忘忧二话不说,立刻便让陈放找宇文成都帮忙,宇文成都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 “我想把这院子重新修整一下,可陈放说人手不够,我想问你借几个人。”冷忘忧又重复了一遍,宇文成都一听拍胸脯保证,“我手下别的不多就是人多,你要多少人都行。” “陈放,听到没,千万别和宇文将军客气。”最大的问题解决,冷忘忧很高兴,陈放怕宇文成都反悔,连忙点头。 “冷忘忧,人我借你了,正好我也要找你帮个忙。”宇文成都完全不吃亏,当即就要把人情讨回来。 “说吧,什么事?”冷忘忧也知道宇文成都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大方地开口。 “爽快,”宇文成都一拍大腿,正欲开口却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发生什么事了?” 宇文成都反应最快,等冷忘忧与陈放回过神时,宇文成都已经冲到了大门口。 此时,小院外站了两排侍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站在台阶上,看到冷忘忧过来后,朝她行了个礼,恭敬地道:“冷姑娘,静王殿下有请。” 墨颜派人来请冷忘忧,冷忘忧根本没办法拒绝,在陈放和宇文成都的担忧下,冷忘忧随静王府的管家走了。 途中,经过十皇叔的府邸。 可惜十王府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冷忘忧也只能远远地遥望。 来到静王府,冷忘忧还没来得及歇脚便被人急匆匆请到主院。 一群太医正簇拥在墨颜的房间里,个个面露急色,看到冷忘忧的到来则齐刷刷冷哼了一声,纷纷无比嫌恶似的避开,眼带挑剔与不屑。 同行相忌,这一点冷忘忧很明白,而且她还知道,她已得罪了整个太医院。 “忘忧见过静王殿下。”冷忘忧没去看墨颜,而是直接双膝跪地行礼。 “起来。”墨颜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听得出来,好转不少。 冷忘忧默默站起身来,垂眉敛目,倒不是她恭敬,而是她懒得去看墨颜。 “冷忘忧,本王的伤口是你处理的?”不知为何,墨颜很不喜欢这样的冷忘忧。 和低眉顺眼相比,他更喜欢冷忘忧与他针锋相对的那一面,至少那是真实的她。 “是。”冷忘忧惜字如金,干脆利索。 “你是怎么给本王处理的伤口,不过一天时间全裂开了。”墨颜极度不满地道。 “不可能。”冷忘忧根本不相信,“让我看看。” 冷忘忧大步上前,伸手想将墨颜身上的被子掀开。 “大胆。”丫鬟上前制止,却被墨颜给挥退了,示意她们出去。 冷忘忧一心想着墨颜的伤口,也没在意这些,掀开被子就看到伤口果然变样,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至极。 伤口上的绷带与药全部掉了,她缝合的线也被剪断,上面还有几根新线与针孔,看样子是太医拿她留在皇宫里的针线给墨颜缝合,结果弄巧成拙了。 第172章 倾囊相授? 冷忘忧气得直磨牙,扭头对着太医们就开骂:“这是哪个混蛋做的,嫌静王命太长了是吧,谁准你们随便动我缝合好的伤口,不懂你们不会先在动物身上做实验吗,直接对伤者下手,你们嫌伤者命太长吗?” “冷忘忧,这伤口是你处理的。”墨颜靠在床头,眼神微闭,掩去眼中的不满。 出了事把责任推给别人,他又多了一个讨厌冷忘忧的理由。 “是我处理的不错,可现在这个样子却不是我弄的。殿下,谁把你弄成这样你找谁去帮你复原,我不帮别人收拾烂摊子!” 冷忘忧快要气死了,如果这不是静王府,如果墨颜不是当朝皇上的儿子,她早就甩手走人了。 墨颜摆明了不信她,如果不是这样,又为何将她缝合好的伤口全部剪开? 既然不信她,又何必再找她,又何必在处理不了时,又想到她?这些人把她冷忘忧当成什么了? “静王,请你另请高明。”冷忘忧转身就走,墨颜厉喝:“冷忘忧,站住!” 冷忘忧脚步一顿,看到门外带刀带枪的护卫后,咬牙切齿停了下来,转身道:“民女在。” “去准备一下,替本王把伤口包扎。”墨颜不顾冷忘忧难看的脸色,直接下令。 冷忘忧眉头一皱,没有动,而是沉默地看向墨颜,好半晌才道:“殿下,要我包扎可以,但我有个要求,我替你包扎伤口时,不希望有外人在场,更不喜欢被人打扰。” “冷忘忧,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在你眼中还有没有静王殿下?”墨颜还没有开口,那群太医就开始指责冷忘忧。 冷忘忧没有理会太医,看着墨颜道:“在这一点上我绝不让步。我绝不会将缝合之术教给一群看不起我、还想算计我的人。” “你,你这女子实在无知,难道你不知道医术博大精深,为医者本就应该相互学习,取各家之长处吗?你将缝合之术外传只会造福更多的人。”一白胡子太医气得脸色发青,义正言辞地指责冷忘忧。 “是吗?不知这位太医如何称呼?”冷忘忧踏前一步,客气地问。 “老夫姓邱。”邱太医以为冷忘忧怕了,傲气更甚。 “原来是邱太医,失敬失敬,不知道邱太医您最擅长什么?”冷忘忧笑意不达眼底,隐隐有些寒霜密布。 邱太医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一脸自得道:“老夫最擅长接骨,我邱家的接骨术若称第二,天下再无人敢称第一。” “原来是家传接骨术,不知道能否请邱太医示范一下,让我等也好观摩一二,日后也能成为一代接骨大师。”冷忘忧浅笑盈盈地走上前去,站在邱太医的面前,一副虚心求学的样子。 示范?邱太医看着冷忘忧就像看白痴一样,正想开口时,冷忘忧又道:“邱太医,我是诚心想学,还请邱太医倾囊相授,不要私藏才好。” 邱太医一听怒了,反讽道:“倾囊相授?冷忘忧你是个什么东西,我邱家的接骨术是什么人都可以学的吗?” 语毕,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正想要辩解一二,却对上冷忘忧那双似能洞悉一切的眸子,邱太医顿时语塞,只一张老脸青白变化。 第173章 我不愿为妾 “邱太医,您老悠着点儿,可别中风了,若中风了您可没有董太医那么好的运气。”冷忘忧很“好心”提醒,随即又冷言扫向其他众太医,不无讽刺道:“各位太医能进太医院,定是身有所长,也有你们的不传之秘技,烦劳各位太医在逼我这个弱女子时,想想你们自己是如何防止别人偷师的。” “你你你……”众太医被冷忘忧说得面红耳赤,偏偏找不到话反驳,只得干巴巴丢下一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冷忘忧当作耳边风,朝墨颜道:“殿下,如果你同意的话,还请殿下去准许我回小院准备一下。” 静王府并没有说请她来干嘛,她来的时候没带药箱。 墨颜的眼神落在自己的伤腿上,无奈闭眼,道:“去吧。” “殿下,我们这里有针线,不需要冷姑娘再跑一趟。”众太医是铁了心和冷忘忧作对。 “不好意思,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稀罕。”冷忘忧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在众太医的目送下,潇洒离去。 不尊师重道,不敬老尊贤,众太医气得直颤抖,异口同声地道:“殿下……” 正想借题发挥,却见墨颜沉下脸色,冷声道:“出去,本王不想看到你们!” 回到家,和陈放打了声招呼后,冷忘忧直奔自己房间,取出药箱又往静王府赶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也没有烦人的太医在,墨颜把人全都支走了,冷忘忧也不奇怪,这本就是她提的条件。 简单地行过礼后,她就将衣袖扎了起来,同时把头发也盘了起来,接着净手,带上手套。 墨颜一直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眼中闪过一抹惊奇。 这个女人:干练、精明。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想到冷忘忧再次救了自己,墨颜心中一动,忍不住说道:“冷忘忧,本王纳你为妃,你以后不用再抛头露面。” “殿下你说什么?”冷忘忧一边敷着麻沸散,一边转移墨颜的注意力。 “本王纳你为妃。”墨颜重复道,眼神落在冷忘忧身上,完全忘了腿上的伤。 “纳妃?”冷忘忧嗤笑一声,“殿下,娶为妻,纳为妾。殿下你这是要纳忘忧为侧妃?” “是。” 难不成,你冷忘忧还想当正妃?简直是痴心妄想。 冷忘忧想也不想就拒绝道:“殿下,我不愿为妾。” “不愿为妾?难不成你还想当我的静王妃?”墨颜没好气地道。 “我从不敢妄想。”冷忘忧转过身去,拿出一把小镊子,正准备替墨颜将伤口上的断线清理出来。 “知道自己是妄想就好了,冷忘忧,依你的身份连侧妃都不够资格。”墨颜气恼地道。 “我知道,所以我不敢高攀。殿下,我要替你清理伤口,不得分心。”说完就闭口不再言语。 “你……”墨颜伸手指了指冷忘忧,却见冷忘忧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气得别过脸去。 冷忘忧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墨颜不过是心血来潮一提,就算她答应了,皇后那关也过不了。 第174章 没关系,三日后她还会来 冷忘忧俯身趴在床头,光线很暗,她挑了几根断线出来后,发现特别伤眼,只好侧坐到墨颜的旁边。 墨颜扭头看到了这一幕,正想呵斥冷忘忧失礼,可到嘴边的话,在看到冷忘忧那专注的眼神和一丝不苟、谨慎入微的神情后,咽了回去,不上不下的,就这么干憋着…… 不知是麻沸散的效果,还是美人养眼,直到冷忘忧将墨颜的伤口清理干净时,他都没有察觉到一丝的疼痛。 “殿下,伤口包扎好了,这几日少吃辛辣、油腻之类的食物,伤口尽量不要碰到水,三日后我会来给你换一次药,这几日可能会有一些不便,还请殿下将就……” 大夫的习惯就是嘴碎,也不管墨颜听没听到,冷忘忧还是把注意事项一一细说了一遍。若是在以往,墨颜绝对会不耐烦地打断,可今日不知为何,听到冷忘忧这些琐碎的叮嘱,心头暖暖的。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为他想这些琐事,也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细细叮嘱他,让他照顾好自己。 这一刻,冷忘忧让他感觉到了温馨与小幸福。 冷忘忧没有墨颜那么“多愁善感”,交代完毕,收拾东西就走人了。 墨颜想要开口留人,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冷忘忧离开,并自我安慰道:“没关系,三日后她还会来。” 完好无损地回到小院,宇文成都与陈放都没有问冷忘忧在静王府遇到了什么,只高高兴兴地说要大吃一顿,好好庆祝庆祝,冷忘忧也就依着他们。 宇文成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坛酒,硬拉着冷忘忧陪他喝,冷忘忧拗不过他,只好作陪。好在她的酒量还不错,结果宇文成都喝高了,冷忘忧却依旧清醒得很。 喝醉后的宇文成都像是一个孩子,拉着冷忘忧不停地倾诉,说他在外带兵有多么辛苦,他一个人扛着宇文家有多么地累。而都城那些只会握笔的文官,又是如何地克扣军饷,他的兵如何地吃不饱、穿不暖,大冬天也就一件单衣,一碗稀粥。 战场上受了伤的士兵得不到及时救治,而伤残者也拿不到足够的抚恤金。 “冷忘忧,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他们在都城风花雪月,我们在段战场上拼死拼活,保家卫国,可结果呢?我们抛头颅、洒热血,换来南朝安定,却得不到应有的荣誉,甚至连生活都没有保障。” 说到这里,宇文成都直接哭出声来:“冷忘忧,这一次回来我是够资格封爵的,我原本也想着封爵了,我肯定可以为将士们多争取一些钱财,让他们的付出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可结果呢?陛下他竟然猜忌我,把我困在都城,不准我再带兵打仗,他怕我功高震主,他怕我把这个天下给抢了。” “哈哈哈……冷忘忧,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陛下他不关心在战场上伤残的士兵也就罢了,还防着我一武将会反他。” “宇文成都,这话别乱说。”冷忘忧吓得小心肝直跳,连忙朝陈放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上前帮忙,把宇文成都的嘴给堵上。 第175章 你到底是谁? 可宇文成都趴在冷忘忧的肩膀上,任陈放怎么拉他也不肯放手,幸亏冷忘忧不是羸弱的娇女,否则还真会被他给压倒。 “冷忘忧,我好苦,我真的好苦。三十万大军,陛下只给我三万士兵的粮草与兵器。一年的粮草还不够一个月用,这么点东西,你让我怎么对得起那些陪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你让我怎么和他们交代?” 宇文成都人前一副刚强英武,此时则卸下了他所有的保护膜,他和普通人一样需要倾诉、需要理解,当下抱着冷忘忧悲恸大哭,将心中的压力与无助宣泄出来。 超过十倍的军饷之差,别说宇文家本就清贫,就算宇文家再有钱也只能填补一时,而填补不了一辈子。 这一招真狠,没粮草、吃不饱,宇文成都手下的兵,还会听他的吗? “冷忘忧,你说我应该怎么办?二十七万人的吃食呀,全压在我身上,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们活活饿死的画面,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他们全心信赖的眼神。冷忘忧,你帮帮我,你这么聪明,帮帮我好不好?” 宇文成都无助地哀求着…… 帮?她该怎么帮?冷忘忧没有吭声,深吸口气,与陈放两人半拖半抱的,将宇文成都拖到客房,收拾好醉鬼后,两人累出了一身大汗。 “姐姐,你要帮他吗?”刚出来陈放就问了这个问题。 冷忘忧很好笑地道:“陈放,你从哪看出我能帮他?” “可是宇文将军向你求助,不就是因为你可以帮他吗?”陈放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冷忘忧就像一个宝藏。 “宇文将军是喝醉了才会说这些,这件事该困扰他很久了,他压在心里难受,借着酒意将心里的苦闷宣泄出来,他只是想找一个人说一说,懂吗?”冷忘忧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陈放,别想太多,今晚看到的事情,你就当做没有发生,我不希望日后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 对于陈放,小事上冷忘忧全然相信,可大事上她却担不起这个风险。陈放的身份是个秘密,而有秘密的人都很危险。 “放心,我不会做出让你伤心的事情。”这是陈放的承诺。 “我会永远记着你的话。”冷忘忧大步离去。 月色倾泻而下,洒在她的身上,陈放站在原地目送,就在他准备离去时,却发现他身后有人。 “宇文将军,你何时站在这里的?”陈放吓得往前一蹦,连拍心口。 这男人还真是神出鬼没,不是喝醉了嘛,怎么一点儿酒气也没有。 在看冷忘忧看到失神时,宇文成都上下打量着陈放,凛冽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看穿:“陈放,你到底是谁?” “你今晚喝醉装疯,就是想要试探我的身份?”陈放防备地道。 “你到底是谁?”宇文成都上前一步,以绝对的强势压制陈放。 陈放扛不住这股杀气,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宇文将军你别吓我,我的身份暂时不能说,但我可以保证我没有恶意。”至少对你们没有恶意。 “你不是南朝人。”身为将军,对于这些总是特别的敏感。 他担心陈放是细作,可看陈放今日的表现又不像。 第176章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陈放点头,直认不讳道:“我的确不是南朝人,但请宇文将军放心,我对南朝没有任何企图,也不是什么细作,如果我是的话就绝不会留在这里。” 宇文成都打量着陈放,只见他一脸坦荡,并没有什么异常,点了点头,道:“冷忘忧信你,我也就信你一回。” “那么宇文将军你呢?今日喝酒装疯,又有什么企图?你真认为忘忧可以帮你?”两个男人都想保护冷忘忧,却又互相防备。 “我的事与你无关。”宇文成都虽然相信陈放,却不喜欢陈放,转身就走。 陈放快一步拦住:“怎么与我无关?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一个弄不好就会连累忘忧被陛下记恨,你这是陷他她危险之中。” “忘忧?怎么,不再叫姐姐了?”宇文成都戏谑地看着陈放。 陈放别过脸去,语气很生硬地说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与冷忘忧有关的事情,那都是我的事,陈放,你配不上她,我劝你别痴心妄想。”宇文成都警告道。 “我配不上,难道你就配得上了?”陈放不甘示弱地反讽道,身上隐隐有股子寻常人没有的尊贵气息。 “陈放,不管你信与不信,在我眼中冷忘忧从来都只是朋友。”他早已认定冷忘忧是十皇叔的人。 无意与陈放多谈,宇文成都大步离去…… 月光下,陈放站在那里,目送着宇文成都回房,摇了摇头,也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都走光了,还要继续看?”蓝之昂从暗处走出来,走向同样躲在暗处的冷忘忧,银面下是一抹赞许的笑。 “你说,我身边的人,怎么个个都这么不简单?”冷忘忧对蓝之昂的出现,并不惊讶。她之前就看到了,蓝之昂没有刻意瞒她。 “你也不简单。”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有道理,我管他们简不简单,他们没有害我之心就足够了。”冷忘忧很用力地点头。 无论是宇文成都还是陈放,他们两个都在用自己的方法保护着她。想开了,冷忘忧懒得纠结,这才想到,面前这个男人怎么又来了? “你又来干嘛?受伤了?” “没有!”蓝之昂郁闷得几乎吐血,他像是三天两头就受伤的人吗?他来找她就一定得是受伤求医吗? “你没受伤来找我干嘛?蓝之昂,没事的话别老来烦我,我没闲工夫陪你玩儿。”冷忘忧立马拉下脸来,严词拒绝。 蓝之昂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她虽不是受世俗礼教约束的女子,但并不表示蓝之昂可以不尊重她、任意轻薄她。 重点是,她对蓝之昂没有别的想法。 蓝之昂的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正常起来,面无表情道:“冷忘忧,我救过你一次,你欠我一个情。” “你要还人情?好呀,我记得你要我去替你救一个人,救谁?”冷忘忧知道蓝之昂说的是,她去皇家别苑的路上,他帮过她一次。 蓝之昂摇了摇头:“我不要你帮我救人,我要你借一样东西给我。” 月光洒在那银白色的面具上,蓝之昂整个人好似被一层寒光给笼罩了一般,生生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借什么?”冷忘忧却是暗暗松了口气,这比救人容易。 “你在皇家别苑杀人的武器,借我。” “什么?”冷忘忧睁大眼睛,连连后退,直至退到墙壁上这才回过神来,“你,你,你都看到了?” 蓝之昂沉默地点头。 冷忘忧脸色微变,声音有些颤抖:“除了你之外,我身边还有没有监视我的人?” 第177章 这样的手,也许很适合杀人 冷忘忧悄悄将手伸进衣袖,准备将里面的手铳取出来。 杀了他,她要杀了这个知道她秘密的男人。蓝之昂,别怪我,我不想杀你,是你先惹上我的,我只是自保。 手铳悄无声息地落到冷忘忧手上。很细微的动作,可却没有逃过蓝之昂那一双锐眼,就在冷忘忧准备拉开保险之时,蓝之昂忽地一声冷笑,大步上前,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硬生生地将冷忘忧扣在墙壁与他之间。 “冷忘忧,奉劝你别和我耍花招。”杀气,从蓝之昂身上喷涌而出。 “你卑鄙。”冷忘忧无法动弹,只能干瞪着蓝之昂,不动声色地将手铳收了起来。 “冷忘忧,你不用藏着,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蓝之昂左手撑在墙面上,右手则扣着冷忘忧的腰。 “放手。”冷忘忧心知不妙,一个矮身,快速出手,手肘朝蓝之昂肋骨处一个撞击。 “很好,可惜你今日遇到的人是我。”蓝之昂右脚一抬,轻而易举地将冷忘忧的手撞了回去。 “咚!”冷忘忧跌回墙面,蓝之昂不依不饶,直接压了过来,目标则是冷忘忧横在两人之间的手铳。 不,我的手铳。冷忘忧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当即就想收回双手,来不及了……她又不敢喊出声来,她知道自己喊出来,就会惊动陈放与宇文成都,到时候死的就不止她一个人。 “放你一马。”蓝之昂生生改过方向,直接撞在冷忘忧身后的前面上。 咚的一声巨响,冷忘忧可以肯定,蓝之昂的腿瘀青了。 冷忘忧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居然放过了她,正想说谢却发现自己被蓝之昂扣住了,背后是墙壁,前面是蓝之昂,她无处可逃。 “冷忘忧,别再和我耍花招,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男人特有的霸道与狂妄,不知为何,冷忘忧总感觉这味道很熟悉。可蓝之昂却不给她多想的机会,直接动手将她手中的手铳夺了过来。 “这东西怎么用?”蓝之昂倒是个不耻下问的家伙,自己摆弄了两下找不到诀窍后,直接拿手铳顶着冷忘忧的脑袋。 “你别乱来。”冷忘忧惊呼。 “教我怎么用。”蓝之昂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冷忘忧抬眼,看着额头上的手铳,终于妥协:“你先把它收起来。” “教我怎么用。”蓝之昂重复道,毫不妥协。 冷忘忧想也不想就摇头:“教不了,你要杀谁,我帮你,就当我还你救命之恩。” “凭你?天真。”蓝之昂直接否决。 “别看不起我,这东西就算你会用,一时半会儿也用不熟练,你应该急着去办什么事吧?带我去,我会替你保密的。” 说话间,冷忘忧右手飞快地袭向蓝之昂,生生从他手中把手铳夺了过来:“蓝之昂,我们都是有秘密的人,我们知道了彼此的秘密,这样谁也不用担心会被出卖。” “你的手很灵活。”蓝之昂并不懊恼,反倒很佩服。 这样的手,也许很适合杀人。 第178章 十个人,她不怕 “蓝之昂,你今日要杀的人有几个?”冷忘忧估摸着她的子弹够不够用。 “你很上心?” “我要收买你,帮你办好这件事,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利益交换,就是这么现实,她与蓝之昂便是这样的关系。 “你认为我会被你收买掉?”蓝之昂不屑地冷笑,他以为冷忘忧不天真了,原来还是这般的天真。 “不会,但你不会泄露我的秘密。我帮你办成这件事,权当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之前她是慌了,所以才想杀人灭口。 杀蓝之昂?别说她没这个本事,就算真杀了,欧阳青也不会放过她。 “你很聪明。”这是蓝之昂对冷忘忧的评价。 冷忘忧歪唇苦笑:“不聪明我一个人如何在这都城活下来?蓝之昂,我不想知道你要做什么,你只要告诉我,你要我帮你杀几个人?” 如果是闯千军万马,那她就趁早死心,把手铳的用法教给蓝之昂,就当从来没有这把手铳,反正蓝之昂也只能用这一次。 “十个,我要你杀十个武林高手。”这一次蓝之昂很干脆。 也许,他应该与欧阳青一样,相信这个女人一次。 十个人,她不怕。 “没问题,到时候你掩护我,我保证一个不少地解决掉。” “冷忘忧,大话谁都会说。”蓝之昂知道这把武器的杀伤力,可看到冷忘忧那一脸轻松的样子,他还是不太相信。 “我会用事实证明,蓝之昂,快点儿走,再不去天就亮了,没听说过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吗。”不是冷忘忧好战,而是天亮了她做什么都不方便了。 “你要是死了可别怪我。”蓝之昂就没有见过这么不怕死的女人。 “不怪,你记得埋了我就行,我可不想曝尸荒野。”有了共同的秘密,彼此的距离也会拉近。 “既然急着找死,那就走吧。”蓝之昂揽上冷忘忧的腰,运起轻功,踏月而去。 冷忘忧虽然早有准备,可在飞起来的那一刻,她还是吓了一大跳,差点惊呼出声,双手更是紧紧地抓着蓝之昂的衣服。天啊,原来轻功这东西真的这么好用。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冷忘忧感觉自己真的飞了起来,接下来要去杀人的那种紧张感,此刻也随之减弱了不少。 蓝之昂低头,看到冷忘忧微微扬起的嘴角,暗自道了声“怪女人”。 两人很快便已出城,蓝之昂吹了声口哨,一匹黑得发亮的骏马顷刻间丛林中跑了出来。 “只有一匹马,你与我共骑。” “好。”出门在外只能将就,再说蓝之昂也不是问她意见,而是告知她。 轻功卓越就是好,蓝之昂完全不需要马镫那种东西,抱着冷忘忧轻松地跃上马背,姿势那叫一个帅啊。 可惜,没有人为他喝彩。 冷忘忧还没坐稳,蓝之昂就策马狂奔。由此可见,他很急,他急着去救人,或者,杀人。 “嗯……”冷忘忧感觉自己晚上吃的饭、喝的酒全都要颠出来了,胃里难受的要死。 “蓝之昂,你慢一点儿,让我坐好,这样我很不舒服。” “女人,你真麻烦。”蓝之昂没好气道,却也顺从地放缓速度,将冷忘忧抱稳,免得她再被颠簸。 摸黑赶路,冷忘忧根本不知道她与蓝之昂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自己在一路前行,前行…… 第179章 走,跟我上山 一个时辰后,他们在某山脚停了下来。 “走,跟我上山。” “上山?现在?”冷忘忧看着眼前这黑漆漆的一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根本看不清路,这该怎么走? 蓝之昂懒得回话,抱起冷忘忧就往山上奔,两人几乎是脚不沾地,直奔山顶,其人轻功之好可见一斑。 未几,远远的,只见山顶有一小茅屋,小茅屋内灯火通明,走近便看到外面站着八个大汉,里面的情况则看不清楚。 蓝之昂与冷忘忧隐在一块石头后面,他指着小茅屋道:“这八个我会解决,你要杀的十人在里面。” 冷忘忧早已冷静下来,听到蓝之昂的话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动手吧!” 干脆利落得让人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女人。 “你有几分把握?”蓝之昂相信冷忘忧,但里面那个人是他生死相交的兄弟,他可以拿自己的命冒险,但不可以拿兄弟的命去冒险。 “你掩护我,不让我被他们近身的话,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这是她的弱点,一旦被人近身,她便毫无反击之力。 “好,冷忘忧我信你。”蓝之昂独自从石头后面走出来,朝着小茅屋大步而去。 “什么人?”守卫的人也不是吃白饭的,蓝之昂一现身他们就发现了,两人冲进屋内报告,两人去拿门上的火把,其余四人则虎视眈眈地盯着蓝之昂。 “取你们性命的人。”蓝之昂提剑上前,冷忘忧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招的,她只看到一片血光在她眼前快速飞过。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她耗费心力才能救治一条人命,可是现在呢?只要轻轻一个抬手,就可以结束掉一条性命。六个守卫瞬间倒地,蓝之昂闯入茅屋。 “蓝之昂,你终于来了。”一道苍老冷厉的声音响起。 “花少好大的胆子,告诉花桦,这笔账我蓝之昂迟早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蓝之昂的声音中,有着按捺不住的怒火。 冷忘忧在蓝之昂进去后,没过多久便跟到门口,悄悄往里面一看:茅屋正中央,有一个圆形转盘,一名男子全身赤裸呈大字状绑在上面,手上、身上,都扎着小匕首,血一直往下落,而圆盘还在转…… 不过,这不是冷忘忧关注的重点,她要关注的是屋内的十二个人,那里面有十个人的命由她来取。 杀人,虽说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都是被逼无奈,像今晚主动杀人,冷忘忧还真是生平头一遭。 冷忘忧屏住呼吸,躲在角落,静等机会。 不得不说就连老天都在帮她,此时,里面的人正站成一排与蓝之昂对峙,双方气氛很是紧张,随时都有大打出手的可能。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就是活靶子,她要连这都打不中就不用混了。 这么好的机会冷忘忧当然不会错过,在比划了几次之后,确定她要是连续开枪的话,至少能击中五个,不过她也要从门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 第180章 这一次算是完美配合 而就在冷忘忧想着这些的时候,蓝之昂也在心中盘算着该何时动手。两人第一次联手,默契这种东西还真是半点都没有,蓝之昂更习惯独自一人。 “啪!”冷忘忧拉开保险。 蓝之昂暗道一声不好。这个冷忘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都还没有开始就自己先暴露了行踪。 “什么声音?”果然,花少十人杀气陡增,提刀就准备先下手为强。可是,晚了!冷忘忧的手铳从暗处伸了出来。砰,她扣动板机。 “这什么声音,蓝之昂你跑上来放炮竹吗?吓唬谁呢?”花少的人嚣张地道,可下一秒只感觉眉心一痛。 “噗……”一朵血花,从他的眉心处绽开,咚的一声倒地而亡。 漂亮!蓝之昂在心中暗暗赞道,同时亦开始行动。 “怎么回事?”花少的人慌了,连忙抬头。 这个时候,冷忘忧已经从门后走了出来,双手握着手铳,一脸凝重,杀气十足。冷忘忧没有理会他们,连扣扳机,同时飞快地往一侧跑去,趁机躲在门后。 冰冷的手铳,如同黑洞瞬间吞噬了夜少五人性命,手铳所指之人应声倒下。 砰砰!一连五枪,枪枪命中眉心。一枪毙命,省时省事,绝对不用担心那人还能站起来反击。 夜少五个高手瞬间倒地,他们马上慌了起来,不过他们很快就回过神来,同时朝蓝之昂发起攻击。 眨眼间消灭了对方五个主力,蓝之昂应对起来也就容易了许多,可冷忘忧却犯难了。 之前人家是站在那里任她打,现在却是活动的她根本不敢乱开枪,就怕一不小心打中蓝之昂。 冷忘忧咬了咬牙,决定冲进去,现在她与蓝之昂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她只能选择为蓝之昂拼命。 冷忘忧探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发现他们打得正欢,蓝之昂以一敌七虽处下风,一时半刻却死不了。 冷忘忧也不犹豫,看中一个空子闪身就往里面冲,虽然做不到枪枪致命,但至少也可以趁机放到一两个人。 可她低估了武林高手的敏锐反应和夜少的人对她的防备,她刚提脚就被人发现了,一枚小刀朝她脑门飞射而来…… 冷忘忧临危不乱,条件反射性地往下倒,避开攻击。 咚的一声,冷忘忧护住要害,倒地的那一刻,在原地一滚,顺手又朝目标放了一枪,不过因为没有瞄准,只击中了对方的大腿。 蓝之昂不是一个心善的人,见此情况手中的寒剑一挑,那人便随之倒地。 这一次算是完美配合。 冷忘忧在原地滚了三圈后才停下来,正准备起身却发现刚才进来通报的那两人,似乎认定她是一颗软柿子,拎着刀就奔她而来。 蓝之昂也发现了,他自然有能力护住冷忘忧,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要看冷忘忧到底有没有与他共进退的能力。有这个能力的话就不需要他保护,没有的话他保护也没有意思,早死早超生。 没有让蓝之昂失望,就在那两人距离冷忘忧十步之远时,被她一枪打中心口而死。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手铳的杀伤力,对她防备太低。 冷忘忧站了起来,朝着蓝之昂挥了挥手铳道:“蓝之昂,你给我小心一点儿,别撞上来。” 第181章 这是女人吗? 夜少的人也不是笨蛋,接连吃了几个亏后,剩下的三人都学聪明了:“大家小心一点儿,避开那个臭女人发来的暗器。” 砰,一枪打空了。意料之中。这些人都是辨音识位的高手,要躲开子弹并不难,只不过他们一心二用,既要避开冷忘忧,又要应付蓝之昂,难免吃力。 冷忘忧看着蓝之昂以一敌三,稳占上风,也不着急,挑了个安全的位置,随时准备放冷枪。可不想,夜少的人完全误会了。 “去,杀了那个臭女人,她的暗器用完了!”三人中的头头上前挡住了蓝之昂的攻击,对同伙下令道。 夜少十大高手,以宋予杨为饵,诱蓝之昂前来,可结果呢? 没有活捉蓝之昂也就罢了,没有揭开他的面具也就罢了,可要全军覆没了,这个面子夜少丢不起。 “好。”在同伴的掩护下,剩下的两人抽身而退,扭头去杀了冷忘忧。 “找死。” 砰,冷忘忧毫不费力地开枪,一枪将朝她扑来的那人,同时朝左侧跑了一步,再次扣动扳机,击中另一人手腕。 趁你病,要你命。蓝之昂果断出手,一剑刺中对方心口,夜少另一人立马扑上来,哪知冷忘忧早已走近,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枪。 轰的一声,脑袋裂开,脑浆飙射而出,蓝之昂连忙抽剑,飞身退开,以免沾上这恶心人的东西,趁机看了一眼冷忘忧,却发现她连眼都不曾眨一下。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动手救人时是那般认真与虔诚,而杀人时又是这般冷血无情,这个女人实在太矛盾了。 “摆平了,蓝之昂我欠你的救命之恩还清了。”冷忘忧将还冒着烟的手铳收了起来。 这东西杀伤力太大了,她真怕蓝之昂心动,然后杀人越货。 “嗯。”蓝之昂应了声,也不多说。 冷忘忧看着蓝之昂朝圆盘上的裸男的走去,知道那是他要救的人,也不多问,径直走到另一头,将打空的钢珠捡起来,同时拿出手术刀将尸体里的钢珠取了出来,免得落到有心机之人的手上用以陷害她。 绑在圆盘上的裸男是蓝之昂的好友,天下第一庄庄主宋予杨。 蓝之昂将宋予杨从圆盘上解救下来后,正想替他找一件衣服遮体,却看到冷忘忧近乎虐尸的东西。 “冷忘忧,你要做什么?”这个女人该不会有分尸的爱好吧? “取暗器。”冷忘忧头也不抬,专心地挖着钢珠。 眉心的钢珠还好,麻烦的是刚刚打爆脑浆的那一枚,她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再加上脑浆飙了一地,看也看不清。 宋予杨走过来时,恰好看到冷忘忧握着一把小刀,在脑浆里翻来翻去。 “之昂,这女人是谁?”宋予杨脸色惨白,他想吐。 这是女人吗?太太太……有胆了。 “你不用知道,把衣服穿上。”不是为何,蓝之昂就是不爽冷忘忧看到宋予杨的裸体,直接从一边的尸体上扒了件衣服丢过去。 第182章 你说我是兔儿爷? 冷忘忧早就知道宋予杨的情况,当然不会抬头去看,只埋头全神贯注地找钢珠。 好不容易找出那颗沾满脑浆的钢珠,冷忘忧松了口气,擦干净,收好,站起身道:“可以走了吗?” 很明显,她没兴趣问今日的事情。 “他身上有伤,替他看看。”蓝之昂挡在冷忘忧的面前道。 宋予杨的伤看着吓人,实际上并不严重,至少没有伤筋动骨,这样的伤只要止住血,以习武之人的恢复能力,十天半个月便能痊愈。 冷忘忧替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后续处理等下山再说。 宋予杨几次想要开口和冷忘忧攀谈,却在冷忘忧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下打住了。而等他看到冷忘忧比大夫还要专业的包扎手法后,宋予杨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大夫?” “嗯。”冷忘忧惜字如金,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尽量不开口,眼神也很正,除了伤口外哪也不看。 哪怕面前这男人身材很不错,冷忘忧也没有一点感觉。 蓝之昂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宋予杨努力找话说:“刚刚看你杀人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杀手呢,你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夫。” 冷忘忧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宋予杨:“刚刚看到公子赤裸裸地挂在圆盘上,我还以为公子是兔儿爷呢,横竖怎么看都不像高手。” “什么?兔儿爷?你说我是兔儿爷?”宋予杨气得直接跳了起来,幸亏冷忘忧反应够快,用力将他又按了下去,“给我坐好,别乱动。” 宋予杨怎么能不乱动,这攸关他的名声:“之昂,你快和这姑娘说说我是谁?兔儿爷,我哪里兔儿爷了?” “嗯。”蓝之昂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宋予杨以为蓝之昂会替他澄清,可等了半天蓝之昂也没有开口。 “之昂,你帮我解释呀!”宋予杨急了,这蓝之昂关键时刻掉链子呀,太不可靠了,没看到他对这个姑娘有好感吗? “解释什么?”蓝之昂扫了眼冷忘忧,发现她根本没有半点的好奇心。 “解释我不是兔儿爷呀。”宋予杨的语气中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焦急,可蓝之昂却听出来了,然而越是如此,他越不会解释。 “这需要解释吗?” “当然……”宋予杨一顿,很肯定地点头道,“当然不需要,我又不兔儿爷,对吧,之昂?” “嗯。”蓝之昂淡淡地应了一声,宋予杨一脸高兴,可惜冷忘忧压根儿没把他当回事,将绷带打了个结,后退一步:“可以走了。” 说完,直接走到门口等两人,摆明了不想和蓝之昂与宋予杨有过多的交集。 宋予杨碰了一颗钉子,半天没有回过神,讷讷地问道:“之昂,这姑娘是谁?怎么这么……” 蓝之昂认识的人宋予杨都认识,唯独这姑娘他没见过。 “冷忘忧。”蓝之昂也没隐瞒,很大方地回答道,说完便往外走去,反正宋予杨的伤没事。 “什么?她就是冷忘忧?你巴巴地跑上前去帮忙,却不让她知道的那个姑娘?”宋予杨郁闷坏了。 他好不容易看一个姑娘顺眼,居然是蓝之昂喜欢的人。 第183章 互不相欠?那是你认为的 “你走不走?”蓝之昂在外面等得不耐烦,很不给面子地问道。 宋予杨磨磨蹭蹭往外走,边走边指控拦蓝之昂:“我是伤患。” “伤患?好理由,宋予杨让我看看你到底伤到什么地步?”蓝之昂冷笑一声,将门柱上的火把取了下来,朝茅屋上方潇洒抛去。 茅屋瞬间就烧了起来。 “蓝之昂,你谋杀!”屋内宋予杨猛地跳了起来。蓝之昂却不给他面子,捡起一枚石子,朝着里面的油灯屈指一弹。 咚的一声,油灯落在地上。木制的房子根本经不得半点火星,小茅屋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冷忘忧默不作声地看着,半点也不担心茅屋内的宋予杨,蓝之昂拼死拼活来救他,可不是为了烧死他。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对方选择在这个小茅屋又准备这么多火把,估计是想把蓝之昂与那个叫宋予杨的男人烧死。 宋予杨?好熟悉的名字。 冷忘忧正努力想着,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时,蓝之昂将她凌空抱起。 “走。”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带着她朝山下飞奔而去。 “啊……”冷忘忧吓得尖叫,连忙抱紧蓝之昂,生怕自己掉下去。 “你也会怕?”蓝之昂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放缓速度。 “我也是人。”好不容易地,冷忘忧适应了这速度,这才松开抱着蓝之昂的手。 这个男人,真是不是一般的过分! 蓝之昂没有说话,只在冷忘忧松手时加快速度,同时暗暗松开手来,冷忘忧感觉身子往下一滑,连忙反手再次紧紧抱住蓝之昂。 蓝之昂这才满意地再次放缓速度。 身后传来宋予杨骂骂咧咧的叫嚷声,蓝之昂没有听到似的,带着冷忘忧下山,翻身上马,原路返回,气得宋予杨在后面直跳脚。 破晓时分,蓝之昂将冷忘忧送回小院,离开时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她:“冷忘忧,有事拿着它去找欧阳青,我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这是蓝之昂的认可。 令牌看上去有些陈旧,散发着古朴的气息,上面只刻了一个字:十,而背面什么都没有。 只一眼,冷忘忧就明白这块令牌价值不凡,连连摆手:“不必,我用不上。” “我送去的东西,绝不收回,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要不你就丢了。”蓝之昂将令牌轻轻一弹,直接落到冷忘忧的手里。 “蓝之昂,我已经替你救了一个人,我们互不相欠。这令牌太贵重了,我收不起。”冷忘忧见蓝之昂要走,连忙上前挡住他的去路,将令牌递到蓝之昂的面前。 这东西,一看就知道代表了蓝之昂,别说丢了,就给外人看她都不敢。 “互不相欠?那是你认为的。”蓝之昂看着倔强的冷忘忧,也不多言,直接甩开她的手,翻墙而去。 “蓝之昂……”冷忘忧想要追,可看到高高的墙头,无奈地默默退下。 只能等下次还了! …… 张家诗会前一天,王凌之邀请冷忘忧一同前往却被冷忘忧拒绝了。和王凌之一同出现压力太大,王凌之是全都城女子的梦中情人,她可不想成为全都城女子的公敌。 主角都是最后出场的,冷忘忧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一大早就起来准备,掐着点出门,奈何天不遂人愿,马车在城外出了故障。 第184章 看够了没? “小姐,现在怎么办?”车夫不安地问道,这荒郊野外的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把马身上的绳子解开,我骑马去。”冷忘忧确定马车无法修复,便不再做无用的努力。 “可这马没有马鞍与马镫,小姐你要怎么骑?” “一样可以骑,慢一点就行了,解开绳索。”冷忘忧庆幸她今天穿的衣服并不复杂,不然她根本上不了马。 车夫不敢不从命,乖乖地上前,可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车声。 什么人来了,这么大阵势? 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飞扬,冷忘忧连忙站在路边以免被撞死,或者被这漫天的尘土弄得灰头土脸。 骏马开道,侍卫守护,能摆出这样排场的不是皇子皇孙就是权贵大家,冷忘忧默默避开,可不想前行的车队突然停了下来。 “嗯?”冷忘忧愣了一下,却见一太监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拱手道:“冷姑娘,十皇叔有请。” 十皇叔?冷忘忧美丽的黑眸载满不可置信的惊诧之情。 好美的姑娘,太监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连忙低头:“冷姑娘,别让十皇叔久等。” “是。”冷忘忧鬼使神差地应下,随太监上前。 十皇叔并未露面,而是坐在马车里,冷忘忧来到马车旁,还未开口便听到是十皇叔淡淡地道:“上车。” 显然,十皇叔知道冷忘忧此时的处境。 “多谢王爷。”冷忘忧压下心中的悸动,用平静的声音道。 十皇叔一向独来独往,从来没有人可以乘坐上十皇叔的马车,没想到她居然有机会与十皇叔同坐。 她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冷忘忧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在太监的帮助下,冷忘忧登上马车,拉开车门,瞬间惊呆了! 她一直都知道十皇叔长得很好看,可此时看到十皇叔头靠陶枕,半卧在榻上专注看书的画面,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公子无双! 冷忘忧看得眼睛都直了,怎么会有人好看到这个地步? “看够了没?”十皇叔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令冷忘忧口干舌燥。 听十皇叔的语气没有嫌恶之意,冷忘忧的胆子也是大了起来,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道:“王爷的仙人之姿,我这辈子都看不够。”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告白? 冷忘忧什么时候这么大胆子了? 十皇叔眉毛微挑,书上的手放在一旁,抬头看向冷忘忧道:“不丑。” 冷忘忧很美,不是时下女子的娇小瘦弱,她身形颀长,皮肤白皙,淡淡一笑,艳丽飘逸,举手投足风华无双。 冷忘忧今日的这身打扮简单而大方,浑然天成的高贵之气尽显其傲骨不凡。通身没有一件名贵饰品,可却有着一种令人不敢鄙视的贵气,放眼整个九州,这样的女子也不多见。 “坐。”十皇叔无意与冷忘忧多说,继续看书。 冷忘忧不敢打扰十皇叔,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车厢内的空间很大,冷忘忧与十皇叔一人占一半还空出许多,马车继续前行,冷忘忧没有说她要去哪里,十皇叔也没说要送冷忘忧去诗会。 第185章 今日的诗会可真热闹 小小的马车内,一人看书,一人看人,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对方的气息,让十皇叔惊讶的是,冷忘忧身上没有任何的脂粉香味,这令他心情大好。 突然,马车一颠,冷忘忧一个没坐稳,朝着十皇叔的方向扑去。 “啊……”冷忘忧吓了一大跳,惊慌得不知所措,十皇叔不喜人碰,她若摔在十皇叔身上,会不会被踹下马车? 谁料想十皇叔如同提前准备好似的,就在冷忘忧向着他身上栽时,突然将淘枕往冷忘忧的面前挡去。 “坐好!”隐含斥责与不满。 “是!”冷忘忧趴在陶枕上,眼中闪过一抹委屈,十皇叔肯定以为她是故意的,可她真的不是。 闷闷地趴着陶枕上,冷忘忧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十皇叔的唇抿成一条线,车夫前来告罪,十皇叔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车内的气氛似乎有些怪异,冷忘忧不敢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打量十皇叔,只能偷偷地窥探…… 目光灼灼,似乎要将十皇叔吃了一般。在这样的视线下,十皇叔根本没法看书,但脸上却不流露半分,只一副认真的专注样,这令冷忘忧窃喜,以为十皇叔没有察觉到她在偷看。 百草园中,群芳盛开,争奇斗艳,而穿梭其中的女子,却比花还要娇艳动人。 锦衣华服,珠宝玉石,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说得就是南朝的贵女、美妇。 她们娇美动人,姿态优雅,才华不凡,可偏偏少了一份风骨,要是不看脸的话,远远望去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百草园中,夫人、小姐们占据一边,公子少年们占据一边,中间虽然没有用屏风隔开,但谁也不会乱走,偶有眼神交流,虽不至于遮遮掩掩,却也不敢明目张胆。 哪怕是男女同席也不见半分失态,南朝世家的教养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诗会虽未开始,但人已来得差不多了,只有张家的公子、小姐与王凌之还未到场。 诗会的主人,张夫人身着宝蓝色宫裙,层层叠叠似有数十层,可却飘逸优雅、丝毫不显臃肿,与头上的黄金发饰极配。 荥阳刘氏与张家向来交好,刘氏夫人长相讨喜,俏立在张夫人的身边笑盈盈地道:“今日的诗会可真是热闹,还是张夫人您面子的大,大公子可不曾出现在谁家的诗会上,今日可是头一回。” 明明是奉承的话,却说得一脸坦然,使得张夫人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笑意。 大公子说的便是王凌之,而南朝能当得起大公子之称的,只有王凌之一人。 大公子这个称呼,说明王凌之不仅仅是王家大公子,同时也是南朝整个世家的大公子,这份尊荣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 “可不是,听说大公子眼疾好后,邀请他的帖子雪花飞似的涌进王家,可大公子一个也没接,只有张夫人的诗会才肯捧场。”旁人跟着附和,却没有点明这诗会本身就是为了王凌之而操办的。 “好诗,好诗,张三公子当得起桃花公子之称,你这一首咏桃诗,真是极妙。”入口处一阵喧闹。 “是张家公子与小姐,真乃人中龙凤也。”身边的夫人们笑着赞道,而小姐们却一个个伸长脖子。 “不过是会写几个字,哪得你们如此夸赞?”张夫人一脸谦虚,体贴地对身边的姑娘们道:“都去玩儿吧,别把时间浪费在我们这群老太婆身上。” 第186章 谪仙之貌,此言不假 张三来了,王凌之也快到了,众位小姐早已心花怒放,推辞一番后,一个个直往门口涌去。 果然没有料错,张三还未踏进百草园,王家的马车便到了,以张三为首的世家公子们纷纷外出迎接。 车门打开,王凌之半个身子探了出来,瞬时引来众人异口同声的高呼:“玉郎,玉郎……” 玉郎,这个称呼让王凌之突然间想到冷忘忧,她也曾笑着唤他:王家玉郎。 冷忘忧不是第一个说他是玉郎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却是使他最难忘怀的一个。 王凌之面带笑意,眼若星辰,黑亮的眸子载满了醉人的温柔,加上那一袭月牙白长袍,衬得他更是俊美不凡,俊逸洒脱。他站在阳光下,身上似有一层金光笼罩。 嫡仙之貌,此言不假。 前一秒还算出众的世家公子们,此时站在王凌之的身边顿时相形见拙。冷忘忧说王凌之是众星拱月的“月”,一点儿也没有错,王凌之身边的人哪怕光芒再甚,这一刻也沦为捧月的“星”,此时的他,被众人簇拥着进了百草园。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在王凌之迈步而入的那一刻,有位大胆的小姐高声涌读《白石郎曲》中的句子,借此来赞美王凌之。 “多谢程小姐。”王凌之朝着女子温润一笑。 “啊,玉郎看我了。”那女子一声惊呼,脸颊血红,竟是晕了过去,身边的人连忙扶住,笑闹一番。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说的不仅仅是女子。 就在王凌之踏入百草园门槛时,有人突然高声说道:“赋诗,赋诗,大公子可不能坏了百草园的规矩。” 百草园诗会,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要写一首咏花的诗。 百草万花,这百草园中收尽天下名贵花种,百草园的诗会以花为主。 王凌之是知道规矩的,当下也不推脱,待人送来笔墨纸砚后,提笔挥毫…… 王凌之的字飘逸大气,一看就知道练了多年,想到此前王凌之双眼失明,却写得一手好字,众人连连佩服。 “好,好字好诗,好一个岁寒三友,大公子高才。” 王凌之淡笑不语,宠辱不惊,众人又夸了几句后,便簇拥着他往园中走去。 王凌之刚踏进这百花园,便开始暗暗寻找冷忘忧的身影,看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冷忘忧,正想询问王七冷忘忧在哪,突然听到园外有人高呼道:“十皇叔到!” 十皇叔?全场为之一静,众人愣在当场,你看我,我看他,一度怀疑自己幻听了。 十皇叔从来不曾参加过皇宫宴会之外的聚会,他今日怎么会屈尊降贵来参加诗会?难道这一次的诗会真的不同以往吗? 众人的眼睛倏地一亮,尤其是诸贵女们,想到十皇叔的天人之姿,眼中春情荡漾恨不得马上冲出去,哪怕只看一眼也能留下无穷无尽的回忆与追味。 众人纷纷出来,可一出来他们便傻眼了,十皇叔正在马车边上,搀扶一个女子下车。 被十皇叔搀扶下车的女人是谁?那装扮,那气质…… 第187章 是狼群,王七快跑! “冷忘忧?怎么会是她?” 不知是谁叫了一句,众人皆忘了给十皇叔行礼,一个个望着冷忘忧直发愣。 “她这身打扮,真……”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一个“美”字已不足以形容冷忘忧此时的姿态。 冷忘忧的美不是外表而是那份气质,令她即便站在十皇叔的身边也不失色。 冷忘忧不似时下的女子衣着繁琐,她以紫衣为衬,外罩一件红色纱裙,裙摆宽大却不拖地,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半丝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上一条极宽的黑色腰带,纤腰立现,简洁大方。 冷忘忧身上的衣服衣袖宽大,一动那衣袖便如同湖水起波般的涟漪重重,层层叠叠,看上去潇洒而雍容。长发没有盘起也不是披散,而是用一条黑色的发带束起,额前没有梳刘海,饱满光洁的额头袒露在外,一缕青丝垂于左胸,偶有风过,发丝飞舞,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替她将这缕青丝束好。 肆意风流,名士风范,这样的气度,南朝世家有很久未曾见到了。 对于众人的惊艳,十皇叔似乎很满意,丢下一句“别丢本王的脸”便踏上马车,完全无视身后众人。 十皇叔虽然只露了一面,可他带来的震撼让众人全都懵了,连冷忘忧没有赋诗便进了百草园也没有发现。 王凌之是少数清醒的那个,为了不让那些贵女们为难冷忘忧,他暗朝王七使了个眼色,让他将冷忘忧带走。 王七是个精明人,一入百草园就把冷忘忧拉到人群外:“冷忘忧,走,我带你去逛逛百草园。” 冷忘忧也不愿意成为众人讨伐的对象,很是配合地离开。 一路上,王七给冷忘忧介绍百草园的种种布局,各色花卉,两人越走越偏,渐渐远离人群喧泄,王七指着百草园北边的山头道:“我听说今日轩落郡王在那个山头打猎。” “轩落郡王,谁呀?”冷忘忧怎么也想不起来轩落郡王是谁,反倒猜测十皇叔会出现在这里,莫非就是应轩落郡王之约? “轩落郡王是陛下的亲侄子,他父亲很早就死了。他从小养在宫中,前不久才分府出去,一直荣宠不衰,很得陛下的欢心。”王七说到轩落郡王时,非常不自在。 冷忘忧有印象了,连连点头道:“我想起来了,那人好像是陛下唯一还活着的侄子,陛下居然没有杀他?”其他侄子与兄弟都被陛下或明或暗地解决了。 “咳咳……据说,轩落郡王是陛下的亲生儿子,是陛下和勤王妃生的。”王七附在冷忘忧耳边小声道。 冷忘忧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 王七一脸八卦,却再三交待冷忘忧:“你别去外面乱说,这也只是传言,毕竟陛下独独留下这么一个侄子,着实让起疑,再加上当年勤王妃与陛下也确实有些不清不白。” “陛下居然……”冷忘忧正想说点儿什么,突然听到一声狼嚎。 “嗷呜……”声音响彻云霄,冷忘忧与王七都来不及反应,便听到咚咚咚的野兽奔跑声。 “狼群,啊……好多狼,救命啊,救命啊。” “狼,是狼,好多狼,救命啊。” 远处有人高声大喊,冷忘忧脸色一变,拉上王七就逃:“是狼群,王七快跑!” “狼群?百草园怎会有狼?”王七吓得脸色发白,六神无主,只能被冷忘忧拉着走。 “不知道,你大哥在哪?我们去找他。”冷忘忧脚下生烟,跑得飞快。 “汇文阁,那里……”王七指了个方向,冷忘忧看了一眼,松开他的手,“你跟上。” 第188章 放心,我能保护自己 带着一个大男人冷忘忧根本跑不快,松开王七后,冷忘忧的速度瞬时提高,王七虽然吓得慌了神,可跟在冷忘忧身后跑还是会的。 刚跑到他们聚会的地方,便看到此时现场一片混乱,也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狼群,见人就扑,扑倒就咬,整个百草园瞬间变成了野兽的斗场。 王七刚抬头就看到一匹狼,正将一个红衫少女扑倒,张嘴就咬断了那少女的脖子,少女甚至连呼救都来不及。 狼咬死人后并没有立即分食,而是继续朝下一个目标进攻。王七只瞧得双腿发软,险些栽倒,幸亏冷忘忧反应快,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你大哥在哪?” 王七一惊,连忙打起精神,眼珠一转指着牡丹园的方向大喊道:“我大哥在那里!” “走!”冷忘忧的脚比脑子反应更快,拉上王七便朝王凌之所在处跑去。 王凌之此时正被三头狼拦着,好在王凌之不似其他人一般,看到饿狼就吓得乱跑乱窜!相反,他非常镇定地站在原地,与面前的狼对峙。 冷忘忧距离王凌之十步远时,看到王凌之湿透的后背,心中明白王凌之不是狼的对手,只是心中无畏,凭着一股子气势压制住了狼的凶性。 冷忘忧很怕那三头狼会突然发疯,连忙抽出绑在小腿处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将宽大的衣袖与裙摆割掉,只见前一秒还飘逸出尘的裙装,此时变为干练合身的短装,雪白手臂袒露在外,不过此时没人注意到这个。 除去碍事的衣服后,冷忘忧握刀上前,同时对王凌之道:“凌之不要担心。” “忘忧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很危险。”王凌之不敢回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全身衣服都湿透了,可面上却没有一丝惊慌。 “放心,我能保护自己。”冷忘忧握着匕首缓步上前,看到那三头狼渐露不耐,冷忘忧飞快地上前将王凌之推开,“快走!” “嗷呜!……”到嘴的猎物没了,三头狼愤怒嘶吼,猛地扑向冷忘忧。 “忘忧小心!”王凌之踉跄一步,幸亏王七反应快,一把抓住凌之。 中间的那头狼忽地张开大嘴,朝着冷忘忧的脖子处咬去,冷忘忧心头怦怦直跳,脑子里却想起自己曾听说过的杀狼的法子。 “咔……”手中的匕首从狼嘴划过,冷忘忧只感觉手腕一酸,匕首险些飞了出去,可冷忘忧却不敢停手,因为左右两侧的狼宛若约好了似的,同时朝着冷忘忧扑来。 冷忘忧将匕首转到左手上,她趁着左右两头狼扑上来之际,一个用力划破了中间那条狼的肚子,因为用力过猛,肠子之类的东西,一股脑儿地飙射而出,而那头狼也软软地往下滑去。 而这么一个瞬间,左右两头狼已然逼身而来,冷忘忧明白这个时候必须有所牺牲,右手不能受伤,那就左手吧。 匕首再次回到右手上,冷忘忧不顾左边扑来的狼,只尽力避开要害,一个跳跃将右边的那头狼扑倒。 第189章 我陪你一起去 咚的一声,一人一狼摔倒在地,厮打起来。 左边那头狼扑空,立刻折了回来再次朝冷忘忧扑去,尖锐的狼牙对上冷忘忧白皙的脖子。 冷忘忧左手揪住地上的那头狼脖子处的毛发,将匕首死死地插在狼的咽喉处,见左边那头狼再次扑来,也顾不得狼爪抓人,直接与近身的那头狼一个就地滚…… “嘶啦……”左边的狼扑上前来,张嘴一咬却是咬在右边那头狼的脖子上。 “自相残杀,怪不得我。”冷风又顾不得身上被狼爪抓出来的血痕,握着匕首往下一划,只见压在冷忘忧身上的那头狼瞬间便被开膛破肚,手法之熟练就是仵作见了也得甘拜下风。 不过冷忘忧并没有就此放松,因为左边那头狼没有咬到人,正不依不饶地再次朝着冷忘忧扑来。 冷忘忧还未来得及将身上的狼尸推开,又被扑倒,而右手上的匕首也被狼尸压住了,唯一能动的就是左手,可这却阻止不了那朝自己咬来的血盆大口…… 就在冷忘忧以为今日要大出血时,只见一个黑影急速闪过,瞬间狼头落地。饶是冷忘忧再大胆,这一刻还是被吓住了,连忙推开身上的狼尸站起身来。 “你没事就好。”握着剑的王凌之脸色泛白,明明虚弱得不行,却依旧站得笔直。 “我没事,多谢。”冷忘忧这才回过神来,关键时刻是王凌之拿剑过来了。 “我应该谢谢你。”想到冷忘忧刚刚与狼搏杀的画面,王凌之的眼眸暗了暗,父亲说这个女子配不上王家,现在看来,怕是他配不上冷忘忧。 冷忘忧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想要将脸上的血与狼毛擦拭干净,却发现自己手上全是血,她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池里泡过一样,血水顺着发丝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我这有帕子,你先用。”王凌之拿出一块蓝色的帕子,递到冷忘忧面前。 冷忘忧抹了把脸,帕子便鲜红得无法再用,想来王凌之也不会再要,便随手丢了。 此时,百草园的护卫已经来了,有护卫动手,狼群已不成威胁。 冷忘忧暗暗松了口气,危机解除,她就不用冒着暴露的风险动用手铳了。 冷忘忧发现现场有不少人被狼群咬伤了,想起自己身为大夫的职责,她连忙问道:“凌之,这一次的意外死伤了多少人?” “暂时还没统计出来,狼群出现在人群密集地,受伤的人应该很多。”王凌之指向左侧的汇文阁,“伤者全部安置在那里。” 冷忘忧点了点头,又问道:“百草园有没有大夫?伤势重的人多吗?” “百草园没有大夫,伤势严重的有好几个,怕是等不到大夫来。”王凌之知道冷忘忧想要做什么,可他不赞成,“忘忧,这些人你要医好了还好,可一旦有谁出事,你就难逃庸医杀人的罪名。” “可我是大夫,我不能见死不救。”也不得不救,都城有不少人知道她会医术,这个时候她若不出手,要有人因重伤而死,说不定就会怪到她头上来。 王凌之无奈,只得点头:“我陪你一起去。”有事,他至少可以帮冷忘忧承担。 “好。”冷忘忧没有拒绝,拍了拍手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清理一下。” 第190章 这事交给我 冷忘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外面那件纱裙脱了,把长发盘了起来,并取出随身携带的医药包。 冷忘忧身上的伤并不严重,只是被狼爪抓了几道口子,她简单地消毒、上药后,便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冷忘忧找到只水果盘子,把药物摆放好后,便于王凌之一并往汇文阁赶去。 冷忘忧的人刚到,张三就冲上前来,拉起她便往里冲:“冷忘忧,你终于来了,快,快救救我妹妹,她恐怕不行了。” 张三的妹妹被狼咬伤了脖子,身上也被狼爪抓伤,浑身上下血流不止,瞧着好生恐怖。 冷忘忧蹲下身,将水果盘放在地上,朝张三道:“去拿几坛烈酒来,要最烈的那种。” “好,我这就去。”张三转身往外跑去,拿来浓度最高的美酒。 冷忘忧打开酒坛,酒香味瞬时飘逸而出,她用手指沾了尝味,确信这个浓度用来清洗伤口足够。 戴上医用手套后,冷忘忧开始清理张三妹妹的伤口,烈酒碰到伤口,痛得张三妹妹大声喊痛。 “好痛,好痛,哥哥,爹娘,救我!”张三妹妹痛得打滚,连忙闪躲,不肯让冷忘忧碰。 “按住她。”冷忘忧脸色一凝,语气很严肃地吩咐道。 “好。”张三相当听话,当下不顾妹妹哀号,死死把人按住。 张三妹妹又哭又叫,冷忘忧不予理会,很快伤口便被清理干净,然后发现伤口上居然有一颗狼牙。 冷忘忧神情严肃,将嵌在肉里的狼牙拔了出来,随后将狼牙四周的血肉刮拭干净,止血上药,缝合伤口。 看着冷忘忧在肉上穿针引线,众人惊得不行却又不敢问,张三妹妹在冷忘忧拔出狼牙时就痛得晕过去了。 张三妹妹身上还有抓伤,冷忘忧用烈酒清理后,上药、缝合。当然,冷忘忧用的是羊肠线,日后不需要拆线。缝合好伤口后,拿出一粒药丸递给张三:“喂她吃。” 回头发现王七与其他几个贵公子跟在身后,却没有王凌之的身影,冷忘忧猜王凌之应该是去查狼群的事去了。 至于王七?冷忘忧看他闲得慌,便让他把没有受伤的人组织起来,帮伤势不重的人清理伤口。 张家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他们需要做紧急救治,冷忘忧只说一遍这些人就会了,轻伤就不用再麻烦冷忘忧出手了。 有人帮忙,冷忘忧顿时轻松了不少,该缝合的就缝合,不该缝合的冷忘忧也不浪费时间,让王七等人包扎。 在众人惊叹与佩服中,冷忘忧将所有伤者的伤口全都处理好了,没有人因伤势过重而丧命。 为最后一个伤者包扎完后,冷忘忧长长地松了口气,起身时不知是因为蹲太久还是累着了,竟然有几分眩晕,幸亏王七眼疾手快将人抱住:“冷忘忧,你没事吧?” 冷忘忧站稳身形后挪了一步,拉开两人距离:“没事,蹲太久了,有点累。” 冷忘忧弯腰准备将地上的果盘拿起来,王七快她一步:“这些东西……” “替我收拾好,回头送到我家,别让外人拿走了。” “没问题,这事就交给我!”王七拍了拍胸脯,转身就走。 第191章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伤者已无大碍,冷忘忧身上又是血又是汗难受得紧,便想出找水清洗一下,哪知她一踏出汇文阁就被人给拦住了。 “冷姑娘,被咬伤的人怎么样了?他们会不会死?会不会发狂咬我们?” “冷姑娘,他们会不会变成狼人?” 这些人有受伤者的家属,也有纯粹担心自己安慰的人,冷忘忧被他们围在中间,,扯着嗓子回答了几句。 “你们放心,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会变成狼人。等到大夫来后确定无碍就可以各自回家了。” “你们有什么事尽管去小院找我,我很少出门。” 冷忘忧说得嗓子都疼了,可这些人仍不放过她,七嘴八舌地问着相同的问题。冷忘忧正想不管不顾把人推开,王凌之适时出现,把冷忘忧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幸亏你及时赶来,否则我会被那群人烦死。”走出汇文阁后,冷忘忧大大地松了口气。 “就知道你不耐烦这些。”王凌之一脸宠溺,随即又叹了口气道,“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劝你来参加这诗会。” “这又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应该说幸亏你把我劝来了,否则我也没有机会一展所长。”无论如何,她今日替那些受伤的公子、小姐处理伤口,足以让那些世家记下她的人情。 她不奢望这些所谓的世家接纳她,只求这些人别暗中害她就成。 “是呀,幸亏你来了,不然我就得葬身狼腹了。”王凌之看着冷忘忧的眼眸,多了几分深意,可惜冷忘忧浑然不觉,“可别这么说,异地而处你也会救我的,再说我也不是没有把握就傻傻地往上撞,我是可以肯定自己不会有事才冲上前去的,你放心,我不会随随便便逞英雄的。”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王凌之真怕冷忘忧为救他而出事。 冷忘忧不想再听此类感谢的话,忙岔开话题道:“对了凌之,狼群的事情有眉目了吗?”相比起来,她更关心这件事。 “查出来了,狼群不是针对我们的,我们只是被殃及的池鱼。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王凌之的眼中闪过一抹森冷杀意。 冷忘忧只觉头皮一麻,看向王凌之的眼神就像不认识他一样。 “怎么,吓到你了?”王凌之拍了拍冷忘忧的肩膀,“忘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并不只有愚善。” “没有,我只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已。”她还真是第一次看到王凌之杀气腾腾的一面,要说不震惊那是骗人的。 王凌之苦笑一声,道:“忘忧,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参合这些事情,我只想在城外的那间陋室安度此生,可我的身份注定了我不能逃避。那些人想要伏击十皇叔与轩落郡王我不管,也管不了。可用狼群咬伤世家公子小姐,栽赃给十皇叔与轩落郡王,激起皇室与世家的仇恨,我便不能不管。” “伏击十皇叔?”王凌之说了一堆,冷忘忧却只听到这么一句,“凌之你说今日狼群的事情,是有和十皇叔过不去?” “是。”看到冷忘忧紧张不安的样子,王凌之有些后悔提起十皇叔。他怎么忘了冷忘忧是十皇叔送来的,她与十皇叔的关系不一般。 冷忘忧后退一步:“不行,我要去看看,王凌之,十皇叔在哪?” 冷忘忧像是失了魂一样,拉着王凌之的衣服,急切地问道。 第192章 皇叔,我来帮你 “忘忧,你……” “告诉我,十皇叔在哪?轩落郡王,王七说轩落郡王在那个山头打猎,那十皇叔肯定也在那里。”冷忘忧自问自答,松开王凌之的衣服,转身朝百草园另一头跑去,三两步就不见了踪影。 “冷忘忧,你去哪儿……” 王凌之连忙追了上去,却见冷忘忧骑了一匹马冲了出来,王凌之只得避开。“冷忘忧,你去哪儿……” “我要去找十皇叔。”冷忘忧策马狂奔,没有理会身后的王凌之。 “冷忘忧,不能去,那里危险……”王凌之急得大喊。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王凌之,如果你有危险我也会去。” “驾!”冷忘忧抽了一鞭,那马跑得更快了,扬尘而去。 冷忘忧没有告诉王凌之,十皇叔是特别的! …… 百草园的世家公子、小姐被狼群袭击,而与百草园相隔一个山头的十皇叔与轩洛郡王,不仅要面对狼群的攻击,还有死士的伏击。 轩落郡王邀请十皇叔来打猎,原也带了不少侍卫,可那些侍卫早就被一波接一波的狼群给冲散了,此时只有几个亲卫护在轩落郡王与十皇叔左右。 “皇叔,我们来比谁射杀的狼多。”轩落郡王面对狼群不仅不害怕,反而兴奋得大叫,整个一纨绔大少。 “嗖……”箭飞出正中狼喉,轩落君王得意大笑,不顾狼群涌来又再次开弓。 十皇叔皱了皱眉,指着身边的侍卫道:“你们几个过去保护郡王,别让他出事。” 轩洛郡王被陛下保护得太好,面对狼群与死士的攻击,他只当是游戏,不仅不配合侍卫撤退,反倒不顾危险地上前大展身手,把身边的侍卫折腾得够呛,几乎有一半的人手因为他的任性而死,可他却浑然不觉。 “可是,王爷……您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本王无事。”十皇叔策马往高处奔去,不见丝毫惊慌,与轩落郡王不识人间疾苦的玩儿闹样相反,十皇叔进退有度。 他的坐骑也不似一般战马,在狼群的攻击下不仅没有恐惧情绪,反倒四蹄沉稳,矫健如初。 “是!”侍卫看到十皇叔这边确实没有大碍,而轩落郡王身边的护卫正一一倒下,不得不过去支援。 十皇叔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些死士,嘴角扬起一抹冷厉的笑意。 “驾!”扬鞭、拉缰,胯下的骏马生生掉头,自上而下朝着狼群冲去。 “王爷!”侍卫脸色大变,连忙追上前去,可他们的马面对狼嚎直吓得腿软,哪敢正面与狼群对上,待到他们将马头调转时,十皇叔早就扬尘而去。 “皇叔……”轩落郡王也吓坏了,立马儿丢掉手中的弓箭,策马上前,“驾驾驾!” 十皇叔的坐骑前蹄一扬从众狼群的头顶直接跃了过去,后蹄落下时吧唧一声,将正欲跃起的饿狼踩中,直接把狼脑袋踩碎了。 “轩落,本王断后,你尽快回宫!”十皇叔如同背后长眼一般,喝住欲上前来的轩落郡王。 “不行,侄儿不能任皇叔你一个人陷入危险之中,皇叔,我来帮你!”轩落郡王一扬马鞭就往前面跑,却被狼群给拦截住了。 第193章 不自量力的笨蛋 而这个时候,伏杀的死士不再理会轩落郡王,而是抽身追着十皇叔而去。 不知他们身上有什么特别之物,凡是他们所到之处,狼群皆主动避开不敢上前。十皇叔回头看到这个情况,当即明白这些狼是被人圈养的。 为了杀他还真是煞费苦心,十皇叔的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策马朝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身后的死士一吹口哨,数十匹骏马丛林中跑了出来,一人一骑,追着十皇叔而去,一前一后往森林深处跑去。 凭着对血腥味的敏锐嗅觉,冷忘忧在天黑之前赶到十皇叔与轩落郡王出事的山头,可此时除了满地的尸体之外什么也没有。 被狼咬死的战马、侍卫,还有被侍卫杀死的狼,横七竖八地堆积在地,冷忘忧检查过后,发现现场无一活口,顺着地上的痕迹,冷忘忧发现他们全往密林深处跑了。 夜晚的密林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冷忘忧不明白十皇叔为什么会选择往密林里跑,可既然十皇叔去了密林,那她也只能跟上。 冷忘忧骑马沿着十皇叔一行人留下来的痕迹追了过去。马儿跑了不到千米,就看到一具狼尸横躺在路中央,再往前走了百米左右,又看到两具侍卫的尸体与三具狼尸。 侍卫的尸体被狼群咬得面目全非,不用下马检查冷忘忧也可以肯定他们死透了,她没有停留,继续策马往密林里面跑去。 一炷香后,冷忘忧听到不远处有人大喊道:“郡王小心……” 除此之外,还有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冷忘忧顺着声音找去,借着微弱的光,远远便看到两人、两狼正在对峙,血腥味扑面而来。 “嗷呜……”两头狼不耐烦地嚎叫。 “畜生!”侍卫气急败坏地大骂。 走近时,才发现是两个侍卫正护着一紫衣男子与两头狼搏杀。 两头狼看上去很狼狈,狼毛沾了血和土,粘在身上,看上去就像癞皮狗,而侍卫更惨,身上的衣服已辨别不出颜色,手上的刀一直在滴血,仔细看便会发现他们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被他们护在身后的紫衣男子情况稍好,左手臂被狼咬下一大块肉,血肉外翻,看上去很吓人但不会致命。 冷忘忧猜那紫衣男子应该就是轩落郡王,果然那两个侍卫且战且退,眼见自己不敌时,伤势较严重者咬牙道:“郡王,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不能再往里走了,属下断后,你与夏木先走!” 这侍卫是准备牺牲自己,可轩落郡王却不肯:“我不能丢下你们,皇叔还在树林里等我去救!” “不自量力的笨蛋。”听到轩落郡王的话,冷忘忧猜想这一路上惨死的侍卫,怕是大半死于轩落郡王的任性。 冷忘忧向来不喜欢这种拎不清又自以为是的人,可想到他的身份,冷忘忧就算再不喜欢也不能见死不救。 “驾……”冷忘忧扬鞭策马,加速朝轩落郡王三人的方向奔去。 “救兵来了!”轩落郡王脸上一喜,抬头望去,正好看到冷忘忧意气风发,拔枪射杀狼的画面。 第194章 这姑娘好美 砰……砰……冷忘忧虽不是神枪手,但近距离却能做到百发百中,枪声响起,两头狼应声倒地。 而这声响也惊到了林中的飞鸟,受惊的小鸟扑扇着翅膀展翅高飞,飞鸟与冷忘忧背道而行,在群聊的衬托下,策马向前的冷忘忧就好像冲出鸟群的凤凰一般,踩着五彩祥云逆风而至。 轩落看得双眼眨也不眨:这姑娘好美。 扑通,扑通,轩落突然按住自己的心口,他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女神,这就是他心目中的女神。 当冷忘忧走近,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时,轩落只觉得一股股的热流朝着脑门涌,他完全无法思考,双眼黏在冷忘忧的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傻了?”冷忘忧斜了轩落一眼,翻身下马朝两个侍卫走去。 两个侍卫顾不得身上的伤,连忙上前,抱拳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两位官爷不必客气,请问两位官爷是不是十皇叔的侍卫?”这两人的伤势虽重但不致死,冷忘忧现在只担心十皇叔的安危,没空管旁人。 “姑娘是……”两个侍卫不无戒备地看着冷忘忧,握刀的手紧了紧。 “我是冷忘忧,女医族圣女。”冷忘忧爽快地报了名字,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便特意提了一句女医族。 “原来是冷姑娘,失礼了。”两侍卫仔细看了看冷忘忧的样貌,想到之前的惊鸿一瞥,没有怀疑。 “两位官爷多礼了,两位可知十皇叔在哪里?他有没有危险?”冷忘忧问得又急又快,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两个侍卫哪能不知冷忘忧的那点小心思。 在南朝,像冷忘忧一样爱慕十皇叔的女子多的是,可十皇叔从来都不假辞色,严禁任何女子靠近。 两个侍卫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十皇叔的下落告诉冷忘忧时,回过神来的轩落为了在心目中的女神面前表现,立刻道:“皇叔独自进了林子,我们也正在找他。” “独自进了林子?”冷忘忧脸色一变,转身就朝自己的马跑去,却被轩落拉住:“冷姑娘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十皇叔。”冷忘忧用力甩开轩落,却不想用力过度,看着高大威武的轩落郡王却像柔弱的小白花一样摔倒在地上。 “郡王,您没事吧?”侍卫连忙上前,责怪地看了一眼冷忘忧,“冷姑娘,郡王不能有事,王爷就是为救郡王才孤身闯入密林引走刺客的。” 十皇叔牺牲这么大也要救的人,冷忘忧哪能不救? 生生止住脚步,冷忘忧转过身来,咬牙切齿道:“我看看。” 冷忘忧认命地蹲下身子为轩落检查身体,轩落只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短暂眩晕,等侍卫按冷忘忧的要求把他拖到一棵大树下时,他已经醒了过来:“我怎么了?” “你受伤了,我现在替你清理伤口。”冷忘忧道,同时吩咐侍卫生火。 林子太暗,她看不清。 两个侍卫虽然受了伤,可他们没有轩落娇贵,很快就捡来枯枝,在轩落身旁生起一堆火。 第195章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借着火光,冷忘忧开始替轩落清理伤口,当镊子碰到伤口时,轩落痛得差点跳起来,却被冷忘忧一只手按住:“别动。” “不动,我不动。”女神的手呀,轩落心神荡漾,双眼直冒红桃桃,完全忘了疼痛这回事。 冷忘忧不知道轩落在想什么,见他这么配合心情勉强好转几分,快速清理完伤口后,她开始给轩落缝合。 冷忘忧怕轩落乱动,特意让侍卫过来帮忙按住他,轩落却是不肯:“你尽管动手,我不会动的!” 轩落话说得大义凛然,可当冷忘忧一针扎下去时,他痛得猛然甩手,要不是冷忘忧反应快,就打到她脸上了。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冷忘忧手心朝上,手上捏着一根针,神情肃穆地站在火堆旁,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原就明亮的五官越发耀眼。 轩落看痴了,侍卫什么时候按住了他都不知道,直到冷忘忧又一针扎下去,轩落这才反应过来。 “啊……”轩落一声惨叫,全身颤抖,两侍卫听得心惊肉跳,冷忘忧却冷血道:“按住他,不许他动。” 连看都没有再看轩落一眼,只全神贯注地将伤口处的皮肉拉紧,一针一针缝合。 轩落痛得全身痉挛,不停地挣扎,幸亏两个侍卫力气够大,硬是将轩落按得死死的,不让他再动弹半分。 轩落全身湿透,脸色发白,眼泪鼻涕涂了一脸,待到冷忘忧将伤口缝合好时,轩落痛得直接晕了过去。 两个侍卫感觉特别丢脸,郡王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不动,结果呢? 冷忘忧检查了一番,确定轩落只是痛晕过去,喂给他两粒药丸后便不再管他,又让两个侍卫各吃了两粒。没办法,她没空给这两个侍卫处理伤口,十皇叔在她心中最重要。 冷忘忧快速收拾好东西,走之前对两个侍卫道:“两位官爷,天色已晚,你们最好尽快带郡王出去。” “冷姑娘不出去?” “我是来找十皇叔的。”冷忘忧利落上马,朝两个侍卫挥了挥手,便往密林深处奔去。 密林深处没有路也鲜有人踏入,十皇叔走过的地方,树枝与草都会有被踩踏的痕迹,冷忘忧只要顺着痕迹一路往前就好。 林中偶有小动物出没,却没狼、虎、豹等攻击性的野兽,这令冷忘忧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一路顺着痕迹往密林深处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此时皓月当空,应该是深夜了。 一路追来冷忘忧又累又饿,马在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颠得人几乎散架,大腿内侧也因为骑马时间太长而磨得生痛,冷忘忧难受得很,只凭着心中的一股信念在强撑。 冷忘忧坚信,只要她再坚持一下,她就一定能找到十皇叔,只要十皇叔没事她怎样都好。凭借这股信念,冷忘忧一路向前,很快就闻到了血腥味,而随着她的走近,味道越来越浓。冷忘忧想十皇叔应该就在不远处,当下顾不得座下之马疲惫无力,冷忘忧扬起鞭子猛抽,催促它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196章 你怎么会来这里? 顺着血腥味一路往前,冷忘忧跑出林子,来到一块平地,还未走近就听到一道低沉的呵斥声:“什么人?站住!” 冷忘忧放缓速度,定睛一看,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却不知那人是敌是友。 “你是谁?”冷忘忧下马,手里紧握着手铳,她刚走两步就感觉一道劲风扑面而来,冷忘忧想也不想就开枪。 钢珠离膛,飞速往前,却没有如预定的那股射中对方,而是当的一声撞上对方的长剑。火花闪现,冷忘忧感觉有人靠近,再次举起手铳,那人却突然收起攻势:“冷忘忧,你胆子很大。” 离得近了,冷忘忧这才听出这是十皇叔的声音,面上一喜,高兴地惊呼道:“王爷,是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和冷忘忧的欢喜相反,十皇叔神色淡漠地站在原地:“冷忘忧,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在百草园遇到狼群袭击,听说你与轩落郡王在这里狩猎,我担心会出事,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冷忘忧自动忽视十皇叔语气中的冷意,一脸欢喜地道。 “帮忙?就凭你?自以为是。”十皇叔没有半丝感动,在他眼中冷忘忧这种行为太白痴了。 一个只会添麻烦的女人。 “王爷,我是大夫,我刚刚在路上遇到轩落郡王,他的伤就是我包扎的。”冷忘忧轻声解释,她虽是女子,可并非一无是处,她来这里不会给十皇叔添乱。 “轩落郡王?他人呢?”十皇叔转过身来看着冷忘忧。 “轩落郡王伤已经被我包扎好了,侍卫带着他出去了,应该不会有危险。”冷忘忧飞快地说道,终于换来十皇叔的一声轻嗯,可冷忘忧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十皇叔说道:“冷忘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回去?好。”冷忘忧傻傻地转头,走了一步又回头,小心翼翼地道,“那个,王爷你还有事要办吗?” “本王的事也是你能干涉的?”十皇叔声音一沉,冷忘忧吓得一惊,“不,不是。我,我不认识路,让我留下来行不行?”情急之中,冷忘忧找了个非常蹩脚的理由。 十皇叔根本不信:“你能找到这里,就能找到回去的路。冷忘忧,本王讨厌愚蠢的女人,也讨厌太过聪明的女人。” “我没有。”不知为何,冷忘忧突然感觉好委屈,心里堵得难受,“王爷,我不蠢也不聪明,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办事,我来找你只是因为我担心你。而我想要留下来也是因为担心你。我以性命起誓,不管今晚看到什么我都不会对第三个人说。” 冷忘忧不知道十皇叔为什么不走,但十皇叔不走她也不走,她真的喜欢这个男人,她想走进这个男人的世界,而这是第一步。 “留下来?留下来添乱吗?本王没兴趣带一个累赘。”十皇叔一脸嫌弃道。 “我不会是累赘,我有自保的能力。”从来没有人说她是累赘,十皇叔是第一个,可她偏偏气不起来。 “自保的能力?就凭你刚刚射杀本王的小玩意儿也想自保?天真。”十皇叔眼眸一扫,落在冷忘忧的手铳上,冷忘忧条件反射性地缩手,往身后隐藏。 第197章 再有下次本王杀了你 “本王对你的东西没兴趣。”十皇叔冷哼一声,明显不高兴了。 冷忘忧有些尴尬不由自主地往后移了移步子,讷讷地道:“刚刚是意外,我不知道是你。” 冷忘忧悄悄藏起手铳,点亮火把,火把直指十皇叔。 火光下,十皇叔那张俊美如男神的脸此时煞白煞白的,不过只一眼十皇叔就伸手挡住了眼睛:“冷忘忧,你找死!” 冷忘忧赶紧移开火把:“王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再有下次本王杀了你。”火光刺得十皇叔双眼隐隐生痛,要不是面前这个女人是冷忘忧,他早就灭了她。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冷忘忧快吓哭了,偷偷看了眼十皇叔,小声提醒道,“王爷,这里一地的尸体,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换,害怕你就滚。”十皇叔刚降下去的怒火又蹭蹭往上冒,吓得冷忘忧差点摔倒在地,转念想到十皇叔这话中的意思,冷忘忧双眼一亮,欢快地道:“王爷,我不怕。既然王爷不走,那我就把这里收拾一下,好方便你休息。” 听到十皇叔同意让她留下来,冷忘忧一扫之前的疲累,整个人充满干劲儿,欢天喜地地跑来跑去,屁颠屁颠地挑选适合休息的地方。 冷忘忧挑了一个距离尸体稍微有点远的地方,脱了件外衣铺在地上,好方便十皇叔坐着休息。 反正生了火也不会太冷。 冷忘忧熟练地收集枯枝与枯叶,很快就升起一堆火。看着越烧越旺的火堆,冷忘忧满意地点了点头,并在四周撒了一些防蚊虫的药粉,同时压一压血腥味。 十皇叔冷眼旁观,等冷忘忧将一切打理好后,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在火边坐了下来。 “王爷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吃的、喝的。”冷忘忧拿着手铳与火把就往林子里面窜,她并不认为为十皇叔准备这些有什么不对。 十皇叔没有阻止,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冷忘忧:“冷忘忧,你到底是什么人?” 十皇叔闭上眼皮,将眸子的深思敛去,长长的睫毛轻颤,明明是无意识的举动,却好看得令人口干舌燥。 火光照映在十皇叔的脸上,让他苍白的脸色看上去红润了不少。浮光萦绕在他周围,如同圣光普洒,将十皇叔笼罩其中,与尘世隔绝。 超然脱俗的气质,再加上无人可及的高贵与俊美,有那么一瞬间,冷忘忧以为面前的十皇叔是天人下凡,正准备羽化飞升。 冷忘忧左手拎着条手臂粗细的蛇,右手抓着一把芦苇,愣在当场久久无法回神,直到十皇叔开口:“看够了吗?” 没看够! 咳咳……冷忘忧惊了一跳,张嘴想要说话却被口水呛住了,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来。偷偷看了眼十皇叔,发现十皇叔双眼紧闭,冷忘忧假装刚刚的事没发生过,厚颜道:“王爷,我抓到了一条蛇,我们烤着吃行吗?” “嗯。”十皇叔依旧没有看冷忘忧,这让冷忘忧轻松不少。 冷忘忧献宝似的将手上的芦苇奉上:“王爷,芦苇杆中间有水,要是渴了你从中间割断就可以喝。” 怕十皇叔不知道怎么喝里面的水,冷忘忧特意示范了一次。 第198章 身着红纱的美女 “你懂得很多。”十皇叔眼也不眨地看着冷忘忧。 “我......”面对十皇叔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冷忘忧吓了一跳,手中的芦苇杆险些掉落在地,幸亏十皇叔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手指相碰,十皇叔略带冷意的指尖划过冷忘忧的指腹,冷忘忧只感觉指尖一麻,连忙缩回手去,急急解释了一句:“我小时候曾听我娘说过这些,刚刚在外面试了。”说完,转身便去处理那条蛇,再不敢看十皇叔。 冷忘忧很讨厌蛇,可想到十皇叔大半天没有吃东西,而她又找不到其他猎物,当下也只能将就。 戴上手套忍着恶心,冷忘忧将蛇皮剥了,将蛇肉切成一片一片的,然后用削好的树枝串上,挑了离十皇叔最远也就是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抬头看到十皇叔正在喝芦苇杆里面的水,明明是一根草,十皇叔硬生生喝出了琼浆玉液的味道。 看着近在咫尺的十皇叔,哪怕是处在荒郊野外,冷忘忧也觉得幸福。 不多时,火上传来蛇肉的袅袅香气,冷忘忧熟练地翻转着,握着五六串蛇肉也不见她将蛇肉烤焦。 一条蛇,大半入了十皇叔的肚,十皇叔绝不承认冷忘忧烤的肉很好吃,他只承认他饿了,所以吃得多了点。 吃饱后,倦意寒意一扫而空,十皇叔心情渐好,冷硬的面部线条稍稍柔和几许,可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冷忘忧几次想要找话说,可每每看到十皇叔那紧抿的唇,到嘴的话也就咽了回去,几次下来,冷忘忧果断放弃和十皇叔聊天培养感情的打算。 两人静坐,虽然没有说话却也不尴尬,反倒有着说不出来的契合,冷忘忧见状索性不想开口搭腔的事,以免破坏气氛。 皓月当空,夜色迷离,气氛宁静而安详。要不是空气中有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冷忘忧几乎有岁月静好的错觉,知道一阵叮当作响的银珠碰撞声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冷忘忧一个激灵,睡意顿消,握着手铳就站了起来:“王爷,有人来了。” “嗯。”十皇叔轻应一声,缓缓起身。 冷忘忧猜想十皇叔应该知道来者是谁,可冷忘忧依旧不敢放松,将手铳藏在衣袖内,缓慢踱步至十皇叔身后,以便有危险时可以快速上前保护十皇叔。 不多时,只见远处一个亮光正向二人靠近,忽闪忽闪,再近一些,冷忘忧才看清那是四个做女婢打扮的妙龄女子拎着宫灯前行,而她们身后则是一个身着红纱,凹凸有致的大美人。 那叮叮当当的声响,就是她行走时腰间银珠相碰而发出来的,银珠在夜色下异常夺目,宫灯照在上面折射出一道道刺目的光线。 伴随着这一行人的到来,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香甜味,将浓郁的血腥味压了下去。 走近后,冷忘忧这才发现那红纱女子不仅身段美,长相也是极美的。丹凤眼、柳叶眉、瓜子脸、樱桃嘴,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行走间娉婷婀娜,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她身后则是一群精干稳重的护卫,在冷硬的护卫衬托下,红衣女子更显柔美。冷忘忧可以断定这个女人非富即贵,而这个女人眼中隐含的情意和看到她时的震惊,让冷忘忧明白,这个女人可能喜欢十皇叔。 第199章 你可以走了 看到十皇叔毫不设防,冷忘忧终于明白十皇叔之所以留下来,想必是为了等这个女人。 悄悄地将手铳收了起来,冷忘忧默默地后腿数步。心里又酸又涩,却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十皇叔不是她的,她连吃醋的权利都没有。 有别于冷忘忧的黯然伤神,红纱女子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的笑意不变,看到冷忘忧退到一边,红纱女子的眼中多了一抹深意。 距离十皇叔数米远时,红纱女子停了下来,她身后的侍卫搬着一把玉椅上前,放在红纱女子身后。 红衣妩媚,在白玉的衬托下只见女子娇美如花、艳丽飘逸。所有人都站着唯独她一人坐下,更显出她的不凡,可同时也让人无法喜欢。 比如冷忘忧,亦比如十皇叔。 红纱女子坐下,眼眸从十皇叔身上扫向冷忘忧,在冷忘忧身上停留须臾后又落到十皇叔的身上。 很明显,红纱女子是在等十皇叔开口,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十皇叔说话,红纱女子脸上有了几分恼意也有几分无奈,咬着红唇楚楚可怜地道:“十皇叔,元元来了这么久,你连个招呼也不打吗?” 元元,南朝上官家的嫡长女上官知鸢,姑姑是南朝皇后。 “东西呢?”十皇叔抬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难道十皇叔心里只有那死物?元元千辛万苦给你带来,你就不心疼一下元元吗?”上官知鸢娇嗔道。 她并不是真的生气,如果是女人讨好男人的手段,很普通的手段,但由上官知鸢这么一个绝色美人儿做出来,的确别有一番动人的滋味。 “自找的,怨不得人。”心疼?十皇叔冷笑,因她一句话,他在这里等半天,还妄想他心疼? 他最讨厌被人威胁,上官知鸢想要用这种方法证明她的特别,只会适得其反。 “好嘛,元元就是自找的,谁让是十皇叔你呢。”上官知鸢嘟嚷着,樱桃小嘴红艳动人,说不出来的诱惑风情,可偏偏无人欣赏。 上官知鸢也不气恼,起身,莲步轻移,径直朝十皇叔走去:“十皇叔,你要的东西。” 一个蓝色的布包,里面有什么看不出来,十皇叔拿到手后道:“你可以走了。”典型的过河拆桥,却让人无法讨厌,因为他是十皇叔。 “十皇叔不看看里面的东西吗?”上官知鸢的桃花眼闪呀闪,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本王相信上官家的信用。相信上官家不会让本王在荒郊野外白等半天。”十皇叔说得轻松,上官知鸢却是全身一寒,怯怯地看向十皇叔,心里却暗暗后悔,把十皇叔约在这里是不是错了? 可事以至此,她再解释都没有意义,现在她只能祈祷表哥,只是想要恶整十皇叔,没有别的打算才好,不然的话倒霉的可不仅仅是花桦。 上官知鸢不敢再作停留,朝着十皇叔福了福身准备告退,临走前看到冷忘忧,上官知鸢身形一转,走到冷忘忧面前:“这位姑娘是……” “冷忘忧。”冷忘忧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第200章 你让我清理这些尸体? “冷忘忧?没听过,我是南朝上官知鸢。”凭着女子与生俱来的直觉,上官知鸢深信冷忘忧对十皇叔有着和她一样的企图,所以她不喜欢冷忘忧。 “上官知鸢?我也没听过。”同样,冷忘忧也不喜欢上官知鸢。 “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谁了。”上官知鸢一脸温柔,可眉眼间傲气十足。她有骄傲的本钱。 冷忘忧神色平淡,以主人公的姿态道:“欢迎。” 冷忘忧隐约记得,南朝的皇上好像要过寿辰,上官知鸢肯定是以贺寿的名义来的。 上官知鸢矜持一笑后飘然离去:“十皇叔,后会有期。” 上官知鸢无限眷恋地看了一眼十皇叔,撇去上官家的利益不谈,上官知鸢对十皇叔是有情的,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落花也不止上官知鸢这一朵。 上官知鸢如同来时一般,走得不急不缓,莲步从容优雅,那满天的香气也随着消散。 上官知鸢已走,十皇叔与冷忘忧当然不会再多待。 十皇叔不是笨蛋,上官知鸢把见面的地方定在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送东西给他,肯定还有后招,安全起见他们得尽快离开此地。 “清理干净。”十皇叔指着那一地的尸体,命令道。 “啊?”冷忘忧一愣,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把这些烧了。”十皇叔再次重声道。 “你让我清理这些尸体?”冷忘忧傻愣地看着十皇叔。 十皇叔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属下?还是玩物? “十皇叔果然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夜空中,一道男声响起,“姑娘不如跟我好了,我花桦就是再不济,也不会让姑娘你手上染血,处理这些肮脏事。” 花桦,花城少城主,上官知鸢的表哥踏着月色而来,一脸轻蔑地看着十皇叔。 “花桦,果然是你。”十皇叔不着痕迹地挡在冷忘忧的身前。 “英明神武的十皇叔不是早猜到了么,如果不是我,上官知鸢又怎么会约你在这,狼群又怎么会出现?”花桦漫不经心上前,而随着花桦的走近,空气中再次腾起一股浓郁的花香。 浓香刺鼻,冷忘忧实在受不了,同时有些不解。花桦看上去阳刚英武,不像是个娘娘腔,怎么这一身香味比上官知鸢身上的还要浓? “怎么,这香味不好闻吗?”花桦一脸可惜地摇头,“这花香可是我特意为十皇叔准备的,十皇叔你居然不喜欢。” “少废话。”十皇叔屏住呼吸,抽出腰间的长软剑。原来,十皇叔腰间那根精致的腰带就是他的武器。 唰的一声,暗劲灌注,软剑瞬时变直,剑尖直指向花桦:“花桦,要战便战,不战便滚。” “战当然是要战的,我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将你引到这里怎么可能不战?啧啧啧……要是让人知道尊贵不凡的十皇叔居然会武,惯用的武器还是长软剑,你说会怎么样?” “死人,是不会泄密的。”十皇叔提剑上前,花桦拔剑相迎。 第201章 女人果然是麻烦 当!软剑与花桦手中的名剑相碰,剑孤四起,嗤嗤作响,闪出一串串刺眼的火花,眨眼便是几十个交锋。 “十皇叔,你不是我的对手,你这样的男人配不上元元。”花桦一脸狂妄道。 “上官知鸢?原来花少主费这么多心思,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十皇叔语气轻蔑地道,同时更加厌恶上官知鸢此人。 女人果然是麻烦。 “什么叫为了一个女人,那个人是元元。十皇叔,元元是我的。”花桦见十皇叔剑招凌厉,心中万分不解,明明有消息证实十皇叔对香味过敏,今日他与上官知鸢都熏了浓香,十皇叔怎么不受影响? “上官家不会再将嫡女嫁入花城的,花桦,本王劝你趁早死心。”十皇叔并没有对花桦下杀手,花城主仅有花桦这一个儿子,花桦要是死在这里,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 “就是我娶不到,我也绝不会让元元嫁给你。”花桦被十皇叔说中心事,心中烦躁,剑招随之凌乱。 十皇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上官知鸢那样的女人送他暖床他都不屑,还娶?花桦脑子莫不是进水了。 十皇叔懒得同花桦多说,剑招越发凌厉。冷忘忧本想帮忙,可是两人的速度太快、身法太乱,冷忘忧根本看不清。 听着花桦的话,冷忘忧猜想十皇叔要她清理这些尸体,应该是不想令外人知道他所用的武器。 地上那一堆尸体伤口细长而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死于什么武器之下,十皇叔要毁尸灭迹再正常不过。 冷忘忧心里稍稍舒服了点,只道这十皇叔也太闷葫芦了,有什么事他就不能说明白一点吗,说一半留一半的她怎么懂呀。 要毁掉伤口很容易,冷忘忧趁十皇叔与花桦打得正欢时,拿出腐尸粉洒在尸体上。 恶臭味与空气中的花香混合,那味道令人作呕。 “十皇叔你的女人真恶心。”面对十皇叔越发凌厉的攻势,花桦有些招架不住,好不容易发现十皇叔还是受香气影响的,结果一股臭味传来,破坏了他的计划。 可十皇叔哪里会给他机会,长软剑缠在花桦的剑上,往上轻轻一挑,花桦的长剑被打飞,花桦连连后退,十皇叔强势追击。 扑哧!十皇叔手中的剑尖刺入花桦左肩,花桦痛闷一声,不退反进,长剑刺透花桦的背,两人的距离拉近,花桦身上那浓的让人作呕的香气扑面而来,十皇叔只感觉手中的力道渐失。 砰,花桦借机飞速出手,一掌击中十皇叔,十皇叔跌倒在地。 “虽然受了伤,但总算知道了你的弱点,十皇叔,我不客气了。”花桦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朝十皇叔逼身而去。 他要杀了十皇叔。 冷忘忧回头便看到这一幕,想也不想就拔出手铳,扣动扳机。 砰!可惜没有打中,花桦避开了。 “什么东西?”花桦这才正眼打量冷忘忧,可惜冷忘忧站在暗处,花桦站在火光处,花桦根本看不清。 “要你命的东西。”冷忘忧又开了一枪,花桦再次避开,一旁的树枝被打断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这东西的杀伤力花桦看到了,他要是没受伤兴许还有一搏之力,现在嘛...... 第202章 十皇叔对花香过敏 “十皇叔,算你命大。”花桦不甘心却又不得不离去,临走前不忘再次表明自己的目的,“十皇叔,元元是我的人。你若敢碰她,我就率着花城的铁骑踏平十王府。” “上官知鸢?本王没兴趣。”十皇叔躺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丝毫不显羸弱。 花桦很想回头给十皇叔补一剑,却忌惮冷忘忧手中杀伤力极大的暗器,只得不甘地退去,心中暗自后悔没有多安排一些人手。可惜机会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花桦刚走,冷忘忧便赶紧上前为十皇叔检查伤势。 果真是人无完人,她此前把十皇叔当成神看,这一刻才明白原来十皇叔也是人,一个普通的人。 十皇叔对花香过敏。 如果不是十皇叔看她的眼神太过冰冷,冷忘忧真想哈哈大笑。 “冷忘忧,想笑便笑。”十皇叔黑着一张脸,耳朵微红。 “我,我,我不笑。对香味过敏很正常,真的很正常。”冷忘忧拼命地压着笑意,努力摆出严肃正经的样子,可惜不怎么成功。 十皇叔斜晲冷忘忧一眼:“扶本王起来。”这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尸臭味与恶俗浓郁的花香混在一起,那味道说不出来的恶心。 冷忘忧也不想呆在这个地方,连忙扶着十皇叔上马。 两人共乘一骑,十皇叔“柔弱无力”地依靠在冷忘忧身上,借着月光与火把,不急不缓地顺着原路往密林外走去。 这是两人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冷忘忧有点激动…… 十皇叔要是知道冷忘忧在想什么,他恐怕会一脚将之踹下去,这个女人的想法太邪恶了。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林中传来一阵骚动,隐约还有火把在晃动。 冷忘忧一惊,连忙拉住缰绳不敢再往前走。 “将军,这里有马蹄印,十皇叔肯定是往这个方向走了。” “走,追过去。” “是宇文成都。”知道来人是谁后,冷忘忧长长地松了口气。 安全了!可随即又不安地看向十皇叔,十皇叔会不会因为援兵来了,不需要她就杀她灭口呢?扑通扑通,冷忘忧小心肝儿直跳,可又不敢问出来。 “想什么呢,坐好!”十皇叔突然睁开眼睛,那黑眸犹如黑色的水晶一般,深邃而神秘,令人深深沉醉。 冷忘忧根本就没有防备,就这么一眼,心神便被十皇叔捕获,怎么也收不回来。 冷忘忧的呆样儿取悦了十皇叔,十皇叔伸手敲了敲冷忘忧的额头。 “啊,痛……”冷忘忧连忙捂住额头。 不得不说,十皇叔下手太没有分寸了,好痛呀。 冷忘忧万般哀怨地看着十皇叔,心想:你这是谋杀! 看到冷忘忧红肿的额头,十皇叔有几分尴尬,连忙转过脸:“坐好,见到宇文成都就说我们遇到了花城少主,那些人死在了花城少主手上。” 冷忘忧心里一喜,知道十皇叔这是不会杀她灭口了,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下来。 “知道了。”尾音拖得老长,隐隐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第203章 世家联名上奏 十皇叔也不点破,假装没有听到,一手抱着冷忘忧一手拉开缰绳,策马朝宇文成都所在疾驶而去。 “啊……” 冷忘忧身子一僵,低头看向那横在腰间的大手,惊得忘了呼吸。 十皇叔抱了她,一向不喜欢与人亲近的十皇叔抱了她! 好大的惊喜!冷忘忧傻笑,双眼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事就如同在梦中一样。 十皇叔的嘴唇一微微上扬,策马的速度放缓不少,这个傻女人太容易满足了,让她多乐呵一会儿吧。 冷忘忧晕了,幸福得晕了,整个人好似置身云端——什么才子佳人,天赐绝配,比翼双飞,诸如此类的字眼一一袭上心头,云里雾里完全没有真实感。 他们是怎么遇到宇文成都,又是怎么回到小院的,冷忘忧一点印象也没有,更不记得在十皇叔抱她下马后,她看到宇文成都时,乐呵呵地对宇文成都与一干士兵道:“宇文成都,十皇叔他居然抱了我……我,我决定三天三夜不洗澡也不换衣服!” 噗……众人大笑,一扫疲态,促狭地看着冷忘忧,可当看到十皇叔那双带着警告与寒意的眸子后,硬生生地憋住了。 宇文成都扶额,他怎么就认识了冷忘忧这样的女人?简直没脸见人。 宇文成都赶紧把这个女人塞到马车里,同时又对众将士下了禁口令,绝不允许将今日的事情外传。 同一时刻,城中的王、张、卢杨、郑、李、温等世家,正在商讨联名上书状告南朝皇室一事。 张家主张将百草园被狼群袭击的事情推到十皇叔的身上,说是十皇叔引来狼群,放任狼群下山祸害普通百姓,导致无数世家公子小姐惨死。 这一提议即刻得到王家之外所有人的同意。狼群是什么人放入百草园的他们不管,他们只知道这把这件事情推到皇室头上,皇室为了平息世家的怒火,一定会对世家做出一些补偿。 世家这几年被打压得实在严重,他们需要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恰好就在眼前。 王凌之同样在等机会,可他不同意把罪名扣到十皇叔头上。如果非要为狼群一事找个人来背黑锅的话,他宁可去找轩落郡王。 十皇叔看着不理俗事,但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王凌之不想与十皇叔结下梁子。 可是,王凌之的提议被其他人否定了,理由便是陛下宠爱轩落郡王却忌惮十皇叔,只有把事情推到十皇叔头上,才能达到他们想得到的最大利益的目的。 王凌之孤掌难鸣,张、李几家等则连夜写好折子上奏,上报给陛下。 事实上,他们的推测是对的,陛下看到世家联名的折子,冷笑: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雷霆雨露均皆君恩,十皇叔刚回到都城,就面临陛下的雷霆震怒! 宇文成都把冷忘忧送到小院时天色将亮,冷忘忧睡下不到一个时辰便醒了,脸色有些苍白,不过眼睛贼亮,整个人神采飞扬,精神十足,完全看不出她昨日与狼搏斗,还跑了一晚上的山路。 没办法,架不住人家心情好,心情愉悦,自然看什么都顺眼。 第204章 一千两银子,这么少? 至于十皇叔过敏起疹子一事,冷忘忧丝毫不担心。十皇叔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肯定早就备了方子。 冷忘忧一路哼着小调往外走,刚出门就遇到陈放:“姐,张家人找你。” “张家?张家谁找我?”冷忘忧心情好得听到张家人也没怎么生气。 “张二夫人。”陈放相当不齿冷忘忧因为一个男人,时而心情好时而心情坏的没出息样儿,可他人微言轻说了也不管用。 “请她到小木屋去。”张二夫人的来意,冷忘忧不用想也知道。 张家人虽然不厚道,可她答应了帮张二夫人医治她的不孕症她就不会反悔。因为她明白,对于女人来说孕育孩子不仅仅是责任,拥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对女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为母则强,由此可见女人为了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她就是再气张家也不会拿张二夫人出气。 陈放知道冷忘忧心中有数,也不多言,很快便将张二夫人请了进来。 小木屋外间,完全按坐诊医生的习惯布局,张二夫人进来后,冷忘忧率先开口道:“二夫人,请坐。” “冷大夫。”张二夫人勉强地笑了笑,看向冷忘忧的眼神带着歉意。 冷忘忧知道张二夫人的担心,直接道:“二夫人你放宽心,我与张家的事情与你无关,我既然答应给你治病就不会反悔,更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张二夫人松了口气,忧虑散去:“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冷大夫的医者仁心令我敬佩。” “二夫人言重了,没什么仁心不仁心的,我只是做一个大夫应该做的事情罢了。”冷忘忧上下打量了一番张二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二夫人最近养得珠圆玉润,这样的身子才健康,才适合孕育子嗣。” 张二夫人矜持地点了点头,刚刚进来时那个叫陈放的少年便已说了,冷忘忧不上门诊治,诊金因人而异,换言之同病不同价。 “不知冷大夫要收多少诊金?”张二夫人其实很担心冷忘忧说出一个天价来,更担心冷忘忧说出一个极低的价钱。高了负担不起,低了又失面子。 冷忘忧手指轻敲着桌面:“二夫人放心,我不是无良心的大夫,不会漫天要价,二夫人诊金是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这么少?”就在张二夫人诧异时,她身后的丫鬟惊呼出声。 冷忘忧只觉得好笑,向来只有嫌诊费高的病人,还没有嫌诊费少的,这张二夫人想必是担心自己收少了钱会不尽心,或者降了她的身份。冷忘忧有些后悔开低了价,不过话语出口,再改也不可能。 “二夫人别嫌少,我收诊费因人而定,这个诊费也只有二夫人才能拿得到。当初我默默无闻时,二夫人却相信我,愿意让我医治,我记着夫人的这份情,日后若有与二夫人相同病症的人,那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冷忘忧一度怀疑自己不是大夫而是商人,看人开价,唯利是图,要是面对十皇叔,她能有这份冷静与从容就好了。 第205章 我没有亵渎之意 冷忘忧无比郁闷,她可以和任何人周旋,哪怕面对威严的皇上也能保持理智,可偏偏十皇叔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她失去理智。 张二夫人听到冷忘忧的话,既高兴又失落。高兴冷忘忧是个念旧的人,可同样她也明白,此事过后她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情分可讲。 “照冷大夫的意思办吧。”张二夫人将苦涩咽下,张家人做的糊涂事,苦果却要她来咽,她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她一个依附家族而活的妇人能做什么? “好。”冷忘忧点头,“二夫人同意就好,不过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提前和二夫人说。” “什么事?” “二夫人,你这算是女人的毛病,在检查的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身体上的接触,还请二夫人不要在意。”说起这个时,冷忘忧不争气地尴尬了一下。 她要替张二夫人医治,就一定得详细检查。 “无妨,你我同为女子没什么好在意的。”同为女子,张二夫人倒不觉得尴尬。 “二夫人能这么想就好,请。”冷忘忧起身,示意张二夫人跟她去内室,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二夫人的接受能力强一点! 可惜,老天爷并没有听到冷忘忧的祈祷。 “啊!”张二夫人大叫一声,拎着裤子惊慌失措地从榻上滚了下来。 “不治了,冷大夫我不治了。”张二夫人满面潮红,顾不得此时有多狼狈,只连连摇头。 冷忘忧双手带着手套,尴尬地放悬在半空:“二夫人,我是大夫,请相信我,我没有亵渎之意,这只是正常的检查。”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 张二夫人一张脸几乎能滴出血来,咬着唇,摇头。她不接受这种检查,这样的检查大多数是宫里的老嬷嬷检查进宫的女子是不是处子,身上是否有异味的,而且就算老嬷嬷检查,也不会像冷忘忧这样直接把手伸进去。 “冷大夫,我,我不治了。”张二夫人万般艰难道,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检查。 “不治了?二夫人你确定真不治了?你不是想要一个孩子吗?就因为这个而不治了?就因为这个而放弃了?你不会后悔吗?二夫人我们同是女子,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冷忘忧想不明白,她一黄花大闺女都不在意,二夫人你一已婚妇人在意啥。 “我想要孩子,可是……”张二夫人一脸挣扎。冷忘忧叹了口气:“二夫人,这就是普通的检查,对于我来说检查你那里,和检查你的耳朵、眼睛是一样的,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冷大夫,可不可以让我再想想?”张二夫人咬着唇,犹豫不决。 “可以。”冷忘忧脱下手套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张二夫人。 半柱香后,想要孩子的决心战胜了心中的羞怯,张二夫人还是接受了冷忘忧所做的检查,而检查过后对冷忘忧提出的手术意见,张二夫人也没有反对。 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张二夫人实在不想放弃,她太想拥有一个孩子了。 第206章 这完全是莫须有 张二夫人前脚刚走,宇文成都后脚就来了,看到冷忘忧便嚷道:“冷忘忧,你把张二夫人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冷忘忧不解地看着宇文成都。 “我刚看到张二夫人飞也似的往外跑,你又和张家闹翻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冷忘忧满头雾水:“我有那么能惹事儿吗?是张二夫人上门求诊,我答应给她医治。” “你答应了?怎么可能,你不是很讨厌张家吗?”宇文成都一脸不解,张家怎么敢一边让二夫人上门求治,一边对十皇叔下黑手?难道张家不知道冷忘忧昨日为了十皇叔独闯密林吗? 冷忘忧没好气地白了宇文成都一眼:“讨厌张家是我个人的事,但身为大夫我也有自己的原则,张二夫人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病患,而且还是我早就答应为其医治的病患,哪怕我再讨厌张家,只要我答应过给张二夫人医治,就一定得做到,这是原则问题。” 宇文成都叹了口气,摇头道:“看来你还不知道十皇叔被关入天牢的事情。” “什么?”咣当一声,冷忘忧惊得后退数步,撞在身后的架子上,架子上摆的瓶瓶罐罐摔了一地,冷忘忧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宇文成都,你再说一遍,你说谁被关入天牢了?” “十皇叔,昨日我刚护送他到府上,就遇到拿旨抓人的禁卫军。十皇叔连王府大门都没踏进去便被禁卫军带进宫去了,今早收到消息,十皇叔被关进了天牢。”宇文成都一大早来找冷忘忧,就是告诉她这个消息。 “怎么会这样?”冷忘忧傻眼了,十皇叔身上的过敏症怎么办? “唉,十皇叔这次被人坑了。”宇文成都叹了口气,不等冷忘忧多问,就将张家等世家联名上折子状告十皇叔的事情说了一遍,“以张家为首的几大世家,把错全部算在十皇叔的头上,这一次陛下怕是不会轻饶十皇叔的。” “这完全是莫须有,十皇叔也是受害者!”冷忘忧听得怒火中烧,张家太过分了。 宇文成都不置可否地冷笑道:“莫须有又如何,只要陛下相信就可以了。” “陛下他……” “别奢望陛下了,没有他的默许十皇叔又怎么会入狱?”对陛下,宇文成都是越来越失望。为集中皇权,陛下什么都可以牺牲,凡是影响到他权力的人都会被一一铲除。 “陛下是要借此置十皇叔于死地吗?”光凭这件事就想要十皇叔的命,似乎不太可能。 宇文成都嗤笑一声:“陛下倒是想,可他没有证据,十皇叔说昨晚遇到花桦,陛下现在正派人去花城取证呢。对了,你昨晚和十皇叔在一起,你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忽略了和十皇叔在一起的冷忘忧,十皇叔自己不提,陛下与张家也装作不知。 “我说发生了什么重要吗?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冷忘忧很清楚,这个时候陛下根本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他们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也是,你的话根本不会有人相信,而且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陛下与世家都不会错过。”扳倒十皇叔,陛下与世家都能得利,谁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第207章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冷忘忧脸色凝重,皱眉道:“宇文成都,你能不能派人提前找到花桦,花桦的供词很重要,出不得一点差错。另外,你能不能安排我去见一见十皇叔,不见到十皇叔我们在外面干着急也没用。” “我已经派人去寻花桦的下落,至于见十皇叔我恐怕做不到。”打入天牢的犯人没有皇上的命令谁也没法见。 就在冷忘忧失望时,宇文成都话锋一转:“不过,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谁?”冷忘忧眼睛一亮。 “轩落郡王。”这件事情的主角之一,但同样被人忽视了。 “他?”冷忘忧对轩落郡王的印象,停留在他痛晕过去的孬样。 “就是他,陛下最宠爱的侄子,他对陛下的影响力很大,与静王不相上下。”宇文成都说得肯定,可冷忘忧不太相信皇家有亲情,“如果陛下真的那么喜爱他,昨日去做诱饵的就不是轩落郡王了,要知道当时轩落郡王差点没命。” 宇文成都嘲讽道:“这个你就不懂了,不下重耳怎么能钓到大鱼。陛下对轩落郡王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这些都与你我无关,我们只要知道陛下是真的很宠轩落郡王,哪怕轩落郡王惹出什么事来,陛下看在这份’宠爱’上,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你说得也有道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试一试。”冷忘忧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从轩落郡王身上下手。 冷忘忧回房换了一件衣服,取了些外伤所需要的药物,装在布袋里缠在脚上。 宇文成都给冷忘忧安排了一辆马车,亲自护送冷忘忧前往郡王府。马车停在郡王府侧门,宇文成都指着侧门外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婆子道:“轩落郡王因为受伤没有回宫,这几日都住在郡王府,那个婆子是我的人,你上前说文老爷让你来的就行了。” 文老爷是宇文成都的化名。 “没想到你在郡王府也有探子。”这皇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人精,冷忘忧告诉自己,千万别小看了任何一个。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者,打探不到什么切实的消息。要说探子我府上更多,说来说去还是你那里舒服,家里就你与陈放两个人,虽说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累了点,可至少安心。你不知道我在家里都不敢睡死更不敢喝酒,就怕睡着后不小心说了什么梦话、醉话惹出事来。”所以宇文成都有事没事就爱往冷忘忧的家里跑。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这些你自己慢慢感慨,我先下车了。”冷忘忧完全不同情宇文成都。 不知是宇文成都安排得当还是郡王府的守卫太松懈了,冷忘忧很容易就进了郡王府的后院。所谓后院就是给女眷住的,轩落还未成亲,女人却不少,侍妾、通房、美姬加起来几十人。 “姑娘,老婆子只能送你到这里了,郡王住在清庭院,姑娘若想去那里最好还是借哪位夫人的名号去。”婆子只是一个看门的,能送到这里已是不错,冷忘忧当然明白。 “多谢大娘。”冷忘忧点了点头,缓步朝内院走去。 第208章 新任太医院院首孙述白? 来到内院,冷忘忧以太医院医女的名义向内院夫人借针线,说是要给轩落郡王缝合伤口。那群夫人原本是不信的,可听到冷忘忧将医理说得头头是道后,便渐渐打消了怀疑。 成功借到针线后,冷忘忧又说轩落郡王想要喝汤,哪位夫人准备了她可以帮忙带进去,这下众位夫人高兴得简直疯了似的,哪还有空管冷忘忧是不是不对劲儿,连忙献上自己亲手煲的汤,让冷忘忧务必亲手送到郡王面前。 拎着汤盒,冷忘忧大摇大摆地朝清庭院走去,被侍卫拦下也不惧,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食盒,说自己是奉命来送汤药的。 冷忘忧手中的食盒有郡王府的标志,侍卫盘问了两句便放行了。 轩落看到冷忘忧出现,一阵狂喜,可当他听到冷忘忧的来意时,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般,当场蔫了:“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上。” “郡王严重了,是我鲁莽。”冷忘忧虽然失望,却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可强求,正欲告辞却看到轩落手臂上的伤口沾了水,“郡王,你的伤口怎么沾了水?” “你说这个?昨晚沐浴时不小心碰到了水,没事的。”轩落为了在女神面前逞强,疼也不说。 “伤口沾了水,好不了。”冷忘忧上前,二话不说就将轩落的包扎拆开,发现伤口被水泡肿了,冷忘忧的脸色随即难看三分,“郡王,你太不爱惜自己了。” 将轩落训了一顿后,突然想到自己昨晚忘了交待注意事项,便讷讷闭嘴,默默地替他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轩落原本还妒忌冷忘忧对十皇叔的上心,可看到冷忘忧对自己也这般关心,轩落傻呵呵直笑。为了在冷忘忧面前表现,轩落给冷忘忧指了一条路,至于能不能行就得看冷忘忧的本事了。 “多谢郡王。”冷忘忧朝轩落道谢,又再三交待了轩落一些注意事项,最后告诉他三日后会来替他复查。 婉拒了轩落派人送她出府的好意,冷忘忧原路出了郡王府,此时宇文成都正在马车上等她。 “怎么样?”宇文成都急忙问道。 “轩落郡王拒绝了,不过他给我指了另一条路。”总体来说还是有收获的。 “什么路?”宇文成都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冷忘忧进天牢! “孙述白。” “新任太医院院首孙述白?这倒是个好人选,只怕陛下不会给十皇叔宣太医。”宇文成都一点就透。 “总得要试上一试,既然轩落郡王点了他,肯定是有几分把握的。”冷忘忧靠在马车上,回想着轩落看自己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那眼神,怎么好像是对自己有意思来着?随即她又摇了摇头,暗道自己想太多。 轩落郡王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看上自己,她的名声早就坏透了,普通人家都看不上,更别说这位备受陛下宠爱的轩落郡王。 宇文成都看到冷忘忧时而忧心时而摇头的样子,只当她在想如何劝说孙述白,便没有再开口。两人低调地来到孙述白府上,同样是走侧门。 第209章 好大的口气 “冷忘忧,这一次你要自己想办法进去,我在孙府没人。”宇文成都没有下马的意思。 冷忘忧为十皇叔四处奔走,皇上就是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可他不行,他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 当然,冷忘忧也没有指望他,看到又是停在侧门处,嘀咕了一句:“你还真是走侧门走习惯了。” “我也想走正门,可就怕你进不去,赶紧地,我还要帮你拦下宫里的探子,免得你偷进郡王府的消息传到宫里去。”宇文成都没好气地道。 “你以为我们能瞒得住吗?”冷忘忧下马前朝宇文成都露了个嘲讽的笑。 宇文成都气恼地回瞪一眼:“能拖一时是一时,晚死总比早死好。” 把冷忘忧赶下马车后,宇文成都便急忙命车夫赶紧离开。 冷忘忧刚走到孙府门前,正准备拿刀撬了门闩进去,谁想那门却自动打开了。 “咦?”冷忘忧愣了一下。 “咦什么咦,还不进来。”此时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站在门内,冷着一张脸看着冷忘忧。 男子身穿藏青色常服,高高瘦瘦,一副严谨的样子,看上去很像一个做学问的。 冷忘忧看到这个情况,猜想应该是轩落事先通知了孙府,闻到面前这人身上的那股子药香后,当下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遂大大方方走了进去,恭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孙太医。” “别跟我玩儿这套虚的,你的事情郡王已派人和我说了,要我帮你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孙述白冷着一张脸,完全不拿正眼看冷忘忧。 “孙太医请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冷忘忧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她早有心理准备。 “收我儿子为徒。”孙述白说的干脆,可冷忘忧却吓了一大跳,“孙太医,你确定你是认真的吗?” “你当我闲着没事干?”孙述白瞪了冷忘忧一眼,黑着脸道:“”我儿子孙承宇仰慕你的医术,他要拜你为师,学外伤清创与缝合之术。” 堂堂太医院院首的儿子却要拜一个小丫头为师,想想都觉得丢人,孙述白越想越气。 “只学缝合伤口罢了,不需要拜师,我直接教他就好。”冷忘忧回答道,可孙述白却不同意,“没有师徒之名,怎么可以将你的秘技学去?” “不过是缝合伤口罢了,不算什么秘技,令郎现在哪里?我这就去教他,保他半柱香就可以学会。”缝合伤口并不是多难的事情,冷忘忧相信只要看她做一遍,孙太医与他儿子都能学会。 好大的口气。 孙太医审视地看着冷忘忧,心中暗想这冷忘忧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儿子的选择可能是正确的。心思一转,孙述白对冷忘忧道:“这个不急,冷姑娘如果有空,可否帮老夫一个忙?” “孙太医尽管开口,凡是我能做到的定不推辞。”孙述白突然客气起来,反倒令冷忘忧心生不安,可此刻容不得她退缩。 十皇叔还在天牢里受罪。 “冷姑娘爽快,老夫也不拐弯抹角。夫人这些年疾病缠身,我想请冷姑娘为我夫人诊治。”孙述白这也算是试一试冷忘忧。 第210章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给孙夫人医病?堂堂太医院院首都无法医治的病,那得多麻烦? 冷忘忧暗自担心却不能拒绝,在孙述白的带领下,冷忘忧来到孙家内院,站在门口就听到屋内妇人喊痛的声音,孙述白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板着脸道:“夫人的疼痛还没有缓解?” “时好时坏,现在稍好一些了。”丫鬟低头道。 孙述白应了声,并不惊慌,显然这不是孙夫人第一次发病。 “去,把大少爷叫来,就说冷大夫来了。”孙述白这是存了让自家儿子来看准师夫本事的心,若是冷忘忧医术不好,孙承宇自然不会再坚持拜她为师的想法。 自古只有师父考徒弟,哪有徒弟考师父的?冷忘忧知道她这个师父就是当上了,也没什么威严可讲。 听到孙夫人疼痛呻吟,冷忘忧想要先进去给孙夫人检查,却被孙述白阻止了:“等一下,我儿子过来。” 冷忘忧这是求人办事,当下也只能忍了,好在孙府不大,孙述白的儿子孙承宇很快便到了。 孙承宇二十岁左右,面目白皙,不是病弱的白皙,而是久不见阳光造成的,看到冷忘忧后,眼神瞬间狂热起来,眼里满是崇拜与敬佩。 他进来后,先是给自家父母请安,接着便朝冷忘忧行了个大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冷忘忧吓了一跳,忙上前把孙承宇扶了起来:“孙公子客气了。” “咳咳,承宇,先让冷大夫给你母亲诊治。”孙述白深觉儿子丢人,懒得看他。 孙承宇脸红,默默地站在孙述白身后,不敢在孙述白面前表现出对冷忘忧的崇拜。 冷忘忧暗自笑了一声,随孙述白与孙承宇一同进去,为孙夫人诊治。 冷忘忧进去时,孙夫人正痛得冷汗淋漓,一张富态的脸此刻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孙述白与孙承宇一脸担忧,恨不得以身代之。 冷忘忧上前为孙夫人诊脉后,又问了一些问题,心里大致已有定论,见孙夫人一直捂着肚子,变请孙述白与孙承宇先行出去,她要请孙夫人脱掉外衣给她检查。 孙述白和孙承宇没有多想,两人在室外等着,冷忘忧安抚了孙夫人几句后,便请她解带宽衣,而她则借机从随身的药包中,挑了两瓶孙夫人可能会需要的药。 孙夫人身上只剩肚兜:“冷大夫,这样可以吗?” 冷忘忧转身点头,道:“可以。” 冷忘忧上前为孙夫人检查,结果和她判断的一样,孙夫人是急性胆胀发作。 “孙夫人,可以穿上衣服了。”冷忘忧收回手,带孙夫人穿好衣服后,便请孙述白与孙承宇进来。 冷忘忧将自己诊断的结果告诉两人,孙述白连连点头:“不知冷姑娘可有医治之法?” “有,不过我现在只能用药物压制,要根治还要等孙夫人不痛了才能动手。”摘除胆囊对冷忘忧来说只是一个小手术,她不认为有多难。 “还请冷姑娘救我夫人。”孙述白双手作揖,朝冷忘忧行了个大礼,冷忘忧一把托起,“孙太医客气了,我一定会尽力的。” 第211章 他也曾想过这个办法 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冷忘忧接着从药包里取出了一粒药,喂孙夫人服下,压下了孙夫人的疼痛,三两下就把孙述白给震住了,而孙承宇本身就佩服冷忘忧,这下更是非拜师不可了。 孙述白对冷忘忧也由之前的冷漠变成佩服,只不过孙述白又要内敛许多,但也足够让冷忘忧头大。 被病人家属感谢佩服她习以为常,可被同仁当成偶像,而且还是她也佩服的杏林高手,冷忘忧就只感觉羞愧了,过分解释只会被当成自谦,冷忘忧索性不说话。 投桃报李的道理孙述白是明白的,当下便告诉冷忘忧:“十皇叔在天牢似有异状,陛下早晚会下旨命太医前去诊治。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陛下十有八九会派我前去,届时冷姑娘与我一起去便可。” “孙太医带我进去会不会给你惹麻烦?”要是孙述白出了事,她欠孙家的人情可就大了。 孙述白摇头道:“冷姑娘不必挂心,老夫向来醉心医术,从不参与政事,我把冷姑娘带进去只是给十皇叔看病。再说,冷姑娘若是能进去,要么就是陛下默许的,要么就是十皇叔别有安排。” 太医是一个高危行业,天天游走在贵人之间,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太干净了不行,不干净又不行。这个分寸孙述白拿捏得恰到好处,他胆大心细,天生就是混官场的料。可孙承宇不行,孙承宇太单纯了,他或许能做一个好大夫,但绝做不了好太医。所以孙承宇说要跟冷忘忧学医,孙述白最初虽然不满,但也没有太坚持。 冷忘忧这才放心,知道一时半刻进不了宫,话题一转便带到孙夫人的病症上,而冷忘忧的医治办法就是…… “开膛?切除?冷姑娘,你有几分把握?”大夫果然是大夫,接受能力比一般人高了许多,听到冷忘忧的医治手法后,孙述白不仅没有跳起来,反倒是皱眉沉思。 他也曾想过这个办法,可惜他只有一层的把握。 “七成。” “如果不开膛呢?”孙述白行医,讲究一个稳字。 “孙大夫你应该明白,尊夫人的病情很不乐观,如果不开膛将坏死的部分切除,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最后药石惘然。”冷忘忧并没有危言耸听,孙夫人的病用药无法根治,不然孙述白也不会找上她。 孙述白犹豫片刻便答应了,接着便和冷忘忧讨论起手术方案,孙承宇见状参与进来,遇到不懂也不装懂,直接询问冷忘忧。 冷忘忧发现孙承宇虽然没有什么经验。但每每都能问到点子上,这下冷忘忧的兴趣也来了,毫无保留地将一些手术事项与技巧告诉孙承宇。 孙承宇越听越佩服,更加坚定了拜师的决心,冷忘忧也觉着这个孙承宇是个好料子,当下更加热情起来。 孙述白听到二人的交谈,越听越是震撼,听到冷忘忧所说的那些消毒、刀法、止血,更是越听越着迷,不停地点头,且时不时地补充上一两句。 第212章 别动,让本王抱一抱 孙述白是什么人?他是中医大国手,医学素养可不是冷忘忧可以比拟的,冷忘忧越听越欣喜,问的问题也是越来越多。 冷忘忧与孙述白也因此而成了忘年交,三个人聊得不亦乐乎,直到宫里来人宣孙述白进宫,三人这才恍然发现,天黑了…… 他责怪下人为何不提醒他们,下人委屈地站在一边,他们都叫了几十遍了,可这三人却像是魔怔似的,根本不予理会。 “承宇,带你的小师父去换衣服。”孙述白是个心细的人,既然要带冷忘忧去,就不能让人在明面上抓住把柄。 冷忘忧换上医女的衣服与孙述白一同进宫,两人刚进宫就被带到天牢,说是十皇叔病情加重。冷忘忧的心咯噔一下,心中暗道陛下阴险,十皇叔的过敏症若及时治疗并不会有事,但拖久了说不定真会致命。 冷忘忧刚踏入天牢就发现不对劲儿。浓香扑鼻,整个天牢香气四溢,她真的是到了天牢而不是怡春院?陛下你还能再坏一点吗? “阿嚏。”冷忘忧鼻子一痒,孙述白脚步一顿,回头道,“没事吧?” “没事儿。”冷忘忧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沿着狭长而幽深的小道走到天牢最深处才停下,狱卒先是向十皇叔恭敬地行了个礼,得到十皇叔同意后才打开牢门。 牢房也是有等级的,血衣卫那种是最可怕的,而天牢则是待遇最好的,因为天牢关的多是皇亲国戚。 孙述白与冷忘忧进去后,牢门再次被锁上,狱卒则退了下去,完全没有监视的意思。 牢房干净整洁,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与四把石凳,桌凳都无法移动,边角磨得很圆滑,防止犯人自杀。 桌上有茶水点心,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远远就能闻到被褥上的熏香。监牢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冷忘忧与孙述白进来时,十皇叔正靠在石床上,慵懒闲适的样子就像是在自己家,哪怕牢里再暗也掩不住那一身旷世风华。 孙述白上前,半蹲在十皇叔面前替他诊脉。 “本王的病情如何?”十皇叔睁开眼来,整个人瞬间就像是鲜活了一般,完全看不出一丝的病态。这个男人太擅长伪装了,要不是冷忘忧知道十皇叔的真实情况,一定会被他骗了。 孙述白心眼透亮,一搭脉就知道十皇叔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可看十皇叔的样子似乎不想让外人知道,所以孙述白只说:“十皇叔您只是着凉了,待下官开个方子。” “嗯。”十皇叔应了一声,挥手示意孙述白离他远点儿,看他挥手的力道完全不似病弱无力。 “过来。”十皇叔的眼神落到冷忘忧身上,双眼透出复杂之意,他没有想到第一个来见他的人居然会是冷忘忧。 “是。”冷忘忧松了口气。 “本王渴了,给本王倒杯水。”十皇叔命令起人来那叫一个自然。 冷忘忧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十皇叔却道:“喂本王喝。” 不知情者还以为十皇叔在调戏小医女呢,可冷忘忧知道十皇叔肯定有原因,冷忘忧刚上前就被十皇叔拉入怀中。 尽管冷忘忧早有准备,此时也吓了一大跳:“王爷?”杯子里的水洒出大半,溅在十皇叔的身上。 “别动,让本王抱一抱。” 第213章 与其冒险不如信这个女人一次 十皇叔身上独有的竹香味扑面而来,冷忘忧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发现自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抱着她的男人会是那个不喜与人接近的十皇叔。 孙述白绝对是个上道的,见此情景自动背过身去,慢悠悠地写着药方,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冷忘忧,本王能信你吗?”十皇叔在冷忘忧的耳边低声道。 冷忘忧只觉得耳根痒痒的,身子轻颤,想也不想就道:“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嗯。” 本以为十皇叔会交代什么重要的事让她做,结果十皇叔只应了一声,这让冷忘忧有些失望,可她更多的还是担心十皇叔的身体。 “王爷,我给你带了一些东西来,现在就给你。”冷忘忧挣扎了一下,示意十皇叔放开她,可十皇叔却抱得更紧:“别动,让本王再抱一下,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前一句冷忘忧听着心颤,可后一句出来,冷忘忧只觉得苦涩。原来,她的用处就是给十皇叔静心。 不过,她有更好的东西:“王爷,伸手。” “嗯?”十皇叔抬头,两人面对面靠的极近,鼻尖相触,气息交融。 男子芝兰玉树、冷清尊贵;女子明艳动人、自信从容,此刻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孙述白转过身来看到这一幕有着片刻的怔忡,他不想打扰这一对璧人,可天牢不是他们能久待的地方,冷忘忧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和十皇叔相互凝视上。 “咳咳。”孙述白出声提醒,冷忘忧一惊,藏在袖子里的东西顺势滑出,幸亏十皇叔反应快接住了。 “你怎么带进来的?”十皇叔很诧异地看着手上的药膏与香包。 进出宫门都有侍卫检查,冷忘忧居然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带东西进来,不简单。 “不能说,说出来以后就没法再用了。”冷忘忧趁机塞了一粒药丸到十皇叔嘴里,又指着药膏与香包道,“能带进来东西不多,药膏抹在身上,香包里面是薄荷叶,可以提神。”冷忘忧不等十皇叔问话,又道,“宇文将军他很担心你,他现在就像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她这是提醒十皇叔有什么需要宇文成都做的赶紧说给她听,免得他们在外面着急,胡乱出力给十皇叔帮倒忙。 十皇叔摸了摸胸口,虽说他不知道冷忘忧给他吃的是什么药,但不得不说冷忘忧确实有本事,吃了药后,他的身体瞬时舒服了许多,而且薄荷香包也足够提神。 冷忘忧虽然行事鲁莽但不是一个蠢笨的人,与其冒险不如就信这个女人一次。 “把这个东西交给宇文成都,他自然知道怎么做。还有,你别私下偷看。”十皇叔把昨晚从上官知鸢手上拿到的东西递给了冷忘忧。 “一定送到,我不会看。”冷忘忧接过东西,转身走到角落。 孙述白上前,这才与十皇叔谈起病情来。 第214章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别人的感受了? 看完病后,孙述白与冷忘忧便要离去,孙述白除了药方什么都不能留下。离去前冷忘忧看着十皇叔欲言又止。 十皇叔似乎察觉到了冷忘忧的担心,薄唇轻启:“本王不会死在这里。” 这么一个冷情的人,却注意到冷忘忧的担心,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话落,不仅是冷忘忧,就连十皇叔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别人的感受了? 十皇叔还没有弄懂自己的心思,冷忘忧却是先一步回神:“愿王爷安康。”便与孙述白一同离开。 刚出天牢,两人便被太监带至偏殿,检查随身之物后方能离去。进宫的时候也检查过了,但没有这次严格。 在宫女的要求下,冷忘忧脱掉外衣与鞋袜,身上只有贴身的衣服,宫女连冷忘忧的头发都没有放过,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没有查到问题,自然没有理由扣人,冷忘忧与孙述白顺利出宫。 冷忘忧出宫后与孙述白一同回孙府,刚到孙府门口便看到王家的马车候在那里,车夫见到冷忘忧后连忙上前来请:“冷姑娘,大公子有请。” 冷忘忧知道王凌之找她定是有要事,便和孙述白告罪了一声。 “去吧,去吧,明日我再让那不孝子前往贵府拜师。”孙述白那张严谨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冷忘忧知道孙承宇这个徒弟她是推不掉的,反正她也需要帮手,当下便点了点头,道:“顺便带两具死刑犯的尸体过来,我还要考验令公子。” “要死尸做什么?”孙述白责怪似的瞪向冷忘忧,这个女人真不知好歹,他儿子那样的好徒弟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 “我自然有用,孙太医若是感兴趣的话,到时候可以一起过来。”冷忘忧故作神秘道,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知道十皇叔不会有事,冷忘忧心情极好,不过心情再好,让孙承宇去解剖尸体的事也是不能更改的。 第一天,得露两手震一震孙承宇,不然以后孙承宇就不把她这个师傅当回事了。 说完,冷忘忧便不再理会孙述白,转身朝王家的马车走去。冷忘忧本以为王凌之在王家或者在哪儿等她,却不想王凌之此时就坐在马车里。 “大公子?”丰神俊秀,雅致温润,不过一天不见,冷忘忧却觉得王凌之越发好看了。 王凌之将手中的书合上,抬头,未语先笑,倒了一杯茶递到冷忘忧面前:“十皇叔还好吗?” 王凌之不用查也知道冷忘忧定是在为十皇叔奔走,他早在百草园就发现了冷忘忧对十皇叔的不一般,心里微涩,面上却不流露半分。 他不是冷忘忧的良配,但他希望冷忘忧能有一个好归宿,而十皇叔不适合冷忘忧。 “不太好,不过不用担心,他应该有法子。”冷忘忧抿了抿茶,润了润嘴唇。 “你要相信十皇叔,他在那里不会待太久的。”王凌之一向看好十皇叔,而就是因为太看好,所以他才不希望冷忘忧栽在十皇叔身上。十皇叔心怀天下,做他的女人会很辛苦。 “确实,那个地方也不适合十皇叔。”十皇叔那样的人就应该是金车玉马,高床软枕,这才配得上他的身份与风华。 第215章 他终于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王凌之摇头轻笑,忘忧实在太偏心了,这世间会有人适合待在天牢里吗? 不过,王凌之也没有在这上面纠缠的打算,话锋一转,道:“忘忧,百草园被狼群袭击一事,你觉得还有没有文章可做?” 王凌之相信冷忘忧能明白,陛下与张家要的不是真相,那同样他们也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 这是一场角力,陛下与十皇叔的角力,张家与王家的角力。真相是什么他们都不在意,只要谁占了上风,谁摆出来的就是真相。 冷忘忧抬头,迎向王凌之那双内敛却凌厉的眸子,很是不解地道:“凌之,你想做什么?还有你怎么会想要帮十皇叔?”王凌之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吗? “我不想做什么,也不是想帮十皇叔,我只是在为王家考虑,十皇叔要是因此倒了,陛下就少了一个劲敌,他便能腾出更多的时间来对付我们这些世家,而王家则首当其冲。在南朝最忌惮我们这些世家的就是陛下,世家势力过大最受掣肘的也是陛下。如果不是我们这些世家根深蒂固,而陛下又得依靠我们办事,依陛下的行事原则早就对我们出手了。张贵妃入宫数年,为何久久无法孕育子嗣?真的只是身体的原因吗?” 王凌之说到这里,略一停顿,又道:“忘忧,张家的事你千万别插手,后宫是非太多,张贵妃只要怀孕了,无论她怀的是什么,最后生出来的都只会是儿子,而张家也一定会联合其他几家将这个孩子推上皇位。” 张二夫人一入小院,王凌之就明白张家打的什么主意,可惜宇文成都比他快了一步,把冷忘忧给带走了。 王凌之靠在软榻上,眼中满是无奈与疲倦,当初在小木屋时的淡然悠闲悄然不见,冷忘忧感觉心里酸酸的:“凌之,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烦碎杂务中。” 王凌之的眼睛若是治不好,他便永远是那个独守木屋、悠然田园的大公子,而不是眼前这个肩负王家兴衰的继承人。 “傻忘忧,你想得太多了,这本就是我的责任,我很庆幸自己能够遇上你。”琉璃般透明的眼眸含着笑意,眸中则是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脉脉情深。 冷忘忧不敢与王凌之对视,以喝茶避开王凌之的眼神,王灵芝也不以为意:“忘忧,我一出生就注定了我是王家大公子,此前哪怕是身患眼疾,我也接受了王家大公子该有的教育。因为我的眼疾,锦之替我承担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我不能因此而抛开自己的责任与使命。我在享受家族带来的尊荣时,也要为这份荣华而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对你的拒绝我能理解,因为王家的媳妇不好做,可天家的媳妇更不好做,尤其是你之前还与静王……十皇叔就算再喜欢你,他也不可能娶你为妻。” 王凌之叹了口气,他终于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他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这有违他平日的作风。他只是怕冷忘忧越陷越深,皇子之间的斗争已然浮出水面,王凌之不希望冷忘忧卷入这冷血无情的皇家纠纷中去。 第216章 你不知道穆亲王? 冷忘忧本以为自己会伤心难过,可听到王凌之的话后她才明白,原来她也是这样的想法。她似乎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嫁给十皇叔,她只想着用自己的方法去喜欢十皇叔,让那个人眼中有她就行了。 冷忘忧一脸坦然道:“凌之,你别担心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嫁给十皇叔。” “也罢,既如此我便放心了。”既然冷忘忧没有这个心思,他就不用担心冷忘忧会越陷越深,他出手也就会毫无顾忌,“忘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她就知道王凌之来找她绝不会是闲聊。 “穆亲王常庚。”言词中隐含恭敬。 “……”冷忘忧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穆亲王?”在南朝还有人不知道穆亲王常庚? 冷忘忧摇头,尴尬地笑了笑。 王凌之摇了摇头,说道:“穆亲王是先皇的义弟,南朝唯一一个异姓王。” “穆亲王深得先皇信任。”冷忘忧终于明白这个人的分量有多重了。 “没错,穆亲王戎马一生,是先皇最为信任之人,同时亦是陛下最尊敬的人,陛下到现在还唤他一声皇叔,只不过穆亲王不是贪恋权势之辈,在陛下皇位坐稳后,除了亲王身份外什么官职也没挂,无官一身轻,和十皇叔差不多。”王凌之对穆亲王很是推崇,位极人臣却能急流勇退,这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 虽说无官在身,可说话却是极有分量,冷忘忧明白王凌之的意思。 “穆亲王有什么病?”冷忘忧问得直接,王凌之非要她去看,除了这个还会是什么? 再说,她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医术,不然以她的身份,要见穆亲王无异于痴心妄想。 “据说是牙痛,痛了整整二十年。”说到这里,王凌之也颇为同情。 这些年穆亲王为了治好牙痛,一口牙几乎被拔光了。 “牙痛?”冷忘忧眨了眨眼,很是为难地看着王凌之,“我不是牙医。” “这个不重要。” 因为他们已经到了穆亲王府,冷忘忧不去也得去了…… …… 穆亲王府乃是先皇亲赐,由穆亲王亲自选址。坐落在都城西郊,占地极广,工部耗时三年才建成。 天黑,冷忘忧看不清穆亲王府的全貌,远远望去只觉穆亲王府大得看不到边际,冷忘忧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无奈地道:“王凌之,你这是先斩后奏,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万一我医不好呢?” 王凌之笑而不语,看着奓毛的冷忘忧眼含宠溺。他希望冷忘忧永远能保持住这个样子,不要卷入皇权斗争,不为十皇叔而迷失自我。 王凌之率先下了马车,站在马车外,他知道冷忘忧一定会下来。 “凌之,我真的不会治牙。”冷忘忧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王凌之伸手,冷忘忧自然地将手放到王凌之的手中。 冰凉如玉,纤细无骨,王凌之心口一热,别开脸去:“放心,一切有我。” 声音略有几分低沉,冷忘忧的注意力放在与王凌之相握的手上,下车后想要抽回却被王凌之反手握得更紧:“天黑,跟着我。” 冷忘忧想说她不喜欢被人握着手,再说穆亲王府到处灯火通明,哪里会看不清路,可看到王凌之那略显单薄却挺的笔直的背后,冷忘忧就没有再多作挣扎。 直到踏进穆亲王府的花厅,王凌之这才松开冷忘忧的手,安慰道:“忘忧不必担心,尽力就好,我说过一切有我。” 第217章 这份信任令她感动 两人刚刚坐下没多久,只见一身材高大的男子,踏着月色走了进来。 器宇轩昂,威风凛凛,不怒而威,比起宇文成都,这个男子更像一个武将,似乎只要他往战场上一站,就能镇住三军。 “凌之兄。”男子进来后很热情地和王凌之打招呼,没有半分的虚伪客套。 “世子爷。”王凌之与这个男子面对面站着,一文一武,平分秋色。 “你可别世子爷世子爷地叫了,直接叫我名字行不行。”常畅,穆亲王嫡孙,未来的穆亲王。他在王凌之面前完全不摆世子的架子,冷忘忧则好似闲暇,一边品茶一边听着两人寒暄,从他们的交谈中,她感觉到两人的交情非常深厚。 寒暄过后,王凌之转入正题道:“阿畅,这位就是帮我医好眼疾的女神医,冷忘忧冷大夫。” “冷大夫?”常畅眉毛一挑,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忘忧,脸上就差写着“不相信”三个字了。 在世人眼中,能称“神医”的人至少也得满头白发、古稀之年,冷忘忧实在太年轻了,重点是她还是个女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以外表看人的很多。医好王凌之,在很多人眼中那是她冷忘忧的运气好。 冷忘忧并不在意,这种不信任的眼神她见多了,落落大方站起身来,盈盈一拜:“世子爷。” “免礼。”对于冷忘忧的识时务,常畅很满意,他不希望因为这个女人,让他与王凌之之间产生嫌隙。 王凌之脸上的笑容不变,可看向冷忘忧时却隐含歉意,冷忘忧毫不介意地笑了笑,这又不是王凌之的错。 “阿畅,穆亲王的牙痛好些了吗?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让忘忧去看看如何?”王凌之知道常畅不相信冷忘忧,便用自己作保。 听到这话,冷忘忧要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当初在医治王凌之眼疾时也是这样,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只有他信她。 仅凭一面之缘,王凌之甚至没有“见”过她,却坚信她,这份信任令冷忘忧无法不感激。 既然王凌之开口了,常畅就是再不相信冷忘忧也得给她一个机会。 常畅命下人和穆亲王禀报了一声,在得到穆亲王的同意后,这才把冷忘忧带到老爷子面前。 穆亲王常庚,马上打天下的一号人物,那一身的威严之气,就是身为他孙子的常畅也是敬畏的,可冷忘忧站在穆亲王面前,却不见有半分的局促与惧色。 穆亲王身上的峥嵘之气,还有历经岁月沉淀的稳重与威严,不是宇文成都可以企及的。明显,穆亲王在给冷忘忧下马威。 冷忘忧行过礼后,不等穆亲王开口就站起身来,浅笑盈盈地看着穆亲王,似乎感觉不到这室内沉闷的气息。 一炷香后,常畅一身是汗,可冷忘忧却依旧笑颜如初。 “你不怕我?”穆亲王虽年近六十却不见老态,双眼凌厉而矍铄,被他的眼睛盯着,比被猛虎盯着还要可怕。 第218章 处变不惊,宠辱不惊! 传闻,穆亲王当年在战场上,就这么一瞪,生生把敌方将领吓得坠马而亡。 “为什么要怕?王爷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冷忘忧声音不大却晴朗明快,这令穆亲王明白面前这个小女娃是真的不怕他,不是装的。 “有意思,这年头找不到几个不怕我的,冉小子是一个,你与凌之算两个。”穆亲王呵呵一笑,室内让人窒息的低压瞬间消失。 冉小子,不用猜也知道是说十皇叔,放眼整个九州,敢这么叫十皇叔的人真不多。 常畅暗暗松了口气,悄悄站直,却不想他的小动作被穆亲王看了个正着:“没出息的臭小子,好不如个丫头。”要知道,穆亲王释放出的大部分压力都是针对冷忘忧的。 “爷爷,我这不是尊重您嘛。”常畅一个铁骨铮铮的大汉,在穆亲王面前却乖得像只猫。 常畅的父母早逝,他是穆亲王一手养大的,而且穆亲王信奉棍棒教育,常畅实在怕这个爷爷。 冷忘忧轻咳一声,“世子爷,我更敬重王爷。” “啊?”常畅没想到冷忘忧会这么说,一时想不到话来辩解。 穆亲王一看怒了:“去,绕王府跑一百圈,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滚回来。” “是。”常畅苦着一张脸,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只不过出去之前也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冷忘忧一眼。 冷忘忧抬头望天假装没有看到,心中却是暗道,不知穆亲王王府到底有多大,这一百圈跑下来......咳咳,冷忘忧突然发现,常畅今日有得受了。 “没有想到你这个小丫头倒是心硬,居然不开口替他求情?”穆亲王的牙依旧痛,可他却是不着急,也不流露出半分情绪。 “王爷说笑了,民女自知身份卑微,哪有给世子爷求情的资格。” 王凌之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从来不知道冷忘忧也有这么“无耻”的一面。 穆亲王愣了:“你这个小丫头倒是有趣,把身份卑微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果我给你一次替世子求情的机会呢?” “不求。”冷忘忧果断拒绝。 “为什么?”穆亲王语气缓和了不少,可冷忘忧却能感觉到这话里的隐隐杀气。 冷忘忧脸色不变,淡定道:“世子爷不需要别人替他求情,再说了就算我替世子爷求情,王爷也不会免了世子爷的处罚,求情无用何必开口。” “你还未曾开口,怎知求情无用?”穆亲王饶有兴趣地问道。 冷忘忧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军令如山。” “好,好一个军令如山,没想到你一个小女娃竟然能有这般见识,不错不错。”穆亲王双眼猛地睁开,眼神凌厉锋芒,好似能将人看穿、看透一般。 冷忘忧心中一怔,脸上的笑意却不变,只在心中暗道,这穆亲王还真是只老猛虎,她要胆小一点儿估计直接就被他吓死了。 处变不惊,宠辱不惊! 穆亲王点了点头,慢慢地收回眼神,同时开口道:“听说你的医术不错,过来给我看看,这牙痛折磨了我二十多年,如果不是这牙痛,我说什么也不会回京。” “是,王爷。”冷忘忧暗自松了口气,终于取得穆亲王暂时的信任了。 冷忘忧与王凌之刚踏入穆亲王府,皇上就收到了消息:“老十,这可是你逼朕的,既然如此,就别怪朕杀鸡给猴看了。” “来人。”皇上站了起来,“去,宣左相太和殿议事。”说完,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第219章 这姑娘真是彪悍 今夜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十皇叔身在天牢,因为浓郁熏香无法入睡。穆亲王府内,冷忘忧检查出穆亲王的病因,却犹豫着要不要说?因她一说出来就要得罪很多人,而且还会害死人。 “忘忧,你直说无妨,王爷不会责怪于你。”王凌之开口道,好让冷忘忧免去后顾之忧。 “说吧小丫头,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事关自己的病情,穆亲王怎么可能不担心? 知道无法避免,冷忘忧便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王爷,我怀疑你不是牙痛,而是脸痛。” “你说什么?”穆亲王脸色一沉,杀气十足。 冷忘忧就知道说出来结果会是这样,叹了口气道:“王爷,这点我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断定,王爷若是不信的话,可以试着以指尖在脸颊处轻按,看看是不是疼痛加剧?” 脸痛,又号称天下第一痛,发作起来能把人生生痛晕过去,穆亲王还真是硬气,脸痛发作他居然还能谈笑自如,让冷忘忧万分佩服。 穆亲王将信将疑,伸出手指轻按,果然痛得直抽气,额头直冒冷汗,眼中却杀气腾腾,“脸痛,果然是脸痛!” 穆亲王又按了几处,脸色更加难看,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冷忘忧。 “庸医,庸医害人。来人,给我把那群庸医拖出去斩了!”穆亲王怒火中烧,一拍桌子猛地站起,好不吓人。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可因为穆亲王的起身而显得小了许多,冷忘忧更是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她看到穆亲王怒火中烧,只得硬着头皮跪在他面前:“王爷息怒。”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结果会这样。 “息怒?你让本王如何息怒?本来痛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间有八颗牙齿被拔,冷忘忧你看看本王的脸。”穆亲王指着他左边深陷的脸,眼中怒火更是无法宣泄。 此时此刻,只有杀戮才能宣泄他心中的怒火。 看着穆亲王瞬间充血,没有丝毫理智的双眼,冷忘忧当然明白此时的穆亲王是多么狂躁与暴怒,可要因此而处死十几个大夫,这代价未免太大。 大夫的价值在于治病救人,培养一个大夫不容易,皇室中人不缺大夫,可是市井百姓呢? 冷忘忧很清楚一个大夫代表着什么。 她做不到眼睁睁任由穆亲王斩杀那些大夫而无动于衷:“王爷,请您消消气,您这样只会加剧脸痛。” 世人总是先关心自己,听得冷忘忧这么一说,穆亲王也感觉自己的脸似乎更痛了,再加上王凌之也在一旁劝说,穆亲王便强压怒气又坐了回去。 “王爷,请您稍坐片刻,我这就去马车上取药。”说着给王凌之暗使眼色,让他好好劝说穆亲王。 马车停在王府内院并不太远,冷忘忧跑到马车前,打开车门后便毫无形象地跳了上去。恰巧,此时常畅正在外院狂跑,听到声音便轻跃到墙头上,却不想看到这样一幕。 “这姑娘真是彪悍。”常畅擦了擦额头的大汗,无限佩服王凌之,这么彪悍的姑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上的。 第220章 果真是个好法子 冷忘忧跳进马车后,从药包中取出一瓶药,本想多拿几粒,可看到十皇叔要她带给宇文成都的东西,又将多余的药丸放了回去,然后跳下马车。 常畅有幸再次见到冷忘忧粗鲁的一面,暗暗道:“不得不说这身手还算矫健,比一般闺阁女子强很多。” 冷忘忧返回内室时,穆亲王的火气已经消了许多,冷忘忧暗暗朝王凌之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冷忘忧将药丸递给穆亲王:“王爷,可要请大夫验药?” “这是什么药?”穆亲王看着这白色药丸,很是不解。 “我特制的,用来止痛效果极佳,今日去给孙太医的夫人看病时便放了两粒在身上,白天给孙夫人服用了一片。”事实上冷忘忧撒谎了,孙夫人与穆亲王用的并不是同一种止痛药,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希望穆亲王多一份安心。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还没有胆子害我。”穆亲王拿起药丸就往嘴里丢,许是这几年药喝多了,还没吃到药味便吞了下去。 “这药丸倒是方便。”穆亲王赞许地点头。 冷静下来后,听着王凌之的劝说,穆亲王心中还是蛮喜欢冷忘忧的,在他的狂怒之下还能保持冷静的人真不多。 冷忘忧笑了一声,并没有借机卖好,而是趁穆亲王心情好,建议穆亲王让太医给他施针,用针灸缓解疼痛。毕竟止痛药也不是瞬间就能起效的。 “你倒是会做好人。”穆亲王冷哼一声,听不出喜怒。 “我是希望王爷能尽快摆脱疼痛。”冷忘忧垂眸,并不掩饰自己的私心,王凌之见状也帮忙说了几句好话,穆亲王虽然沉着脸可还是应了。 太医进来后冷忘忧也不藏私,将要点详细说了一遍,太医连连点头,得穆亲王同意后才敢给穆亲王施针。 针灸和止痛药双管齐下,待到太医施完针时,穆亲王眼中闪过一抹喜悦:“不痛了,冷忘忧你很不错,本王记住你了!” 每次发作都要痛上两三天,这是第一次才一天就不痛了,这怎么不叫穆亲王高兴? “是王爷福星高照,我不敢居功。”冷忘忧松了口气,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她也算是占了太医的便宜。 “你也别谦虚,我不是不明是非的人。”病痛解除,穆亲王周身的怒气散尽,看到颤抖的太医尚在,穆亲王也没有那种要吃了对方的凶样,只冷冷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太医一惊,猛地跪了下去:“是臣学艺不精,恳请王爷饶命。” “饶命?拔了本王那么多颗牙齿,你凭什么让本王饶你?”穆亲王一想到自己快被拔光的牙齿就有杀人的冲动,可想到王凌之的劝说,想想还是算了。 “冷忘忧,既然你替他们求情,我就看在你能止住本王病痛的份儿上,给你一个机会,你说出一个处置的法子,我满意了便不杀他们。” “王爷,这......”冷忘忧一脸为难。 这让她怎么说?说轻了穆亲王不满意;说重了太医们肯定会恨死她。 “冷忘忧,我可是给了你机会,你赶紧想个法子出来,再磨蹭我就下令杀了他们。”穆亲王坏心威胁道。 冷忘忧无奈,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道:“王爷,几位太医虽然误诊了您的病情,但他们的医术是不容置疑的,王爷竟既然要处罚众位太医,不如就让他们发挥自己的长处造福于民。” “哦,如何造福于民?”冷忘忧的话对了穆亲王的胃口。 “军中大夫少,他们的医术也比不上几位太医,不如把几位太医送到军中去,让他们为国效力。”情急之中冷忘忧也只能想到这么个办法。 “凌之果然没有看错你,这是个好法子,本王准了。”穆亲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冷忘忧,“回去安心睡觉,本王明日会上早朝。” 第221章 翻脸比翻书还快 多余的话不用多说,穆亲王直接让管家送客,王凌之与冷忘忧相视一笑,强压下了心中的喜悦。 冷忘忧几乎是从穆亲王府飘出去的,她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凌之,今日的事,我代十皇叔谢谢你。” 王凌之一怔,随即若无其事道:“不必,今日的事情我并不是为了帮谁。” 王凌之站在阴暗处,冷忘忧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中,她听出了些许的不对劲儿。 “凌之......”冷忘忧轻轻唤了声,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忘忧,你是你,十皇叔是十皇叔,我不喜欢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我带你来见穆亲王并不是为了帮十皇叔,穆亲王地位超然,与他结交对王家也是有好处的。” 王凌之是什么人,他哪里会不知道冷忘忧的想法,既然冷忘忧不希望两人走得太近,那他就再退一步,只希望冷忘忧与十皇叔也别走得太近。 “不管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没有你穆亲王哪里会给我机会?”冷忘忧不再提十皇叔的事。 “明珠本就不应该蒙尘,是你自己有这个能力,如果你没这个能力,我就是硬把你捧上去也没用。”王凌之自然上前,握着冷忘忧的手扶她上马车。 王凌之将冷忘忧送进小院,看到宇文成都在,当下猜到这两人应该还有事情要谈,他不方便久留,不待宇文成都多说就识趣地离开了。 “我就说你这是去哪了呢,大半夜还不回来,原来是与王凌之在一起。”宇文成都没好气地道。 十皇叔的牢狱之灾就是世家的手笔,所以,宇文成都看到世家的人就没有好气。 “事情与凌之无关,王家现在还没有控制世家的能力,你别迁怒别人。”冷忘忧为王凌之辩了一句,却让宇文成都更不满:“你到底帮谁呢?” “我只是在说实话。”王凌之又没有做错什么。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亏得十皇叔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帮着外人。”宇文成都指着冷忘忧的鼻子怒气冲冲地道:“冷忘忧,你要搞清楚,要不是王凌之那群人暗中作祟,陛下哪有本事寻到十皇叔的错,甚至还把他打入天牢?” “我说了,这件事情与王凌之没有关系。十皇叔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穆亲王答应出面保他,只要十皇叔能从天牢出来,陛下就占不了上风。”冷忘忧没好气地拍掉宇文成都的手。 宇文成都不生气了,一脸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穆亲王会替十皇叔出面?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你以为我与王凌之大晚上的到哪儿去了?”冷忘忧没好气地道。 “你们去找穆亲王了?你们居然说服了穆亲王?天啊,太厉害了!早知道你们能说服穆亲王,我还让你进宫去见十皇叔干嘛,真是浪费时间!”宇文成都高兴得直拍桌子,冷忘忧不由白了宇文成都一眼。宇文成都毫不在意,一脸兴奋道:“王凌之这小子不错。” “你还真是善变。”和宇文成都这种人生气,只会气死自己。 宇文成都嘿嘿一笑,并不和冷忘忧争辩,他知道十皇叔不会出事也就安心了,打了个哈欠道:“好了,既然没事了,我就在你家凑合一晚,明日还得上早朝呢。” “等等,十皇叔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冷忘忧将蓝布包递给宇文成都。 “给我的?”宇文成都一愣,睡意全消,郑重地接了过来,嘀咕了一句:“你居然能从天牢里带东西出来?你是如何办到的?” 冷忘忧正想随意搪塞一句,宇文成都突然脸色大变,怒道:“冷忘忧,你有没有看过这里面的东西?” 宇文成都瞬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凌厉,杀气腾腾。冷忘忧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十皇叔不许我看,我给你的时候上面的蜡印还在,再说我一出宫门就遇上王凌之,哪有机会看?” “没有就好。”宇文成都点了点头,将东西往怀里一塞,“冷忘忧,这两天没事不要出门,这东西你就当从来没有看到过,千万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说完,快如旋风般地冲出小院。 第222章 这绝不是意外 翌日,天阴沉沉的,好像随时会有大雨降下,厚重的乌云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冷忘忧心里烦躁,她很担心十皇叔,也担心王凌之的安危。 冷忘忧几次想要出去打探消息,可每每想到宇文成都的警告,再加上原本说好今日上午来的孙承宇也一直没有来,便明白外面很不安全。 为了不给宇文成都添乱,冷忘忧只能生生忍着,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神儿来。直到下午,王锦之一脸疲倦地来到小院,冷忘忧才明白事情有多严重。 今日,南朝的早朝格外热闹,久不上早朝的穆亲王突然出现在大殿,提出百草园被狼群袭击一事有很多疑点,请陛下重新查办此案,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应该先把十皇叔放出来。 陛下正准备同意时,左相唐杰突然上前报,说宇文成都与北朝勾结,意图谋反。同时指出,当初宇文成都能大败北朝实乃对方刻意为之,是为了给宇文成都添战功,并拿出宇文成都与北朝皇室来往的信笺。 宇文成都跪在大殿上直喊冤,陛下震怒,当场命禁卫军前去查抄将军府,结果在府中搜出一件龙袍,还有一些没来得及销毁的信笺。 御林军将“证据”呈上时,陛下气得全身颤抖,直问宇文成都还有什么好说的。 宇文成都继续喊冤,只说是有人栽赃,可证据确凿,左相甚至还带来宇文成都的几个亲信。那几个亲信义正言辞地指证宇文成都与北朝勾结,并且声言如若他们不肯叛国,宇文成都就要诛杀他们全家,他们不得不与宇文成都虚与委蛇,等待机会揭发宇文成都的真面目。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宇文成都完全没有反手之力,只能任左相摆出人证与物证。 左相唐杰乃陛下的心腹大臣,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宇文成都叛没叛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铁证如山,陛下绝对不会放过宇文成都。 可就在陛下下令将宇文成都拿下时,宇文成都“惊惧万分”“颤颤抖抖”地爬了起来,然后“很不小心”地将放在怀中的东西掉了出来,恰好落到了穆亲王的脚边。 这绝对不是意外,这是有预谋的。陛下脸色一变,正准备示意太监去捡时,穆亲王却抢先一步捡了起来:“什么东西?” 刚一展开,穆亲王脸色大变,将脚边的几封信也捡了起来,在陛下的注视下,一一拆开查看,越看脸色越难看,上前就朝左相唐杰重重地踹了一脚:“混帐东西!”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穆亲王杀气腾腾地走到陛下面前,将手中之物朝陛下的御案上狠砸:“自己看!” “皇叔,你且息怒!”陛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先行安抚穆亲王。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难道眼睁睁看着这群乱臣贼子将先皇的皇陵打开,将先皇的尸骨挖出来吗?看着这群乱臣贼子引兵入关,毁我南朝基业?” 穆亲王说到最后已然是老泪纵横,陛下飞快地查看手上的信件,同样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生生吐出一口血来,而此时陛下看向唐杰的眼神,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随后,陛下金口一开,说左相唐杰通敌卖国、诬陷忠良,灭九族。 第223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至于宇文成都与十皇叔,自然没事了。 穆亲王对陛下又说了一句:“陛下,你可别令先皇失望。”然后亲赴天牢将十皇叔接了出来,并且把十皇叔与宇文成都带去了穆亲王府。 至于从宇文成都怀中掉出来的东西是什么,除了陛下、穆亲王与宇文成都外,外人并不知晓。 直到很多年后,冷忘忧才知道,原来那东西是陛下指使左相唐杰与北朝皇室勾结,诬陷宇文成都、栽赃十皇叔的一些内幕。 唐杰本是陛下培养的一颗棋子,受皇命假意与北朝勾结,可唐杰与北朝皇室打上交道后,居然真的心生叛意,给北朝皇室去信一封,说之前的事情是受南朝陛下指使,所给出的消息七分真三分假,此次附上南朝军事机密、军事地图,甚至是先皇陵墓图以表忠心。 堂堂帝王指使下臣勾结敌国诬陷忠良,这事不是做不得,但传出去那可就将南朝皇室的脸面丢尽了,难怪穆亲王气得不行。 幸亏这信笺被十皇叔截了下来,否则南朝皇室这脸可真丢大发了。 不得不说陛下这一招够狠,如果他真的成功了,不仅可以借北朝之手除去宇文成都,还能让唐杰得到北朝的信任。到时候,唐杰就是一个最好的间谍,可时刻监控北朝的动向,甚至在两国交战时为北朝提供错误情报。可惜陛下看错了人,好好的一步棋硬生生被他走臭。布局多年却便宜了别人,陛下不气得吐血才怪。 不过,这些冷忘忧现在一点儿也不知道,听到十皇叔与宇文成都无事后,冷忘忧脸上的笑就像乌云散去的天空,明媚而灿烂。 左相叛国,除唐氏一族外,凡是与左相有所来往的官员,都在清洗的范围之内。 虽说陛下在这件事情上丢了面子,可终归还是揪出了国之蛀虫,避免了南朝的一场浩劫。 陛下当天晚上召宇文成都入宫,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唐相的身上,为表示对宇文成都的信任,钦点宇文成都全权负责审理左相的案件。 这段时间宇文成都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带着一大群兵在都城窜来窜去,今日抄这家,明日抄那家。宇文成都毫不手软,充分展现军人的强硬作风,借这个机会将陛下安排在军中的一些钉子,还有朝堂上十皇叔指明要清除的人,全部清了个干净。 短短七日就斩了上万颗人头,侩子手累得双臂无力,连握筷子的力气都没了。国库也大有收获,当然吃得最饱的还是宇文成都。 叛国者抄家灭族,唐相家抄出来的银子比国库一年的收入还要多,宇文成都毫不客气地顺了小额,然后把大头交上去。 这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宇文成都这段时间虽然很忙却忙得高兴,私底下甚至还曾同十皇叔言,这样的事情要多来几次就好了。 反正,经此一事陛下表面上对他荣宠不断,实际上却是恨他入骨,左右讨不得陛下欢心,他索性张狂到底,只要十皇叔不倒陛下就奈何不了他。 第224章 走的那日我去送你 宇文成都高兴了,整个都城却不安起来,每每听到官兵的脚步声就吓得双腿发软,生怕被宇文成都扣上个左相同党的罪名。 一时间,宇文成都的风头无人能及,虽说百草园被狼群袭击一事现在还未查清,可却没人敢再提半句,就怕撞上枪口,这个时候就算是世家也要暂避其锋。 整个都城上空被浓浓的血气笼罩着,都城人人自危,因着左相叛国一事,张二夫人的手术又往后推了,宇文成都虽然没有对张家出手,但依附张家的一些官吏却遭殃了,张家人这段时间几乎闭门不出。 外面的腥风血雨虽然与冷忘忧无关,但这段时间冷忘忧还是选择闭门不出,她不是宇文成都,她没有张狂的本钱。 冷忘忧窝在小院,和陈放商量整修小院的事情。 规划好后,冷忘忧准备去买材料,还未踏出小院的大门,却见宇文成都的副将,带着一群人马浩浩荡荡而来,最后停在小院门口。 “这些是......”冷忘忧指着那一车一车往院里运的材料,很是吃惊,更吃惊的是这些材料中,居然还有数十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冷姑娘,末将奉大将军之命将这些材料给你送来,大将军说冷姑娘还缺什么尽管提,他会尽力替冷姑娘找来,就算大将军找不到也有人能找到。”副将一身簇新的戎装,神采飞扬,看他的样子定是受了重用。 有人?这是要用重礼酬谢她? 冷忘忧脸上的笑容僵住:“不用了,替我转告宇文将军这些足够了。” 她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要谁的回报,就好比她开口替穆亲王府的太医们求情一般。 十皇叔既然要给,这是要将两人的关系撇清,她亦会如十皇叔所愿。 心口虽痛,但尚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十皇叔借宇文成都之名,成车成车地往小院送东西,可人却没有出现过,甚至没有给冷忘忧带来一句话,冷忘忧的心像是被人挖空了一般,每每看到堆在院子里的材料,心就一揪一揪的隐痛。 冷忘忧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正好孙述白带着孙承宇上门拜师。这是之前就约定好的事,冷忘忧并没有刁难孙承宇,很爽快地就收下了这个徒弟。 为了不让自己想十皇叔,冷忘忧把大量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教导孙承宇身上。第一日便给孙承宇上了一堂解剖课,此后每日都给孙承宇布置大量的功课,用兔子、青蛙给孙承宇练手。 这段时间,不仅孙承宇忙得团团转,就是冷忘忧自己也忙得没有时间想东想西。直到宇文成都来告诉冷忘忧,他请旨去驻守边关,陛下同意了,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都城。 “为什么?”冷忘忧愣住了,十皇叔与宇文成都不是占了上风吗?为什么宇文成都还要离开? “我离开都城,对所有人都好。”宇文成都轻笑,却笑得很勉强。左相叛国一事的内幕他一个人扛了下来,他留在都城只会不断地提醒陛下曾犯过的错。 冷忘忧黯然不语,什么也没有问,只说:“走的那日告诉我,我去送你。” 第225章 你以为你说了能算?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冷忘忧送走了宇文成都。然而没过两天,冷忘忧又收到王凌之离开游学的消息。 冷忘忧先是一愣,随即明白王凌之与宇文成都一样不得不离开,只不过王凌之不像宇文成都那样牵连过深,他只需要出去避避风头就好。 冷忘忧让人转告王凌之,她去给王凌之送行,可王凌之拒绝了。 “我不喜欢离别,等我回来时记得去接我就好。”这是王凌之的原话,冷忘忧尊重王凌之的意见,在王凌之离开那日,站在小院内最高的亭子上,送别王凌之...... 宇文成都与王凌之离开后,接替宇文成都职务的人定了下来,那人就是穆亲王世子常畅。 常畅的任职在意料之外,可又在情理之中,至少常畅上任后,没有人敢借机闹事,表达不满,都城又回到了原有的稳定与平静。 宇文成都与王凌之前后离开,对大部分人来说并没影响,可对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一个报复冷忘忧的好机会。 都城中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宇文成都与王凌之就是冷忘忧最大的靠山,现在宇文成都与王凌之都离开了,冷忘忧又成了任人欺凌的孤女。 在桃花宴上被冷忘忧戏耍得无法在都城立足的镇国公之女萱萱郡主,便迫不及待想要动手,可不等镇国公府的人出手,小院就传出了冷忘忧被劫的消息。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负责都城治安的常畅耳朵里,常畅道:“冷忘忧莫不会是被唐相余孽劫走了吧?” 结果真让常畅那个乌鸦嘴给说中了,冷忘忧就是被唐相余孽,也就是北朝的暗探掳走了。 “王爷,暗卫传来消息,北朝探子果然动手将冷姑娘结掳走了,我们的人一路跟随,且沿途留有记号,这次定能找到北朝三皇子的老巢。”来人跪在十皇叔面前信誓旦旦地道。 “出兵!”十皇叔眼中闪过一抹担忧,随即又被冷意取代。 冷忘忧醒来时发现自己双眼已被遮住,被人扛在肩膀上一路前行,七转八绕地,冷忘忧也搞不清楚自己这是在哪里,只知道一路上风呼呼地吹着,冷得人打颤。 砰,没有任何预兆,扛着冷忘忧的人把她丢到地上,幸亏冷忘忧反应够快,双手护着头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虽然狼狈得很,可总比脸着地、狗吃屎地趴在地上好看。 “哈哈哈......”冷忘忧毫无形象的样子,惹得室内诸人大笑。 “冷忘忧,初次见面你让我很惊讶。”一道略有几分阴冷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嘲笑。 “多谢夸奖,可我没有见你的打算。”冷忘忧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在何处,根本不敢扯掉眼睛上的黑布。 “不想见我?你以为你说了能算?” 冷忘忧只觉得手腕一痛,下一秒便跌入一男子的怀中,男子的身上似有淡淡的龙涎香味。冷忘忧愣了下,眼睛上的黑布便被人取走了,冷忘忧连忙紧闭双眼,可对方却不放过她,捏着她的下巴道:“睁开眼睛看着我。” “不要。” “我数到三,你不睁开眼我就吻你,吻到你睁开眼睛为止。”略有薄茧的指腹在冷忘忧的唇上摩挲,暧昧而轻佻。 第226章 她应该是被人利用了 冷忘忧一阵恶寒,不得已只得睁开眼来,面前的男子皮肤白皙,像是长年不见日光的样子,细长的丹凤眼弥散着冷冽的寒光,五官偏阴柔但却不显女气。 只是,这男人似乎与陈放长得很像很像,冷忘忧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我?冷忘忧你的好奇心太重了。”男子的手在冷忘忧的肩膀上轻滑,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冷忘忧,留下来给本公子暖床,本公子就可以告诉你我是谁。” “我不会暖床,只会治病,公子似乎受伤了,要不我先替公子把伤口包扎一下?”冷忘忧抬手挡在两人中间,阻止男子靠近。 清白没有性命重要,但也不能丢得不明不白。 “受伤?你从哪儿看出本公子受伤了?”男子放在冷忘忧腰间的手加重了力度,冷忘忧只感觉呼吸一窒,男子靠得更近。 冷忘忧近乎贴在对方的身上:“我对血腥味很敏感,公子虽然用了奇香,可依旧掩不住那血的味道。” 男子审视冷忘忧,在确定她没有撒谎后,这才笑着道:“外界传闻冷忘忧擅长医治外伤,此言果然不假,今日本公子就给你个机会,你若是将本公子的伤医好了,本公子带你回北朝。” “北朝?你们不是左相党羽?你们是北朝的人?”冷忘忧倒抽了口气,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群人更不会放过她了。 果然,美男突然掐住冷忘忧的脖子:“你很聪明,可是太聪明的人都不会长命。” “是你告诉我的,我没有想过知道。”冷忘忧无力辩解,她敢打赌这男人是故意泄露自己身份的。 “那又如何?你以为到了这里,我还会放过你吗?冷忘忧,你说我是把你带回北朝好,还是就地杀了你好?”男子的手滑到冷忘忧的脖子上,在冷忘忧颈脖间来回摩挲,冷忘忧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公……” 话未出口,耳边忽地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一灰衣大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三殿下,不好了,南朝的人杀上来了!” “南朝的人?怎么可能?谁的人马?”男子掐着冷忘忧脖子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冷忘忧此时已经无法呼吸,只能拼命张嘴吐气。 “属下无能,看不清楚。”灰衣大汉一脸羞愧,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隐隐还有打斗声,灰衣大汉忙道:“三殿下,他们杀进来了,殿下快走!” “是你,冷忘忧是你把那些人引来的对不对?”北朝三殿下温连廷,也就是掐着冷忘忧脖子的男人,一个用力将冷忘忧拎了起来。 冷忘忧双脚悬空,面色发紫,连连摇头:不是她,她应该是被人利用了。 “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外面那些人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这个据点在南朝数十年都没有被人发现,我刚把你抓来就有追兵追来,你说不是你那会是谁?”温连廷再次加重力道,冷忘忧只觉得眼前一黑,此时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殿下,你快走,我们断后,把这个女人杀了吧?”灰衣大汉一脸焦急,温连廷却不慌不忙,“杀她?不,我要带着她,她可是我的保命符。南朝人来得这么快,想必是怕她死在这里。” 温连廷将冷忘忧轻轻抛向空中,然后揽腰抱住她:“冷忘忧,你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不然的话我要你生不如死!” 第227章 你没有机会了 温连廷抱着冷忘忧在密室里七转八转,终于来到马厩,从里面牵出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然后将冷忘忧丢了上去,接着自己翻身上马。 “冷忘忧,你最好乖乖配合,我死了我手下的人也不会放过你,如若你能让我们两个人都活着出去,我就不计较今日的事情放过你。” “说话算话?”不管是不是真的,她此时都只能配合。 “我温连廷说话算话。” “我冷忘忧也不是一个没有信用的人。”冷忘忧应得爽快,温连廷冷哼一声:“我量你也没那个胆子,我活着回到北朝,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要死在这里,你就准备承受北朝的怒火!我倒想看看南朝会不会为了你,而与我北朝皇室为敌!” 温连廷策马朝山下的路奔去,可那里已经被南朝的人马发现了,两边人正在混战,不用往前看,温连廷也知道肯定是南朝人占了上风。 “冷忘忧,暗中的人可真是把你利用得彻底,连下山的路都堵住了,你最好祈祷你有价值,不然的话你只能陪我一起死了。”温连廷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冷忘忧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背后布局的人是谁,但可以肯定那人绝不可能因为她而放过温连廷。 温连廷看到出路被堵,不仅没有让马停下来,反倒一扬马鞭:“驾!” 骏马嘶吼了一声,全力奔跑起来。 “放箭,是北朝三皇子!”南朝的将士远远看到温连廷的身影,大喜。 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却被副将呵斥住:“住手!你们没看清他怀里的人是谁吗,王爷说了,不得伤害冷姑娘!” 副将狠狠甩了弓箭手一把掌,策马上前挡在路中央:“三皇子,把冷姑娘留下,我等放你下山。” “哼,想要冷忘忧?可以,你们通通给我滚下山去。”温连廷一拉缰绳,停了下来。 “不可能,你把冷姑娘留下,我们放你一马。”副将挡在道路中央半步不让,他不敢伤冷忘忧,却也不肯为了冷忘忧而放过温连廷。 “你们南朝人狡诈得很,我放了冷忘忧还能活着下山吗?”冷忘忧是温连廷的保命符,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开? 双方僵持不下,温连廷一个用力让冷忘忧与自己贴得更近,近乎呢喃道:“冷忘忧,你说是哪位王爷用你引我上钩又舍不得牺牲你?” “我,我不知道。”冷忘忧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心里已有怀疑的对象,可是她不敢往那人身上想。 “你知道的,冷忘忧你想不想回去问问那人,为什么要把你当成诱饵?”温连廷咬着冷忘忧的耳朵,旁若无人地说着,不等冷忘忧回答,温连廷又道,“可是,你没有机会了。” “啪!”温连廷猛抽胯下的骏马,骏马吃痛,前蹄一扬,纵身往前跃去,直接从副将的头顶上跃了过去,而前面则是悬崖! “啊……”饶是冷忘忧再大胆,此时也忍不住尖叫起来,可她怕吓到马连忙伸手捂住了嘴。 “放心,死不了,记得抱紧我。”温连廷松开冷忘忧,双手猛地一扯缰绳,只见骏马生生转了一个方向,马一颠簸,冷忘忧险些要掉下去,连忙侧身抱紧温连廷。 “哈哈哈……”温连廷得意大笑,咚的一声,骏马稳稳落地,沿着下山的小道疾驰而去。 “追,快追!”南朝的士兵动作很快,可因为不熟悉路,冲在前面的几个人直接掉下了悬崖,甚至冷忘忧都能听到他们的惨叫声。 第228章 伺机而动...... 温连廷胯下的骏马脚程极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把身后的追兵甩开了,冷忘忧知道,接下来的路,她只能靠自己了。 冷忘忧双眼微闭,靠在温连廷的怀里休息,可温连廷却见不得她放松:“冷忘忧,知道我为什么命人掳走你吗?” 温连廷不需要冷忘忧回答,自问自答道:“我的人从十王府得到消息,说你是十皇叔最重视的女人,当初十皇叔被关进天牢,他将唯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交给了你。冷忘忧,依你的聪明,你应该明白这个消息是谁给我的,怎么样?被自己喜欢的人利用是什么感觉?” 冷忘忧只觉得自己全身冰冷,像是针扎一样,脖子似乎正被人狠狠扼住,她痛到无法呼吸。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十皇叔不喜欢她,于十皇叔而言她不过是一个爱慕他的女子,爱慕十皇叔的女子千千万,他怎么会把自己放在眼里?可她的心仍旧不争气地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温连廷看到冷忘忧陷入悲伤,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笑,这下他不用再担心冷忘忧耍花招了。他发现,这个女人不吃什么恐吓调戏之类的手段,可一提十皇叔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样子十皇叔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不低。 温连廷这步棋走得相当妙,果然,接下来的路途中冷忘忧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逃跑的问题,不是她不想而是心不受控,她的脑子里全是十皇叔。 温连廷与冷忘忧下山后,十皇叔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生平第一次发火:“本王要你们保证冷忘忧的安危,结果呢?你们居然让温连廷把人带走了。” “王爷息怒,属下无能。”汇报的人吓得脸色发白,全身颤抖。 “息怒?你要本王如何息怒?本王不养无能之人,传本王令,今晚参加行动的人回来后全部军法处置。” 留下这话,十皇叔甩门往外走,门外的太监被十皇叔的怒火吓得僵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道:“王爷?” “备马,本王要出城。” 十皇叔策马出城,却想不到城门口就遇到刺客伏杀,十皇叔身边的护卫虽然个个精锐,但人却不多。 虽然援兵及时赶到,可十皇叔却受了伤,在侍卫死劝下不得不重返王府,陛下得到消息后,一连派了三个太医到十王府,同时派一队兵马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温连廷与冷忘忧下山后,半路遇上好几拨人,要不是温连廷机警,他们早就被人发现了。 冷忘忧此时已从被十皇叔利用的打击中走了出来,她趁着温连廷没有防备之时,暗暗拿出藏在衣袖中的手铳,悄悄将保险拉开,伺机而动...... 温连廷不知道冷忘忧早已恢复正常,对冷忘忧的防备减弱不少,或者说这世间的男子大多都看不起女人,认为女人大多感情用事。 温连廷为了不被南朝士兵发现,不停地往树林深处冲去,不知是林中的野兽被惊吓到还是温连廷的运气好,一路上他们居然没有遇到虎、狼等猛兽。 夜色渐浓,冷忘忧一路上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而且没有脱险之前,温连廷也没有丢下冷忘忧或者直接杀了她。两人就这么拖着,直到黎明冲破黑暗,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冷忘忧知道现在想不出手都不行了。 “三......二......”冷忘忧默默地倒数着,就在她暗暗数道“一”而准备出手时,温连廷突然拉住缰绳,骏马一声嘶鸣猛地停下。 第229章 冷忘忧,我们还会再见的 冷忘忧吓了一跳,连忙将手铳塞回衣袖里,眼中闪过一抹惊慌:温连廷发现了吗? “什么人?出来!”温连廷对着林子大喊,同时抽出佩刀,不知来者何人,温连廷也就没有把刀架到冷忘忧的脖子上。 “呼......”冷忘忧暗暗松了口气。 林中安静至极,就在冷忘忧以为温连廷多心时,忽地一道黑影从树上掠下,飞鹰捕兔般扑了过来,长剑将温连廷手中的刀隔开,一把抢过他怀中的冷忘忧。 一切发生得太快,冷忘忧只感觉自己凌空飞起,随即又跌入一个温暖柔和的怀抱里,一阵天旋地转后终于落到地上,正想抬头查看是谁救了自己,温连廷突然策马而来。 “蓝之昂,没想到我竟然在这里撞上你,外界传闻你为冷忘忧屡屡插手南朝事务,这话果然不假。” 蓝之昂,怎么会是他?冷忘忧抬头,因身高的原因她只能看到男人的下巴与脸上的半块银质面具。 “传闻北朝三皇子美貌冠绝天下,这话果然不假。”蓝之昂抱着冷忘忧微微侧身,给温连廷留下条路,摆明我只要救人没有与你交手的打算。 温连廷本就没有与蓝之昂动手的打算,能用冷忘忧把蓝之昂引过来,温连廷心情大好,至少这冷忘忧不是毫无用处。 “蓝少侠你过奖了,连廷一直很仰慕蓝少侠,今日在此邂逅蓝少侠也算是连廷运气好。连廷一直希望能与蓝少侠共事,不知蓝少侠对一品大将军之位可有兴趣?”温连廷抛出最大的诚意,邀请蓝之昂。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蓝之昂有将帅之才,乃各国都极力想要笼络的人才,可惜他不为任何人所用。 “多谢三皇子厚爱,可惜我习惯了闲云野鹤不受束缚的生活,再说我是南朝人,三皇子怎么放心用我?”因为有面具的遮挡,没有人能看到蓝之昂说这些话时是什么表情。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是真心欣赏蓝少侠,蓝少侠你不妨考虑一二,你虽是南朝人却身处江湖,你并没有为南朝做事。而且南朝名将这么多,蓝少侠你在南朝根本没有出头之日,可我北朝不一样,我北朝正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温连廷很清楚,像蓝之昂这种侠名在外的人一旦为他所用,便不会再生贰心。可惜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蓝之昂根本不会认他为主。 “多谢三皇子厚爱,我暂时还没有出仕的打算。”蓝之昂很干脆地拒绝,同时“好心”地提醒道,“天色已亮,三皇子你手上没有了保命符,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屡屡被拒绝,温连廷的脸色很难看,温连廷的个性一向如此,不能为己所用之人杀了就是,可估算着自己与蓝之昂的实力,温连廷觉得一旦动起手来,他完全没有胜算。 现在冷忘忧在对方的手上,他想要抢回来也不太可能,看样子今日这个亏他是吃定了。 温连廷神色阴冷地道:“蓝少侠,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拒绝我。”话落,眼神复又落到冷忘忧身上:“冷忘忧,我们还会再见的,我希望下一次你还有这样的好运气。”然后温连廷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我不知道我下次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但我知道你的好运用完了。”就在温连廷离去的那一刻,冷忘忧猛地挣开蓝之昂的怀抱,举起手铳对准温连廷,砰的一声,钢珠离膛而出。 第230章 又一次引起了轰动 温连廷察觉到身后的异动后,当即侧身避开,可他还是低估了钢珠的速度,钢珠从他的肩膀穿透过去,火辣辣的灼痛瞬时传遍全身。 “这是什么暗器?”肩膀被削掉一大块肉,直接露出了白骨。 温连廷回头望去,却发现又有一枚“暗器”打了过来,他本能的举刀格挡,不想那一个黑点直接穿过钢刀。 “好厉害!”温连廷的脸色越发难看,他看到冷忘忧手中的暗器一直对着自己,知道自己今日讨不得好,当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捂着伤口先走人。 “冷忘忧,这笔帐我会和你算清楚的!” “驾!”温连廷不顾肩膀上的伤口,猛地抽打胯下骏马,落荒而逃。 “算你跑得快。”冷忘忧刚想打第三枪就看不到温连廷的身影了,只得恨恨地把手铳收了起来。 “蓝之昂,多谢你的搭救之恩。”知道来救她的人是蓝之昂后,冷忘忧说不出来是惊喜还是失落。 “顺路而已。”蓝之昂看到冷忘忧情绪低落,并没有多说,而是将外衣披在冷忘忧身上,然后将冷忘忧送到城门口,留下一句“冷忘忧,你又欠了我一个救命之恩”便离开了。 冷忘忧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苦笑,没有十皇叔,她身边还有一群好友,这样就足够了。 城门口处,进出城的老百姓早已排好长队,冷忘忧披着蓝之昂的外套混在人群里并不醒目。 在众人的等待中,城门吱呀一声打开,守城的小兵打了个哈欠,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排好队,把路引与牒牌拿出来。” 小兵哈欠连连,揉了揉眼睛,等到他们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冷忘忧时,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后,小兵眼前一亮连忙上前。 可冷忘忧完全不给对方八卦的机会,小兵还未开口,她便上前一步低声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冷忘忧,让我进城。” 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到,冷忘忧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这小兵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怎么的,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冷忘忧,随即大声道:“冷忘忧,是冷忘忧,快,快去告诉常将军,冷忘忧回来了!” “什么?又是冷忘忧?怎么又是这幅样子?这次又发生了什么事呀?”进出城的人一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真的是冷忘忧,她居然穿了身男人的衣服!” “冷族长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女儿,真是丢尽我南朝的脸啊,一次两次,这都第三次了,就算她不在乎自己的贞洁,也得在乎我们南朝的名声吧,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南朝的女子都这般没脸没皮呢。” 进出城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对着冷忘忧指指点点,刻薄之话一筐一筐地往外倒。 没想到又引起了轰动,冷忘忧没好气地瞪了小兵一眼,冷厉地道:“我可以进城了吗?” “可,可,可以!”小兵知道自己坏事了,吓得直哆嗦。 “穆亲王世子带的兵果然能干。”冷忘忧嘲讽一声,便往城内走去。 第231章 唐相案余孽? “天哪,冷姑娘这么嚣张,上一次在城门口打人,这一次居然威胁守城将领,如果我南朝的女子都像她那样不得大乱?” “像她这种人幸亏没有嫁给静王,要是这样的女子都能嫁入皇室,可真是丢尽我南朝的颜面。” “冷族长若是只知道定然会觉得没脸见人!” 越来越刻薄的谩骂声传入耳中,冷忘忧原本不想理会,可这些人却不停地提及她的母亲,冷忘忧怒火中烧,转身呵斥道:“闭嘴!” 眼神所过之处议论者当即闭嘴,冷忘忧冷笑一声:“再让我听到你们说我娘一句不是,我杀了你们!” “杀我们?冷姑娘你还真敢乱说,你都干了还怕我们说?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父母才养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贱东西,若是我女儿早就一巴掌打死了。”城门口一卖梨的大婶朝冷忘忧吐了口唾沫,一脸刻薄道。 众人瞬间倒抽了口冷气,大婶身边的人纷纷让开,那大婶犹如不知,拿起一个梨咬了一口,继续骂道:“有些人就像这梨,看着好看,却实有钱就能摸,有钱就能吃的,比青楼里的姑娘还不值钱。啧啧啧,有个族长娘又如何?还不是身出身卑贱,以为比我们高贵了,可骨子里下贱着呢!” “说得很好,继续说。”冷忘忧站在那大婶的面前,虽说和对方一比她更显得娇小,但那股气势却让人不敢忽视。 卖梨的大婶一口梨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吓得双腿直哆嗦,却不怕死地继续道:“怎么了?我又没有指名道姓,我就骂一个下贱的东西难道也犯法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冷忘忧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盯着那位卖梨大婶,眼神有如刀剑,卖梨大婶儿吓得双腿发软,索性往地上一坐号叫了起来:“医族圣女要杀人了,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呜呜呜呜……” 一哭二闹三上吊,卖梨大婶这么一喊,围观的人顷刻间多了起来,一个个指着冷忘忧,虽碍于她的强势不敢多说什么,但眼中却是散发着不可掩饰的鄙夷之情。 “哥,你说冷忘忧的命怎么这么大,落到温连廷的手中也能完好无损地逃回来。”同一时间,同一茶楼北辰瑶与北辰拓坐在那里看戏。 “温连廷妄自尊大,自以为是,他看不起冷忘忧这样的弱女子,栽在她手上实属正常,可惜的是唐相余孽全毁了,我们之前的计划也不能用了。”北辰拓的眼神落在冷忘忧披的那件外衣上,那衣服是谁的? “哥,你说冷忘忧这次会不会吃这个闷亏?”北辰瑶指着被人围住的冷忘忧,幸灾乐祸地道。 “不会,冷忘忧从来不吃闷亏也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她的心不善。”北辰拓的话刚落下,忽听冷忘忧高喊道:“来人呀。” “冷姑娘?”守城小兵连忙上前。 冷忘忧指着嚎叫的卖梨大婶道:“我怀疑这个人是唐相案余孽,把她抓起来。” “唐相案余孽?”小兵倒抽口气,冷姑娘好可怕,这罪名一扣下去这大婶可就不用活了。 “对。”冷忘忧毫不犹豫地点头,至于冤不冤枉关她什么事?既然敢指着她的鼻子骂,那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要明白祸从口出。 第232章 冷忘忧养伤半月 卖梨大婶也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马上从地上跳了起来,直接朝着冷忘忧扑了过去:“你这个贱人,你诬陷好人,你胡说八道,你不得好死……” 好在守城小兵身手够快,立刻把人拦住,可卖梨的大婶依旧破口大骂:“冤枉呀,冤枉呀,大人我冤枉呀,是这个贱女人冤枉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会不得好死……” 卖梨大婶自以为自己是清白的,上头又有人,她根本不怕冷忘忧的指控,越骂越起劲,围观的人却是悄悄地后退,他们虽是普通百姓,却不像这个妇人一样愚昧,他们都很清楚和唐相案扯上关系的后果。 清白?进了大牢谁管你清不清白。 “哼,”冷忘忧冷笑一声,“还愣着做什么,把人带下去。” “是,只是这妇人不像……”小兵愣神,这个泼妇一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唐相余孽? “不像?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如果你们审不出来,就把她丢到血衣卫去,我想庞大人应该很乐意帮你们的忙。”冷忘忧冷冰冰地下令道。 “是!”小兵马上将人拖走。 那大婶一听慌了神,连忙说自己是清白的,可却没有人理会她:“冷姑娘我错了,我嘴贱,求你菩萨心肠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卖梨大婶此时真的慌了,连连向冷忘忧求饶:“冷姑娘我真的是冤枉的,是有人给我钱,让我在这里等你,让我看到你就骂,官爷你们相信我呀!” “闭嘴。”卖梨大婶被小兵堵住嘴巴拖了下去,城门口又恢复了安静,冷忘忧扫向围观众人:“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咄咄逼人,但却让众人心底发寒,连连摇头,纷纷后退。 “没有就给我滚。” “是,是,是……” 人群第一时间散开,冷忘忧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委屈,无视路人的指指点点,一步一步朝小院走去。 城门口的混乱虽有人提起,可常畅看事情并没有闹大,而冷忘忧被掳一事,上头也都当作不知道。 温连廷那个变态下手很重,冷忘忧虽然没有破皮流血,可身上到处是暗伤,在孙承宇的强烈要求下,冷忘忧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养伤期间,每日看着陈放那张脸,冷忘忧几次想问他和北朝皇室到底有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便咽了回去,她说过只要陈放不背叛她,她就不管陈放的秘密。 得知冷忘忧受伤,王凌之、王景之甚至轩落都有上门前来探望,不过冷忘忧没有见。对于那晚失踪的事,不管什么人问冷忘忧都只说自己什么也不清楚,一醒就在城门外。 冷忘忧并不是包庇温连廷,而是在她回来后,都城并没有任何关于北朝暗探落网的消息,冷忘忧猜测那件事十有八九是十皇叔私底下的动作。 十皇叔虽然利用了她,可冷忘忧却没有想过要报复,她心里就是再不舒服也不会出卖十皇叔。 第233章 一个位置能代表什么 在冷忘忧养伤的这段日子,十皇叔没有派人来问一句,更没有半句解释,冷忘忧最初还有所期待,直到她收到北朝上官知鸢到了南朝的消息后,冷忘忧这才彻底死心。于十皇叔而言,她不过是另一个上官知鸢,利用完了就可以丢了,至于她心里高兴与否,那就与十皇叔无关了。 继北朝上官知鸢到达都城后,夜魅国的北辰拓、北辰瑶还有各城使者也一一进城,为陛下祝寿。 放下心事后,冷忘忧的伤好得很快,身体刚好,她就跟孙承宇商量给他母亲动手术的事。孙承宇没有意见,和冷忘忧约好时间后便回府去接自己的母亲来小院。 冷忘忧早早地到了小木屋,将手术所需用品一一准备好,再三确定没有问题后,冷忘忧将小木屋的灯点好,把十皇叔上次送来的夜明珠一一摆上,瞬间小木屋就亮了数十倍。 “真不明白你送我这些夜明珠到底什么意思,我原本以为你对我也有意思,可如今看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冷忘忧对着夜明珠喃喃自语,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擦了许久才将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不愿意再待在这个房间,冷忘忧将小木屋锁好后,准备去外面等孙承宇,不想孙承宇没有等到,北朝上官知鸢与瑶公主却是联袂而来。 陛下寿辰将至,各国使者纷纷前来南朝为陛下祝寿,冷忘忧早在两日前便听到了这个消息,只是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快地找上门来。 上官知鸢冷忘忧是认识的,至于瑶公主……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日晚上来找她看病的那对兄妹,那妹妹应该就是瑶公主,那么她那日救的人不就是夜魅的太子吗?冷忘忧直接愣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前还是直接退回去算了。 瑶公主与上官知鸢同时发现冷忘忧的存在,两个女人如同约好一般,几乎同时看向冷忘忧,而她们的眼神都很不善。 “你就是冷忘忧?初次见面,冷姑娘果然不凡。”上官知鸢这话明显是在暗示冷忘忧她不会承认两人此前见过。 “本宫一直很仰慕冷大夫的风采,今日总算见到了。”瑶公主换了个说法,可话中的意思却是一模一样的,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虚伪的女人。 不需要理由,冷忘忧就不喜欢这两个女人,可就算她再不喜欢,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冷忘忧从容地走进前厅,朝两人欠了欠身算是打招呼,眼角一颤,发现这两个女人居然毫不客气地将前厅的主位给占了,冷忘忧轻笑一声。这还真是半点不拿自己当客人,看着两女身后又是护卫又是宫女的,冷忘忧撇了撇嘴,最后挑了最末的位置坐了下去。 一个位置能代表什么呀,这些女人净争一些虚无的东西。 冷忘忧屁股刚沾到椅子,瑶公主身后的宫女,便上前指着冷忘忧大喝道:“大胆,公主面前哪有你坐的位置,还不赶快上前拜见公主,公主殿下没有开口赐坐你就只能跪着。” 气势很足,可她又不是吓大的,无视宫女与侍卫那杀气十足的眼神,冷忘忧很淡定地继续坐着:“公主?公主在哪里?我怎么没有接到旨意,说有公主莅临小院的事情?” 第234章 不知我们可否观摩? “冷忘忧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瑶公主在此,你居然敢无视,你可知藐视公主安罪当诛!”那宫女气得不轻,瑶公主也是眉头轻皱,隐含不悦。上官知鸢则心情大好地坐在一旁看戏。 “知道,可那又与我何干?”冷忘忧一脸无辜,瑶公主的侍女怒极反笑:“无关?我家公主出使南朝,你对我家公主不敬就是对夜魅国大不敬,你破坏了两国邦交,杀了你都是小事!” “没错,瑶公主此次来小院代表的是夜魅。冷姑娘对瑶公主不敬就是对夜魅不敬。”上官知鸢一脸戏谑地望向冷忘忧,胆敢觊觎她看上的男人,冷忘忧简直找死。 “冷忘忧你听到了吗?本宫代表的是夜魅国,你最好掂量一下,有没有胆与我夜魅为敌。”瑶公主声音轻柔,高傲地看着冷忘忧。 冷忘忧轻笑一声,嘲讽道:“瑶公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夜魅的公主并不是我南朝皇室的公主。你一个夜魅国公主来我南朝的地盘叫嚣什么,我南朝的子民为什么要给夜魅的公主下跪?难道南朝已经沦为夜魅的附属国了吗?” 北辰瑶脸色一变,道:“冷忘忧,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南朝与夜魅两国友好,本宫代表夜魅出使南朝,你以礼相待本是应当。” “然后呢?”冷忘忧上眼睑微微轻抬,眼中带着些许的嘲弄与轻蔑。 真当她是白痴,什么都不懂吗? 夜魅的瑶公主喜欢墨颜,那一日她那般狼狈地出现在郊外,有五成的可能会是这个女人下的手笔。她与北辰瑶是天生的敌人,她即便跪地求饶,北辰摇也不会放过她,既如此她又何必委屈自己? “冷忘忧,对公主行跪拜之礼是最基本的礼仪,你还不跪下?”北辰瑶身后的宫女再次呵斥道,冷忘忧却连个眼皮都没有抬。 陈放不在这里,依陈放的谨慎与小心,他这个时候应该是去搬救兵了,只是不知道他搬来的救兵是谁。 “大胆冷忘忧,你竟敢藐视公主。来人,给我拿下,如有反抗就地处决。”瑶公主的宫女直接代替主子朝侍卫发道。 “是。”侍卫拔刀上前,冷忘忧半点不惊,脸上依旧挂着盈盈笑意,嘲讽地看着北辰瑶,她敢肯定,这个女人一定不敢当众杀她。 果然,就在侍卫距离她只有一步时,北辰瑶开口道:“住手。本宫很敬佩冷姑娘的医术,你们不得对冷姑娘无礼。” 北辰瑶双眸含笑地看着冷忘忧,一副我很欣赏你,愿意为你破例,你应该感到荣幸的样子。 “冷姑娘,本宫能叫你忘忧吗?”北辰瑶一脸亲切,与她的宫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公主喜欢就好,一个称呼罢了。”冷忘忧不甚在意道,北辰瑶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孙述白夫妻与孙承宇来了。 北辰瑶与上官知鸢没有为难孙述白一家人,孙家三口进来见礼后,冷忘忧就让孙承宇把他父母安置到小木屋去了。 待到孙家人下去后,冷忘忧顺势站起身来,摆出送客的架势:“公主,上官小姐,我还有要事要忙,招待不周敬请见谅,恕我不能远送了。” “冷姑娘你要忙的事,是不是要给孙太医的夫人开膛?”上官知鸢一脸好奇地问道。 早就查清楚了,她还能说不是吗?冷忘忧很干脆地承认道:“是的。” “不知我们可否观摩?”上官知鸢终于不再闲坐,看似询问实则是逼冷忘忧妥协。 第235章 这两个恶心的女人 同一时刻,瑶公主的眼神也是凌厉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冷忘忧。前厅的气氛顷刻间变得凝重起来,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逼我?冷忘忧冷笑,当初她进宫医治墨颜时都能拒绝旁人观看,这两个异国女子算什么东西! 冷忘忧正要拒绝,孙承宇突然走了进来,按规矩见礼后,对冷忘忧道:“师父,一切准备妥当了,不知你何时可以过去?” 这是第一次,冷忘忧觉得呆呆的孙承宇很可爱:“我这就过去,公主、上官小姐失陪了。” 冷忘忧直接将两人丢下,这一刻饶是孙承宇也觉得不太对劲儿了:“师父,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人家存心恶心你再讨好也没用,索性傲气一点。”冷忘忧虽然背对着北辰瑶与上官知鸢,可声音却不小,两女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了,转身后的侍卫也一副磨刀霍霍准备宰人的凶样。 冷忘忧倒是希望她们动手,奈何这两女却硬生生忍住了,直到她踏出门槛时,瑶公主才示意侍卫拦住冷忘忧:“冷忘忧,今日你那开膛术,本宫看定了。” 上官知鸢见状也是站起身来:“我与瑶公主意见一致。冷忘忧你今日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你医治孙夫人的过程我们看定了。来之前我与瑶公主特意进了趟皇宫,得南朝陛下的同意后我们才来小院。你说我与瑶公主不是南朝人,你不跪可以,那么南朝陛下的旨意你也敢不从吗?” 拿陛下压她?可惜你们拿不出圣旨,冷忘忧转身道:“陛下的旨意我自是不敢违背,可我没有收到圣旨,恕我无法满足二位的好奇心。救人如救火,还望二位能有一点点的慈悲心,别耽误我救人,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误了大夫救人就等同于杀人。” “没收到圣旨?你是说我在骗你吗?笑话,我堂堂上官家嫡出大小姐,会骗你一个小小医女吗?冷忘忧你要明白,我与你就是云泥之别,我还不至于没出息地去骗你!” 上官知鸢一边说一边走到冷忘忧面前,轻蔑地打量着冷忘忧:“冷忘忧,我上官知鸢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到的,你那开膛术我看定了,还有十皇叔我也嫁定了,你好好表现,也许我一时心软会准你入府为妾。” “准我为妾?先别说你嫁不嫁得了十皇叔,就算你能嫁给十皇叔那又如何?我冷忘忧不给人当小妾。”冷忘忧心中恼火,也不知道陈放找的救兵什么时候到,这两个女人实在让人恶心。 “不为妾难不成你还想为妻?就凭你冷忘忧?这是我在南朝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上官知鸢适时掩面而笑,当成笑话回头对着瑶公主说了起来。 “不想为妾?这恐怕由不得你。”瑶公主别具深意地看了冷忘忧一眼。 她哥哥已经决定,四国选妃南朝就是冷忘忧,依冷忘忧的身份只能为妾。 “我不想嫁,谁也勉强不了我。”冷忘忧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北辰瑶心中一骇,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待到北辰瑶反应过来时,顿时恼羞成怒:“来人,将小院包围起来,护送冷姑娘去小木屋。” “是!”夜魅的侍卫行动迅速,眨眼的功夫便将小院前厅围了起来,八个侍卫站在冷忘忧面前:“冷姑娘,请……” 第236章 她不是东西好不好? “师父。”孙承宇呆呆地看向冷忘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没事,我们走。”冷忘忧拍了拍孙承宇的肩膀,并没有愤怒。十皇叔曾经说过,在绝对的势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徒劳,既然北辰瑶动用武力,那她就没有必要和对方硬碰硬。 “我还当你多有骨气,也不过如此。王家大公子说你有名士风范,本宫还以为你威武不能屈,原来也是个怕死的,怕是好!”北辰瑶嘲讽道。 “公主,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冷忘忧在心中默默咒骂陈放怎么还不来。 “本宫一定能笑到最后,都是死人嘛,没看到冷姑娘累了,把冷姑娘抬过去。”北辰瑶的话刚落下,侍卫立刻动手,可就在此时,门外忽地响起一道厉喝声:“住手!” 紧接着嗖的一声,一支利箭飞射而来,正好射在站在冷忘忧左侧的侍卫手腕上。 “啊!”受伤的侍卫惨叫一声,“保护公主。” “护驾!有刺客。” 夜寐侍卫如临大敌,当即将北辰瑶护在中央,同时将大刀架到冷忘忧与孙承宇的脖子上。 寒光闪闪的大刀架在脖子上,却没有吓到两人,两人同时朝门口看去,想知道是谁这么嚣张。 常畅!冷忘忧笑了,不愧是穆亲王的孙子,这一箭射得正好。 常畅大步走进来,一脸正气道:“刺客?公主说笑了,南朝国泰民安,绝不会有刺客,就算有刺客也不会刺杀公主你,杀了公主半分好处也没有,脑子的刺客都不会大费周章,浪费人力物力去刺杀一个小公主。” 常畅站在冷忘忧身侧,这时也不忘扬了扬手中弓箭,表示刚刚射箭的人是他。 “世子你什么意思?”北辰瑶想笑,可却笑不出来。 “字面意思,公主听不听得懂都没有关系,只要公主知道这是南朝就好。”如果说冷忘忧还要顾及彼此身份差异,那常畅完全不用。 “世子,这就是你们南朝的待客之道?对邻国公主出言不逊,你有何居心?”越是尊贵的女子越是骄傲,常畅三言两语便把她说到愚昧无知,北辰瑶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 “公主将大刀架在我南朝百姓的脖子上,又是何居心?”常畅指着被侍卫押着的冷忘忧与孙承宇,眼中带着玩味的笑。 北辰瑶眼神一闪,笑道:“一场误会,本宫正要去观摩冷姑娘不凡的医术。” 北辰瑶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将人放开。 “公主你这是在开玩笑吧?我何时允许你去观摩我的医术了?我族规有规定,能见我族医术的人只有本门弟子,难不成公主你要拜我为师?可我目前还没有受过你的礼。”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冷忘忧拉着孙承宇走到常畅的身边。 “公主,上官小姐,你们要见识开膛术不是不可以,但你们得先拜我为师。我要求不高,你们只需要三跪九叩就行,行了师徒之礼后一切好说。”有常畅在,她怕谁。 “拜你为师,你是个什么东西?”瑶公主忌惮常畅没有开口,倒是上官知鸢气急之下怒骂道。 “我是人,难不成上官小姐你是东西?那就你是什么东西啊?说出来也让我们涨涨见识。” 冷忘忧一脸戏谑,她的话刚落常畅就笑了出来,孙承宇见常畅笑,也不再憋着,笑道:“师父,上官小姐怎么可能是东西,她不是东西好不好?” “乖徒儿,上官小姐她的确不是东西。”冷忘忧一扫刚刚的郁闷,笑得灿烂。 “冷忘忧!”上官知鸢咬牙切齿,极力克制想杀人的冲动。 “上官小姐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自己的名字。如果两位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行告退了,二位慢走。”这一次是真的送客,冷忘忧拉起孙承宇就走人,头也不回。 第237章 十皇叔突然出现 常畅这个人虽然不厚道,但也算讲义气,他绝不会放任这两个外邦女子欺负南朝人。 “拦住她。”北辰瑶下令道。 “你敢。”常畅扬了扬手中的弓箭,来小院的只有他一个。 “本宫有什么不敢,本宫有你们南朝陛下的旨意,难不成常将军你要抗旨?”北辰瑶扶着身后宫女的手,强硬地对上常畅。 夜魅的侍卫将冷忘忧围住却不敢上前,他们不是公主常畅就算是射杀了他们也没有多大关系。 “陛下的旨意在哪儿?”常畅眼眸一暗。 “本宫与上官小姐得了陛下的口谕,陛下同意我们二人前来小院观摩冷姑娘的医术,常将军你不会认为本宫会拿这种事情骗你吧?”北辰瑶傲慢地看着常畅。 常畅面露于犹豫,陛下正愁找不到穆亲王府的错,如果他今日执意为冷忘忧而对上北辰瑶,那就是抗旨不遵。陛下要是揪着这个错而重责他,那爷爷为了保住他肯定要牺牲手中的权力。 “世子,如果你没别的话要说,本宫就与冷姑娘先走一步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瑶公主这可真是要气死常畅。 常畅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气得青筋凸起,猛地冲到北辰瑶面前。北辰瑶冷笑:“世子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常畅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北辰瑶一脸嘲讽道:“没话说就滚!” 常畅气得想要杀人,可就在此时,一道略带冷傲的低沉声传来:“瑶公主,常将军没有别的话要说,本王有!” 众人顺着这个声音齐齐朝大门口望去,只见十皇叔在侍卫的簇拥下,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那气势、那风度,犹如帝王巡视。 “十皇叔!” 要说这一群人当中谁最震惊?自然要数冷忘忧,冷忘忧双眼瞪得滚圆,视线黏在十皇叔的身上半天收不回来。 十皇叔怎么会来?常畅一脸激动,越过北辰瑶上前给十皇叔行礼,十皇叔撇了他一眼,冷冷地道:“起来吧。” “十皇叔。”北辰瑶与上官知鸢也上前见礼,她们身后的宫女与侍卫见此情况,亦纷纷行礼不敢再张狂。 唯有冷忘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异常突兀,十皇叔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道了一句“免礼”,便径直往里走,毫不客气地在主位上落座,北辰瑶与上官知鸢则一左一右坐在下首,其他人只能站着。 十皇叔坐下后也不问事情原由,只冷声道:“瑶公主、上官小姐你们远道而来,代表夜魅与北朝来南朝为我皇贺寿,我南朝自当以礼相待。不过,我南朝以礼待客,还望二位也记得客随主便,别让主人为难才好。” “十皇叔放心,南朝与北朝世代交好,以后也会一直交好下去。”上官知鸢一心想嫁给十皇叔,自然会给足十皇叔面子。 北辰瑶则不同,她倾慕十皇叔的才华,但心里只有墨颜,她要给十皇叔面子,那她夜魅皇室的面子摆哪去? 北辰瑶不客气地道:“十皇叔,在南朝你们陛下的口谕已经没用了吗?”一句话直指重心,眼神犀利似要将十皇叔的气势压下。 十皇叔面上半点波澜不起,缓缓地说道:“南朝以礼传国,陛下的话我等岂敢不听,陛下的旨意是让瑶公主与上官小姐前来小院观摩冷大夫的医术,可没有说让二位全程参与,瑶公主不要假传圣旨。” 十皇叔咬字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说在人心尖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战栗,略一停顿,十皇叔又道:“瑶公主,如果人人都像你这般拿着陛下的口谕恣意行事、为所欲为,那我南朝岂不大乱?本王想你在夜魅也不敢如此行事,如果是的话,本王倒是想要出使夜魅了。” 第238章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小心眼 警告、威胁,十皇叔话中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你北辰瑶在我南朝所做的一切,我十皇叔哪天到了夜魅,定要加倍讨回来。 北辰瑶脸上已经绷不住了,她虽然早就知道十皇叔处处护着冷忘忧,可一向都是在暗处,却不想今日十皇叔会在明面上维护冷忘忧,甚至不惜拿两国来说事。 冷忘忧得十皇叔如此维护,她认栽。 北辰瑶想要借端茶喝水的动作来平静自己的心情,却发现冷忘忧根本没有给她上茶。手悬在半空,不得不又收了回来,北辰瑶勉强维持风度,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是我心急了,还请十皇叔见谅。我在夜魅听说冷姑娘医好了大公子的眼疾,甚是仰慕,此次前来南朝就是希望能够亲眼目睹冷姑娘的医术。听闻冷姑娘今日要给孙夫人开膛,便与上官小姐结伴前来,希望能看到冷姑娘的精湛医术,本宫与上官小姐都不是大夫,就算看了也不懂,绝不会让冷姑娘的医术外传,还请十皇叔成全。”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北辰瑶不想轻易放弃,可惜她今日遇到的人是十皇叔,一个软硬不吃的主。 十皇叔点头:“瑶公主与上官小姐如此仰慕冷大夫,那就应该按照冷大夫的规矩办事,依二位对冷大夫的仰慕,冷大夫的要求二位应该不会拒绝吧?” 一句话便将主动权交给了冷忘忧,而冷忘忧也不是任人捏的主,今日有十皇叔压阵,冷忘忧有恃无恐。 上官知鸢与北辰瑶想要观摩手术可以,但一切得按她的要求办! …… 小院不大但很空旷,尤其是冷忘忧建小木屋的地方。冷忘忧建木屋时,特别考虑过隐私与安全,木屋四周没有建筑,树木全部被移植走,方圆二十平方米以内没有遮阴处,夏冬两季走在这里不是热死就是冷死,很不幸,现在就是夏季。 冷忘忧让人准备了五把木制椅子,放在小木屋右侧:“王爷,这个位置正对着木屋的窗户,到时候我会将帘子拉起来,坐在这里便可以将屋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正好满足瑶公主与上官小姐的好奇心。” 椅子摆放的位置距离琉璃窗有五米远,坐在这里的确可以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但真正动手术时,她们就会发现自己只能看到冷忘忧与孙承宇的背部。 十皇叔一直都知道冷忘忧很小心眼,可看到正当太阳摆放的椅子时,十皇叔才明白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小心眼。 这是想要晒死他吗?眼眸深处,是无人能窥的温柔。十皇叔面无表情地坐在中间,北辰瑶与上官知鸢虽然不满,但看到十皇叔都坐了下来,她们也就只能认了。 北辰瑶真的后悔死了,她干嘛要说出仰慕冷忘忧医术之类的话。现在好了,害得自己真是骑虎难下,心有不满却也只能在十皇叔的身旁坐下,上官知鸢要在十皇叔面前装温柔扮体贴,好挽回印象,自然不会拒绝。 另外还有两把椅子则是为孙太医与常畅准备的,孙述白的那张脸比北辰瑶与上官知鸢的还要难看。原本冷忘忧答应让他进去全程近距离观看,现在却被北辰瑶与上官知鸢给破坏了。 “王爷、瑶公主、世子爷、上官小姐,你们请便,我先去忙了。”冷忘忧笑盈盈地朝屋内走去。 第239章 这常畅果然把小院当成他家了 为了小院下人的安全,冷忘忧给小院所有的下人都放了假,包括陈放。此刻,整个小院一个下人都没有,这群王爷、公主想要拿小院下人出气只能等下辈子了。 “冷忘忧,水呢,你不让人给我们送壶水来吗?”其他人不好开口,常畅可不会,他急匆匆赶来小院可是为了给冷忘忧撑腰的。 “世子爷,非常抱歉,我这今日没有下人,而我又实在空不出手,有什么需要你请自便,不用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了。”冷忘忧满脸笑容,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木屋门,并反锁了。 “承宇,换好衣服,检查你母亲的麻沸散是否起了作用。”冷忘忧一边换衣服一边吩咐道。 “还不行,我试着用针扎了下,我娘还会有痛觉。”孙承宇小脸绷得紧紧的,看上去很紧张。 那就是麻沸散效果不够,冷忘忧手脚并用利落地换衣服。 “趁麻沸散还未起效,我给你讲解你母亲的病症。你母亲患的是急性胆胀,胆囊是位于右方肋骨下肝脏后方,也就是我们日常所说的苦胆,形状像梨。”冷忘忧在孙承宇身上指出胆囊的位置,而孙承宇也习惯了。 师徒二人走进手术室后,冷忘忧上前调整了手术台的高度,将手术台调至小腿处。 “师父?”孙承宇一脸不解,师父不是说手术台的高度有明确的标准吗?这个高度是最符合人体学的,把手术台放低岂不是加大了手术难度? “怎么?你希望外面那些人看到你娘被我切开胸膛?”冷忘忧问道。 “当然不想。”孙承宇一想到这个,脸色就很难看,他之前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既然不想就按我说的办,承宇我之前跟你说过,手术台的高度非常重要,一个标准的手术台可以避免很多意外的发生。现在我教你另一点,那就是对于大夫来说,任何地方都是手术台,只要病人有需要,哪怕是趴在地上你也要替病人完成手术。”此时的冷忘忧,严谨、冷静,身上隐隐有股子让人信服的威信。 “我明白了,我会用心学的。”孙承宇受冷忘忧影响,身子正了正。 冷忘忧满意地点了点头,孙承宇好学、聪明,就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她好好雕琢,定能成为一代国手大师,成就绝对在她之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冷忘忧自认足够了解孙承宇,孙承宇是真正的一心扑在医术上。不像她,她有学医的天赋,奈何心思太重,无法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医术里。 冷忘忧算了算时间,估计外面的人应该等急了,便起身将帘子拉起,正好看到十皇叔几个人坐在那里。 常畅手上端着杯水,那个杯子好像是她房里的,冷忘忧忍不住摇头,这常畅果然把小院当他家了,还真不是一般的随便。 十皇叔五人坐在室外,透过琉璃窗可以看到身着白色罩衣的孙承宇与冷忘忧,至于手术台上的孙夫人?除非他们站起身或者走到窗边,否则什么都别想看到。而依这五人的身份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的。 第240章 孙承宇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北辰瑶与上官知鸢倒是想派侍女上前,奈何十皇叔气场太过强大,让她们二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冷忘忧转身,掩去嘴边那一抹嘲讽的笑,要凑齐这五个人可不是容易的事,今日就让他们好好晒晒太阳。 “师父,麻沸散已经起效了。”孙承宇朝冷忘忧点头,示意冷忘忧可以开始动手术了。 “承宇,手术时看仔细些,同时也要注意听我的话,我需要什么器具你必须第一时间递给我。”冷忘忧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将屋内的灯光调低。 孙承宇不是第一次进这间木屋,却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非常地精巧,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得到:“师父,你好厉害啊,你是如何想到的?” “其他几间手术室快建好了,你若喜欢师父就送你一间。”手术室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精心设计的,不求完美但求实用。 “承宇,准备好了吗?”冷忘忧蹲了下来,严肃地问道。 “嗯,准备好了。”孙承宇还有几分紧张只是不敢让冷忘忧看到。 冷忘忧也不点破:“那我们开始了。” 衣服解开,冷忘忧拿起手术刀,在孙夫人胸膛处开出一个细长的手术切口。在冷忘忧下刀的那一刻,孙承宇发乎本能地有种想出手阻止的冲动,却被冷忘忧眼中的冷静与严肃吓住了。 冷忘忧眼皮一抬,厉声道:“承宇,集中精神别发呆,小号手术刀。” “哦,好。”孙承宇手忙脚乱,从手术盘里摸过一把刀,想也不想直接将刀锋那头递给冷忘忧。冷忘忧脸色一沉:“孙承宇,你的冷静呢?学了这么久,你连怎么拿刀都不会了吗?如果你无法冷静下来,现在就出去。” 冷忘忧从来没有用过这么严厉的语气和孙承宇说话,孙承宇一时间愣住了,冷忘忧剜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自己去拿手术刀,没有接孙承宇手中的那把。 幸亏这才是开始,冷忘忧还有精力去关注孙承宇。若是手术进行中,冷忘忧没有多看直接握住刀尖,手肯定会受伤,到时候不仅仅是冷忘忧握不了刀,就连手术台上的孙夫人也会出事。 孙承宇今日犯了很严重的错误。接下来的手术中,冷忘忧直接当孙承宇不存在,虽然时间紧张,可冷忘忧依旧亲力亲为,孙承宇彻底被冷落。有些事情自己可以做到,可额头上的汗珠呢? “擦汗!”冷忘忧厉声命令道。 孙承宇虽然正被冷忘忧精湛的医术吸引着,可却也随时留心注意冷忘忧的需求,收到命令立刻拿起一旁的白布给她擦了起来。 “止血钳。”冷忘忧相信,同样的错孙承宇不会再犯,而孙承宇也的确没有令冷忘忧失望。 “手术刀!” “清理创口,缝合。” …… 师徒二人配合默契,一个时辰后,冷忘忧成功地将孙夫人坏掉的胆囊摘除,将其放在一边的手术盘上。 冷忘忧松了口气,最后的缝合直接交给孙承宇:“缝合。” “是。”孙承宇早就手痒了,听到自己能上手,没有半分的胆怯,反倒是一脸期待。 第241章 至少比某些人身上的汗臭味好闻 对于孙承宇,冷忘忧还是很满意的,她让孙承宇上手并不会就此放任,她亦会站在一旁盯着,这个可不能出半点差池。 孙承宇天天拿动物练手,缝合伤口完全没有问题,到孙承宇收好尾时,冷忘忧毫不吝啬地赞了一句:“很好!” 说完,转身朝一边的柜子走去,并从里面拿出了一些她自己研究出的消炎药物。 屋外,北辰瑶与上官知鸢从上午坐到下午,又累又饿却什么也没有看到,此时看到冷忘忧站起身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本以为今日的磨难就这么结束了,不想冷忘忧又蹲了下去。 两人杀冷忘忧的心都有了,她们肯定冷忘忧是故意的,而十皇叔则是帮凶。 北辰瑶与上官知鸢在太阳底下坐了大半日,晒得几乎要虚脱,几次提出不看了要回去,十皇叔却不同意:“二位既是奉皇命前来,就得有始有终,瑶公主、上官小姐,你们二位不用着急,今日有本王陪着,哪怕晚些回宫也没事的。” 北辰瑶与上官知鸢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摸着自己晒伤的脸颊,北辰瑶与上官知鸢在心中将冷忘忧骂了几千遍。 上完药后,冷忘忧趁孙承宇收拾手术室的空当儿,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太阳,他们在手术室待了近两个时辰,而外面那些人也足足晒了两个时辰。 冷忘忧满意地点了点头,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报复手段,她冷忘忧向来有仇报仇。 收拾完手术室后,冷忘忧示意孙承宇帮她把手术台支起来,然后推着孙夫人出去。刚打开门孙述白与常畅便冲了过来,北辰瑶与上官知鸢虽然也急,但矜持为上,没有急着上前。 “怎么样了?” “我夫人怎么样了?” “孙太医你尽管放心,手术很成功,孙夫人只要静养一段时日便能好转,还麻烦你和承宇一起将孙夫人送到客房,孙夫人还需要留在这里观察半个月,这段时间你们一家三口可以住在我这儿,食宿自理。”冷忘忧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谢谢冷大夫。”孙述白有一堆话要问,可看的儿子跟自己出来了,也就不再缠着冷忘忧,他可不想掺和到这群女人的斗争里去。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难闻?”北辰瑶与上官知鸢上前,一脸嫌恶道。 冷忘忧虽然拖了手术袍,可身上依旧有一股药味。 “难闻吗?我觉得很好闻,至少比某些人身上的汗臭味好闻。”常畅吊儿郎当道。 北辰瑶与上官知鸢立刻想起,因为冷忘忧的恶整,她们在外面晒了大半日,皮都晒脱一层。 北辰瑶沉着脸道:“冷忘忧,我们在外面坐了大半日,结果什么都没有看到。” “很抱歉,孙夫人动开膛术要解开上衣,有外男在我只好挡起来。我一时紧张忘记说了,还请公主见谅。不过公主不必生气,我把最重要的东西留了下来,好给公主您看,请公主稍候。” 冷忘忧转身走进小木屋,从室内捧出一个托盘来,上面有白布盖着,出门时不知是双腿发软还是怎么了,冷忘忧双脚一软往前栽了下去。 “小心!” 常畅与十皇叔同时伸手,冷忘忧反应极快,在摔下去的那一刻朝着常畅的方向倒去,于是常畅英雄救美成功,可是托盘里的东西却飞射出去,正好砸在上官知鸢的脸上。 “啊……”上官知鸢双手捂着脸尖叫。 第242章 冷忘忧你好样的 冷忘忧靠在常畅的怀里不屑冷笑,她泼的又不是硫酸,至于这么夸张吗,好像被人强暴似的,不就是一个胆囊吗,脸上没伤又毁不了容。 “上官小姐,实在抱歉。我一时失手,还请上官小姐见谅。”冷忘忧似笑非笑地看着北辰瑶,只把北辰瑶看得冷汗淋漓,想到自己今日吃的各种暗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没胆的女人! “冷忘忧,这是什么?”上官知鸢的侍女已经上前,帮她把脸上的污秽擦去,可依旧掩不了狼狈,再美的女人晒一天太阳又弄脏了脸,能美到哪里去。 “这就是上官小姐你今日要想要看的东西啊,我从孙夫人体内摘出来的苦胆,可惜被我摔坏了,不然的话二位可以看个仔细。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冷忘忧好心地解释道,同时把孙夫人的病情简单地说了一下,重点提了一下孙夫人的苦胆是得了病的,要是苦胆破了,胆汁流出去会伤害心肺,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咚!上官知鸢直接晕了过去。北辰瑶的脸色也非常难看,可冷忘忧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蹲下身去将地上破裂的胆囊捡了起来,当然她手上戴了手套。 “瑶公主,你要不要仔细看看?”冷忘忧将破碎的胆囊递到北辰瑶面前,还极度恶心地翻弄着。 北辰瑶努力保持着自己的风度,勉强扯了扯嘴皮:“多谢冷姑娘,本宫今日已经见识到了冷姑娘的医术。十皇叔,本宫告辞了。” 说完,也不待十皇叔同意,转身就走。 看着落荒而逃的北辰瑶和被下人抬出去的上官知鸢,冷忘忧嚣张大笑。 十皇叔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才冷冷地开口道:“冷忘忧,你满意了吗?” 冷忘忧脸色一变,立刻收起笑容,跪在十皇叔面前道:“民女逾越了,请王爷责罚。” “哼!”十皇叔高傲地看了冷忘忧一眼,转身离去,不用看冷忘忧也明白他生气了,可生气又如何,她现在还需要在乎十皇叔会不会生气吗? “冷忘忧你好样的,我服你了。”常畅丢下这句话,匆匆去追十皇叔。 冷忘忧跪在地上目送十皇叔,直到十皇叔的身影看不见后这才起身,结果起得太急,双腿一软又跌了下去。 冷忘忧苦笑一声,双手撑地爬了起来,顾不得一身灰尘将小木屋反锁后便朝厨房走去。小院没有下人在,她要自己动手。 烧水沐浴后已近黄昏,冷忘忧饿得不行,披着湿漉漉的长发再次来到厨房,看到厨房还有面粉,便和面擀成薄片,切成一片一片地当面条煮了起来。 当然她是好人,多煮了一些捞出来放在一旁,不管是孙承宇还是陈放,饿了都能吃。 冷忘忧不想一个人坐在饭厅孤零零地吃饭,便端着面条回房去吃,却不想她房间里居然坐着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 “王爷?”冷忘忧愣在当场,手一松,碗滑落,十皇叔反应极快,旋风一般上前,稳稳地接住,连滴汤都没有洒出来。 冷忘忧震惊于十皇叔的出现,完全忽视了十皇叔闪电般的动作。 “本王一日未曾用膳,你倒是有心了。”十皇叔知道小院没有下人,这吃食定是冷忘忧自己做的,接过冷忘忧手中的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这是十皇叔?冷忘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243章 可怕的敌人 十皇叔没有嫌弃,将碗里像面条又像面皮的东西全部吃了个干净。吃饱喝足后,十皇叔身上的怒气消散不少,走到冷忘忧面前,放缓语速说道:“本事不大脾气倒是挺大,依你这惹祸的本事,本王真不知道你能活多久,这是本王的令牌,下次谁要欺负你,就给本王狠狠地打回去。” 十皇叔将一块玉牌塞到冷忘忧手里,转身走人。 上好的和田玉,正面雕着飞龙,反面则是一个大大的十字,冷忘忧知道这块令牌是十皇叔身份的象征,天下间只此一块,只是这块令牌…… 冷忘忧抬头,掩去眼中的酸意,如果早一点给她,她也许会感动,现在给她只会令她觉得无力与好笑。当然,她也不会矫情地将这块令牌还回去,北辰瑶与上官知鸢在南朝的这段时间,这令牌关键时刻兴许还能救命用。 冷忘忧将令牌收了起来,看着桌上那空空如也的瓷碗,轻轻地咬了咬唇,默默地上前收拾起来。 是夜,冷忘忧给孙夫人做完检查后,特意去了一趟陈放的院子,陈放没有回来。 冷忘忧猜测上官知鸢来了,陈放肯定会有所行动,只是这事她管不了也不能管,陈放的身份是她不能碰的禁区。 深夜,蓝之昂与宋予杨身着黑色夜行服,从上官府密室出来,两人很快就隐入夜色之中,悄悄来到南朝静园。 静园以前是夜魅国一个质子居住的地方,夜魅人在这里建设了数十年,此地到处都是夜魅的探子,这次北辰拓与北辰瑶来南朝就住在这里。 宋予杨负责放哨和解决外面的人手,蓝之昂轻巧地躲过暗处的侍卫,准确无误地找到北辰拓的房间,推门而入…… “蓝之昂,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等你很久了。”本该睡死的北辰拓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见蓝之昂进来,北辰拓冷笑一声,在床柱上一按,箭雨便从四面八方射来,蓝之昂脸色不变,游走在剪雨中。 “当当当……”蓝之昂将箭雨一一格开,眨眼间就杀到北辰拓的眼前:“太子拓,得罪了。” 长剑横扫,将北辰拓逼退,箭雨瞬时停了下来。 北辰拓抽剑迎战,两剑相交,北辰拓逼近蓝之昂:“蓝之昂,你到底在为谁卖命?” “雇主的名字我不能泄露,龙脉地图交出来,我不会再找你。”蓝之昂一个用力将北辰拓格开。 北辰拓被逼得再次后退:“对方付多少钱,我十倍买你放弃这个任务。” 北辰拓真的是被蓝之昂缠怕了,蓝之昂在暗他在明,最主要蓝之昂武功高强,几番交手他几乎没有胜算,要不是他手上人多,怕是早就死在蓝之昂的手里了。 一个这么可怕的敌人,如果不能除去,就得尽力收买。 “对不起,我一次只接一笔生意,太子拓要给我找生意,那就等我先完成这笔交易,到时候你再出银子,我也可以再帮你把龙脉地图取回来。”蓝之昂极度严肃地说着极度无耻的话。 北辰拓气得险些吐血:“蓝之昂,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来人!” 可惜,外面的士兵如同没有听到一般,无一人回应。 第244章 之昂,小心! “你还有帮手?”北辰拓问道。 蓝之昂不屑道:“难不成太子拓你真以为我独来独往,只有一个人?我偶尔也会改习惯的嘛!” 蓝之昂手腕一抖,将北辰拓手中的长剑打落,剑尖直指北辰拓的咽喉:“东西交出来。” “不在我身上。”北辰拓一脸挫败感,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蓝之昂的对手,却没有想到正式交手会败得这么快。 宋予杨将屋外的暗卫与明卫解决完后,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脸上也戴着一块银质面具:“跟他客气什么,不在他身上,咱们就打到在他身上为止。” 宋予杨动作很快,只见他身形一动,北辰拓咚的一声跌倒在地,身下血迹汩汩,流出一摊血。 “啊!”北辰拓痛叫一声,发现自己的脚筋被挑断了。他废了! “找死!”北辰拓暴怒,“蓝之昂,本宫不会放过你的!” 宋予杨不屑冷哼,居高临下逼视北辰拓:“太子拓,识相的话就把地图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做梦。”北辰拓咬牙切齿道。 “哼哼……”宋予杨冷笑,抬脚在北辰拓的胯下比划了两下,“据说,有个弱女子曾一脚将调戏她的人命根子踢爆了,你说今日我要是这么一脚下去,太子拓你还有救吗?” “蓝之昂,你就不怕我夜魅报复吗?”北辰拓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不可遏制地往下掉。 “怕呀,可前提是你能找到我们。”宋予杨踩在北辰拓的胯下,只要一用力北辰拓就废了。 北辰拓汗流浃背,却强自镇定道:“你们算什么江湖高手,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我们不算江湖高手,那么你呢?一国太子却干着偷香窃玉、毁人清誉的勾当。”蓝之昂鄙夷道。 以前他不屑管冷忘忧的事,现在既然管了,自然不会放过当初害她的那些人。 “江湖传闻,蓝之昂对冷忘忧很特别,果然不假,蓝之昂你今日若是不杀我,我一定不会放过冷忘忧。”北辰拓威胁道。 “行,只要你有那个胆子,你伤冷忘忧一分,我会亲自从你身上讨回来十分,你应该明白我的手段。”蓝之昂的剑架在北辰拓的肩膀上。 “我数三声,不交出地图我就断你一臂,再数三声不给,我就再断你一臂,我倒要看看夜魅会不会为一个废物太子出头?你的皇弟听到你废了的消息后又会有多高兴?” “不用数了,”北辰拓脸色极为难看地打断道:“你们要的东西在枕头下面的铁盒里。” 龙脉地图要集齐九块才有用,用这么一块换他的命,值得! “看好他。”蓝之昂朝宋予杨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东西到手就杀了北辰拓。 蓝之昂向来不会留活口这种蠢事,北辰拓也明白这两个人不会放过他,就如同今日过后,他活下来也不会放过蓝之昂一样。就在蓝之昂转身拿东西时,北辰拓突然往后一倒,在地上打了一个滚。 “啪!”北辰拓按下一个机关,只见那张床突然往下陷去,蓝之昂堪堪握住铁盒脚下悬空,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笔直往下坠落。 “之昂!”宋予杨顾不得北辰拓,连忙伸手将人拉了起来。 “走!”蓝之昂握着铁盒,脸上闪过一抹恼怒,这一次是他大意了,没想到夜魅人在这里设了这么多的陷阱。 “想走?留下命来。”北辰拓爬到角落,用力按下墙面上不起眼的凸点,只见如手臂般粗壮的铁棍从屋顶上直接砸了下来。 “之昂,小心。”宋予杨连忙推开蓝之昂,自己却被那铁棍砸伤。 哇的吐了口血,跌倒在蓝之昂的背上。 第245章 你没事少出去走动 “笨蛋。”蓝之昂低骂一声,背起宋予杨破窗而走。 而这个时候静园外院的护卫闻声冲了进来:“太子殿下……” “追,格杀勿论!”北辰拓这一次是真的怒了,蓝之昂与宋予杨几乎毁了他。 “是!” “太子殿下,你的伤?” “宣太医,立刻进宫禀报南朝陛下,就说本宫遇袭,让南朝给本宫一个交代。”发丝散乱,隐在暗处,北辰拓俊美的脸上尽是阴毒。 整个静园都闹了起来,陛下很快就知道了消息,当即下令封城查找刺客,同时派孙述白等人前来静园为北辰拓诊治,并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医好北辰拓。 住在宫里的北辰瑶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请旨要去静园照顾兄长,陛下允了。 陛下命令一下,别说是夜里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要执行,睡得正香的常畅被拉了起来,黑着一张脸带兵全城搜索刺客的下落。同时,睡得正香的冷忘忧也被蓝之昂揪了起来让她给宋予杨治伤。 “这次受伤的又是谁?”冷忘忧套了一件外衣,镇定地跟着蓝之昂走。 “你上次救的那笨蛋。”蓝之昂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冷忘忧嘟囔了一声,她都快成地下黑医了,一天到晚全救些莫名其妙的人,早晚有一日会惹上麻烦。 宋予杨的伤在背后,很严重,甚至内脏都受损了,冷忘忧看得直皱眉:“很严重,需要静养。” “简单处理就好,我们不能久待。”蓝之昂冷声拒绝。 冷忘忧一听就知道这两人准是干坏事了,也不多说,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 麻沸散是肯定没法用的,冷忘忧原本担心宋予杨受不住痛,可不想宋予杨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一脸平静。 冷忘忧一脸敬佩,抬头看向蓝之昂,却发现蓝之昂正目光灼热地盯着她,冷忘忧别扭地别开眼睛,起身朝左侧柜子走去,并从柜子中取出所需要的药丸交给蓝之昂。 “白色的药丸一日三次,每次三粒;最小的那个一日三次,一次两粒;黑色的一日一粒。另外这些是给他用来外敷的药,你最好再找个大夫给他看看,他伤了内脏,得小心点。” 冷忘忧交代完后,将东西包了起来递给蓝之昂,不小心碰到蓝之昂那略显冰冷的手指,冷忘忧惊得一跳连忙后退。 蓝之昂难得地露出一抹笑容,将宋予杨扶了起来:“收拾好,别让人发现。”话落,两人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看着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蓝之昂,冷忘忧气得直咬牙,这个男人到底把小院当成什么了,诊金不给也就算了,居然又给她添麻烦。 冷忘忧飞快地收拾好一切,又将屋外的脚印清除掉,回到房间没多久,忽地听到孙承宇在院外高喊:“师父,有官差找上门。” 麻烦来了!冷忘忧知道这群人定是搜查蓝之昂与宋予杨的,便让孙承宇开门让他们检查。 待冷忘忧换好衣服出去时,正好遇上带兵进来的常畅。常畅一身铁甲,威风凛凛地站在小院大厅,见到冷忘忧过来,沉声道:“冷忘忧,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什么声音?”冷忘忧一脸茫然。 常畅看到进屋查找的官兵没有发现异常,并没有多说,只是提醒了一句:“冷忘忧,最近都城很不平静,你没事少出去走动,可不是每一次都能好运地遇到十皇叔的。” “多谢世子爷,我明白了。”冷忘忧一脸感激,使得常畅心情稍好。 第246章 这个白痴的女人 送走常畅后,冷忘忧一时半刻也睡不着,得知孙述白今晚在宫里当值,便与孙承宇一起去查看孙夫人的情况。 冷忘忧看到孙夫人一切安好后松了口气,术后的十二个时辰是危险期,度过了危险期孙夫人便不会有问题了。 折腾了大半夜,冷忘忧又累又困,便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可不想刚刚躺下,孙承宇就跑来把她叫醒,说是夜魅太子被刺客伤了双腿,孙太医没有把握医好,便向夜魅太子推荐了她,请她去静园为夜魅太子医治。 “你爹真不是个好人。”冷忘忧气得直磨牙,把火气直对孙承宇,吓得孙承宇小脸发白,讷讷的不敢言语。 冷忘忧舍不得徒弟委屈,只好委屈自己,出声安慰孙承宇道:“得了,又不是你的错,师父我脾气不好,不是真的在怪你。” “师父,对不起。”孙承宇一脸羞愧。 冷忘忧刚出门便看到两排虎视眈眈的侍卫,此时已将小院大门挡住,知道对方是不容她不去。 冷忘忧提着药箱,在侍卫的护送下来到静园,只是还未见到受伤的北辰拓,就先被瑶公主堵住了路:“冷忘忧,我皇兄乃夜魅太子,身份尊贵,今日你若是医不好我皇兄的伤,本宫定要你的命。” “医不好就要我的命?那我不医了,公主,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冷忘忧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却被侍卫挡住了去路:“大胆。” 北辰瑶脸色一变,再次上前挡在冷忘忧的面前:“冷忘忧你好大的胆子,你没有听到本宫的话吗?信不信本宫现在就将你乱棍打死。” “打死我?”冷忘忧一脸嘲讽道,“如果公主你请我来就是为了打死我,那你大可动手,我绝不还手。如果公主只是耍着我玩儿,那么请您改天,今晚太晚了,我困了。如果公主是请我来给夜魅太子医治的,那就麻烦你拿出请人的诚意来。” “冷忘忧,你竟敢对本宫不敬!”瑶公主也是担心北辰拓的安危,这才想要提前警告冷忘忧,却不想冷忘忧比白天更强硬,气得瑶公主差点忘了正事。 “公主加在我身上的罪名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条。公主你要是能做主就告诉我,你请我来做什么?要是不能,那就去问问能做主的人,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真当她大半夜很乐意来? “你……”北辰瑶一脸通红却不肯示弱,就在两人僵持间,北辰拓身边的太监神色焦急地跑了过来:“公主,太子殿下问冷大夫怎么还没有到?殿下的情况很不好,急需冷大夫出手医治。咦,冷大夫来了,快,快随咱家进去,殿下在等你。” 太监伸手就拉冷忘忧,却被冷忘忧避开了,北辰瑶瞬间恼火:“冷忘忧,你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我皇兄的话吗?” “听到了,可那又如何?”这女人这么白痴,冷忘忧真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就栽在她手上了,显得自己更白痴了。 “听到还不快去,你们几个给我把她押进去。”北辰瑶指向身后的侍卫,侍卫二话不说,扭住冷忘忧的双手,押着她朝北辰拓的宫殿走去,冷忘忧很配合。 第247章 谁说当不起? 进去后,看到躺在床上一脸痛苦的北辰拓,冷忘忧笑了,果然是她上次救的人。是熟人就更好玩儿了,冷忘忧丝毫没有被人强制带进来的愤怒,一脸淡然。 “怎么回事?还不放开冷大夫!”北辰拓强撑着坐起身来。 “是!”侍卫松手退到一边,冷忘忧行了个礼,退到一边。 有这么多的太医在,北辰拓的伤不会有事。 “冷大夫,太子拓伤及筋脉,这么晚请你来,是因为你的缝合之术天下无人能敌,希望你能出手将太子拓的筋脉缝合起来。”孙述白是推荐冷忘忧的人,他不希望冷忘忧在这里出事。 冷忘忧哦了一声,随即一脸歉意道:“今日恐怕不行。” “什么意思?”众人还没有回话,北辰拓就一脸厉色地看向冷忘忧。 这个女人竟敢使脸色给他看,他可没有忘记,蓝之昂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要取他的命。 “我刚刚受了惊吓心绪不宁,再加上你们夜魅的侍卫下手没有轻重,伤了我的双手,我现在又惊又惧,手也疼得厉害,实在不敢握针。缝合筋脉是个精细活,我可不敢拿殿下的身子骨开玩笑,还请殿下另请高明。”冷忘忧完全不把北辰拓难看的脸色放在眼里。 “怎么回事?”北辰拓一个冷眼,扫向押解冷忘忧的侍卫,侍卫不敢隐瞒,将门外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告给北辰拓听。 北辰拓脸色微变,怒道:“去,请公主过来。” 北辰瑶忧心忡忡地走进来后,还没来得及问安,北辰拓便下令道:“瑶儿,给冷大夫道歉。” “什么?让本宫给她道歉?”北辰瑶凤眼一瞪,不可思议地看向冷忘忧,冷忘忧平静回视,嘴上却道:“太子殿下,民女惶恐。” “瑶儿,道歉。”北辰拓沉下脸催促道。 “是。”北辰瑶一脸委屈,却不敢违背北辰拓的命令,走到冷忘忧的面前,正准备福身道歉,却不想冷忘忧快一步跳开:“公主你别吓我,我一介平民哪里受得起公主你的道歉。公主你是天上的云,我不过是脚下尘,别说公主只是说我两句,就是公主将我打杀了,我也不敢喊冤。” 冷忘忧说得很快,可偏偏每一个字都特别清晰,在场的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孙述白暗叹:冷忘忧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冷忘忧不仅手术刀利,嘴皮子功夫也不差,若是他儿子也能学到一二那就好了。可惜他那个呆儿子一心扑在医术上,完全不懂得人情世故。 “你既然知道当不起……”瑶公主气愤地开口,可话说到一半便被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了:“谁说当不起?既然在我南朝的国土上看不起我南朝的大夫,你们何必请来?” 十皇叔缓步走了进来,一身朱红长袍犹如翩翩贵公子,衬得他越发俊美。 高贵的气度,无双的俊颜,众人一时间看痴了,而伴随着十皇叔的到来,室内的气氛隐隐有些不对劲。 第248章 真若如此,本宫不怪你 北辰拓冷冷地看向追着十皇叔进来的侍卫:为什么十皇叔来了,他却没有听到通报?侍卫低下头,不敢表露委屈。 北辰拓收回眼神,忍痛对十皇叔道:“半夜劳驾十皇叔亲自上门,本宫十分抱歉。” 其他人一听立刻回神,纷纷跪下行礼道:“参见十皇叔,皇叔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本王负责招待各国来使,听闻殿下你遇到刺客身受重伤,本王又怎么能不来?”十皇叔在主位落座,冷峻的容颜露出一抹不耐:“太子拓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东朝、北朝、雍陵、容都的使者都在都城,怎么其他人都没事,就太子拓你一到南朝就遇刺受伤?你是不是要给我们南朝一个说法?” “十皇叔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本宫会自残双腿来诬蔑南朝?”北辰拓怒极反笑。 “不,本王从不这么认为,本王只希望殿下你能将个人恩怨早日解决,别让南朝的士兵受累还要受气。另外,殿下既然看不起我南朝的大夫,那么请殿下另请高明。”十皇叔眼眸一扫,最后看向北辰瑶,眼露不屑。 学不乖的女人,看样子白天的教训还不够狠。 北辰瑶脸色一白,张嘴欲言却被北辰拓截了话:“十皇叔,本宫从来没有说过不相信贵国的太医,十皇叔可别听信谗言,坏了两国的邦交。” “本王刚刚听到的好像不是这样,瑶公主你说呢?”十皇叔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漫不经心地道。 明明十皇叔没有看向任何人,却让人备感压力,北辰瑶吞了吞口水,她不需要北辰拓提醒便明白自己应该说什么:“十皇叔误会了,我一直很仰慕冷大夫的医术,我只是担心皇兄的伤势,一时情急,还望十皇叔谅解。” “本王能不能谅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冷大夫能不能谅解,毕竟能救令兄的只有冷大夫,瑶公主似乎不太明白这个道理。”十皇叔招了招手,示意冷忘忧上前,“公主有话还是直接对冷大夫说的好,本王只是前来探望太子拓,知道太子没有性命之危,本王也就放心了。” 这绝对是威胁,北辰拓越发觉得十皇叔与蓝之昂那个混蛋一样惹人讨厌。 北辰拓当下强压怒火道:“冷大夫,瑶儿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还请你别往心里去。” “殿下言重了,民女并不在意,公主也是关心殿下的伤势,民女能够理解。”冷忘忧不卑不亢,垂眸站在十皇叔身旁,并不看北辰拓。 “既然如此,还请冷大夫替本宫治伤。”北辰拓命令道。 “殿下……”冷忘忧一脸为难,却不多说。 “冷大夫,你还不满意?”北辰拓压低声音,威胁意味十足。 “不……”冷忘忧摇头,“殿下错怪民女了,只是民女胆子小,现在手又酸,我怕我会拿不稳针,若是一个不好出了意外,民女就罪该万死了。” “真若如此,本宫不怪你。” “皇兄,这怎么行?”北辰瑶一脸焦急,北辰拓却是一副我信任冷忘忧的样子:“本宫相信冷大夫的医术。”再不医治他的腿就真要废了。 第249章 女人的心眼,只比针眼大一点! “民女惶恐,这万一……”后面的话冷忘忧没有说,但众人都明白。 万一冷忘忧要是没有医好,怎么办? “本宫绝不责怪冷大夫。”北辰拓只求冷忘忧快一点儿动手,好让他早点知道自己的双腿会不会废。 冷忘忧松了口气:“有殿下这句话,我就不用担心自己哪天会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丢出别具深意的一句话,冷忘忧接过侍卫手上药箱,啪的一声打开,拿出一块花布将头发包好,又戴好手工缝制的口罩,看上去很土,可没有一个人敢笑她,她自己也不在意,随后拿出药箱里的器具一一摆好。 “拿一坛烈酒来。” 这一次冷忘忧没有让人出去,因为她很清楚,北辰拓肯定会看着她缝合,故而她索性大方点让所有人都看着好了。 “冷大夫你这些东西很奇怪,还有这托盘好似精刚所制?南朝的炼钢术实在是了不起啊。”北辰瑶状似无知地赞扬道,其他的太医也露出了询问之意。 “我娘给我的,公主就是看上了,我也没办法送你。”所以,任何人都别想打她这些东西的主意。 “公主,请你让一让好吗?殿下的伤可不容你再耽误。”冷忘忧提醒挡住她路的北辰瑶,不给这个公主半点面子。 “冷大夫请。”瑶公主感觉到身后北辰拓杀人般的眼神,心中暗暗叫苦,太子哥哥不会是怀疑她了吧? “麻烦大家都让开一点别挡着光,另外再多点几支蜡烛,屋内太暗我看不清。”冷忘忧戴上手套,解开北辰拓脚上缠着的绷带,完全不像一般的女子那般脸红心跳、害羞娇矫情。 下人很快将烛台拿了上来,室内大亮,如同白昼。碍于北辰拓的身份,孙述白等人不敢靠得太近,只一个个伸长脖子,想要看个明白。 冷忘忧将绷带取下后,用烈酒把北辰拓脚上的药洗净,北辰拓痛得直皱眉,冷忘忧好心地提醒道:“殿下,缝合的过程非常痛,而这个过程要求殿下你不能动,要不让人给殿下熬一碗麻沸散,以免殿下你痛晕过去。” 多好的建议,可冷忘忧知道北辰拓就是痛死也不会点头。果然,北辰拓摇头拒绝,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点痛算什么,冷大夫尽管下手,本宫信你。” “请殿下放心,我会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她秉承大夫的原则,绝不会在救治北辰拓的过程中出现人为的差错,但让他痛一点却是可以做到的。 就当给对方一个教训,让他明白,大夫,尤其是女大夫,那是绝对不可以得罪的。 女人的心眼,只比针眼大一点! 伤口清创后,冷忘忧接着给北辰拓缝合,而这个过程……痛!能让人痛晕死过去的痛。牙齿在打颤,北辰拓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他不禁怀疑这冷忘忧是女人吗? 这个女人直接把他的脚架在矮几上,整张脸几乎要趴到他的脚上,一针一针地扎在他的伤口上,他甚至能听到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 第250章 谁再妨碍我,我废了他 北辰拓痛得全身都在颤抖,嘴唇咬出了血,可冷忘忧却像是毫不知情一般,双眼只盯着北辰拓的伤,好像她的眼中只有这伤一般。北辰拓可以肯定,冷忘忧是故意的! “虚伪的女人!”北辰拓在心里咒骂,同时暗暗决定,他这次一定要把冷忘忧带到夜魅去。 到了夜魅,没有人给她撑腰,他要怎么整治冷忘忧都行。北辰拓痛得额头直冒冷汗,冷忘忧同样一头大汗,双手沾满了血,腰都弯酸了却不敢动一下,就怕手抖了,而屋内其他人受到冷忘忧的影响,一个个也都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影响到冷忘忧。 察觉到额头上的汗珠要掉下来时,冷忘忧忙喊道:“擦汗!” 无一人回应,十皇叔听到了,握了握手中的帕子却没有动。 冷忘忧怒了:“傻了吗,没听到我说擦汗吗?” 她手上的活不能停,眼睛也不敢动,只有嘴巴可以动一动,陷入工作中的冷忘忧根本没空儿去想,她此时正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中。 “哦,来了。”孙述白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正欲伸手给冷忘忧擦汗,却被北辰破拦住了:“本宫来!” 看到冷忘忧眼中的严肃与认真,还有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北辰拓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了冷忘忧。 将冷忘忧额头的汗珠拭去,看到冷忘忧眼中的认真与倔强,北辰拓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一般,如同着了魔似的,久久舍不得收回手。 “把手拿开。”冷忘忧发怒道,这什么人这么不长眼,没看到挡到光了吗。 可手的主人却像是魔怔了一般怎么也不肯移开,冷忘忧急得快哭了,这哪来的神经病:“浑蛋,你快点拿开,会死人的。” 依旧不动,冷忘忧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快把手拿开,算我求你了,祖宗。” 冷忘忧的声音瑟瑟发抖,可见急得不轻,可是北辰拓依旧没有收手,冷忘忧没有办法,只得咬牙凭感觉将手中的针线穿过,打结。 明明只是一瞬间,可冷忘忧像是过了一百年那么长,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她额头上的汗珠又冒出了一层,而背后也全湿了。 “浑蛋!”冷忘忧这一次是真生气了,拿起一旁的剪刀,直接朝额头上的那只手剪去,“想死,我成全你!” 咔嚓一声,剪刀直接剪在北辰拓的手上,而因为她用力过猛也将自己的额头划破了,可冷忘忧却不觉得痛,只觉得满心的愤怒,她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冷忘忧,你疯了!”北辰瑶冲上前去,抬手就要给冷忘忧一个巴掌,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可不想冷忘忧反应更快,直接拿剪刀朝她的手划去,将北辰瑶的手掌划破了。 “冷忘忧,你刺伤皇兄与本宫,你不想活了?”北辰瑶骇住了,她没想到冷忘忧会这么大胆。 “别惹我,谁再妨碍我,我废了他。”冷忘忧额头还在滴血,可她却没有心情去擦,转身,杀气腾腾地瞪向北辰拓:“你不想要自己的腿就直说,别寻我开心。再发生这样的意外,后果自负。” 第251章 北辰拓动了真心 冷忘忧毫不掩饰自己对北辰拓的厌恶,她就没有见过这么愚蠢的男人,竟然挡住她的视线,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北辰拓张了张嘴,可冷忘忧完全无视他,大发神威后,冷忘忧再次蹲了下去,继续未完成的工作,却不想眼前一片阴影。 “有没有脑子,没看到挡到光了吗,离我远一点。”冷忘忧气急败坏道,若不是形势所逼,冷忘忧真想甩手走人。 这一次,北辰瑶乖乖地退了下去,不敢多言,只用一双怨毒的眼神看着冷忘忧,而北辰拓则是再次看痴了。 手上染血也没有丝毫感觉,就这么看着冷忘忧,发觉脚上的伤也不那么痛了。 冷忘忧怒起的那一刻,他心动了。他想将冷忘忧带回夜魅,这一次没有想要折磨她的想法,只希望身边能有这样的一个女人,不用他去猜、去想她有什么阴谋算计,让他在累了之后,可以有一个休息的地方。 冷忘忧全副心思都放在处理北辰拓的脚伤上,直到上药包扎好后,冷忘忧这才发现室内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劲儿。 冷眼扫向北辰瑶,眼中的寒意比之前更甚,北辰瑶脸色一变,上前一步,一副要和冷忘忧一争高下的样子,哪知冷忘忧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 冷忘忧不客气地指着北辰拓:“殿下,不想自己变成瘸子的话,就麻烦你们配合一点儿,不是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要不是我正好结束了手上的活,我一针扎错,你这条腿就废了。还有瑶公主,我在做事时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儿,你是公主不错,可你并不懂医术,有事没事强出头那只会害死人。我之前也说过了,公主若是不相信我就另请高明,这可不是我求着给殿下医治的。” 教训完人,冷忘忧并没有高兴或者得意,她俏脸紧绷,一脸严肃,毫不掩饰自己对北辰拓兄妹俩的不满。将伤口包扎好,起身道:“殿下,我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剩下的交给诸位太医便可。” “多谢冷大夫。”北辰拓是真心地道谢,可惜冷忘忧不信。 收拾好东西后,冷忘忧朝十皇叔告辞,这个鬼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正好,本王与你一道,送你一程。”十皇叔站起身来,与冷忘忧站在一块儿。 见冷忘忧要走,北辰拓忙道:“冷大夫,你额头上的伤需要上药,本宫这里还有几瓶凝脂膏,这就让人取来。” 凝脂膏乃夜魅皇室秘药,去痕嫩肤效果极好,孙述白连忙朝冷忘忧使眼色暗示她收下。 可惜冷忘忧没有看到,可就算看到了她也不会要。 “多谢殿下的好意,凝脂膏我用不上,殿下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冷忘忧提起药箱,跟在十皇叔身后,于是她并没有看到背后北辰拓阴鸷恼怒的眼神。 太医小心翼翼地上前,替北辰拓拆开绷带,涂上续筋的膏药,又轮流上前检查,检查完后再将自己诊断的结果一一说出,然后讨论药方。 第252章 说不担心那是骗人的 孙述白知道这个时候往前凑肯定倒霉,正想着找谁送药方过去,一个想要讨好权贵的太医主动接过药方,上前道:“殿下,这是臣等商讨出来的药方,还请殿下过目。” “放着。”北辰拓凝视着自己手中那块染血的帕子,脸色越发阴沉。 “殿下你且放心,冷大夫将经脉续好后,殿下的双腿定能恢复如初。”如果冷忘忧在这里,肯定会鄙视这个太医。 恢复如初,做梦做太多了,伤得那么严重想要恢复如初那是不可能的,以后不能跑、不能跳,倒是可以和常人一样行走。 “嗯。”北辰拓应了一声,明显没有回应的意思。 那太医却毫无自知之明,赔着小心道:“殿下,让臣替您包扎一下手上的伤口吧。” “滚,本宫的伤与你何干?”北辰拓正好有火没处发,这太医可真是撞枪口上了。 北辰拓盛怒之下,众太医全都噤若寒蝉,孙述白见此情况,立马儿上前告退。 “下去。”毕竟是在南朝,北辰拓没有为难太医。 “皇兄,你的伤......”北辰瑶硬着头皮上前道。 “不用你操心。”北辰拓目光一转,变得诡异而阴冷,“瑶儿,抽空去找皇后与南平公主聊聊,把冷忘忧无礼的举动告诉她们。” 冷忘忧,我要你在南朝没有立足之地,到时候除了我,你别无选择。 “是,皇兄。”瑶公主不知道北辰拓此时真正的打算,但对于打压冷忘忧她还是很高兴的。 十皇叔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将冷忘忧送到小院没有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冷忘忧回到小院后,本想去睡个回笼觉,却被一脸愧疚地等了她一晚上的孙承宇缠住。孙承宇不停地给冷忘忧道歉,表达自己的不安,等到冷忘忧说服孙承宇相信她真的不在意时,天已破晓。 冷忘忧叹了口气,索性用了早膳,看过孙夫人后再去睡觉。 忙完这些,冷忘忧正准备去睡,门房来报,说是张二夫人带了一群丫鬟婆子进来了,大有在小院常住的意思。 “唉,大夫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尤其是像她这样什么都干的。”冷忘忧往自己的腰间一掐,待睡意淡去便出去迎接。 “冷大夫,一大早打扰,实在不好意思。”张二夫人一脸羞愧,不敢与冷忘忧直视。 “没事,二夫人今日过来,应该是做好了决定,要不我先替二夫人你检查一下身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午便可手术。”对于二夫人这个病人,冷忘忧是不喜欢的。 她尊重病人,可病人也得尊重她,虽说大夫不并不是什么崇高的职业,但也不能被人轻视了。 张二夫人知道冷忘忧生气了,不敢多言,一路极度配合,有问必答。 张二夫人身体调养得极好,检查完后,冷忘忧告诉张二夫人下午便可手术。 习惯性地叫陈放安排张家一行人入住,张嘴时才想到陈放这一天一夜都没有回来,说不担心那是骗人的,可再担心又如何,陈放的事情她管不着,也不能管,最多当做没有遇到这个人好了。 第253章 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拎起来是很恼火的 冷忘忧亲自将张二夫人安排好才去睡觉。睡了一个上午,冷忘忧的精神很不错,打开门后看到正在门口候着的孙承宇,冷忘忧一脸诧异:“承宇,你找我有事?” “有,”孙承宇用力点头,“师父,下午的手术,我可以进去帮忙吗?” 冷忘忧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男女有别。”张二夫人要动手术的地方太私密了,绝不是孙承宇可以观摩的。 “师父,你不是说大夫眼中没有男女之分的吗?”孙承宇可怜兮兮地看着冷忘忧,睁着湿漉漉的大眼无声哀求。 “可是病人眼中有男女之分。承宇乖,以后还有机会的。穆亲王有脸痛的毛病,到时候我带你上门,让你在一旁学习。”冷忘忧拍了拍孙承宇的肩膀,安慰道。 “好吧。”孙承宇一脸无奈,想要偷看也不行,因为张府安排了护卫,将小木屋外围了起来,严禁任何人打扰。 这是冷忘忧的要求,这年头权贵太多,她实在是防不住,索性让这群有权人自己安排。 进了小木屋后,冷忘忧将麻沸散喂给张二夫人服下。 张二夫人的手术并不难,只是没有帮手,令冷忘忧不得不多花一些时间,等到张二夫人手术做完后,已是夕阳西下。 冷忘忧将人推出来,照例交代好,让张府带来的医女注意观察,有意外就去找她。 “承宇,把小木屋内打扫一下,记得消毒干净。”冷忘忧累极,实在无力收拾,心中亦高兴收徒也是有用的。 “是,师父。”孙承宇忙上前道,帮冷忘忧将口罩与手套摘了下来,“师父,热水与吃食已经准备好了,你回头好好休息。” “承宇,你有心了。”拍了拍孙承宇的胳膊,冷忘忧转身就走,却没有去吃饭、沐浴,而是去巡房了。 孙夫人已经醒来,但只能用流质食物,身体有点虚弱,其他的都很好。接着冷忘忧又去看了张二夫人。在门口便听到张家的丫鬟抱怨小院太过破旧,不是人住的,冷忘忧进去时那丫鬟尴尬得半死。 冷忘忧只当没有看到,上前检查了张二夫人的情况后,便出去了。 从头到尾,冷忘忧都没有见到张二夫人的相公,更不曾见的张家有哪个主子,上门关心一下张二夫人的情况。 看到张二夫人这般,冷忘忧只想说她嫁不出去兴许是好事,否则以她的性格窝在后院跟人玩儿阴谋算计,肯定会疯掉。 巡完房时,天色已暗,冷忘忧吃过饭后,便草草沐浴上床休息,她累了一天一夜,几乎是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冷忘忧一直都知道大夫是一个无法按规律休息的工作,可是半夜三更被人从被子里拎起来,这真不是一般的痛苦。 “欧阳青,你找死。”冷忘忧有起床气,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半夜把她从被子里拉出来,那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 “冷忘忧,我找你救命。”欧阳青一身衣服皱得和咸菜一般,胡子拉碴,双眼无神,一副被虐待得很惨的样子。 “你受伤了?”冷忘忧惊醒,忙坐直问道。 “不是我,是宋予杨,他高烧不止,背上的伤红肿流血,进气多出气少,我都怀疑他快死了。”欧阳青一屁股坐到冷忘忧的床上。他折腾了一天,把冷忘忧开的药全部往宋予杨的嘴里塞,没用。 “怎么会这样?他的伤我之前已经处理好了,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事的。”冷忘忧一听自己经手的病人出了问题,当下也不恼,拿起一旁的衣服当着欧阳青的面就穿了起来。 欧阳青很是君子地转过身去,冷忘忧嘲讽地哼了一声,姑娘家的闺房都闯了,这会儿才开始扮君子,晚了! 第254章 这两人真是乱来 和上次一样,欧阳青把蒙住双眼的冷忘忧带到欧阳府密室,不等冷忘忧开口,欧阳青就很自觉地走了出去,把密室留给冷忘忧与宋予杨。 宋予杨上半身赤裸,气吸微弱,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冷忘忧眉头紧皱,心中暗自嘀咕:蓝之昂到底是怎么照顾人的,居然可以把人照顾得越来越严重,实在是人才。 冷忘忧先喂宋予杨退烧药,然后又在他的伤口处散了麻沸散、清理伤口。宋予杨背后的伤口,不过一天的时间居然全腐烂了。 “伤你的到底是什么武器,怎么这么厉害?”冷忘忧暗自心惊,飞快地将宋予杨身上的腐肉刮了下来。 也许是麻沸散的效果不够,也许是宋予杨实在难受,他一直痛苦地闷哼着,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你的伤很严重,遇到我是你的运气,乖乖听话别乱动,我保证会医好你的伤。” 冷忘忧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安慰人的话也说得很生硬,但冷忘忧的声音有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就这么几句话便让宋予杨不再哼哼,也不再乱动。 冷忘忧松了口气,手脚麻利地将他的伤口缝合好,接下来便给他敷了药,力求能够尽快减轻宋予杨的痛苦。 “欧阳青你可以进来了。”冷忘忧将东西规整好后,拿出一包退烧药。 “之前的药按我所写的数量与次数吃,再加上这包药,一日三次一次三粒。如果有问题请及时找我,最好明晚接我来复查一下。最后,请你严格按照医嘱执行,不要拿药丸随便往他嘴里塞,是药三分毒,不是吃得多就是好的。”冷忘忧检查了一下自己给蓝之昂的药,不过短短的一天时间,那些药却少了三天的量,这两人真是太乱来了。 “好。”欧阳青无奈点头,他哪里会照顾人,每次之昂受伤,不论伤得多重,伤口包扎好就走人了。 惹人嫌的宋予杨,你就不能再坚强一点儿,亏你还是武林第二高手。 “这几日给他准备点清淡的吃食,将他移到通风透气好的房间,密室对他的伤不好。”虽然没有点蜡烛,全是夜明珠,可这里依旧闷得要死。 “我会安排好的。”欧阳青一一记下来,将药放好后,转身发现冷忘忧已经主动将眼睛蒙上了。 欧阳青不得不说,这冷忘忧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即便两人交情不错,冷忘忧也谨守本分,不多问一句,不多看一眼。 “忘忧,我弟弟腹中绞痛,难得请你到府,顺便再帮我弟弟看一看吧。”欧阳青完全不给冷忘忧拒绝的机会,直接将人带走。 欧阳青的手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热,冷忘忧很是不喜,可也只能忍着。 终于来到了欧阳青弟弟的房间,冷忘忧第一时间抽回手来,欧阳青却是若有所失,恨不得再握一下。 欧阳青的弟弟名叫欧阳铭,就是冷忘忧当初在停尸房救的那个孩子,此时早就睡了,冷忘忧也没有叫醒他的打算。 第255章 这个惹祸不怕多的女人! “点灯!”吩咐欧阳家大公子做事,冷忘忧很自然。 小孩子腹中绞痛,如果不是身上的毛病,那大多是积食或者吃坏了东西。 此前,在停尸房时冷忘忧便已替欧阳铭检查过了,这小子很健康,待确定欧阳铭不是积食,也不知吃错东西后,冷忘忧另有定论。 丢了三包药丸给欧阳青:“这个给他吃,一日半包,很快就会见效。” 对冷忘忧的医术,不仅欧阳青信,欧阳铭也信,第二日欧阳铭醒来时,一个劲儿地抱怨道:“大哥,忘忧姐姐来了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忘忧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让我上门道谢也就算了,为什么忘忧姐姐来了你还不让我见?大哥,你是不是怕忘忧姐姐看到我后,就喜欢我不喜欢你了吧?” 欧阳青默默地别开眼去,懒得理会欧阳铭。 “不愧是忘忧姐姐开的药,一点也不苦,忘忧姐姐果然厉害,以后我娶妻就要娶忘忧姐姐这样的。”欧阳铭吃着药丸,笑得眼睛只有一条缝,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哎哟,大哥我肚子疼。”欧阳铭抱着肚子大叫,小脸白得吓人,在床上直打滚。 欧阳青脸色一变,马上抱着欧阳铭:“铭儿你别吓我,大夫,快去请大夫。” “咕噜,咕噜......”欧阳铭肚子直叫。 “大哥,别叫大夫,我只是要如厕。” “好,大哥抱你过去。” 一阵稀里哗啦后,欧阳铭感觉全身都舒服了,欧阳青只觉得臭得要死,就连熏香也压不住,就在他准备到外面候着时,欧阳铭记突然大叫了起来:“啊,大哥,小蛇,小蛇呀,我拉出小蛇了!” 欧阳府人仰马翻,欧阳青的第一想法就是把弟弟抱到小院去,可当欧阳家兄弟二人抵达院时,冷忘忧人却不在。 “欧阳公子,很抱歉,我师父被府尹大人请走了。”孙承宇一改平时的小呆样,一脸严肃。 没办法,冷忘忧这么忙,全都是因为他老爹,他老爹实在太过分了,自己处理不好夜魅太子的伤,就把他师父给推出去。朋友求上门,自己不帮不上,又把他师父推出去。 “被府尹大人带走了?”欧阳青脸色一变,抱着欧阳铭如同旋风一般,害得孙承宇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孙承宇,你师父呢?”欧阳青前脚刚走,常畅后脚就到。 “世子爷,我师父被府尹大人带走了。”孙承宇很配合地道,他刚想解释下师父被府尹大人带走的原因,却见常畅已然翻身上马,策马朝着都城府尹大堂狂奔而去。 “冷忘忧,你这个惹祸不怕多的女人!” 远远地,都能听到常畅的抱怨声。 说来也巧,常畅刚走没多久,张三与王锦之也来了,张三是借看望他二婶的名义,而王锦之则是来问夜魅太子的情况,结果两人听到孙承宇的话后,同样不问原因跳上马车就走...... 第256章 我又不是仵作 常畅骑马,最先赶到衙门,可冷忘忧并不在这里。常畅问清冷忘忧去了停尸房后也不等王锦之、张三他们,直接赶了过去。 此时正值中午,烈日当空,可停尸房附近却是一片荫凉,站在停尸房内甚至还能感觉到丝丝寒意。冷忘忧一刻也不想多待,可在场的人却不肯放她走。 “冷大夫,这五具尸体都是吃了云家药铺卖的药突然暴毙的,可是他们所用的药材完全不同。”府尹傅良辰大人跟在冷忘忧身后,详细解说着死者的死因与死状。 “冷大夫,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双唇发黑、脸色发紫,这是中毒迹象。本官已将云家药铺所有的药材全部检查过,却没发现药材有什么问题。而死者家属一口咬定,这些人死前除了吃云家药铺的药,并没有其他的异常。” “冷大夫,我敢以人头担保,我云家的药绝对不会有问题。”云家四叔——云怀信如是说道,他是南朝药铺的负责人。 “既然你家的药不会出问题,那就是别的原因了,这个找我干嘛?我又不是捕快。”冷忘忧朝云怀信道。 云家是药材行业的老大,可这与她何干?治病救人找她就算了,怎么连案件都要找她? 孙述白连忙上前道:“忘忧,我与怀信兄是老朋友,你若是能帮得上就尽量帮一把,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行不行?” 孙述白知道冷忘忧这几日很忙,要不是没有办法,他也不想麻烦冷忘忧。 冷忘忧叹了口气,这世间最难处的就是人情关系:“孙太医,不是我不帮,实在是我帮不上。” “就是,冷忘忧一个姑娘家能帮上什么忙,孙太医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常畅一进来就听到这话,也不管发生什么事,直接挡在冷忘忧面前。他讨厌冷忘忧,却不允许别人欺负她。 冷忘忧连连点头道:“孙太医,世子爷说得没有错,我真的帮不上。” 云怀信沉默,云家与冷忘忧并不熟,冷忘忧不愿意帮忙那也是正常的。孙述白知道这事有些为难,“忘忧,你的解剖术独步天下,你能不能解剖这几具尸体,查找下原因?” “验尸是仵作的事,你找我有什么用?”冷忘忧很头痛,她是大夫又不是仵作,上次在张府兼职仵作,那纯粹是被逼得没有办法。 “仵作已经解剖了三具尸体,结果什么也没查到。”云怀信闷声道,“冷大夫,医者父母心,我云家虽不行医,但做的却是药材生意,药材的好坏关乎病人的性命,云家不介意赔钱或者损失名声,但云家希望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不会再有人因为云家的药材而死。” 冷忘忧一脸为难,而就在这个时候,欧阳青、欧阳铭、王锦之、张三四人也赶到了停尸房,毫不避讳地走了进来。 “冷忘忧,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又来官府了?”欧阳青不解地问道。 “忘忧姐姐,你没事吧。”欧阳铭一脸担心。 “冷忘忧,你又得罪谁了?”王锦之疑惑道。 张三没有开口,等着冷忘忧回答。 第257章 正好借此机会为解剖正名 傅大人一看是王、张两家的人来了,忙见礼,然后将事情一一说明,再三强调云家也是为百姓着想。看样子,云家没少给这傅大人送钱贴礼。 “忘忧,你怎么看?帮不上忙咱们就走,我看谁敢为难你?”王锦之第一个站了出来,扫了一眼云怀信。 云家行业药行遍布天下,最主要的原因是云家背后还有一个云城,可这又如何,他王家不怕。 冷忘忧点了点头,她真不想掺和,可考虑到孙述白的面子,还有查不出事情真相以后受害的人会更多,她便于心不忍了。 正犹豫间,欧阳铭突然插了一句:“忘忧姐姐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欧阳铭精致的小脸载满自信与得意,“忘忧姐姐你这么厉害,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你,铭儿相信忘忧姐姐一定可以帮上。对了忘忧姐姐,你给我的药我都有吃哦,我一吃肚子就不痛了。” 欧阳铭站在欧阳青的身边,挥着小手为冷忘忧打气:“忘忧姐姐,加油!” 这小子…… 冷忘忧哭笑不得,她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清醒的欧阳铭,他居然不认生。不过冷忘忧对欧阳铭也蛮有好感,毕竟这小孩与自己的缘分不浅,到了停尸房还能活着出去,是一个福泽深厚的孩子。 “好,既然铭儿这么说,忘忧姐姐便试一试。” “真的吗?那忘忧姐姐,我可不可以站在一旁看看什么是解剖呀?”欧阳铭双眼亮晶晶的,好像冷忘忧会同意,全是因为他一般。 “可以,只要你有这个胆子。”多好的机会,她正好借此机会为解剖正名。 解剖,是医术不是妖术,以后见着她开膛破肚,这些人的接受力也会高一些。 “太好了,多谢冷大夫,冷大夫大恩,我云家没齿难忘。”云怀信一脸激动,朝着冷忘忧行了个大礼。 冷忘忧抬手婉拒:“别谢得太早,我不一定能查出问题,毕竟我不是专业的。” “不管结果如何,冷大夫肯帮忙,云某已感激不尽。”不愧是生意人,云怀信的话听着就让人舒心。 王锦之与张三见状,知道哪怕冷忘忧什么都查不出来云家也不会找她麻烦。不过如果查出了什么,云家便会保护冷忘忧,所以他们也就不再阻止。 “我们先出去,停尸房太小、太暗,尸气过重不宜久待。请傅大人抬一具尸体出去,我去外面解剖。”冷忘忧招呼欧阳铭跟自己出去,小孩子得少来这种地方。 “冷姑娘,请。”不需要傅大人动手,云怀信立马就让人安排好。 一切准备就绪后,冷忘忧穿上了她让下人专门缝制的白罩衣、口罩与帽子。 冷忘忧先是检查死者的耳鼻,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便让尸体的上衣脱去,下身的衣裤保持不变,她的想法是先从上半身入手,没有问题再查下半身。毕竟下半身能检查的东西不多,而且还有私处在。 从外面看不出问题,冷忘忧知道今日必须解剖这具尸体,她双手合十,朝尸体三鞠躬,死者为大。握着刀,冷忘忧直接从咽喉往下切去,下刀之利落,完全不见半分胆怯,就好像切猪肉一般。 第258章 看冷忘忧做事真是一种享受! “呕……”张三与王锦之觉得自己胆子算大了,手上也不是没有染过血,可此刻看到冷忘忧像切猪肉一样地切人尸,这两人还是忍不住脸色一白。 府尹傅大人还算镇定,平日里也有看仵作验尸,他早就习惯了。最最让人奇怪的是欧阳铭,明明是这里最小的一个,可胆子却是最大的。 “大哥,抱我起来,我看不到。”验尸台高,他矮。 当冷忘忧全身心投入工作时,她就不会再管其他人,开膛后,她将死者五脏六腑全都展露在众人面前,而做这一切时,冷忘忧完全没有半分亵渎的意思,那认真严肃的样子,令人无法将她与开膛之人联系到一起。 冷忘忧一一查看,器官从外表看上去完全没有中毒的痕迹,咽喉及以及肺部也没有毒素。 “拿几个大盆与碗过来。”冷忘忧换了一把小号手术刀,左手拿着一把小镊子,细致地将器官上的薄膜与血管剥离。 上一次冷忘忧只切开了尸体,并没有将内脏一一取出,而这一次却是要将器官都取出来一一检查。 孙述白越看越痴迷,一不小心便站到尸体旁边去了,常畅几个虽然脸色难看,却没有一个舍得眨眼。 冷忘忧太厉害了,居然可以将人的心、肺完整地取出来,没有一丝损坏。 “原来验尸也可以如此干净、整齐、庄严、神圣。” 站在验尸台前,冷忘忧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中,众人不由得拿平日仵作验尸来与冷忘忧对比,发现那仵作哪里是验尸,简直就是乱来。 冷忘忧将器官全部取出来后,接着又用棉棒提取喉咙与胃部的残留物,将其放入碗中,甚至连还未消化的食物也不放过。 众人看得恶心,但又不得不说佩服,冷忘忧做到了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冷忘忧放下手术刀后,开始一一检查各个器官。由于刚死不久,体内的器官尚未腐烂,从表面上看,完全没有中毒的痕迹,但保险起见冷忘忧还是用银针试了试。 毒药大多都含硫与硫化物,银针与之接触会在表面生成一层黑色的硫化银,七成以上的毒都能试出来。冷忘忧取出银针,往心脏中心一插,停留两三秒后取了出来,银针干净如新。冷忘忧用洁白的布将银针擦拭干净后,又将肺、肝等器官细细检验。 “看冷忘忧做事真是一种享受。”这个时候,张三、王锦之与欧阳青几人都回过神来,对那具被掏空的尸体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他们都看冷忘忧去了。 “原来这就是解剖,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常畅心中暗暗佩服,决定以后少欺负一点冷忘忧。 “忘忧姐姐真的很厉害耶!”欧阳铭那叫一个激动。 各个器官都没有病变与中毒的痕迹,冷忘忧又去检查从咽喉与肺部提取出来的液体,同样没有中毒的迹象。 “去,找两条狗来。”有些药与食物是相克的,即便本身没有毒,可混在一起食用却能让人致命。这一点冷忘忧是明白的。 第259章 你说呢? 云怀信很快就让人牵了两条狗过来,冷忘忧将这液体混在狗粮里,给狗试吃。 “冷大夫,这是何意?”云怀信看两条狗吃完才问道。 “从表面来看死者是中毒而亡,可我已将死者的五脏六腑全都剥离了出来,分别检查后发现根本没有中毒的迹象。有些药与食物是相克的,这是死者胃里残留的食物,我将其提取了出来,如果狗吃了死了,那就说明死者生前吃了与药物相克的食物,如果狗吃了没事,那就说明死者的死因与吃食无关。”冷忘忧淡淡解释道。 云怀信赞同地点了点头,难怪孙述白让他请冷忘忧前来,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医术却如此了得,验尸方法也比仵作强上许多。 “冷大夫言之有理,可如果是因药与食物相克而死,为何死者脸上会有中毒的迹象?”傅大人适时站了出来,表示自己很敬业。 这才是最让人不解的,此前仵作验尸也说死者并非中毒而亡,可却提供不出任何的证据。 冷忘忧皱眉,看了眼被她掏空的尸体,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等着吧,如果狗吃了没有问题,我继续验尸,尸体也是会说话的,他会将自己的冤屈说给我们听。” 在等两条狗会不会因为食物而中毒时,冷忘忧将尸体内的每个地方都仔细检查了一遍,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一刻钟后,两条狗依旧活蹦乱跳,吠声不断,完全没有中毒的痕迹。 “这么说,我云家的药没有问题?”云怀信的脸上终于见晴。 “可以怎么说。”药商与大夫是不一样的,哪怕云怀信说得再冠冕堂皇,他也只是关心云家的药有没有问题,至于死者的死因他并不放在心上,这点冷忘忧早就明白,所以她并不失望。 “那么死者到底是因何故而亡呢?”孙述白目光灼灼地看向冷忘忧,似乎冷忘忧可以解答这个问题。 “孙太医问得没错,冷忘忧你能查出他们的死因吗?”常畅怎么说也是当官的,他身上肩负着整个都城内外的安危,死了这么多人总是要查清死因的。 云怀信的脸红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过高兴过头了,连忙补上一句:“还请冷大夫继续验尸,我们一起把凶手找出来,还死者一个公道。” 说句场面话并不会损失什么,傅大人连忙附和,一个个正气凛然。只是这些人当中,有几个是真心为死者讨公道的呢? “既然只有脸部才有中毒的迹象,那我就开始验这个部分。”冷忘忧拿了一把小刀,将死者的头发全部割掉。 “冷忘忧,你这是做什么?”常畅是这里官位最大的,他开口问没有任何人会不满。 “开颅。” “开颅?脑子也能开?这开了他还能……活吗?” 好在常畅及时反应过来,没有把那么白痴的问题问出来。 冷忘忧手上的动作一顿,正色道:“世子爷,他已经受了这么多的苦头,我想他应该不介意再多受这一点儿苦,只要能找到害死他的凶手,想必他死后也会瞑目的。” “冷大夫,你这开颅术,可以用在活人身上吗?”果然,云怀信一听,双眼放光,不知道是看到了商机还是什么? “对对对,忘忧,活人脑颅打开会怎样?”一谈到医术,孙述白也来劲了。 冷忘忧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说呢?” “嗯,应该会死吧。”孙述白不怎么敢肯定地说。 冷忘忧没有回应,只面无表情地拿着刀朝死者脑壳部分切去。 第260章 这就是死者的死因 云怀信一阵失望,心中暗道他那苦命的侄子恐怕逃不过死亡的命运了。难道真是天妒英才,云家三少俊美无双,聪明绝顶,可偏偏脑中有病。 玄医谷谷主曾说,如果有人能替云三少做开颅术,云三少便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可惜这世间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孙述白更失望,如果连冷忘忧都做不到,估计整个九州就没有人能做到了,他还想见识下给活人做开颅手术呢。 也许玄医谷那个老头子可以,可那个老头子脾气怪得很,除了上次跑来看冷忘忧医治王凌之的眼睛外,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要找他比登天还难。 冷忘忧才不管这些人怎么想,放下手术刀后将脑壳取了下来,后脑处密密麻麻的血管与组织全部展露在众人的眼前。 “呕……”除了欧阳铭与常畅外,大家全都吐得要死。常畅也是白着一张脸,不过强撑着不想丢了他武将的脸而已。 冷忘忧你到底是何方妖孽,居然不怕?难道她不觉得脑壳上那些虫一样的东西很恶心吗?还有那脑浆,可是流了一地呀。 这还是姑娘家吗,就这胆子,放眼南朝乃至整个九州,无人能及。 张三与欧阳青原本对冷忘忧还有一点儿爱慕的心思,可在冷忘忧面不改色地将死者的脑壳掀起时,这点爱慕之情全部转化为佩服与崇拜。 这么强悍的女子,他们爱慕不起! “终于找到原因了。”冷忘忧看到死者发黑的脑部,总算松了口气。 冷忘忧用小镊子从死者脑中取出一枚细针,细针在阳光下闪着青光。 “这就是死因?”常畅声音沙哑,几乎是闷声说出来的。 虽然很惊讶,但他也不敢张大嘴,他怕张大嘴会吐出来。 “是,死者是被人毒杀的,凶器就是头顶上的细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其他几具尸体也是这样。” 冷忘忧将细针放到干净的碗中,又再次回到停尸房,将其他四位死者头发剃掉,找到头顶上的黑点,从黑点处切开,取出细针。 一共五枚毒针,摆在众人面前,“这就是死者的死因。” “这是谋杀?”云怀信的脸上闪过一抹杀意,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是针对云家的,这些死者只不过是无辜的受害者而已。 “是。”冷忘忧点头,穿针引线,将掀起的脑壳缝回去。 这些死者还要下葬,自己辛苦一点,还他们一具完整的尸体,这是一种尊重。 “凶手是谁?”常畅一直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眼睛,所以他没有错过冷忘忧,像是缝衣服般将切开的脑壳又缝回去的“匠心妙手”。 冷忘忧的手抖了抖:“世子爷这话问得真奇怪,我是大夫又不是捕快,若是连凶手都能从尸体上找出来,那要衙门与捕快做什么?” 常畅被冷忘忧说得恼羞成怒,正准备训斥冷忘忧一番,让她明白对世子爷说话得客气。可当他看到冷忘忧虔诚地将死者的内脏一一放回去后,那训斥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常畅只能对府尹傅大人道:“傅大人,本官现你十五日内破案,找不出凶手,这府尹你也不用做了。” “是,是,下官这就派人去查。”傅良辰也吐了不少,现在正难受着呢,可听到常畅的话后,他马上直起身子连连保证。 第261章 躲避不及 常畅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云掌柜,这件事情还请你们云家药行多多配合,本官不管这是你们云家内部的竞争,还是别的商行对你们的陷害,总之,在本官的管辖范围内犯了人命关司,本官就得要公事公办。” “请世子爷放心,云家商行定会全力配合傅大人捉拿凶手。”证明了云家药材没事,云怀信根本不怕把事情闹大。 常畅挥了挥手,说:“你与傅大人去忙吧,这里不用你们管了。” “是!” “冷大夫,云某代云家药行感谢冷大夫,改日定会亲自上门道谢。”云怀信走之前也不忘向冷忘忧道歉。 可惜冷忘忧根本没有听到,她正将器官一一放回去,准备将尸体缝合好,无论内在如何,外在还是要给死者家属一具完整的尸体。 在王锦之、张三、欧阳青等人目瞪口呆外加崇拜敬佩的眼神下,冷忘忧终于将尸体缝合得完美如初,要不看中间那条线的话,绝对看不出这具尸体曾被冷忘忧拆得东一块西一块过。 “没想到忘忧的针线活这么好。”王锦之上前看着那针脚细密的缝合线,竖起大拇指褒扬道。以后冷忘忧的丈夫幸福了,有这么个针线好的妻子,天天都有新衣服穿。 冷忘忧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王锦之这是打击她,她可是连扣子都不会缝。 “你们是坐马车来的吧,等会儿谁送我一程,我累了走不动路。”冷忘忧脱下血淋淋的手套与外袍,不客气地道。 “啊,我忘了我与朋友有约,你让张三送你。”王锦之一听立马儿开溜,忘忧今日太彪悍,他心有余悸,暂时不敢与冷忘忧同坐一车,他怕靠得太近还能闻到冷忘忧身上的血腥味。 “我与铭儿要去巡视商铺,先走一步。”欧阳青抱起欧阳铭就走,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冷忘忧皱眉,她有这么可怕吗?不就是验个尸嘛。 “我骑马,我找傅大人有事,捉拿凶手要紧。”常畅很淡定地飘走。 张三站在原地,冷忘忧问道:“你呢?你有事吗?” “我,我……”张三“我”了半天,灵光一闪,“我内急,暂时不走。” “茅房在哪儿?”张三好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拔腿就跑。 人全都走光了,只剩下孙述白,孙述白双手一摊,道:“我倒是想送你,可我自己也是走着来的,爱莫能助呀。” “好,很好,你们一个个比谁溜得都快,我记下了。”冷忘忧气得磨牙,拎起药箱走回小院。 刚踏进小院大门,冷忘忧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便被张家的下人拦住了,说是张二夫人的伤口开裂了。 冷忘忧连忙去处理,紧接着又去查看孙夫人的情况,这么一弄就到晚上了,冷忘忧又把午饭给错过了。 第二日,冷忘忧睡到中午,查完病房后出去打听陈放的消息,结果自然是没有消息,不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至少陈放没死。 第262章 这汤真是鲜美 回到小院,冷忘忧看到自己让下人买的食材全齐了,便让孙承宇去请常畅、王锦之、张三、欧阳青与孙述白,说是她请吃晚饭。 五人一听冷忘忧请客,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都来了,张三、王锦之与欧阳青提心吊胆,就怕冷忘忧算昨日的帐,哪知冷忘忧笑靥如花,全然不提昨日之事,只是打听了一下案子的进展。 “今日你们可要好好尝尝,这些菜都是我特意找了大厨指点亲手做的,八宝鸭、叫花鸡、红烧鲫鱼……”冷忘忧介绍了几个能看得出来的菜,其他的则没说。总之一桌全是荤菜,卖相极佳,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口水直流。 冷忘忧基本上是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能吃的肉类全都找来了,唯独没有猪肉。 “冷忘忧,真看不出来呀,你居然还有贤妻良母的一面。”常畅自认昨日没他什么事,所以他完全无压力。 “一个人住,总要学会自己动手。”听冷忘忧这么说,在场的人不免想到了冷忘忧以前的处境,气氛一下子就冷了,同时也将昨日的事情给想了起来。 冷忘忧扑哧一笑,道:“好了,过去的事不用再提,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平时总是麻烦你们,今日做这一桌菜算是答谢你们平日里对我的照顾,你们今日可要多吃一点,尤其这碗汤,我熬了一整天。” 冷忘忧热情地招待众人,先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当然自己也喝了。 “味道不错,看不出来忘忧你的手艺不比大厨差。” 这些人,在家个个都是锦衣玉食,他们并不稀罕冷忘忧的这一桌吃食,他们稀罕的是冷忘忧的这份心意,还有在小院吃饭的轻松氛围。 小院里完全没有食不言的习惯,冷忘忧吃相虽然还算优雅,但绝对不是大家闺秀,从小就养成了吃饭快的习惯。 受冷忘忧“粗鲁”吃法的影响,大家全都敞开了肚皮吃,尤其那碗汤最受欢迎,众人喝得心满意足。 “这汤真鲜,是拿什么做的?改日我让家里的厨子来学。”常畅将最后一滴汤汁喝尽,意犹未尽道。 重点来了,冷忘忧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欢快,道:“世子爷喜欢喝就行了,至于拿什么做的你还是别问的好。” “小气,一碗汤都保密,我又不开酒楼,你放心我不会将你的秘方外泄。”冷忘忧越不说,常畅越想知道。 “可是……”冷忘忧一脸为难。 “有什么好可是的,说吧。”常畅大大咧咧地道,王锦之与欧阳青也笑着附和。 “好吧,既然你们诚心想要知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们。”冷忘忧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道,“这汤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用猪身上的一部分做的。” “猪?猪身上哪个部位熬出来的汤这么鲜美?”欧阳青旗下有酒楼的生意,对吃食颇有研究,他就没听说过猪的哪个部位能熬出这么鲜美的汤。 “猪脑!”冷忘忧一字一字地道。 “什么?”常畅第一个跳了起来。 “呕……” 第263章 陛下有旨,宣冷忘忧入宫 欧阳青、王锦之与张三抱柱狂吐,脸色青红变幻,道:“冷忘忧,那真的是猪脑?” “当然是猪脑了,其实猪脑与人脑差不多,洗干净后都是白白的一坨,你们刚刚说很好吃的就是猪脑。将活猪洗干净绑好,然后直接敲开脑袋,保证猪脑新鲜又美味。”冷忘忧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猪脑,冷忘忧你居然拿猪脑给我们吃,我恨你!”王锦之吐得天昏地暗,冷忘忧今日的菜做的有多好吃,他就吐得有多辛苦。 原本常畅与孙述白还能忍住,这可听到冷忘忧的一通解说后,两人再也控制不住了,也跟着抱柱狂吐,脑海中则再次浮现出昨日那血淋淋的画面来…… “承宇,看好他们,等他们回神后记得提醒他们派人来打扫卫生。”冷忘忧提着裙子,哼着小曲儿,无比欢快地巡视病房去了。 戏耍了常畅等人一通,冷忘忧心情大好,再加上没什么烦心的人和事,她晚上睡得特别香甜,即使半夜被欧阳青招呼起来给宋予杨换药,冷忘忧也没有生气。 冷忘忧起床后例行巡房,张二夫人与孙夫人手术后恢复得很不错,伤口没有感染的迹象,再加上有丫鬟精心照顾,气色也挺好。 冷忘忧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人都醒了过来。张二夫人再休息几日就可以回家了,而孙夫人得再多观察几日。 查完房,冷忘忧正想去院子里走走,可是没走两步下人就来报信,宫里来人了。 冷忘忧匆匆赶到大厅时,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太监正坐在那里,见到冷忘忧进来便上前把来意说明:“陛下有旨,宣冷姑娘即刻进宫。” “公公,不知道陛下宣我进宫所为何事?”冷忘忧上前,给了小太监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小太监颠了点银子的分量,很是满意,便透露出一些不太重要的消息。 南朝、北朝与夜魅在兽苑赛马,北辰瑶与上官知鸢两人闲得无聊,惦记上了她,让陛下宣她进宫。 “原来是瑶公主与上官小姐惦记我,请公公稍后一二,我换身衣服便去。”冷忘忧点了点头,大好的心情被破坏殆尽。 本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原则,冷忘忧换好衣服后,又拿出两块浸泡了药物的手帕藏在袖中,按惯例将一套刀具绑在小腿上。 白色的手帕用迷药浸泡后药效非常好,至少可以放倒三个大汉。蓝色的手帕则是用解谜药的药物浸泡过,她无害人之心但旁人有害她的心,总要防备一二。 交代了孙承宇一句,让他看好孙夫人与张二夫人,她便坐上了宫中派来的马车。 兽苑是皇宫用来圈养奇珍异兽的地方,占地广阔,有专门的赛马道,平日里供陛下与后妃取乐用。 北辰瑶、上官知鸢两人来到南朝后,处处炫耀北朝与夜魅的战马有多强悍,同时也不忘贬低南朝的战马太差,骑兵太弱。 北辰瑶与上官知鸢的做法让南朝陛下很不高兴,感觉失了面子。因此当两人当众挑衅,要与南平公主比试赛马时,哪怕陛下再不情愿也还是点头同意了。 不过是女子之争,赢了便是好名声,输了也不太打紧,南朝陛下这个算盘打得好,可惜北辰瑶与上官知鸢也不是吃素的。 第264章 希望冷大夫你能一直好运下去 北辰瑶与上官知鸢使了手段将比试的事情闹大,说是三国要在赛场上比一比哪一国的战马更好,硬生生地将小女子的比试扩大成了小范围的军事较量。 陛下骑虎难下,再三嘱咐南平公主,这一场比试南朝不能输。 可是,三国之中南朝的骑兵最差,这点众所周知,而且南朝最好的骑兵就是宇文家的兵,可此时宇文成都人在边疆,远水救不了近火。 冷忘忧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来时兽苑已经坐满了人,冷忘忧在角落处寻了个空位,正准备坐下去就听到北辰瑶的声音。 “陛下,不知冷忘忧可否到场?如果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比赛了?” 啊?何时她冷忘忧有决定比赛是不是开始的权力了? 冷忘忧站在角落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冷忘忧何在?”太监那独有的阴柔声响起。 眼尖的人看到冷忘忧,立刻大声叫道:“冷忘忧在这里。” 冷忘忧没得选择,上前跪拜,一连串的名号叫出口来都不带喘气的。 冷忘忧一出场,就吸引了为数众多的目光,太子、墨颜、轩落都朝她友善一笑,其他人则是审视着居多。 十皇叔也在,不过十皇叔并没有看冷忘忧。 “免礼。”陛下极难得地温和道。 陛下已经知道冷忘忧为北辰拓医治的事情,而冷忘忧落落大方的样子丝毫不逊色与北辰瑶与上官知鸢,这让陛下非常满意,总算没丢南朝的脸! “谢陛下。”冷忘忧再次叩首,额头磕在碎石上,硌得人生疼。 “元元谢过陛下,有冷大夫在我就可以放心了,赛马时难免会磕着碰着,太医的医术虽说顶好,可我们都是女子多有不便。元元见识过冷大夫的医术,真正地精妙无双、独一无二,有冷大夫在,元元便可尽情地赛马了。”上官知鸢的声音很清脆,不大却让在场的人全都听到了。 这是把她召进宫来当太医用?冷忘忧一脸郁闷,怎么什么事都能扯上她,这群女人赛个马,还要她在一边伺候着,还真是金贵了。 “上官妹妹说得不错,冷大夫不仅医术好、脾气也好。瑶儿还要多谢冷大夫妙手仁心,要不是冷大夫出手救治,我皇兄的双腿怕是不得好了。”北辰瑶笑着附和,和上官知鸢一唱一和把冷忘忧夸得天上人间绝无仅有,北辰瑶甚至还朝冷忘忧行拜谢礼。 冷忘忧连忙避开,道:“瑶公主、上官小姐你们高看我了。我南朝人才济济,比我医术高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我不过是运气好,恰好撞上了太子拓受伤。” 北辰瑶脸上的笑容不减,道:“冷大夫的运气确实很好,希望冷大夫你能一直好运下去。” “多谢瑶公主关心,有您的关心,我肯定能一直地好运下去。”冷忘忧半点不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里是南朝的地盘,就算陛下与皇后再不喜欢她,对外也会站在她这边,毕竟她丢脸就是整个南朝丢脸。 第265章 公主落马了! 陛下很满意冷忘忧的表现,温和地说了几句后,便让冷忘忧在后面落座,同时宣布比赛开始。 这个时候冷忘忧才知道,原来参加比赛的就只有南平、北辰瑶与上官知鸢三人。这一场比试不仅仅是三国战马的比试,也是三国贵女的比试。 比试共分三场,第一场比速度,三人各自选择坐骑,在兽苑赛道上跑十圈,最早抵达者获胜。 北辰瑶的坐骑是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上官知鸢的坐骑是通体乌黑的苍山墨云,南平公主的则是匹银白色的高原白水。 三人的马都是顶级宝马,随便一匹拉出来都是价值万金的,在各国大多是帝王坐骑,各国的骑兵可没机会骑如此稀有的顶级宝马上战场,十皇叔也只有一匹苍山墨云。 第一场跑下来,没有任何意外,南平公主输了,赢的人是北辰瑶。 初战告捷,北辰瑶一脸得意,南平公主虽然郁闷,但该有的风度还是不缺,冷忘忧悄悄地抬头,发现陛下的脸色有点难看。 “好!传闻夜魅女子个个擅骑射,不逊于男儿,瑶公主果然是文武全才。”陛下带头叫好,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只不过有几分诚心大家心照不宣。 “瑶儿惭愧,实在当不起陛下的夸奖,我能赢,不过是这马儿脚程快。”北辰瑶也不是个软柿子,陛下说她的骑术好,她偏要说是她的马好。 陛下虽然不高兴,但又不好与小女儿玩这种口舌之争,还有两场比试,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第二场比马上功夫。 坐骑不变,南平公主三人换上战甲、拿起佩刀、翻身上马。战甲一穿南平公主三个娇女子,平白多了一份冷硬肃杀之气。 马场中央,三足鼎立,谁也不敢先动手,彼此防备又想瞧准时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众人也不敢出声,生怕影响到三人对战。 此时冷忘忧才明白,上官知鸢与北辰瑶是拿什么说服陛下让她出席的,马上的较量确实很容易出事,一个不好可是会要人命的。 “驾!”上官知鸢娇喝一声,策马上前时与北辰瑶交换了一个眼神,冷忘忧眼神好,没有错过两人这无声的交流。 南平公主惨了,只是南平公主受了伤,第三场的比试谁来上场? 冷忘忧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官知鸢与北辰瑶完全不给南朝面子,两人联手十个回合就将南平公主击败。不仅如此,两人还过分地将南平公主击下马去。 “公主落马了!”太监一声惊呼,立马儿有宫女进入场内,将南平公主给抬了出来。 虽有铁甲护身,可从马上坠落,南平公主摔得不轻,人当场就昏了过去。 “去,让太医速速诊治。”连败两场,这一场还输得这么难看,饶是陛下再克制也忍不住生气了。 皇上气北朝与夜魅欺人太甚,更气南平公主没用。 “陛下,臣妾去看看。”皇后担心安平公主的伤势,更担心下一场的比试。 依南平的实力第三场赢不了,可不参加更丢脸,传出去还是南朝输不起。 事实上南朝还真是输不起,怎么能连败三场? 第266章 南朝连败两场比试 “去吧,别让朕失望。”此时上官知鸢与北辰瑶两人正在马上激战,看到二人在马上英姿飒爽,你来我往,再想到南平公主的无能,陛下怒上加怒。 墨颜的伤刚好,脸上还有大病初愈的虚弱,看了一眼陛下,确定陛下没有注意到他,便悄悄退席。 “公主怎么样了?”皇后匆忙走进屋内,一脸忧心地问道。 太医如实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公主伤及腰骨,若勉强参赛对身体极为不利。”也就是说上场了也必败。 “本宫命你们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医好公主,让她继续参赛。”已经输了两场,第三场无论如何都不能输,至少不能缺席。 “是,娘娘。”太医战战兢兢,几人商讨几句,便开始替南平公主施针,只要南平公主醒来就行,其他的他们顾不上。 “母后,南平都这个样子了,你让她继续参赛也没有胜算可言,要知道,上官知鸢与北辰瑶的骑术远在南平之上。”墨颜走了进来劝说道。 墨颜不提还好,一提皇后就怒了,顾不得还有太医在场,当下就不满地道:“北辰瑶?颜儿你看上的好女子,居然联合外人算计你妹妹,这样一个心中只有夜魅的公主,你当真要娶?” 夜魅有意与南朝和亲,瑶公主就是这次的和亲人选。 “母后,北辰瑶骑术好,赢了也不能怪她,再说她现在还是夜魅的公主,她当然是为夜魅考虑,等她嫁入南朝就是我南朝人了。” 墨颜提到北辰瑶,眉眼间尽是柔情,把皇后气得不轻,道:“颜儿,你与北辰瑶的事母后不同意。” “母后?”墨颜面露委屈,皇后只当没有看到,继续说道:“你说得对,南平现在勉强参赛也赢不了。你去告诉你父皇,就说南平昏迷不醒,有生命之危,无法继续参赛。” “母后,北辰瑶她……”墨颜还想劝说,却被皇后打断,“怎么?母后的话你也不听了?” “儿臣不敢。”墨颜只能退让不敢在这个时候惹皇后生气。 “第二场,上官小姐胜。” 墨颜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暗叹了口气,上前行礼:“父皇。” “南平还好吗?”因为南平公主的不争气,陛下对墨颜也有气。 墨颜硬着头皮道:“父皇太医说南平伤及椎骨,暂时不能动弹。” 陛下皱了皱眉,南平这是不敢参加第三场的比试? 此时北辰瑶与上官知鸢已换下铁甲,听到这话立马儿上前,不无歉意道:“陛下,瑶儿(元元)不知轻重,误伤公主还请陛下恕罪。” “南平学艺不精,与你们无关,不必放在心上。”陛下根本不可能以此为由处罚北辰瑶与上官知鸢。 北辰瑶与上官知鸢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两人又说了几句关心南平公主的话,话锋一转便说到第三场比试,上官知鸢很贴心地问道:“陛下,南平公主受了伤,今日的比试是不是要取消?” 第267章 完全不征求冷忘忧的意见 取消?南朝连败两场,怎么可能取消? 陛下没有回答,北辰瑶便开口建议道:“陛下,瑶儿曾见识过冷大夫的英姿,这第三场比试不如就请冷大夫参加如何?” 北辰瑶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冷忘忧就是一介医女,能会什么? 不等陛下开口,上官知鸢就一脸不满道:“瑶公主的提议虽好,可是我们已经比了两场,体力消耗极大。冷大夫直接和我们比第三场,是不是太占便宜了?” “上官妹妹这么说也是对的。”北辰瑶点头,同样是一副为难的样子,随即眼睛一亮,像是想到好主意一般,“陛下,瑶儿有个建议,不知当说不当说?” “瑶公主你有什么好建议?”上官知鸢一脸好奇,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再精湛的演技也瞒不过他们。 十皇叔依旧漠视,墨颜有些头痛。轩落与常畅则不屑抬头,用鼻孔鄙视这两个女人:矫情造作的女人真恶心。 “上官妹妹别着急,”北辰瑶没有急着开口,直到陛下示意她开口,才说道,“陛下,我们与南平公主约定第三场比驯马,前两场冷大夫没有参与,那么第三场驯马的比试,就请冷大夫驯服我夜魅的汗血宝马与北朝的苍山墨云,至于我与上官妹妹就负责驯服贵国的高原白水。” 这个提议听上去还算公道,可是汗血宝马与苍山墨云,乃九州出了名的烈马,即使是南朝陛下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南朝的战马比不上汗血宝马与苍山墨云。 别说冷忘忧一个弱女子,就算是皇宫的顶级驯马师,想要驯服苍山墨云或者汗血宝马其中的一种,都不一定能够成功,更不用提一天之内同时驯服苍山墨云与汗血宝马,这纯粹是挖坑给冷忘忧跳。 陛下陷入沉思中,北辰瑶的这个“建议”完全是损人利己,可陛下无法拒绝,他若拒绝了,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南朝怕了。 无论结果如何,这个挑战南朝都要应下来,只是不一定非要陛下开口。 “十弟,瑶公主的提议如何?”陛下知道依十皇叔的脾气,绝不会放任北辰瑶与上官知鸢嚣张。 如陛下所愿,十皇叔应了:“战!” 惜字如金,可这一个“战”字,却把在场的众人给吓得心惊肉跳,十皇叔这是怎么想的? “皇叔......”太子离十皇叔最近,满眼不解。 战就得必胜,冷忘忧不是南平,冷忘忧若是输了陛下绝对不会放过她。 “太子有何异议?”十皇叔抬了抬眼皮,淡漠地道。 太子苦笑一声,道:“皇叔,万一冷忘忧输了呢?”这种可能性极高。 “输了就输了,是比赛就会有输赢。太子不会以为三个女子的比试,就能看出三个国家的实力?女子再强也只能在闺阁里绣花、管理后院,上战场杀敌的是我南朝好儿郎而非女子。”十皇叔语速很慢,眼神似藏着刀子,“瑶公主与上官小姐骑射再精湛,也不会上战场杀敌,汗血宝马与苍山墨云再强壮,也不能每一个骑兵一匹。” “十小子说得没错,不过是小女儿的比试,我们姑且看之。”穆亲王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陛下,不如宣冷忘忧上场,老臣也想看看冷大夫有没有这个本事。” 陛下点头,完全不征求冷忘忧的意见。 “宣冷忘忧觐见!” 第268章 既然是比试就得有彩头 冷忘忧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吸了口气走上前来,又是一次跪拜行礼。 “免礼!”这一次,陛下的语气比之前更加和气,“忘忧,南平因伤无法参赛,瑶公主与上官小姐指名由你来参赛,考虑到你前两场没有参加,这第三场的比试你要负责驯服夜魅与北朝的烈马。” 什么?她刚刚没有听清的话,就是北辰瑶要她驯服两匹烈马?冷忘忧猛地抬头看向上官知鸢与北辰瑶,这两个女人是想要她的命吗? 驯马所耗费的体力根本不是骑马跑十圈和在马上打一架能比的,一连驯服两匹顶级烈马,她会活活累死。 这完全是毫无公平性可言的比试,南朝这群人是脑子有问题吗?这样的比赛他们竟然会同意?想摆大国的风度也得自己有这个本事呀,凭什么牺牲她?冷忘忧气得直咬牙,上官知鸢与北辰瑶真阴险! “怎么,你有异议?”冷忘忧半天不答,陛下面带不悦。 冷忘忧马上跪下,道:“民女不敢。只是,既然是比试,陛下,民女可否加一些彩头?” 既然要拼命,她不捞一笔好处实在对不起自己,她垂涎那两匹宝马很久了。 “彩头?难道你认为自己必胜?”陛下一直都知道冷忘忧的胆子特别大,可直到今日才亲眼见识到,这冷忘忧的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既然是比试,输赢就各占一半,我至少有一半的胜算。”冷忘忧可不想白忙一场,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北辰瑶与上官知鸢要找她麻烦,就得做好出血的准备。 “冷大夫果然是女中豪杰,瑶儿佩服。冷大夫你想要什么彩头?”北辰瑶直接答应了,她不信冷忘忧能赢。 众人的轻视与北辰瑶、上官知鸢的轻蔑,冷忘忧看到了却没有放在心中,她指向远处的马棚,道:“我驯服的马,归我所有。” 冷忘忧在说笑话吧?她真当以为自己能赢? 没有人相信冷忘忧能赢,可是北辰瑶却不敢轻易应下,夜魅的汗血宝马绝不可以落到南朝人手上——到时候南朝人拿汗血宝马配种,他们夜魅的战马就没有优势可言了。同样上官知鸢也是这般打算。 “怎么?两位舍不得出这彩头?连个彩头都拿不出来,我看这比试就不用继续了,瑶公主与上官小姐根本就是输不起。”冷忘忧嘲弄地道。 她虽然很垂涎那两匹宝马,但私心地说还是希望北辰瑶拒绝,驯马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出人命的。 “陛下......”北辰瑶想要让陛下开口呵斥冷忘忧,可看到陛下眼中的光芒,北辰瑶明白南朝陛下很满意冷忘忧的提议,很多狠心,咬牙道:“陛下,我夜魅愿意以汗血宝马为彩头,那么南朝的彩头呢?” “瑶公主,你好笨哦,既然我驯服的马归我,那你驯服的马自然便归你了。”冷忘忧笑道。 “忘忧说得不错。”陛下点了点头,一副很看好冷忘忧的样子。 第269章 你不能答应 可惜,北辰瑶根本看不上南朝的什么所谓的战马,“陛下,瑶儿虽然很想要高原白水,但更想要另一样东西。” “说来听听。”陛下自然知道北辰瑶看不上南朝的战马,也不勉强。 “冷大夫的缝合之术出神入化,一双巧手穿针引线,眨眼间就可以将撕裂的伤口缝合好,瑶儿甚至羡慕,如果冷大夫不能驯服汗血宝马,那么我要......” 北辰瑶停顿片刻,就在众人以为,她是想要冷忘忧教她缝合之术时,北辰瑶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冷大夫的那双手!陛下,我要冷忘忧的双手为彩头。” 什么?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冷忘忧,然后又看向北辰瑶,不敢相信这个公主这么狠,就是十皇叔也怔住了,剑眉紧锁。 墨颜更是张口想要劝说,可是北辰瑶却别开脸去不做理会,只盯着冷忘忧逼视。 在场,唯一一个还能保持冷静的就是冷忘忧了。她好像没有听到北辰瑶的话一般,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却没有人知道,就在北辰瑶提出要她双手时,她的心扑通了一下,好聪明的北辰瑶,知道她冷忘忧最在乎的就是这双手了。 “冷大夫,你意下如何?”北辰瑶最讨厌冷忘忧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就好像什么事都在她的掌控中一般。 “瑶公主的这个彩头很有意思,你确定不改了吗?”冷忘忧伸出自己的一双手,细细地看了起来,“我最满意的就是这双手,瑶公主真是好眼光。” 阳光下,冷忘忧的双手就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一般,白嫩细滑,每一条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不得不说冷忘忧这双手保养得真好。 “怎么?冷大夫舍不得?”北辰瑶知道南朝这些人,都认为她的这个要求太恶毒,可那又如何?这些人最多也只是认为她是故意刁难冷忘忧,舍不得汗血宝马,想要冷忘忧放弃赌注而已。可北辰瑶比任何人都明白,冷忘忧的这双手有多么神奇,毁了她的双手,就等于毁了她的未来,而一个神医的未来,不可估量。 “冷忘忧,你不能答应。”墨颜顾不得陛下在场,出声制止。 “对,别答应她,瑶公主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常畅也附和了一句,一脸不满,可是陛下、十皇叔、太子、穆亲王等人却没有开口。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要赌,得到汗血宝马与苍山墨云,南朝骑兵的实力将会有质的飞跃。 至于冷忘忧的双手,到底有没有人在意呢?或许有吧,只是在这两匹宝马面前,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冷忘忧依旧望着自己的双手,眉眼间都是笑意,道:“上官小姐你呢?瑶公主要我的双手,上官小姐你要什么?” “你的双手真美,可惜瑶公主看上了,冷大夫,我更喜欢你的眼睛。”也就是说,上官知鸢这是要冷忘忧的双眼了。 冷忘忧的双眼明媚清澈,眼中似有一道神秘的光芒在流转,以前没有人注意,这会儿上官知鸢提起,众人这才惊觉冷忘忧这一双眼像是会说话一般,又像是能看透人心一样。 第270章 皇后暗中使坏 “眼睛吗?上官小姐的眼光也很好,这双眼算是我第二满意的。”冷忘忧眨了眨眼,一副俏皮轻快,完全看不出紧张与害怕。 难道冷忘忧不紧张、不害怕吗?众人不解地凝视冷忘忧。 废话,冷忘忧怎么可能不害怕、不紧张,她并没有十成把握,只是...... 这些人会给她拒绝的权利吗?当然不会。 “彩头我们商量好了,我先下去换衣服。”冷忘忧朝着陛下以及众位大人告罪一声,翩然离去,转身的刹那,大红的衣摆轻舞飞扬,悲壮而决绝,似那扑向火海的飞蛾,又如毅然选择涅盘的凤凰。 可是两者的下场都是一个——死。冷忘忧,你到底有没有赢的把握?众人的心就像是绷紧的弦,等着冷忘忧来将这根弦松开,或者绷断! 冷忘忧与北辰瑶打赌的事情,皇后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她现在去换骑装了?”尖锐的护甲滑过扶手上,留下一道凹痕。 “回娘娘的话,是的。”宫女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皇后轻轻一笑,语气极温柔道:“嬷嬷,你说冷忘忧在驯马时,因为动作太大,将衣服拉破,大庭广众之下漏出身子会是什么样子?” “娘娘,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安排。” “多拿几套,让她好好地挑,安排个伶俐的人给她换衣服,到时候也怪不得别人。”皇后笑得温柔,与眼中的寒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奴才明白。”老嬷嬷阴沉着脸躬身退下。 兽苑是供陛下与后妃们玩乐用的,有专门给女子换装的地方。陛下兴致来了,或者哪个妃子想要邀宠,临时换上骑装,为陛下表演一段,那也是常有的事情。 “冷姑娘,您要的骑装。”十个宫女捧了十套骑装送到冷忘忧面前,供她选择。 骑装的样式相差不大,冷忘忧在黑色与红色之间犹豫,不是冷忘忧喜欢这两种颜色,而是这两种颜色染了血也不明显。 想到自己身上的红衣,冷忘忧选择了一套黑色的骑装,宫女上前帮她宽衣,她正想拒绝却发现皇宫里的骑装很复杂,她根本不会穿,也只要任由宫女帮她换装。 宫女很是利索地给冷忘忧换上骑装,整理衣服时,食指在背后的缝合处轻轻划了几下,在衣服上留下一道似水的痕迹。 因为背对着冷忘忧,小动作又不明显,冷忘忧也就没有注意到。 “配饰就不用了,把护套与护膝给我穿上。”这些东西是牛皮缝制的,专门为保护膝盖和双手用。 一般也只有后妃才会用,毕竟这些女人就靠身体吃饭,此时正好便宜了冷忘忧。 穿戴整齐后,冷忘忧就把宫女都挥退了,将头上的珠钗全部解了下来,只简单地盘了个发髻,用发带固定好。摸了摸怀中十皇叔给她的玉牌,冷忘忧犹豫了一下,将其挂在脖子上,十皇叔的玉牌不能弄坏了。 末了,又将泡了迷药的帕子取出来,另外还备了她特制的镇静散,别说她使小手段,她也没办法,她总不能拿自己的双手和双眼开玩笑吧? 第271章 比试开始 一出换衣室,就看到常畅正站在那里等她,道:“没想到你换上骑装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你的骑术如何?” 冷忘忧身上的黑色骑装很简单,再加上她将头发全部束起,隐隐有几分中性的味道,比一般的女子更是多了份阳刚之气。 “骑术不错,驯马一点儿不会。”冷忘忧知道常畅这个人虽然对她不怎么样,可当北辰瑶与上官知鸢欺负她时,却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驯马就是人与马的较量,烈马野惯了,它不喜欢被人驾驭,有人坐在它的背上它就会将对方狠狠甩下去,有人将绳子套在它脖子上,它就会狠狠地挣扎。你别傻了吧唧地去给马喂草、喂糖,或者顺马毛、和马对话,对付野马,感情是最没用的。你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在马背上坐稳,别被它甩了下去,直到它累了、无力挣扎,就会乖乖地臣服于你。” 时间有限,常畅能说的也不多。离赛马场还有百米远的距离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将手中的包袱递给冷忘忧,道:“冷姑娘,这里面的护套与护膝是有人特意给你送来的,说是请你换上,比宫里那些华而不实的强多了。”原本还有一套骑装,可实在来不及,只能将护套与护膝送来。 “多谢。”冷忘忧接了过来,没有问谁给的。她知道问了这个小太监也不会说,也没有立马儿换上,而是递给常畅让他帮忙检查。 “好东西,这可是千层牛皮,用药水浸泡得极薄,再一一黏合,这牛皮护套与护膝轻便灵活,就算是利刃也无法轻易割破,忘忧你快换上。”常畅是个不拘小节的男人,主动蹲下给冷忘忧换上。 墨颜站在拐角处,捏了捏手中的护套与护膝,苦笑一声转身离去,心中盘算着要如何才能打消北辰瑶要冷忘忧双手的决定。 常畅替冷忘忧整理好后,又再三交代道:“忘忧,你尽力就好了,即使输了也没什么,我已经和祖父说过了,他会尽力帮你。” 然后他拍了拍冷忘忧的肩膀,又道:“你要好好的,别再让凌之记挂你,你自己过去,我就不陪你了。” “世子爷,谢谢你!”无论常畅是因为王凌之,还是因为别的,冷忘忧都很感激他的帮助与关心。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凌之,若不是他再三交代,我才不会管你的死活。再说了,你要是真残了,那也是为国捐躯,到时候请陛下留你一条命也不是什么难事。”常畅一脸别扭,他还是习惯两人谁看谁也不顺眼的样子。 冷忘忧白眼之,这些人是多不看好她来着,真是的......懒得解释,大步朝马场走去。 此时此刻,全场所有人都在期盼着冷忘忧,她一出现,马上引起了轰动。 “是冷忘忧,她来了!” “好个俊俏人儿,这么一看还真有几分女中豪杰的风范!” “居然真的来了,我还以为她会吓跑呢。” “你胡说什么呀,堂堂女医族圣女又岂会临阵脱逃?” 临阵脱逃的是南平公主,即使有太医说南平公主是受了伤,可众人却一致认为南平公主是怕连输三场,所以躲了起来,瞧,就连皇后也不出现了。 “忘忧,你准备好了吗?”陛下是真心希望冷忘忧能赢,不是为了她的双手与双眼,而是为了那两匹战马,为了南朝的颜面。 “回陛下,民女准备好了。”冷忘忧双手抱拳,英气十足。 “很好,”陛下大手一挥,“比试开始!” 第272章 冷忘忧这是在做什么? 马,原是一种野生动物,最早叫“火畜”,每当人们接近它时,它就会前蹄腾空,昂首嘶鸣,或者后腿绷起,拒绝人类靠近,但并不会伤人。可是,北辰瑶与上官知鸢为冷忘忧准备的马,不仅是未曾驯服的野马,还是在追捕过程中曾被人类折磨过,已经对人类产生仇恨的烈马。 每当有人要靠近时,这马就会主动踢人,一旦有人坐到它的背上就会发狂,直到把马背上的人颠下去为止。 北辰瑶与上官知鸢事先就准备好要挑战南朝的战马,又怎么会让南朝的人轻松过关? 最先出场的是北辰瑶准备的汗血宝马,纯黑色的骏马,高大矫健,四肢有力,额前那一簇鬃毛却是血红欲滴,让它无端高贵起来。 一放入场中,那马就暴躁嘶吼,在跑道上横冲直撞起来,速度之快让人惊讶。 “好马!”陛下由衷称赞道。 这匹未驯服的汗血宝马,比北辰瑶的坐骑要好上数十倍,同时也说明这匹马不是那么容易驯服的,要真是好驯服,夜魅早就将其驯服了,哪里还会带到南朝来? “冷大夫,祝你旗开得胜。”北辰瑶优雅地坐在看台上,微微颔首。 冷忘忧朝陛下行了个礼,退下时在北辰瑶面前停了一步,道:“定不负公主所愿,这汗血宝马我要定了!” “本宫祝你得偿所愿。” “冷忘忧,加油!”路过常畅身边时,常畅朝她挥了挥拳头,冷忘忧点了点头,英气逼人的娇颜不见丝毫惧意。 “冷忘忧,加油!”观看席上的众多公子哥儿们,看到冷忘忧一派从容地下场,也稍稍找回了一点儿信心,纷纷挥着拳头助威。 对面的妇人与姑娘们,一听也跟着喊了起来,“冷忘忧,加油!” 冷忘忧还未开战,场面就先热闹了起来,无论这些人之前多么不喜欢冷忘忧,这一刻齐刷刷为她打气,希望她能赢。 “看不出来,冷忘忧很得人心。”轩落洋洋自得,好像这些人是为他呐喊一般。 墨颜则权当没有听到,抬眼望天。 “冷姑娘,请!”侍卫将特制的铁门移开,放冷忘忧进入驯马场。 “进场了,冷忘忧进场了!” 声音之大,把冷忘忧吓了一跳。 “你们说那马会不会把冷忘忧踢死,虽然有侍卫在驯马场外候着,可训马场这么大,万一冷忘忧掉了下来,侍卫们哪能及时冲过去?她不得被马踩死?”一青衫公子颇为担忧地道,瞬时引来众人的齐声附和。 冷忘忧懒得理会耳边这些杂乱的声音,从进场的那一刻起,在她眼中就只有那匹正在马场上狂暴乱奔的汗血宝马,她仔细观看着它的状况,估算着它的速度。 这马估计是在找出路,继刚入场时极限狂奔之后,接下来的速度并不快,至少冷忘忧觉得要是自己用点心思,追上它倒也不难。 当汗血宝马第三次路过冷忘忧身边时,冷忘忧隐隐能算出它的速度,还有它习惯性的奔跑轨迹。这匹马在试,试跑出去的路线,一圈圈地跑,似乎想要冲出栅栏,可惜是栅栏是特制的,它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冲不出去。 “冷忘忧这是在做什么?她不会是想等野马跑累了再出手吧?这马可是能连续跑上三天三夜的,她要等到什么时候?”冷忘忧一直不动,众人不解也不满。 第273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同情归同情,可是很显然,场上的平静满足不了他们看热闹的心理。 此时,场中的汗血宝马有一次朝着冷忘忧所在之处狂奔而来,这一次冷忘忧动了,快步跑到马的内侧,与马保持一米的距离。 冷忘忧跟着野马跑了起来,它快冷忘忧快,它慢冷忘忧也慢。那马看到有人靠近,本能地就想将冷忘忧踢开,可冷忘忧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只隔它一米的距离,然后陪它跑了起来。一圈,两圈......马场很大,再加上这匹马也不是按马道跑,时不时地就往这里窜一下,那里窜一下,这一圈下来至少也有三千米,两圈就是六千米。 马跑六千米不算什么,可是一个女子跑上六千米,想不累趴下都难,更不用说什么一直保持与马同速的节奏。即使这马跑得再慢,也比人要强上许多。 “冷忘忧这是哪一出?陪跑?” “冷忘忧的体力也太好了,这都跑了两圈了,她就不累?还能跟得上?” 累不累?这对冷忘忧来说还真不算累,她以前背着装满草药的篓子在山上被狼追的跑过万米,现在轻装上阵跑个六千米算什么? 动物也是有记忆的,冷忘忧陪它跑了老半天,那匹马也习惯了她的存在,所以当冷忘忧一点一点放缓速度时,那马也跟着放缓了速度。 之前,是冷忘忧拿这马当参照物,现在好了,两人角色对调,这匹马拿冷忘忧当参照物了,完全按照冷忘忧的速度来,不经意地落入了冷忘忧所设的局里。 “成功了一半!”冷忘忧暗暗窃喜,她的速度越来越慢,又一圈过后,冷忘忧几乎处在慢跑的状态,而那匹马也像是在散步一般,一人一马基本上保持同等速度,也就是说对于冷忘忧来说,那马此时的状态是相对静止的。 一米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两个大步就可以跨过。当冷忘忧引着这马跑到拐道时,她突然一跃,双手抓住马脖子上的毛,纵身跳上了马背。 黑色的身影在半空划出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就好像时间静止一般,全场安静异常,待到众人回神时,只见冷忘忧已坐稳在马背上。 “漂亮!”一声惊呼,引起全场附和,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冷忘忧,好样的!” “我的天呀,太漂亮了!” “成功了,冷忘忧成功坐上马背了!” “太厉害了,冷忘忧这一招漂亮,她是怎么坐上去的,我好像没看太清楚。” “好!”陛下一拍龙椅站起身来,脸上那浓浓的笑意怎么都按捺不住。 冷忘忧这一招,让他看到了赢的希望,这丫头,够眼明心细,够机灵睿智,够独辟蹊径! “这马一看就知道野性十足,冷忘忧居然可以坐上去,不容易,太不容易了。”太子右手捂在心口处,拼命地喘气,刚刚太过激动,以至于差点发病。 “本王还真想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一个区区医族圣女,竟有一身本事,医术了得就算了,就连这马术也如此不凡,冷忘忧呀冷忘忧,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十皇叔那双平静的黑眸,此时散发着异样的光彩。 第274章 绝对内伤了 可是,众人高兴得太早了,冷忘忧取巧坐上马背,并不表示她能坐稳,这马无法接受被人驾驭。冷忘忧的举动惹怒了它,野马一声长鸣,猛地往前飞奔起来,饶是冷忘忧早有心理准备,也生生被甩了下来。 “落马了,冷忘忧落马了!”众人的心紧跟着一跳,从狂喜跌成担忧,也许还有一点儿看好戏的劣根性。 从冷忘忧落马的那一刻,她的一举一动就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包括北辰瑶和上官知鸢,这两个女人万分希望冷忘忧就此残废,不,死了更好! 可惜,让北辰瑶与上官知鸢失望了,冷忘忧虽然没有武功底子,但她身手灵敏,反应也比一般人要快,她刚摔下来,便马上揪住马尾,并没有如她们两人所想地被甩出去。 在摔下马背的那一刻,冷忘忧不像一般人那样落地后受惯性影响往前扑,她完全没有浪费半秒钟的时间,一落地就跟着马往前跑。 这匹马明显焦躁不安,冷忘忧无比庆幸自己提前准备好了镇静散,只见她单手抓着马尾,不让这野马将她甩掉,同时亦估算着跳马的最佳时间。 野马一直无法把冷忘忧甩下来,脾气越发暴躁,居然不要命地直接朝着马场周围的铁栅栏撞去。 “这马疯了吧?”冷忘忧忍不住暗咒北辰瑶,“北辰瑶那个死女人,不会是在夜魅就开始计算我了吧?这马别说是南平公主,就是经验丰富的驯马师想要驯服它也会很吃力,要是南平公主上场,估计早就被踢死了。” 野马眼看就要撞向铁栅栏了,冷忘忧用双手紧握马尾,“不管了,拼了!” 她向上一跳,双手按在马屁股上,借着双臂的力量撑了起来,跳到马背上,放慢来看就好像是山羊跳,没跳过去,直接坐下来。 “冷忘忧,厉害!”原本为她捏了一把汗的众人,再次欢呼起来。 “回头,回头一定要向冷忘忧讨教一下,这两招真是漂亮!” 南朝人高兴,北辰瑶与上官知鸢就高兴不起来了,她们不仅担心这两匹马会落到南朝人手里,更担心她们在意的男人,此刻该是什么反应...... 北辰瑶抬头望去,只见墨颜一脸赞赏,双眼闪光,这个眼神北辰瑶并不陌生,墨颜初见她时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是惊艳亦是爱慕! 北辰瑶气得生生将护甲折断了,她周围的人发现了却只当她是输不起。虽然现在她还没有输,不过众人一致认为,依冷忘忧漂亮的身手,赢到彩头不过是时间问题。 与北辰瑶的愤怒相反,上官知鸢看到十皇叔依旧平静的俊颜,暗暗松了口气。 十皇叔应该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在意冷忘忧吧?十皇叔应该是拿冷忘忧当挡箭牌的吧? 冷忘忧刚坐上马背,野马就朝驯马场的铁栅栏撞去。 “咚......”马头撞在铁栅栏上,鲜血直流,冷忘忧也因为惯性向前一栽,继而又狠狠地往后面跌去。 冷忘忧痛得直抽气,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这一撞绝对内伤了。“痛死我了,这可是你给我的机会,别怪我。”冷忘忧从腰间抽出套马头用的绳子,向前一抛,将马头套住。 第275章 小心呀! “冷忘忧套好了缰绳,离驯服不远了!”稍微懂一点儿驯马的人都明白,只要将缰绳套上,抓紧缰绳,马再想把你甩下来可就难了。 可那是针对一般的马,这汗血宝马一套上缰绳,整个就像是疯了,在马场上狂暴乱蹿,大有不把冷忘忧甩下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冷忘忧原本想要去摸镇静散的,可被马一颠,她根本不敢乱动。冷忘忧往前一趴,伸手抱住马脖子,双腿夹紧马腹,以免掉下来,可是大腿内侧却因此而磨得生痛。 无数次冷忘忧都想稍稍移开双腿,减缓一下大腿内侧的疼痛,可却只能是想想罢了。不仅如此,冷忘忧还要更加用力地夹紧马腹,因为一旦松开,她就有掉下去的可能,而她赌不起,因为赌注是她的命。 裤脚全湿,有汗水但更多的是血,她冷忘忧的血。啪嗒,啪哒......血珠落下,黏着灰尘,随即就被马蹄踏入地底。没有人看到,就算看到,众人也只会认为那是汗血宝马流出来的汗珠。 再说,就算知道那是冷忘忧的血又如何?他们会喊停吗?在场的人当中,会有人站出来挡在冷忘忧的面前吗? 没有!没有一个人会站在冷忘忧面前,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她痛、她受伤就喊停,在场的人最多也不过同情同情罢了,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冷忘忧心里不是不委屈,可是再委屈又能如何?用牙咬住缰绳,空出手来,试图去取袖子里的镇静散。 “冷忘忧在做什么,这个时候还不赶紧驯马,一直抱着马脖子做什么,她不会是吓傻了吧?” “冷忘忧,你还等什么呢?赶紧将马驯服呀!” “冷忘忧不会累得没力气了吧?哎,女人就是没用,力气太小!” 古人云: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可冷忘忧却说:这些旁观者这他妈的猪狗不如。 这群人除了在她表现好时叫好,表现不好时唏嘘,外带几句风凉话外,还会做什么? 驯服?哼,一个个全都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上场来和这匹还没被驯服的汗血宝马较量较量? 她被缰绳磨的双唇流血,牙齿也因为马挣扎太过激烈而松动,额头上的汗珠如雨水般挥下。冷忘忧摸了半天,终于将镇静散摸了出来,至于浸了迷药的帕子,则不知道哪儿去了。她松开缰绳,用牙撕开袋子。 “呸!”镇静散的味道让冷忘忧的舌头发麻,张嘴一吐就是口沫子,冷忘忧没有闲情去看,反手就把镇静散朝马鼻处洒去。 只见汗血宝马仰头嘶鸣,前蹄一抬,在原地站立起来。 “啊......”冷忘忧整个人往下滑,尖叫一声,当即松手死死搂住马脖子,大腿内侧因这么一滑,就好像是伤口被洒辣椒水般,火辣辣灼痛。 冷忘忧,小心呀!真正关心冷忘忧的人都在心中暗暗呐喊道,一个个为她捏了把汗,恨不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将冷忘忧一把抱住。而其他人却跟着惊呼了起来,“啊!” 第276章 这怎么可能? 胆小者甚至双手捂眼,生怕看到野马将冷忘忧活生生踩死于蹄下。 一个个既紧张又兴奋,直到马蹄落下,看到冷忘忧仍旧牢牢坐在马背上,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可是,就算旁人表现出感同身受的样子,也无法体会场中人的心情,就好比没有面临过死亡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死亡有多么可怕。他们叫得再大声也不可能明白,刚刚那一瞬间冷忘忧有多么惊恐与无助。 在马立起来的那一刻,冷忘忧觉得自己真要死了,活活被马踩死,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后怕感,使她整个身子都冰冷起来。 好在,好在她不服输,好在她怕死,好在她反应够快,生生捡回一条命。 这么一惊一吓的,冷忘忧就算没有丢掉半条命也伤了心神,可是她还有另外一匹马要驯服。驯马所耗费的心力,远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北辰瑶与上官知鸢早就知道,所以才会要求她一连驯服两匹马。 冷忘忧吞了吞口水,慢慢地坐直,一手紧紧抓紧缰绳,另一支手则扣死马鬃,任凭马怎么健跑如飞,冷忘忧就是不松手,哪怕大腿内侧的伤,痛得她想杀人,也不敢动一下。 就这么一直任马跑着,冷忘忧知道不管这马有多么急躁,有多么难驯,再跑一阵后药就起效果了,这马就算是被驯服了。当然,不全是镇静散的效果,镇静散只是能让这马不那么暴躁,这马之所以会被驯服,还是因为它在和冷忘忧的较量中输了! 果然,跑了一阵后,马的情绪渐渐平定下来,速度也随之减慢。 “驯服了,陛下,冷忘忧将夜魅的汗血宝马驯服了。”一白发老者说着大家都能看到的事实,高兴得又叫又跳。 “哈哈哈,好好好,赏,朕重重有赏。”陛下喜出望外,大喊出声。 不仅扬了国威,还得到了夜魅绝不允许流落在外的汗血宝马,这绝对是值得高兴的幸事。 “这怎么可能?冷忘忧她居然驯服了汗血宝马?”北辰瑶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得意到平静,再到不安与担忧,最后则是一脸木然,无法接受。 南朝有了汗血宝马,这对夜魅的骑兵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同样震惊的还有上官知鸢,她也担心北朝的马被冷忘忧驯服,上官知鸢朝身后的侍卫招了招手,低声吩咐几句。那侍卫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沉默下来,最后点了点头,趁着旁人没有在意,悄悄离去。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策马从驯马场中出来的冷忘忧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上官知鸢的小动作,只有十皇叔。 在其他人眼中,十皇叔根本没有关注兽苑的事,可是事实上十皇叔什么都看到了。上官知鸢身边的人一退下,十皇叔身后的太监也跟了出去。 努力忽略掉双腿处传来的阵阵痛意,冷忘忧利落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陛下面前。 这个动作,外人看来帅气又优雅,可只有冷忘忧知道,就这么两个动作却再次将她的伤口撕拉开,那种剜心般的痛,她几乎无法忍受。 第277章 硬着头皮上场 深深地吸了口气,冷忘忧低头,大声道:“陛下,民女不负众望,终于驯服了夜魅汗血宝马。” “好!好!好!冷忘忧快快平身!”陛下很高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望着精神十足,丝毫看不出疲累与狼狈的冷忘忧,陛下的欢喜加倍,“忘忧,你驯服了汗血宝马,朕要赏你,重重地赏你。” “民女惶恐,为国效力本是民女分内之事,如果陛下一定要赏,还请陛下等忘忧驯服北朝苍山墨云后再赏。”冷忘忧眼含挑衅望向北辰瑶。 此时的北辰瑶一脸颓败,脸上再无半丝斗志,眼中蓄着泪珠,是害怕亦是担忧。 就只为看北辰瑶这副半死不活的丑态,冷忘忧也觉得自己的辛苦值了。赢了,她就要风光无限,她就要骄傲得意,让世人明白她冷忘忧何等优秀,她冷忘忧何等骄傲,没本事就别招惹她。至于伤痛与泪水,她大可以回家后一个人默默舔舐伤口。 “有志气,朕准了!”如果说之前陛下只是心存侥幸的话,那么这一刻他有九成的把握。 冷忘忧此时完全没有力竭之态,看着她那神采飞扬的英姿,驯服苍山墨云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陛下。”冷忘忧再次拜谢,刚站起身,上官知鸢就走上前来,正想开口让南朝的人将苍山墨云放出来,冷忘忧却是快一步抢嘴道:“上官小姐,我刚刚驯服了夜魅的汗血宝马,此时又累又渴,我想上官小姐应该不会让我连驯两场吧?” “如果我要呢?怎么,冷姑娘怕了?”上官知鸢气急,气冷忘忧抢了她的话。 “怕?上官小姐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合不合理的问题。当然,如果上官小姐执意要我接连驯服两匹马,我也无话可说,谁让我只是一介平民,而上官小姐却是北朝的贵女呢?只不过我很好奇,北朝的驯马师是不是都像我这般,一天之内要驯服两匹烈马不说,还要不间断地驯服呢?” 冷忘忧这话是说给陛下听的,一个北朝的贵女,却在南朝的地盘上欺负南朝老百姓,他这皇帝就不管吗? 陛下轻咳两声,开口道:“去,把我南朝的马放出来,先让瑶公主与上官小姐驯马。”明摆着不给上官知鸢与北辰瑶说话的机会。 “陛下,这一局瑶儿认输。”明的不能拒,那暗的行不行,想让她北辰瑶下场,像个粗鄙的下人一样驯马给众人看?做梦。 她北辰瑶就是输,也要输得漂亮。 “认输?瑶公主既然放弃,那就上官小姐吧。”对北辰瑶这种明着顺从、实则抗拒的态度,陛下很是不满。 帝王有帝王的骄傲,他的话就是命令,任何人都不可以拒绝。 上官知鸢也想认输,可看到陛下那铁青的脸色,也只能暗叫倒霉,硬着头皮上场。 事实上,她与北辰瑶两个人马术虽不错,但都不会驯马,驯马太危险了,出了事非死即残,她们这种出身尊贵、养尊处优的女子,怎么会去做这等危险的事情? 第278章 定不负陛下所望 上官知鸢打定主意,下场后也就是做做样子,她不会给冷忘忧太多的休息时间。 “陛下,容民女去整理一下。”上官知鸢一走,冷忘忧也转身离去,她走后没多久,十皇叔、墨颜与太子也相继离席。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不太看好上官知鸢,或者说,在见识了冷忘忧那令人拍案叫绝的驯马术后,上官知鸢的表现入不了他们的眼。 在太监的引领下,来到最近的休息室,将人挥退后,冷忘忧脸上的笑才收了起来。 冷忘忧痛得直抽气,小心翼翼地将裤子褪了下来,黑色的裤子沾了血、染了灰,早就脏得不行,里裤也全是血迹和灰尘,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将里裤褪下,裤子黏着伤口,在脱下时皮肉直接被撕了下来,伤口造成二次伤害。血肉模糊的大腿袒露出来,大腿内侧基本上没有一块好肉,这样的伤口冷忘忧见过,快和炸伤差不多了。 “没想到在这马场上却伤得这么严重。”冷忘忧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忍痛的能力越来越差了。 打开药箱,冷忘忧拿出绷带与伤药,将伤药混着止痛散洒在绷带上面,然后就将伤口一层层缠好,简单包扎起来,然后又将染血的裤子穿好。 冷忘忧不知道,就在她处理这些伤口时,窗外,一个男子站在那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冷忘忧,对不起!”男子的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最后化为一道叹息,悄然离去。 除了大腿内侧,冷忘忧还有一处伤得很严重,那就是双脚,脚心在地上摩擦太久,靴子破了,渗着血。冷忘忧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没有去动。这鞋子刚好合脚,要是缠上绷带就没法穿了,只能先忍忍。 吸取教训,下一场得尽早给马洒上镇静散,北辰瑶与上官知鸢给她准备的马特别狂躁,没有镇静散的帮助,根本不可能被驯服。 除了受伤外,冷忘忧的体力也严重透支,她在药箱中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迅速补充体力的药,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兴奋散。 兴奋散对身体有副作用,但冷忘忧管不了这些,拿出药直接吞服。 “希望有效,这本就是不公平的比试,所以我用些手段也是正常的。”冷忘忧将脸上的脏污擦掉,又将头发重新绑好,瞬时精神了几分。 之前那块浸了迷药的帕子不见了,冷忘忧重新拿了一块,和镇静散一起放在方便取出的位置。 闭目养神,冷忘忧估摸着上官知鸢就算没有办法驯服南朝的马,也能撑上半个时辰,可这一次冷忘忧失算了,刚刚闭眼太监就来报:“冷姑娘,上官小姐输了,陛下请你回去继续比赛。” “好。”一刻钟都没有,上官知鸢的耐心还真差,摆明了就是敷衍陛下。 “陛下。”身上的衣服依旧脏污,可冷忘忧的眼神,却比之前显得更加明亮,依旧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忘忧,朕等着重赏你。”陛下雄心万丈,让冷忘忧怀疑,她不是去驯马而是去打仗。 “定不负陛下所望。”冷忘忧高声应道,这个时候她不能输,输了陛下不会放过她。 “去吧,朕等你。”不同于第一场比试,这一刻陛下坚信冷忘忧必胜,而冷忘忧也只能胜。 第279章 怎么可能? 冷忘忧下场时,上官知鸢刚好换上干净的衣服走过来,两人相遇,上官知鸢的脸上不仅没有之前的担忧,反而隐隐弥散出一种兴奋的味道,道:“冷姑娘,好好保重自己。” 冷忘忧眼皮轻抬,扫了上官知鸢一眼,道:“上官小姐放心,我绝不会像你这般,一上场就败下阵来,苍山墨云与汗血宝马我要定了!” “好,我等着。”上官知鸢莲步轻移,朝主位走去。 冷忘忧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怀疑上官知鸢私下要给驯服的野马动什么手脚,可是她也仅仅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 冷忘忧刚刚入场,十皇叔身边的太监从不远处回来,附在十皇叔的耳边道:“王爷,奴才看到上官小姐的侍卫接近冷姑娘接下来要驯服的马,具体做了什么奴才没有看清,北朝的人将马厩守得很严实。” “嗯。”十皇叔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第一次将视线落到驯马场:北朝的马估计有问题,也不知冷忘忧能制服吗? 北朝派下场的这匹马确实有问题,这匹马精力旺盛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冷忘忧快要疯了,镇静散洒了,缰绳也套了,可北朝这匹野马却越来越狂躁,都跑了二十多圈了,依旧没有减速的趋势,这马似乎和她一样都吃兴奋散了,精力旺盛得不行,完全没有被驯服的架势。 冷忘忧感觉自己全身都要散架了,再这么跑下去,这马不累她也得先累死,大腿内侧即便是隔着绷带,也痛得锥心刺骨。 冷忘忧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撑不住,这马再不停下来,她随时都会从马身上栽下去,而她落马的下场绝对是死。 原本不想用迷药,毕竟迷药一出,这马就会即刻晕倒,很容易引起旁人的怀疑,可现在她实在撑不下去了,她什么都不想,只想这马快停下来。 “冷忘忧好像撑不住了。”这一次,就是看台上,那些少爷公子们,也能看出冷忘忧的不对劲儿。 众人齐齐为冷忘忧捏了把汗。上官知鸢脸上的笑容则越发明艳,挑衅似的勾着红唇,她胜券在握。 可就在这时,冷忘忧突然一拍马屁,用力抖动缰绳,驱使坐下的苍山墨云再度加速。 “驾!驾!” 快如闪电,胯下的苍山墨云像是不知疲倦一般,马蹄一扬,往前冲去,身后尘土飞扬。此时,众人已经看不清冷忘忧的样子,那铺天盖地的尘土阻隔了众人的视线。 “冷忘忧疯了吧?”这是众人唯一能想到的。 在急速行驶中,冷忘忧抽出浸了迷药的帕子,趴在马背上,双手抱住马脖子,将帕子往前送,马头乱窜,冷忘忧晃动着手帕,只要有风这药就能起效果。而就在她抽出帕子的那一刻,冷忘忧便已屏住了呼吸,万一自己吸到迷药晕了过去那就丢脸了。 在哒哒的马蹄声中,冷忘忧突然听到衣服破裂的声音。 “吧吧......”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 “衣服破了?怎么可能?”冷忘忧一个闪神,苍山墨云猛甩,冷忘忧尖叫一声,从马上落了下来。 “冷忘忧落马了!”这是肯定的。 第280章 眼中尽是凛冽的寒光 唰的一声,众人全都站了起来,就是陛下也站起身来,遥望着那一片飞扬的尘土,想要在尘土中寻找冷忘忧或者苍山墨云的影子。可是,尘土太厚重了,众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影子闪过,接着咚的一声,将众人惊了一跳。 “这又是什么声音?苍山墨云呢?怎么不见了?” 这是苍山墨云栽倒在地的声音。 冷忘忧抱着头在马场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短暂的休克后冷忘忧便清醒了,脑子有些迷糊,她用力咬舌头。 吃痛,冷忘忧这才明白此时的处境,身上到处都被擦伤,衣服破破烂烂,最为恐怖的是背后的擦伤,因为衣服撕开,肌肤直接与地面上的沙石磨擦,沙石全部嵌入血肉里。 可此时冷忘忧却感觉不到痛,她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大庭广众之下衣不蔽体,到底是谁要害她? 之前的流言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难道又要再次上演?难道她又要,再次面对世人的鄙夷与轻蔑吗? 冷忘忧闭上眼皮,将眸中的泪眨了回去。她多希望自己就此昏死过去,那样就不用再面对这难堪的处境,她没有勇气在这么多人面前裸着身子。 吸了吸鼻子,冷忘忧松开牙齿,自嘲地笑了笑。都走到这一步了,她要是昏死过去,岂不是便宜了上官知鸢与北辰瑶,还有在幕后害她出丑的那些人吗? 打死冷忘忧都不相信,这衣服突然裂开是因为她动作太大。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也不会是中衣与外衣同时裂开,而且裂开的地方,还不是线口处。 趁着尘土还没有落下,冷忘忧快速将外衣撕开,起身的刹那,将衣服披在身后、绑紧......借此固定那即将要掉下来的中衣。此时的冷忘忧就像一个乞丐,一身脏污,挂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唯一庆幸的就是,她将裸露在外的肌肤包裹住了,虽狼狈不堪但总算能见人。 尘埃落定,众人看得冷忘忧以这奇怪的造型,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发丝散乱,血迹玷污了她的俏脸,全身上下除了那双眼睛,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全场一片死寂,众人依旧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冷忘忧站了起来?那苍山墨云呢?众人连忙寻找起来,这才看到倒在远处的苍山墨云。 这算什么?苍山墨云死了?应该不会,冷忘忧不会做这种落人口实的事情。众人不解,擦眼、瞪眼、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上官知鸢拼命揉着眼睛,嘴里头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她怎么可能做到,冷忘忧她不是人!” 冷忘忧不言不语,就那么站着,凌厉的眸子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隔得太远,众人看不清,要是走近便会发现,冷忘忧的眼中是凛冽的寒光,寒光深处,无穷尽的火焰在熊熊燃烧,那是人怒到极点才会有的反应。 如同被施了魔咒一般,冷忘忧不动众人也不动,而当冷忘忧拖着受伤的左腿,一瘸一拐走出训马场时,众人这才欢呼出来,高声的狂叫着冷忘忧的名字。 第281章 没有我的命令它不敢起来 这一次,冷忘忧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她以一种傲然疏离的冷淡,朝着南朝陛下一步一步走去。 从冷忘忧从马场爬起来的那一刻起,十皇叔就朝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冷忘忧刚走不到十步,那太监就抱着一件宽大的披风,匆匆跑了过去。 “冷姑娘,十皇叔命奴才送来的。”太监将披风展开,想要替冷忘忧绑好,却被冷忘忧拒绝。 “多谢。”冷忘忧接过披风,披风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个极为漂亮的弧度,下一秒就将冷忘忧全身都包裹了起来。 “王爷。”冷忘忧抬头,看向坐在高台上的十皇叔,隔得太远冷忘忧看不真切。 她只知道,上一次十皇叔给她一件衣服,暖了她的心与身,可现在呢?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她依旧觉得冷,如同坠入冰窖,冷得刻骨铭心,冷得撕心裂肺。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什么叫流血又流泪,她今日是为南朝拼命,可南朝给她的是什么? 她拿自己的命在拼时,南朝的人却在背后捅她一刀。冷忘忧的左腿被蹭破了好大一块,此时伤口袒露着,走路的时候血顺着裤脚往下流,一步一个血印,这一刻哪怕是再深色的衣服,也掩盖不了冷忘忧的狼狈,因为她已经狼狈到了极致。 从驯马场走到陛下面前,这段路绝算不上短,冷忘忧拖着一身的伤艰难挪步,众人看到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她一把。 这些人就这么看着,看着冷忘忧以最狼狈又最高傲的姿态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走一步身上的伤都痛彻心扉,冷忘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咚的一声,冷忘忧单膝跪到陛下的面前,“参见陛下,民女不负陛下所望,驯服了北朝的苍山墨云。” 语气平静,没有半丝的喜怒,而此时的陛下,则因为冷忘忧的胜利而高兴得合不拢嘴,面对冷忘忧这般怪异的态度,也权当是她累坏了。 “冷忘忧,苍山墨云是昏死了过去,这不是驯服!”陛下还没有说什么,上官知鸢就站了出来,指责冷忘忧。 上官知鸢这会儿都快气疯了,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没想到居然被冷忘忧生生扭转。 混蛋,不是让他们给马吃提神的药物吗,怎么会成这样?太医明明说那药可以让马保持高昂的情绪一日一夜的,可结果呢?一个时辰都不到,那马就晕了过去。 不待陛下开口,冷忘忧就站起身来,道:“不是驯服?谁说这不是驯服!苍山墨云昏死了过去?谁说苍山墨云是昏死了过去!苍山墨云臣服在我脚下,没有我的命令它不敢起来。” 冷忘忧特意提高了音量,以至于声音有点嘶哑,但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却传入了在场诸位的耳朵里。 汗......众人先是一阵羞愧,随即又是佩服。冷忘忧能一本正经、一脸严肃地说出这样的瞎话,实在是让人佩服呀。 第282章 我要回家 “冷忘忧,你别狡辩,苍山墨云明明是昏死过去了,什么叫被你驯服了,还什么没有你的命令不敢起来,有本事你让它起来?”上官知鸢气急败坏道,冷忘忧这是明显要颠倒黑白。 “你是什么东西,凭你还没有资格命令我!”冷忘忧一声冷笑极尽嘲讽,接着她向陛下弯腰作揖,一脸恭敬地道:“陛下,民女已将苍山墨云驯服,按照民女与瑶公主、上官小姐的约定,这汗血宝马与苍山墨云从这一刻起就归民女所有了。民女现将汗血宝马与苍山墨云,作为寿辰贺礼献给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冷忘忧很喜欢这两匹马,可她知道她保不住,与其等陛下来抢,不如主动献出。 “你......冷忘忧,你没有驯服苍山墨云。”上官知鸢急忙插话,南朝陛下要是就此收了下来,那她还怎么讨回去。 “没有驯服?这只是上官小姐你的认为,你可以问问在场的所有目睹者,我到底有没有驯服苍山墨云?”冷忘忧问得理直气壮,而在场的众人也很无耻地配合,“驯服了!”声音之大,能将人的耳膜震破,似乎只要声音大,就很有理一般。 “你们南朝欺负人!”上官知鸢双眼通红,她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甚至整个南朝的人,都跟着无耻起来了。 可偏偏就是南朝的地盘,她孤立无援。 “欺负人?上官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既然说我南朝欺负人,那你问问夜魅的瑶公主,我有没有将你们北朝的苍山墨云驯服?”冷忘忧无比阴险地道。 夜魅的汗血宝马输定了,这会儿北辰瑶若是帮上官知鸢那就真白痴了,道:“上官小姐,愿赌服输,冷姑娘的确将苍山墨云驯服了。” “你们欺人太甚。”上官知鸢一甩衣袖,怒气匆匆走人。 陛下没有开口留人,上官知鸢走不走都改变不了冷忘忧赢的事实,上官知鸢一走文武百官便回过神来,一个个高呼万岁,说着一堆的吉祥话。 陛下高兴至极,照单全收,待到众人恭贺过后,陛下这才想到今日最大的功臣,“冷忘忧,你说朕赏你点什么好?” “民女,民......”冷忘忧强撑着一口气,在上官知鸢走后松懈下来,摇摇晃晃,羸弱之躯,往下栽去。 “冷忘忧!”常畅与轩落两人飞快跃出,常畅更快一步,在冷忘忧倒下的那一刻,堪堪将其抱住。 十皇叔生生将前倾的身子收回,衣袖下,双手紧握成拳,吸了口气,将视线别开。 “宣太医!”冷忘忧的突然晕倒,没并没有影响陛下的好心情。 “回家,我要回家。”她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 “好,好,我带你回家,我这就带你回家。”常畅以一个公主抱,将冷忘忧抱了起来,“陛下,请容许臣护送冷忘忧回家。” “先让太医看看。”陛下没有同意,虽说冷忘忧看上去伤得很重,可陛下依旧怀疑冷忘忧这是装的。 陛下的态度让常畅心寒,可他却不敢反驳,只能抱着冷忘忧等太医过来。 第283章 冷忘忧真的太可怜了 五个太医轮流上前,相继替冷忘忧诊断一番,诊断的结果如出一辙,冷忘忧体力严重透支、精气损耗伤了心脉。 另外,有严重的内伤与外伤,气息微弱,需要立刻医治,不然定有生命危险。 常畅一听,原本想要开口求陛下把冷忘忧留在宫中,先让太医医治,哪知陛下却先一步命令道:“按冷忘忧的要求,送她回家,太医也跟过去。” 常畅的心再一次寒了,陛下这是连冷忘忧的生死都不在意了。 常畅再也待不住,抱着冷忘忧便飞快地往宫外跑,“冷忘忧,你要坚持住,我一定不会让你死!” 常畅抱着冷忘忧,带着陛下派的两个太医回到小院,忙让两个太医为冷忘忧医治,可两个太医却相互推诿。 冷忘忧伤得很重,而且伤在大腿内侧与背部。太医们根本不敢动手,想要寻医女来,可冷忘忧受伤的面积太大,伤口上全是灰尘,细石甚至嵌进肉里,医女根本无法将这么严重的伤口清理干净。 “陈太医,您看?”王太医请完脉后,便询问他的意见。 “看我做什么,王太医你对治外伤最为拿手,况且你们王家与冷忘忧的关系也好,你就替冷忘忧清理腿上的伤,我想她醒来后会感激你的。”陈太医对着王太医道。 “陈太医,我只是王家的偏支,与冷忘忧关系好的是大公子。”王太医后退三步,表示自己不愿意。 开玩笑,他这么年轻就进了太医院,万一冷忘忧借这个事赖上他,要他负责、要嫁给他怎么办? 可冷忘忧的伤不处理也不行,王太医想了想,建议道:“陈太医,冷忘忧在医治箭伤与刀伤方面是高手,不如我们先把她弄醒,让她自己来清理自己的伤口吧。” 常畅在门外听到这些话,气得几乎想杀人,想也不想就冲了进来,道:“什么叫冷忘忧自己来?你们没长眼睛吗?她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让她自己动手,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陛下就是让你们这样给冷忘忧医治的吗?陛下就是让你们这样对待功臣的吗?陈太医,冷忘忧的年纪比你女儿还要小,可你看看你的女儿在做什么?冷忘忧她又在做什么?在她为国争光后,你们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到最后,常畅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冷忘忧真的太可怜了。 “世子,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冷姑娘这伤委实不好处理。”陈太医指了指床上的冷忘忧,一脸为难。 “不好处理你们就可以不管吗?如果今日受伤的是南平公主,你们也会说把南平公主弄醒,让她自己给自己上药吗?”常畅就是一根筋,在他的认知里,今日冷忘忧遭的罪,都是替南平公主受的,这些人凭什么不好好医治冷忘忧? 陈太医一头大汉却不敢擦,道:“世子爷,下官这就给冷姑娘清洗伤口!” 朝王太医使了个眼色,王太医虽不乐意却还是乖乖上前。 “不用,我师父的伤不用劳烦几位太医。”孙承宇提着药箱,扶着门柱直喘气。 第284章 心疼 孙承宇收到冷忘忧受伤的消息后,一路从孙府跑过来。 “是承宇来了,正好正好,你师父就交给你了。”陈太医像是见到救星一般,立刻把冷忘忧这个烫手山芋丢了出去。 孙承宇也不为难两位太医,客气地送客道:“二位太医慢走,恕承宇无法相送。” “无妨,救人要紧。”陈太医与王太医半刻也不多待,提着药箱就往外走。 “世子爷,你帮我把师父抱到小木屋去。”孙承宇查看了冷忘忧的情况后,心口微微生疼:师父这次可真是受了大罪了。 “你师父不会有事吧?”常畅上前将冷忘忧抱起,孙承宇摇了摇头,走在前面给常畅带路:“世子爷放心,我师父不会有事的。” 常畅第一次踏入冷忘忧的小木屋,却没空儿去细看,孙承宇也没有防备常畅的意思,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然后从柜子里找出烈酒、伤药、绷带等器具。 “师父,你的伤面积太大了,清理起来会很痛,我给你敷些麻沸散。” “不用,承宇......不用麻醉,我可以。”冷忘忧并没有昏死过去,她只是没有力气睁开眼,听到孙承宇的话,马上提出反对意见。 “师父,那样会很痛!”孙承宇没有受过那么严重的伤,他只知道会痛,却不知道具体有多痛。 “没关系,我可以,你动手。”冷忘忧的声音很小,嘴唇干得吓人。 孙承宇见状用棉棒蘸水,帮她湿润嘴唇,又给她涂上药,心中不禁暗骂,那群太医这么长的时间居然什么都没做。 “好,我听师父的。” 孙承宇示意常畅上前,替他按住冷忘忧,以免她乱动,而自己则握着剪刀,将冷忘忧破烂的裤脚剪开。 他是大夫,在大夫眼中只有病人...... 这一刻,他做到了! “啊......”烈酒与伤口接触的那一刻,冷忘忧痛得叫出声来,全身痉挛,却克制住自己不动,以免影响孙承宇。 鲜血淋漓的伤口露了出来,常畅别过脸不忍再看,道:“冷忘忧,若痛你就咬我。” “不痛。”冷忘忧痛得咬到舌尖,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张开。 烈酒接触到伤口嗤嗤响了起来,这声音对冷忘忧来说极其熟悉,正因为太过熟悉,她才知道这痛苦一时半刻结束不了,她要撑住。 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头上的青筋暴出,冷忘忧不停地吸气呼气,闭上双眼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不痛,不痛。” “冷忘忧,很快就好了。”常畅替冷忘忧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将人半抱在怀里,脸上是难得的温柔与小心。 “我知道,承宇很厉害。”冷忘忧的声音很细,细到常畅要将耳朵贴近她的唇才能听得到。 “你教出来的徒弟怎么可能会差?”常畅陪着冷忘忧说话,好让她不再去想她的伤。 冷忘忧摇了摇头,不认同地道:“不,承宇的医术比我好,我教不了他什么。” “你这是自谦了,你能教他的很多,不然孙太医也不会让承宇拜你为师。”常畅现在看冷忘忧很顺眼,觉得冷忘忧哪儿都好,之前种种看不顺眼的地方,现在都成了优点。 第285章 我说我的,你爱听不听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直到冷忘忧痛晕了过去,常畅才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小心擦拭着冷忘忧额头上的汗珠,道:“你要是我妹妹就好了,我要有你这么好的妹妹,做梦都会笑出来。” “别想了,你们常家教不出这样的女儿。”欧阳青推门而入,风尘仆仆,好像赶了很远的路一般。 孙承宇惊得一跳,他正用镊子夹着棉花,将伤口处的血水吸净,欧阳青这么一吓,镊子直接戳到了冷忘忧的伤口里,冷忘忧痛得一颤,吓得孙承宇将镊子掉在了地上。 “欧阳青,你怎么来了?你不知道非礼勿视吗?出去!”常畅暗恼自己的警觉性降低了,同时也在心中记下,小院的守卫太弱,回头他要派批人过来,不然偌大的小院就冷忘忧一个女孩子,太不安全了。 “我来给她送药。”欧阳青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递给孙承宇,“孙大夫,拿这个药给她用。” 孙承宇并没有避着欧阳青,冷忘忧的伤他也看得清楚,这伤是挺吓人的,难怪之昂那个家伙,十万火急地让他去取药。 “这是什么药?”刚打开盒子,室内就弥漫起淡雅的莲香,闻着就让人神清气爽,心情平静。 “雪莲百花膏,武林第一疗伤圣品,可以保证她的伤口不留一点儿疤痕。”说是疗伤圣品夸张了一点儿,但却有助于伤口愈合,用完后肌肤光滑如同婴儿。 “这就是玄医谷谷主的不传秘药?玄医谷谷主不是说这药只送不卖吗?你是怎么拿到的?”孙承宇双手捧着玉盒,一脸的惊喜。 “放心,这是玄医谷谷主送的,你赶紧给冷忘忧用吧,要是不用就还我。”欧阳青心疼地看着雪莲百花膏。 “用,这么好的药为什么不用,我代师父多谢欧阳公子。”孙承宇连忙将药护紧,生怕被欧阳青抢回去。 要是陛下或者皇后知道这药的存在,那是绝不会允许他们用在冷忘忧身上的,由此可见这药有多么不凡。 “不用谢我,这又不是我的,我也是帮别人送的,你赶紧给你师父上药,这伤也太吓人了。”欧阳青在室内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可以坐的地方,只好在原地站着。 “欧阳青,药送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走?”常畅立刻赶人。 “我为什么要走?要走也是世子爷你走。”在外面欧阳青绝不会与常畅针锋相对,可在小院...... 他知道常畅不会拿世子的身份来压他。 “我要照顾冷忘忧。”这是王凌之的交代,常畅有充分的理由。 “我与世子一样,我也要照顾冷忘忧。”唉,之昂呀之昂,你的对手不少呀,好在我不会与你争了,这么强悍的女人,我可不敢下手。 “冷忘忧不需要你照顾,欧阳公子还是避一避的好。”冷忘忧的伤是腿,常畅真不爽欧阳青在这里。 “要避也是世子爷避,我与冷忘忧认识在先。”为了之昂,他也要守好冷忘忧,然后在冷忘忧醒来的第一时间,告诉她,雪莲百花膏是之昂特意派人送来的。 “我把冷忘忧当妹妹。”王凌之喜欢的女子,常畅只会欣赏,绝不会与王凌之争,这是他的原则。 “我把冷忘忧当弟妹。”之昂的妻子,可不就是弟妹吗? 常畅却以为,欧阳青说的是欧阳铭,想到那个小屁孩,常畅满头雾水,“欧阳青,话不可以乱说。” “我说我的,你爱听不听......” 第286章 秋后算账 孙承宇果断地无视两人,一心替冷忘忧上药、包扎伤口。 伤口包扎好后,孙承宇不客气地赶人,道:“世子爷、欧阳公子,我师父需要静养,接下来的事情会有侍女来做,两位慢走,我就不送了......” “走就走,世子爷,请......”欧阳青走也要带上常畅。 “你先走。” “世子爷先,你是世子爷,你得走前面。” “我是世子爷,我命令你先走。” “尊卑有别,我又怎么可以走在世子爷的前面?” ...... 得,你们不走,我走。孙承宇翻了个白眼,推着冷忘忧往外走,至于那两个人,爱走不走。 是夜,白天的热闹与喧哗褪去,整个都城都透着股安静与宁和,可在宁静的表象下却是暗潮汹涌。 十王府内,十皇叔听完暗卫的汇报,沉默片刻后站起身来,他踱步到窗口,遥望东方,问:“东朝的二皇子还有多久才到?” “十日。”黑衣人恭敬地站在书架边上,因其正低着头,所以看不出长相。 这个人很没有存在感,若不是他开口说话,都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将南平公主的信息透露给他,本王要他在十日内,有与南朝联姻的念头。” 东朝民风彪悍、气候恶劣,南平公主若是去东朝和亲,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只是一个南平公主,怎么可能平息十皇叔的怒火,秋后算账,参与这件事情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告诉孙太医,本王要北辰拓的伤势加重,如果能让他的伤口裂开最好。” “是。” “把北朝上官家想要助本王上位的消息透露给陛下。” 上官知鸢,你喜欢与人斗是吗?本王成全你,让你进宫去陪皇后斗个够。 “是。” “传话张家,张贵妃被皇后下了停子药,让张家去找天下第一庄买解药。”皇后不想让张贵妃生下孩子,他偏要让皇宫再出一个出身高贵的皇子。 “是。” “把常畅父母之死的疑点透露给他知道。”十皇叔每下达一个命令,屋内的温度就要下降下三分。 暗卫除了说“是”,什么话也不敢说。 一个个命令下达后,十皇叔冷声道:“退下。” “是。” 黑衣人转身便走,“慢着。”十皇叔又再次叫住他,他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暗助皇后将北辰瑶指婚墨颜。”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而十皇叔一怒,却是怨偶横生,人人不得安宁。 黑人走后,十皇叔也从书房中消失了。还有一件事,他要由冷忘忧自己来决定。 十皇叔第一次不经通传,夜探小院,将守夜的侍卫与侍女放倒后,推门而入。 在大红的棉被衬托下,冷忘忧的脸色更加惨白,病恹恹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疼。 十皇叔坐在床边,将她耳边的碎发往耳后拢,“伤成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说你是聪明还是笨。” “你怎么就这么倔强呢?白天的事情你就不能服个软吗?”如果冷忘忧拒绝,他肯定会替冷忘忧出面。 “你就这么不相信本王,本王不是给了你玉佩吗?给你就要学会用,本王都不怕麻烦,你怕什么?” 今夜,十皇叔说的话,比以往都多。 “明明伤得这么严重,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驯马,你还真是会装。”十皇叔替冷忘忧将被子掖好。 “这会儿又装睡,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本王?”十皇叔俯身,附在冷忘忧的耳边道。 第287章 为什么突然这么好? 温热的气息在脖颈间萦绕,清雅的竹香钻入鼻子里,在十皇叔俯身时,冷忘忧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逼身而来,呼吸刹那紊乱,不由自主抿紧唇、闭紧眼。 在十皇叔进来的那一刻,冷忘忧就知道了,倒不是她警醒,而是身上痛,痛得她根本无法入睡。 雪莲百花膏可以让她伤口不痛,可是她的心肺受损,还有从马上摔下来时摔断了骨头,虽然现在已经接好了,可这会儿却痛得不行。 她不想让孙承宇他们担心,所以就装睡。 “既然醒了,就睁开眼。”十皇叔端坐在床边,不过双手依旧捏着冷忘忧的被角。 压迫感消失,冷忘忧暗松口气,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能尽量忽视因十皇叔的到来而无法平静的心。 睁开眼,她平静而疏离地道:“王爷。” “怎么,怨本王了?”十皇叔眉头有打结的趋势,冷忘忧从来没有用这么疏离又冷漠的眼神看过他。 冷忘忧摇了摇头,她根本就没有期望过,又何来的怨? “你,撒谎。”看着冷忘忧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十皇叔很是不满,伸手在她的脸上捏了捏。 “痛。”十皇叔下手完全没有轻重,冷忘忧的脸颊虽然被捏红了,可也留下两道指痕。 十皇叔尴尬地咳了一声,“这样好看多了。” 冷忘忧无力与十皇叔争辩,也不想让这莫名其妙的暧昧气氛继续,转移话题道:“不知十皇叔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那两匹马,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是冷忘忧的东西,本就应该由冷忘忧来决定它们的生死与命运。 “马?”冷忘忧不解地看着十皇叔,“我不是已经献给陛下了吗?” “你给得不情愿。” “哈......”冷忘忧笑出声来,“是不情愿,很多事情我都不情愿,可还是要这么做,情不情愿又怎样,反正只能是这个结果。” 十皇叔摇头,指尖滑过冷忘忧的脸颊,“只要你愿意,结果随时可以改变。” “是吗?我要那两匹马也行?”冷忘忧不知道,她的语气越发地冲,不知是因为十皇叔的纵容,还是她心中有气。 “可以。”十皇叔没有犹豫,好像他就是帝王,他的话不可忤逆。 “那我要它们明日一早就出现在小院,我要光明正大地拥有它们。”冷忘忧故意为难道。 “好。” “为什么?”冷忘忧闭上双眼,任由泪珠滑落。 “什么为什么?”十皇叔眼中闪过一抹不解:冷忘忧这是怎么了,他完全顺着她的话行事,还不对吗? 他从来不懂讨好任何女子,冷忘忧是第一个。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好到要去陛下手中讨回那两匹马。 “没有为什么,本王高兴。”十皇叔的身子微微后仰,隐隐有防备之意。 高兴?你高兴就对我好,不高兴就把我踢开!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我冷忘忧到底是什么?一个物件儿吗?冷忘忧用力咬唇,死死克制自己想要咆哮出声的欲望。 面前的人是十皇叔,是南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十皇叔,高高在上,尊贵不凡,不是她可以怒吼的对象。闭上眼,深吸口气,冷忘忧冷静下来,道:“王爷,陛下要那两匹马,是想让它们与我朝的马交配,以便繁衍出优秀的战马,对吗?” “对,我朝的战马很弱,骑兵一直都是我朝的弱项,陛下希望能借这两匹马培养出优秀的战马来。”当今陛下没有征战天下的能力,却有征战天下的雄心。 “那两匹马是公马还是母马?”如果是母马的话,那就好笑了。 等到那两匹马怀上小马驹,生下来后,还要等小马驹再长大,再去交配......这样下去等到南朝的战马强大起来,北朝与夜魅的铁骑说不定已经将南朝踏平了。 第288章 我太笨了 看到冷忘忧唇角的笑意,十皇叔心情大好,原本的担心也一扫而空,直接上床,坐到冷忘忧身侧,将她抱在自己的怀中。 冷忘忧吓了一跳,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很高兴,特别高兴,可现在她就是高兴不起来,只感觉到心里酸得难受,挣扎着推开,十皇叔却抱得更紧了,道:“别动,伤口裂开了,遭罪的是你自己。” “王爷,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我会认为你想娶我。 后面的话,冷忘忧生生忍住没有说出来,说出来只会让自己难堪,十皇叔要是接一句,“本王可以纳你为侧妃”,她会活活气死。 看到冷忘忧全身僵硬的样子,十皇叔很好心地劝慰道:“放心,本王不会做什么,你有伤在身。” 呃......那是不是我没有伤在身,你就会做什么? 想到“做什么”三个字,冷忘忧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十皇叔怕她恼怒,忙转移话题:“你问那两匹马做什么?” 见冷忘忧皱着眉头,十皇叔以为她身上的伤又痛了,便轻轻地替她捏着几个穴位,让她可以放松。 “嗯......”冷忘忧舒服得直哼哼,她怕自己会沉溺于十皇叔的柔情中而无法自拔,想要拒绝却发现全身都是软的,哪有力气,半眯着眼,冷忘忧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对十皇叔的防备也减弱了。 “那两匹马若是在我手上,肯定会被人惦记,不是陛下也会是东朝与北朝,或者其他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懂,我之前说要那两匹马不过是气话。马我不能要,但要让陛下得偿所愿我又不高兴,所以......如果是公马就阉了它,如果是母马的话就随便好了,让它慢慢生。”她再喜欢那两匹马也没有用,除非她是十皇叔,不然的话她还真保不住。 “好,本王如你所愿。”十皇叔有些心疼,可更多的是庆幸,他的忘忧不是一个拎不清的人。 “多谢王爷。”冷忘忧打了个哈欠,眼皮直打架。 “你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跟本王说?”昏昏欲睡时,人的防备最弱,十皇叔想要知道,冷忘忧会不会怪他、怨他,或者说她有没有想要报复的人。 “没......”脑子不甚清醒,可本能地防备。 “你不怨本王?” “不怨。”你又不是我的谁,我怨你又如何。 “那你有没有怨别人?” “有。” “谁?”十皇叔手上的动作一停,显然他很期待冷忘忧的答案。 “我自己,我太笨了。”诚然如同十皇叔所说,有些时候只要她肯低头服软,自然就能少受一些苦,可她偏偏学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弄得全身是伤。 问了半天居然问出这么个结果,十皇叔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 “算了,不折腾你了,好好地睡上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十皇叔轻轻拍着冷忘忧的背,就像小时候他的奶娘哄他入睡一般。 “嗯。”冷忘忧嘤咛了一声,想要抗拒,却总是敌不过睡意,没多久就沉沉地睡去了。 第289章 重赏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冷忘忧幽幽转醒,伸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盯着床顶看了数秒才清醒过来,侧身没有发现十皇叔身影,冷忘忧笑了一声...... 十皇叔何时走的冷忘忧不知道,侍女与护卫也没有发现昨夜有人来过,冷忘忧也没有提,只当一切都不曾发生。 她只是不断地提醒自己,珍爱生命,远离十皇叔。 “师父,你的气色不错,看样子昨晚睡得很好。”孙承宇的担忧,在见到冷忘忧红润的脸颊后安心了。 他还担心师父晚上会痛得睡不着,特意加重了安神汤的剂量。 “是睡得不错。”劳心伤神的人就要好好睡一觉,若是昨晚没有睡好,她今日的状态就会更差,不得不说十皇叔也是有用处的。 “咦,师父你的脸怎么回事?”孙承宇端药喂冷忘忧,很容易便看到她脸上的指印。 “我脸上怎么了?”冷忘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孙承宇也呆呆的,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个位置,“这里有红印,像是手指按的。” “哦,那个呀......晚上自己掐的。”冷忘忧飞快地转移话题,“对了,承宇,你娘恢复得如何?伤口还有没有泛红?张二夫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让医女多照看着点,过两日我能下床了就去看看。” 如果是别人,一定不会相信冷忘忧的话,可是孙承宇是谁? 小医呆一枚!一听冷忘忧提起在小院暂住的两个病人,他马上就将这事抛之脑后了,细细地将两人的情况跟冷忘忧说了起来,他也不管冷忘忧此时的状态适不适合。 两人一讨论起病情就没完没了,直到下人来报:“姑娘,宫里、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难得不是给冷忘忧找麻烦,而是来小院宣旨,传达陛下的赏赐。 陛下说要重赏冷忘忧,果然是重赏,金银珠宝、锦帛玉饰。 捧着圣旨,冷忘忧面无表情。 “师父,你不高兴吗?”孙承宇不解地问道。 这可是天大的荣宠,而且陛下特许冷忘忧不用遵循女医族的族规,可以婚配,还允许冷忘忧未来的孩子姓“冷”。 如此一来,都城里的那些人再想要欺负冷忘忧,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了。 “高兴,我很高兴。” 陛下的圣旨一出,就代表小院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小院了。 瞬间,小院的访客络绎不绝,门庭若市,穆亲王府、王家、张家就不用多说了,贺礼早早地就送来了,甚至人也亲自上门探病。 这样的情况在冷忘忧的预料之中,对于前来探病的人冷忘忧一律不见,贺礼则全部照单全收。 不是冷忘忧眼皮浅,而是在都城讨生活与这些权贵打好关系很有必要,她不求这些人帮她,只求这些人不要像北辰瑶、上官知鸢那般处处算计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能不得罪人还是别得罪的好。 只不过小院这么多的人情往来,冷忘忧根本不懂如何处理,不说别的,单说回礼冷忘忧就不知道要怎么回。回礼是个技术活,回礼太次人家说你看不起人,回礼比送来的价值高,就表示你不接受人家的好意,另外回礼也忌讳把人家送的东西,又回给人家。而对礼物价值的衡量,对不起,冷忘忧完全不懂。对于人家送来的东西,也根本不懂得鉴赏,欧阳青与王七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两人探病回府后,转身就从府上派了管家下人过来,让他们帮冷忘忧处理俗务。 第290章 东朝二皇子来为陛下贺寿 “忘忧,小院不比以前了,你这小院人口可不能这么简单。”王锦之是少数几个可以进冷忘忧病房的人。 “这个我也知道,可一时半刻我到哪里去找合适的人?”冷忘忧也很头疼,各家的下人都是打小培养的,她去哪里找合适的人? 王锦之也知道冷忘忧的难处,大方地道:“先让我家的管家帮你看看,有合适的人选你再换。忘忧,我大哥听到你受伤的消息,已经赶回来了。” “凌之?谁告诉他的?我不是说别让他知道吗?”王凌之是外出游学而不是去玩,突然回来对他日后的发展很不利。 “忘忧,我大哥回来也好,有些帐也是时候清算了。”王家沉寂太久了,让那些人都忘了王家才是世家之首,忘了王家的势力遍布九州了! 王凌之要回来的事已成定局,冷忘忧无力改变。 但,在王凌之回来前,都城又来了一个重量级的人物——与南朝断交二十年的东朝,派东朝二皇子慕容谦,前来南朝为南朝陛下贺寿。 东朝位于九州最寒冷的地方,常年积雪、气候恶劣,基本上是寸草不生,这样的地方,南朝、北朝与夜魅,从来都没有想过把它打下来。 占领了东朝,虽然国土上扩张了一大块,但东朝境内的百姓别说上缴赋税,他们甚至无法自给自足,到时候还要国库贴补,时间一久肯定会拖垮本国。 东朝人也知道他们暂时很安全,从建国后就开始闭关锁国,埋头治国,直到近几年东朝才渐渐与其他三国、九成的人有了一些贸易往来。 东朝二皇子前来南朝,算是东朝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与他国邦交,陛下听到这个消息心情大好,面对北辰瑶与上官知鸢也甚是和气,隐隐有种南朝凌驾其他三国之上,成为九州第一强国的架势。 从表面上看,南朝的国力确实远胜其他三国,但真正了解内情的人都明白,南朝虽是强国,但权力过于分散,皇权也没有其他三国那样集中,南朝陛下这几年最忙的就是收权。 东朝的二皇子的到来,让陛下感觉面子上特别好看,当天便设宴款待,当然这样的国家大事没有冷忘忧什么事,她继续窝在家里养伤。 南朝此次招待东朝二皇子的宴会级别极高,甚至比当初招待北辰拓还要高上一二,十皇叔、太子等人全都出席,甚至连皇后也出面了。 十皇叔手捧玉杯,看着皇后那嚣张得意的样子,心中冷笑,很快这个女人就笑不出来了。 东朝慕容谦高大健壮,看上去就一武夫,可却不是有勇无谋的,见陛下如此友好,慕容谦也刻意配合,处处奉承。 宾主尽欢,两国友好,这就是众人眼中看到的,南朝的官员个个红光满面,看东朝慕容谦异常顺眼。要知道北朝与夜魅在南朝,处处挑衅南朝权威,哪像这个东朝皇子处处奉承,让他们浑身都舒畅。 第291章 慕容谦求娶南平公主 眼看宴会就要结束,慕容谦突然站起身来,奉上十枚鸽子蛋大小的海珠、一只海冬青,还有一朵千年雪莲。 海珠与海冬青虽然稀奇,却比不上千年雪莲,雪莲一出现就是陛下也震惊了,“这是雪莲花?” 雪莲花,生长在东朝雪山之巅,放眼整个九州,除了东朝外其他各国都没有,而东朝闭关锁国,根本不允许外人进入,雪莲花众人也只闻其名,从不见其物。前朝倒是有数十朵雪莲花,可随着前朝的灭亡,前朝皇室中的那些奇珍异宝也全部消失了。 “陛下好眼光,这就是我东朝的国华雪莲花,生长在雪山之巅,不染半丝尘埃。我手上的这朵雪莲花,是东朝迄今为止采摘到的最上品的雪莲花。这朵雪莲生长了千年,是我上山守猎时无意中得到的。在我东朝有一个风俗,那就是成年男子在求娶女子时,一定会亲手替她寻一件聘礼,聘礼越贵重就表示他越在乎这个女子。母后命我带着这朵千年雪莲来求娶我最心仪的女子。”慕容谦绝不是一个莽汉,从出东朝的那一刻,他就想着如何在南朝捞取到最大的利益。 南朝富饶,百姓丰衣足食,这些都是东朝所没有的,他希望这次出使南朝,能得到南朝的帮助,让东朝的百姓也能人人温饱。他们想了许多,怎么也想不到能让南朝陛下伸出援助之手的法子。远交近攻,南朝与东朝离得很近,南朝怎么也不会放任东朝做大,要知道这几年南朝可没少和北朝开战。直到有一个谋士提出联姻,他们东朝不求什么珠宝为嫁妆,只要种子和工匠。 慕容谦左思右想,觉得这个办法也许可行,再加上他细细打听后,得知皇后膝下有位公主备受宠爱,她皇兄极有可能成为南朝下一任的皇帝,慕容谦越发坚定了联姻的想法。 “求娶心仪的女子?慕容皇子有心上人了?”陛下微微后仰,笑意盎然,态度很是友好。 慕容谦脸上一热,一副情窦初开的羞涩扭捏范儿:“皇帝陛下,慕容听闻贵国南平公主温柔贤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慕容有意求娶。”说完,他双手捧上千年雪莲花。 “不......”皇后一听,心瞬时凉了一截。她的女儿绝不能远嫁东朝,嫁给这个武夫。她还要用南平拉拢朝中大臣,怎么可能让她远嫁东朝? 陛下瞪了她一眼,吓得皇后将未说完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陛下对那朵千年雪莲花感兴趣,更感兴趣的是两国联姻后南朝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东朝的战马虽然比不上汗血宝马与苍山墨云,但胜在多,如果两国联姻,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提升南朝骑兵的质量,借东朝之力收拢皇权。 不过瞬间,陛下已将联姻的利害关系理了一遍,可陛下并没有松口,而是笑着打哈哈道:“慕容皇子有心了,南平乃朕最为宠爱的女儿,朕真舍不得她远嫁异域他乡。” 第292章 可悲!可叹! 主要还是一朵雪莲花太少了,陛下要讨价还价。 至于慕容谦所说的心上人,在场没一个人相信,面都没有见过,哪儿来的心仪? 当下,慕容谦再三保证,说东朝女子地位尊贵,每一位女子都极其珍贵,若能娶到南平公主,他一定如珠如宝待之。 一番话,让闻者动容,怎么看都觉得这慕容谦是个痴情好儿郎,只有十皇叔冷笑。 在东朝女子的确珍贵,珍贵到普通人根本娶不到妻子,珍贵到一家几个兄弟共用一个妻子,这些对皇子来说都不算什么,慕容谦不缺女人。当然,这些话十皇叔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陛下与慕容谦怎么讨价还价都与他无关。 宴会还未结束,十皇叔就率先离席,再次摸到冷忘忧的闺房,轻车熟路地爬上了冷忘忧的床,替她揉捏起来。冷忘忧没有拒绝也没有挣扎,她养伤的这段日子,十皇叔风雨无阻前来探视,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我行我素,完全不理会她的意愿。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冷忘忧现在已经习惯了十皇叔的怀抱,习惯了他身上淡雅的竹香味。 十皇叔按例检查了一番冷忘忧的伤,确保她恢复得不错,便将慕容谦求娶南平公主的事情说了出来。他希望冷忘忧能高兴一下,这几日可闷坏了她。 “东朝二皇子好好的求娶南平公主做什么?我怎么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冷忘忧就算是个政治白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有什么阴谋?”十皇叔赞赏地朝冷忘忧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当然,他并不奢望冷忘忧能想到,东朝求娶南平是他的手笔,冷忘忧想到的应该是别的事情。 冷忘忧在十皇叔面前,并没有太多的避讳,当下就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北朝、东朝、夜魅同时与南朝联姻,这太不寻常了,在外人看来也许是认为南朝坐大,这三国不敢与南朝争锋,可我却觉得这三国隐隐有联手的趋势。正所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统一天下的陛下不是好陛下。南朝的实力在三国之上,可以说是他们的共同敌人,而这个时候他们纷纷与南朝联姻,绝不是为巩固南朝与他们的关系,而是把南朝当成一块肥肉,人人上来咬一口,南朝的实力再强也抵不过三国联手。” “不错,有点脑子。”十皇叔很满意地点头,总算还有一个清醒的。 南朝文武百官能看出上官知鸢与北辰瑶捧杀冷忘忧,却看不出北朝、夜魅与东朝再联手捧杀南朝。 不过是奉承几句,不过是与南朝联姻,就让南朝人自大到以为自己是九州第一强国了。可悲!可叹! 冷忘忧闭上双眼,懒得翻白眼,道:“攸关南朝存亡,王爷你不是应该去尽匹夫之责吗?” 赶紧走,别再来烦我。现在冷忘忧看到十皇叔就恼,这个男人给她织了一张网,将她好不容易跳出来的心,又一点一点给拉了回去,再这样下去,她会心软,她会沦陷的更深! 第293章 陈放就是司徒皓佑 攸关南朝存亡,十皇叔当然要尽责了,可现在还不是乱的时候,十皇叔不会允许现在四国大乱。 “别担心,只要有本王在,这天下就乱不了。”再担心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冷忘忧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夜也许是他夜探小院的最后一回。 “我不担心,天下乱与不乱与我一个小女子何干?”冷忘忧其实是想说,南朝灭国她一定会拍手叫好,可想到身边这人的身份,这话便生生咽了下去。 和平日一样,等到冷忘忧熟睡后,十皇叔替她将被子掖好才离去。 十王府内,安静得好似没有人住一般,走了半天也遇不上一个人,十皇叔对此很是满意,“去,把人带到书房。” “是。”看似无人,但每一个角落都有高手守卫,十皇叔只要一句话,暗中的人马上就会执行。 “见过十皇叔。”来人就是冷忘忧天天念叨的陈放。 十皇叔连个眼皮都没有抬,从抽屉里掏出个信封,放到桌面上,道:“这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你......为什么帮我?”陈放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前去,将那封信拿在手中,可他知道就算他拿到了,没有十皇叔的同意,他也走不出十王府。 “这是本王的事,你不必过问。”从陈放进来起,十皇叔就没有抬眼看他,“本王会派人护送你到北朝,到了北朝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十皇叔交代完后,转身就走,留给陈放一个高傲而冷清的背影。 陈放,北朝先皇后之子司徒皓佑,北朝嫡出的大皇子。这样的身份到了北朝,即使没有强大的支持者,也有一争的本事。 北朝三皇子——司徒祺佑有上官家支持,可那又如何?北朝可不是上官家独大,司徒皓佑若回北朝,北朝必将内乱。 安排好陈放的事后,又有人来报,北辰拓北辰瑶发生争执,北辰拓即将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好在并不算严重。 十皇叔听后,叹了一句:“可惜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孙述白好不容易安排妥当,准备动手时却发生这样的事情,倒是让北辰拓逃过一劫,夜魅的太子暂时是没办法换人做了。 “因何事争执?”北辰瑶从来不敢反抗北辰拓,这一点十皇叔很清楚。 “太子拓让瑶公主嫁给王爷您,瑶公主不同意。”黑衣人汇报时,隐含几分怒意。 他家王爷,尊贵不凡、芝兰玉树、仙人一般的人物,那北辰瑶居然不肯嫁,真是没有眼光。 十皇叔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北辰拓还真是自信,真以为在南朝他说了什么都能算数? 见黑人迟迟不下去,十皇叔又问了一句:“还有事?” 黑人犹豫了一下,道:“王爷,王家大公子明日回城。” “行了,退下。”这事十皇叔早就知道,对于王凌之,十皇叔还是颇为欣赏的。 王凌之离京游学,也算是被陛下逼得没有办法,陛下因为王凌之帮冷忘忧牵线穆亲王的事情,对王家大为不满,连连打压王系一派的官员。王凌之无奈之下只得外出游历,暂避风头,也让陛下看到王家的实力。 第294章 王凌之回来了 这段时间,王凌之在外那可是风光无限,无论到达哪座城池,对方一听说是王家大公子,都很是欢迎,拉拢、结盟、支持都有,王家远在其他城池的分支,也因大公子而齐心起来。 王凌之高调归来,王家声望更上一层楼,陛下不得不安抚。知王凌之回来,陛下派太子亲迎,以示对王凌之的看重。 太子亲迎,文武百官相随,看热闹的百姓也把城门口的那条大街挤得满满当当,就连平日躲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也一个个跑出来,只为一睹王家大公子的风采。 冷忘忧虽然有伤在身,但恢复得不错,得知这个消息后也跑来迎接王凌之,顺便看热闹。 此时,冷忘忧与常畅、孙承宇三人就坐在茶楼里,边等着王凌之的到来,边闲聊自己听到的八卦。 “凌之这次游历各国各城,与名士、大儒辩学,将诸多名士、大儒说得心悦诚服,可谓是名满天下,这天下第一公子的名号他可是当之无愧的,听说稷下学宫的人都请他去讲课。”冷忘忧双眼亮晶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稷下学宫,汇集了天下贤士,容纳诸子百家,是天下读书人谁都渴望的地方,他够资格去讲课...... “没错,凌之这一次可是真正名扬天下了,到哪儿都能受到最隆重的接待,听说好多人都想要与凌之结亲,可惜都被拒绝了。”一提到王凌之,常畅就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特意提起王凌之受女子欢迎,想要试探冷忘忧的反应,奈何冷忘忧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点头浅笑。 常畅郁闷得半死,冷忘忧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凌之这么优秀的人她都不喜欢,还真是怪胎。 “师父,是大公子,大公子的马车来了,好多人呀。”孙承宇指着城门外移动的黑点大叫。 “来了,来了,在哪儿?”常畅也激动地跳了起来,冷忘忧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听到这话也走到窗户边,伸长脖子看着...... 王家的马车缓缓地驶向城门口,身后则跟着各式各样的马车,还有不同装扮的护卫与侠客,像一条长龙缓缓前进。 “跟在后面的马车应该是一些大家族送给凌之的礼物,这些护卫也是他们派来保护凌之的,凌之当初并没有带多少人出去。”常畅知道冷忘忧对这些不了解,便当下解释起来。 待马车走近,看到王家马车后面还有几辆女子乘坐的香车,常畅说有很多人想要与王凌之结亲,看样子这话不假,这些人应该是追随王凌之而来。 想来也是,无论样貌、气度、学识还是出身,王凌之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样的男子,怎么能让人不动心? 送王凌之的队伍有多长,冷忘忧不知道,她只知道王凌之的马车已经到了城门口,她还没有看到送行队伍的终点。 这一刻,冷忘忧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要摆出这么大的阵势来迎接王凌之了。 第295章 人比人气死人 陛下这是被逼的,这么多送行的人在城外,足以说明王家大公子备受欢迎,如果陛下不拿出重视王凌之的姿态,岂不是让天下人都笑话他不懂得赏识人才? 在众人的期待下,王凌之的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下来,身着宝蓝色长袍的王凌之从马车中走了下来。 “啊,是大公子,是大公子。” “玉郎,玉郎。” “大公子,大公子。” ...... 秀色可餐,说的不仅仅是女子,男子亦如是。红唇齿白,温润俊美,清贵雅致,王凌之一出来身边的男女悉数失色,好似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其他人在他的面前相形见绌。 还未进城,轰动已造成,城内的女子纷纷叫嚷起来,甚至有几个激动得直接晕了过去。王凌之并没有急着进城,他下了马车后,朝身后护送他的人道谢,具体说了什么冷忘忧没有听到,她只看到护送王凌之的队伍停了下来,众护卫齐刷刷下马,大声道:“我等目送大公子进城。” 不同的势力、不同的派系,给了王凌之同样的尊重,这份殊荣怕是陛下也没有,这天下也只有一个王凌之能有此殊荣。 王凌之见状也不再推拒,笑着点头,刚转身就看到太子殿下亲自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干侍卫。 “多谢各位壮士相送,大公子现已回城,请各位壮士放心。”太子殿下亲切有礼,摆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 “太子殿下,我等目送大公子进城后,即刻离去。”这群人看在王凌之的面子上,很给太子面子。 太子知道这群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绝不会给他面子,便不再多言,转而邀请王凌之一同进城,“大公子,陪本宫骑马进城可好?” “凌之遵命。”哪怕风光如是,王凌之依旧谦和有礼,没有半分倨傲。 冷忘忧想起与王凌之初见的画面,一袭白衣站在陋室却给人一种金堂御马的错觉。而今日,他一身华服站在人群当中,却犹如站在陋室之中一般恬淡自得,不见半分浮华。 如果要用花来比喻的话,那么王凌之就是莲:品性高洁,风华自放。 王凌之与太子一同打马进城,百姓不需要官兵呵斥便自发地退开,为他们让道。 “大公子,大公子。” “玉郎,玉郎......” 女子含羞带怯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同一时刻从大街两道的窗户里,飞出许多荷包与鲜花,甚至还有无数的珍珠玉佩。 大街上,下起了鲜花、荷包雨,美不胜收,这绝对是王凌之才有的待遇,天上人间只此一人。 “好热情。”冷忘忧咋舌,她以为掷果盈车只是传说,现在看来是她孤陋寡闻了。 看着王凌之风光进城,冷忘忧情不自禁想到自己几次进城的画面来,不得不说人比人气死人。 她入城时,城门口同样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只不过那些不是欢迎而是嘲笑。 她入城时,也有人朝她丢东西,不过都是烂菜叶、臭鸡蛋。再看王凌之,全是鲜花、荷包和香帕,人和人真是没法比。 第296章 城内混乱一片 “怎么了?嫉妒了?要不你也丢一个,说不定凌之会知道哦。”常畅以为冷忘忧看到王凌之这么受人欢迎心生嫉妒,当下打趣道。 “是呀师父,那些女子都丢了,要不你也丢一个,你看大公子都走到我们这里来了。”孙承宇笑着劝说,没大没小地解下了冷忘忧的荷包塞到她的手里。 “别闹。”冷忘忧连忙往后退。 “师父,我们可没有闹,你快扔呀,再不扔就来不及了!”孙承宇怂恿道。见冷忘忧迟迟不扔,又催了一句:“师父,你扔呀,快一点呀,大家都扔了,你也要随俗,这可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就是,反正凌之也不知道,这么多人,一地都是荷包,谁也不知道是谁的。” 常畅与孙承宇驾着冷忘忧,就是不让她避开,“师父,来了,来了,快扔。” 王凌之已行至冷忘忧所在的茶楼下方,冷忘忧看着纷纷落下的香帕荷包,想想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便将手中荷包丢了下去。 哪知,冷忘忧刚一松手,常畅就大喊道:“王凌之,快,接住。” 不知是常畅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什么,就在冷忘忧松开荷包的那一刻,王凌之突然拉住缰绳停了下来,笑着抬头,“忘......” 王凌之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到一阵爆炸声在自己身边响起,尘烟飞舞,他身后的护卫瞬间被炸飞了。 “这是什么东西?” “来人呀,来人呀,有刺客,保护太子。”炸药只在王凌之身边,太子离王凌之有一段距离,倒是逃过了一劫。 “凌之,小心。”对于这个声音,冷忘忧无比熟悉,这是炸药!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在第二道爆炸声响起时,冷忘忧直接从茶楼上跳了下来,朝王凌之扑去,顺手还将未掉落下去的荷包抓住。 “忘忧。”王凌之本能地张开手臂去接她,吃重,再加上马受惊,两人翻滚落地。 “冷忘忧,你这个笨女人。”暗处,戴着银质面具的蓝之昂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冷忘忧与王凌之滚入人群。 丢出来的炸药虽然不算精良但杀伤力极大,一个炸药飞来,王凌之身边的人全都被炸伤了,若不是冷忘忧反应快将王凌之扑倒,王凌之这会儿肯定也受伤了。 整个九州从来没有出现过炸药这种东西,这爆炸声一响起,再加上它强大的杀伤力,在场者无论百姓还是官员瞬时惊慌失措,一个个拼命地跑着,也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安全的,你挤我推,撞成一团...... “大公子,大公子。” “玉郎,玉郎......” “大公子,你不能有事!”城外护送王凌之的人,遥望着城内的混乱,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这样一来整个城门口就更乱了。 “别进来。”王凌之大声命令道,可惜他的声音却被爆炸声掩盖了。 你推我搡,人人忙着逃命,就怕下一秒炸药会在自己身边炸开,把自己炸飞。 城门口一片混乱,侍卫在这个时候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因为谁也不知道那爆炸声还会不会再响起,又或者会在哪里响起。这一刻,人人都只顾保命,保自己的命,冷忘忧亦不例外,她有医者仁心但更多的却是普通人的私心。 第297章 炸药?异时空? 在这一刻,她只需要护着王凌之与自己就好,在冷忘忧的借力下,两人撞在人群正中,冷忘忧将头埋在王凌之的怀里,用手护着王凌之的头。 “凌之,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在一片哭闹声中,冷忘忧的声音并不明显,但王凌之却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担心,你没事就好。”在这样的慌乱中,王凌之没有半分的惊慌,他只在冷忘忧跳下来的那一刻慌了一下,也仅仅只是一下。 “我们......”后面的话冷忘忧未及出口,一个黑色的炸药包飞射而来。 轰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两人身侧响起。 “小心,大家快趴下。”在场的人当中,对炸药最为敏感的就是冷忘忧了,在炸药刚飞来时,她就抱着王凌之滚开了,同时大声对身边的人喊道。 可在场的人根本不相信冷忘忧的话,只有蓝之昂在听到冷忘忧的话后,飞快地趴了下去,避开了炸药的波及,而他身边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炸药的余威波及,不是断胳膊就是炸得一脸血。 “这是什么东西,好厉害。”蓝之昂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在这样的武器面前,他武功再高也没用,这完全不是人力可以抗击的,如果能拥有这样的武器,这天下还需要打吗? “凌之,别起来,快趴下!”两人的姿势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别扭,王凌之趴在冷忘忧的身上。 “忘忧,你的伤......”王凌之这是怕把冷忘忧给压坏了。 “没事。”身上或多或少都受殃及,但总比缺胳膊少腿,丢了命要好。 火光四射,火药味冲天而起,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大街,瞬间成为人间地狱,处处都是哭喊与哀号。 冷忘忧听得心酸。 “到底是谁,难道是来自异时空的?难道他不知道,炸药这种东西会害苦普通百姓吗?” “忘忧,你在说什么?”冷忘忧的声音不小,王凌之离她那么近,怎么可能听不到,王凌之面对炸药都没有这么慌,可这一刻却慌了。 王凌之突然发现,冷忘忧似乎离他很远了,他心一慌,将人紧紧抱住,道:“忘忧,别吓我!” 冲上前的蓝之昂脚步亦是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跌倒在角落里的冷忘忧。 炸药?异时空?冷忘忧到底是什么人? 冷忘忧一愣,抬头就迎向王凌之那疑惑的眼神,四目相对,冷忘忧将王凌之的担忧、不安、疑惑尽收眼底,心下暗恼,她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王凌之慌,冷忘忧更慌,有心闪避却发现自己避不开,犹豫了半天,冷忘忧决定只说炸药,可就在此时,冲下来到处找他们的常畅与孙承宇,正好看到了他们俩,急忙冲上前去。 “忘忧,凌之,你们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常畅与孙承宇连忙朝两人跑来,可就在此时,又有数个黑色炸药包飞射而来。 “快,趴下!”冷忘忧大喊。 “轰......”炸药包只朝人群中投,冷忘忧与王凌之、蓝之昂躲在角落,倒是没有受到波及,蓝之昂见冷忘忧完全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不仅如此她还有能力救王凌之,便没有上前,而是悄悄隐匿在了人群中。 第298章 冷忘忧安抚百姓(上) 这一波爆炸声停下来后,常畅与孙承宇连滚带爬,终于与冷忘忧、王凌之汇合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吓死我了,凌之、忘忧我们快走,这地方太不安全了。”常畅连忙将两人拉了起来,不管不顾地就往前冲。 “不行,常畅我不能走,这里有很多受伤的人,我是大夫,我必须留在这里。”冷忘忧跑了一步便甩开常畅的手,站在原地不肯走。 留下来帮忙?常畅想都不想就否决了,道:“冷忘忧你别闹了,你自己身上还有伤,就你这样子留下来又能帮得上什么忙,还不是给人添乱吗?再说这里太危险了,你留下来不是成心让人担心吗?” “这场爆炸来得太突然了,如果做不好后续的安抚工作,在有心人的散播下,伤患或者死者的家属肯定会因此怨恨凌之,我们必须留下来善后。另外我是大夫,我可以帮忙救治伤患,我对医治外伤最拿手。”冷忘忧抽出自己的手,执意不肯走。 “冷忘忧,这件事情与你无关,凌之自己会处理,南朝有的是大夫,不差你一个。”常畅再次上前,冷忘忧却是躲开,孙承宇见状也上前劝说:“师父,我留下来好了,你身上还有伤。” “我不是一个会乱来的人,我也没有悲天悯人的心肠,不过今日这件事情我必须要管,承宇你去拿药箱来,我先帮忙维持秩序安置受伤的人。”冷忘忧转身朝人群中跑去。 常畅气得上前拉人,却被王凌之拦住,道:“常畅,忘忧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王凌之开口,常畅只得认了,为了尽快平息混乱,冷忘忧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一面,道:“世子爷,组织侍卫安抚百姓、疏散人群,让没有受伤的人按顺序离开,孩童、老人、妇人走在前面,男子最后走。” 常畅瞪向冷忘忧一动不动,王凌之再次劝说:“常畅,忘忧她有分寸,你看她之前并没有逞强的往外跑,而是待到爆炸声停下来才出面,可见她是考虑了我们的安全,听她的话我不会有事。” “好吧,我这就安排。”常畅虽然不负责今日的巡逻事务,但他手上有兵,当下找到几个小头目便安排起来。 “为什么老人妇人孩童先走,不应该是成年男子先走吗?他们才是家中的主力,他们若是出了事,一个家便毁了。”有官差不解地嘀咕,常畅听到后,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哪儿那么多废话,还不快把人员疏散了,若是再来一场爆炸你负责?” 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别说百姓,就是侍卫也惊慌不定,他们哪有能力安抚人,一刻钟过后,城门口依旧杂乱无章、吵吵闹闹。 冷忘忧见侍卫久久都没能把受惊的百姓安抚下来,不得已只好自己上前,站到高处大声喊道:“出城的往左站,进城的往右站,大家排好队一一离开,伤患自会有人照顾。” “大家不要乱,一个一个站好,你们不用再害怕,我们现在安全了。你们看到没有,大公子与我们在一起,大公子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你们看,大公子还在这里,太子殿下还在这里,他们都不怕,我们还怕吗?” “有太子殿下和大公子在,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冷忘忧的话很有感染力,倒不是因为她,而是她拿王凌之与太子说事。 第299章 冷忘忧安抚百姓(下) 生命的价值永远都是不一样的,在众人的心目中,太子与王凌之的命就是比普通百姓的命金贵,也比普通百姓的命值钱。 果然,混乱的人群听到这话后,渐渐平静了下来,冷忘忧见此再次振臂高呼:“大家不要慌、不要怕。太子殿下与我们同在,大公子与我们同在,我们只要按太子和大公子说的做,就不会再有任何危险!” “大公子在这里,我们不怕,大公子都不怕死,我们贱命一条怕什么?” “就是,太子殿下还在这里陪着我们,太子殿下都不怕,我们更不能怕,大伙儿听太子殿下和大公子的吩咐,让老弱妇孺先走。” “对对对,我们听太子和大公子的。” 有人附和,事情就好办了,王家的护卫第一时间送到王凌之身边,太子殿下也在护卫的护送下与王凌之会合。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然太子与王凌之身边护卫重重,但他们并没有马上离开爆炸现场,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这是一次冒险,也是一次机会,太子与大公子不顾自身安危冲在前线,与百姓共进退的事迹将会传遍天下。要知道,城门外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人群渐渐安定下来,大家都按冷忘忧所说的,一一离去,每一个离去的人,都不忘说上一句:“太子殿下是好人,大公子是好人!” “南朝的太子好样的!”护送王凌之的人,见王凌之没事。也一一离城而去,离去前还不忘满眼敬佩地望向太子。 那个瘦弱的太子,在这一刻似乎高大了起来。 太子此时的心情,那可真是五味杂陈,他从来没有想过,危机居然变成了他的转机,让他从默默无名的南朝病太子,一跃成了人们心目中的好太子,值得敬佩托付的大英雄。 “凌之。”太子哽咽了声,拍了拍王凌之的肩膀,他知道今日的事情,他是沾了王凌之的光,如果不是王凌之在,冷忘忧绝不会出头,更不会拉上他。 有这个贤名在,除非他死,否则父皇就绝不能废了他,没想到他如履薄冰这么多年,却因为这样一场意外而守住了太子之位,有了一争的可能性。 “殿下,你要感谢的人不是我而是冷忘忧,要不是她,我们两个都不会坚守在这里。”趋利避害乃人之天性,身为王家大公子,他有他的善良,但这些都必须建立在他自己的安全前提下。 因救人而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这是最不理智的行为,他不能因为救陌生人,而将自己的父母、亲人与家族责任抛在一边。 “冷忘忧,好一个冷忘忧,她果然与众不同,难怪十皇叔对她另眼相待,她是一个福星。”与她交好的人,都会得到好处。比如宇文成都,比如王凌之...... 阳光下,冷忘忧一身脏污,穿梭在受伤的人群中间,只见她指挥着士兵将轻伤者抬走,又动手替重伤者医治。 “别担心,你的伤不出一个月一定能好。” “腿没了还有双手,你的手还是健康的。” “左臂炸断了,对不起,你的手我保不住。” 冷忘忧一边指挥侍卫将伤者抬走,一边安抚伤患。冷忘忧身上似有一股魔力,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所说的话也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那些侍卫没有太子与常畅的命令,却不由自主地听她的号令。甚至伤患在看到冷忘忧后,也会停止哀号,在她的安抚下,慌乱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主动配合起她的工作。 第300章 混乱平息 此时,除了冷忘忧,王凌之什么都看不到,他的眼中只有冷忘忧一个,一个穿梭在伤患中的冷忘忧。 朦胧中,王凌之似乎看到,一个白衣女子提着药箱,在军营与战火中来回穿梭的画面。 画面里,战火纷飞,到处都是爆炸声与刺眼的火光,火光中的冷忘忧,一脸坚毅,眉眼间透着疲倦,可双眼依旧炯炯有神,时不时透出一个笑容,安抚受伤的士兵。 “我怎么会想到这么奇怪的画面?忘忧,你到底是谁,你所说的异时空究竟是什么意思?”王凌之看着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冷忘忧,喃喃自语。 “什么?凌之你刚刚说什么?”太子诧异地扬眉,扭头看向王凌之。 王凌之一惊,发现自己失言了,连忙收敛心神,说道:“太子,我终于明白忘忧为什么要执意留下来了。你看,只有她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将人群安抚下来,将最不利的事情化为最有利的事情。太子,忘忧这样的女子真的不一般,我们应该好好保护她,绝不能让她再被人陷害,不能让这样的一个女子,死在那些无知女人的嫉妒与算计中。” 今日的事情,陛下肯定会询问相关人员,他与太子肯定逃不掉,而冷忘忧因为今日出色的表现和对炸药的认识也会进入陛下的眼睛。 王凌之希望太子能出面保冷忘忧,也许太子之前没有这个能力,可今日过后,太子的地位必然稳固,他说的话陛下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无视了。 当然,今日太子卖他一个人情,王家也不会亏待太子,至少在站位方面,就算王家不支持太子,也不会去支持墨颜。 王凌之的用意,太子怎么会不明白,能让大公子欠人情的机会可不多,太子乐意卖王凌之这个人情。说不定还能卖十皇叔一个人情,一举多得的事情,他哪里还需要犹豫。 “有大公子护着,整个九州还有谁敢欺负冷忘忧?”太子虽没有明说,可个中意思两个人都明白...... 太子一定会保护冷忘忧! ...... 城门的混乱已平息,喧闹的大街瞬时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彩,却无法给城门口的废墟带来光彩。 混乱过后的寂静是可怕的,热闹的城门大街失去了原来的光彩与华丽,只剩下一片空白。侍卫闷头清扫废墟,大夫收起药箱,用衣袖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凝重严肃的表情让人失去说话的欲望。 孙承宇起身,左右望了一圈,走到冷忘忧身边,道:“师父,受伤的人都安置妥当了,我们先回去吧,你身上还有伤。” “走吧。”冷忘忧没有拒绝,这里的确没她什么事了,病人都已经包扎好,又全部送到医馆去了,太子发话今日的事情他会负责到底,所有的医药费全由太子府出。 王凌之也说了,如果家中劳动力在这场意外中惨死,王家安葬,另外家中壮力死了,死者家属也可以去找王家,王家会安排差事,不会让人饿死。 太子也是一个聪明的人,相当懂得抓准机会笼络民心,医药费与安家费对他来说不过一颗珠子的钱,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却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再说今日的事情本就是百姓遭殃。 在百姓一片叫好声中,太子与王凌之在午时便回宫了。 第301章 初进太和殿 突然发生这样的爆炸,陛下也是惴惴不安,在宫中根本坐不住,听闻事件平息下来,马上将太子与王凌之召回,文武百官亦紧步相随,现场只留下常畅指挥。 师徒二人刚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和常畅说一声,便看到皇宫太监骑着马,手拿圣旨飞奔而来,老远就开始拉缰绳,太监独有的公鸭嗓子声响起:“圣旨到,冷忘忧接旨!” 冷忘忧愣了一下,心咯噔一跳,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火药味,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完蛋了,她今日表现过头了,引起了陛下的注意。 “师父,你怎么了?快跪下。”孙承宇连忙将冷忘忧拉了下来,冷忘忧神情恍惚,回想着今日自己除了在王凌之面前,还有在谁面前说漏了什么吗? 直到膝盖被石头给硌疼,冷忘忧这才回过神来,一脸恭敬地跪在地上,等着太监宣旨。她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前后理了一遍,最后大大地松了口气,除了在王凌之面前,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绽,哪怕陛下问起来,她也可以推掉。 陛下下旨让冷忘忧即刻进宫,就骑着传旨太监的这匹马回去,陛下在太和殿等她。 “冷姑娘,这是您的对牌,到了宫门口凭对牌进宫,还请冷姑娘动作快一些,陛下等您许久了。” 太监言辞温和,看冷忘忧的眼神带着股讨好,将对牌塞到冷忘忧的手中时,极小声地提醒了句:“冷姑娘,陛下早早就想宣您入宫,却被太子与大公子劝说了下来,这会儿心情正差呢,您当心着点儿。” “多谢公公。”冷忘忧不解,这传旨太监怎么对她这么好,当下想要打赏,却发现身上没带钱,衣袖里只有那个丢出去了,又被她抓了回来的荷包。 “对不起,公公,今日出门匆忙,身上多有不便。” 传旨太监不仅没有半分生气,反倒笑嘻嘻地道:“冷姑娘说哪里话,出宫前十皇叔可是叮嘱了咱家的,要好生照顾冷姑娘,冷姑娘您还是快快进宫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原来是十皇叔,冷忘忧也就不再多言,再三道谢后,翻身上马...... 策马而行,冷忘忧将陛下可能会问的问题理了一遍,想好对策后,冷忘忧冷静下来,一脸坦然地进宫。 反正,她死也不会承认自己知道今日的爆炸物是什么。 她在宫门口将对牌给了侍卫,改上马车,匆匆赶往太和殿,马车急速行驶,冷忘忧在车内颠簸得那叫一个难受。 太和殿是陛下平日与大臣议事的地方,这地方冷忘忧第一次来,一踏进去就发现不对劲儿。陛下高坐在首位,面无表情,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冷意,那怒而不威的气势让人心里无端害怕。十皇叔、太子、墨颜、穆亲王以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有意无意地,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上位者才有的威严与气势。 在陛下与众大臣有意施压下,冷忘忧只感觉太和殿里的空气极其稀薄,让人喘不过气来,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心脏有一刹那的停跳,在这样的氛围下,别说撒谎了,就是好好说话都难。 第302章 太冷血了! 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往外冒,冷忘忧悄悄吸了口气,往自己的腰上掐了一下,从容地跪拜:“民女冷忘忧参见陛下。” 王凌之见冷忘忧在帝王刻意制造的威压下,还能不慌不乱,心下大安。 “平身。”陛下开口,太和殿内的气氛随之缓和,冷忘忧也暗暗松了口气。 “冷忘忧,这东西你可认识?”陛下并没有给冷忘忧太多的准备时间,指着他桌前的一个黑色铁球问道。 “啊......”冷忘忧一声惊呼,双眼一翻,往后一倒。 “陛下,冷姑娘晕过去了。”太监上前查看,身为大夫冷忘忧装睡不像,可装晕还是很有技术的,至少太监是看不出来的。 要是冷忘忧看到十皇叔的话,肯定会发现,他那冷如银霜的眉微微上扬,就如同春雪消融,眼眸深处流转着璀璨的光芒,有着一丝无人可查的笑意。 “宣太医。”冷忘忧高兴得太早了,陛下根本不会放过她。 不过,冷忘忧也不怕,她此时的状况绝对是操劳过多、身体虚弱、伤了心肝、受了惊吓。 果然,几名太医连番上前,诊断出来的结果和冷忘忧预计的差不多。 冷忘忧听到太医的诊断心下大安,本以为陛下这会儿应该将她放回家去,不想陛下冷血无情道:“你们想办法把她弄醒,朕还有话要问。” 太冷血了!冷忘忧心中咒骂,却不敢妄动丝毫。 众太医上前,又是喂药丸,又是用针扎,又是灌水的,把冷忘忧折腾得够呛,直到太医说了句:“陛下请放心,冷姑娘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装要装全程,冷忘忧也很给面子,没多时就幽幽转醒,长长的睫毛轻颤,一副虚脱无力的楚楚样。 “陛下,民女失礼了。”一个叩拜,摇摇晃晃,明显是惊魂未定体力不支。 “忘忧,朕听太子禀报,今日多亏有你在,王家大公子才没有出事,城门口的混乱也多亏了你才能迅速平息下来。太子说你在爆炸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并救下王家大公子。爆炸结束后也是你第一时间,协助太子安抚百姓,有条不紊地救治伤患。孙太医回来还告诉朕你的包扎手法极其纯熟,对伤口处置得非常得当,在朕面前好一通夸你。朕心里也高兴,真不愧是女医族圣女。”陛下好一通夸赞,那亲切温和的样子,哪有半分质问与责难的感觉? 太子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可到父皇嘴里却变成这样,还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可偏偏他不能拆穿,也只能默默接受。好在,他汇报时王凌之也在,不然他还真是亏大了。 冷忘忧心中暗自郁闷,陛下要直接问还好办,偏偏这样拐弯抹角,还真让人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民女惶恐,今日之事全是太子殿下临危不乱,指挥众将士安抚百姓,民女不过是听从太子殿下的吩咐而已,当不起陛下夸奖。”这样的功劳给太子是锦上添花,给她却是火上浇油。 “至于民女救下大公子纯粹是巧合,当时民女正想朝大公子丢荷包,却不想突然爆炸来袭,民女受惊过度人就从窗口摔了下去,幸亏有大公子接着,不然的话民女非死即残。”说话间,冷忘忧不忘将袖中的荷包拿出来,以示自己没有撒谎,脸上有着羞怯、不安,还有一丝丝后怕。 第303章 冷忘忧委屈至极 冷忘忧的话滴水不漏,又有荷包为证,一时间陛下也分不清是真是假,当时的情况太混乱,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众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王凌之身上,哪有闲情逸致去关注一个冷忘忧? 十皇叔依旧冷傲高贵,只不过他眼中的笑,在冷忘忧拿出荷包的那一刹那,消失了。 王凌之却在看到那个荷包后,一扫今日烦闷,心情大好。 墨颜双唇微启,正想上前一步时,却被对面一个老人制止了,那人是皇后的父亲,墨颜的外公。 跪久了冷忘忧完全不用装,就是一副跪不稳的样子,陛下再三审视冷忘忧,奈何从她身上看不出丝毫端倪,更没有撒谎的样子。陛下无意纠缠这些细枝末节,指着案前的震天雷,再次问道:“冷忘忧,朕问你,你可知这是何物?” 冷忘忧原本想来个一问三不知,可那样太假,而且也少了几分乐趣,冷忘忧点头,道:“回陛下的话,民女知道。” “知道,你知道这是何物?”陛下大喜,双眼放光,冷忘忧却一副不解的样子,“陛下,这个不就是今日在城门口爆炸的那个东西吗?民女看到一眼,应该不会看错的,刚刚也就是看到这东西民女才吓晕的,后来想到这东西摆在这里应该不会爆炸,民女御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说完她又弱弱补了一句:“陛下,当时情况紧急,民女吓慌了也看不太真切,要不陛下再问问太子,太子殿下应该是看清楚了。” 什么叫从希望到绝望,冷忘忧的话让陛下满腔热情瞬间熄灭,脸也冷了几分,道:“冷忘忧,你不是说知道吗?这就是你知道的?” “啪!”陛下将案台上的墨台砸了下来。 冷忘忧一脸惨白,瑟瑟发抖,连忙磕头求饶,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民女知错了!” 帝王一怒,群臣惊恐,两边的大臣也纷纷跪了下来,受惊程度不亚于冷忘忧,“陛下息怒,臣等惶恐。” “冷忘忧,既然知错了,就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朕。”听陛下的语气,好像知道冷忘忧必定知晓什么一般。 “陛下,民女只知道这个是今日伤人性命的东西,别的民女什么也不知道呀。”眼泪就像是不要钱一般,拼命往下掉,再加上之前磕头太过用力,头皮磕破,泪水和血水混了一脸,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陛下对冷忘忧的话,已是信了八分,不是冷忘忧的话多么打动人,而是陛下自信,自信地认为冷忘忧要是撒谎,他一定可以看得出来。 还余二分不信,则是心中对震天雷实在太渴望,渴望到不放过一丝可能,陛下不死心地再问道:“你不知这是何物,又怎么懂得安抚百姓,救治伤员?冷忘忧欺君可是死罪。” 冷忘忧抽抽嗒嗒,委屈至极地道:“陛下,民女真的不知,这杀人的利器民女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知道,如果民女知道的话,早就禀报给了陛下,哪敢有半丝欺瞒?民女今日站出来,是因为民女是大夫,亦是医族圣女,民女想着陛下肯定不忍心看到南朝的百姓因这场意外惨死,所以才站出来,唯愿尽绵薄之力为陛下分忧。” 第304章 张贵妃有请 陛下不说话,只是脸色又沉了下来,众人不知陛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太子却明白,陛下这是松口了。 太子悄悄拉了拉汗湿的衣衫,上前一步,道:“父皇,这爆炸之物就是工部的人也不认识,冷姑娘一个女儿家又怎么可能知晓这是什么。” 有太子求情,陛下也无意再为难冷忘忧,正准备开口,殿外的太监匆匆忙忙走了进来,见礼后道:“启禀陛下,镇国公求见,说他府上有一位义士知晓今日城门口那伤人的利器是什么。” “真的?”从冷忘忧嘴里没有问出来什么,陛下本不抱希望,却不想柳暗花明,当下高兴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宣,宣镇国公觐见。” 难道是那位同仁?制造今日爆炸案的凶手?如果不是的话,怎么可能这么巧?冷忘忧心里咯噔一跳,无比希望陛下能让她留下来,可不想她跪在殿中太显眼,陛下见她没用处,直接挥手道:“冷忘忧,退下。”也就是说,不给她看下去的机会。 冷忘忧出太和殿时,镇国公和知情人还没有到,她也没办法和对方来个巧遇,再加上这是皇宫,当下也不敢随便乱走,只能乖乖跟着太监往外走。 可还没走几步,就被两个宫女给拦截住道:“冷姑娘,我们是昭燕殿的人,张贵妃有请。” 皇宫里的宫女似乎都高人一等,从不拿眼睛看人,下巴抬得老高,傲慢得像是打赢了架的斗鸡一样,就如当日皇后身边的那个想要逼死她的宫女。 给她引路的太监一听,二话不说就把冷忘忧丢了下来,告罪一声就溜了,冷忘忧知道自己这是必须得去了。 “两位姐姐,民女这个样子见娘娘,恐怕会失礼。”冷忘忧伸手朝脸上一抹,便是一手的血,而她身上的衣服...... 还是不要说了,说出来更丢脸。忙了一天衣服上全是灰,陛下又不让她换了衣服来见驾,在太和殿出了一身汗,现在身上一股子馊臭味。 难怪陛下不让她留在太和殿,她这个样子还真是没法见人。 两个宫女一脸嫌恶地用帕子挡了挡脸,道:“幸亏贵妃娘娘仁慈,不然你这个样子,定要治你一个失仪之罪,走吧,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冷忘忧跟在那两个宫女身后,去了一间小屋,梳洗后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衫。冷忘忧知道张贵要见她,定是想让她医治不孕一事。 张贵妃有张家人特有的桃花眼,眼中无情亦是含情,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张贵妃也不再冷忘忧面前拿架子,温柔地问了几句冷忘忧身子恢复得如何,才转入正题:“本宫进宫前就与二夫人关系极好,听闻冷姑娘你医好了二夫人的旧疾,本宫甚是高兴,想不到冷姑娘小小年纪竟有这等医术。” “娘娘过誉了,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冷忘忧浅笑道。 “冷姑娘谦虚了,老三也经常在本宫面前提起你,他对你赞不绝口,直夸你医术不凡,当初二叔那儿也是因为冷姑娘的仗义出手才免了一场冤案。”张贵妃拿起桌上的茶,轻轻啜了一口,可冷忘忧却知道,张贵妃是借喝茶的动作打量她。 冷忘忧知道张贵妃所求何事,并不怯,大方地道:“二老爷是个福厚之人,三公子为人谦和,我不敢居功。” 张贵妃满意地点头,道:“说起来本宫的身子这几日也有些不爽利,正好冷姑娘在,本宫也就不去麻烦太医了,冷姑娘替本宫看看如何?” 雪白的手腕往桌上一放,完全不给冷忘忧拒绝的机会,冷忘忧早就知道,谦虚一二上前。 第305章 公子不准我们说 诊完脉,待冷忘忧收回手时,张贵妃便问道:“冷姑娘,本宫的身体如何?”为了掩饰心中的急切,张贵妃的语速放得很慢。 冷忘忧想到十皇叔曾若有似无地提醒自己,后宫的事情别掺和,但可以挑挑火。 “娘娘,这事......”冷忘忧束手而立,一脸为难。 张贵妃心中本有计较,这么一听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扫了文清一眼,让她将殿中之人全部支走。 “冷姑娘,这里没有外人,你直说无妨。”也就是说,无论冷忘忧说了什么都不会传出去。 “不知娘娘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冷忘忧低着头,如果不是声音响起,张贵妃都怀疑,冷忘忧有说话吗? “这真话如何说?假话又如何说?”张贵妃没有察觉到,她的呼吸频率已经变了,那是心中急的。 冷忘忧也不卖关子,直接道:“真话就是娘娘您身体很好。”这真是真话,只可惜没有人相信呀。 “那假话呢?”张贵妃只当冷忘忧玩小手段,也没放在心上,反倒是追问另一个可能。 “假话就是娘娘您中毒了,而我不会解毒。”这真是假话,张贵妃是被人下了不伤身却能让她无法怀孕的药。 张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又像是没事人一般,道:“冷姑娘果然是个妙人儿,难怪二夫人那般喜欢你,就是本宫看着也喜欢。来人呀,把本宫新打的那套珍珠首饰赏给冷姑娘。” “谢娘娘赏赐。”冷忘忧大大方方,跪下谢恩。 张贵妃起身,亲自将冷忘忧扶了起来,冷忘忧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张贵妃很满意,道:“本宫一见冷姑娘就喜欢,以后有空儿多来陪本宫说说话。”她轻轻拍了拍冷忘忧的手背,一脸欣慰。 “民女惶恐,谢娘娘抬爱,只要娘娘不嫌我笨手笨脚,我一定常来叨扰娘娘。”冷忘忧一副高兴得找不着北的样子。 这般姿态让张贵妃更是满意,又温言说了几句,才让宫女将冷忘忧送出宫去。 冷忘忧走出宫门时,发现皇宫里的人居然没有给她安排马车,这大晚上的她一个弱女子该怎么回去? 冷忘忧正犹豫着要不要返回宫里问一问,可就在此时王凌之的车夫提着灯笼,从暗处走了过来,道:“冷姑娘,我家公子等您多时了。” “凌之?”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冷忘忧一阵头疼,她这会儿最不想见的人就是王凌之了,她知道王凌之肯定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她,可她偏偏不能说,可又不想对他撒谎。 正想着该如何拒绝,冷忘忧又看到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朝自己走来,道:“冷姑娘,王爷看到您出宫没有马车,问要不要送您一程?” 这个太监冷忘忧认识,他是十皇叔身边的。 虽然不想与王凌之单独相处,可她更不想和十皇叔牵扯不断,冷忘忧果断道:“多谢王爷,我和大公子一同回去,请王爷不必担心。” 太监不满地皱眉道:“冷姑娘,我家王爷等你多时了。” “冷姑娘,我家公子身体略有不适,你看......”王凌之的车夫也是个聪明的,论权论势他们压不过十皇叔,可还有别的招。 “凌之身体不适?这话是真是假?”冷忘忧瞪向车夫,眼中的凌厉与审视,让人不敢撒谎。 车夫吓得头皮发麻,好在他并不是撒谎,忙道:“是真的,只是公子不准我们说。” “凌之身体不适,你为何不早说,快走。”冷忘忧朝十皇叔身边的太监告罪一声,便与王凌之车夫匆匆离去。 没抢到人,十皇叔身边的太监那叫一个郁闷,可十皇叔说了要客气请,冷姑娘不愿意就算了。 “王爷......”太监回到十皇叔车驾前,低头道。 “人呢?”十皇叔的马车,外面看上去很朴素,可里面却是又宽敞又舒适,而在马车内的十皇叔也没有在外面时那般严谨。 他斜躺在软榻上,极尽悠闲从容,双眼盯着手中的书,长发垂于胸前,竟是有种说不出的风流之姿。 “王大公子身体不适,冷姑娘看他去了。”太监不敢说冷忘忧一开始就拒绝。 “是吗?”十皇叔眼神一顿,抿了抿唇,“回府。” 眼神复又落到手中的书上,只是从皇宫到十王府,他都没有再翻动一页。 冷忘忧上车时,就看见王凌之一脸苍白地靠在车厢上,隐隐有几分虚弱,眉眼间溢着郁色,冷忘忧担心地问道:“凌之,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快坐下,我从太医那里给你讨了药来。”王凌之从暗格中拿出药膏,冷忘忧正想去接,王凌之却躲开了,“伤在额头上,我帮你擦,你自己看不到,这里又没有镜子。” 冷忘忧觉得擦药这种事情真的很暧昧,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道:“一点儿小伤,不碍事的。” 可王凌之不同意,道:“伤在脸上,要是破了相就不好了。” 不容冷忘忧拒绝,王凌之挑出药膏,抹在冷忘忧的伤处,凉凉的药膏抹在额头上,火辣辣的灼痛瞬间平息下去,冷忘忧心中的烦躁也平静了许多。 “好了,这药膏你拿着,每日涂三次,不会留下疤痕。”王凌之从来都是君子,一举一动都发乎情、止乎礼,给冷忘忧绝对的尊重,绝不会让她为难,亦不会趁机轻薄,他不是那种人。 冷忘忧笑着收下,没有说谢,道:“把手伸出来,我替你号脉。” 王凌之脸上不正常的白让冷忘忧不安,可王凌之拒绝了,道:“我没事,白天摔下来时受了点轻伤,太医已经给我上过药,今日忙了一天还没有进食,气色难免会差一些。” “好吧。”冷忘忧没有再强求。 王凌之轻轻一笑,说道:“忘忧,你出了太和殿后,镇国公就领了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出现,那人不仅认出了今日爆炸的东西是什么,还说如果给他时间他也可以做出来。” 王凌之并没有问冷忘忧白日里的失常,只说出了她可能想要知道的事情。 别人不清楚,王凌之却是明白,冷忘忧肯定知道今日那爆炸的东西是什么,只是聪明的不说,不让她趟这浑水。 第306章 凌之向忘忧要荷包 “男子?他说那是什么?”冷忘忧脸色微变,追问道。 “他自称姓陈名晨,初到都城。说那黑铁球叫震天雷,爆炸的东西是火药,用生铁裹着,用引线引爆,一旦爆炸杀伤力惊人。今日城门口发生的爆炸算是小面积的,他改良后可以加大杀伤力,用到战场上绝对所向无敌。”王凌之的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担忧。 他很清楚,这个天下早晚会乱,只是现在还不是乱的时候。休养生息不过几十年,国库并不充盈,粮草并不充足,仓促开战,到时候百姓指不定苦成什么样。 “那陛下不是高兴死了?”冷忘忧嘲讽道。 “陛下很高兴,让那人住在清衍殿。”清衍殿距离后宫那些妃子的宫殿最远,给他一个男子住倒是正常。 冷忘忧眉头微皱,道:“凌之,你知道他是怎么和镇国公府的人认识的吗?” 她和镇国公府有仇,在桃花宴上被她指出小产过的萱萱郡主,就是镇国公府的六小姐。在城门口指使卖梨大婶骂她的,就是镇国公府的六小姐。 “他和镇国公府六小姐交情甚笃,说是一见倾心。”王凌之挑了比较好听的词,那人言辞粗鄙,在太和殿直接说六小姐是他的女人,他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能欺负。 说这些也就罢了,那人还大放厥词,说他们这些人思想封建、顽固不化,什么不就是女人的一层膜嘛,有什么好在意的,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在意这些,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有什么关系,只要是她的最后一个男人就行。 言辞中颇为针对他,说他这个王家大公子徒有虚名,只是长得好看的小白脸。还要他转告冷忘忧,六小姐那件事他不会就此罢休,说什么要是冷忘忧知趣的话,他倒是可以考虑收她做小妾,言辞粗鲁毫无教养。饶是王凌之这么好脾气的人,听到那些话都忍不住生气。 六小姐,不就是那个私生活不检点的萱萱郡主吗?冷忘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六小姐倒是厉害。”遇到一个种马男,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凌之,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今日这事应该是针对我来的,而找上你只是因为我们相熟。对不起,害你受无妄之灾。”除了制造城门口爆炸案的人,这世间又有几人知道那震天雷,她能想到的王凌之也能想到,陛下等人都知道,只是大家都默契地不说。 “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那个叫陈晨的男人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没有今日这一出,他也会另寻机会。”王凌之并不点明,意思到了即可。 冷忘忧默然不语,王凌之也不再说话,车厢内一片宁静却不见尴尬,反倒透着宁静与温馨。 冷忘忧累了一天,在王凌之面前她不需要防备,便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直到马车停在小院门口,冷忘忧才睁开眼皮,正准备下车却被王凌之拉住了,道:“忘忧,我的荷包呢?你不用丢直接给我,我会保管好绝不损了污了。” 王凌之眉眼弯弯,黑眸璨亮,让人无法拒绝...... 冷忘忧躺在床上,半天也睡不着,想到被王凌之半哄半骗拿走的荷包,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 和都城女子一样朝王凌之丢荷包,那是好玩、逗趣,那荷包最多也就是落在地上,王凌之是不会多看一眼的,可是送荷包给男子这意义就不一样了,好像有一点私相授受的暧昧味道。 她当时真是魔怔了,就因为王凌之那如雪莲盛开一般的笑容,就因为王凌之说:“忘忧,我永远都不会勉强你!永远都不会令你为难!” 然后她就任由王凌之将她衣袖中的荷包拿走了,等她回过神来,王凌之已将荷包收了起来,想要再讨回来显然不可能。 啊啊啊啊......她一直都觉得王凌之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可到今日才发现,原来此男乃披着君子外衣的腹黑强盗,不管外在表现得多么温润,骨子里却是霸道得要死。 她今日算是认识王凌之了,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霸道与狂妄不亚于十皇叔,只是他比十皇叔还会装。 冷忘忧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秀气地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可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什么人?”冷忘忧并不害怕,要是坏人的话哪里会敲门,再说小院不比以前,常畅在这里安排了不少护卫,这小院可比以前安全多了。 “冷忘忧,是我。”男人低沉的声音很熟悉,但她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谁啊?” “蓝之昂!” “蓝之昂?你怎么进来的?”看样子常畅安排的那些人也是光吃饭不做事的,有人闯进来都没有发现,这也太没用了。 “小声点,开门让我进去。”蓝之昂的声音透着股虚弱,如果不是这样,他哪里会敲门,早就破门而入了。 换做别人冷忘忧肯定懒得搭理,可蓝之昂不是别人,蓝之昂几次救她,她不能不理。 冷忘忧上前将门打开,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蓝之昂直接往她身上倒去。 “小心。”冷忘忧连忙将人抱住,奈何冷忘忧再强也只是一个弱女子,抱个大男人不是一般的吃力。而蓝之昂这一扑又太过突然,冷忘忧吃重,险些和蓝之昂一起摔倒在地。 “喂,你清醒点,你这个样子会把我们俩都害死。” 蓝之昂应了声,勉强撑起身子,“院外的血处理干净,别让人发现我在这里。” 说完,他又是一副要倒的样子,冷忘忧连忙将其扶稳,连拖带拽地把人拖到床上,来不及喘息,又跑出去将外面的血迹清理干净。 只是外面的血迹好清除,屋内浓郁的血腥味却不好消散,冷忘忧也没有办法,只能先给蓝之昂检查,只是看到蓝之昂身上的伤,冷忘忧忍不住皱眉道:“怎么是炸伤,你不会夜闯皇宫了吧?” 她突然发现蓝之昂的身份很不一般,她好像发现了不应该发现的秘密。江湖侠客?不,江湖侠客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爆炸事件,查到陈晨的存在,能这么快知晓这件事情的,只有皇宫的那些人,比如北朝、夜魅和东朝。 第307章 陈晨这个祸根 蓝之昂,他到底是哪国人?看着蓝之昂脸上的面具,冷忘忧第一次有掀开它的冲动,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北朝的皇子、夜魅的太子我都救过,也不差你一个,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也不会泄露你的事情。”冷忘忧伸手碰了碰那冰冷的面具,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冷忘忧起身准备从柜子里取药,突然看到梳妆台上欧阳青送的药。 “啊,我怎么把雪莲百花膏给忘了,这药膏药香极浓,不仅能助于伤口愈合,还能遮掩血腥味。”冷忘忧连忙将剩下的药膏全找了出来。 雪莲百花膏虽然珍贵,可用在蓝之昂身上冷忘忧一点儿也不觉得心疼,从欧阳青时不时透露的信息中,她知道这药膏本就出自蓝之昂之手。 冷忘忧快速替蓝之昂把伤口处理好,又将所有的血衣通通藏了起来,给他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好。 屋内的血腥味总算淡了下来,冷忘忧正想喘口气,就听到下人来报,“冷姑娘,世子爷来了,说是有急事找你。” “三更半夜,出什么事了?”冷忘忧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出门时特意交代丫鬟,“守着,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去。” “是。” 冷忘忧一到大厅就看到焦急万分的常畅,还没开口常畅就上前拉着她往外走,“赶紧,跟我进宫!” “出了什么事?”冷忘忧吓了一跳,脚下的步子也乱了。 常畅见冷忘忧跟不上他的步子,稍微放缓速度,边走边解释道:“清衍殿突然爆炸,那个会制造震天雷的人被炸伤了,外表看不出什么伤,可却一直昏迷不醒,众太医束手无策,这才想到你,陛下派我宣你入宫为那人诊治。” “清衍殿爆炸?”不会是蓝之昂的手笔吧? “是呀,听活下来的宫女和太监说,那个叫陈晨的人在配火药,结果不知怎的居然遇到了火,要知道清衍殿按他的吩咐,照明用的全是夜明珠,根本就没有火这种东西。”常畅话中的意思,是对陈晨深深的不满。 什么事都没有做,可要求却提了一大堆,甚至还要陛下把镇国公的女儿接到宫里来,说什么那是他的夫人,无媒无聘算什么夫人? 恃才傲物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这样的人也就现在有用所以能活,常畅可以肯定,一旦陛下掌握了震天雷的制造方法,那第一个要杀陈晨的人就是陛下。 冷忘忧大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她百分百肯定那个叫陈晨的人早晚会死,可却没有想到这么快。 “常畅,你让我进宫救人,也得让我拿药箱吧,空手去我怎么诊治?”冷忘忧用力甩开常畅的手。 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由此可见常畅的手劲有多大,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把冷忘忧当女人看。 “我让人去拿,你走得太慢了。”常畅随口吩咐身边的人,却被冷忘忧打断,“不行,药箱在我闺房里,女子的闺房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另外你的人也不知道我要带什么去。就算再急也不差这一刻,我自己去取。” 开玩笑,蓝之昂还在她房间里,就算没有蓝之昂在,也不能让人随便乱闯她的房间。 “真麻烦,快去,我等你。”常畅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当她是个女人时,她比男人还彪悍;不把她当女人时,她又处处拿女人这个身份说事。 冷忘忧转身就往房间跑,将药箱拿出来,将绑在小腿上的手术刀与绷带都收了起来。 那个叫陈晨的男人绝对不是一个心善的,她绝不能将把柄落在对方手上,一旦她的身份出问题,她离死也就不远了。火速将东西整理好后,冷忘忧拉开床幔,将一粒白色药丸塞进蓝之昂嘴里。 “蓝之昂,清衍殿爆炸,陛下宣我进宫,如果你能离开最好快点走,小院没有你想的那么安全。” “好。去皇宫自己小心,那个人并没有受伤。”蓝之昂闭着眼睛,隔着面具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而直到这一刻冷忘忧才发现,蓝之昂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似乎很奇怪。 冷忘忧低下头,发现蓝之昂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上竟然有一层薄薄的东西。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人皮面具,那就是说蓝之昂露在外面的脸,不是他本人的样子?冷忘忧双眼睁得滚圆,心怦怦直跳,她好像又知道了一件不该知道的事情。 “怎么了?”蓝之昂唰地睁开眼来,虽然受了伤,可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没有受伤。”冷忘忧吞了吞口水,把眼睛睁得比平时还要大,迎着蓝之昂的双眼,不敢闪避。 她只要一闪躲,蓝之昂就会发现她的异常,虽说她只是发现蓝之昂脸上的人皮面具,并不知道他是谁,可依蓝之昂那谨慎的性子,恐怕不会放过她。 蓝之昂虽说双眼依旧敏锐,可终归是受了伤的人,再加上他对冷忘忧的信任,倒没有再追问什么,说道:“我发现他身上穿了一件很奇怪的衣服,走之前还听到他自言自语,说要利用这个机会诈一诈你,看看你是不是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咳咳......面对蓝之昂那似乎洞悉一切的眸子,冷忘忧狼狈地别开脸去,含混不清地道:“你放心,我和他不一样,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想过普通的生活。” “我信你,进宫后一切小心。”蓝之昂闭上眼皮,表示谈话到此结束。 冷忘忧咬了咬唇,默默地退了出去。 那个叫陈晨的男人还真是祸根,害得她现在连身份都不保,幸亏怀疑的人只有王凌之与蓝之昂,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要是...... 陛下、太子等人都怀疑上,那她就惨了。冷忘忧抱着药箱,深深地吸了口气,杀气一闪而过。 冷忘忧走后没多久,蓝之昂也起来了,伸手在冷忘忧枕头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硬物,拿出才发现是冷忘忧常用的暗器。 眼眸微闪,蓝之昂毫不客气地征用了! 第308章 陈晨假死试探忘忧 冷忘忧与常畅一路飞奔朝着皇宫赶去,宫里因为清衍殿被炸,陈晨被移到离清衍殿较近的汀兰殿,此时的汀兰殿灯火通明,宫中高手将其层层围住,气氛很是紧张,宫女太监个个面带急色,来去匆忙。 “参见陛下。”冷忘忧一进殿去,就看到陛下坐在首位,太子与墨颜一左一右陪伴。 陛下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比之当日墨颜受伤更甚,冷忘忧低着头,没有人看到她眼中的嘲讽与鄙夷。 “免礼,冷忘忧,朕命你一定要医好陈公子,不得有误。”陛下沉声下令,语气中难掩焦虑。 “民女领命。”冷忘忧重重点头,没有半分推托之意,那微微颤抖的身子,稍稍泄露了她的担忧。 墨颜呼吸一窒,想到上次冷忘忧用血来救自己,怕冷忘忧再用这样的办法,于是上前替她说情道:“父皇,陈公子的伤太医都没办法,冷忘忧只是一个女子,她的医术再好也有限,如果实在医不好陈公子,还请父皇不要治她的罪。” 咦?冷忘忧微微抬头,深表不解。墨颜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好了,此时居然为她说情,她上次拒绝成为静王侧妃,不是得罪他了吗? “怎么?你担心父皇会治冷忘忧的罪?”陛下对墨颜是抱了很大期望的,只不过最近几件事情,让陛下对他越来越失望。 这个儿子很好,只是太过儿女情长了些,女人在帝王的眼中连传宗接代的工具都不是,只是帝王笼络朝臣的玩意儿,对玩意儿产生感情,那简直是愚蠢至极。 “儿臣只是不想冷姑娘太紧张,陈公子的生死关系重大,儿臣希望冷姑娘能以平常心救治,这样把握也会大一些。”墨颜这话虽有私心,可道理却没错,陛下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忘忧你尽力就好。” “民女领命。”冷忘忧语气轻快了几许,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可只有冷忘忧自己明白,紧张这种情绪今日应该会离她很远。 没办法,有蓝之昂提前透露内幕,她对“医治”陈晨信心十足。 在宫女的引领下,冷忘忧踏入内殿。内殿门窗紧闭,再加上室内挤满了宫女、太监,冷忘忧走进来时,只感觉到一股闷热之气扑面而来。 “冷忘忧,你终于来了,快快,快看看这位公子到底怎么了?”孙述白知道太医院的人很不待见冷忘忧,所以冷忘忧一来,他就主动上前。 堂堂太医院院首都和颜悦色地上前,其他太医就算再排斥冷忘忧,这会儿也得和颜悦色地打招呼。 冷忘忧一脸谦和地与众人见礼,寒暄过后主动提出先为陈晨诊断。 有蓝之昂的消息,再加上众太医的诊断,冷忘忧越发肯定陈晨是在装病。 “陈公子应该是假死。”冷忘忧上前号脉,然后将众太医的诊断总结了出来。 “没错,我们也认定陈公子是假死,听闻你当初在停尸房救活了假死的欧阳小公子,所以才让你来,希望你能用同样的办法将陈公子救活。” 说话者是个白胡子老太医,看他的地位应该不低,所以说话也难免带着命令的口吻。 冷忘忧看了陈晨一眼,一脸为难地道:“欧阳小公子和陈公子的情况不一样,同样的办法估计行不通。” “哦?这话怎么说?”老太医并不知道当日在停尸房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冷忘忧救活了假死的欧阳铭,想着陈晨也是假死,应该是一样的。 冷忘忧没有接话,而是朝众位太医作了个小揖,恭敬地说道:“众位大人,虽说陈公子昏迷不醒,可当着病人的面讨论他的生死总是不好的,我们出去说如何?” 开玩笑,她要是当着陈晨的面,把她的医治方案说出来,陈晨肯定会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再不敢装病。 “忘忧说得有道理,陈公子还是要静养的好。”孙述白虽然不知道冷忘忧有什么打算,却是趋势助她一把。 原本有些不满的太医们,此时听到孙述白这话,也就都闭嘴了。 众人刚走出门,太监就来宣旨道:“陛下请众位太医去前殿讨论病情,陛下也想听一听各位大人有什么好法子。” 冷忘忧暗笑,这下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在前殿说得再大声陈晨想听也听不到。 众太医随小太监前往前殿,冷忘忧很乖觉地跪在最后面,“参见陛下......” 陛下让众太医起来后,便问道:“众位爱卿可有方案?” “回陛下的话,依臣等诊断,陈公子这是假死。”孙述白代众人回答。 “众位太医可有救治之法?”陛下的眼神落到冷忘忧身上。 在场的人都知道,冷忘忧曾救活过假死的欧阳小公子,对于同样假死的陈晨,她应该也有法子。 众太医主动给冷忘忧让路,冷忘忧也不矫情,从后面走上前来说:“回陛下的话,陈公子的情况和欧阳小公子病情不同,同样的方法并不适用。” “不同?这话怎么说?”陛下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可冷忘忧却很明白,陛下这是在给她施压,让她老实点。 冷忘忧福了福身,一脸严肃地道:“回陛下的话,当日欧阳小公子之所以会假死,是因为他被一颗珠子堵住了喉咙无法呼吸,我只需要击打他的腹部,将他体内的珠子打出来,欧阳小公子能正常呼吸就没事了。可陈公子却不是这个情况,陈公子是因为爆炸受伤,依忘忧的诊断,陈公子虽然没有被炸伤,可却因为爆炸的冲击力,堵住了血管。” 众太医一脸不解却不敢询问,陛下见状,问道:“此话怎讲?” “陛下,民女白天经历了那场爆炸,爆炸那一瞬间的力量大得惊人,能生生把人炸得飞起来。民女怀疑,爆炸的瞬间有什么击中了陈公子,以至血液无法顺利循环,造成了陈公子现在的假死。白天也有不少百姓,没有受伤却因为爆炸而晕了过去,民女怀疑陈公子和那些百姓的情况类似,只不过陈公子的病情更严重。” 第309章 陈晨被忘忧放血 在场的众人中,经历白天那场爆炸的只有太子与冷忘忧,太子不懂医术所以他没有发言权,所以这里能说得上话的只有冷忘忧一个。 “父皇,忘忧说得没错,白天确实有不少人因为爆炸而晕了过去,儿臣在爆炸响起时也感觉眼前一黑,好在儿臣离爆炸中心远,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太子这话明显是在帮冷忘忧。 有太子为证,陛下已信了七分,问道:“既然找出病因,忘忧可有办法?” “有。”冷忘忧用力点头。 “什么办法?” “放血!” 陛下略有犹豫,“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会,但醒来后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作为一个大夫,她只会医病人,不会医好人,陈晨既然要她医治,那她只好先把陈晨变成病人来医治。 “冷忘忧你要记住,朕要他醒过来。”对于冷忘忧,陛下总是无法做到全然信任。 冷忘忧立刻跪下,恭敬地道:“民女定不负陛下厚望。” 冷忘忧与孙述白等人再次回到内殿,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陈晨,冷忘忧说道:“孙太医,人太多会影响救治效果,忘忧斗胆请众位大人先在外面守候,请孙太医在殿内帮我一把,如果陈公子出了事,就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反之,陈晨要是醒了,就是大家的功劳,这话不用冷忘忧说,众位太医也能明白,如此好事,当然没人会推辞,众位太医点头应下。 “忘忧,你要做什么?”孙述白见冷忘忧将人打发走,颇为不解。 冷忘忧一扫方才的严肃之情,唇角微扬附在孙述白的耳边小声道:“孙太医,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害你。” 孙述白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信,冷忘忧虽然有点小自私,但为人却很讲义气。 “孙太医,帮我个忙,用银针扎陈公子的晕穴,先让他晕过去,之后我再给你解释。”隔着层层纱幔,再加上冷忘忧刻意放低声音,陈晨就是竖起耳朵也听不到。 孙述白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从药盒中取出银针。 “孙太医,动作一定要快,绝不能给他说话的机会。”冷忘忧又叮嘱了一遍,上前将床幔撩起,紧张又不安地道:“孙太医,掐陈公子的人中穴,真的能醒吗?万一陈公子醒不来我怎么向陛下交代呀。” 孙述白不知道冷忘忧这又是在玩哪套,可还是很配合地点头说:“应该可以,你试试。” “可是,人中是哪个位置呀?”冷忘忧一副不安的样子,陈晨听了却是感觉没趣。 之前听冷忘忧说话,还颇有大夫的样子,怎么人一走就一副孬样,难不成都是装的? “你呀,平日里让你好好学就是不肯听,这下装不下去了吧,人中穴就在这里。”孙述白边说边上前。 陈晨在心中冷笑,心中暗想等孙述白一动手,他就“活”过来,然后拆穿冷忘忧,给六小姐报仇。 哈哈哈......这冷忘忧肯定不知道他装“假死”,果然是愚昧的女人,和他的女人作对,简直是自寻死路,他略施小计就将冷忘忧的底给骗出来了。 因为太过高兴,陈晨忘了控制呼吸与心跳,甚至得意忘形地动了动身子,孙述白连忙抬头看向冷忘忧,以眼神询问:这人是装的? 冷忘忧含笑点头,这下孙述白更不客气了,完全不给陈晨机会,一针扎了下去,陈晨吃痛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想要从床上跳起来,孙述白又给他来了一针,陈晨只觉得眼皮一重,这下真的晕了过去。 “这小子,居然耍着我们这些太医玩。”孙述白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 清衍殿爆炸,虽说死了一大堆的侍卫、太监和宫女,可受伤的人更多,那些人还在太医院等着太医去救治,他们可没闲工夫陪陈晨玩。 “这个混蛋知不知道他会害死多少人?”如果有刀在手,孙述白肯定直接捅了这家伙,太过分了! “我们现在就给他一点教训,大夫只会医病人,既然他要大夫医治,那就先让他‘病’,没病大夫可不会治。”冷忘忧在自己的药箱里找了老半天,发现没有可以伤人的利器,便打开孙述白的药箱,从里面找出一把小刀来。 “冷忘忧,你要做什么?”孙述白还没有反应过来。 冷忘忧扬了扬手中的刀,笑得纯真良善,“我不是和陛下说了,要放血医治嘛。” 话落,冷忘忧举起刀子,对准陈晨右手腕,刀尖用力一划,划至一半时突然停了下来,又继续划过去,看上去就只有一道极浅极浅的伤口,可血却瞬间就飙出来了,流了一地...... 这是杀人吗?孙述白目瞪口呆地看着冷忘忧。不想冷忘忧要做的远不止这个,染了血的刀子,在烛火的照射下,闪着妖冶的光芒,冷忘忧再次举起刀子...... 刀尖飞舞,从空中划过,呼的一声,带出一道银色的光线,美得炫目,美得危险...... 这一次,冷忘忧的刀子,直接对准陈晨的咽喉,孙述白吓了一大跳,忙抓住冷忘忧的手,道:“不可以,杀了他你会很麻烦。” “孙太医,你想多了,我没想过要杀他。”冷忘忧目光坚定地看着孙述白,这一刀她一定要刺下去,“孙太医,你应该明白我对人体有多么了解,如果我要他死,刚刚那一刀就足够了。” 见孙述白还是没明白,冷忘忧解释道:“孙太医,这一刀下去看似凶险,但却不会要他的命,顶多让他遭一点罪,让他明白占用大夫救人的时间是多么不理智的行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孙述白不相信冷忘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对陈晨下狠手,这不是她的风格。 “孙太医,实不相瞒,我不希望那害人的玩意儿再出现,你应该明白震天雷的杀伤力有多强,这种东西若为帝王所用,受苦受难的只有黎民百姓,这样的人留下来只会祸害天下。” 第310章 我只会使坏 冷忘忧的话五分真五分假,孙述白一时间也无法确定真伪。轻叹了口气,孙述白默默收回手,道:“下手快一点,不要让人看出痕迹。” 冷忘忧连忙点头,“孙太医你放心,我下手自有分寸,绝不会要他的命,我会让他活着,好好地活着。” 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冷忘忧的手法都相当老练,而且没有一丝的不安与愧疚,只见一刀刺去,陈晨的身子抽搐了下,随即又平静下去了。 “孙太医,劳烦你把银针取出来,我给他包扎伤口。”流了这么多血,没有十天半个月休想恢复过来,而喉咙与手腕上的伤,没有一个月好不了。一个月,足够做很多的事情。 清理血迹,将伤口包扎好后,冷忘忧又借孙述白的银针一用。 “你会扎针?”孙述白很怀疑。 “不会,我只会使坏。”冷忘忧接过银针,将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陈晨左手筋脉里,手腕轻轻一动,肉眼看不出来,但实则他的筋脉全被搅烂了。 “你这是......”双手都废了,又不能说话,冷忘忧这也太狠了吧? 冷忘忧手上的动作不停,抬头道:“万一遇到个左手会写字的,那我不是惨了,反正都做了这么多了,再过分一点儿也不算什么。” 双手都废了,声音也发不出来,冷忘忧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孙太医,你能不能扎两针,让他迅速醒过来,这样咱们也好交差。” “能,只不过我这一针扎下去,他要少活好几年。”话虽如此说,可孙述白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这样的人本就不应该活着。 “我去请众位太医进来,顺便告诉陛下,人醒了。”冷忘忧拍了拍手,悠哉走人。 陛下与太子等人进来时,陈晨正好醒来,当他发现自己的情况后,第一反应就是叫,却发现根本无法出声,极度惊恐地看向前面的人,陈晨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陛下却以为陈晨这是死而复生后的惊喜,出声安慰他,“陈爱卿不必担心,养好身体,朕还等着你报效国家呢。” 陈晨活着,陛下就大大地松了口气,这个人还能用,至于他伤得有多重,陛下并不是很担心,转身叮嘱孙述白:“孙太医,你一定要好好地医治陈公子,务必让他早日康复。” “请陛下放心,陈公子只要醒过来就不会有事,他的伤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转。”孙述白如是说道。其他太医当然也是这般附和,再加上冷忘忧下刀的手法极其巧妙,从表面上来看,陈晨确实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却不知里面早就烂透了。 “陛下请放心,冷姑娘精通外伤,陈公子看似流了这么多血,事实上并未伤及身子。”之前命令冷忘忧的白胡子老太医,也出来替冷忘忧说话。 陛下不懂医,见众太医都这么说了,当然只有信了,便想着找冷忘忧,却发现冷忘忧不在这里,“冷忘忧呢?” “回陛下的话,冷姑娘听闻陈公子醒了,就晕过去了,太医说是耗神伤了元气,要好好静养。”一着湖绿宫装的宫女上前,一脸恭敬地答道。 这下陛下更满意了,道:“好,好,忘忧受累了,传朕旨意,天色已晚,让冷姑娘在永和殿休息,天亮后再出宫。” 同样是装病,冷忘忧比陈晨聪明不止百倍,喝了安神汤后冷忘忧睡得很香甜,甚至比在自己家里睡得还要沉。 破晓时分,墨颜来了一趟,冷忘忧毫无所知,娇憨的睡颜没有丝毫防备,光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心。 墨颜忙了一整夜,可看到冷忘忧的睡颜时,还是忍不住轻轻一笑,“在宫里也敢睡得这么死,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笨,不过终归是个有福的。” 墨颜交代守夜的宫女好好照顾冷忘忧,便去给陛下复命。 “父皇,冷忘忧睡得很沉,儿臣前去她也不曾醒来,看样子是受累了。”墨颜实话实说,就算他隐瞒也没用,宫里全身陛下的眼线,冷忘忧在宫中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陛下点了点头,道:“很晚了,下去休息吧,明日替朕送冷忘忧出宫。” “父皇?”墨颜不解,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有意将冷忘忧指给他,这怎么可能? 陛下瞪了墨颜一眼,直接将话挑明,“颜儿,朕对你的期望一直很高,冷忘忧你若是喜欢,朕允你纳她为侧妃,至于北辰瑶,你趁早死了那个心,朕绝不允许你娶那个女人,哪怕是侧妃也不行。” “父皇,儿臣是真心喜欢瑶儿的。”墨颜身形一晃,眼带哀求。 “你喜欢谁朕不管,朕只是告诉你,你和北辰瑶不可能,你趁早死了那个心。颜儿,你别以为朕不说,就不知道冷忘忧那日的丑闻是出自谁的手笔。” 见墨颜不肯服软,陛下又补了一句:“颜儿,不是朕对北辰瑶有偏见,实在是她太愚蠢也太聪明。如果她那日直接杀了冷忘忧,朕也许会高看她一眼,可她千不该万不该,设计冷忘忧在静王府失贞,害得我南朝皇室也跟着丢脸。” 见墨颜没有想明白,陛下更加失望,“颜儿,好男儿志在四方,别被儿女之情束住了脚步。” “儿臣明白了,谢父皇教导。”墨颜跪在地上,低头认错。 嘴上明白罢了! 陛下叹了口气,他难得开口教子,可效果却不明显,折腾了一晚上他也累了,“下去吧。” 翌日清晨,冷忘忧刚用完早膳,墨颜就来了,看他的样子似乎一夜未眠。 “冷忘忧,本王送你出宫。”他神情冷漠,隐含厌恶,一如当初。 冷忘忧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之前还帮自己在陛下面前说好话呢,这会儿怎么又变得这么冷酷了,不过这样的墨颜才是正常的,冷忘忧并没有放在心上,行过礼后便跟着他往外走去。 马车早就准备好了,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都极度奢华,马车上有一个“静”字,这应该是静王专属的马车。 第311章 张三送来酬礼 刚走到马车边上,一身形健壮的太监就走了过来,伏跪在车边,等墨颜与冷忘忧踩着他的背上马车。 墨颜神色淡淡,根本就不管身后的冷忘忧,径直以人背为踏脚上了马车,冷忘忧没有犹豫也跟着上前,只不过踩在太监的背上时,冷忘忧明显的感觉不适,上马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倍。 “这么迫不及待?”墨颜被陛下教训一通后,在书房坐了大半夜,墨颜想了许多,最后认定冷忘忧就是罪魁祸首。 如果没有冷忘忧,如果冷忘忧和他没有之前的种种,北辰瑶也不会做出那些出格的事情,父皇也就不会讨厌北辰瑶。 冷忘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墨颜神色不善,便找了个还算保险的理由,“回王爷的话,我赶着回去查看孙夫人的情况,如果没有意外,孙夫人今日就可以回府了。” “哼......虚伪。”墨颜别开脸看向窗外。 墨颜不说话,冷忘忧更不可能主动开口,同样是无声,冷忘忧和王凌之在一起时感觉到的是安心,可和墨颜在一起只有两个字:闹心。 马车内的气氛诡异,除了浅浅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其他,墨颜偶尔投来几个复杂的眼神,让冷忘忧全身发毛,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冷忘忧第一次觉得,从皇宫到小院的这段路真长,这马车坐得她浑身不舒服,马车刚到小院还未停稳,冷忘忧就迫不及待地下车了。 这才是真迫不及待! 墨颜没有阻拦,只是在离去前丢下一句话:“冷忘忧你赢了,本王会立你为侧妃。”说完,就让车夫驾车往静王府奔去,留下冷忘忧一人,站在原地回味着这句话。 “什么意思?立我为侧妃?我之前不是拒绝了吗?不对,之前墨颜说立我为侧妃时没有半分勉强,这一次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难道是他和北辰瑶的婚事出了问题?又或者是陛下要他令我为侧妃?前者还有可能,后者似乎不太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张三的马车停在另一边,叫了冷忘忧几句,也没看到她有什么反应,刚走过来就听到冷忘忧这话,遂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冷忘忧吓了一跳,看到来人松了口气,连忙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张三你不会叫一句呀,人吓人吓死人晓得不?” “我叫了你好多句,你没应我。”张三一脸委屈。 “哦,那是我的错,我刚刚想事走了神,你找我有事?”冷忘忧忙转移话题,掩饰自己刚刚的失神。 张三虽然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冷忘忧失神地站在街道中央,可看冷忘忧的神色似乎不想回答,遂没有追问,笑道:“冷忘忧,我代表张家来感谢你。” “感谢我?二夫人怀孕了?不可能这么快吧?”冷忘忧示意张三和她一起进院。 “不是二婶的事情。”张三示意张府的下人将酬礼也带进来,冷忘忧见状没有阻止,要是不让张三送来的酬礼进门,那就是正面与张府交恶了。 在都城磨砺了大半年,她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冲动,再厌恶张府她也不会撕破脸,平白给自己树一个强敌。 “姑娘。” “张公子。” 小院的护卫全是常畅安排的,而下人则一半是欧阳青送的,一半是王七送的,个个都训练有素,将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你的府邸终于像点样子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小院就像变了一个样子,冷忘忧果然不简单。 “徒有其表罢了,我穷惯了。”真正的官宦世家,礼仪与规矩都是相当森严的,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学得来的,小院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暴发户。 她没有贵族的命,何必拿贵族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你什么时候穷过,你只是不懂享受。”贵气不是用身份和华服就可以撑起来的,贵气体现在细节与气质上。 冷忘忧是一个很矛盾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小院完全是泥腿子出身,按理说山沟沟里的女医族,别说养一个贵气十足的女儿,能把冷忘忧养得不粗鄙就算不错了。 可冷忘忧身上却隐隐有股子尊贵端庄的气质,可惜的是她平日行事太过散漫与粗野,没有将那股气贵气展现出来。 两人按主次坐下后,侍女将茶水奉上,又悄声退下,“难得在你家喝到上好的新茶。”依张三的身份,什么好茶喝不到,这么说不过是拉近两人的距离罢了。 “我徒弟孝敬的。”冷忘忧的确不擅长享受,吃、穿、住、行,从不将就精致,只求舒适。 “原来你这里的好东西都是别人送的,幸亏我也带了些不错的东西来,你有空儿就看看。” 张府的礼绝对不轻,张三再次提起,想必是有所求,冷忘忧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你是为了张贵妃的事情而来?” “对。”冷忘忧直接提了,张三要是再兜圈子,那就显得虚伪了。 “张贵妃的事情,我帮不上忙。”这是实话,张贵妃又没病,她能做什么。 张三将茶杯放了下去,重重叹了口气:“忘忧,咱们认识也不是一两日了,不管你怎么想,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我今日来也没别的意思,只不过是碍于家中的命令不得不来,口我开了,至于答不答应都在你,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张家的事情而断了咱俩的交情。” “你是你,张家是张家。”其实冷忘忧想说,他们本身就不熟,哪有什么交情可言,可想到这话实在伤人,再加上张三这个人还算不错,遂没有将话说死。 张三松了口气,道:“这就好,我真不希望你因为之前的事,而讨厌张家所有人。” 冷忘忧笑而不语,事实上她就是讨厌张家所有人,不过她明白过刚易折,所以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喜恶表现出来。 “忘忧,贵妃的事情张家也查到了些线索,只是不太确定,昨日经你确定后,张家也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这件事情不会麻烦你,也不会把你牵扯进去。” 第312章 孙太医果然学坏了 冷忘忧点头不语,心中暗想:既然不是这事,那张府还有什么事要求她? “忘忧,你也知道张家虽是百年世家,可在宫中的根基一直很浅,贵妃在后宫没有交好的太医。所以那些太医明知道贵妃娘娘身体有异,也不曾多言一句,张家听闻你与孙太医交好,便想着通过你与孙太医结交,希望孙太医能在宫中帮贵妃一二。”张三把他知道的都说了。 “这么说张贵妃很快就会有身孕了?”冷忘忧隐约明白,张家已经有了门路,只不过从怀孕到生子还有十个月的时间,这十个月张贵妃需要太医的帮助,才能顺利将孩子生下来。 “应该快了。”具体的情况张三并不知道,他毕竟不是张家家主,不可能参与核心事务。 “我知道了,孙太医那里我会去说,至于成或不成我就不敢保证了。”站在她的立场上,她希望张贵妃能生下一个皇子,这样皇后才有对手,才没有时间把心思放到她身上。 听到冷忘忧肯帮忙,张三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道:“忘忧,你肯帮忙张家就感激不尽了,你且放心,在这件事情上,张家绝不会让你为难。你只要和孙太医说张家老夫人身体不适,委托你请他去医治,接下来的事情张家自会做好。” “这件事情我会办好。另外,如果三公子见到贵妃娘娘,还请您帮我问问贵妃娘娘,静王殿下这人如何?”话不需要说得太白,她相信张贵妃是聪明的,定会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说......”张三也是一点就通,冷忘忧突然提到静王,还问张贵妃的意见,无外乎就是上面有意撮合冷忘忧与墨颜。 一旦冷忘忧入了静王府,无论什么身份,冷忘忧都算是皇后的儿媳,必将会站在皇后那边。冷忘忧说出这话,一则是希望张贵妃破坏这桩婚事,另一则也是告诉贵妃娘娘她不愿,不愿意嫁入静王府,不愿意站到皇后那边。冷忘忧点头,表示就是张三所猜想的那般。 “我明白了,这件事情你放心,我一定会转告贵妃娘娘,你等我的好消息。”张三不再逗留,立刻返回张府。 冷忘忧回到房间时蓝之昂已经走了,屋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和被子也全部换了新的,没有一丝蓝之昂的痕迹,同样她放在枕头下的手铳也不见了。 冷忘忧脸色大变,在房内四处寻找了一遍,可依旧无果,“蓝之昂,你混蛋!” 冷忘忧气得大骂,可又不敢肯定手铳是蓝之昂拿了,只能独自生闷气。让冷忘忧庆幸的是,手铳里剩下的子弹并不多,就算落到旁人手上也派不上用场。气过后,冷忘忧便收拾好心情,去给孙夫人做最后的检查。 冷忘忧却不知道,在她检查自己的房间时,她的手术室,包括新建的手术室,都有人悄悄潜了进去,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 有孙承宇的照料,孙夫人的手术刀口日渐好转,按理说孙夫人应该再住几日比较好,可是小院这段时间太闹腾了,完全不适合病人静养,冷忘忧便不留孙夫人久住了。 “承宇,回去后好好照顾你母亲,这几日就不用过来了。”冷忘忧将人送上马车后,再三叮嘱。 “师父请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的,有什么事情我会第一时间来找你。”孙承宇用力点头,隐约知道冷忘忧这里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不过他没有多问。 “行,我给你的东西记得收好,千万别让外人看到了。”冷忘忧觉得此生最大的幸运,就是收了孙承宇这个徒弟。 虽说孙承宇年龄比她大,可在她眼中孙承宇真的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品性优良的好孩子。 “我明白。”孙承宇不笨,只是他一门心思扑在医术上,即便冷忘忧给他的东西再奇特,他也没有往深处想,只当这是师门的不传之秘,而这样的心性正是冷忘忧所想要的。 和聪明人打交道很累,比如十皇叔,比如王凌之,比如蓝之昂。 “忘忧,有空记得来孙府玩儿,我让人给你做莲子羹。”孙夫人见师徒二人说得差不多了,打开马车小窗和冷忘忧告别。 “好,我有时间一定去。”冷忘忧朝孙夫人挥了挥手,目送孙承宇母子二人离去。 冷忘忧转身回府,可刚走两步耳边就传来一阵马蹄声,听声音像是官兵出动,冷忘忧眉头一皱,“大白天在城内纵马,出了什么事?不会是蓝之昂被抓了吧?” 冷忘忧很担心,便站在小院门口想看看怎么回事,却不想着大队人马居然停在了她家门口。 “参见冷姑娘。”领头的五品侍卫翻身下马,单膝跪下。 “请起,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冷忘忧脸色微变,不明白此人为何对自己这般恭敬。 “多谢冷姑娘,末将王虎。”侍卫抱拳,英气十足地道。 “姓王?王大人可是王家人?”冷忘忧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恭敬了,原来是王凌之的面子。 王虎的脸上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激动,用力点了点头,道:“末将是王家旁支。” “果然是王家人,大公子一直说王家男儿允文允武,平日见大公子温文尔雅,一直以为大公子是骗我的,今日总算见到王家男儿英武的一面了,改日定要告诉大公子,我信他的话了。”王虎给她面子是看在王凌之的份儿上,她当然要投桃报李了。 王虎强压下心中的那份激动,可即便如此,他的声音还是带着几分颤抖,道:“末将、末将谢谢冷姑娘提携之恩。” 冷忘忧浅笑不语,待到王虎的情绪平复下来后,扫了眼他身后的带刀侍卫,道:“不知王大人找我何事?” “冷姑娘,北朝上官家上官小姐突然腹部绞痛,太医诊断说是肠痈之症,太医只能以药石压制,想要根治还得将溃烂的部分取出,孙太医说南朝唯冷姑娘你可以办到,上官小姐想请冷姑娘为她诊治。”王虎半点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道。 “上官知鸢,肠痈之症?病得真是时候。”冷忘忧玩味道,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什么时候发的病?” “据说上官小姐从昨晚就开始痛了,只当旧疾复发,按以前的方子煎了药服用,可不知为何,不仅没有效果反倒加重了病情。北朝使臣连夜进宫请太医,却因为众太医都在清衍殿,以至于凌晨孙太医才匆匆赶过去。”也就是说,上官知鸢是陈晨事件的受害者之一。 “这样呀。”冷忘忧轻应一声,完全没有动身去为上官知鸢医治的打算。 王虎面露为难,劝说道:“冷姑娘,上官小姐虽然缓解了疼痛,可情况不是很好,属下听伺候的宫女说,上官小姐脸色惨白,有气无力。”潜台词就是孙太医用药很保守,没有药到病除。 孙太医果然学坏了,她忍住想笑的冲动,板着脸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走,以免耽误了上官小姐的病情。” 冷忘忧压根儿不提药箱的事情,示意王虎牵一匹马来,翻身上马,道:“王大人,可以走了!” 王虎也只当没有看到,心中暗想:上官小姐今日肯定要痛个够本,一连得罪孙太医与冷姑娘,她可真是会自讨苦吃。 第313章 凭你还没有资格 都城很大,可官宅、豪门都集中在城中心,冷忘忧也没有在路上拖延的意思,有侍卫开道,两刻钟不到的时间,冷忘忧便赶到了上官知鸢暂住的静园。 上官知鸢的院落人来人往,小丫鬟不停地往外端着赃物,又往里送水,时不时还能听到上官知鸢痛闷的声音。 “孙太医好,各位太医好。”冷忘忧先到外室与众太医碰了个面。 “不好。”孙述白等人一脸疲倦,双眼青肿,显然是一夜未眠,此时看到神清气爽的冷忘忧,孙述白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你倒好,昨天在永和殿睡得舒服,我们几个老头子却是连眼都不敢眯,天还没亮又赶到静园。”别的太医不知道冷忘忧是装晕,可孙述白却是明白,不能明说只能在心中暗骂,冷忘忧这小狐狸太狡猾了。 “嘿嘿,孙太医能者多劳,我这不是身子虚嘛,孙太医若是不信可以替我诊治一下。”冷忘忧二话不说伸出手腕。 她的身体她自己明白,伤了元气,需要慢慢调养。 孙述白当然也明白,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抹担忧,道:“身为大夫却一副破身子,你可真是给我们大夫长脸了,我家还有一些阿胶,回头让承宇给你带些去,好好的姑娘家偏要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你想给谁看?” “不用麻烦承宇,回头我自己去拿,正好伯母邀了我去吃莲子羹。”又多了一个去孙府的理由,冷忘忧暗想张贵妃那件事应该会很顺利。 两人正聊得高兴,屋内的上官知鸢听到侍女来报,却迟迟不见冷忘忧进去,气得叫贴身侍女出来催一声。 侍女一张晚娘脸,活像谁欠了她的银子,刻薄地道:“冷姑娘,我家小姐是请你来看病的,不是请你来聊天的。冷姑娘身为大夫不关心病人的情况,却在这里攀交情,你的医德让人怀疑,你们南朝的大夫是不是都这样,不把病人的生死放在眼里?” 冷忘忧脸色一沉,嘴边的笑意随之散去,道:“怀疑我的医德?诬蔑我南朝大夫的人品,你们上官家好大的口气。上官家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南朝的大夫,那就另请高明,正好我也不想医!” “冷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威胁我上官家?”上官知鸢的侍女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似乎这才发现,这里是南朝,而冷忘忧也不是一般的大夫、医女,冷忘忧现在的身份地位可不比上官知鸢差。 “哼......”冷忘忧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威胁?我需要威胁你一个小小侍女?别说你只是一个侍女,就是上官知鸢站在我面前,我也是这么说。上官家很了不起吗?不就是一个靠女人发达起来的家族嘛,你们上官家除了会卖女儿还会做什么?” 上官家人引以为傲的事情,由冷忘忧说出来,是轻蔑与鄙夷。 “冷忘忧,你、你、你好大的胆子!”上官知鸢的侍女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冷忘忧的手不停地发抖,不是怕而是气,她现在恨不得张嘴吃了冷忘忧。 冷忘忧朝侍女走去,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骇人,双眼冰冷得好像东朝的雪山,她啪地拍掉侍女的手,道:“我最讨厌被人拿手指着,别人我就忍了,可你还不够资格,再有下一次,我替你剁了它。” 上官知鸢的侍女被冷忘忧的气势骇住,脸色发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双眼充满惊恐与后悔。北朝的女子大多纤细瘦弱,这么一来还真有几分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的味道,可惜冷忘忧是女子,她没有怜香惜玉的嗜好。 “转告上官知鸢,要摆威风回北朝去,在南朝就要按我南朝的规矩办,要找我医治可以,一千两黄金,自己上小院。”语毕,冷忘忧二话不说就朝外走去,留下孙太医等人面面相觑。 孙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冷忘忧这也太彪悍了点,不过既然有人带头,孙太医等也就不久留了,收拾东西跟着走人。其实,上官知鸢是带了一个大夫随行的,只是很不巧,那大夫今早摔断了腿,失血过多,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当然,这事孙太医管不着,他只知道他累了,他完成了陛下的交代,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 “冷忘忧,你给我站住!”上官知鸢的侍女一看情况不对,提起裙子就追了上去,张开双臂挡住冷忘忧的去路。 冷忘忧停下脚步,笑意盈盈地看着对方,道:“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指教?她哪里还敢指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上官知鸢的侍女咬了咬唇,低下头,讷讷地道:“冷、冷姑娘对不起,奴婢失言,还请冷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奴婢的无心之过。” 上官知鸢的侍女跑得直喘气,再加上要放下身段给冷忘忧道歉,那张俏脸像是充了血一般,红得吓人。 侍女说完,深深一个作揖,呈九十度角给冷忘忧行李,瞧来格外恭敬,至于诚不诚心大家心知肚明。 “念在你一心为主,这一次就算了。”孙述白走出来时,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正诧异冷忘忧怎么这么好说话了,却见那侍女站起来时,冷忘忧举手啪地朝那个侍女甩了一巴掌。 “打得我手疼。”冷忘忧打完人后,极娇气地揉了揉手腕,“这位姑娘,你应该不介意我失手吧?” 上官知鸢的侍女半张脸又红又肿,由此可见冷忘忧下手有多重,这一刻别说上官知鸢的侍女了,就连孙述白也愣住了。 冷忘忧这是以牙还牙了,不过这一巴掌打得可真漂亮,让人无话可说。 上官知鸢的侍女捂着脸,双眼瞪得老大,怒气冲天,右手扬起,狠狠朝冷忘忧左脸甩去...... 冷忘忧似早就料到一般,没有人看清她什么时候出的手,只看到她刚好钳住侍女的手,侍女本身也是有武功底子的,可手被冷忘忧抓住后,却是一动也动不得。 冷忘忧一脸嘲讽,“想打我?凭你还不够资格。”她甩开侍女的手,啪地又朝她左脸甩了一巴掌,“左右对称好看多了。”说完,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手帕,将手指细细擦干净,“替我转告上官知鸢,这两巴掌是利息。来日方长,只要她在南朝一日,我就不会让她好过。想要我的眼睛,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能耐。另外,我医德虽然不怎么样,但有病人上门我还是不会拒绝的,上官知鸢要找我医治,记得去小院,我没空往静园跑。” 她将手帕一丢,嚣张地往外走,沿路的侍卫与宫女被冷忘忧骇住了,齐刷刷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第314章 人美做什么都美 “忘忧,你这么做不太好吧?”孙述白追上去,一脸担忧地道。 冷忘忧顿了下,回头道:“孙太医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上官知鸢的侍女被打懵了,待到她回过神时,却见冷忘忧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上官知鸢的侍女连忙大喊:“来人,给我拦住她。” 静园里面的侍卫都是上官知鸢从北朝带来的,这些人当然不会给冷忘忧面子,回过神后忙上前,亮出大刀,将冷忘忧的去路挡死。 “让开。”冷忘忧眼睛一眯,气势十足。 当然,她没有出手的打算,她这个身体这么破,出手必吃亏,她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完全是因为王虎的人就在外面。 “冷姑娘,请不要为难我们。”北朝的侍卫首领,两条剑眉动了动,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如果我非要让你为难呢?”冷忘忧双手环抱,威胁道。 孙述白身后的太医想要上前劝冷忘忧差不多就收手,却被孙述白劝住了,他看事情远比身后的那群太医更透彻。 上官知鸢这病是陛下让病的,病的时间长短能决定政局的变化,上官知鸢这病一时半刻好不了,也不能好。 “冷姑娘,对不起。”侍卫首领语带恳求道。 “冷姑娘,是奴婢失礼了,还请冷姑娘责罚,还请冷姑娘与孙太医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这就给两位端茶赔罪。”上官知鸢的侍女并不笨,她是关心则乱,她很清楚绝不能让冷忘忧和孙太医离开,一旦走了想要再请会很难。 “早这么说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惜我现在不渴。我说了你们想让我给上官知鸢医病,就把人送到小院。”冷忘忧并不领情,伸手格开侍卫的刀,侍卫不敢伤她,只得以人肉墙来拦她。 “冷姑娘,得罪了。”北朝侍卫首领伸手就准备将冷忘忧挡回去,冷忘忧后退一步,不让对方碰自己,朝门外娇喝一声:“王大人,进来。” 唰唰唰!王虎带着人手冲了进来,见冷忘忧和北朝人起了冲突,并没有冒失地上前,而是单膝跪下,“见过冷姑娘!” “去找常畅,问他什么时候北朝的侍卫,可以随意扣押南朝的百姓了?” 冷忘忧一点儿也不介意把这件事情闹大,反正闹到陛下那里,最多也就是明面上责骂一通,事后肯定会觉得她贴心,这事办得妥当。可惜,冷忘忧看得透彻,上官知鸢也不差。就在冷忘忧与北朝侍卫闹得正僵时,上官知鸢身边的另一个侍女急匆匆跑了过来。 这名侍女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笑时露出两颗小虎牙,看上去娇憨天真,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圆脸侍女站在原地平定下紊乱的呼吸后,恭敬地上前给冷忘忧和孙述白行礼,道:“奴婢秋蝉见过冷姑娘、孙大人。” 目不斜视,似乎没有看到满院的侍卫,也没有看到另一个侍女脸上的红肿。 只一眼冷忘忧就明白,这是个很有心机的。 冷忘忧倨傲应了声,不拿正眼看人,反正她今日已足够傲,不差这一点儿。 秋蝉如同没有看到一般,脸上依旧保持着谦卑的笑意,道:“冷姑娘、孙太医,我家小姐让奴婢来告知二位一声,她身体已经大好,劳冷姑娘亲自跑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改日定会登门道谢。” 冷忘忧知道今日这事闹不起来了,她还是小瞧了上官知鸢,虽然有点可惜,但上官知鸢退了这么一大步,她要再胡搅蛮缠就不像样子了。 “不必客气,上官小姐没事我们也不便久留,以免打扰上官小姐休养。”冷忘忧身上的那股子杀气随之收了起来,“王大人,给你添麻烦了,我们走吧。” 言毕,她大摇大摆走出静园,北朝的侍卫一个个脸色通红,备感屈辱,却不敢上前。 冷忘忧出了静园后便与孙述白等人告别,王虎安排了人送她回去,哪知还没走就遇到十皇叔的马车。 “冷姑娘,十皇叔有请。”来人是上次和王凌之车夫抢人的那位太监,颇为紧张地盯着冷忘忧,就怕她又说不。上次,十皇叔回去后整整两日没有说话,可把他给愁坏了。冷忘忧真不想去,可逃避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她望了一眼对面的马车,把王虎打发走后,便与太监一道来到十皇叔的马车边。 “民女参见王爷。”冷忘忧跪在马车外行礼,而这也是她不愿意见十皇叔的原因之一,每次在人前见十皇叔她都要行跪拜礼。 “免礼。”隔着马车,冷忘忧隐隐察觉到十皇叔的声音不太对劲儿,却也没多想,束手而立,恭敬十足,完全没有在静园的嚣张与狂妄。 “上车。”十皇叔直接命令道,太监搬了个马扎,扶着冷忘忧上车。 马车内的十皇叔和平日有些不一样,少了分冷硬,多了分随意;少了些距离,多了点人气。没有平时的严谨与老成,十皇叔半躺在小榻上恣意随性,发丝散乱垂落胸前,修长的睫毛轻眨,处处透着随意,可又不掩风华。只一眼,冷忘忧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速。秀色可餐说的不仅仅是女子,男子亦如是,一如王凌之,又如十皇叔,面对这般风华绝代自己又心仪的男子,想要保持冷静真的很不容易。 冷忘忧挑了一个离十皇叔最远的位置坐下,十皇叔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随手将手中的书往身旁一放,从马车的暗格中拿出一套茶具和一包茶叶。 十皇叔这是要做什么?在马车上喝茶? 冷忘忧一脸迷惑,可十皇叔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飞快地扫了十皇叔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专注地看十皇叔泡茶。 不得不说,人美做什么都美,虽说美这个字用的十皇叔身上似乎有点儿不妥当,但十皇叔却真的是当之无愧的美男子。 十皇叔似乎很精通茶道,说“似乎”是因为冷忘忧完全不懂茶道,表面上她装得再像,可总归不是正而八经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诗酒茶,除了酒以外她什么都不懂。 冷忘忧看他一遍一遍地清洗、摆弄着茶具,觉得挺新奇,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第315章 闭上眼睛 不多时马车内就弥漫起一股茶香,冷忘忧闭上眼悄悄地吸了口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雨前雪雾,尝尝。”十皇叔将第一杯茶递给了冷忘忧,冷忘忧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 茶杯很小,两人的手指难免相碰,温热的茶、冰凉的手指,冷忘忧的心漏跳一拍,茶杯还未接稳,就连忙将手收回。 “小心。”茶杯险些掉了下去,幸亏十皇叔反应够快,及时托住茶杯,同时握住冷忘忧的手,将茶杯放在她的手心,“别浪费了本王的茶。”语气轻缓,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是。”冷忘忧双手捧着茶杯,避开与十皇叔肢体上的接触。 虽说她受伤的那几日,十皇叔抱也抱了、搂也搂了、亲也亲了,可那毕竟是晚上,而且她一个病人也挣扎不了,这会儿大白天的,冷忘忧还真不太想与十皇叔太过亲密。 满怀心思的冷忘忧,捧着茶杯将里面的香茗一饮而尽,心中暗想十皇叔不是有洁癖,不是不喜欢与人接触吗,那对她是怎么一回事?说对她特别,可偏偏又半冷不热的;可说对她不特别,她又是这么多年来唯一可以和十皇叔走得近的女子。冷忘忧感觉各种磨人,她读不懂十皇叔的心,而十皇叔似乎也没有让她明白的意思。 冷忘忧不懂茶,喝完便将杯子放了回去,瞧着十皇叔慢条斯理地品茶,冷忘忧默默地别开脸——再看下去,她肯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十皇叔放下茶杯,问道:“这茶如何?” 问她?那不等于没问,冷忘忧中规中矩地道:“王爷的茶当然是极好的!” “本王还以为你品不出来,原来你也知这茶极好。”十皇叔明显是讽刺冷忘忧牛饮的动作,冷忘忧也不觉得难堪,落落大方地道:“王爷说得极是,我不会品茶,我喝茶就如同牛嚼牡丹,平白浪费好茶。”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雨前雪雾整个九州一年也只出三斤,给你喝确实是浪费。”明明是嘲讽的话,可冷忘忧却没听出讽刺的意味,只觉得十皇叔就这么随意一说,不带感情的评价。 冷忘忧不明白这位爷唱的是哪出,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乖乖地闭嘴不接话。 冷忘忧不说话,十皇叔却难得多说了几句。 “冷忘忧,你喝了本王的茶,是不是要回报本王一番?”看似询问,可完全不给冷忘忧拒绝的机会,深邃的眸子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眼中明晃晃地写着:你要敢拒绝,你就惨了。 回报?冷忘忧一愣,到嘴的话因为十皇叔的眼神而生生收了回来,内心各种哀号:这茶又不是她想喝的,这茶也不是她愿意喝的,她可不可以吐出来? 在十皇叔的淫威下,冷忘忧只得将心中的哀号压下,“不知十皇叔想让忘忧如何回报?” 变戏法似的,十皇叔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个看起来很旧的荷包,“听说你的针线活很好,本王的荷包破了,你替本王补一补。” 说完,就将荷包丢掉到冷忘忧怀里,冷忘忧手忙脚乱地接住,正想开口拒绝,说她不会针线,可刚开口就被十皇叔打断了,“别动。” 严肃的语气、认真的神色,把冷忘忧吓了一跳,果然一动不敢动地坐在原地。 十皇叔俯身上前,一点一点靠近...... 冷忘忧的双眼越睁越大,看着面前放大至特写的俊颜,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双手紧紧握着荷包,想要推开十皇叔,可双手却不受控制,怎么也举不起来。 淡淡的竹叶香将鼻息间的茶香驱散,两人之间仅隔一根发丝的距离,呼吸交融,冷忘忧能感觉到十皇叔呼气时传来的热气,她悄悄吞了口口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咚咚咚......冷忘忧似乎听到自己那如雷般的心跳声,口干舌燥,坐立不安,可十皇叔就在面前,她不敢妄动...... 十王府的马车很大,里面更是宽敞,可冷忘忧却觉得逼仄,十皇叔不动,冷忘忧也不敢动,热气扑面,心跳加速,旖旎无边...... 就在冷忘忧以为时间就此凝固,十皇叔就这么一直看着,直到天荒地老时,十皇叔终于开口了:“闭上眼睛。” 缓慢的语调似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令人不由自主便会按他所说的去做。 “闭、闭、闭眼?”冷忘忧结结巴巴,手心不停地冒汗,手中的荷包都被汗水浸透了,修长的睫毛轻轻晃,状如蝶翼悠悠颤,娉婷之姿,惹人怜爱。 十皇叔没有说话,就这么凝视着冷忘忧,眸子里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冷忘忧也不知怎么的,在十皇叔的眼神注视下,稀里糊涂便将眼睛给闭上了,心里直打鼓。 十皇叔,你这到底要做什么?不会是想亲我吧?如果真是要亲我,我是要拼命拒绝还是半推半就呢? 啊,好难办呀! 她若拒绝十皇叔,他会不会很生气? 她若半推半就,十皇叔会不会觉得她很随便? 冷忘忧的睫毛颤抖得越发厉害,可十皇叔却迟迟没有动作。闭上眼,其他的感觉更加灵敏起来,除了十皇叔身上那股子好闻的竹香外,冷忘忧似乎还感应到男子身上特有的那种阳刚气息,隐隐还有一点点的药香味。 药香?十皇叔受伤了? 冷忘忧一个机灵,好似突然清醒了一般,可就在此时,冷忘忧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落在自己的眼睑上。 冷忘忧惊得一跳,飞快地睁开眼来,正好看到十皇叔收回手:“王爷,你、你、你要做什么?” 不知道是自己想太多,还是这马车的温度太高,冷忘忧的脸颊红彤彤的,像日暮西斜时那漫天的火烧云一样。 如果被孙述白看到,绝不会说冷忘忧身子板不行。 “你睫毛上有点脏东西,本王替你取下来而已......怎么?难道你希望本王再做点什么?”十皇叔拉开两人的距离,一本正经地说着调戏的话,冷忘忧望着他的眼睛,发现十皇叔眼中的那个小人影一副既紧张又期待的怪异样。 第316章 容曼霜探望陈晨 嗷......冷忘忧在内心号叫一句。这都什么事呀,明明,明明是十皇叔先挑起来的,为什么吃亏的却是她,欺负她不会诱惑人?冷忘忧气得只想咬死十皇叔,眼睛瞪得圆圆的,双颊胀得鼓鼓的,她准备“恶狠狠”地瞪十皇叔一眼,让他明白小女人也不是好惹的,却发现...... 十皇叔已经坐回去了,只见他靠在矮榻上,手中捧着本书认真地看了起来,好似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有气没地撒,冷忘忧一口气堵在心里,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卡着,她恨恨地捶着车厢,咚咚直作响。她就不信,这么吵十皇叔还能静下心来看书。 事实证明,冷忘忧不太了解十皇叔,别说这么点动静,就算是在十皇叔面前杀人放火,他也能照看不误。 冷忘忧忙活了老半天,却没起一点儿效果,不禁有些气馁,看着桌上还冒着白烟的茶水,冷忘忧想也不想,提起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后,再倒一杯。 一年只有三斤的雨前雪雾是吧,我喝,我全喝光再说。找不到人出气,她只能拿茶水出气,冷忘忧拼命灌茶,却没有看到十皇叔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角克制不住的笑意。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十皇叔低着头,又翻了一页,至于书上写了什么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只觉得书中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是冷忘忧气鼓鼓喝茶的样子。 一小壶茶能有多少,冷忘忧三两口就喝完了,而这个时候十皇叔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冷忘忧知道她和十皇叔不是一个级别的,她再闹也没有用,便转头看外面,试图眼不见为净。 奈何,十皇叔的气场不是一般的强大,哪怕是看着车外,冷忘忧眼前浮现的依旧是十皇叔放大的俊颜,好不容易挨到小院,马车停了下来,冷忘忧迫不及待道谢,跳了下去。 “冷忘忧,等一等!”刚走一步,身后就传来十皇叔的声音,冷忘忧闻言回头,只见十皇叔半个身子探了出来,“冷忘忧,别忘了本王的荷包,三日后本王来取!” 说完,冷硬的脸露出了一抹光风霁月般的笑,很不幸冷忘忧又呆了。 十皇叔笑了?还笑得这么阳光明媚?冷忘忧发现自己又不争气地脸红了。 十皇叔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听到了吗?” 冷忘忧根本没有听清十皇叔说了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令面前的这个男人失望,呆呆点头。 十皇叔满意颔首,脸上的笑容唰的一下消失不见了,坐回马车,砰的一声将车门关上,“走。” 马车离去,冷忘忧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中完全不成样的荷包,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她怎么迷迷糊糊地就把这东西接下来了?她怎么就忘了拒绝,忘了告诉十皇叔她不会针线活?荷包,荷包,一个破荷包补什么补呀。 “我又不是绣女,为了一个荷包对我使美男计,太无耻了,这都第二次了。”冷忘忧泪流满面,上一次就是王凌之使美男计,然后她晕乎乎地将手中的荷包给了王凌之。 天知道她那天是怎么了,荷包本来都松手了,可是扑下来的那一刻,她居然鬼使神差地将荷包抓住还收了起来。那时还想着省钱了,却不想最后还是被王凌之给哄去了,还变了味道。 而这一次,却被十皇叔哄得收了一个破荷包,冷忘忧气恼地将荷包一丢,大步朝院内走去,可是没走几步她就后悔了,顿了一下又折了回去,将荷包捡了起来,暗暗道:“以后有机会就还给十皇叔,这东西丢了麻烦更大,十皇叔那人......” 冷忘忧哆嗦了一下。荷包早就被汗水浸湿,皱巴巴不成样子,这么一丢沾了灰后,更是连样子都看不出来了。她在医术方面很心细,而在这种事情上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看也没有看荷包上的图案,就将荷包收进了衣袖。 十皇叔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气得吐血,让他挑一个荷包容易吗?更不容易的是他随便一挑,就挑到龙凤呈祥的样式。 回到院内,丫鬟打来水给冷忘忧清洗,又奉上冰镇的瓜果,冷忘忧吃着凉食,感觉心也舒畅起来。交代了几句后,她琢磨着今日应该没有什么事了,便让下人准备,她要去拜访血衣卫总指挥使庞霖、庞大人。 冷忘忧拜访庞霖,并不是求庞霖帮忙,而是去给庞霖送药。算算时间庞霖的小药丸该吃完了,等人主动上门讨要就落了下乘。 在冷忘忧去庞府的时候,镇国公正带着六小姐容曼霜进宫探望陈晨。 现在的陈晨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腕处也绑着绷带,虽然有太监与宫女在旁伺候,可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也不能东的状况也足够他难受了。 容曼霜看到陈晨半死不活、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立马儿便扑了过去,哭出声来,“陈晨,陈晨,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你这样让我怎么活呀,呜呜呜......” 容曼霜全然没有当郡主时的骄傲与狂妄,整个人清减了一大圈,倒是显得有几分风姿。太监与宫女看到这一幕,默默低头。 这萱......不是,这容六小姐果然不是常人,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就敢趴在男人身上大哭,真真是好不知羞。 “咳咳,都退下去,这里不用你们服侍。”镇国公面上有点挂不住,轻咳两声提醒容曼霜。 在家怎么样都行,可这是在宫里,虽然容曼霜的名声已经怀得不能再坏了,可表面功夫也是要做的。 “国公爷,陛下有令,奴才们不能离开陈公子左右。”陈晨住的宫殿,里三层外三层全都被高手护了起来,可见陛下有多么重视他。 这个时候也就是镇国公和容曼霜,换成别人,陛下根本不会让他进来。 “我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探望陈公子的,我在这里,陈公子就不会有事,你们出去吧。”镇国公怎么说也是一等公爵,那气场还是有的。 太监一时间有些犹豫,看向陈晨,却见陈晨一脸阴鸷、狰狞吓人,太监吓了一跳,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第317章 容曼霜父女套出震天雷 没有外人在场,容曼霜更是毫无顾忌,整个人都趴在了陈晨身上,嘤嘤地抽泣起来,双手也在陈晨身上摸着,“晨,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晨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折磨冷忘忧的办法,现在看到容曼霜来了,便想着让容曼霜代他去折磨冷忘忧。 容曼霜是他的女人,由她代劳也是一样的。陈晨张了张唇,可是因为喉咙受伤,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镇国公眼尖,再加上他和容曼霜进来也是奉陛下的命令,打算从陈晨的嘴里套出震天雷的制作办法,见陈晨张嘴,镇国公立马儿上前,道:“曼霜,别哭了,陈晨有话要说。” “晨?”容曼霜连连擦泪,梨花带泪的样子分外惹人怜惜,被泪水洗涤的双眸,更加明亮,被容曼霜用崇拜又神情的眸子看着,陈晨心里也舒服了许多。 看到没有,他才是主角,走到哪里都会有女人喜欢,只要勾勾手指,什么样的绝色美人都得乖乖地躺在他的身下,什么冷忘忧、孙述白,敢害他的全都得死。 陈晨张了张唇,可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容曼霜心里十分着急,可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道:“晨,你说什么我看不懂。” 陈晨很气馁,他想到之前陛下派了几个会唇语的人过来,让他说话他们来读,可那些人怎么也读不出他的意思,陛下却以为他不愿意说。 冷忘忧这个女人实在是阴险,居然早把他的路全都堵死了,这女人肯定是早就准备好要对他动手的。 “晨,要不我扶你起来,你写出来。”容曼霜心里都快急出火来了,脸上却是情意绵绵凄楚动人。 陛下许了容曼霜,只要她能让陈晨说出震天雷的制作方法,陛下就恢复她的郡主封号,并为她赐婚。 这对容曼霜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致命诱惑,她有郡主封号,又有陛下指婚,就算她名声再差,驸马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届时她又可以在都城横行。 陈晨点了点头,虽然他的手不能写,但他还有脚,他一定要让冷忘忧那个贱女人受尽折磨。 打醒来的那一刻起,陈晨就已经用脚写出“冷忘忧害我”五个字,可是陛下不相信,众太医也不相信。 不信就算了,那群太医还特意解释,说冷忘忧是为了救他才对他下手的,他的命是冷忘忧救的,孙述白更是不给他好脸色看,说他恩将仇报诬陷好人。 陈晨气得想要杀人,可他又不能说出自己装“假死”的事情,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陛下不信没关系,陈晨相信容曼霜会相信,毕竟容曼霜对冷忘忧的恨不亚于现在的他。容曼霜一介女子哪里扶得起陈晨,扶陈晨的是镇国公,容曼霜只依偎在陈晨的身边,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久经情场的容曼霜明白,这样的眼神是个男人都抗拒不了。 果然,陈晨的脸色随之慢慢好转,在容曼霜的脸上亲了一口,镇国公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很快,快得让人察觉不到。 当着镇国公的面调戏他的女儿,这陈晨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陈晨想用脚尖写出“冷忘忧害我”五个字时,镇国公和容曼霜一阵失望,心里暗暗腹诽:陈晨莫非真是个傻子,又或者有被害妄想症,人家冷忘忧害他图个什么? 如果冷忘忧真要害他,又怎么会在宫里下手,更何况他之前都快要死了,冷忘忧要害他的话,只要不救不就完事? 心里如是想,可面上却不能表露半分,容曼霜同仇敌忾地道:“我就知道冷忘忧不是什么好东西。晨,都是我,都是我连累了你,冷忘忧肯定是因为我才对你下毒手的。” 容曼霜说得情真意切,可只有她明白,她此时正在心里暗骂陈晨白痴,来来回回就这么五个字,难怪陛下会生气。 “晨,冷忘忧欺人太甚,她辱骂我也就算了,可她居然对晨你下毒手,这可比杀了我还要痛苦。”容曼霜嘤嘤地哭出声来,没哭几声便擦掉眼泪,握着拳放狠话,“晨,我要杀了冷忘忧,我一定要杀了冷忘忧为你报仇!” 陈晨双眼一亮,连忙点头,他果然很有眼光,他看上的女人就是聪明,也有胆识。 “可是晨,冷忘忧她有王家大公子保护,我,我在怎么才能杀得了她,我要怎么才能让她生不如死呢?”容曼霜无力地哭了起来,一脸期盼地看着陈晨,掩饰心中的急切。 笨蛋,快,快把震天雷的制作方法说出来呀,说出来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陈晨不笨,他只是太过自以为是,他认为地球就该围绕着他转,他才是掌控一切的那个人。 可即便如此,他也很清楚震天雷的制作方法是他现在唯一的倚仗,轻易不能说出去,一旦说出去他的优势就没了。 可要他放过冷忘忧,他又很不甘心,陈晨用脚在地上写了一个地名,然后又写了震天雷三个字。 “你是说在这个地方,你藏了震天雷?”镇国公一脸激动地抓着陈晨的胳膊问道。 能找到震天雷,陛下肯定很高兴。 陈晨得意地点头,他要为自己征战天下做准备,那地方不仅有做好的震天雷,还有许多火药,那可是他的个人弹药房。 “好,好,我这就带人去把里面的震天雷取出来,把冷忘忧和她的小院都炸个粉碎,给你报仇。”镇国公满口许诺,说着朝容曼霜使了个眼色,让她留下来套出震天雷的制作方法。 “父亲,你快去给晨报仇。”容曼霜的眼泪说掉就掉,“晨,有父亲去办这件事情你大可放心,冷忘忧绝对没有好下场。你伤得这么重,我实在不放心让那些粗手粗脚的宫女照顾你,我留在宫里亲自照顾你可好?” 陈晨连连点头,满脸得意,一扫之前的病容,他原本还想着住在宫里后,可以将陛下的女人给睡个遍,哪知他还没有动手,就变成了现在这般光景。 幸亏,幸亏他还有一个老婆在,陈晨与容曼霜在殿中嬉戏,镇国公虽然不满,但想到容曼霜的用处也只能忍了。 第318章 苏大人贪墨? 镇国公暗中给容曼霜使了个眼色,让她尽快把震天雷的制作方法套出来,便去找陛下,将刚得到的消息汇报给陛下听。陛下大喜,即刻派人去取,却不想第一个派人到弹药库的,不是镇国公也不是陛下,而是十皇叔。 “居然藏在莲都山的废矿里,陈晨倒是有几分小聪明。把隐卫调出来,那批东西本王要了,无论多少只留十分之一给陛下,如若带不走就全毁了。”十皇叔火速下令,他不仅要抢在陛下前头去,还要把痕迹清理干净。 “是。”黑衣人领命而去,十皇叔坐在椅子上沉思半刻后,站起身来,来到书架前,随后从里面抽出一本书。 “冷忘忧呀冷忘忧,如果你知道陈晨为了杀你而下了这么大的本钱,你会不会后悔当时没有直接下杀手?” 十皇叔翻开书页,道:“希望这本书能让你明白,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冷忘忧一向认为自己不擅长与贵妇打交道,可在庞府却与庞夫人相谈甚欢,到最后庞夫人更是一再留冷忘忧用晚膳。 冷忘忧笑着拒绝,刚起身庞府的下人就来报,庞霖回来了。 “冷姑娘,老爷回来了,这下你可不能走了。”庞夫人一双明眸温婉得似能眨出水来。 冷忘忧打趣了一句,“庞大人回来是陪夫人用膳的,我就不打扰了。” 庞夫人一脸娇羞,正欲说什么,庞霖夹杂着一股热气走了进来,见到冷忘忧,开门见山地道:“冷姑娘,你可是为了苏府的事而来?” “苏府?苏府什么事?”冷忘忧莫名其妙地看着庞霖,一脸不解,心中的震惊很快就压了下来。 “咦?你不知道?”庞霖也震惊了,冷忘忧不是为了苏府的事情,那是为了什么? 冷忘忧摇头,压下心中的担忧,问道:“庞大人,出了什么事?可与我有关?” 庞霖没有回答,庞夫人一看这个情况,温柔起身,道:“老爷、冷姑娘,你们坐,妾身去厨房看看,今日冷姑娘可得留下来用完晚膳才许回去。” 庞夫人将下人全部带走,留下冷忘忧与庞霖两人面面相觑。庞霖没有说话,冷忘忧知道这只老狐狸是在等自己先开口,可她偏偏不开口,发生了什么事她还不知道,她再担心也是多余的。 拿起手边的茶,冷忘忧轻啜一口,借此压制心中的震惊。 庞霖则一直都在观察冷忘忧,他以为自己抛出这话,冷忘忧一定会惊慌焦急地追问,却不想她除了最初的一怔之外,根本不见半丝焦急,沉稳得不似这个年纪该有。 庞霖不禁暗暗佩服,可也不甘心就此落了下风,不答反问道:“既然冷姑娘不是为了苏府的事情而来,那冷姑娘所为何来?” 冷忘忧放下茶杯,无奈苦笑,道:“庞大人,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拜访,顺便送点小礼物,你信不信?” “信。”庞霖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看错,刚刚冷忘忧的确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送给庞大人的那份礼物,庞夫人已经放在书房了,庞大人别忘了查收。”至于是什么礼,大家心知肚明,冷忘忧特意点出来,也就是告诉庞霖,她记得庞霖的事。 咳咳......这种事情被一个小姑娘提出来,难免会有点尴尬。庞霖脸色涨红,不过他好歹也算是历经风雨之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劳冷姑娘记挂了。” “庞大人的事情我哪敢怠慢?”冷忘忧云淡风轻地道,就是不主动提苏府的事情。 庞霖心中暗骂冷忘忧越来越狡猾了,但想到冷忘忧的人情,还是主动开口道:“冷姑娘,今日血衣卫请苏大人喝茶了。” 血衣卫的茶可不好喝,一般喝了血衣卫茶的人,没谁能活着出去,当然冷忘忧是个例外。 “为了何事?” “贪墨。”庞霖听冷忘忧追问,心里随即舒坦多了。 冷忘忧并不像表面那般不在意,依他对冷忘忧的了解,她是个很重感情的人,苏瑾因她而死,她绝对不会冷眼旁观苏府出事。 “贪墨?就为这点小事就被请去血衣卫?”冷忘忧嘲讽道,“南朝有不贪墨的官员吗?” 咳咳......庞霖差点被茶水给呛死。 他怎么感觉冷忘忧话里有话呢?南朝有没有不贪墨的官员他不知道,反正他肯定是贪墨大军中的一员。 庞霖摸了摸鼻子,尴尬地道:“苏大人贪的是江南赈灾的银子。” “赈灾的银子?他什么官职?”冷忘忧皱眉,摩挲着手中的杯子。 “户部侍郎。”庞霖盯着冷忘忧,他要看冷忘忧明不明白。 冷忘忧闻言眼睛瞪得老圆,“户部侍郎?他何时升上去的?” “两个月前,一上任就负责江南赈灾的银子,这件事是镇国公上的折子,证据不少。”庞霖也不隐瞒,将知道的和盘托出。 “镇国公?他还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欺负我好说话是吧?”冷忘忧脸色一沉,身上隐有杀伐之气弥散,庞霖看得心中一颤:这冷姑娘还真是不怒自威。 “镇国公今日从莲都山拉回了一车震天雷。”庞霖知道冷忘忧不是个冲动的,但还是出口提醒,镇国公此时圣拳正浓,正面对上太不明智。 “什么?震天雷?是陈晨拿出来的?”冷忘忧这下真是惊到了,她原本以为把陈晨弄成残废,他短时间内起不了乱子,却没想到...... 这年头,谁也不比谁笨,到是她小瞧人了。 “是,不过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庞霖身为血衣卫统领,自然有他的渠道。 冷忘忧点头,表示自己不会乱说,她虽然不想置陈晨于死地,可也不会傻得让庞霖发现,庞霖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的人。 “多谢庞大人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冷忘忧站起身来,朝庞霖作揖道谢。 “冷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庞霖连忙起身,侧过身子不肯受礼,冷忘忧也不勉强,“庞大人,苏大人的女儿于我有救命之恩,还请庞大人照看一二,他年纪大了怕是受不得刑。” “冷姑娘放心,苏大人在血衣卫不会受委屈,庞某相信苏大人不是那样的人。”庞霖知道,冷忘忧一定会为苏大人的事而奔走活动。 他倒要看看,冷忘忧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不能把这件事情摆平。 “多谢庞大人,苏大人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的家眷想必心急如焚,我得去苏府一趟,还请庞大人转告尊夫人一声,忘忧多谢夫人好意,不过晚膳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赔罪。” 庞霖没有挽留,同时大方地道:“冷姑娘,如果苏家人担心的话,明日可以去血衣卫走一趟。” 那就是说,他允许苏家人探监。 冷忘忧双眼一亮,忙道谢:“陆大人的恩情,我铭记于心。” 这绝对是天大的恩情,要知道当初她被关进血衣卫,就是王凌之、宇文成都都没有办法进去探监。 第319章 我很惜命 诚如冷忘忧所料,苏大人一进血衣卫,苏家就乱了。苏夫人病倒在床,苏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苏家大公子跟着宇文成都去了边关,唯一能理事的二公子则是书生意气,叫嚷着要去大理寺告状,幸亏冷忘忧及时赶到,才把人劝住。 冷忘忧将庞霖的话转告给苏夫人知晓,并保证苏大人在血衣卫不会有事,他们明日还可以去探视,苏家二公子才放弃了去大理寺告状的想法。 安抚好苏家人,冷忘忧一脸疲累地走了出来,下人扶着冷忘忧上马车,问道:“姑娘,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回家吗?” “不回家,”冷忘忧揉了揉眉心道,“去孙述白孙太医府上。” 镇国宫是皇后一系的人,后宫能与皇后一争的就只有出生张家的贵妃娘娘。后宫之争就是前朝之争,镇国公能拿出证据将苏大人送进血衣卫,张家也能拿出证据,将皇后一系的官员弄进血衣卫。到时候,朝廷的水乱成一团,谁还有空儿盯着苏大人这个小虾米? 赶到孙述白府上时,孙述白一家人早已用过晚膳,冷忘忧很不幸地错过了饭点,好在冷忘忧也不是来蹭饭的,与孙夫人、孙承宇聊了几句后,就与孙述白来到书房。 “出事了?”孙述白看到冷忘忧的样子就明白了。 上午还意气风发,甩人巴掌甩得异常漂亮,现在却是一脸疲惫,即便是锦衣华服也遮掩不住。 “嗯。”冷忘忧点了点头,将苏瑾父亲的事情说了一遍,孙述白听完,直言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呃?这么干脆?”冷忘忧愣了愣,她知道孙述白向来直接,可这也太...... “你来找我,不就是要我帮忙吗?”孙述白白了冷忘忧一眼。 “话是这样说没有错,可您老也太干脆了,干脆得让我担心。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又不算顶熟,我小心一点儿也没错吧?”冷忘忧说得轻松,可眼神却异常凌厉,孙述白确实挺反常的。 “不熟?我唯一的儿子是你徒弟,你以为我能和你撇清关系吗?”孙述白没好气道,心中却是暗骂,“小狐狸贼精明,你就不能笨一点儿吗?女儿家家的不在家里刺绣、抚琴,却插手朝政,也不怕被陛下给咔嚓掉。” “这不是理由。”冷忘忧摇头,孙述白屡次帮她,绝不只是因为孙承宇的关系,孙述白的身份她也隐约猜到些,只不过对方明显不想说。 “如果这不算理由,就再加一个,我与苏大人同朝为官,同袍之谊,这个理由算不算?”真正的原因只有孙述白自己明白,而这个不能说...... 冷忘忧没有说话,而是盯着孙述白看,眼见孙述白快要撑不住时,冷忘忧这才收回眼神,“勉强算吧,我信你。” 孙述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吧,你要我具体做些什么?” “明日去趟张府,给张家老祖宗看病。”张家想必也等急了。 “张家人那么落你面子,你还和张家合作?”孙述白心里明白冷忘忧这样做是对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刺上冷忘忧几句。 冷忘忧没好气地白了孙述白一眼,道:“一码归一码,再说和人命比,面子算得了什么?” “你倒是通透,想得开也是一种福气。”孙述白点头,暗自欣慰。 “这和想得开没关系,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虽然我这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但明知那是南墙我肯定不会去撞。”冷忘忧起身,拂了拂衣服上的褶子,“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张家想要皇子我就一定会出力。”孙述白很清楚张家的软肋在哪里。 “皇子还远了点,我觉得张贵妃应该在其身份上努力一下,她还有上升的空间。”怀胎生子要十个月,还不能保证是皇子,不如先谋眼前。 “你是说......”孙述白眯缝着眼,眼中骤然迸射的精光因为没来得及隐藏,恰恰被冷忘忧捕了个正着。 一个太医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气势? 冷忘忧在心中暗暗打了个巨大的问号。孙述白到底是什么人?她以前怀疑孙述白是十皇叔的人,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又发现不是。 孙述白反应极快,马上收敛情绪,朝冷忘忧露出一抹自以为淡定却更像是掩饰的笑容,问道:“张家会同意吗?” “一定会,贵妃前面加个皇字的话,生出来的孩子会更尊贵。”每一个人都有秘密,冷忘忧没有追问,假装没有发现孙述白的异常。 母以子贵,子凭母贵。皇贵妃的儿子怎么也比贵妃之子尊贵,为了将来的皇子,张家一定会努力,再努力...... 太后和太妃一字之差,那待遇可是天壤之别。 “你这是拿住了张家人的软肋。”都城中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张家在打什么算盘,不就是希望南朝下一任皇帝能与张家有点关系嘛。 “富贵险中求,想要滔天的富贵就得冒滔天的风险,张家人明白其中的利害所在,我们不需要多说什么多做什么,嗯......为了把这池水搅得更浑一点,我决定明日约王凌之吃饭。”冷忘忧狡黠地一笑,看上去宛若邻家小妹。 孙述白摇了摇头,无奈而又包容地道:“你玩儿这么大,就不怕陛下发火?你这寿礼可是会把他气死的。” “不会,只要陈晨不死,陛下就不会真动怒。”人就怕有希望,有盼头的人总是会有好心情的。 只要陈晨一日不死,陛下就会继续做着他那一统天下的美梦,面对皇后与张贵妃的较量,想必也会宽容一些。 “你知道分寸就好。”孙述白很高兴,冷忘忧虽然胆大,可行事并不鲁莽,她是把局势看清了才落棋子的。 “我很惜命。”死过一次的人最怕死。 “好好活着,你母亲见到这样的你一定很高兴。”孙述白背对着光,冷忘忧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她很奇怪孙述白怎么会突然提起她母亲。 在这都城中,提起她母亲的,孙述白是唯一一个。冷忘忧有心想要问,孙述白却背过身子,摆明了是拒绝。 算了,不说就不说呗,冷忘忧告辞离去。 第320章 可不可以换地方? 回到小院,冷忘忧用完膳后,便在丫鬟的服侍下沐浴,为了解乏,丫鬟替冷忘忧按了按穴位,半个时辰后冷忘忧已是神清气爽,此前倦色荡然无存。 冷忘忧让人给王凌之送了张帖子,说是明日中午请他在都城的鸿宾楼吃饭,这算是冷忘忧第一次正式邀请别人吃饭。 王凌之接到帖子时,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才道:“忘忧终于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告诉她我一定准时到。” 和王凌之的答复一同带回来的,还有王凌之为冷忘忧准备的衣服首饰,理由是:正式的饭局自然要换上正式的衣着,冷忘忧没有提前准备,他那儿正好有,让冷忘忧将就着穿。 衣服完全合身,首饰和衣服配套,冷忘忧可以肯定这不是“正好”,而是王凌之特意准备的。 冷忘忧不想穿,可她确实没有出席宴请的正式裙装,张贵妃倒是赏了她一套首饰,可是没有衣服配。冷忘忧无奈,只得穿王凌之准备的衣服赴宴。 鸿宾楼乃都城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酒楼,鸿宾楼的位置至少得提前半个月才能订到,不过这些不是冷忘忧要担心的,王家派来的管家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来自“王家”。 冷忘忧只知道鸿宾楼是南朝都城最上档次的酒楼,请人吃饭、托人办事自然要挑最好的,却不知道要进鸿宾楼的门不容易。要进鸿宾楼,须对出上一位客人所写的对子,然后再留下一个对子。 “不就是吃个饭吗,吃个饭也这么麻烦?折不折腾人。”冷忘忧站在门口,心中那叫一个郁闷,“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早知道打死她也不订鸿宾楼。 丫鬟抬眼望天,“都城的人都知道。” “可不可以换个地方?”冷忘忧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诗还能勉强背几首,可对对子?别说她对不出来,就算背出来了也不一定刚好用得上,这也得看人家出的什么对子。 丫鬟的头埋得更低了,“若是改地方,大家都知道姑娘您对不出鸿宾楼的对子。”怕是新一波的流言又要起来了。 冷忘忧无力扶额,“鸿宾楼是谁开的,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 呃......丫鬟的头都快埋到地上了,“鸿宾楼是王家的产业,是大公子一手打理的,这规矩也是大公子定下的,人人都以到鸿宾楼吃饭为荣,有不少学子在鸿宾楼一对成名。” 丫鬟想了想又补充道:“姑娘,王管家订的位置是二楼雅间,在雅间门口还有一对,要对得出才能进去,不然的话就只能坐在楼下。” 冷忘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愤愤不平地盯着“鸿宾楼”三个字,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是不是我对出来后,还要再留下一个对子?” “是的姑娘。”丫鬟松了口气,她家姑娘总算明白了。 “有没有人例外?”王家的产业,王凌之应该可以例外吧? “没有,就是大公子来了也得按鸿宾楼的规矩办事。”这便是鸿宾楼被人竞相追逐的原因。 “这倒是公平,可要是上一个人留下的对子太难,实在对不出来怎么办?”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要是不巧遇上怎么办? “姑娘,你大可放心,鸿宾楼的管事是时越先生,太难的对子时越先生会挂入内堂,另出一对给下一位客人对。时越先生是九州的八大家之首,文才斐然,擅长对对子,他断定的对子没有人会有异议。”小丫鬟娇声解释着,言辞中对时越先生颇为推崇。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鸿宾楼做管事?”文人不都清高吗?清高到不为五斗米折腰,难不成王凌之给了人十斗米,所以对方就折腰了? 丫鬟似乎早就知道冷忘忧有此一问,抬起头来,骄傲地道:“姑娘,时越先生之所以肯留在鸿宾楼,是因为时越先生与大公子比对对子,输给了大公子。时越先生愿赌服输,按大公子所提的条件来鸿宾楼做管事。当然,时越先生并不管理酒楼经营事务,他只管这些风雅之事。” “原来如此,不过输给大公子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王凌之的才华名满天下,输在他手上的人太多了,时越先生只是其一罢了。 “既然来了,我们也去试试,看看我们能不能进鸿宾楼。”和这里的才子、才女一比,冷忘忧这才发现,她上辈子学了十几年都是白学的,乱七八糟学一大堆,真正的国学却不甚精通。 “这位小姐,你不能进。”冷忘忧刚走到鸿宾楼的门口,就看到前面有一女子被鸿宾楼的人拦了下来,“小姐,鸿宾楼的规矩不用我说,大家都明白,你没有对出这对子就不能进。” “我三个月前就订好了位置,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粉衣女子双手叉腰,想要硬闯却被人拦了下来。 “鸿宾楼有鸿宾楼的规矩,别说三个月前,就是三年前订的位置,对不出入门的对子,一样不能进。”鸿宾楼就一个店,小二也是不卑不亢,举止有度,比一般小门小户的公子还有礼。 冷忘忧点头,“鸿宾楼不错。”连小二的素质都这么高,难怪一位难求。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不让我进?”粉衣女子恶狠狠地道。 “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说出你的身份丢脸的只会是你自己。我鸿宾楼开门做生意,还请小姐你让一让,有客人来了。”小二并不将粉衣女子的威胁放在眼中,这种客人他见多了。 粉衣女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蓝衫男子拉了回去,“好了,岫烟你别闹了。” “可是哥哥,你不是想见时越先生吗?我们连鸿宾楼都进不去怎么见他?”粉衣女子嘟着嘴,一脸委屈。 “连鸿宾楼都进不去,时越先生怎么肯见我?”男子落寞地道。 “才不是呢,明明是他们鸿宾楼欺负人,这什么对子嘛,这么难还说不是绝对,摆明了不想让人对出来。”粉衣女子很不甘心,恨恨地盯着“店小二”。 “我就不信她们能对出来,我倒要看看鸿宾楼如何赶人。”岫烟侧身退开却没走,气鼓鼓地瞪着冷忘忧一行。 第321章 这两人站在一起确实是般配 冷忘忧面上不显,心中却暗自郁闷,恐怕鸿宾楼今日拿出来的对子真的很难,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踏入鸿宾楼的大门。 要请王凌之吃饭,结果自己却连门都进不了,到时候王凌之不知道该如何笑话她。 店小二目不斜视,将冷忘忧一行人引到鸿宾楼门口,口齿伶俐地说完规矩后,便将鸿宾楼的对子展了出来。 “姑娘,我鸿宾楼的上联是:四方桥,桥四方,站在四方桥上望四方,四方四方四四方。” 这个对子就是旁边那一男一女没有对出来的,对冷忘忧来说也很有难度。 见冷忘忧半天不说话,俩小丫鬟心中暗暗焦急,姑娘要是对不出来可就真丢脸了,她们有心想要帮忙,可是...... 这对子她们也对不出来。 丫鬟小声提醒道:“姑娘,鸿宾楼只给一炷香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半柱香的时间了,再对不出来,我们可就真进不去了。” “我知道了。”冷忘忧摩挲着下巴,低头思索。这对子真的很难对...... “哥哥,你看她也对不出来,我就说鸿宾楼成心为难人,我还当来鸿宾楼吃饭的都是才女呢,原来也有草包。” 一句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冷忘忧觉得好笑,忍不住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兄妹二人身材颀长,双眼深邃,鼻梁直挺,隐隐有几分异域风情,冷忘忧心道这俩人肯定不是南朝人。 男子朝着冷忘忧歉意一笑,那女子却是傲慢地别过脸去,冷忘忧也不在意,浅笑转身,她不想生事,也不想与这两人结交。 可是冷忘忧身后的丫鬟不甘心了,真想上前斥责两句,却被冷忘忧拦住了,“我对出来了。” “姑娘,你退出来了?”两个丫鬟面上一喜,瞬时便将那兄妹俩置之脑后。 冷忘忧点了点头,店小二当即奉上纸笔,“姑娘,请!” “这......”冷忘忧看着纸笔,愣在原地。 她的字貌似还是不能见人,写给王凌之的那份请帖都是找人代笔的,当众写出一排狗爬的字估计会很丢脸。 “不是对出来了吗?快写呀!”岫烟见冷忘忧半天不动,尖酸地催促道,冷忘忧的两个丫鬟则气狠狠地瞪着对方。 店小二也不多话,反正一炷香的时间还没有到。 就在冷忘忧犹豫着要不要落笔时,王凌之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忘忧你只管说,我来帮你写。” 说话间,王凌之已走到冷忘忧身边,提笔蘸墨,眼带笑意地看着她。 “大公子。”店小二马上行礼。 “大公子,是大公子来了。” “真的是大公子,大公子来鸿宾楼了,快,快出去看看。”鸿宾楼内的人听到店小二的话,纷纷嚷了起来,一个个往外跑,只为一睹大公子的风采。 “大公子好。” “请大公子安。” 问候声此起彼伏,王凌之温和有礼,一一点头应对。身边围满了人,可当王凌之的眼神扫过来时,却给人一种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感觉。哪怕王凌之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王凌之似乎天生就适合站在人群正中央,只要他愿意,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可以欢天喜地地成为他的朋友。 鸿宾楼里的人基本上都出来了,把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鸿宾楼的掌柜试图劝说众人散开,可能进鸿宾楼吃饭的人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哪里会听掌柜的劝。直到王凌之开口这些人才安静下来,三三两两离去,也有几个站到旁边,等王凌之与冷忘忧对对子,岫烟兄妹二人就是其中两位。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冷忘忧才敢开口,“我今日才知道,请大公子出来吃饭本身就是个错误,这顿饭吃得太辛苦了。” “下次换个地方就好了。”王凌之轻浅一笑,看到冷忘忧穿着他准备的衣服,心情越发好,“忘忧,把你的下联说出来吧,那柱香已经燃没了。” “啊......这个可不能怪我。”冷忘忧看着那早已熄灭的香,问向店小二,“特殊情况应当特殊处理吧?” 店小二笑着道:“公子,冷姑娘,时越先生说了事出有因可以理解,不过你们二人要多对一副对子才行,现在请冷姑娘将此联的下联对出来,稍后时越先生会再出上联。” “时越先生时刻不忘为难人。”王凌之无奈地笑了笑,显然他已被时越先生为难了很多次。 冷忘忧才不管这些,她只想把眼前这对联解决掉,后面的自有王凌之出手。 冷忘忧将自己刚想到的下联说出来,“上联是:四方桥,桥四方,站在四方桥上望四方,四方四方四四方。下联我对:万岁爷,爷万岁,跪在万岁爷前喊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好对!”围观的人赞叹道。 “对仗工整,果然是好对!”岫烟的哥哥一脸佩服,悄声问向路边的人,“这位姑娘是谁?她似乎与大公子很熟?” “冷忘忧冷姑娘你都不认识?”这都城还有不知道冷忘忧的人? “很有名吗?”岫烟的兄长一头雾水。 “何止有名,冷姑娘可是扬名三国的大人物。”某多话男一脸得瑟。 “小弟初到都城,还真不知道这些,还请兄台解惑。”岫烟的兄长一脸诚恳,那多话男眼珠子一转,便将冷忘忧在城门口救下王凌之,随后安置受伤百姓的事情说了出来,同时将自己听到的,冷忘忧兽苑大战北辰瑶和上官知鸢的事情也和盘托出。 “冷姑娘不仅人美心善,还能文能武,北朝的苍山墨云、夜魅的汗血宝马又如何,冷姑娘出手它们照样得乖乖听话。” “冷姑娘当真是个奇女子。”岫烟的兄长一脸崇拜地看向冷忘忧,那眼神就像岫烟看王凌之。 “当然,医族圣女怎么可能会差?”八卦男一脸自傲,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抱歉,他没有把冷忘忧此前失贞的事情说出来。 这个事......还是不说的好。 岫烟的兄长连连点头,看着一身青衣的王凌之和一身红衣的冷忘忧站在一起,感慨道:“大公子和冷姑娘真是绝配,这世间能配得上大公子的女子,怕也只有冷姑娘这样的奇女子了。” 此言一出,附和者众多,撇去冷忘忧之前那些事不谈,这两人站在一起确实是般配。 当然也有脸黑者...... 第322章 大公子墨宝千金难求 “绝配吗?”十皇叔坐在马车内,将鸿宾楼外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本就黑沉的脸,此时黑得彻底,周身散发着瘆人的寒气。不仅太监和车夫,就是拉车的马也不安地踢着腿。 这七月的天,好冷呀! “王爷?”太监颤声问道。 他就奇怪,好好的十皇叔怎么会下令改道,原来冷姑娘在这里,他本以为十皇叔见到冷姑娘心情会好些,却不想...... 呜呜呜,倒霉的又是他们。 “走。”十皇叔关上小窗,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太监的脸更苦了,此时他倒真希望十皇叔下车,这样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就不用遭罪了...... 马车停下又悄悄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冷忘忧将下联对出来后,狠狠松了口气,趁没人注意时悄悄抹了抹汗,总算没有丢脸,才女什么的果然不好当。 之前说是他们要多对一个对子,可不想时越先生耍赖,一连出了五个极其刁钻的对子,店小二奉上来时,隐隐有些不安与担心。 他虽是一个小二,然而才识却比一般的读书人强许多,这些对子他一个都对不出来。就是在这鸿宾楼中,怕是也没有谁能对出哪怕一联,可时越先生却一口气丢出五个绝对,这不是明摆着要为难大公子嘛。 五个上联一挂出来,鸿宾楼内外瞬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眼睛全部黏在这五个上联上,随即又小声地嘀咕起来。 “这怎么对,这根本就对不出来。” “这也太难了,我真要庆幸刚才进鸿宾楼的上联不是时越先生出的,不然的话这鸿宾楼我怕是一辈子都进不来。” “这五个上联加起来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时越先生也太为难大公子了。” 众人纷纷替王凌之担心,唯有冷忘忧一脸轻松,嘴角挂着浅浅笑意,没有半分担忧的样子。 “姑娘,你不替大公子担心吗?”身后的丫鬟小声问道。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冷忘忧撇了撇嘴道,她只担心雅室那个对子自己能否对得上。 “这五个上联这么难,万一大公子对不出来怎么办?”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这必须得有急才才能对上。 冷忘忧摇了摇头,看向凝神思索的王凌之,道:“别人我也许会担心,但是大公子就真不用担心了,时越先生赢不了他。” “你就这么相信我?”王凌之提笔正写时,突然听到这话,于是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冷忘忧,眼眸中笑意盈盈。 “因为你是王凌之。”冷忘忧含笑应对。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尽是对对方的信任与欣赏,独独没有情,又或者隐藏得太深。 “对,我是王凌之。”温雅公子,豪迈一笑,没有粗俗只有洒脱。 王凌之提笔就写,而他的字是出了名的好,第一笔落下时,不管是看到还是没看到的人,都高呼一句:“好字!” 当王凌之第一个下联写完时,在场的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好联!” 甚至有几个公子,当场遣下人去买纸笔,准备将这五个对子抄回去。 写完第一个下联后,王凌之几乎不需要思考,提笔又写出第二个、第三个......最后一个。 “才思敏捷,学识渊博,不愧是能在稷下学宫讲学之人。”岫烟的哥哥那是满心的佩服,“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把时越先生请出山,我怕是不能了。” “大公子好厉害。”两个丫鬟也没有了平日的稳重,高兴得直拍巴掌,冷忘忧但笑不语。 凌之是很厉害,可有谁知道才华横溢的背后,王凌之付出了多少心血。他的眼睛看不到,在无法视物的情况下,他的求学之路比一般人艰辛万倍。世人只看到光彩夺目、文采风流的王凌之,可又有谁知道,他处在阳光下却只有黑暗的孤寂。 五联对完,时越先生也无法再为难王凌之,按规矩冷忘忧要出一个上联,众目睽睽之下王凌之可不能代劳,最多代笔罢了。 “忘忧,你说上联,我替你一并写了。” “好。”冷忘忧早就想好了,脱口而出道:“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冷忘忧最后一个字说完,王凌之也写完了。 “大公子,冷姑娘,二位请。”待墨干后,店小二将上联收起。 这可是大公子的墨宝,平日千金难换,这七幅墨宝挂出去,定会将鸿宾楼的声望推得更高。王凌之就是鸿宾楼的活广告! 王凌之与冷忘忧一前一后进了鸿宾楼后,围观的人群却没有离去,而是磨着店小二,求他将王凌之的墨宝挂出来,好让他们欣赏一二。 至于买?咳咳,他们倒是想,可是他们很清楚王凌之的墨宝不会卖,哪怕一次万金也不卖,王家不缺钱。 十皇叔并没有回十王府,而是去了他在城外的别院,一到别院十皇叔就挥退下人,钻进书房,而后将通往密室的机关打开。 沿着书桌下狭长的密道,十皇叔来到堆放震天雷与火药的地方。 “主子。”密室不见光,只隐隐看到几个黑影。 “东西都拿到了,有多少?” “震天雷一共三百六十七枚,给陛下留了二十六枚,还有十八箱东西,属下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那东西遇火就烧,属下给抬了回来。”黑衣人恭敬答道,同时将十皇叔引到密室中,将箱子打开。 震天雷只需要查看一眼就行,最主要的是那十八箱不知名的东西。 每箱十枚震天雷,看着堆满密室的震天雷,十皇叔的脸上并没有半丝的笑意,如果陈晨把这些震天雷同时丢向都城,南朝皇城瞬间就会变成一片废墟,尸横遍野。 十皇叔庆幸陈晨没有下此狠手,同时更庆幸这批东西已落到他的手上。没有任何一个上位者可以拒绝震天雷这种近乎无敌的武器,不过他绝不会将这些东西用在普通百姓身上。 查看完震天雷后,十皇叔便去看那十八箱东西,黑衣人没有点火,打开箱子后,一股刺鼻的味道冲了出来,就如同震天雷爆炸后的气味。 第323章 十皇叔邀冷忘忧赏荷 “属下等人猜测,这些应该是制作震天雷的材料,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出如何使用,也没有查出配制方法,另外有几个兄弟还因为这些东西而受伤了。” 十皇叔用手蘸一点,粉末状,有点灼手,“震天雷封存,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不要动,我会安排人来处理。” 十皇叔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极好的人选,那人能瞒过陛下却瞒不过他。 十皇叔转身走出密室,回到书房后自己动手研墨,写了一张帖子:“来人。” “王爷?”十皇叔身边的太监走了进来,恭敬地询问。 墨正好干了,十皇叔将帖子封好:“去,把帖子送到小院,一定要亲自交到冷忘忧手上,告诉她本王在等她。” “是。”太监应得异常响亮,心中暗自窃喜,终于不用吃醋宴全席了,也不用大夏天地感觉到寒冷了。 冷忘忧刚回到小院,椅子还没坐热,管家就来报:“姑娘,十皇叔府上的人求见。” 十皇叔府上的人找她做什么?冷忘忧不解但还是乖乖见人,毕竟十皇叔府上,哪怕一个下人也比一般的官员强,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十皇叔。 “王爷请我吃饭?我是不是看错了?”冷忘忧将请柬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每个字她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她怎么就看不懂呢? 太监连忙低下头去,恭敬地答道:“回冷姑娘的话,您没看错,王爷正在等您。” “今晚?”冷忘忧又将这请柬看了一遍,上面果然没有写时间,她就说这帖子有点怪,原来问题在这里。 至于这字?很漂亮的行书,和十皇叔给人的沉稳冷峻感觉有些不同,十皇叔的字飘逸锋芒、霸气外露。 “是的,王爷此时正在别院,请冷姑娘赏花用膳。”太监笑眯眯的,一脸期待,看上去善良可亲。 “赏花?这个时候有什么花可赏?还有王爷只请了我一个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能不能不赴约? 都城爱慕十皇叔的小姐千千万,她这么高调地赴约会被人生吞活剥的,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名声好不容易才扭回一点点,此时孤身赴约,恐怕明日就会传出:冷忘忧自荐枕席,十皇叔遂成冷忘忧入幕之宾。 “冷姑娘,此时荷花正当旺季,王爷别院就有一池荷花,荷花绽放美不胜收,暗香浮动让人陶醉,此时泛舟荷塘,赏荷花吃莲羹正是人间一美事也。”太监说得相当动听,事实上冷忘忧也真有些心动了。 她的生活一直都处在紧张和忙乱之中,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出游赏花,听太监的描述,冷忘忧似乎闻到了那淡雅的荷花香,微风拂来,莲叶层层荡漾,怎一个美字了得。 太监瞧冷忘忧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已心动,趁热打铁地道:“冷姑娘,王爷除了邀请您之外,还邀请了太子殿下、靖王殿下、轩洛郡王、南平公主、瑶公主、上官小姐、常世子爷、王家大公子、王家七公子、张三公子......这些都是与你相熟之人,另外还有东朝的二皇子慕容谦殿下。” “王爷请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赏荷?”冷忘忧连连点头,人多她就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事了。 “是的。”太监很肯定地道。 冷忘忧想了一下,猜不出十皇叔此举有什么意思,从表面上看,好像是在给东朝的二皇子和南平公主牵线,可冷忘忧知道十皇叔绝不会闲得没事做红娘的工作。 不是为了牵线,那是为了什么? 想不到冷忘忧便懒得去想,反正她是这一群人当中最不起眼的,她去肯定是为了陪衬,十皇叔就算有什么算计,那也与她无关。 “公公稍候,容我换件衣服就去。”冷忘忧起身,朝太监欠了欠身。 “冷姑娘,”太监上前一步,挡住了冷忘忧的去路,“王爷正在等您。” “可是......”出去一趟,用了午膳,衣服上面难免会有些味道,这样出门很失礼。 “冷姑娘这样已经很好了。”太监一步不让,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冷忘忧一接到十皇叔的帖子就赶去了,太监在心中默默道:冷姑娘,你别以为我刁难你,我这是为你好,你穿这身衣裳去,十皇叔只会高兴。 “姑娘,挂个香包吧。”丫鬟上前替冷忘忧系上一个荷叶香包,荷香浮动便将衣服上的其他味道给遮住了些许。 “走吧。”冷忘忧没有将自己的不满表露出来。 太监抹了把汗,殷勤地服侍冷忘忧上马车。 这年头好人难做呀! 载这冷忘忧的马车出城后,十皇叔邀请太子等人的帖子才送到他们府上,如果冷忘忧看到一定会发现,她收到的帖子字迹与旁人的不一样,她那份才是十皇叔亲笔所写,而其他人的不过是幕僚代写罢了。 十皇叔的别院虽说在城外,但并不远也不偏僻,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 城内的地方就那么点大,想要在城内扩建是相当难的事情,所以很多人都喜欢在城外建别院,占上一个山头,虽说是别院,但占地却比都城的院还要大上几分。 冷忘忧刚下马车,就有人驶了一辆青油小车过来,太监上前解释道:“冷姑娘,别院太大,走的话恐怕半个时辰也走不到,别院内都用马车代步,这是姑娘您的马车,您随侍的丫鬟另有安排。” 说话间,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冷忘忧与她的两个丫鬟,扶着冷忘忧上马车。 “姑娘。”两个丫鬟低声叫了一句,很是不安。 冷忘忧朝两人安抚似的一笑:“无妨,这是十皇叔的别院。”也就是说不会出事,要真出了事十皇叔会更生气。 两个丫鬟一想也是,要是真出了什么有损姑娘闺誉的事情,那吃亏的也是十皇叔。 当太监把她和丫鬟分开时,冷忘忧就猜到十皇叔要单独见她,所以马车驶向荷塘时,冷忘忧并不惊讶。 “冷姑娘,到了。” 隔着一扇拱门,马车停在门外。 “冷姑娘,请。”下人示意冷忘忧往拱门里面走,自己却不上前。 冷忘忧笑了笑缓步往里走,这是十皇叔的别院,还能吃了她不成。 第324章 我保证没有 七月的天,即便是下午太阳也相当毒辣,可走在十皇叔这别院里,却不见一丝暑气,树木成荫,处处都有凉风习习。 冷忘忧明白,这应该是摆了冰盆子,所以这风分外凉爽。 冷忘忧身上本就有荷叶香包,对空气间那若有似无的荷叶香并不敏感,直到穿过回廊,看到那一片红绿相间的莲花与荷叶时,这才发现她已经走到了荷塘。 “好美!果然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冷忘忧加快脚步,不得不说十皇叔这塘荷花真是一景,荷叶一片挨一片,荷花错落有致,整个荷塘上似没有一点空隙,全被荷叶挤满,面对满塘荷叶散发出来的袅袅清香,冷忘忧腰间那个香包就不够看了。 冷忘忧双手提起裙摆往荷塘跑去,就在此时,断断续续的笛声随着风声隐约传来。 “咦?有人在吹笛?”冷忘忧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她虽是一个粗人,可却也不想打扰人家的雅兴。 不知道是因为冷忘忧走近了,还是那吹笛之人朝她走来了,笛声渐渐嘹亮,清澈的笛声和着满塘荷花的清香缓缓飘来......笛声空灵悦耳,飞跃碧空,过往的云朵仿佛也为之驻足,冷忘忧这个不懂音律之人也被这笛声给吸引了,站在原地静静地聆听这美妙的声音。荷叶颤动,笛声更响,冷忘忧的眼睛越睁越大...... “王爷?” 荷塘中,一身玄衣的十皇叔站在乌篷船头,小船缓缓向前,可十皇叔却不受影响,稳稳地站在船头静静地吹着笛子,好像这天地万物都入不了他的双眼。 吹笛者居然是十皇叔?十皇叔不是对花香过敏吗?他往荷塘里窜什么? 冷忘忧一堆疑问,可此时却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冷忘忧站在原地看着十皇叔,这个时候她根本无心听曲,只想着十皇叔此举到底什么意思?听或者不听,十皇叔都没有停,笛声一直都在,只不过陡然一变,悠扬空灵的笛声,忽地变成了一道道鸟雀声,有百灵鸟、有黄莺、有喜鹊......冷忘忧闭上眼睛,她似乎看到无数小鸟飞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好不热闹。 扑腾,扑腾......冷忘忧似乎听到翅膀扑扇的声音,睁开眼,冷忘忧整个人都呆住了,十皇叔这一刻美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鸟,好多的鸟飞了过来,叽叽喳喳围在十皇叔的身边,在他身边左窜右飞,久久不肯离去,而且天边还有越来越多的鸟飞来,成群结队,伴着霞光飞到十皇叔的身边。 “真是神了。”冷忘忧不敢说出声来,只敢在心中赞叹,吹个笛子都能引来百鸟,十皇叔非常人也。 十皇叔本就俊美,再加上浑然天成的优雅气度,整个一天人般的人物,这一刻被百鸟围绕,冷忘忧有一种十皇叔随时会随着这些鸟飞向凌霄而成仙的感觉。 十皇叔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得只应天上有,人间不得见。 就在冷忘忧失神之际,笛声突然高亢起来,一道凤鸣声响起,冷忘忧一个激灵,迷茫的双眼终于恢复了此前的清明与透亮。 凤鸣?凤凰在哪?难道十皇叔一曲还能引来传说中的凤凰?冷忘忧寻了一圈,这才确定这凤鸣声是由十皇叔的笛子发出来的,而随着这一道凤鸣声响起,笛声停了下来,围绕在十皇叔身边的鸟儿亦纷纷飞去。 “好听吗?”十皇叔没有上岸,依旧站在船头,玉笛在指尖来回地转动着,让人担心他手上的笛子,下一秒会不会落入水中。 至少冷忘忧就很担心,她的双眼一直落在那笛子上,主要是她不敢看十皇叔。 “好听。”冷忘忧点头,鸟雀都能引来,她能说不好听吗? “难得你这个不懂音律的人也知道好听。”十皇叔这话明明是夸奖,可冷忘忧听着,怎么都感觉不对味,索性不答。 十皇叔也没想过要冷忘忧回答,朝划船的人招呼一声后,十皇叔踏上岸朝冷忘忧走来,最难得的是十皇叔的脸上居然带着笑。 这一笑竟是比满天的霞光还要璀璨,顷刻间满塘荷花全都成了衬托这个男人存在的背景。 一个人怎么可以得天独厚到这个地步?高贵的出身、无双的俊颜、优雅的举止、不俗的谈吐,引人拜倒的才华,迫人折服的威严......这男子,真真是上天的宠儿。 十皇叔背光而行,冷忘忧有刹那失神。就好似十皇叔是那脚踏七彩祥云翩翩而至的仙人。冷忘忧的心怦怦直跳,十皇叔每往前一步,她就后退一步...... 这个男人就好比那令人上瘾的毒药,离他远远的才好。这是冷忘忧脑中的想法,而她也是这么做的,可是十皇叔却不令她如愿,“怎么,见到本王就往后退,你是欠了本王的东西还是不敢见本王?” 十皇叔的语速一如既往地缓慢,也许是气氛太好的缘故,隐隐有几分慵懒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便沉醉在他温柔的声音中。 冷忘忧闻言停了下来,事实上她也无路可退,一不小心她就退到一棵梧桐树下,背贴着树干,就是想退也不行了。 十皇叔没有步步逼近,在离她三步远时停了下来,“刚听了本王的曲子就想走?” “没有。”冷忘忧连忙摇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这会儿要是敢点头,十皇叔恐怕就敢掐死她,这点她毫不怀疑。 “没有就好,看你这心虚的样子,本王还以为你把荷包弄丢了呢。”十皇叔右手持玉笛,有一下没一下地朝左手心敲去,那样子就好像在和拍子。 荷包?冷忘忧的眼睛越睁越大,那东西在哪儿? 十皇叔眼睛一眯,闪着一道危险的光芒,“怎么?你果真把本王的荷包弄丢了?” 语气没有变化,可冷忘忧却从十皇叔这话中听到了冷意,冷忘忧连忙站直,双腿并拢,右手往上举。 手刚举到一般,冷忘忧发现情况不对,可这会儿收手更不对劲儿,冷忘忧只好改为挠头,道:“没有,我保证没有。” 有些憨厚与呆傻,却出奇地可爱,看十皇叔那上扬的嘴角就知道了。 “没有就好,本王还在等你补好。”十皇叔满意地点头,要是冷忘忧敢说忘了或者丢了,他手中的玉笛恐怕会直接敲到冷忘忧的头上。 第325章 忘忧泛舟荷塘 冷忘忧连连应是,心中却是暗暗叫苦,她把十皇叔的那个荷包丢哪儿了? 好像真不记得了,回家后得赶紧去找,希望她那几个尽职的丫鬟没有把十皇叔的荷包丢了,不然她就惨了。 看冷忘忧苦着一张脸,十皇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到手中的笛子眼前忽地一亮,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刚刚本王吹的那首曲子美不美?”说美,是说曲子的意境。 能引来百鸟汇聚自然是美的,这一点不用怀疑,见十皇叔不再追问荷包之事,冷忘忧乐得转移话题,“美,极美。” 如果换成一个美人,估计视觉效果会更好,冷忘忧脑补着,毕竟一个大男人被百鸟围绕总是有点儿不对劲儿。 “知道那是什么曲子吗?”十皇叔不太抱希望地问道,看到冷忘忧摇头也不失望,这在情理之中,若是冷忘忧琴棋书画诗酒花都懂了,要他做什么。 “那首曲子叫《百鸟朝凤》,由女子来吹奏最为合适。”十皇叔重点强调最后一句,随后将笛子举起,方便冷忘忧看。 没有“辜负”十皇叔的希望,冷忘忧也重点听到了最后一句,“我就说看到百鸟围着王爷您飞时,怎么有种违和感,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冷忘忧一副我终于明白的样子,十皇叔听得险些吐血,这世间怎么就有这么笨的女子,他说得还不够明显吗? 由女子吹奏最为合适,这里只有冷忘忧一个女子,而他会这首曲子,这个时候冷忘忧难道不应该问一句:“王爷,你能教我吗?” 可事情和十皇叔预计的完全不一样,十皇叔看着一脸呆样的冷忘忧,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笛,一生气,举起玉笛就往冷忘忧的头上敲去:“你个笨蛋!” 语落,他转身离去,留下冷忘忧一个人摸着脑袋直呼痛,完全不能理解十皇叔这又是怎么了?直到树上掉下一条毛毛虫,冷忘忧才惊醒过来。 捏着虫子,冷忘忧忍不住苦笑:人家是桃花树下,与佳人琴箫合奏,风吹来桃花飘落,美不胜收。她倒好,梧桐树下,十皇叔与平民女,一个问一个答,风吹来毛毛虫落下,一个答错玉笛敲脑,好不痛苦。 十皇叔走了,可荷花依旧在,怎么能因为一个十皇叔就破坏自己赏花的心情呢? 偷得浮生半日闲,冷忘忧将十皇叔可能生气的事情抛在脑后,悠闲地赏起花来,十皇叔那小船还没有走远,冷忘忧遂不客气地将小船召了回来。 穿梭在碧绿的荷叶间,一身大红衣的冷忘忧比荷花更娇艳,灿烂无忧的笑靥、银铃般的笑声,让人想要珍藏,想要为她撑起一片天空,让她永远保存此时此刻的快乐与无忧。 冷忘忧的笑声很有感染力,撑船的下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十皇叔坐在观景台上,说巧不巧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酒杯的手指松了松,唇角微微上扬,眼带笑意。 侍候的太监也跟着笑了,殷勤地上前替十皇叔斟酒,诚心想要说几句赞美的话,可看到十皇叔的眼神黏在冷忘忧的身上时,想想还是算了。 “去,让人准备点心,乐坊的人也安排过去,”十皇叔隐约听到冷忘忧一边摘荷花,一边道:“要是有人弹首曲子,再备上点茶点小吃就更美了。” “是。”太监当即下去安排,心中却是暗暗道:果然是十皇叔看得顺眼的人,不管做什么都觉得顺眼。 要知道十皇叔可宝贝这塘荷花了,像荷花这种淡雅的香气,是十皇叔难得不过敏的花香之一,十皇叔唯一能赏的花,也就只有荷花了。 这一池塘的荷花是十王府的人精心伺候的,放眼南朝没有哪里的荷花会比这里的荷花更美。 平日里谁要来赏花,只能在观花台上看看,十皇叔绝不允许有谁去荷塘,哪怕是陛下与皇后也不行,可现在冷姑娘不仅泛舟荷塘,还直接去摘荷花。 不得不说冷姑娘此人实在奇葩,一般赏花的仕女小姐,有哪个会动手摘花、辣手摧花的,可偏偏冷姑娘就这么做了,落落大方地让人讨厌不起来。好吧,最主要是十皇叔不讨厌,其他人也不敢讨厌。 不多时,冷忘忧就听到古琴声传来,冷忘忧听不懂弹的是什么,但泛舟湖上听着幽雅琴声,让人很舒心,暑气全消...... 整个下午冷忘忧就这么浸泡在这荷花池上,十皇叔远远地陪了半个时辰后便也下去了。他可没有冷忘忧这么空闲,既然要请人吃饭,有些事情就得提前做好准备,虽是他心血来潮的一次宴会,可花了时间他当然要有所收获。 陛下既然不想北辰瑶嫁给墨颜,他这个当弟弟的自然得为皇兄分忧。他的饭可不好吃! 整个别院的人都忙碌了起来,唯有冷忘忧极为悠闲,惬意地躲在荷叶下面睡懒觉,待到下人将她叫醒时,这才发现天快黑了。 看着皱巴巴的衣服,冷忘忧尴尬了,“我的侍女在哪儿?让她们给我拿套衣服过来。”好像她的马车上一直有备用的衣服,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十皇叔府上的下人和他一样严谨,欠了欠身道:“冷姑娘不用担心,您的衣服奴婢已经准备好了,这就带您去梳洗换装。” 冷忘忧身上的衣服好看是好看,可十皇叔怎么会允许她一直穿着王凌之准备的衣服在别院乱晃? 泛舟赏花很容易将衣服弄脏,而冷忘忧也“相当配合”,睡上这么一小会儿,直接把衣服弄得无法见人。于是,十皇叔命人提前准备好的衣服首饰便派上了用场。 十皇叔给冷忘忧准备的衣服和她身上的这套完全不同。 王凌之准备的红色裙装,就如同冷忘忧当初在诗会上所穿的那般,衣袖宽大、腰身宽松,裙摆流畅,简单而随性,行走间衣摆飘飘,风流肆意,洒脱自然。而十皇叔准备的却是一套天蓝色宫装,花式繁杂,精美高贵,哪怕一个衣袖也看得出来花费了不少功夫。里衣、中衣、外衣、套衫层层叠叠共有七件之多,冷忘忧看得头都大了,大热天穿这么多衣服,那不得热死?可穿上身才发现,衣服的料子冰凉沁肤,穿在身上冰爽舒适,冷忘忧再次感叹有权有势就是好。不同的衣服就得搭配不同的发饰与妆容,侍女将冷忘忧的发髻拆开、打散,重新梳了起来。 第326章 很漂亮! 不得不说,这年头丫鬟的专业程度完全可以和行业里的专家相媲美了,冷忘忧都没有感觉到头发被拉扯的生痛,就发现她的发髻梳好了。 发髻叫什么冷忘忧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很好看、很精致、很复杂,当侍女将配套的发饰戴上去时,冷忘忧只感觉镜中的自己和平时截然不同。高贵优雅、美丽端庄,束腰的宫装将她的身段完美地展现了出来。 这是她吗?她什么时候有这么高贵雍容的一面了?冷忘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直到侍女上前赞道:“冷姑娘天生丽质,怎么装扮都好看,冷姑娘换上这软底鞋吧,在院内行走穿软底鞋最舒服。” 侍女跪在地上,给冷忘忧换鞋子,在冷忘忧不知不觉间,她身上凡是王凌之送的东西全部被卸了下来。 从风流肆意的少女,转眼间变成高贵端庄的闺秀,冷忘忧有一刹那的不适应,直到侍女扶着她走出去,看到烛光下那一身蓝衫的十皇叔,她才反应过来:她又被十皇叔算计了,这下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时间恰到好处,当冷忘忧发现她和十皇叔的衣服颜色一样、款式相近,想要去更换已来不及——十皇叔邀请的客人到了。 十皇叔一年也不见得会给人下帖子,能拿到十皇叔的帖子绝对是荣幸,不管心里怎么想,不管乐不乐意,肯定每人会晚到。 一般情况下,位高权重者肯定是姗姗来迟的,这样才能衬托出他的尊贵不凡来,才能享受被众人等待膜拜的虚荣,可是这次不一样,最先到的人居然是太子殿下。 看到站在转角处,一身华贵的冷忘忧,太子明显怔忡了一下,有惊艳也有不解。 十皇叔请客,冷忘忧明显不是主客,她怎么会打扮得如此出彩?这是要抢主人的风头吗?幸亏十皇叔府上没有女主人,否则冷忘忧此举定会被记恨。 “参见太子殿下。”冷忘忧屈膝行礼,不是她不想跪,而是她这身衣服一跪肯定就脏了。 “免礼。”太子的眼睛闪了闪,温和一笑。继而朝十皇叔走去,走近看到十皇叔那身衣服后,太子又愣了,随即露出了个了然于心的笑容。 冷忘忧还真是时刻不忘昭示自己,居然事先打听到十皇叔的衣着,做出相同款式的装扮,她这是要让上官知鸢知难而退吗? 女子就是爱计较这些外在的东西,殊不知十皇叔根本不会将这些放在眼里,太子朝十皇叔行礼,嘴上恭声道:“十叔。” 少了一个“皇”字,太子这是刻意拉近两人的距离。 “太子来了,坐。”十皇叔于主位上坐下后,太子这才跟着坐在左下首的第一个位置上。 冷忘忧自知依她的身份只能坐在末位,所以不用人招呼,她就挑了最末尾的位置坐下,却不想刚好与十皇叔面对面。 坐下后才发现这点,此时冷忘忧已没办法换位置,再说别的位置她也没有资格坐,只能笑着朝首位的十皇叔道了声谢。 十皇叔不怎么在意地应了一声,气氛有些冷场,太子笑着打圆场,何十皇叔说了几句话,可惜十皇叔不给面子,全程都是“嗯”。 十皇叔和太子年龄相近,可是一个端着长辈的架子,一个摆出晚辈的姿态,冷忘忧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眼看着太子快撑不住了,墨颜、南平公主、轩洛、王七、张三、王凌之和常畅终于到场了。 十皇叔与太子不用起身,可是冷忘忧不同,平日她都要给这些人行礼的,这个时候就算不行跪拜礼也得起身相迎。 这么一来,好像冷忘忧是女主人一般,起来招呼客人,太子虽然觉得不大对劲,可十皇叔不开口,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众人看到冷忘忧时明显有些发愣,显然他们没有想到十皇叔会请冷忘忧,而在看到冷忘忧身上的衣服时,有几个人的脸色明显不太好。 墨颜一如既往的冷漠,外加一脸讥讽;轩落倒是热情,可不知为何被十皇叔那么淡淡地看着,他就不敢开口,只是朝冷忘忧笑了一笑,乖乖上前落座。 南平公主不敢当着十皇叔的面挑事找茬儿,只能无视明艳动人的冷忘忧,时不时朝她抛去一个轻蔑的冷笑,摆明了看不起冷忘忧。 王凌之笑容依旧,张三、王七和太子一般,眼睛在十皇叔和冷忘忧之间转了一圈后便没了下文。 冷忘忧就知道这身衣服会惹麻烦,可她也只能忍了,谁让这是在十皇叔的地盘上,谁让她拿人手短。 “随便坐。”十皇叔终于招呼了声,可众人哪敢随便坐,这位置也是有讲究的,墨颜坐在太子下首,接下来是南平公主、轩落和常畅。 不分男女而坐,那当然得按身份来了,常畅和冷忘忧之间还有一个位置,这个位置张三或者王七都行,毕竟冷忘忧坐的是最末位,她左右两边肯定是坐张三与王七,可是...... 王凌之上前,率先一步坐在常畅的身侧,“既然随便坐,凌之恭敬不如从命了。” 落座以后,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他对着身边的冷忘忧道:“很漂亮!” 别人不知道,王凌之却明白,冷忘忧身上的衣服绝不是她自己准备的,小院的管家和下人,从来没有为冷忘忧准备正装,更不用提款式繁杂的宫装了。 王凌之眼含笑意朝十皇叔点头,似乎在告诉十皇叔,别人不知道冷忘忧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他知晓,别人误会没关系,他不误会就好。王凌之坐在冷忘忧左侧,张三便自发地在冷忘忧右侧入席,王七则挨着张三落座,右边还空着四个位置。 就在众人猜测十皇叔还请了谁时,下人来报,太子拓、瑶公主、上官小姐、东朝二皇子到。 “太子拓?”其他三个人的到来众人都能理解,太子拓的双腿好了吗? 似乎早已料到了众人的不解,十皇叔淡淡开口:“夜魅皇室送来秘药,太子拓的伤势已经恢复,行动如初。” 原来如此,众人了然点头,看样子十皇叔的赏荷宴不简单,众人心中已有盘算。 第327章 怎么大家都在看她? “十叔,贵客登门,侄儿带您去迎。”太子站起身来询问。 虽说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宴会,可来人毕竟是他国太子,不起身迎接未免有些失礼,可想要奢望十皇叔这个主人去迎接是不太可能的。太子起身相迎,其他人当然不能继续坐着了,一个个紧跟着站了起来,这就显得仍旧坐在那里的十皇叔更加特别了。 不多时,太子便将人迎了进来,北辰拓与慕容谦,一个优雅俊美,一个粗旷高大,在冷忘忧眼中这绝对是两个不同类型的美男子。 可在南平公主眼中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她喜欢的是王凌之这种温文尔雅的君子气质,慕容谦怎么看都只是一个粗俗无礼的莽汉,这种人绝对入不了南平公主的眼。 一想到这个东朝二皇子当众求娶自己,南平公主就无限委屈,她一脸哀怨地望向王凌之,哪知王凌之根本没有回应。 南平公主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正想发火时突然发现十皇叔正在看着她,当下吓得垂眉敛目,不敢吱声。 慕容谦走进来后,先是看到明艳动人的冷忘忧,双眼一亮;接着又看到俏丽可爱的南平公主,见她不无“娇羞”地低下头去,慕容谦猜着那应该是自己正在求娶的女子,当下松了口气,南平公主看上去很好,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妻子。 北辰瑶和上官知鸢紧随其后,两人看的冷忘忧时,都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厌恶,只可惜面对盛装打扮的冷忘忧,两人的气势明显不足,完全压制不住冷忘忧。 众人相互见礼后便一一入座,注意力则全都放在北辰拓的身上,看他行走时脚步沉稳有力,便知十皇叔所说的消息没半点错。 这是北辰拓重伤后第一次公开亮相,同时也在暗示众人,他北辰拓的伤好了,他将开始在南朝都城活跃了。右手边的座位依次是北辰拓、北辰瑶,然后是慕容谦和上官知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墨颜的对面就是北辰瑶,而慕容谦的对面则是南平公主,上官知鸢的对面是轩落郡王,不过这两人的眼里可没有对方。 轩落郡王一进来就盯着冷忘忧看,几次想要和冷忘忧搭话,却苦于没有机会。上官知鸢和轩落差不多,一进来就寻找十皇叔的身影,在见到冷忘忧与十皇叔近乎相同的着装时,因病而暗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那是杀气...... 冷忘忧虽然早就知道上官知鸢会来,不过在看到上官知鸢出现时,她还是小小地震惊了一把,心中暗想:上官知鸢昨日不是痛得起不了身吗?怎么就好了? 一行人入座后,十皇叔一句话也没说便示意下人上菜,看这架势似乎真是简单地吃一顿家常便饭,倒是太子与墨颜招呼了众人几句,这才使得北辰拓和慕容谦感觉自己没被冷落。 即使十皇叔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可宴席上的气氛依旧很热闹,推杯换盏,你来我往,极尽热情。慕容谦与南平公主的婚事,基本上已经定了下来。 虽说陛下得到陈晨这么个人物后,早晚会对其他几国发动战争,可就算能将震天雷大批量地用在战场上,南朝也没那个实力一口气直接吞掉其他三国,而在此前对于东朝这样的国家,当然是以安抚为主。于是和亲便成了最好的办法,就算南朝有震天雷,可当其他三国抱成团联手对付南朝时,南朝依旧吃不消,拉拢落后却善战的东朝国势在必行,将公主嫁过去也是为了让对方安心。 皇室的公主在享受身份带来的尊贵与荣宠时,自然也要为之付出代价,如果是一般的和亲,随便找个宗室之女封为公主远嫁即可,然而慕容谦特地点了南平的名,又逢三国齐至这样的关键时刻,陛下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儿而破坏两国邦交。 同样为了迷惑敌人,为了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北朝和夜魅陛下也不会轻视,更不会怠慢。此前议好的和亲现在肯定也不会变卦,反正北朝和夜魅都是将贵女嫁入南朝,这对南朝来说并无损失。如果有必要,到时候南朝完全可以将和亲的女子杀了,或者在和亲女子身上动点什么手脚,继而以此为由发动战争。 听着太子、墨颜、北辰拓和慕容谦你来我往的试探,冷忘忧突然为南平、北辰瑶和上官知鸢感到悲哀,荣华的背后全是血和泪,再高贵也不过是颗棋子,任人摆布。 不过对此冷忘忧只是唏嘘两句,要说可怜,她才是在座的四个女子当中最可怜的那个。冷忘忧知道自己今日出够了风头,再加上这样的场合她就是一个陪衬,听了几句后便收敛心神,专心吃菜。 十皇叔别院的菜和点心都很应景,以荷叶和莲子为主,清爽清香,冷忘忧吃得很欢乐,王凌之似乎对和亲一事也不怎么感兴趣,时不时帮冷忘忧布菜,极其自然。 冷忘忧偶尔回以甜笑,默契到无视众人的存在,可众人却无法忽视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众人突然停下交谈,齐齐看向冷忘忧与王凌之。冷忘忧毫无所觉,而王凌之就是发现了也当作没有察觉,自顾自给冷忘忧布菜,时不时轻声说两句话。 咳咳......冷忘忧再迟钝,再后知后觉,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劲儿。太安静了!冷忘忧抬头,发现众人都在看她,尤其是十皇叔的视线正好和她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不知为何,面对十皇叔那近乎没有情绪的眼神,冷忘忧很心虚,只得别开脸去,向王凌之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怎么大家都在看她? “有,嘴角有菜汁。”王凌之笑道,不待冷忘忧反应,抽出一块帕子,当着众人的面将她唇角的油渍擦拭干净。 轰......冷忘忧只感觉血液倒流,一股热气冲向脸颊,脸颊发红,看着王凌之眼也不眨。 大庭广众之下,王凌之这是......这是调戏? 第328章 不知道这样很失礼吗? 南平公主的双眼都快冒火了,恨不得一脚踢开冷忘忧,可偏偏墨颜警告地瞪了南平公主一眼,南平公主只能气鼓鼓地低下头不看。 上官知鸢倒是松了口气,苍白的脸颊带着些许笑意看向十皇叔,发现十皇叔一脸平静,无喜无悲,她才在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 其他人都觉得王凌之的举动太大胆、出格,倒是北辰拓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凌之,高深莫测地像是洞悉一牵 王凌之此举就好像将一枚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中,把众饶心都提了起来,恨不得抓着王凌之问一问,他是不是要娶冷忘忧? 王凌之却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亲手给冷忘忧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尝尝这荷叶鸡汤,味道很好。” 随即朝着众人歉意一笑,重点是朝十皇叔道谢,“我家忘忧给众位添麻烦了,凌之在此代忘忧向众位道谢。” 话落,他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什么?我家忘忧?此言一出,好似时间静止,空气凝固,在座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嘴巴半合不拢,齐刷刷看向王凌之,似乎想要问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王凌之这是口误还是在向众人宣告,冷忘忧已经被烙上“王家长媳”的烙印?王凌之这话王家同意吗? 面对众饶打量,王凌之一派坦然,并不开口解释,轩落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要不是常畅拉着他,这会儿估计已经拍案而起了。他好不容易才看上一姑娘,这王凌之什么意思,居然和他抢。 轩落双眼冒火,碍于这是十皇叔的别院,他也不敢抹十皇叔的面子,只能在心里暗暗记下这顿晦气。北辰拓眉头紧皱,似乎很不满意,其他人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在王凌之磊落而锋芒的眼神下,纷纷避开......唯有十皇叔,无论是情绪还是手头上的动作,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冷忘忧实在是太震惊,震惊到王凌之此言一出,她就呆呆地看着王凌之,根本没空儿去管众饶反应,只想问王凌之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呀,想害死她吗?冷忘忧死命朝着王凌之眨眼睛,示意他赶紧把话圆回来,可惜王凌之只是笑着安抚她,不着痕迹地朝冷忘忧使了个眼色,让她少安毋躁。冷忘忧心里急得要命,可偏偏王凌之什么也不,她又不好当场反驳让王凌之没脸,只能暗自郁闷。 看到碗里的鸡汤,冷忘忧索性埋头苦吃,三两下就将一碗汤喝完,将空碗递给王凌之,气鼓鼓道:“还要!” 使唤王家大公子的机会可不多得,在被王家和爱慕大公子的女子追杀前,她先好好奴役王凌之一把。声音不大,但因为她和王凌之一不心而变成饭局焦点,以至于他们两饶一举一动都特别受人关注,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又忍不住去看冷忘忧和王凌之。 轩落差点冲上前和王凌之抢了,奈何他身边坐了个常畅,被常畅死死按在坐席上。 面对众人羡慕嫉妒恨的各种眼神,冷忘忧只当自己眼瞎什么也没看到,毫无压力地享受着下第一公子王凌之的服侍。而在一旁伺候的丫鬟,在收到十皇叔的暗示后,上前为冷忘忧布菜,却被王凌之拒绝了,“不用了,我家忘忧嘴刁,还是由我亲自来吧。” 言辞中亲昵无限。冷忘忧笑了笑没有反驳,她借机打量众人神色,要知道王凌之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别在众目睽睽之下了,就是两人私下相处,那也是万分守礼的,他现在好像是刻意做给谁看的。这个谁究竟是谁呢?冷忘忧的视线从左扫到右,来来回回看了两遍也看不出猫腻,在场者都是人精,哪里会轻易地流露情绪? 最可疑的是十皇叔,可十皇叔并不为所动,连着眼皮都没抬,这让冷忘忧心里有些堵。得......人家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她还巴巴的管人家有什么反应,还是专心吃东西吧,就凭她的脑子完全无法和在场的人玩儿,王凌之总不至于会害她。不管王凌之要做什么,她配合就行了。于是王凌之和冷忘忧两人直接从背景变成了主角,太子和墨颜招呼北辰拓等人时,总忍不住抽空去看王凌之与冷忘忧,眉头时不时还抽两下。 这两人是拿肉麻当有趣呢,不知道这样很失礼吗? 见太子与墨颜不满,常畅不得不轻咳两声,暗示冷忘忧和王凌之别太出风头,没看到南平公主、上官知鸢和北辰瑶杀人般的眼神吗,这两人还真是坐得住,王凌之这是想要下所有女人都嫉妒冷忘忧吗? 王凌之适时朝众人歉意一笑,然后又低头吃菜,依旧不忘给冷忘忧布菜。 要王凌之不守礼节嘛,偏偏他做这一切是大大方方,从从容容,除了那句“我家忘忧”外,再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冷忘忧和王凌之外,谁也没有真正吃什么,谁也没有吃饱,张三与王七因为担心王凌之和冷忘忧,更没心思吃东西。^ 当然大家也不是为了吃饭而来的,这一顿饭大家想要达成的目的基本上都有眉目了。 饭后,十皇叔便招呼众人去观景台赏荷花。 太子与十皇叔走在最前面,北辰拓、慕容谦与墨颜、轩落、常畅几人差上半步的节奏,若不仔细看只当他们一群人是并肩而校 南平公主则招呼北辰瑶和上官知鸢走在一起,张三与王七两人也不在意,很干脆地落在后面,他们本就没有奢望十皇叔能当个尽职的主人。 王、张两家的公子,风采自是不用的,与众皇子、郡王走在一起也丝毫不显气弱,即便被人冷落,依旧是悠然自得,风姿如故。 按理,这样的场合就算王凌之只是一介白衣也会受人追捧,可王凌之却故意落后几步,和冷忘忧一起走在最后面。 第329章 一切都会好的 王凌之今晚似乎特别黏冷忘忧,十皇叔也默许王凌之的行为,隐约还在替他制造机会。 “凌之,发生了什么事?”冷忘忧拉着王凌之,刻意放缓步子,与前面的人拉开距离后声询问道。 再不问出来她会憋死的,今晚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从她的衣服到王凌之对她的态度,无一不透露着诡异二字。 王凌之听冷忘忧这么问,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指着常畅那一行,道:“忘忧,你没听到他们之前在饭桌上了什么吗?” “什么?”太子几人好像聊了很多,什么都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这种外交用词她向来不关心。 “和亲!”王凌之没有平日的悠闲与从容,眉头微蹙,面露忧色。 这样的王凌之很少见,让冷忘忧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只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呀,有时候聪明得很,可有时候又笨得发呆。”王凌之敲了敲冷忘忧的脑门儿,冷忘忧连忙避开,可怜巴巴地摸着头,“干嘛一个两个的都打我的头,我本来就不聪明,万一打笨了怎么办?” “怎么?还有人打你的头?”王凌之的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朝着十皇叔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声后没有再话。 冷忘忧嘟囔一句没有回答,现在最要紧的是,“四国和亲到底是怎么回事,真与我有关?” 王凌之点零头,原来他还不确定,可是等到北辰拓出现,看到十皇叔与冷忘忧的衣服时,他明白了...... 冷忘忧与十皇叔穿同色同款的衣服出现,这绝不是意外,更不可能是什么巧合,十皇叔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安排,必有其深意。 太子、北辰拓等人也会认为,这是冷忘忧刻意为之,为了向十皇叔表达爱慕之意,可到了明日他们就会知道,冷忘忧这身衣服其实是十皇叔准备的。 十皇叔如此做当然不是无聊,或者故意为难冷忘忧之类,他是听到了北辰拓有意在南朝选妃的消息,借此警告北辰拓,冷忘忧是他十皇叔保护的女人,北辰拓要在南朝选妃可以,但要清楚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选的,至少冷忘忧就不可以。 别人有没有明白王凌之不知道,但王凌之知道北辰拓应该是懂了,就算不懂也没关系,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北辰拓,招惹冷忘忧就是和他王家过不去,北辰拓要是聪明的话,就应该明白怎么做。 十皇叔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十皇叔请的人也绝不可能是不相干,或没有用处之辈。 今晚张三、常畅,还有自己对冷忘忧的维护,无不在告诉北辰拓,冷忘忧在南朝人脉很广,别轻易打冷忘忧的主意。 先不冷忘忧本身就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就是他们几个也不会允许北辰拓纳冷忘忧为侧妃,北辰拓最好不要招惹冷忘忧。 王凌之将事情简单地了一遍,当然十皇叔暗中的警告王凌之没有,他只告诉冷忘忧,他此举是在警告北辰拓,别打冷忘忧的主意。あ < “北辰拓居然想纳我为妃?他没长脑子吧?我有什么用,白白浪费他一个侧妃的位置。”冷忘忧惊得忘了走路。 王凌之哭笑不得,他怎么也没想到冷忘忧会出这样的话来,随即又满是心疼,冷忘忧这是把什么都看清了、看透彻了。他们这种饶妻子都要担负起家族的责任,光靠感情是无法维持的,即便他现在排除一切问题娶了冷忘忧,冷忘忧一时也无法担起王家主母的重任,他必将事事替冷忘忧处理,早晚有一日他们都会因为太累而放弃。 “你这样真让人心疼,你值得拥有底下最好的男人。”王凌之想要拍拍冷忘忧的头来安慰她,却发现冷忘忧头上插满了发饰,只得将手收回。 他还是不习惯盛装打扮的冷忘忧,漂亮是漂亮,却像是戴着面具一般,不是原本那个最为真实的她。 冷忘忧自嘲道:“我也相信我值得拥有底下最好的男人,可那又如何?底下最好的男人也给不起我想要的一牵凌之,谢谢你帮我解围,希望北辰拓会顾及王家的势力而放弃他的打算,我是宁死也不会成为那个男饶妾室的。” “别什么死不死的,你放心,北辰拓的算盘一定会落空,我决不允许他纳你为妾,也不会让你成为任何饶妾室。”别他了,就是十皇叔也不会允许,不然十皇叔也不会费尽心思办这个宴会。 在场的人都不是白痴,王凌之从北辰拓的话中可以猜出,夜魅希望北辰瑶嫁给十皇叔,同样上官知鸢中意的人也是十皇叔。 十皇叔此举是在提醒北辰拓和上官知鸢,想要达成心愿先得将对方摆平,毕竟十王妃的位置只有一个。他这是嫌麻烦,索性让他们自己斗,而最后的结果如何,却不是上官知鸢和北辰拓了算的,到时候十皇叔就是一个不娶,上官知鸢与北辰拓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毕竟他又没有开口许诺什么。 见冷忘忧神色严肃一脸担心,王凌之拍了拍冷忘忧的肩膀,道:“别多想,也别表露出来,顺其自然就好,北辰拓要娶你为侧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毕竟谁都知道你曾住在静王府。” 这个身份,注定了一般男人不敢轻易迎娶冷忘忧,而敢要冷忘忧的男人,又不能许她正妻之位。 “我知道,我只是想不明白北辰拓他到底看上了我哪一点?”冷忘忧勉强一笑,却比不笑还要难看三分。 为了不让旁人察觉出来,不待王凌之多,冷忘忧就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放松紧绷的肌肉,道:“放心吧,我没事了。” “一切都会好的。”王凌之拉着冷忘忧往前走,悄悄汇入人群中,与众人一起朝观景台走去。 观景台距离冷忘忧白到的地方不远,从用膳的地方走到观景台需两刻钟左右,这两刻钟的时间众人也没闲着,看似闲聊却互相刺探,渐渐地就变成一对一对的了。 第330章 这是什么意思? 王凌之见冷忘忧心情好转,便与冷忘忧闲聊起来,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美景当前,自然不会再说沉闷的国家大事了,王凌之指着前面那几个在四国中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人,轻声道:“忘忧,你看,在这世间有谁能做到真正的恣意潇洒,真正的不羁狂放?孤傲如十皇叔也不得不受红尘俗事的牵绊;尊贵如太子也不得不应付自己不喜欢的人;受皇宠如南平公主也不是事事都能顺心。” 冷忘忧顺着王凌之的手指一一看了过去,轻轻点头道:“红尘人红尘事,本就避不开。” 他们在前面,三三两两走到一块儿,上官知鸢几次主动和十皇叔说话,十皇叔却是半句也没回,上官知鸢一个人唱了半天的独角戏,没办法只能伴随十皇叔左右。 慕容谦试着与南平公主交谈,南平公主不愿理会,却碍于墨颜的命令,不得不敷衍。太子与北辰拓谈到一块儿后,北辰拓频频示意北辰瑶主动上前和十皇叔说话,奈何北辰瑶这次是铁了心当作没察觉到,再加上墨颜的主动上前,这两人便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北辰拓虽有不满,但也不好当面说什么,反正北辰瑶与墨颜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再加上十皇叔对上官知鸢似乎也不太上心,北辰拓便给了北辰瑶一个放纵的机会。 如果墨颜能在两年之内坐上太子之位,北辰瑶嫁给墨颜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墨颜喜欢北辰瑶,只不过正因如此,南朝的陛下会更加防备北辰瑶。 凡事有利也有弊,从眼下的局面上来看,北辰拓倒是更希望北辰瑶嫁给十皇叔,南朝的陛下如果得到震天雷的制作方法,三五年内必会对北朝和夜魅发起战争。 南朝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轩落则格外想找冷忘忧,上次一别后,他一直苦于没有理由和借口去见冷忘忧,好不容易今日遇上了,可是常畅却不给轩落机会,拉着轩落东聊西扯。 开玩笑,无论是作为冷忘忧的朋友,还是作为王凌之的兄弟,他都不可能让轩落这个色中饿鬼去祸害冷忘忧,要知道轩落虽然没有娶正妻,可后院的女人双手加双脚都数不过来。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今生能与你相识我何其幸运?”冷忘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对王凌之道,“走吧,我们去看荷花,我还没有在晚上赏过荷花呢,想必别有一番意境。” “放心,绝不会让你失望,十皇叔这池荷花在四国九城都是有名的,尤其是在晚上,这一片荷塘美得如梦似幻。” 难得王凌之如此评价,这池荷花绝对是不会差的,冷忘忧白日已经见识到了荷塘的美,现在更加期待其夜下之姿。 诚如吃饭时那样,单纯地想要看荷花、有心情赏荷花的也只有冷忘忧与王凌之两人,也许张三与王七也是愿意的,可他们两人今日纯粹只是酱油党,基本上没他俩什么事。 此刻的观景台已是灯火通明,下人早已备好了点心、茶水,冰盆摆在暗处,凉风徐徐浸染着荷香吹来,让人忍不住便会深吸口气,恨不得将这满满一室的荷香味道都带走。 因为王凌之的话,冷忘忧对这荷塘月色越发期待,刚一坐下,就听见啪的一声,只见观景台上的灯瞬间熄灭,而对面的荷塘却突然亮起了柔和的烛光。冷忘忧满怀期待、抬头望去,想要看看王凌之口中的荷塘月色究竟有多么梦幻,却看到...... 上官知鸢的脑袋枕在十皇叔的肩膀上,从她的视角看去,两人就好像一对相依相偎、耳鬓厮磨的伉俪。原来她并不是特别的,原来一向讨厌女人靠近的十皇叔,在面对美人的投怀送抱时一样不会拒绝。 冷忘忧眼睛酸涩,有流泪的冲动。别开脸,冷忘忧不再去看上官知鸢和十皇叔,可十皇叔却不让她如意,不知是存心还是无意,就在冷忘忧闭上双眼,惬意地享受清风拂面、荷香浮动时,十皇叔猛地起身,“来人,上官小姐身子不适,扶她下去。” 十皇叔起得太快,又太过突然,上官知鸢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直接朝地上一栽。 “啊......”上官知鸢吓得大叫一声,双手拼命往前抓,想要抓住十皇叔以免丢脸,可是十皇叔相当坏心,在上官知鸢求救时更是很不给面子地直接避开了。 冷忘忧抬头,刚好迎上十皇叔那睿智而冷静的眸子,十皇叔很傲气地别开脸去,似乎在说:“我可不像某人,小气!” 不知为何,冷忘忧感觉自己的心情突然大好,不得不说她还是喜欢十皇叔这种没有绅士风度的表现,太解气了! “小心。”离变故最近的轩落看不过去,连忙伸手将上官知鸢拉住,上官知鸢避免了栽倒在地的糗状。想到十皇叔为她找的说辞,她当下朝着轩落身上一靠,柔弱兮兮道:“多谢殿下。” 虚弱的语气,苍白的容颜,完全不用装,只不过刚刚“啊”的那一声中气十足,这会儿怎么看怎么假。 王凌之与冷忘忧相视一笑,两人纯粹是看戏的心态。 轩落接了上官知鸢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丢也不是扶也不是,一时间真不知如何是好,求助似的看向十皇叔,十皇叔也没有为难他,说道:“还愣着做什么,上官小姐不舒服,还不快扶上官小姐下去休息。” “我......”其实上官知鸢想说自己没事,却被十皇叔打断了,一双黑眸极尽嘲弄,“上官小姐,本王不喜欢病美人。”话落,丢下众人独自一个朝着观景台外大步走去。 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知鸢很是难堪,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十皇叔没入夜色中的背影,万分不解,其他人不敢说什么,慕容谦与北辰拓却将自己的不满流露了出来。 十皇叔请他们来,不招呼他们也就算了,现在还把客人丢下不管,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第331章 今晚的荷叶鸡汤好喝吗? 太子心头苦笑,他就知道十皇叔的饭不好吃,待到轩落将上官知鸢扶下去后,太子轻咳两声,提醒大家他有话要说。 “太子拓、慕容殿下、瑶公主,请别介意,十叔不是故意怠慢各位的,十叔他不喜被人触碰,这会儿怕是更衣去了。”之前上官知鸢在,太子实在不好意思,这个太打脸了。 十皇叔和冷忘忧撞衫都没有换衣服,现在被上官知鸢一碰就要去换衣服,摆明是嫌弃上官知鸢。 “原来如此。”北辰拓点了点头,面色稍霁,慕容谦隐在暗处,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心中暗想十皇叔太娘们儿了,居然比个女人还麻烦。 十皇叔,轩落郡王和上官知鸢三个人走后,常畅拉着王七与张三凑到王凌之身边,“凌之,别总是陪冷忘忧一个人,小心别人说你这个大公子一天到晚混在脂粉堆里。” 随即又朝冷忘忧道:“你也是,别一天到晚黏着凌之,好像我跟你不熟似的,我爷爷可是三天两头地提起你,让你有空儿去王府做客。” 常畅不是笨蛋,他的消息比一般普通人灵通,看王凌之与十皇叔处处维护冷忘忧的举动,也猜到了一二,借机力挺冷忘忧,不让北辰拓打她的主意。 王凌之几个男人聊在一起,冷忘忧也没有插话,起身让位,说去前面看看。 观景台呈回字形,每一个方位看到的景色都不同,那一池荷花在烛光与月光的映照下,暗香浮动,光影迷离,如同隐在云间似的,诚如王凌之所说,美得瑰丽壮观,如同仙境。 南平被慕容谦问烦了,见冷忘忧沿着观景台独赏荷花,便将北辰瑶拉了起来,美其名曰一起赏荷,实则是她不爽北辰瑶和墨颜眉来眼去的刺眼画面。 哼,这女人在兽苑让自己吃了那么大的亏,还妄想嫁给她哥哥,做梦! 北辰瑶虽然不想去,可在场的女子都走了,她还能如何,再加上她也很需要和南平公主修复一下关系。北辰瑶本以为南平公主单纯好哄骗,可不想南平公主根本不给她机会,拉着她走了几步就松开了手,道:“本宫突然想自己去逛,瑶公主你请自便,在十皇叔的别院里,只要你不玩什么见不得人的花样就不会有事。” 北辰瑶碰了颗硬钉子,心中虽然不满可也只能认了,谁让她倒霉遇到南平公主心情不好的时候。 瑶公主想要回去,或者和墨颜私下聊一聊两人的未来,可转头却发现墨颜、慕容谦、北辰拓和太子四人正相谈甚欢,她回去恐怕只有坐冷板凳的份。 心中不爽,又看到悠然自得的冷忘忧,北辰瑶心里更闷了。 她不明白,那个样样不如自己、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冷忘忧,怎么就突然踩到她头顶上去了,这女人不仅能得到十皇叔的邀请,还得到了王家大公子的青睐。 在场众人里,就数冷忘忧的身份最低微,可今日出尽风头的却是她,就是上官知鸢也被自己狠狠地落了面子。 “冷忘忧,风水轮流转,我就不相信你能得意一辈子,这里是南朝,本宫忍你,等你成为皇兄的妾室,本宫定要你好看!”北辰瑶恶狠狠地瞪了冷忘忧几眼,继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一定要促成冷忘忧嫁入夜魅为妾的事情,就是王凌之也阻止不了这个,只有这样她才能将冷忘忧一辈子踩在脚底。 女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冷忘忧出生没她好,嫁得绝不能比她强。 美丽的风景总能让人流连忘返,冷忘忧不知不觉就走远了,而她自己却是没有发现,见到十皇叔从转角处走出来时,冷忘忧惊讶地叫了一句:“王爷?” 十皇叔踏月而来,此刻他身上的衣服已换成便装,看到冷忘忧也很惊讶,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只问了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显然,这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冷忘忧指了指身后的回廊,“我一路走过来的。” “是吗?这是本王的院落。”十皇叔明显不信,唇角扬起抹玩味的笑意,深邃的眸子闪着潋滟的光芒,似乎在说:“别装了,本王早就知道了!” 什么?这是十皇叔的院落?她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冷忘忧当场愣住了,嘴巴呈o形,心中暗恼,这下可真是有嘴说不清了,十皇叔不知道会把自己当成什么人,指不定比上官知鸢还要惹人嫌。 看到十皇叔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等着她的答案,冷忘忧好半天才讷讷地道:“我不是故意的。” “嗯,本王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心的。 为了表示自己相信冷忘忧的话,十皇叔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可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冷忘忧无力扶额,她就知道和十皇叔说不清,懒得多说,屈了屈膝道:“忘忧误闯,打扰了王爷的清静,我这就告退。” 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嘛,十皇叔了不起呀,我又不想嫁给你,只不过......有好感罢了,只要你不来招惹我,时间久了这感情总会淡的。 告退?十皇叔并没有挽留,只是在冷忘忧转身时,突然问道:“今晚的荷叶鸡汤好喝吗?” 今晚一桌菜,可十皇叔偏偏只问鸡汤的事。 这个......冷忘忧脚步一顿,这个她要怎么回答呢? 冷忘忧长长叹了口气,转身,“王爷府上的东西怎么会差?”十皇叔怎么可能不知,王凌之是故意的,此时问起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本王府上的东西好,本王还以为王家大公子盛的汤不一般呢。”十皇叔不仅语气冷,就是眼神也冷冷的,冷忘忧吓得后退了数步,有点儿小心虚地别开眼,随即又瞪了回去,她心虚个什么劲儿,十皇叔是她的谁呀,有什么资格管她。 这世间有资格管她的人,只有她的母亲,除了母亲谁也不能插手她的生活和感情,就是十皇叔也不行。 第332章 有景无酒太无趣 念及此,冷忘忧底气更足,坦然地迎上十皇叔的视线,大大方方地道:“大公子为我盛汤是我的荣幸。”你叽叽歪歪个什么劲儿,当初在饭桌上怎么也不见你给我布菜。 哼......看着冷忘忧小母虎似的傲娇样,十皇叔突然笑了,“看样子你使唤大公子使唤得很高兴。”这话是把王凌之归为下人一类,也就是说他不生气,不和一个抢下人活的男人生气。 冷忘忧撇了撇嘴,她不喜欢十皇叔这样说王凌之,“这天下能让大公子布菜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是大公子对我的厚爱。王爷你要是想使唤下人,我想上官小姐一定很乐意。” “本王不是你,没兴趣使唤不相干的人。”十皇叔眯了眯眼,上前几步拉近自己与冷忘忧的距离。 冷忘忧一脸戒备,瞪眼道:“你要做什么?” “对着你,本王能做什么?或者说你又希望本王对你做什么?”十皇叔附在冷忘忧的耳边,轻声呵气道。 颈首相交,气息相融,冷忘忧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刮一样,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 淡淡的竹香、炽热的气息萦绕在脖颈间,冷忘忧的脸很不争气地红了,她恨恨后退数步,却发现身后就是栏杆,再退她就要掉下去了。 冷忘忧在心中默默地哀号:她这是有多倒霉来着,怎么一退就退到死路上。 “王爷......”冷忘忧无力地叫了一句,无声地请求十皇叔后退两步,这样的距离太暧昧,没法好好说话。 她水汪汪的眼眸在黑夜中亮晶晶的,像是祈人怜爱的小猫咪,十皇叔只感觉自己的心狠狠一跳,语气不禁软了下来,手指轻轻拂过冷忘忧耳边的碎发。 他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道:“怎么,吃醋了?本王可没有让上官知鸢侍候,也没有让她拉着本王的手如何,甚至连她碰到的衣服本王也丢了。” 她吃醋?可她怎么感觉十皇叔这话这么酸呢?她一定是听错了,肯定是听错了,十皇叔就算吃味了也不会表现出来。 可是,这话听在心里,真舒心,咳咳......冷忘忧清了清嗓子,笑道:“王爷说笑,我是谁,哪有资格吃上官大小姐的醋?” “资格?那本王给你这资格如何?”十皇叔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今晚的月光很好很美丽。 什么?冷忘忧刹那失神,十皇叔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想开口问清,可是...... 现在这样的局势她就是问了又能如何,就算十皇叔喜欢她,也不会娶她,冷忘忧回过神后一声苦笑,低下头去,“我没那个资格,我要不起。” “忘忧,你辜负了本王的一片好意。”十皇叔这话很轻很轻,显得很不真实。 辜负?她要当真了才是真正辜负了十皇叔的一片好意。 冷忘忧自嘲一笑,“是我不识抬举。” 十皇叔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别的,他收回对冷忘忧的压制,越过冷忘忧往前走了几步,“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免强你,不过你辜负了本王的好意,你打算如何补偿本王?” “补偿?十皇叔希望我如何补偿?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辞。”听到十皇叔这话,冷忘忧略略有点失望,可随即又了然于心,想必这才是十皇叔的目的,这样也好,至少她明白在十皇叔心中,她是什么。 “看在你诚心要补偿本王的份上,本王也不忍心拒绝,稍后本王会告诉你具体怎么做。现在与本王一道回去,就别院入了夜最好不要乱走,若是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也要当做没看到,明白吗?”十皇叔往回走去,特意放缓步子,有意配合冷忘忧的步伐。 “是。”冷忘忧慢十皇叔半步,不急不缓地跟着,这样的距离正好提醒她,此时她与十皇叔的差距,她还有很大的努力空间。 晚风吹来,将冷忘忧心中的情愫吹散,开始暗自琢磨十皇叔话里面的意思,隐隐觉得今晚可能不会太平,只是不知道哪个倒霉鬼被十皇叔惦记上了。 抬头仰望满天的星光月华,冷忘忧安心一笑:不管今晚会发生什么,明日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一切都会好的。 十皇叔与冷忘忧的同时出现,成功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太子、北辰拓、常畅和王七等人,都将目光放在这两人身上,在十皇叔与冷忘忧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着,似乎想从他们两人身上看出什么来。 北辰拓更是不怀好意地朝王凌之看了一眼,那一眼似乎在嘲笑王凌之,你如珠如宝宠着的女子,转身就和十皇叔走到一块儿了。 十皇叔与冷忘忧走在一起,先入为主的观念,大家都认为这是冷忘忧主动缠着十皇叔,十皇叔这样的人岂会把心思浪费在一个女人身上。 北辰拓本以为王凌之就算不生气也会不满,却不想王凌之压根儿就一副没有看到的样子。众人自认了解十皇叔,可王凌之更相信冷忘忧,冷忘忧是一个骄傲的人,就算她喜欢十皇叔,也不会借看景的名义去找十皇叔,平白无故地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上。 王凌之笑容依旧,比这夜晚的清风更让人舒心,他起身走到冷忘忧面前,“如何?十皇叔别院的荷花,是不是如我所说的那般,美得好似人间仙境?” 这句话替冷忘忧解了围,冷忘忧感激一笑,正想开口,十皇叔却抢先一步道:“没想到本王这池荷花入了大公子的眼。这池荷花是不是美如人间仙境本王不知道,不过本王这别院倒是有几坛号称仙酿的雪酿,刚刚忘忧还说有景无酒太无趣,既然如此,本王就将这雪酿拿出来。” 雪酿?听到这两个字,众人直接忽视了十皇叔对冷忘忧亲昵的称呼,审视地看向十皇叔。南朝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怎么可能拿得出雪酿这种珍宝? 雪酿,是前朝皇室一位皇后秘制的酒酿,乃前朝不外传的秘方,据喝过的人说,喝过雪酿再喝别的酒全都索然无味,雪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酒。只不过,随着前朝的灭亡,雪酿的配方也消失不见了,再也没有新的雪酿问世。放眼整个九州,除了连城拥有前朝时遗留下来的雪酿外,再也没有其他什么地方能拿得出血雪酿了。每一坛雪酿都有记载的,连城总共也只有百余坛,这就让雪酿更加珍贵了,就是连城城主轻易也品尝不到。 第333章 少不了你们的 连城城主曾说,雪酿乃前朝遗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珍宝之一,他绝不允许前朝的珍宝在他的手上灭绝,连城百坛雪酿不是给人喝的,是一个念想,一个特别的精神寄托体。 四国皇室年年都会去连城求酒,可惜从来没有求到,由此可见雪酿是何等的珍贵,可十皇叔一开口就是几坛,他们怎么能不惊讶?连陛下都求而不得的绝世珍宝手上却有,这说明什么?说明十皇叔的面子比皇室的面子还要大,连城人卖十皇叔的面子。 能让连城人卖面子,这就说明十皇叔不简单,很不简单,众人望向十皇叔的眼神,除了拉拢之外,更多的是防备。 这样的男人绝非池中之物,而北辰拓则更加坚定了与十皇叔结亲的想法,他很想与十皇叔交好,这样的人一旦为敌,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众人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冷忘忧有些不解地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小声地在十皇叔背后嘀咕道:“雪酿很特别吗?怎么一个个都这样的表情?” “雪酿是前朝珍宝,代表前朝的辉煌,留传至今不超过百坛,每喝一坛就少一坛,你说特别不特别?”墨颜轻蔑地道,似在嘲讽冷忘忧的无知。 十皇叔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缓缓开口,“再特别也只是一坛酒,而酒就是给人喝的。一坛酒又怎么能代表前朝,看着那坛酒也看不到前朝的盛世繁华。前朝已灭,现在的九州是南朝、北朝、夜魅和东朝的天下,雪酿是前朝之物,可现在和前朝没有关系。” 世人视若珍宝的雪酿,在十皇叔眼中也不过是死物罢了。前朝都灭亡了,留着这些死物有何用,一坛雪酿不能展现前朝的盛世,不能延续前朝的血脉,更不能重现前朝的辉煌。不仅如此,反倒徒添伤感,百坛雪酿放在花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世人,前朝已灭! 听到十皇叔这话,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十皇叔说得没有错,酒本就是供人喝的,至于前朝的那些事情,已经和他们没有多大关系,只是整个九州史上的泼墨一笔而已。 不管今日还有多少人对前朝心存向往都没用,前朝已永远地消失在了无情的历史长河中,前朝皇室当年被屠尽,没有正统的继承人,没有谁可以振臂高呼号令前朝遗臣。前朝遗留下来的力量再强大也不过一盘散沙,没有铁腕有力的统领者,那些人谁也不服谁。 却说当下,享用前朝遗宝可以,但说起前朝旧事,尤其灭亡这茬,北辰拓和慕容谦还是有一些抵触的,他们都曾是前朝的子民,可却谋了前朝的国,诛了前朝的君,按那些大儒的说法,他们四国的皇帝都是乱臣贼子。因此四国皇帝提起前朝时,也只是聊聊前朝的人与物,极少去谈什么灭亡之类。他们可都是前朝灭亡的刽子手! 观景台一片寂静,谁也没有先开口,十皇叔站在暗处,眼眸深处是深深的嘲弄之意。 北辰瑶与南平公主走过来时,看到站在一起的冷忘忧与十皇叔,两人当即拉下脸来,她们怎么看都觉得冷忘忧没有资格站在十皇叔身后。北辰瑶发现气氛不太对劲,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走到北辰拓的身边,南平公主却是大大咧咧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是南平来了,没什么事,十叔要请我们喝酒呢。”太子抬头,笑着打圆场,“十叔说得没错,再特别的酒也是给人喝的,今日我们可都是沾了冷姑娘的光,如此佳酿我怎能错过,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太子这么一说,大家也就将对前朝的隔阂给放了下来,纷纷笑着应和,却没有人再提冷忘忧,在场众人似乎都很不愿意把冷忘忧和十皇叔联系到一起。 众人笑着催促十皇叔尽快把雪酿拿出来,他们也要喝上一喝这天下第一仙酿。 很明显,十皇叔对太子比较好听,到太子这话点了点头,“雪酿太子倒是可以多喝一点儿,于你的身体有益。当初前朝那位皇后酿出雪酿就是为了给她儿子调理身子用的,据说那位皇子被太医诊断无救,可最后却因雪酿而活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比一般人长寿。” 十皇叔明显很了解雪酿,使得众人不禁在想,十皇叔和连城城主是不是交情特别好? 太子也有这种想法,只不过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在意,太子一脸感激地道:“如此,侄儿可要多喝几杯,就怕皇叔你心疼了这仙酿。” 太子心头暖暖的,这世间会担心他身体的人,从来也只有十皇叔一个。他应该庆幸当年他母后是位心善的人,十皇叔也是个重情分的,他母后在十皇叔小的时候帮了他几回,十皇叔一直铭记到现在。没有十皇叔,他早就死了! “几杯酒,本王还能少了你的不成?”十皇叔扬手,“来人,备酒菜。” 十皇叔的命令刚落下,就见刚刚还安静异常的别院,瞬间动了起来,不多时下人。便在观景台布起饮酒台,点心和小菜也一一摆上。 不同于用晚膳时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饮酒台是每人面前一张小桌子,大约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大家依次落下。 十皇叔高高在上,在十皇叔的刻意施压下,太子、北辰拓和慕容谦三人瞬间变得普通起来,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高人一等的优越范儿。 众人心里明白,可惜无力抗衡,这是十皇叔的别院,而且比气势他们真的压不过十皇叔。 十皇叔像是没有发现一般,眼皮略台,发现空了一个位置,又对身边的人道:“去把轩落郡王叫来。” “这样的好事的确不能少了他,要是让轩落知道皇叔你有好喝的不叫他,皇叔你以后怕是没法安宁了,轩落定会闹你。”墨颜不让太子专美于前,同样摆了一副与十皇叔熟稔的样子。 “少不了你们的。”十皇叔难得的在人前笑出声来,这一笑竟比明月更加耀眼,离他较近的太子、北辰拓、墨颜和慕容谦同时一怔,心中暗想:难怪十皇叔不爱笑,他若和王凌之一样待人温和知礼,那就不用出门了,一出门一定会被人看傻了去。 第334章 忘忧,你别小看王家 冷忘忧趁着前面几人说话的空当儿,对着王凌之无声地劝了一句,“你别喝!” 冷忘忧承认自己防备心太重了,可是结合十皇叔之前的话,冷忘忧可以肯定十皇叔拿出这么多珍贵的酒请人喝,绝不可能没有缘由。 十皇叔不是王凌之,他算计起人来绝不会手软,也许十皇叔不会将她推到死路,可对王凌之就不一样了。 “放心。”王凌之朝冷忘忧点了点头,他对十皇叔的防备远超众人。 他从来没有把十皇叔当成一无权无势的王爷看待,他一直把十皇叔当成一个可敬的能人,或者可敬的对手。 听说有美酒,轩落来得很快,雪酿刚上桌,轩落就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地朝十皇叔行礼道:“还是皇叔好,有好吃好喝的不忘叫上我。” “嗯。”十皇叔淡淡点头,明显懒得搭理轩落,轩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乖乖入座。 雪酿送了上来,只有三坛,有两坛摆在十皇叔面前,另一坛则摆在太子面前,“雪酿数量有限,大家若是不尽兴,本王府上还有其他的美酒佳酿,雪酿对太子的身体有益,太子多喝一点儿。”言罢,十皇叔带头打开了桌上的雪酿。 “好香。” “好浓郁的酒香味。” 酒香四溢,浓郁的芬芳令人垂涎欲滴,恨不得现在就能品尝一二,太子和墨颜等人,都一脸陶醉地闭上双眼闻着雪酿的酒香。 “不愧为天下第一酿,光这香味就足以横扫我以前喝过的所有美酒,只闻这酒香,我就喝不下其他的酒了。”太子一脸笑意,苍白的脸上多了抹红晕,看上去精神不少。 “既然如此,皇兄就把这酒让给我喝吧,免得皇兄你喝了雪酿而无心再喝其他的美酒。”墨颜在人前,随时不忘表现兄友弟恭。 太子可不是十皇叔,没有耍傲的本钱,虽然心里不喜面上依旧温和道:“这可不行,十叔说了雪酿对我身体好,我可得多喝几口,这可是十叔特地给我的。” 说完,太子也将雪酿打开,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雪酿的酒香味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有太子手中的那坛酒对比,众人这才发现雪酿的酒香味,是越来越香...... “这雪酿真是神奇,难怪能被誉为天下第一酿,当得起。”北辰拓半眯着眼夸道,没办法香味太浓了,是人就受不了。 “众位喜欢就好。”十皇叔轻轻晃了晃酒坛,酒味变得更加浓郁,酒香就好像被放出笼子的小鸟,纷纷扑入众人的鼻息间。 十皇叔倒满纯银的酒杯,朝着众人举了举,一饮而尽。他这是在证明雪酿没问题,至少他喝的没有问题,至于你们敢不敢喝,那不关我事。 太子和墨颜根本不担心十皇叔会在酒中动手脚,北辰拓与慕容谦也相信十皇叔不会傻得在酒中动手脚,十皇叔没有那么低级。 当下人将酒分给众人时,众人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有冷忘忧和王凌之,将杯中的酒悄悄倒掉了。 虽然冷忘忧也馋,可她不敢冒险,只能咂了一下嘴唇,将嘴里的口水全咽了回去。 两坛雪酿,每一坛开封前十皇叔都会先喝一杯,很快两坛雪酿就被众人分掉了,王凌之和冷忘忧分到三杯。冷忘忧每次倒酒时都感觉肉痛,各种纠结,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喝到雪酿了。 雪酿喝完,众人还不满足,其中以常畅与轩落两人最为不爽,“十皇叔,你不能偏心,有好东西只给太子一个,不行,我们还要喝雪酿!” 两人眼巴巴看着太子那坛,太子那坛只倒了三杯,给他们每人一杯还有很多。 “就是,皇兄,你可不能吃独食。”墨颜和南平公主也叫了起来,因为喝了酒,南平公主脸颊红红的,双眼迷离朦胧,没有平日的娇蛮,看人的眼神也没有平日那么傲慢,笑容可掬,宛若邻家小妹。 慕容谦看得眼也不眨,小心肝儿砰砰直跳,他好像真的喜欢上南平了,怎么看都觉得南平极好。 北辰瑶的双颊红得如同苹果,双眼闪着诱惑的风情,周身散发着极具媚态的妖娆感,雪酿瞬间让两位公主有了平时从不曾展现过的特殊魅力。 冷忘忧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听说雪酿是前朝某位皇后所酿,看样子雪酿对女子的身体极好。真不知道她喝了以后,会不会变得和南平公主一样,又或者更加诱人,毕竟她本身就比南平和北辰瑶还要艳丽几分。 咳咳......想到十皇叔的用心,冷忘忧低头轻笑,舔了舔干燥的双唇。 王凌之扭头就看到冷忘忧这般模样,以为她在后悔刚刚倒掉的雪酿,朝冷忘忧露出一抹悠然的笑,见众人此时正在闹十皇叔和太子,便将位置朝着冷忘忧那里挪了挪,在她耳畔低语道:“想喝雪酿的话,我家也有,回头我给你送几坛过去。” 雪酿这种东西好虽好,但要看什么场合喝,王凌之也不希望冷忘忧在这么多人面前喝雪酿,再说十皇叔的酒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喝的。 “你家也有?”冷忘忧双眼眨呀眨,这个消息好震撼呀,不是说雪酿连皇室也要不到吗,不是说连城谁也不给吗,王家居然藏有雪酿? 原本准备坐回去的王凌之,再次附在冷忘忧的耳边,小声道:“皇家有的东西,王家十有八九会有;而王家有的东西,皇家却不一定会有。雪酿并不只有连城有,只不过其他人不像连城那么高调。忘忧,你别小看王家,王家虽然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家千百年来的积攒,不是四国皇室这几十年可以比拟的,再说了现在的王家还没有瘦死。” 王凌之的声音很轻很柔,却掩遮掩不住他骨子里的骄傲与自信。话落,王凌之扭头朝着十皇叔轻轻一笑,十皇叔别开眼去,对王凌之这种小孩子举动,丝毫不放在心上。 第335章 没有本王点头谁也别想娶你 雪酿喝完后,众人没有继续再喝其他酒的欲望,十皇叔也没有劝说众人再喝,待到酒宴结束时,众人依旧清醒。之前就约定好今晚在十皇叔的别院过夜,所以众人早早地安排好了,北辰拓兄妹二人一个院子,慕容谦与上官知鸢各自一个院子,每个院落都由他们自己的侍卫守护。 想到十皇叔的安排,北辰拓与慕容谦也只能说一句,漂亮!至少面上看是磊落的,让人挑不出一丝错,他们只有用自己的侍卫才会觉得安全。 各自安排好后,十皇叔说了一句“自便”就消失了。其他人自然不会就此散去,这是一个彼此试探、合作的天赐良机,他们需要借机进一步交流。 冷忘忧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政治上的事情基本上与她无关,趁着没人注意她时,悄悄地溜走了。十皇叔的别院很大,就是冷忘忧也分到了一个单独的院落。一到院落,王凌之送的两个侍女就迎了上来。 两个侍女不愧为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看到她身上的衣服没有多言,熟练地为她拆掉发饰,服侍她沐浴更衣,这让冷忘忧一度怀疑自己现在身处小院,秀气地打了个哈欠,待到长发绞干后,冷忘忧将人挥退,准备睡觉。 一晚上,先是惊心动魄,后是提心吊胆,再后来又是忐忑不安,总之她今晚真是受够了,一上床就安然入睡了。 本以为今晚可以睡个大好觉,却不想半夜时被惊醒,听到外面有异动,冷忘忧本能地睁开眼,却发现室内的灯是亮的,而十皇叔就坐在对面。 “王爷?”冷忘忧吓了一大跳,差点就从床上滚了下来。 “胆子不小,在外面也敢睡得这么死。”十皇叔端起一边的冷茶径直喝了起来,很君子地垂下眼眸,不去看床上的冷忘忧。 “这是你的别院,夜魅的太子、东朝的皇子,北朝的贵女,王家大公子、南朝的太子都睡在这里,他们都敢睡,我有什么不敢的,和他们一比我什么也不是,就算有刺客怎么也得先杀他们。”冷忘忧把被子拖到身后,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难怪当初会被人算计,你果然很傻、很天真。”十皇叔嘲讽道,扫了冷忘忧一眼,起身,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袱丢给冷忘忧,“穿上,本王在外面等你。”说完就走,出门前还不忘替冷忘忧将门带上,十足的君子之风。 冷忘忧换好衣服,打开门就看到十皇叔站在院子中央,修长的身影在月光的照射下,如同翠竹一般,潇洒秀美。 人跟人果然是没法比的,人家有背景又有背影,她就算有背影也没有人家的好看。 “王爷。”冷忘忧轻唤了声,十皇叔转过头来,看到冷忘忧身上的衣服时,满意地点了点头,“跟本王走。” “去哪儿?”冷忘忧小跑着才跟得上十皇叔的脚步。 “跟着便是,本王还能卖了你不成?”十皇叔一声冷笑,加快脚步。冷忘忧没法,只得先跟上去,一边跑一边嘟囔道:“我还真怕被人卖了,万一卖给北辰拓当小妾,那我宁可死了算了。” 冷忘忧的声音很小,可偏偏十皇叔就是听到了,皱了皱眉,十皇叔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怎么,你怕被送去和亲?” “咚......”冷忘忧根本没想到十皇叔会突然停下来,整个人就这么撞了上去,惯性使然,冷忘忧直接扑到十皇叔怀里,鼻子刚好撞到十皇叔的下颔,又酸又痛,冷忘忧直接掉了眼泪,“好痛。” 连冷忘忧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面对十皇叔时,她不自觉地就撒起娇来,潜意识里,她就认为十皇叔是无敌的,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把十皇叔当成强者,当成她可以依赖的对象。 “你平时也这样?走路不看路?”十皇叔被冷忘忧这么猛烈一撞,脚步虽稳,上半身却往后仰了一下,出于本能,十皇叔差点出手将冷忘忧击飞。 他不喜欢与人接触,可发现眼前的人是冷忘忧后,十皇叔当即收手,改为揽住腰将冷忘忧抱在怀里,扣在自己的身边,看着冷忘忧红肿的小鼻子,十皇叔很不厚道地笑了。 冷忘忧恼羞成怒,朝十皇叔瞪了一眼,没好气地道:“什么叫走路不看路,还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后面的话,冷忘忧还没说出口,就被十皇叔给截住了。看到十皇叔威胁意味十足的眼神,冷忘忧硬是将“还不是因为你突然转身”改为,“这还不是因为天太黑,我闪神了。”冷忘忧说到后面时,已经没有声音了。 把错误全往自己身上揽的感觉真不好。 “闪神?好好的闪什么神?你就那么怕被北辰拓选为妃子?”冷忘忧早就站稳了,可十皇叔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冷忘忧闷闷点头,“是,我不想当人家小妾,更不想嫁到夜魅,我现在这样的生活很好。” “王凌之告诉你的?”十皇叔可以肯定,依冷忘忧的信息来源和脑子,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是。”冷忘忧有些小委屈,这么重要的事情,十皇叔为什么不告诉她。 早点告诉她,她也可以早做准备,再不济她还能逃跑,依她的医术,在外面养活自己问题不大。 “你呀......”十皇叔抬手,朝冷忘忧的额头重重地弹了一下,当下就将冷忘忧的额头给弹红了,冷忘忧郁闷地直捂额头,不说话,只是一脸哀怨地看着十皇叔。 十皇叔哭笑不得,难怪她一晚上心神不宁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害他还以为冷忘忧和王凌之之间真发生了什么呢。 看着冷忘忧痛得皱成一团的小脸,十皇叔颇为心疼地伸出手来,替冷忘忧轻轻地揉着,既无奈又宠溺道:“你还真是个小笨蛋,居然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宁可相信王凌之也不相信本王。娶你?没有本王点头谁也别想娶你,和亲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本王自会解决,不仅如此,明日本王让你看一出好戏!” 十皇叔的唇角勾起一抹邪笑,使得他整个人宛若来自地狱的使者,散发出诱人心魄的黑暗气息。 第336章 假象,全都是假象 冷忘忧一个激灵,待到她反应过来时,只是默默地为被十皇叔算计的倒霉鬼祈祷。她就知道十皇叔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酒也不是那么好喝的。冷忘忧也跟着笑了起来,如果有外人在,一定会发现这两人笑起来的弧度居然一模一样。 “好了,你不用再担心这些事情了,还有本王在。你不是要补偿本王吗?走,现在本王就给你一个补偿的机会。”十皇叔拉着冷忘忧的手往前走,而脚步则不由自主地放缓。 冷忘忧云里雾里,十皇叔的变化太快了,她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十皇叔没有给冷忘忧太多的消化时间,直接将人带到了他的地下密室,那一箱箱的震天雷赫然入目...... “天呐。”看着一排排的震天雷,冷忘忧再也没有了风花雪月的心思,整个人亦冷静下来,转头质问十皇叔,“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震天雷?” 这东西可是能要人命的,十皇叔怎么会有这么多? “这就要问你了。”十皇叔见冷忘忧误解他,也不解释,倨傲地道。 “问我?关我什么事?”这世间没有人比她更厌恶震天雷这种杀人的玩意儿了,她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东西出现? “这些是陈晨存下来的,他在陛下面前告状说你要杀他,接着镇国公和容曼霜找上他,他说出了震天雷存放的地址,要求就是炸死你,而陛下亦默许了。”十皇叔简单地说下了事情的经过。也就是说,看在震天雷的份儿上,陛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冷忘忧。 “杀我?他还真是看得起我,拿出这么多的震天雷就是为了炸死我。”冷忘忧自嘲地一笑,她很明白自己的处境,陛下怎么可能会在意她的死活。 想到自己误解了十皇叔,冷忘忧也不知该如何道歉,只得转移话题,“早知道陈晨这么狠,当初就该弄死他或者把他真的弄成活死人,省得麻烦。” 冷忘忧没有问这批东西怎么落到了十皇叔的手里,同样十皇叔也没有解释。 “你若弄死了他,陛下铁定要你陪葬,在陛下眼中一百个你也比不上一个陈晨。”十皇叔抬手就要往冷忘忧脑袋上敲,却被冷忘忧躲开了,“别老敲我的头,会笨的。” “你何时聪明过?”十皇叔笑了一声,自然地收回手,示意冷忘忧跟他走,“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十皇叔将冷忘忧带到了另外一间石室,然后将木箱打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扑鼻而来。 “火药?陈晨居然弄出这么多的火药,那个混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冷忘忧双手握拳,无比愤怒。 十皇叔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冷忘忧,待到冷忘忧冷静下来,才不急不缓地开口,“你不用担心陈晨,无论他想要做什么,他都没有机会,时机一到本王就会除了他。” “除了他?你舍得吗?”十皇叔绝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从他藏起这批震天雷就可以看出,这个男人有野心、有实力。 “本王的确舍不得,不过本王相信,你会给本王一个除了他的理由。冷忘忧,本王要你将这些火药变成震天雷。”他从不在人前表现他的野心,冷忘忧是第一个例外,所以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不懂。”冷忘忧想也不想就拒绝,有些事情哪怕是对十皇叔也不能说。 “没关系,本王相信你早晚会懂,本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你若是懂了,本王就杀陈晨;若是不懂,那本王只好留下那个人。”十皇叔半是商量半是威胁地道。 “你......”冷忘忧咬牙,“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杀了他。” “是吗?本王拭目以待。”十皇叔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淡淡地扯了扯嘴角,“冷忘忧,陈晨这个工具已经引得四国觊觎,你以为你还有机会除了他?你以为你把陈晨弄成残废的秘密能一直隐瞒下去?”若不是有孙述白,冷忘忧根本做不到。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冷忘忧抬头与十皇叔对视,“王爷,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本王这是告知你,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好了不说这些,本王说了要送你一份大礼,现在算来时间差不多了。走,本王带你看好戏去!”十皇叔自然而然地拉起冷忘忧的手。 见十皇叔不提震天雷的事,冷忘忧也顺势问道:“什么好戏?” “酒后乱性的好戏,敢算计本王的人,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十皇叔的声音很冷...... 别院这一池荷花的美,根本没法用言语来形容,傍晚看它像瑶池仙境,清晨则又是一番风味。 有别于夜晚的朦胧与静美,当太阳从荷塘的另一头升起时,金黄色的光线普洒红花绿叶,只见得整个荷塘如同镀上了一层金光,黄、红、绿三种色彩交织变幻,光影迷离,好看得令人舍不得眨眼。露珠在荷叶上来回滚动,如同嬉戏的孩子,每每落到荷叶的边缘又晃了回去,如此反复。 此时的河塘就好像是仙子们游玩的欢乐场,散发出绚丽迷人的盎然生机。十皇叔和冷忘忧站在别院最高的亭子上,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别院的大好风光。而这才是别院真正的观景台,不让外人踏足的观景台。这座观景台建起后,冷忘忧是第二个上来的人,第一个是十皇叔。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远远看去,他们就好像站在画中一般。十皇叔一派悠闲地欣赏着日出,冷忘忧却因为震天雷的事情而忧心忡忡,十皇叔实在太坏了,看似没有逼她,却已将她逼至绝境。冷忘忧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十皇叔要震天雷只是为了好玩,震天雷必定会用在战场上,成为这个男人登临高位的利器。这种害人的东西,冷忘忧打从心底不愿意让它再出现,可是十皇叔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自从在密室说了那些话后,十皇叔便一言不发,似乎也不想听谁说话,只静静地遥望着东方天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平静而安宁的气息,看上去单纯又美好。可是冷忘忧知道,假象,全都是假象,这个男人冷酷又狠厉,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第337章 太阴险了! “啊......” 这个想法刚刚在心头浮起,东方的院子忽地传来一道极为尖锐的嘶叫声,冷忘忧吓了一跳,以眼神询问十皇叔:开始了吗? 隔得太远,除了尖叫声外她什么也听不清,不过冷忘忧却是隐约看到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惊慌失措地从寝室冲了出来,看那身形好像是...... “北辰瑶?”从昨晚发生的事情来看,冷忘忧一直以为十皇叔会对上官知鸢下手,毕竟上官知鸢对十皇叔的纠缠,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怎么,很意外吗?本王不过以牙还牙罢了,手段虽然老套但胜在实用。”十皇叔转身朝台下走去,“要看热闹就走快点。” “以牙还牙?”冷忘忧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难道我那日会衣衫不整地在郊外醒来,是北辰瑶的手笔?” “不然,你以为还有谁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法对付你?皇后就是再不想墨颜娶你,不会让你当众丢脸,毕竟出事后丢脸的可不仅仅是你一个。”十皇叔停下脚步转身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如果不是猜到了,又怎么会逼墨颜保她。 “是猜到了,但不敢肯定,她是夜魅的公主,我总认为她不方便来南朝。”冷忘忧说道。 “你太小瞧她了,走吧,难得将人凑得这么齐,今日这出戏不唱下去,岂不是辜负了本王的苦心安排?”十皇叔踩着露珠,不急不缓地迈步往前。 如果不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十皇叔安排的,冷忘忧真会觉得这个男人很美很无辜。默默地在心中将十皇叔列入一级危险人物后,冷忘忧提起裙子追了上去。 十皇叔和冷忘忧来得较晚,因这动静,院门外早就被侍卫把守了起来,只不过没有人敢拦十皇叔,他们刚走近就听到北辰瑶低低的哭泣声,“皇兄,你要为我做主,他们害我,他们陷害我!” “瑶公主你先别哭,我们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太子出言劝道。 “弄清楚?还要弄清什么?事实摆在眼前,吃亏的是我夜魅的公主,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太子殿下,你最好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我夜魅的公主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北辰拓气极,哪个男人不好,偏偏是无权无势也没本事的轩落郡王,这样的男人配不上北辰瑶。北辰拓不高兴,太子也不高兴,他脾气好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好,承受不了太大的情绪波动,可这不表示他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太子拓,你说事实摆在面前,可本宫看到的事实却是瑶公主偷偷钻入轩落郡王的房间。别忘了,这是本宫、静王和轩落郡王住的院子,你说瑶公主吃亏,本宫还要问问瑶公主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个院子里来居心何在?”太子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尤其最后一句,更是直指北辰瑶居心叵测。 “你什么意思?”北辰拓双眼通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北辰瑶是他亲妹妹,就算他心里对北辰瑶有诸多不满,可也容不得旁人欺负她。 “本宫是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瑶公主是什么意思?别忘了轩落郡王的隔壁可是住了静王的,瑶公主爱慕静王一事天下皆知,谁知道瑶公主是冲谁去的?”太子说着,似笑非笑地看向墨颜,“七弟,本宫说得可对?” 北辰瑶与墨颜那点事两国皇室都清楚,虽然没有人出面阻止,但并不表示两国皇帝乐见其成。 当初,皇后之所以会允许墨颜将冷忘忧带回静王府,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要断了北辰瑶的念想,娶一个医女总比娶一个居心不良的他国公主好,只要墨颜娶了冷忘忧,他和北辰瑶就不可能。夜魅的公主不会为妾! “皇兄,我和瑶公主发乎情、止乎礼。”墨颜黑着一张脸站在北辰瑶的对面,听到太子的话后,咬牙切齿地答道。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北辰瑶怎么会从轩落的房间里跑出来?看她的样子,衣衫凌乱,脖子处还有吻痕;再看轩落,同样的衣衫不整,浮肿的双眼说明他昨晚没有睡好。 孤男寡女独处一整夜,他们做了什么还需要人说吗?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想要说服自己相信北辰瑶,相信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他做不到。 “北辰瑶,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墨颜眼中满是背叛的愤怒。 他的堂弟和他心爱的女人睡在一起,这天下还有比他更可悲的人吗?为了北辰瑶,他违逆母后,抛弃救命恩人,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墨颜眯上眼皮,将眼中的痛楚与愤怒掩去,双手紧握成拳,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揍人,把轩落活活打死。轩落应该庆幸,如果不是太子和常畅在,如果不是为了维持自己的颜面,墨颜早就动手了。 当冷忘忧与十皇叔进来时,就看到太子一脸淡定,面对北辰拓的怒火和北辰瑶的指控,太子直接无视。开玩笑,这种事就是打死也不能承认,无论如何都要把错推到北辰瑶的身上。 轩落则一脸迷茫地站在那里,面对杀气腾腾的墨颜,轩落不断地往角落里缩,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都是怎么了?一大清早的全聚在这里。”十皇叔站在院门口处,剑眉微扬,漆黑的眸中闪过一抹冷意与不悦。 阴险!阴险!太阴险了!十皇叔这是明知故问,摆明了要北辰瑶将这件丑事再说一遍。 冷忘忧好整以暇地站在十皇叔身后,毫不掩饰自己看热闹的心态,双眼似笑非笑,戏谑地望向北辰拓兄妹二人。 常畅看到十皇叔和冷忘忧进来,连忙上前行了个礼,接着和冷忘忧一样站到十皇叔身后,顺带朝冷忘忧挤眉弄眼。虽然没有说话,但冷忘忧还是能明白常畅的意思,不外乎就是说北辰瑶恶人自有恶人磨,害人者终将被人害之类。看样子,当初北辰瑶虽然做得隐秘,可知情者也不少。 第338章 你这个浑蛋! 太子和轩落也走到十皇叔身边,前者是给十皇叔当帮手,后者则是寻找十皇叔的庇护。除了墨颜外,两方人马径渭分明,冷忘忧隐隐闻到了股火药味。 “皇叔......”轩落哽咽地唤了一句,脸上的委屈让人看了直心疼。 “衣衫不整就走出来,像个什么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南朝皇室子孙来不堪,还不赶紧去把衣服穿好再出来。”虽是在轩落,可也将北辰瑶给骂了进去。 “我、我这就去。”轩落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房间,北辰拓有心阻止,十皇叔却先一步道:“一个个站在这里吵吵闹闹,比市井民还不如。有什么事都给本王去花厅,太子你太失礼了。” “十叔教训得极是。”太子连忙告饶,十皇叔应了声,又指向墨颜,“还有你,颜儿,别忘了你是南朝的皇子,别丢了皇家的体统!” 墨颜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去,道:“皇叔得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墨颜的身体随之渐渐放松,脸上的表情也自然起来。 事情已然发生,他就是杀了轩落也于事无补,更何况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有弄清,这是十皇叔的别院,要真闹起来十皇叔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十皇叔满意地点零头,从头到尾也没看北辰拓一眼,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十皇叔!”北辰拓很是不满,他们是十皇叔请来的客人,发生这种事情,十皇叔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十皇叔停下脚步,转身,微微抬头,“怎么?太子拓有话要?” “有话要?本宫当然有话要,本宫的皇妹在你的别院出事,难道本宫不应该过问吗?”北辰拓将北辰瑶护在身后,气势十足地与十皇叔对视,想要将十皇叔的气势压下。 “太子拓你想问什么?别忘了本王安排你们入住时便已将整个院子都交付给了你们,有你们夜魅的侍卫把守,本王相信没有人可以潜入院中将瑶公主带出来,毕竟本王的别院可不是以前的静王府,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十皇叔若有所指,眼含嘲讽。 “十皇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北辰拓一怔,不知为何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愤怒,而是不安,连忙看向冷忘忧,正好看到冷忘忧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嘲讽之意,还有嘴角那极尽玩味的笑容。 她知道了?北辰拓有些担心又有些庆幸,既然冷忘忧知道了,那她就应该明白,当初在她身上留下吻痕的人就是他,他是不是可以纳她为妾? 北辰拓的企图表露无遗,冷忘忧不屑地别开脸,北辰拓想纳她为妾?下辈子都没可能。 当着他的面窥视他看中的女人,北辰拓你有胆子。 十皇叔原本想要给北辰拓兄妹留点面子,可惜对方不领情,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狠了,十皇叔直接把轩落叫了回来。 “落儿,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十皇叔也不换地方了,直接问道。 轩落不是笨蛋,他当然知道这话要怎么,当下一脸委屈地哭诉道:“皇叔,我也不知道昨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半睡半醒间发现有个女人爬上我的床,很是主动与热情,我以为是哪个丫鬟,也就没有多想便把人给睡了,心里想着左右不过一个丫鬟,哪里知道会是瑶公主。” 要郁闷,轩落比墨颜更郁闷,睡一个丫鬟,他睡了也是白睡,可夜魅北辰瑶不同,他睡了北辰瑶那就得娶。呜呜呜,他想娶的人是冷忘忧......首发 轩落如同被人遗弃的狗,可怜巴巴地望向冷忘忧,正好看到冷忘忧眼中的不屑与鄙薄。 对于轩落这个种马男,冷忘忧是真心看不惯,有人爬床你就睡,再怎么用下半身思考也得考虑一下场合与对象不是? 轩落见到冷忘忧这样,心中一急,不顾场合张嘴就解释道:“冷姑娘,你要相信我,昨晚我真的是受害者,我也不知道瑶公主好好的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更不知道她怎么会那么......”主动和热情! “咳咳......”太子连忙咳了两声,阻止轩落接下来的话,轩落这个笨蛋,难怪被人算计,一点儿眼色也没有的家伙,没看到墨颜那张脸已经黑到底了吗?! 自己心目中的女神,被别的男人成是爬床的丫鬟,任谁都接受不了,而更不能接受的,是当着本人和本人兄长的面。 “你给我闭嘴!”北辰瑶像是疯了似的,冲到轩落面前,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这个浑蛋!” 哪个女人都无法接受被人得如此不堪,更不用提高高在上的瑶公主了。 轩落在她心上人和对手的面前,拿她和婢女相提并论,这简直就是拿刀往她的心口上戳,每一次她都痛得想死。北辰瑶闭上眼,无声地落泪......她知道她这一生算是毁了,这个男人毁了她的清白,毁了她的名声,毁了她的未来,现在她连看墨颜的勇气都没有了。 昨晚墨颜已经和她保证了,一定可以娶她,她也准备放弃夜魅的一切,只做墨颜的王妃,可现在呢?一切都毁了,一切都毁了! 冷忘忧看着如同风中枯叶随时都会栽倒在地的北辰瑶,露出一抹极冷的笑容,当初北辰瑶害她时,怎么就不想想她一个弱女子要如何面对世饶鄙薄和指责?她冷忘忧又该如何活下去?看着北辰瑶,她似乎看到帘初那个在城门口被众人唾弃、辱骂的自己,眼前又浮现出了她跪在皇后宫外,害怕到全身颤抖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除了依靠自己谁也靠不上,而那个被她精心救治的墨颜只会落井下石,将她逼死。冷忘忧想到这里,突然想瞧瞧此时的墨颜是什么表情,当初恨不得要她死掉的男人,现在又会如何?抬头,正好撞上墨颜的目光,冷忘忧从他的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杀意,那杀意居然是针对自己的。冷忘忧突然很想笑,这男人是不是魔怔了?她是受害者时想要杀她,她现在只是看客,这个男人还是要想杀她。她原本只是跟在十皇叔身后看戏,既然墨颜柿子专挑软的捏,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339章 静王,我们同情你! 无视黑面煞神北辰拓和那无声落泪一脸绝望的北辰瑶,冷忘忧优雅地迈着步,走到十皇叔身侧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道:“王爷。” “忘忧,怎么了?”十皇叔刻意放软语调,亲昵地道。 “我累了,想要先回去。”冷忘忧一脸无辜。 “嗯,我们走吧。留在这里已没有必要,虽发生这样的事情吃亏的是女子,可事情的真相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太子拓,轩落郡王已经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如果你不相信,本王建议你好好地问一问瑶公主,问问她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当然,不管真相如何,本王都会促成轩落郡王与瑶公主的婚事。毕竟瑶公主现在除了嫁给轩落郡王谁也不能嫁。”不知是因为冷忘忧累还是别的,十皇叔的语速很快,比他平时话快了不止三倍。 “十皇叔,这就是你的处理方法吗?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只推出一个郡王出来负责任就想草草了事?”北辰拓上前挡住了十皇叔的去路。 事已发生,他必须要利益最大化,南朝要不大出血,这事绝对不能善了。 “不然太子拓你想如何?让静王娶瑶公主?就是本王同意,静王他自己也不会同意,不信你现在就可以当面问问静王。”十皇叔连颜儿都不叫了,可见他这个人极其护短,哪怕墨颜曾经拿命救过他,他也不客气。 墨颜难看地别过脸去,他的确不会娶北辰瑶,娶了北辰瑶他就是一个大的笑话,他才不会娶一个被人处理过的女人。 “你们南朝欺人太甚!”北辰拓青筋暴露,如果不是考虑到这是在南朝,北辰拓早就杀人了。 “比不上你们。太子拓你最好冷静下来,仔细考虑清楚,今日本王还能同意轩落郡王娶瑶公主为妻,明日也许就只是侧妃了,毕竟是瑶公主她自己行为不检。”婚前失贞这种事情,不论谁对谁错,最后错的只有女子,要承担所有后果的也只有女子。 “皇叔......”北辰拓兄妹还没有话,轩落率先抗议出声。 “怎么?不想娶?昨晚你怎么不把人推下床去,你若把人推下床,今日这事便不会发生了。”十皇叔厉声训斥,这还是顾忌冷忘忧与北辰瑶两个女人在,不然这话会更难听。 “可是,可是......”轩落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半边脸。他不想娶一只母老虎。 “没什么好可是的,瑶公主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谁叫你坏了人家的名节?”十皇叔一甩衣袖,“太子拓,这样的结果你们满意了吗?如果不满意也没关系,我们去殿前找陛下理也成,哦......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夜魅二皇子到了,如果本王预估的没有错,二皇子这个时候应该进宫了。”十皇叔轻描淡写地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什么?”北辰拓整张脸都白了,他怎么没有收到消息? “没听明白吗?太子托你的二皇兄来了,来南朝求医。”十皇叔嘴角扯出个凉薄弧度道。 “这怎么可能?”他的二皇兄是皇后嫡子,在夜魅素有贤名,是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只不过双腿残废,故此无法胜任太子之位。 他居然来南朝求医...... “十皇叔,是你对不对?”他和北辰瑶一到南朝就被人算计了,他的双腿受伤不便于行,北辰瑶与墨颜的事情困难重重。 他们被这些琐事给困住了,以至于什么事都办不了。 “太子拓你想得太多了,本王没兴趣插手你们夜魅内务。瑶公主,本王最后一次问你,轩落郡王你嫁还是不嫁?”十皇叔懒得理会北辰拓,直接问当事人。 昨晚发生了什么北辰瑶最清楚,正因为她清楚才不敢反驳轩落的话,因为轩落的都是事实。 “我嫁。”北辰瑶含泪点头,她除了嫁还能有别的出路吗?不过她要嫁给轩落也不会让冷忘忧如意,她得不到的男人谁也别想得到。 “冷忘忧,昨晚的事情是你做的对不对?”北辰瑶目光坚定,明明是问句却带着异常肯定。 冷忘忧冷笑出声,北辰瑶把墨颜当宝,她冷忘忧却不屑,正想要开口话,十皇叔却突然伸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瑶公主,昨晚忘忧一直和本王在一起。” 话落,十皇叔拉着冷忘忧就往外走,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让开。” 冰冷蔑视一切的威严,让北辰拓不由自主地给十皇叔让路,以太子为首的众人愣在原地,目送十皇叔与冷忘忧离去。 众饶脑中不由自主想起一些画面:十皇叔和冷忘忧一整晚都在一起? 常畅与太子似乎有默契一般,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墨颜:一个是昔日倾心之人,一个是心上人,都在同一个地方,同一晚上变成别饶女人。静王,我们同情你! 常畅见情况不对,朝太子告罪一声,不等太子回话就追着十皇叔和冷忘忧而去。 太子也想走,可看到北辰拓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能认命地留下来善后。他叹气,十皇叔的饭真不好吃。 常畅追出来时,就看到十皇叔扶着冷忘忧上马,连忙让下人将他的马送来,骑马跟着十皇叔与冷忘忧走了。 一上马车,十皇叔就拿侧脸对着冷忘忧,摆明了不想话。冷忘忧几次开口,十皇叔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直到马车停在院门口,十皇叔才正眼看她。 “哼......”冷忘忧赌气地别过脸。 十皇叔倾身上前,笑了笑道:“冷忘忧,三日后本王来取荷包。” “丢了。”冷忘忧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却不想才起身就被十皇叔一把拉了回来。冷忘忧倒在十皇叔的怀里,本能的一曲手肘,朝十皇叔的腹部击去。 “咚......”冷忘忧力道太大,十皇叔往车门上一撞,同时亦将冷忘忧带入怀郑 车厢左右晃动了起来,车夫和侍卫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身后的常畅却呆在了马背上。^ “十皇叔不是不近女色吗?怎么一开窍就这么恐怖?在马车上做这么剧烈的运动,真的好吗?” 十皇叔痛闷了一声。他早就知道冷忘忧下手不轻,却没想到这么狠,这一肘子撞下去虽没有内伤,却痛得人够呛。 第340章 冷忘忧,本王信你 “放开我。”半躺在十皇叔的怀中,冷忘忧怒火更甚,这个男人当她是什么人,想调戏就调戏,想轻薄就轻薄。 “等着,等本王把话说完。”他挨了一下,至少要值得。 “王爷有话要说,民女这就跪下来听。”说完,她再次挣扎着起身。 十皇叔哪里会肯,连忙将人紧紧地禁锢你在怀中,不让她动。冷忘忧也不是吃素的,一个反身将十皇叔压在身下,左腿往上一抬,压在十皇叔的小腹上,左手肘则抵在十皇叔胸膛处,姿势十分彪悍。 冷忘忧反应激烈,马车晃动得更激烈,被侍卫隔在外的常畅连忙揉了揉眼睛,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提醒一下十皇叔和冷忘忧,虽然小院外的人很少,可总归是在大马路上,被人看到影响不好呀! “王爷,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我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惹急了我,我管你是皇子还是皇孙,照样揍你。”冷忘忧的右手压住十皇叔的手,这么一来十皇叔只能被压在身下,一动不动了。 被一个女人压在身下,对十皇叔来说是一个新奇的体验,除了最初挣扎了一下外,十皇叔索性不动,配合起来。当然,不可否认冷忘忧的爆发力非常惊人,当冷忘忧出手时,整个人就如同一头豹子,敏捷、利落,完全没有一点花招和多余的动作。 这是遇上了他,若是换成其他人,在冷忘忧手下绝对逃不了好,只不过这个姿势...... “以后,别用这招对付别人,有机会本王教你几招。”无法反抗那就享受,十皇叔索性平躺,任冷忘忧为所欲为。 “教我?王爷你是我什么人?师父?对不起,我当下没有拜师的想法;父亲?很抱歉,我自幼就没有父亲;兄长?这更不好意思了,我娘就我一个女儿。你又不是我的谁,我怎么敢劳烦你教我?”冷忘忧越说越愤怒,十皇叔凭什么在人前说出那样的话,还不让她解释。 他们昨晚是在一起,可这话从十皇叔口中说出来,就完全变了一个味道。 “本王要教你就必须得学,冷忘忧,收起你的利爪,别逼本王拔光它。”十皇叔从来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儿,冷忘忧抗拒的举动和赌气的话惹怒了他。 这也就是冷忘忧,换了任何一个人,早就血溅当场了。 “呵呵......”冷忘忧笑着哭了出来,却听话地松开了手,一个人坐在马车的角落里,无声低泣,“我还有利爪吗?你已经把我逼到绝境了,当你说出那句话时,我身上就被烙下‘十皇叔的女人’这几个字了,从那一刻起我就只是一个玩偶。” 这个男人明明不能娶她,却给她莫名的希望;这个男人明明不能娶她,却断了她嫁人的希望,她真的好恨。 见冷忘忧这样,十皇叔的语气也柔和了几许,他笨拙地替冷忘忧擦去脸上的泪,“做本王的女人不好吗?” 这世间有多少女人愿意被他打上这个烙印,为什么冷忘忧就不愿意,这是十皇叔很不能理解的事情。 这世间的女子就算出身再高、再优秀,也需要找一个男子依靠,他不够好吗? “不好,不好,有什么好的?王爷的女人可以有千千万万,我为什么要成为之一,冷忘忧不做之一。”她只做唯一,唯一的妻子,唯一的爱人。十皇叔给不了。 “你是本王第一个承认的女子。” “只是第一个,并不是唯一一个,你能保证我会是那个唯一吗?”冷忘忧抬手用袖子擦掉眼中的泪,直视十皇叔,被泪水洗涤的双眸明亮动人,眼中有坚强、有倔强,唯独没有期待...... 十皇叔抿着嘴,没有说话,答案大家都知道,说出来太伤人了。 可十皇叔不说,并不表示冷忘忧不能说:“不能,王爷你不能保证我是你最后一个承认的女子,也不能保证我是唯一的那一个。在你说出‘昨晚,本王与冷忘忧在一起’的话后,你就不可能娶我,或者说你从来就没有想过娶我为妻,因为我不配!” “冷忘忧,本王在你心中就是那样的不堪吗?如果本王要纳你为妾,你以为你能拒绝吗?”面对冷忘忧的指责,十皇叔气得快要想杀人了,他要真把冷忘忧当玩物,冷忘忧以为她能拒绝吗? “我是不能拒绝,可并不表示我心甘情愿。王爷,可你在别院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冷忘忧语气缓和了不少,她终归不是无理取闹的女子,或者说她没有无理取闹的本钱。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从不会奢求她求不到的东西。 “能有什么意思?本王不过是实话实说,昨晚你本来就和本王在一起,你能反驳吗?冷忘忧,别管本王说了什么,你只需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记得相信本王。”十皇叔语气沉重,幽深的眸子染上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相信?”冷忘忧喃喃自问,男人的话能信吗?十皇叔的话能信吗? 可是不管她信与不信,她都只能选择相信,不信她又能拿十皇叔怎么样? 冷忘忧看着十皇叔,就好像绝望的赌徒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壮,抹掉眼泪,说道:“王爷,我信你。” 冷忘忧留下这句话,打开车门跳下马车,也不顾自己衣衫凌乱,狼狈不堪,大步朝小院跑去。 十皇叔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坐在马车上看着冷忘忧那道孤寂的背影,他第一次怀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即便他已尽量将伤害降到了最低,可那也是伤害...... “走。”十皇叔叹了口气,将马车的门关上。 北辰瑶在他的别院出事,他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这样才能平息陛下和夜魅皇室的怒火,而被两拨人同时盯上,很多事情就会不太方便,他必须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冷忘忧,不管你信与不信,本王信你,信你能挺过一切难关。” 十皇叔闭上双眼,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出事的女子是一国公主,后续还有很多事情处理,他必须养足精神。 第341章 冷忘忧再次成为流言四起的对象 信!冷忘忧真的想要相信十皇叔,可结果她得到的是什么?短短十日,都城流言四起,而她则再次成为了流言的中心。 北辰瑶和轩落郡王那件事情知情者太多,根本没法瞒下来,可结果流传出来的却不是他俩的丑闻,而是她和十皇叔的暧昧。 “世子爷,你说我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明明我什么也没有做,可为什么每一次倒霉的都是我?”冷忘忧一直在笑,可笑得比哭还难看。 北辰瑶是公主,名誉受损会牵连夜魅皇室的颜面,那么她呢?她就活该吗?皇室要面子,她就不要吗?南朝陛下不想在寿前出乱子,想要安抚夜魅皇室,她就应该倒霉地被推出来当替罪羊吗?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个都往她身上抹黑,她明明是清清白白的女儿身,却被世人认为是失贞的不结女子;她明明是出身医族的圣女,凭什么把她传得和名妓一般,艳名远播? 那晚,明明是十皇叔半夜闯进她的房间把她带出去的,凭什么一个个都说她勾引十皇叔?她虽然不畏惧流言,可并不表示她喜欢成为流言的中心,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她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流言,可并不表示她能驾轻就熟地接受这一切。 常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冷忘忧,叹了口气道:“忘忧,这样不好吗?以后就没有人敢打你的主意了,北辰拓如果执意要娶你,而陛下又同意的话,即便是十皇叔也不能轻易阻止。现在好了,有了十皇叔这句话,北辰拓便绝不会再打你的主意。” 还有一件事冷忘忧不知道,那就是北辰瑶的事情发生后,墨颜醉了整整三日,清醒后就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一如既往地上朝办差。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为冷忘忧的事情伤神,而常畅明白,墨颜这会儿怕是吃了冷忘忧的心都有了。 北辰瑶的事情大家隐隐都能猜到和十皇叔脱不了干系,墨颜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找十皇叔的麻烦,但找冷忘忧的麻烦却不是问题。 十皇叔说出那句话来,也是用另一种方式在保护冷忘忧,即使他知道说出这话后,会让冷忘忧再次成为流言的中心,成为陛下落他面子的武器。 “没人敢动我?世子爷你想得太天真了。”冷忘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苦涩。 她伤心的不是流言而是十皇叔的利用,十皇叔早就料到了今日这个局面,可还是将她扯入局中,她一直以为十皇叔不会算计她,却不想是她太自信了。 十皇叔对待北辰拓和北辰瑶是打个巴掌给个枣,恩威并施让他们有气没地方撒。而对她则是先给枣,再狠狠打个巴掌,痛得她都分不清那枣是甜还是苦。 “忘忧,事已至此你也别难过了,我觉得这是好事,有十皇叔在,那些打你主意的阿猫阿狗就都不敢再动歪心思了。再说了,依你的名声多上这么一条也没什么,于你来说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事情......”比较可怜的是十皇叔,平白被牵扯进来了。 常畅本来就说得理直气壮,可对上冷忘忧受伤的眼神,越说越小声了,后面的话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他说错什么了吗?明明没有呀!常畅不解地看向冷忘忧,凌之让他来安慰冷忘忧,他好像越说越糟了。 “原来你也认为这流言对我来说,有没有都一样?”冷忘忧终于不再笑了,她笑不出来了。 原来在这些人的想法里,她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一个。想来也是,她的名声已经坏到极致,和她牵扯在一起,反倒是冰清玉洁的十皇叔被她连累得名声受损。 “呵呵......”冷忘忧这一次是真的笑出声来,笑得很灿烂,常畅却吓了一跳,小心问道:“忘忧,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你说得对,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最近朝廷上又发生什么事了吗?这几日我很少出门,外面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冷忘忧压下满心的酸楚,转移话题。 常畅见冷忘忧不再纠结流言的事,忙挑重要的说给冷忘忧听。 朝廷这段时日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只出了几件不大不小的贪慕和失职案,有几个小官很不幸地被丢到了血衣卫。不过庞霖并没有急着审,只是将人关在牢中,连上刑都没有。 陛下寿辰在即,这个时候不好见血,再加上夜魅、东朝和北朝的人马也都在看着,要闹出大案子可就是丑闻了,陛下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家都是聪明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有一杆秤,绝不会越过陛下的底线。 冷忘忧从常畅口中得知,这次入狱的小官员五花八门,六部都有人进了血衣卫,看似不相干,但里面却牵扯很多隐私。 冷忘忧知道,这是王、张两家出手了,王凌之和张家不会在陛下寿辰前捅大娄子,让陛下不高兴,他们在众人将目光放在陛下寿辰时,悄悄地织下一张网,等时机到了再一网打尽。总算听到个好消息,冷忘忧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颜,准备今日下午就去孙述白的府上走走,一来感谢他出手相助,二来去看看孙夫人。 这段时间流言四起,她一直闷在家里没有出门,她不惧流言不代表她没有受伤,她不想出去被人指指点点,也不想面对那些可能发生的麻烦,索性躲在家里求清净。 看到冷忘忧眉眼舒展开来,常畅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总算完成了王凌之的托付,把冷忘忧安慰好了。 这段时间王凌之一直很担心冷忘忧,可因为流言一事,王凌之不太方便出入小院。 要知道王凌之和冷忘忧也是有那么一点故事的,他这个时候若是出入小院,说不定第二天就会出现冷忘忧勾着十皇叔又钓着王凌之,贪心地将南朝最出色的两个男子收入裙下的流言。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冷忘忧就成了整个都城贵女们的公敌了。 上一次传冷忘忧失贞,顶多是众人唾弃冷忘忧,鄙夷冷忘忧,看不起冷忘忧;可这一次不同,当十皇叔那句‘昨晚,冷忘忧与本王在一起’流传出来时,冷忘忧就成了都城一半女子的公敌。冷忘忧名声不好,最主要的是她曾是静王暧昧的对象,就这么一个女人,居然入了十皇叔的眼,让十皇叔不顾道德伦理公开承认她,这让都城的贵女情何以堪? 如果这个时候,又有谁发现王大公子时常出入小院,对冷忘忧痴心一片,那冷忘忧就把都城的另一半女子也得罪了,谁让她攀上的两个男人都是顶尖的。 第342章 拦路者格杀勿论 见冷忘忧心情好了,常畅将另一件事情提了出来:“忘忧,我爷爷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得空儿去一趟我家,把他那‘脸痛’的毛病给彻底根治掉。” “好,我明日上午就去。”冷忘忧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她之前就和常畅透露了穆亲王脸痛的病根,要根治光靠针灸不行,得在他嘴里开个小口子,将痛神经封死。 要在身上动刀子可不是什么小事,哪怕穆亲王戎马一生,身上的伤口无数,轻易也不愿意被谁在身上动刀子。 常畅得了准信儿也就没有在小院久待,陛下寿辰在即,全国各地的贺礼一一进城,他真的很忙。 冷忘忧上午差人送了帖子到孙府,下午就坐着马车出门,却不想马车刚驶入大街,就被数百名乞丐挡住了去路。 当马车停下来时,这数百人一窝蜂似的冲上前来,将小院的马车团团围住,逼得冷忘忧一行进退不得。 这群乞丐将马车围住后也不动手,而是敲打着破碗唱着讽刺冷忘忧的小调。 “冷忘忧,失清白,活于世,无羞耻,攀富贵,好男色......” 他们又是敲打又是唱,没过多久便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围观者。骤然听到朗朗上口的打油小调,有不少人也跟着学了起来,顺便再议论上两句。 “姑娘?”两个丫鬟坐在马车内,有些担心地看着冷忘忧,生怕她想不开。 “我没事。”冷忘忧一脸平静,黑眸波澜不惊,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 “差人去衙门和提督府,我要报官。”冷忘忧并没有下车的打算,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冷忘忧,无权无势,凡事都只能自己动手。 她如今是陛下亲封的圣女,遇到这样的事情再不用徒手奋战,再不用委曲求全,陛下欺压她,她无话可说,可这些人想要欺负她却没有那么容易。 “是。”两个丫鬟也没有询问冷忘忧原因,只执行她的命令。 冷忘忧带出来的侍卫都是穆亲王府调教出来的,可就是这样也没办法挤开人群护送两个丫鬟去报官,不得已两个丫鬟只能再次来请示冷忘忧。 “杀,拦路者格杀勿论,出事我负责!”冷忘忧眉头都不皱一下。 今日这茬儿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她不知道幕后主使者有哪些,不过没关系,她不介意杀鸡儆猴,十皇叔不是说要她信他吗?她现在就相信十皇叔,哪怕她当街杀人十皇叔也能保住她。当然,保不住也没关系,她自有自保之策。 “可是......”侍卫有些为难,当街杀人就是嚣张跋扈的皇族也不敢。 “没什么好可是的,别忘了我是陛下亲封的圣女,这些乱民当街拦阻,辱骂圣女,我就是杀了他们也没有人会说我半句不是。”这就是特权的好处,平民百姓冒犯皇族与贵族,那叫死罪。 侍卫得了冷忘忧的话后不再犹豫,当下就拔刀,“让开,挡路者死。” 寒光闪闪,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自古民不与官斗,冷忘忧虽然没有一官半职,可人家好歹也是圣女,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哪敢轻易得罪。 小老百姓最爱看热闹可也最怕死,侍卫的刀刚拔出来,看热闹的人马上就走掉了一半,剩下的也都纷纷后退,给侍卫让出一条路来,可是...... 那些闹事的乞丐却不依,手中的破碗敲打得更响,“杀人了,杀人了,冷忘忧恼羞成怒当街杀人了,圣女仗势欺人草菅人命!” 本来还有一些犹豫,不想朝普通人下手的侍卫,看到这群乞丐撒泼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也随之消失,握着刀就往前冲,遇到拦路的乞丐,挥刀就砍...... 扑哧!血溅了一地,那人没来得及哀号一声便闷倒在地,其余的乞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侍卫给一脚踢开了。 常畅送给冷忘忧的侍卫可不是什么新兵蛋子,那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光出刀时的那一身杀气,就能把普通人吓得尿裤子。 冷忘忧这几个侍卫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之前犹豫是因为不想自己的刀砍向南朝的百姓,沾上南朝百姓自己人的血,可明显这些乞丐和无辜百姓不一样。 凡事站在主子对立面的人就是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哪怕这些人没有还手之力,侍卫也不能手下留情。 这些乞丐原以为侍卫拔刀只是吓唬他们,没想到这侍卫居然动真格的,当下一个个气得眼红,奋起反抗,当然也有害怕想要溜走的,可人群中突然冒出极具煽动性的言论:“圣女此前失贞,现在又残杀百姓,暴虐成性,我们跟她拼了,我们人多怕她做什么,跟她拼了!” “这些权贵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却挨饿受冻,饱一顿饥一顿。杀了她,杀了这个不把我们当人看的圣女!” 一番话把中乞丐心中最阴暗的一面给勾了出来,平时他们没有胆量挑衅贵族的权威,可今日他们人多,他们还怕什么? 有人煽动,有人带头,他们已经闹了起来,被抓到肯定是死罪,再往下闹他们也不怕。 “和他们拼了!” 那些准备后退的乞丐又冲了上来,完全不怕死。 这么有煽动性的话,怎么可能是一个乞丐能说出来的?冷忘忧坐在马车里冷笑一声,在那些乞丐冲上来时,冷忘忧的命令也下达了。 “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你们要等着这群难民把我杀了才动手?”冷忘忧冷冷下令。 她早就知道流言之事不会善了,所以出门时将府中一半的侍卫都带了出来,虽然只有十六人,但对付这群普通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既然想闹,那她就闹场大的,反正最后收尾的肯定不会是她。 “记住,一个活口也不许留!” “是!”这一刻,众侍卫没人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分兵三路,留下四个保护冷忘忧,其他人里外配合,绝不让闹事的乞丐逃走。 虽说冷忘忧的侍卫骁勇善战,奈何对方人多,有几个乞丐趁乱爬上了马车,想要推开马车的门,却不知道这门该怎么开。 第343章 不留活口! 冷忘忧半点也不急,稳坐在马车内一动不动,直到马车晃动起来,这才瞥了两个丫鬟一眼,半是冷漠半是讥讽地道:“怎么,你们两个还不出手,难不成要等着主子我亲自出手,等着我来保护你们?” “姑娘?我们......”两个丫鬟面色一白,对看一眼,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满脸的不安与疑惑。 姑娘怎么会知道她们会武功的?她们明明隐藏得很好。 “动手,别逼我卖了你们,别忘了你们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我要卖了你们或者杀了你们,王家也无权干涉。”她不说不代表她傻,只觉得无害便懒得理会。 从十皇叔的事情上,冷忘忧便明白,所谓的无害只是在不触及对方利益的前提下,这人世间最可靠的人只有自己。 “是!”两个丫鬟不敢多问,更不敢迟疑,立马儿从腰带中间,抽出一根皮鞭子。 “啪......”一鞭子抽下去,刚爬上马车的乞丐皮开肉绽,又摔了下去,两女一前一后跳下马车,加入到了战斗中。砍杀声、哀号声、奔跑声、尖叫声,齐齐传入冷忘忧的耳朵里,冷忘忧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静静地坐在那里,想着今日的事...... 她知道有心人一定会利用这次的流言将她踩到谷底,让她永远爬不起来,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恶毒的招式。 利用乞丐将她围困于闹市,她今日若是被这群乞丐当众污辱会如何?会成为笑话!她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柄,成为一个耻辱的象征;如果凑个巧,跌下马车时被这群乞丐拉扯掉衣衫什么的,那她会比笑话更可悲。陛下绝不会允许,她这个丢尽南朝颜面的人活在世上。好险恶的用心!可惜那些人注定达不到目的,她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懦夫,幕后之人肯定想不到她会胆大包天到在天子脚下杀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吧? 很快马车四周全是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围观的百姓早已散去,附近的店铺和小贩也忙不迭地收拾东西,关门闭户,偶有大胆者也只是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热闹...... 冷忘忧轻敲着车厢,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时间。 发生这样的事情,九门提督、顺天府尹,甚至常畅这个负责都城安危的人都没有出现,可见这里面有不少人插手了。 “墨颜呀墨颜,你这是有多恨我来着,明知道北辰瑶的事情是十皇叔的手笔,你却拿我出气,你还真是柿子专挑软的捏。”冷忘忧摇了摇头,男人的深情有时候就是无情,至少墨颜对她够无情。 不是她小心眼,一出事就往墨颜身上泼脏水,实在是能拖住常畅、九门提督和顺天府尹的人真不多,而这不多的几个中,唯有墨颜和她有仇...... 不知何时,太阳悄悄隐入云中,喧闹敞亮的大街隐入灰暗中,围观的百姓早已跑得远远的,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偌大的官道上只有冷忘忧一行人孤零零地停在马路中央。 官差总是在暴乱结束后才出现,当那百余名乞丐死得差不多时,官差才一窝蜂似的出现,一个个满头大汗,笨一点的人还真以为他们是七赶八赶跑过来救人的。这群官差大老远就看到小院侍卫杀人的画面,一个个吓得瞳孔放大,双腿发软。官差一个个愣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现场的情况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们是来收拾残局的不错,可这残局...... “姑娘,官差来了。”两个丫鬟都是灵透之人,见此情况马上禀告冷忘忧,让她提前想好应对之法。 “动作快一点,一个不留,没死的就给我补一刀。”冷忘忧无情地下达灭口令。 既然出手了,就没有必要留下活口来指证自己,到时候她说这群人是乱民那就是乱民,因为死无对证。 “是。”两个丫鬟懂冷忘忧的意思,外面的侍卫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手中的刀越发狠辣,刀刀致命。 不杀了这些人,倒霉的就是他们! 十六个护卫,八人用来对付余下的人,其余八个则和两个丫鬟一起,给还有一口气的人补一刀。 “住手,住手!”官差首领远远看到这一幕,拔腿就往前面冲。 人死光了就死无对证了,他要留下活口...... 留活口?太天真了,冷忘忧下了这么狠的手,又怎么会留下活口来被其指证呢?想要活口?下次早点来! “拦住他们。”冷忘忧不管外面的人如何做,她只负责下命令。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她相信穆亲王府的侍卫明白这个道理。果然,没有让冷忘忧失望,穆亲王府的侍卫立刻上前,将官差拦下,没有冷忘忧的命令,绝不放行。 “姑娘,全部处理好了!”最后一道哀号声落下,丫鬟上前给冷忘忧汇报道。 “嗯,放行。” 冷忘忧的命令落下,官差这才得以上前,当他们看到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时,胆小的已经变了脸,有几个甚至躲在角落吐了起来。 “卑职赵甄见过冷姑娘!”赵甄便是这群官差的首领,见到这样的画面脸色非常难看。 这简直就是打他的脸,在都城当街行凶,还有没有王法? “原来是赵大人,失敬。”冷忘忧没有下车的意思,甚至连打开车门的意思都没有,摆明不待见对方。 姓赵,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位赵大人应该与苏谨有婚约的那个赵家有关,出身寒门可混不到这个职位,也没胆子出来管这事。 赵家人,完全没有结交的必要,直接得罪到死就行了。 “卑职不敢,还请冷姑娘配合,随卑职到提督府走一趟。”这话就是要拿人了,冷忘忧装作没有听明白,“赵大人客气了,这些乱民惊扰了我的马车,我已经命人将他们处置了,就无须再劳烦提督大人了。不好意思呀,赵大人你来晚了,我的侍卫越俎代庖抢了赵大人的差事,我在这里给你道声歉,接下来的清理工作就交给赵大人了,赵大人可以看看有没有活口,如果有活口的话,正好可以审上一审,我也想知道有没有幕后者,竟敢胆大包天指使乱民惊扰圣女的马车。” 不得不说陛下封的圣女身份还是很好用的,虽然没有实权,可行走都城你要是没有一点头衔称号,那就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第344章 冷忘忧仗势欺人 如果可以,赵甄真想狠吐一口血,这女人也太能颠倒黑白了,她杀人还有理了,赵甄强压下怒气,谦卑道:“冷姑娘,你指使侍卫当街杀人,行径恶劣,请冷姑娘不要为难卑职,随卑职走上一趟,有什么事情见了提督大人再说。” 只要进了提督府,冷忘忧就别想再出来,提督大人是皇后的娘家人,连十皇叔的面子都不会卖,就算十皇叔想疏通关系把冷忘忧捞出来,对不起,晚了。 救一个人要费时费力,毁一个人不过瞬间。 “指使侍卫当街杀人?赵大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的侍卫杀人了?你又是哪只耳朵听到我指使侍卫当街杀人了?”冷忘忧声音一沉,隐隐透着股肃杀之气,赵甄吓得一怵,身形不稳地后退一步,心中震惊这一个女子,怎么会有如此慑人的气势? 别说他了,就是冷忘忧身边的那十六个侍卫也吓了一跳,冷忘忧的这种杀气,只有在战场上磨砺过的人才有,难道冷姑娘上过战场? 不应该呀! “冷姑娘,这些人死在你的马车边上。”赵甄硬着头皮道,本以为这是一个邀功的好差事,却不想变成这个样子,恐怕没有人能想到,冷忘忧会狂妄至此。 “哼......”冷忘忧冷笑一声,“死在我的马车边上就是我指使侍卫当街杀人,赵大人你这官职到底怎么来的,不审不查就定我的罪,谁给你的这个权力?赵大人你给我听好了,这些乱民意图行刺我,我的侍卫将他们击杀是为了自保,我现在正式报官,有人要刺杀我。” 冷忘忧没好气地数落赵甄一顿,又道:“若不是我的侍卫还算得用,我今日恐怕是要死在这里了。赵大人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子脚下居然有人胆大妄为到行刺陛下亲封的圣女,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半点不把当今圣上放在眼里。” 凡是扯上陛下的就是大事,冷忘忧半点也不客气地拿陛下说事。 “冷姑娘......”赵甄大汗淋漓,他身后的官差也个个木然发呆不敢作声。 怎么作声呀,这冷姑娘说杀人就杀人,眼也不眨,她身边十六个侍卫一个个如虎似狼,他们哪里有胆挑衅呀。 冷忘忧当作没听到,对身边的侍卫命令道:“霍山,协助赵大人查看这群刺客中是否还有活口。” 从乱民到刺客,冷忘忧这是要将事情定性,虽然她说了不算,可这话也就代表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滥杀百姓,她杀的是刺客,她只是自保,反正死无对证,她不会让人找出活口来指正她。 至于证物?那种东西去哪里找?如果有人不服气想闹大的话她亦奉陪,反正债多不压身,一件事是事,十件事也是事。 霍山是常畅给的侍卫中的小头目,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人长得很大块头可却是个心细的,为人谨慎,冷忘忧颇为欣赏。 霍山上前一步,站在赵甄的面前,赵甄只感觉一座大山压了过来。 他们这群在京中混的官差,大都是走蒙荫的路子,一个个都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平时吓唬一下老百姓欺压一下寒门小兵可以,但在这群血性的汉子面前完全不够看。 “赵大人,你可要好好查查,我还等着找一个活口,好查出幕后指使者。”做了亏心事自然心虚,冷忘忧这话一出,赵甄双腿打颤。 难道冷忘忧手上有证据,知道幕后主使之人是谁? 霍山看到赵甄那孬样,打心底不屑,出生好果然就是好,这样的人也能混成九门提督的差爷,而他们这群在沙场拿命拼的人,却只能当个下等兵,每往上走一步都难如登天。 霍山见赵甄半天不动,直接将人拎了起来丢到尸体的正中央,“赵大人,让你的人把尸体一字排开!”借着冷忘忧的余威,霍山很不客气地指挥这些娇兵们。 官差们面有菜色,一个个看着赵甄,希望他们大人能强硬一些。要知道,他们平时从来没有做过检查尸体这样的事情,此类脏活一直都是让寒门士兵去做的,他们是威风八面、百姓闻之变色的差爷,怎么可以做这种苦力活?可惜他们的赵大人自己都怂了,哪有余力管他们,众官差无奈只得上前,捏着鼻子去抬尸体。 冷忘忧坐在马车内虽然看不到,可听这声音就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果然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不过,指望这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官差,到天黑他们也没办法将这些尸体排好,最后还是冷忘忧的侍卫动手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那些官差只不过抬几具尸体,就将自己弄得一身是血全身是汗,一个个累得直喘气,不知情者还以为这些人全是他们杀的。 冷忘忧这群侍卫杀了那么多人,又将尸体一一摆好,身上也只沾了几滴血,而且一个个精神抖擞,双眼犀利如狼,随时都能再次投入战斗。 尸体摆好后,冷忘忧让赵甄一个个地检查生死。 “赵大人,可有活口?”她要把赵甄的最后一条路逼死,他今日在这里说了没有活口,那就别想再找到一个所谓的“活口”来指证她,要是有活口的话,没关系她可以把“有”变成“没有”。 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群也是杀,双手既已染血就别妄想成佛。 赵甄还真是骑虎难下,怎么答都要得罪一方,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装傻到底,把自己的目的摆出来。 “冷姑娘,这事属下做不了主,还请冷姑娘随卑职走一趟,卑职只是奉命办事,冷姑娘有事请跟提督大人说。” “赵大说得没有错,发生这么大的事,确实应该和提督大人说上一句,既然如此......”冷忘忧故意顿一顿,就在赵甄满心期待时,话锋一转,“既然如此,就请提督大人去一趟十王府,十皇叔正在王府等我,我若是去晚了十皇叔可就生气了。” 不是说她是十皇叔的女人吗?流言能伤她,她当然也能利用流言,反正她辩驳没有用处,她认了还不行。 “冷姑娘,请别为难卑职。”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嗒地掉,赵甄却不敢去擦。 “为难?赵大人说笑了,既然提督大人没空儿去十王府,那我再问你一句,这群刺客可还有活口?”冷忘忧咄咄逼人,气势十足。 好吧,她是仗势欺人,仗十皇叔的势。每一次都被十皇叔利用,现在有机会让她利用回来,她要放过那就是傻子。 第345章 真当她是白痴吗? 赵甄气得不行,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十皇叔压他,可恶。 提督大人不卖十皇叔面子,那是因为提督大人是皇后的弟弟,有皇后和静王保他。可他不是,他可不敢得罪十皇叔,可他要开口顺着冷忘忧的话说,那就是得罪皇后了。 赵甄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什么叫自己挖坑埋自己了。 “怎么,赵大人回答不出来?又或者不愿意回答我的话?既然如此,赵大人就随我一起去十王府吧,我相信十皇叔定能让赵大人明白,霍山......”这是威胁,直接而赤裸裸的威胁,她叫不动提督大人,还叫不动他赵甄一个小官爷?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竖着进十王府,一定会被人横着抬出来,十王府他绝不能进,赵甄梗着脖子,艰难地道:“冷姑娘,卑职刚刚查看了一遍,没有活口。”他不敢说这一群人是刺客,也不敢说是乱民,只好随便糊弄一下。 “可惜了,我还希望能找到个活口查出幕后主使者呢。”冷忘忧的语气没有半分可惜的味道,也不追究赵甄的和稀泥,她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就行了。 “赵大人你要是早点就到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抓住两个活口。”冷忘忧这纯粹就是酸人,赵甄脸都红到脖子了,他这是羞的也是气的,被一个闺阁女子任意拿捏,传出去他真不用混了,赵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赵甄不说话,冷忘忧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道:“赵大人,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早日查出幕后主使者,不然我连出门都不敢了。哦,对了张大人,你若是查到了幕后主使者,直接去十王府说一声就行了,我没兴趣知道。”说完,她就吩咐霍山把路清出来...... 冷忘忧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把整个烂摊子都丢给了赵甄,赵甄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冲上前去直接把冷忘忧从马车上拽下来,强行押到提督府。 这个时候正好有不长眼的官差上来询问:“大人,这些尸首怎么办?” 用他们的行话讲,是调哪个倒霉蛋来处理。却不想他撞到枪口上,赵甄不能拿冷忘忧怎么办,还不能拿这群手下怎么办吗?他当下不客气地吼道:“什么怎么办?一个个愣着干嘛?还不快点动手,把这些尸首给我丢到乱葬岗去!” 对面街角,黑衣银面的男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本以为冷忘忧会在这里吃亏,没想到冷忘忧完全不给自己英雄救美的机会。 待到冷忘忧的马车嚣张离去时,男子才悄悄转身。 “冷忘忧,这才是你!” 都城大街上发生这么恶劣的流血事件,根本瞒不住,冷忘忧前脚到孙府,御史的折子、告状的折子就如同雪花一样飞向皇宫。 陛下震怒,一拍案桌,当下命禁军拿人...... 十皇叔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同时亦收到陛下要拿人的消息,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冷忘忧,你还真是会给本王找麻烦呀。 “来人,更衣!”他要进宫! 到了孙府,孙述白看到冷忘忧一行人的样子,连忙把人安顿好,将冷忘忧领到书房,完全不给她和孙承宇、孙夫人说话的机会。 不是孙述白大惊小怪,实在是冷忘忧身边那十六个侍卫的样子太吓人,身似虎、眼似狼,一看就知道他们刚刚杀了人,身上那股子煞气,让人退避三舍。 孙述白担心冷忘忧出事,可当孙述白问清发生什么时,当下扶额,一副头痛至极的样子。他错了,冷忘忧哪里会吃亏,吃亏的都是不长眼犯上她的倒霉鬼。 “忘忧,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你知不知道当街纵凶杀人是死罪,到时候没人能保得住你。你在大街上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就是瞒也瞒不住,这件事肯定没法善了,你就不能用别的法子吗?就算不行你杀一两个震慑住场面就行了,杀这么多人会引起民愤的,陛下就是想漠视也不行。” 孙述白不停地数落冷忘忧,可内心深处又有一丝丝的欣慰与窃喜。 “我本就没打算隐瞒,瞒什么?”冷忘忧不以为意,惬意地品着茶,悠闲的样子让人嫉妒。 孙述白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高兴。 这份从容,这份气度,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可冷忘忧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医族圣女。 孙述白忍不住叹息,道:“忘忧,陛下寿辰在即,见血光是极不吉利的事情,陛下他定会不满。”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冷忘忧现在还没有骄傲狂妄的本钱。 “不满就不满,我又没有奢望陛下放过我。”陛下若是会放过她,便不会任由流言四起。 真当她是白痴吗?如果没有陛下的授意,她和十皇叔的传言怎么会闹得满城风雨,今时不同往日,以前面对流言她无能为力,也没有人帮她平息流言,可现在不同...... 有大公子、常畅,甚至十皇叔在,他们要平息这样的流言很容易。 “你有应对之策?”孙述白紧张地看着冷忘忧。 冷忘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道:“你很担心我出事?” 平时不觉得,可一旦涉及她的生死,她发现孙述白就会很在意。 “咳咳......”孙述白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有些尴尬地道,“你是我儿子的师父,我能不担心你吗?你若出了事我儿子也讨不得好。” “如果你真担心就不会让你儿子,拜我这个名声极臭的人为师。”师父的名声差,徒弟想不被人轻视都难。 如果孙述白真在意这些,根本就不会将孙承宇送来给她当徒弟,她不说不表示她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就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当初让承宇拜你为师是看中你的医术,我是不拘泥于世俗礼教的老顽固。”孙述白这话不假,可终归有些底气不足。 冷忘忧也不再追问,就在孙述白松了口气,以为避过一劫时,冷忘忧朝孙述白露出了一个“我知道你没说真话”的笑容,惊得孙述白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扑通。 第346章 大夫这个职业有时候真不错 妖孽呀!这就是妖孽,估计也只有十皇叔那种心思百转的人才能制服她。 孙述白内心哀号着,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忙转移话题道:“忘忧,这件事情你可有脱身之法?” 孙述白不在乎死的那些人,只在乎冷忘忧会不会因此出事,因那些人而死太不值得了。 “我需要想什么脱身之法?幕后之人有本事捅出楼子,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乱民当街辱骂医族圣女,本就该死,我杀了就杀了。”特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娄子不是你捅的吗?”杀了人还理直气壮者,放眼南朝只有冷忘忧一个。 冷忘忧没好气地瞪了孙述白一眼,漫不经心地一眼,却让孙述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朝自己扑面而来。 “捅娄子的人是十皇叔不是我,你放心,十皇叔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他就不是十皇叔了。” “你就这么肯定十皇叔会出手?”孙述白不明白冷忘忧哪来的自信,她难道不知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吗?帝王家的人讲情分,那是疯子。 在权势面前,亲生父子都可以自相残杀,她一个外人算什么? “事关他的颜面,他当然会管。”看似是她杀人,实则却是引起高层的角逐,她若是因为这件事情获罪,那就代表十皇叔输了。 孙述白恍然大悟,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道:“你说得对,你现在是十皇叔的女人,暗中的人指使民乱冲撞你就是打十皇叔的脸,事关十皇叔的颜面,十皇叔一定不会让你顶罪。” “你放心好了,我很宝贝我这条小命的。”冷忘忧一直渴望有个家,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她怎么舍得丢下。 孙述白双眼一红,连连点头道:“你说得没错,你母亲就你一个女儿,你千万不能有事,你若死了你母亲的血脉也就断了。” 冷忘忧自认还算有辨人识人的眼光,她能看出孙述白对自己的关心不是假装的,还有他眼中的悲伤,虽然极力隐藏但她还是看到了。 孙述白难道和她的母亲有交情?冷忘忧暗想,却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她现在自保都成问题,没能力掺和太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孙述白愿意说时自然会说。 “孙太医,陈晨怎么样了?”与其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把眼前的麻烦一一清除。 陈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此人不除她无法安心。 说到陈晨孙述白就一肚子的怨气,“有什么怎么样,还不就是那样,天天在皇宫人参燕窝地养着,不肯喝药,直嚷嚷着什么中药太苦不是人喝的药,要我们找个什么西医来给他医治,天天用脚在地上画着一些缺胳膊少腿的字,鬼都看不懂。” 孙述白就没有遇到过这么难伺候的病人,皇子皇孙也没有他娇气,整天说什么他们这群“中医”没用,只会治死人。孙述白是君子,不会骂脏话,当然他真想问候陈晨的祖宗十八代,西医是什么意思他不明白,可治死人他能听懂,这简直就是对他医术的侮辱。 “咳咳,”冷忘忧打断孙述白的抱怨,她对这个不感兴趣,“他的伤势恢复得如何?”这才是重点。 “还不错,陛下命太医院用最好的药材,他的外伤虽然严重,但没有伤到肺腑,即便不喝药也没有太大的妨碍,现在已经能轻声说出话了。不过能说话后反倒没有再告你的状。”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却让人抓不到把柄,只能吃闷亏,这也只有冷忘忧做得到了。 大夫这个职业有时候真不错。 “长进了,不过不是什么好事,这样的人活着真是个祸害。”陈晨想装病的事情,只有她自己和孙述白知道。 陈晨非要说她谋害他,那他装病的事情也就瞒不住了,欺君可是杀头大罪,陛下现在不追究不代表以后不追究。 “你想把他怎么样?如果你想他死的话我今日便可动手。”孙述白没有说笑的意思,他看得出来冷忘忧是真想杀陈晨。 “不用,就算我想要陈晨死也不会让你动手,你的命比他值钱多了。”孙述白动手,陛下定能查出。 她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交情,能让孙述白这样为她卖命,但她绝不会这样去做。 “是我想多了,只是担心这个人会对你使阴招,若是他在陛下面前乱说些什么引起陛下的疑心就不好了。”孙述白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刚认识冷忘忧时,只是看在她是冷柔女儿的份上,能帮就帮一把,可后来接触下来,他却渐渐把冷忘忧当主子对待了。 冷忘忧轻敲着桌面,眉头微皱,道:“陈晨是一定要除的,但用不着因为他而做无谓的牺牲,我会好好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十皇叔想拿陈晨威胁她,如果她能先把陈晨杀了,十皇叔就没有可以威胁她的筹码了。震天雷,她真不想动手去做。 孙述白没有开口,他相信冷忘忧心中自有盘算。可惜,冷忘忧直到夜幕降临时还没有想到好法子,便将此事先放一放,只叮嘱孙述白别让陈晨的伤好得太快,她还需要时间好好地谋划一番。 孙述白满口答应。 眼看着天黑,冷忘忧不宜在孙府待太久,和孙承宇说了几句话后,便带着孙承宇去看孙夫人,同时给孙承宇讲一些医理。 为人师表,当然要担起传道授业的职责,告辞时,孙承宇要跟冷忘忧一起回府。他不是笨蛋,看到冷忘忧侍卫的样子后,派人出去一打听,就知道了冷忘忧当街杀人的事情。小院连个能担事的男人都没有,出了事就只有冷忘忧一个弱女子出面顶着,孙承宇实在不放心,执意要和冷忘忧一起回去。 “放心,师父不会有事。”冷忘忧拍了拍孙承宇的肩膀,心里暖暖的。 她这个傻徒弟还真是呆,也不知道孙述白那只狐狸怎么就把儿子养得这么正直,明知有危险还要往上凑,一点儿也不懂得什么叫趋利避害。 孙承宇执意要跟随,直到冷忘忧摆出师父威严呵斥后,这才作罢。 第347章 冷忘忧你可知罪? 借着月光,她坐着马车回到小院,远远就看到小院被重兵层层包围住了。 车夫机警地将马车赶入一条巷子,同时庆幸冷姑娘在路上,就让那十六个侍卫回了穆亲王府,他们即便走在路上,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姑娘,小院被官兵包围了。”丫鬟也算是有胆识,见到这样的场面也没有慌。 “去打听一下是哪位大人带兵。”冷忘忧更不慌,要是没有这一出才叫慌。 “是。” 等待是一种煎熬,这话只能放在别人身上,放在冷忘忧身上完全不适用,冷忘忧秀气地打了个哈欠,没心没肺地等着。一刻钟后丫鬟小跑回来,道:“姑娘,是常将军手下的副将雪将军,小院没有损失,请姑娘你不用担心。” “知道了,继续前行,你们进来替我重新梳妆一下。”常畅手下的人肯定是来请她进宫的,把守着小院想必是不会让她进去了。 进宫不能失礼,再说她今日又不是进宫受委屈的,把自己弄得可怜兮兮只会让陛下生厌。 两个丫鬟的动作很快,当马车来到小院大门口时她们已经替冷忘忧挽了个宫髻,上了层薄薄脂粉,在烛光的照射下,格外明艳动人。 马车一停下来就被重兵包围住,雪将军走上前来,对冷忘忧拱了拱手,客客气气道:“冷姑娘。” 这完全就不是对待犯人的态度,让他身后的差兵也明白,这位冷姑娘不简单。 “不知雪将军找我何事?”冷忘忧轻声问道。 “卑职奉命请冷姑娘入宫。”派他前来的是双方博弈后的结果,派他来一是不会伤了冷忘忧,二是一定能请到冷忘忧。 冷忘忧一点儿也不把重兵包围的阵仗放在眼里,笑着问道:“陛下请我入宫?雪将军可知所谓何事?”冷忘忧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雪将军知道也不拆穿,斟酌了一下语气,道:“冷姑娘,陛下宣姑娘进宫和白天发生的事情有关,有不少大人聚在议事殿,陛下大怒。”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透露了许多消息。 议事殿是商谈国事的地方,说明冷忘忧当街杀人这件事情被严肃对待了,有人想要借这件事捞取一些好处。有不少大人在,陛下大怒却用这种平和的方式宣她入宫,说明她暂时不会有危险,保她的人也不少,陛下也没有要她命的意思。 冷忘忧单手支着脑袋,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道:“只请我一个吗?我的护卫和侍女呢?”作为一个主子,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日后谁还会替她卖命? 就好比,十皇叔这次若保不住她,十皇叔身边的人也会心凉,连自己亲口承认的女人出了事都护不住,又怎么能奢望十皇叔在他们出事后,保他们家人周全呢。 冷忘忧这是把十皇叔逼到了一个不得不出手的地步。 “陛下没有交代。”雪将军卖了冷忘忧一个天大的面子。 陛下管的事天下大事,怎么会管侍女和护卫的死活,依律当然是将下人全部拿下,丢入大牢,可这些人是冷忘忧的人,血将军也乐得卖个人情。 “既然如此,还请雪将军准许我的丫鬟和护卫进去,你们派一个人替我赶车。”冷忘忧懒懒地道,却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姑娘。”两个丫鬟跪在马车前,执意要陪冷忘忧前去。 “怎么,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薄情冰冷的样子,却让两个侍女双眼一红,泪珠滚落。 下人就是下人,必要的时候要替主子顶罪,替主子去死,这是她们应该做的,冷忘忧这么护着她们,让她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了,不用再说了,雪将军麻烦你把人带进去,我们这就进宫,别让陛下等急了。”这一次进宫,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害怕,除了墨颜那一派,想必没有哪个会死咬着她不放,就是皇后对别院发生的事情也是乐见其成的。 雪将军将车夫和两个丫鬟送了进去,至于所谓的护卫在哪儿,雪将军很聪明地没有多问。 进宫的路异常顺利,雪将军一行人真是请她入宫,完全没有押解的意思,到了宫里也没有禁卫军上前,太监依旧收了她的礼。 冷忘忧越发相信,这事就是雷声大雨点小,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议事殿内,文武大臣分列左右,神情肃穆,陛下高高在上,隔得太远冷忘忧看不清其表情,只看到十皇叔和太子也在。 冷忘忧挑了挑眉,她发现太子最近很活跃,以前隐形人似的太子,最近频频插手政务。冷忘忧不敢多做打量,乖乖进殿,依礼参拜,陛下黑沉着一张脸,没有叫冷忘忧起来的意思,冷忘忧也就没有多说,只乖乖跪着,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陛下这个人,她虽然接触得不多,但也能看清他表现出来的喜怒不一定是他真实的想法,怒气外露反倒不是真正的生气,只不过吓一吓臣子罢了。陛下发怒,只要一个眼神,就足以令她背冒冷汗。 议事殿静悄悄的,陛下不说话,众大臣也不说话,冷忘忧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冷忘忧就这么等着,一直等着,在心中默默数着,陛下什么时候会破功,完全没有心急如焚的样子,衣衫清爽如旧。 当冷忘忧数到两百八十一下时,陛下终于开口了,“冷忘忧你可知罪?” “臣女不知。”冷忘忧依旧伏跪在地,没有陛下的开口,她不能起身也不能抬头,说话难免翁声翁气。 “啪......”陛下将桌上数十份奏折朝冷忘忧的头上砸去,冷忘忧对危险特别敏感,折子一飞出来她就知道了,可陛下砸来的东西她不能躲,只能让自己生生受着。 “哗啦啦!”奏折全部砸在冷忘忧的头顶,冷忘忧吃痛,下一秒就感觉一道湿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头顶往下流。鲜红的血,浸透了冷忘忧的黑发,痛得冷忘忧直皱眉,十皇叔的眼眸也跟着一收,很细微的动作,就是站在他对面的太子也没有发现。 第348章 文、武将的争吵 啪嗒,啪嗒......血往下流,染红了冷忘忧的衣衫和放在前面的双手,冷忘忧却像是没有发现一般,依旧静静地跪着。 陛下满意点头,这才是为人臣子该有的态度,“冷忘忧,不过半日时间,朕就收到了数十份关于你的折子。” “陛下息怒。”冷忘忧说话间便跪直了,微微仰头,尽量让血流慢点。 “息怒,你让朕怎么息怒?若不是众位大人指名道姓,朕都不敢相信,你一个女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陛下说得含糊,没有指明冷忘忧所犯何事。 冷忘忧知道自己不会有事,所以她半点不怕,“陛下息怒,臣女实在不知自己到底犯下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以至于要众位大人同时上奏折。” 冷忘忧再次伏跪下去,伏跪在血泊里的身子纹丝不动,连颤抖一下都没有。 “不知,既然不知,那就好好看看,难不成这些大人污蔑了你不成。”陛下这一下是真怒了,冷忘忧若是承认了,也就是一顿罚,看在十皇叔、王、张两家的面子上,他终归不会要冷忘忧的命,可她偏偏不承认。 离陛下最近的十皇叔,将陛下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世间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陛下,十皇叔明白陛下这一次是真怒了。 没有犹豫,一直不曾开口的十皇叔向前一步,神色淡漠地道:“陛下息怒,冷忘忧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气性难免大了些,还请陛下别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什么?小孩子?气性大? 饶是见惯了风浪的文武大臣们,也被十皇叔的话给噎住了,一个个见了鬼似的,看看十皇叔,又看看跪在原地完全不受影响一本正经看奏折的冷忘忧。 众位大人默默低头,不再说话。 十皇叔还真敢说,就冷忘忧这年纪放在一般人家都是孩子他娘了。 至于气性大,冷忘忧这不仅仅是气性大,那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当街杀人不说,还顶撞陛下,这可都是要人命的事情,这气性可不是一般的大。 十皇叔说了这句话后,很淡定地退回原位,陛下若有所思地看着十皇叔,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寒光,那样子就好像是看到猎物弱点的猎人。 可,谁是猎物谁是猎人,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十皇叔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中的寒光。 众位大人拿不准轻重,不敢轻易开口,太子想了一下,上前一步,道:“父皇,冷忘忧这次虽然做得过了些可也在情理之中,任哪个女子被人当街辱骂都不可能不生气。儿臣倒认为冷姑娘这是赤子之心。” 太子的话刚落下,墨颜就上前道:“太子和皇叔这话有欠公允,冷姑娘早已不是七八岁的孩童,她是一个成年人,并担着医族的门楣。而且为人臣子者也不能因气性大就随意杀人,若人人都像她这般,南朝岂不大乱?” 主子开了口,当属下的自然要往前冲了。 “陛下,静王殿下所言甚是。如今北朝、夜魅和东朝皇子、公子都在我南朝都城,还有其他几个大城的少主也在都城,冷忘忧骄纵狂妄、当街杀人丢尽我南朝的颜面。一句气性大就掩盖冷忘忧杀人的事实,其他公侯府的世子和小姐们还不得有样学样,还请陛下严惩冷忘忧,以儆效尤。”说话者乃当朝国丈大人,皇后的父亲,有趣的是他是太子少傅。 让静王的外公做太子少傅,可见陛下根本没有想过让太子继位,也容不得太子有自己的心腹大臣。 “陛下,臣倒觉得静王和国丈大人的话有失公允,我南朝国的公侯小姐行事,何时要看他三国九城的脸色了,太子和皇叔的话说得在理,冷姑娘乃性情中人,听到那些流言会动怒也是人之常情。以臣之见,还请陛下请彻查此事,一群乞丐居然当街围攻冷姑娘的马车,这背后必定有人指使,光凭那些乞丐恐怕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要知道,冷姑娘乃陛下亲封的圣女,那些乞丐不把冷姑娘放在眼中,就是不把陛下您放在眼中,这可等同于谋逆。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以儆效尤。” 说话的是当朝左相杜大人,唐相因通敌叛国之罪被杀后,杜大人就荣升为当朝左相,他这一番话不仅将冷忘忧的罪名一推干净,还把事情升级了,而且狠狠打了国丈的脸。 左相的话一落下,右相和御史们又开始反驳起来,御史们引经据典,就差没说冷忘忧是毒妇与恶妇,不仅如此还直接说冷忘忧的性格就像是武将们的后人般,无教养、粗鄙不堪。 此言一出,武将们不干了,说冷忘忧就说冷忘忧,怎么能扯到他们孩子的头上?给陛下留下一个没有教养、粗鄙不堪的印象,以后怎么混? 武将们固然不善言辞,可他们胜在嗓门大,咆哮一声就将那些文臣的声音给盖了下去。 所谓的议事,实际上就是各位大臣吵来吵去,政见不合在大殿上口水战那是常有的,陛下虽然头痛但也没有制止,这种事情又不是一两次了,陛下已经习惯了。 十皇叔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淡漠,好像挑起这吵架的人不是他。 另外一个淡定的旁观者就是跪在殿前的冷忘忧了,冷忘忧完全一副局外人的样子,事实上,众位大臣吵架的重心也从冷忘忧身上偏离了,现在变成深度探讨双方子女的教养问题。 文臣说武将不会教养后代,把后代养得一个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懂打杀,完全不懂得孔孟礼仪。 武将不干了,“你们文臣会养孩子,怎么养出一个不知廉耻,婚前与人通奸,没名没份地陪在一个野男人身边的女子?” 不用点明,大家也知道,这个女子就是镇国公府的容曼霜,她此时还在宫里陪陈晨。 文臣哑然,满脸通红,只能指着武将的鼻子骂他们出口秽言、粗俗无状。武将才不理会,嘿嘿一笑,一脸得瑟。 第349章 怀疑的种子发芽了 待两拨人吵得差不多时,冷忘忧也将奏折看完了,她虽看东西的速度很快,但是...... 竖排繁体无标点的文,她真心看得很累,所以速度慢了点,再加上这些个大人,奏折写得花团锦簇,可重点只有一两句,冷忘忧看得真是腻味。 “陛下。”冷忘忧将奏折一一摆好,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很重,没多久冷忘忧就感觉手酸,好在她毅力强,能坚持住。 “看完了?”陛下的语气比之前平静了许多,看得出来众位大臣吵架也是有用处的,至少缓解了陛下对冷忘忧的怒气。 “回陛下的话,臣女看完了。”捧奏折的双手开始摇晃起来,陛下也懒得和一个小女子计较,挥手命太监把奏折收了回来,冷忘忧松了口气,乖乖伏跪在血泊中。 “你可知罪?”陛下很满意冷忘忧的态度,为人臣子就是要有这样的态度,处处挑衅陛下的权威,饶是气度再大的陛下,也容不下此人。 “陛下,众位大人文采斐然,妙笔生花,可臣女实在不知,臣女罪在哪里?众位大人听到臣女当街杀人便指责臣女的不是,臣女不知众位大人到底有没有查清楚,臣女为何杀人?” 冷忘忧略一停顿,又继续说道:“陛下,今日午时臣女出门,在大街上突然被一群乞丐围攻,臣女命家丁拿些铜钱打发他们,却不想那些乞丐根本不要铜钱。不仅如此,他们在明知臣女身份的情况下,多次围攻上来,而且那些乞丐个个会武功。 这世间怎么会有不要铜钱又会武功的乞丐?臣女就算是再笨,也知道这些乞丐不是一般人。臣女实在没办法,只好命护卫出手,并严禁他们不得伤害无辜,却不想那群乞丐不依不饶,非要置臣女于死地,臣女别无选择只好让护卫下杀手。 如果不是臣女的护卫拼死一战,不是官差及时赶到,臣女怕是要横尸街头了。臣女死没关系,可臣女实在担心,这些人今日可以潜入我南朝都城,目无法纪当街刺杀臣女,他日也许就能潜入皇宫,刺杀陛下。 臣女死不足惜,可陛下乃是九五之尊,绝不能有半点差池,臣女母亲从小就教育臣女,陛下乃旷世明君,在陛下的治理下,南朝定能让四海臣服。哪怕是天下人死尽,也不能让陛下受到一丁点儿的损伤,臣女斗胆恳请陛下彻查此事,将祸害除去。” 这天下最怕死的人就是帝王,这天下最贪权的人也是帝王,这天下最喜欢听好话的人,还是帝王。 她的话直白明了,正符合十皇叔所说的小孩子心性,也符合左相和众武将所说的直接无心计。 不想征服世界的帝王不是好帝王,明显陛下有这个野心,冷忘忧拍马屁的话令陛下通体舒畅,可后面的话却让陛下提高了警惕。 陛下的儿子都成年了,可陛下还在壮年,如果没有意外,要等陛下死至少得十几二十年,十几二十年这个变数太大了,陛下不相信他的儿子们等得及。冷忘忧这话戳到了陛下最在乎的事情,陛下无法容忍有人盯着他的位置。 陛下面上不显,心中却是起了防备,冷忘忧的提醒不无道理,他也是从夺嫡中走出来的,当初他能杀兄杀弟,他的儿子当然也能弑父,皇位的诱惑力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陛下的怒气从冷忘忧的身上,转移到太子和墨颜等人身上,凌厉嗜杀的眼神,从太子和墨颜身上一扫而过。 成年后没有回封地,依旧在都城的皇子只有这么两个,当然,也不排除那些在封地的皇子,借此次贺寿的名义,行谋逆之事。 太子与墨颜抬头,坦然地面对陛下的打量,虽然他们背后衣衫早已湿透,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只在心中暗暗责怪冷忘忧。 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帝王的疑心向来极重,陛下一直都担心众位成年的皇子盯着他的皇位,冷忘忧这番话无疑是让这颗怀疑的种子发芽了...... 南朝皇子们未来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了,而其中又以权势最大、威望最高的墨颜为最...... 怀疑的种子已经催生发芽,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在陛下死之前,太子和静王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一旦逾越就会被陛下怀疑上,一但被怀疑上,不管有没有证据都只有死路一条。同样,那些即将进城的皇子们,也要低调再低调,绝不能生出半分不轨之心,陛下最在意的就是他屁股下的那把椅子,他绝不能容忍有人觊觎。 冷忘忧的一番话把众位皇子都束缚住了,这是十皇叔没有想到的结果,一言定邦,一言安邦,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这话用在冷忘忧身上最是恰当不过。冷忘忧这女人巧舌如簧,总能将不利的一面扭转为有利的一面,这种急才只有在她面临生死时才会出现,难怪她不怕进宫。有她在,陛下定不会不问就定罪,而只要给冷忘忧说话的机会,她就能将罪名推干净。反正冷忘忧已经将围攻她的人全都灭口了,逼得那些官差亲口承认没有活口,手段狠厉了一点,但却是最聪明的法子,行走都城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软,心软的代价是自己的命。冷忘忧不仅将罪名推干净,还把自己和医族摆到忠君爱国的位置上去了。陛下现在关心的不是冷忘忧这事,而是他那些儿子的野心...... 果然,如冷忘忧所预料的那般,陛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借冷忘忧这件事情,以雷霆万钧之势,当场撤掉了一批官员,提拔了忠于陛下的人上去,甚至有几个和皇子走得近的武将也倒了霉。 至于罪名嘛,一句“莫须有”就能杀人,陛下要罪名,底下的人自然会奉上罪名,身居高位者能干净到哪里去?这些人要庆幸陛下寿辰在即,不然的话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陛下不相信任何人,面对陛下大肆排除异己的行为,没有人敢说半句不是,一说就是有不轨之心。太子和墨颜,还有那些即将进京的皇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一一拔除。 第350章 本王命人替你包扎 众位皇子捶胸顿足,这真可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怎么就这么倒霉,想当皇上有错吗?不想当皇上的皇子,不是一个优秀的皇子,他们是皇上的儿子,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靠得这么近,他们怎么可能不争?要知道,皇上和王爷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十皇叔就算权势再大,很多事情也只能按皇上的意思办,再说了皇上有那么多兄弟,可活下来的也只有十皇叔一个。 众皇子争皇位也是没办法,不争就是死路一条,而罪魁祸首冷忘忧,却是得了天大的便宜。陛下用十皇叔的那句话,说冷忘忧气性大、受了委屈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罚她闭门思过一个月。这哪里是惩罚,这明明就是奖赏。 一个月的时间,都城的流言会平息,陛下的寿辰也结束了,她奉旨闭门思过,就不用担心众位皇子找茬儿。当然,经过这件事情,众位皇子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找冷忘忧麻烦,可堂堂皇子要欺负一个臣女,轻而易举。不敢要冷王爷的命,但让冷忘忧受点皮肉之苦不过挥挥手的事情。 冷忘忧这算是因祸得福,顶着一脸的血,冷忘忧磕头谢恩离开议事殿。 走出议事殿后,冷忘忧才敢用手去碰自己的伤口,伸手一摸便是满手的鲜血,闭上双眼,轻叹了口气:她和皇宫八字不合,每一次来都要受点伤才行,今日这伤还真是让她意外,她没有想到陛下会气得把奏折往她头上砸,当然就算她知道也没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话古今中外都通用。 进出宫都有太监带路,冷忘忧身上的伤一直在滴血,可没有陛下的命令,太监也不敢擅自做主将她带去包扎,只能挑小路走,以免冷忘忧冲撞了宫中的贵人。 说巧不巧,冷王忘忧还真冲撞了贵人,太监看到前面提着宫灯不急不缓走来的人,脸色一白,忙跪下,“奴才参见十皇叔。” 居然是十皇叔?冷忘忧一怔忘了反应,太监见冷忘忧迟迟不行礼,连忙拉了拉她的裙摆,示意她跪下来,冷忘忧这才反应过来,双腿一曲就准备下跪,十皇叔却适时抬手,“免礼。” “谢谢十皇叔。”太监起身,连忙把冷忘忧拉到一边,给十皇叔让路,“奴才不知十皇叔在此,无意冲撞十皇叔,请十皇叔恕罪。” 这条小路极偏,一般只给宫女和太监们行走,引路的太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十皇叔,吓得脸都白了。 “退下,这里有本王在。”十皇叔摆明了是在这里等冷忘忧,哪里会管小太监。 “是。”小太监一溜烟地跑了,心中暗暗猜想:原来传闻是真的,十皇叔和冷姑娘之间果真有私情。 昏暗的灯光照着两人的身上,就如同笼罩上一层朦胧的面纱,随风摇摆的火星,将两人的影子吹开,隐约透着股让人不易察觉的疏离和隔膜。 烛光下,冷忘忧的那张血脸显得格外可怖,之前领路的太监就吓了一跳,冷忘忧不想吓到十皇叔,便一直低着头。 十皇叔微微叹息了一声,还说不是孩子,这气性真和孩子一样。 这么狰狞的伤口,为了赌气居然可以不在意,还真是不懂得心疼自己,这样的冷忘忧叫他怎么放心得下。 伤口一直在滴血,冷忘忧却倔强地一句话都不说,可她终归不是铁打的,没多久身子就有些摇晃。可即便如此,冷忘忧还是不说话,紧咬牙关,连呼痛都不肯。 十皇叔再次叹了口气,他败了,败到冷忘忧的手上。冷忘忧不心疼自己身子,他心疼行不行? 将宫灯放在脚边,十皇叔拿出一块雪白的帕子,上前替冷忘忧擦拭脸上的血。 冷忘忧别扭地避开,却被十皇叔给强拉了过来,冷忘忧无法拒绝,只能闭上眼,不去看十皇叔。 十皇叔的动作很轻,就好像羽毛轻轻拂过面颊,冷忘忧打了个轻颤,身子绷得紧紧的,不多时,十皇叔已将冷忘忧脸上的血擦拭干净。 十皇叔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擦拭冷忘忧头顶上的血,想要看清她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陛下那一砸太快太重,十皇叔知道冷忘忧的伤在头顶上,却不知道有多重,这会儿擦了半天也没见止住血,当下有些心急,手上的动作加快...... 冷忘忧扛不住痛呼出声来,心中暗骂,十皇叔不是来报仇的吧。 十皇叔连忙收手,想来又有些气不过,在冷忘忧左侧头顶上轻敲了一下,“笨蛋,痛要喊出来。” 被陛下砸的一头是血,却哼都不哼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冷忘忧是铁打的。 “说出来?说出来又能如何?难道陛下还会安慰我不成,这伤口还能不痛不成?”也许真是气性大了,冷忘忧这话夹枪带棒的,也就是十皇叔,换了任何一个人怕是会气死。 “说出来,至少别人知道你痛,也会多一分怜惜,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太倔强了不讨喜。”十皇叔的声音有些飘渺,明明是在看冷忘忧,可那眼神却没有焦距。 会哭,会叫,懂得诉委屈,当然就要更受宠一些,可是他们哭给谁看?叫给谁听?冷忘忧和他一样无依无靠。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我哭给谁看?我就是哭死,陛下也不会怜惜我一分,既然眼泪没有人看,就没有在人前哭的必要。王爷若没有别的事情,容我先行告退。”冷忘忧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欠了欠身就越过十皇叔,向着宫外走去。 十皇叔站在原地不动,冷忘忧从他身边过时,飞扬的裙摆从十皇叔的衣摆上划过,冷忘忧没有察觉。 十皇叔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一把拦住冷忘忧,“你头上有伤,本王命人替你包扎。” 差点就把大事给忘了,冷忘忧这个人总有办法令人忽略她的狼狈,忽略她身上的伤,无论处在多么被动的局面,冷忘忧都能从容有度。 第351章 他终究还是伤了她! “不用了。”冷忘忧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却不想十皇叔握得更紧。 “你的伤,需要处理。”天太黑,冷忘忧的头发又沾了血,一块一块的,他一时看不清冷忘忧到底伤在哪里,心里总是会有些不安。 冷忘忧闭门思过一个月,而这一个月他亦很忙,很多事情顾不来。 “我自己就是大夫,这伤我自会处理。”伤在头顶上,肯定得将那一块的头发剪掉才能清理上药,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找外面的大夫,绝不会允许她这样,所以冷忘忧出来时,也没有让太监带她去包扎伤口。 “伤在头顶你自己要如何处理?这事就这么定了,随本王来。”说完,他也不给冷忘忧拒绝的机会,直接将她带进一座宫殿。 “这是本王的宫殿,先皇所赐,本王成年前一直住在这里,至今还保留着。”十皇叔也不管冷忘忧想不想知道,自顾自地说。 “当年,本王在皇宫里,曾得太子的母亲照拂,她是个极善良的人,只是不适合这皇宫,早早地去了。”这就是十皇叔对太子颇为厚待的原因。 冷忘忧只听不说,不多时便有宫女打来温水,绞了帕子给冷忘忧净面,按理说这个时候十皇叔应该回避,可十皇叔却像是不知道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知道十皇叔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索性大大方方接过帕子,将脸上和手上的血擦拭干净。她知道自己一时半刻走不了,看着自己一身黏糊糊的,再加上头顶上的伤口也需要清理,便直接对十皇叔道:“王爷,我想要换一身衣衫。” 潜台词是她想要沐浴。 “带冷姑娘去浴池。”十皇叔很干脆,在冷忘忧走之前又提醒了一句,“小心服侍,别让伤口沾了水。” 冷忘忧脚步一顿,十皇叔忘了她是大夫吗?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他交代。 说是浴池,可冷忘忧觉得十皇叔的浴池比泳池也小不了多少,一池子水此时还冒着热气,冷忘忧心中那叫一个嫉妒呀。有权有势真好。 “姑娘,这浴池引的是天然温泉水,对身子极好,姑娘多泡泡对身体有益。”十皇叔殿中的宫女和十皇叔一样,不怎么说话,说话时声音也很冷。 冷忘忧也没有打探十皇叔隐私的想法,褪去衣衫、滑入浴池,在宫女的帮助下,小心地将长发洗净,终于将那股难闻的血腥味去掉了,冷忘忧一身清爽地走出浴室。 十皇叔不在殿中,太医和医女已在殿中恭候多时,冷忘忧看到太医有些面生,却没有多问,乖乖坐在那里,等太医和医女动手。 冷忘忧额头上的伤口只有铜钱般大,但极深,整个一血窟窿在头顶上,太医还好,那医女看得却是全身打战,正好这个时候十皇叔出现了。 “怎么了?”冰冷的声音,隐含质问,吓得太医手一抖,就往那血窟窿里面一戳。 “啊......”冷忘忧痛得直想哭。 她再次肯定,十皇叔这是报复,报复她之前的利用。 十皇叔加快脚步上前,一把将太医拉开,“伤口怎么这么深?” 看到那伤口,饶是十皇叔也被吓到了,额头上的伤口就是一个小窟窿,都可以伸一小截手指进去。 冷忘忧也不用担心剪掉头发的事,伤口处的头发早就掉没了,日后能不能长出来还是个问题。这样的伤,放在男子身上都算是破了相,更不用提女子,冷忘忧以后要怎么办? 十皇叔眼中寒芒一闪,丝丝杀意悄然弥漫......十皇叔的怒气太明显了,太医和医女全跪在十皇叔脚边,战战兢兢,连话都说不利索。 冷忘忧眼皮一抬,嘲讽道:“不深怎么可能流那么多的血,你当我血多啊。”伤口两次吃痛都是因为十皇叔,冷忘忧怎么不恼。 十皇叔眼神一暗,看着烛光下如秋水般平静的冷忘忧,心中一痛。他终究还是伤了她! 十皇叔后退一步,又恢复平日的冷静与疏离,道:“风太医起来吧,本王知道你擅长医治外伤,冷姑娘就交给你了,本王要冷姑娘完好如初。” 十皇叔特意加重“完好如初”四个字,风太医苦着一张脸,只能应是,心中却暗自苦恼: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完好如初,十皇叔这不是为难人吗? 可十皇叔却不管这些,丢下这话大步朝宫外走去,脚步急切,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一般......遥望十皇叔的背影,冷忘忧轻笑一声,闭上眼掩去眼中的讥讽。事后再来表关心,晚了。 当十皇叔在别院拿她当幌子时,就应该料到会有今日,想要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深深吸了口气,冷忘忧一脸平静地道:“风太医,你别把王爷的话放在心上,这伤我明白,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留下疤也无妨。” 对于头顶上的这个伤,冷忘忧倒不是很在意,平日用头发遮一遮就好了,伤在头顶上总比伤在脸上的好。 风太医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松了口气:总算有个明理的人。 在太医给冷忘忧上药时,陛下正在询问她和十皇叔的事。 “老十急匆匆出去就是为了给冷忘忧找太医?他还做了什么?”陛下一脸深思,哪怕是到这一刻,陛下依旧不相信十皇叔对冷忘忧有真情。 灰衣太监跪在中央,想了想摇头道:“回陛下的话,十皇叔除了给冷姑娘找太医,别的什么事也没有做,而且十皇叔还让冷姑娘在浴池沐浴。” 那浴池是十皇叔极宝贝的一个地方,引的是天然温泉水,那温泉水对身体极好,太子曾开口想在那里沐浴,却被十皇叔给婉拒了。 “这么说来,老十他这是真上心了。”在人后,陛下半点也不掩饰自己对十皇叔的厌恶。 “这个,奴才不好说,只觉得十皇叔这么做,要么就是急过头,要么就是故意的。”底下的太监是陛下的心腹,他懂得陛下的想法,当下将陛下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朕这个十弟一向精明,真亦假,假亦真,就是朕也看不透啊。”陛下私下还真希望十皇叔能对冷忘忧上心,可又不相信一个女人能让十皇叔误大事。 第352章 我这是在做什么? 这么些年来,陛下在十皇叔身上找不到弱点,冷忘忧是第一个,是十皇叔第一个暴露出来的弱点,可偏偏这个弱点太明显了,明显到让陛下无法相信。 太监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十皇叔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陛下一直想要除了,可始终找不着好的机会。 “十弟呀十弟,朕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啊。”陛下从来没有低估十皇叔,他从不相信十皇叔所做的一切都是本性使然,十皇叔的一举一动定有深意。 直到后来,陛下才明白低估对手是件很愚笨的事情,可高估对手更是愚不可及,他就是因为太高估十皇叔而痛失先机,最后一败涂地。 就在这个时候,有太监来报说十皇叔急着出宫,朝着东朝国使者慕容谦殿下的住处奔去,陛下转念一想就明白十皇叔要做什么了,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十皇叔快马加鞭回宫。 宫门早已落锁,可十皇叔不是别人,他有进出宫门的自由,陛下也没有阻拦。 可当十皇叔拿着从东陵慕容谦那里讨来的伤药赶到宫殿时,发现冷忘忧竟然走了,十皇叔握着药瓶,看着空空的宫殿,视线落在冷忘忧之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苦笑! 我这是在做什么? 啪......药瓶掉落,碎了一地,流出的药膏光泽刺眼,宫殿里弥漫着清幽雅致的雪莲花香味,久久也没有散去。 不愧是十皇叔亲自挑选的太医,风太医医治外伤确实是好手,冷忘忧出宫时都感觉不到痛了,风太医将她的伤口包扎好了,眼见就到宫里的落锁时辰,冷忘忧接过风太医递来的药便急忙出宫了。刚到门口就看到一排禁卫军在等她,说是奉陛下的旨意护送她回小院,同时留在小院保护她,或者说监视她。 从明日起她就要在小院闭门思过了,依陛下的意思,不仅她不能出门,就是谁上门探视她也不许。冷忘忧没有多说,默默地接受陛下的处罚。难怪十皇叔急巴巴地拉她来找太医,原来陛下背后还弄出这么一手,陛下这是在防谁呢? 登上马车,她披星戴月地朝小院赶去,马车刚停下来,就听到小院外一阵吵闹,隐约能听到什么“宁国公府”“张二夫人”“求见冷姑娘”之类的话。而禁卫军明显不同意,禁卫军小头目李寻上前和对方沟通,可对方也不肯退让,双方僵持不下。 冷忘忧不想惹事,可这是她家门口,在马车里坐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让她下车,当下打开车门道:“出了何事?” “奴才冒犯了冷姑娘,请等姑娘恕罪,奴才半夜登门是求冷姑娘出诊的。”看到冷忘忧出面,两个穿着体面的管事连忙跪了下来,还有一锦衣公子,挤开禁卫军朝着冷忘忧走过来。 “让开,我是宁国公世子,你们胆敢拦我?” “世子爷,卑职奉陛下旨意送冷姑娘回府。”李寻不卑不亢,身子一动借着巧劲将宁国公世子撞开。 可惜宁国公世子也不是什么文弱书生,四大国公爷都是靠军功封爵的,家里的孩子大多喜武厌文,宁国公世子后退两步便站稳了。 “我只求冷姑娘救人,并没有冒犯之意。”宁国公世子不知道白日发生的事情,只当这是陛下对冷忘忧的荣宠,不过因为救人心切,语气也有几分不快。 李寻面无表情,不肯退让半步,双方就这么僵持着,隐约有动手的架势...... 冷忘忧头上有伤,本就不舒服,这会儿只觉得吵得头更痛。 救人?三更半夜找她救什么人,宁国公府要找大夫,大可以去找太医,找到她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事...... 冷忘忧揉着太阳穴,见双方居然动起手来,连忙呵斥道:“住手!” 李寻手上的动作一顿,宁国公世子钻了个空子,立马儿走上前来,对着冷忘忧作揖道:“冷姑娘,在下失礼了。” “世子爷。”冷忘忧从马车上下来,落落大方还礼。 宁国公世子一心只记挂家中的娇妻,哪里注意到冷忘忧身上的伤,一看到冷忘忧就急忙道:“冷姑娘,我娘子难产,产婆束手无策,命悬一线。张二夫人与我娘子是好友,她说冷姑娘你医术了得,如果这世间有人能救我娘子,非冷姑娘你莫属,恳请冷姑娘你出手救我娘子一命。” “难产?这个我恐怕帮不上忙,我不是产婆。”冷忘忧扶额,她长得很像产婆吗?她脸上写了“产婆”两个字吗? 她的确不会接生,术业有专攻,她擅长的是外伤,外伤呀! 宁国公世子一听,只当冷忘忧不愿意,更急了,“冷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夫人,我给你磕头了!”话落,身子一矮竟真要跪下去。 “万万不可!”冷忘忧连忙避开,朝身边的李寻使了个眼色,李寻也是个聪明的,连拖带拽地将人拉了起来。 开玩笑,她今日受了宁国公世子这一跪,来日必定是麻烦,他夫人活下来还好,若是死了定会怪罪到她头上,更何况她还没有答应救人。 这一刻,冷忘忧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医院的太医,个个医术了得却不愿意往前冲了,枪打出头鸟呀! 给勋贵之家的人看病,那就是提着脑袋干活,医好了是你份内事,医不好那就得掉脑袋,横竖是个亏亏亏。再说,她还是戴罪之身,就是她愿意帮宁国公世子救他夫人也得先过禁卫军那一关。 不出冷忘忧所料,李寻不同意,只说陛下命冷忘忧闭门思过一个月,这一个月不得外出。 冷忘忧听到李寻严词拒绝,不仅没有松口气,心里反倒堵得难受。虽说这不算见死不救,可冷忘忧心里依旧不舒服,一脸歉疚道:“世子爷,实在对不起,我此时乃戴罪之身,我有心无力,还请世子爷另请高明。” “冷姑娘,我求求你了,如果保不住孩子,你只要救我娘子就行了。冷姑娘,我不能没有她......”宁国公世子双眼泛红,眼泪夺眶而出。 铁骨铮铮的汉子,这眼泪说掉就掉,别说冷忘忧了,就是禁卫军里的那些个老大爷们儿,眼睛也发酸。 第353章 宁国公世子夫人难产 宁国公世子夫妇的感情极好,都城人人皆知,别说国公府这样的勋贵之家了,就是一般小官小吏也是妻妾成群,可宁国公世子却只守着他夫人一个,即便世子夫人成婚五年未曾有孕,宁国公世子也不离不弃。 冷忘忧内心很挣扎,她双手染血,杀起人来眼也不眨,可她并非草菅人命的心狠手辣者,她只杀该杀之人,而面对病人时,她是大夫,医者仁心。 宁国公世子看到冷忘忧动容,再次恳求道:“冷姑娘,我求求你了,我只想要我娘子活着,只要你能救她,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宁国公世子夫人是个有福的女人,冷忘忧喜欢看到别人幸福。 “好,我去。”冷忘忧用力点头,不顾李寻的阻拦,随手夺过一匹马跃了上去,“这位大人你请放心,我绝不会潜逃,只要宁国公世子夫人无事,我立刻就会回来。陛下要我在家闭门思过一个月也是从明日开始算起,此时我还没有入小院,不算违背陛下的旨意。” 李寻见状不再强拦,道:“我等护送冷姑娘前去,陛下若是知道冷姑娘为救人而耽搁回去的时间,想必也不会怪罪冷姑娘。” 宁国公在陛下面前还是有几分情面的,他们也不敢把宁国公世子得罪到死,陛下要怪罪下来那也是宁国公的事情。 “多谢了。”冷忘忧也不矫情,扬起马鞭策马在黑夜中前行。 早一刻到就多一分胜算,既然决定掺和这件事情,就要尽力做到最好。 宁国公世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朝禁卫军道谢,随即上马,跟在冷忘忧身后朝宁国公府疾驰而去。 宁国公府灯火通明,冷忘忧入府后看到张二夫人也在。见到冷忘忧到来,张二夫人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忘忧,你终于来了,这下慕青有救了。” “世子夫人的情况怎么样?”冷忘忧没空和张二夫人寒暄,示意她带自己到产房去,边走边询问病人情况。 “很不好,世子夫人身子很弱,再加上怀的是双生子,羊水都快流干了,人也没有力气了,孩子却怎么也生不下来,这都痛了一天一夜了。”女人生产就是鬼门关前走一趟。 冷忘忧点头,问道:“有没有出现血崩?肚子里的孩子情况如何?” “没有血崩,孩子还有气。”不过也不太乐观了。 “我明白了,你让下人准备好干净的水和烈酒,再给我一套干净的衣服,我要换衣服。”骑马狂奔,这一身衣服脏得很,世子夫人的情况怕是要剖腹产了。 “好,我这就安排。”这个时候冷忘忧才发现,张二夫人身边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贵妇,看她的打扮应该是宁国公夫人,冷忘忧连忙停下脚步,“国公夫人,忘忧失礼了。” “冷姑娘客气了,深夜请你前来,是我们国公府打扰你了。”国公夫人是个很慈爱的妇人,让冷忘忧心生好感。 能养出宁国公世子那样一个痴情种,宁国公夫人当然不会差。一代有好妻,三代有好子,娶个好妻子比什么都重要。 “夫人客气了,救人要紧,请恕忘忧失礼。”冷忘忧一直绷着一张脸,朝着国公夫人点了个头,就大步跟着丫鬟去换衣服了,待到冷忘忧再次出来时,就看到她已将衣袖扎了起来,衣摆直接撕掉,头发也是盘了起来。 “这样方便做事。”冷忘忧随意敷衍一句后冲入产房。 “夫人,你用力呀,快用力!” “夫人,你可千万不能睡,小少爷还没有生出来,你再坚持一下!” 产婆的嗓门很大,产妇却声如蚊蚁,根本听不清,不用看冷忘忧也明白,产妇的情况很不好。产房里挤满产婆、丫鬟,密不透风,又闷又热,再加上血气冲天,这产房的味道比牢房好不到哪里去。 冷忘忧脸上闪过一抹不满,这是大夫的本能。 “让开。”冷忘忧伸手将人推开,产婆和丫鬟最初不让,好在国公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进来了,传了国公夫人的话,“这位是冷姑娘,乃世子爷亲自请来的大夫,你们都听冷姑娘的安排。” 产婆和丫鬟连忙点头,世子夫人完全是靠人参吊着气,这个时候有人接手,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黑锅终于有人背了。产婆的想法冷忘忧怎么不知道,只是她懒得去计较,检查了下瞳孔和心跳,冷忘忧松了口气,还有救。 冷忘忧虽然不是产婆,可产婆基本的知识她还是懂的,辉退产婆后,冷忘忧检查了一下产道。 虽然十指全开,可世子夫人身形娇小,再加上孩子太大,根本出不来,而最让人头痛的是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冷忘忧看着世子夫人那大得出奇的肚子,心里明白世子夫人是补过头了,产前吃得太好,营养都被孩子给吸收掉了,以至于孩子个头太大生不下来。 胎儿太大对母体来说极为危险,更别说母体本身就很娇弱,此时除了剖腹产别无选择,只是看世子夫人有气无力的样子,也不知母体能否承受得住。 “你们出去。”冷忘忧挥退所有的产婆和丫鬟,只留下国公夫人的大丫鬟,“去问你们夫人,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大夫不是万能的。 保大人还是保小孩?这个选择真的很残忍,国公夫人手里握着一串佛珠,飞快地拨动着,众人心急却不敢催促,大家都明白国公夫人心里难受,一时半刻根本无法做出选择。 张二夫人拿着帕子直抹泪,无论保哪一个,对活着的人来说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按张二夫人的意思当然是保大人,可她知道自己没有说话的权利。 在国公夫人挣扎着如何选择时,冷忘忧打开药箱,开始替世子夫人动剖腹产手术,而在此之前,她必须保证世子夫人能撑到手术结束。 大人和小孩只能保一个,这是最下策,而在此之前冷忘忧会努力将两个都保下来,实在没办法时,她会舍弃一个,这样总比全部死得好。 第354章 母子平安 大夫只能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最终如何选择完全由家属决定。最终的结果无论好坏都和大夫无关,对病患家属来说,这样的选择是残忍的,可大夫的心里又何尝好受。 啪......国公夫人手中的佛珠断了,檀木珠子散了一地。 众人脸色俱变。佛珠断了,这是极不吉利的,众人齐齐看向产房,希望冷忘忧能说一句话,安安她们的心。奈何,冷忘忧这会儿正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外面的人在做什么。 一个人来做剖腹产手术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而且就世子夫人这情况,出不得半点差池。 “夫人......”国公夫人身边的丫鬟看到国公夫人身失神,连忙出口提醒。 国公夫人一怔,这才回过头来,看向产房一脸悲伤地道:“保孩子!” 话刚落下,宁国公世子突然冲了进来,大声吼道:“不,保大人,我要保大人!娘,我要保大人!” “定安!”国公夫人责备地看向儿子。 她怎么就生了个痴情种? “娘,保大人,我要保大人。娘,我求求你了,我和慕青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如果慕青以后不能生养,那我就纳一个妾,生一个孩子记在慕青的名下,这样好不好?” 内院一般不许男子进来,可宁国公世子刘定安却管不了这么多,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女人都露出羡慕的眼神,张二夫人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这世间痴情如世子的人太少太少了,遇到这样的一个男子,是慕青的福分。 国公夫人选择保孩子,心里本就愧疚,见到刘定安如此保证,当下点了点头,“好,保大人!”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保住大人。”冷忘忧虽然很忙,但也分心听了一下院外的动静,听到刘定安的话,冷忘忧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世子夫人,你听到世子爷的话了吗?他为了你连孩子都不要了,你一定要撑住,我们一起努力,争取大人孩子全保住!”冷忘忧知道所谓的医学奇迹,其实就是病人的求生欲望,冷忘忧尽力激起着世子夫人的求生欲。 果然,她的话刚落下,世子夫人就动了动,眼角有一滴泪珠闪闪盈盈。 冷忘忧松了口气,世子夫人有反应是好事,“世子夫人,你千万不要放弃,我会帮你的,帮你把孩子也保住。” 世子夫人的睫毛轻轻摇晃,表示自己听到了。 “世子夫人,我知道你能听到我在说什么,现在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吸气......呼气。” 一整个晚上冷忘忧都没有停一下,精神绷得极紧,这是她第一次做剖腹产手术。 两刻钟过去后,世子夫人的情况还是不太好,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能等了。 “夫人,我要替你把孩子取出来,你撑着点。”世子夫人这样的情况,冷忘忧根本不敢给她做全身麻醉,只做了局部麻醉。 “你动手,我可以撑得住。”世子夫人喘着粗气道,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由此可见世子夫人的情况大好。 千年人参这种东西还是很有用的。 冷忘忧不再多言,准备好后就在世子夫人小腹处开了一个一指多长的刀口,切开腹壁后,冷忘忧将子宫拉出,切开子宫,拉出胎儿,剥离胎衣...... 时间悄然流逝,冷忘忧在产房内忙得大汗淋漓,国公夫人和刘定安在产房外也等得心急如焚。 这都半个时辰过去了,里面还是没有反应,刘定安整个人几近崩溃,又不敢踹产房的门,只得咬牙切齿转身朝院外走去...... “快,去跟着世子爷,别让他做出什么傻事。”国公夫人心惊肉跳,又要担心媳妇又要担心儿子。 直到下人来报,说世子爷跪在祠堂,国公夫人这才稍稍心安。 又过了半个时辰,国公夫人几乎支持不住,身子一摇一晃的,可又不肯坐下来,在国公夫人一个不稳往下栽时,突然,产房内传来哇的一声哭声。 “生了,生了,生了!”国公夫人精神一振,摇晃的身子马上站直。 “孩子,孩子生下来了!”国公夫人高兴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紧紧地拉着身边的丫鬟,“快,快去告诉世子,生了!” “奴婢这就去!” 因着这一声婴儿啼哭声,一扫之前的沉闷,整个院子的人几乎欢呼起来,就是张二夫人也喜极而泣。 “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这天底下能救慕青的就只有冷姑娘,只有她了!” 冷忘忧是张二夫人推荐的,而宁国公世子夫人又是她的好友,可以想象她之前的压力有多大。 “生了?慕青呢?慕青有没有事?”刘定安发疯一般地冲进内院,拉着宁国公夫人的衣袖,急切地询问。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国公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喜悦减半,就在此时冷忘忧打开了产房的门,“夫人和世子爷请放心,母子平安,两位小公子身子很壮实,世子夫人身体受损,需要好生调养。” 抱着新生的孩子,听着孩子的哭声,冷忘忧终于明白,为了那一声纤尘不染的啼哭声,再累都值得! 宁国公世子夫人母子均安,可冷忘忧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本就有伤在身,再加上劳累了一整日,她也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冷忘忧此时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倒在床上,埋头苦睡。可她还是戴罪之身,哪怕宁国公府上上下下极力挽留,她也不敢多待。在黎明破晓之际,冷忘忧拖着疲累的身子,策马回家。 李寻一直伴在冷忘忧左右,看到冷忘忧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随时要倒下的样子,一颗心也跟着忽上忽下,小心翼翼护在她的身侧,万一冷忘忧一头栽下去,他还能扶上一把不是。 可直到小院,冷忘忧都没有从马背上掉下来,李寻不得不说,冷忘忧的驭马术太强了,他心里痒痒的,琢磨着这一个月的时间,是不是假公济私一把,跟着冷忘忧学学驭马术。 要知道,冷忘忧就是凭借这一手出色的驭马术,在兽苑扬了国威,跟冷忘忧学可不算丢脸。 第355章 冷忘忧高烧昏迷 冷忘忧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也曾带伤工作过,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累,如果不是凭着强大的意志力苦撑,她恐怕早就倒下了。 听到身边的人说小院到了,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她本能地一拉缰绳,整个人也跟着往前一扑。 “冷姑娘,小心!”李寻瞬时吓了一跳,想要伸手去扶,却发现自己还在马背上,连忙纵身下马。 冷忘忧双手支撑在马背上,她又坐了起来,“我没事。” 没事才有鬼。 虽是破晓,可天色依旧漆黑一片,李寻看不清冷忘忧的样子,若是他拿火光一照,就会发现冷忘忧此时就像是一只即将煮熟的虾,露在外面的肌肤滚烫发红。 冷忘忧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脑袋疼得就不像自己的,她头重脚轻完全找不着方向,伸手摸了摸额头,“居然发烧了。” 冷忘忧苦笑,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陛下关她禁闭,不许外人探视,要请大夫还得先禀告陛下,这么一来二去说不定她都烧糊涂了。 回去记得吃药,冷忘忧在心中默默地叮嘱自己。 “冷姑娘,下马了。”李寻见冷忘忧久久不肯下马,遂开口催促道。 “好。”冷忘忧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迈着沉重的腿,想要从马身上滑下来,却不想...... 冷忘忧直接就从马背上栽了下来,脚上还套着马镫。 李寻见状吓了一大跳,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快步上前将冷忘忧抱住,“怎么这么烫?” 李寻心一慌,抱起冷忘忧便冲入小院,“快进宫禀告陛下,说冷姑娘病重!” “是。” “去把冷姑娘的丫鬟叫来,让她们服侍冷姑娘!”李寻一连下达数个命令,身后的侍卫一一执行,不敢拖延半分。 十皇叔得到消息时,天已大亮。 对于冷忘忧不知轻重乱管闲事的作风,他已经无话可说了,挥了挥手屏退左右,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说那些禁卫军,下面的人就算执行得再到位也没用,这个时候进宫根本见不到陛下,就算见到了陛下也不一定会允许大夫进来。 丫鬟们只能用冷水替冷忘忧擦拭身子,希望她的体温能降下去,可不知是冷忘忧的体质太弱还是怎么的,她的高烧一直不退,整个人也迷迷糊糊的,不停地嚷着,“不是我,我不是......我没有犯错!” 另外还有一些含含糊糊的话,丫鬟们也听不太清,她们此时正担心着,生怕冷忘忧把脑子给烧坏了。 天光大亮,早朝的时间也结束了,可大夫依旧没来,两个丫鬟实在等不及,找到李寻,“大人,陛下怎么说?大夫呢,大夫什么时候来?” “进宫的人还没有回来。”李寻也着急,冷忘忧是十皇叔和王家大公子看重的人,他也怕冷忘忧在自己手上出事。 “怎么回事,早朝也下了。”这话似乎在说李寻没有尽心。 王家的丫鬟养得比小姐还要娇,那派头一摆还是有几分气势的,听到这般质问的话,李寻脸上有些不好看。 丫鬟知道自己话说过了,咚的一声跪在李寻面前,“大人,奴婢只是担心姑娘,一时心急口快,恳请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和奴婢一般见识。” 未来的一个月,她们都要受这位大人监视,得罪不得。 “起来吧。”李寻没有为难这丫鬟,“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我有心无力,陛下没有旨意,我也不能擅自做主,这样好了,我再派人进宫问问。” 从早晨等到下午,李寻派出去的人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出事了吗?”李寻担心他的人在路上被谁劫杀,待到太阳快要落山时,李寻终于坐不住了,交代一声便往皇宫冲去。 到了皇宫才发现他的人的确被截了,不过没有被杀,只是关进牢里了,理由是冲撞贵人。一个两个冲撞贵人还能理解,毕竟宫里头什么都不多,就是贵人多,可四五个人都冲撞了贵人,这也太巧合了。 李寻明白,这是有人在敲打他,让他别对冷忘忧的事情太上心。李寻心中那叫一个郁闷,这真是神仙打架小鬼倒霉,他招谁惹谁了,可已经进宫了,要他就这么回去,他岂不是两头不讨好? 面对太监假笑的脸,李寻觍着脸道:“公公,卑职有事求见陛下。” “李大人,这可真不巧了,陛下今日上午偕贵妃娘娘、娴妃娘娘、德妃娘娘和淑妃娘娘,联同上官小姐和瑶公主一同去丽山赏枫叶去了。”太监不阴不阳道,神色不善。 “陛下什么时候回来?”李寻当下大惊,怎么可能这么巧?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太监奸笑一声,掐了一个兰花指,矫情地道:“陛下的事情我等做奴才的怎么会知道,陛下有旨,如有要事可去别院求见。李大人要是有急事,就赶紧去丽山禀报给陛下,要是耽误国家大事可就不好了。” 太监特别咬住“国家大事”四个字,提醒李寻,如果只是为了冷忘忧这种小事去丽山别院,那只有死的份。 见李寻待在原地,太监咯咯咯地笑着,扬长而去...... 丽山皇家别院。 陛下坐在书房,批着从宫里送来的奏折,将一摞奏折批完后,太监把奏折装进一个玄铁盒里,上锁,再三检查无误后,交给一边等候的侍卫。 “让太子加紧办了,切勿延误正事,有关江南的快报第一时间送来给朕。”陛下放下御笔,转了转有些酸痛的手腕,太监连忙上前,不轻不重地替陛下捏了起来。 “卑职领命。”站在殿中央的侍卫双手捧着玄铁盒,咚的一声跪下。 陛下抬手挥了挥,侍卫立马儿下去,替陛下揉捏右手的太监也退了下去。 书房内,只余陛下和总管太监,陛下靠在龙椅上,闭目沉思,书房内静悄悄的,好似没有人气一般,好半天陛下才开口道:“赵德,你说老十这是什么意思,朕这是越看越不明白了,他就不怕冷忘忧就这么死了吗?” 第356章 咱俩扯平了 这才八月末九月初,赏什么枫,陛下来皇家别院不过是一个借口。 收到冷忘忧病得快要死的消息,陛下当下决定借此机会试一试十皇叔,或者狠狠打压一下十皇叔,却不想十皇叔按兵不动,一点也不关心冷忘忧的死活。 “陛下,十皇叔他心思再多也跳不出您的掌控,您这一试不就让十皇叔现形了嘛。”赵德适时奉承了陛下两句。 “现形?朕这个十弟就是只狐狸,哪有那么容易让他现形,一个没有母亲教导,却能在朕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小皇子,能不精明吗?”话虽如此说,可陛下的脸上明显浮出一丝笑意。 他是帝王,九五之尊的帝王,这世间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太监谄媚地笑道:“陛下,之前十皇叔出手帮冷忘忧都是举手之劳,冷忘忧本就没有生命之忧,可这一次不同,冷忘忧再拖下去就算不烧死,人也得烧傻了。十皇叔要是不出手,那就表示十皇叔根本没有把冷忘忧放在心里,只拿冷忘忧当靶子迷惑对手,经此一事这颗棋子也没用了;而十皇叔要是真在意冷忘忧,不管不顾地请大夫上门,那就是违抗圣旨,那可是死罪。不管结果如何,十皇叔这一局都输定了,一切都在陛下您的掌控之中。” “你这老货,说得有理,那莲子汤朕就赏你了。”陛下哈哈大笑,眼睛扫过放在矮桌上的汤品,若有所思地道,“今晚朕宿在淑妃那儿。” “贵妃娘娘那儿......”大太监赵德小心问道。 陛下第一天到别院,宿在谁的院子里,就是给谁脸面,陛下去淑妃那儿,明显是打张贵妃的脸。 “哼,张家这段时间跳得太欢,真当朕是瞎子。”陛下面色一沉,想到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琐事,心中烦闷。 朝中大臣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实在太差了,王、张两家想动,陛下也想借此机会好好地整顿朝政。 内政不稳,如何发兵其他三国?陛下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徐徐图之,朝政已渐渐在其掌控之中,可眼见就要是事成时,却沉不住气了。赵德有心想要劝说,可话到嘴边硬是咽了下来。 震天雷这东西彻底勾起了陛下的野心,陛下年岁不小了,他想在有生之年统一九州大陆,陛下是不会听人劝了。 夜幕降临,冷忘忧已经烧了一天一夜,两个丫鬟什么办法都想了,可冷忘忧不仅没有退烧,就是人也没有清醒,不过一天的时间,两个丫鬟已经快撑不住了。 李寻在皇宫碰了硬钉子后,也不敢过多地照顾冷忘忧,以免惹来麻烦,这让小院的人更加艰难,除了日常的吃食外,什么也不让送进来,而他们的消息也传不出去。 除了陛下、皇后、静王和十皇叔外,没有人知道冷忘忧病了,而且病得快要死了。 小院的库房里倒是有些人参燕窝之类,丫鬟将人参切片后给冷忘忧含着,却不想冷忘忧越烧越厉害,而燕窝则是喂一口吐一口。 两个丫鬟虽懂一些简单的医理,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冷忘忧虽是大夫,可小院连常用的药材都没有,再说冷忘忧这个情况,似乎不是简单的发烧,两个丫鬟也不敢乱来。 “佩玖,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我们得轮流休息,不然姑娘还没有醒我们就先倒下了。”冷忘忧的两个丫鬟,在王家时一个叫佩玖,一个叫攸宁。 按理说她们到小院认了冷忘忧为主,冷忘忧要给她们赐名,可惜冷忘忧压根儿想不到这茬儿,一直没有提起。 两个丫鬟早期问了冷忘忧一次,当时冷忘忧说要想一想,一想又把这事给忘了。 佩玖去睡了,冷忘忧的房内就只剩攸宁一个,而原本院中的护卫,则被禁卫军带到了外院,内院里除了她们主仆三人,再无其他人。 攸宁累了一天,也担心了一天,给冷忘忧擦身时,好几次都抵挡不住瞌睡的诱惑,往前栽倒。攸宁狠狠地往自己大腿上猛掐,在剧痛下攸宁一个激灵,总算是有几分精神。 见水热了,攸宁端着盆子准备再去换一盆冷水,却不想刚端起盆子,人就倒下了...... “总算找到了机会。”暗处,黑衣银面的蓝之昂走了进来,轻巧地将房门关上,转身看到衣衫被扯开,露出大片肌肤的冷忘忧,耳根一红。 蓝之昂上前,坐在冷忘忧的身侧,看着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冷忘忧,一时之间不知从何下手。 冷忘忧这情况不是发烧,而是中了毒,解毒的法子蓝之昂会,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呃......轻薄的味道。 “冷忘忧,我这是为了救你,我想你应该能理解。”蓝之昂毕竟是蓝之昂,理性大于感性,虽然心里还有那么点小尴尬,可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拉杂伸出双手,准备去脱冷忘忧的衣服,可就在他的双手刚碰到冷忘忧时,僵住了...... 蓝之昂不是什么风月高手,这是他第一次脱女子的衣服,虽说心里已经准备好了,可真正要动手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从哪里下手。 一向沉稳的蓝之昂,面上虽然不显,耳根却微微发红,就连双手也在轻轻颤抖,手心冒汗。 蓝之昂发现他似乎也中毒了,身体越来越热,恨不得马上抱个冰块来降降温。 如果不是为了救冷忘忧,蓝之昂真想收回手去,转身就走人,他不是没见过女人的身子,可那情况和现在没得比。 “救人比杀人难多了。”这是蓝之昂的感慨,可当他想到冷忘忧在密室为他医治伤口时,他可没有半分的扭捏,大大方方便将他的衣服剪了,双手还在他的身上乱摸,他怎么也不会比一个女子差,想到这里,蓝之昂心中的躁动渐渐平息。 “冷忘忧,你可别怪我占你便宜,再说咱们这也算是扯平了,你可不止一次脱我衣服,在我身上乱摸。”蓝之昂闭上眼皮,手指颤动,他又不能把冷忘忧的衣服剪了,好半天才将冷忘忧的衣衫解开。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蓝之昂一边念着圣贤话,一边又动手将冷忘忧的肚兜脱下,他这会儿只记得非礼勿视,怎么就不想想非礼勿动呢?好吧,救人要紧,男女大防可以放一边,再说他也不是那些个被礼教束缚的书呆子。 第357章 你可得对冷忘忧负责 冷忘忧上身的最后一件遮蔽物也被蓝之昂褪去了,此时就如同羔羊一般,躺在床上任蓝之昂宰割。蓝之昂虽非君子,可也没有乱动。上衣脱下并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蓝之昂将冷忘忧身上的薄被推到一边,有了前面的经验,蓝之昂很快就解开了她的裤腰带,就在他准备把长裤褪下时,突然看到冷忘忧左手上那一块不同寻常的肌肤。 “这是什么?”蓝之昂暂时放弃与冷忘忧的里裤奋斗,抓起冷忘忧的左手,略有薄茧的手指,在冷忘忧的胳膊上摩挲着。 “难道这就是医族的印记?”蓝之昂没有多看,将冷忘忧的左手放平,这么一打岔,蓝之昂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蓝之昂犹豫了一下,没有将冷忘忧的里裤褪下,只是将裤脚撩起至大腿。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布包上面有数十根银针,别看他装备如此齐全就以为他会医术,他其实只会解毒。他从小所处的环境令他对毒物特别敏感,他的身子特异,一般的毒物无法近身,可这不表示他没把毒物放在眼中,反之他对毒药特别精通。 受伤不一定会死,中毒会。他拿出一块巴掌大小、似玉非玉的什么东西,蓝之昂叫它非玉石,乃解毒圣器。他捻起一根银针,将银针插入非玉石中,看似坚硬的非玉石却能任银针插入,如果凑近去看,便会发现那非玉石上面布满细孔,细孔的大小刚好够银针插入。 略略盘算了下时间,他又捻起一根银针插了进去,同时将之前那根银针取下来,针锋泛着绿光,在烛光下隐隐有几分青草的味道。 蓝之昂将非玉石放至冷忘忧身侧,屏气凝神,左手按到冷忘忧胸下半指处,右手捻针,稳稳扎了下去,银针一入,丝丝血迹顺着银针冒了出来,蓝之昂满意颔首,此时他的心思全部放在救人上。 诚如冷忘忧所言,如果你把心思放在救人上,就不会对面前的身体动什么邪念,因为没空儿。 蓝之昂按照之前的手法,将银针一一施入冷忘忧的胸前,以及大腿内侧的几个部位,看银针所扎的位置,有好几处并不是穴位,还有好几根扎在比较敏感的位置上。 这也是蓝之昂将冷忘忧衣服褪尽的原因所在,解毒的方法真是不一般的诡异,陛下这是存了心思不让冷忘忧好过。 没有大夫及时医治的话,冷忘忧接下来就会因中毒而高烧不退,直到烧死,或者烧糊涂为止。 有大夫那也好办,冷忘忧中的就是普通的热毒,要解毒唯有用银针扎这几处,将热毒排出体外,可这么一来,冷忘忧的清白也就毁了。 蓝之昂把缠绕在冷忘忧颈边的长发一一拂去,手指划过那滑嫩的肌肤,滑腻触感令他再三流连,可惜蓝之昂不能贪恋太久。 银针所扎之处,最初只是一滴芝麻大小的血珠,可渐渐地血珠越冒越多,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冷忘忧身上已满是鲜血,虽然不像从血池中捞出那样夸张,但也足够吓人,就好像把血往她身上涂抹一般。 只不过此时冷忘忧身上的鲜血,比平时更加红艳刺目,也比平时更加灼热。 随着冷忘忧身上的血汩汩流出,她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没有了之前那不正常的潮红,体温随之下降。 “看样子没什么大碍了。”蓝之昂松了口气,将冷忘忧身上的银针一一取出,替她将衣服穿好,至于身上的血,蓝之昂没有去擦,一来不方便,二来他也不能在此久留。 收拾好后,蓝之昂替冷忘忧盖好被子,将她头顶上的刘海儿拂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明日你醒来,应该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虽说医者不自医,可我相信你体内的余毒,你自己应该能清理掉。” 蓝之昂这排毒的法子,并不能一次性将毒素排尽,还要辅以药物,只是他不方便,这小院已非昔日小院能任他来去自如,他今日来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蓝之昂再三检查,确定没什么异状后,打开门没入黑夜之中,来到宋予杨放哨的地方,见宋予杨半天没有反应,只得伸手拎起他,“走。” 宋予杨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树上掉下去,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之昂,你真不懂得怜香惜玉,你刚刚对冷忘忧不会也是这么粗鲁吧?你小心呀,若是在她身上留下什么青紫痕迹,依她的谨慎一定会发现什么,到时候你就麻烦了。” “不说话会死吗?”蓝之昂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狠瞪宋予杨,吓得宋予杨连忙捂住那狂跳的心口,猛地往后一跳。 吓死他了,之昂的气势果然彪悍,小心地观察了一下,他发现蓝之昂不像真生气,宋予杨又笑了起来,上前重重一拍蓝之昂肩膀,一副他乡遇故知的狂喜。 “知音呀,知音呀,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话会被憋死,快,快告诉我,你替冷忘忧解毒顺利吗?她有生命危险吗?她何时能醒?她醒来后又会如何?” 他说着关心的话,可却掩饰不住眼中那八卦的光芒。 蓝之昂没好气地甩开宋予杨,哪知宋予杨就像狗皮膏药一般,怎么也甩不掉,就这么巴望着蓝之昂,蓝之昂没法只得拖着宋予杨走。 宋予杨绝对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儿,见蓝之昂虽然冷着一张脸,却没将他推开,又厚颜无耻地问起各种八卦点。 “之昂,我说你可得对冷忘忧负责呀,虽说今晚这事没别人知道,可我是证人,哪怕我没有跟过去也知道你做了什么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可是坏了冷忘忧的名节,你不娶她不行!” 宋予杨的话没有半点诚意,隐隐还有警告与试探的味道,蓝之昂被他念叨烦了,直接吼道:“宋予杨,我说你够了,脑子里能不能想一些别的,一天到晚就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第358章 吉人自有天相 蓝之昂最不愿意提起的就是冷忘忧的名节,当初他冷眼旁观那些人在幕后毁掉冷忘忧的名节却没有出手相帮,现在他又坏了冷忘忧名节,想想心里就觉得闷。 宋予杨很认真地点头,眼中闪着一丝不明的精光,一脸无辜地道:“这个真不能,我最近很闲,除了儿女情长之事我还真没有什么好想的,我说之昂你别不把这些儿女情长当回事,你可别忘了当初你答应了你师父和师娘什么。” 宋予杨的话,成功地让蓝之昂变脸,不是生宋予杨的气,而是一脸严肃。 有些事情,他之前不在意,现在呢?还能和以前那般吗? 宋予杨见蓝之昂这样,语气也严肃起来,隐隐带着几分责怪,“之昂,你不会真忘了吧?你可是答应你师父,要娶你小师妹的,你可不能做负心汉。” 宋予杨说了半天,原来是提醒蓝之昂不要负他的小师妹,韩宁儿。 “我没忘,我答应师父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我会娶宁儿为妻。”蓝之昂干巴巴地应着,像是解释又像是说服自己,“冷忘忧医术高超,她曾说过补心之术,我看她有补心之能,也许能医好宁儿的病。” 蓝之昂说得模棱两可,像是糊弄自己,又像是在糊弄宋予杨,宋予杨明知蓝之昂心虚,却聪明地没有多问,又恢复之前的嬉笑样子。 “你这么认真做什么,你和宁儿十几年的感情我当然是明白的,你师父和师娘地下有灵也会为宁儿高兴。宁儿这几年已经好了很多,看上去也和常人无异,我觉得你不能一直把她关在山谷里,是时候把宁儿带出来了。你们两个是未婚夫妻,这也不算违背了礼教。” 宋予杨笑着劝说,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在滴血...... 若按蓝之昂的预测,冷忘忧第二天早晨才会醒来,却不想她半夜就被闹腾醒了。 佩玖来接攸宁的班,看到攸宁歪在椅子上,脸色一变,戒备升起。佩玖连忙上前查看冷忘忧的情况,见冷忘忧呼吸绵长,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当下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若是姑娘出了事,她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够,可不想替冷忘忧掖被角时,发现冷忘忧里衣染血,佩玖一慌,飞快地掀开被子查看,却见冷忘忧一身是血。 “啊......”佩玖吓得大声尖叫,这一叫不仅惊醒了攸宁,也将院外的禁卫军给惊动了,咚咚咚地直往内院跑。 “出什么事了?”攸宁一个激灵,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神色慌张,完全不见平日沉稳。 “姑娘、姑娘她......”佩玖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冷忘忧一身是血,面色安详,若不是还有呼吸,看上去和死人没有什么两样。佩玖胆子不小,可现在却不敢伸手去解冷忘忧的衣衫,她怕看到衣衫下血肉模糊的身躯。 若是冷忘忧出事,就是她们失职了! 攸宁脸色一白,连忙冲上前去,先是探了探冷忘忧的鼻息,发现冷忘忧还有气,大大地松了口气,若是冷忘忧死了,她们也难逃一死。 “佩玖,你去打水,我看看姑娘她是怎么了。”不是攸宁冷静胆大,实在是她别无选择,她守夜时冷忘忧出了事,她可是罪加一等。 “好。”佩玖连忙稳住心神,一出院门就遇上了李寻,“是不是冷姑娘出事了?” 小院的下人真是太少了,除了几个粗使婆子,冷忘忧身边就这两个贴身照顾的丫鬟,出了事李寻连个问话的人都没。 “姑娘......姑娘的情况不太好,我去给姑娘打水,李大人实在对不起,奴婢怠慢了。”佩玖心急加心虚,不敢对上李寻的眼睛,福了福身就避开了。 李寻一愣,抬头朝内院望去,隐约能看到门窗上一个娇小的身影不停地动来动去,暗自叹了口气,在心中默默道:冷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有心无力,但愿你能挺过这一关。 佩玖端着水进来,没空儿理会李寻等人,李寻也没有为难,只是站在院子外面,待到佩玖端着大盆血水出来时,李寻连忙上前道:“冷姑娘这是怎么了?不是发烧吗?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冷姑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姑娘......姑娘她......”佩玖想着刚刚进去时,冷忘忧已经醒了。 佩玖见冷忘忧除了一身是血外,身上倒是没有伤,现在心里正高兴呢,可想到冷忘忧再三交代,千万不要将她清醒的事情说出去,当下暗暗狠掐自己一把,眼泪唰的一下就流出来了。 “冷姑娘怎么啦?”李寻心里闷闷的。 虽然与冷忘忧接触不久,可李寻也明白她是一个真性情者,不然的话也不会连夜赶去救宁国公世子夫人,为此还把自己给弄得半死不活的。 “姑娘她高烧不退,一直没有清醒,这会儿头顶上的伤不知怎么又裂开了,一直往外冒血,奴婢想尽办法也止不住血,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姑娘她气息越来越弱。大夫......要是有大夫在就好了,姑娘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晚。”佩玖越说越心酸,想着冷忘忧打从病起,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连个关心问候的人都没有,心里真难过了。 要不是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就这么一病而去了。 “我那里有上好的疗伤药,我给你取去。”李寻听着心里也发酸,不管怎么说,冷忘忧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可有些人却是连个孤女也不放过。 “多谢李大人,多谢李大人。”佩玖连连道谢。 就在此时,攸宁从内院冲出来,神色慌张,“佩玖,你怎么还在这里,水呢,干净的水呢?” 攸宁哽咽着,根本不看李寻几个,对着佩玖劈头就骂,佩玖连忙告罪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攸宁转身就往内院跑,跑了两步,好像这才想到李寻等人在这里,连忙顿住,生生转了过来,朝着李寻等人福了福身道:“李大人,我家姑娘身体有恙,招待不周还请李大人见谅,只不过这里终是内院,李大人守在这里多有不便,还请李大人移步。” 攸宁的话,客气有余恭敬不足,李寻也不在意,他知道因为冷忘忧的事情,小院的人对他多有怨言,可他也只是一个小人物,得听命办事。 “两位姑娘若有差遣,派人到前院喊一声就成。”李寻也不留在这里惹人嫌,转身就出去了。 第359章 她可不是苛刻的主子 到了外院里,李寻发现自己手下的人,已暗中将小院的消息传了出去,只叹了口气,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落井下石,可手下的人要将冷忘忧的消息透出去,他也管不了,那些背后的主子他一个也惹不起。 “姑娘,你没事就好了。”佩玖和攸宁替冷忘忧换上干净的衣服,见到冷忘忧完好无损,两人的心这才落定。 “你们受惊了。”冷忘忧虚弱地安慰道。 虽然清醒了,可并不表示她一点儿事也没有,又是受伤又是中毒的,再加上身子本就没有调养好,她现在虚弱得不行。是的,把佩玖和攸宁同时遣出去,一方面是让外面的人看到那些血不是丫鬟的,而是她冷忘忧的;另一方面则是自己替自己诊断。 中毒,她是真没想到会有人对她下如此狠手,想必陛下也是知情的,不然不会关自己一个月的禁闭,还要禁卫军守着。她还在想陛下怎么处罚得这么轻,原来背后竟有这样的算计。 佩玖收拾妥当后,看到冷忘忧脸色不怎么好,端起桌上的热汤捧到冷忘忧面前,“姑娘,喝点参汤吧,奴婢拿老鸡炖的,补血益气。” 这东西一直让厨房炖着,冷忘忧随时醒来,随时可以喝,就是昏迷不醒时也能强灌几口下去。 虽然不喜欢这参汤的味道,冷忘忧还是配合地喝了起来,一碗参汤见底,冷忘忧气色好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 “外面那些人是怎么个情况?”她让佩玖和攸宁对外说她病得要死,一是想要松懈对手,另则是想要知道那些禁卫军到底什么意思,她也好做准备不是。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她总不能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虽说她现在也想不出什么还击的法子,可总不能坐以待毙。 攸宁和佩玖将自己与李寻几人的交谈,以及李寻等听到冷忘忧病危时的表情,一一细说,半点小细节也不敢放过。 冷忘忧闭着眼睛斜倚在床背上,看上去好像睡着了一般,攸宁和佩玖看这情况,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渐趋无声。 两人相视一笑,极小声地道:“姑娘睡着了。” 可就在她们上前要扶冷忘忧躺下时,冷忘忧突然睁开眼来,黑眸中的精光宛若有着直射人心的穿透力量...... 两个丫鬟一惊,吓得愣在当场,待到她们回神时,只见冷忘忧的眼中闪着高深莫测的光芒,哪里还有半点睡着的样子? “继续。”冷忘忧轻轻地闭上眼皮,掩去眼中的寒光。 “是。”攸宁和佩玖两人惊魂未定,结结巴巴说了起来,这会儿哪怕冷忘忧就是真睡着了,两人也不敢再停下来。 两人在心中暗暗拿冷忘忧和大公子王凌之对比,发现这两人一模一样,看似没有听你的话,但你稍微一个不对劲儿他们就能发现;看上去人畜无害,可谈笑间却能血流成河,杀人于无形。 大公子有这样的气势,两人不觉得有什么,王家数百年的底蕴,养出大公子的那种气质再正常不过,可是医族呢? 两个丫鬟虽然万分不解,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她们姑娘好说话归好说话,可绝非心慈手软任人拿捏之辈。 攸宁和佩玖半点不敢耍滑头,越说越顺,每一句话都能直指重点,直到全部说清楚,两人才停了下来。 “如此说来,李寻倒是一个中立派,陛下派这样的人他到底什么意思?”冷忘忧真是想不明白陛下到底要做什么。 “李大人不仅没有为难我们,甚至还颇为照顾。”佩玖与攸宁明白冷忘忧是个有主意的人,她们可不敢在冷忘忧面前随意出主意。 冷忘忧也就是说说,没想过找攸宁和佩玖拿主意,说实在的,冷忘忧还是不相信这两个丫鬟。 她昏死的这段时间,这两个丫鬟虽然尽心照顾她,可那也只是尽一个丫鬟的职责,冷忘忧可不认为她们尽职就应该信任她们。 要知道,她要是有一个三长两短,这两个丫鬟也要跟着陪葬,她们照顾自己只是爱惜自己的命罢了,若真为她好,这两个丫鬟也不是没有办法将消息传出去。 “派人盯着那三个小兵,看他们和谁联系,切勿打草惊蛇,除了你们两人外,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醒过来的消息,包括王大公子。”冷忘忧语气虽轻,可却是不容置疑与拒绝的。 攸宁与佩玖知道这是她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们将消息泄露了出去,那么...... 一想到那个后果,攸宁和佩玖就全身发寒,两人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奴婢定不会让姑娘失望。” “很好,另外去打听一下那位李大人是什么背景。”还不算没救,若是连这一点儿都做不到,这两个丫鬟她以后再也不会用了。 “是。”两个丫鬟羞愧地低下头去,她们只顾着担心冷忘忧的生死,却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为主子分忧是她们的职责,可她们除了照顾冷忘忧外,什么都不曾为冷忘忧打算。 这两个丫鬟虽然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好,可终归照顾了自己一天,冷忘忧也不想为难她们,“下去吧,你们也累了。” “可是,姑娘你的身体......”两个丫鬟有些犹豫。 “没事,我想要一个人待着,你们累了一天一夜,下去好好休息。”她又不是苛刻的主子,再加上有些事情两个丫鬟在,她也不方便做,索性把人打发出去。 “是,奴婢去隔壁的小屋给姑娘守夜,姑娘有事叫奴婢一声。” 待到两个丫鬟都走了,冷忘忧再次脱下里衣,检查自己的身上有没有什么痕迹。 体内毒素未清,毒素未清说明她中毒了,然后有人给她解毒了。她可以肯定她的身体没有自动排毒的功能,那就是说......有人出手救她,而那个人绝不可能是这两个丫鬟。 被丫鬟的尖叫声惊醒时,她发现自己一身是血,可脸上和双手却没有血,看来应是有人用特殊的手法给她放血清毒了。 这样的话,身上难免会留下痕迹,她不能当着丫鬟的面找,只能将丫鬟挥退,可找了半天冷忘忧也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异样。 第360章 朕是高估冷忘忧了 “到底是谁?居然能避开禁卫军的守护,悄无生息地潜入小院救我?”冷忘忧双手环抱,下巴顶在膝盖上。 其实她心中已有人选。有这样的身手又可能出手救她的人,非蓝之昂莫属,只是冷忘忧怎么也想不明白,蓝之昂是怎么知道她的情况的?她中毒的事情除了南朝少数几个站在高位的人知情外,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才是。 “蓝之昂,你到底是什么人,难道真是你救了我?如果是的话,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冷忘忧长叹口气,其实欠人家恩情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哪怕没有亲眼所见,冷忘忧也明白,蓝之昂这个时候潜入小院是要冒生命危险的。 “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到时候也不知道拿什么还你。”冷忘忧叹了口气,暂时将这件事情放下,拿出了些有助排毒的药物。 要查出她体内的毒素,就得去验血,然后才能验出毒素的成分,可她的血已经没毒了,所以冷忘忧没办法对症下药,只能用一些不伤身的排毒药剂慢慢调养。 冷忘忧窝在小院安心养伤,外面却是一团乱。陛下在丽山别院待了三天便回宫了,陛下很清楚,冷忘忧要烧个三四天,就是能醒过来也会成为一个傻子。让陛下觉得可惜的是,平白浪费了冷忘忧这么一颗棋子,却连条小鱼都没有钓上。 陛下回宫的第二天,李寻便亲自进宫求见陛下,这一次陛下没有为难,很大方地派了个太医来小院。 太医诊断后一脸沉重,提笔写下一张没什么实际用处的药方后,便迈着木然的脚步回宫复命,同时暗示小院的人,冷忘忧很不好,请准备后事。 攸宁和佩玖两个丫鬟哭得死去活来,小院上上下下也沉浸在这悲伤之中,似乎下一秒冷忘忧就会死掉。 陛下倒是没什么惊讶,这事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威胁太医,责令太医一定要救活冷忘忧,太医苦着一张脸下去后,当天都城就传出了冷忘忧将死的消息。 这消息一出,王凌之立刻前往小院欲见冷忘忧,却被李寻客气地拦住。王凌之转身进宫求见陛下,说是想要见冷忘忧一面,陛下不同意,只说有太医在冷忘忧不会有事,让他不要担心,别误信传言。 不仅如此,陛下接着大手一挥,说是小院遭遇刺客,冷忘忧受了伤,加派五百护卫保护冷忘忧。 外人只道是陛下对冷忘忧荣宠有加,可知情人士却都明白,陛下这做派是在警告王凌之别妄想擅闯小院,小院明里暗里的护卫不比皇宫少,王凌之想要偷偷潜入那是不可能的。 陛下此举,明眼人都明白,这是在逼王凌之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关心则乱,只有出了乱子陛下才能收拾这些刺头。陛下想要收拾王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只可惜王家一向谨慎,极难挑到错。现在机会送到面前陛下自然不会错过,虽然他最初的目标不是针对王凌之,但能抓到一条小鱼也算是意外的收获。陛下本想借冷忘忧这件事打乱十皇叔的布局,好逼十皇叔为冷忘忧出头,却不想十皇叔听到冷忘忧将死的消息后,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他很失望,可同时更加地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江山美人,美人永远排在江山后面,要是十皇叔为一个女子而失了分寸,那便不是他认识的十皇叔,也不是皇家的人。天家的男人绝不会为一个女人而乱了方寸。 十皇叔这条大鱼没有逮到,王凌之这只小虾米撞上来,陛下乐得顺势将枪口对准王家。可是陛下高估了十皇叔也低估了王凌之,王凌之虽然着急,却没有如陛下所想的那般做出什么出格、有损王家利益的事情。 陛下一直在等,可十天过去了,不仅没有等到冷忘忧的死讯,也没有抓到王凌之的把柄。 冷忘忧还真不是一般的命硬,太医说是快要死了,可十天过去了,冷忘忧就是不死,半死不活地躺着,留着一口气在。 陛下气极,期间换了数个太医,每个太医的诊断都说冷忘忧半只脚踏入了棺材,只不过靠人参吊着口气,随时都会死,要不是小院的暗探来报冷忘忧的确不行了,陛下都要怀疑太医们集体错诊了。不过没死就没事吧,十天也不见十皇叔和王凌之上钩,陛下也有些气馁了。 “看样子朕高估冷忘忧的用处了,像前朝魏氏那样为一个女人而毁弃祖宗家业的毕竟是少数,王家大公子是个人物,无情起来和老十不相上下。”私底下,陛下自嘲道。 好在冷忘忧这个局并不是他精心布置的,他不过顺水推舟了一把,陛下即便不满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 眼见寿辰在即,陈晨又一天比一天好,陛下也就把冷忘忧这事给搁下了,一颗没用的棋子,陛下怎么可能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和这天下相比,冷忘忧半点份量也没有。 “大哥......”王七一到落棠院,就看到站在海棠树下,身形消瘦、一言不发看着远方的王凌之,而那个方向是小院。 王凌之身上笼罩着挥之不散的悲伤气息,不过十天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非常合身的白袍,现在就好像挂在身上一般,空荡荡的。 王七看得心里真发酸,可除了心疼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不能做。 王家的公子没有任性的本钱,他们的权利和名望是王家给的,做任何事都要先想一想王家,名满天下的大公子也不能逃脱家族的责任。 “锦之来了。”王凌之转身,脸上依旧带着笑,甚至眼眸中也是温润笑意。 温文尔雅是王凌之的面具,而这张面具戴久了,他已经脱不下来了。 看到王凌之这样,王七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地揪痛,外人只见王大公子风光无限,可有谁知道他大哥心中的孤独和悲苦。 “大哥,我听下人说你这几日身子不太好,怎么还在外面吹风?” “咳咳......我没事了。”在这一点上,王凌之也和冷忘忧一样,都是一个睁眼说瞎话的主儿,明明咳得喘不过气来,可王凌之就是说自己没事。 王七也不拆穿,只上前将王凌之扶回房间,道:“大哥,你别担心了,冷忘忧可不是一般人,她死不了,太医的话肯定是危言耸听,这都十几天了也不见小院有什么动静,我估计冷忘忧她没事!” 王凌之没有说话,侧过脸看向皇宫的方向,深邃的黑眸闪着高深莫测的光芒...... 第361章 这个男人好残忍! 冷忘忧一直要死不活地吊在那里,众人的耐心差不多都磨光了,前半个月还有人记得她的名字,时不时地谈论一下冷忘忧这个薄命的红颜。可到了后半个月,便没人再记得冷忘忧了,因为陛下的寿辰到了,安分的不安分的,这个时候面上都得规矩起来,不能犯了陛下的忌讳。 封地在外的皇子们,一年也只有这个时候能回都城,每一年也只能在都城待一个月,按以往的作风,他们回到都城私下都会和大臣们结交一番,以便了解都城的政局动向。 以往陛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地默许,可今年就算陛下照旧默许,众位皇子也不敢贸然行动。 二皇子齐王、三皇子舟王、四皇子永王、五皇子衡王,还有驻守夜魅边境的六皇子庆王,一到都城就乖得像小猫一样。别说与各位大臣结交了,就是出门也极少,到都城后除了进宫拜见陛下外,一个个全都闭门不出。 众皇子们如此乖觉,陛下大为满意,最众位皇子也和颜悦色,众位皇子表面受之,心里早将冷忘忧骂了个半死,冷忘忧这是拿他们当跳板去抱陛下的大腿。 一不小心,冷忘忧成了众多皇子的公敌。 陈晨一直好吃好喝地养着,精神很好,只是他的伤口很怪异,每次快要结痂时,第二日必会裂开,一直反反复复,陈晨到现在也只能说几句简单的话。 “庸医,一群庸医!”伤势久久不好,陈晨在宫里摔东西泄愤,这事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陛下把孙述白叫去好一顿狠训。 “孙太医,陈晨的伤到底怎么回事?”陛下知道孙述白与冷忘忧私交甚密,可以深信孙述白这个人为人正直,医术了得,再说孙述白与陈晨没有私仇,断不会为难陈晨。 “启禀陛下,陈公子的伤微臣实在不知,每每要好时伤口就会裂开,如此反复虽然没有生命之忧,可陈公子的伤也不知何时能好。”孙述白目光纯正,面对陛下的威压与打量,不闪不避。 他尽兴医治陈晨,并没有动什么手脚,一切都经得起陛下彻查,他问心无愧。 陛下信任孙述白,可私底下也派人查了,孙述白确实没有说谎,他一直尽心医治陈晨的伤,可那伤偏偏就是好不了,陛下也很无奈。 “孙太医,你再让几位精通外伤的太医给陈晨看看,朕要他尽快好起来。”陈晨一日不好,就一日没法说出震天雷的秘密。 陛下知道陈晨好美色,这段时间可没少用美人计,在美人的诱惑下,陈晨倒是吐露了一些,可是因为嗓子受伤,没法说太多,陛下得到的信息一直不完整。 这让他心急呀,工部那些人也开始着手研究,震天雷的配方他们倒是弄出来好几种,可是分量却把握不准,做出来震天雷要么杀伤力不强,要么点不着。 孙述白咚地磕了个响头,道:“陛下,微臣学艺不精,还请陛下另派精通外伤的大夫负责医治,陈公子的伤臣等实在没有办法。” 他这是撂挑子,孙述白这段时间没少受陈晨的气,在陈晨心中孙述白是冷忘忧的“同谋”,陛下也知道这事,听得孙述白如是说,犹豫一下便同意了。 身上的伤一直无法好,陈晨对冷忘忧的怨恨越来越深,直到冷忘忧要死的消息传来后,陈晨这才高兴了些,兴致高昂地与容曼霜商量献给笔下的寿礼。 陈晨最初说要排一段舞,比划了半天,待到容曼霜明白时,那脸就好比煮熟的虾子。 “晨,你说的什么脱衣舞、钢管秀,这也太上不了台面了,私底下跳给陛下看可以,这大庭广众之下的,陛下一定会不高兴。”容曼霜娇媚地劝说道,心中却是暗自腹诽,这什么馊主意,后宫娘娘们私底下跳的舞可比什么脱衣舞有诱惑力。 陈晨被容曼霜迷得晕头转向,也觉得有道理,又继续比划,“那你说送什么好?” 容曼霜的眼中精光一闪,在陈晨还没有发现时又恢复平日的风情与魅惑,细长的手指在陈晨的胸前画着圈圈,“晨,陛下这么看重你,就是你就是不送礼物陛下也会高兴,可你既然要送,当然就得送陛下想要的。” 陈晨点了点头,亲亲容曼霜的粉唇,眼角微微往上一挑,似乎在说:陛下想要什么? 容曼霜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娇媚地推开陈晨,“晨你坏死了,明明知道陛下想要什么还来问人家,你的震天雷可是天下奇物之最,你只要把震天雷往陛下面前一送,陛下定会高兴,一高兴说不定晨你就封王拜将了,人家也可以跟着沾光。” 陈晨比划起来:这个主意好,不过那些震天雷我是准备用来炸死冷忘忧的,可不能送给陛下。对了,你爹什么时候动手,冷忘忧现在要死不活的,震天雷一丢她肯定跑不掉。 镇国公自从得到那批震天雷后,就一直借口不方便,没有去炸冷忘忧,开玩笑,震天雷全都到了陛下手里,他去哪里弄? “晨你真是的,也不替我爹想想,这天下拥有震天雷的只你一人,我爹要是去炸小院,那爆炸声一出,大家就知道是你做的。我爹这不是为你着想嘛,冷忘忧在城内我们不好动手,我们等她去城外,到时候就是炸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容曼霜将想好的台词再说一遍。 “爆炸声?”陈晨轻声念之,双眼一亮,连忙将容曼霜拉到怀里,比划道:我知道给陛下送什么礼物了,而且我也想到怎么掩盖掉爆炸声,在陛下寿辰那日让你爹派人去小院,我要把小院夷为平地,炸得冷忘忧尸骨无存! 容曼霜心中一惊,看向陈晨的眼神透着些许后怕,她虽然恨不得冷忘忧现在就死,可她从来没想过让她死得这么惨...... 这个男人好残忍! 容曼霜身子僵硬,陈晨正兴奋,根本没有发现,抱着容曼霜不断地比划着自己的计划,容曼霜连忙收敛心神,将陈晨的计划一一记下,尤其是说到所需材料时,容曼霜更是死记硬背下来。说不定,她这次就立大功了! 第362章 陈晨非死不可 陛下的寿辰是头等大事,礼部早在半年前就做好了准备,宫里这一天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月辉洒下,余光萦绕,将皇宫映照得如同仙境一般。 宫女、太监来来回回引着贵人们入座,御花园早就布置得富丽堂皇,极尽奢华,处处彰显着大国风范。 三国九城的人全部都奉上贺礼,贺礼无外乎本国或者本城的土特产,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可陛下却收得非常高兴。 天下朝贺,陛下怎能不喜! 几位皇子的礼物倒是费了些心思,可惜再费心思的礼物,也不外乎就是费些钱财罢了,陛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那些个东西根本入不了陛下的眼,随意扫了两眼后便让人入库。倒是宇文成都在千里之外送上的贺礼让陛下很满意。 一个普通的铁盒,上面写着“吾皇万岁、江山一统”八个大字。此礼一出,夜魅北辰拓、东朝慕容谦、上官知鸢以及其他九城的人,脸色都极不好看,可他们也只能忍下来,当做没有看到。这毕竟是南朝的地盘,今日是南朝陛下的好日子,他们若是一副死人脸,那就是触南朝陛下的霉头,南朝陛下有震天雷在手,此时风头正劲,就是他们也要暂避其锋。 看到这八个大字时,陛下已经很高兴了,可当他打开铁盒后,心中的震惊与喜悦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好,好,好,宇文将军有心了。赏,重重有赏,宇文将军乃国之基石也,远在千里之外也不忘为朕分忧。”陛下高兴地站了起来,脱口而出,给了宇文成都极高的评价。 众人神色莫名,一个个暗中猜想宇文成都送的贺礼到底是什么,怎么就让陛下这么高兴? 而最让众人摸不着头脑的就是,陛下说重赏宇文成都,可却将赏赐送到小院,不仅如此还下令解除了冷忘忧的禁足。 虽然离一月之期只余三天,可陛下此言一出,就昭示着陛下对冷忘忧荣宠有加,众位皇子对冷忘忧起的小心思,也因陛下这一举动而打消,掠其锋芒之事,没有能耐就不能轻易去做,对付冷忘忧的事情,还得看看再说...... 十皇叔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没有人看到他眼眸深处那深切的嘲讽与狠厉。 送礼的程序还在继续,陛下将宇文成都的礼物一直紧握手心,那样子生怕被人抢了似的,这令众人更加好奇,宇文成都到底送了什么? 有宇文成都这个神秘的礼物在,接下来的礼物就算是再出奇也引不起陛下的兴趣,直到太监来报,陈晨有份神秘贺礼送给陛下,恭贺陛下寿辰时,这才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 陈晨这人也算是个精明的人,说是要给陛下一个惊喜后,便把容曼霜赶了出去,拖着受伤的手腕,亲自制作。 陛下大约知晓与震天雷有关,因为陈晨所要的材料和工部制作震天雷的相仿。 对于陈晨的礼物,陛下很是期待,他真的很希望能得到比震天雷更加强大的武器。 有陈晨的武器,再加上宇文成都的礼物,陛下有一战天下的雄心和信心! 说是送礼,可陛下和众人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礼物的影子,北辰拓几人的心可谓七上八下,既想陈晨的礼物赶紧送上来,又担心陈晨送来的礼物会让他们三国九城无路可走。 “怎么回事?”只有别人等陛下,哪有陛下等别人的道理?大约一炷香之后,陛下微有不耐。 替陈晨传话的太监直冒冷汗,咚的一声跪倒在地,然而就在他即将求饶时,天边传来一声巨响。 “出事了?”众大臣连忙侧身,只见天边火花点点,好不美丽。 “这是什么?”有人好奇地问,可谁也不知道。 轰......又是一声巨响传来,这一刻众人看到天边似有五彩的光芒闪现,那光芒就如同一把雨伞,嗖的一声飞到天上,继而轰的一声又炸开。 “好美的星空!”有人赞道,引来众人附和。 十皇叔抿着唇,眼睑微抬剜了陛下一眼,正好看到陛下那兴奋的眼神,还有眼中按捺不住的野心,十皇叔眼观鼻、鼻观心,成为众人之中唯一一个不看天边火光的人。 轰轰轰......响声不断,那闪烁在天边的火花,在黑夜的衬托下更加明亮,一朵朵如同绽放的花朵,美得令人目眩神迷,都城的百姓也沾了光,一个个抬头看天......一连响了九十九声,火花在天边消散,天空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就在众人以为陈晨的礼物到这里结束时,天边又窜起一道火花。 轰......火花在半空炸开,这一次不是绽放的花朵,而是一条五爪飞龙。 “啊,龙,是龙,真龙现身!”众位大臣都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来,指着天空中一闪而逝的飞龙大惊大叫。 某个擅长拍马屁的大臣反应过来,当即转身跪在陛下面前,高声道:“天降祥瑞,吾皇乃真龙转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干大臣这才回过神来,一个个匍匐在地,众口同声高呼万岁。 “哈哈哈......”陛下龙颜大悦,他似乎已看到自己君临天下的风光和荣耀。 与此相反,北辰拓、慕容谦等三国九城的人,脸色僵硬,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停留不住,和跪在地上的文武大臣比,他们这一行人坐在那里显得特别突兀。 陛下的眼神扫向他们时,闪过一抹寒光,而同一时刻他们眼中也闪过一抹杀意:陈晨不除,南朝必将凌驾众国之上。 陈晨那个妖孽,非死不可! 十皇叔一直就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众人在这小小的御花园里明争暗斗,看着灰暗不明的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陛下高兴得忘乎所以时,又有一个好消息传来,太监一脸喜意道:“陛下万福,天佑南朝,贵妃娘娘刚刚诊出有喜了。” “贵妃有喜了?” 太监的声音不大,却把众人惊醒了,尤其是太子和墨颜等几位皇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张贵妃这么多年都没有怀孕,怎么这么巧最近就怀上了,还在今日被太医诊查出来,众位皇子脑中同时想起一个人:冷忘忧! 第363章 小院被烧 妖孽呀,众位皇子恨不得吃了冷忘忧,这个惹祸不怕大的女人。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张贵妃父亲所坐的位置,只见张大人老神在在,一副不喜不惊的样子,只是那微扬的唇角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了,注定是个好命的! 陛下的寿辰,众臣说天降祥瑞,那么这个孩子就是上天赐给陛下的,还未出世就注定会成为陛下的心头肉,如果是一位皇子的话...... 嘿嘿,那日后定是贵不可言了,而皇子要贵不可言,除了那把龙以外,还有什么? 陈晨若是知道,他忙活了半天全部为张家做了嫁衣,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撞墙。 果然如同众人所想的那般,陛下大喜,当下就重赏张贵妃,晋张贵妃为皇贵妃,并让宫人台半副龙辇,送张贵妃回昭燕殿,好好安胎。 半副龙辇,晋封皇贵妃,这风头直逼皇后。虽说母凭子贵,可更多的是子凭母贵,皇后的儿子和妃嫔的儿子能比吗? 皇贵妃的儿子可比贵、德、淑、贤四妃的儿子要尊贵,如张大人所想的那般,张贵妃这个孩子来得太及时了。张贵妃肚子里还只是一块肉就令陛下如此重视,如果生下来的是个皇子,那其他几位成年的皇子都没有活路了。 陛下的寿辰宴,除了陛下和张家外,没一个人吃得高兴,慕容谦本准备在陛下寿宴上再次求娶南平公主的,可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后,慕容谦实在没有心情再谈和亲一事。现在这局面可谓是一触即发,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谁还有心思吃饭,谁还有闲情谈风月? 就在陛下在御花园内与百官同乐的时候,冷忘忧则在房内默默地练字,她的字本就难看,再加上心浮气躁,那写出来的字就像鬼画符一般。 啪!冷忘忧将笔一丢,直接往椅子上靠去。 “也不知道宇文成都能不能帮我渡过眼前的难关,如果不能的话我估计得一直病下去,直到几位皇子返回封地为止。” “宇文成都啊宇文成都,我现在可是全靠你了,那几个皇子我见都没见过,可从墨颜身上就可以看出那些人绝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我为了保命把他们推出来当靶子,估计他们也恨死我了,就算回封地也不会放过我。” 这次中毒的事件令冷忘忧清楚地明白,想要她死的人真不少,有些人哪怕平时不动手,可一旦机会到了面前,就一定会顺手推舟,反正她一个孤女的死活也没有人关心,死了也不影响大局。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冷忘忧不得不反击,而她自己手中的力量又太小,便唯有借助外力。十皇叔和王凌之都不行,这两人就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找他们俩太容易出事,冷忘忧想来想去决定找宇文成都。宇文成都离京前曾对她说过,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传消息给他,他远在边关,山高皇帝远,没人能管到他,行动自由得很。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冷忘忧提笔写了一封信,将自己现在的处境说明,让宇文成都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助她脱困,当然如果没有也没关系,她会再想别的办法。 利用特殊通道,冷忘忧将信发了出去,十日后收到宇文成都的回信:让她不用担心,他给陛下准备了一份特殊的贺礼,看在那份贺礼的面子上,陛下定会公开维护她。 宇文成都言之凿凿,冷忘忧虽然相信宇文成都不会说大话,可心里还是担心,到底是什么礼物能让陛下放她一马呢?陛下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要是因此惹来陛下对宇文成都的厌恶那就弄巧成拙了。直到后来,冷忘忧见到宇文成都后才明白他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原来宇文成都给陛下送来了他最渴望的礼物——夜魅、北朝和东朝的军事地图。 这地图从哪里来的没人知道,只知道因为这三份地图,更加坚定了陛下朝三国开战的野心,当然这是后话。 就在冷忘忧坐在书房盘算着要是宇文成都没办法助她脱困自己又该如何时,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冷忘忧一惊,走到窗前抬眼望天。 “烟花?南朝何时有烟花了?还是七彩礼花,难道是陈晨的手笔,他想做什么?”陈晨对冷忘忧来说就好比心头的一根刺,陈晨不死她寝食难安,同样对陈晨来说亦然,冷忘忧不死他余怒难消。 很快冷忘忧就知道陈晨要做什么了,当数十朵烟花齐齐在半空炸开,绽放出美丽的花朵时,小院也炸开了锅。 “着火了,着火了,快,快救火。” “救命呀!” 轰的一声,火苗蹿起,不过顷刻间小院一半的宅子就陷入了火海之中,而冷忘忧所住的院子,也是被火苗席卷,那熊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起火?这怎么可能?”看着漫天的大火,冷忘忧愣在当场,小院的防火措施一向做得极好,而且就算起火也不可能眨眼的工夫就将整个小院全都烧到。 直到空气中传来火油的味道,冷忘忧这才明白过来,“陈晨,你狠!” 居然毁了她的家,居然把她唯一的家毁了。 一滴泪珠从冷忘忧的眼角滑落,冷忘忧双手紧握成拳,全身绷得紧紧的,眼中跳动着炽热的火苗,在火光的照映下,冷忘忧那张脸就如同怒放的玫瑰,虽美却满是荆棘。 她的家......就这么被毁了。 救火?那是痴心妄想,木制的房子面对滔天的大火如何能救? 冷忘忧那张脸在火光下,忽暗忽明,戾气横生。 “姑娘,姑娘,快走!”佩玖和攸宁冲到房内时,看到冷忘忧正站在窗口发呆,连忙将人拖了出去。 冷忘忧没有反抗,任由两个丫鬟将她带到院外。 轰......刚跑出去,便看到她辛辛苦苦建造出来的手术室轰然倒塌。我的手术室!轰......前院也倒了。我的家!冷忘忧的心在滴血,她的家就这么被毁了,在她面前被大火吞噬,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第364章 这就是命吗? “姑娘,我们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姑娘活着,一切都可以重来。”两个丫鬟生怕冷忘忧想不开,连忙劝说道。 却不想,冷忘忧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到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我知道,我们走吧。” 她说完便带着两个丫鬟往外跑,刚跑到院门口,冷忘忧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下来,“你们两个先走,我还有事。” 然后她甩开两人的手冲向内院,眨眼间就没入火光之中。 “姑娘,不要呀......” 佩玖和攸宁回神,紧随冷忘忧冲了进去,却不想院门口的门梁突然砸了下来,两人吓得本能后退一步,结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冷忘忧的身影没入火海。 两个丫鬟束手无策,急得大声叫道:“姑娘......” 冷忘忧脚步一顿侧过身来,火光下那张娇艳的脸红得宛若迎雪怒放的腊梅,强势得让人不敢直视。 “别管我,你们先走,我自己能出去。” 语落,冷忘忧头也不回就往火里钻,屋梁、木柱时不时地往下砸,冷忘忧却如同勇猛的战士一般,势如破竹,无视一切障碍,只是往里冲。 两个丫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冷忘忧却身形矫健,每每都能在火柱砸下来的前一刻避开,就好像早知道一般。 “姑娘,不行的。”两个丫鬟一咬牙,不管不顾闭上眼睛就往里面冲,却被赶来的李寻一把拎了起来,“咳咳,你们两个不想活了?还不快走!” 李寻一张脸被火熏得通红,整个小院都被火海包围,救火是奢望,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救人。 “不行,我们不能走,姑娘,姑娘在里面!”两个丫鬟急得直跳脚,李寻剑眉微拢,犹豫了一下,说道:“你们先走,我去救冷姑娘!” 李寻接过身后小兵提的水往身上一倒,“好了,冷姑娘就交给我吧,我会把她带出去的!”语落,人冲了进去。 佩玖与攸宁没有任何犹豫,也跟着冲了进去,炽热的火光似要将人烤熟,李寻发现身后的动静后回头便看到紧跟而来的两人,气得差点吐血,“你们冲进来做什么?你们能把冷姑娘抱出去吗?” 这个时候佩玖与攸宁才想到,对外冷忘忧还是昏迷不醒的,“我们是姑娘的丫鬟,万一姑娘葬身火海,我们当然得陪!” 两个丫鬟也不过多解释,只跟在李寻的身后,小心避开砸下来的梁柱,李寻见状也只能随她们,在李寻冲向冷忘忧的房间时,两人则一同拐进了隔壁房间。 当李寻冲进去时,房间的床已经烧了起来,熊熊大火让人看不清床上有没有人,或者有人此时恐怕也成了一具焦尸。 李寻心跳猛地停了一拍,连忙拔出手中宝剑,剑鞘朝着床上轻点,心中默默祈祷,冷忘忧能逃过一劫,一剑扫去,空空荡荡...... “冷姑娘不在!”李寻狠狠松了口气,回头才发现两个丫鬟根本没有跟进来,李寻皱了下眉,心中暗骂两人添麻烦,他还得回头找两人的下落,李寻不敢耽搁,转身冲出房间,继续去找冷忘忧...... 书房在别人家是最重要的地方,在小院则是可有可无的,小院书房的门大开,冷忘忧也很少进书房。很多人都认为小院的书房完全就一摆设,却不知书房里摆放着冷忘忧最珍贵的东西。 冷忘忧冲进来时,书房里面还没有火星,只是温度较高,冷忘忧连忙拉开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木盒子来。 说是木盒,准确地说更像一块完整的木头,巴掌大的木盒散发着森冷的寒光,木盒上找不到一丝空隙,但里面却是空心的,冷忘忧曾想过将其打开,然而怎么也打不开,索性一直丢在书房的暗格里。 这一次起大火时,冷忘忧什么也没有想到,只想到将木盒带出去。这木盒是她娘交给她的,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不能遗失。拿到木盒冷忘忧转身就往外跑,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看到书桌角落的一抹色彩...... “荷包?原来在这里。”她之前到处找不到,现在不想找却在这里出现了,还真是......可笑! 冷忘忧扯了扯唇,露出一个和哭差不多的笑,定定地看着那荷包,半天下不了决心。 “这就是命吗?每一次准备放弃你时,你总是以各种办法出现在我面前,让我一次又一次地为你妥协。” 冷忘忧在屋内发呆,两个丫鬟正水深火热地到处找人,“姑娘,姑娘你在哪里?姑娘......” 细小的呼唤声随着风吹来,冷忘忧一怔,连忙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抹挣扎,闭上眼皮,咬牙走人。十皇叔那个荷包她要不起,就让它和这小院一样,化为灰烬吧! 可不想,就在冷忘忧冲到门口时,一根粗大的梁柱突然砸了下来,横挡在大门口,也挡住了冷忘忧的去路。冷忘忧本能地往后一退,却不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同一时间,书房的门也倒了下来,朝着冷忘忧砸来......冷忘忧脸色一变,连忙稳定心神,抑制住向后倒的身子,脚尖一点,在原地一个漂亮的转身,往左冲了两步,生生避开砸过来的木门。咚!木门砸在地上,冷忘忧整个人则趴在书桌的角落下,而十皇叔要她补的那个荷包正好在她眼皮底下。 火光一闪一闪,荷包上的丝线也跟着一闪一闪,隐约勾勒出一张模糊的脸,冷忘忧发现那模糊的脸与十皇叔的样子重合。 十皇叔?冷忘忧如同魔怔了一般,趴在桌下一动不动,只盯着荷包发呆,冷忘忧似乎看到十皇叔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似乎在说,“不要丢下我,带我走。” “可我不想把你带走,带你走束缚的是我。”冷忘忧对着荷包喃喃道,一滴清泪从她的眼中滑出,可她却是不自知。 她不想再和十皇叔继续纠缠下去了,就让她的爱情随着这场大火,一同毁灭吧! 第365章 原来还有人关心她 冷忘忧以手肘将身子撑了起来,准备往外冲,可那荷包却不肯放过她,十皇叔的影子越来越明显,声音也越来越委屈,充满揪心的急切感,冷忘忧只感觉自己满脑子都是十皇叔的声音。 “冷忘忧带我走,不要留下我一个!冷忘忧,带我走!” “冷忘忧,带我走,我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 “冷忘忧,别丢下我,别让我一个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别和他们一样把我丢下!” “冷忘忧,求你!” “求你!求你!求你!” “啊......” 一句句的“求你”如同魔音,充斥在冷忘忧的脑海中,冷忘忧像是压抑的野兽一般,只能用咆哮来宣泄心中的愤怒与无力,李寻和两个丫鬟听到冷忘忧的声音后喜极欲狂,三人连忙朝着书房的方向奔来,“姑娘,姑娘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冷姑娘你放心,卑职一定把你带出去!”李寻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冷忘忧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抬起衣袖擦了把脸,将怒与泪掩去,冷忘忧高声回了句,“不用担心,我没事。” 说完,起身就朝窗口方向冲去,在起身的那一刻,冷忘忧鬼使神差地伸手将荷包握住,塞进怀中,她的心也因这个举动而平静了。 距离窗户还有十步远时,冷忘忧双手抱头、加速向前,借力跃起...... 咚的一声,冷忘忧如同煮熟的虾子般,蜷成一团,用背部撞开火窗,落地,翻滚。 在撞向火窗时,身上不可避免沾的火星,冷忘忧没有惊慌,很镇定地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确定火花熄灭后,这才站起身来,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灼痛,冷忘忧倒吸一口气,忍。 “姑娘,你没事就好!”两个丫鬟和李寻听到动静后马上跑了过来,看到冷忘忧完好无损,两个丫鬟又哭又笑,一左一右地拉着冷忘忧检查起来。 冷忘忧头发被烧枯了一大截,背后也被烧伤了,看上去有些吓人,不过只是外伤养养便可,用上好的药膏一擦连个疤都不会留下。 冷忘忧面无表情地推开两个丫鬟,“先出去再说,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事。” “冷姑娘放心,大家都没事,火势虽然猛,但小院却是一路通到底,庭院宽敞没有弯弯曲曲的小道小路,所以大家都逃了出去。”李寻很聪明地没有问冷忘忧怎么和没事人一样。 冷忘忧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抖着,掩去眼中的悲凉,“人没事就行,其他的不用管,我们走吧。” 冷忘忧站在火中,无限眷恋地看了一眼她曾生活的地方,扭头走人...... 小院没了。心,痛到麻木,冷忘忧脚步机械般地往外冲去。陈晨,你准备受死吧,没有人能在毁了我冷忘忧的家后,还能安享富贵! 同一时刻,十皇叔脸色大变,握着酒杯的手一抖,连忙捂住心口:痛! 轰......小院倒塌的那一刻,陛下正在宣布宴会结束,各国使者与众位大臣同时站起身来,送走陛下后,各自离去。 十皇叔没有了平日的优雅与从容,大步往外走。 “十叔,出什么事了?”太子察觉到异样,连忙上前小声询问道。 十皇叔摇了摇头,“本宫要出宫,太子请自便。”说完,便把太子一个人留在原地,齐王、舟王、永王、衡王、庆王和静王等人也发现了十皇叔的异样,六人如同约好般,齐齐走到太子身边。 “皇兄,皇叔这是怎么了?”相貌与太子有两分像的庆王开口问道。 庆王母妃出自太子母后的家族,不过因其身份低微,只是九嫔之一,庆王的身份不算高贵,所以他才以军功博出路,常年驻守边关,也是太子的助力之一。 太子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十叔只是不耐烦了。时辰还早,我们兄弟几个也好好聚聚,本宫今晚在太子府设宴。” 太子的语气虽不强硬,却不容众位皇子拒绝。 众位皇子面露难色,知道太子这是有意拖住他们,不让他们去查十皇叔的事,他们心里虽不满,可脸上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好呀,回京这么多天,我们兄弟几人还没有好好聚聚,皇兄这个提议正好。”舟王附和道,其他人虽不想,可这个时候也只能乖乖闭嘴。 他们要让父皇看到,无论是对父皇还是太子,他们都是忠诚的。 皇宫里众人喜气洋洋,皇宫外灰头土脸的冷忘忧站在小院门口,看着轰然倒塌化为废墟的小院,半天挪不开脚步。 “姑娘,我们走吧。”两个丫鬟劝说着冷忘忧,冷忘忧却如同没有听到一半,在火光的照射下,脸上的悲凉与无助赫然鲜明。 此时的冷忘忧就如同被人遗弃的小狗。 “走,走去哪儿,我的家没了,我已经无家可归了。”说到这里,冷忘忧不禁悲从中来,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往下落。 “姑娘,你怎么了?”两个丫鬟吓了一跳,却不知如何安慰,冷忘忧在她们眼中不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女子,相反冷忘忧有主见,坚强独立,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般脆弱的冷忘忧。 冷忘忧摇了摇头,空洞的眸子总算有了些许的神采,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丫鬟,冷忘忧想到初见时,这两人堪比官家小姐的风度,在心中叹了口气。 “小院已经毁了,我自己也无家可归,你们回王家吧。” 两个丫鬟脸色一白,当场跪地道:“姑娘,你不要我们了吗?姑娘,我们不走,我们是姑娘的丫鬟,姑娘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 “我养不起你们。”这是实话,王家丫鬟的吃穿用度,比一般小门小户的小姐还要高上一筹,离开她这个无能的主子,对她们只好不坏。 两个丫鬟坚定摇头,“姑娘,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走,姑娘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姑娘若是赶我们走,不如杀了我们。” 两个丫鬟不停地表忠心,冷忘忧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任两人跪着,两个丫鬟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就在这时,刻有王家标志的马车从黑暗中奔了出来。 听到声音,冷忘忧侧身望去,不禁苦笑了一声,原来她还没有被这个世界遗弃,原来还有人关心她。 第366章 本王的女人不用别人担心 马车停下,王凌之急切地跳下马车,在看到冷忘忧的那一刻,王凌之失去了平日的优雅与气度,脚步锒跄,大步朝着冷忘忧跑来,在冷忘忧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人抱入怀中。 “忘忧,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定,看似文弱的王凌之手劲却不小,冷忘忧被勒得双臂生痛。 冷忘忧没有痛呼出声,在感觉到王凌之怀抱中熟悉的、让人安定的气息后,冷忘忧趴到了他的肩膀上,“凌之,我的家没了。” 没有哭泣,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这么一个事实,但却更加令人心疼。 “没关系,你还有我,家没了我们可以再建,即便和原来的不一样那也是你的家,只要你在,小院就永远在。”王凌之明白冷忘忧在意的是什么,可是小院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冷忘忧点头不语,王凌之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地哄着,待到冷忘忧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后,王凌之这才道:“忘忧,一切都会过去的,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跟我回王家,在王家没有人敢动你分毫。” 这场大火的原因,不用查王凌之也明白乃是人为,有人要冷忘忧死在这场大火中。 冷忘忧正想开口,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冷忘忧与王凌之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黑夜中一道影子飞闪而至,速度之快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一骑绝尘!这是王凌之与冷忘忧同时想到的,王家的暗卫发现异样时,当即就要从暗处出来保护王凌之,可是来不及了...... 骑马人的骑术不是一般的高,就在暗卫稍有动作时,那马再次加速,暗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如同流星一般擦着冷忘忧与王凌之的身侧而过...... “小心。”冷忘忧一个侧身把王凌之推开,却不想自己被高高拎了起来,冷忘忧只觉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好不容易平稳下来想要出手攻击对方,却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中,那人独有的竹香味扑鼻而至,哪怕看不到对方的脸,冷忘忧也知道了来人是谁...... “放开我。”冷忘忧试着将人推开,却被十皇叔禁锢得更紧,“坐好,本王没兴致再来一次。” “来人,给我追!”王凌之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指着十皇叔与冷忘忧离去的方向,冷冷下令。 “是。”八个暗卫快若闪电,飞奔向前,可他们的速度再快,也比不过十皇叔座下的千里良驹,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人影。 王凌之气恼不已,他甚至没有看清到底是什么人将冷忘忧掳走,也不知道冷忘忧会不会有危险?可就在此时,抢走冷忘忧的马又折了回来,隐约能看到冷忘忧被那人抱在怀中。 暗卫不停地后退,试图将马与人包围起来,可惜对方根本不给暗卫机会,速度一直不减,远远地就听马上人道:“王凌之,人本王带走了,本王的女人不用别人担心。” 这声音是谁? “十皇叔?”王凌之脱口而出。 “没错,正是本王。”说完,十皇叔不顾骏马正在飞速前行,直接掉转马头...... 骏马一声嘶鸣,前蹄飞扬,平稳落地,朝十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前后不过眨眼的工夫,那马甚至一步都不曾停。 没有人看清十皇叔是怎么做的,但他们却明白十皇叔做到了,疾马掉头,无视暗卫包围,来去自如。 暗卫站在原地,虽然面无表情,可内心深处却是敬佩。虽然因为这个男人,他们很可能会被主子责罚,可暗卫们一点儿也不怨。败在这样的人面前,不丢脸。 王凌之闭上眼皮,掩去眼中的疲累,就在暗卫以为自己会被责罚时,王凌之只说了句,“回去吧!” 最无奈、最深沉的回答。 佩玖与攸宁跪在原地,二人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李寻见状也不敢开口,王家他得罪不起,十皇叔他更是得罪不起。 王凌之行至马车边上,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火光道:“你们两个回王家,李大人,麻烦你进宫把小院的事情禀报给陛下知晓。” 交代完后,他便自行踏上马车,小院外众人很快散去,只余熊熊烈火...... 十皇叔抱着冷忘忧一路狂奔,直接将人带回了十王府,十王府有别于往日的冷清,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仆人来回穿梭,冷忘忧一进府就得到了最好的招待。在丫鬟的服侍下,冷忘忧沐浴更衣,洗去身上的灰尘,身上的伤也重新抹上了药。 下人将冷忘忧带至偏厅,十皇叔坐在暗处,看到冷忘忧后抬起手来,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小的荷包,冷忘忧一见,心中暗恼,刚刚她只顾着收起木盒,却忘了荷包的事情。 不知为何,看到荷包在十皇叔手中,冷忘忧觉得很难堪,好像自己的心思全部展露在了十皇叔的面前一般。 冷忘忧咬着唇、别过脸,不去看十皇叔,或者说他手中的荷包。 “坐。”许是念及冷忘忧今日遭遇到的惨事,十皇叔今日很好说话,没有半点儿为难冷忘忧的意思,手中的荷包随之落入他的衣袖。 “多谢王爷。”冷忘忧回过神来,然后挑了个距离十皇叔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知道十皇叔要做什么,而她此时也没心情和十皇叔周旋,她还有很多事情要想,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小院被烧了,她以后住哪里?小院什么时候能重建?重建的钱又从哪里来? 心里一阵一阵地揪痛,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宫去,把陈晨给一刀一刀剐了。 十皇叔一直盯着冷忘忧,他看到她从悲伤到迷茫,再到愤怒,心里隐隐有丝心疼,可随即又安心下来。 至少冷忘忧还活着,这样就很好了。他出宫时听到暗探来报,说是小院着火,冷忘忧下落不明,当时他整个人都懵了,那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只想着冷忘忧不能死,要是冷忘忧死了,那他就让宫里所有的人陪葬...... 第367章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十皇叔的情绪全都掩藏在那双莫测高深的漆黑眼眸中,没有人能看得见,也没有人能明白十皇叔此时在想什么。 察觉冷忘忧的情绪缓缓平复,十皇叔开口问道:“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手吗?” 冷忘忧点了点头道:“大约能猜到,到时候再查证一二就行了,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留下痕迹?” 烟花出现的那一刻,再加上十皇叔曾经给她的消息,她可以肯定这件事和陈晨脱不了干系,除了他,没人会为杀她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因为不值得,也没人有这个能耐。 烟花响,小院烧,这事怎么可能是巧合?小院的火明显是有人特意放的,也许陛下也知道这件事儿,可陛下默许了陈晨对她的报复。 此时离小院起火已有一个时辰,足够供十皇叔查出真相了,能做出这么个大胆而愚蠢的决定,绝不可能是聪明人,这都城中想要冷忘忧死的人很多,但这么笨的只有一个。 “决定要怎么做了吗?”公事公办的语气,完全没有一丝温情,让人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是在与人谈判。 冷忘忧满心防备,听到十皇叔说出这话,当下警铃大作,疏离而恭敬道:“多谢王爷关心,我知道怎么做。” “你要怎么做?”冷忘忧想要避开,十皇叔偏偏不让,黑亮的眸子与冷忘忧的视线相交,似乎是要将她看透。 面对十皇叔灼热的视线,冷忘忧狼狈低头,牙咬红唇,硬生生地道:“这是我的事,我自有打算,不劳王爷费神。” 她怕,怕十皇叔用这件事逼她做震天雷,震天雷是她不想碰触的东西,她虽然不是喋血沙场的军人,但对枪支弹药她绝对比陈晨那个半吊子强,她做出来的震天雷,威力绝对会比陈晨做出来的大。 “你,不信本王?”冷忘忧眼中的防备令人心伤,那种心口揪痛的感觉似乎卷土重来,十皇叔本能地捂着心口,眼中是隐晦的期待...... 相信?冷忘忧别过脸去,掩去眼中的嘲弄,低声道:“王爷,我相不相信你并不重要,我的仇我自己会报。”她不是十五六岁的天真少女,她不会单纯到去相信一个野心家的鬼话。 还是不信吗?十皇叔起身,从暗处走了出来,站在冷忘忧的面前,道:“冷忘忧,不管你信不信,本王都要告诉你,在本王的权限范围内,本王会无条件宠着你,随你做什么本王都允许。” 承诺的话脱口而出,而说出来后十皇叔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可他并不后悔。他的人生,每一步都有精确的布局、精确的计算,冷忘忧是个意外,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破例的意外。而这个意外,令他黑白分明的人生多了抹色彩。 可惜,冷忘忧并不领情,“多谢王爷。” 十皇叔的话很让人心动,可是冷忘忧却没办法相信。她往椅子里略微缩了缩身,拉开两人的距离,“如果王爷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告辞了。” 冷忘忧正欲起身,十皇叔却忽地向前一倾,将冷忘忧困在了椅子上,道:“冷忘忧,信本王一次,只此一回。” 两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让步,以前一直都是冷忘忧在妥协,这一次他想试着退一步,他想要知道自己退一步后,会不会后悔。 相信一次?冷忘忧定定望着十皇叔,四目相对,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交缠、碰撞、试探,这一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时间悄然流逝,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想要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可偏偏什么也没看出来,从一定意义上说,他们都是善于隐藏心思的人。 可惜,冷忘忧终究不是十皇叔的对手,在十皇叔那强大的气势下,冷忘忧渐渐气弱,整个人直往椅子里躲。待到她发现时,两人鼻间只放得下一张薄纸,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对方的气息。 靠得太近,太过暧昧的气氛要么让人沉沦,要么让人害怕。冷忘忧此时就是害怕,待到她发现两人靠这般近时,手比脑子的反应更快...... 十皇叔毫无防备,被冷忘忧这么一推,狼狈地摔倒在地,手撑在地上半天没有站起身。跌坐在地的那一刻,十皇叔的眼睛睁得特别大,似乎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被一弱女子推倒在地,更不敢相信冷忘忧会推开他...... 冷忘忧反应过来后,这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心虚的她不敢多待,趁着十皇叔失神,抬腿就往外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远远地,传来冷忘忧的道歉声。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十王府的人根本没谁拦截冷忘忧,冷忘忧一路跑到王府外,可出了王府她才发现,天虽破晓,可大街上却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最主要的是她这个时候要去哪里? 冷忘忧茫然地站在大街上,无意识地迈着双腿,犹豫片刻后,朝孙府走去,孙述白应该会收留她吧? 来到孙府时,孙府的大门还是紧闭的,冷忘忧又饿又累,背上的伤似乎也痛了起来,她默默地坐在孙府门口,等着孙府的门打开,那样子就如同等待主人来认领的小狗。 孙府对面街角处,一道黑色身影远远站在那里,冷忘忧坐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直到孙府的门打开,孙述白把冷忘忧领了进去,他才默默地走出来,跃到孙府的屋顶上,身后同样一身黑衣的宋予杨连忙跟了过来。 “之昂,你确定孙述白和凤离有关?”宋予杨趴在屋顶上,一脸怀疑。 “不确定。”蓝之昂冷冷道,身上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 “既然不确定,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确定冷忘忧是否安全?之昂,你只是给了她九州令牌,并不表示我们都接受她,要保护她。更何况她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和她自己的身份,若是她知道了,也许她会杀了你。”宋予杨不想蓝之昂在冷忘忧身上浪费时间。 “凤离与蓝氏并不是天生的仇人。”蓝之昂甩给宋予杨一个冷刀子,示意他闭嘴。 而这个时候,冷忘忧已经将小院起火的事情,还有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孙述白。 第368章 你们皇族中人办事也太不给力了 孙述白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可听到小院被烧后,却气得大吼大叫,“我一定要杀了陈晨,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不用了,我自己的仇我自己会报。”冷忘忧拒绝,仇要自己报,只有自己血刃仇家那才叫报仇。 “你要怎么做?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孙述白毫不怀疑冷忘忧的能力,他相信凤离遗孤绝不会是弱者。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别以为这世间只有他陈晨一个人会玩炸药,我冷忘忧玩炸药时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烧了我的家,我绝不会让他好过,我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惨死......”冷忘忧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很快,可孙述白还是发现了,孙述白心中一惊,随即又平定下来。 凤离一族的女子,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冷忘忧的杀伐果断,他早就见识过了,孙述白再次表明自己的决心,“不管你要怎么做,我定会尽全力帮你。” 冷忘忧点了点头,孙述白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多谢的话我就不说了,只一句,别把我会制作炸药的事情泄露出去。”她不信十皇叔,可她信孙述白,没有任何原因...... 孙述白当场以全家性命起誓,冷忘忧也没有阻止,她不知道的是,当她说出她会制作炸药时,屋顶上的两个男人同时露出了一抹惊喜与了然...... 果然,冷忘忧会制作震天雷! 冷忘忧不是自以为是的女人,更不是一个愚笨的女人,她拒绝十皇叔的帮助,说自己的仇自己报,这并不表示她会单枪匹马地去报仇,那样太傻了。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小,她手上有资源为什么不用? 之前,她一直对外宣称病重不醒,可火烧小院时她却从火中跑了出来,要是找不到一个完美的理由,那可是欺君之罪,而欺君是要杀头的。 得到孙述白的肯定答复后,冷忘忧开始着手化解眼前的危机,同时布局。 作为深受流言的受害者,冷忘忧很明白流言的力量,同时亦明白流言这种东西用得好对自己也是有益处的。冷忘忧当即研墨,分别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张家,一封给王家。 王、张两家终于再次联手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冷忘忧一手小楷写得有模有样,孙述白站在一侧,看到冷忘忧信上所指后不由得佩服起来。 冷忘忧先是让王、张两家联手,宣传北辰瑶与轩落郡王的事情,接着又让他们派人散布冷忘忧是受真龙庇护的人,真龙现身之时就是冷忘忧好转之时。 不仅如此,还要请得道高僧出面说天火降临烧了小院,烧掉了要害冷忘忧的妖孽,并且预言十天之内,天火会再次降临,而这一次天火会在白天燃起,会烧死那些妖孽的真身。 “你不怕陛下怪罪?还有这所谓的预言,能成真吗?”孙述白很佩服冷忘忧短时间内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来解释自己的病情好转,可是这个太冒险了,要是十天内她口中所谓的“天火”没有出现呢? 冷忘忧收笔、吹干、装封,“你放心,丢脸的是夜寐皇室,陛下不会在意,再说他也没空去管这些,接下来整个南朝官场都将震动,陛下会很忙;至于烧死妖孽一事就更不用担心了,我会让陈晨死得光明正大。” 要陈晨死还不能牵扯别人,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知道陈晨乃陛下看中的人,他的死只能是意外,不然陛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都做好准备了?”虽说兵行险招,可孙述白还是有些担心冷忘忧,然而看到冷忘忧已下定决心,孙述白也就没有多做劝说。 “我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这二十几天,我每天都在想要怎么反击,一直在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我便不会放过。他们这次要是一把火烧死了我是他们运气好,可惜的是我没有死,既然我活着,那他们的末日就到了!”冷忘忧目光冰冷地望向窗外。 “孙大人,我不喜欢与人争,我讨厌麻烦,只要不触及我的底线,我都可以无视对方,可是这一次他们挑战了我不能容忍的底线。皇子皇孙我现在对付不了,那就拿陈晨祭刀,我要让暗处算计我的人明白,欺负我可以,但前提是他们能确保自己没有栽到我手上的一天。”陈晨没根基,他死了除了陛下震怒外,其余的没人会为他出头,所以冷忘忧一点儿也不担心。 孙述白知道冷忘忧自有打算,便不再多言,捏着信,郑重地道:“这两封信我让承宇亲自去送。” “等一等。”冷忘忧又提笔写了一张小笺,封进了给王家的那封信中,“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王家大公子手上。” “好。”孙述白不知道冷忘忧写了什么,屋顶上的宋予杨与蓝之昂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冷忘忧果然了得,连张贵妃肚子里的那块肉都利用上了,这个孩子还真是贵不可言,还没有出生就被这么多人给惦记上了。 “我要见欧阳青,你派一个小厮去请他,另外给我找一间城外的房子,越偏僻越好。”她要开始动手制造杀人的东西。 “好,午时之前我会准备好一切。”孙述白一一应下,如同忠诚的属下。孙述白不觉得有什么,冷忘忧似乎也不感觉别扭,倒把屋顶上的两个男人给郁闷坏了。 “孙述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怎么就看不懂呢?”孙述白前脚离去,蓝之昂与宋予杨后脚也跟着走了,冷忘忧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他应该是凤离族的死忠追随者。”蓝之昂闪身躲入角落之中,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他已经习惯躲在暗处不见人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漏网之鱼,我说你们皇族中人办事也太不给力了。”宋予杨逮到机会挖苦道。 蓝之昂没有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蓝氏和凤离族都没有死尽,他们的追随者又怎么可能死尽,蓝之昂懒得理会宋予杨,身形一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369章 世家公然挑衅陛下 “之昂,你去哪儿?不是要回去吗?”宋予杨纳闷,连忙跟上。 “这是往城外的方向,之昂你要去城外做什么?” “保觉寺。”身后的人太吵了,蓝之昂只得说三个字打发他。 “保觉寺,好好地你去保觉寺做什么?喂,等等我……”宋予杨不敢大声,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蓝之昂,看着蓝之昂露在面具外的完美侧脸,突然想到什么,道:“之昂,你去保觉寺不会是找老秃头吧?” “是又如何?”蓝之昂停下脚步,看了宋予杨一眼,似乎在说这很奇怪吗? “不是吧,你去找那个老秃头帮冷忘忧?”宋予杨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蓝之昂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往城外赶去,宋予杨各种郁闷。 “之昂,人家摆明了不领你的情,你又何必往上凑,再说了你为她做再多又如何,她又不会知道,你做了也是白做,如果你能把这个精力花在宁儿身上,宁儿也不会生气到不理你的地步。” “宁儿是温室花朵,她不能陪在我的身侧。”这也就是宋予杨,不然蓝之昂根本不屑解释。 不知为何,宋予杨听到这句话隐约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可随即又想到两人的身份,宋予杨不无担忧地道:“之昂,宁儿不可以,冷忘忧也不能。你们蓝家人的身侧,站的从来都不是凤离一族的女子,待到我们复国那一日,冷忘忧如果还活着,那她就是尊贵无比的凤离王,她不会成为你的女人,之昂……” 蓝之昂脚步略微停顿,什么都没有说…… 王、张两家的力量是很强大的,不过短短一日,北辰瑶与轩落的事情就被传得人尽皆知,北辰拓气得脸发黑,北辰瑶更是将卧室摆件砸了个稀巴烂。 兄妹二人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十皇叔和冷忘忧给杀了,明明答应把这件事按下的,结果呢?南朝陛下寿辰刚过就把这件事给抖了出来,还是以这种丑闻的方式,南朝欺人太甚! 北辰拓第一时间便冲进皇宫,找陛下讨要公道,可发现此时南朝的陛下比他们还可怜。南朝朝局有变大家都知道,陛下不作声就是默许这件事的发生,原本陛下是打算借此机会安插自己的人手上去,却不想…… 陛下寿辰一过,便有御史弹劾九门提督、都城禁军,说他们肆无忌惮、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欺男霸女,同时拿出一件件血与泪的证据,要求陛下严惩这些屠夫。 御史大人摆出来的证据,件件桩桩有迹可循,苦竹无数,其中恶行累累者要数九门提督,也就是皇后的兄长。 皇后的兄长喜欢幼女,据说每个月被他玩弄而死的幼女有数十人之众,而这些七八岁的幼女个个死状凄惨。 另外陛下最看重的禁卫军统领,虐杀成性、强占良田、杀人妻儿,监牢的犯人有不少死在其虐刑之下。 九门提督和禁卫军的情况陛下知晓一二,可被御史这样爆出来,还是觉得难堪,毕竟这些都是他的人呀。 陛下有意偏袒,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不想着御史大人却很顽固,看到陛下和稀泥,一头撞死在大殿上,以死谏的方式请陛下严惩恶吏。陛下大怒,恨不得将那御史抽筋剥皮千刀万剐,可他不能,他若真这么做了就是暴君,到时候他这皇位…… 十皇叔可在一边虎视眈眈呢,他的儿子也都成年了,陛下咬牙,下令血衣卫严查。 血衣卫总指挥使庞霖是陛下的人,陛下让庞霖查,摆明了也是要掩盖这件事情,同时也表示对庞霖的看重。虽说血衣卫也被御史弹劾了,可是庞霖这个人却极其狡猾,他居然洁身自好到连青楼都不去,至于血衣卫的刑法,那本就是陛下同意的,文武百官就是再大胆也不敢拿这个说事。 庞霖领命,暗中却也悄悄抹了把汗,暗叫惊险,幸亏他当初卖了冷忘忧一个好,不然今日被御史弹劾致死的人中肯定有他的名字。他虽然没有欺压百姓,可没少做买官卖官的事情,之前那方面不行,他便一心钻在钱眼里,想要通过赚钱来证明自己是个男人,好在他认识了冷忘忧,逃过了这一劫。 陛下有意保住九门提督和禁卫军统领,却不想这两人一点也不争气,庞霖还没去查,九门提督安置幼女的庄子就被人给挑了,数百具死状凄惨的女童尸一字排开,摆放在城门口。这是打脸,狠狠地打陛下、皇后和墨颜的脸,陛下当场下令拿人,皇后怒气攻心直接晕倒,静王有心救人,奈何铁证如山、民怨四起,他无力更改。 禁卫军统领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家突然失火,一堆人冲进去救火,却发现……他家四面墙上全是金砖,这一下别说百姓了,就是陛下也怒了。 大爷的,国库缺钱得紧,一个小小禁卫军统领却比皇帝还有钱,抄家,抄家,果断地抄家。陛下手上两员大将就这么折损了,正焦头烂额为新的人选发愁时,又出事了…… 江南官员的秘账不知怎么流了出来,紧接着整个江南一块儿的官员全部遭殃,而江南又是南朝最为富庶的地方,这里的官员大多都是陛下的人,还有各位皇子的人。 到这一刻,就是傻子也明白,这是世家的手笔。陛下当下大怒,世家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挑衅到他头上,于是乎反击,揪了个错直接灭了好几个小世家。 九天,短短九天,朝廷上战火纷飞,这个时候谁还有空去管冷忘忧的死活。每一位大人都心惊肉跳,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下一个倒霉鬼。 整个南朝的官场都动荡了起来,人人自危,胆大者浑水摸鱼,胆小者则直接关门闭户,不掺和朝争。血衣卫大牢几乎塞满了人,庞霖忙得脚不沾地,这段时间都城最威风的人就是他了,世家抓不到他的错,他办差又谨慎,陛下也信任他。 庞霖很清楚,他拥有今日这样的地位离不开冷忘忧的暗中照顾,当下投桃报李,在一片混乱中把苏瑾父亲的案子给结了,将人放了出来。 第372章 好事渐成...... 十皇叔似乎就是吃定了她不敢乱动,趴在她脖颈间还不够,居然伸出舌尖轻舔她的耳根,冷忘忧一个激灵,却是不敢叫出声,反手就在十皇叔腰上捏了一把,可这个男人却像是不知道痛一般,除了最初身子僵直了一下,再也没有多余的反应,任由冷忘忧捏着他的肉来回打转都不吱声。 冷忘忧又气又恼,手上力道再次加重,却不想十皇叔直接不说话,一口含住她的耳尖,轻轻咬了起来。冷忘忧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好在她反应快,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可却传出了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同一个房间里,虽然他们躲在角落,可发出什么声响对方都能听到。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正在宫女身上努力奋斗的某侍卫,突然抬头。 冷忘忧一惊,忙闭气,十皇叔看到冷忘忧这般反应,直接顺着她的耳垂往下咬...... 机会难得! 侍卫和宫女就这么停了下来,半天没有反应,那宫女娇嗔地嘤咛一声,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你想太多了,这里可是冷宫,平时连只鬼都没有,更何况人。怎么,难道你怕了?快,快点。” “你说得也是。”侍卫点头,不再理会。 冷忘忧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身后的男人越发不规矩,不仅是唇在动,就连那双手也渐渐地不规矩起来。冷忘忧呕血! 她敢肯定十皇叔是故意的,这个男人完全不放过任何一个轻薄她的机会。 冷忘忧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双手齐上,十皇叔腰上没有一块好肉。 十皇叔从头到尾就像一座雕像,无论冷忘忧怎么折腾他,他就是不动不出声,这个时候两人直接把屋内那对偷情的男女给忽视了。 冷忘忧索性不去看他俩,为了不让十皇叔在她的耳垂和脖子上动手,她努力地移开身子,可地方就那么点大,她又能往哪里移?移来移去,最终还是落到了十皇叔的手里...... 冷忘忧忙着和十皇叔较劲,忙着跟十皇叔争地盘,连那对偷情的男女慌张离去都不曾发现。冷忘忧没有发现,十皇叔自然察觉到了,人走了他就更不用忌讳什么,索性放开手脚欺负起怀中的女子。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十皇叔虽然不曾与女子有过接触,可男人的本能却让他明白要怎么做,虽然心里有一点点小紧张与小期待,可面上却是不显露半分...... 冷忘忧手劲儿大,又专挑十皇叔腰上的软肉捏,刚开始十皇叔还能忍,可当冷忘忧的手不小心捏到前面捏过的地方时,十皇叔忍不住呼痛,反正这里已没有外人。 “冷忘忧......”这个女人太狠了,这是谋杀亲夫。 冷忘忧吓了一跳,十皇叔这是要做什么,他们可是潜入皇宫,冷忘忧第一想法就是伸手捂住十皇叔的嘴,可是......她的手没空儿。 十皇叔根本不知道冷忘忧在想什么,压低声音道:“你就不能轻点......” 冷忘忧一急,抬头吻上十皇叔,直接用唇堵住了十皇叔的嘴。 这个时候不能出声,要引来人那就麻烦了,他们能逃出去没错,可这却是她杀陈晨的最后时机。 十皇叔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化被动为主动,冷忘忧见成功堵住十皇叔的嘴,松了口气,刚想离开却发现自己的后脑勺被人固定了,哪里动得了...... “放......”张嘴惊呼却给了十皇叔可乘之机,温热的唇舌攻城掠地,与冷忘忧的粉舌交缠着。 “唔......”这个时候,冷忘忧也顾不得会不会惊动人了,想要推开十皇叔,却发现自己被人越抱越紧,双手困在十皇叔腰间,根本没法动,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十皇叔的身上。 冷忘忧绝不承认她这是被十皇叔吻到无力,她这是缺氧! 两人都是第一次,刚开始还磕磕绊绊的,时不时碰到牙齿,可越到后面越熟练,两人似乎都沉浸在这一吻的销魂中,忘了接下来要办的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也没有美人投怀送抱重要,这么好的机会他要是放过了,他就把“十”字倒过来写。 偏僻的宫殿、昏暗的灯光,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欢爱气息,无不告诉众人,这是一个很适合偷情的地方,这是一个很适合发生点什么事情的地方。 天时地利人和,十皇叔是个善于把握机会的人,他怎么可能轻易错过,不把自己小小地喂饱一下也对不起他饿了这么多年。而冷忘忧呢?她是个不轻易服输的女人。 刚开始冷忘忧被十皇叔吻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十皇叔的怀里,待到她喘过气后,怒了!明明就是一个不沾女色、吻技极差的家伙,居然把她吻晕,太丢人了!更何况她也不能白白被人吃了豆腐不是。 被人吃了豆腐怎么办?当然是吃回去!冷忘忧直接反吻回去,她就不信她会败在十皇叔手上。冷忘忧的主动鼓励了十皇叔,十皇叔手指一动便将冷忘忧的腰带解开...... 十皇叔不是有意轻薄冷忘忧,实在是月色太好、气氛太美,然后情不自禁,两人吻着吻着就开始不对味儿了。冷忘忧双眼迷离,染上情欲,十皇叔这个冰人,也是隐约有了几分急切,好事渐成...... 可就在此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突兀的声音,“怎么会不见了呢?应该就掉在这里的才是。”女子的声音,隐约带着几分惊恐,有点儿小熟悉。 “你再仔细想想,你真带出来了吗?别急,一定能找到的,不会有事的。”男子的劝慰声响起,可他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底气。 这一男一女赫然便是刚刚偷情的那对,听意思应该是折回来找什么东西的。这两人还真是......坏人好事! 十皇叔和冷忘忧同时愣住,就好像一盆凉水当头浇下,瞬间将两人的情欲浇灭,哪怕此时他们唇舌还在彼此的嘴里,可双眼却清明起来。 第373章 忘忧给陈晨送礼 冷忘忧不禁在心中暗自懊恼:她这是怎么了,居然不看场合,不顾危险,任由十皇叔动手动脚。十皇叔更恼,他恼自己把持不住,更恼自己太笨居然没有挑地方,心中暗自决定下次要挑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下一次绝不能就这样放过冷忘忧,他还没吃饱! 方才离去的侍卫与宫女一路走到室内,窸窸窣窣地寻找一通后,那宫女忽地惊呼起来,“找到了,找到了,原来在这里!” “找到就好,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侍卫也大大地松了口气,想必这东西很重要。 “下次得注意点,这种会泄露身份的东西还是不要带出来为好。”宫女心有余悸道,转身打量了下房内,发现房间里依旧残留着欢爱的气息,最重要的是烛火都没有吹灭,宫女颇为恼怒地道:“你也真是的,要走都不收拾下,若是被人发现就惨了。” 说话间,宫女将窗户打开,很快室内的气味就散开...... 侍卫连连赔笑,两人吹灭蜡烛,再三确定没问题后才离去,离去前还不忘将门带上。 侍卫和宫女走后,冷忘忧和十皇叔同时松了口气,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此时没有烛火照明,借着夜色,倒是掩饰了两人的尴尬。 两人火速分开,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衫,都是第一次做坏事,即便面上不显,可心里还是紧张得很。 冷忘忧手指有几分哆嗦,她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若不是那宫女和侍卫折回来,恐怕她和十皇叔今天一晚上都要耗在这里了。想到那个画面,冷忘忧脸一红,借系腰带掩饰自己的尴尬。 从此君王不早朝!不只是男人会被美色诱惑,就是女人也会呀。 “咳咳,我们先出去再说。”十皇叔毕竟是个男子,这个时候当然是他先开口,至于心中的紧张,打死也不能在冷忘忧面前表露出来。 冷忘忧没有说话,也不管十皇叔看不看得见,只轻轻点了点头。 十皇叔拉着冷忘忧的手往外面走,这一次冷忘忧没有甩开,刚刚抱也抱了、亲也亲了,现在再挣扎未免显得太矫情了。 一路上,两人虽然有几分不好意思,冷忘忧一直低着头,心中暗自庆幸十皇叔是个不善言辞的,事后也没有说什么让她觉得难堪或者不知如何回答的话。 同时,冷忘忧又郁闷十皇叔这个闷葫芦,明明占了她的便宜,明明轻薄了她,也不说几句承诺或者甜言蜜语之类的话好让她安心。 好吧,虽然奢望十皇叔这个时候答应娶她天真了点,可十皇叔怎么也得说上几句,“忘忧,本王定不负你”“忘忧,本王定会负责”之类的话吧? 一句话都不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嘛!后悔?还是没把她当回事,只把她当个玩物,想的时候招来玩一下,玩够了就丢开? 冷忘忧越想越不爽,一路上低着头不再说话,心里恨恨地,想着怎么找回场子,怎么教训一下十皇叔。 十皇叔不解,刚刚还好好的,眼下这是怎么了?女人心海底针,十皇叔不知冷忘忧在想什么,便想着正事要紧,替冷忘忧把陈晨这件事办好,说不定她心情就好了。 十皇叔是个实用主义者,在他看来,说再多也比不上动手去做,毕竟这才是最实际的,再说依他的性子,还真不耐烦说那些没用的话。 十皇叔熟练地避开侍卫,完全把皇宫当成自己的后花园。半个时辰后,顺利地将冷忘忧带到陈晨所住的宫殿外,指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附在冷忘忧的耳边悄声道:“那就是陈晨所住的宫殿,守卫森严,我们很难靠近。” 同样是靠近,可现在却没有旖旎的气氛,两人都将心思放在正事上。 “有没有别的办法?”听到十皇叔的话,冷忘忧也暂时把心中的烦闷压下,要知道今晚的重点是杀陈晨,而不是和十皇叔偷情。 “有,侍卫里面有本王的人,如果你要进去本王可以安排,前提是你得告诉本王你要做什么。”十皇叔从身后拥着冷忘忧,将冷忘忧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冷忘忧白了十皇叔一眼,却没有推开,“我要给他送点小礼物,算是回报他对小院的照顾。” “本王替你去送。”十皇叔没有追问,他知道冷忘忧这个人,她愿意说的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问了也白问。 冷忘忧没有应声,而是转身盯着十皇叔看,心中盘算着十皇叔可不可信,这件事关系重大,一个不好就是陈晨没死,她倒先死了。 十皇叔也不着急,双手搂着冷忘忧的腰,任凭冷忘忧审视,脸上的神情一如初见:淡漠高贵,神情疏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可只有十皇叔自己明白,他不高兴,他很不高兴。这个女人到现在都不信他,真是欠教训,有机会他一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笨女人,让这个女人长点记性。连自己的男人都不信,她还能信谁? 最终冷忘忧妥协了,因为她无法做到悄无生息地靠近宫殿,只能请十皇叔帮忙。她之前的想法实在太过天真,皇宫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好闯的,幸亏遇到十皇叔,否则今日铁定坏事。 张皇贵妃在宫中的人脉绝对没有十皇叔强大,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避开侍卫还行,可要靠近就难了。 “盒子里面有八个小黑块,你找机会粘在离陈晨最近的门窗死角处,四面都要有,粘好就行。”冷忘忧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递给十皇叔,里面的东西是她制成的遥控炸弹,她就不相信十皇叔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顶多猜它是个缩小版的震天雷。 “好。”十皇叔拿着东西,消失在黑暗中...... 十皇叔怎么做的冷忘忧不知道,只知道一刻钟后,十皇叔回来了,“可以了。” 十皇叔很不解,这么简单的事情冷忘忧有必要亲自跑一趟吗?随便交给谁做就行了,不过那小黑块还真是奇怪,似铁非铁,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 第375章 自大男! 多好的理由呀,不走白不走。 走?竟然想走,哪那么便宜? “不用改日了,就今日,等着!”十皇叔将冷忘忧强行拉住,一副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样子...... 啪!十皇叔打了个响指,没过多久便听到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你的马?”得,这下连借口都没了,估计她要是再找理由,这个男人也能给她全堵死。 “嗯。”十皇叔点了点头,斜了冷忘忧一眼,似乎在说你还有借口吗?你有借口爷就有路堵你。 冷忘忧摸了摸鼻子,遇到他,她认栽,“那走吧。” “去哪儿?”十皇叔翻身上马朝着冷忘忧伸手,冷忘忧也不客气,握着十皇叔的手,一个借力轻轻跃上马背,稳稳当当落在十皇叔的怀里...... 不得不说,这两人极度默契,有时候不需要言语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去最高的山,我们去看日出和......”陈晨的下场! 后面的话被风带走了,冷忘忧刚坐稳,十皇叔就策马朝着城外飞奔而去,即便冷忘忧不说,十皇叔也知道冷忘忧是要出城。 城内风景虽好,但不适合观景,最适合看景的地方在城外。 至于半夜不能出城这个问题,对于冷忘忧来说是个大问题,可对十皇叔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他都能潜进宫,半夜出个城算什么,南朝都城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他,因为在南朝,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十皇叔。 来到城门口,早有手下在等候,十皇叔和坐骑一到,侧门便打开了。 连只蚊子都没有惊动,冷忘忧与十皇叔共乘一骑,策马而去,很快两人的身影便被夜色给淹没了。 某守城小兵刚起身伸懒腰,惊觉一阵寒风吹来,全身一个激灵,机警地打量四周,发现前方似乎有黑影往城外飞去,可惜十皇叔的坐骑速度实在太快,他还没有看清究竟是什么,黑影就消失了。 “见鬼!”小兵连忙揉眼睛,可不管他怎么揉都找不回刚刚那团黑影,小兵心里直发凉,感觉四周的气温越来越低,整个人一下子哆嗦起来。 “六子,你怎么了?打起精神,要是被上面看到,你可就惨了。”身边的人懒懒地用刀柄顶了顶小兵,那小兵却没有反应,双腿直哆嗦,“我、我好像看到鬼了,你、你们刚刚有没有发现,一阵阴风吹了过去,冷,好冷!” 呼呼......像是为了验证小兵的话一般,一阵阴风再次吹来,众人只感觉全身哆嗦,眼神飘忽,“好像真有那么回事,我的妈呀,这可是七月中旬呀,不会真撞上鬼了吧?”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今日不就是七月十五嘛,我的娘呀,不会真见到鬼了吧。” “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没有头,好大的一个身子,呼的一下就从我面前飘了过去。” 小兵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团黑影。 “哎呀,我的娘呀,不会真撞上邪了吧?” ...... 三人成虎,古人最具鬼神之说,当见鬼的事越传越烈时,整个守城的队伍全都乱了起来,小头目一看情况不对,立马儿上报,继而层层上报,直到消息传到常畅的耳朵里。 而这个时候天色已亮,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处缓缓升起,十皇叔和冷忘忧站在城外最高的山顶上,冷忘忧指着远处,大声地道:“很美吧!我曾经半夜爬上山,就为了看日出的这一刻,看着太阳缓缓升起照耀大地,所有的烦恼都没了。” 十皇叔没有说话,他真不觉得日出有什么美的,要看日出他多的是机会。再说了,他哪是有闲情逸致欣赏日出的人?他的生活每一天都在算计与被算计中度过,哪怕是看日出,也是满腹心思。不过十皇叔很聪明地没有开口,他相信冷忘忧来城外绝不是为了看什么鬼日出,日出什么时候不能看,非得挑今日? 既然冷忘忧现在只看日出,那他就耐着性子作陪吧。 果然,冷忘忧没有让十皇叔失望,当太阳光照射大地时,冷忘忧满意地收回眼神,转身看向皇宫的方向,意味深长地道:“王爷,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逃不掉。同样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即便强拿到手也得早点丢掉,免得引祸上身。” 冷忘忧这是在暗示十皇叔,如果他私藏了小黑块就赶紧丢掉,她不追究。 十皇叔心里明白,可面上却不表露出来,这么长的时间,那东西早就被拆开了,就算没拆开他也没办法回去,所以十皇叔很淡定,听到冷忘忧如是说,十皇叔高深莫测地看着冷忘忧。 “冷忘忧,无论是人或物,只要本王认定的那就是本王的,你说得对,只要是本王的人,她就是逃也逃不掉。” 十皇叔的目光灼灼望着冷忘忧,那个“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自大男! 冷忘忧撇了撇嘴,既然十皇叔没有私藏她给常畅准备的炸弹,那她也就不用担心了,真要炸死了十皇叔,她第一个不会原谅自己。 太阳升得老高,冷忘忧盘算了下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对十皇叔道:“王爷,闭上眼睛,半柱香后给你个惊喜。” 十皇叔皱眉,明显不同意,可面对冷忘忧眼中那无声的请求与坚定,十皇叔妥协了,点了点头,配合地闭上眼睛。 冷忘忧松了口气,原来这个男人也不算太难搞嘛,只要找对方法,十皇叔也会妥协。 趁十皇叔闭眼,冷忘忧飞快地从怀中掏出控制炸弹的遥控。 “好了,王爷你可以睁开眼了,看皇宫的方向。” 虽然一夜未睡,冷忘忧却精神十足,尤其这一刻,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当十皇叔睁开眼时,冷忘忧悄悄一按...... 轰......一声巨响,从皇宫方向传来,翻滚的火云冲向云霄。 常畅听到手底下的人被鬼吓到后,第一时间便赶到城门口,看到自己的兵一个个面有菜色,像丢了魂一般,大夏天的直哆嗦,一副中邪的怪异样,常畅怒了。 第376章 你想被四国通缉? 中邪?见鬼?中什么邪,见什么鬼,这天下若是真有鬼神,要死的也不是他们,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鬼神之说什么的他通通不放在眼里,更不放在心上。 当兵的哪个手上没有染血,一场大战下来,尸骨可以堆成小山。鬼神又如何,鬼神也怕人,可就在他准备开口训斥时,意外发生了...... “轰......”一声巨响传来,常畅扭头望去,只见皇宫上空火云翻滚,浓烟直冲云霄之上。 “不好,陛下出事了!”从小就接受忠君爱国的教育,哪怕心中对陛下再有不满,常畅的第一反应还是担心陛下的安危。 “进宫,护驾!”常畅飞快下令,一整衣袍就朝马厩跑去。 常畅手心冒汗,不停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稳定都城治安的这个重担就落在他身上了。 “大人,你看?”亲兵正准备扶常畅上马,却被天空中的异象给震惊了。 常畅正想骂人,这个时候还有空儿看什么看,可一抬头却发现...... “五彩祥云?怎么会这样?” 一边是火海翻滚,一边却是五彩祥云,难道市井流传的那些话是真的,还真有鬼神一说? 常畅全身一个激灵,吞了吞口水,他刚刚好像什么也没有说,幸亏他什么都没有说,不然的话这就是打脸。 “快,快去查这是怎么回事?”常畅冷静下来,一边火海,一边祥云,有些事情容不得他不信。 “紧守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现在要做的就是封锁消息,同时尽快弄清楚皇宫的那团巨火到底烧死了谁,而天空中的那五彩祥云又是什么。 “是!” 常畅将都城内可以调动的兵马分成四队,第一队进宫保护陛下;第二队去各位皇子、大臣的家,守住他们;第三队明着去保护北辰拓、慕容谦和上官知鸢,实则控制、监视,必要的时候可以下杀手;第四队则用来加强都城守卫,严禁任何人进出。 如果说皇宫突然的爆炸让十皇叔震惊,那么天空中突如其来的五彩祥云,直接让十皇叔怀疑自己的眼睛,可十皇叔敢用自己的脑袋保证,他没有看错。 不对,那个地方好眼熟,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五彩祥云的下面好像是小院。十皇叔侧脸望向冷忘忧,看到冷忘忧脸上那明媚的笑容后,十皇叔笑了出来,“五彩祥云是你弄出来的?” 山顶之巅,风吹得两人衣摆呼呼作响,两人如同雕像一动不动,远看过去如同一对仙人站在那里。 “为什么这么肯定是我?”冷忘忧不答反问,随着这一声巨响,整个人也沉静下来,没有了之前的得意与兴奋,精心准备了十天,就为了这么一刻,而当这一刻降临时,喜悦也只是瞬间。 杀人其实很简单,就这么轻轻一按,困扰了她数月的陈晨就这么死掉了,而随着陈晨的死,冷忘忧心里也空空的。 她和陈晨应该是一路人,双方甚至只见过一面却不死不休,只不过她比陈晨幸运,最终死的人是陈晨而不是她。 “除了你还能有别人吗?小院上空的祥云很美。”很美,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人无法怀疑这是人为,十皇叔再次审视冷忘忧,越看越觉得自己对冷忘忧的了解不够多。 冷忘忧就如同一座宝藏,每当他认为自己将宝藏全部挖出来时,却发现这宝藏还有一层,而越往深处挖,这宝藏越发璀璨夺目,越发让人欲罢不能。 “我精心准备的祥瑞怎么可以不美,不过你可以放心,五彩祥云以后不会再出现,同样的手法我不会用第二次。”小院上空的祥云就如同流星,一闪而逝,如果不是那五彩的祥云太过耀眼,众人都要怀疑自己看错了,而这正是冷忘忧要的,“王爷,美景也看完了,我们该回去了。” 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昨晚的事情,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冷忘忧闭上双眼,将心中的不舍与挣扎压下。 “回去?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以为都城会不戒严,任你自由出入?你以为陛下吃了这么大的闷亏就这么认了?”十皇叔似笑非笑地看着冷忘忧。 冷忘忧以为搅浑的水,只要静放就能清吗? “那我就不回去好了,小院已毁,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家,天下之大我冷忘忧哪里不能去?”冷忘忧无所谓地道,她相信十皇叔早有对策,再说陛下要查到她身上来,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你想被四国通缉?”冷忘忧居然有离开都城的念头,十皇叔心中一骇,为了打消冷忘忧离开都城的念头,十皇叔一字一顿地道:“冷忘忧,这一走所有人都会猜到是你杀了陈晨,你用来杀死陈晨的东西威力强大,你以为四国的皇帝会放过你?” 别说四国的皇帝,就是他也不想放过,这话十皇叔没有说出来,只道:“冷忘忧,你再有能力也只是一个人,到时候四国联手捉拿你,你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也没用,你不死也会变成某国陛下的傀儡,成为下一个陈晨。还有,你这么一走倒是轻松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孙家?想过王家吗?帝王一怒,浮尸千里。陛下虽然拿王、张这等豪门世家没办法,可不表示王、张两家就可以藐视皇权。王家虽有私军,可私军的数量有限,在四国联手的打压下,王家会成为下一个蓝氏与凤离族,直接被灭族!数以万计的人命,就因为你这么一走而枉死,冷忘忧你能走得安心吗?” 冷忘忧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她重情。十皇叔相信冷忘忧会打消离开都城的念头。 事实上,十皇叔的担心是多余的,十皇叔想到的她又怎么可能没想到,她说走不过是想激十皇叔把她安全带回城罢了。 顺着十皇叔的话,冷忘忧“万分艰难”地点头,“王爷,我们回城吧。” “走。”不给冷忘忧多想的时间,十皇叔忙带冷忘忧下山。 昨晚十皇叔带着她偷偷潜出城,冷忘忧以为十皇叔会用同样的办法,不惊动任何人把她带回去,可是她低估了十皇叔的腹黑程度。 第377章 今日死的只有陈晨一个 “王爷,这样不太好吧,昨日我们并没有登记出城,这个时候招摇进城会不会引起陛下的怀疑?”冷忘忧坐在马背上,目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这不是坑人嘛,十皇叔居然带着她光明正大地进城,这么一来不就坐实了她和十皇叔有一腿吗?她还怎么和十皇叔撇清关系呀? 想要撇清与本王的关系?做梦! 冷忘忧的那点小心思十皇叔哪里不知,原本是打算悄悄回城,可听到冷忘忧说要远走天涯的话后,十皇叔有了危机感,不管未来如何,他先在这个女人身上烙上自己的印记再说。 “放心,出城的记录会有的,本王会帮你制造不在场的证据,昨日甚至昨晚你都和本王在一起,这样你就没有任何嫌疑了。冷忘忧,本王为了你可是连名声、清白都不要了,你可别辜负了本王的好意。”十皇叔得了便宜还卖乖。 “多谢王爷,委屈你了。”冷忘忧咬牙切齿地道。 十皇叔无视冷忘忧冒火的双眼,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知道委屈本王就好,坐好,别给本王生事,回城后好好睡一觉就行了,天大的事有本王在。” “是,谢王爷恩典。”坐好?她敢不坐好吗? 冷忘忧狠狠瞪了一眼腰上的铁钳,如果不是十皇叔死死将她固定在马上,她早就和十皇叔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了,哪里会给他诬陷自己的机会? 好吧,不是诬陷,她昨晚的确是和十皇叔在一起,可是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她这辈子除了十皇叔,谁也不能嫁了。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过眼前的这一关,这天下聪明人多了去了,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不想着如何收尾善后,想居然想着嫁人的问题,你这女人脑子就不能想点有用的?” 十皇叔在冷忘忧的脑袋上重重敲了一记,这女人坐在他怀里,居然还想着嫁给别的男人,天下有这么可恶的女人吗? 原来冷忘忧不小心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而十皇叔耳朵又尖,一字不落照单全收。冷忘忧气恼不已,这个男人明明娶不了自己,她为什么不可以想嫁给别人的事? 当然,这话冷忘忧只敢想想,不敢说出来,没好气地嘟囔道:“王爷你大可放心,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陛下就算是怀疑也怀疑不到我头上,如果不是你昨晚参与行动,你也不会猜到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皇宫的爆炸和小院的祥云都不是寻常的事情,众人不会往寻常的方向想,更不会想到她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夜魅、北朝、东朝,还有九城手握大权的人都在南朝都城,经过陛下的寿辰,陈晨可是众人的公敌,陛下要怀疑也是先怀疑他们,他们这些人更希望陈晨死。 十皇叔点了点头,他忘了这个女人最怕死,攸关生死的事她一向谨慎,不过冷忘忧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心软。 冷忘忧对伤害她的人毫不留情,可对无辜者,她下不了狠手。 “昨晚,张皇贵妃安排你进宫,中间有多少人知道?小院的祥云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些人都是隐患必须除掉,冷忘忧既然不愿意动手,那他会去做。 十皇叔这是要将所有知情人灭口,冷忘忧心一惊,连忙坐正,侧过脸严肃地道:“王爷,他们只是帮我办事,他们知道的并不多,我并没有将计划告诉别人。” 如果真要将所有参与的人全部抹除,那第一个要死的就是欧阳青和孙述白,这叫她怎么下得了手? “这件事你别管了,本王会处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个小小的疏忽也许会要人命,十皇叔不愿意拿冷忘忧的安危来赌。 “不要,不要去杀他们,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就算他们能猜到一二,我相信他们也不会说出去,他们是无辜的。”冷忘忧脸色一白,连忙拉住十皇叔的衣襟。 “无辜?冷忘忧,现在才心软会不会晚了,刚刚那一声巨响,死的可不仅仅只有陈晨一个,还有很多无辜的宫女与太监,甚至侍卫。”十皇叔嘲讽道,他并不想伤害冷忘忧,只想让她明白,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想要活着就不要去在意无关紧要的人。 “我没有杀无辜的人,爆炸的时间和炸弹的范围都是经过我精确计算的,那个时辰殿内只有陈晨一人,而殿外的人是绝不会受牵连的。你看那火海翻滚得厉害,可实际上杀伤力并不大,今日死的只有陈晨一个。”冷忘忧连忙解释。 她不善良但也不滥杀,她不是伪善只是凭良心行事,对于没有伤害过她的人,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力不去伤害他们,如果真的牵连了无辜,她也不会虚伪地流泪自责。 十天,这十天她都在研究陈晨的生活习惯,计算一个最佳动手的时间,只为将伤害降到最低。 十皇叔冷哼一声,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决,冷忘忧再次道:“王爷,后续的隐患我自己会去清理。”她不是十皇叔,她做不来卸磨杀驴的事情。 而且,孙述白与欧阳青早就知道帮她做这件事情危险极大,可两人却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就冲这一点,她也不会对这两人下手。 “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已不是你能控制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剩下的事你别再管了,本王自会处理。至于你不想杀的人,本王会放过他们,希望他们好自为之,别给本王动手的理由。”十皇叔按住冷忘忧,不容冷忘忧拒绝,直接将事情揽了过去。 这件事关系重大,他也不是单单为冷忘忧出手,冷王爷要落到别人手里,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打击。 冷忘忧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 对于冷忘忧的服从,十皇叔非常满意,“坐好,我们进城。” 城门紧闭,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马车和人混在一起,众人都等得很不耐烦,却没有一个人敢骂骂咧咧、上前闹事。民不与官斗,封锁城门又不是第一次,大家最多聚在一起闲聊几句,说话的声音大一些,语气冲一些。 十皇叔远远看到,松了松缰绳,放缓速度,以免马蹄伤人,并没有刻意只是本能地这么做。 第378章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 冷忘忧与十皇叔同时出现,起初众人还不觉得有什么,看一眼就收回了眼神,可随着这两人的走近,众人这才发现两人的不同......尤其是马背上的男子,不言不语,就是眼神也冷冷的,可却无端端令人敬畏,身上隐约流露出让他们向往又害怕的气息。 城门外的气氛突然一变,一时竟如两个世界,聊天的人全都噤声;东倒西歪的人不自觉地直起身体;随意瘫坐在地上的人爬了起来;大大咧咧的汉子们瞬间就变得局促起来;妇人不时拉拉衣袖、掸掸灰尘、抚平衣服上的褶子,一个个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马背上的人,可在看到十皇叔后又一个个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看着这些人敬畏的眼神,看着这些人卑怯的神情,冷忘忧不由得想到自己前几次进城时的状况,忍不住唏嘘:同样是人,可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冷忘忧可以肯定,即便十皇叔一大清早衣衫不整地进城,这些人也不敢用放肆的眼神打量他,更不敢用恶毒的语言攻击他。更让冷忘忧嫉妒的是,这些人不仅仅不敢放肆地打量、议论十皇叔,甚至在十皇叔驱马上前时主动避开,给十皇叔让出一条路来。 有人让道,十皇叔和冷忘忧很快就走到城门下,“开城门,本王要进城。”十皇叔这话无疑是平地起惊雷,炸得众人找不着北。 本王?这是一位王爷? 城门外等候的百姓,悄悄抬头看了马背上的人一眼,眼神卑怯、纷纷后退,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这些人三三两两地全跪了下来,高呼千岁。 守城的小兵似乎也惊呆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双腿发抖,一脸惊恐,就好像见了鬼一般,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颤颤巍巍问道,“不、不、不知道是哪位王爷的大驾?” 涨红的脸、豆大的汗珠,无不说明这小兵快要崩溃了,要是常畅在定会大骂,又一个中邪了的。 冷忘忧摇了摇头,心中暗道十皇叔实在太坏了,他就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这些小兵虽说在都城,可一辈子也没和哪家王爷说过话。 十皇叔没有说话,从衣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令牌上面刻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十”字,这令牌冷忘忧看着有些眼熟,随即想到十皇叔似乎送了一块差不多的玉牌给自己。 守城的小兵不认识人,但却认得那象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令牌,当下咚的一声跪下身来,“小人不知是十皇叔,请十皇叔恕罪!” 这一句话倒是说得利索,估计是吓傻了,本能反应。 十皇叔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小兵,冷声吩咐道:“去,找你们大人前来答话。” “是!”小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小矮门跑去,途中不知道是过于害怕还是怎么的,居然连摔两跤,那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可此时却没有一个人敢笑他,因为换作是自己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就是权势的好处,也只有十皇叔才能叫开这城门。 不多时就看到常畅带着手下的人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十皇叔面前,二话不说先行礼,“卑职参见十皇叔。” 没有人会怀疑十皇叔的身份,因为这是都城,没有谁敢胆大包天冒充皇室中人。 常畅一身戎装,不需要跪下,只需行半礼即可。 “免礼。”十皇叔冷冷道,连马也没有下,架子端得十足,可却没有人敢说十皇叔半句,这是皇族的特权,再说十皇叔也不需要像墨颜那些人一般,时不时要朝下面的人展示自己贤德、仁德的一面。 冷忘忧被十皇叔紧紧地锁在怀中,倒是占便宜地受了常畅等人一礼。 常畅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十皇叔,正想说打开城门让十皇叔进城,却发现十皇叔身前居然有一个女子,常畅当场愣住,等他看清那个女子的长相时,嘴巴则半天合不拢...... “冷、冷、冷忘忧?”常畅直接把十皇叔给忽视了,指着冷忘忧颤抖道,这怎么可能?他看错了吗? “常将军,好久不见。”冷忘忧笑得极不自然。 南朝的城门八成和她犯冲,每次进城,她的清白就被人抹黑一次,冷忘忧真心觉得自己好冤枉,好不容易可以用所谓的祥瑞来挽回自己的名声,结果却因为和十皇叔同乘一骑回城,将这个可能性直接扼杀了。 进城后,她和十皇叔的传言,恐怕会越传越凶,越传越难听。 “你、你、你怎么和十皇叔在一起?你们什么时候出城的?”常畅感觉自己凌乱了,他一直都知道冷忘忧和十皇叔之间有什么,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十皇叔会不顾名声光明正大地带着冷忘忧进城。 冷忘忧还没回答,十皇叔就不悦地道:“本王何时出城,还要向常将军你报告不成?” “末将不敢!”常畅吓了一大跳,为了平息十皇叔的怒火,常畅不待十皇叔说,立刻下令,“打开城门!” “是!”按理开城门这事,绝对是小兵去做的,可今日要进城的人是十皇叔,常畅身后那些个参将一个个主动上前,直接抢了小兵的工作,小兵们只能躲在背后咬手指:大人,不带这样的,你们想要出头,我们也想的! 城门一开,城外的人知道十皇叔的身份不敢乱动,可城内的人却是不知,见城门打开了一个个吵闹着要出城,可刚开口抱怨就被参将们给喝退了回去,想要涌上前去,又被守城小兵隔开。 “吵什么吵,都给我回去,今日任何人不得出城。”参将们习惯摆大爷款,可话一出口,他们才发现今日的大爷是十皇叔,一个个不安地看向十皇叔,对上十皇叔那冷漠无情的眸子,心虚地低头。 常畅见状,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王爷,宫里出了事,末将这才下令封城。” “一点小事就封城,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十皇叔本不想多言,可想到常畅的爷爷穆亲王,便提点了一句。 “啊?”常畅一脸不解,茫然地看向十皇叔,他这样做不对吗? 十皇叔没有说话,淡淡地看了常畅一眼,策马进城,冷忘忧则回头朝常畅摇了摇头,无声地说了一句,“没事!” 常畅不明所以,然而想到冷忘忧的为人,还有十皇叔话中的意思,常畅眼前一亮,终于明白了,立刻下令道:“打开城门!” 第379章 陛下大怒 随着常畅的一声令下,城门口又热闹了起来,进城的人知道原因,一个个在心里感激十皇叔。因为有十皇叔,他们才不用继续等下去,而要出城的人却不明白,待到他们出城后,多事的人立马儿找城外的打听,这一打听可不得了...... “王爷?刚刚进城的那位贵人是王爷?” “什么?刚刚进城的人是十皇叔?” “天呀,居然是十皇叔,我刚刚见到十皇叔了?那可真是祖上冒青烟了。” “不对呀,传闻十皇叔不是不喜欢与人靠近吗?十皇叔怀中怎么会有一个女子?” “是呀是呀,那怀中的女子是谁呀,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冷忘忧,我听那位大人说,她好像叫冷忘忧!” “冷忘忧?不是吧,小院那位?之前衣衫不整地在城外醒来的那位?” “对对对,就是她,我就说怎么眼熟呢,原来是冷姑娘!” “这冷姑娘好本事呀!居然能......” 城门口处,众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兴致盎然议论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十皇叔的名讳他们不敢提,所以只能说说冷忘忧这个名满都城的风流人物。 风流二字,放在男人身上是夸人,真名士自风流,可现今放在一个女子身上,其嘲讽味道不用多说。 要知道冷忘忧可不是靠什么文采斐然、仪态丰韵而出名的,而是靠她与十皇叔、王大公子和墨颜等人的风流韵事而出名,这样的名声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不是好事。 人群中有几个精明的汉子,原本准备出城,可在听到这番议论后,便悄悄的后退数步,和远处的人交换了几个眼神,不着痕迹地打了几个手势,随即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混入人群准备出城。 他们做得很隐蔽,可却逃不过常畅的利眼,常畅经十皇叔提点已知城内并没有出什么大事,他擅自封锁城门这事要是被有心人士告到陛下面前,肯定逃不过一顿责罚,不过若是能借此抓出几个细作,那就是将功抵过。 常畅一声冷笑,朝着身边的随从低声吩咐几句,然后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人来人往的城门口...... 繁华似锦的都城,暗潮涌动。在皇宫那一声巨响之后,都城陷入高度紧张与紧急戒严中,陛下第一时间封锁消息,紧接着将众位皇子即有资格入殿的大臣宣进宫,甚至于连王凌之这个没有官职的人也没有放过。 陛下有旨谁敢晚到,可偏偏有一人迟迟未到,陛下冷眼看着空出来的位置,心知肚明却故意问道:“十王爷呢?” “回陛下的话,十王府的人说十皇叔因故出城,未归。”太监是个极有眼色的人,当下就将十皇叔的“罪行”给说了出来。 “出城?什么时候的事?”陛下黑着一张脸,鬓角隐约有了白发,陈晨的死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 之前陛下依仗陈晨手中的震天雷,将三国九城压制得不敢出声,隐隐有天下之主的风范,可现在陈晨突然死了,最为重要的是震天雷还没有研究出来。 没了能震慑三国九城的武器,三国九城的人哪里还会忍? 陈晨的死到底是人为还是天意,这点陛下不用去查也不敢去查,都城流传的预言他也知晓一二,预言出自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之口,都城上下都知道陈晨是妖孽,死于“天火”,现在陛下只希望大家能忘了陈晨这个人。 而且,当下最重要的不是去追究预言的真假,而是平息因陈晨的死给南朝带来的麻烦。三国九城的人可不是良善之辈,这段时间他们在南朝都城忍气吞声,现在总算有了机会,定会狠狠地讨回去。 处理这种事情的最佳人选非十皇叔莫属,刚巧十皇叔又犯到陛下手上,陛下若不借这个机会把十皇叔踢出去对得起谁? 太监脸色煞白,知道陛下的怒火不是针对他,可天子之怒哪是常人能承受得起的?当下匍匐在地,颤颤巍巍道:“昨、昨日下午有人看到十王府的马车出城了,去了十王府在城外的别院。” “出城?不经朕的同意私自出城,十王爷好大的胆子,来人,去......把十王爷带进宫来。”陛下一脸怒容,猛拍龙椅。 “是。”太监连滚带爬退了下去,宣侍卫“带”十皇叔进宫。 静王、舟王几人垂眸,掩去眼中的笑意。太子有心想要为十皇叔解释,可当他看到杀气腾腾的皇帝,只得低下头来。 文武百官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多话,这个时候多说多错,陈晨突然死了,的确是可惜了,可人都死了还能如何,他们与陈晨非亲非故,最多就是可惜一下震天雷的制作方法没有留下来。 十皇叔与冷忘忧进城没多久,就与皇宫的侍卫迎面撞上,由此可见陛下的消息有多么灵通。 侍卫只听命于陛下,依礼行拜后,便按陛下的命令,将十皇叔带入皇宫。 “本王进宫,你自己回去。”十皇叔似早有预料,翻身下马,将马丢给了冷忘忧,“待在孙府哪里也不要去,除了圣旨谁的话都不要听。” 冷忘忧点了点头,想要说上一句“王爷,保重”,可偏偏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十皇叔被侍卫带着入宫,瞧这架势冷忘忧也明白陛下是真怒了。 想来也是,陈晨炸得连渣都不剩,而陛下又在陈晨身上花了那么多的心思,结果什么都没有捞到,怎么可能不生气,而最生气的莫过于镇国公,镇国公为了陈晨连自己的女儿都搭上了,结果呢? 想到镇国公府赔了夫人又折兵,冷忘忧心思爽歪歪,策马扬鞭朝着孙府疾驰而去,至于路上那些暧昧的眼神和不堪入耳的议论声论,冷忘忧一律当做没听到。 冷忘忧回到孙府后,孙述白也没多问,只是安排下人服侍她休息,言行中透露出来的沉稳与气魄,不是一个小小的太医院院首所能有的,冷忘忧早就知道孙述白其人非凡,也没多作他想。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第380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十皇叔刚踏入大殿,便发现殿内的气氛很紧张,整个大殿静可闻针,文武百官如同石像,一动不动。陛下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十皇叔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流露丝毫,稳步走入大殿,无视陛下冰冷刺骨的眼神,十皇叔如同往常一般,开口行礼,却被轰的一声巨响给打断了...... “出什么事了?” 陛下惊得从龙椅上跳了起来,太子、皇子和文武大臣等也面露惊恐之色,唯有十皇叔老神在在地站在殿中,一副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的样子,可只有他明白,他心里纳闷:这又是怎么了?难不成冷忘忧还有后招?她不是说同样的手法不会再用第二次吗? 冷忘忧的确是有后招,可这一声巨响却与冷忘忧无关...... 这一声巨响不仅打断了十皇叔的行礼,也打断了陛下的问责。因着清晨发生的事情,众人对爆炸声打心底恐惧,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沦为下一个陈晨。 都城又发生异动,陛下没有心情和十皇叔说话,静坐在龙椅上,等下面的人将情况禀报上来。待到宫人来报,这一声巨响是一道惊雷,将郊外一匹耕牛劈死时,众人包括陛下愣在当场。 众位皇子、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半天也没有人说出一个字。 说?说什么呀,今日发生的事情太邪门了,陈晨的死,小院的祥瑞,还有这无端的一道惊雷。 要说这几件事情没有联系鬼也不信,可如果这几件事情真有什么联系,那可就真真吓人了。 难不成陈晨他真是妖孽?难不成小院那块地之前真的不祥?还有那头耕牛,难不成要成精了,渡劫时被雷劈死了? 众人越想越胆寒,一个个仰望着陛下,想要陛下拿个主意。 陛下稳稳地坐在龙椅上,一如既往的威严,可近身侍候的太监却察觉到了陛下眼中的疲累和憔悴,还有那微微颤抖的双手。 清晨,皇宫的那一声巨响直接把陛下从梦中惊醒。 我的乖乖,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杀人,他这个陛下怎么可能睡得安稳?查,立刻去查,可查的结果呢?陈晨的住处没有外人靠近,也没有不相干的物件出现,而且那么大的一个宫殿,那么多的人,只死了陈晨一个,离他稍近者只是受了些轻伤,这让陛下心里怎么不害怕,莫非那陈晨真是妖孽不成? 陛下当下宣来钦天监的老头,拿着陈晨的生辰八字,也不说是谁,只让钦天监说出这人的命格。那老头看了老半天,皱眉说这人的命格显示他早在半年前就死了。 陛下一听,吓了一大跳。半年前就死了?陛下想到陈晨的资料上显示,半年前陈晨突然性情大变,从一个老实憨厚的少年,变成了机灵奸诈的男子。 陛下嘴上不说,可心里已想着,陈晨这人八成真是妖孽,如果不是妖孽又怎么可能制造得出震天雷这种杀伤力惊天的恐怖武器来?陛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挥手屏退钦天监的老头,老头默默地退了出去,脸色不变,心里却在默默地给陈晨道歉: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虽是钦天监正史,可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得为我的儿子孙子打算。我唯一的儿子文采斐然,可没有世家的提携一辈子也就只能当个小吏,想要身居高位那是做梦。我最喜爱的孙女脸上有一块大胎记,现在已经十三岁了,如果不能去掉,这辈子都嫁不出去。我只要对陛下说上这么一句话,王家就会安排我儿子入官场,冷姑娘就会将我孙女脸上的胎记去除,就算我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子孙后代着想啊! 钦天监正史脚步沉重,可却异常坚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众人不知,因为陈晨死得奇怪,再加上钦天监正史的那句话,陛下已经不打算去追查陈晨的死因了,万一真查出点什么东西,他这个当陛下的难逃用人不当的嫌疑。 此时听说是一道天雷把耕牛给劈死了,陛下心里虽然震惊,可却也没由来地松了口气,总算找到替罪羊了。 陛下朝着底下的某大臣使了个眼色,那大臣也是一个聪明的,当下就拍了一通马屁,说陛下乃受上天保护的有道仁君,天火已将妖孽除去,南朝定会繁荣昌盛。 众人有样学样,瞬时一一拍起马屁,言辞直指那匹无故冤死的耕牛就是妖孽,至于陈晨这个人大家都当不存在。十皇叔眼角微微上挑,当即明白定是冷忘忧暗中布了局,吓得陛下不再追查陈晨的死因。 因耕牛被惊雷劈死一事,陛下対十皇叔的怒火小了几分,只是稍微发作了几句。 十皇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应都不应一声,就好像雕像一般,陛下说得没劲,正想找个理由让十皇叔去负责处理北朝、东朝与夜魅三国的事情,却听此时太监来报,“夜魅太子、北朝上官知鸢、东朝皇子求见陛下。” 得,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陛下虽然心里很不爽,可面上却没有流露,此前仗着有震天雷在手,他不怕三国联合;但现在不行,他必须安抚好其他三国,看样子联姻一事又要提上议程。 “十弟留下,其他人都散了。”陛下这一个上午就像是老了数十岁,寿辰时的雄心壮志全被棘手而琐碎的朝政打磨光了。 十皇叔不用想也知道北辰拓几个是来趁火打劫,虽然不屑插手这件事情,可他现在是南朝的十皇叔,这些人当着他的面欺压南朝,那也得看他同不同意。 这三人进宫时正好是用午膳的点,陛下大手一挥赐了午膳,待到用完膳后,又请北辰拓、上官知鸢和慕容谦三人共游御花园,十皇叔作陪。其间北辰拓与慕容谦几次想拿陈晨试探,都被陛下四两拨千斤给轻轻带过了,提和亲一事陛下也是笑着打哈哈,既不应承也不拒绝。 第381章 不娶! 眼见着太阳就要落山,三人急了,皇宫发生了什么变动他们隐约也知道,可却不能确定,再加上陛下的态度依旧强硬,这让他们怀疑陈晨是不是把制作震天雷的方法留了下来。 北辰拓与慕容谦几次都找不到突破口,上官知鸢美目一转,看向陛下身侧的十皇叔,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仗着自己是女子,开口道:“陛下,元元带着两国友好的使命前来南朝,我皇陛下希望元元能留在南朝延续两国的和平。请陛下成全。” 上官知鸢就差说,我是奉皇命要嫁到南朝,陛下你若不答应,就是不想与北朝保持和平,想要开战...... 北朝上官知鸢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这话也只有她才能说得出口,十皇叔极为不屑地别开脸,看向远处...... 陛下一脸笑意地望着上官知鸢,素来威严的眸子此时带着些许暖意,乍看上去如同一个儒雅的学者,气度不凡。 不得不说,陛下长得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平日里不苟言笑,令人不敢直视,以至于忽视了他的长相。 被一个中年美大叔直盯着瞧,上官知鸢脸皮再厚也撑不住了,脸色通红低下头去,只不过在低头的那一刹那,含羞带怯地瞥了十皇叔一眼。 现在才装害羞,迟了! 十皇叔虽然没把心思放在上官知鸢身上,但却没有错过上官知鸢的这个动作,太明显了。 十皇叔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看到陛下与上官知鸢正陷入“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境界,十皇叔很不厚道地开口道:“陛下,臣弟,昨晚一宿未眠,如果没什么事,臣弟先行告退了。” “十弟,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一宿未睡?”陛下装作一无所知,关心地问道。 “策马夜游。”十皇叔别过脸去,以此掩饰眼中的不屑。 “与美夜游,倒是美事一桩。”陛下笑着打趣,而十皇叔闻言则像木桩子似的,一句话都不答,陛下也不免强。就在上官知鸢以为自己的试探徒劳无功时,陛下却是突然松口道:“十弟,上官小姐一介女子,为了天下百姓甘离故土,实在令人佩服,如此女子当配我南朝最好的男儿,十弟,你觉得如何?” 上官知鸢、北辰拓和慕容谦瞬时双眼一亮,这个时候上官知鸢不方便说什么,北辰拓笑道:“陛下言之有理,上官小姐高风亮节,乃奇女子也,如此女子配十皇叔,定不会辱没了十皇叔。” 陛下满意颔首,道:“太子拓说得好,朕一直觉得上官小姐和十弟最是般配,朕都想直接下旨赐婚,奈何先皇有旨,十弟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十弟,朕现在就问一句,你可愿意迎娶上官小姐?” 上官知鸢的心口怦怦直跳,她不知道陛下怎么就同意她嫁给十皇叔了,可是不管陛下怎么想,她却是满心期待的,既然陛下开了金口,想来十皇叔定然不敢拒绝。 可惜,上官知鸢还是不够了解十皇叔,也不够了解陛下,如果陛下真有意让十皇叔娶她,怎么会在此时此地提出来,怎么也会换一个正式的场合。 十皇叔上下打量上官知鸢,直把上官知鸢看得脸红心跳,随后冰冷冷赏之两个字,“不娶!” 开玩笑,他要不一口拒绝,或者把冷忘忧推出来当挡箭牌,那女人估计会被气得咬死他。 上官知鸢脸上的笑容马上僵硬,但上官知鸢毕竟不是普通女子,很快又恢复平日的端庄与温柔,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笑道:“陛下,两国和亲不是儿戏,过几日我国的三皇子便会亲赴南朝,届时会同陛下详谈两国和亲一事。” “是吗?三皇子要来南朝,朕怎么没有收到这个消息?”陛下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北朝真当他南朝没有震天雷便软弱可欺了吗?过分! “国书今日应该会送至陛下的案前,上官知鸢不过是仗着上官家的便利,提前一步知晓罢了。”上官知鸢不着痕迹地点出上官家的力量,趁机让陛下与十皇叔掂量一下,娶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陛下和十皇叔当然明白上官家盘根错节的关系,用得好绝对是一大助力,也正因为这点,陛下不愿意十皇叔娶上官知鸢,不仅如此还要十皇叔亲自拒绝,得罪上官家人。 陛下的目的达成,再加上北朝的三皇子即将到来,陛下已没了游园的心情,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道:“朕乏了,十弟替朕送一送太子拓、慕容皇子和上官小姐。” “臣弟遵旨。”十皇叔没啥表情地应了一句,待到陛下走远后,这才请北辰拓几人出宫,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了宫门口,十皇叔将北辰拓与慕容谦送走后,也不管上官知鸢尚未离开,转身就走,上官知鸢急了,连忙叫住十皇叔,“十皇叔,请留步。” “有事?”十皇叔冰冷地问道。 上官知鸢泫然欲泣地看着十皇叔,委屈地道:“十皇叔,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娶我后上官家便可为你所用,上官家可以助十皇叔达成心愿。”这话是在暗示十皇叔,但凡十皇叔想要的,上官家全力支持。 上官家需要一个投资对象,好给上官家带来更大的权势利益,他们选中了十皇叔。 “本王不需要靠一个女人来争取什么,再说本王要什么你们上官家知道吗?”十皇叔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上官知鸢愣在原地。 上官家虽然势大,但上官知鸢不是他想要的,合作可以,但要他娶上官知鸢,做梦吧! 十皇叔拒娶上官知鸢的消息当然不会外传,可这不表示冷忘忧就会不知道,十皇叔想要让人知道的消息,冷忘忧就是想要装作没听到都不行。 王凌之当晚就将这个消息带给了冷忘忧,冷忘忧一脸不解,道:“凌之,你说十皇叔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娶就不娶,干嘛不留情面地一口拒绝,这不是铁了心让上官家恨他入骨吗?” 王凌之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王凌之自认还算有看人的眼光,可他偏偏看不透十皇叔,十皇叔今日拒娶上官知鸢的事情办得实在不漂亮,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要知道把上官家得罪了,对他自己并没有好处。 “算了,算了,不管他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冷忘忧懒得多想十皇叔的事情。 第382章 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是夜,蓝之昂如同幽灵一般,悄无生息地出现在欧阳府密室内,宋予杨与欧阳青刚回头便看到站在转角处没有一丝人气的蓝之昂,两人脸色一变,待看清来人后,这才松了口气。 “之昂,你想吓死我呀?”宋予杨责怪地瞪了他一眼,蓝之昂越过宋予杨,问向欧阳青,“欧阳,今日小院那所谓的祥瑞可是你的手笔?” “咦,你怎么知道?冷忘忧连这个都告诉你了?不是吧,那个女人也太不可信了,一边叮嘱我不能告诉别人,转身就把我给卖了,她难道不知道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就是杀头的大罪?”欧阳青苦着一张脸,见蓝之昂不动声色,一副高深的样子,心里猛地打了个突,生怕蓝之昂责怪他私自掺和冷忘忧的事情,当下不无谄媚地道:“之昂,这事是我做错了,还是你有先见之明,不让宁儿知道我们的事,也不告诉冷忘忧你的真实身份,女人实在是靠不住啊。” 若是平时,蓝之昂肯定默认,可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他居然替冷忘忧解释起来,“与她无关,我自己发现的。” 欧阳青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怎么忘了你昨晚和冷忘忧在一起,她昨晚做的事肯定没有隐瞒你,你猜也能猜到。” 欧阳青暗恼冷忘忧做事太不小心了,幸好这次知道的人是之昂,若换作别人那她可就惨了。 宋予杨这几日一直在陪宁儿,今日城门口发生的事情还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听欧阳青这么一说,当下便猜到什么,问道:“之昂,是你帮冷忘忧杀了陈晨?”他不相信,凭冷忘忧一人能进宫布下这么大个局。 “嗯。”蓝之昂没有否认,事实上也否认不了。 “之昂,你......好糊涂,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很容易引起陛下的猜疑,到时候若被人知道南朝的十皇叔就是江湖第一高手蓝之昂,四国必会联手追杀,到时候别说什么复国大业,你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问题!”宋予杨急得大叫,他真怕蓝之昂重蹈蓝氏灭亡的覆辙,毁在一个情字上。 “放心,不会有人怀疑,蓝之昂与南朝十皇叔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蓝之昂闭上眼,掩去眼中的狠厉之色,“戴上面具,我便是蓝之昂,这点我永远不会忘记。” 看到蓝之昂面色不快,欧阳青当下转移话题,挑了一件正事来说:“之昂,宇文成都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在东朝的雪山上发现有人的足迹,他亲自上雪峰追查过几次,可惜都被对方给甩掉了,宇文成都怀疑雪峰上的人和前朝有关,他希望你能派人协助他。” “前朝的人?”蓝之昂回味着这几个字,神色凝重起来,宇文成都绝不是胡乱猜忌,他敢这么说肯定是有证据。 想到今日的那一道惊雷,蓝之昂隐约觉得,也许冥冥之中上天真的有了安排,“予杨、欧阳,你们有没有发现,自从冷忘忧从山野走到人前,有关前朝的人与事都相继冒了出来,而我们行事也顺利了许多,她身上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我们将隐藏的人与事一一挖掘出来。” 蓝之昂的这句话令宋予杨与欧阳青同时陷入了沉思,两人眼神在半空中交汇,随即脸色微变,异口同声惊呼道:“难道,冷忘忧就是凤离一族所说的天命凤离王?” “天命凤离王?”蓝之昂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凤离王位传男不传女,冷忘忧绝不可能是凤离族人所说的天命凤离王。再说了‘天命’是什么?只要你成功了,那便是天命。如果凤离族人真能看到‘天命’,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凤离一族灭亡,别想那些虚无缥缈不存在的事情,我命由我不由天,如果真信天命,那我们现在做的这些又算什么?蓝氏灭亡在那些人口中,不就是天命所归吗?” “你说的没错,如果我们什么事都按天命行事,那我们就真什么都不用做了,就算有天命在,我们也要逆天改命!”宋予杨一脸狂妄,豪气万千,欧阳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有前途。” 一句话,瞬时让宋予杨笑场,忍不住揍了他一拳,欧阳青忙躲开,宋予杨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两人在石室跑来跑去。 蓝之昂头痛地摇了摇头,不得不出声打断没完没了的二人,“好了,别闹了。正事要紧,能让宇文成都起疑的必定不是小事,予杨你让苏御去一趟,协助宇文成都查清雪峰上的事情。” 宋予杨和欧阳青乖乖停下,宋予杨凑到蓝之昂面前道:“苏御?他行吗?要不我去吧?到宇文成都那里,我定会听从他的命令。” “不用,你留在都城,不出意外的话都城最近会很热闹。”面具下,蓝之昂的嘴角微微上扬,别有深意地看着宋予杨。 宁儿就在都城,他要把宋予杨放走,谁来陪宁儿,宁儿伤心时谁来安慰她? 欧阳青隐约明白了蓝之昂的打算,正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蓝之昂提前一步发现,一个冷刀子飘来,欧阳青默默地低头。他什么也不知道,宋予杨估计也是心甘情愿被之昂算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做什么好人? 欧阳青在蓝之昂对面坐下,一脸正色地道:“北朝三皇子温连廷和上官知鸢怎么处理?你今日这么不给上官知鸢面子,温连廷来到南朝后,肯定会以此为由向你发难。要知道当初他在南朝建的地下宫殿就是毁在你的手上,他那条命也险些葬送在你手上。依他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蓝之昂眉头微皱,手指轻敲桌面,“温连廷这个人阴险狡诈,想要他的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好在陈放回到了北朝,有他在必能拖住温连廷。至于北朝上官家,虽然权广势大,可与夜魅、北朝的关系太复杂,娶了上官知鸢也不一定能得到上官家的全力相助。与其如此,不如拒绝上官知鸢拉拢花城,花城的私军对我们来说作用更大,要知道天下是打出来的,军队之于我们至关重要。” “蓝之昂,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明明就是因为冷忘忧而做了错误的决定,还找理由。”宋予杨没好气地白了蓝之昂一眼。 第383章 替冷忘忧重建小院? “无耻的是十皇叔,我从来不做无耻的事情。”蓝之昂一脸淡定,丝毫不受影响。 “有事就推给十皇叔,你这个没担当的男人!”宋予杨别过脸去,一副我看不起你的样子。 “这和担当有什么关系?这是事实。”蓝之昂才不在乎。 “事实?亏你说得出口,得,我不和你计较这个,是不是事实你自己心里比我更明白。想要借此拉拢花城,我说你该不会是要撮合上官知鸢与花桦吧?”宋予杨怀疑道,之昂该不会好心到以德报怨,让花桦得偿所愿吧? “你和宁儿在一起待久了,也变得和她一样天真了?”蓝之昂刻薄地道,嫌弃地弹了弹被宋予杨碰过的衣袖。 “宁儿那叫单纯、心地善良,你不会说话别乱说。”宋予杨不容蓝之昂说宁儿一句不好,蓝之昂也懒得和他辩解,直接命令道:“温连廷心性狭隘,他一定不会放过冷忘忧,这段时间就由你负责保护冷忘忧的安危。” “冷忘忧这么重要?重要到要我亲自保护她?”宋予杨一脸震惊,显然是没想到蓝之昂会这么重视冷忘忧。 蓝之昂给了宋予杨一个非常肯定的答复,“你死了,冷忘忧也不能死!” 宋予杨一脸不满,咬牙切齿地道:“亏我还当你是兄弟,在你心中我居然连个女人都不如。” “有你在一旁看着她,我才能放心。”该说的都说了,蓝之昂不再理会宋予杨,转而对欧阳青道:“欧阳,今日你制造祥瑞的那些东西别暴露出去,我有用。” “什么?不能暴露?为什么呀?我都命人大批量打造了,不能卖出去的话那我砸进去的银子岂不是全浪费了?”欧阳青习惯听蓝之昂的命令行事,但还是忍不住哀号,他的银子呀。 “别掉钱眼里了,那东西我有用。”蓝之昂再次强调,欧阳青虽然舍不得到手的银子,可却不敢坏蓝之昂的事。 蓝之昂满意地点了点头,欧阳青办事他一向放心,所以另一件事情他也交给欧阳青去办,道:“欧阳,冷忘忧对小院感情很深,她肯定会在原址上重建,你想办法揽下替冷忘忧重建小院的事情。” “替冷忘忧重建小院?之昂,你有必要对她这么好吗?”欧阳青哀怨至极,公事私事全丢给他办,之昂太过分了。 只一个眼神,蓝之昂就明白欧阳青在想什么,没好气地道:“谁说这是为了冷忘忧,这是公事。” “公事?之昂,你就骗鬼吧。”宋予杨很不客气地吐槽,“替冷忘忧重建小院也叫公事?你怎么不让工部的人去做,要假公济私这个会更好,假皇帝老头的公,济冷忘忧这个私。” 这两人,这是对冷忘忧不满了吗?还是对他最近的行为不满了?蓝之昂猜想应该是后者,想了想决定解释一下。 “冷忘忧是凤离一族的后人,九州龙脉地图一分为九,凤离族持有一份,我怀疑那份地图就在冷忘忧手上。” 九州龙脉地图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哪怕只有一成希望,他们也不能放过。 欧阳青和宋予杨知晓他们误会了蓝之昂,脸色讪讪的,蓝之昂也没有多说什么,事情交代清楚便没入夜色之中,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蓝之昂离去后,宋予杨与欧阳青对视一眼:之昂还是那个之昂,没有因为一个女人而乱来。不然的话,即便他们再喜欢冷忘忧,为蓝氏江山着想,他们也会找机会弄死冷忘忧。 冷忘忧根本不知道,自己刚从生死关卡走了一遭,和王凌之谈妥小院重建的事情后,冷忘忧便回到房内。 想起王凌之充满暗示的话,冷忘忧将木盒取了出来,对着木盒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 “听凌之的话,我的出生和来历应该很神秘,这盒子里应该会有一些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可这个木盒没有一丝的缝隙,要不是重量不对劲儿,我真怀疑这只是一块单纯的木头。”冷忘忧端着木盒反复地看,怎么也看不出异样来。 王凌之今日暗示,她虽出身子山野,可她却不是娘亲生的,她的身份绝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 王家有去查过她的身世,结果除了她是被医族族长在河边捡到的外,什么都查不到,她亲生父母所在的那个村子,因一场战乱被屠村,无一活口。 “爹娘,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呢?而我有必要去揭开这些谜团吗?”冷忘忧把玩着手中的木盒,脸上露出一抹惆怅的笑,双肩耷拉下来,隐约有几分疲累。 唉......冷忘忧叹了口气,将木盒收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换上一套劲装,悄悄地出了孙府。她想去小院看看...... 冷忘忧刚刚离去,孙述白便从暗处走了出来,遥望着冷忘忧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挣扎。到底要不要说呢?到底要不要做呢?可说了又如何,做了又如何? 孙述白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天空中那如同圆盘的满月,咬了咬牙,转身朝孙承宇的房间走去。 父子二人在房内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半个时辰后,孙述白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加难看。 孙承宇想到父亲几次说出口的“离去”二字,心里很是不安,几次想要询问,可在看到孙述白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后,生生忍住了,只能看着父亲那略有些驼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孙述白刚刚走出孙承宇的院子便遇到了孙夫人,孙夫人温婉地道:“和承宇谈得怎么样?” “你知道了?”孙述白脚步一顿,脸色诧异地看向身侧的夫人。 孙夫人淡然一笑,道:“我是孙家的媳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老爷,我不求别的,只求孙家的责任到你这一代就结束掉,我们只有承宇一个儿子,别让承宇继承你的衣钵。另外如果你要走,带着妾身一起走,妾身一个人留在这里会很孤单,承宇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这个“走”不是离去,而是死,这一点孙夫人很明白,正因为明白才会提出来...... 孙述白紧紧握着孙夫人的手,哽咽道:“好!” 第384章 轩亲王求娶冷忘忧 冷忘忧呆呆地看着化为废墟的小院,眼中闪着泪花,这是小院被火烧后她第一次回来,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 啪嗒,一滴泪珠从冷忘忧的眼角滑落,冷忘忧没有去擦,而是默默地闭上眼,将那即将溢出的泪水全部眨了回去。 陈晨虽死,可小院也无法回到从前,以前的小院虽然破旧、寒酸,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可那却是她的家,她走在小院会有熟悉感,可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 冷忘忧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她来这里可不是要去废墟里找东西的。今晚之所以过来,不过是想排解一下心中的忧虑,考虑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她原本想要慢慢地将都城的事情安排好,然后回医族,过平静的生活,可现在呢?她还能走吗?冷忘忧睁开眼睛,眼中虽然还闪着泪光,可情绪却是渐渐平复了下来。冷忘忧不嫌脏,找了一块石头便坐了下去,仰望着无垠的星空发呆。 “娘,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是把我亲生爹娘的身份查出来,找出他们的死因,还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瞎活着?” 冷忘忧讨厌仇恨,也不想背负仇恨,可王凌之的话却清楚表明,她亲生爹娘不简单,一旦她往深里查,肯定会查出一些她不想面对的事情。 “我只想要过平凡简单的生活,一间医馆、一杯清茶、一个丈夫、两个孩子、三顿饱饭,难道这样也是奢望吗?”冷忘忧抬眼问天,可老天爷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冷忘忧苦笑一声,坐在那里默默地思考她亲生爹娘的事情,是查还是不查? 查,必然会惹来麻烦;不查,暗中的人会放过她吗? 好半晌后,冷忘忧站起身来,重重地吐了口气,返回孙府。有些事情急不来,尤其是要追查十几年前的事情更不能急,一急就会出乱子,一出乱子就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查证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不差这一时半刻,当务之急是重建小院,既然决定不走了,那就必须得有个家。 虽然孙述白没说什么,可一直借住在别人家里总是不好的,她不喜欢寄人篱下,自己家再破败那也是自己的,在自己家里她才会感到安心、自在。 不料,她的对手却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她,不过三日,冷忘忧还没有制定出重建小院的方案,麻烦就来了。 经过反复商谈,北辰瑶和和轩落的婚事定了下来,赐婚前,陛下晋封轩落为亲王。北辰瑶嫁过来就是亲王妃,身份也比之前高出一截,不得不说北辰瑶还是赚到了,即便没有嫁给墨颜还是亲王妃。 女子的身份,出嫁前依靠父母,出嫁后就只能依靠丈夫,北辰拓这个哥哥也算厚道,在局面不利于夜魅的情况下,还能替北辰瑶争一个亲王妃的位置。 当然,北辰拓更多的是出于政治立场,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同时亦不丢夜魅皇室的脸面。 虽然轩王妃和静王妃比,后者更有分量,但嫁给墨颜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 墨颜是争夺皇位的热门人选,他的身份注定了他必须去争,成功了北辰瑶可以从亲王妃变成皇后;可若失败了,很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站在冷忘忧的角度,北辰瑶嫁给轩落更幸福,至少下辈子衣食无忧。当然她很清楚,依北辰瑶的野心,她绝对不甘心就此平淡,而这些都与她冷忘忧无关。 轩落和北辰瑶的婚事早就在预料之中,冷忘忧并不惊讶,她惊讶的是陛下刚赐婚,轩落就向陛下求娶自己,当然是侧妃。 “陛下同意了吗?”冷忘忧小心肝儿一颤一颤的,明知道常畅在卖关子,她还是忍不住,急切地询问。 常畅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可心里却在得瑟:没想到你冷忘忧也有这担惊受怕的一天。 常畅很得意地抿了口茶,欣赏够了冷忘忧着急的表情,才慢条斯理地挖苦道:“你瞎担心什么呢,你要是能入轩王府为侧妃,依轩落对你的喜爱,你肯定可以宠冠后院,再说依你的身份,能成为亲王侧妃也不亏。” 冷忘忧白了常畅一眼,听他话中的意思陛下显然没有同意,当下松了口气,道:“轩亲王侧妃的身份是很尊贵,可我真没兴趣下半生还和北辰瑶继续斗,之前因为静王我不得不与北辰瑶斗,难不成现在还要为了轩落,再把自己的下半生也搭进去?” “你想得可真远,但你想避开北辰瑶不代表她会放过你,北辰瑶听到轩落求娶你的消息后,当场就把一套琳琅茶具给砸了,还说与你之间的仇不死不休。”常畅一副为冷忘忧担心的样子,前提是忽略掉他眼中看好戏的神情。 北辰瑶也真是够悲催的,以公主之尊和冷忘忧抢男人就算了,可偏偏每次都败在冷忘忧手上。 冷忘忧没有嫁给墨颜,北辰瑶也嫁不了。现在北辰瑶嫁给了轩落,可偏偏轩落的一颗心系在冷忘忧身上。 “不死不休?这话要说也应该是我说,别忘了是她算计我在先,害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变成人人唾骂的荡妇,我都没有找她麻烦,她倒惦记上我了。再说轩落这事能怪我吗?她要找人报仇不是应该找轩落吗?又不是我主动缠着给人当侧妃。”冷忘忧气得直磨牙,北辰瑶还能再惹人厌一点儿吗? “轩落是北辰瑶的夫君,是她在南朝要依靠的人。北辰瑶再傻也不会把怒火发泄到他头上,所以这笔账也只能算到你头上了。”常畅收起戏谑的表情,难得认真。 尽管,在墨颜与轩落的事情上,冷忘忧的确很无辜,可那又如何?北辰瑶会管她无不无辜吗?北辰瑶只看到冷忘忧挡了她的路,抢了她的男人,这恨自然要发泄在冷忘忧的身上。 如果不是冷忘忧命够大,够强硬,怕是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第385章 你真不够朋友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到北辰瑶这个女人。”冷忘忧无语望天,气呼呼地道。 常畅也很同情冷忘忧,可这事他真帮不上忙,道:“等北辰瑶嫁入南朝后,你的日子会更难过,轩落可没有本事制住她,到时候你只能自求多福。” “我以后见到她一定绕道走,可是哪怕我一直被动挨打,她也不会放过我。不死不休啊?世子爷,你说我直接把北辰瑶杀了行不行?” 冷忘忧看似在开玩笑,可她眼中的杀意却告诉常畅,她是认真的,她真想杀了北辰瑶,以绝后患。 “杀瑶公主?冷忘忧你这是说笑吧?”常畅一脸紧张地看着冷忘忧,想要从她的神情中,看出这话几分玩笑、几分认真,可偏偏...... 冷忘忧是该死的认真! 常畅脸色一变,忙劝说道:“冷忘忧你可千万别乱来,我知道你有本事,可瑶公主不是陈晨那种没有根基的人,杀瑶公主的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你屡次挑衅瑶公主,夜魅皇室没有插手,一是因为你是南朝人,二是瑶公主面上也没有输得太难看,三是你们乃小女儿之争,夜魅陛下不看在眼中。可你若真杀了瑶公主,夜魅皇室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要知道夜魅皇室想杀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放心,我也不会轻易动手的。”冷忘忧深知杀死皇室中人的严重性,不然她早就想办法把北辰瑶给杀了,免得那女人老是找自己的麻烦。 “冷忘忧,我若是你,我连想都不会想,皇家公主和陈晨不一样,你别因为陈晨的事情就觉得暗杀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后面的话,常畅是附在冷忘忧的耳边说的,远远看上去就好像在亲吻冷忘忧一般,孙承宇与常畅的护卫远远看到,默默地别开脸去——没看到,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陈晨的死关我什么事?”冷忘忧脸色不变,毫不闪避地迎向常畅,黑亮的眸子一片坦然,没有丝毫的惊慌之情。 冷忘忧的平静令常畅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常畅再次坚定自己的想法,道:“冷忘忧,你能骗过别人却骗不了我,陈晨是怎么死的,你我心知肚明,你自以为做得干净没有留下痕迹就不会有事,却不知道这不是判案,很多事情不需要证据只要认定就行,就好比我认定你是凶手,而陛下则认定是天意一样。” 冷忘忧轻笑一声,轻轻地推开常畅,可惜常畅完全不配合,依旧与冷忘忧保持着暧昧的姿势。“世子爷,你还是坐着的好,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让我坐好可以,告诉我,你杀死陈晨的东西是什么,我保证乖乖坐好。”常畅双眼闪着兴奋的光芒,每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武器的诱惑,就连十皇叔都不例外,更不用提常畅了。 “世子爷,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陈晨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觉得我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潜到皇宫里杀人吗?”冷忘忧一脸无奈,就好像面前的常畅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一般。 “连我也瞒,你真不够朋友。”常畅一脸气恼地坐了回去。 不过,常畅这次来找冷忘忧,并不单单是为了打探陈晨的死因,重点是来告诉冷忘忧,当初将冷忘忧掳走的北朝三皇子温连廷就要到都城了。 温连廷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上次在冷忘忧手上栽了一个大跟头,连经营多年的地下宫殿都丢了,这次回来没人相信他会放过冷忘忧。 常畅的警告并不是无的放矢,温连廷就是一条毒蛇,被他盯上后,除非杀死他,不然一定会被他缠死。 温连廷抵达都城后,陛下于次日召开宴会为温连廷接风洗尘,不想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温连廷朝十皇叔发难道:“十皇叔,南朝的女子实在无趣,小王想要见识一下,那个令您这般的人物也神魂颠倒的冷忘忧,不知道方便否?” 十皇叔没有吭声,温连廷也不生气,又问陛下,陛下不满道:“三皇子,冷忘忧云英未嫁,不宜见外人。” “不宜见外人?小王娶她便是。”温连廷脱口而出,“陛下,小王的侧妃之位不算辱冷忘忧吧?既然小王愿意娶她,她见小王就不算见外人了。” “自古以来婚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皇子求亲之举,北朝陛下可知?”皇上隐有松口之意。 白天,轩落求娶冷王爷为侧妃,陛下气轩落没有眼光,看不懂局势。现在温连廷求娶冷忘忧,陛下有心撮合,顺便也想试探一下十皇叔的态度。 陛下望去,只见十皇叔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连衣摆都不曾动一下,陛下失望地摇头。转头之际,错过了十皇叔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太子离得近,惊觉十皇叔的异样,然而当他抬头看去时,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太子暗道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温连廷和陛下一样,边说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十皇叔,可他和陛下一样,什么也没有看出来,暗道十皇叔这人太深沉了,不过戏还得继续唱下去。 “陛下大可放心,小王来之前曾向父皇提起过此事,父皇允许小王便宜行事。小王没办法向冷姑娘父母提亲,现在小王就向陛下您提亲,陛下您可同意?” “哼......你刚刚不是说我南朝的女子无趣吗?这会儿怎么又要求娶我南朝的女子,三皇子这是自打嘴巴吗?”不待陛下开口,轩落率先跳了出来。 “轩落,不得无礼。”陛下开口斥责道,可语气中全无责怪的意思,由此可见他是多么宠爱轩落。 十皇叔的唇角勾起一抹极细微的笑意,衣袖中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他怎么忘了,冷忘忧是多么招人喜欢,十皇叔微微侧身,左手露在衣袖外面,背着众人悄悄打了一个手势。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被轩落与温连廷的吵闹吸引着,没有人注意到,立在远处服侍的宫女换了一个人。 第386章 十皇叔笑了!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温连廷无视十皇叔,和轩落抢起冷忘忧的所有权,两人都争着要娶冷忘忧,不停地说自己的好,揭对方的短,表明只有自己才适合冷忘忧。 温连廷一直很冷静,可轩落却是红了眼,温连廷感觉时机差不多了,突然道:“小王绝不放弃,冷忘忧小王是娶定了。既然轩亲王也不肯放弃,不如就宣冷忘忧进宫,问问冷忘忧的意见。” “问就问,我就不信冷忘忧会嫁给你这样不男不女的东西。”轩落被温连廷一激就上当了,当下便对陛下道:“陛下,还请您派人宣冷忘忧进宫,问冷忘忧她愿意嫁给谁,冷忘忧有眼睛就知道选择我。”而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到北辰拓那冒火的眼神,还有陛下那恨不得把他拍下去的恼怒。 温连廷冷笑,薄唇紧抿也不反驳,可十皇叔却是明白,温连廷最恨别人说他不男不女,轩落有陛下照看,他一时不能拿轩落怎样,可这怒火却会发泄到冷忘忧身上。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陛下也没法再说不,当下就宣冷忘忧进宫,而这个时候陛下忽略了,冷忘忧是十皇叔书亲口承认的女子,又或者说,陛下明知却故意借这个机会打十皇叔的脸。 有常畅提前透露的消息,冷忘忧早有准备。当宫中来人宣她进宫时,她并没有惊慌,给传话的太监奉上一个大红包,问道:“不知陛下宣我进宫所为何事?我心里甚是惶恐,还请公公指点一二。” 传话太监不着痕迹打开红包,看到里面居然是一张五百两面额的银票,阴柔的脸瞬间笑得如同菊花,将宴会上的情况言简意骸地说了一遍,同时不忘恭喜冷忘忧很快就要成为贵人了。 “到时候还请冷姑娘提携一二。”传旨太监卖了个好也不忘讨个人情,在他眼中冷忘忧选择嫁给轩落的可能性更大。 “一定一定。”冷忘忧皮笑肉不笑,“请公公稍等,容我换一身衣服进宫。” 冷忘忧身上的衣服是孙夫人准备的,和她以前所穿的衣服风格相似,却又比她之前所穿的更加华丽。 衣袖宽大,衣领大开,却不露半寸肌肤。红色的长裙,层层叠叠,随着她的行走,不同的角度能看到不同的红,或浅或深,或淡或艳,竟是迷了人的眼。 腰间束着黑色的腰带,上面以金丝线绣着祥云的图案。发髻上只有一支白玉簪子,碎发落于后肩,缓步行来,红衣墨发,飘忽摇曳,似惊飞鸿雁。 冷忘忧不似时下女子的娇弱瘦小,她的身材颀长皮肤白皙,再加上她步子轻盈矫健,缓缓走来竟是如同盛开的牡丹,真正是玫瑰之姿,艳丽飘逸。 如此女子,真真是举世无双。这是全场人,包括陛下在内的唯一评价!从冷忘忧进殿的那一刻起,全场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她的身上,包括十皇叔。冷忘忧唇角微扬,对于众人惊艳的表情甚感满意。当她看到镜中那个仪态高贵、端庄大方的女子时,也忍不住惊艳。没错,就是惊艳! 冷忘忧一直都知道,自己虽然长得不错,但绝不是什么绝色之容,可是经过孙夫人的巧手装扮后,冷忘忧终于明白,她虽然没有倾城之貌,但也有祸国之姿。尤其是身上的衣服,看似简单却将她身上所有的优点全展现了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的气质。令冷忘忧不解的是,孙夫人看这件衣服的神情,似乎带着敬畏与虔诚,冷忘忧想问可终归没有问出口,这件衣服的款式外面也有,只不过细节不同罢了。 十皇叔不愧为十皇叔,当众人还沉浸在冷忘忧带来的惊艳中时,十皇叔已经回过神来,万年不变的黑眸,闪着自己也不曾察觉到的怒意。 这女人,居然打扮得这么漂亮,她这是想要做什么,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该死地吸引人吗?最该死的是,他居然不是第一个看到她如此美丽一面的人,更别说唯一的一个。如果不是还有一份理智,他肯定把这个女人直接拖走,免得她出来祸害人。 十皇叔怒了,大怒特怒,然后他做了一件令众人都怀疑自己看错了的事......十皇叔突然站起身来,大步朝着冷忘忧走去,冷忘忧正欲行礼,却被十皇叔打断。不容冷忘忧拒绝,紧紧握住她的手。 “王爷......”冷忘忧大惊,正欲抽出手来,十皇叔却趁机将手指滑入,与她十指紧扣,冷忘忧脸色微变,不客气地道,“王爷,你松开我!”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众人齐齐回神看向十皇叔,想要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十皇叔无视众人打量,拉着冷忘忧就往前走,冷忘忧一时不察,踩到裙摆差点摔倒在地。 冷忘忧还来不及指责十皇叔,十皇叔便恶人先告状似的道:“小心些。” “你......”十皇叔,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冷忘忧真想甩手离去。 冷忘忧狠狠瞪了十皇叔一眼,十皇叔只当冷忘忧对他撒娇,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道:“跟着本王。” 十皇叔笑了?众人再度惊艳,忘了说话...... 十皇叔不是没有笑过,可十皇叔从来没有对女子笑过,冷忘忧是第一个能让十皇叔笑的女子。 全场一片死寂,众人看着温连廷,再看看轩落,最后视线齐齐落到墨颜的身上:这三个男人好像都输了。 温连廷一脸玩味地看向殿中的那对璧人,那双狐狸眼布满了算计与阴冷;轩落在冷忘忧进来的那一刻便痴了,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至于墨颜...... 太子在他努力佯装平静的面容下,看到了后悔与不甘。太子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墨颜,皇兄有预感,你会后悔一辈子。 十皇叔把冷忘忧带到大殿正中央,以眼神示意冷忘忧行礼。 冷忘忧皱眉,看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示意十皇叔松手,十指相扣,她该怎么跪下去行礼?可惜,十皇叔早就别过脸,不去看冷忘忧,冷忘忧没办法,当下只得微微欠身,“参见陛下。”这是她第一次见了陛下不用跪,托了十皇叔的福。 陛下颇恼,可此时却不是发作的好时机,只当没有看到行礼的冷忘忧,与皇后咬耳朵,直接把冷忘忧与十皇叔晾在那里...... 第387章 你犯贱吗? 冷忘忧早已习惯这样的冷遇,陛下不说话她也不敢乱动,乖乖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殿中央任人打量。 可是,冷忘忧忘了,今日的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一个十皇叔,而十皇叔既然出场,又怎么会任她再受这样的污辱? 十皇叔面无表情地扫了陛下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嘲讽,无视陛下和在场人的想法,拉着冷忘忧便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冷忘忧先是一愣,随即展颜一笑,迈着优雅的步调,随着十皇叔一同落座。 冷忘忧唇角微扬,状若无事似的扫向皇后,看到皇后震惊的表情后她很是满意。 如此狂妄,如此目无君上的,这世间也只有十皇叔一人,别说满朝文武大臣,就是温连廷也愣住了。 他在北朝再嚣张也不敢在他父皇面前露出半丝不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权势再大也大不过帝王,帝王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死无全尸。 可十皇叔呢?温连廷眯着眼打量十皇叔,他想知道十皇叔到底有什么倚仗,可以让他无视皇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陛下脸? 这样的人不能合作反倒为敌实在太可惜了,想到这里温连廷不禁责怪起上官知鸢来,连个男人的心都拢不住,上官家女子也不过如此。 众人震惊十皇叔的狂妄,可随后又被另一件事给取代了,那就是十皇叔身侧从来没有坐过人,冷忘忧是第一个。 比起十皇叔无视陛下的动作,众人更加好奇十皇叔与冷忘忧之间的关系,真如传言所说的那般,冷忘忧真是十皇叔的女人? 如果真是这样,刚刚温连廷与轩落抢娶冷忘忧时,十皇叔怎么不说话? 众人心有疑虑,却没有一个敢问出口来,只巴巴地看着十皇叔,期待着他的答案,可惜十皇叔现在正不高兴,冷着一张脸,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他不满冷忘忧盛装打扮给这么多人看。 陛下虽然很生气,但他很清楚这个时候朝十皇叔发火会落了下乘,不阴不阳地打趣了一句,“没想到十弟也有怜香惜玉的时候。” “陛下,臣弟不懂怜香惜玉。”十皇叔起身说道,这也算是给陛下挽回了一点面子。 陛下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他不在意十皇叔说了什么,他在意的是十皇叔的姿态。他要敢在北朝、夜魅和东朝的皇子面前让他难堪,他亦不会让十皇叔好过,帝王比任何人都要好面子。 群臣见状立马儿附和陛下的话,不着痕迹地为十皇叔的失礼找理由,君臣和乐,一派祥和。可偏偏有人见不得旁人好,温连廷突兀地站了起来,举起杯子朝冷忘忧的方向晃了晃,道:“冷姑娘果然如传闻般绝色倾城,本王敬你。” 语毕,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三皇子说笑了,和三皇子比我不过蒲柳之姿。”冷忘忧落落大方站起身来,手中的酒也是一饮而尽。 “你......”温连廷最厌恶别人提起他的长相,冷忘忧无疑是犯了他的忌讳,而看到冷忘忧的这张脸,他就想起地宫的事情。 正是因为冷忘忧的出现,他才会败的那么惨,杀气顿起,握着酒杯的手猛地用力,只听见啪的一声,酒杯碎裂,碎片被温连廷紧紧地握在手心,血啪嗒啪嗒地往下流...... “小王失礼了。”温连廷松手,碎片落地,身上的杀气也随着消散。 “来人,宣太医。”宴会见血,陛下面露不满。 “是。”太监领旨,转身就往外跑,却被温连廷拦住,“多谢陛下,一点小伤不碍事,听闻冷姑娘医术高明,劳烦冷姑娘帮小王包扎一下。” 温连廷完全不给冷忘忧拒绝的机会,径直走到冷忘忧面前,伸出血淋淋的手,如同和冷忘忧初见时那般,眼神噬骨而冰寒。 啪嗒啪嗒......案桌上的菜肴被温连廷的污血洗礼,无一幸免。这是挑衅! 可惜,十皇叔完全不将温连廷放在眼里,而在南朝皇宫,冷忘忧亦不惧他,笑道:“三皇子不怕我动手脚吗?” “不怕,小王信你。”温连廷摆明了要踩冷忘忧的脸,用行动告诉冷忘忧,他想要冷忘忧做的事,冷忘忧就不能拒绝,哪怕这是在南朝。 十皇叔眉头一皱,正想把温连廷打发了,却看到冷忘忧眼中那一抹皎洁的笑意,十皇叔知道冷忘忧可以应付,便坐了回去。 冷忘忧双手作揖,一脸感激,“多谢三皇子的信任,我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话落。冷忘忧提起酒壶便朝温连廷的伤口上淋...... 一切发生得太快,温连廷根本躲不开,被烈酒淋了个正着。 “啊......”烈酒碰触到伤口,温连廷痛呼出声,忙缩回手,怒喝:“冷忘忧,你找死!” 冷忘忧半点不惧,不高兴地道:“三皇子你怎么和女人一样娇气,你的伤口不清洗干净可没法儿上药,三皇子连清洗伤口的痛都忍不了,我实在没办法帮你包扎。” 砰的一声,冷忘忧放下酒壶,无视温连廷杀人的眼神,走到大殿中央,朝着陛下盈盈一拜,“陛下,三皇子身娇肉贵,我实在没有办法帮三皇子包扎伤口,还请陛下宣太医前来。” 冷忘忧成功地激怒了温连廷,温连廷转身,指着冷忘忧道:“骄纵无理,口舌无状,南朝的女子果然不堪,小王算是见识了。” “阴柔狡诈,张狂无礼,北朝的男子果然无耻,我算是开了眼界。”冷忘忧毫不客气地反击,而她的反击得到了陛下的默许。 “冷忘忧,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侮辱我北朝男儿!”温连廷本性残暴,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冷忘忧。 “我实话实说怎么就变成污辱了?”冷忘忧下颔微抬,高傲的神态,就是温连廷也比不上。 温连廷有着刹那的失神,冷忘忧真是一个出自山野的孤女吗? 失神只是刹那,温连廷很快回过神来,冷笑一声,越过冷忘忧,朝陛下道:“陛下,你们南朝贵女比泼妇还不堪。” 冷忘忧眉也不抬,张嘴反讽:“比泼妇还不堪,那你还求娶?你犯贱吗?” 第388章 太刺激了! 扑哧,一年轻的官员实在忍不住,当场就笑了出来,可下一秒他却吓得差点尿裤子。 十皇叔、太子、静王、轩王与温连廷同时瞪向他,温连廷更是咬牙切齿道:“闭嘴!” “下官、下官......”年轻官员脸色煞白,第一反应是跪下去求饶,哪知他刚起身便被身后粗壮的太监拉了下去,陛下默许了。 本以为这么一打岔,冷忘忧与温连廷便吵不下去了,可不想温连廷根本不放过冷忘忧,转身看向冷忘忧,一脸鄙夷地道:“娶你?冷忘忧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本王不过随便一说你还当真了?就你这样的女人也值得本王求娶?不过一个玩物罢了。” 玩物,你全家都是玩物。 冷忘忧双眼冒火,反讽道:“三皇子是在说你自己吗?和我比三皇子这长相更适合当个玩物。” “你竟敢出言污辱本王?”温连廷双眼通红,完好的左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处嘎嘎作响,听上去分外恐怖,整个人就好像发狂的猛兽。 陛下虽然不满温连廷的张狂,可他并不想插手。而他的放任,就是对冷忘忧最好的支持,这一点儿冷忘忧很明白,所以她更无惧温连廷。 面对温连廷的怒火,冷忘忧不紧不慢地道:“三皇子不必担心,你虽然长了一张玩物脸,可这世间有哪个人敢拿北朝三皇子当玩物,三皇子又何必认真?” “何必认真?本王我今日还就认这个真了,冷忘忧你可知污辱皇族是何罪?”温连廷并不需要冷忘忧回答,自己继续说道,“在我北朝污辱皇族不仅抄家灭族,主犯还要受五马分尸之刑。你说你这么漂亮的身体,被活生生扯成五块会变成什么样?” “可惜我是南朝的百姓,你治不了我的罪。”冷忘忧一脸高傲,半点不惧。 “是吗?你当众污辱北朝皇族,你当南朝能保你?”温连廷可以肯定,如果死一个冷忘忧能换取利益,南朝陛下一定会很乐意把冷忘忧的尸体奉上。 “三皇子,你当众污辱南朝贵女,你以为自己是皇子就不用被问责吗?”温连廷出言污辱南朝在先,要说有错也不过是半斤八两,要知道陛下也是爱面子的人。 “污辱南朝贵女?本王有污辱你吗?本王所言句句属实。你闺阁失贞不以死保节就算了,堂堂贵女却和风尘女子一般与数位男子纠缠不清,甚至还与当朝王爷同乘一骑,暧昧不清,你本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本王哪里污辱你了?” 温连廷这话令众人脸色大变,可他们却无力辩驳,因为温连廷说的事他们都知道。 十皇叔只觉得一股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气,可不等十皇叔有所反应,便听到冷忘忧的声音。 “三皇子,你堂堂皇子却听信谣言,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胡乱指责我人尽可夫,这就是你们北朝皇室的行事风格?我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我人尽可夫,但我却可以肯定地说,三皇子你一个人尽可妻、千人枕万人骑的男人凭什么说我?” “啪!”温连廷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污辱过,想也不想就朝冷忘忧甩了一个耳光,“冷忘忧,你找死!” 没有人想到温连廷会有这个动作,就是十皇叔也慢了一拍。十皇叔猛地站起身来,却见冷忘忧反应更快,扬手就反甩温连廷一个耳光。 “啪!”冷忘忧用了多大的力气众人不知道,但谁都知道冷忘忧这一记耳光的声音,与温连廷的不相上下。 我的老天爷呀!这下不要说文武百官了,就是陛下也怔住了,他们怎么都不敢相信,冷忘忧居然敢当众打北朝的皇子。 完了,完了,这下麻烦大了! 大殿中,静得连树叶落下的声音都可以听到,全场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场中央的三人身上,一个个张大着嘴,却没法发出声音。没办法,这局面变化得太快,快到他们无法接受,心脏怦怦直跳,太子连忙捂住胸口,隐约有发病的征兆。今晚的宴会实在是太刺激了。 冷忘忧回甩温连廷一个耳光后,温连廷直接暴怒,伸手就要掐死冷忘忧,可温连廷还没有碰到冷忘忧,十皇叔就动了。 十皇叔上前,一把将冷忘忧拉到怀中,同时抬脚便踢向温连廷,将他一脚踹飞。 “咚......”温连廷跌出五米开外,生生吐了口血。 陛下扶额,今晚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动手打人是大麻烦,尤其动手的人还是南朝皇叔,为了皇室面子,南朝不会把十皇叔交出去,只能用别的法子来平息北朝的怒火。陛下决定不管,先看十皇叔如何处理,如果因此而引起两国大战,那么这个罪人就是十皇叔。 有人欢喜有人愁,慕容谦与北辰拓此时很高兴,他们巴不得南朝与北朝开战,最好多打几年,把两国的国力都耗光最好不过。 至于冷忘忧的生死,与他们何干? 慕容谦原本就对她没有好感,再加上最近与南平公主走得近,从南平公主时不时透露出来的信息看,慕容谦表示他很讨厌冷忘忧。 北辰拓是欣赏冷忘忧不错,可在国家利益面前,冷忘忧就什么都不是。他很佩服十皇叔,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与北朝撕破脸皮。当然,他亦看不起十皇叔,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大局。看看刚刚还与温连廷争着纳冷忘忧为侧妃的轩落,在陛下那凌厉的眼神下,不是也乖乖坐了回去嘛。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英雄救美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知道十皇叔今日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温连廷这一生最狼狈的样子,都是冷忘忧与十皇叔造成的,跌倒在地的温连廷做梦都没有想到,十皇叔会替冷忘忧出头,这不符合他对十皇叔的认知。温连廷推开搀扶着他的太监,吐掉嘴里的血后,无视众人打量的眼神,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忽视红肿的左脸,昂首阔步朝着冷忘忧与十皇叔逼去。他要讨回这个场子!他丢不起这个人! 第389章 当众解男子衣衫? 十皇叔将冷忘忧护在怀中,冷冷地看着温连廷,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温连廷瞧得心中发寒,可身为皇子的骄傲令他无法停下,也无法低头,顶着强大的压力笔直往前走去。 输人不输阵,温连廷丢不起这个脸,站在十皇叔面前,温连廷摆出皇子的威严,道:“十皇叔,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本王没空,三皇子若是嫌冷姑娘那一巴掌太轻了,本王不介意再补上一巴掌。” 宫女适时将冰块送了上来,温连廷本以为是给他准备的,正等着宫女替他冰敷,却不想那宫女直接走到十皇叔面前,道:“王爷,冷姑娘要的冰块来了。” “多谢。”冷忘忧这才从十皇叔的怀中抬头,取过冰块敷在自己手上的脸颊上,有冰块挡着,众人看不到冷忘忧的脸有多可怕,只隐约看到红肿。 在宫女的服侍下,冷忘忧退回十皇叔原本所坐的位置,含了一口茶漱口。 这个时候众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场中央的十皇叔与温连廷身上,偶有关注冷忘忧的人,也是责怪多于同情。 如果南朝与北朝真的开战,那都是因为冷忘忧,在他们眼中冷忘忧就是一个红颜祸水。 如果冷忘忧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一定会笑...... 温连廷要挑衅的人是十皇叔,她只不过是倒霉被牵连罢了。 “冷姑娘,你还好吗?”作为局外人,太子很清楚冷忘忧有多无辜。 “多谢殿下关心,我没事。”冷忘忧转头迎上太子友好的眼神,同时亦看到太子皱起的眉头和惨白的脸色,忙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没事,不过是老毛病罢了。”太子脸色白得吓人,呼吸急促,不要说冷忘忧本就是大夫,就连普通人也能看出来。 作为大夫,面对病患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上前查看,“殿下,如果你信得过我,让我看看可好?” “可是......你的伤?”太子倒是希望冷忘忧能帮他看看,他心口疼得厉害,可冷忘忧是他十叔护的人,他哪敢劳烦? “小伤而已,不碍事。”冷忘忧停止冰敷,并不在意将自己红肿的脸露给外人看。 冷忘忧现在切脉很准。 “殿下,心口是不是很痛?”太子的心跳比正常人快了两到三倍。 “很痛。”太子这个时候也不再苦撑,捂着心口,冷汗直流。 “殿下,你身上有没有带太医配的药丸?”冷忘忧并不惊慌,她知道太子这种病,身上绝不会缺药。 “有。”看到冷忘忧不惊不慌,太子暗暗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药来递给冷忘忧。出于医者的习惯冷忘忧先是闻了闻,确定这药没有问题后,才给太子服用。 “殿下,你的衣领扣得太紧了,这样不利于你透气,我建议你将衣领打开一点。”太子是先天性心疾,现在已经很严重了,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只有两三年的寿命。 太子的病动手术的话她只有四成把握。如果是一般人,她肯定会如实告诉对方,由对方来决定要不要她医治,可是太子......她能说吗?真要动手术,太子有六成以上的可能性会死在手术台上。如果太子真的死于手术,后果可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冷姑娘,你可是发现了什么?”服了药后,太子的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睛却亮了起来,他想到冷忘忧的医术,隐约觉得自己这个病有希望根除。 “殿下,你这个病太医可有说些什么吗?”依他对太医们的了解,太医十有八九会提醒太子他命不久矣。 宫里的太医深谙保命之道,太子这病他们早早提醒,待到太子真病死时,他们才不会被怪罪。 果然,太子脸色变暗,“最近频繁发病,太医已经提醒本宫了,本宫命不久矣。” 这就是他的悲哀,有太子之尊,离皇位最近,却没命享受,也没命去争。太子边说边打量冷忘忧,看到冷忘忧眼中的挣扎,心中闪过一丝希冀,试着开口道:“冷姑娘,你是不是有医治本宫的法子?” 有,可是我不能说。 太子的失落冷忘忧看在眼里,她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可也仅仅是不好受罢了,她不会因此而贸然开口承诺什么。 行医的经验告诉她,给权贵治病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没有九成的把握绝不能轻易开口说话。 孙述白也不止一次提醒她,宫里的太医医术不差,只不过因为医治对象的特殊,他们有能力也不敢使出来,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病症都只能用最保守的法子治。小心无过错,不然引来的不仅仅是杀身之祸,而是灭九族之灾。 冷忘忧不想骗太子,索性避而不谈,从希望到失望,太子情绪大变,呼吸再次急促起来,脸色也比刚刚更难看,紧抿着唇,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不好,太子的病情加重了! 冷忘忧忙扶起太子,道:“殿下,请你务必保持冷静,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太大的情绪起伏。” “本宫......”理智告诉太子,他要听从冷忘忧的建议,可是急促的呼吸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冷忘忧咬了咬牙,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尊卑和男女之防,解开太子的衣服,准备先稳定太子的病情。冷忘忧却不曾想到,她的举动被温连廷看在眼里,温连廷嘲讽道:“十皇叔,你费尽心机、不顾两国百姓生死也要保住的女子,正在当众勾引别的男人!” 顺着温连廷的指头,全场人的视线瞬时集中到冷忘忧与太子身上,正好看到冷忘忧在解太子衣衫。当众解男人的衣衫?天啊......殿中那些老八股们,恨不得自己没长眼睛,什么也看不到。毁了,毁了,南朝女子的名声全毁了,冷忘忧死不足惜。 温连廷一脸冷笑,嘴上更是极其刻薄地道:“十皇叔,这就是你看上的女子?艳色瑰姿是不错,可这举止实在是够放荡!” 说完也不忘摇头,一副为十皇叔惋惜的样子,却不想自己狼狈的样子,根本做不出潇洒之姿,只不过徒添笑话罢了。 第390章 王家主请起 救人第一,冷忘忧连回头都懒得,她就没有见过温连廷这么小气又没风度的男人,这哪是人,明明就是一条疯狗,见谁咬谁。 “三皇子慎言,冷忘忧如何容不得你评价,本王喜欢就好。”十皇叔转身朝冷忘忧与太子走去,把温连廷一人留在殿中。 十皇叔承认初见冷忘忧与太子拉扯,他的确很生气,但他很清楚冷忘忧的为人,冷静下来后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太子怎么样了?”十皇叔的声音不小,足够全场的人听到,冷忘忧明白十皇叔的意思,当下提高音量道:“殿下旧疾复发,现已无事。” 在冷忘忧的紧急救治下,太子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 “太子无事便好,立刻宣太医,以免耽误了太子的病情。”十皇叔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不想让冷忘忧掺和这件事。 太子的病不比王凌之,没医好王凌之的眼睛,王凌之了不起也就是继续瞎着,可是太子这病医不好,很可能会死,而太子若是死了,医治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太子明白十皇叔对冷忘忧的维护,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道:“多谢十叔,冷姑娘医术高明,侄儿已无大碍。” 这声音也足够令在场的人听到,太子这话就是解释他与冷忘忧的暧昧举动。温连廷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可怖,太子无视,转而对着陛下与皇后道:“父皇、母后,儿臣仪容不整,请容许儿臣先行退下。刚刚情况紧急,冷姑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儿臣,还请父皇、母后不要计较她殿前失仪。” 如果说之前那句话是暗指温连廷胡说,这话就是明着帮冷忘忧了。十皇叔朝太子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太子心情大好,脸色随之也好看几分。 冷忘忧翻白眼,这里的人每一句似乎都别有深意,她真心觉得好累,这么看来温连廷还算可爱,至少他的直来直往。 陛下与皇后也没有为难太子,顺着太子的话点了点头,陛下虽然不喜欢太子,可终归是自己的儿子,偶尔也会心疼一下,至于皇后,在皇后眼中太子一将死之人,从来不当对手看。 太子离去,宴会又恢复正常,温连廷一连在冷忘忧、十皇叔和太子手中失利,索性不再与人逞口舌之争,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对着陛下道:“陛下,你纵容臣女和十皇叔当众殴打小王,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南朝不能给小王一个满意的交代,小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同样的话,温连廷之前也对十皇叔说了一遍,十皇叔的回答是:“三皇子要战便战,北朝的兵一出,三皇子的死期就到了,本王会拿三皇子的头颅和血来祭战旗。” 温连廷和十时皇叔的对话陛下是听到了的,十皇叔那般强硬,他要是示弱便会显得他这个帝王无能。可要因此而发起两国的战争,陛下又不甘心,这并不是发起战争的最好时机,他不是十皇叔,他要考虑的问题太多了,就在陛下犹豫不决时,太监来报,“大公子王凌之求见!” “王凌之,他来做什么?” “这么晚了,王凌之怎么会进宫?” 众人交头接耳,陛下亦面露不解,冷忘忧怀疑地看向十皇叔,以眼神询问:王凌之是来找你的? 十皇叔轻轻点头,虽说借王凌之之手保护冷忘忧显得自己很无能,可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反正王凌之与冷忘忧是不可能的,王凌之要当王家家主就不可能娶冷忘忧,所以他就算为冷忘忧做再多也没有用。 别为难他。冷忘忧无声请求,脸颊上的红肿虽然消了大半,可看上去依旧吓人,隐约有几分可怜的味道。 为难,他能为难王凌之什么?十皇叔气恼,本不想回答,可看到冷忘忧受伤的脸,心立刻软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冷忘忧都被人打了,她为王凌之求情又算得了什么? 王凌之的突然到来,使得众人一头雾水,王家的未来家主可不会无缘无故地进宫,尤其是在晚上。王凌之此时进宫定有深意,可这深意是什么却无一人能猜到,但不得不说王凌之的到来为陛下争取到了一个喘息的时间,陛下松了口气,大手一挥,“宣。” “宣王凌之觐见。” 伴随着太监唱礼式的声音,一袭紫袍的王凌之出现在众人眼前,通身的气派不是那些传世一两百年的世家所能教养出来的。 不管众人如何猜测,此时见到王凌之本人,无不感慨一句:大公子就是大公子,这肆意风流之姿无人能及。王凌之面带笑容,目不斜视,可一路上的人却都感觉王凌之在对他们笑。当王凌之经过时,无论官职高低的官员无不露出真诚的笑脸。哪怕是王凌之的政敌,也没有办法对王凌之恶言相向,或者摆出凶恶之姿,因为那样就显得自己太粗鄙了。 冷忘忧只想说,王凌之的魅力果然是男女老少通杀,在王凌之面前乞丐也会不由自主地坐直坐正。 王凌之一路走到殿中,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和往常一般,欠身行礼时,王凌之却撩起衣袍,伏跪在地,朝陛下行了一个大礼。 这样的大礼平时极少会用,只有各家家主更迭时,新的家主才会向陛下表示忠诚,行一次大礼。 难道王凌之成了王家新的家主?不可能呀,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就在众人不解时,王凌之高声道:“王家家主王凌之拜见陛下。” 果然是王家家主。王凌之的话就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嗡的一声,大殿内响起热烈的讨论声。 “王家家主,没听说前任家主去世了呀,这么说王凌之抢了其父的位置?” “这么年轻就被家族认可,大公子果然有才。” “王家居然认可这么年轻的家主,王家好大的气魄!” 陛下也是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来,“王家主请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气。 第391章 她又没有吃亏 王家的家主与王家大公子相比,那可是天与地的差别,从今日起王凌之可以调动王家在九州的所有势力,整个王家将由王凌之说了算,而这样的王凌之足以让四国皇室礼遇。 陛下原本以为,王凌之当家主应该是十几年后的事情,毕竟王家男儿皆长寿,王凌之的父亲也不过堪堪四十,正值壮年,至少还能再当上十几年的家主,没想到王家这么大的魄力,直接逼王凌之的父亲让位,把王凌之扶上了家主之位。 “谢陛下。”王凌之也不客气,直接站起身来,他现在有与陛下平等对话的权利。 他不是他父亲,他父亲才能不足、胆小谨慎,面对陛下的打压一味退让,令陛下越来越轻视王家,现在他要扭转这个局面。世家虽依附皇权,但皇帝也不能小瞧世家的力量。 “王家主不必客气,王家突然更换家主,朕怎么没有收到消息?”陛下心里有气,王家行事越发张狂了,王家不除他寝食难安。 “陛下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凌之就好。家中长老一直就有立我为家主的打算,不过到今日才决定了下来,我第一时间便进宫告知陛下,三日后王家将昭告天下,王家家主换人。” “原来如此,三日后朕定亲临到贺。”陛下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放下姿态,他虽然想要除掉王家,可在没有除掉王家之前,他还需要王家的支持。 “皇恩浩荡,凌之谢陛下厚爱。”王凌之没有拒绝,毕竟王家权势再大还要依附皇权,无法独立与皇权之外,当然陛下也不敢拿王家怎样,这里面有个微妙的制衡关系。 陛下与王凌之你来我往一番试探后,确定王家依旧忠于南朝皇室,当下心情大好,留王凌之一同庆贺,而王凌之的位置则是右手第一个,在十皇叔对面。 这份荣宠在所有人之上,张家家主坐在众皇子之下,面色不快却不敢表露。 王凌之面色不改地落座,可刚一入座他又站了起来,众人的心也跟着一提,这年轻的王家家主要做什么? “忘忧,你的脸是怎么回事?”王凌之脸上的笑容一僵。 王凌之一直面带微笑,虽然没有少年得志的傲气,但却清楚地令人明白王凌之今日心情很好,这下突然拉下脸让众人也跟着担惊受怕。 冷忘忧早就知道王凌之是为自己进宫的,听到这话也不惊讶,站起身道:“被人打的。”没有告状的意思,纯粹是在陈述事实。 “被人打的?什么人胆敢当着陛下的面,对你一弱女子下手?怎么?欺负南朝无人?”王凌之给人的感觉一直是不温不火的,突然发怒使得全场的人都不敢作声,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王家家主,这是要立威呢,北朝估计要出血了,众臣沉默,可心里却异常高兴。 温连廷一张脸如同调色盘一般忽白忽红,拳头握紧了又松,松了又握,那一脸的挣扎与委屈让人心疼亦让人不解。 十皇叔睫毛轻颤,眼角微扬。 十皇叔很清楚,王家在宫中有不少探子,王凌之一进宫就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了,可他却能压下对冷忘忧的担心,耐心地与陛下周旋。这般年轻就拥有这样的心智与手腕,让人佩服至极。 十皇叔一直很欣赏王凌之,食指轻敲桌面,考虑拉拢王家的可能性。王家人只忠于家族,只要给王家家族足够的利益,保证王氏家族的权力地位,要王家倒向他并不难,难的是...... 他的承诺只有在事成后才能实现,而能不能事成还是一个问题,依王凌之的冷静与聪明,绝不会轻易地冒这样的险。 王家,还真是一个鸡肋,十皇叔打消了拉拢王凌之的心思。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有王家家主护着,冷忘忧的身份即便曝光也不会引来太大的危险,宇文成都在东朝雪峰发现的人,十有八九与凤离族或者蓝氏一族有关,很多事情都将浮出水面,王家能保持中立他就很满足了。 王凌之今日本就是为了冷忘忧而来,或者说他这么早接下王家主族的位置,也是因为冷忘忧,因为只有王家家主才能压得住温连廷。 王凌之的怒火不是装腔作势,他是真的愤怒。王凌之的眼神一直如春风一般温暖人心,可这一刻却化为利刃,眼神所扫之处众人悉数低头避开不敢与之直视。 “是你动的手?”王凌之的眼神最后停留到温连廷的身上,看似询问实则质问。 而让人惊讶的是,一向张狂高傲的温连廷,居然也在王凌之的注视下,低下了那高贵的头颅,如同孩子一般低声道:“是。” 这是什么情况?知情人隐约明白,随即了然一笑,不知情的人却是更加迷糊。 “好大的胆子,我王凌之的救命恩人你也敢打?”温和的语气隐含狂风暴雨,让人打心底发怵。 “小......我,不知道。”温连廷倍感难堪,可想到父皇的交待,还有从小灌输的使命,他不敢反抗。 “不知道?三皇子你要知道,做错事情后,不知道不是理由。”王凌之不管占不占理,他就是不饶人。大公子只是一个名声,手上没有实权,可王家家主不同,也许其他三国不会在意王家,但北朝却不敢得罪王家半分。 “她也打了我,而且十皇叔还踢了我。”温连廷将自己红肿的左脸露在王凌之的面前,和冷忘忧相比,温连廷脸上的伤更吓人,可见冷忘忧那一巴掌打得有多狠。 “打你那是活该,堂堂男子汉和一女子计较,北朝皇室好教养!”王凌之越说越气,他要早点来忘忧就不会被打。 “家主,你不能这么偏心。”温连廷抬头,细长的丹凤眼中没有半丝的杀气,只有满满的委屈。 “偏心?你倒是说说我如何偏心了?不是你先口出秽言辱骂冷忘忧?不是你先动手打冷忘忧?”王凌之想到温连廷辱骂冷忘忧的那些话,恨不得直接一脚把温连廷踢回北朝去。 “可她也打骂了我打了我,她又没有吃亏。”温连廷还想说“吃亏的人明明是我”,可看到王凌之眼中的寒光后,乖乖闭嘴不敢多说。 “没吃亏?三皇子还真是找了个好理由,如果我借用你说冷忘忧的那些话骂你母妃,再让你母妃骂回来,你同意吗?” 温连廷吓了一跳,连忙请求:“家主,你不能坏我母妃的名声。” 第392章 原来真是如此! 话从王凌之口中说出来,即使是假的天下人亦会相信,因为他是名满天下、声名斐然的大公子。 “你也知道你说的话会坏人名声?你母妃要名声冷忘忧就不要了?三皇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管你在北朝如何张狂,可这里是南朝,你在南朝就得守南朝的规矩。”王凌之毫不客气地教训温连廷,而且还是以上位者的口气。 冷忘忧听得一头雾水,有心要问十皇叔,可十皇叔却如老僧入定一般,根本没有替她解惑的意思。 “连廷受教。”温连廷不敢争辩。 “既然受教,就去向冷姑娘道歉,同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王凌之越过陛下直接下令,而温连廷虽然不满,但还是乖乖答应,不过有一点他却是不愿松口,“家主,我可以向冷姑娘道歉,可南朝十皇叔打我的事情怎么说?” “国家大事我一向不插手,三皇子要怎么做我无权干涉。”他今日只是来给冷忘忧撑腰的,不想掺和其他的事。 “多谢家主。”温连廷松了口气,他就怕王凌之什么都管到底,那他今日这顿打就白挨了。 陛下皱眉,很不满王凌之的做法,“凌之......” “凌之在。”王凌之朝冷忘忧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身上的尖刺收了起来,又恢复翩翩君子的风度,朝陛下微微欠身。 “凌之,朕欲命你为太子少保,协助太子接待北朝、夜魅与东朝的皇子。”陛下这是非逼着王凌之出面。 温连廷脚步一顿,侧身看向王凌之,如果王家出面,北朝绝不可能从南朝讨到一分好。 可惜,王凌之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多谢陛下厚爱,我尚且年幼,担不起如此重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陛下应该知道北朝皇室与王家的关系,王家不屑和北朝皇室打交道。” 王家和北朝皇室的关系陛下当然知晓,看温连廷行王家子弟的辈分就能猜到一二,不然他也不会对王家诸多猜忌,不敢重用王家人。现在看来是他多心了,王家不想世人知晓这些,是因为王家丢不起这个脸。 “既然如此,朕就不勉强你了。”陛下对王家真是又爱又恨,如果能得到王家全力相助,他立刻就能吞并北朝,可偏偏王家从来都只尽三分力。 温连廷不情不愿地向冷忘忧道歉,冷忘忧也不在意,大方道:“算了,反正我也没有吃亏,三皇子以后说话注意着点,没有证据的事情最好不要乱说。这也就是我,换作别的女子,听到三皇子这一番话怕是活不下去了。” 冷忘忧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温连廷虽然不爽,可看到王凌之如此维护她,也只能忍了。 “冷姑娘说得是,下次小王说话前一定会先拿出证据来。”温连廷的乖巧,只针对王凌之,除了王凌之,他不会把南朝任何一个人看在眼里,这一点冷忘忧也看出来了。 “三皇子要证据是吧?我给你提供一个证人可好?”冷忘忧展颜一笑,因为脸上的伤,这一抹笑看上去很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北辰拓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好像他会从看客变成局中人一般...... 很快,北辰拓的预感成真,冷忘忧素手轻挥指向他,“三皇子,你不是说我闺阁失贞吗?现在我就告诉你一个关键人物,他很清楚我是不是清白的。” “太子拓?”温连廷顺着冷忘忧所指,看到一脸僵硬的北辰拓,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如此,小王明白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即止就行,而明白人不止温连廷一个,一时间大家看向北辰拓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与打量,眼底隐隐有不屑与鄙夷。 冷忘忧那日失贞事件明显是人为,而这个人...... 北辰拓自认自己沉得住气,可被这么多人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还是倍感难堪,耳根通红,总感觉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说他的坏话。 流言的力量是可怕的,而这世间能够抵挡流言攻击的人很少,至少北辰拓做不到,不过百余人的鄙夷与不屑,却足以令他坐立难安。 “冷姑娘你说话要有证据,本宫可不像三皇子那般好说话。”北辰拓站起身来,一双虎眼瞪向冷忘忧。 “太子拓何必激动,只要你行得正、坐的直,又何必在意我的一句话?”冷忘忧漫不经心地拂着自己的衣袖,略略移头掩饰自己眼中的厌恶,而她的这番动作在众人看来,却是不屑与北辰拓说话。 行得正、坐的直!这六个字说起来简单,可真正要做到却是极难,至少北辰拓就做不到,面对冷忘忧的质问,面对冷忘忧眼中的嘲弄,北辰拓心虚地别开脸去。 原来真是如此!北辰拓的这个举动无疑是不打自招,众人心照不宣,只有一件事情没有想明白,“太子拓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还不等冷忘忧说话,马上就有人回答,“这还用问,天下人都知道瑶公主爱慕静王殿下,而冷姑娘又是静王亲自带进王府的,这事情明显是某些人因情生恨,冷姑娘无辜受牵连。”最后一句话,竟是万分感慨。 “瑶公主不是要嫁给轩王吗?她并没有嫁给静王殿下呀。”北辰瑶与轩落的指婚天下人皆知。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黑面男子冷笑一声,“老天爷开眼,害人终害己,瑶公主害得冷姑娘身败名裂,自己也没有讨到好,不过是出生皇族,皇家要面子罢了,不然北辰瑶怎么会甘心嫁给轩王殿下?” “放肆!”北辰拓正找不到出气的人,眼瞧着黑面男子妄议皇家之事,当下厉喝,想要下令处死这官员,可随即想到这是南朝,即使再不满他也没有处置南朝官员的权力,正想找陛下告状,哪知陛下先一步道:“来人,把徐大人拖下去。” “是。”不远处的侍卫上前,那徐大人也是一怔,脸上闪过一抹后怕之色,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太子拓与瑶公主做了丑事还怕人说吗?你能堵在下之口,可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吗?太子拓,这是我南朝不是夜魅,你们夜魅人潜入我南朝,迫害南朝贵女到底有何居心?” 冷忘忧可以肯定,这黑面男十有八九就是十皇叔或者王凌之安排的人,默默地看向二人,王凌之摇了摇头,十皇叔迎上冷忘忧的视线轻轻点头。 冷忘忧不能一辈子都背负骂名,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来人,堵住他的嘴。”陛下听够了也满意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提醒侍卫。 黑面男子还在叫骂,可惜众人已听不到了。 第393章 同情? 人被拖走后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陛下今晚被温连廷的张狂肆意弄得头大,现在北辰拓撞上来,陛下不收拾他收拾谁? “太子拓,这件事情你们夜魅必须给朕一个交代。”陛下一脸怒容。 北辰拓听到陛下这话,心里恨得要死,对北辰瑶的不满也空前高涨。 女人果然就是坏事的,当初他要直接杀了冷忘忧,可北辰瑶偏偏要冷忘忧出丑,要冷忘忧自寻死路。 现在好了,事情真相大白,北辰拓觉得分外难堪,一张俊脸也随之扭曲起来,面对众人奚落与不齿的眼神,北辰拓努力挺直自己的背脊,摆出太子的威严。 “陛下,要我夜魅给你交代,也得你们先拿出证据来,难道她冷忘忧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如果这件事情陛下要我夜魅给交代,那么本宫妹妹的事情呢?你们是不是也得给本宫一个交代?” 北辰拓这时候也顾不得北辰瑶的颜面了,毕竟北辰瑶和轩落的事情上他占了理,而且和冷忘忧相比,北辰瑶的身份更尊贵。 “太子拓什么意思,轩王已经答应娶瑶公主了,怎么,你还不满意?”既然北辰拓不顾北辰瑶的颜面,陛下自然也没有必要为人遮丑。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从陛下与北辰拓你来我往的对话中,众人大致已经明白了,瑶公主与轩亲王之间真的发生过一些不清不白的事。 “原来闺阁失贞的不是冷忘忧而是瑶公主啊,真有意思啊,如此看来冷姑娘你是替人背了黑锅了。早知道事实真相是这样的,我就不会拿闺阁失贞来说冷姑娘你了。”温连廷这个惹祸不怕大的主儿,难得可爱了一回。 “瑶公主和轩王?”舟王、庆王等几人朝轩落挤眉弄眼,舟王更是直接伸出大拇指表示佩服,可突然发现身侧一寒,转头望去,看到墨颜一脸愤怒地瞪向他,舟王果断闭嘴,不敢再多说话。 两个都是曾经的心上人,一个结果一个被流言缠身,与数个优秀男子暧昧不清,甚至被十皇叔看中;另一个则成为自己堂弟的妻子,还真是...... 静王,我们同情你!这是在场所有男人的心声,墨颜心里恨得想杀人,可什么话也不能说,甚至连替自己辩解一句都不行,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宴会厅气氛绷紧,大有一触即发的架势,众人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祸上身。陛下也没想到接风宴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样的情况下谁也没有心情继续吃喝玩乐了。 陛下正犹豫要不要提前结束宴会,温连廷似乎预料到陛下的想法一般,在陛下还未开口时,温连廷状似自言自语,“奇怪,按说冷忘忧长得也不差,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在手,太子拓怎么还能让冷忘忧保持清白呢?难不成太子拓善心大发,有心放过冷忘忧?也不对,若是太子拓真有善心,就不会对冷忘忧下手了,这么来说太子拓不会是不行吧?” 温连廷这番话,无疑将众人的猜测全说了出来,整个大殿静悄悄的,没有人敢说话。 这个时候要是说错一句话可是会要人命的,众人默默地看向北辰拓,看他如何解释,这要一个解释不清,恐怕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太子拓不行! 冷忘忧突然觉得温连廷这条毒蛇,要是不盯着自己那还是很可爱的,至少他挤兑北辰拓的样子就很可爱。 温连廷的指控是对男人最大的侮辱,身为太子被人说不行,北辰拓怎么受得了,一张俊脸忽青忽白,再加上在场众人似同情又似瞧不起的眼神,更令北辰拓觉得难堪,如果不是他的身份与骄傲不允许,他真想甩手走人。 这一刻他才明白,当初冷忘忧走在大街上,面对众人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眼神,需要多大的勇气。北辰拓狠狠瞪向温连廷,温连廷毫不示弱,回瞪。 陛下轻咳两声,打断北辰拓与温连廷的对峙。 他虽然想挑起夜魅与北朝的战火,但陛下更清楚,这事真要闹起来,说不定就是北朝与夜魅联手攻打南朝了。 温连廷这是在挑起北辰拓对南朝的怒火,到时候温连廷再开口和北辰拓合作,说不定两国一拍即合,届时倒霉的那就是南朝了。 “三皇子,玩笑的话适可而止。”陛下状似不满地斥责温连廷,温连廷也没有与北辰拓交恶的打算,陛下给他递了个台阶他便顺势而下,哈哈一笑。 “陛下,小王不过是顺着冷姑娘的话,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而已。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太子拓的为人小王还是知晓的,他之前在北朝选妃可是令北朝的不少贵女大有好感,甚至愿意不计名分地随太子拓而去。”温连廷这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三皇子说笑了,北朝贵女清丽脱俗,温婉端庄,本宫怎么舍得委屈她们?”北辰拓也算是个人才,前一秒还与温连廷针尖对麦芒,这一刻两人就笑得如同相处多年的好朋友。 在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你来我往的试探中,北辰拓竟似有与温连廷合作的打算。 温连廷的话看似在挖苦北辰拓,实则是在提醒他,他能有今日这般难堪的处境,全是南朝给的,他们两个有共同的敌人。 冷忘忧默默擦汗,为陛下掬一把同情的泪,这下陛下有的头痛了,不过这些与她无关,她管好自己就行,经此事后她与夜魅皇室的仇恨已经摆到明面上了。当然,她与静王殿下的仇也摆到了明面上,冷忘忧看了一眼墨颜,突然有些同情他。 墨颜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悲情人物,江山美人他都想要,结果江山还远着,而美人已经变成弟媳。 冷忘忧看向墨颜的眼神太过炽热,墨颜就是想忽视也不行,抬头回望,正好捕捉到冷忘忧眼中那抹来不及掩饰的同情。 同情?墨颜眼中寒光骤现,可发现冷忘忧并没有恶意,又想到自己脚上的伤,不知为何竟是不敢面对冷忘忧,很是狼狈地别开脸去。冷忘忧从来都不欠他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他欠冷忘忧的,没有冷忘忧他说不定已经死了两次,就算能活下来,一个残废的皇子也没有争夺的本钱。想到这里,墨颜的脸色柔和了几分,他想要告诉冷忘忧他不难过了,可当他再次回望时,冷忘忧已不再看他。 心里隐隐作痛,好像失去了什么一般。你看我时,我不屑一顾。当我想要看你时,却发现你的眼中已经没有我。这话,不知怎么地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墨颜猛地一僵,想要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 可就在此时,陛下大手一挥让群臣退下,留下北辰拓、温连廷、十皇叔等人,商讨十皇叔打人和北辰拓潜入南朝一事。 “路上小心。”离去时,十皇叔特意提了一句,冷忘忧知道十皇叔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样的话,十皇叔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特意提醒她。 冷忘忧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小心?暗杀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第394章 忘忧吃惊的表情取悦了凌之 常畅说暗杀并不是不能用,得看用在什么人身上,暗杀皇子、公主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可要暗杀冷忘忧却不是什么难事。 冷忘忧想到十皇叔的提醒,特意走慢两步等王凌之一起走。小心无过错,有王家家主在,一般人不敢动手。 王凌之出来时看到冷忘忧在门口朝他招手,脸上的笑意加深,快步走到冷忘忧面前,问道:“等很久了?” “没有。”冷忘忧轻轻摇头,却不小心扯动了脸上的伤,忍不住抽了口气。 “别说话。”王凌之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拉着冷忘忧疾速朝外走去。 两人来到王家马车停放的地方,王凌之扶着冷忘忧上车,随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刚坐下就有一小太监上前道:“公子,您要的药。” “嗯。”一盒小小的药膏静静地躺在王凌之的手心,“忘忧,先上药,不然脸毁了可就难看了。” “谢谢,”冷忘忧伸手去接药膏,王凌之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打开药膏,挑出一小块,“把脸侧一下。” 王凌之的温和其实也是一种霸道,他不会给冷忘忧拒绝的机会,直接把药膏涂到冷忘忧的脸上,慢慢地抹开。清凉的药膏,温热的指腹。冷忘忧脸上的灼痛少了几分,可却平添了几分燥热。 好热!冷忘忧只觉得这马车太小,而王凌之又靠得太近,空气太不新鲜。 冷忘忧正想着要不要把王凌之推开时,却听王凌之开口说道:“三日后,王家将会举办宴会告知天下人王家换了家主,同时我亦开始承担起家族的责任,宴会结束后,我就会离开都城前往清水镇,这算是王家对我的考验,到时候我可能会有大半年的时间不在都城。” “王家的考验,那不应该是在你当家主之前吗?你都成了家主还考验什么?”冷忘忧的注意力被转移,不再纠结王凌之给自己抹药的动作,而是担心起王凌之。 “我情况有些特殊,所以考验就在后面了。”其实,王家对王凌之的考验早就结束了,当初王凌之游历在外就是对王家家主的考验,这一次则是家族的惩罚,因为王凌之不肯娶家族安排的女子为妻。 冷忘忧对于世家之事知之甚少,同时亦不会想到王凌之会骗她,她并没有往深处想,只是担心地问道:“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肯定会有,不过你大可放心,王家不会让我以身冒险的,有王家护卫在,没有人能伤我。”黑暗中,王凌之双眸煜煜生辉,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 “那就好。”冷忘忧松了口气,王家的事她也帮不上忙,不过有一点她可以做到,那就是为王凌之准备好路上要用的药。 出门大半年,遇到头痛脑热是正常的事,冷忘忧知道王凌之出门肯定会有随行大夫,而且大夫的医术也不会差,但是...... 毕竟是出门在外,很多药并不是那么好配齐的,王凌之也不可能带几车中药出门。 “凌之,你出发前去一趟孙府,我给你准备一些常用的药。” “好。我后日去孙府看你。”冷忘忧的好意王凌之不会拒绝,哪怕他觉得用不上。 “行,你后日来,我提前把东西给你备好。”冷忘忧盘算着,除了常用的药物外,应该再带一点防身用的药。凌之一个贵公子,也不懂什么防身的技能,万一护卫没有及时出现,凌之有防身的东西在也能拖延一点儿时间。 解毒散什么的也应该带上,安全第一,万一有人下毒就麻烦了,冷忘忧边想边算,这么一来她发现凌之要带的东西好多呀,不知道他的马车够不够大? 王凌之给冷忘忧抹完药膏后,便坐回了原位,看着冷忘忧在那里细数他出门要带的东西,突然觉得他们这样,真像妻子在为即将远行的夫君准备行李。很琐碎,但很温馨。王凌之也不打扰冷忘忧,直到冷忘忧一一数好满意地点头道:“差不多就这些了,我回去后就开始准备。” “好,只要是你准备的,我都会带在身上。”哪怕用不上也没有关系。 这话明明很正常,可她听这怎么就觉得不对劲儿呢?可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儿,冷忘忧顿时尴尬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凌之轻笑一声,说起另一件事情转移冷忘忧的注意力,“忘忧,我已经把重建小院的事情交给了锦之,届时他会带着王家的工匠,按你的要求施工。” “这个会不会太麻烦了,我还是另外找人吧?”孙述白之前和她说过王家工匠的名声,也委婉地提醒过她,最好还是别用王家工匠,否则会惹麻烦。 主要是,羡慕嫉妒恨的人会很多。都城多少权贵开出天价想请王、张两家的工匠为他们修建庭院,可都被拒绝了,她一孤女却能用上,到时候她那小院还不得被人盯上。 冷忘忧的担忧王凌之也明白,他只是想给冷忘忧最好的,却没有想到冷忘忧的处境。 王凌之颇为遗憾地道:“那我们就不用王家的工匠,天下能工巧匠多的是,民间也有高手,到时候我让锦之去找找。” “这种小事就不要麻烦锦之了,我到时候自己去找。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再去找锦之帮忙。”她姓冷不姓王,王家资源又不是给她用的。 想到王家,冷忘忧想起温连廷对王凌之的态度来,好奇地问道:“凌之,温连廷是怎么回事,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怕你。” 王凌之摇头轻笑,道:“你看错了,他不是怕我,而是惧怕王家家主这四个字,因为北朝先皇姓王。” “啊?”冷忘忧大惊,不敢置信,道:“你是说温连廷是王家人?那你们王家怎么效忠南朝皇室?” 冷忘忧吃惊的表情取悦了王凌之,“温连廷那一支是王家旁系,一直生长在北朝,与我们这一支关系并不近。各大世家基本上都是这样,子孙繁多,遍布九州,各自为主,除非攸关家族生死存亡,否则家主不会干涉,也不会与旁支有交集。至于你说的效忠南朝皇室,这个不对,世家子弟只忠于家族。” “可是这样陛下能容得下你们吗?”冷忘忧有点懵了,可随即又明白过来,上位者只要你忠诚,只要你能被掌控,只要你能办事就行。 “容不下也得容,朝中三分之二的官员出自世家,如果陛下不重用世家,整个国家都会瘫痪。”这就是世家的底气,也是世家能与皇权博弈的本钱。 第395章 主子有令,一个不留! 虽然陛下一直打压世家,世家渐弱,可陛下想要铲除世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世家自然也会反击。 世家与皇权的斗争冷忘忧不懂也不打算懂,她好奇的是,“既然北朝先皇是王家人,那为什么姓温?” “因为他入赘温家抛弃了自己的姓氏,事实上北朝皇室和王家一点关系也没有,在他们入赘温家的那一刻他们就不配为王家子孙,王家也从来不把他们当族人看,他们是王家的耻辱。”王姓对于王家人来说是一种骄傲,王家人都以这个姓氏为荣。 王家不承认北朝皇室的子孙,这一点四国陛下皆知,所以完全不用担心王家会向着北朝皇室。 “原来如此,温连廷该不会是想要得到王家的认可,所以才这么听你的话吧?”冷忘忧大胆猜测。 “是的,北朝皇室一直希望得到王家的认可,他们这一辈的子孙起名,都不用温家的辈份而是用我们王家的辈分,可即便这样又如何?王家人永远不会承认他们,如果可以的话,王家会血洗北朝皇室一支人的性命。” 哪怕是说到血洗北朝皇室,王凌之依旧笑得温和清贵。冷忘忧背脊一寒,不敢再问王家的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每个家族都有不允许外人知晓的秘密。 冷忘忧双眼微眯,靠在车厢上表示自己不想再听了,王凌之也很配合,不再多说。 王家的车夫技术娴熟,冷忘忧坐在马车上完全感觉不到颠簸,也就没想要扶住什么以防摔出去。所以,当马车突然停下来时,冷忘忧与王凌之都毫无防备,两人受惯性影响猛地朝前栽去,同一时间车厢外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小心!”王凌之原本想要缓住自己往下栽倒的身子,可当他看到冷忘忧也摔了下来时,直接倒下去给冷忘忧当肉垫。 王凌之重重落下,冷忘忧则摔在王凌之身上,两人脸颊相碰,冷忘忧的唇扫过王凌之的唇。如同有电流通过,王凌之与冷忘忧同时一愣,两人甚至忘了动,就这么任两唇相碰,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和快速灼热的气息。 时间好似静止,明明只是瞬间,可对这两人来说却像是一辈子那么长。 就在这时,拉车的骏马突然嘶吼了一声,冷忘忧与王凌之吓了一跳,两人瞬间回神,尴尬地移开脸,无比庆幸因为刚刚的颠簸,马车内的油都灭了,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尴尬。 冷忘忧以手肘为支撑,撑起自己的身子,却不想......王凌之痛叫一声。原来,冷忘忧压到了王凌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冷忘忧连忙松手,整个人又跌回了王凌之的怀抱。 马车就这么大,两人抱成一团,那姿势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而且冷忘忧很了解人体结构,所以王凌之的身体变化她完全清楚。 好丢脸呀!冷忘忧尴尬,王凌之更尴尬,他躺在下面,冷忘忧往他身上蹭,除非他是死人,不然的话他的身体肯定会有反应。 小小的车厢内温度陡然上升,弥漫着一股名为暧昧的气息,冷忘忧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趴着,她在等,等王凌之平静下来。 “家主,有刺客!”车夫大约猜到了车厢内的情况,很知趣地站在马车外,这样既不会听到车厢内的动静,又能保护好王凌之与冷忘忧。 王凌之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尽量留活口。” “是。”车夫应下后,依旧站在原地,他的职责不是击退刺客,而是保护王凌之。 真的有刺客!冷忘忧趴在王凌之身上,一心二用,猜测这些刺客到底是冲她来的还是冲王凌之来的? 刺杀王家家主,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咳咳,忘忧,你可以起来了。”时间流逝,王凌之的气息渐渐平稳,看到冷忘忧还没动作不得不出言提醒,同时也猜到冷忘忧应该是发现了,不然不会乖乖不动。 想到这里,王凌之又不争气地脸红,他真没有亵渎冷忘忧的意思,一切都是情难自禁。 “忘忧,我......”王凌之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要如何跟一个未婚的女子解释那种事情? “家主,刺客不是一批,暗卫希望我们先行离去,这里太危险了。”车夫的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份紧张,看样子事情很复杂。 王凌之当即收起好心情,他很清楚自家护卫的实力,如此看来对方是下了血本,王凌之犹豫片刻,下令道:“去穆亲王府。” “是。”车夫跃上马车,扬起马鞭,“驾!” 马车冲开刺客的层层包围,疾驰而去...... “追,杀王家家主者,重赏!” 冰冷的声音透过车厢传入王凌之与冷忘忧的耳中!原来这些人的目标是王凌之! “忘忧,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王凌之颇为愧疚,原本他是想护送冷忘忧回去,结果却害得冷忘忧深入险境。 “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刺客不止一批,另一批也许是为了暗杀我呢?”她和王凌之一同出宫,就是为了寻求王凌之的保护,现在遇到麻烦的是王凌之,她怎么会推卸责任? 冷忘忧话音刚落,车夫猛地禀告道:“家主,前面又有一批刺客。” 也就是说,今晚至少有三波人在外面等着杀他们。 “咱们的面子真大。”冷忘忧苦中作乐。 “是王家的马车,冷忘忧也在车内,主子有令,一个不留!”刺客确定车内人的身份后,当下冲上前来,试图将他们包围。 “冲过去!”王凌之很清楚,一旦被他们拦了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拦下马车,别让他们冲过去!”刺客也很清楚,一旦王凌之和冷忘忧跑了,下次要杀他们就没这么容易了。 “是。”车夫虽然紧张,但听得出来他们并没有慌乱,王家下人也是颇有几分胆色和见识的。 马车乱撞,王凌之与冷忘忧在车内一颠一颠的,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第396章 身体不适 “看样子,我们今晚的运气不太好。”王凌之苦笑,他今日只带了八个暗卫。 “确实挺背的。”两个倒霉鬼碰到一起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 三批刺客的追杀对于他们来说是致命的危险,冷忘忧从小腿处取出一把手术刀,划了两下,裙摆和衣袖被划破。 “你居然带着匕首进宫?”王凌之指着冷忘忧手上那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你怎么带进去的?” 进宫的检查很严格,太监和宫女会拿着一块巨石在你身上扫一遍,任何铁器都无法带进去。 “就这么带进去的。”冷忘忧晃了晃手术刀。 “回头我也给你准备两把,放在身上防身用。”冷忘忧没有解释太多,把衣服累赘的部分除掉后,冷忘忧打开车门,“凌之,靠马车我们肯定逃不掉,我们骑马。” “好,我让车夫停下。”王凌之知道冷忘忧的马术很棒。 “不用,太耽误时间了,我们直接跳下去。”马车的速度很快,可这点儿速度冷忘忧完全不放在眼里。 “凌之,跳。”做好准备后,冷忘忧抓住王凌之便往下跳去。 刚一落地,王凌之惯性地往前栽倒,他刚想护住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冷忘忧拉着起跑了,脚步锒跄但没有摔倒。 两人平稳落地,冷忘忧看到王凌之没事后松了口气,虽然她跳车技术好,可她从来没有带着人跳过,她一向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截住他们,不要留活口!”刺客一见王凌之与遇冷忘忧出来,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拼命追了过来。 “家主,我们撑不了太久......”王凌之的护卫有一半在拦前面两批刺客,剩下的一半,被第三批刺客缠上,现在王凌之和冷忘忧身边只有一个车夫。 这样的战斗力,根本保护不了王凌之。 “兄弟们,上!王家家主不懂武功,杀了他的护卫,我们就完成任务了!”刺客首领很懂得心理战,因他这一句话,刺客们变得更加神勇。 王凌之的护卫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面对数十名刺客的强攻,护卫们很快便一身是血。 冷忘忧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战斗有多么惨烈,不过她现在没空儿管这些,逃命要紧,不然就对不起护卫们的以死相护了。 “凌之,我要跃上马背,你继续往前跑,不要停下来。”冷忘忧松开王凌之,调整呼吸,开始与马保持相同的速度,准备用驯马的方式跳上去。 “知道了。”这个时候王凌之没办法也没有实力说:我来! “杀,杀了王家家主,杀了冷忘忧!”刺客们距离马车只余百步,如此近的距离令刺客们更加疯狂。 冷忘忧听到身后的喊杀声,有些紧张,可她很清楚她现在不能紧张,一紧张就会出错。冷静,冷静,冷忘忧你必须冷静,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有王凌之,你不能拉着王凌之陪你一起去死。冷忘忧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冷静,努力调整呼吸,忽视掉身后的人。 车夫见状也慌了神,刺客步步逼近,他见冷忘忧又一直没能跃上马背,正想着要不要做点什么配合一下冷忘忧,却听冷忘忧猛地大声喝道:“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自己会跃上马背!” 语落,冷忘忧用牙齿咬住手术刀,做好跃上马背的准备。即便没有马鞍,她一样可以在马背上坐稳,而且她也必须坐稳,因为身后的刺客越来越近,容不得她出半点差错。冷忘忧吸了口气,双手抓住马背上的鬃毛,原地一个跳跃,翻身上马。 我做到了!冷忘忧松了口气,左手接过手术刀,往后一仰将套在马身上的绳子划断,斩断马车与马之间的联系。 “漂亮!”如果不是正被追杀,车夫真想赞上一声。 “凌之,上来。”冷忘忧双腿夹紧马腹,倾斜着身子伸出右手。 “好,忘忧小心。”王凌之虽然不会武功,但借力还是会的,有冷忘忧相助,王凌之很轻松地跃上马背,将冷忘忧护在怀中。 “驾!”王凌之一上马冷忘忧便将自己的腰带解开,往前一趴,将腰带套在马头上。 “凌之,我们走了,你抱紧我。” 冷忘忧策马飞奔,身后的刺客见人跑了,杀气更甚,车夫只挡了一击便惨死了。 “追!”王家马虽然比不上什么苍山墨云、汗血宝马,但想要甩开用双腿跑路的刺客还是不难的,哪怕这马平时只用来拉车。可是,前提是这马得有马鞍,有缰绳,方便人驾驭! 要是冷忘忧一个人还好,可偏偏她还带着一个王凌之,刚跑出两条街两人就被刺客给追上了,“快,他们跑不动了!” 冷忘忧回头,发现有十几个黑影,气得差点吐血。王家的侍卫都拦住那么多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三拨刺客,他们这是约好的吗? 冷忘忧心中那叫一个郁闷,更郁闷的是,她唯一的防身武器——手铳不在。冷忘忧一边催马快跑,一边在心中咒骂那个将她手铳抢走的混蛋。该死,要是她的手铳在,这几个人算什么东西,一人一颗钢珠全摆平,可偏偏她现在只能想一想。 皇宫里,坐在议事厅不言不语的十皇叔,突然感觉心口闷痛得难受,身子控制不住地弓了起来。 “十弟,你怎么了?”难得看到十皇叔有异样,陛下怎么可能放过? “十叔,你没事吧?要不要宣太医?”舟王与庆王也连忙问道,与温连廷和北辰拓的交谈随之被打断。 “不用,旧疾复发。”十皇叔摆了摆手,坐正,想要将心中的闷痛驱散,却发现效果不佳,十皇叔索性站起身来,“陛下,臣弟身体不适,请容臣弟先行告退。” 身体不适?陛下根本不相信十皇叔这话,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他今晚一点儿也不想把十皇叔放出宫去。 “十弟你身体不适怎么能这样回去?来人,宣孙太医!”陛下特意点孙述白的名,也不知道基于什么心理。 “陛下,不用了。”十皇叔拒绝,可陛下哪里会给他机会,对殿下的太监厉喝道:“还不快去!” “是。”太监吓得飞奔而去,十皇叔不满地皱了皱眉。 “十弟,既然你身体不适,今晚就留宿在宫里,你的宫殿每日都有人打扫。”陛下就是打定主意不让十皇叔走。 十皇叔遂没有再多说,朝着陛下作揖道:“臣弟遵旨。”要留下那就留下吧,前提是这皇宫得留得住他。 十皇叔前脚离去,陛下后脚便吩咐贴身太监,“去,加强护卫,绝不能让十皇叔在宫中出事。” 第397章 罪过,罪过 “大公子、冷忘忧,你们乖乖受死吧!”刺客将冷忘忧与王凌之包围住后,却迟迟没有上前。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不敢。 马背上的两个人明明不会武功,可那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却令人心颤,刺客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看样子,咱们不能同生却能共死了。”即使被刺客围住,王凌之也没有半分的慌张。 “算你们识相,大公子、冷忘忧,乖乖下来受死,我会给你们留个全尸!”刺客握着刀小心翼翼地逼近,现在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他们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受死?想杀我们也得有那个本事,我还不想死。”冷忘忧摸了摸自己左臂上的小暗器,默默地盘算着这暗器用来对付这些人有几成的胜算。 “不想死?今日你们不想死也得死,大公子、冷忘忧只要你们下来,兄弟们定会给你们个痛快,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 冷忘忧突然将手中的腰带塞到王凌之的手中,“抓紧。” 在王凌之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冷忘忧猛地将手术刀往马背上狠狠一扎,同时翻身下马,“凌之,快去穆亲王府搬救兵,我等你来救我!” “忘忧......”王凌之终于慌了,连忙大叫,双手紧紧地抓着腰带,他很想将马头掉转回去,可那马早就吃痛发狂,哪里会听他的话?不过眨眼间已跑出百米之远。 一切发生得太快,别说王凌之来不及制止,就是刺客们也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待到刺客们意识到时,载着王凌之的那匹马已如同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他们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冷忘忧,你这个笨蛋!”远远的,能听到王凌之骂人的声音,能把王凌之这个温润公子气得骂人,冷忘忧也算有本事。 “凌之你别担心我,我会撑到你来救我的。”冷忘忧大声道,而说话时,她手中的细针,忽然嗖的一声射入刺客首领的眉心。 扑哧一声,刺客首领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人便倒了下去。 “效果不错。”冷忘忧满意点头,一把抢过对方手中的刀,她虽然不擅长用兵器,可有一把刀在手上总是好的。 “杀,杀了冷忘忧!”刺客们在一片慌乱中回过神来,五人留下来围攻冷忘忧,七人去追王凌之,“快追,别让王凌之跑了!” “你们追不到了。”冷忘忧再次按向左臂上的小暗器,这东西是孙述白仿袖箭做的,比袖箭更小、更灵活,因为它里面装的是染了毒的细针。 可惜,针太细,杀伤力与杀伤范围都很有限,冷忘忧一连按了数次也才只刺中两个人。 扑通!扑通!和刺客首领一样,两个刺客一沾上细针就倒地,这下追杀王凌之的人变成五个了,冷忘忧没法再追,因为他自己也被刺客包围了。 冷忘忧只能默默地祈祷王凌之能快跑得快一点,别被刺客追上。 “大家小心,这个女人身上有暗器!”一虎背熊腰的壮汉举刀砍向冷忘忧,冷忘忧连忙转身,举刀相迎。 当的一声,两把刀相撞,在黑夜中闪出璀璨的火花,冷忘忧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生痛,隐隐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该死,手受伤了。冷忘忧气得想骂脏话,她最恨有人伤到她的手,这些人都该死,但真正该死的是他们身后的人,“你们主子是谁?” “哼,去问阎罗王吧!”刺客口风很紧,冷忘忧也没有想过这么一问对方就答。 “是吗?可惜要见阎罗王的人是你们,而不是我。”冷忘忧再次按向左手臂上的暗器,嗖嗖......数枚银针飞射而出,在黑夜中闪闪发亮。 “快,快避开!” 暗器,只能出其不意,当对方发现你的套路后再用就没有效果了,这一击冷忘忧就没有伤到一个人,不过却逼得四个刺客后退了数步。 黑夜中,冷忘忧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可惜没有人看到,“其实,我的暗器不仅能杀人,还能逼死人。” 冷忘忧快得如同一阵风,嗖的一下冲到某刺客的面前。 “当......”刺客一刀砍了下来,冷忘忧又挡了一刀,虎口依旧痛得厉害,冷忘忧却一步未退,靠近,抬腿,用力顶向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啊......”被踢中跨下的刺客松开手中的刀,双手抱着命根子原地跳了起来。 冷忘忧没有松开对手,眼见左侧的攻击过来,冷忘忧手腕一动,一个过肩摔将大汉摔向左侧。扑哧,是刀戳向骨肉的声音,血飙射了冷忘忧一脸,好在这不是冷忘忧的血。又解决了一个刺客。 “贱女人,你找死!”看到同伴死在自己的手里,刺客火了,三人同时举刀冲了上来。 此时,冷忘忧手中已没有武器,她除了跑什么也做不到,而她一个女子能跑得过这三个大汉吗?答案是否定的,所以她不跑,面对步步逼近的三个刺客,冷忘忧只是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臭婊子,你这下跑不掉了吧?”刺客张狂大笑,三人同时举刀砍向冷忘忧,他们没有发现,被他们逼到死路的女子并没有害怕,而是一脸坚定地看着他们,眼中闪着森冷的杀意。 “去......”刺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声惨叫声响起,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紧随其后。 “啊......啊......”凄厉的声音如同鬼叫,街道两边的百姓也被吓醒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用提帮冷忘忧。 哐当!三把刀砍下去却齐齐砍到墙壁上,冷忘忧早已轻松地避开。不仅如此,三个刺客还齐齐倒地,双手抱脸又哭又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硫酸味,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刺客脸上的溃烂与红肿。 原来,冷忘忧趁着与第二个刺客近身搏斗的机会,从衣袖中取出了未经稀释的浓硫酸,待到这三人逼近时就将硫酸泼了出去。 冷忘忧放倒刺客后,直接捡起地上的刀架到刺客的脖子上,“说,谁派你们来的?” “啊,啊啊......”刺客如同负伤的野兽般痛苦号叫,“杀了我吧,我不会说的,不会说的!” “不说?很好!”冷忘忧举刀划断刺客的四肢,“现在说不说?” “啊......杀了我,杀了我,我不会说的。”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声响起,在这静谧的黑夜里显得分外刺耳,尖锐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冷忘忧已经到附近有孩子被吓哭了。 冷忘忧默默地在心中说了一句:罪过,罪过。她也不想下这样的狠手,可不用狠招怎么逼供? 第398章 这师徒二人也差太多了 不远处正与王家护卫缠斗的刺客听到这声音,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发寒,斗志瞬间下降,犹豫着要不要撤退。王家护卫一身是血,却因为这声惨叫而越战越勇,他们以为救兵来了。撑住!再多撑一口气,只要撑到救兵来了,他们就赢了。 冷忘忧把敌我双方的心理都算到了,利用这惨叫声,成功地打击到对方,同时亦提升了己方的斗志,好让王家护卫可以多撑一段时间。可她却忘了,刺客有三批,第二批刺客只需要面对王家三个护卫。 在惨叫声响起时,第二批刺客已经把王家的护卫给解决了,听到惨叫声,第二批刺客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刀冲了过来,而这第二批刺客正好与冷忘忧迎面撞上。 完了!这是冷忘忧的第一想法,她手上的暗器和硫酸全都用完了,而对方明显不会给她时间再去寻找。 “臭女人,居然敢耍我们,你找死!” 什么狗屁援兵,不过是这个女人的小把戏,第二批刺客一眼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提起刀,毫不客气地朝冷忘忧砍去...... 当十皇叔赶到时,恰好看到冷忘忧如同风中枯叶,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可手中的刀却握得稳稳的...... “冷忘忧!”十皇叔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当刺客的刀向冷忘忧砍下时,十皇叔的心都停了。 身体比脑子的反应快,当十皇叔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冷忘忧抱在怀中,而他的剑将刺客的双腕齐齐削断。 “冷忘忧,你别吓唬我。”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落在冷忘忧的脸上,晕开了她脸上的血迹。 冷忘忧手中的刀掉了下去,双腿一软就倒在了十皇叔的怀里,“王爷,见到你真好,真好......” 说完这句话,冷忘忧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终于,终于可以休息了,她好累! “冷忘忧,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十皇叔抱着一身是血的冷忘忧,全身都在颤抖,他想要探一探冷忘忧的气息,可那些不长眼的刺客却不长眼地冲上前来。 “是南朝十皇叔,快,杀了他!”刺客看到十皇叔双眼放光,不要命地扑上来,可他们低估了十皇叔! “你们,找死!”十皇叔杀气冲天,一手抱着冷忘忧,一手与刺客搏斗。 刺客的实力不弱,但也仅仅只是不弱罢了,他们根本不是十皇叔的对手。 “一剑杀了你们太便宜你们了,我要你们生不如死。”十皇叔手腕一动,原本刺向刺客胸口的剑,突然往上挑去。 “啊......”刺客中剑,踉跄后退,十皇叔却不肯就此放过对方。 没有人看清十皇叔是如何出招的,只看到一片剑花闪过,待到十皇叔收敛时只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一截截手腕、脚腕齐齐飞了出去,刺客瞬时矮了一截,而这还不够,就在他们倒下的瞬间,十皇叔的剑又刺向他们的喉咙,待到十皇叔把剑抽出来后,这些人才倒了下去,伤口上的血才飚射出来。好残忍的人,好快的剑! “撤!”余下的六名刺客想也不想,掉头就走。 今晚的任务注定失败。 “想走?做梦!” 十皇叔虽然抱着冷忘忧,可他的速度却丝毫不受影响,如同一阵风刮过,下一秒十皇叔就出现在刺客的面前,“说,你们的主人是谁?我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余下的六名刺客一怔,互看一眼后,点了点头,用力咬碎嘴里的毒药准备自杀,可他们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十皇叔。 “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本王手下无情。” “啪啪啪......”剑光闪过,只见一颗颗含血的牙齿落下,六个人竟没有一个自杀成功。 “想死?那也得问问本王同不同意。”十皇叔言出必行,剑起时,刺客手腕飞起;剑落下,刺客脚腕齐断。剑再次飞出,瞬间刺穿刺客的喉咙,很快就把五名刺客给解决掉了,只留下一个活口。 十皇叔很好心地给了他一次机会,“说,你们的主人是谁?” “啊啊啊......”刺客眼中闪着惊恐的泪光,可依旧不肯说。 如果是平时,十皇叔有的是时间逼这刺客说真话,可今日不行,因为冷忘忧生死不明,他完全没心情与刺客周旋。 “算你走运。”挥剑,转身...... 最后一名刺客也和他的同伴一样四肢全无,喉咙被刺穿,到死的那一刻他也不明白十皇叔口中所说的走运是什么? 远处的打斗声十皇叔听到了,不过他没有心情去管,王凌之的生死自有王家人操心,他管什么,他只要保护好冷忘忧就行了。确定冷忘忧还有气息后,十皇叔松了口气,原本打算把冷忘忧带回十王府,可想了一下,十皇叔还是决定把冷忘忧送回孙府去。 在孙府,孙家人会拿命去保护冷忘忧,他手下的人却不一定会这样做,比如宋予杨。 想到宋予杨,十皇叔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他明明叮嘱了宋予杨,要他在暗中保护冷忘忧,可结果呢?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冷忘忧怕是已经成了一具尸体,想到这里,十皇叔吃了宋予杨的心都有。 十皇叔抱着冷忘忧直接闯进孙承宇的房间,手中的剑架在孙承宇的脖子上,“起来。” 半夜惊醒,脖子上突然架起了一把冰冷的剑,孙承宇差点被吓得尿裤子,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便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就这胆子?”十皇叔眉头一皱,收回剑,端起桌上的茶水就往孙承宇脸上泼。 “啊啊啊......不要杀我!”孙承宇醒来后,吓得大叫。 “闭嘴!”十皇叔厉喝,整个人隐在黑暗之中。 “你、你、你要干什么?”孙承宇吓得直往床头缩,根本不敢看十皇叔。作为大夫孙承宇对血腥味也格外敏感,冷忘忧一身是血,他若是没闻到,那就白跟着冷忘忧学这么久了。 “你受伤了?我是大夫,我可以帮你医治。”孙承宇强行压下心中的惧意,颤抖地开口。 “下来。” “好好好。”孙承宇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那样子就如同受惊的小白兔。十皇叔心中暗想:这师徒二人也差太多了。 第399章 忘忧,你要等我! 冷忘忧怎么会收孙承宇这么个又笨又胆小的徒弟?她徒弟连她的一半都没有学到,真让人失望!可此时,十皇叔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只能选择相信孙承宇。 十皇叔小心翼翼地将冷忘忧放在床上,背对着孙承宇道:“孙承宇,你师傅受伤了,我现在把她交给你,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孙府上下陪葬。” “什么?你说我师父受伤了?怎么可能?我师父怎么会受伤?什么人胆敢伤我师父?”孙承宇这会儿忘了害怕,从地上弹跳起来飞快地冲到床边,可是室内太黑,孙承宇根本看不清床上的人是谁。 孙承宇连忙转身去点灯,却发现室内陡然一亮,而拿剑威胁他的人已经不在了,要不是冷忘忧一身是血地躺着床上,孙承宇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承宇,出什么事了?” “少爷,你没事吧?” 孙夫人和孙府的下人听到孙承宇的尖叫声后,第一时间冲了过来,远远地就高声询问,匆忙的脚步声足以说明他们此时的慌乱。 孙承宇一心只想救冷忘忧,十皇叔这个人他早就抛到千里之外了,再说他若把黑衣人的事情说出来,也只是让家人更担心罢了。 孙承宇转头,对着外面高喊了一句,“娘,孙伯,我没事,是我师父受伤了。你们去准备热水、干净的白布,还有拿我的药箱来。对了,灯,多提几盏灯过来。” 砰的一声,孙夫人披着外衣冲了进来,一脸焦急道:“承宇,你说什么?你师父她受伤了?怎么回事?” 孙夫人慌乱的样子,就好像受伤的人是孙承宇一样,甚至比听到孙承宇受伤还要担心。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个奇怪的人把师父送了回来。娘,你快让人去准备干净的水和布,师父身上全是刀伤,而且伤口极深,再不医治,我怕师父会出事。”孙承宇示意身后的丫鬟将油灯提近。 “怎么会这样?”孙夫人双手捂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冷忘忧一脸惨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与之前的华服美饰天差地别。 “你师父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不会有事的。”孙夫人颤抖着身子,想要上前亲自查看。 “少爷,您的药箱,还有干净的外衣。”管家孙伯喘着粗气跑了进来,孙承宇转头刚好撞上孙夫人,孙承宇皱眉道:“娘,你先出去,我房间太小,你在这里我做事不方便。” 孙承宇毫不客气地让丫鬟把孙夫人请了出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孙夫人的不安。 “少爷,衣服。”管家孙伯将消过毒的外衣展开,服侍孙承宇穿上,而孙承宇则将药箱打开,把要用的工具一字排开。 古朴的梨花木药箱里装着大夫用具,看上去恨不协调,但又让人挑不出错来。刀具、镊子、钳子、针线、绷带、消毒散,一样一样整齐地排列着,小巧精致的手术刀在黑夜中闪闪发亮。 孙承宇和冷忘忧一样,平时看上去很普通,可一旦握上手术刀,身上就会散发出令人信服的专业素养,至少隐在暗处的十皇叔是这样认为的。他看到孙承宇便会想到初见冷忘忧的样子,冷静、专业、认真,那样的冷忘忧真的很美,很吸引人。确定冷忘忧在孙承宇手上不会有事后,十皇叔便闪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他现在还没空去找宋予杨的麻烦,但这笔账他会记下,宋予杨要为今晚的失误付出代价。 王凌之双手紧紧地拽着代替缰绳的腰带,修长如玉的十指鲜血淋漓,那双时刻带笑的黑眸也染上了雾水。他不止一次想要回去找冷忘忧,带冷忘忧一起离开,可理智却告诉他不可以,他不能回头,一回头两个人都会死。他去找穆亲王搬救兵才是上策,才能保证他和冷忘忧的安全。 冷忘忧是为了他才独自留下对付刺客的,所以他不能辜负冷忘忧的好意,给冷忘忧添麻烦,他回去后,冷忘忧还得保护他。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我真是没用!”王凌之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痛恨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要冷忘忧这样的弱女子来保护。 “冷忘忧,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一定会带人来救你的,你要等我,等我!”冰凉的泪珠从王凌之的眼角滑落,身后传来刺客的喊叫声,王凌之却充耳未闻,那双握笔抚琴的手此时却用力地拍在马背上。 “快一点,快一点,忘忧还在等着我去救,她在等我!”王凌之相信,冷忘忧一定可以等到他带着救兵回去,因为那个人是冷忘忧。 “快,王凌之就要跑了,快追,他不懂武功,只要我们追上他任务就完成了。”身后的刺客看到他们与王凌之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心里发急。 可惜,他们再急也没有用,王凌之胯下的马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要不是王凌之的马术不错,说不定早就被马给甩了下来。 可饶是如此,王凌之的大腿内侧也还是被马背给磨破了,腥红的血染红了马背,顺着大腿直往下流,王凌之却半点儿都不觉得痛,只拼命地往前狂奔。 当常畅举着火把冲出来时,就看到王凌之,还有他脚下的那一朵朵妖冶的血花,吓了一跳。常畅好来不及问出了什么事,王凌之就急切地道:“常畅,借我三百护卫,我要去救冷忘忧。” “救冷忘忧?她怎么了?”常畅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出事的人是王凌之。 “我和忘忧半路遭遇刺客伏杀,忘忧掩护我先走,她还在那里和刺客周旋,集体的我们回头再说,先把人借我!”王凌之直接冲进穆亲王府,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大公子的风采和从容? “怎么了?王家小子出事了?”穆亲王迈着正步走了出来,看到惊慌失措的王凌之后,明显一愣。 这还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王凌之吗? 穆亲王脸上闪过一抹不喜,“王家小子,你的修养还没到家,若是让王家人看到你这样,你怕是有的受了。” 第400章 珍爱生命,友爱忘忧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做到面不改色、从容优雅,哪怕内心再着急、再害怕都不能表露半分,这是每一个世家公子的必修课。 而被当成未来家主培养的王凌之,不仅要做到上面那些,还要做到时刻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能令人察觉到自己的真实情绪和想法。 王凌之素来做得很好,这是穆亲王第一次看到王凌之将自己的真实情绪流露出来。 如同冷水浇头,王凌之突然一怔,顿在原地。 他为冷忘忧破例太多,若让王家人知道他因为冷忘忧而失态,王家绝不会允许冷忘忧这个令他情绪外露的因素存在。 王凌之闭眼、吸气、吐气,将紧绷的身子和情绪放松,数秒之后,王凌之睁开眼来,眼中一片平静,脸上带着最恰当的笑意,衣衫染血却不显狼狈,别有一番风华。 “这才是大公子。”穆亲王点了点头,双眼凌厉地扫向常畅和院中诸人,“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在警告众人,不得将王凌之失态的事情说出去,亦是让王凌之放心。 “多谢王爷。”王凌之心里急得要命,可面上却不显露半分,深深作揖,给穆亲王道谢。 他是真心感谢穆亲王,要不是穆亲王的提醒,他今日就犯下大错了。 “不必客气,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你这副圣人的样子,可王家人喜欢,天下人喜欢,好在你这样子也不假,让人看着还算舒心。”穆亲王一直都看不上世家公子的派头,倨傲、轻狂,动不动就摆出一副贵族的派头,瞧不起他们这群粗人,可偏偏王凌之入了他的法眼。 同样是世家公子的风度与举止,王凌之做出来穆亲王不仅不讨厌反而很喜欢,不然他也不会出口提醒王凌之。 “爷爷,凌之找我们是有急事,这些事情你们回头再说。”常畅气得直跳脚,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人还在这里叽叽歪歪玩儿风度,烦不烦人? 穆亲王在常畅的脑门上狠狠敲了一记,“和王家小子在一起这么久,你怎么就学不到他半分?” “爷爷,救人如救火,冷忘忧一个弱女子,面对如虎狼般凶猛的刺客肯定没有胜算,你再拦我们,她就凶多吉少了。”常畅气得直磨牙,有这个时间他都带人赶到现场了。 “你以为,你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穆亲王冷笑。 穆亲王从王凌之裤子上的血迹就能看出来,这一段路不算短,他们早就失去了救人的最佳时间。再说,就算要去救人也不是急匆匆地乱窜,衣服都不穿好就往外跑,到时候拿什么救人? “爷爷,你是说冷忘忧她......”常畅的脸色刷的一下变白,看向王凌之,却见王凌之神色不变,“不会,忘忧一定可以坚持到我去救她。” “对,对对,冷忘忧那女人和蟑螂一样打不死,落在温连廷的手上都能活下来,更不用提几个刺客了。”常畅连忙附和,转身就对身后的人下命令,让他们准备出发,可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到门外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原来穆亲王出来时第一时间便命令侍卫做好了准备。 “爷爷......”常畅立刻明白了,羞愧地低下头去。 穆亲王冷着一张脸,哼了一声,“畅儿,和王家小子好好学学,别遇到什么事就咋咋呼呼。”我怎么放心把常家保命的东西交给这样的你?爷爷老了,护不了你一辈子。 后面那句话穆亲王没有说,王凌之却从穆亲王的脸上看出一抹黯然,王凌之忙上前一步,一脸郑重地道:“王爷,你别担心,常畅会好的。” 这是王凌之的承诺,这是他借穆亲王府侍卫的报酬。至于王凌之为什么宁可向穆亲王府借兵,也不去王家搬救兵,是因为...... 他和冷忘忧都明白,今日这三波刺客,至少有一波是王家人派出来的。外人刚收到他成为王家家主的消息,反应还没有那么快。 王家,并不是外人看到的那般融洽,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今夜,苍穹漆黑,无风无月,白日喧闹的大街静寂无声,就像是张着大嘴的怪兽,无情地吞噬了一切...... 当王凌之和常畅带着大批护卫赶到时,不见打斗声,只见一地残肢断体,全场无一活口。 “忘忧......”王凌之极力克制着自己,可身子还是止不住地颤抖,他害怕冷忘忧也躺在这里,害怕这些残肢会有一部分是冷忘忧的。 “凌之你别担心,死的都是刺客,忘忧不在这里。”常畅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哪怕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看到这些刺客的惨状后,常畅还是忍不住地感觉恶心。 从刺客扭曲、狰狞的面容可以想象到他们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尤其是那三具散发着刺鼻味道、看不清面容的尸体,只那张脸便足以把胆小的人吓得腿软。 “下手的人太狠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这些人生前却是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常畅默默地在心中提醒自己一句:珍爱生命,友爱忘忧。 得罪陛下也别得罪冷忘忧,那女人的手段太可怕了,常畅坚信凶杀现场全是冷忘忧造成的。 “他们活该。”王凌之并不认为冷忘忧下手太狠,换作是他,会比冷忘忧狠上一百倍。 “常畅,派人去找忘忧的下落,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此时的王凌之,褪掉温和的面具,整个人如同一把刚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威严凌厉。 冷忘忧不在这里只能说明她没有死,并不说明她安全,也许她被人带走了。 “好,我这就派人去找,只要冷忘忧在都城,我就一定会把人找出来。”常畅这是下了军令状。 王凌之应了一声,“这里就交给你了,派十人送我回王家。” 他看在大家同祖同宗的份上,可以容忍王家某些人蹦跶,现在既然那些人主动挑衅到他头上,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他王凌之从来都不是什么宽厚纯善、优柔寡断的人,更不是被欺了还不会反手的人,今晚这件事,他绝不会就此罢手,他要让对方付出百倍,甚至千倍的代价。 第401章 客气?客气什么 “凌之?”王凌之这个时候回家肯定不是睡觉,常畅担心王凌之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王凌之粲然一笑,平时他这一笑是风华无双、气质高洁,如同谪仙能抚平人心中的忧伤,可此刻的这一笑却如同魔头临世,让常畅遍体生寒。 “凌之,你别乱来,忘忧不一定会有事的。”常畅这话其实连自己都不信,如果冷忘忧没有事,怎么会连影子都找不到?一点儿信息也没有留下? 黑长微卷的睫毛轻颤,跳跃的火光照应在王凌之的脸上,忽明忽暗,王凌之双手负背,长身而立,轻声道:“常畅,你想太多了,王家需要清洗一番,我作为王家家主肃清家族逆徒,这点责无旁贷。” 他背负了重振王家的重任,同时也握有决定王家人生死的大权,“常畅,我背负的责任越大,手中的权力也就越大。我已经走上了这条路,除了越爬越高外我别无选择,挡我者,杀无赦!” “我明白,但我希望你别忘了自己的本性。”常畅暗叹了口气,王凌之说得冠冕堂皇,可知情人都明白,他是因为冷忘忧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否则依王凌之的性格,他绝不会对王家人说出“杀无赦”这样的狠话。 王凌之是一个很重视家族的人,他的冷酷从来不会用在王家人身上,这是第一次。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里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冷忘忧,不惜任何代价都要确保她的安全。” 王凌之回到王家,沐浴更衣后,在黎明破晓之际踏入王家议事厅,召集王家长老以及有资格参与议事的王家诸人。 那晚王家议事厅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只知道第二天,王家有三房、数百人被终身圈禁;有两房人直接被逐出王家,主使者则直接被王家刑罚堂处置。 王凌之用雷霆手段告诫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王家人,他王凌之虽然年幼,但手段却半点不青涩,冒犯他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他连亲生父亲的权都敢夺,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处置了暗中使坏的王家人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王凌之相信昨晚的事情,没有宫中人暗中支持的话,那些刺客也不会那么顺利。 “吱呀......”当第一屡阳光洒向大地时,王凌之打开议事厅的门,率先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神情萎靡的王家众人。 孙述白也在这一刻被陛下放出宫来,一出宫便看到孙府的马车在等他,孙述白的心咯噔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马车边。 “老爷。”管家孙伯远远看到孙述白,连忙跳了下来,接过孙述白手中的药箱。 “出什么事了?”孙述白还算冷静,脚步虽快却不显慌乱。 “冷姑娘受了伤,少爷替冷姑娘包扎好了伤口,可不知为何冷姑娘全身发寒,整个人就好像冰人一样,身上结出薄冰。我们在房内点了十几盆火,可冷姑娘依旧冷得身上起冰,少爷什么法子都想了,可还是没用,夫人说老爷有办法,所以我们从半夜起就在外面等着。”孙伯将孙述白扶上马车,车夫待二人坐稳后,一扬马鞭就驾着马车往孙府疾驰而去。 “我知道了。”孙述白松了口气,听完孙伯的叙述,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好在他早已做了准备,现在不过是把一切提前罢了。 凤离后人,终于要再次出世了!孙述白闭上眼睛,掩去眼中的疲累与不舍。 当孙述白孙府时,正好碰到常畅和王凌之过来。常畅真正是挖地三尺才查明冷忘忧在孙府,之前他一直以为冷忘忧落到了刺客手中,完全没有想到冷忘忧能安全回来。 常畅真心觉得冷忘忧这人就一妖孽,面对那么多的刺客,她居然能活着回到孙府,不得不说让人佩服。 “孙大人。”常畅和王凌之停在门口,看到孙述白脚步匆匆,他们大致可以猜到这是为了冷忘忧。 看样子,冷忘忧的情况不太好。 “世子爷、大公子。两位想必是为冷姑娘而来,里面请......”孙述白也不和这两人客气。 客气?客气什么,他也没有几天可活了。 孙述白甚至不顾尊卑,直接走在两人的前面,常畅与王凌之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跟随孙述白来到孙承宇的房间。他们远远便感觉到热浪扑面,不过瞬间王凌之和常畅就一身是汗,脸颊被这高温熏得通红。 “忘忧怎么了?”王凌之脚步加快,却被孙述白拦住,“大公子,请你在外面等候,冷姑娘不会有事的。”说完,大步朝房间走去,王凌之和常畅只看到他背后汗湿的衣衫。 孙述白进去后,让下人将屋子里的火盆全部撤走,除了孙夫人其他人全被赶了出去,理由就是不要打扰他救人。 王凌之眉头微皱,常畅上前询问,却被孙述白顶了一句,“想要救冷忘忧的命,就按我说的办。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待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有我在冷忘忧就不会有事。” 砰,当着常畅的面,孙述白将门关上,差点没把常畅那高挺的鼻子给夹断。 常畅气得直磨牙,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吃过这样的闭门羹?可想到孙述白是为了冷忘忧才如此失态,最终还是讷讷地退下,“凌之,有孙述白在,忘忧肯定不会有事,你要继续留在这里等吗?” 瞪,当然要等了,没有收到忘忧平安的消息他无法安心,可是孙述白说得没错,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他也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两日后就是他接任家主的盛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清水镇的事务...... 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地砸下来,他根本没有时间耗在这里。 “常畅,派人守住孙府,务必要保护好冷忘忧。”王凌之转身朝门外走去。 王家大公子可以任性,但王家家主不能,他没有任性的权利。 常畅派人守在孙府外面,其间欧阳青来了一趟,听到冷忘忧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后,当下脸色就白了,转身朝欧阳府奔去...... 第402章 凤离印记 孙述白把人都赶出去后,示意孙夫人将冷忘忧身上的衣服全部褪下。 “老爷,一定要这样做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虽然早就决定了,可事到临头,孙夫人还是不舍。 “夫人,这是我们孙家的使命,作为凤离一族的世仆,孙家永远都不会背弃凤离族。”孙述白本就严肃,此时更显得不近人情。 世仆,世代为仆,这是孙家的命运,他已经利用冷忘忧的不知情,让冷忘忧收他儿子为徒,摆脱了世仆的命运,做人不能太贪心。 孙夫人吸了口气,重重地点头,道:“我明白了。好在到老爷这一代就结束了,我们的儿子不用重复先人的路。” “夫人,你若是不放心,就留下来陪儿子。”孙述白也舍不得,可这是孙家人的使命,他必须去做。 凤离族的女子大多患有寒症,不发作则已,一旦发作虽然不会损及性命,但不及时救治便会留下致命的病根,而嫡女烙印能彻底根治寒症。 “我不担心,儿子有冷姑娘照顾,我陪你。”没有人舍得去死,可独活更辛苦。 凤离嫡女一代只有一个,尊贵无双,地位仅次于凤离王。给凤离嫡女文烙印的秘法,一直都由孙述白这一脉传承,一代一代,直到孙述白已经是第二十代了。 给嫡女文烙印所用的秘法要耗尽精气,就算不耗尽精气,见到凤离嫡女身子的男子也不能继续活下去,这是凤离族的规矩。 所以,在决定替冷忘忧文上凤离印记时,孙述白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虽然,现在没有凤离族的人来执行这一条,但孙述白自己会做到,这是烙在孙家人骨子里的忠诚。 孙夫人将冷忘忧身上的衣衫褪下,露出布满伤痕的背部。 “这样正好,姑娘可以少受一些苦。”孙述白对于冷忘忧背上的伤并不在意,凤离族印记可以改善女子的体质,别说这点小伤,就是冷忘忧以前所受的暗伤也会因此而痊愈。 嫡女的烙印不仅仅是凤离嫡女身份的象征,同时亦是凤离嫡女最大的福利,生死关头这烙印还能救凤离嫡女一命。 凤离嫡女身上的印记,不是什么凤凰、白虎一类的东西,而是一把剑,一把上古名剑。凤离嫡女要像剑一样,可以保护自己,亦能守护族人。 孙夫人将冷忘忧身上的衣服脱下后,孙述白在冷忘忧的背上洒上秘制的药水,冷忘忧身上的寒气以肉眼可见的节奏消融。 “可以开始了。” 这是孙述白第一次给凤离嫡女文印记,可他却做得非常熟练,他学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学会文这个印记,孙家的人存在就是为了传承这个古老的印记。 孙述白不再说话,专心在冷忘忧背上替她文上九州最神秘、最尊贵的印记。 凤离族的印记隐在皮肤下面,根本看不出来,这印记一生中最多会浮现三次:第一次是初夜,情动时这个印记便会浮现;第二次是遇到生死关头,印记浮现可以救人一命;第三次则是死前一刻,印记浮现的同时身体消失。这个印记只要不浮现出来,外人便看不到,而凤离族的人有特殊的办法,可以得知印记的存在。 在九州,只要冷忘忧遇到凤离族的人,他们就会发现冷忘忧身上的秘密,知道她的身份,而冷忘忧自己并不会知晓。其实,蓝氏一族也有相同的秘法,不过那也仅限于蓝氏的人才会知道,九州最古老、最珍贵的两大姓氏,总会有一些外人探索不到的秘密。 从黎明破晓到夜幕降临,孙述白与孙夫人一直都在室内不曾出来,屋外常畅、欧阳青、孙承宇和去而复返的王凌之几人却是急得团团转。 “这都一整日了,冷忘忧怎么还没有醒,到底有没有事?”欧阳青急得眼睛都红了。 冷忘忧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和宋予杨肯定完蛋。 “凌之,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常畅从早站到晚,一动不动,脚都麻了。 “再等等,我们要相信孙太医。”王凌之也急,可他更清楚他们进去也没用,孙述白救不了冷忘忧,他们更不行。 “可......” 常畅的话刚开头,便听到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孙述白夫妇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可他们转身就关上了门,摆明了不让人进去。 “忘忧姑娘没事了,你们可以放心了。为了忘忧姑娘的身体着想,请你们今日不要打扰她,明日忘忧姑娘就会醒来,到时候你们来看她就可以了。” 文上凤离族的印记后,在孙述白夫妇眼中,冷忘忧就有资格姓凤离,而不是姓什么冷,所以在人前,他们不会再叫冷姑娘,当然他们也不敢说出凤离这个姓氏,只好改口叫忘忧姑娘。 常畅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欧阳青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有多震惊,他早就知道冷忘忧和孙述白的身份,对于孙述白的称呼他并不觉得不妥。可王凌之却不一样,他从孙述白夫妇称呼上的变化明显感觉到二人对冷忘忧态度的转变,也不知道这样的转变是好是坏。 王凌之脸上闪过一抹担忧,扇形的睫毛微微往上翘起,剑眉微拢,看向孙述白夫妇的眼神也带着打量与审视。王凌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孙述白虽然累得近乎虚脱,神情恍惚,可依旧发现了王凌之眼中的质问。 孙述白坦坦荡荡地迎上王凌之的眼神,他很清楚冷忘忧的身份,可以瞒别人一辈子,但瞒不了王凌之一辈子。王家可是从前朝一直传承下来的,在前朝与蓝氏、凤离族的关系也不错,如果都城有人会怀疑冷忘忧的身世,那么王凌之肯定是一个。 孙述白只希望王凌之的怀疑能延后,现在的冷忘忧根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他除了能给冷忘忧一个代表凤离嫡女的印记外,什么也给不了。不仅如此,若是被外人发现她身上凤离嫡女的印记,反倒会给冷忘忧带来致命的危险,想到这里孙述白更加镇定。 王凌之心思细腻,他必须坦荡自然,这样才能打消王凌之的疑虑。 第403章 这简直就是奇迹!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站在院中以眼神互相试探,很快就引起了常畅与欧阳青的注意,常畅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常畅这个大老粗没那么多心思,直接开口问道:“凌之,怎么了?” 王凌之淡淡地收回眼神,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没事,常畅我们先回去,明日再来孙府。孙大人我们先告辞了。” “大公子慢走。”温和有礼,风流隽逸,可孙述白却在王凌之的眼中,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凌厉与警告。 孙述白大大地松了口气,王凌之并没有怀疑什么,他只是担忧忘忧姑娘,这样很好。 踩着晨光而来,踏着星光而去,伴随着王凌之一行人的离去,孙府又恢复了原本的宁静,明处的人全部走光了,孙承宇这才上前询问道:“爹,我师父她真没事了?” “咳咳,”孙述白猛地咳了两声,他从房间出来一直在强撑,撑到把王凌之一行人打发走后这才显露出了浓浓的疲态。 “爹,你没事吧?”孙承宇再迟钝、再天真也能看出孙述白此时的疲累,不过天色太暗,再加上孙述白从屋里出来后就一直站在暗处,孙承宇看不到孙述白那张瞬间苍老数十岁的脸,也看不到孙述白眼中的泪花与沧桑。 “咳咳,没事,站了一整日有些累了,我和你娘下去休息,今晚你辛苦些,亲自照看你师父,有什么事再叫爹。”孙述白双眼湿润,满怀眷恋与不舍。 他最舍不得的就是孙承宇,可他别无选择,这是孙家人的使命。 孙承宇隐约察觉到了父母的不对劲儿,可依他的性子根本就不会多想,在后脑勺挠了两下,还没有想明白,孙承宇便收回心思,乖乖听话地进去照顾冷忘忧了。 孙夫人已经帮冷忘忧换上了干净的衣衫,漏在外面的肌肤光滑如初,完全看不到受伤的痕迹,脸色也红润了许多,那样子就像是睡着了,完全不像是受伤的人。 孙承宇很好奇,想要解开冷忘忧的衣服查看一番她的伤势恢复得如何,可考虑到男女授受不清,既然不是为了处理伤口,就不应该去看女子的身子。孙承宇默默地坐在一边,守着冷忘忧,打算明日去问爹就好了。可孙承宇却不知道,今晚是他最后一次有机会和他爹说话,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和他爹都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找不到机会问他爹是用了什么办法医好了冷忘忧的寒症。 等到孙承宇闲下来想要问个明白时,他爹突然告老还乡带着他娘走了,甚至都没有与他告别,只留下一封信,让他好好跟在冷忘忧身边,不得背叛冷忘忧,不得做出任何危害冷忘忧的事情。 事后,孙承宇万分后悔,责怪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爹娘的异常,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一定会缠着他爹娘,就算不带他一起走,也可以和爹娘多说几句话,可这世间哪有后悔药卖。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孙承宇从昨天半夜到现在也没合过眼,再三确定冷忘忧伤势恢复得很好后,孙承宇终于撑不住而趴在桌上睡着了。 十皇叔确定孙承宇熟睡后,悄声潜入房内,直接给孙承宇点上睡穴。 屋内烛光明亮,十皇叔能清楚地看到冷忘忧红润的脸颊,在屋外听到冷忘忧平稳的呼吸声时他就很奇怪,冷忘忧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受过伤的人?十皇叔比任何人都清楚冷忘忧伤得有多重,那样的伤没有两三个月根本无法痊愈。十皇叔不是孙承宇,会顾及什么男女大防,会顾忌冷忘忧的名声,他一旦怀疑便马上动手查证。 冷忘忧本就是他的人,他看冷忘忧的身子有什么不对? 当然,他可以看但别的男人不能,十皇叔也不管孙承宇会不会闷死,将床上的被子反手罩在孙承宇的身上,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丢到门外。 确定不会被第二个人看到后,十皇叔将冷忘忧剥了个干净。冷王爷身上的伤已经消失了,光滑白皙的肌肤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十皇叔呼吸一窒,好半天都移不开眼...... 多年压抑的生活令他心如止水,再美再诱人的女人也引不起他半丝反应,可冷忘忧就这么躺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便引得他心猿意马。十皇叔不由自主地在冷忘忧身旁坐下,指腹在她的背后轻轻地摩挲,留下细小的痕迹,“冷忘忧,你终于是实至名归的凤离族人,这样的你我更加不能放开。” 十皇叔只一眼就知道孙述白用了什么办法救治了冷忘忧。他的手指在冷忘忧的背后来回摩挲,恋恋不舍,直到破晓时分才离去...... 第二日,如同孙述白所说的那般,冷忘忧醒了,神采奕奕的,完全没有一丝受伤的样子。 冷忘忧很清楚自己的伤有多重,若不是十皇叔来得及时,她早就没命了,那么严重的伤一般得养上一两个月才能好,可在孙述白的妙手下,居然一天就好了。 这简直就是奇迹!冷忘忧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孙承宇再三肯定,她不承认也不行。冷忘忧很好奇孙述白是用了什么办法,可以令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伤势复原。中医有这么神奇吗?她可没有听说过,难道是什么秘法不成?可惜,冷忘忧问了好几次,孙承宇不肯说,冷忘忧也没有办法,而为了不给孙承宇惹麻烦,交代孙承宇让他对外说,她昨日没有受伤是中毒,现在解毒了就没事了,哪怕是王凌之问起也这么说。 孙承宇连连点头,虽然他不擅长撒谎,可师命不可违,为师父好的事情他都会去做。 既然身体恢复如初,冷忘忧就不能再偷懒了,明日就是王凌之继任王家家主的日子,也是王凌之出发前往清水镇的日子,她要替王凌之准备好出门要用的药物。 王凌之几乎是掐着点来的,当冷忘忧将所有的药物分门别类放好后,孙承宇就说王凌之和常畅来看她了。 第404章 御史弹劾 如果是常畅一个,肯定是直接冲到她房间,可王凌之不会,王凌之是世家公子,举止有度,从来不会在人前做出失礼或者有损她名声的事情。 冷忘忧将药箱提在手上,和孙承宇一道前去正厅见客。药箱只有一本书那么大,可打开后足足有五层,远比一般的药箱实用,而且带有密码锁,除了她和王凌之外没有人能打开,所以她也不怕丢了。对于药箱的来历,冷忘忧一点也不担心,体贴入微的王凌之,绝不会问她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果然如冷忘忧所预料的那般,王凌之只关心她的伤势,见她没事便不再多问。当然冷忘忧拿出药箱时,王凌之虽然好奇却没有问她药箱是从哪里来的,更没有问她药箱中的药是哪来的,只坐在那里细细地听冷忘忧解说,这些药的用处和药箱打开的方法。 反倒是常畅极为好奇,“忘忧,你这药箱倒是别致,就是落到别人手里没有你说的办法也打不开,这么精致的东西只拿来装药实在是浪费。不过你这药箱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你平时最好别用,这玩意儿也只有落在凌之的手上才不会被人觊觎。” 不是不会而是没有人敢觊觎王家家主的东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冷忘忧懂,所以这药箱她就没有打算给自己用,本来就是送给王凌之用的。 “至于这些药,忘忧,凌之出门又不是没有随行大夫,再说他就出去三个月,至于带这么多的药吗?又是风寒,又是痢疾,还有止痛的、医伤的、解毒的,甚至连毒药都有,你这是开医馆吗?最奇迹的还是这玩意儿,这个药丸还能当饭吃?” 常畅拿出一瓶药丸,半点也不相信,一粒药就能让人一天不吃饭,怎么可能?可他又不认为冷忘忧会拿这个事情骗他。好吧,他承认他这是嫉妒凌之了,冷忘忧为王凌之想得太周到了,什么好东西都给凌之了。 呜呜呜......冷忘忧从来就没有替他想过,他身上哪天不带伤呀,冷忘忧怎么就不给他准备一些药呢?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冷忘忧无法理解常畅的心情,更懒得解释。 本以为常畅这家伙会辩解两句,没想到这家伙直接将药放了回去,很用力地点头道:“也是,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就连不近女色的十皇叔,都会被御史弹劾奸淫贵女,还有什么不会发生的?” 你不给我准备药,我也不让你舒心,常畅小小地邪恶了一下。 “什么?十皇叔被弹劾奸淫贵女?”冷忘忧直接跳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儿,她怎么不知道? 难道这就是十皇叔不来看自己的原因吗?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又不是弹劾你。”常畅眼中带着狡黠的笑,哪怕面对王凌之不满的眼神也毫不在意,能看到冷忘忧奓毛也是一件乐事,稍稍安抚了下他那受伤的小心灵。 “我能不反应大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贵女说的应该是我吧?”十皇叔从出生到现在招惹过的女人也就她一个,还光明正大地承认过。 王凌之起身将冷忘忧按了回去,道:“忘忧你别激动,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别听常畅胡说。” “我哪有......”常畅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王凌之狠狠瞪了一眼,乖乖地缩了回去,他不说还不行嘛。 冷忘忧知道常畅没有说谎也没有骗她,难怪王凌之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有真正笑过,她还以为王凌之是在担心王家的事情,原来...... 冷忘忧叹了口气,道:“凌之,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你真不在意?”王凌之不解地问道。 冷忘忧苦涩一笑,道:“在意又如何?御史已经弹劾了,我在不在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十皇叔怎么说。” “你担心他?”王凌之手指微僵,神情有些不自在。 “不,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他,十皇叔不是没有准备的人,弹劾他的御史找不到实际的证据恐怕不会有好下场。”冷忘忧说得笃定,王凌之却感觉心里酸酸的,“你就这么相信十皇叔?” “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而是就事论事,十皇叔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想要凭这样的罪名让十皇叔低头,很难。再说了,就算这个罪名坐实了,也要不了十皇叔的命,顶多是德行欠缺,有失颜面罢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陛下他们也就是用这个由头逼十皇叔做一些让步。”冷忘忧被皇室中的人算计那么多次,怎么可能不学乖,皇室中人从来都是利用一些表面的事情,达成另一件事情。 冷忘忧猜得没错,陛下的确没有想过只凭借御史弹劾十皇叔奸淫贵女的事情,就把十皇叔打入谷底,不是他不想而是不现实,利用这件事不过是断掉一些人的念头,同时让十皇叔做一些妥协。 “十弟,御史弹劾这事你如何看?”陛下单独留下十皇叔,和颜悦色如同普通人家的兄长。 怎么看?十皇叔冷笑,他还没有动手呢,就算动手了也不是奸淫贵女,他没兴趣对上官知鸢那些人下手。 “不怎么看,捕风捉影罢了。”十皇叔面色平静,谁也不知道他那平静的表面下,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假装不在意。 “捕风捉影?十弟在宴会上可不是这样,既然你对冷忘忧无意,当日在宴会上又何必维护她,让百官误会?”陛下明明在笑,可那笑却令人通体发寒。 “陛下,臣弟与冷忘忧的事情天下人皆知,臣弟维护她是理所应当。”十皇叔这话看似什么都说了,可偏偏什么也没有承认。 “十弟,你承认御史弹劾确有其事?”陛下完全不给十皇叔回避的机会,直指问题中心,只要十皇叔承认,他就可以出后招。 “陛下,臣弟从不曾承认什么,臣弟说了御史弹劾是捕风捉影,臣弟与冷忘忧之间清清白白,臣弟真想要一个女人,也不至于用强硬的手段,这天下没有臣弟要不起的女人。”十皇叔语气很慢,声音轻柔却无比自信,无所畏惧地迎上陛下那双凌厉的眸子。 “陛下,与冷忘忧如何是臣弟的事情,还请陛下不要插手,臣弟这一生没对什么人和事感过兴趣,也从来没争取过什么。这算是臣弟第一次对一个人有了兴趣,至于争不争取臣弟自会斟酌。”十皇叔的眼神淡淡地扫过龙椅,若有所指。 第405章 十皇叔,你到底想干什么? 身为帝王却被臣子威胁,陛下要忍得下才有鬼,陛下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很快又隐藏。十皇叔发现了却当做不知,只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不知名的远方。 陛下气恼,却不得不按耐住脾气,道:“十弟,冷忘忧曾是颜儿中意之人,而你是颜儿的皇叔,你这样做让颜儿怎么办?” “陛下,目前为止臣弟什么都没有做,而且陛下你说错了,冷忘忧与静王一点瓜葛都没有。”十皇叔收回了视线,扫了一眼陛下,道:“就算她是静王中意之人又如何,我们南朝皇室的人,什么时候在意过女子的身份了,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十弟你......”陛下脸色一变,十皇叔话虽未说明,可大家心知肚明。 陛下奸淫弟媳,那可是真正的弟媳,而不是像冷忘忧这样,只和墨颜有一些风言风语。 “皇兄,别激动,臣弟说说罢了。”十皇叔这只狐狸,把人撩拨得怒火中烧,却一副纯良的样子,陛下有气也发不出来,十皇叔没有说明,他总不能主动承认。 愤怒只是一瞬间,陛下很快又摆出关心弟弟的兄长样,道:“十弟,既然你对冷忘忧有情,朕就替你指婚。依冷忘忧的身份只能成为你的侍妾,朕就看在十弟你厚爱他的份上,把她指给你做侧妃如何?” 十皇叔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往下耷拉,掩去眼中的嘲讽之色。陛下还真是疼爱轩王,这么着急出招把冷忘忧推给他,想必是怕轩王对冷忘忧不依不饶。陛下本以为十拿九稳,却不想十皇叔毫不客气地拒绝,“不娶。 娶了侧妃就会有正妃,他的十王府清净得很,没兴趣放一堆进府,偌大的十王府除了他的人外,再也不会有其他人。 “不娶?十弟你是想逼死冷忘忧吗?”陛下话中的意思很明白,十皇叔要么娶了冷忘忧,要么冷忘忧死。 陛下拿冷忘忧的命作为谈判的条件,本以为十皇叔一定会妥协,却不想十皇叔根本不把陛下的威胁放在眼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陛下,一句话也不说。 陛下却以为十皇叔这是妥协,脸色稍好,转而提出要十皇叔娶北朝公主为正妃,却不想十皇叔再次不客气地拒绝:“不娶,连冷忘忧都比不上,想要当本王的正妃,先证明自己比冷忘忧强。”留下这话,十皇叔大步离去,而陛下在十皇叔走后,把最喜欢的一块砚台给摔了。 冷忘忧不担心十皇叔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她可以肯定她不会因为这件事丧命,顶多惹上一些小麻烦罢了,十皇叔总不会在辛苦救了她后,又把她推入火坑吧? 王凌之看到冷忘忧这般肯定,也不再多说,他亦相信十皇叔会保护冷忘忧,不只为冷忘忧也为他自己。 “忘忧,我明日就要去清水镇了,有事你就去王家找锦之。”王凌之交代了这么一句后,就带着药箱与常畅走了,即便常畅万分不想走也不得不走。 至于明日的宴会,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无论是冷忘忧还是王凌之,他们都很清楚,明日的宴会冷忘忧没有资格出席,哪怕她是王凌之的救命恩人也一样。 王家比皇室更重规矩,更重名声,这样的场合,王家人是不想见冷忘忧的。 王凌之与常畅走后,冷忘忧并没有回房,而是坐在椅子上发呆:十皇叔,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家乃南朝第一世家,家主更迭这样的大事必然是八方道贺。在都城的北辰拓、温连廷和慕容谦皆带着本国贺礼亲自到场。各城城主虽未亲临,可也派出本城的重要官员带厚礼赶到。 乌衣巷外,看着王家十里红毯,权贵云集,冷忘忧笑了笑,无声地说了一句祝福的话,转身离去。 这不是她应该来的地方,也不是她能进去的地方。 “陛下驾到!” 冷忘忧刚离开乌衣巷,南朝最珍贵的人抵达王家,王凌之亲自出来迎接,在出来的一刹那若有所思地朝乌衣巷口看了一眼。 “大哥,你没事吧?”王七见王凌之失神,连忙小声提醒。 “没事。”王凌之随即收敛心神,是他想太多了,忘忧怎么可能会来,王凌之打起精神,应付四周的人。 今日是他的战场,正式向世人宣告他王凌之接手了王家,是王家当家做主之人。 手中的权力大了,身上的责任也重了,可是他也更担心冷忘忧,尤其是得知十皇叔当场拒绝娶冷忘忧和北朝公主后,王凌之更加担心冷忘忧会被人刁难,可他现在根本腾不出手来帮冷忘忧,只能希望冷忘忧能撑过这一关,等他回来。 王家热闹非凡,孙家却是寂静无声,这一段时间孙述白早出晚归,冷忘忧一连好几日都没有遇到他,冷忘忧回到孙家时,依旧只有孙承宇一个人在,孙述白和孙夫人不知去哪儿了。 “承宇,你爹和你娘呢?” “我娘去庙里小住,我爹进宫了,说是淑妃身体不适,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在宫里守着。”孙承宇对于这样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冷忘忧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次日,王凌之低调地离开都城前往清水镇,冷忘忧没有去送,只在孙府遥祝他一切顺利。 王凌之的离开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的生活,都城里的事物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陛下的默许下,弹劾十皇叔的折子越来越多,同时十皇叔和陛下的对话也传了出来。 现在,都城有许多人都知道了十皇叔拒绝陛下的提议,不肯迎娶冷忘忧。这些天陆续有人来孙家看望冷忘忧,安慰者有,看笑话的也有,唯独十皇叔不曾露面,更不曾公开说过什么,要说不伤心不难过那是骗人的,可一想到在生死关头十皇叔冒险去救她,冷忘忧心里又好过不少。至少,十皇叔是在意她的安危的,这样就很好了。 冷忘忧的伤早就好了,一直赖着孙府也不是个事,原本王凌之说帮她重建小院,可现在王凌之去清水镇了,冷忘忧不想去麻烦王七。正好欧阳青之前上门,说要帮她修建小院,当作是她提供镜子配方的报酬。冷忘忧没有拒绝,接受了欧阳青的好意,让欧阳青尽快把小院重修,就算一时半刻建不完,至少先给她搭个简易的小院子,让她可以先住一段时间。 第406章 搬出孙府 欧阳青应得很爽快,第二日便派人去清理小院的废墟,可还没有动手,就被官府给制止了。原因是小院的宅基地是官府的,之前只是看在冷忘忧一个孤女的份上,朝廷没有把她赶出去,便一直让她住着。 小院不是她冷忘忧的产业,自然也没资格在原址上重建。 这不是多大的事,凭冷忘忧现在在都城的人脉,派人去官府补个契书就可以,可是官府却不肯给她办。 “有人在整我?”冷忘忧不用想也知道,若不是故意和她过不去,官府怎么会插手这件事情? 欧阳青摸了摸鼻子不敢吭声,只提醒冷忘忧尽快找人把小院的地契办下来,不然被别人抢了就麻烦了。 冷忘忧知道这事她必须去求个人,可她托了几个人,起初对方都应得好好的,可一个转身对方就来道歉,说这事他们办不了,上面有大人物压着。 大人物?皇后还是静王?冷忘忧没办法,便求到庞霖的门上,她倒没有想过请庞霖帮忙,她只希望庞霖透露点消息给她,免得她都不知道自己被谁黑了。 庞霖似乎早就料到冷忘忧为何而来,不等冷忘忧开口,庞霖便先拒绝了,“忘忧,不是我不帮忙,而是有些事我不能帮,更不能说,你还是另想办法,我相信你一定能有办法的。” 庞霖的态度很明确,冷忘忧也不好逼人家,从庞霖府上出来后,冷忘忧整个人都蔫蔫的,她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惹着谁了,庞霖居然都不敢吭一声?难不成暗中整她的那人是陛下?因为小院上空的祥瑞?可是最近朝廷乱得很,不仅仅是江南贪污案,还一连爆出好几位大臣贪腐,陛下有闲工夫管她吗?如果不是陛下,那会是谁?冷忘忧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没权没势地在都城生活还真是累,就在冷忘忧思索着该找什么人解决这事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冷忘忧心情很不好,语气也格外冰冷。 “咦,冷忘忧,真的是你?”马车外传来常畅的声音,冷忘忧撩起车帘,看着常畅一身戎装,身后跟着一队侍卫。 “你怎么在这儿?”冷忘忧一脸不解,她走的可不是大道,常畅身后还有兵呢,怎么也不可能走到这条街上来。 “我路过,远远看到孙家的马车,怕是有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这段时间都城不太平,你没事的话别乱走。”王凌之离去前再三交代常畅,时多看着点冷忘忧,千万不能再让冷忘忧遇险了。 这不,自从看到孙家的马车,常畅就多了一个心眼。 “我刚从庞府出来。”冷忘忧指了指不远处的庞府,好让常畅放心。暗杀的事情她也担心,不过她的人脉有限,根本查不到幕后主使者是谁。 常畅知道冷忘忧有分寸,当下便也不再多说,“你自己当心点,晚上没事别出门,如果实在要出门,派人去找我,我派兵保护你。” 冷忘忧借住在孙家,常畅也不好把之前的侍卫调过去,一切只等小院建好后再说。 “多谢,我会注意的。”冷忘忧神色平淡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可常畅却觉得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儿,不过也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道:“那行,你早点回去,我还有差事在身。” “差事?最近都城有什么大事吗?”冷忘忧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儿。 “有。”常畅见冷忘忧感兴趣,便上前一步,附在冷忘忧的耳边,道:“夜魅的二皇子北辰浚秘密来南朝求医,这会儿正在皇宫拜见陛下,我负责保护他在南朝的安全。” “夜魅二皇子?”冷忘忧反应极大地叫了一声,吓得常畅连忙捂住她的嘴,“姑奶奶你小声点儿,我都说了这是秘密。” 冷忘忧连连点头,推开常畅的手,“我知道,你有差事在身,快忙去吧。” “行,我走了。你自己当心着点。”常畅转身交代,派十个侍卫护送冷忘忧回去,冷忘忧也没有拒绝,此时她全部心思都放在夜魅那未曾谋面的二皇子身上。 十皇叔曾在别院提过这个人,冷忘忧可以肯定这人与十皇叔的关系不一般,而小院地契的问题,也许就出在夜魅二皇子来南朝求医的事上。原来......冷忘忧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冷忘忧就不着急了,她越急对方就越高兴,冷忘忧从庞府回来后就不再找人帮忙,好像放弃一般。小院短时间内肯定无法重建,即使孙述白不赶她,她也不好一直借住下去,冷忘忧让欧阳青先帮她租个小院暂住。 搬出孙府的那一日,依旧没有见到孙述白,只和孙夫人告别了一声,冷忘忧总感觉孙述白有事瞒着她,几次询问却都被孙夫人笑着给挡回来了,只说宫里贵人生病,身为太医院院首自然会很忙。冷忘忧没办法,她虽然和孙承宇有师徒之名,可也不能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只提醒孙承宇暗中注意一点。 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冷忘忧的新宅就在都城西区,离欧阳府很近。小院环境优雅别,致精巧,很有江南庭院的韵味,和之前的小院相比,冷忘忧觉得这小院更适合她住。 可小院再好也不是她的家,那块地她势在必得! 入住西区小院后,冷忘忧便关门安心地过日子,小院有欧阳家送来的婢女和常畅送来的护卫,她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 王凌之之前带回去的攸宁与佩玖也回来了,有这两个丫鬟贴身服侍,冷忘忧不需要为生活琐事忙碌。 一切和在之前的小院时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在这个小院住得越久,她对之前小院的想念就越深,在这里呆了半个月,天已入秋,很多事情也有了结果。 弹劾十皇叔奸淫贵女的御史一个接一个倒霉,江南贪污的案子也有了结果。江南的案子影响很大,整个江南从根子上烂了,大批官员落马,好在陛下手段强硬,在陛下铁血镇压下,局面很快稳定了下来。 第407章 嫁人? 江南的官员从上到下换了一大批,原本那些人自然是死的死、贬的贬,一夕之间从官老爷沦落到比普通百姓还不如。 冷忘忧听罢了叹息了一声,此次官场动荡虽然和她脱不了干系,可她只是开了个头,后面的事全是由几位大人物推动的,她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除了朝局上的事情,好几件大事也敲定了,慕容谦和南平公主的婚事定了,据说是十皇叔一手促成的,慕容谦很感激十皇叔,十皇叔与东朝的关系日渐转好,慕容谦已经返回东朝准备迎娶一事。 北辰瑶提出不嫁轩落,要轩落入赘夜魅,陛下气得拂袖而去。十皇叔出面摆平北辰拓,北辰瑶含泪收回自己无理的要求回国待嫁。不过,北辰拓仍然留在南朝。 “十皇叔真是厉害,逐一击破,北朝呢?温连廷与上官知鸢怎么样了?”冷忘忧完全把国家大事当八卦听,不甚在意地问向欧阳青。 没错,这些消息都是欧阳青透露给她的,至于欧阳青的目的是什么,冷忘忧没问,也不认为有问的必要。 “温连廷没有放弃让十皇叔迎娶上官知鸢的初衷,他们还在为这件事和陛下洽谈,而这一次十皇叔似乎没有拒绝。”欧阳青双眼贼亮,盯着冷忘忧眨也不眨,似乎在等冷忘忧发怒。 可惜,欧阳青失望了,冷忘忧只是哦了一声,便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拿着这个来试探她,真没技术含量,十皇叔若是愿意娶上官知鸢早就娶了,至于拿她来当挡箭牌吗?看到欧阳青一脸着急的样子,冷忘忧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冷笑,这个时候谁沉得住气谁就赢了。 十皇叔不就是用小院的地契拿捏她吗,当她真什么都不知道,她倒要看看谁先开口求和。 欧阳青郁闷了,冷忘忧这是什么意思,欧阳青又试探地问道:“忘忧,你就不怕十皇叔真娶了上官知鸢马?还有小院那块地你真不要了?” “十皇叔要娶谁关我什么事,至于小院的地我当然想要。”冷忘忧白了欧阳青一眼,欧阳这只狐狸,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直白了? “呃,你真不在意十皇叔娶妻的事?”女人心海底针,这女人也变得太快了吧? “有什么好在意的,十皇叔的事情与我何干,我是十皇叔的谁?”冷忘忧没好气地冷哼道,欧阳青这才发现,自己这话逾越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连忙问向另一个问题,“那小院的地,如果你真想要的话,怎么没看到你有动作呢?” 欧阳青不解了,冷忘忧找了那么多人,应该明白这事是上面的人动的手脚,只有十皇叔才能帮她。 冷忘忧想要小院的地,只能去找十皇叔,可偏偏冷忘忧求了所有她能求的人,却不肯去求十皇叔。 “我能做的都做了,其余的只能听天命了,小院那块地官府能给我最好,如果实在拿不到,我又能如何?自古道民不与官斗,我虽被陛下封为圣女,可那也只是一个虚名罢了,我顶着一个虚名什么也做不了,除非我嫁人,找一个有爵位的男子嫁了,也许陛下会看在对方的面儿上,赐座官宅给我。”冷忘忧说到后面,眼中的笑意更冷。 十皇叔以为她没有退路是吗?她现在就找一条退路给十皇叔看,逼急了,她嫁人! “你想嫁人?”欧阳青很有种想要晕倒的冲动,冷忘忧胆子好肥呀,十皇叔都说了冷忘忧是他的女人,她居然还有胆想嫁人的事情。 冷忘忧眨着美丽的大眼,眼中全是认真和无奈,道:“是呀,这是最好的办法。虽然我名声不怎么样,可别忘了我还有一身精湛的医术,要从世家勋贵中挑个人嫁还是很容易的事情。若是小院那块地实在拿不到手,我就嫁人,到时候我就让夫君向陛下讨小院做我的新宅子,我想陛下应该不会不同意。” 这是威胁,冷忘忧相信,十皇叔很快就会听到这话。真要逼急了她,她不管不顾地嫁人,到时候吃亏的人不一定是她冷忘忧。女人这一辈子不就是相夫教子吗,真以为她冷忘忧嫁不出去? 就算被御史弹劾那又如何?陛下既然没有下旨治她的罪,那她就是无辜的,凭她那精湛的医术,想要娶她的人只多不少。 “你是认真的?”欧阳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冷忘忧这也太狠了。 “三日,三日之内,我若是拿不到小院的地契,立马嫁人。”留下这话,冷忘忧转身走人,不管欧阳青作何感想。 果然,如冷忘忧所愿,欧阳青前脚出门,十皇叔后脚就收到了冷忘忧要嫁人的消息,这么大的事,谁也不敢瞒下来。 “嫁人?冷忘忧她倒是敢想。”十皇叔背光而站,站在十皇叔身后的黑衣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十皇叔的语气中,黑衣人听出了十皇叔的不满,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冷姑娘说三日之内,拿不到小院的地契,她便嫁人。” “冷忘忧......”十皇叔的语速很慢,贵气中透着一股慵懒的味道,看似漫不经心,不放在心上,可熟知他的人都很明白,这是十皇叔生气的征兆。 这世上能让十皇叔生气的人真不多,刚好冷忘忧是一个。 黑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知道十皇叔从不迁怒于人,可难免也会有意外的时候,书房内静得吓人,沉闷的气息让人格外压抑,他恨不得拔腿就往外跑。 啪嗒啪嗒,汗珠落地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黑人跪在地上,几次想要伸手擦汗,可又不敢就如同雕像一般,跪在那里等十皇叔发话。 “什么人透露的消息?”十皇叔突然问了这么一句,黑人先是一愣,随即才明白十皇叔在问什么,回想了下冷忘忧这几日的行动,便将可疑之处提了出来。“冷姑娘去了一趟庞府,途中遇到常世子,具体说了什么属下就不知道了。” “庞霖吗?他还没那个胆子。常畅?看样子世子爷最近太闲了。”十皇叔轻易地就定了怀疑的人选,事实上这个时候追究谁泄露的消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找一个人出气,常畅是很好的选择。 十皇叔站起身来,一股强大的气压也随之弥漫,黑人额头上的汗珠越滴越快,心中暗暗叫苦,下次与冷忘忧有关的消息,打死他也不会亲自前来汇报。 “给常世子找些事做。”十皇叔朝书房走去,路过黑衣人时交代道。 “是。”黑人恭敬起身,恭送十皇叔离去。 “备轿,本王要出府。” 他倒要看看冷忘忧知道了多少,居然敢拿嫁人的事情来威胁他,活腻了。 第408章 不是你的什么人? 女人果然不能宠,冷忘忧真是胆子肥了,居然敢和他讲条件,讲条件也就算了,他不介意娇着、宠着,可冷忘忧居然拿出嫁人这种事来威胁他。哼......就算她冷忘忧想嫁,也得看有没有人敢娶。 十皇叔平日就够冷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而今日则完全就是一个移动的大冰块,走到哪儿寒气就带到哪儿。吓得贴身服侍的太监都不敢上前,生怕把自己给冻着了,一路小跑着去准备亲王专用的官轿。待到十皇叔走到门口时,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轿夫、侍卫,浩浩荡荡近千人。这就是亲王出行的派头,十皇叔平日极少用,今日特意拿出来,就是让冷忘忧明白,在南朝她冷忘忧想要嫁,也得要看他同不同意。 笨女人,主动来一趟十王府,求他一次很难吗?他不就是想要冷忘忧主动去一趟十王府吗,他还能吃了那女人不成,坐在轿中,十皇叔越想越来气。那女人可以去求别人却偏偏不求他,不求他也就算了,居然轻易就放出嫁人的话来,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从都城东区到西区,这一段路不算短,十皇叔这般声势浩大,早就引来许多人的关注,有不少人直接派家丁跟着,看看十皇叔这是要去哪儿。 冷忘忧早一步接到了十皇叔亲临的消息,率小院上下出门跪迎。没办法,人家是亲王,她出门跪迎是基本要求,如果不是十皇叔来得突然,她还得焚香净身,把院子重新打扫一遍。 “来得真快,这是给我下马威吗?”冷忘忧早就知道十皇叔这人不是好惹的,她上午刚放出话去,他下午就来了。 原本,她只是猜测这事与十皇叔有关,现在看来小院地契一事,完全就是十皇叔的手笔。 冷忘忧跪在屋外,远远便看到侍卫骑着高头大马开道,身后则是一群带刀侍卫,中间是八个壮汉抬有官轿,所到之处百姓纷纷跪下。 冷忘忧认命地低头,待到太监唱礼时,冷忘忧匍匐在地,高喊:“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冷忘忧没有听到“免礼”二字,只见一片玄色衣摆在她面前停留片刻,又继续舞动,紧接着就是咚咚咚的脚步声,十皇叔的侍卫直接将这个小小的西区小院给占满了。 待到十王府所有的人马都进去后,冷忘忧一行人这才站起身来。 “这个下马威够狠。”冷忘忧摇头,十皇叔之前也到过几次小院,每一次都很低调,今日这般高调地来到她暂住的小院,难不成是怕再被御史弹劾,所以光明正大地出行,让御史抓不到把柄? 冷忘忧笑,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离这小院三条街便是赫赫有名的御史街,那里住满了不少御史大夫,也不知道他们还敢不敢写,估计是没胆了,十皇叔的手段实在残忍。 冷忘忧可是知道了,第一个上折子弹劾十皇叔奸淫贵女的御史大人,不到三日就被人弹劾奸淫儿媳,而且是被人当场撞破。你说这事巧不巧?巧到让冷忘忧全身发寒,十皇叔报复人的手段实在吓人。 冷忘忧摇了摇头,慢悠悠地往大厅走去,她既然开了头就不可能退缩,十皇叔来得这么快,那就说明他很在意自己嫁人,这是她的筹码,好好利用,十皇叔必输。 之前。一直是十皇叔利用她的感情,现在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她利用一次也不算什么。冷忘忧一点儿也不觉得愧疚,十皇叔他这是活该! “参见王爷。”冷忘忧进来后依礼跪拜,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把不满流露在外的冷忘忧,低下头去没有人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十皇叔没有看冷忘忧,而是一个冷眼扫向身边的人,“下去。” “是。”拥挤的大厅瞬时就空了,只有十皇叔、冷忘忧和她身后的两个丫鬟。 “你们也下去。”十皇叔命令道,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威严,佩玖与攸宁自认是有见识的,可这一刻还是吓得一惊。 “姑娘?”两个丫鬟低声询问冷忘忧的意见,她们是冷忘忧的人,只听冷忘忧的话,只要冷忘忧不开口,她们就是死也不会下去。 “下去吧。”冷忘忧并不担心,她可以肯定十皇叔不会拿她怎么样,气势汹汹地来又怎么样,十皇叔真要拿她怎么样,根本不会摆到明面上。 “是。”佩玖和攸宁乖乖退下,待到人走光后,十皇叔这才不紧不慢地道:“起来吧。” “谢王爷。”冷忘忧起身,站在十皇叔面前,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假。 十皇叔面上虽然不显,可他心中有气,原本让冷忘忧坐下的话变成了,“听说你要嫁人,是吗?” “是。” “看中了哪家公子?”本王去杀了他。 “正准备相看,如果都城没有合适的,我就去外面找。”冷忘忧大大方方道,完全没有时下女子的娇羞样,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婚事一般。 “主意很大。”十皇叔这话听着像夸人,可实际上却是讽刺,冷忘忧只当听不出来,半是自嘲半是怄气地道:“没有父母谋划,自己就得辛苦一些,忘忧你应该明白。” “明白?本王明白什么?冷忘忧,你趁早给本王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不准嫁!”十皇叔自知这件事情是他自己先挑起来的,但要他认错,没门! 这事多好解决,只要冷忘忧去十王府开口求他,他还能吃了冷忘忧不成?可偏偏这个女人什么人都求,就是不求他,甚至想都没有想到他。 “嫁人是我自己的事,王爷你一不是我父母,二不是我兄长,我要不要嫁人,王爷你干涉不了。”十皇叔不知道,冷忘忧可以去求任何人,唯独不会去求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为利益而卑躬屈膝,她做不到。 不是你的什么人?好,很好! 十皇叔怒极反笑,那一笑竟是如同冬雪融化,可偏偏十皇叔看向冷忘忧的眼神却如同寒冰,“冷忘忧,你居然为了一张地契就要把自己给嫁了,你有胆量。”总有一天,他会被冷忘忧给活活气死。 “小院是我的家,那里有我到南朝后所有的记忆,为了小院的地契我真不介意把自己嫁了。”冷忘忧抬头,与十皇叔四目相对,面对十皇叔深邃凌厉的眸子,冷忘忧半步不退。 第409章 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她没错,这个男人不娶她,还不许她嫁给别人吗?真以为她冷忘忧没人要! “你敢!”冷忘忧的桀骜让十皇叔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恶劣,十皇叔现在很想杀人,杀敢娶冷忘忧的人。 “我有什么不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连嫁人的自由都没了?”十皇叔越生气,冷忘忧越高兴。 冷忘忧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有变态的倾向,看十皇叔奓毛的样子,看十皇叔有气没地撒的样子,她全身都舒畅。 十皇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冷忘忧这个女人一定是故意惹怒他的,可他心头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下来。 十皇叔一拍桌子,速度飞快地道:“冷忘忧,你给本王听着,本王现在的确不是你的什么人。但你别忘了本王是南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有本王在的一日,你就别想有嫁人的自由。嫁人,本王倒要看谁敢娶你?” 只要一想到冷忘忧要嫁给别人,十皇叔就没有理智可言,以至于没有看到冷忘忧的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狡黠和戏谑。 认真,你就输了。在十皇叔踏入西区小院的那一刻,冷忘忧就知道自己赢了。 “南朝不行,我就去其他三国九城找,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一个敢娶我的人。”冷忘忧下巴微扬,一脸傲气。 “哼......冷忘忧,你太天真了,你真以为你能嫁出去吗?”最后一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威胁的意味十足。 冷忘忧只看着十皇叔不说话,眼中是绝不妥协的倨傲,十皇叔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不服?” “是不服。”冷忘忧平静开口,凭什么要她服。 “不服什么?不服本王不许你嫁?”十皇叔理智渐渐回笼,将整件事情理清楚后,十皇叔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中了冷忘忧的计。 好一只狡猾的小狐狸,连他也被骗了。 十皇叔那张俊脸面瘫似的一变,双眼微眯,眼中的锋芒瞬时收回,一双黑眸流转着诡异莫测的光芒,似乎能洞悉一切。 冷忘忧一直暗中注意着十皇叔,看到十皇叔突然平静下来,心中暗叫一句“不好”,脚下一抬转身就想走人,可十皇叔却先一步道:“冷忘忧,过来。” 十皇叔勾了勾手指,嘴角噙着一抹危险的笑意,冷忘忧完全不敢拒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再过来一点。”十皇叔明显不满两人之间相隔数米的距离。 “是。”冷忘忧又往前挪,十皇叔依旧不满,直到两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伸手就能拉到对方时,十皇叔这才满意。 既然不能令冷忘忧主动往前往十王府,那就让冷忘忧主动靠近。 “冷忘忧,你还想要嫁人吗?”十皇叔旧话重提,只不过这一次言辞中满是戏谑。 “是。”冷忘忧硬着头皮苦撑道。 “那需不需要本王帮忙,本王认识的青年才俊肯定比你多。”死鸭子嘴硬,冷忘忧要真愿意随便找个人嫁,早就嫁了。 可偏偏他自己被醋火烧昏了头,没想到这一点。 冷忘忧呀冷忘忧,你为了小院的地契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也就是本王稀罕你,本王若是不稀罕你,你这招还有用吗? 冷忘忧展颜一笑,朝着十皇叔盈盈拜礼,极欢喜地说道:“那就多谢王爷了,有王爷保媒,我就不用担心所嫁非人了,我相信王爷看人的眼光。” 想要将冷忘忧一军,结果却把自己堵得不行,明知冷忘忧这话不是认真的,可十皇叔还是气得不行,“你就这么想嫁人?” “无所谓想不想,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一大把年纪不娶妻也就算了,还不沾花惹草。 要不是有过亲密接触,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或者身体有隐疾。当然,后面的话冷忘忧没有敢说出来,可话中的意思却极其明显,十皇叔就是想要装作不知道也不行。他不娶妻还是他的错了?十皇叔闭上眼,懒得去看冷忘忧那小人得志的张狂样,从他踏出十王府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罢了!罢了!他懒得和冷忘忧计较,不就是小院的地契嘛,他给还不行嘛。 “小院的地契,稍后会有人送过来。” 算他白忙一场,这一次冷忘忧赢了。下次,他一定要让冷忘忧认输,让冷忘忧明白,她的男人比她想象中的强势!咦?冷忘忧一愣,十皇叔这么快就妥协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呀,十皇叔可什么条件也没有提。 “为、为什么?”冷忘忧抬头,看着十皇叔眼含宠溺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悸,隐隐有期待,可又很害怕。 “你真想知道吗?”十皇叔不答反问,看到冷忘忧傻愣愣地点头后,心情顿时大好,再次朝冷忘忧勾了勾手,“过来。” 冷忘忧此时完全沉醉在十皇叔的魅力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距离十皇叔有多近,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便与十皇叔之间没有距离,而十皇叔仍不满意,伸手将冷忘忧拉到怀里抱紧。 冷忘忧毫无防备地跌坐在十皇叔身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十皇叔紧紧禁锢住,十皇叔咬着冷忘忧的耳朵,在她耳边轻声喃喃道:“冷忘忧,本王告诉你,因为本来喜欢你,所以愿意无条件把小院的地契给你,愿意无条件宠着你,明知你使坏还急急跑来,就怕你做傻事。” “你、你说什么?你说你喜欢我?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冷忘忧完全忘了挣扎,睁大眼睛看着十皇叔。 她是不是幻听了?哪怕十皇叔在人前与她极尽亲密,可冷忘忧也不敢相信,有朝一日能听到十皇叔说喜欢她。她一直以为,十皇叔只把她当成玩具,高兴的时候逗弄一下,不高兴的时候就丢到一边。 十皇叔说喜欢她?这怎么可能?十皇叔怎么会说出喜欢他的话? 泪,没有任何征兆地从冷忘忧的眼中滑落,冷忘忧就这么看着十皇叔,完全不敢眨眼。生怕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眨眼梦就醒了。 第410章 果然如此 “笨蛋,你哭什么,你没有听错,我说我喜欢你。”十皇叔既高兴又心疼,原来冷忘忧在不知不觉中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若不是这样,十皇叔也不知道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小女人,竟然是如此不安。 是他做得还不明显吗? “你喜欢我?你真的说了你喜欢我?”冷忘忧泣不成声,反手抱住十皇叔,把头埋在十皇叔的怀里,她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情了。 “笨蛋,你要本王说几遍才肯相信?”十皇叔一脸宠溺,下颌在冷忘忧的头顶轻轻蹭了一下。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说出“喜欢”这个词,可是说出来后他并不觉得后悔。 “小笨蛋,本王说了这么多遍喜欢你,你呢?”十皇叔明明知道冷忘忧对他的感情,可他还是想要听冷忘忧亲口说出来。 “我当然喜欢你了,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哪怕下一秒就会死掉,我也没有办法不喜欢你。”冷忘忧将头埋在十皇叔的怀里,小脑袋一拱一拱的。 “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有本王在谁敢取你的命?”十皇叔心中一怔,忙将冷忘忧抱紧。 不知为何,听到冷忘忧这话,十皇叔心里突然间生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冷忘忧一身是血、孤身和刺客拼命的画面来。 他那日若是晚到一步,冷忘忧就死了,十皇叔一想到那件事心里就堵得慌,只有把冷忘忧抱得紧紧的,他才能稍稍安心。 冷忘忧不知道十皇叔在想什么,她现在整个人高兴坏了,紧紧地抱着十皇叔,头埋在十皇叔的怀里,闷声道:“我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你说喜欢我,我怎么舍得死,我还要你陪着我一起慢慢变老......” 没有说爱,却比说爱更深刻。 “好,本王陪你一起慢慢变老。”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我会陪你一起慢慢变老。 十皇叔的下颔柔柔地抵在冷忘忧的头顶上,那双幽深的眸子看向风雨未卜的远方:不管未来有多难,有冷忘忧陪他一起走,他便满足了! 春暖花开之际,也是谈情说爱的好时节,十皇叔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冷忘忧在欢喜的同时,又隐约觉得不安。 十皇叔的告白来得太快也太直接了,这不像是十皇叔一贯的作风。联想到常畅的警告,她总觉得十皇叔的告白掺杂了太多其他的东西,并不是单纯的喜欢,而很快,她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王爷要我帮他医一个人?为什么他自己不来说?”欧阳青奉十皇叔的命令,送来了小院的地契,同时也带来了十皇叔的“命令”。 说“命令”一点也不为过,因为十皇叔没有给冷忘忧说不的机会。 “都城最近不安宁,十皇叔很忙。”欧阳青并不知道十皇叔与冷忘忧之间的事情,说话自然不会顾忌太多。 “我知道了,救什么人?”冷忘忧垂眸,掩去眼中的失落。 十皇叔很忙,忙到连私下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忙到自说喜欢她后,就再也没时间见她。 “夜魅的二皇子北辰浚双腿有疾,来南朝求医,众太医束手无策,十皇叔说你可以医好他。”欧阳青没有多想,直言道。 可冷忘忧不是欧阳青,十皇叔的表现让她不得不多想:“北辰浚的病能不能医好,对王爷来说很重要吗?” “很重要,不计代价也要医好他。”有些事不能告诉冷忘忧,欧阳青也只能含糊地带过。 听到欧阳青的话,冷忘忧的心像是被针扎了,狠狠地揪痛,可她很快就释然了,只觉得果然如此。 十皇叔做事,怎么可能没有目的? 也许十皇叔是真的有些喜欢她,可也只是有些,至少没有喜欢到亲自上门告诉他,他喜欢她的地步。 冷忘忧暗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问道:“什么时候?” “今晚会有人来接你,你做好准备。对了,这事最好不要让外人知晓,北辰浚来南朝虽不是什么秘密,但十皇叔找人给他医治双腿却是秘密。”欧阳青知道冷忘忧为人谨慎,可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毕竟这事非同小可。 “我知道了,我会做好准备的。”十皇叔不见她,是真的没有空,还是不想见她?又或者,害怕她问出不该问的问题? 是夜,冷忘忧背着特制的药箱跟随十皇叔的人,来到郊外的一座别院里,具体是什么地方她也不太知道,都城太大了,很多地方她都没有到过,也不熟悉。 进去后就看到十皇叔正与一个绝色男子在室内,听身后的人说,那位绝色男子就是夜魅的二皇子北辰浚。 十皇叔本身就不是凡人,站在他身后能不被他的光芒遮挡,可想而知北辰浚长得有多么出色,饶是冷忘忧在初见他的刹那也忍不住呆住了。 北辰浚的五官精致,肤色白净,眉间带着一丝抑郁之气,与北辰拓的狂傲不同,北辰浚看上去更平易近人,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衣,端坐于轮椅之中,静若处子,宠辱不惊。 “冷忘忧!”十皇叔冷冷地看向冷忘忧,眼中闪过一丝愠色。 在他面前看另一个男人看到失神,冷忘忧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冷忘忧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抹尴尬,飞快地欠身道:“见过王爷,见过二皇子。” 北辰浚长得太好看了,不怪她定力不够,只怪对方太强。 “免礼。”十皇叔心中不快,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忘忧姑娘不必客气。”北辰浚的声音轻柔悦耳,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多谢王爷,二皇子。”冷忘忧站好,飞快地看了十皇叔一眼,见十皇叔一脸淡漠,神色与平常无异,不免有些受伤,可她也知,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十皇叔对冷忘忧的“花痴”十分不满,看了她一眼,便直接吩咐她给北辰浚医治,语气冷漠,不见一丝温情。 冷忘忧心脏狠狠一痛,像是针扎了一样,张了张唇,迎上十皇叔平静的眸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冷忘忧暗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才上前为北辰浚医治。 第411章 真是怪事 北辰浚虽然面蕴病容,可冷忘忧实在看不出他得了什么大病,他苍白的面容倒像是常年不见太阳,心里抑郁所致,看他双脚不曾落地,冷忘忧大胆猜道:“二皇子有腿疾?” “是。”北辰浚面带笑容,可冷忘忧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落寞与黯然,还有一丝愤怒与难堪。 冷忘忧并不在意,很多病人都这样,见医治无望,心里不免扭曲。其实,北辰浚与王凌之的境况很像,只不过王凌之比北辰浚更豁达、更开朗、更怡然自得。 王凌之即使眼睛看不到,但依旧热爱生命,将自己的生活经营得极好,他从不怨天尤人,更不怪命运的不公,王凌之永远知道如何做才对自己最好,如何才能让自己活得开心。 而北辰浚不一样,冷忘忧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的忧郁与不甘,甚至带着一丝厌世的情绪,这是病人的正常心态,只不过有王凌之那么一个淡定自若的人在前,在冷忘忧眼中,北辰浚的此番表现就落了下乘。 “二皇子,我现在要替你检查一下,不知你方不方便?”冷忘忧将药箱放在桌上,询问道。 北辰浚正要拒绝,十皇叔适时开口道:“小浚,让她看看。” 冷忘忧从十皇叔的称呼中明白这两人交情不错,猜测北辰浚这个时候来南朝,估计是为了帮十皇叔对付北辰拓。 “忘忧姑娘请便。”北辰浚虽然答应了,可冷忘忧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快,冷忘忧只当不知,撩起裙摆半跪在他脚边。 “都退下。”十皇叔知道北辰浚不喜欢太多的人知道他的腿疾,当下便把室内的其他人呵退。 冷忘忧不觉得有什么,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忌讳身上的伤,生怕被外人知道。待屋内的人都退下后,冷忘忧才撩起北辰浚的裤脚,看到北辰浚的左腿,冷忘忧手一顿,可很快就回过神来。 北辰浚左脚小腿以下整个坏死,左脚如同三岁孩童的那般大小,难怪他不喜欢让人看,也不愿意医治,因为这伤根本没法治。 冷忘忧不解地看了十皇叔一眼,这样的伤十皇叔应该知道治不了,怎么还会让她来医治?难道十皇叔知道她有办法? 真是怪事。 冷忘忧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杂念放下,毫不嫌脏地将北辰浚左脚上的鞋袜褪下,将他干瘦如柴的小腿捧在手上,细心检查。 干瘦皱巴的小腿,与冷忘忧白皙的柔荑形成鲜明的对比,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至少北辰浚是这样。 小腿无力地瘫软在冷忘忧的手心,任冷忘忧来回摆弄,北辰浚先是震惊,后是万分难堪,他很想将自己的脚收回来,可看冷忘忧一脸认真,没有半丝的嫌弃与厌恶,只得压下心中的不适,任凭冷忘忧检查。 冷忘忧是第一个看到他的脚伤后没有直接说“不能治”的大夫,也是第一个看到他萎缩的左脚不惊讶的人,因此他想赌一次。 北辰浚眼也不眨地盯着冷忘忧的一举一动,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可惜冷忘忧作为专业的大夫,除了最初的怔忡外,脸上根本没有多余的表情。 北辰浚无奈,只得以眼神询问十皇叔:“她真的能治?”玄医谷谷主都说他的脚治不好,难道冷忘忧可以? 想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当日玄医谷谷主也说王凌之的眼疾医不好,冷忘忧不照样治好了? 十皇叔摇了摇头,表示不知,他把冷忘忧找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并没有想过她能医治北辰浚的双腿,可看冷忘忧认真的样子,十皇叔怀疑也许她真的能让北辰浚重新站起来。 北辰浚左小腿就像枯死的藤蔓,早已坏死,天下名医都说不可能医好,玄医谷谷主倒是说过可以用移花接木的办法来治,但他现在还做不到。 所谓的移花接木,就是把好人的小腿切下来,再接到北辰浚的腿上,可这只是一个设想。 这些年,玄医谷谷主没少拿战场上残疾的士兵练手,可惜至今都没有成功,甚至有不少人在缝上别人的肢体后直接病死。这样的情况下,北辰浚根本不可能冒险。 要是冷忘忧知道,一定会称赞玄医谷谷主是走在医术潮流的顶尖人物,想法大胆新颖,想众人所不敢想,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说不定九州大陆首例异体肢体移植,就在他手上成功了。 看到北辰浚腿上的伤时,冷忘忧也想过异体移植,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异体移植的风险太大,北辰浚的身份尊贵,一旦手术过程出了什么事,倒霉的一定是她。 她不担心没有肢体提供者,在任何地方都有贵族和特权这种东西,北辰浚要找到肢体提供者很容易。她担心的是术后排斥,还有手术技术,她一个人做不来异体移植手术,而这里的手术室环境也无法达到她的要求,死于术后感染的病人太多了,她不能冒险。 当然,她的行医原则和良心,也让她没办法从活体上取肢体,哪怕对方心甘情愿。 她是大夫,不是屠夫,毁一人救一人,还不如不救。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她不能剥夺一个人的健康,换取另一个人的健康,这不是大夫该做的事情。 冷忘忧瞬间就否决了移植的医治方案,心中有了另一个医治方案。 心中有了腹案,就没有再盯着北辰浚的腿看了,冷忘忧细心地替北辰浚穿好鞋袜,不带半丝嫌弃与歧视,自然而然地将北辰浚的脚放回去,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对于一个大夫来说,这是极正常的事情,可对她来说是正常的事情,对别人来说却不是。 在冷忘忧为他穿上鞋袜的刹那,北辰浚脑子一片空白,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朝他袭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温柔了他那颗冰冷的心。 这一刻,北辰浚的眼中没有别人,只有冷忘忧,只有冷忘忧一脸平静替他穿鞋袜的画面。 这些年来,宫女每日都会替他洗脚、穿鞋袜,可他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震撼,让他眼睛泛酸。 自从他的左脚废了后,第一次有人不带任何色彩地看他的小腿;第一次有人不对他的腿疾露出嫌恶或者同情的表情;第一次有人用正常人的方式为他穿鞋袜,而不是小心翼翼外加惶恐不安。 第412章 什么叫再算计她? 冷忘忧果然与众不同,难怪能让十皇叔另眼相待。 但冷忘忧没有发现北辰浚的异常,为他穿上鞋袜后便转身去洗手,十皇叔眼眸一扫,见北辰浚的目光一直粘在冷忘忧身上,不满地轻咳了一声。 “抱歉,我失态了。”北辰浚一怔,看向十皇叔警告的眼神,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虽然觉得冷忘忧特别,但却不会为一个冷忘忧而与十皇叔翻脸,他的命是十皇叔给的,他不会忘。 冷忘忧没有察觉到两个男人眼神的较量,擦干手后,转身对北辰浚道:“二皇子,你左腿小脚骨当年被重物压断,大夫处理不到位,以致小腿以下全部萎缩坏死,除非大罗神仙在世,否则你的脚不可能再生长。” “大夫处理不到位?忘忧姑娘是什么意思?”北辰浚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话,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左腿不可能再生长,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移植,不过能不能成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就字面上的意思,当初替你处理伤口的大夫要么是庸医,要么收了人家的钱,你的左腿之所以会废掉,是大夫在替你固定时动了手脚,造成了二次伤害。” 冷忘忧是典型的惹事儿不怕大,一般情况下大夫是绝不会说出这种事情的,尤其伤患还是皇族,不用想也知道这事儿的背后牵扯面儿肯定很大。 放在平时,她也不会说,可她今日不爽,很不爽。不爽的原因很简单,十皇叔坑她呀,找这么一个棘手的病人给她治,不是成心给她添麻烦嘛,偏偏医者的责任让她做不到明明能治却放任不管。 “是大夫的原因,他们故意废掉我的腿?”北辰浚白皙的脸庞瞬间扭曲,眼神狰狞可怖。 “母后,居然是母后,为什么......”北辰浚青筋爆出,额头冷汗淋漓,全身痉挛,乍一看还以为是癫痫病发作,走近才发现,他是痛到全身抽搐。 冷忘忧怕他咬到自己的舌头,忙拿起桌上的茶杯盖,塞到北辰浚的嘴里。 “冷静点。”冷忘忧示意十皇叔按住北辰浚,自己则忙着按摩他的四肢,好让他放松。 折腾了半晌,北辰浚才恢复平静,嘴里的茶杯盖“啪”地一下落地,沾了血、碎了一地。 “我、我没事。”北辰浚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气。 “没事就好。”冷忘忧也不再多说,从北辰浚的话中,不难听出他的腿疾与他的母亲有关,虎毒不食子,后宫的女人果然可怕。 不过,这些与她无关,北辰浚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病人,她只是秉持大夫的原则将病人的情况如实告知罢了,至于幕后的隐情,很抱歉,那不是她需要关心的,她只是一个大夫。 “忘忧姑娘,多谢。”北辰浚将嘴角的血迹擦干净,脸颊因为刚刚激烈地挣扎,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双眼也泛着雾气,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情,可惜在场的两个人都不懂欣赏。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你要谢就谢十皇叔,是他让我来给你医治的。”冷忘忧指了指不说话的十皇叔。 她不需要北辰浚记得她的好,只要他记十皇叔的好就行,毕竟十皇叔为了让她尽心医治北辰浚,做了很多。 “忘忧姑娘,你似乎很关心十皇叔。”北辰浚笑道,隐含羡慕。 十皇叔面无表情,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可下一秒他嘴角的弧度就直接僵住了,冷忘忧说道:“二皇子想得太多了,我只是希望尽快还了十皇叔的人情,免得再被算计。”见到北辰浚,她越发地肯定十皇叔的告白,参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十皇叔脸上的表情一僵,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但抬头看到冷忘忧挑衅的眼神,最终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在心中暗骂冷忘忧太不识好歹。 他都亲自上门告诉这个女人,说他喜欢他了,她还想怎么样? 什么叫再算计她?算计她,是因为她是冷忘忧;算计她,是因为把她放在心上,是因为认定她才有资格陪他一起面对风风雨雨。 如果不是相信冷忘忧有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他也不会什么事都把冷忘忧算计在内,他只想把冷忘忧拉入他的世界,不让她离自己太远,可偏偏这个女人不领半点情。 呃......北辰浚愣住了,他没想到冷忘忧会把话说的这么刺人,更没想到十皇叔居然什么都没有说。 不过,看到两人你瞪我,我瞪你,如同孩子一样较着劲,北辰浚就明白这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外界传闻根本不足以表明这两者的关系。 北辰浚看着以眼神厮杀的二人,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他有预感,即使这两人看对方的眼神不善,可这两人都不会真正地伤害对方,不过,他才不会说出来呢。 北辰浚一脸轻快地道:“忘忧姑娘,我的腿疾可还有救?” 是救而不是治,北辰浚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呃......”冷忘忧面色一僵,懊恼地瞪了十皇叔一眼,都怪十皇叔,要不是他,她也不会因为私人情绪而影响工作。 冷忘忧不再理会十皇叔,扭头对北辰浚道:“二皇子,你的左腿肌肉坏死得很严重,无法再治,想要恢复正常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了。”北辰浚原本还抱着一点希望,听到冷忘忧这么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等冷忘忧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二皇子,请你让我把话说完。”冷忘忧最不喜欢病患这一点,大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摆出一副认命的样子,可偏偏心底根本无法接受现实。 “哦,你继续......”北辰浚兴致缺缺,腿不能医好,他还有什么好听的? 冷忘忧并不在意,依旧用平和的声音道:“虽然我不能让你坏死的肌肉重新生长,但我可以让你和正常人一样行走。” “什么?冷忘忧你说什么?”冷忘忧说得平淡,可北辰浚听在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一激灵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惜右腿长时间不曾走路,再加上他动作过快,脚下一软,就向前栽去。 “小心。”冷忘忧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在北辰浚扑倒的刹那,上前将人抱住。心中暗道:这二皇子听到他能正常行走,居然比听到他的腿是人为弄残的还要激动。 不过,冷忘忧很理解北辰浚对恢复正常的渴望。 残疾,可以将一个正常人的心智击垮,北辰浚此时听到自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行走,再激动也属正常。 第413章 人都是自私的 北辰浚虽然瘦弱,可怎么说也是大男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冷忘忧身上,饶是冷忘忧早有准备,可还是站不稳身形,往后趔趄数步。 就在冷忘忧咬牙准备把北辰浚搭起来时,身上的重量突然没了,不用想也知道人被十皇叔扶住了,毕竟这室内就他们三人。 冷忘忧松了口气,迎头看到十皇叔责怪的眼神,冷忘忧却不在意地笑了笑。别说北辰浚是她的病人,就算是个普通人要摔下去她也会上前扶住。 十皇叔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教训冷忘忧,转身看向北辰浚,低声斥道:“小浚!” 十皇叔的声音不大,却出奇地沉稳,能让人冷静下来,尤其是北辰浚。 “对不起,我失态了。”贵公子就是贵公子,即使北辰浚有明显的抑郁症,但恢复的速度也比常人快。 冷忘忧知道,北辰浚这是在压抑自己的真性情。看他这样子,冷忘忧突然觉得皇家的人真可怜,连真实的感情都不能有,就算有也不能流露出来。 就比如十皇叔,常年冷着一张脸,好像没有多余的情绪。可是冷忘忧却知道,是人就不可能没有喜怒哀乐,十皇叔也有,只不过压抑得太深,久而久之别人习惯了他的面无表情,他自己也习惯了。 “没事,我能理解,二皇子若是冷静下来了,咱们就谈谈,看看你能否同意我的医治方案。”冷忘忧神色淡淡,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北辰浚见状,也不再纠结自己刚刚失礼的事情,心中对冷忘忧的好感倍增,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忘忧姑娘,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叫我小浚好了。” 一般人听到一个皇子如是说,就算不激动也会顺势应下,冷忘忧偏偏不一样:“不了,叫二皇子我自在一些。” 她没兴趣和北辰浚交朋友,在她看来,他们保持病人与大夫的关系就足够了。 北辰浚虽然失望,但却没有多言,倒是十皇叔很满意,他以为冷忘忧是知道他不高兴,故意与北辰浚拉开距离。 只能说,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二皇子,你的左腿已经坏死,我建议你将坏死部分切除,然后移植。”冷忘忧尽量把话说得让对方能够听懂。 “移植?玄医谷谷主所说的移花接木?你能做到?”北辰浚很清楚,他的腿不可能再长出新的肉,只能用别人的腿。 虽然他很排斥在自己身上装一截别人的东西,可比起能正常走路,这些都可以克服。 “是移植没错,不过,我说的方案应该和玄医谷谷主的有些出入。”冷忘忧见过玄医谷谷主,知道他是一个医学怪人。 冷忘忧很敬重那个老人,在她眼中,玄医谷谷主就是医学天才,当然天才与疯子就在一线之间,就看世人怎么看他。 “有何不同?”北辰浚尽力压下心中的激动,用平缓的声音询问,只是他紧握的拳头,还有手心的汗水,无声地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康复在望,他若能不激动,那就不是人了。 冷忘忧怎么可能不知患者的情绪变化,但她是一名优秀的医者,优秀的医者会体谅患者的心情,既然对方不想让她知道他的紧张与期待,那她就当做不知好了。 手上空空的让冷忘忧很不习惯,转身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碳笔和写字板,一边写医嘱,一边道:“二皇子,我给你做的移植术,不是从别人身上切一条腿给你,而是为你制作合适的假肢。” “假肢?那是什么东西?”别说北辰浚,就是十皇叔亦很好奇。 如果冷忘忧能不用切除旁人的腿,就让北辰浚站起来,那那些残疾的士兵就有福了。 冷忘忧似乎知道这两人的想法一般,马上就将手术的复杂性说了出来:“假肢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用以代替缺损肢体的部分功能。假肢的制作与安装极为复杂,每个人需要的假肢都是不一样的,我可以为二皇子制作一条假肢,但不能为所有人做,我的精力有限、材料亦有限。” 北辰浚的心随着冷忘忧的话忽上忽下,哪怕他不停地告诫自己,要冷静,要理智,要有大家之风,不能让对方小瞧了自己,可听到冷忘忧这话时,他还是忍不住地追问:“忘忧姑娘,那我的腿疾呢?你何时能做好假肢,让我和正常人一样行走?” 他有忧国忧民的心,但前提是自己安好,冷忘忧精力有限,当然是先替他做好假肢,其他的人他管不了。 人都是自私的,他也不例外。 “二皇子,假肢最简陋的安装方法,是将假肢与残肢固定在一起,这样的假肢实用性不强,承受的重力也有限,而我准备替你安装的假肢,是将假肢直接与你的骨骼相连,这种方法虽然复杂,但却能让你的假肢与身体更契合。” “我会在假肢中加入一种特殊材料,这种特殊材料会渗入皮肤之中,令皮肤组织在特殊材料周围慢慢生长,将两者紧紧地黏合在一起,使假肢更强壮实用。并且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待到假肢与你的腿部完全长合后,你的左腿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行走,甚至奔跑。” 北辰浚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下,如果不是十皇叔在场,他真想上前把冷忘忧抱在怀里,好好地感谢她。 北辰浚激动地道:“你何时动手?”他想站起来,想和正常人一样行走,从五岁那年出事后,他无时无刻不渴望自己能够站起来。 冷忘忧没有说话,而是唰唰地在白纸上画了几笔,然后将白纸撕下来,递给北辰浚:“二皇子,这是我的要求,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我随时可以动手。另外,你自己身体也要调养好,不然出了意外是会要人命的。”北辰浚所用的假肢会与骨骼相连,术后感染的概率很高。 北辰浚飞快地扫了一遍,又细细看了一遍,一脸严肃地道:“三日,你上面所列的要求我会在三日内做到。”北辰浚很急,如果不是冷忘忧要求太多,他今日就想开始。 “可以,三日后你派人去找我。”有钱有势果然不一样,建一个手术室只要三天,做出她要的设备也只要三天。要知道,当初王七给她建手术室时,可花了不少时间。 “这三日,二皇子你好好调养身子,身体太虚弱不宜安装假肢。”冷忘忧尽医者的职责,将该交代的都交代一遍,最后提起药箱:“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好,忘忧姑娘慢走。”北辰浚此时还没有从可以站起来的喜悦中恢复过来,是本能地回答冷忘忧的话,待到他回过神时,十皇叔和冷忘忧已经走了。 第414章 不识好歹 北辰浚心里那叫一个郁闷,他此时迫切地需要有人能与他分享这份喜悦,可十皇叔与冷忘忧都走了,他根本找不到其他可以分享他喜悦的人。 当然,他不是找不到而是不敢找。他怕,怕消息泄露后,会有人来破坏,他可是知道当初冷忘忧给王凌之治眼疾的事情,可谓是波折不断。 十皇叔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让欧阳青把冷忘忧找来,没想到她真有办法让北辰浚和正常人一样行走,说不震惊那是骗人的,可他同时亦为冷忘忧感到骄傲,他看上的女人果然不一般。 十皇叔心里高兴,脚步也轻快了几分,借着送冷忘忧的名义,十皇叔把身边的人都支走了。 “冷忘忧,你有几成把握让二皇子恢复正常?”冷忘忧说得太笃定了,十皇叔怕这事会有意外,到时候北辰浚的希望落空,肯定不会放过冷忘忧。 有些事冷忘忧想不到,他得替她想好。 这一点不用十皇叔提醒,冷忘忧也知道,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她绝不会轻易提出医治方案:“九成以上。” 对于医者来说,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就完全可以做,毕竟没有哪个大夫会在手术前说有十成的把握,有些意外即使再小心,也无法避免。 有九成的把握十皇叔也放心了,他知道冷忘忧在医术上的天赋,不过让十皇叔好奇的是,冷忘忧的医术到底是谁教的? 要知道,就是女医族族长冷柔和玄医谷谷主在这,估计也没有把握。 不过十皇叔聪明地没有问,而是提起另一个人:“太子呢?太子的病情你怎么看?” 他之前不让冷忘忧管太子的病,是怕她救不活太子反倒惹麻烦,现在看来他小看冷忘忧了。 补心之术,也许冷忘忧真能做到。 “太子?他是天生的心疾。”冷忘忧眉头微皱,隐有不安。 十皇叔不是让她不要去管太子的病情吗?这会儿怎么又开口了? 先天性心脏病可不是什么小病,就是她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是,如果你来治,你有几成的把握?”十皇叔追问道。 冷忘忧想了一下,谨慎地道:“最多五成。” 如果真要她动手替太子做心脏修复手术不是不可以,但前提得保证她的小命,她是大夫不是神,她只能与死神赛跑,而没办法从死神手中抢回将死之人。 五成?风险太大了,他不能让冷忘忧冒这个险。 “别让太子知道。”十皇叔再次叮嘱冷忘忧。 他怕冷忘忧见到太子发病,就忘了太子的身份,一时冲动而做出不利于自己的决定。不是他不相信冷忘忧,而是以他对冷忘忧的了解,她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尽力。”有些事情不是她能控制的,这一点十皇叔也明白,便不再多说,只在心中默默地盘算,是不是应该让冷忘忧离开都城一段时间? 冷忘忧不知道十皇叔心中的打算,见十皇叔沉默不语,半句不提那天告白之事,也不说一句好听的话,心里难受,赌气道:“王爷请留步,我自己会走,不用你送。”利用完就丢,十皇叔也太无情了一点。 “你要自己走?”十皇叔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是。”冷忘忧点头,睁大眼睛看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一丝不舍与爱恋,可是没有,十皇叔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你......”冷忘忧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了下来,可为了不在十皇叔面前丢脸,她生生忍住了。 “本王怎么了?”十皇叔眼中闪过一抹不解。 冷忘忧今晚很奇怪,明明那日还好好的,答应了他不再想嫁人的事了,怎么今日就完全不一样了? 冷忘忧不想卑微地祈求十皇叔的喜欢,也不想拿嫁给别人这样的话来威胁他,冷忘忧暗自吸了口气,心平气和地问道:“北辰浚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吗?为了医好他的腿你是不是会不惜一切代价?”包括欺骗她。 “没错,他很重要,本王会不惜一切代价医好他的腿。”北辰浚是他拿下夜魅的关键人物,只有医好了他的腿,才能得到他全力的帮助。 “包括......欺骗我吗?”最终,她还是问了出来。 “本王何时欺骗过你了?”十皇叔皱眉,仔细回想最近发生的事,却没发现有哪件事不对。 “没有吗?那日......你对我说喜欢我,不就是想要我尽全力医治北辰浚的腿疾吗?”常畅早早就警告了她,可她偏偏不信。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了。可是,她还是不死心,她想要求证一次,想要听十皇叔亲口说出来。 “你......就是这么看本王的?”十皇叔一脸怒色,恨不得掐死冷忘忧。 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说喜欢,许下承诺,却被她践踏在脚底。 “不识好歹。”十皇叔怒极,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冷忘忧的怀疑等同于将他的真心与骄傲踩在脚底,他现在不想看到冷忘忧,更不想跟她说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掐死她,也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恶毒的言语。 “我......”看着十皇叔决然离去的背影,冷忘忧一时也分不清十皇叔到底是因被误会而生气,还是因真相被拆穿而恼怒。 带着说不出来的失落,冷忘忧独自一人回到暂住的小院,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直到天明...... 冷忘忧本以为,在北辰浚的假肢没有装好之前,不会有人来找她麻烦。就算有,十皇叔看在她这么“辛苦”的份儿上,也应该会帮她挡掉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在十皇叔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对手的难缠程度。与十皇叔不欢而散的第二天,她被一道圣旨召进了皇宫。 至于什么事,她也不知道,不过可以断定没有好事,因为这一次召见她的人是皇后娘娘。而宣旨的太监银子照收,事却不肯吐露半句。 自从张皇贵妃有身孕后,皇后娘娘就很忙,忙着宫斗,忙着安抚即将远嫁的女儿,不过数月的时间,皇后娘娘脸上的皱纹就出来了。 女人一愁就见老,这话有道理,可是让冷忘忧不明白的是,皇后娘娘这么忙,怎么还有空想到她这个小人物呢? 第415章 上官知鸢提出挑战 “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冷忘忧老老实实地行礼,不给皇后挑错的机会,那标准的跪姿,哪怕是最严苛的教养嬷嬷也挑不出错。 本以为会被皇后罚跪,或者被皇后无视什么的,不想皇后今日特别好说话,一句为难的话都没有,就让她起来了。 “谢娘娘。”冷忘忧束手而立,低眉顺眼,心中暗自猜测,是不是张皇贵妃最近在皇后手上没有讨到好,所以皇后也就不刁难她了? 大家都知道,张皇贵妃肚子里能有龙种,与她脱不了干系。 “冷忘忧,北朝上官知鸢以上官家女儿的身份,向我南朝递交战书,要与你一较高下,你可知此事?”皇后的语气很生硬,由此可见她还是不待见冷忘忧。 “北朝上官家给我递战书?娘娘,忘忧不懂?”冷忘忧一脸茫然地看着皇后,在心里却把十皇叔拉出来骂了半天。 上官知鸢提出挑战,不用想也知道与十皇叔有关。 事实也确实如此,十皇叔拒绝上官知鸢倒没什么,最最头痛的就是,十皇叔不能在拒娶上官知鸢后,说出能当他正妃的女子,得赢过冷忘忧。 这不是赤裸裸打上官知鸢的脸吗,说上官知鸢比不上冷忘忧,这不是让上官家难堪吗? 堂堂上官家,曾养出一个皇后、一个贵妃、一个城主夫人,他们家的女儿会比不上冷忘忧? 这事,上官知鸢能忍,上官家也不能忍。上官知鸢当日就修书一封回北朝上官家,让家主拿主意,而就在昨日,上官知鸢拿到了上官家快马加鞭送来的回信。 上官家也不是软柿子,上官家丢不起这个脸,十皇叔借冷忘忧打上官家的脸,上官家就借冷忘忧狠狠地打回去。 上官家家主要求上官知鸢与冷忘忧一战,证明上官家的女儿比冷忘忧强,至于上官知鸢与十皇叔的婚事则不必再谈了,上官家的女儿绝不嫁南朝十皇叔。 上官家没有嫁不出去的女儿,只有不肯嫁的女儿。上官家要上官知鸢狠狠地赢冷忘忧,赢得她颜面扫地。 赢了冷忘忧后,再告诉天下人,不是十皇叔不娶上官知鸢,而是上官知鸢不嫁十皇叔;不是上官家的女儿配不上十皇叔,而是十皇叔没资格娶。 上官家的算盘打得很精,只要上官知鸢赢了冷忘忧,那就说明十皇叔看人的眼光实在太差,十皇叔之前放出去的话就是笑话,上官家会因此而名声大噪,上官家的女儿也会更值钱。 “哼——”皇后冷哼一声,不掩饰自己的嫌恶与鄙夷,“难道你不知,十皇叔放话想要当他的正妃得先赢过你,连你都比不上的女子他不娶吗?” 她就不明白了,就冷忘忧这么一个要家世没家世,要能力没能力,身材长相也就一般,完全没有女子该有的温柔与体贴,甚至一天到晚抛头露面的孤女,怎么就入了十皇叔的眼呢? 因为冷忘忧的事情,她的颜儿拼死救了十皇叔却得不到好,甚至她的女儿,南朝最尊贵的公主,即将远嫁东朝和亲。 这一切,都是因为冷忘忧,若不是冷忘忧,十皇叔又怎么会与她作对? 恨呀,皇后娘娘恨不得把冷忘忧千刀万剐,可偏偏她不能动冷忘忧。 果然是这事,冷忘忧心里不爽,面上却不表露半分,见皇后气得面容扭曲,冷忘忧低头,诚恳地道:“娘娘,民女前几日遭遇刺客暗杀,这几日一直在养身子,真不知此事。请问娘娘,上官知鸢要与民女比什么?” 冷忘忧恭敬有礼,让人挑不出半丝错来,皇后娘娘本想借机发作,敲打一番,现在却找不到理由。再加上冷忘忧提起暗杀一事,让皇后心里烦躁,找冷忘忧麻烦的心思也就淡了,毕竟她现在的敌人不是冷忘忧,而是怀了龙种晋升皇贵妃的张皇贵妃。 “比什么?女子之间比的当然是琴棋书画。”皇后这是存心吓冷忘忧,因为她知道冷忘忧的斤两,琴棋书画一窍不通。 “只比琴棋书画马?”冷忘忧怀疑,如果真是这样的,那她就小瞧上官知鸢了,更看不起代她应战的人。 明知比琴棋书画她必输,还比什么? 见冷忘忧并没有被吓到,皇后也没有逗弄她的心思,直接道:“除了琴棋书画外,还有礼仪、骑射、武术、医术,共八项。” “医术?上官知鸢怎么会提出比医术?”其他七项冷忘忧都能理解,唯有最后一项医术,上官知鸢就这么自信,她能赢自己? “冷忘忧,比试的内容由陛下钦定,容不得你置疑,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准备比试,在比试中取胜。”这才是皇后今日谈话的目的。 陛下发了话,要皇后帮冷忘忧赢得这场比赛。 陛下是个阴险的主,他知道皇后不待见冷忘忧,而女人一旦狠起来,绝不会顾及国家的形象与面子,陛下怕皇后在背后的搞破坏,索性让皇后出面帮冷忘忧。 不管能不能帮上忙,至少这么做皇后就不敢再搞破坏,冷忘忧若是输了,她也有责任。 “是,娘娘。”冷忘忧心有不满,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认了,谁让这是陛下钦定的,她连抱怨几句都不行。 看冷忘忧有气不敢发的样子,皇后很高兴,想起陛下交代自己的事情。当下便大方地道:“冷忘忧,五日后在御花园比试琴、棋,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本宫会尽力满足你。” 高高在上的神情,施舍的口吻,真正是让人听着不爽,冷忘忧正要开口婉拒,就听到南平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母后,冷姑娘不过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孤女,你这么问她不是为难她吗,她恐怕连琴和棋都没有摸过,哪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刻薄尖酸,傲慢无礼,这样的南平公主实在无法让人喜欢。就要嫁去东朝了,还不安分,冷忘忧真不明白,慕容谦看上南平公主哪一点了? 冷忘忧不说话,冷眼看着南平公主如同骄傲的孔雀一般,扬着下巴走进来,给皇后行礼后,腻在皇后身边不停地说话。 冷忘忧无聊地盯着鞋尖发呆,很庆幸自己是站着的,若是跪着的,她得跪到什么时候? 第416章 后宫的女人果然都是演技派 皇后与南平公主聊的东西实在太无聊了,不是说布料就是说首饰,再不就是哪里进贡的东西,陛下赐给了谁谁,她又得了什么。 冷忘忧听得没趣,便在脑中演示自己给北辰浚切除萎缩的左小腿、安装假肢的手术过程,这样的演示有助于避免意外发生,也可以计算出切口、缝合等步骤所需要的时间。 一遍、两遍...... 冷忘忧足足在脑中演示了五遍,把所有可能突发的意外都想到了,皇后与南平公主这才想起冷忘忧这么一号人物在。 “冷忘忧,你好大的胆子,本宫面前居然走神,你可知藐视皇族是大罪,安律当斩。”不得不说,南平公主这一呵还挺有气势的,换作旁人怕是咚的一声就跪了下去,偏偏她遇到了冷忘忧。 “公主恕罪,民女不是走神,民女正在想五日后的比试。”冷忘忧嘴上说得惶恐,面上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她很清楚,不管是皇后还是南平公主都不敢动她,要知道她五日后就要与上官知鸢比试了,皇后和南平公主要罚她,害她不能参赛,那皇后与南平公主可就惨了。 冷忘忧这才明白,皇后为什么不让她久跪了,还以为皇后善心大发呢,原来是有所顾忌,后宫的女人果然很可怕。 可惜冷忘忧忘了,不能体罚,但却可以言语攻击,南平公主这段时间可没少受冷忘忧的气,怎么可能放过她? 兽苑出糗,和亲东朝,南平公主把这些事全部都算到了冷忘忧头上,见冷忘忧从容淡定,南平公主怒火更甚,不阴不阳地说道:“冷忘忧,本宫很期待五日后你与上官知鸢的比试,为了赢过上官知鸢,你可得好好想一想,要从我母后这里要什么?当然,这也是一个好机会,宫里面好东西多的是,你也可以趁机开开眼界,免得到死还是一个没见识的土包子。” 南平公主越看冷忘忧越讨厌,冷忘忧一个孤女什么都比不上她,可偏偏活得比她好。她堂堂一个公主要远嫁东朝和亲,冷忘忧却能得到十皇叔的庇护。 为什么去东朝和亲的人是她,而不是冷忘忧? “多谢公主的好意,民女一定会好好挑选,以免丢了我南朝的脸。”冷忘忧也无心和南平公主计较。 南平公主再狂也狂不了几个月,等她嫁到东朝后有她好受的。 先不说东朝民风彪悍,不易相处,就是那常年积雪的气候,就够这个娇公主受的了。 南朝最尊贵的公主又如何?还不是像货物一样,被自己的父亲当成筹码给推了出去,出嫁前再尊贵又如何,一旦出嫁凡事都得按夫家的规矩办。 冷忘忧不是圣母,得知南平公主与慕容谦的婚事定下后,她没有同情只有高兴。 冷忘忧话中的意思,南平公主不明白,皇后却是明白,见南平公主不服气,还想说什么,皇后给了南平公主一个警告的眼神,成功地堵住了南平公主的嘴,这才道:“冷忘忧,你可想好了要什么?” “回皇后娘娘的话,诚如公主殿下所说,民女不过是一个没有见识的土包子,哪里懂得这些,公主殿下说宫里的东西都是珍品,民女恳请皇后娘娘随便赐给民女一把琴,能让民女与上官知鸢一战便行。”想激她主动开口?南平公主的段数还差了点。 南平公主双眼一瞪,显然没想到冷忘忧会把问题丢回来,皇后娘娘亦是一恼,这么一来不是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了吗? 冷忘忧自己挑的琴,是好是坏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可是若让她来选,她还能拿次的东西给冷忘忧吗? 不说十皇叔那里不同意,就是陛下也不会放过她。 这事,她是绝不会主动开口的,还是要冷忘忧自己说才行。 “冷......”皇后刚开口,就被一道清雅高贵的声音给打断了。 “皇后姐姐,听说冷大夫在你这里,妹妹我特意赶来,想请冷大夫给妹妹请个平安脉,不知可否?”后宫的女人都以姐妹相称,胆敢叫皇后姐姐的女人不多,怀孕的更少,张皇贵妃刚好是一个。 冷忘忧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果然在后宫这种地方,就得有同盟才行,这不,张皇贵妃就急着过来给她解围了。 冷忘忧和殿中的宫女一道给张皇贵妃行礼,她刚屈膝,张皇贵妃就挥了挥手:“免礼。” “贵妃妹妹?你怎么来了,怎么没听到太监通报,这些下人实在太没有规矩了。”皇后面上带笑,明面上是说太监没有规矩,实则是说张皇贵妃没规矩。 张皇贵妃朝皇后欠了欠身,不等皇后开口便起身,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皇后姐姐别生气,是妹妹不让太监通报的,妹妹有孕在身不方便行礼,还请姐姐见谅。” 皇贵妃见皇后本就不用行跪拜之礼,再加上张皇贵妃的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陛下早早地就免了她每日向皇后请安一事,张皇贵妃这么说,不过是故意刺激皇后罢了。 后宫的女人果然都是演技派,冷忘忧看皇后与张皇贵妃,一个比一个会装,心里那叫一个佩服呀。 明明恨不得对方死,可见面却能笑脸相迎,一团和气,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冷忘忧乐得看戏,左右有张皇贵妃在,她就能顺利出宫。 皇后脸上的笑容不变,温和地道:“自家姐妹,说什么见不见谅的。妹妹怀有龙种,陛下早就免了妹妹的请安,陛下让妹妹好生静养,还是别乱走的好。” 明明是关心的话,可冷忘忧却听到了杀气。在后宫养个孩子真不容易,难怪张皇贵妃百般拉拢孙述白,有个太医护航会安全很多。 “姐姐放心,陛下说了,这个孩子有真龙保护,妹妹一定会平平安安地把小皇子生下来。”有真龙保护不就是未来的天子嘛,张皇贵妃这话是存心要呕死皇后。 谁不知墨颜被皇后收为嫡子,却因为上面有一个太子压着,只能看着龙椅眼红。 皇后手中的帕子,因张皇贵妃这句话扭成了麻花,而因为张皇贵妃的出现,皇后母女的炮火便对准了张皇贵妃。 第417章 医者是人不是神 南平公主见张皇贵妃拿腹中的龙子来刺激皇后,当下就还口道:“娘娘说的是,您腹中的孩子有真龙保护,七个月后娘娘定会再给南平添一个妹妹。” 纯真的少女,天真的言语,还真是让人气不起来,但冷忘忧知道张皇贵妃很生气,因为她做梦都想生一个儿子,如今好不容易怀孕,她绝不接受腹中孩子是一个公主。 公主有何用?和南平一样和亲吗? 张皇贵妃略一抬头,细长的凤眼扫向南平公主:“我倒是谁呢,原来是南平呀,南平你何时进来的,本宫怎么就没有看到呢?” 南平公主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那里,张皇贵妃还能说没看到,冷忘忧只能说佩服。 “母后......”南平公主委屈地直咬唇,眼中蓄着泪,可怜巴巴地看向皇后,求皇后为她出头。 “妹......”皇后面露不满,可不等她说话,张皇贵妃突然一拍桌面,呵道:“大胆奴才,你们是怎么当差的,公主进来也不通报一声。” 桌上的杯子颤了一下,茶水溅了满桌,殿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张皇贵妃身后的宫女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娘娘恕罪。” “恕罪?你让本宫如何饶恕你们?公主进来你们居然也敢不通报,你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要知道公主没有给本宫行礼是小,传出去有损公主名声是大。公主即将嫁入东朝,若是让东朝陛下知道,你们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够。” 明面上是训斥自己的奴才,实际上却是给皇后难堪,让南平公主没脸。 南平公主一张俏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半天不动。张皇贵妃进来时,她没有上前行礼,可若这个时候上前行礼,不摆明她认输吗? 冷忘忧真心佩服后宫的女人,一个个杀人不见血,只是冷忘忧不明白,张皇贵妃有必要把皇后与南平公主得罪到死吗? 后宫之中,身份最尊贵的就是皇后。,手上资源最多的也是皇后,张皇贵妃就算身后有张家,肚子里有龙种,可诚如南平公主所说,那孩子是男是女还不能确定,就算是皇子又如何,能不能长大成人也是一个问题。 当然,这些不是冷忘忧需要关心的,反正她绝不会把自己陷入皇后或者张皇贵妃这种境地,太累了。 “不过是几个奴才罢了,妹妹有孕在身,还是注意身体。”张皇贵妃的不依不饶让皇后很不满,皇后脸上的笑容很僵硬,可惜南平公主有错在先,她除了陪笑还是赔笑。 “多谢姐姐的关爱,妹妹这两日身体确实有些不舒服。妹妹这就带冷大夫下去,让冷大夫好好地替我看看。至于五日后冷大夫与上官知鸢的比试,妹妹就不担心了,有姐姐在,冷大夫定不会输。” 张皇贵妃一说走,身后的宫女立马上前将人扶起,那样子就好像张皇贵妃是块豆腐,得小心捧着才行。 当然,张皇贵妃就算是豆腐,也是天底下最贵的豆腐,谁让她怀的是皇帝的儿子? “冷大夫,走吧。”张皇贵妃朝冷忘忧莞尔一笑,却让冷忘忧心底发寒,直觉告诉她,张皇贵妃找她绝不是什么好事,可她现在却拒绝不了。 冷忘忧暗自叹了口气,欠身道:“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民女告退。” 张皇贵妃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她顶着个大肚子,从昭燕殿走到皇后娘娘的宫殿绝不是为了捞她,她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果然,张皇贵妃一回到昭燕殿就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张皇贵妃要求冷忘忧为她鉴定腹中龙种的性别。 “娘娘,太医应该告诉过你。” “忘忧,实话和你说,本宫不相信那些太医,孙太医他不擅长妇科,本宫只信你。”张皇贵妃握着冷忘忧的手,无声哀求。 “娘娘,您这一句相信,对我来说如有万斤重。”冷忘忧无声叹气,她与张家只是利益结合,与张皇贵妃也仅是合作,张皇贵妃这个时候用感情绑架她,着实是大胆的。 “忘忧,本宫相信你可以做到。”张皇贵妃心里也打鼓,可有孙述白的话在前,她信了,她相信冷忘忧能鉴定她腹中孩子的性别。 怀孕三个月的确可以鉴定出胎儿性别,只是...... 如果只是单单地做性别鉴定那还没有什么,可是冷忘忧很清楚,张皇贵妃怀的是男胎还好,一旦确定是女胎,那么这个孩子一定会“意外”流产。 显然,张皇贵妃就有这样的打算,所以冷忘忧很不情愿。 如果张皇贵妃怀的是女婴,她就是间接的杀人凶手,虽然她手上沾的血不少,可从来没有沾过无辜婴儿的血。 若是这个孩子因她的原因而流产,他无法原谅自己。 “怎么?有问题?”张皇贵妃秀眉微拢,若不是她有事相求,哪里会对冷忘忧这么客气。 在张皇贵妃眼中,冷忘忧就是一个依靠张家的,她好了冷忘忧后才能好,她若产下龙子,还能少了冷忘忧的好处? “没有。”冷忘忧暗暗叹了口气。 良心不安她也得做,医者是人不是神,她不可能什么事都按自己的意愿做。大多数情况下,医者只能建议病人如何,真正做决定的是病人或者病人家属。即使她知道怎么做对病人最好,可若病人家属不同意,她也没有办法。 人家当母亲的都不在意,她又何必在意? 张皇贵妃腹中的孩子真要是女婴,生下来也注定不被亲生父母喜欢,张皇贵妃也不一定会保她平安长大。 她没有错,决定权在张皇贵妃手里,她只是做医者该做的事罢了。 冷忘忧知道这是自我催眠,可只有这样,她心里才能好过一点。 张皇贵妃满意地点头:“忘忧,你看看有什么要准备的,本宫这就派人准备。” “不需要,娘娘只要躺在床上,让我诊脉便行。”冷忘忧说道。 在世人印象中,大夫这个行业讲究资历与经验,当然是年纪越大的越好,冷忘忧虽然医好了几个疑难杂症,但还不足以让人信服。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换作是她,她也不会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会拥有精湛的医术。 张皇贵妃敢用她,还是托了之前几个病人的福,若不是她医好了张二夫人的不孕症,又保住了宁国公世子夫人母子平安,她连给张皇贵妃诊脉的资格都没有。 第418章 这女人怎么了? 张皇贵妃点了点头,示意宫女扶她上床。 她并不怕冷忘忧搞鬼,她就算有十皇叔护着又如何,张家真要下血本,弄死冷忘忧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事后十皇叔的报复,人都死了,也只能出出气罢了,张家出点血总能让十皇叔满意。 无知者无畏,也只有极少与十皇叔打交道的张皇贵妃有这个胆子,要换作旁人,怕是想也不敢想。 “娘娘,请容许我洗净手。”张皇贵妃躺好后,冷忘忧说道。 一盏茶后,冷忘忧收回手,并没有说话,而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张皇贵妃原本很淡定,可见冷忘忧一脸凝重,她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几次想要开口询问,终究还是忍住了。 给她诊断的太医,都说她怀的是皇子,孩子很健康。只是,她心里很不安,再加上她不信任太医,这才想到让冷忘忧前来一看,看冷忘忧的样子,她腹中的孩子怕是...... 张皇贵妃右手轻抚小肚子,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完全没有身为孕妇该有的母性光芒。 冷忘忧看到了,心中发寒。 能在皇宫屹立不倒的女人,除了家世外,个人手段也不可小视,冷忘忧一直觉得自己的心够冷、够狠,可和张皇贵妃一比,她才知道自己那点手段根本不够看。 冷忘忧深吸了口气,如实道:“娘娘,你腹中胎儿是皇子,不过你的身体似乎受了损伤,有很大的可能会影响小皇子的健康。” “能生出健康皇子的概率有多大?”张皇贵妃脸色微变,可仍旧十分镇定。 “只有七成。”冷忘忧直视张皇贵妃,没有一丝闪躲与心虚。 她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没有一丝水分。 张皇贵妃闭上眼,沉默片刻后,道:“准备药物,这个孩子......我不要。” 当张皇贵妃知道只有七成时,直接让她准备流掉孩子用的药。 “娘娘,如果你流掉这个孩子,日后再怀上的概率是零。”冷忘忧冰冷地道。 她一直以为母亲都是伟大的,可看到张皇贵妃这般计算自己腹中孩子的价值,冷忘忧才明白,原来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真心疼爱自己的孩子,有时候孩子对于母亲来说只是工具。 从宫里出来后,冷忘忧的心情一直不太好,打不起精神,整个人都蔫蔫的,身上似有一股无名的悲伤笼罩,好像被全世界遗弃了一般。 是夜,当十皇叔出现在冷忘忧的西区小院时,冷忘忧甚至没有多想,眼皮一抬,一脸平静地请安:“见过王爷。” “嗯。”十皇叔眉头微皱,冷忘忧这是怎么了?他都主动来找她了,她还想怎么样? 要知道,那晚说话伤人的可是她,他没有跟她计较,主动前来找她,已经是他最大的底线了,难不成冷忘忧还指望他哄她? 十皇叔不高兴,衣袍一撩,在冷忘忧对面坐下,黑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王爷,你找我有事?”十皇叔半天不说话,冷忘忧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她今日没兴趣与十皇叔说话。 不,应该是她最近都没有兴趣跟十皇叔说话,那晚的不欢而散着实打击到了她。 “嗯。”十皇叔点了点头,“二皇子的假肢做得如何?”他明明想问:“你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要怀疑本王的真心?”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变成了公事。 一提起那晚的事,十皇叔就忍不住生气。告诉冷忘忧他喜欢她,绝对是他人生中办的最愚蠢的一件事。 冷忘忧压根儿就不相信他是真心的,不仅不相信甚至还怀疑他的用心,拿感情当幌子利用她。 这事只要一想起,十皇叔就有掐死冷忘忧的冲动,为了不让两人之间关系恶化,他只能不去想,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和冷忘忧还是和原来一样。 “一切顺利,让二皇子放心,我这边不会有任何问题。”果然是为了这件事,冷忘忧难掩失落,她今晚比较脆弱,一点小事也能让她的心情更糟糕。 这女人怎么了?他极少见冷忘忧这般低落,就是那晚怀疑他的真心,也不见她如此委靡。 十皇叔试探地问道:“可是担心与上官家的比试?”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总不可能因为他情绪失落吧? 冷忘忧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就当是吧,不然如何解释她此时的状况? “只是一个上官家,有什么可怕的,你还能败在上官知鸢的手上不成?”果然是这件事,十皇叔心里堵得难受,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 他都被冷忘忧怀疑了,这个时候要死乞白赖地缠上去,指不定冷忘忧又认为他在算计呢。 “万一我输了呢?”冷王爷看着十皇叔,神情茫然。 她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不可能永远会赢。 “你不会输。”就算输了又怎样,有本王在,那些人能奈你何? “这么说,我非赢不可了?”冷忘忧抬头看向十皇叔,黑眸空洞无神,十皇叔心头一痛,当他发现时,他已经走到了冷忘忧的身边,手放在她的头顶上,问出一来就想问的那句话:“冷忘忧,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心情不好。”冷忘忧没有拒绝。 也许是十皇叔的语气太温柔了,也许是今日的冷忘忧太软弱了,想找一个依靠,而十皇叔正好出现了。 这还叫没事?没事会摆出一副被所有人遗弃的样子? 十皇叔不满冷忘忧的敷衍,逼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样的冷忘忧,脆弱得如同婴儿,需要好好抱在怀中,轻声安慰。 这个念头在十皇叔的脑海中突然一闪,而下一秒,他也是这样做的。 一把将人拉了起来,抱在怀中,在冷忘忧的惊呼声中,十皇叔一个旋身,坐在她原本坐的位置上,而冷忘忧则坐在他的怀中。 “别动。” “啊——”冷忘忧吓了一跳,下一秒就跌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闻着十皇叔身上淡淡的竹香味,冷忘忧放弃了挣扎,如同小猫一般,在十皇叔的身上蹭了蹭。 第419章 不要丢下我 熟悉的气息,让她有安全感。 “姑娘?”门外传来佩玖与攸宁的声音,冷忘忧一惊,忙道:“我没事,你们下去。” 这要让人看到她窝在十皇叔的怀里,她还真就没脸见人了。 “是。”佩玖与攸宁没有坚持,她们也知道冷忘忧今日心情不太好。 见冷忘忧温顺地依在自己的怀里,十皇叔很高兴,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很在意他,不过,十皇叔就算心里乐得冒泡,面上依旧板着一张脸。 闻着冷忘忧身上熟悉的药香味,十皇叔的下颌在她头上蹭了蹭,缠在她腰间的手也紧了紧:“别担心,有本王在,你不会有事。” “嗯。”冷忘忧难得配合地应了一句,又往十皇叔的怀里靠了靠,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王爷,借我靠一下。”就一下,就今晚,等到她心中的伤痛平复后,她还是那个坚强的冷忘忧,还是那个明知被十皇叔算计,却依旧有勇气爱他的冷忘忧。 十皇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抚着冷忘忧的背,一副顺毛的架势。 他不懂如何安慰人,他记得小时候他伤心难过时,师父就是这样轻拍他的背,他每次都会觉得好过一些。 两人都不再说话,屋内静悄悄的,只余彼此的呼吸声,冷忘忧趴在十皇叔的怀里,回想起很多事,而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落泪...... 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时间久了哪怕是习武之人也会撑不住,十皇叔暗自揉了揉酸痛的手,苦笑。 冷忘忧如同小猫一般蜷缩在他怀里的样子很可爱,他不介意一直抱着冷忘忧,可他想换一个姿势,或者让他酸痛的手臂能缓解一下,不然他怕他明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暗暗动了动胳膊,发现冷忘忧没有反对,十皇叔渐渐放大动作,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儿了,怀中的人安分过头了。 低头一看,十皇叔威严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温柔:“你还真是......” 居然就这样在他怀中睡着了,不知是太过相信他,还是太不把他当男人看。 难道冷忘忧不知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又是这么暧昧的姿势,可以做很多事情吗?而不管做什么,吃亏的都是冷忘忧。 十皇叔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个姿势,准备把冷忘忧抱到床上去,却看到冷忘忧的脸上布满泪痕。 她哭了! 她在自己的怀里哭了大半天,而自己居然还不知道,十皇叔感觉自己心口一阵阵的揪痛,他见多了美人垂泪,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的泪水像冷忘忧这般无声,让他心疼。 十皇叔抱着冷忘忧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冷忘忧,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会让你这么伤心?” “冷忘忧,到底是谁伤害了你?是我吗?” 十皇叔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冰冷与肃杀。 冷忘忧,只有他可以欺负,除了他,谁敢动他的忘忧,他就要谁的命! 小心翼翼的将冷忘忧放到床上,笨拙地给冷忘忧盖好被子,十皇叔虽然不舍,但还是转身往外走去。 他要知道冷忘忧在宫里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相信冷忘忧好好地会抱着他落泪。 十皇叔杀气腾腾,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宫,把欺负冷忘忧的人揪出来,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顿住了! “不要,不要丢下我,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一个人。”冷忘忧无意识地抓着十皇叔的衣摆,声音带着哭泣后的嘶哑,与平日的坚强自信完全相反。 弱小、胆怯、楚楚可怜,他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女子,可换成冷忘忧,他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坚强的女子,露出无助懦弱的一面,更叫人心疼,让人无法拒绝。 “好,我不走。”就让那些人多逍遥一天,他实在不放心这样的冷忘忧。 夜深了,冷忘忧睡着了,十皇叔没打算干坐一宿,虽说熬夜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有床他为什么不睡? 吹灭了灯,脱下靴子,十皇叔和衣上床。冷忘忧的床并不大,两个人睡有点挤,不过没关系,他们两个人只需要一个人的位置就行了。 十皇叔直接把冷忘忧抱在怀里,略一翻身,冷忘忧的半个身子就压在了十皇叔的身上,冷忘忧很温顺,不仅没有反抗,还乖乖地搂上十皇叔的腰。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十皇叔那微微上扬的唇角,还有眼中掩不住的笑意。 远远守在外面的佩玖与攸宁,看到冷忘忧房间的灯熄了后,打了个哈欠也回房了。 “看样子,双倍安神汤的效果不错,看姑娘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还担心她今晚会睡不着。” 屋内,听到两个丫鬟的对话,十皇叔脸上的笑僵住了,原来冷忘忧在他怀中睡着是因为安神汤,而不是因为他。 十皇叔叹了口气,将人搂得更紧。 睡吧,睡吧,明日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 两人就如同多年的老夫妻一般,没有半点的不适应,相拥而眠。为了方便,冷忘忧直接枕在十皇叔的胳膊上。 于是,十皇叔第二天早上只能用左手吃饭了。北辰浚以为十皇叔昨晚遇刺了,隐晦地提醒他,可以借他的名义,把冷忘忧请来,让冷忘忧替他包扎。 能让他恢复行走的人,还能医不好一个小伤? 十皇叔没理会北辰浚,冷着一张脸去了书房,趁无人注意时,悄悄地按了几个穴位,确定胳膊恢复后,淡定自若地处理公务,顺便让人去查冷忘忧昨日在宫中所听到的每一句话。 “十皇叔果然是十皇叔,身上带伤却能和常人无二,幸亏我和他是朋友,而不是敌人,有一个这样的敌人太可怕了。”因为这件事,北辰浚彻底打消了与十皇叔拆伙的想法,他之后哪怕有很多机会可以独自称王也放弃了。 与十皇叔为敌实属不智,他不想成为第二个北辰拓。 冷忘忧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床上,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恨不得时间倒流。 第420章 轻浮浪荡的二公子 “天啊,我怎么这么丢脸,难道是秋天到了,我开始悲秋了吗?”冷忘忧实在想不通,她昨日好好的伤什么心,那事早就过去了。 “姑娘,你没事吧?”佩玖与攸宁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冷忘忧身上皱巴巴的外衣,相视一眼却不敢多问。 “没事。”冷忘忧叹了口气,起身让两个丫鬟服侍她梳洗,换了衣服,用完早膳后,冷忘忧已经彻底不受昨日的事情影响。 雁过无痕,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有她知、十皇叔知。依十皇叔的性子肯定不会对旁人提起,她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今日有什么事,是要我去办的吗?”为了不让自己再悲秋伤春,冷忘忧决定给自己找些事做。 作为一个丫鬟,不仅仅要料理好主子的衣食住行,外面的交际与人情往来,也得协助主子处理。 佩玖和攸宁见冷忘忧终于愿意处理院中事务,忙将她今日要做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当然茶会、诗会、花会,两个丫鬟早已剔除了,她们很清楚冷忘忧不会参加这种无聊的聚会,只挑重要的事情说:“永昌侯府的少夫人早上递了帖子,邀姑娘品茶。” “永昌侯府?我认识他们少夫人吗?”在都城认识冷忘忧的人很多,可她认识的人真不多,毕竟在都城像她这么出名的闺阁姑娘少之又少,当然这种名声并不是什么好事,正常人都不会想要。 “永昌侯府的少夫人是温家大小姐。”佩玖委婉地提醒。 “我知道了,今日便去。”温家小姐成亲多年不孕,曾悄悄找她检查过,她自己并没事,冷忘忧建议让她丈夫接受检查,看样子对方是同意了。 “血衣卫总指挥史夫人也下了帖子,说三日后到府一叙。”佩玖的嘴角抽了抽,她真心不希望冷忘忧和血衣卫的人打交道,太坏名声了。 可惜,冷忘忧没有听到佩玖的心声,点头道:“回头和庞夫人定下具体时间。” “是。”作为一个好丫鬟,即使心里不满也要按照主子的意思办。 “宁国公世子夫人送来《靡旎古琴谱》,说是给姑娘你打发时间用的。”佩玖的嘴角又抽了,她家姑娘根本不懂琴,恐怕要辜负对方的一番好意了。 佩玖和攸宁还不知道,冷忘忧与上官知鸢对战一事。 “宁国公府有心了,记册,等到宁国公府两位小公子百日时,替我准备一份差不多的礼物。” 在南朝,孩子的洗三、满月和百日都要大办宴席,对于自己亲手接生的两个小家伙,冷忘忧充满期待。两个小家伙的洗三和满月她都错过了,百日宴肯定要参加,宁国公夫人与世子夫人也曾再三邀请她。 “是。” 佩玖和攸宁继续往下报,而接下来都是一些送礼的人,而他们送的礼,没有意外,全部与上官知鸢的比试有关。 “太子殿下送来书圣真迹,给姑娘赏玩。”书圣真迹有价无市,整个南朝也就三幅,两幅在皇宫,一幅在太子手上。 “退......收下吧。”冷忘忧知道太子的礼退不得。 佩玖面无表情,唰唰记下,在她心中,她们家姑娘什么人的礼都收得起。 ...... 剩下的一些琐事,冷忘忧听了两句后,便不耐烦地打断了,让佩玖和攸宁自行处理。 佩玖和攸宁默默闭嘴,她们果然高看了姑娘,姑娘还是不耐烦这些事,两个丫鬟默默地退下。 上午,冷忘忧在书房里准备两日后的手术,至于与上官知鸢的比试?她就是放在心上也没用,索性不理会好了。 下午,冷忘忧如约去了永昌侯府,许是因为曾经打过一次交道,温家大小姐没有与冷忘忧拐弯抹角,喝了一杯茶,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把她家夫君给请了出来。 温家大小姐的夫君,是永昌侯府嫡出的二公子,没有继承爵位的权利,不过因为是正室所生,以后分家产会多得一些。 二公子长得人模人样,手持一把折扇,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可那双眼却半点不正经,下盘轻浮,眼袋明显,明显纵欲过度,冷忘忧表示她很不喜欢此人,可医者没有挑病人的权利。 都成勋贵之家的公子少爷们大多都这个样,爵位世袭,一出生就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等到成年后,靠家族提携,只要不出错就可以直接进入官场任高位。 虽说勋贵之家也想学世家大族,好生教养家中少爷,可偏偏家中底蕴有限,教导也有限,能成才的少之又少。这些人大多除了吃喝玩乐、嫖赌逍遥外,就是欺男霸女,别说跟王凌之比,就连张三、王七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二公子刚进来时,还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可冷忘忧替他把脉时,那双眼不对劲儿了。 色迷迷的双眼直接粘在冷忘忧身上,怎么也不肯移开,硬是将冷忘忧上下扫了个遍,最后停在冷忘忧的胸前,还时不时朝她眨眼睛。 女医者被病人调戏这事不是没有,她以前也遇到过,虽说大部分情况下都要忍,可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就比如现在...... 别说冷忘忧现在心情不好,就算心情好,面对一个浪荡公子放肆无礼地打量,好心情也会变成坏心情。 永昌侯府的二公子这么蠢,她也没有必要客气,冷忘忧收回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站起身来,冰冷冷地对温家大小姐道:“少夫人,您的身体完全健康,随时能孕育健康的孩子,有问题的是您的夫君,他身有隐疾,无法让女子怀孕。” 说一个男人身有隐疾,就等于说那个男人不行,冷忘忧这话十分不客气,温家大小姐虽面露不悦,但想到自家夫君有错在先,当下只得忍着,勉强一笑,准备开口,她那夫君却抢先道:“冷姑娘,你是不是诊错了,本少爷怎么可能有隐疾?本少爷在房事上可是个中好手,一夜御数女都不成问题,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冷姑娘若是不信,可以问我家娘子,本少爷到底行不行?” 第421章 子不教,父之过 语气轻佻下流,言辞粗鄙,别说冷忘忧了,就是温家大小姐的脸色也变了,这样的话,就是在青楼楚馆说出来也是下流无耻,现在冷忘忧面前说更是摆明了羞辱她。 “是吗?”冷忘忧冷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 一夜御数女是吗?很快就会成为历史了,我会让你再也不能用。 “冷姑娘若是不信,你可以......”二公子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家夫人,温家大小姐给打断了。 “冷姑娘,对不起,我家夫君言辞无状,改日定亲自上门道歉。”温家大小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虽然依旧端庄大方,冷忘忧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难堪与狼狈。 想来也是,堂堂世家千金,却嫁给一个毫无品行的男子,是个女人都憋屈。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冷忘忧看在温家大小姐的面子上,退了一步:“温小姐言重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告辞了。” 连少夫人都不叫了,足以说明她生气了,当然这也是在告诉温家大小姐,她清楚惹怒她的人是永昌侯府,与温家无关。 “冷......”永昌侯府二公子,发现自己被人无视,当下火大,哪知刚才刚开口,温家大小姐就挡在他的面前,“冷姑娘请便。” 冷忘忧也不客气,转身就走,踏出门槛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响起清脆的巴掌声,还有桌椅翻倒的声音。 “贱女人,你居然敢拦我,你活得不耐烦了,生不出孩子是你没本事,居然敢叫本少爷出来丢人现眼,温家,温家很了不起吗?堂堂温家还不是要靠卖女儿......” 冷忘忧一回头,就看到温家大小姐被打得摔倒在地,而那位二公子还嫌不够,又踹了一脚。 这是家暴,但是冷忘忧没有插手的意思,继续往外走。 世家,有如王张这种权势如日中天的,也有如温家这种,表面光鲜实则衰败的,而这些与她无关。 “冷忘忧那个贱女人都碰了本少爷,还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不就是一个婊子嘛,算什么东西。都背十皇叔和大公子玩儿烂了,还装清纯,在本少爷面前一副清高的样子,指不定在大公子、十皇叔身下如何淫荡呢。本以为能和大公子、十皇叔共用一个女人,结果就只碰了一下,真他娘的晦气。” 即将踏出院子的冷忘忧脚步一顿,转身,冷冷地看了一眼拂袖离去的二公子。 子不教,父之过。 永昌侯府完蛋了,至于这位二少嘛...... 冷忘忧转身,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这世间有一种人叫狱霸,在牢里关了几十年,他们穷凶极恶、凶恶残暴,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欺负弱小。 虽说他们也喜欢女人,可在牢里几十年都见不到一个女人,他们想要解决欲望,除了靠手外,就只能找男人。 冷忘忧想,永昌侯府的二公子应该会很喜欢那种地方。 至于要怎么对付永昌伯,冷忘忧并不担心,她只要把今日发生的事情,稍稍露一两句,无论是十皇叔还是王家,都不会放过永昌侯府。 因得罪医者而全家入狱的,永昌侯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冷忘忧相信,他们的下场应该会是最惨的。 直至回到西区小院,冷忘忧还在琢磨着,要如何才能不着痕迹地,将永昌侯府的事情透露出去。 冷忘忧可以肯定,永昌侯府在她走后,肯定会下封口令,或者打杀在场的丫鬟下人,不让这件事情外泄,永昌侯府的人八成会觉得,她定会吃了这个闷亏不吭声,毕竟永昌侯府那二公子说的话对她名声有损,传出去她也丢脸。 可惜,永昌侯府的人注定要失望,她冷忘忧若真在意这些,就不用活了,刚想到一点苗头,佩玖就来报,欧阳青来了。 “来得真是时候。”冷忘忧脸上扬起恶魔般的微笑,她刚刚还在想,欧阳青是最佳人选,由他捅出这件事情,对所有人都有利。 冷忘忧可以肯定,依欧阳青的聪明,只要她稍稍透露一点,他肯定会去查永昌侯府今日发生的事情,然后他肯定会把事情透露给十皇叔与王家。 要对付永昌侯府,完全不需要她出手。 欧阳青来找冷忘忧是和她说粮食的事情,用冷忘忧的法子,欧阳青最近存了不少粮食。 “忘忧,如今市面上的粮价跌了七成,你说我是不是要收手呢?”问出这句话,明显就是不想收手。 冷忘忧给欧阳青提出的收粮方法很简单,那就是让欧阳青将所有积存的粮食,全部投放到市面上,造成市面上粮食过多的假象,然后降价、降价...... 刚开始降价时,造成了粮食哄抢,有些大家族也跑来抢粮,可是欧阳青的存粮,拿给宇文成都撑不了多久,可投到市面上绝对是泛滥,欧阳青有足够的底气打价格战,哪怕买的人再多,他也有足够的粮食供应。 而且,粮价一天一个价,今日买的比昨日更便宜,就算想要存粮,也不敢轻易出手,生怕自己买的粮食不够便宜。 粮食一日比一日便宜,谁还去买粮?各大粮商也慌了,纷纷将存粮拿出来卖,市面上的粮食越来越多,价格越来越低,买的人也越来越少,粮商们慌了,价格更低了,可再低的价,也没有多少人买,大家买的粮食够多了,甚至还有小老百姓将自家囤积的粮食拿出来卖掉。 他们怕呀,粮食这么便宜,他们囤积的粮食会越来越不值钱,还不如早点出手。 几家大粮商也耗不住了,亏了个半死,要不是有世家支撑,这些粮商估计会跳楼,他们当初在高价时存了不少粮,现在不卖不行,你不卖别人卖,你把粮食存着,说不定最后只有发霉的份。 粮价,从二十文一斤,降到如今七文一斤,基本上可以说是白菜价了,欧阳青这段时间虽说小亏了一些,可暗中却用低价收到不少粮食,现在的存粮足足翻了一倍。 要知道,粮食这种东西,平时就是有钱也收不到。 “差不多就收手,你要的是粮食,何必与民争利,这价格战再打下去,最终受苦的只有老百姓。”冷忘忧神色淡淡,明显兴致不高,有一部分是装出来的,也有一部分是心里愧疚。 第422章 你能控制输赢? 粮食有限,如果欧阳青把市面上的粮食都收干净,到时候市面上没有粮了,价格肯定会疯涨起来,届时普通百姓怎么办? 虽说这年头普通老百姓只吃粗食,大米、麦子一类的都是拿出去卖掉,可随着大米的减少,其他的农作物也会上涨,欧阳青收到的粮食,能撑到来年粮食收获就行,没必要恶性竞争。 “呃......你怎么和之昂一个说法。”欧阳青郁闷了,昨晚蓝之昂便要他收手,他不甘心,这么便宜的粮食,不收多对不起自己呀。 他今日来找冷忘忧,是希望冷忘忧能站在他这边,他原本还以为冷忘忧会同意他继续炒下去,可没想到...... 好吧,果然冷忘忧和蓝之昂才是同一类的人,他是商人,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只想趁着粮食价格低,多收一点。 蓝之昂?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冷忘忧记得她上次遭遇暗杀,就是蓝之昂出手救了她,“他还好吗?” “你这是关心他?”欧阳青风中凌乱,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两只狐狸有奸情? “不算。”话一出口冷忘忧就后悔了,面对欧阳青那八卦的眼神,冷忘忧镇定自若,与之对视,完全没有被人抓包的尴尬与急切,“问问罢了。” 欧阳青可以肯定冷忘忧和蓝之昂之间绝对有什么,不过想到这两人的身份,欧阳青不得不压下好奇心,道:“他最近很忙,对了,你和上官知鸢的比试,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不用了,我自己会处理。”琴棋书画她一样不通,比什么比? 冷忘忧是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对于上官知鸢来说,这一场比试是用来证明北朝上官家的女儿有多么的优秀,上官知鸢输不起。 可对于她来说,纯粹是十皇叔一句话惹来的麻烦,她输得起。当然她也会尽力赢,因为输这个词真不好听,尤其是输在上官知鸢那个女人手上。 “你有把握赢上官知鸢?”欧阳青很好奇,那八项比试除了骑射和医术,冷忘忧无一胜算。 “有没有把握很重要吗?不过是一场比试罢了,我能赢上官知鸢一次,就能赢她第二次。”哪怕是说起比赛,冷忘忧的兴致还是不高,情绪低落得让欧阳青想忽视都不行。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看你郁郁寡欢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在发愁比试的事。”欧阳青试探地问道。 冷忘忧没有说话,只是回了一个苦涩的笑,让莫名其妙的欧阳青,暗暗决定,回头查一查冷忘忧最近怎么了,他以为她是因为上官知鸢的事情而不高兴,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从欧阳青问起上官知鸢的事,冷忘忧就明白,这个聪明的男人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很好,连暗示都不用了,接下来的事情欧阳青自会处理好。 不过,想到与上官知鸢比试的事情,冷忘忧倒是想到了一个商机,一个赚大钱的机会。 小院被烧,她一无所有,王凌之替她付了赔偿金和安家费,她现在欠了王家一大笔钱,小院重建也需要钱。 虽说她的医术不错,可接触的人太少了,平时给百普通百姓看病,基本都是几文钱,靠那点钱别说还债,她连维持自己的正常生活都有问题。 钱钱钱,她现在需要赚钱,而上官知鸢的挑战,便给她带来了一个极佳的机会,一想到这个机会带来的收益,冷忘忧就兴奋了,觉得上官知鸢也没有那么讨厌。 察觉到自己太过激动,冷忘忧连忙低头,长长的睫毛轻扇下来,遮住了眼中的精光。 她还要欧阳青主动去查永昌侯府的事情呢。 “忘忧,你没事吧?”欧阳青越发地肯定,冷忘忧肯定遇到了麻烦,查查查,回头一定要查清楚,不然之昂肯定不会放过他。 “我没事,我突然想到一个赚钱的计划,你想听吗?”正常人说到这种事情,肯定是一脸兴奋,双眼放光,冷忘忧却相反,她神色平静,完全看不出激动的样子。 欧阳青虽然担心冷忘忧,但赚钱大过一切,能赚钱的事情,欧阳家都不放过:“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开赌局,我和上官知鸢不是快要比试了吗,到时候都城肯定有人开赌局,与其让别人开,不如我们自己来。”冷忘忧的黑眸闪烁着高深莫测的光芒,与她平静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 欧阳青眼前一亮:“你能控制输赢?” 他可没忘记,当初也有人开赌局,赌冷忘忧能不能医好王凌之的眼睛,冷忘忧就借机狠狠地赚了一笔。 “不能。”不是冷忘忧没自信,而是就算她赢了又如何,赚的钱也不多。 “既然不能,那开什么赌局,要是赔率定得不好,说不定还会亏钱。上次开赌盘,赌你能不能医好王凌之的眼睛庄家就亏损得卖儿卖女了。”欧阳家什么赚钱的行业都沾,赌当然也是沾的,不过拿冷忘忧的事来赌,风险太大,欧阳青不敢冒险。 冷忘忧抿嘴一笑,眼波流转,闪烁着蛊惑人心的光芒:“我既然要开赌局坐庄,肯定是稳赚不赔。” 经过上次的事情,冷忘忧对南朝的赌局也多少了解一些,各种赌局都有,但花样很少,一般都是赌输或者赢,最多赔率不同罢了。 比如她和上官知鸢的比试,庄家开赌盘,买家要么买她赢,要么买上官知鸢赢,最多就是赔率有变化,而这个变化在冷忘忧看来,完全不够刺激,或者说刺激不到她去赌。 庄家的赔率再高,也就是一赔二十,压一注能拿到多少钱能算得到,完全没有赌博的刺激与疯狂。 赌,就是要所有的赌徒都疯狂起来,这样庄家才能赚钱,而要让赌徒疯狂起来,就是把赔率提高,可赔率太高庄家又会亏钱。 她和上官知鸢的比试有八局......等等,八局? 冷忘忧眉头一皱,随即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 第423章 我等你好消息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比试是双数了,原来她和上官知鸢的比试还没有开始,就有人想利用她们的比试赚钱了,果然厉害,可惜遇到了她,只能算对方倒霉。 而此时,温连廷就正在与手下谋划,如何利用上官知鸢与冷忘忧的赌局,从南朝赚取他需要的军费。谈到一半,温连廷心中一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极度自信的他,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而是继续讨论赌局的事情。 逐利是商人的本性,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他们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去做,听到冷忘忧说稳赚不赔,欧阳青就认真起来:“如何一个稳赚不赔?” “很简单,增加下注的项目,不再限于输、赢、和,而是赌上官知鸢能赢我几局,或者我能赢上官知鸢几局。一两银子一注,可以多买,赌中的人可以拿走所有赌资的一半,由他们按下注的比例分赌资。” 这样的话,无论下注的人赚多少,庄家都不会亏,而且赌她和上官知鸢几局和几局,选择就多了,下注的人一般都会多买几种,比如上官知鸢赢一局,或者她赢两局。 下注的项目越多,下的注数就会越多,赌资就会越高,到时候赌赢了能分到的钱就越多,在巨大的金额面前,那些赌徒会更疯狂。 想想那一半的赌资,就能让人不顾一切地下注。而下注的人一多,赌资就会高得离谱,面对巨额的赌资,是个人都会心动,想要赚那笔钱的人就更多,恶性循环,越后面就会有更多的人下注,而他们也会疯狂地期待,结果出来后他们能分到多少钱。 再说她定的赌注并不高,只不过一两银子,很多人都不会放过这个以小博大的机会,也许一两银子会变成百两,甚至千两。 当然,赌徒赢再多都与她无关,作为庄家,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独拿一半的赌资。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可你要问为什么她要找欧阳青合作?当然是看到了欧阳青背后的实力。 你当在都城开一个赌局,背后没有权贵支持能做下去吗?别说开这么大的赌局,就算开个小小的赌庄,上面没人也别想开下去。 她这个赌局,庄家稳赚,你当其他人不会眼红、跟风吗? 不说背后支持者,只说影响力吧,就算她独自撑起这个局面,可她拿什么去宣传?如何让大家放心下注? 没有人下注,赌局就一点意义也没有,前期欧阳青肯定要安排人,假装赌徒去下注,将赌资堆出来,吸引普通人。 和欧阳青合作是最好的选择,欧阳青背后是十皇叔,而有十皇叔在,她完全不需要担心有人捣乱,凭借欧阳青的聪明,他肯定会打点好各方面的关系,比如那些世家、权贵等,而这些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做的,她最多只能提供一个点子,其他的都需要人力、物力去操作。 果然,听到冷忘忧这么一说,欧阳青顿时两眼放光,他好像看到了好多好多的银子在向他招手:“忘忧,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来找你准没错,你可真是点石成金。” 之昂的眼光果然厉害,凤离嫡女果然不凡,欧阳青坐不住了,他要回府,他要立马把这事办好。四日。距离上官知鸢与冷忘忧的比试还有四日,他必须提前造势,吸引人来下注。 冷忘忧笑而不语,她知道欧阳青很急,所以也不拦他,只提出自己的条件:“欧阳,这个赌局利益极大,你最好多拉几个人,吃独食风险很大,我要求不高,事成之后,我只要利润的半成。” “你放心,我会打点好,事情紧急,我不多留了,我要立刻回去安排。”欧阳青只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他相信这个赌盘一定会成功,就听冷忘忧这么一说,他都有了下注的冲动。 “我等你好消息。”与欧阳青的激动不同,冷忘忧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咳咳,我失态了,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会办好。”看到冷忘忧如此冷静,欧阳青也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激动,稳步往外走去,回府后也没忘记派人去查冷忘忧今日反常的原因。 “我相信你。”冷忘忧对于欧阳青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赌局表示满意,因为问了她也不会说。 冷忘忧知道欧阳青的办事能力,把永昌侯府和赌局的事情透露给欧阳青后,就不再关心,她全副心思都放在了给北辰浚截肢、装假肢的事情上。 太久没有碰手术刀,冷忘忧怕自己的手生疏僵硬,特意去了一趟孙府,让孙承宇准备几只兔子给她练手。 来到孙府,依旧没有见到孙述白与孙夫人,冷忘忧已经习惯了,这段时间这对夫妻似乎特别忙,忙得找不到人影。 没有外人打扰,专心沉醉在手术的世界里。她宁可与冰冷的手术刀和血肉模糊的伤口打交道,也不愿意与人玩心眼儿,与人斗太累了,她根本没有那个智商与人玩心眼儿。 她每次进皇宫都高度紧张,就怕自己做错事、说错话,或者踏入对方的陷阱,被人捉了错,丢进天牢或者血衣卫。 不管是天牢还是血衣卫,冷忘忧希望自己这辈子都别再以犯人身份进去,太可怕了,这种事一生经历一次就足够了。 不得不说,冷忘忧的眼光很好,欧阳青办事效率相当高,就在冷忘忧解剖到第五只兔子时,十王府下人已处在水深火热之中,面对十皇叔那冰冷的眼神,下人们晚上得齐齐去买治风寒的药。 “永昌伯连个儿子都养不好,又怎么能做好官?两日之内,我要看到永昌侯府所有的犯罪证据。一个月后,本王不想在都城见到永昌侯府的人。”如果调用暗处的力量,只要一个晚上就可以血洗永昌侯府,但是...... 能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时,十皇叔从不用暗示的力量,暗中惩治一个人,远没有正大光明地惩治来得震撼。 杀一儆百,他要用永昌侯府悲惨的下场,来提醒都城中的勋贵,什么叫祸从口出。 “是。”送消息来的黑衣人转身就去执行十皇叔交代的命令,同时在心中哀号,为什么,为什么他每次送的消息都与冷忘忧有关,然后主子各种不高兴,他不仅要承受主子的怒火,还要承受主子的杀气。 他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查一查,到底是谁,每次都把与冷忘忧有关的消息放到他面前。 第424章 赌也变成了一件神圣的事情 王七比十皇叔晚半步收到消息,欧阳青与王七在茶馆偶遇,聊了几句后,欧阳青不着痕迹地露了一句永昌侯府的事情,同时透露出想与王家谈一笔赚钱的生意。 不得不说,欧阳青办事的确够细心,他很清楚永昌侯府这件事情,要是传到王家其他人的耳朵里,冷忘忧十有八九也会受牵连,唯有王七会同时顾及王凌之的名声和冷忘忧的性命。 欧阳青打算和王家谈什么生意,不用想也知道,就是冷忘忧提出的那个大赌局,面对高额的利润,欧阳青不是不想独吞,可是之昂和冷忘忧都不同意。 时间太短,赌盘太大,一家吞不下,多家联合才能利益最大化。这是冷忘忧的理由,而蓝之昂则提醒欧阳青,这是一个和勋贵世家结交的好机会,分出一些利润不是什么大事,同世家与勋贵一起合作,才能将这赌局的声势做起来,才能将赌资累积到最高。 十皇叔的力量大多在都城,而地方上则是世家与勋贵的地盘,有她们帮忙,一切都会顺利。 到那时就不仅仅是都城,整个南朝的百姓,都会加入这个大赌局,几乎可以说是全民大赌局,赌资也不是都城这一点能比的。 虽然他们会分出去一些,可得到的会更多。 不得不说,蓝之昂与冷忘忧的格局更高,两人看问题更远、更准,欧阳青知道自己的不足,哪里还会坚持,当即就与各大世家联系去了。 冷忘忧与蓝之昂不知,因为他们的“贪心”,温连廷这次很惨,他本想到南朝筹一笔军费,结果却亏得差点回不了北朝。 蓝之昂与冷忘忧有大局观不错,可是与世家、勋贵谈合作这种事情,这两人却是一点儿也不会,这种事只有欧阳青这个“奸”商才能做到。 可惜,欧阳青第一天出马,就碰了几颗软钉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赌局有利可图,可并不是所有的世家与勋贵都愿意参与这种事,因为一旦沾上赌,名声就不好听了。 世家爱惜名声,哪怕是暗中行事,他们愿不愿意沾上赌这个行业,这种事只能瞒得住普通老百姓,上层人一查就能查出来。 世家到处赚钱不错,可他们本身不是经商的,他们的产业都由世仆打理,他们绝不会因为利益而毁了自己的名声,让清流士子唾骂。 欧阳青问蓝之昂怎么办,蓝之昂就让他去找冷忘忧,这赌局是冷忘忧提出来的,与人合作也是冷忘忧提出来的,冷忘忧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冷忘忧想了一下,道:“从庄家抽取的五成赌资中,拿出一成来救助贫苦百姓,这赌局,我们要打出为穷苦百姓谋利,为朝廷分忧的旗帜!” 世家不是既要赚钱又要名声嘛,好,她给! 这一成的钱绝对不少,但用来买一个名声,和世家的帮助,值得! “高,实在是高,钱赚了,名声也赚了。”欧阳青现在越来越佩服冷忘忧了,居然把一个赌局,提升到为民谋利这样的道德制高点上。 冷忘忧只是轻笑了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 有了救助百姓的旗帜,说服那些世家就容易多了,诚如冷忘忧所想,要维持世家的风光,银子是不能少的,没有哪个家族敢说自己不缺钱,嫌钱多。 同样是赌,一旦打上帮助穷苦百姓,为朝廷分忧的旗帜,赌也会变成一件神圣的事情。 师出有名,欧阳青再拉合作就容易了许多,王、张这种大家,欧阳青肯定不会放过,其他一些颇有权势的小世家,欧阳青也算上了。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反正都要将利益分出去,多分一点少分一点都是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曾在诗会上出口讽刺冷忘忧的小姐、公子,他们的家族全部被欧阳青排除在外,而勋贵中,四大国公府,除了镇国公府,其他三家国公府欧阳青都亲自上门。 宁国公府最初是不愿意的,他们家一向低调,虽是国公府,却向来不掺和党争,也不参与皇子站位,可听到欧阳青说,这个赌局是冷忘忧提出来的,太子和几位王爷都没有参与,宁国公府的人也就不再坚持。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没有不缺钱的人,偌大一个国公府,就算他再低调也有那么多人要养,还有人情往来,哪里不要用钱?这个赌局完全是无本买卖,他们只要稍稍出点力就行了。 赌局的事情办得风风光光,当官方宣布冷忘忧与上官知鸢的比试时,欧阳青也将这个都城第一大赌盘推了出来。 于是,冷忘忧与上官知鸢的比试,还没开始就热了起来。如果这个时候你还在关心粮食会不会降价,讨论粮食最低会降到多少,你就落伍了。 冷忘忧与上官知鸢比试的事情瞬间成了都城最大的八卦,一出来就把粮食跌价的事情给盖住了。 当欧阳青发现赌局开盘还有这个效果时,乐得合不拢嘴,看什么都顺眼,唯一让他不顺眼的就是宁儿。 某日,他不小心听到宁儿和宋予杨谈起这件事,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看不起商人,看不起发起赌局的人。 欧阳青翻了个白眼,强压下想要飙脏话的冲动。 欧阳青当即决定,日后蓝之昂若是娶宁儿,他第一个反对。 过一夜之间,都城中的人就好像打了鸡血一般,上至皇亲贵族、下至平民百姓,个个都在讨论冷忘忧与上官知鸢比试的事情,当然更多的是讨论欧阳青推出来的赌局。 “一两银子一注,如果压中了,说不定能换得千两、万两白银,这辈子也值了。”某茶楼里,几个小商人正在讨论这事。 这年头,提起钱没有人能不动心。 “这个难呀,十七种可能,谁知道冷忘忧与上官知鸢的比试最终会是什么结果呢?还有猜中赢几句,这不是大海捞针嘛。”也有人还能保持清醒。 “这有什么,不就是十七种结果吗,一种结果压一注,总有一个能中的,不是说了吗,到时候压中的人,就能分一半的赌资,我的娘呀,那得是多少钱呀?!” “不就是一两银子的事情嘛,没中的话咱们就当是为朝廷分忧,为救助穷苦百姓尽绵薄之力了。” “说得对,说得对,这可不是堵,这是帮助穷苦百姓,有能力的人都应该献上一份力。”有人说得豪爽大气,却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不管如何,冷忘忧都帮赌徒们找到了一个高尚的理由。 再猥琐的人也好面子,赌徒也希望被人尊重。 第425章 忘忧又被盯上了 茶楼中的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而外面的小贩们也不甘示弱,有钱没钱凑个热闹呗。 哪怕没钱下注,他们也能关心一下赌资,盘算赌中的人能赚多少钱,要知道那些银子对他们来说,可是一辈子也没有见过的、想也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甚至有几个小贩商量着,几个人一起凑一两银子下一注,到时候赚了钱平分,这一两银子最后换来的,肯定不止一两。 大街上,叫卖声、讨论声不绝于耳,可有一道声音,却压过了在场所有的声音:“赌资已累积到十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两,南朝第一个救助穷苦百姓的赌局,已为百姓筹得银两六千八百八十二两。” 抑扬顿挫的声音特别吸引人,而那人特意提高音量说的银两数目,摆明了就是诱惑人。 当然了,这个数字绝不是真实数字,不过是欧阳青按冷忘忧所说,特意放出来吸引人下注用的,为了逼真连零头都报了出来。 “我的天呀,这才半日就有近十四万两银子,押中的人不是可以分到那七万两银子嘛。”七万两呀,有人吞了吞口水,双眼闪过一抹狂热,这完全是以小博大,押中的人绝对会一夜暴富,很多人都坐不住了,心动了。 “小二,结账。” 拔腿就往下注点跑去...... 与茶楼大街的情况差不多,那些有钱的公子们出入的地方,也在讨论这事,不过他们更多的不是把心思放在银子上,而是比自己的眼光。 “三局,我赌上官知鸢能赢冷忘忧三局。”某锦衣公子大喊道。 “身为南朝人,却押外人赢,真是的......我就赌冷忘忧会赢,一局,赢一局也是赢。”另一个人不甘心了。 “你们听我说,论琴,上官姑娘......论医,忘忧姑娘......”某理论派开始摆事实,讲道理,一边解说,一边在墙上,唰唰地写下两人的优势,胜算值,最后总结道:“你们看,八局下来,按我推测,应该是上官姑娘赢忘忧姑娘两局。” “杨少说得有道理,我相信杨少的推算,杨少说得如此在理,我也心动了,赢输是小事,本少要是押中了,那可是大喜事,十七个结果,咱一押就中,呵呵,这事儿说出来就有面子。” 不难发现,理论派还是很受欢迎的,某公子不知是想巴结这位杨少,还是想赚钱或者赚名声,当下便丢出一张银票给身边的小厮:“去,给本公子买一千注,上官知鸢赢冷忘忧两局。” “我不认同,杨少,你刚刚的推算有问题,你看......”与杨少不和的某公子上前,接过杨少的笔,让人重新布了一张白纸,唰唰唰地写了起来,把收集到的关于上官知鸢与冷忘忧的资料,一一放出来对比,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上官知鸢可以赢冷忘忧四局。” “去,替本少买两千注上官知鸢赢冷忘忧四局。”有讨好这位公子,或者相信这位公子言论的少爷们,也忙派小厮去买。 富家公子不差钱,他们玩儿的是寂寞,玩儿的是面子,而这堆人才是冷忘忧口中的主要客户。 别说这些富家公子,就是那些朝廷大臣们,私下也会讨论一二,回到家他们夫人还会在耳边嘀咕两句。 没办法,他们的夫人很关心此事,一边抹眼泪说那些贫苦百姓太可怜了,一边拿出体己的银子,说是要帮助贫苦百姓,为朝廷分忧。 到最后,好像不下注的人,就是不为朝廷分忧一样,冷忘忧之前可没想到这样的结果,只能说这些人想象力真丰富,各种脑补都出来。 当然,这样的局面是冷忘忧乐见的,可是她高兴了,别人就没办法高兴了。 “三皇子,我们的赌局还开吗?”一个上午,就只有十几个人下注,而这些人还是冲着南朝几位官员的面子才来的,这样的赌局,他们怎么开得下去? “开,为什么不开,他冷忘忧能玩,我怎么就不能玩?冷忘忧不就是有一个十皇叔撑腰嘛,我们可有好几位皇子撑腰。去,照着冷忘忧的那个赌局重开。”温连廷咬牙切齿道,一张俊脸扭曲得吓人,手中的情报早已被他捏成废纸,由此可见这位皇子有多生气。 他一向顺风顺水,却一再栽在冷忘忧的手里。 “是。”来人吞了吞口水,虽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可对上温连廷那双阴冷的眼睛,吓得将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 三皇子越来越可怕了,被他的眼睛盯上,就好像被毒蛇盯上一般,来人飞快地往外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原来是温连廷愤怒地将红木大桌给拍碎了。 “冷忘忧,你这个贱女人,处处和我作对,我若是放过你,我就不是温连廷。”他辛苦谋算了几个月,被冷忘忧这么一闹,全都毁了。 温连廷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最主要的是,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他去哪里筹军费?没有军费他拿什么和温连蕴打?” 恨呀,恨呀,温连廷恨不得把冷忘忧给活埋了,恨到他忘了,他其实真不是温连廷,他应该是王连廷。 同样恨冷忘忧的人还有镇国公,他对冷忘忧的恨,不比温连廷少。 “好你一个冷忘忧,四大国公府你偏偏漏了我镇国公,既然你不仁,也就别怪我不义了。”镇国公似乎忘了,他从来就没有对冷忘忧仁义过。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不怪出面组局的欧阳青,而是怪冷忘忧,原因就简单了...... 虽说冷忘忧从来没有为赌局的事情出过面,欧阳青也没有对外说过赌局与她有关,可大家都知道,欧阳青前脚进了冷忘忧住的小院,后脚就有了赌局一事。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欧阳青被几个世家拒绝的事情,是怎么也瞒不住的。这种事,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同样,欧阳青被拒后,去找过冷忘忧的事也瞒不住。 从冷忘忧的小院出来后,欧阳青又找上那几个拒绝他的世家,直接把那几个世家说服了。 要说这事纯属巧合,与冷忘忧无关,打死温连廷与镇国公都不信,他们可以肯定,整件事情都是冷忘忧一手操控的,原因当然是报复他们。 所以算冷忘忧倒霉,虽然这事真是她提议的,具体执行的人与最大的受益者都不是她,但报复的时候,温连廷与镇国公却只盯上了她。 第426章 再次遇刺 柿子挑软的捏,温连廷和镇国公这个时候可不敢向欧阳青出手,打了欧阳青就是打王、张等世家和宁国公等人的脸。 温连廷虽然不认识镇国公,可他们却好像约好了一般,都在暗中筹备好报复冷忘忧,而这些冷忘忧半点儿不知,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北辰浚的腿疾上。 冷忘忧给北辰浚做截肢手术是秘密进行的,他们当初约定的时间也是晚上。时间一到,冷忘忧就把东西收拾好,只等人来接她。 “王爷?”冷忘忧没有想到十皇叔会亲自来接她,她有那么一点儿小惊讶,看样子十皇叔很重视北辰浚。 十皇叔今晚褪下了华贵的锦服,一身黑衣,干净利落,深沉的黑眸在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冷忘忧的药箱上只说了一个字:“走。” 如果不是欧阳青多心一查,他绝对看不出冷忘忧在永昌侯府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冷忘忧掩饰得太好了。 这......又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冷忘忧点了点头,提起药箱,示意十皇叔带路,十皇叔却伸手去拎冷忘忧手上的药箱。 有些冰冷的大手,覆在冷忘忧的手背上,冷忘忧一愣,没有松手。她不习惯把药箱交给别人,可十皇叔却坚持,握着提手不肯松。 视线交会,互不妥协,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冷忘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所以,十皇叔你赢了! 冷忘忧松开手,十皇叔满意地拎过药箱,却不想低估了箱子的重量,险些没提稳,幸亏十皇叔反应快,这才没有在冷忘忧面前丢脸。 这么重?十皇叔皱了皱眉,冷忘忧拎起来应该会很吃力,难怪她经常手腕酸,看样子得挑一个可靠的人放在冷忘忧身边,不说别的,替她拎药箱就很有必要。 冷忘忧与十皇叔一出门,就发现外面还有一批黑衣人护卫,冷忘忧这才放下心来,夜晚出行总是不安全的,保护的人多一点她也安心些,万一遇到暗杀什么的,她也不用再拼命。 一些人很快就消失在西区小院,一路朝城外走去,冷忘忧自认体力还行,可要追上十皇叔的步子,依旧相当地吃力。 跑了五条街后,冷忘忧开始喘气,哪怕她已经极力调整呼吸,还是无法让自己凌乱的步子变得轻松,这个时候她无比庆幸,药箱在十皇叔手上,不然她提着药箱能跑一条街就算不错了。 “没用。”十皇叔似乎发现了冷忘忧的异样,话虽这么说,速度却放缓不少。 冷忘忧终于松了口气,调整呼吸,继续前行。 而冷忘忧不知道,护送他们的黑衣人,一直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冷大夫太厉害了,居然一直能跟上主子的速度,要知道他们这些习武之人,跟上主子的速度都极吃力。 哪怕主子后面放慢了速度,可那速度一般的男人也跟不上。可冷大夫不仅能稳稳地跟上,还不显吃力,果然厉害。 离城门不远时,十皇叔停了下来,从身侧的人手上拿了一个包袱,丢给冷忘忧:“穿上。” 自己也将衣服后面的帽子拉了起来,从头到脚都被黑衣包裹,再加上十皇叔刻意隐藏气息,整个人就好像与黑夜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冷忘忧将衣服穿好,学十皇叔那般,将衣服后面的帽子拉起来,把自己套在黑衣里。她身边的黑衣人也是如此,一行人就好像幽灵一般,在黑夜中穿梭。 一群黑色的影子,在黑夜里飞快地移动,那画面说不出来的诡异,要不是冷忘忧早知道周边都是人,她都怀疑自己与鬼同行。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城门口,当守城士兵上前时,十皇叔取出一块令牌,在守城的人面前晃了晃:“神机营办差,开城门。” 令牌正面是一个大大的“神”字,背面则是一条巨龙。 神机营,南朝皇室最大的暗中力量,目前由穆亲王与十皇叔共同掌控。 “是。”守城的小兵不敢多问,立马将城门边上的小门打开,十皇叔一行人消失后,小城门再次关闭,一切都好像不曾发生过一般。 离城门三里处,十皇叔的手下带着十八匹骏马候在那里,双方对接,确定身份后,十皇叔派出九人“办差”,剩下七个护卫和冷忘忧。 “上马。”十皇叔翻身上马,朝冷忘忧伸出右手,示意她与他共乘一匹。 “多谢,我自己可以。”冷忘忧摇头拒绝,随意挑了一匹马,坐好。 十皇叔的脸色立马变了,好在有黑衣包裹,看不出来。 什么人安排的马?怎么会多出一匹? 十皇叔怒,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的人,直把那人吓得不敢说话。 呜呜呜......他真想告诉十皇叔,冷忘忧骑的那匹马是他的坐骑,现在能不能还给他?他不想追着马跑! 冷忘忧的拒绝让十皇叔心里郁闷,可该做的事情还得做,十皇叔翻身上马,正准备扬鞭而行,座下的马突然躁动起来,不安地扬着马蹄,发出哼哼嘶嘶的声音。 而此时,小道两边的草丛中,也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刺客。”十皇叔当即抽出腰间的软剑,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的行踪居然被人泄露,他身边有叛徒! 林中的鸟受了惊吓,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一瞬间整片树林都闹腾起来,树枝晃动,树叶沙沙作响,如同群魔乱舞,与此同时,一个个黑衣人从小道两边蹿了出来。 “杀!”黑人极度干脆,从草丛跳出来后,半刻不停,提刀就朝马腿削去。 “保护主子。”七个护卫迅速将十皇叔与冷忘忧护在中间,这些护卫训练有素,面对刺客的阵仗并没有惊慌,安抚好座下的马后,挥刀就与刺客打了起来。 七个护卫队上三十多个刺客,不仅没有败绩,隐约还有占上风的感觉。 十皇叔的护卫果然不一般,冷忘忧松了口气,不过左手一直按在袖箭上,保持着高度的戒备。 “别怕,有本王在。”十皇叔策马,朝冷忘忧靠近。 “我不怕。”她不怕,她只是防御,遇到战斗,保持戒备也是正常的事情,这种情况下,别指望别人一直保护你。 第427章 援兵来了 确定冷忘忧是真不怕,十皇叔便不再多说,只策马上前,将冷忘忧护在身后。 刺客攻了半天,都没有突破十皇叔的防御,当下不耐烦了:“弓箭手,出来!” 刺客首领一声令下,只见刚平静下来的树林再次骚动,又一批黑衣人朝他们涌来。 见刺客一拨拨从树丛中涌出,冷忘忧真想问,这是有多少刺客来着?这也太大手笔了,这是有多恨十皇叔才会下这么大的血本。 “发信号。”十皇叔并不是自大的人,见对方人多,立刻选择让人前来救援。 “是。”距离十皇叔最近的一个护卫,取出一个信号弹,但只见“嗖”的一声,一道萤光飞上天空,而后“啪”的一下变成白烟,消失不见了。 “放箭!”刺客首领也不客气,弓箭手刚准备好,他便下令。 “嗖嗖嗖......” 利箭划破夜空,黑色的箭镞散发着阴冷的寒光,朝冷忘忧与十皇叔射来。 “当当当......”十皇叔挥剑,将周边的长箭一一打落。 可是,弓箭手有三批,刚打落前面的箭,新的一拨箭雨又来了,一拨接一拨完全是无缝连接,就算射不中,也能将他们活活累死。 冷忘忧知道自己帮不上忙,秉持着绝不添乱的原则,她俯身侧在马背一边,避免成为箭靶。 “噗......”一个护卫躲避不及,左肩中了一箭,护卫当即挥刀,将箭羽斩断,继续应战。 “扑哧......扑哧。”中箭的护卫越来越多,而救援的人还没有到。 十皇叔面色凝重,依他的实力完全可以跃出去杀了那些弓箭手,可是他不能动,因为冷忘忧在他身后,需要他的保护,他不放心把冷忘忧交给别人。 “主子,属下保护不力,恳请主子先行离去。”七个护卫一身是血,有好几个要害受了重伤。 “他们最多只能撑一刻钟。”冷忘忧是大夫,她很清楚这几个护卫是在硬撑,她也想帮忙,可是...... 对方是弓箭手,距离太远,她的袖箭没有那么远的射程,再加上黑夜,她根本瞄不准对方的要害。 “冷......”十皇叔想让冷忘忧先走,却被冷忘忧打断了:“我可以自保,你不用管我。” 她知道十皇叔武功不错,不过不清楚具体有多强。 十皇叔深深地看了冷忘忧一眼,他知道冷忘忧有自保的能力,可面对这一拨又一拨的利箭,冷忘忧那点本事还是很吃力的。 冷忘忧没有解释,她确实躲不过飞射而来的箭雨,可现在这个情况容不得她娇弱,她也不能拖累别人,在战场上你可以不杀敌,但绝不能拖累同伴。 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自己小心。”十皇叔不再坚持,策马上前,随手抢了一个刺客的武器,丢给冷忘忧,“拿着,防身。”转身又对护卫道,“用性命保护她!” “是。”七个护卫身上有伤,中气不足,声音不大,但话中的坚定却不容置疑。 十皇叔轻轻点头,纵身一跃,没入黑暗中。 这身形怎么那么眼熟? 冷忘忧瞪大眼睛,正想着十皇叔的身形与记忆中的谁像时,是有一个刺客突然冲破护卫的防线,冲到了她面前,冷忘忧连忙收敛心神,不再分神。 十皇叔递给她的大刀,她连挥动的力气都没有,冷忘忧直接将刀砸向刺客,一按袖箭...... 嗖嗖两声,正中对方的眉心。 冷忘忧满意地勾唇,袖箭这种东西射程不远,但杀伤力极强,再加上她的准头向来不错,这袖箭很适合她用。 护卫见冷忘忧没事松了口气,十皇叔不在,他们面对刺客的攻击心有余力而不足,可即便自己撑不住了,他们依旧尽量将冷忘忧护在中间。 好再,十皇叔飞入草丛中后,弓箭手少了许多,朝他们射来的利箭骤减,让他们稍稍缓了口气,伤势较重的三人,应付飞来的箭,伤势较轻的两人则应对周边的刺客,另外还有两人则因伤势太重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你们保护好自己,不用担心我,更不要出声,免得你们主子分神。”在护卫不赞同的眼神下,冷忘忧翻身下马,凭着小袖箭放倒了身边的几个刺客。 “姑......”护卫刚开口就想到冷忘忧的话,立马闭上嘴,眼中却流露出担忧与不安。 冷忘忧要是出事了,他们也就完蛋了,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松了口气,冷忘忧用她的袖箭,射向刺客的双眼和双手,待着对方呼痛时,冷忘忧快步上前,或将对方摔倒,或直接一脚踢断对方的小腿,总之他们看到一个娇弱的女子,如同女战士一般,将一个个高手放倒。 “我是不是看错了?”伤势还算轻的几个护卫,连忙抽空揉了揉眼睛。 “咚——”冷忘忧趁对方护着双眼时,快速靠近,手肘一个用力,顶在那人腹部,袖箭则直接刺穿对方的心脏。 在对方倒下的瞬间,倒在对方的背上,一个翻身,双脚架在身后刺客的脖子上,用力一扭,只听见咔嚓一声,那名刺客的脖子断了,同一时刻,手中的袖箭一动,将左侧一个刺客射杀。 做完这一切后,给冷忘忧当垫背的倒霉鬼直接趴倒在地,冷忘忧先一步跃了下来,对方落在地上,冷忘忧往后一退,踩在对方的身上,借力一跳。 “嘭——”将迎面一个刺客扑倒,袖箭对准对方的喉咙一按,人已死,她立马转身,滚向一边的草丛里。 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得让人惊叹。 “好快的动作,好利落的身手,这是什么武功?”有一个护卫避开箭往后倒,就看到这一幕,双眼一亮,到处寻找冷忘忧的影子,可是,冷忘忧早已钻到草丛里去了,一时半刻找不到人影。 “援兵来了。” 冷忘忧呼出一口气,而进入草丛寻找冷忘忧的刺客也立马折回,因为刺客那边已传来撤退的命令。 “杀,不留活口!”十皇叔的命令也传了出来,显然他并不打算拷问这些刺客。 第428章 你没事就好 冷忘忧,被外面的动静吓到了。局面瞬间逆转,埋伏在此的刺客,从杀人的一方变成被宰杀的一方。 而这些冷忘忧都不关心,她只知道自己脱险了,她必须尽快把自己的伤口处理好,因为外面有伤患等着她去包扎、处理伤口。 不用留活口,下手就没必要客气,援兵很快就将刺客放倒,一个也没有放过。 遭遇伏杀,结果对方全灭,而己方无一人死亡,这绝对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十皇叔不仅不高兴,甚至愤怒地想要杀人,因为冷忘忧不见了:“人呢?” 之前七个护卫,有六个昏死过去,唯有一个伤势较轻还保持着清醒,可在十皇叔强大的杀气与威压下,他无比希望自己也昏死过去。 “属下......”护卫泪流满面,天这么黑,局面这么乱,他看到冷忘忧的杀人手法后,知道她能自保便没有再关注,哪知一眨眼人就没有了。 此时,他无比怨恨自己体质太好,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没有晕过去呢?他真的不想面对主子的怒火。 援兵正在清理战场,见十皇叔发怒,虽不知因为什么却在第一时间跪下请罪。 冷忘忧被外面的动静吓到了,连忙冲出草丛。一出来就看到十皇叔站在众人中间,不怒自威,如同杀神一般,而他的人全部跪在地上,一副惶恐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冷忘忧一脸疑惑,却谨慎地没有问出来,十皇叔的事情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十皇叔听到异动,冷冷一瞥,看到来人,惊呼道:“冷忘忧!”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 双腿比脑子反应更快,等到十皇叔发现时,他已经占到了冷忘忧的面前,十皇叔略一停顿,这才恢复正常:“你没事就好。“ 语速正常了,可眼中的担忧与惊喜,却没有那么快被掩下。 “我没事。”冷忘忧半是苦涩半是伤怀地道。 十皇叔眼中的担心是那样的明显,她就是想要装作不知道也不行,心里酸酸涩涩的,冷忘忧别过脸去,告诉自己不要去妄想不可能的人与事。 十皇叔当初的告白,掺杂了太多的利益,她必须清醒。 “王爷,有不少人受了伤,我去帮忙。”几乎是落荒而逃,冷王爷越过十皇叔,让侍卫取下马背上的药箱,便匆匆走到受伤的侍卫身旁。 冷忘忧将头发包好,动作利落地给伤者清理伤口。 这个时候只有工作,才能将心中的杂念压下,才能阻止她再次问出,十皇叔对她的喜欢到底有几分真心? “伤口太深,流血过多,暂时不要移动病人,你们把火把拿过来,照亮一点。”冷忘忧蹲在伤者的身边,熟练地替他们清洗伤口,用手术刀切开伤口,取箭、上药、缝合。 冷忘忧无比庆幸这几个人没有伤及要害,不然她也没办法快速处理。 十皇叔被冷忘忧丢下,愣在当场,待他冷静下来,却不想一转身就看到冷忘忧蹲在地上,熟练地给受伤的护卫包扎伤口的画面。 看她的手法,就知道她定是经常做这样的事情,她的动作快速干练,近乎完美,甚至能同时处理两个人的伤口。 她几乎不用想,只要看一眼对方的伤口,就知道如何清洗、包扎,从清洗到缝合,一气呵成。 她的那双手似乎天生就是为处理伤口而生,只来回两下,就将狰狞的伤口缝合得完美无缺,沉稳镇定的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众人又是惊叹又是佩服,却不知此时的冷忘忧,整个人就好像绷紧的弦,一刻也不敢松懈。 面对六个身受重伤的患者,冷忘忧根本没空去管周围的事情,她只知道尽快,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将他们的伤口包扎好,不然这六个人定会失血过多而死。 冷忘忧全副心思都放在病人身上,双眼专注地看着伤口,一眨眼不眨,而她不知,在她看伤口时,她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包扎伤口的手法,也没有见过哪个大夫会争分夺秒地为伤者争取时间。 是的,哪怕冷忘忧什么都没有说,单看她同时给两个人挖断箭,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场的人都明白,冷忘忧很在乎这几个伤者的生命,她在尽力救治他们。 他们的命是主子的,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死亡,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有一个人如此在乎他们的生命,是一件很幸福很奢侈的事情。 争分夺秒与死神赛跑,抢救生命,这样的冷忘忧无疑是美丽的,十皇叔甚至从她身上,看到了淡淡的光晕,美得让人窒息。 这样的冷忘忧无疑让他心动,事实上最初让他心动的,就是冷忘忧专心救人的样子,那样的认真,那样的自信,那样的张扬。 花了一个多时辰,冷忘忧终于处理好七人的伤,其他几个伤势较轻,冷忘忧也一一给他们包扎了,再三确定伤口不会有问题后,冷忘忧取出一些药,交给距离她最近的一个人,反复叮嘱对方如何使用,同时交代一系列的注意事项。 冷忘忧的声音平淡冷静,近乎没有感情,可听在耳朵里却让人觉得安心与信服,他们第一次在没有主子的命令下,乖乖地应下另一个人的吩咐,不,应该说是关心。 “好了,就这些了,有什么异常记得去找我。七日后我会去给你们的伤口换药,记得移动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别让他们的伤口裂开了,一旦裂开,一定要告诉我。” 冷忘忧拿起药箱里的湿毛巾,细细地将每一根手指擦干净,她擦手时,异常地认真与仔细,让人有种冲上前去,替她擦拭的冲动。 十皇叔就有这样的想法与冲突,只不过等他准备行动时,冷忘忧已经擦好了,正收拾药箱。 “对不起,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冷忘忧提起药箱,看到站在她对面的十皇叔,这才想起她刚刚好像自作主张了,在这里十皇叔才有发言权。 好在十皇叔并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出发。” 第429章 那是什么东西? 闻着冷忘忧身上的血腥味,十皇叔怀疑她也受了伤,可十皇叔从上到下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冷忘忧身上有伤。 十皇叔交代一小队人马,护送受伤的七个后卫回去,其他人继续赶路。上马前,十皇叔接过冷忘忧的药箱,这一次冷忘忧很配合地松手了。 她需要保存体力,因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病人在等她。 密室建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峡谷,要不是有十皇叔带路,冷忘忧可以肯定,自己一辈子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冷忘忧自认自己的方向感不错,可面对岔路万千、九转十八弯的山道,这才发现自己其实就是个路痴。 就在冷忘忧自我唾弃分不清东南西北时,十皇叔把她安顿在一个木屋里,让她先梳洗一番。 冷忘忧万分感激,她此时确实需要好好清理一番,身上又是泥又是血的,那味道实在不好闻。 只是,为什么十皇叔给她准备的是男装呢?还是大几号的男装,这样的衣服她能穿吗? 冷忘忧将极不合身的衣服放回去,把之前的里衣穿上,外衣则直接穿上一袭白衣。 于是乎,众人就看到一名少女穿着白衣,在漆黑的山谷飘荡,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七月半女鬼散步呢。 冷忘忧所到之处周边的护卫都会不自觉地僵住,身子却微微向后倒,以免碰到冷忘忧。 面对护卫们那惊悚的眼神,冷忘忧习以为常。 给冷忘忧准备的医治室,并不是重建的,而是用原先的木屋改建而成。十皇叔挑了最角落的一间改造成冷忘忧要求的规格,此时北辰浚他们就在手术室外面,等待着冷忘忧大驾光临。 “冷大夫。”北辰浚远远就开口打招呼。没办法,他今日很心急,手术的成败关乎他的命运。 北辰浚的心思不难懂,越是位高权重者,越是在乎自己的小命与健康,他们认为自己的命比较值钱。 “二皇子安好,看二皇子的神色,这两日养得不错,二皇子放心,这一次移植不会有问题,稍后二皇子只要睡一觉就行了。”冷忘忧并不是开玩笑,至少她那严肃的表情就告诉北辰浚,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给北辰浚检查后,冷忘忧朝十皇叔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王爷,二皇子,我需要检查一下房间。” 提前适应医治室的布局,要有什么不顺手的她也可以提前调整,同时冷忘忧也不相信十皇叔,她怕十皇叔会在室内做手脚。 十皇叔点了点头,示意冷忘忧进去。 木屋被隔成两间,外间放了一张可移动的床,也就是冷忘忧的医治台,里间...... 冷忘忧从药箱里,拿出一双干净的鞋子,换上后才走进去。 琉璃宫灯,清新干净的空气,简易的东西都有了,冷忘忧很满意,她仔细踏了踏地板,敲了敲墙面,肯定没有暗门之类的东西,这才放心。 “可以了,请二皇子躺在移动床上。”冷忘忧站在外间,等北辰浚躺上去后,就把其他人赶了出去。 “冷忘忧,二皇子就交给你了。”十皇叔与冷忘忧视线交汇,好半晌才收回视线,转身出去。 冷忘忧看不懂十皇叔这是什么意思,也没空去想,端起桌上的麻沸散,示意北辰浚喝下。 麻沸散是北辰浚自己准备的,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担心也没用,他已经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冷忘忧手里。 冷忘忧不知道,她要求室内不能有外人,对北辰浚来说是一个极难下的决定。 没有人保护,自己又喝了麻沸散躺在木板上,没有一丝的防御能力,这个时候只要冷忘忧想,可以随轻易取他性命。 他们这种人,从来不会轻易把命交给另一个人,更何况他和冷忘忧认识不深,可是他没有选择,为了他的双腿,他只能赌,赌冷忘忧不敢对他下杀手。 “冷忘忧,我的腿交给你了。”北辰浚深深地看了冷忘忧一眼,毫不犹豫地喝下麻沸散。 他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完全没有防备地躺在另一个人面前,把命交给一个不算熟的人。 “二皇子放心,我只是大夫。”冷忘忧知道北辰浚在担心什么。 “我记住你的话了。”北辰浚闭上眼睛,静静地躺在木板上,呼吸均匀,就好像麻沸散已经起了效果,陷入昏迷一般。 可是...... 冷忘忧很清楚,麻沸散的效果没有那么强,最主要的是,北辰浚自己准备的麻沸散她一点也不相信,麻沸散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二皇子,我开始了。”冷忘忧看似不在意地一说,却仔细观察北辰浚的变化,如她所料,北辰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冷忘忧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却什么也没有说,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支麻醉散,熟练地给北辰浚做全身麻醉。 她真心讨厌给这些龙子龙孙做治疗,明明是救他们,却搞得像打仗一般,你试探来我防备去的,真真是闹心。 在麻沸散与麻醉散的双重效果下,北辰浚感觉自己脑子昏昏沉沉的...... 该死,怎么会这样?冷忘忧刚刚做了什么? 北辰浚怒了,在陷入昏迷的那一刻,北辰浚告诉自己,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这种无力反抗、任人宰割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即使对方没有恶意他也讨厌。 麻醉起效果后,冷忘忧不再耽搁时间,撩起衣袖,开启自己的神秘药箱。冷忘忧从里面取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在隔壁房间的十皇叔,看着镜子里折射出来的画面,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到大镜子面前。 没错,冷忘忧在手术室里的一举一动,都映在了那镜子上面。 在冷忘忧检查时屋子没有任何问题,可当冷忘忧出去后再进来,里面就不一样了。要知道这可是十皇叔改建的房子,冷忘忧根本没有参与,十皇叔怎么会放过这个能查出冷忘忧秘密的机会。 冷忘忧对自己的医术极度保密,偶尔露出一点便能让人惊奇不已,别人也许不会多想,只当冷忘忧师承女医族,可十皇叔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冷忘忧的医术是一个极大的秘密,而他一直想知道冷忘忧的这个秘密,却不想...... 第430章 手术成功 这个秘密如此的震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甚至想象不出来。 冷忘忧做梦都想不到,泄露自己医术秘密的,居然会是她之前托欧阳青制作的镜子,早知道有这么一日,打死冷忘忧也不会把镜子的配方交出来。 可惜,此时的冷忘忧一心扑在治疗台上,她根本没有看到隐藏在墙角、屋顶,还有外面的镜子。 十皇叔站在木屋里看着镜子里的冷忘忧,在手上一按,便凭空取出一堆他从不曾见过的工具,又看着冷忘忧用那些奇怪的工具,将北辰浚的半截残肢切下来,又看着她给北辰浚输血。 鲜红的血顺着透明的管子,一点一点流入北辰浚的体内,而北辰浚却如同死人一般,躺在那里,没有半点反应。 “冷忘忧,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手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还是人吗?”十皇叔双手紧握成拳,他怕自己盛怒之下会将面前的镜子击碎。 冷忘忧欺骗了他,欺骗了天下人,若不是他今日利用镜子的折射探得屋内的情况,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冷忘忧手臂上的秘密。 “难道这就是凤离族的力量?不可能,如果这是凤离族的力量,冷忘忧的生父怎么可能一点儿也不知情。”十皇叔努力为冷忘忧手臂上的智能包找理由,可找出来的理由又被他一一否定了。 “如果不是凤离族的力量,那么冷忘忧到底是谁?”十皇叔越想越觉得心寒,他自认天底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冷忘忧,结果呢? 哈哈哈...... “嘭......”十皇叔一拳打在镜子背后的墙面上,木制的墙面震动了一下,隐约有一道裂缝,血粘在墙面上,十皇叔的拳头也沾了木屑,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 种种迹象表明,他面前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冷忘忧,真正的冷忘忧恐怕早就死了。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以前的那个冷忘忧只是一个幌子,这个冷忘忧才是真正的凤离嫡女,冷忘忧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是为凤离复仇而来。 冷忘忧,前十六年默默无闻,来到都城后也是出了名的懦弱无能,却在一夕之间性情大变,惊艳整个都城。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世人皆以为冷忘忧是因为贞洁被毁,才一改往日的懦弱,却不想她根本就不是冷忘忧。 “本王是当局者迷了,就算经历了那些,也不可能让一个人的性情彻底改变。可悲的是本王一直在为你找理由,现在想来,那些理由可笑至极。” “冷忘忧呀冷忘忧,你果然厉害,把我们都骗得团团转,本王真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而你手上的那个东西又是什么!” 冷忘忧从药箱中取出来的东西越多,十皇叔脸上笑容就越冷。 没办法,冷忘忧手上的东西太诡异了,正常人都无法接受,哪怕冷忘忧平时表现的很独特,可却没有药箱让人震撼。 十皇叔几乎可以肯定,冷忘忧手上的东西绝对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就连以机关出名的墨家,也不可能做出这么精巧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冷忘忧拿出来的东西,他从来就没有见过。 ...... 冷忘忧不知道,十皇叔在隔壁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她只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切除了北辰浚萎缩的小腿,处理好血管与伤口,又取出假肢,调试好后,动手替北辰浚安装假肢。 一直低着头的那种辛苦可想而知,偶尔抬头也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双手一直没有停过,手上不是刀,就是镊子与钳子,冷忘忧的认真与辛苦就是屋外的十皇叔也看得明明白白。 心里某一个地方突然一软,看着专注认真的冷忘忧,十皇叔的怒火渐渐消散,人也冷静下来。他发现,冷忘忧手上的东西里面装的全是救人的工具,她从来没有害过人,就算动手杀人,也是被人逼的,自保而已。 冷忘忧手臂上的秘密,只要她愿意,她可以隐瞒一辈子,只不过她心软,一次又一次利用它救人这才会暴露出来。 “冷忘忧,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我本以为足够了解你,也认定只有你才是能站在我身边的女人,可现在我怀疑了,我不能让一个我不了解的女人站在我身边。” “嘭......” 十皇叔一拳打在镜子上,镜子粉碎,破碎的镜片插入十皇叔的拳头里,可十皇叔却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他得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接下来他该如何面对冷忘忧,要给冷忘忧怎样的定位。 他现在可以肯定,这个冷忘忧和之前都城那个软弱无能的冷忘忧,绝对不是同一个人,他喜欢现在的冷忘忧,可是这个冷忘忧身上有太多的谜团。 智能医疗包的事情哪怕他想通了,认为这是冷忘忧救人的东西,可心里依旧有疙瘩,那东西他一日不了解透,就一日没办法全然地相信冷忘忧......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十皇叔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浮现出冷忘忧凭空取出一堆工具的画面,那画面让他不安。 如果不是肯定冷忘忧是活生生的人,知道她会受伤、会流血,十皇叔真要怀疑冷忘忧是狐妖之类。 皇宫里,陛下在第一时间收到了刺杀任务失败的消息,气得将满桌的折子全部砸在地上。 手术室内,冷忘忧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她必须在天亮之前治疗完毕,然后赶回都城,她和上官知鸢的比试就在两日后,皇后娘娘的赏赐这两日一定会下来,她要待在西区小院等皇后的赏赐,不能让皇后发现她半夜出城的事情。 不过,冷忘忧再赶时间也不会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手上的动作虽快却依旧有条不紊,按部就班,每一步都尽最大的力做到最好。 黎明时分,冷忘忧终于完成了整个治疗,打了一个漂亮的手术结,将手术刀、止血钳放入手术盘里,冷忘忧这才放松下来。 吸了口气,动了动酸痛的双臂与脖子,稍稍缓减疼痛后,冷忘忧拿出很多药粉,给北辰浚敷上,转身又取出护具将伤口包好。 第431章 秘密终归是秘密 整理好后续的琐事,冷忘忧给北辰浚做检查,满意地点头,郑重地宣布:“治疗成功。” 冷忘忧很累,准备靠在墙面上闭目养神,休息一下再写注意事项。 明亮的火光映照在冷忘忧苍白的脸上,缩在角落里的她看上去可怜至极,如果可以,真想借一个肩膀给她依靠,让她不要这么辛苦。 可惜十皇叔盛怒之下,将镜子打碎了,他没有看到冷忘忧近乎脱力的样子。 当太阳从地平线的另一端升起,冷忘忧再三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将北辰浚推了出去。 周围的护卫听到响动,第一时间冲上前来,隐含杀气,将冷忘忧包围在中间。 很明显,这些人的杀气是针对冷忘忧的,如果北辰浚有一点意外,冷忘忧也别想活着出去。 “冷姑娘。”八个蓝衫护卫,八个紫衣丫鬟,客气地打了个招呼,直接上前检查北辰浚的情况,确定北辰浚气息稳定后才将杀气收了起来,又转身检察北辰浚的左腿。 “殿下的腿好了?”紫杉丫鬟惊呼,北辰浚新装上去的假肢,虽然与人体的肌肤不一样,可绝对是小腿的样子,甚至和北辰浚的右小腿一样大小,只不过那假肢呆板生硬了一些。 “还没有,至少要三个月他才能下床行走,这只是第一步。”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假脚与肌肤融合,至少也得三个月的时间,而在此期间,北辰浚的左腿不能用力。 就算过了三个月,北辰浚也不可能立马和正常人一样行走,毕竟是假肢,北辰浚还得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另外,北辰浚太久没有走路,装上假肢后,他肯定不习惯,到时候他还需要一个复健师。 “这是给二皇子服用的药,有助于他的伤口愈合,用法和用量我都写在上面了。这是注意事项,你们要严格按照上面的要求照顾二皇子。”冷忘忧将事先写好的医嘱,还有详细的护理知识,交给领头的紫衣丫鬟。 紫衣丫鬟匆匆扫了几眼,发现并不难,便点了点头。她很清楚面前这个女人她们暂时得罪不起,至少在她们殿下腿好之前不能得罪。 “平时多注意二皇子的体温,如果有发热的迹象一定要告诉我,伤口若是红肿,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说到这里,冷忘忧眉头微皱,建议道:“你们最好把二皇子安排在城内,每隔两日我会去看一次,如果不能回城,最好安排几个懂医理的人照顾二皇子。” “冷姑娘,你最好留在这里,直到我们殿下康复为止。”随着冷忘忧的话,紫衣丫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们本以为装好假肢就没事了,没想到后续还有这么多的事情,如果出了意外,他们殿下的腿岂不是要废掉? 想到这里,紫衣丫鬟更加担心了,朝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神,侍卫轻轻点头,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堵住了冷忘忧的去路。 如果是普通大夫,也许不会注意侍卫微微移动的这几步,但冷忘忧很清楚,这几个侍卫的动作代表了什么。 他们将她的生路堵死了,她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敌我力量悬殊,冷忘忧当作没有发现,将药箱抱在怀中:“很抱歉,我没办法留在这里专门照顾你们家殿下。几位应该知道,两日后,我将与北朝上官家的小姐进行比试,你们觉得我能留在这里吗?另外,身体发热和伤口红肿不一定会出现,我提醒你们只是以防万一,万一出现这样的情况,你们及时告知,我来处理便是,我保证这不会影响你们殿下的恢复。” 冷忘忧软硬兼施,她根本不担心对方会把她扣在这里,如果没有与上官知鸢比试的事情,这些人也许会把她强行留下,可现在冷忘忧可以肯定,对方不敢。 果然,听到冷忘忧的话,紫衣丫鬟的脸色如同调色盘一样,又红、又白,最后直接青了,这里是南朝不是夜魅,他们说了不算。 冷忘忧双手抱着药箱,一派悠然,没有半分紧张之色,最后紫衣丫鬟妥协了,咬牙切齿地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勉强冷姑娘了,希望我们找冷姑娘时,冷姑娘能及时赶到。” “放心,我是大夫,我会对自己的病人负责,不过你们最好挑时间,你们知道的,这几日我身不由己。”她要是提前知道与上官知鸢比试,就不会把手术的时间定在这个时候,不过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北辰浚身边不缺医术好的大夫和精心的仆人侍从。 “多谢冷姑娘。”紫衣丫鬟绝对是能屈能伸的主,知道日后还要用冷忘忧,语气和动作恭敬了许多,可惜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冷忘忧根本不会看在眼里。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请几位安排人送我回城,天快亮了,再不回城,我怕会出意外。”这是事实,冷忘忧并没有威胁的意思。 “好。”紫衣丫鬟换满口应下,对她左侧的侍卫吩咐了几句,那人立马下去安排。 冷忘忧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这里怎么好像全权由北辰浚的人接管了,十皇叔呢? 从出来到现在,她一直没有看到十皇叔的影子,这样冷忘忧很是不解。随即想到昨晚的暗杀,冷忘忧释然了,十皇叔应该是连夜处理这件事情去了。 能在十皇叔的必经之路埋伏杀手,对方绝不是普通人,若不是十皇叔本身武艺不俗,昨晚他们就惨了,光是那些弓箭手就能把他们射成马蜂窝。 紫衣丫鬟很快就安排好了护送的人员,冷忘忧朝北辰浚的护卫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准备走人。她赶时间,她必须赶在早膳前回去,不然她还得找理由跟佩玖与攸宁解释自己外出的原因。 护送冷忘忧回城的人,就是昨晚十皇叔调来的援军,双方算是熟人了,冷忘忧立马安心了。相比北辰浚,她当然相信十皇叔,至少十皇叔不会要她的命。 十皇叔站在北面的山顶上,目送冷忘忧离去,平静的眼眸第一次出现无措与犹豫,看着渐行渐远的冷忘忧,十皇叔轻轻地叹了口气。 秘密终归是秘密,即使他知道了冷忘忧的秘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就如同他身上的秘密不能告诉冷忘忧一样! 冷忘忧,希望有一日,我们能互相坦白,彼此之间不再有秘密! 第432章 姑娘不信任她们 冷忘忧离开山谷后,十皇叔也从山顶上下来,他要去处理昨晚暗杀的事情,他已经耽误了一个晚上,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很幸运,冷忘忧在佩玖与攸宁过来服侍前溜回了房,将身上的脏衣服脱掉,把被子床单弄乱,冷忘忧用昨日剩下的水,简单地擦拭了一番,直接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至于脏衣服...... 冷忘忧眉头打结,她好想陈放。以前,陈放在时不用她说,就会将她沾了血的衣服处理干净,还不会多问半句。可佩玖与攸宁不行,她们不但会问还会去想,甚至还会去查她做了什么。 唉,终归无法全然信任这两人,冷忘忧将衣服包好,塞进床底,准备晚上找个机会丢进灶里烧了。 佩玖与攸宁进来服侍时,看到冷忘忧一脸憔悴,眼里布满血丝,吓了一跳:“姑娘,你怎么了?”这样子怎么像是一夜未睡?两个丫鬟心里起了怀疑,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房间的情况,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做了一夜噩梦,没睡好。”一宿未眠,嗓子难免有些嘶哑,冷忘忧先喝了杯水,润了润喉咙说道。 佩玖与攸宁还想说什么,可看冷忘忧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都乖乖地闭上嘴。佩玖服侍冷忘忧梳洗,攸宁则去整理被子。 碰到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被子,攸宁的手一僵,转头看向正在梳洗的冷忘忧,确定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后,攸宁松了口气继续整理被子,当做什么都没发现,只是心里微微闪过一抹委屈:姑娘不信任她们。 冷忘忧的早膳还未用完,皇后娘娘的赏赐就到了,不多不少正是冷忘忧比试能用得上的东西,一把名琴、一本棋谱、一支狼毫笔、一碟皇室专用的宣纸与画纸,一套旗装、一条马鞭。 六样东西,一一摆在案前。 冷忘忧只想说,皇后真不是一般的小气,这六样东西加起来也比不上太子送来的书圣真迹,皇后这是连最基本的面子都做不了吗? “姑娘?”佩玖与攸宁见冷忘忧对着御赐之物发呆,忙出声提醒。 “收起来吧。”冷忘忧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她并不在意皇后给多给少,她在意的是皇后的态度。 “是。”佩玖与攸宁默默上前,比平时更加地小心谨慎。 冷忘忧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她知道这两个丫鬟怪她没有把她与上官知鸢比试的事情提前说给她们听。 事实上,当时她真的忘了和她们说比试的事情,并非有意隐瞒。 结果,这两个丫鬟从外人口中得知她与上官知鸢比试的事情,比旁人还晚了一步。 冷忘忧能理解她们的心情,可也仅限于理解,她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别说佩玖与攸宁只是丫鬟,就算是她的好友、亲人,该隐瞒的事情同样要隐瞒,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而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就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她没兴趣与人分享自己的秘密,同样也没兴趣探听别人的秘密,她只是一个简单的人,只想过简单的生活。 冷忘忧急忙赶回城,就是怕皇后的赏赐下来时她人不在,现在已经收到了,冷忘忧就没事了,交代了佩玖与攸宁一声后,便关门休息。 她昨晚真是累到了,现在她全身的肌肉都还痛,还困得要命。 冷忘忧沾床就睡,佩玖与攸宁更加肯定昨晚冷忘忧外出了,两个丫鬟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苦涩与受伤,最后只化为一道叹息声。 主子不想让她们知道的事情,她们就不能过问。 而此时,皇宫。 皇后优雅地拨弄着香炉里的香片,眼中难得地带着笑意:“事情办妥了吗?” “回娘娘的话,一切妥当,冷姑娘收下了琴。”一个年约四十的老嬷嬷站在离皇后三步远的位置,听到皇后的问话,上前一步恭敬地道。 “收下了就好,这一次,本宫要冷忘忧与太子绝无翻身的可能。”皇后将手中的木片一丢,拍了拍手,身后的嬷嬷立马将干净温热的帕子奉上,给皇后净手。 皇后擦手的动作和冷忘忧很像,都是细细地将每一根手指来回擦拭,不同的是,皇后擦手指的动作比冷忘忧优雅多了。 冷忘忧纯粹就是为了擦手而擦手,毫无美感,不像皇后,细致得就好像擦花一样,那微微翘起的小指,带着勾人的味道,年近四十却如同三十的少妇一般,散发着成熟诱人的风情。 可惜,宫中年轻新鲜的美人太多了,陛下除了初一十五外,极少来皇后这里。 “娘娘放心,那把琴由墨家亲传弟子墨白亲自改造而成,绝不会让人发现破绽,到时候,只要寻个机会把琴撞落在地,里面的东西就会掉出来。”老嬷嬷一张老脸笑得如同菊花,怎么看怎么寒碜人。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仔细安排,本宫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明白吗?”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办好,绝不会误了娘娘的事。”老磨磨正想奉承皇后几句,恰在此时太监却报南平公主求见。 “母后,母后,你一定要为我出气,那个冷忘忧实在太可恶了,弄出一个什么赌局,还说什么为国为民,简直就是不知羞耻。”人未到,声先到,南平公主还未进殿就大呼小叫,可想而知她此时有多么的愤怒。 冷忘忧一介孤女,一而再、再而三地压她一筹,这个时候又打出一个为朝廷分忧、救助穷苦百姓的旗帜,这不是摆明了针对她这个公主嘛。 为朝廷分忧,救助穷苦百姓,这是她这个公主该做的事情,冷忘忧算什么,凭什么抢她的风头? 一想到都城的那些风言风语,南平公主就委屈得直落泪。 都城那些公子少爷就差没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南平只知享受、不识人间疾苦、不顾百姓生死,连冷忘忧的半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南平公主哭着跑进殿内,皇后眉头轻蹙,上前将南平公主拥在怀中,一脸疼惜地道:“南平,你这是怎么了?” “母后......” 第433章 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南平公主抽抽搭搭地将都城那些流言,挑最难听的说给皇后听,皇后越听脸色越难看,好在理智尚存,强压下怒气。 “南平别哭,你是南朝尊贵无双的公主,何必与一个贱民比,她再忧国忧民也改变不了她低贱的出身。”皇后毫不掩饰对冷忘忧的厌恶与轻蔑。 “母后,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好名声,冷忘忧明明就是利用赌局赚钱,明明就是聚众赌博,那些人根本就没长眼,一个个说她好,实在太过分了,母后你下道懿旨训斥冷忘忧好不好?” 南平公主实在气不过,她在外面听人议论,说都城第一赌局是冷忘忧想出来的,而冷忘忧之所以会想出这等奇招是为国分忧、为百姓着想。她听到后气不过,便指责冷忘忧俗不可耐,一身铜臭,假借为国分忧之名,行敛财之实。 她本以为会引来众人的附和,却不想那些世家公子、勋贵少爷居然说她不懂冷忘忧的良苦用心,冷忘忧是为了天下百姓才想出这样的奇招。 什么奇招?明明就是赌钱,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赌局赚大发了,凭什么百姓还要说冷忘忧好?甚至那些公子少爷一个个地称赞冷忘忧。 南平公主气不过,可双拳难敌四手,那些世家公子根本不将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她在言语上占不了便宜,只能回宫来告状。 也难怪南平公主会吃亏,她不知这个赌局虽然是冷忘忧提出来的,但那些世家与勋贵却是利与名声的共享者。 那些为冷忘忧说话的世家公子、权贵少爷,他们的家族就是此次赌局的发起人之一,南平公主说冷忘忧不好,不就是说他们不好嘛,这怎么行?! 南平公主不懂这里面的奥秘,可是皇后懂,所以她可以说冷忘忧这个人不好,却不能说这个赌局不好。 这个赌局将许多权贵都圈入其中,虽然只有短短几日,可背后的势力却是极大的,甚至她的母家也参与了,哪怕是她,也不能轻易去抨击赌局的好坏。 不得不说,冷忘忧与欧阳青是有能耐的人,不拉拢皇子,但皇子背后的支持者,他们却不介意拉拢一二,这样一来,出事时也有人替他们说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嚷嚷,皆为利往。这天下最牢固的关系,就是用利益联系起来的,同样,这天下最脆弱的关系,也是用利益联系起来的。 这个赌局的利益联盟只是暂时的,他们帮冷忘忧说话也是暂时的,等到利益瓜分完就会解散,一切都会回到原点,这一点冷忘忧懂,皇后也懂,可是南平公主不懂。 这里面的事情一时半刻说不清楚,皇后也不打算说,只对南平公主做出承诺:“我儿别气了,冷忘忧高兴不了几日,母后一定会帮你出这口气。” 南平公主抬头,正好看到皇后眼中一闪而逝的狠厉,南平公主哆嗦了一下。她知道母后这个眼神,每次母后眼中浮现杀气,就会有人死。 “母后......”南平公主心里害怕,怯怯地叫了一声。 “我儿放心,有母后在,就没有人能欺负你。”皇后再三保证。 “母后,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要儿臣帮忙吗?”害怕也就是一瞬间,南平公主很清楚她母后不会伤害她,只会为她铺路。 皇后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食指在南平公主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你这滑头,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不过,帮忙就不用了,你这几日乖一点,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母后,母后,你做了什么?说给儿臣听啦,儿臣也可以帮你。”南平公主立马止住了泪,双眼发亮,拉着皇后撒娇。 “好了好了,别闹了,这事母后自会处理,前几日御造坊打了一批珠宝,母后瞧着样式精致,给你留了几件,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皇贵妃挑了剩下的,我才不要呢。”南平公主嘟囔着,嘴上这么说,可起身的速度却不慢。 “一些死东西罢了,南朝的皇后是你母后我,这一点什么时候也不会变。”皇后拍了拍南平公主的肩膀,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眼中的寒光却让人明白,皇后很在意。 按制,御造坊的东西呈给陛下后,陛下会留下几件好方便打赏人,其余的则会送到皇后这里,待皇后挑完后,其他妃子才有份。 可这次,陛下却下旨让人先送去给张皇贵妃挑,待到张皇贵妃挑完,再送来给皇后看。为这事皇后没少生气,可是生气归生气,表面上却要大度。 在后宫,女人争的是帝王心,争的是权,没有皇帝的宠爱,没有权势的支撑,哪怕身为皇后也只有受气的份。 皇宫里,表面一片祥和,实则暗潮汹涌,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副面具,在亲和的表面下,隐藏了随时能让人致命的毒牙。 无知是福,睡得昏天暗地的冷忘忧根本不知,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已经展开了...... 冷忘忧一觉睡到天黑,用了晚膳后,便想着如何应对与上官知鸢的比试。 哪怕她不在乎输赢,这个时候也要做准备,她若是输得太惨是丢南朝的脸,陛下肯定不会放过她,满朝文武大臣也不会放过她,为了美好的未来,她必须努力。 至于皇后这个人,冷忘忧戒备很深,皇后赏赐下来的东西她不准备用,她可没有忘记,当初在兽苑时,她那一扯就破的骑装。 女人的心眼都很小,她们的眼睛只能看到权势与后院之争,有时候为了个人私怨,她们可以不顾国家利益,这一点冷忘忧深以为然,因为她也是这么一个人。 她不是做大事的人,天下大事与她何干?以己度人,皇后十有八九也是这样的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无论皇后有没有害她之心,她防备一二总是没错的。 冷忘忧吩咐佩玖与攸宁替她缝制一套骑装后,便回房准备继续睡,白天补的是晚上的觉,今晚是今晚的,冷忘忧知道自己的睡功,毫不担心晚上会睡不着。 可佩玖与攸宁却不知,还怕冷忘忧睡了一天晚上睡不着,便将皇后赏赐的琴和宁国公府送来的琴谱奉上,美其名曰:“赛前练习。” 第434章 一定要回答吗? 比试在即,佩玖与攸宁实在担心冷忘忧的琴技,本着临阵磨枪不快也亮的原则,佩玖与攸宁希望冷忘忧能在最后关卡创造一个奇迹,一天之内能弹出优美的琴声。 奈何,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佩玖与攸宁个弹了一曲后,让冷忘忧选择学哪首时,冷忘忧很淡定地说:“你们先下去忙吧,把琴留下,我自己慢慢琢磨。” 事实上,她一曲也不想学,初学琴很容易被琴弦割伤手指,她不想让自己的手受伤。就一天的时间,她就算是天才也没办法和学了十几年琴的上官知鸢比。 比琴那是自取其辱,冷忘忧就没有碰琴的打算,也不准备让琴弦发出声音,她虽不畏惧流言,可也真的不想丢脸。 “姑娘,你和上官家小姐的比试就在眼前,你若再不练琴,琴这一关就要输了。若是姑娘不想练琴,那奴婢给姑娘研墨,姑娘画画吧?”佩玖见冷忘忧死活不肯碰琴,只好提出另一项。可是为什么不让冷忘忧练字呢? 这个大家都知道,冷忘忧的字写得实在不怎么样,再练也好不到哪里去,与其奢望她把字练好,还不如奢望她在绘画上有天赋。 至于棋...... 算了吧,琴还能突击一下学一首曲子,可棋却是要打基础的,琴棋书画四样,冷忘忧估计也就只能在琴与画上做做文章。 “我不会画画。”冷忘忧很坦诚,素描、油画、国画什么的,她通通不会,不仅不会画,她连鉴赏的能力都没有。 她看不懂水墨画的韵味,也不懂油画的美。 佩玖与攸宁相视一眼,叹气:“姑娘,后日的比试怎么办?”她们是真的为冷忘忧担心,熟知冷忘忧的人都知道,她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 “别担心,我自有打算,你们先下去吧,没事的话早点休息。”冷忘忧知道佩玖与攸宁的担心,更知道担心的人不止她们两个,可是...... 再担心也改变不了她什么都不会的事实,佩玖与攸宁知道冷忘忧做了决定的事情,她们无权置疑,带着失落与不安,默默退了下去。 冷忘忧坐在椅子上对着琴发呆,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她不想再折磨自己,起身准备睡觉。 “冷忘忧,你打算如何赢上官知鸢。”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冷忘忧脚步一顿,顺着声音望去:“蓝之昂?” “不是我,你以为是谁?”蓝之昂从暗处走了出来,烛光印在他的面具上,忽闪忽闪,十分引人注目。 “也是,除了你,还会有谁半夜闯我的闺房?”知道来人是谁后,冷忘忧放下戒备,示意蓝之昂坐下。倒了两杯茶,将其中的一杯推到蓝之昂面前,冷忘忧自然地问道:“蓝之昂,这一次是你受伤了,还是你的朋友受伤了?” “噗......” 蓝之昂直接将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好在冷忘忧反应快,第一时间闪开,没有被蓝之昂的口水“洗礼”。 “你真脏。”冷忘忧看着桌面上的水点,恨恨地鄙视着蓝之昂。 蓝之昂没有说话,抬头扫了冷忘忧一眼,默默地将茶杯放下,同时提醒自己下次和冷忘忧说话千万别喝水,真会被呛死的。 “既然没人受伤,你找我干嘛?”冷忘忧可不认为蓝之昂会有闲工夫来找她闲聊,又或者关心她怕她有赛前恐惧症,跑来安慰她。 干嘛?他今日还真是来找冷忘忧“闲聊”的。 蓝之昂定定地看着冷忘忧,眼中闪着复杂与期待的光芒,一副有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被一个男人用纠结的眼神打量半天,冷忘忧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蓝之昂这是怎么了? 半天等不到答案,再加上她和蓝之昂也算朋友了,冷忘忧便不再装深沉,直接道:“蓝之昂,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不会推辞。” 蓝之昂救了她无数次,再加上她隐约能感觉到蓝之昂对她的感情,只是她把蓝之昂定位在朋友的位置上,蓝之昂只会是她的朋友。 想到这里,冷忘忧有些黯然,感情这种东西还真是不受控制,她若是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就好了。 “冷忘忧,是不是只要我开口,你什么都会帮我做?”蓝之昂半天不开口,一开口就是一句这么有分量的话。 这一次轮到冷忘忧不说话了,她在思考要怎么回答。 反观蓝之昂,此时却是一脸平静,好似之前纠结的人不是他,这个问题也只是随口一问。可微动的耳朵却泄露了他的心情,很明显,他很紧张也很在意冷忘忧的答案。 “一定要回答吗?”想了半天,冷忘忧也想不出该如何回答,索性避开。 “一定要,很简单,你只要回答是与不是就行。”蓝之昂目光坚定。 冷忘忧无力地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你这是强人所难。” “你就当我是在强人所难。”蓝之昂毫不在意地承认冷忘忧的指控。 “你......”冷忘忧看着蓝之昂,叹了口气。 蓝之昂问这个问题就等于是把她当成了自己人,冷忘忧对此表示荣幸,可蓝之昂每次都是神出鬼没的,不用想也知道他身份不一般,一旦答了“是”,她就等于上了贼船。 虽然她之前没少帮蓝之昂,可性质不一样,她之前帮蓝之昂只是随手相助,她从不掺和他的事情,也不多问他的底细,她一直将自己定位在局外人的位置,可一旦答了“是”,蓝之昂就不会把她当局外人,不可避免,她肯定会卷入到蓝之昂的事情中。 回答“是”会让自己为难,可要回答“不是”冷忘忧又说不出口。她可以肯定,只要她说“不是”,她以后和蓝之昂连朋友都没得做,他也不会再相信她,甚至会防备她。 在蓝之昂身上,她能看到自己以前的生活,紧张、高危、血腥,她不想失去蓝之昂这个朋友,冷忘忧又叹了口气,可怜兮兮地道:“能不能换一个问题?” 冷忘忧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好像讨好主人的小狗一般,蓝之昂顿时心软了,如果是别的事情,他一定会妥协,唯独这一件不行:“冷忘忧,就这个问题你必须回答。” 第435章 你是开玩笑的吧? 一次比一次强势,蓝之昂用行动证明,他不容冷忘忧拒绝。 “之昂,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希望能忽悠住蓝之昂。 奈何蓝之昂今日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问题,他怎么会被冷忘忧牵着走:“正是因为是朋友,我才问你这个问题。” 朋友吗?面具下,蓝之昂的唇角微动,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在冷忘忧心中,蓝之昂只是朋友。不过,这样也好,他暂时还不想改变与冷忘忧的相处模式。 “既然是朋友那你还为难我?蓝之昂,你今晚是来找我麻烦的吧?”冷忘忧暗自流泪,这些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难缠? 十皇叔、北辰浚、北辰拓、墨颜、温连廷,现在再加上一个蓝之昂,一个个都是麻烦的代名词,冷忘忧突然好想王凌之。 王凌之从来不会勉强她,无论她做什么都纵着她,也不会问她原因,只在她需要帮助时,给予她最大的帮助。 “凌之,我想你了。”冷忘忧在心中默默地道。 无独有偶,此时宿在驿站的王凌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明月,无声地道:“忘忧,我想你了!” 树枝微动,寂静无声,更显寂寥。 王凌之一个人孤零零地赏月,品味相思的味道,冷忘忧则连忙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以眼神和蓝之昂较量,希望蓝之昂能妥协。可惜蓝之昂不是王凌之,不会因为冷忘忧的一句不愿意,就无原则无条件地妥协。 “冷忘忧,把你的回答告诉我。”蓝之昂再次重复,他今日得不到冷忘忧的答案,绝对不会走。 冷忘忧怒了,她不想因为一句话就把自己卖了,可现在这个情况会妥协的只有她。冷忘忧想了想,叹了口气道:“蓝之昂,你之前不是要我替你救一个人嘛,你放心,只要你开口,无论对方是谁,我都会尽力救治,哪怕是我的杀父仇人,只要你开口让我救,我便会尽力去救。” 见蓝之昂对她的答案不满意,冷忘忧又到:“至于你说的是不是你开口,我什么事都会帮你做,我给不了你肯定的答案。我只能说,只要你开口而我又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帮你。”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优答案,她很怕麻烦,能做出这样的承诺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知道,就是对待十皇叔与王凌之,她也没有做出这样的承诺,十皇叔用各种办法逼她制作震天雷,她都咬紧牙关拒绝到底。 会给蓝之昂这样的承诺,除了把蓝之昂当朋友外,更多的是承他的情,没有蓝之昂对她的救命之恩,没有蓝之昂,冷忘忧说不定早就死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 蓝之昂闭上眼睛,平复自己的情绪。 冷忘忧的回答离他想要的答案还有一段距离,可总比敷衍或者拒绝要好。 暂时就这样吧,若是把冷忘忧吓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蓝之昂,相信冷忘忧吧,哪怕她身上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也试着去相信她吧,这世间有哪个人没有秘密? 心里还有一点不舒服,不过比昨晚好多了。 “冷忘忧,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再次睁开眼时,蓝之昂的黑眸一片幽深,冷忘忧已无法从他的眼中看出情绪。 这个男人的自制力可怕得吓人。 “放心,我会记住自己的话,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今晚找我,到底要我帮你做什么?”无事不登三宝殿,蓝之昂每次出现不是他有事,就是她正倒霉需要帮助。 她和蓝之昂还真是难兄难妹,两个都是麻烦不断的家伙。 “我来找你就一定是要你帮忙吗?”蓝之昂望天,想到冷忘忧见到他,一开口就是:“蓝之昂,这一次是你受伤了,还是你的朋友受伤了?”就更郁闷。 他来找冷忘忧,就一定是有事吗?一定是受伤了吗?他没事就不能来找冷忘忧吗? 咳咳,蓝之昂似乎忘了,他每次来找冷忘忧不是他有事,就是冷忘忧有事,这是他第一次来找冷忘忧“闲聊”,实在不能怪冷忘忧多想。 “不找我帮忙,那来找我干嘛?你可不像有空找我闲聊的人。”看蓝之昂每次受伤都不能好好休养,冷忘忧就知道蓝之昂绝不是闲着没事做的人,人家和她这个小医者不同,人家明显就是做大事的人物。 “我的确很忙。”蓝之昂并不否认这一点,“但,我也不是天天有事做,至少今日就没有。” 其实他今晚也很忙,只是他静不下心来处理那些事情,他脑子里全是冷忘忧,严重影响了工作效率。 他向来行事果断,既然冷忘忧影响到他,他就来消除这个影响,于是便有了此行。 “没事就好,要知道我最近很忙,还真抽不出多少时间去帮你救人。”冷忘忧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自己两头忙,到时候把自己累个半死。 “你是说和上官知鸢比试的事情?”蓝之昂很清楚,冷忘忧最近忙的“几件大事”。 “是呀,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事能让我这么忙?”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去治疗最复杂的病人也不想和上官知鸢比试,这纯粹是浪费时间与精神,最主要的是费时费力后,她还不一定能赢。 虽然这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她否认。 “和上官知鸢的比试,你可有应对之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蓝之昂这才有闲情管这种琐事。 “没有,琴棋书画我一窍不通,这东西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就算学会了,我也没办法和上官知鸢那种学了十几年的人比。这次和上官知鸢的比试,我胜算不大。”冷忘忧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她除了在医术上有天赋外,其他的都不行。 “那就别比了,我带你走。”蓝之昂连想都没有多想,直接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冷忘忧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是开玩笑的吧?” “我是认真的。”虽然他这话欠考虑了,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这样的情形冷忘忧除了信任他,依靠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可以彻底地把冷忘忧拉到他的世界。 第436章 皇后想除掉太子 冷忘忧狠狠地瞪了蓝之昂一眼,没好气地道:“蓝之昂,是朋友就别害我。你很清楚,我若是逃走了,今后我永远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永远背负着临阵脱逃、不战而败的耻辱。我不可能逃,哪怕是必输的局,我也不会逃,没有赢上官知鸢的实力不可怕,如果我连与上官知鸢一战的勇气都没有,那冷忘忧就不是冷忘忧。” “是我错了。”蓝之昂看了冷忘忧一眼,干脆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忘了冷忘忧有多么骄傲,当初在城门口面对众人的指责和对未来的不确定,她都有勇气进城、进宫,这个时候又怎会逃避? “算了,也不怪你,毕竟我和上官知鸢在琴棋书画方面的差距摆在那里呢。”冷忘忧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术业有专攻,她学的就不是琴棋书画,比不上上官知鸢很正常。但她也不会妄自菲薄,琴棋书画学得再好也只是怡情罢了,她学医至少还能救人,还能养活自己。 蓝之昂见冷忘忧消气了,也松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微微别开脸,正好看到冷忘忧放在角落里的琴,惊讶地道:“皇后把冰弦琴给你了?” “冰弦琴,你是说它吗?”冷忘忧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见蓝之昂问起角落的琴,便起身将琴拿了过来放在桌上。 “果然是冰弦琴,这把冰弦琴是太子寻能工巧匠耗时三年制成的,是太子去年献给陛下的寿礼,皇后怎么会把这把琴给你?这是你自己要的?” 蓝之昂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宫里好琴多的是,这把冰弦琴并不是最好的,皇后把它赏给冷忘忧,要说没有问题绝不会有人相信。 “不是,当时皇后问我要什么,我还没有回答,皇贵妃就来了,皇贵妃把这个问题丢还给了皇后,今早皇后才把这琴和比试要用的一些东西赏下来。”冷忘忧本以为只是一把普通的琴,可听蓝之昂这么一说,她才知道这把琴来头不小。 若不是蓝之昂问起,估计没有人知道,皇后赏给她的琴,是太子献给陛下的寿礼。 今日皇后把这东西赏下来时,根本没有外人在,再加上比试在即,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若不是蓝之昂来了一趟,她到比试那天也不知道这把琴的来历。 蓝之昂眼眸微暗,担忧地道:“冷忘忧,如果皇后说,这把琴是你自己挑的没有人会怀疑。” 真要出了什么事,皇后决不会承认这把琴是她特意挑给冷忘忧的,而她也有足够的理由。 “你是说这把琴有问题?”得知这把琴是太子献给陛下的,冷忘忧就明白了事情不简单,皇后怕是想借这把琴做些什么,而她很不幸,被皇后看中,沦为一枚棋子。 这把琴本身肯定没有问题,不然太子也不会把它献给陛下,可是到了冷忘忧手上那就不一定了,蓝之昂一看这把琴,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冷忘忧,这把琴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皇后把这把琴给你定有深意。”真要出了事,太子倒霉,冷忘忧也好不了。 冷忘忧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皇后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太子进献的琴给我,她不会是想把我比试输了的责任推到太子头上吧?”刚一说完,冷忘忧就否定了,“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皇后大费周章地把琴送到你手上,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推卸责任。”蓝之昂仔细检查琴身,将冰弦琴反复看了数十遍,也没有发现琴有什么问题。 “琴没问题,可越是没问题里面暗藏的危险也就越大。冷忘忧,皇后这是要向太子出手了,她忍了太子这么多年,恐怕是不想再忍了。她想把墨颜推上太子的宝座,就必须先除掉太子,而她一旦出手,太子肯定没有翻身的可能。” “这把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把它交给我,我找人去检查。你放心,无论什么结果我明晚都会把琴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这件事情不单单是冷忘忧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皇后的计划成功。 “行。”如果连蓝之昂都不能相信,她还能相信谁?她的命都是蓝之昂救的。 时间紧迫,蓝之昂拿起琴就走人,离去前再三提醒冷忘忧仔细些,把皇后赏赐的东西,都检查一遍。 “放心,我会注意。”事实上不用蓝之昂提醒,冷忘忧也会这么做。 蓝之昂走到门外,又回头看了冷忘忧一眼,看到冷忘忧瘦弱单薄的身子,蓝之昂决定回头让欧阳青把冷忘忧的那件暗器送回来,免得遇到危险冷忘忧没有自保的能力。 制作机关、兵器的工匠都在欧阳青手上,蓝之昂带着琴来到欧阳府密室,将冰弦琴交给了欧阳青,让他找工匠仔细检查,如果查不出问题,看看能不能在一日之内,仿制出一把一模一样的琴。 他不放心冷忘忧用这把琴比试。 “我尽力让下面的人找出原因,至于仿制恐怕不行,冰弦琴的琴弦用冰蚕丝制成,太子总共也就找到一截,只够做这把琴,天下间再也不会有第二把冰弦琴。”冰弦琴目前是独一无二的,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就这样吧。”蓝之昂不再勉强,他现在只希望欧阳青手下的人,能找出这把琴的问题。 “我先把琴送过去。”欧阳青抱着琴就往外走,蓝之昂却突然开口提醒:“欧阳,记得把冷忘忧的那件暗器带来。” “你要还给她?”欧阳青脚步一顿,转身问道。 “是,上次遇伏她差点死在路上。”有那件暗器在手,冷忘忧至少还有自保的能力。 之昂做事从来不解释,这是第一次。欧阳青意味深长地看了蓝之昂一眼,然后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冰弦琴上,重重地点头:“好。” 蓝之昂当做没有看到欧阳青眼中的深意,静坐在石椅上等欧阳青回来。 第437章 偏不让宋予杨如愿 宋予杨坐在蓝之昂对面,犹豫了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之,之昂,你现在不忙吧?” “有事?”蓝之昂眼皮一抬,略带寒光。 “那个,那个......宁儿她......”宋予杨一紧张,就把原来的说辞给忘了。 “宁儿怎么了?发病了?发病了就去找大夫。”蓝之昂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宋予杨原本还觉得理亏,见到蓝之昂这样,当下就怒了:“蓝之昂,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宁儿是你的未婚妻,你居然一点也不关心她。” “关心她?我要怎么关心她?宁儿不是好好的吗?我既没少她吃的,也没少她穿的,更没让她为生活奔波,为天下之事忧愁,我这还不叫关心她吗?”蓝之昂不紧不慢地道。 “你是没少宁儿的吃喝,可除了吃喝,你难道不应该关心一下宁儿的心情吗?她来了这么久,你还没有去见过她。作为宁儿的未婚夫,你觉得自己合格吗?之昂,宁儿是人,不是宠物,不是吃饱喝足就行的,她需要人陪,需要人关心。”最主要的是,宁儿需要你,这话宋予杨没有说。 “宋予杨,作为宁儿的未婚夫,我让她衣食无忧,让她享受人间富贵,我自认我已经做到一个未婚夫该做的事情,别忘了宁儿只是我的未婚妻,不是我的妻子。安礼法,未成婚前,我不见她很正常。”别说未婚妻,就是妻子也没有权利要求丈夫陪她。 皇后敢要求陛下陪她、关心她吗? 想要嫁入帝王家,就要做好独守空闺的准备,如果不想独守空闺,就要拥有站在帝王身边的权势与手腕。 很明显,宁儿没有。 “可是,可是......宁儿不一样。”蓝之昂说得在理,作为未婚夫他已经做得够多了,宋予杨一时词穷,最后只能扯出这么一个牵强的理由。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蓝之昂冷笑。 再不一样,也只是一个女人。 “宁儿,宁儿她身体不好,她受不得气,为了她的健康着想,你应该尽量陪着她、顺着她。”世人总会同情弱者,宁儿和冷忘忧比,明显宁儿更显娇弱,宋予杨自认要求蓝之昂多陪陪宁儿并没有错。 “难道就因为她身体不好、受不得气,我就应该陪着她、顺着她吗?宋予杨,你别忘了我的身份,别忘了我们要做的事情,你认为我有时间去陪她吗?” “宋予杨,你说我没有做到宁儿未婚夫该做的一切,那么宁儿又做到蓝之昂未婚妻该做的一切了吗?她能应付阴谋暗算吗?她能过刀口舔血的生活吗?她能一个人面对危险吗?” “不能,她什么都不能做。不说这些有危险的事,就是独立生活她都做不到。宋予杨,我是蓝之昂,不是成天风花雪月的公子哥儿,我没时间陪宁儿伤春悲秋。”他和宁儿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根本不懂如何与宁儿相处。 宋予杨哑口无言,在蓝之昂的强势下,宋予杨的气势越来越弱,最后只敢小声嘀咕:“我又不是让你天天陪,你只要偶尔去看宁儿一眼就好了,宁儿她想你。” “哼——”蓝之昂冷笑道,“宋予杨,你比我更了解宁儿,只要我看了她一次,那么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会一再要求,要求我满足她的欲望,一旦我达不到,我就是不关心她、负了她。宋予杨,你比我更清楚,我能空下来的时间有多少,而这些时间能满足宁儿的需求吗?” “这——”宋予杨张大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之昂说得没错,只要之昂见了宁儿一面,宁儿肯定会再做要求,到时候他还要继续劝说之昂吗? 宋予杨耷拉着脑袋,不敢再说话。 “哼——”蓝之昂别过脸去,冷笑一声。 想拿我讨美人欢心,你做梦吧,整不死你,我就不叫蓝之昂。 没错,蓝之昂是故意的,宁儿没有他所说的那般无理取闹,他去见宁儿一面当然没问题,可他为什么要让宋予杨如愿? 他乐得看宋予杨两头受气的模样,乐得看宋予杨有气没地方撒。 “这是怎么了?”欧阳青拿着手铳进来时,就看到蓝之昂冷得如同雕像,一动不动,而宋予杨则像战败的公鸡,有气无力。 “没事,没事。”欧阳青最近明显不待见宁儿,宋予杨哪里敢让欧阳青知道他劝说蓝之昂去陪宁儿的事情。 可是,之昂不去看宁儿,他要怎么向宁儿交代呀? 一想到宁儿失望、伤心、委屈的眼神,宋予杨的心就一阵阵地抽痛。 之昂,你怎么就舍得把宁儿丢在一边? “呵呵——”欧阳青眼珠子一转,就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几日宁儿闹得很凶,而所谓闹得很凶,并不是对宋予杨大哭大叫,而是用她那双如同小鹿一般可怜兮兮的眼睛看宋予杨,直把宋予杨看到心软为止。 当然,他乐得看好戏,看宋予杨左右为难、两头不是人的样子。宋予杨今晚没有请动之昂,明日肯定会享受到宁儿哀怨的眼神儿,一想到那画面,欧阳青就心情大好。 最难消受美人恩,宋予杨他活该,宁儿可不是他这种刀口舔血的人能招惹的,他们没有那个闲情雅致,陪宁儿冬采雪水、春采花露。 想到宋予杨明日的惨样,欧阳青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在宋予杨那杀人般的眼神下,淡定地将暗器递给蓝之昂:“之昂,你要的东西。” 蓝之昂看了一眼就放入怀中:“我走了,这几日当心点。”冷忘忧说她最近很忙,没空给他们当大夫。 “放心,出不了什么乱子。”欧阳青自信满满,他这段时间无论做什么都顺风顺水,心情大好。 “我相信你。”蓝之昂放心欧阳青,他不放心的是宋予杨。宋予杨管的那摊子事,最近出了不少问题,虽说不至于动摇根本,但累积起来也不可小视。 蓝之昂顾及宋予杨的面子一直没有说,可看他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蓝之昂决定还是先敲打一番,以免出什么大纰漏。 第438章 你能赢冷忘忧几局? “予杨,天下第一庄那边的事情你多盯着一点,被劫的那批丝绸与茶叶找回来了没有?查出来什么人动的手了吗?” “啊——”宋予杨惊慌地站了起来,挠了挠脑袋,心虚地道,“这件事,我......” 话未说完,就被蓝之昂打断了:“七日,从事发到现在已经七日了,你居然一点头绪都没有。宋予杨,如果你在都城顾不到庄里的事情,那你就提前回去,都城这边的事情可以另外安排人接手。” 不是他对宋予杨狠心,而是他们这种人没有儿女情长的资格。宋予杨可以有喜欢的人与物,但决不能因此影响到正常的事物。要知道,宋予杨的一个失误极有可能会造成上百甚至上千人的伤亡。 他们的身上背负了无数人的希望与性命,他们没有任性与放纵的资格。 “三日,三日之内,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楚。”宋予杨也知道自己最近太混了,当下连忙保证。 当然了,事实上他只是不想离开都城,离开宁儿。 “好,三日之内,你若是没有查出来,就自己去刑罚堂领罚,然后回天下第一庄。”蓝之昂丢下这话,转身走人。 宋予杨愣在当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指着蓝之昂离去的方向,颤抖地问道:“欧阳,之昂他,他是认真的吗?” 领罚?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蓝之昂会让他去领罚。 “兄弟,好自为之。”欧阳青拍了拍宋予杨的肩膀,一脸同情。 之昂想处罚予杨很久了,现在有这么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之昂绝不会放过。当然欧阳青也明白之昂这么做真的是为了予杨好,如果予杨再不认真起来,他很有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失误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冷忘忧是个谨慎的人,蓝之昂走后,冷忘忧将皇后赏赐的东西一一检查过,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她仍不打算用皇后赏赐的这些东西。 冷忘忧找欧阳青重新买了一套笔墨纸砚,还有一把不是名琴的琴,准备用欧阳青送来的东西参赛,可是冷忘忧却低估了皇后的手段。当天下午,宫里传来消息,明日上午巳时,冷忘忧将用冰弦琴在宫里对战上官知鸢的焦尾琴。 “看样子,我没得选择了。”冷忘忧随手拨了一下琴弦,高高低低的声音倾泻而出,虽然曲不成曲,但绝对不刺耳。 佩玖与攸宁远远听到琴声,很是欣慰。 她们家姑娘终于开始练琴了,可让她们失望的是,冷忘忧就只拨弄出这一道声音来。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问一问,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姑娘没叫她们,她们进去也没用,姑娘不会听她们劝的。 当然,姑娘不听她们的劝很正常,姑娘是主子,她们是下人,哪有主子听下人的?可虽然这么想,佩玖与攸宁还是觉得委屈。 比试前一日,都城涌动,大家都使出十八般武艺,到处打听冷忘忧与上官知鸢现在在做什么? 上官知鸢也曾派人去打听冷忘忧的消息,结果得知冷忘忧和前几日一样,在西区小院正常地吃喝、看书,好像明日要与上官知鸢比试的人不是她一般。 最为重要的是,冷忘忧根本没有派人去打听上官知鸢的情况,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上官知鸢擅长什么曲子?棋风如何、学的是什么字体,擅长画什么? 佩玖与攸宁也曾提醒过冷忘忧,最好先打听一下上官知鸢的情况,这样她们也能提早寻个对策,可冷忘忧却直接说不用。 打听?打听有什么用?就像十皇叔所说的那样,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她就算再了解上官知鸢的风格也起不了作用,因为她什么都不会。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蓝之昂将琴送回来,至于其他的暂时不考虑,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先看上官知鸢怎么出招再说。 面对冷忘忧的淡定,有人佩服,有人鄙夷,佩服的人说冷忘忧沉稳大气,有王者之风;鄙夷的人则恰恰相反,说冷忘忧早就知道自己技不如人,索性不管不问,破罐子破摔。 王七与张三绝对是无条件相信冷忘忧的那一类人,打听到小院的情况后,二人一脸得意。 “看到没?知道什么叫大将之风,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吗?冷忘忧就是,上官家的挑衅,她根本不放在眼里。本公子可以肯定,冷忘忧绝对是胜券在握,不然她怎么可能这么淡定从容。去……给本公子买冷忘忧赢上官知鸢,一二三四局各一千注。”王七阔绰地掏出四千两银子。 虽说他相信冷忘忧,可以也不会盲目地下注,至少他就不认为冷忘忧能赢上官知鸢五六七八局。 “王七,你抢爷的话。”张三不满地道,随即又鄙视王七下注的举动,“你这小子,到今日才下注,我可是第一日就下注了。冷忘忧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会输,我就没见冷忘忧输过,哼......那些小瞧了冷忘忧的人,肯定要吃苦头。” 以王七和张三为首,聚集了一批无条件相信冷忘忧能赢上官知鸢的公子、小姐、夫人,虽然人数不多,但胜在有份量,这可是以王、张二大世家公子为首,第一个支持冷忘忧的民间团体。 王七与张三闹得很大,上官知鸢又不像冷忘忧那般两耳不闻窗外事,听到王七与张三的言论,上官知鸢气得把桌上的茶具砸了个粉碎。 “冷忘忧,死到临头你还有故弄玄虚,赢我?哼,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赢我,冷忘忧,这一次我定要将你踩在脚底,让你再无翻身的可能。” “大话谁都会说,上官知鸢,你能赢冷忘忧几局?”温连廷从外面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碎片,摇了摇头。 和冷忘忧相比,上官知鸢的修养与气度差了不止半点儿,几句流言就气成这样,要知道冷忘忧被他当场羞辱都能笑着应对、平静面对,不疾不徐地反击。 说实话,他很欣赏冷忘忧,只可惜因为温连廷和十皇叔注定了是敌人,永远不会成为朋友。 第439章 我要你赢冷忘忧七局 三皇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温连廷,上官知鸢眼中闪过一抹惊慌,连忙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确定没有失礼之处,上官知鸢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露出得体、端庄的笑容,优雅地上前,朝温连廷行礼:“三殿下。” “免礼。”温连廷掩去眼中的嘲讽,细长的凤眼微挑,无视脚下的碎片,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从温连廷进来,上官知鸢脸上的微笑就没有变过,对于眼前的尴尬,丝毫不放在眼中,招了招手示意侍女收拾干净。 “让殿下见笑了。”上官知鸢并不掩饰自己的错误,大方地承认。 “无妨,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元元生气的样子,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冷忘忧实在可恶,竟让我们元元气到失手。”温连廷扬起一抹邪肆的笑,配上他那白皙的面容、细长的丹凤眼,看上去邪气十足,亦高傲十足,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明褒暗贬,上官知鸢虽然生气,却不敢给温连廷脸色看,脸上的笑容也不曾减半分。 “殿下,您这是成心要羞死元元,元元不过是一时想左了,气不过才失手砸了这茶具。”上官知鸢的脸颊适时红了起来,配上她娇羞的眼神,很容易让人相信她刚刚是无心之失。 “元元这话不对,明明是冷忘忧不对,怎么是你自己想左了。”温连廷还要用上官知鸢,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她损了颜面,与她调笑了几句便将此事略过了。 上官知鸢虽然不满温连廷的态度与语气,但也只能笑着应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温连廷有多么张狂肆意、残暴肆虐。 他在冷忘忧和十皇叔身上吃了大亏,又没办法找冷忘忧与十皇叔出气,这几日正憋得难受,凡是这几日犯上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近日,温连廷的屋里死了不少妙龄女子,那些女子全都是被温连廷凌虐而死。 上官知鸢很清楚,虽然温连廷不敢用这种方法对待她,可真要惹怒了他,哪怕她是上官家嫡女也没有好果子吃。 上官知鸢不想撞枪口,看温连廷并没有发怒的征兆,笑道:“殿下,您要见元元派个丫鬟来说一句就是,哪敢劳烦殿下亲自过来。” “元元明日就要与冷忘忧比试了,本殿下当然要关心一二,毕竟你们上官家与北朝密不可分。”温连廷这是在警告上官知鸢,她只许胜,不许败。 这场比试本就是上官家提出来的,若是上官知鸢输了,那可就丢脸丢大了,顺带着他也没有脸了。 “殿下放心,元元虽然学艺不精,但赢冷忘忧的信心还是有的,根据上官家密探得到的消息,冷忘忧琴棋书画一窍不通,这四样,元元有信心胜过冷忘忧。”她学了十几年的琴棋书画,天底下能在琴棋书画上赢过她的女子,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温连廷满意地点了点头:“本殿下当然相信元元的能力,琴棋书画你能赢冷忘忧,那么礼仪、骑射、医术与武术呢?” 见温连廷问得这么仔细,上官知鸢大约也明白了温连廷此行的目的。 赌局! 温连廷原本想要利用她和冷忘忧的比试,联合南朝一些官员开一个赌局,奈何被冷忘忧与欧阳青给搅和了,这个时候来问她比试的事情,想必是要下注了。 上官知鸢明白这个赌局对温连廷的重要性,他最近到处筹钱,她若是把这事办砸了,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上官知鸢不敢想象自己落到温连廷手中的惨样,深吸了口气,思索片刻后才道:“殿下,我的礼仪绝不逊色任何名门世家的女子,我有自信在这一项上赢过冷忘忧。至于骑射、医术与武术,我怕是比不过冷忘忧。” 八局,她能赢五局,这是他们原先就算好了的,所以上官知鸢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骑射、医术和武术吗?”温连廷眼中的光芒诡异难测,薄唇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如果本殿下能让你在这三门赢冷忘忧呢?” “三殿下?”上官知鸢猛地抬头,与温连廷的视线相对,又飞快地移开,暗暗吸了口气,用平静的声音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这三项是南朝皇室要求加上去的,上官家也能明白,南朝陛下不想让冷忘忧输得太惨,这个面子上官家要给陛下,所以上官家答应了。 上官家不在意这种小细节,毕竟门名门贵女要求琴棋书画、诗、词、礼仪、骑射样样精通,冷忘忧的马术固然好,但上官知鸢也不会太差,至于医术与武术......上官家人撇嘴,那是好人家女儿该学的东西吗?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本殿下可以保证你在医术和武术上赢冷忘忧,骑射打成平局。上官知鸢你听着,本殿下要你在这场比试中赢冷忘忧七局。”温连廷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如果是平时,上官知鸢肯定会不爽,可今日她却没有半分不高兴,连忙起身,恭敬地行礼道,:“殿下放心,上官知鸢定不负殿下所望。” 赢冷忘忧七局,在她最得意的医术上赢了冷忘忧! 想到那个画面,上官知鸢就忍不住兴奋起来。她要狠狠地将冷忘忧踩在脚底,她要让十皇叔看看,他看中的女人什么都不是,她上官知鸢配得起天下任何男子,反倒是那些男子配不上她,包括十皇叔。 “本殿下相信元元是聪明人,好了,你好好准备,本殿下先走了。”温连廷抬着头,掩去眼中的嘲弄与讽刺,高傲地离去。 南朝第一赌局,他温连廷才是最大的赢家! 比试的前一日,这个时候稍微有一点眼色的人,都不会来打扰冷忘忧,可是有一个人例外! 不是这个人没有眼色,而是他太了解冷忘忧,知道这个时候来找冷忘忧,根本不存在打扰一说,因为冷忘忧根本就没有备战的打算。 傍晚时分,十皇叔出现在西区小院,一刻钟后,冷忘忧与十皇叔一同上了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高调地朝城外走去。 第440章 十皇叔还真是人尽其用 马车所到之处,围观者众多,却没有人敢上前挡住十皇叔的去路,只在一旁交头接耳。 “看到没,那就是十皇叔的马车,我刚听我大姨家的表弟说,十皇叔亲自去西区接了冷忘忧,两人一同出城呢。”某个自认消息灵通的人士,正得意地卖弄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 “你说马车里坐的人是十皇叔和冷忘忧?难不成御史弹劾的事儿是真的?”一名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啪——”他同伴拿扇子狠狠敲了他一记,“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子义正辞严地说完这话后,将呆愣着的中年书生拉到一边,小声地警告:“吴文,你不要命了,连十皇叔的坏话也敢说,你忘了那几个弹劾十皇叔的御史的下场了吗?” 中年书生一听,脸色顿时发白:“这可怎么办?这要怎么办?我会不会和那些御史一样,名声扫地,斯文扫地。”吴文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别担心,十皇叔是大人物,肯定管不到我们这等升斗小民,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就是了,这可是都城。”吴文的朋友又是一番敲打警告。 吴文连连称是,半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 街道两边的百姓议论纷纷,茶楼酒肆也不甘落后,一个个都在说着十皇叔带冷忘忧出城的事。 临近比试,十皇叔却把冷忘忧带出城,让人不多想都不行。城门口的茶楼上,北辰拓看着驶向城外的马车,转身问向花桦:“你猜十皇叔带冷忘忧出城为了什么事?” 是的,花城少主花桦听闻冷忘忧与上官知鸢要比试,连夜赶到南朝都城,正好遇到北辰拓,这个“正好”可不是一般的巧。 “为了比试的事情?”花桦举起酒杯倚在栏杆上,背对着北辰拓对空而饮,动作潇洒肆意、狂放不羁,一副风流名士的做派。 在茶楼喝酒的人不多,而喝个酒还摆出这种姿势的人更不多,毫无意外,花桦成了茶楼的焦点。 花桦一身锦衣,腰间别了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当然众人也只敢远观。 北辰拓颇为不满,他混在人群中就是不想暴露身份,花桦此举与他的原则截然相反,可看在花桦是他要拉拢的人份上,北辰拓只得将不满压下。 “我猜不是。”北辰拓招了招手,示意小二将他的茶也换成酒。 “哦,那是为了什么?”花桦似乎更感兴趣了,侧身问道,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他的眼神迷离,没有焦距。 北辰拓没有回答,而是拎起小二送来的酒坛,仰头喝了一口:“好酒。” “酒当然是好酒,只可惜有酒无菜。”知道北辰拓故意吊着他,花桦便不再追问。 北辰拓想要拉拢他就不会得罪他,更不会在这事上让他不高兴。想要他主动问?做梦吧,真当花城少主是草包啊! 他若是草包就抓不到宋予杨了。 “下次有机会,本......我定要好好招待花少主。”北辰拓趁机试探,花桦没有拒绝:“有机会,定要尝尝夜魅的美食。 两个男人,谈酒、谈吃,没有谈到一句正事,可他们都明白,对方有意向了。 得到花桦的答复,北辰拓很干脆地说出自己的判断:“冷忘忧医术不凡,在医治外伤方面比玄医谷谷主还要强,十皇叔请她出城可不是关心明日的比试。” “冷忘忧的医术那么厉害?能让十皇叔纡尊降贵地去请她?”花桦知道冷忘忧会医,但要说她比玄医谷谷主还厉害,花桦却是不信。 北辰拓也没有细说的打算,他见识过冷忘忧的医术,并有幸亲身体验过,看着有可能成为合伙人的份上,北辰拓好心地提醒道:“别小看她,她的医术有独特之处,也许日后能用的上她。” 一个医术高明的医者,向来是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越是位高权重者,越是希望自己长生不死。 “一个女人罢了,也就你们才把她当回事,若是冷忘忧真有本事,直接把她娶回去不就得了。怎么?凭殿下你的身份,还娶不到冷忘忧这么一个名声败坏的女人?”花桦并没有把冷忘忧当回事儿,在他看来,女人再厉害,嫁人了也得乖乖听男人的话。 娶?他也想,可若是那么容易就好办了,要娶冷忘忧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当然北辰拓也绝不会拿太子妃之位来迎娶冷忘忧,冷忘忧还不够格。 “有十皇叔在,想娶她并不容易。”北辰拓为自己的失败找理由,不是他娶不到,而是十皇叔从中作梗。 “十皇叔也真有意思,困着冷忘忧就是不想她为别人所用吗?”花桦不无鄙夷道,虽然他不喜欢冷忘忧,但是他也看不惯十皇叔自私的行为。 “也许吧,前几日十皇叔才让冷忘忧去给我那二哥医治旧疾。”北辰拓状似无意道。 这就是茶楼的好处,虽处在闹市,围观者众多,可他们二人倚栏而立,前后左右都没办法站人,说话什么的也不用担心被人偷听了去。暗处盯梢的人也只能干着急,只当他们在谈风月,却不知他们当街就谈起正事来。 “呵呵——”花桦轻笑,“十皇叔还真是人尽其用。” 这就是手中有一个医术高强的大夫的好处,如果冷忘忧真能医好北辰浚的旧疾,那么北辰浚就欠十皇叔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北辰浚便不会轻易背离十皇叔。 虽说他们这种人个个自私自利,但也知恩图报,至少不会欠别人情分不还。 “他做事向来深谋远虑,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无用的人身上。”这个他是谁,北辰拓与花桦都明白,不仅仅是指十皇叔,他们都是这样的人。 “殿下这是何意?让我拉拢冷忘忧?”花桦眉毛微挑。 “不,我是提醒花少主多少注意冷忘忧,她明日要和你的表妹比试,花少主还是多花点心思盯着她,以免她在最后关头耍花招。”花桦喜欢上官知鸢这件事,只要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 北辰拓也打过上官知鸢的主意,北朝上官家用的好那也是一个大助力,不过有花桦在,他就将上官知鸢放弃了,他不能为了拉拢上官家,而得罪花城未来的城主。 “殿下的好意花桦心领了,不过我对表妹的才艺十分放心,上官家女儿个个才貌双全,冷忘忧再耍花招也无用。”在这一点上,花桦与上官知鸢同样自信。 第441章 笨女人! 不过,花桦还是提前告辞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能入十皇叔眼的女人绝不是什么普通人,比试在即,冷忘忧还有闲情雅致陪十皇叔出城救人,要说冷忘忧没有准备,他也不信。 北辰拓没有挽留,他知道花桦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他卖了花桦一个好,这样就行了。 至于北辰浚的腿疾...... 说实话,北辰拓一点也不担心,连玄医谷谷主都放弃的人,冷忘忧能治好? 北辰浚的腿疾可不是王凌之的眼镜,王凌之就算看不清,可那双眼却是在的,可北辰浚呢,他的腿没了,他不信冷忘忧能让北辰浚重新长出一条腿来。 北辰拓一甩衣袖,走出茶楼,对于身后的尾巴,北辰拓直接当作没看到。混入人群中,听着街上的小贩们还在议论十皇叔携美出城的事情,北辰拓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趁身后的尾巴不注意时,三两步拐入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马车里,冷忘忧正与十皇叔大眼瞪小眼。 冷忘忧快气疯了! 临近比试,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被人放大来说,十皇叔是嫌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居然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接她出城,带着她招摇过市。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冷忘忧也能想象都城的热闹,那些人定会认为十皇叔接她出城,是为了明日比试的事情,可只有她才知道十皇叔接她出城,是让她去看北辰浚的伤。 据说北辰浚醒来后,一直叫痛,伤口也在渗血。 病人是大爷,哪怕十皇叔行事高调、语气冰冷、态度傲慢,冷忘忧也忍了,一句话都不多说,乖乖地跟十皇叔上车。 最主要的是,冷忘忧发现十皇叔今日的态度很不对劲,坐在马车上一言不语,冰冷得如同他们初见时那般。 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可冷忘忧并没有表现出来,气了一会儿后,便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她和十皇叔能回到最初,也挺好的。人不风流枉少年,她对十皇叔的爱慕,就当是少年轻狂的一个梦吧,冷忘忧右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马车停在十皇叔城外的别院,因为十皇叔冷漠疏离的态度,冷忘忧很乖觉地没有多话。在车上等了一半天,十皇叔仍旧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冷忘忧犹豫了一下,然后自己打开车门下车,而她没有看到十皇叔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 笨女人! 十皇叔气得快呕血了。 没看到他在生气吗?她就不懂主动上前说几句好听的话吗? 十皇叔气得差点儿把马车给砸了,冷忘忧下去了半天他依旧不动,那样子就好像生了闷气,等父母去哄的小孩子,可惜十皇叔不是小孩子,冷忘忧也没有为人父母的自觉。 冷忘忧在马车外等了半天,以眼神询问身侧的侍卫:“你们不去提醒十皇叔下马车吗?” 侍卫犹豫片刻,咬牙上前:“王爷,别院到了。” 不是自己等的那个声音,十皇叔的火气更大了,“咚”的一声,一拳砸在车厢上,车厢晃动,侍卫们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咚的一声跪下。 “请王爷恕罪。” 他们可以肯定马车内没有刺客,也没有可疑人等靠近马车,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家王爷正在生气,虽然他们不知原因,但作为下人他们只要承受主子的怒火就行了。 马车外的人都跪了下来,只有冷忘忧一个人站着,为表合群,冷忘忧犹豫了一下,也准备屈膝跪下。 不要以为她奴性十足,而是鹤立鸡群不是什么好事。要是十皇叔下马车后,发现就她一个人站着,那怒火定是要对着她发的,安全起见,她决定从大流。 奈何冷王爷的速度太慢了,她刚屈膝,十皇叔就从马车上下来了,看到冷忘忧准备跪下,十皇叔一脸阴冷地道:“都跪下干什么?起来。” “谢王爷不罪之恩。”侍卫们纷纷站了起来,冷忘忧自然也不用跪了。 “哼——”十皇叔大步朝里走去,路过冷忘忧身边时,冷哼了一句。 奈何冷忘忧根本没注意,她的视线落在十皇叔藏在衣袖的右手上,刚刚那一拳,十皇叔打得马车都震动了,右手肯定受伤了。 冷忘忧思量着,她是不是要上前问一句,十皇叔的右手要不要包扎呢? 可转念一想又否定了,这么一点小伤又要不了命,十皇叔身边多的是大夫,哪里轮得到她献殷勤。 冷忘忧小跑着跟了进去。 冷忘忧投注在十皇叔手上的眼神那般“火热”,除非十皇叔是死人,不然怎么会不知道冷忘忧落在他手上的视线,十皇叔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有点小得意。 他知道冷忘忧还是担心他的,她虽然隐瞒了不少的事,可以一见到他受伤,不就立马忧心了嘛。 十皇叔心里得意的直冒泡,面上却是一本正经,一脸严肃,无视冷忘忧担忧的眼神,十皇叔将受伤的右手藏在衣袖中。 他手上的伤是新伤加旧伤,当然不能让冷忘忧看到,更不能让她包扎,所以冷忘忧你就多担心一下吧。 到了别院,十皇叔与冷忘忧略作乔装,两人带着十八个护卫,骑马朝北辰浚所在的山谷赶去。 有了上次失败的经验,十皇叔已经打消了和冷忘忧共乘一骑的念头,可是冷忘忧却哀怨地看着分给自己的马,内心各种咆哮:她今日好想和十皇叔共乘一骑呀,她可不可以把这匹马退掉? 之前是晚上,天色乌漆麻黑的,她什么也看不清,也不可能记清路,独自骑一匹马冷忘忧一点儿负担也没有。 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白天,她独自骑一匹马就表示她会把路记住。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真心不想知道十皇叔的事情,冷忘忧哀怨地看着十皇叔,希望十皇叔能改变主意。 奈何她和十皇叔的脑电波不一样,他们也没有强大到可以凭意识交流,见冷忘忧迟迟不肯上马,十皇叔以为冷忘忧担心他的伤势,扬了扬已经包扎好的右手,命领道:“出发。” 冷忘忧无奈,她也没法主动说要与十皇叔共乘一骑,她脸皮还没有厚到那个程度,只得磨磨蹭蹭地上了马。 “驾!” 一扬马鞭,追着十皇叔朝山谷赶去。 第442章 我不会再乱来 一路上,冷忘忧都十分不安,生怕十皇叔会嫌她知道的太多,会把她圈禁起来,可等她来到谷底,冷忘忧却平静了下来。 上次来是晚上她没有看真切,这次她把路都记清了,也知道十皇叔不会杀她灭口,因为十皇叔的这处秘密基地在峡谷深处,进出只有一条路,就算被人发现了,轻易也进不来。 十皇叔根本不需要杀她灭口! 冷忘忧长长地松了口气,可不等她把这口气缓过来,就听到十皇叔冷冷的下令:“带她去找二皇子。” 说完,十皇叔就把她一个人丢下走了。 冷忘忧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十皇叔渐行渐远,直到侍卫再三提醒才反应过来,随侍卫一同去见北辰浚。 “二皇子。”冷忘忧一进去,就接过了护卫手上的药箱。 “冷忘忧,快,看看本殿下的腿。”北辰浚双眼布满了血丝,见冷忘忧进来,连忙坐直,不等侍女上前就将被子掀开,完全没有平日的冷静与稳重。 “殿下别乱动。”冷忘忧比侍女的动作更快,先一步上前按住北辰浚,以免他伤了自己。 北辰浚的情况很不好,不是指他的伤势,而是指他的精神状况,他太紧张、太不安。冷忘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冷忘忧,你快看看本殿下的腿,还有救吗?”北辰浚紧握着冷忘忧的双手,一脸急切,颤抖的双手充分表明了他心中的不安。 冷忘忧眉头微皱,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她不喜欢有人碰她的手。 北辰浚也不在意,握不住冷忘忧的手就改拽她的衣服,冷忘忧看了一眼,没有多说,而是冷冷地瞪了一眼屋内的侍女:“发生了什么事?” 她可以肯定一定出了什么事,不然北辰浚不会这么慌张,可是侍女听到他的话,却是慌忙地别开脸,低下头,一个个假装没有听到。 冷忘忧看一眼,就知道她问不出答案,便不再问,轻声安慰了北辰浚几句,示意他松手:“殿下别担心,让我先看看,不会有事的。”不管如何,先安抚好病人再说。 “好,好好。”北辰浚松开手,可眼中的担忧与不安没有减少半分。 冷忘忧不再多说,随手拉来一把椅子,将药箱放在上面,正准备再拉一把椅子过来坐时,侍女机灵地给她搬了过来。 “谢谢。”冷忘忧点头致谢,开始查看北辰浚的腿伤,她一掀开被子眉头就打结了。 她怕手术刀口裂开,特意在刀口处绑了一个类似护膝的保护罩,可现在那个保护罩却是歪歪扭扭挂在腿上,很明显是有人拆开过,拆的人手法极其生疏。 不听话的病人最讨厌了,自作主张的病人最讨厌了。 看在对方是夜魅皇子的份上,冷忘忧忍了,一脸严肃地取出剪刀,直接剪掉防护罩。 绷带也被拆开了,虽然安原样绑了回去,但却不够紧,估计绑的人不敢太用力,除此之外,刀口还渗血了,绷带上明显有血迹,且血量不少。 冷忘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冷......”北辰浚正想问自己的腿有没有事,却被冷忘忧狠狠地瞪了一眼,北辰浚吓得一缩,乖乖地闭嘴。 这样的冷忘忧好可怕,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虚,不敢与之对视。 北辰浚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乖乖地坐在那里,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看着冷忘忧熟练地解开他腿上的绷带。 侍女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室内除了冷忘忧拆绷带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诚如冷忘忧所料,北辰浚的刀口裂开了,严重的那一处甚至红肿了,隐约有化脓的迹象。 这才短短一日,北辰浚就把自己的刀口弄成这样,还真是有本事。北辰浚是嫌她不够忙吗?不知道她明日就要与上官知鸢比试吗? “殿下,最好不要有下一次。”冷忘忧语气不善地道,北辰浚连连点头,“不会,不会,我不会再乱来。”虽然冷忘忧什么也没有说,可北辰浚清楚冷忘忧肯定知道他做了什么。 冷忘忧将染血的绷带丢到一边,用棉花将伤口的血水洗干净,毫不在意北辰浚的感受,只专心地做自己的事。 待到血水吸干净后,冷忘忧再次对北辰浚道:“二皇子,我要把你伤口上腐烂的肉剪掉,会很痛,你忍着点儿。” “哦,好。”北辰浚正看着自己的“腿”发呆,眼中闪着泪花。 他的腿终于“长”出来了,看到这个刀口和看到假肢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个丑陋的刀口,在北辰浚的眼中却是最美的纹路。 他终于可以行走了,终于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行走了。十五年了,自从这条腿被废后,他整整十五年没有体会过行走的滋味了。 他的伤口会裂开、流血,是因为他醒来后太过急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腿”到底什么情况,不顾侍女的阻拦,强行拆开绷带。 不过,他并没有拆到最后,因为太过激动,他不小心把刀口弄痛了,有血迹渗了出来,侍女死活拦着,他也怕出事,便顺着台阶而下。 看到自己“长”出来的腿,想了三个月后自己就能正常行走,北辰浚一阵狂喜,让侍女拿酒来,他要好好畅饮几杯。 侍女说冷忘忧叮嘱过,伤口恢复期间不能喝酒,最后拗不过他,送来一小坛,结果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们按住二皇子。”冷忘忧示意侍女上前,将北辰浚压住。 “不用,我保证会一动不动。”北辰浚扬手制止侍女上前。 一个大男人,连这点痛都受不得,那得多丢脸。 “希望二皇子能做到。”男人的骄傲冷忘忧懂,哪怕这个男人只有十几岁。 切除腐肉虽然痛,但绝对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她对二皇子的忍痛能力有信心,要知道二皇子的意志力不比她差。 伤口开裂、化脓,并不是多难处理的伤,冷忘忧之所以冷着一张脸,不过想给北辰浚一个警告,让他安分一些。 一个不配合的病人,会给大夫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她要将麻烦扼杀在摇篮里。 第443章 胜负是五五之数 将伤口再次缝合,又专心地上好药后,冷忘忧才松了口气。 “冷姑娘,这就没问题了?”北辰浚看了一眼被绑成粽子似的左腿,松了口气。 冷忘忧果然不凡,难怪能让十皇叔眼光那么高的人倾心,这样的女子他若是先遇上,也不会放过,无关情爱,只因为冷忘忧这个人值得。可惜,他晚了十皇叔一步。 冷忘忧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道:“暂时不会有问题,二皇子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一些,没事别再折腾你的腿了,伤口不能再裂开,下次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另外,二皇子你切记,千万要忌口,我上面写的不能吃的食物,这三个月你最好连碰都别碰,否则后果自负。” 不是冷忘忧威胁北辰浚,实在是他太一意孤行,根本不听人劝。要知道北辰浚的刀口并不是普通人的手术刀口,而是假肢与残肢的刀口。假肢与残肢本就很难长合,北辰浚再闹下去,极有可能让假肢与残肢无法融合,到时候就是真正的截肢了。 “我明白了,不会再有下一次。”北辰浚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这么训过,可偏偏他有错在先,再加上冷忘忧也是为他好,他即使再不满也只能认了。 “你们几个也一样,真要是为二皇子好,就别答应他无理的要求。不是每一次有问题我都能及时地出现,明日我就要跟上官知鸢比试,到时候是否有空,我自己都不知道。”冷忘忧“啪”的一声盖好药箱,又对北辰浚的侍女说道。 “是,冷姑娘。”北辰浚的侍女比上次乖了许多,大概是把冷忘忧当半个主子看了,可惜冷忘忧并不领情,提着药箱就走人。 她明日就要与上官知鸢比试,十皇叔与北辰浚却在今日傍晚把她拎过来,真不知是太看得起她还是太自私,这两个人只想着自己,根本没有把她的事当一回事。 北辰浚不知道,十皇叔难道还不知道,她和上官知鸢的比试是怎么一回事吗?要不是十皇叔,她哪里会轮落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冷......”北辰浚本想关心一下明日比试的事情,可惜冷忘忧只留了一个背影给他。 “真是一只小辣椒,恐怕也只有十皇叔才敢下口,一般人可不敢碰。”北辰浚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侍女心里明白,自家殿下在冷忘忧手上吃了鳖,可偏偏又不能拿她怎么样,现在正自我安慰呢。 侍女低头嗤笑,心中暗乐,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她们家殿下总算遇到能制服他的人了。 冷忘忧一出门,就看到十皇叔站在木屋前,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沐浴在夕阳中,身上有一层极淡的光晕,看上去神圣而又孤洁。 冷忘忧有一刹那的失神,待她回过神后,才想到十皇叔可能是在等她,不然十皇叔站在哪里不好,怎么就站在了北辰浚的小屋前? “王爷。”冷忘忧轻声道。 “二皇子的伤势如何?”十皇叔转身,背对着光,使得他的脸也有些模糊。 “一切如常。”冷忘忧眨了眨眼,好让自己适应这强光。 “没事便好,走,陪本王转转。”十皇叔不给冷忘忧拒绝的机会,直接就朝左侧的小道走去。 嗯,他记得那里的风景不错,冷忘忧应该会喜欢,十皇叔如是想。 “王爷,有什么事情请你直说,我还要赶回城。”如果是平时,冷忘忧不介意耽误这一时半刻,可今日不行。 她就算再淡定、再不担心明日的比试,也要花时间准备,冰弦琴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她哪里有闲情陪十皇叔转转。 十皇叔脚步一顿,身子一僵,转身盯着冷忘忧看了半天,冷忘忧却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十皇叔气到内伤。 “你在担心明日比试的事情?”好在十皇叔还有理智,知道冷忘忧为何急着回城。 “是。” “你居然会担心明日的比试?”从宣布比试到今日,冷忘忧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十皇叔一直以为冷忘忧有必胜的把握。 “当然会担心了。”事关自己的生死,她怎么可能不担心?也不知道皇后到底玩什么花招,冷忘忧现在只希望蓝之昂能找出藏在冰弦琴中的隐患。 “怎么?你不认为自己会赢?” “任何比试胜负都是五五之数,还未曾开始,我又怎能肯定自己会赢?”就算有万全的把握也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说自己是赢家。 冷忘忧从不高估自己,也不小看敌人,明日的比试,上官知鸢是个强敌。 十皇叔沉默片刻后道:“如果你不想的话,本来可以帮你取消明日的比试。” “多谢王爷好意,取消就不必了。我虽然未必会赢,但至少不会输的太难看,还是那句话,胜负是五五之数,不到最后,谁也不知结果如何。”冷忘忧不客气地拒绝。 取消?十皇叔若真想取消她与上官知鸢的比试,当初就不会挑起上官家对她的敌意,要知道明日的比试,完全是十皇叔一手促成的,她和上官知鸢不过是十皇叔手中的棋子。 自从十皇叔告诉她,他喜欢她,事情就一件接一件地出,十皇叔怪她不相信他,可事实摆在面前她要怎么相信他? 她也不是不相信,她只是想要确定罢了,可十皇叔却不肯正面回答。 “你尽管放手与上官知鸢一斗,无论出了什么事,记住有本王在,没人能伤你分毫。”十皇叔知道冷忘忧的担忧,担当下做出保证。 无论发出什么事,他都不会让冷忘忧有事。 “多谢王爷。”冷忘忧却没有把十皇叔的保证当一回事,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任何人都可以被牺牲,她冷忘忧亦不例外。 “本王派人护送你回城。”十皇叔不再勉强冷忘忧陪他看风景,峡谷一直在这里,冷忘忧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多谢王爷。”好像除了道谢冷忘忧再也找不到话说一般。 面对生疏有礼的冷忘忧,十皇叔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多说。 也许这样也好,有点小距离,有点小秘密,给彼此足够的空间,他们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第444章 皇后好歹毒的用心 风光出城,低调归来,说的就是冷忘忧,如果不是有十皇叔的护卫相送,众人都怀疑冷忘忧被十皇叔抛弃了,又或者是冷忘忧惹十皇叔生气了,以至于十皇叔一怒之下,把冷忘忧赶回来了。 众说纷纭,各种各样的版本都有,而当事人一个远在城外别苑没有回城,一个直接入府闭门谢客。 于是,流言更夸张了,有人说十皇叔嫌弃冷忘忧,因为她不是上官知鸢的对手;也有人说冷忘忧生十皇叔的气,毕竟她和上官知鸢之争,就是因为十皇叔。 当然这算是比较靠谱的流言,还有一些离谱的则说什么十皇叔要冷忘忧陪客,冷忘忧不愿意,一怒之下回城了。 十皇叔不在都城没有人镇压,各种难听的流言都出来了,而最终众人得出来的结论是:明日比琴,冷忘忧必输! 这个流言当然也传到了上官知鸢的耳朵里,事实上花桦和北辰拓分开后,第一时间就来找上官知鸢,把冷忘忧与十皇叔联袂出城的事情说了一遍。 起初,上官知鸢没有放在心上,可看到冷忘忧一个人回城,她就不禁多想了。 “表哥,你说十皇叔这是什么意思?”上官知鸢真心觉得十皇叔这个人心思太诡异了,实在难猜。 “也许就是北辰拓说的那个可能,十皇叔让冷忘忧医治北辰浚,之前十皇叔对冷忘忧表现出一副情深不寿的样子,估计就是为了让冷忘忧尽心医治北辰浚。”花桦不认为十皇叔会无缘无故地对冷忘忧好,一个半点价值都没有的女人,不值得十皇叔花心思。 就好比他喜欢上官知鸢,可上官知鸢若不是上官家嫡女,他也不会花这么多的心思在上官知鸢身上,他直接强娶了便是。 “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说十皇叔根本没有把冷忘忧放在心上?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当口,让冷忘忧去给北辰浚医腿疾。”上官知鸢的眼中闪过一抹嘲弄的笑,想到初见时十皇叔的傲慢、冷忘忧的讨好,越发觉得有这个可能。 十皇叔只是在利用冷忘忧。 “也许吧,如果真在意的话,冷忘忧和你比琴就不会用皇后所赐的冰弦琴,我记得十皇叔府上就有一把好琴。”花桦尽量说出让上官知鸢宽心的消息,因为弹琴需要心平气和。 “呵——”上官知鸢嗤笑一声,“我还以为冷忘忧有多特别呢,说来说去不过是一颗棋子,可怜的女人。” “冷忘忧的确可怜,可还不值得表妹你同情,表妹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好狠很地挫挫冷忘忧的锐气。今晚表哥会去小院盯着冷忘忧,绝不让她有机会使阴招。”和上官知鸢比琴棋书画,冷忘忧除了使阴招外,就没有赢的可能,这是大家都默认的事实。 “还是表哥对元元好,有表哥在元元什么都不用怕了。”上官知鸢一脸崇拜,适时再来一个脸红娇羞,花桦顿时被迷得丢了魂,立马回以一个深情的眼神,“表哥不对元元好还能对谁好,元元尽管放宽心,其他的事情都交给表哥来办。” 花桦是个胆大心细的人,她很清楚冷忘忧暂住的小院外有不少暗卫,巧妙地避开了暗卫,花桦在冷忘忧屋子对面的树上,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藏身。 虽然距离远了些,但却可以将冷忘忧余屋内和整个小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冷忘忧或者小院的人一旦有异常,他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一刻钟后,花桦看到冷忘忧抱着一个包袱,趁人不注意时丢到厨房烧了。隔得太远了再加上天色太暗,花桦看不清冷忘忧烧的是什么,冷忘忧也细心,确定东西烧成灰后才离开。 花桦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后颈一痛,身子一僵...... 糟了,被人暗算了。 花桦想要转身,可惜来不及了,最终只能两眼一闭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蓝之昂适时将人接住,冷笑了一声,朝暗处的护卫打了个手势。 “主子。”暗卫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蓝之昂的面前。 “把人送到宋予杨的手上,让他以牙还牙。”蓝之昂冷冷地道。 当初,花桦抓了宋予杨,直接把宋予杨剥干净挂在圆盘上,宋予杨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个耻辱,现在花桦落到他手上,下场可想而知。 “是,主子。”暗卫背起花桦,就朝欧阳府方向跑去。 隐在暗处的小丑解决了,可是他们却没有找出冰弦琴的秘密。不得不说,皇后这一招实在是高,高到他明知有问题却不知如何解决。 蓝之昂抱着琴走进冷忘忧的房间,没有意外,冷忘忧的第一句话就是:“之昂,查出来了吗?” “没有。”不想让冷忘忧失望,可事实却不容他改变。 “连你的人也查不出来,这琴会不会根本就没有问题?”冷忘忧提出心中的疑问。 “我也希望没有,但你我都明白,以皇后的为人,这琴绝不可能没有问题。”皇后赏赐的东西都很普通,唯有这把琴,来历有点意思。 “太子下午派人来送信,隐晦地说了一下冰弦琴的事,让我多注意。”太子都看出来了,她哪里还能再自欺欺人。 “太子最近压力很大,陛下把几个成年的皇子都留在城里,就意味着他准备重立太子,这个时候太子出不得一丝错。”陛下大概也知道太子命不久矣,所以才会把几个发藩王都留下。 “最是无情帝王家,太子也是一个可怜人,要不是有十皇叔扶持,他估计早就被废了吧?”冷忘忧感慨了一句,心思都放在冰弦琴上,没有看到蓝之昂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是的,错愕。 蓝之昂没有想到,冷忘忧居然会跟他说这么隐秘的事情,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透着亲昵,要知道冷忘忧从来不在他面前说别人的事情。 蓝之昂目光微闪,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说这些年来,一直是十皇叔在保护太子?为什么?” 冷忘忧抚弄琴弦的手一顿,抬头笑了笑:“我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蓝之昂眼神微暗,说不出来是伤心还是窃喜,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冷忘忧同样不会把他的事情透露给别人。 这个女人一身秘密,可口风却是很紧。 两人各怀心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间只听到“当”的一声响起,冷忘忧惊呼:“之昂,我找到了,你看......” “居然是这种东西,皇后好歹毒的用心。”蓝之昂低头一看,无比庆幸冷忘忧运气好,这么隐秘,居然让她找出来了...... 第445章 强大的女王气场 和风习习,阳光灿烂,正是适合郊游的好日子,冷忘忧今日也算是去郊游了,只不过她交游的地方很特别,是南朝的御花园。 一大早,宫里就派侍卫将她和上官知鸢接了过来,幸亏冷忘忧早有准备,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早早地打扮好,当宣旨的太监看到冷忘忧时,着实惊艳了一把。 冷姑娘今日绝对是艳冠群芳,琴艺他是不知,但这气势肯定能压上官知鸢一头。 “冷姑娘,请......”人人爱美人,哪怕是太监,见到美得不可方物的冷忘忧,也忍不住想讨好一下。 “多谢公公。”冷忘忧一如既往,该给的打赏毫不手软。 钱这种东西够用就好,她虽然爱财但从不贪财,钱本就是赚来用的,冷忘忧花钱一向大手大脚,打赏起来那也是大手笔。 人家都是给几两几两的碎银,她直接就是十两十两地出手,对于宫里的太监直接就是百两银票。 得了银子,再加上对方又是个赏心悦目的大美人,太监有心买好,在冷忘忧上宫轿时,状似开玩笑地提醒道:“今日的御花园可是贵人云集。陛下、十皇叔、太子、静王,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贤妃娘娘自是不用说了;北朝三皇子、夜魅的太子也早早地就到了;甚至连名满天下的大琴师希元先生也来了,太傅、太保、太师更是座上宾。” 最后四个人的名字咬得极重,是在提醒冷忘忧,有资格评判胜负的便是这最后四人。 “公公说得是,确实是贵人云集。”冷忘忧含笑领情,抱着琴盒坐了进去。 冷忘忧知道希元先生这个人,希元先生姓什么几乎没有人知道,有人说他是崔氏后人,也有人说他是前朝皇室后人,面对众人的质问,希元先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关于希元先生的身份,众说纷纭,可大家都是猜测,没有半点证据,不过世人都认为崔氏后人更靠谱些,若是真是前朝皇室后人,四国皇帝早就杀了他了。 虽然身份是个迷,可并不影响他受世人追捧。希元先生长相俊美,气质温润,又弹得一手好琴。他的琴技被四国皇帝、九城城主都称赞为天下第一,可偏偏他却说自己只是天下第二,有一个人的琴艺比他好上千百倍,至于那个人是谁,他却是不说。 一般人听到希元先生出席,定会失了平日的稳重与水准,要知道希元先生可是大师级的人物,在他面前弹琴,那需要相当大的勇气与自信。 就连自信如上官知鸢,当初也犹豫了许久,才同意请希元先生来做裁判。上官知鸢的琴艺比不上希元先生是肯定的,上官知鸢担心的是希元先生评判她的琴艺时不留情面,到时候即使她赢了冷忘忧也会落了面子。 当然,凡事都有双面,如果希元先生能当众赞一句上官知鸢的琴艺好,那么上官知鸢就扬名了,诚如冷忘忧所言,结局未出来之前,一切都是五五之数。 而这些与冷忘忧无关,她本就没打算当众丢脸,弹琴什么的那是浮云。 冷忘忧住得偏,所以她是最后一个到的人。冷忘忧抱着琴,低着头,在宫女的引领下朝陛下行了个大礼,陛下看到冷忘忧的装扮眉头微动,熟知陛下的人都知道,他这是不满冷忘忧的穿着。 一身黑衣,实在不能算出彩,再看上官知鸢,一袭粉蓝色的宫装,清新又不失俏丽,端庄中又透着温婉,完美展示了上官家女儿的贵气与柔美,让人看着就舒心。冷忘忧和上官知鸢一比,就落了下乘。 “免礼。”不满归不满,这个时候陛下也不便多说,可是当冷忘忧起身时,他才发现他错了! 陛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一日,冷忘忧这一身黑衣并不是他所想的那般,冷忘忧这件黑衣内有乾坤。 当冷忘忧站起来时,衣摆和衣袖处流动着金色水纹,如同活水一般流转、撞击,陛下甚至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是的,是水纹,衣摆晃动,衣服上忽明忽暗的金线如同水流一般来回流动。 衣服秉承了冷忘忧的一贯风格,宽大的水袖,飘逸的裙摆,风流肆意,而最妙的就是衣服上的金色纹路,还有金色的腰带上用黑色丝线绣出来的莲花。 明明只用了黑色的丝线,可那莲花却像是活的一般,一朵朵立在腰带上,不得不说这绣活儿绝了。 当然,衣服精美也要主人穿得出来,陛下见识过冷忘忧穿红衣时的贵气与娇艳,一直以为冷忘忧最适合的颜色是正红,不想今日才明白,最能展现冷忘忧气质的颜色居然是黑色。 跪在那里还不觉得,可一站起来就会发现冷忘忧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神秘、高贵、冷艳,让人不敢逼视,深邃的黑眸、微扬的下颌,告诉众人什么叫女王。 皇贵妃与贤妃还好,皇后就绷不住了,冷忘忧一介草民,居然比她这个皇后还有气势,这算什么?可今日的场合却容不得她发怒,皇后只能暗自咬碎一口银牙。 黑色,在前朝曾是帝王龙袍的颜色,现在四国嫌黑色阴沉才改用明黄,可今日一见才发现,原来最能体现尊贵之气的还是黑色。 在气势上,冷忘忧完胜。 “一次比一次更惊艳,冷忘忧成长的速度也太快了。”北辰拓想到与冷忘忧认识至今,一年不到,昔日唯唯诺诺的小女人就变得这般强势与耀眼,让人不敢逼视。 不知静王殿下可曾后悔? 这是在场众男人的心声,温连廷的丹凤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看向墨颜,脸上挂着嘲弄的笑容。 墨颜难看地别开眼睛,假装没有看到。 他是后悔的,可现在后悔也无用,冷忘忧不会嫁他,北辰瑶要嫁给轩落,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也许只剩下太子之位了。 冷忘忧有强大的女王气场不是上官知鸢那朵小蓝花能比的,上官知鸢有自知之明,和皇后一样只能咬牙切齿,拼命地压下心中的怒火,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冷忘忧是故意的,故意这般张扬高调,好乱她心神,让她无法冷静弹琴。 第446章 希元对忘忧心生好感 希元先生与太师、太傅和太保四人,虽然坐在角落,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四人朝冷忘忧赞赏地点了点头。 前一秒低调内敛,下一秒光芒万丈,气势收发自如,仅这心态上官知鸢就是再练个几十年都比不上,哪怕是皇后也要略逊一筹,皇后与上官知鸢等人的气势能放不能收。 冷忘忧察觉到四位裁判的眼神,朝四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一脸冷傲地抱着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虽然她也想看看名满天下的希元先生长什么样,可她今日就是走冷傲高贵的路线,她要将低调的奢侈进行到底,只有这样才能镇住这些人,让自己的说辞变得可信。 别小看她身上的衣服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衣,可造价却不菲。欧阳青说她这件衣服是十八绣娘耗时三个月才制成的。 衣服上的金线,是从金子里面抽出来的金丝,融一炉金子最多能抽出两三根金线,这一件衣服的造价足够五十万大军吃上一个月。 虽说只是借她穿一天,可这么贵重的衣服穿在身上,冷忘忧的压力很大,要是一不小心弄坏了她可赔不起。她虽然不缺钱,可也没有必要穿这么贵的衣服。 十皇叔满意地点头,果然只有前朝的服饰才能将冷忘忧的气质完美地展现出来,不枉费他花那么大的代价命人缝制这件衣服。 可惜,今日比的不是衣服和气势,而是琴。 上官知鸢与冷忘忧双双落座后,太傅就请示陛下是不是可以开始了。毕竟大家都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两个小姑娘耗。 得到陛下的允许后,太傅笑眯眯地问道:“上官小姐,忘忧姑娘,你们二位谁先开始?” 上官知鸢正想说让冷忘忧开始,哪知冷忘忧却快她一步:“来者是客,上官小姐请。” “客随主便,怎么也应该是忘忧姑娘先。”上官知鸢狠狠地瞪了冷忘忧一眼,面上却笑得温柔。 冷忘忧丢了个挑衅的眼神过去:“怎么?上官小姐不会是怕了吧?要知道琴棋书画可是上官小姐你提出来的比试项目。” 明知冷忘忧在激她,可上官知鸢还是上当了:“就凭你?让我怕?下辈子都没有可能。” 上官知鸢抱着琴起身,分别朝陛下与希元先生所在的方向欠了欠身,然后走到琴台。 侍女将琴取了出来,上官知鸢则焚香净手,平静心神。她一定要用最完美的状态,演奏出最完美的曲子,她要让冷忘忧看到什么叫名门贵女!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可惜,上官知鸢弹得再好也与冷忘忧无关,她连上官知鸢弹的是什么曲子都不知道,更别说评断好不好了,她只知道琴声悦耳,气势磅礴,不过好像又少了一分大气。 听不懂冷忘忧索性不听,上官知鸢弹地再好也与她无关,冷忘忧闭上眼睛坐在那里装高深,对于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打量,冷忘忧一律当作没有发现,颇有一种处在闹市之中却隐于尘世之外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事实上,除了专心弹琴的上官知鸢,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会看冷忘忧两眼,不是众人好奇心重,实在是冷忘忧气场太强,让人无法忽视。 面对众人的打量还能保持平静,这份气度非常人可及,希元先生再次点头,心中暗道:此女不凡! 他对冷忘忧渐生好感。 太傅、太师与太保三人听到坊间传言,本不太看好冷忘忧,可看她今日的气度却忍不住暗自赞佩:能让眼高于顶的十皇叔倾心,冷忘忧果然有可取之处,的确与众不同。 当然,他们看冷忘忧顺眼,更多的是因为她是南朝人,她赢了上官知鸢南朝面上才好看,他们有一颗爱国的心,在国家大义面前,冷忘忧身上那些小瑕疵可以忽略。 “铮——” 两炷香不到的时间,上官知鸢一曲就结束了,收尾的刹那,上官知鸢睁开眼睛,双眼神采奕奕,看得出来,她很满意自己刚刚的表现,甚至说她今日超常发挥了。 温连廷亦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场的人中除了冷忘忧外,都是音律高手,就算不会弹至少也懂,他们知道上官知鸢这一曲,无可挑剔。 有人高兴就有人担心,太子、静王与皇贵妃等人就很为冷忘忧担心,上官知鸢这一曲怕是皇宫最好的琴师也比不过,冷忘忧...... 唉,现在只能希望她输得不要太难看。 众人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上官知鸢起身,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眼光一扫,在冷忘忧身上停留三秒,没看到冷忘忧惊惶担忧的样子,上官知鸢有些失望。 上官知鸢后退两步,站在琴台的左侧,先是朝陛下与皇后所在的方向福身,接着又朝希元与三公所在的位置欠身道:“北朝上官知鸢,恳请希元先生指教。” 大家都很清楚,在场的人当中,有资格点评、评判的只有希元先生一人,因为他与南朝、北朝都无关。 这一刻,不仅仅是上官知鸢,就是陛下等人也很期待希元先生的点评,希元先生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胜负。唯有冷忘忧,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大有不把上官知鸢看在眼里的架势。 见此景,众人有些摸不透了,甚至希元先生也认为冷忘忧琴艺更高超,根本不把上官知鸢放在眼里,因此在点评时也就谨慎了三分。 “上官小姐技艺娴熟,琴技高超,《广陵散》的气势磅礴和独特的风格,上官小姐把握得分毫不差。美中不足的是,上官小姐过于讲究指法、技巧,并没有融入自己的感情,使得此曲少了一分慷慨激昂的英雄气概。不过以上官小姐的年龄,能弹到这个地步,在同龄人当中已是不凡。” 先夸奖后批评,最后再给个甜枣,这希元先生也是一个妙人,冷忘忧倒觉得此人不是迂腐之辈、值得结交,只是不知过了今日希元先生还愿意与她结交不? 第447章 他们果然小瞧了冷忘忧 上官知鸢原本还有些不高兴,听到最后,一脸喜意地朝希元先生行了个大礼:“多谢先生指教。” 上官知鸢翩然入座,如同一只蓝蝴蝶,在阳光下展示自己的美。 “忘忧姑娘,到你了。”太傅迷眼笑道,在众人的期待下,不疾不徐地开口。 老狐狸! 冷忘忧起身时,看到太傅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一副看戏的样子,忍不住在心中咒骂了一句。 事实上,今日来看戏的人不止太傅一个,皇后、北辰拓、温连廷哪个不是来看戏的,就连十皇叔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嫌疑。 没办法,大家都不看好冷忘忧。 冷忘忧抱着琴,朝陛下与希元先生所在的位置行了个礼,而后拾阶而上,踏入琴台时,侍女上前接琴,却被冷忘忧拒绝了:“不用,我自己来。” 冷忘忧慢悠悠地打开琴盒,希元先生就坐在琴台的正对面,冷忘忧也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个可以决定她比琴胜负的男人。 希元先生年近四十,成熟稳重,双目澄明,气质儒雅,身形挺拔,举止从容,一身淡色长衫,清贵飘逸,哪怕是冷忘忧也为他的气质倾倒。 冷忘忧将自己的惊艳掩饰得很好,哪怕是希元先生也没有发现,可是远远坐在侧面的十皇叔却发现了。 因为,冷忘忧就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他绝不会陌生。 笨女人,居然敢用看本王的眼神看一个老男人,你的眼睛长哪儿去了? 十皇叔气恼,太子只感觉左侧一凉,侧脸望去,却没有发现一丝异常,太子也没空多管,当他知道冷忘忧要用冰弦琴与上官知鸢比试时,一颗心就七上八下起来。 他可以肯定,这把琴一定会出事,他现在只希望冷忘忧聪明一点,能化解冰弦琴潜在的威胁。 太子一眼不眨地盯着冷忘忧,当冷忘忧将琴取出来时,太子噔的一下往前滑去,差点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他没看错吧?那是他献上去的冰弦琴? 别说太子了,就是陛下也愣住了,不为别的,只因冷忘忧手中的琴无弦。 “冷忘忧,你要用这把琴和我比?”上官知鸢也是一愣,顾不得失礼与否,当下就问了出来。 琴无弦,如何弹? “怎么,不可以?”冷忘忧语气平静、冷傲,可听在上官知鸢的耳朵里,却带有嘲讽与戏弄的味道。 “当然可以。”冷忘忧这是怕了吧,上官知鸢冷笑。 她倒要看看冷忘忧如何让手中的无弦琴发出声音,若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冷忘忧拿什么赢她? 冷忘忧才不管上官知鸢如何想,今日的评委又不是上官知鸢,她只要得了评委的认同就行了,冷忘忧抬头看向希元先生:“先生,忘忧可否用这把琴为先生弹奏一曲?” 明明无弦,可冷忘忧却一本正经,一脸认真地说要弹一曲,让人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又在玩儿什么花招,可偏偏三公都不问,希元先生更是笑着点头:“有意思,忘忧小友,你要弹什么曲子?” 小友?这是认可了。冷忘忧心中暗喜,脸上却继续摆出冷艳高贵的女王气场,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众人,才能让这些人相信,她有十足的把握与信心,她不是投机取巧。 “碧海苍穹。”冷忘忧干脆地报出曲名。 “好,忘忧小友请。”希元先生一脸正色,完全没有嬉闹与轻视的意思,甚至三公也一个个收起笑意,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这些人都疯了吗?一个个陪冷忘忧瞎胡闹! 上官知鸢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太傅、太保和太师这三人偏帮冷忘忧她能理解,毕竟对方是南朝人,可希元先生呢? 上官知鸢真不懂。 上官知鸢不懂,在场的其他人也不懂,可他们不是上官知鸢,他们再震惊也不会表现出来,一个个严肃地坐在那里,看冷忘忧怎么用无弦琴弹曲,如何圆这个场子! 面对一双双火辣辣的眼神,冷忘忧半点也不惊慌,焚香净手,静坐与琴前,右手在琴弦上一扫...... “顶顶咚咚......” 这是水声? 众人眼睛都瞪直了,想要看看冷忘忧是如何办到的?可看了半天,他们只看到冷忘忧十指轻动,时而拨、时而挑不存在的琴弦,水声也时而平缓、时而急骤,隐约还有风声、鸟声,甚至风吹枝叶的声音。 神了! 原本抱着看戏或者看冷忘忧出糗心态的众人,这个时候一一坐直,一个个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冷忘忧到底是怎么弹出声音的,就连十皇叔眼中也闪过不解之色,他不知道冷忘忧还有这一手,难怪她事前半点不急。 冷忘忧这神情专注,眼神落在琴身上,随着她的双手在琴上飞舞,众人的思绪亦跟着飞舞,叮叮咚咚的几的泉水,汇入小溪,流入小河里。 在流向小河时,它们看到了太阳,也看到了雨天;它们被清风轻拂过,也遇到过狂风肆虐;在小草身上划过,也在小石头身上来回滚动过,溪水流入小河偶尔有调皮的小鱼过来,却拦不住它们的路,它们一一汇聚,然后流入更大的河流、江流,甚至百川归海...... 海风吹来,海浪拍击着海面,或轻或重,或慢或快,一幕幕好像在眼前发生一般,与其说,在场的众人在听琴,不如说他们在“看”,不用睁开眼睛,他们就能看到海面的情况,前一刻风平浪静,下一秒乌云密布,暴雨袭来,海浪翻滚,直冲苍穹...... 水声激昂,惊涛骇浪,黑压压的海水似乎要将苍穹击破,众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呼吸一窒,可就在此时,咚的一声,海浪落下,海面回归平静,只剩下几朵小浪花随风拍打着海面。 就在众人以为这是结束时,却看到冷忘忧抬起右手,从左到右扫过琴弦...... 在海浪声入耳时,众人隐约看到一片水浪随着冷忘忧的衣袖流动,当她放下手时,海浪声消失,水面也消失了。 如果说他们之前看到的水面来自想象力,那么这一刻,他们就是真的看到了“水”。 一曲结束,可众人的心却久久不能平复,看向冷忘忧的眼神也变了。 他们果然小瞧了冷忘忧! 第448章 第一局冷忘忧完胜 众人久久无法回神,直到冷忘忧起身,衣袖一扫,将无弦的冰弦琴扫落在地,众人才回过神来。 “咚——”冰弦琴从高高的琴台直落而下,啪的一声,碎成两半。 “这——”众人回过神来,看看站在琴台上的冷忘忧,又看看落在地上的冰弦琴,重点是从冰弦琴中滚出来的那尊佛像。 今日各种神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陛下抬手,立马就有太监上前,将冰弦琴的残骸与佛像捧到陛下面前。 冷忘忧步态从容地走下琴台,微微欠身:“请陛下恕罪,忘忧无意损坏了皇后娘娘御赐之物。” 冷忘忧很邪恶地咬重“皇后”二字。 佛像? 皇后正准备一拍案台,让人治冷忘忧的罪,再把罪名扯到太子头上,可手却生生僵在了半空,拍不下来。 虽说冰弦琴被冷忘忧扫落是意外,可冰弦琴中怎么可能是佛像,她放的明明是…… 皇后连忙闭嘴,到嘴的话咽了回去,狠狠地剜了冷忘忧一眼。 好好好,好一个冷忘忧,这般缜密的计划冷忘忧居然能识破,是她小瞧冷忘忧了。 皇后知道太子与冷忘忧定会发现冰弦琴有问题,可是发现了又如何,他们找不到原因所在,明知是个陷阱也得跳。 可是皇后高估了自己,冷忘忧不仅找到了问题所在,还偷梁换柱给太子争脸了。 太子也是一愣,这把琴是他派人做的,这群明明是实心的,里面怎么可能放东西,还是一尊佛像? 太子第一时间看向皇后,又飞快扫了冷忘忧一眼,电光石火间太子明白了,看样子是皇后想陷害他,结果被冷忘忧察觉,反将一军。 陛下并没有说话,扫了冷忘忧一眼,那一眼似乎要将冷忘忧看穿,可惜冷忘忧不是第一次见陛下,陛下再强的气势她都能扛得住,背脊直挺,目光坦荡、不卑不亢,任陛下审视。 能带进宫的东西,都是经过反复检查的,再加上这琴本就是皇后所赐,陛下相信冷忘忧不知情,转而问道:“皇后,这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的话,臣妾不知,这琴是太子去年献给陛下的寿礼。”这事她不说,陛下早晚也会知道。 “太子给朕的寿礼?”陛下面色不善,看向皇后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恼怒,居然把太子送的寿礼赐给冷忘忧,皇后这事办得可不漂亮。 太子闭上眼睛,陛下这一问,斩断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奢望,从此,他再也不会奢望父皇的重视与宠爱。 他的父皇,连他去年送的寿礼都能忘了,这说明他父皇心中根本没有他,难怪皇后敢拿冰弦琴算计他,陛下根本就不记得这么一回事。 这一次幸亏遇上的是冷忘忧,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人,他怕是死定了,看皇后的表情就知道,她原本放在琴中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皇后早知陛下有此一问并不惊惶,平静地答道:“陛下,此琴琴弦由冰蚕丝制成,声音清冷高洁,最适合女子弹奏。太子献给陛下的礼物定是最好的,臣妾将此琴赏给冷姑娘,便是觉得此琴与冷姑娘极其相配。” 皇后微微垂首,没有人看到她眼中的恶毒,冷忘忧站在下首感觉到一阵寒意。 和冰弦琴相配?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冷忘忧静默不语。 陛下看了看琴,又看了看案前的佛像,眼神在众人身上扫了一眼,最后落在太子身上,看太子神色平常,便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太监将琴与佛像先拿下去。 这是家事,不需要当着北朝与夜魅的人面谈。 “冷忘忧无心之失,朕赦你无罪。”陛下以施恩的口吻道。 冷忘忧虽然不屑,可此时还得乖乖道谢,看陛下不愿意再提冰弦琴的事情,冷忘忧自然不会多说,淡定自若地朝希元先生所在的方向福了福身:“请三位大人和希元先生点评。” 与上官知鸢不同,冷忘忧不仅提了太傅三人,还将他们放在首位,在她看来希元先生名声再高也只是一个琴师,而这三位大人却是南朝位高权重之人。 当然,这也和上官知鸢不是南朝人有关,上官知鸢当然不用巴结南朝的官员,可她冷忘忧需要,至于会不会因此得罪希元先生那就不用担心了,别说她之前露的那一手足以震住这位大琴师,就说希元先生此人也不是一个重名声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得了天下第一的评价后,只说自己的琴艺是天下第二。 “这一曲《碧海苍穹》,我怕是评不出来,希元先生请。”三公之一的太保开口,太傅与太师附和,希元先生也不推辞,他有一堆问题想问冷忘忧。 “忘忧小友,这一曲《碧海苍穹》是何人所作?”他一定要拜会那个高人,希元先生激动无比,这么多年来,这首曲子是唯一能打动他的曲子,他一定要找到谱曲之人。 “秘密。”冷忘忧摇头,无视希元先生眼中的急切与失望。 “那能否将琴谱告知在下?”从“我”到“在下”,希元先生这步子退得让在场的人格外吃惊,要知道希元先生一向狂傲,连陛下的招揽都不放在眼中。 “不能。”冷忘忧拒绝得更干脆。 希元先生有些气馁,却不肯放弃,见冷忘忧一脸坚决,咬牙道:“那,我拜你为师,你教我这首曲子可好?” 什么? 希元先生要被冷忘忧为师,还是学琴? 众人惊呆了,希元先生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这几个问题却将他的意见表达了出来,冷忘忧与上官知鸢孰高孰低,不需要说,在场的人已明白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原本对冷忘忧不抱希望的太子等人,此时此刻真心为她高兴。首战告捷,在上官知鸢最自信的琴技上赢了她,冷忘忧这一局赢得实在漂亮。 上官知鸢白着一张脸,双眼微微凸出,一副要将冷忘忧生吞活剥的样子。 如果是之前,她还能说冷忘忧使阴招,可现在呢?希元先生都开口说要拜冷忘忧为师,她还能说冷忘忧的琴艺不好吗? 直到这个时候,上官知鸢才想到希元先生只说她琴技好,也就是说她光有技巧没有感情,她弹的曲子根本无法打动希元先生。 第449章 忘忧拒绝希元求娶 察觉到有人打量,上官知鸢抬头,正好对上温连廷那冰冷的眼神,吓得上官知鸢连忙低头,背脊发寒。 她要怎么办? 上官知鸢的异常很明显,众人只当她输不起,看了一眼就移开眼神,只等冷忘忧回答同不同意收希元先生为徒。 十皇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以冷忘忧为傲,在琴艺上能让希元先生折服的人,除了希元先生口中那个天下第一的人外,冷忘忧是第二个。 当然,他更想知道冷忘忧会如何拒绝希元先生,别人不知,十皇叔却是知晓冷忘忧这首《碧海苍穹》又是她的小秘密。 要不是冷忘忧根本不会弹琴,她又怎么会将琴弦给拆了,要知道冰弦琴最贵重的部分,就是那七根弦。 诚如十皇叔所料,冷忘忧满头雾水,她本以为那根本不像琴声的流水声,会被希元先生质疑,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还真是让人意外。 什么清贵俊逸的大琴师,通通都是骗人的,希元先生看她的眼神,就好像流浪狗看到了肉包子,当然,她绝对不是包子。 “希元先生,你在开玩笑吧?”冷忘忧庆幸她今日走的是高贵、神秘、冷艳的女王范,拒绝起来也理直气壮,矜持冷傲。 “忘忧姑娘,在下是认真的,在下真心想学,琴音的最高境界便是悦心,使人忘我,忘忧姑娘的琴音已达到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境界。”希元先生一脸认真,隐含期盼。 治愈系的音乐当然能悦心,这可这不是她的功劳,她也没有什么可以教给希元先生的。为了让希元先生死心,冷忘忧道:“希元先生,这首《碧海苍穹》我只会教给我女儿。”有本事,你投胎当我女儿。 “这样呀?那我娶你好了,到时候你教我们的女儿,我让女儿教我。”希元先生二话不说,当众求娶。 “希元先生,这种玩笑开不得。”这一次,不仅是冷忘忧,就连陛下等人也觉得希元先生疯了,他身边的太保大人当下劝说道。 十皇叔也因为希元先生的话,脸色一黑。弹个琴,就能让人求娶,甚至连女儿的事都想到了,冷忘忧真是好本事,这都第几个了?冷忘忧只帮他解决一个上官知鸢就叫烦,可他呢? 王凌之、北辰拓、温连廷、墨颜、轩落、宇文成都,现在又来一个希元先生,这些人是看他太清闲了吗? 十皇叔怒火中烧,要不是理智尚存知道冷忘忧不会答应,他早就上前拉着冷忘忧走人了。 十皇叔毫不掩饰他的怒意,可希元先生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一脸认真地道:“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冷姑娘我娶你可好?” “不好,我不为妾,也不当填房。”冷忘忧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欣赏希元先生是一回事,但要她嫁给一个大叔,还是算了吧。 她实在没有勇气嫁给一个可以当自己父亲的老男人,更何况对方只为一首曲子而娶她,这也太悲剧了。 “放心,我以妻子之位聘之。我从不曾娶妻,所以你也不会是填房。”希元先生气恼,他开口求娶居然会被拒绝,以他的名声就是求娶公主也够格了。 陛下本就不打算掺和,此时更是乐得看戏,希元先生求娶南朝女子却被拒,这可是一件给南朝增光的事情。 不曾娶过妻,这次轮到冷忘忧震惊了:“希元先生,你年纪不小了吧?” “三十有八。”希元恨恨地道,不用冷忘忧提醒,他也知道自己不年轻了,“除了年龄,我没有什么配不上你的。” 反之,是冷忘忧配不上他。 面对十皇叔的冷眼,希元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十皇叔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气,很快,快到希元也没有捕捉到,事实上就算捕捉到了,希元也不怕,十皇叔知道他是谁后,绝不会杀他。 “希元先生为了一首曲子求娶我,实在是委屈先生了。”冷忘忧没好气地道。这年头的男人怎么都这样,要求娶她还摆出一副施恩的口吻,真当她嫁不出去吗? 就算嫁不出去又怎样,她可以不嫁的。 “知道委屈我就好了,冷忘忧,你和北朝上官知鸢的比试结束后,我会派人上门提亲。你放心,我知道你不为妾,我会按三媒六聘娶你为妻,虽然你的身份差了点,但看在《碧海苍穹》的份上凑合吧。”希元先生说完这话后,也不给冷忘忧拒绝的机会,朝陛下拱了拱手:“陛下,草民要回去准备娶妻一事,恳请陛下容许草民先行告退。” “准!”陛下大手一挥,同时亦宣布第一场比试结束,大家都散了吧,至于谁胜谁负,陛下不用说大家也知道。 陛下与皇后等人先希元先生一步离去,十皇叔、太子、北辰拓与温连廷等人也从另一条道离开,十皇叔离去前看了冷忘忧一眼,警告的意味十足。 虽然他明知希元先生不会真娶冷忘忧,冷忘忧也不会嫁给希元,可心里依旧不高兴,希元当着他的面求娶冷忘忧,这实在是太张狂了,十皇叔准备找个时间,和冷忘忧好好谈一谈嫁娶的问题...... 陛下率众一一离去,反倒是说要走的希元先生留了下来,太傅三人因为年纪大走得慢,这个时候也留了下来。 刺客,御花园里只剩下上官知鸢、冷忘忧、希元先生与太保、太师和太傅六人。上官知鸢一双美目含泪,委屈地看着希元先生,可希元先生却没有看她一眼,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冷忘忧身上。 可就在冷忘忧与上官知鸢认为希元先生没有跟着走,是有话要说时,却不想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就走了。 “希元先生,请留步。”冷忘忧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拦住希元先生的去路,“先生,我还没答应嫁给你,我也不会嫁给你。” 什么神秘、冷艳、高贵,这个时候冷忘忧将这些全部丢到一边,先把这个大麻烦解决了再说。 可冷忘忧不知所谓的高贵是刻在骨子里的,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刻意装出来的冷艳、高贵,在陛下等人面前是根本撑不住场面的。 她此时挡在希元面前,便将骨子里的冷傲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不敢直视。 第450章 没关系,我愿意低就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同不同意我会在乎吗?”希元先生潇洒地回道,眼中闪着睿智与成熟的光芒。 他很清楚,鱼上钩了。 “希元先生,我明知道我不愿意嫁你,又何必强人所难?我高攀不起你。”这个男人一大把年纪了,为了一首琴曲居然什么手段都敢使,实在太可恶。 冷忘忧明知对方是为琴曲,才说出求娶的话,只要她把谱子说出来,对方就会放弃,可偏偏她不能...... 怒形于色却冷静自持,更添三分颜色,希元先生想了想,真要娶妻,娶这么一个女子也行:“没关系,我愿意低就。”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要不是看在十皇叔和希元先生没一处相像的地方,冷忘忧都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亲兄弟,说的话怎么一个样?连脾气也一样,完全听不懂人家的拒绝。 你愿意低就,也要看我愿不愿意高攀呀! 冷忘忧咬牙道:“希元先生,为了一首曲子,把下半生的幸福搭进来,值得吗?” “你放心,我不会把下半生的幸福搭进去,别说养你一个人,就是养上一百个你,我家也养得起。”希元先生无所谓地道,他娶冷忘忧只是为了曲子而已,冷忘忧不会指望他喜欢她吧? 这人居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希元先生,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你说吧,我一定做到,当然琴谱除外。”好吧,她妥协了,不管希元先生是不是真想娶她,她都不想与名满天下的希元先生有牵扯。 “除了《碧海苍穹》的谱子,你认为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动心的?”希元先生不答反问,眼中带着戏谑,当然没有嘲弄的意思,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 上官知鸢输的一败涂地,此时正郁闷,听到希元先生的话不甘寂寞地上前:“忘忧姑娘,《碧海苍穹》实乃仙乐,不知上官知鸢能否有幸再听一次?” 上官知鸢回过神后,万分肯定冷忘忧在冰弦琴上做了手脚,她本想让人检查冰弦琴,可那把琴摔坏了,琴也在陛下手里,她这个时候说检查必然什么也查不出。 她不会问冷忘忧要琴谱,亦不相信冷忘忧还能弹出来。 希元先生一听,也不插话,笑着等着冷忘忧的回答。冷忘忧在希元身上吃了个大闷亏,此时正不爽,见上官知鸢撞了上来,火气全开:“上官小姐想听《碧海苍穹》这辈子怕是没希望了,毕竟你还没有尊贵到能命令我为你弹琴的地步。当然,上官小姐你想再听一次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看你们上官家,还有哪个女儿敢和我比琴。” 打击完上官知鸢,冷忘忧不再理会她,转头警告希元:“希元先生,我敬重你,才好言婉拒,你最好不要逼我,兔子急了还要咬人,更何况我冷忘忧还不是兔子,希元先生敢派人上门求亲,我就敢把你剥光了挂城门上。” 上官知鸢气得想要杀人,听到冷忘忧后面的话面色潮红,飞快地看了冷忘忧一眼,随即后退一步,一副羞于与冷忘忧为伍的样子。 “噗——”这一次,吃惊的不仅仅是希元先生,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太傅三人也吓了一跳。这冷忘忧好彪悍,这样的话她一个闺阁女子居然敢说出口。 “你威胁我?”希元先生倒不见生气,脸上的笑依旧亲切,成熟包容,就好像冷忘忧是任性不懂事的小女孩儿,无论她做错什么他都能理解一样。而事实上,希元先生确实是冷忘忧的长辈。 “不,我从不威胁人,我只是实话实说,希元先生不相信的话大可以试试,你敢求亲我就敢下黑手。”冷忘忧一脸坚定,无声地告诉希元先生她真的敢做。 希元先生被冷忘忧噎住了,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一副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冷忘忧懒得与希元先生多说:“希元先生,忘忧告退。”微微欠身,双手平举,也不管希元先生如何想,转身就走。 希元先生伸手指着冷忘忧的背,几次想要张口,却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自己会在冷忘忧身上吃这么大的亏。 好吧,他承认冷忘忧的威胁有效,他还真怕被人剥光了挂在城门口。当然他不是怕冷忘忧,而是怕十皇叔会这么做,到时候他就丢人了。 “希元先生,不必伤心,忘忧姑娘生气也是应该的,女孩子家本就娇贵,希元先生为了一本琴谱求娶,忘忧姑娘不生气才奇怪。”太师见希元先生气得不轻,好心地安慰道。 “我,我不生气。太师大人,我是真心想娶冷忘忧,你说我到时候请大人你给我保媒可好?”希元先生要是会轻易放弃,他就不是希元先生了。 怕什么呀,了不起他写封信回家,告诉家里人他想娶妻,自然有人替他出面摆平一切。 “这个,这个......老夫还有要务在身,希元先生咱们改日再聚。”太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全身一个激灵,他可不想被十皇叔把胡子给拔了。 太师二话不说就走人。 “太师大人......”希元先生拦不住,便看向太傅与太保,不想这两位大人溜得更快,只道有要务要商量,有什么事下次再说。 “一大把年纪还走这么快,也不怕闪了老腰。”希元先生摇了摇头,一副我在为三位大人担心的样子。 “哎哟,我的腰啊。”一语成谶,希元先生的话刚落下,太保大人就闪了腰。 “果然,被我说中了。”希元先生摇了摇头,迈步离去,行走在皇宫内苑,却如同走在山野乡间一般自在,上官知鸢看着希元先生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希元先生恐怕真是崔家子弟。 严词拒绝了希元先生后,冷忘忧快步往外走,一直走出御花园,就有宫人在等着她,引她出宫。依旧是偏僻的小道,撞上贵人之类的事情没有发生,冷忘忧顺利地来到停车马的地方。 “忘忧姑娘请上车。”小太监知道冷忘忧今日出尽了风头,语气比平时恭敬了许多。 冷忘忧照例打赏,并没有因为赢了上官知鸢一局就轻狂起来,踏上马车,冷忘忧身形一滞,好在她反应快,看清车中的人后若无其事地坐了下去。 “走吧。”冷忘忧吩咐道。 第451章 巫蛊 等到马车动起来,冷忘忧才开口道:“忘忧不知殿下在此,冒犯了殿下,请殿下恕罪。”冷忘忧明白这车夫定是太子的人,所以没有必要顾忌。 “不必多礼。”太子挥了挥手,苍白的脸在阴暗的马车里显得有几分阴郁。 冷忘忧很不解:她那尊佛像不是应该让陛下嘉奖太子嘛,太子怎么会不高兴? “怎么?想不明白我为何会在这里?”太子看冷忘忧一脸错愕,自嘲一笑,直接称“我”。 “殿下此时不应该在宫中吗?陛下应该会问殿下冰弦琴的事才是。”实心的琴中有佛像,这可是好事。 “问冰弦琴的事?哼,父皇更有可能斥责我取巧邀宠。”太子靠在车厢上,闭目掩去眼中的悲伤。 “怎么会?”冷忘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陛下怎么会这么说呢,这明显就是太子敬重他这个父亲呀。 “有什么不会,我不为他所喜,挡了他心爱儿子的路,我做什么在他眼中都是错。”太子心里苦,只不过他不能说,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冷忘忧今日是运气好,正巧遇上太子想说,她又在。 “请殿下恕罪,都是忘忧擅自做主,才害得殿下被陛下训斥。”冷忘忧起身,一副要跪下来请罪的样子。 “忘忧不必多礼,这次的事情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太子虚扶一把人,冷忘忧也不矫情,她本就没打算真跪,车厢这么小,她哪里跪得下去。 “终归是因为忘忧才害殿下被陛下斥责,忘忧心中有愧。”冷忘忧摆出一副内疚的样子。 一个天生有心疾的太子,一个被陛下厌弃的太子,冷忘忧同情他,可也仅限于同情,这一次帮太子也只是为了自保。 “忘忧不必再说了,我心里明白,这一次若不是你,我面临的恐怕就不是父皇的斥责。忘忧,冰弦琴中原本藏了什么东西?”太子说了半天,终于问了出来。 “殿下,你真的想知道?”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说吧,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就算我命不长久又如何,有些东西我可以得不到,但想要抢还是等我死了再说。”皇家的人都骄傲,太子也不例外,他宁可带着太子的身份死,也不容许有人在他活着的时候,从他手上抢走。 “巫蛊,冰弦琴中放着,写有陛下姓名与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还有一块龙袍布和几根头发。” “诅咒父皇的巫蛊娃娃,他们这是要把我逼死吗?”太子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眼中闪过一抹惊恐,右手紧握成拳才能压住心中的怒火。 幸亏,幸亏被冷忘忧发现了,要是从冰弦琴中摔出来的是巫蛊娃娃,他就死定了。 陛下最恨这些脏东西,皇后是想给他安一个弑父的罪名吗? “殿下,请您以身体为重,万不可动怒。”冷忘忧连忙安抚太子,太子要是气得发病了,她可就是罪人了。 心脏不好的人气极可是会死人的,太子死在她的马车上,她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 “呼呼——” 太子连忙吸气,平静自己的心情,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一旦生气引发旧疾,那就是亲者痛,仇者快。 “他们欺人太甚,我是正宫嫡出的长子,父皇正值鼎盛之期,他们就算再急也要有一个度。”皇宫里不缺倾轧陷害的阴谋,可却没有人敢用巫蛊之术。 当今陛下最恨的就是巫蛊之术,十年前,陛下就因巫蛊娃娃之祸,血洗了一次后宫,凡是沾染上的人,不管有没有证据全部抄家灭族。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用巫蛊之术谋害陛下是死罪,除非他造反,不然他绝对没有活路。 太子双眼通红,气得全身颤抖,冷忘忧眼观鼻,鼻观心,默默不语,待到太子完全平静下来,才道:“殿下,七根天蚕丝还在我府上,殿下今日若是有空,我这就去取来还给殿下。” 冷忘忧婉转地告诉太子,她要把巫蛊娃娃交给太子,她很清楚,这种东西只有太子亲手处理,才会放心。 “忘忧有心了。”太子没有拒绝,点了点头,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看太子情绪收放自如,冷忘忧怀疑太子在她面前发火十有八九是装的,从皇后的表情中,太子十有八九早就猜到了什么。 不过,这些与她无关,她只知道将巫蛊娃娃交给太子后,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她也不用再担心自己受牵连了。 想到今日的惊险,还有太子听到巫蛊之术的惊恐,冷忘忧无比庆幸自己听了蓝之昂的话。 那晚,她取下琴弦时意外发现冰弦琴的暗扣,她和蓝之昂都忍不住惊叹对方的巧思,居然将机关设在安装琴弦的地方,还要取下琴弦才能看到。 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去取冰弦琴的琴弦,毕竟琴弦取下后,就装不回去了,这也就是冷忘忧胆子大,敢毁了太子献给陛下的琴。 当七根琴弦都拆下来后,蓝之昂用巧劲将琴打开,看到了被放在琴中的巫蛊娃娃。 蓝之昂却当场变脸,隔着面具,冷忘忧都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恼怒过后,两人就开始想对策,冷忘忧本想将计就计,将巫蛊娃娃上的姓名与生辰换成太子的,这样就可以把罪名推到皇后身上,让皇后有理也说不清,可是蓝之昂却不同意,说就算此事办成了,太子也不会放过她。 “不能写太子,那些我的名字好了,到时候巫蛊娃娃摔出来,上面却是我的名字与生辰,陛下总不至于会怪罪到太子身上吧?”冷忘忧知道有降头、巫蛊、诅咒之说,但并不认为这么一个娃娃就有用。 可蓝之昂却坚决不同意,巫蛊之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以前也有被巫蛊诅咒而死的人,这种事情轻易不能掺和。 冷忘忧想想也是,万一真要出了事,那还真是哭死都找不到申冤的地方,便打消了拿自己来反诬陷皇后的念头。 最后两人商议番,干脆换个祥瑞好了。蓝之昂这次没有反对,他连夜去找欧阳青,把欧阳青的收藏翻遍了,才找到一尊合适的佛像。等到他们弄妥后,天已大亮,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把这事告知太子。 第452章 我相信你们 冷忘忧本以为琴中藏佛像能为太子争点好处,却不想太子被陛下斥责了。冷忘忧想不明白,只能说天家无父子,好在将巫蛊娃娃给了太子后,这事就与她无关了。 送走了太子,解决了此事,冷忘忧压在心头的大石也落下了。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睡,靠着厚厚的粉才遮住了脸上的憔悴,太子一走,冷忘忧二话不说,关门睡觉,准备养足精神,应对明日的战斗,至于城里的流言,她一律不管。 她今日赢了上官知鸢,风头正劲,没有必要出去显摆。 冷忘忧高调地赢了上官知鸢一局,可谓是出尽风头,从深宫内院到大街小巷,无一不在谈论冷忘忧技压上官知鸢的事。 希元先生从宫里出来后,应几位大儒相邀品茶论琴,一不小心喝多了,不仅把冷忘忧弹的那首《碧海苍穹》形容得天上人间,绝无仅有,同时亦爆出了为学这首曲子,他愿意娶冷忘忧为妻。 于是,都城就像炸开了锅,冷忘忧在琴艺上赢上官知鸢不算什么,可得到希元先生的极力推崇,冷忘忧绝对是第一人。 于是,冷忘忧火了,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什么艳名丑闻,而是才名佳事。 有希元先生的话,没有人敢怀疑冷忘忧不会弹琴,要不是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体谅冷忘忧第二日还要与上官知鸢比试棋艺,怕是当日下午就找上门与冷忘忧讨论琴艺,请求冷忘忧再弹一次《碧海苍穹》了。 上官知鸢一时火上浇油,不仅承认自己学艺不精,还再三强调若能再听一遍《碧海苍穹》,她死而无憾。 外面越闹越凶,若不是陛下收到消息,怕有人趁机危害冷忘忧,派了侍卫去西区小院保护她,那些狂生怕是要冲进西区小院,逼冷忘忧再弹一次《碧海苍穹》了。 冷忘忧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在心里将希元先生骂了个半死,至于上官知鸢,根本不用搭理,那明显就是一个输不起的姑娘。 虽然她承认自己赢得不光明正大,可是那又如何?这个比试本身就不公平,凭什么要她用公平的手法,参加一个不公平的比试? 冷忘忧不后悔自己赢了上官知鸢,她后悔的是惹上希元这么一个大麻烦,希元把她吹得神乎其神,妙乎奇妙,可事实上她根本不懂琴,她很快就会从神坛上摔下来。 “果然,做人要低调。”冷忘忧心中默道,同时又想到佩玖与攸宁是贴身服侍她的人,那些人从她身上没法下手,也许会把主意打到佩玖与攸宁身上。 冷忘忧微微挑眉,问道:“佩玖,攸宁,你们怎么看这件事?” 佩玖与攸宁先是一愣,她们不敢相信姑娘居然会问她们的意见。随即又是狂喜,姑娘问出这话,是不是表示愿意相信她们了? 佩玖与攸宁立马激动起来:“姑,姑娘……”以眼神询问冷忘忧,是不是她们想的那个意思。 很聪明的丫鬟,冷忘忧点了点头,给了她们肯定的答复:“佩玖,攸宁,你们一直贴身服侍我,说是我最亲近的人也不为过,你们的用心我看在眼里,这院中我能相信的人不多,你们算是两个。” “虽然有些事情我瞒着你们,可也是为你们好,不想你们牵扯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你们家姑娘我毕竟不是一般的闺阁千金,有些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我身边需要全心信任的人,这人只能把我一个人当主子,绝不能有二心。”冷忘忧懂得恩威并施。 佩玖与攸宁从王家再回来后,比之前安分多了,想必是凌之敲打了她们,而她也用得顺手,若能收为己用,不仅她高兴,凌之想必也会高兴。 佩玖与攸宁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她们知道机会来了,两人相视一眼,齐齐跪下,朝冷忘忧磕头道:“请姑娘放心,佩玖和攸宁绝不会背叛主子,从今往后我们姐妹二人只有姑娘一个主子。” 预料之中的答案,冷忘忧并不惊讶,这段时间她反复试探,可以肯定这两人是铁了心要跟着她。 冷忘忧端起桌上的茶,将浮在水上的茶叶吹散,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道:“起来吧,记住你们今日所说的话,他日你们若是有了二心,就不用再来见我。”有二心之日,就是她们的死期。 “奴婢明白。”佩玖与攸宁没有多说什么表忠诚的话,只重重地磕了个响头,表明自己的决心。 冷忘忧满意地点头,嘴上说得再好听都没用,一切要看行动。 “佩玖、攸宁,外面传的事情你们怎么看?”都城有不少人在上官知鸢的煽动下,要逼她当众再谈一次《碧海苍穹》。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即使她有自信不会被人拆穿,但是用手段赢得不公平的比试,和用手段赢得不属于自己的虚名完全不一样。她没兴趣往自己身上挂一个大琴师的声明,然后到处弹琴取悦别人。 佩玖与攸宁知道冷忘忧根本不会琴,她们不知道冷忘忧是怎么赢上官知鸢的,也不想知道。 和冷忘忧相处这么久,她们很清楚冷忘忧的为人,她们家姑娘向来不爱出风头,绝不会受人胁迫再弹《碧海苍穹》。 要知道,这事有一就有二,今日拒绝不了这些人,明日也拒绝不了那些权利更大的人,到时候冷忘忧就真沦为一个琴师了。 “姑娘,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件事因希元先生而起,自然就应该由希元先生来结束。”没有希元先生推波助澜,上官知鸢怎么可能在短短半日内挑起众人对《碧海苍穹》的好奇? 冷忘忧抬了抬眼皮:“关于希元先生要娶我一事,你们怎么看?” 这也就是冷忘忧,换作任何一个姑娘,谁也不会大大咧咧说起自己的婚嫁之事。 “姑娘这是要考我们吗?姑娘若真同意嫁给希元先生,便不会有今日这么一出事。姑娘若是相信我们,就把希元先生交给我们,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可以攻克,姑娘只管专心比试,外面的事情我和攸宁会挡住。”佩玖知道冷忘忧这是要重用她们,有意表现一番。 “我相信你们。”冷忘忧起身,留下这句话就回房了。 第453章 文人护短 这是一次考验,不是对佩玖和攸宁信任的考验,也是对她们能力的考验。合格了她们就不仅仅是冷忘忧身边的大丫鬟,而是小院的管事。要是不合格的话,她们两人就没有前程可言。 “姑娘放心,我们定不会辜负姑娘的信任。”不怕事难办,就怕没事办,佩玖与攸宁斗志高昂,誓要把希元先生摆平。 有能干的下属就是好,冷忘忧虽然不能确定佩玖与攸宁能不能摆平希元先生,可她知道凭佩玖和攸宁的本事,摆平外面那些逼她弹琴的人绝对没有问题,要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那就对不起王家的调教了。 把事情丢给佩玖与攸宁,冷忘忧安心准备第二日的比试。接受前一日的教训,冷忘忧第二日低调起来,一袭丁香色的长裙,娇柔淡雅,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闲适,从容淡定,魅力浑然天成,让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追随她走。 上官知鸢则刚好与她相反,一身宝蓝色宫装端庄大气,高贵优雅,微扬的下颌,目不斜视的双眼,带着疏离的高贵。 好巧不巧,两人在入口处遇上,并且同时停了下来。 她们今日比试的地方不是皇宫而是皇家学院,好巧不巧,学院的石门正好只能让一个人通行,这个时候谁先进去,是一个问题。 不过是先后进去的问题,冷忘忧并不在意,她有意落后一步让上官知鸢先进去,可偏偏上官知鸢不依不饶,明明可以先一步进去,却刻意站在入口处等她。 棋局还未开始,战火却已燃起。 “冷姑娘。”上官知鸢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看上去像是完全不受昨日的失败影响,至于事实怎样就只有她自己明白了。 看上官知鸢这么客气,冷忘忧有些好笑,微微点头,唤了一句:“上官小姐。” “听闻冷姑娘的住处昨日很热闹,元元还担心你休息不好,今日见你神清气爽,元元总算放心了。不然冷姑娘你下棋时走神,元元就胜之不武了。” 上官知鸢话中浓浓的讽刺意味,她们身后的人都听明白了,可偏偏冷忘忧却是一副没听出来的样子,点了点头:“多谢上官小姐关心,我睡得极好,看上官小姐一脸憔悴的样子,想必昨晚没睡好,上官小姐要不要小歇片刻?不然下棋时落错了棋子就不美了。” 冷忘忧眉眼竟是笑意,一副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高兴的样子。 上官知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初:“冷姑娘说笑了,元元一夜好梦,怎么可能憔悴,倒是冷姑娘看着像是瘦了许多。” “上官小姐眼神不太好,回头记得找个大夫瞧瞧。”冷忘忧懒得搭理上官知鸢在这里浪费口水,扬了扬手,“来者是客,上官小姐先请。” “冷姑娘客气了,客随主便,还是冷姑娘先请。”礼让也是大家闺秀的礼仪之一,上官知鸢固然打定主意要走在冷忘忧的前面,但该有的礼仪她还是会做到,可上官知鸢忘了,冷忘忧不是传统的大家闺秀,她不会跟上官知鸢假装客套。 冷忘忧美目一转,正好看到书院的人朝这边走来,冷忘忧知道今日的裁判是皇家书院的山长,当下后退三步,轻声道:“上官小姐说得有理,你我都是客,客随主便,山长请。” 皇家书院的山长是九州大陆有名的大学者,出自书香世家严家,来自稷下学宫。 严家人身份清贵,在稷下学宫颇有分量,在文坛亦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算是九州大陆数一数二的文学大家,就是陛下也会给三分薄面,很不巧,今日和希元先生喝酒的人就有他。 “严先生。”冷忘忧与上官知鸢同时行礼,摆出请的姿势,可偏偏严老先生不给面子,在门口停了下来,他身后的人不敢上前,众人齐齐堵在了门口。 严老先生胡子发白,一脸周正,身上弥漫着浓浓的书香气,一看就是大学者的样子,严老先生朝上官知鸢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冷忘忧,以怀疑的语气道:“你就是弹出《碧海苍穹》,让希元先生念念不忘的冷忘忧?” “学生冷忘忧见过严先生,先生过誉,忘忧弹不出让希元先生念念不忘的曲子。”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听对方的口气,冷忘忧就知对方不好惹。 严先生摸了摸山羊胡,点了点头:“年轻人有才学是好事,但是万不可恃才傲物,轻狂自负,既然你在琴艺上有天赋,就别浪费了自己的才能。” 可是她根本没才,怎么恃才傲物? 冷忘忧在心里又把希元先生骂了一遍,脸上却摆出谦虚的笑容:“多谢先生教导,忘忧谨遵先生的教诲。” “嗯,既然叫我一句先生,那就跟我走吧。”严老先生朝门内走去,冷忘忧一听,抬脚就跟了过去。 她忘了,文人虽然清高倨傲但也护短,对自己圈子里的人和弟子,只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都会出手相助。 冷忘忧悠哉悠哉地跟在严老先生身后,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严老先生的亲传弟子,上官知鸢走在后面,气得嘴都歪了。 本以为她一番大度的表现能入严老先生的眼,可偏偏严老先生将她彻底无视,而与严老先生一同前来的几位大儒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个个都只与冷忘忧搭话,把她晾在一边。 上官知鸢向来被人追捧,在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无视到这个地步。 被人排挤的滋味实在难受,上官知鸢与侍女孤零零地走在人群后面,哪怕她把姿态端得再高,也掩不住那份凄凉。 上官知鸢在心里把冷忘忧从头到尾给骂了个遍,又怪希元先生多事为冷忘忧造势,却不想,要不是因为希元先生替冷忘忧造势,她昨日岂能煽动众人去冷忘忧的住处闹事? 要知道严先生虽然出自稷下学宫,可他此时却在南朝皇家学院任职,当然会偏向南朝,上官知鸢挑衅南朝女子,还奢望南朝的文人把她当公主捧着,实在是天真。 第454章 真当她不懂下棋? 昨天比琴是在御花园,一般人进不去,今日的比试却是在皇家学院,虽说同样高门槛,但书院的学子和稍微有点脸面的学者,想进来还是可以的。而因为昨日比琴太过轰动,今日来看比棋的人,也比预计的多了一倍。 皇家学院的人反应极快,将比试的地点改在书院广场,地方大,足够站万人。 当严老先生一行人走过来时,立马引起了轰动。 “哪位是冷忘忧?听说她琴艺不凡,绝色倾城,就是希元先生也为她的魅力倾倒,非卿不娶。” “看到没有,那个穿丁香色长裙的女子就是冷忘忧,果然是袅袅婷婷,顾盼生辉,难怪希元先生也为之倾倒。” “行止有度,优雅知礼,与严老先生走在一起却不显懦弱,果然是我南朝的贵女。” “气韵天成,从容高贵,举止风流,好一派名士风流。” “能让大公子和希元先生倾倒的女子,怎能寻常?” ...... 人就是这么奇怪,当初冷忘忧在都城举步维艰被人厌弃时,没有一个人拿正眼看她,为她说话。 她长得好被人说成妖妖娆娆一脸媚相,她举止优雅被人说成娇柔造作,她在诗会上小露才名被人传成艳名远播。 她身上的好被人无视,她身上的污点被人放大,从不想她妙手回春医好了王凌之的眼睛,在诗会上为被狼咬伤的人医治,挽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可今日,只因为希元先生的一句话,那些人就把曾经加注在她身上的恶毒言语全部收回了。 这就是人性! 冷忘忧冷笑。 “怎么?不习惯?”严老先生察觉到冷忘忧的失神,微微下陷的眸子,闪着睿智的光芒。 他耳朵又不背,怎么会听不到这些人的话,他向来不理俗事,却因为希元说要娶冷忘忧一事,还特意派人打听了冷忘忧的事情。 知道冷忘忧身上经历的事情,严老先生当即评价道:坚忍! 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冷忘忧的坚忍就是男子亦做不到,让人佩服! “确实不习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夸我,有些受宠若惊。”冷忘忧没有掩饰眼中的轻蔑,也没有想过遮掩自己过去的事情。 她不认为自己的过去是不能提起的耻辱,没有过去的经历就没有今日的她。 严老先生呵呵一笑:“以后便会习惯了。”依希元护短的性子再加上他的名声,轻易没有人敢动他要护的人。 希元可不是大公子,希元成名比大公子早二十多年,根基也深,再加上希元身后没有王家这个家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考虑后果。 想到芝兰玉树的王凌之,严老先生就觉得可惜,若是没有王家拖累,再过十年,大公子的名声就是他们这些老东西也比不上了,可他随即又想到,要是没有王家的培养,也不会有名满天下的大公子。 福兮,祸兮。就如同冷忘忧此时的情况,希元先生替她造势,虽然给她添了麻烦,可也让人不敢小瞧了她。 看到严老先生对冷忘忧和颜悦色,有不少人都很嫉妒,如果不是碍于严老先生与希元先生的名讳,定会有人给冷忘忧难堪。 那些嫉妒的眼神严老先生当然也发现了,他并不在意,他相信冷忘忧自己能解决,能入希元的眼,冷忘忧定有真才实学,这些人最初也许会嫉妒冷忘忧、又看不起她,可见到冷忘忧的才学后,就会发现双方的差距,到时候这些人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上官小姐,忘忧姑娘,两位请。”候在一旁的小厮见到严老先生一行人,立马上前行礼,得严老先生同意后才将冷忘忧与上官知鸢领走。 冷忘忧朝严老先生等人点了点头,翩然而去。上官知鸢虽然被人冷落,可在这些文坛大家面前却不敢放肆,这些人一句话就足以毁了上官知鸢的名声,她就是再不满,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 下棋,只要一间小小的棋室就行,皇家学院却把棋局摆在空旷的场中央,严老先生几个人也围坐在一边,看棋品茶,好不悠闲。 冷忘忧与上官知鸢入座后,就有小童来问,谁执黑子、谁执白子。 冷忘忧还没开口,上官知鸢就笑容可掬地解释起来,一副体贴冷忘忧怕她不懂的样子,冷忘忧也不解释,端起手边的茶,道了一句:“好茶。”待到上官知鸢说完后,冷忘忧才道,“上官小姐你是客,便执黑子好了。” 冷忘忧直接把上官知鸢当成解说的小婢女了,上官知鸢心里气极,可偏偏是她自己开的头,她就是再不高兴也得忍着。 “元元却之不恭,就先行一步了。”上官知鸢拈执一枚黑子,“啪”的一声落子。 素手纤扬,看美人下棋也是一种享受。 黑色的棋子,落在白玉的棋盘上,色彩落差分外地醒目,稍稍近一些的人都仰着脖子想要看个清楚,似乎这一子就能定输赢一样。 “这一子落得好,上官家不愧出自大家族,上官小姐虽是女儿之身,琴棋书画却样样精通。” 在宫外比试虽然自由,但少了一份肃穆,多了一份喧闹,不过才刚开始就有人议论起来了,不断地夸奖上官知鸢,好像这一子落下冷忘忧就会输一样。 好在冷忘忧没有受影响,一派悠闲地拿起一颗棋子,随意一放。 “咦——”这是什么意思? “冷姑娘难不成真如传言所说,不会下棋?” “这一子落得比初学者还不如,冷姑娘是不会下棋吧?” 冷忘忧含笑不语,眼中却带着戏谑,所谓的文人学者,吵闹起来和市井大妈没什么区别。 再看看严老先生这等大儒,看到她胡乱落子却连眉毛都不动一下,这才是真正的学者风度。 察觉到冷忘忧的视线,严老先生略略抬头,视线与冷忘忧相汇,没有疑惑、不解与轻视,严老先生一如之前,平静睿智。 冷忘忧暗赞了一句好气度,便不再多想。上官知鸢举起黑子,娴静优雅,状似好心道:“冷姑娘,你可要悔棋?我可以让你悔一步棋。” “举手无悔大丈夫,上官小姐不会连这一点都不懂吧?我这一子落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悔?”切,这些人真当她不懂下棋,在这里乱来? 第455章 这女娃真让人看不透! 活该上官知鸢倒霉,琴棋书画,冷忘忧唯一擅长的就是棋。她的围棋是跟一个高人学的,对方坚信擅羿者擅谋,作为一个医者应该要会下棋。 棋中乾坤大,从下棋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思与品行,冷忘忧觉得有道理。 冷忘忧初学时,下得一手臭棋,对方也不嫌弃,每每把她杀个落花流水。冷忘忧这人是个倔脾气,她不是输不起,但她输了就一定要努力赢回来。 费了一些心思研究棋局,到后来冷忘忧勉强能与对方打成平手,有一次侥幸赢了对方五子,从那以后冷忘忧就再也不去找高人下棋了。 那高人久久等不到冷忘忧,便主动来找她下棋,冷忘忧却怎么也不肯下,理由很简单,她赢了一次就圆满了,不想再费脑子了。 从那以后冷忘忧很少碰棋,诚如高人所言擅羿者擅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擅长谋略,但她知道什么叫藏拙。 要不是上官知鸢提出琴棋书画的比试,冷忘忧都快忘了自己会下棋了…… 高手对弈一向是走一步算十步,甚至是算百步。上官知鸢落子很谨慎,每落一子都要思索再三,冷忘忧却刚好相反,她落子极快,完全不用思考,只看一眼棋盘,手上的白子就落了下去。 可是冷忘忧落子完全没有章法,比初学者还不如,让人看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开始还有人说冷忘忧完全不会下棋,可下着下着,谁也不敢说话了。冷忘忧和上官知鸢下了二十手,上官知鸢步步紧逼,冷忘忧随便落子,本以为冷忘忧会节节败退,可偏偏冷忘忧到现在却是一子未失。 再看她的气度,不像一般的名门贵女端庄呆板而是悠闲肆意,既有名门贵女的优雅从容又有名士的风流肆意,让人不敢逼视又忍不住偷看,尤其是那双眼时刻带笑一副好相处的模样,可却将对面的上官知鸢逼得脸色发白。 这女娃真让人看不透呀! 严老先生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万分庆幸自己心血来潮跑来旁观这一次比试,不然他就错过了一场好戏。 冷忘忧下棋的路数和她的人一样,让人看不透,看似不在意,乱走一通,实则心有乾坤,自有盘算。 好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子,看似懵懂无知心里头却什么都明白,换句话说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扮猪吃老虎,难怪连希元先生也在她身上讨不到好,一眼就被冷忘忧看穿了企图和弱点。 希元先生并不是真想娶冷忘忧,希元先生只是好面子,被冷忘忧拒绝了下不了台,这才死缠着冷忘忧不放。 想到希元费这么多的心思,也无法知道冷忘忧无弦琴是如何发出声音的,严老先生突然发现自己也感兴趣了。 严老先生笑容可掬地点了点头,考虑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参与一番,难得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一旦错过人生就会少很多乐趣。 冷忘忧一脸悠闲,可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计算棋子,和上官知鸢可能落棋的地方以及对策,因为太过专注,她错过了严老先生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冷忘忧很清楚她的棋艺并不高,想要取胜只能取巧,下棋最重要的是静心,心平气静才能看清大局,而自己悠闲肆意、落子飞速就是为了乱上官知鸢的心,只有这样她才有机可乘。 如果说落第一子时,有人会说冷忘忧不会下棋,不懂下棋;下到二十手时,还能说冷忘忧运气好,可当棋盘过半都落满棋子后,便再也没有人敢小看冷忘忧了。 一个不会下棋的人能在棋下到一半,还不输一子吗?一个不会下棋的人,能在黑子占了先行一步的优势后,将对方压制得死死的吗? 至于运气,下棋这种事情,从来不讲运气,只讲实力。 棋下到了一半,上官知鸢手执黑子动作依旧优雅可却少了一份从容,也没有了之前的自信与闲适,额头上微微沁出汗珠,眼神也不复之前的清明了。 上官知鸢乱了,她的心乱了。这一子她已经想了一盏茶的工夫,可依旧没有落子。而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被冷忘忧给骗了,什么琴棋书画一样不通,这话全是外人传的,冷忘忧从来没有承认自己不懂琴棋书画。 比琴,她可以说冷忘忧动了手脚,可说到下棋,她却能肯定冷忘忧绝对是高手。只是,上官知鸢想不明白的是,冷忘忧既然擅棋,为什么从不见她与人对弈,她的棋艺师承何人? 上官知鸢抬头看着冷忘忧,注意力从棋局上分走了三分,她很想从冷忘忧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奈何冷忘忧神情不变。之前被众人说不会下棋时她不恼,此时把上官知鸢逼得满头大汗她也不喜,整个一没脾气的泥娃娃。 悠闲地品茶下棋,也不说话,更不催上官知鸢,等上官知鸢半天落下一子后,冷忘忧又如之前那般,想都不想便放下一子,轻松的模样让人不得不怀疑冷忘忧是乱下一通,只是运气比较好每每都被她撞对了。 当然,这话也只能在心里嘀咕一下,没有人敢说出来。开玩笑,下棋要是光凭运气就行,那他们还钻研棋谱做什么? 上官知鸢越下越谨慎,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再输了,这一局若是输了,三皇子定不会放过她。虽说三皇子没有买她赢冷忘忧七局,可却是买她赢五局输两局和一局。 八局的比试,她赢五局,算来也只是刚好赢了冷忘忧,南朝的面子上也过得去。为了保证她能稳赢,三皇子要求她尽量赢冷忘忧前五局,后面再放水。可现在这个情况,她已经在琴艺上输了一局,那么除了骑术的和局外,她必须局局赢。 一想到这一点,上官知鸢就感觉压力巨大,落子考虑的时间便更久了,于是冷忘忧与上官知鸢对弈,便从日出比到日中还没有结束。 有不少人撑不住中途离场,也有人听说这里的情况托关系进来围观,希元先生就是其中一个。 作为大名士,希元先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不过他在琴上面的天赋更高。当他看到棋盘上的情况并不吃惊,在他看来能用无弦琴弹出曲子的女人,下棋当然也是别具一格。 第456章 最近她的桃花太旺了 皇家学院人来人往,人进人出,舟王、庆王、轩王几人也来看热闹了,他们本以为冷忘忧必输,结果一下朝就听到冷忘忧与上官知鸢还在对弈,顿时来了兴趣,几人一商量就结伴前来观看。 中途走了不少人,可围观的人却越来越多,尤其是有资格坐在棋局边上看棋的人比上午多出一倍,除了严老先生外,其他几个身份不算太高的大学者们,纷纷将位置往后移,给几位皇子王爷让出位置。 而这些事情虽然发生在冷忘忧与上官知鸢身边,可两人却毫不知情,因为她们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棋局上,外界发生的一切根本打扰不了她们半分。 哪怕是冷忘忧,看着一副悠闲惬意的样子,可实际上她的脑子里除了棋盘上的黑白交错的棋子外,什么都没有。 悠闲轻松的样子不过是做给上官知鸢等人看的,下棋考验棋艺也考验心态。紧要关头,你越是悠闲自信,对方便会心生怯意,认为你有十足的把握,慢慢就会失去斗志,而一旦对方失了斗志,这棋也就不用下了。 夕阳西下,斑驳的阳光洒在冷忘忧的身上,她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身子,借着空档伸手抓起桌上的点心便往嘴里塞。 一天下来两人什么都没有吃,冷忘忧还好,她还能抽空喝个茶、吃块点心,虽然食不知味,可总不至于饿晕自己。上官知鸢就可怜了,别说吃点心了,三四个时辰过去,她连一杯水都不曾喝过。 没办法,冷忘忧落子的速度太快了,她根本不给上官知鸢喝水的时间,更不要说吃点心了。尤其到了下午,冷忘忧像是故意折磨上官知鸢一般,上官知鸢落子后,她在三秒内必落子,根本不给上官知鸢喘息的机会,诚心要把上官知鸢累死。 下棋的人都知道,下棋是个脑力活儿,走一步想十步,甚至百步,冷忘忧落子太快,上官知鸢脑中那根弦一直紧绷着,根本不敢松懈半分。 到后面,对上官知鸢来说下棋已经是一种折磨,她半天想好一步,冷忘忧立马就落子。她还来不及放松一下,又得想下一步如何走,周而复始,一盘棋还未下完上官知鸢已经惨白了脸,眼见就要撑不下去了。 夜幕降临,皇家书院的书童手脚麻利地将场中央的火盆点燃,火光将书院照得如同白昼,让人清楚地看到场中正在对弈的两个女子的表情。 她们两人一个精神十足,一个虚脱无力,即使胜负未分,可两人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却是高下立见。 冷忘忧看了一眼棋盘,知道还差三子这棋局就满了,在心中将上官知鸢接下来落子的位置和自己的对策想了一遍,再三推算确定无误后,冷忘忧暗暗松了口气。下到这里,她虽然没有必赢的把握,但可以肯定输不了。 倒不是冷忘忧想赢上官知鸢,实在是,上官知鸢没那个能力。 冷忘忧会下棋,下得也挺好,可别忘了,上官知鸢是从小就学棋的,且棋艺极高,她能和上官知鸢下到五五之数,还得归功于上官知鸢的轻敌和她诡异的棋路。当然,到后面上官知鸢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也是她没能赢冷忘忧的原因。 最后两子,上官知鸢看着手中黑子,久久没有落下,她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无力回天,啪的一声,将黑子丢回瓮中。 “冷忘忧,我们和局。”上官知鸢终于吐出这句话,似乎将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可整个人也松了口气。 终于和局了,在下下去她非累倒不可,可说是和局,上官知鸢却很明白实际上她输了。 “和局?上官小姐你在说笑吧。”冷忘忧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一脸惊讶,心里却是笑开了花,她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可累死她了。 下棋虽然不用动力,可她此时却觉得比给北辰浚医治还要累。以后谁都不要找她下棋,谁找她下棋,她跟谁急。 “怎么?除了和局,冷姑娘你还有第二条路?”上官知鸢看了一眼棋局,不知为何,心里居然有些发虚,估计是冷忘忧的笑容太扎眼了。 冷忘忧没有理会上官知鸢,而是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收入瓮中,黑白都有,只留下三分之一的棋子在棋盘上。 “刚刚那一局,你说和便是和,只不过和局终归少了点趣味。上官小姐,这是我摆下的一个棋局,如果你能在所有的比试结束前破了此局,那么围棋比试这一项便算我输,如果你无法破局那就和局好了。”表面看上去是她吃亏,可她却用和局与一丝赢的可能性钓住了上官知鸢,分散了上官知鸢的精力,让上官知鸢不得不把精力放在此局上。 擅羿者擅谋,也许她真有谋略的天赋,可惜都是小女儿之间的小打小闹,成不了大事。 诚如冷忘忧所想,上官知鸢没办法拒绝这个诱惑,她太需要赢了,最后就算没有破局也只是和局,她并不会损失什么。 “既然如此,这棋局的比试就这么定了。”冷忘忧开的口,上官知鸢也同意,严老先生几人当然不会多说,棋局的胜负就这么往后延了。 “好。”冷忘忧不惊不喜,在上官知鸢思考间,她已经将棋局摆好,笃定从容的模样能把人气死。 冷忘忧将最后一枚棋子摆好,便站起身,朝严老先生等人拱了拱手,正准备告辞就发现舟王、庆王几人在。 这几个皇子来干什么?冷忘忧求救的脑子有一刹那的呆滞,待到她反应过来后,已经本能地跪下,给几位王爷行礼。 “冷姑娘客气了,快快请起。”舟王最为年长,便带众人开口,为表对冷忘忧的重视,舟王纡尊降贵地上前,将冷忘忧扶了起来。 冷忘忧的礼让他们可不敢受,就算冷忘忧当不成他们的十婶,也能做希元先生的夫人,而这两位无论哪一个都是他们需要讨好的对象。 “多谢王爷。”冷忘忧顺势起身,可她刚站起来就迎上了轩王灼热深情的目光和希元先生打量的眼神。要是平时,冷忘忧绝不会在意,可今日她却感觉头大,最近她的桃花开得太旺了。 第457章 什么人,出来 冷忘忧无视希元先生戏谑的眼神和轩王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别过脸去,长长的睫毛轻轻覆盖下来,掩去了眼中的疲累。 冷忘忧素手静立,摆出一副等几位王爷发话的架势。 上官知鸢一门心思放在棋局上,此时的她无心对冷忘忧落井下石,而这正是冷忘忧乐见的,这一局她冷忘忧输得起,用这一局的输赢换接下来比试的安静,划算。 舟王、庆王和冷忘忧并不熟,相比起来轩落与冷忘忧的交情还算可以。舟王与庆王朝轩落使了个眼色,让他与冷忘忧攀谈几句。不想在这孩子眼里、心里全是冷忘忧,根本没有注意到舟王和庆王的眼神,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冷忘忧,像是傻了一般。 舟王与庆王扶额,早知这样他们还不如劝太子过来,现在大家都不说话,他们怎么开口让冷忘忧再弹一次《碧海苍穹》? 是的,舟王、庆王对于冷忘忧如何让无弦琴发出声音很感兴趣。庆王虽然常年镇守边关,以武立世,可这并不妨碍他欣赏琴艺,作为太子党,冷忘忧用冰弦琴替太子化解了一次危机,他也是知晓的。 拉来的帮手不顶用,舟王和庆王只得自己上,可刚开口就被冷忘忧客气地挡了回来,一提起弹琴,冷忘忧就顾左右而言他,横竖就是不同意。 如果是别人,舟王和庆王还能以权压人,不弹也得弹,可对方是冷忘忧,是他们十叔看上的女人,他们真心不敢用权去压,舟王与庆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冷忘忧转身离去。 “希元,你这次的眼光不错。”严老先生笑呵呵看着冷忘忧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笑得慈爱。 “我的眼光何时差过?”希元一脸得意。 舟王与庆王听到这话相视笑了一下,客套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把还处在失神状态的轩落带走了。 “被严老先生和希元先生看重,真不知冷忘忧是运气好还是倒霉?”出门时,舟王感慨了一句。 “当然是运气好了。”庆王说出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这种事情对于别人来说肯定是好运,可对冷忘忧来说绝对是倒霉的事,她哪有那个能力和时间,陪严老先生和希元先生“玩”? 冷忘忧一出学院,就被人拦住了去路,她和上官知鸢比棋不分胜负的消息不胫而走,学院外,围满了看热闹和打听消息的人。 正在冷忘忧愁楚间,佩玖和攸宁带着侍卫过来了。 这两人听到学院的消息,去穆亲王府把她之前的侍卫要了回来。有侍卫开道,冷忘忧很快上了轿子,沿途有不少人想上前攀谈,都被侍卫一一挡下了。 侍卫能挡住欲上前攀谈的人,却挡不住外面的声音,坐在轿子里,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吵得冷忘忧头痛欲裂,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关上门让她清静一下。 “谁能想到,昔日如同过街老鼠一般,是个人都能骂上两句的冷忘忧,会有这般风光的时刻。”北辰拓与温连廷两人没有去皇家学院,而是坐在冷忘忧必经之处的茶楼上。 “风光?不过是泡沫罢了,一戳就破。”温连廷不以为意,他今日心情不好,很不好。 上官知鸢一再失利,让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此时正烦躁,要不是冷忘忧身边有高手保护,他真想直接派人废了冷忘忧,看她拿什么比试。 “有人护着,这泡沫就不会轻易被戳破。对了三皇子,花城少主花桦在上官知鸢和冷忘忧比试前一日失踪了。”北辰拓留下这一句话,飘然离去。 他知道,剩下的事温连廷会做…… 冷忘忧回到西区小院后,和昨日一样闭门谢客,无论什么人上门都不见。冷忘忧再三交代佩玖与攸宁,除非陛下、王爷亲临,不然天塌下来也别吵她。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冷忘忧要静心准备明日的比试,可佩玖与攸宁明白,她们家主子根本不是为了比试,只不过是用脑过度,需要静休。 至于明日的书法比试,佩玖与攸宁一点儿也不担心,她们知道她们家姑娘已经做好了准备。 冷忘忧一觉睡到半夜,吃过东西后悲催地发现,向来倒床就能睡着的自己今晚的精神特别好,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穿好衣服去书房挑灯夜读,当然她读的不是什么四书五经而是医书。 子夜时分,冷忘忧终于犯困了,正准备回去睡觉,刚一打开门,却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什么人,出来。”冷忘忧站在门中央,提高戒备。 小院外有侍卫守护,能悄无生息地闯到内院来,说明对方是高手。 “是我,别出声。”蓝之昂从书房对面的死角处走了出来,右手按在左边的小腹上,防止血滴出来。 声音虚弱,微微喘气,看样子伤得不轻。 “之昂?你又受伤了?”冷忘忧松了口气,要知道自从她身边有侍卫保护,就极少有人半夜偷偷来求诊。 虽然半夜来麻烦她最多的人是蓝之昂,可夜寐的太子也来过一次。北辰拓那人太可怕了,落到他手上就算能保住一条命,清白却不一定能保住,她没有错过那天北辰拓看她的眼神。 黑暗中,蓝之昂露出一抹苦笑:“嗯,替我处理一下伤口,我明日还有要事要办。” “先到书房来。”冷忘忧没有多问,打开书房的门,示意他进去。 她虽然承诺蓝之昂开口要她做的事情,她会尽力去做,可没有想过插手蓝之昂的生活,更没有想过知道他的事情。 “你先去屏风后的矮榻上休息一下,我去拿药。”冷忘忧将书房的门关好,转身就朝佩玖与攸宁的房间走去。 有些事情,也该让她们知道了。 说起来,蓝之昂今日完全是代宋予杨受罪,要不是宋予杨失职,他哪里会在这等关键时刻受伤。 花桦失踪的消息走漏了,宋予杨关押花桦的地方也被温连廷找到。温连廷派了一批死士前去救人,宋予杨因为陪宁儿,没有看到守卫人员的求助信号,眼见花桦就要被人救走,守卫人员没办法,只好发信号给他。 他急忙赶去,把花桦截了下来,准备转移关押的地方,却在半途遇到了北辰拓的伏杀,结果花桦被救,他也受了重伤。 第458章 对不起,意外 对于北辰拓利用温连廷一事,蓝之昂甚是佩服,同时亦明白北朝内部出了很大的问题,不然温连廷也不会匆忙行事。 当然,这件事最可恨的还是宋予杨,总有一日宋予杨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他这次非给宋予杨一个教训不可。 蓝之昂歪躺在小榻上等冷忘忧,当脚步声响起时,蓝之昂立马戒备起来,如同豹子一般,全身散发着森冷的杀气。 因为他听到了三个人的脚步声,其中两个明显有武功底子,而冷忘忧每次替他包扎都是一个人。 “佩玖、攸宁,你们在外面等我。”冷忘忧似乎知道蓝之昂的担心,远远地就自报家门。 “是,姑娘。”佩玖和攸宁恭敬应下,姑娘让她们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条前来,就是把她们当自己人了,但就算是自己人,有些事情也不是她们能知道的。 冷忘忧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对蓝之昂道:“外面两个是我的丫鬟,有她们守着会安全一些,你放心,她们可以信任。” 信任是互相的,她既然愿意给佩玖和攸宁机会,就不会再排斥她们。 “嗯。”蓝之昂知道冷忘忧为人谨慎,虽然小事不计较但大事绝不含糊,尤其是生死攸关的事,冷忘忧向来仔细。 “你先躺好别乱动,我去端水进来。”冷忘忧出去,将佩玖和攸宁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想了一下,吩咐道:“佩玖,让厨房的人炖一锅鸡汤。” “是。”佩玖明白冷忘忧虽信任她们,可她们也要守本分,不该问的坚决不问。 “攸宁,这里交给你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外面的侍卫是穆亲王府的人,虽说都给了她,可并不表示每一个人都能用,有攸宁在可以挡住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就是丫鬟的好处,以前这些事陈放都会做好,不需要她操心,现在她不得不自己安排。 冷忘忧再次走进书房,将东西放好,又将角落里的几盏灯移了过来,一一点亮。 书房瞬间通亮,很快就引来巡夜侍卫的注意,侍卫第一时间跑了过来,询问一番,确定没事后,侍卫便离开了。 正在清洗蓝之昂伤口的冷忘忧,无比庆幸有攸宁在外面,不然她还要出去打发人,麻烦。 蓝之昂伤在小腹处,伤口有十多公分长,三四公分宽,刀口深约两公分,只要再稍微往下一点点,蓝之昂的命根子就没了。 因为伤口的位置比较特殊,冷忘忧将伤口附近的衣料减掉后,示意蓝之昂将裤子褪下来,不然她全剪了蓝之昂就没有裤子穿了。 蓝之昂身子一僵,一动不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伤的不是地方。刚刚冷忘忧替他擦拭伤口时,就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要不是他自制力好,说不定就当着冷忘忧的面起了不该有的反应,而把裤子脱了,万一下面要是有什么情况,他根本没办法隐藏。 “还愣着干嘛,快点把裤子脱了。”冷忘忧等了半天,也没见蓝之昂动弹,又催了一遍。 “呃——”蓝之昂默然。他一直都知道冷忘忧很彪悍,因为是大夫,冷忘忧在男女之防上面看的比一般的女子更淡,可是蓝之昂从来没有想到,冷忘忧居然彪悍到这个地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然后让他脱裤子,她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蓝之昂僵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了?伤口痛?”冷忘忧等得不耐烦,眼眸一扫,估摸着蓝之昂伤势太重,自己没办法动手,冷忘忧将手中染血的白布丢在一边,弯下腰就替蓝之昂解裤子。 冷忘忧低头研究腰带的结,好半天才解开,她一心想着把裤子退下来好处理伤口,没有发现蓝之昂扭捏的配合,更没有发现蓝之昂面具下红的能滴出血来的脸颊。 冷忘忧也不需要把他的裤子全部脱下来,只要褪到伤口处就行了,她中途托着蓝之昂的背,示意他动一下,蓝之昂也异常配合,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裤子已经褪至下身重要部位处,再往下不该露出来的就要露出来了。 第一次,蓝之昂觉得包扎伤口是一件累心的事情,因为伤口距离下身极近,冷忘忧手腕不可避免地就会碰到,然后蓝之昂发现自己很不争气地有了反应。 蓝之昂尴尬到不行,恨不得提起裤子就走人,可偏偏冷忘忧一点反应都没有,更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很专注地替他包扎伤口。 冷忘忧先是用热水替他把伤口旁的血迹擦干净…… 蓝之昂暗暗叹了口气,平息自己的躁动。 因为冷忘忧的专注,蓝之昂的注意力也被转移,看着冷忘忧美丽的侧脸,蓝之昂半天移不开眼。 他很喜欢看冷忘忧救治病人的样子,冰冷、严谨,带这种悲天怜悯的慈悲。这样的冷忘忧他百看不厌。 然后看着看着,蓝之昂就发现自己悲剧了。 冷忘忧将伤口缝好后,起身去药箱里拿外敷的药膏,还有包扎要用的绷带,收回手腕时正好撞上了蓝之昂的一柱擎天。 不寻常的高温,让冷忘忧多停留了半刻,了解了什么情况后,冷忘忧很淡定地收回手:“对不起,意外。” 冷忘忧很淡定地瞥了一眼,从容地转身,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轰——”蓝之昂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脸上的热潮刚刚退下又再次袭上来。而这一次比之前更甚,任蓝之昂如何调整呼吸,平定心神,都没用,他的气息越发地凌乱。 冷忘忧取了药,动作麻利地给蓝之昂上药、包扎,根本没有想过蓝之昂会因此害羞。要知道她现在是大夫,在大夫面前病人没有隐私可言,最重要的是这种事蓝之昂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真要害羞也应该是她。 “你明日还有事要办,我替你多缠几圈,你自己小心一点,尽量不要碰到伤口,若是裂开了可就麻烦了。”冷忘忧将蓝之昂扶起来,拿起长长的绷带,绕着他的腰一圈一圈缠了起来。 第459章 他就不怕丢脸吗? 蓝之昂的腰精壮有力,正好能让女人的双手绕上一圈抱紧。蓝之昂未来的夫人有福了,冷忘忧偶尔开了个小差,如是想到。 为防伤口裂开,冷忘忧又在臀围处多绕了几圈,确保将伤口固定好后,冷忘忧打了个结,将多余的绷带剪掉。 “好了,站起来,我替你把裤子穿上。”冷忘忧完全没有把蓝之昂当男人看,直接当成了生活无法自理的重病患者。 蓝之昂很想说,我伤的不是手,我可以自己穿,可是私心的,他还是愿意接受冷忘忧的照顾。 伤口包扎好后,比想象中好了许多,蓝之昂很干脆地起身,好方便冷忘忧给他穿裤子,却不想“啪”的一声,褪至臀部的裤子在没人拎着的情况下,直接掉在了地上,蓝之昂华丽丽穿着一条亵裤、光着两腿,站在冷忘忧的面前。 这造型…… 蓝之昂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双眼如同寒潭深水一般没有一丝的温度,狠狠地瞪向冷忘忧,可惜冷忘忧一点儿也不怕他。 哈哈哈……要不是蓝之昂身上的寒气太重,要不是场合不对,冷忘忧真想笑出来。 太有喜感了。 大侠耶,高来高去的蓝大侠,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糗,真是乐死她了,今晚就是一夜不睡也值了。 冷忘忧一边忍笑,一边弯下腰,替蓝之昂捡起裤子。 “想笑就笑,别憋伤了。”蓝之昂有些懊恼,又有些郁闷。 他清白不保呀! “咳咳——”冷忘忧轻咳两声,提醒自己要严肃。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冷忘忧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完全没有一点愧疚的意思,蓝之昂别过脸去,懒得和冷忘忧计较。 他今晚就不应该出门,各种不顺,他回头一定要狠揍宋予杨一顿。 冷忘忧不知道蓝之昂纠结的心情,帮他把裤子提起来后,一脸平静地帮他系好裤腰带,看着破了一个大口子的裤子,冷忘忧思索片刻,转身拿出缝合用的针线,三两下就把破裤子缝好了。 冷忘忧缝裤子和缝伤口一样,不是另寻一块布缝在破口处,而是直接把旁边的布拉过来,布料可不是皮没有弹性,结果可想而知。 小院没有男人的裤子,蓝之昂即使再不愿意,也只能穿着左高右低、左紧右松,及其别扭的裤子出门了。 当蓝之昂穿着冷忘忧出品的裤子,回到欧阳府密室时,欧阳青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一向讲究的之昂,居然会穿这一条这么有“形”的裤子出门,他就不怕丢脸吗? 蓝之昂当然怕丢脸了,可冷忘忧完全没有给他提意见的机会,裤子直接在他身上缝的,一缝好冷忘忧就去净手,然后把佩玖准备好的鸡汤端了过来。 “喝碗鸡汤,你需要好好地补充一下营养。” 等蓝之昂喝完鸡汤,冷忘忧也把药箱收拾好了,至于血水什么的,完全不用担心,回头佩玖和攸宁自会处理。 “之昂,半个时辰后,我的丫鬟会过来收拾。”说完,冷忘忧提起药箱就走人,顺手把佩玖和攸宁也拎走了,吩咐她们半个时辰后,过来清理。 蓝之昂没有多说,冷忘忧什么都替他想好了,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足够他休息了。 这半个时辰,冷忘忧也没闲着,她刚给蓝之昂治疗好,一身的药味与血腥味,她要沐浴。 三更半夜说沐浴就沐浴,一点也不考虑下人的情况,让佩玖、攸宁去厨房把负责烧水的人叫醒,给她烧水洗澡。 她是主子,这是主子的权利。 同样,佩玖与攸宁也不认为这样有错,冷忘忧是她们的主子,别说半夜烧水了,就是半夜想要吃饭厨房里的人也得做。 两刻钟后,佩玖与攸宁给冷忘忧送来热水,天还未亮,小院就先热闹了起来,沐浴过后,冷忘忧直接睡觉,后面的事情,自有佩玖与攸宁去做。 这就是主子和下人的区别。 许是累了,冷忘忧一夜好眠,早上起来时,主仆三人间默契地不提昨晚发生的事情,冷忘忧抱上一件橙色的衣服,在侍卫的护送下,继续去皇家学院。 第三日,她和上官知鸢比试书法,比试的地点依旧在皇家学院,不用想也知道,去看热闹的人定然不少…… 书法比试最不好评判高低,不同的人喜欢的字体和风格都不一样,如果由一个人来评定高低不免有失公允,所以书法的评委共有七人。 十皇叔、北辰拓、严老先生、希元先生,另外三人则是以书法闻名的大书法家,这三人来自稷下学宫,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冷忘忧不知道那三位评委的具体身份,也不知道他们偏爱哪一种字体,她只知道对方是权威的,经过了南朝与北朝双方同意的,他们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可是,冷忘忧却觉得对方想太多了,书法的好坏的确不好评判,可前提是双方的字差距不大,她和上官知鸢的字那是一个天、一个地,她就不信上官知鸢和温连廷不知道。 她虽然极少有“墨宝”流传出去,可看到她用炭条写的字也应该明白,她的字真不怎么样。 轿子在皇家学院外停了下来,冷忘忧一下轿,守在外面看热闹的人就叫了起来:“冷忘忧,是冷忘忧来了!” “冷忘忧,真的是冷忘忧,看她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今日的比试,冷忘忧不愧为我南朝贵女,本以为她八局最多只能赢医术和骑射,没想到第一局就赢了北朝上官知鸢,下棋还打成了平手。” “冷忘忧,加油,我们看好你,一定要赢那个北朝的上官知鸢,我们可是买你赢五局呀。”八局赢五局,算起来也就是说冷忘忧刚好压上官知鸢一头。 当然,有人希望冷忘忧赢,更多的人则希望冷忘忧输,要知道买上官知鸢赢的人更多。 这些看热闹的人,在乎的不是冷忘忧的输赢,他们在意的是自己下注的银子。 不过几日的时间,赌冷忘忧与上官知鸢输赢的赌盘,已经累积到近十万万两银子,要是赌中了,就能分走近五万万两银子,真正是能让人疯狂。 第460章 十皇叔耳朵红了 想到赌局不停疯涨的银子,冷忘忧也很激动,虽然她能拿到的份额变少了,可即便只有百分之一,那笔钱也足够她下辈子衣食无忧。 想要赚大钱,就不能中规中矩、按部就班,想到这些前来围观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为她提供银子的主,冷忘忧脸上的笑容就多了一分,客气地朝众人点头:“忘忧定会尽全力,不负大家所托……”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后面的话冷忘忧没有说出来,只是笑得如同狐狸,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赌局,本就是输多赢少,她做不到让大家都赢钱,能赢钱的除了庄家,就只有一小部分人。 “好,好,好,冷姑娘,我们看好你。”冷忘忧亲切有礼,不过这并不是众人看好她的原因,在这些人眼中,冷忘忧的输赢就决定了他们能不能赢钱,谁会跟钱过意不去? 上官知鸢比冷忘忧晚一步到,冷忘忧准备入内了,上官知鸢才刚好下轿。虽说输了一场,还有一场胜负未分,上官知鸢脸上却没有一丝挫败感。 看到冷忘忧身上的衣服,上官知鸢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端庄的笑容,缓缓而行,说不出地动人。 说来也巧,上官知鸢今日也穿了一件橙色的衣服,只不过上官知鸢的衣服比冷忘忧的华丽,也比冷忘忧的正式,佩戴的首饰也极其贵重。 明明还是少女,却隐隐有了雍容华贵之气,和上官知鸢一比,冷忘忧今日穿得就有点普通了,好在,两人没有站在一起。 其实,就算与上官知鸢站在一起比较,冷忘忧也不怕,她与上官知鸢虽说穿着同样颜色的衣服却各有千秋。 上官知鸢端庄华贵,冷忘忧典雅娇艳,各有各的美,虽说与上官知鸢的华贵相比,她显得有些寒酸,可她也没打算和上官知鸢比这些。 冷忘忧不想比,上官知鸢却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压倒冷忘忧的机会,上官知鸢入座时,故意扶了扶发髻上镶嵌了红宝石的步摇,又丢给冷忘忧一个挑衅的眼神,不经意地露出手腕上通体碧绿的玉镯子。 评委还没有来,上官知鸢也不担心会给评委留下坏印象。 冷忘忧不在意地笑了笑,她穿得好、穿得得体,并不表示她会与人在衣服和首饰上面攀比,这不是清不清高、肤不肤浅的问题,而是完全没法比。 她是女孩子,当然喜欢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可她很清楚,在衣服和首饰方面她绝对比不过上官知鸢。 先不说上官家比她有钱,单说上官家百年的积淀,上官家能拿出的珠宝首饰,就是她冷忘忧一辈子买不起,也买不到的东西。 在任何时代,极品珠宝和玉饰之类都掌控在权贵手中,真正的好东西都是代代相传,绝不会流落在外,就算偶有流落在外的,也会被其他世家买走,极少流到市面上来。 暴发户和贵族的区别就在此,暴发户永远只能买市面上最好最贵的东西,而贵族拿出来的每一样东西不是名品却是精品,有历史底蕴与深度,低调的奢华就是这个意思。 虽说,首饰和衣服并不是越贵重越好,但不得不说贵重的珠宝,做出来的首饰就是比廉价的珠宝做出来的好看。 衣服的面料也决定了衣服的好坏,同一款衣服,用不同的面料价格绝对是天差地别,穿在身上的效果也完全不一样,高仿衣服永远比不上正品,两者不放在一起还比较还好,一旦放在一起高下立见。 这些道理冷忘忧很早就明白,要说羡慕那肯定是有的,她又不是神仙,做不到无欲无求,没有哪个女人不爱珠宝美服,她也不例外。 可要说嫉妒,这个还真没有,珠宝美服这些东西能拥有最好,不能拥有她也不勉强,毕竟只有吃饱喝足,生活富余,平安康顺后,才有时间去追求那些更高层次的享受。 对衣服她讲究却不苛求,出席正式场合,穿戴得好是给主人面子,也是给自己面子,人是群居动物,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那是不可能的。 她会在衣服上下点功夫,让自己大方得体,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但不会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吃穿上面,她很忙。 她第一天穿的那件震撼全场的衣服并不是她自己准备的,那样的衣服可遇而不可求。她后面穿的衣服根本不可能和第一件比,她也没有想过比,却不想上官知鸢却在衣服上和她较真了,甚至为了赢她,不顾颜面穿出和她同色的衣服,真不知道上官知鸢怎么想的。 冷忘忧坏心地想,如果她明日失礼地穿一件白衣,不知道上官知鸢会不会也穿白色,要知道她穿白色还是很适合的。 当然,这个想法只能搁在心里,绝对不能实施。在九州大陆,除非守孝,一般很忌讳穿白衣,因为白色很不吉利,一身白那是穿孝衣,而穿着孝衣就不适合出门。 就在冷忘忧戏剧性地想着她和上官知鸢若是同时穿一身白衣出来,会不会有人认为上官知鸢家里有人死了时,以十皇叔为首的评委团出现了。 别人没发现,可十皇叔却看到了冷忘忧眼中的戏谑与笑意,顿时就知道她肯定起了什么坏心思,因为她每次搞恶作剧时都这样,就好比昨晚…… 一想到昨晚,十皇叔的耳朵就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北辰拓挑眉,诧异地看向十皇叔,又打量了一下四周,除了冷忘忧与上官知鸢穿同色衣服外,没有什么异常呀! 至于其他人,当然不会关注这种小细节。 评委进来,又有皇叔,又有太子,冷忘忧与上官知鸢也不能免俗,两人同时站了起来,朝众人行礼。 “免礼。”十皇叔是南朝人,七位评委中又数他身份最高,毫无意外他站在中间,也最有发言权。 刚落座,十皇叔就示意身后的太监宣布开始了,看十皇叔的样子是要速战速决。 “桌椅准备好了,两位小姐请。”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十皇叔坐在中间,不怒自威,寒冰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从冷忘忧身上扫过时,平静的黑眸泛起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涟漪。 第461章 信还是不信呢? 冷忘忧和她带来的小童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她要拿什么写字?她不知道今日的比试要自备笔墨纸砚的吗?又或者说冷忘忧准备放弃? 其实这也是比试不公平的地方,即使两人书法水平不相上下,可在笔墨纸砚规格不平等的情况下也会有很大的差别,明显用好笔、好墨和好纸写出来字会更胜一筹。 当然,所谓的比试看似公平,可实际上这世界没有一场比试有公平可言,这一点冷忘忧很清楚,所以她一点也不在意比试是否公平,她也没打算公平的和上官知鸢比。 冷忘忧和上官知鸢同时起身,朝十皇叔等人行了个礼后,就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上官知鸢的侍女将笔墨纸砚一一放好,东西一摆出来,立刻就引来了众人的赞叹。 “上官家好大的手笔,那支笔我若是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被前朝皇室赐名龙毫的御笔,龙毫笔只有崔家才能做得出来,此笔不掉毛,沾墨不滴,在前朝是皇室御用之物,随着前朝的灭亡和崔家的归隐而绝迹,没想到上官家还有这等好东西。” “那是澄泥砚,澄泥砚墨色浓稠,遇水不化。” “虽然用冰丝绸代替纸,冰丝绸着墨不晕染,也不会化开,比纸张更易保存。” …… 看热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上官知鸢摆出来的笔墨纸砚。评委席上,三位来自稷下学宫的大书法家嘴上没有说什么,可他们眼中的狂热却告诉上官知鸢,他们很喜欢上官知鸢拿出来的东西。 上官家这次是下了血本,这些东西一摆出就让人明白,上官家也是有底蕴的家族,不是什么暴发户。 听到众人的赞誉,看着众人羡慕的眼光,饶是上官知鸢尽力克制也掩不住眼中的得意,她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一般人再有钱也买不到。 就是严老先生、希元先生和太子拓在看到龙毫笔时,神色也变了一下,唯有十皇叔神色冷淡,根本不将她的东西看在眼里,这让上官知鸢颇为气馁。 将心中的不满压下,上官知鸢看向冷忘忧,她倒要看看冷忘忧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众人惊叹完后也随着上官知鸢的目光,看向她对面的冷忘忧,虽然众人不认为冷忘忧能拿出更好的东西,可多少也有些期待。 可是,当众人看到冷忘忧从袖子中取出来的东西后,直接愣在当场,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们没有看错吧?冷忘忧居然带这种东西来参加书法比试,她不知道今日要比什么吗? 她不准备笔墨纸砚也就算了,可也不能准备这种东西吧? 别说围观的人,就是评委席上的七个人,也都伸长脖子,一个个怀疑自己看错了,要不就是怀疑冷忘忧疯了。 上官知鸢研墨的手一顿,随即便笑了出来,一如既往地端庄得体,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这个笑容充满了多少的讽刺与轻蔑。 面对众人不解、轻蔑、嘲笑的眼神,冷忘忧只淡淡一笑,丝毫不将这些放在眼中。 她根本就没有打算和上官知鸢拼毛笔字,她今日是来投机取巧的,至于能不能赢,就要看运气和十皇叔够不够强势了。 “冷忘忧,如果你没有带笔墨纸砚,我让人给你送一套。”严老先生的山羊胡一抽一抽的,要不是他顾及面子,怕是会和希元先生一样,身子往前倾,眼睛睁得像铜铃一样大,失了大儒的风度。 “咳咳,我那里有一套不错的笔墨纸砚。”希元先生回过神后,立马坐正,心中哀叹,他喝冷忘忧之间估计真有孽缘,她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在外面失了形象的人,还不止一次。 “多谢严老先生和希元先生的厚爱,忘忧用这个就好。”冷忘忧指了指桌上的东西,笑得云淡风轻。 “桌上那些东西?连一张纸都没有,你打算把字写在哪里?写在桌子上?还是那些米上面?”希元先生的嘴角抽了抽,他发现自己真的看不懂冷忘忧。 之前是无弦琴,现在又拿出一把米和一枝看上去像笔,笔尖却比针还细的东西,冷忘忧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琴棋书……三样比试,除了对弈还算正常,冷忘忧就没有做一件正常的事情,希元先生真想把冷忘忧的脑子打开,看看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希元先生说对了,忘忧的确准备把字写在米粒之上。”冷忘忧道。 “怎么可能?米粒上也能写字。”不仅希元先生不信,其他人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唯有十皇叔神色不变。 他终于明白冷忘忧为什么一点也不担心与上官知鸢的比试了,原来她早有对策。 冷忘忧的对策,和她下棋的路数一样,诡异难测,想人所不敢想。 “有什么不可能,希元先生可不要小看这米粒,米粒虽小作用却不小。”冷忘忧取出一粒米,捏在手中,“希元先生不相信,我能在米粒上写字吗?” 这个……信还是不信呢? 希元先生纠结了,这个问题好像不太好回答,实际上他肯定不信,可是看冷忘忧那副十拿九稳的样子,他现在说不信,万一冷忘忧真在米粒上写出了字,他的面子往哪里摆? 说信,好像又有偏向冷忘忧的意思,他现在可是评委,身为评委,要公正。 冷忘忧也不等希元先生回答,自顾自道:“上官小姐能在丝绸上写字,我当然也能在米粒上写字,书法比试可没有规定一定要用笔在纸上写。” “确实是没有这个规定。”严老先生,算是同意冷忘忧在米上写字。 上官知鸢皱了皱眉,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认为冷忘忧这是在哗众取宠,可经过无弦琴和昨日对弈一事,上官知鸢知道冷忘忧这个人奸诈得很,偏偏她也不能反驳冷忘忧的话。 “冷姑娘,你真要在米粒上写字?你那里可有上百粒米,不会一粒米上只写一个字吧?”上官知鸢一脸好心,可却掩不住她挖坑给冷忘忧跳的坏心思。 第462章 米上写字? 在座的都不是什么蠢人,哪能听不懂上官知鸢的话,冷忘忧还没有说话,希元先生就道:“上官小姐,这并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你二人书法上的造诣孰高孰低,由我们七人决定,你只管写好自己的字就行了。” 希元先生的话刚落下,就感觉一股寒气袭来,扭头望去,毫无意外地与十皇叔的视线交汇,十皇叔以眼神警告希元先生,冷忘忧的事不需要他管。 希元先生抬了抬下颔,正准备回之挑衅的眼神,十皇叔的警告瞬间变成杀意,希元先生身子一紧,随即若无其事地别开眼,一副我不屑与你计较的样子。 “哼——”十皇叔冷哼一声,连多看希元先生一眼都懒得。 希元先生面上不显,心里却把十皇叔从头骂到尾,最后把十皇叔小小年纪却能以气场压制他,归功到十皇叔的血脉上,蓝氏后人嘛,天生的皇族。 两个男人,相差十多岁,却因一个女人而起争执,最主要的是他们居然不掩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争风吃醋起来,这还真是……有失身份呀。 不过众人也乐得看戏,冷忘忧与上官知鸢的比试很有看头,附加的戏码也很有爱。 冷忘忧与上官知鸢的比试谁胜谁负,众人还不知道,可十皇叔与希元先生的较量,却是出了结果,虽然看上去像是平局,可大家都知道十皇叔略胜一筹。 上官知鸢看向冷忘忧的眼神,也由轻视转为羡慕。 能让十皇叔和希元先生为她争风吃醋,冷忘忧虽败犹荣,如果可以,她宁可和冷忘忧换一个身份,哪怕是输了,她也满足,可惜……她只能是上官知鸢。 一欢喜一失落,上官知鸢的情绪反倒平静下来,不再管冷忘忧,专心研墨,准备写字。 冷忘忧也没有回答上官知鸢的意思,答什么答?诚如希元先生所言,有资格评定高下的只有七个评委,上官知鸢和她一样是参赛者,根本没有资格质问她。 上官知鸢让侍女把椅子移开,闭眼,吸气,呼气,再次睁开眼时,双眼一片澄明,上官知鸢提笔、蘸墨、落笔…… 冷忘忧则坐在椅子上,从一把米中,挑出最饱满的两粒,捏在手中,拿出一旁的“细笔”,整个人几乎趴在桌上,唰唰唰地在米上写了起来,看上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说是写字,实际上是刻字。米粒刻字大师能在一粒米上刻上成百上千个字,可惜冷忘忧做不到。 这一次,众人就是把眼睛都瞪直了,也看不到冷忘忧到底写了什么,只好去看上官知鸢写了什么。 “宁静致远”——上官知鸢在左侧写下这四个字,至于右侧,众人不用猜也知道,定是“淡泊明志”。 这个八个字,明显是讨好评判的人,严老先生、希元先生,和稷下学宫的三位书法家,自诩君子,而这八个字便是君子之风。 至于十皇叔和太子拓——十皇叔讨好不来,太子拓则不用讨好,上官知鸢只要得到稷下学宫三位书法大家的认可,她就赢了。 “横轻竖重,笔力雄健圆厚,气势庄严雄浑。这一手颜体,可以和当世书法大家媲美了,上官小姐小小年纪,就能写出颜体的端庄美与阳刚,不愧为北朝上官家的女儿。” “法度严峻、气势磅礴,不错不错。”稷下学宫三位书法家,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至于冷忘忧—— 除了十皇叔的眼神还在她身上外,其他人的眼神都落到了上官知鸢身上。 没办法,冷忘忧那里实在没有看点,最主要的是,也没有几个人相信冷忘忧能在米上写出什么漂亮的字来,最多写个“一”字罢了。 “宁静致远,淡泊明志。” 一炷香后,上官知鸢收笔,等墨迹干了,就可以呈上去给七个评委看了。 上官知鸢那里没事了,众人又转向冷忘忧这边,只见冷忘忧将手中的米粒放下,又拿出另外一粒继续埋头苦干。她的神情严谨专注、一丝不苟,可完全没有书法家的气度,众人只看了两眼,就收回眼神,坐在那里等呀,等呀…… 终于,上官知鸢的字干了,可以送上去给七个评委看了,冷忘忧也宣布写完了,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木制的小托盘。 小托盘取出来时,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好像有一道亮光闪过,等到众人看到小托盘时,才发现手掌大小的托盘上面,居然有一块被打磨成平面的透明水晶。 冷忘忧将写了字的两粒米,放在透明水晶下面,示意身后的小童送上去。 小童上前,看到托盘上的米粒双眼放光,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直到冷忘忧出口提醒,他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捧着水晶托盘,生怕把两粒米给弄丢了。 众人不明白冷忘忧这唱的哪出戏,可他们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上面有什么玄机,当下只得按捺住性子,等评委先看。 在冷忘忧取出水晶托盘的刹那,上官知鸢就感觉不安,抬头望去却见冷忘忧神色如常,只是不停地眨眼睛。 咳咳,一直盯着米粒,她的眼睛累了。 上官知鸢的字自是不用多说,众人早就看到了,完全当得起一个好字,除了十皇叔其他六人都点了点头表示满意,不过他们最期待的还是冷忘忧的米上字。 没办法,冷忘忧成功地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小童捧着水晶托盘,在万众期待下走到了评委台前,面对七双“火辣辣”的眼神,小童不知道自己该把水晶托盘放在谁的面前。 十皇叔咳了一声,吓得小童差点把手中的水晶托盘给掉了,三步并作两步将水晶托盘捧到十皇叔面前,十皇叔满意点头,其他六人则恶狠狠地瞪向小童,吓得小童连忙退下。 十皇叔还在想,这米粒上的字要怎么看,哪知一低头,就看到偌大的八个字。 “魂系九州,情与谁共。” “什么?冷忘忧真在米粒上写出了字,还是八个字。”希元先生惊呼,也不等十皇叔同意,越过身边的北辰拓,伸手抢了过来。 第463章 十皇叔早有准备 十皇叔本想制止,可担心这两粒米经不起他们拉扯,为了冷忘忧的胜败,十皇叔当下只得忍了。 “真的是‘魂系九州,情与谁共’八个字,好端正的楷体字。”希元先生此言一出,众人都不淡定了,上官知鸢更是直接跳了起来。 怎么可能?冷忘忧居然真在一粒米上写出了八个字,还能看清? “魂系九州,情与谁共。”北辰拓看到这八个字后,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冷忘忧,可惜冷忘忧和他没有默契,她正在缓解双眼的疲劳,根本没空管评委怎么看。 她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尽人事,听天命,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力,结果如何不是她能控制的,她再紧张也没用,剩下的只能交给那个可以决定她胜负的人。 因为评委心急,冷忘忧的“作品”很快就传了一圈,七个评委迫不及待地看了一遍后,只来得及惊叹米上也能写字,还没空仔细去看冷忘忧的字体。 除了十皇叔,其他评委都准备再看一遍,可是十皇叔一直握着冷忘忧的“作品”不肯放手,六人互看了一眼,默契地放弃了与十皇叔相争的打算。 冷忘忧写的字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方正的楷体,就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可偏偏在米上写出来,不知不觉便成了一个加分项。 魂系九州,情与谁共。 宁静致远,淡泊明志。 都是八个字,一个颜体,一个楷体,这个还真是不好评判孰高孰低,六个评委当下便讨论起来,希元先生说冷忘忧的字精巧,她更胜一筹。 严老先生说冷忘忧的字有风骨,冷忘忧的字有风格,不好评价。 稷下学宫的三位书法家则说,上官知鸢的字才算书法,冷忘忧的字真不好说,那一手小楷若是写在纸上,实在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可写在米粒上就不一样了。 北辰拓说,这是书法比试,比的不是精巧与风格而是字,既然双方都写了八个字,我们就单说这八个字,从这八个字来评定好坏。 “太子拓这个提议不错。”稷下学宫的三位书法家附和,这也就是表明他们认同上官知鸢胜出了。 严老先生与希元先生不说话,他们是大学者,得保持风度,就算想偏向谁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北辰拓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拿话挤兑严老先生与希元先生。 其实北辰拓并不在意上官知鸢的输赢,他在意的是花桦。花桦希望的上官知鸢赢,他就卖花桦一个面子,花桦欠他越多越好,日后哪怕花桦不愿意也得站在他这边。 北辰拓有心要卖花桦一个好,越过十皇叔直接与稷下学宫的三位书法家,定下上官知鸢与冷忘忧的输赢。 “十皇叔,既然你没有意见,本宫就宣布书法比试的结果了。”北辰拓礼貌性地征求十皇叔的意见,七人当中已有四人认定上官知鸢胜,十皇叔根本没有改变结果的能力。 “比试结果?谁说比试结果出来了,你们难道没有看到,冷忘忧除了在米粒上写下‘魂系九州,情与谁共’八个字,米粒的两端还有字吗?”十皇叔慢悠悠地将小锦盒推到严老先生的面前。 “忘忧以待!冷忘忧居然在米粒的上下两端各写了一个字,好巧的心思。”严老先生更想说,十皇叔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那么小的字,又没有透明琉璃放大,居然还能看到?这眼神儿也是神了。 “果真是,米粒的两端也有字。”希元先生移动米粒,方便用琉璃镜将上面的字放大。 冷忘忧一愣,她有在米粒两端写字吗? 想了想,冷忘忧用力点头。她练习的时候就在米粒的两端写了字,没想到随手一挑,就挑到了有字的两粒米,最主要的是,那四个字还真是诡异的搭配。 她记得自己在米粒上面写的是“倾城以待,忘忧所愿”,没想到最后变成了“忘忧以待”。好吧,她现在解释也没用了。 冷忘忧默默地坐着不说话,眼眸微微向上,正好对上十皇叔若有所思的眼神,冷忘忧淡淡地闭眼,从容地别过脸。 十皇叔想太多了,这十二个字真心与他没有关系,写“魂系九州,情与谁共”不过是心有所感罢了。 她原本想写“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可觉得这句太高调了,无弦琴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她真心不想再戴上个“大才女”的帽子,她撑不住呀。 面对冷忘忧无声的拒绝,十皇叔只感觉心口一痛,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此时白得如纸。十皇叔知道他此时的状态不好,不愿意与北辰拓周旋,暗暗吸了口气,不给北辰拓高谈阔论的机会,直接开口拍板。 “冷忘忧的字大家也鉴赏了,现在开始评判胜负,为了表示公平,我们采取匿名圈选的办法来评定输赢。稍后,太监会给众位发纸和碳条,纸上面写有上官知鸢和冷忘忧二人的名字,各位认为谁赢,就将谁的名字圈起来,叠好后放入事先准备好的竹筒里,到时候就由上官小姐和忘忧姑娘一同拆开,谁的名字被圈出来的最多谁就胜出。”十皇叔一直没有发表意见,可一开口就强势得不容拒绝。 十皇叔话一落下,小太监就将写了冷忘忧与上官知鸢名字的纸,发至七位评判人的手中,十皇叔也不例外。 由此可见,十皇叔早有准备! “十皇叔,这样不好吧?”北辰拓皱眉,他总感觉这事有问题。 十皇叔斜了北辰拓一眼:“有何不好,太子拓不觉得本王这个办法,最是公正不过吗?” 是很公正,可在上官知鸢即将要赢的关键时刻来这一招,十皇叔这是什么意思,垂死挣扎?这可不像十皇叔的作风啊。 “十皇叔这个办法确实公正,我同意。”严老先生与希元先生一前一后开口。 稷下学宫的三位书法家也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开玩笑,他们刚刚只是稍稍表示了下对冷忘忧的欣赏,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杀气,语气一改又感觉寒气袭背。横竖都逃不了好,索性用十皇叔这个法子好了,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都与自己无关。 第464章 徇私? “十皇叔,书法评判从来不是这样的。”上官知鸢不知道十皇叔与冷忘忧打什么主意,只知道不能采用十皇叔的提议。~ “书法比试,也不会有人拿龙毫笔写字,更不会有人在米粒上写字,既然这一次的比试特殊,评判的方法当然也不同。真金不怕火炼,难道上官小姐对自己的字没有信心?” 十皇叔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慢得能让人发火,话中轻视的意味很明显,可偏偏他的语气与神情自然至极,让人想发火也找不到地方。 上官知鸢气极,差点就把龙毫笔给折断了,十皇叔和冷忘忧一样讨厌,一句话就把她的退路堵死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说什么? 十皇叔的提议极其公平,她对自己的字也有信心,上官知鸢一双美目从七个评委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稷下学宫的三位书法家身上,见对方并无讨好十皇叔之意,上官知鸢稍稍安心。 “既然十皇叔认为这样公平,那便开始吧。”上官知鸢后退一步,颇为君子地拉开自己与评判台的距离。 冷忘忧就懒多了,直接背过身去。 到这一刻,她终于不用再担心了,十皇叔出手了,这一场比试她赢定了! 稷下学宫的三位大书法家动作迅速,拿起炭笔就圈了起来,随即又飞快地将纸叠好,严老先生与希元先生则稍稍犹豫一下才落笔。 北辰拓待到稷下学宫三位评委圈定后,才慎重地落笔画了一个圈,慢条斯理地将纸叠好,丢入竹筒内,最后只剩下十皇叔。 “十皇叔,该你了。”北辰拓见十皇叔半天没有动作,眼带笑意地提醒道。 “替本王将冷忘忧的名字圈出来。”十皇叔往后一靠,根本没打算自己动手。 “是。”十皇叔身后的太监上前,代十皇叔圈好,也不再叠纸,直接丢入竹筒内。 十皇叔的答案,根本没有秘密可言,折起来也没意思。 “十皇叔这是公然徇私?”北辰拓挑眉,十皇叔玩出匿名评判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故意吓上官知鸢吧? 十皇叔应该没那么无聊。 “徇私?本王怎么徇私了,选了冷忘忧就叫徇私?太子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只有圈出上官知鸢的名字才叫不徇私?既然如此,上官知鸢还和冷忘忧比什么,她直接说自己天下无敌就好了。”十皇叔将在冷忘忧那里受到的气,全部发泄在北辰拓和上官知鸢身上。 北辰拓被十皇叔噎住了,愣了一下才道:“十皇叔你确实没有徇私,你对冷姑娘的厚爱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冷姑娘的一举一动在你眼中当然都是好的。”潜台词,依旧是十皇叔徇私。 “本王向来爱屋及乌,怎么,太子拓有意见?”十皇叔理直气壮地承认,反倒让北辰拓不知说什么好。 正好,上官知鸢尾与冷忘忧上前,将七位评判的字条展开,毫无意外,冷忘忧第一个将十皇叔的那张字条展开。 “冷忘忧。”冷忘忧笑着将自己的名字念了出来。 十皇叔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既然十皇叔如此高调地站在她这边,她就赢定了。 上官知鸢伸手,从竹筒中取出一张纸展开:“上官知鸢。” 冷忘忧笑了笑,接着摸出第三张字条,很淡定地念道:“上官知鸢。” “上官知鸢。”一连三张,全是自己的名字,上官知鸢的眼中闪过一抹暗喜。 一比三,竹筒里还有三张纸,只要有一张圈出上官知鸢的名字冷忘忧就输了,可是不知为何,冷忘忧发现自己就是紧张不起来。 无论她多想将自己的感情从十皇叔身上抽回来,都无法否认她相信十皇叔的事实,所以当她展开字条看到自己的名字,一点都不惊讶:“冷忘忧。” 上官知鸢取出第六张纸条,在心中默默祈祷,一定要是自己的名字,一定要是自己的名字,只要再有一个人圈出她的名字,她就赢了。 上官知鸢满怀期待地将字条展开,结果却让她失望了。 “冷忘忧!”上官知鸢语带不满,脸上的笑容也淡得看不到,可这并不能改变她手中的字条圈出来的是冷忘忧的名字。 三比三,平! 竹筒中最后的字条便是决定上官知鸢和冷忘忧胜负的关键,第七张字条轮到冷忘忧来打开,可当她看到上官知鸢即使极力克制也掩不住紧张,好心地问道:“上官小姐,最后一张字条了,是你打开,还是我打开?” “我来。”上官知鸢上前,将最后一张字条取出。 她上官知鸢的命运,凭什么要由冷忘忧来宣布。 “咚咚咚……”拿起字条的那一刻,上官知鸢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般,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紧张。 琴棋书三局,前两局她一败一和,如果这一局她再败了,三皇子肯定不会放过她。三皇子已经警告过她了,如果她坏了他的大事,就要把她送给别人换取军费。 能决定她胜负的字条就在手中,可她却不敢展开,上官知鸢双手捏着字条,手心直冒汗,原本还算硬挺的字条,此时蔫巴巴地皱成一团。 反观冷忘忧一脸轻松,见上官知鸢紧张得快要晕倒,好心提醒了一句:“上官小姐?” 上官知鸢一怔,很快就回过神来,优雅一笑:“冷姑娘,你很心急吗?” 上官知鸢欲盖弥彰,想要通过这种方法告诉众人刚刚紧张的人不是她,可除了上官知鸢,在场的人都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冷忘忧懒得和上官知鸢计较这种小事,大度一笑:“我不心急,我只是提醒上官小姐,你手上的字条快湿了,要是字糊了,可就不好辨认了。” “冷姑娘放心,字条上的名字绝不会弄糊。”上官知鸢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平静,可眼中的急切却不减半,分捏着字条的手指也在不停地颤抖。 严老先生与希元先生同时摇了摇头,北朝上官家女儿的心态与气度居然比不上从山野里出来的冷忘忧,真是让人失望。 第465章 王爷,我们不同路 一个过分在乎输赢的人,真能写出有风骨的字吗?严老先生和希元先生怀疑自己圈出上官知鸢的名字,是不是错的? 是的,严老先生与希元先生圈出来的人是上官知鸢,别看希元先生嘴里偏帮冷忘忧,可事关书法这等雅事,希元先生不会让自己的感情超越理智,在他眼中上官知鸢的字本就比冷忘忧的字好,他选上官知鸢很正常。 至于严老先生,那就更不用说了,严老先生有自己的原则,口头上偏帮冷忘忧,已经是给冷忘忧面子,评判胜负是一件神圣的事情,严老先生绝不会允许自己感情用事。 上官知鸢的动作再慢,也无法阻止字条展开,严老先生与希元先生看到被圈出来的那个名字,两人的脸上同时浮出了笑容。 虽说他们看走眼了,可结果却是圆满了。 “怎么可能?”上官知鸢展开字条,尖声叫道,“不可能,怎么会是冷忘忧?你们一定搞错了,十皇叔是你,是你动了手脚对不对?我的字明明比冷忘忧写得好,你们怎么可以评冷忘忧胜?” 上官知鸢愤怒地将手中的字条撕了个粉碎,多输一局她就多一分危险,她不要输也不能输,她不要被随意地嫁给别人,她不要! “我赢了。”冷忘忧在心中默道,唇角微扬,面上却是一副不喜不悲的样子,不是她装淡定,而是她不敢刺激上官知鸢。 没看到上官知鸢都快疯了嘛,她若是得意地大笑,万一把上官知鸢刺激得发狂了怎么办? 输了咱要挺直背脊,不能叫人轻视;赢了咱要谦虚,表现出胜利者该有的气度。 冷忘忧无视上官知鸢的控诉与指责,仪态万千地朝七位评判福了福身,准备告辞。 赢了,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拉仇恨值吗? “冷忘忧,你给我站住。”冷忘忧想走,上官知鸢却不让,一个大步挡在冷忘忧面前。 前一秒还是雍容华贵,这一刻就变成了愚昧的泼妇,发髻上的珠宝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将上官知鸢的丑陋放大,她与冷忘忧站在一起高下立见。 所以说,同色衣服除非情侣装,平时最好不要穿,对比太明显了,冷忘忧在心中默默地提醒自己。 “咳咳——”清了清嗓子,冷忘忧语气温和地道:“上官小姐,你还有事?” “冷忘忧你真以为自己赢了吗?你别想一走了之,今日的事情,你和十皇叔都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上官知鸢义正词严地道。 “解释?你要本王给你什么解释,北朝上官家的小姐这是输不起吗?”十皇叔站了起来,朝冷忘忧走来,站在冷忘忧的身边,与上官知鸢面对面。 上官知鸢的脸上闪过一抹难堪,不过很快就收了起来:“输不起?十皇叔,我上官知鸢绝不会输不起,但我不能输得莫名其妙,我和冷忘忧的字,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高低,这样的情况下,你们居然还能让冷忘忧赢,你让我怎么想?” 是的,就是莫名其妙。 对弈她没什么好说的,是她轻敌了,被冷忘忧杀了个措手不及,可是琴艺与书法,明明她比冷忘忧强,可结果她却输了,莫名其妙地输了。 什么无弦琴,什么米上写字。 无弦明明弹不出声音,冷忘忧那首曲子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至于米上写字,那怎么了,别具一格就不需要讲究字体风骨了? 越想,上官知鸢越觉得委屈。 不公平,这个比试一点儿也不公平,凭什么这些人一个个都向着冷忘忧,为冷忘忧说话?冷忘忧明明就不如她,凭什么能压过她? 上官知鸢眼中的疯狂,冷忘忧看得很清楚,她不屑与这种人计较。 冷忘忧把后脑勺留给十皇叔,摆明了让十皇叔解决此事,不想不等十皇叔开口,严老先生就站了起来。 “上官小姐,字如其人,字与人,二而一,一而二,如鱼水相融,见字如见人。书、心画也,书法是人的心理描绘,是以线条来表达和抒发人的情感心绪变化,从你身上我看不出你的字有多好。”严老先生留下这句话,一甩衣袖,愤然离场。 上官知鸢顿时错愕,她怎么也没想到,严老先生会出面指责她,还要如此严厉的语气,她—— 输了,也毁了! 成王败寇,不管上官知鸢如何不满、如何不服,她的字又写得如何好,最终赢的人还是冷忘忧。 虽说冷忘忧这是投机取巧,赢得并不光明正大,可她一点儿也不在意,即使有人指指点点,说她靠关系赢的,她也是一笑而过。 关系也是能力的一种,有严老先生的那一席话,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明白,上官知鸢不是输在了字上,是输在了为人上。 品高则下笔妍雅,上官知鸢的作为生生毁了她那手好字,此时再看她的字只觉得匠气太重,灵气全无。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爱屋及乌,但大部分人都会恨屋及乌,上官知鸢算是倒霉了。 书法比试的时间最短,可对冷忘忧来说却绝不比对弈轻松。对弈是脑力劳动,米上刻字是脑力与体力劳动结合,她现在不仅头疼、眼睛疼,手指还酸,真想回去让佩玖和攸宁替她按摩一下手指,要知道她明日还有一场绘画比试,那也是伤手指的事情。 想到这里,冷忘忧便加快了脚步,可她脚步放快,发现身旁那人的脚步也加快了,一直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联袂而出,绝对会引起轰动,北辰拓才说十皇叔徇私,而比试一结束他们就一起回去,这不是存心让人多想嘛。冷忘忧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道:“王爷,我们不同路。” 冷忘忧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拉开自己与十皇叔之间的距离,要知道现在外面疯传,她和上官知鸢的比试是为了争十皇叔。 虽然事实是如此,但被人说出来还是觉得很难堪。 第466章 十皇叔是不是特意学过 “本王送你回去。”十皇叔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自从她与上官知鸢的比试开始后,冷忘忧就一再拉开他们两人的距离,好像生怕与他扯上关系一般。 明明那日他都说明白了他喜欢她,这个女人也承认了,可一转头,他把房契的事情办妥了,这女人就把他一脚踹开了,还指责他欺负她、算计她。 十皇叔实在不明白,冷忘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女人的心果真难懂。十皇叔发誓,除了冷忘忧,他绝不会再招惹其他的女人,一个冷忘忧就快把他烦死了。 “这个不太好吧,我有护卫。”冷忘忧一脸为难。。 现在正是比试期间,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一个小细节也会被人放大,她和十皇叔走得太近,会给人错误暗示的,十皇叔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替她想一想吧? 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可是会影响南朝第一赌局的风向,她要是做得太过了,活动得太频繁,她怕有人输不起,暗中向她下黑手。 没多久,冷忘忧就发现自己一语成谶,这都城还真有一个输不起的家伙。 如果是平时,十皇叔肯定不会勉强冷忘忧,他知道冷忘忧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可今日他就是想把人留下,十皇叔眼珠一转,一本正经地道:“换药。” 嗯? 冷忘忧先是一愣,随即想到,那晚受伤的士兵这个时候的确该换药了,她最近忙得都忘了。 天大地大健康最大,冷忘忧虽然还是有点小担心两人同进同出带来的影响,可想到那七个士兵的伤,她还是乖乖听了十皇叔的话:“王爷,你派个人去我家取药箱,我们这就去。” 公事要紧,其他的事情可以放在一边。 “嗯,坐本王的马车。”十皇叔心满意足地点头,转身大步朝他的专用马车走去,过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是他想要的就够了。 冷忘忧对身后的小童交代两句后,小跑着追上十皇叔,看着十皇叔的背影,冷忘忧只想说:为什么,为什么永远都是她在追逐十皇叔的背影,永远都是她在追赶十皇叔的脚步,难不成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追逐十皇叔的? 十皇叔追着她出来时是并肩而走,可现在她追十皇叔却只能跟在他身后,这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想不出理由,或者说想出来的理由冷忘忧不满意,于是她就把这归功于身份的问题,十皇叔身份高不习惯走在别人身后。 比试期间,人流量较大,通往皇家学院的那条路禁止马车通行,当然十皇叔的除外。 坐上马车后,十皇叔和往常一样坐在左边,空出右边的位置给冷忘忧,马车内准备了清水和点心,一看就知道是为冷忘忧准备的,因为十皇叔只喝茶。 “多谢王爷。”冷忘忧也不客气,她的确饿了,也渴了,等下还要给那几个受伤的士兵换药,没体力可不行。 “嗯。”十皇叔应了一声,心中的担忧也少了几分。 马车很稳也很慢,杯子里的水微微起着涟漪,没有一滴洒出来。冷忘忧以为这是十皇叔特意吩咐的,方便她吃东西,可当她吃完了马车依旧很慢,冷忘忧就觉得奇怪了。 冷忘忧自认自己不聪明,但绝对不笨,十皇叔行事有他的准则,十皇叔让车夫慢慢走,肯定是有道理的。 所以,即使心中有疑虑,冷忘忧也没有问出来,只闭着眼睛靠在马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按摩自己的手指,默默地重温着之昂童鞋的按摩技术,以至于失神了,当十皇叔说“把手伸出来”时,冷忘忧下意识地就将手伸了过去,待到她回神时,已经抽不回来了。 十皇叔往前挪了一步握着冷忘忧的手,和记忆中一样的冰凉、细腻、柔滑,如同上好的丝绸,让人舍不得放手,十皇叔甚至在想:当这双手抚摸在他身上时,会是什么感觉? 心中一动,十皇叔突然觉得车厢太小,车厢内的温度太高,他需要打开车门透透风,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给吹走。 “王爷,你放手,你握痛我了。”冷忘忧不满,想抽回自己的手,十皇叔却越握越紧,手背上都勒出了红色的指印。 “别动。”十皇叔暗暗吐了口气,平静自己的心神,稍稍松手,随后不顾冷忘忧不满的神色,温柔而认真地替她按揉着十指。 十皇叔低着头,眼里只有冷忘忧的十指,明明只是按摩十指的小事,可十皇叔做出来,却别有一番韵味。 认真、专注,隐约还有一丝小别扭和紧张,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十指,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好像生怕一用力,就会弄疼她一般。 位高权重,十指不沾尘埃的王者,怕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此时此刻,十皇叔纡尊降贵地为一个女人做这种小事,是个女人都会感动,而冷忘忧亦是一个女人。 冷忘忧眼中闪着泪光,她真的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十皇叔按揉得极有技巧,力道略有些,但并不痛,指腹间有一丝酥酥麻麻的感觉,冰凉的十指隐约有种灼热的感觉,手指上的酸痛很快就消失了。 冷忘忧舒服得快要睡着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除她十指的酸痛,冷忘忧可以肯定十皇叔的水准绝对在蓝之昂之上,冷忘忧甚至怀疑十皇叔是不是特意学过。 冷忘忧吸了吸鼻子,好吧,她承认这个想法让她窃喜也让她暗爽,可她终归是一个理智的人。感动过后,冷忘忧的脑子又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越想越觉得奇怪,蓝之昂懂得按揉穴位的技巧她还能理解,常年摔打的人总有一些缓解酸痛的技巧,可十皇叔怎么也会? 想不明白,冷忘忧便懒得去深想,有些东西不能往深里想,一想多就会想要知道的更多,然后就危险了。 还是那句话,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还想多活几年,她一点也不想触碰十皇叔身上的秘密,她现在感兴趣的是十皇叔这套按揉手指的技巧。 第467章 贪心的男人 冷忘忧心里如同被猫抓一般,特别想问十皇叔可不可以教给她。蓝之昂不肯教,十皇叔应该会教吧,毕竟十皇叔又不靠这个吃饭。 可惜十皇叔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一般,她还没有开口,十皇叔就道:“以后双手若是累了,记得告诉本王,本王不在也会安排人过去。” 那就是说,以后替冷忘忧按揉双手的活儿,十皇叔包下了,冷忘忧别想抢,当然也不会教给她。 “这个……”不太好吧。 十皇叔眼皮一抬,瞪了冷忘忧一眼,很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坐过来一点。” 说话时,十皇叔将中间的小桌椅往车厢里侧一推,把两人之间唯一的阻碍消除,示意冷忘忧上前,可是…… 马车太大了,冷忘忧就算再往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摆在那里,冷忘忧已经尽力往前倾身了,可十皇叔依旧不满。 “坐这里。”十皇叔往右侧挪了挪,空出身侧的位置。 与十皇叔并排坐? 冷忘忧感觉压力很大,硬是没有起身,可她忘了她的双手被十皇叔握在手中,她不动十皇叔可以自己动。 冷忘忧没有发现十皇叔是何时用力的,又是怎么用力的,她只知道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转一圈,然后她就坐到了十皇叔身侧,还是紧挨着十皇叔的那种。 靠得太近,轻轻的一个呼吸,十皇叔身上特有的竹香便扑鼻而来,不知是冷忘忧想太多了还是怎么了,冷忘忧总觉得十皇叔身上有一股熟悉的药水味。 为了证实自己的怀疑,冷忘忧侧过头靠近十皇叔,用力地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分辨十皇叔身上的味道,十皇叔就往她脑门上一弹:“发什么呆呢?” 啪的一声,在冷忘忧的额头上留下一个红印。 “哎哟。”冷忘忧呼痛,也忘了自己的怀疑,哀怨地瞪了十皇叔一眼,想要伸手去揉一揉生痛的额头,可双手却被十皇叔紧握不放,怎么也抽不出来。 冷忘忧不高兴地说道:“放手!”冷忘忧不知道,她此时的语气完全就是个小女儿撒娇,没有一丝威严。 十皇叔的眼中滑过一抹笑意,淡漠的气息收了起来,整个人变得柔和了许多,侧过脸,在冷忘忧的额头处轻轻落下一个吻:“不痛了。” 这是哄小孩子的语气,可十皇叔的动作却不是哄孩子,十皇叔落下一吻后,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轻轻舔着冷忘忧的额头,冷忘忧顿时感觉额头一阵温。 “轰——” 血液逆流,冷忘忧整个人都懵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十皇叔在吻她。 十皇叔发什么神经了! 冷忘忧惊吓多过于高兴,整个人都僵硬了,像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皇叔此举绝不是有预谋的,完全是意外。看到冷忘忧额头上的红印子,十皇叔想到小时候先皇后哄太子的画面。每一次太子发病难受时,先皇后都会亲一亲太子的额头,太子随后就会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个时候,他很羡慕太子,他小时候练武,身上到处都有伤,每天都痛得睡不着,他每日都期待,有一个人能像先皇后亲太子那样亲一亲他,将他身上的疼痛亲走,可惜没有。 不管他受多么重的伤,都没有那样一个人。 后来他长大了,明白了受了伤,并不是亲一下就可以不痛的,可今日看到冷忘忧呼痛,再加上双手不得闲,十皇叔心中一动,便低头在冷忘忧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亲一亲,虽然还是会痛,可心里会舒服一些。 可十皇叔忘了,他不是先皇后,冷忘忧也不是太子,他们都不是小孩子,早就过了要人哄的年纪。 唇落在冷忘忧的额头,十皇叔却觉得不够,心里叫嚣着想要更多。垂眸,看到冷忘忧的双唇,十皇叔想也不想就吻了下去。 当冰冷的唇碰到粉嫩的娇肤,十皇叔便舍不得移开唇,再加上冷忘忧没有反抗,十皇叔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唇顺着额头往下…… 不知何时,十皇叔已经松开了冷忘忧的手,单手搂着冷忘忧的腰,另一支手则托着冷忘忧的后脑勺,好方便他吻下去,而冷忘忧的手也被十皇叔固定在自己的腰间,搂着他的腰。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明明已经入秋,可车厢内却是一片春意。 十皇叔不是调情高手,他的吻甚至有些生涩,可冷忘忧却沉醉其中,兴不起反抗的念头。 十皇叔的吻没有情欲,完全没有亵渎冷忘忧的意思,他的吻神圣而高洁,能把人的心都吻软,冷忘忧无力地瘫倒在十皇叔的怀里。 车厢太小,空气太稀薄,冷忘忧觉得自己的脑子严重缺氧,她现在不仅无法思考,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十皇叔那黑色的眸子似有魔力,能将人吸进去,冷忘忧深陷在十皇叔的黑眸中无法自拔。 清澈的眸子染上一层薄雾,双眼迷离,没有焦距,冷忘忧感觉自己好像踩在云端一般,迷迷糊糊的,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此时的冷忘忧就如同人偶,任由十皇叔摆布,在环上十皇叔腰的那一刻,冷忘忧的脑子难得清明了一下,可也只想到:十皇叔的腰真完美,她双臂刚好能环抱住。 密密麻麻的吻,或轻或重,看着脸颊通红的冷忘忧,十皇叔玩心大起。 “啊——”冷忘忧吃痛,大呼了一声,迷离的双眼渐复清明,发现自己的处境后,冷忘忧瞳孔猛地放大,第一反应就是松开手推开十皇叔,可惜她的动作快,十皇叔的动作更快。 十皇叔搂在冷忘忧腰上的力道加重,让她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身上,两人之间一点缝隙也没有。 冷忘忧往后一仰,想要避开十皇叔,不想十皇叔快一步托住她的头,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王……”冷忘忧开口,却不知染上情欲的声音不仅没有质问的味道,反倒带着一丝欲拒还迎的邀请。 第468章 是男人都会吗? 后面两个字十皇叔还没让冷忘忧说出来,直接低头准确无误地覆在她的红唇上,将她未说完的话全部堵在嘴里。 冷忘忧越是闪躲,十皇叔的兴致越高,两人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一般…… 十皇叔乐此不彼,也是不容冷忘忧退出。 十皇叔虽然不是第一次亲吻冷忘忧,可仍旧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好在,在这方面,男人似乎天生就有无师自通的本事,十皇叔完全不需要人教,吻技很快就纯熟起来,轻易地就调动起了冷忘忧的情欲,同时他自己也来的欲望。 十皇叔已渐渐不满足于亲吻,他想要的更多,他的手越发地不规矩起来,一点一点地往下滑,落在冷忘忧的腰带上,手指轻轻一挑,就将冷忘忧的腰带解开…… 冷忘忧娇喘绵绵,双手紧紧地抱住十皇叔的腰。这个男人是她的心上人,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哪怕她曾无数次警告自己,离这个男人远一点,可她这一刻却拒绝不了这个男人。 冷忧顿时吓了一跳,迷离的双眼已恢复清明,冷忘忧看到自己与十皇叔此时的样子,原本就红润的脸颊更加滚烫。 “流氓。”冷忘忧反应过来后,用力将十皇叔推开,陷在情欲中的十皇叔没有防备,往后倒去,咚的一声撞在车厢上,后脑勺扎扎实实地撞出一个包,一脸不解地看向冷忘忧,好像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冷忘忧手脚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狠狠地瞪了十皇叔一眼,完全忘了被她骂作流氓的人,刚刚也让她那什么了。 “爷?”车夫一拉缰绳,马车停了下来,侍卫立马上前。 不用看也知道,马车外面围了一群人。 冷忘忧吓了一跳,一想到她和十皇叔在马车内的事,冷忘忧就有种撞墙的冲动。 十皇叔也因这一问而恢复了冷静,十皇叔俊颜通红,轻咳一声,确定自己的声音没有问题后,才开口道:“没事,继续走。” “是。”车夫二话不说,继续往前走,可车内的两人,却因为他这一问尴尬得半死,冷忘忧更是羞愧地低头。 她没脸见人了! 这是马车,这是马车上呀!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她居然就被十皇叔给诱拐了,差点就在车上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十皇叔自然知道冷忘忧在想什么,实际上他也很尴尬,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安抚似的吻最后会变成这样,可他不后悔,他唯一后悔的是地点和时机不对。 要知道他也老大不小了,按理说他房里早就该有专门给他解决需求的人,只不过他讨厌女人,讨厌女人身上的脂粉味,排斥女人的靠近,所以一直都是自己解决,从不在女人身上发泄。 可现在,有一个他能靠近,也愿意靠近的女人,甚至渴望靠近与拥有的女人,他真的不想再委屈自己。至于名分,他早晚有一日会给冷忘忧她应得的名分,他绝不会委屈了她。 当然,这些都得征求冷忘忧的同意,而这一次嘛,不管怎么说,这一次都是自己失礼了,见冷忘忧羞愧得不敢抬头,十皇叔讷讷地安慰道:“车厢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人听不到。” 也就是说冷忘忧完全不用担心丢脸的问题,再说丢脸的也不是冷忘忧一个,他也感觉很丢脸。活了二十多年,像是没有见过女人一样,居然因为一个吻而失了防备与警觉,差点就在马车内把冷忘忧给…… 果真是美人膝,英雄冢,没想到他也有今日,难道他们家的男人都注定了要栽在凤离家的女人手上? 十皇叔悲哀地发现,至少目前真是这样。 “哼——”冷忘忧听到这话,稍稍安心,没好气地瞪了十皇叔一眼,眼中满是责怪的意思。 被瞪一眼又不痛不痒,再加上冷忘忧的脸上还有未退的情欲,这一瞪倒是七分风情,三分薄怒,别说不生气,十皇叔心里反倒更高兴了。 冷忘忧只是一个眼神,他就动了情,还真是没出息。 冷忘忧察觉到十皇叔的眼神,抬头与十皇叔的视线交汇:“有事?” 语气难得地温柔了几分,没办法,冷忘忧冷静下来后也明白,刚刚发生的事情,也不能全怪十皇叔,她自己也有错。 毕竟她不仅没有拒绝十皇叔,还纵容十皇叔,甚至主动回应。这种事本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是没有她的配合,十皇叔也不会做到这一步。 她可是见识过十皇叔的自制力,自制力差的人是她,被十皇叔一勾引,她就忘了东西南北。 好吧,他承认自己无耻了一点,换作平时他一定不会这样戏弄冷忘忧,可是他已经被冷忘忧无视了一次,还要被冷忘忧无视第二次吗? 冷忘忧能逗她他,他为什么不能逗冷忘忧? 十皇叔太无耻了,她是淑女,怎么可以拿这种问题来问一个淑女呢?就不怕她羞愧自杀吗? 冷忘忧掩面,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冷忘忧恶声恶气地道:“什么怎么办?自己动手呀,这种事情你也问我,你以为大夫是万能的呀?” “自己动手,可是,我不会……”十皇叔看看冷忘忧,又看看自己身下。 “你是男人,怎么可能不会?”冷忘忧没好气道。 “是男人都会吗?为什么我不会?”十皇叔一脸无辜,可他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抹戏谑。 “关我什么事?”冷忘忧没好气地白了十皇叔一眼。 她才不会蠢到去跟十皇叔讨论他会不会的问题,十皇叔会不会都和她没有关系,她管不了那么宽。 冷忘忧低头整理衣服,火速坐到十皇叔对面,将角落里的小桌子移了出来,挡在她和十皇叔面前。 面前这个男人可不太君子,她还是防备一些的好,虽然她能接受与十皇叔那什么的,可接受并不表示她现在就愿意。 她不想不明不白地失了清白,若是她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还指望谁爱惜她? 指望十皇叔吗?这个有点悬,她还是靠自己靠谱一点。 第469章 伤口裂开了! 车厢内的气味怪怪的也有些闷热,冷忘忧将马车上的小窗户打开,透透气,也顺便看看外面的风景,好避开十皇叔灼热的视线。 马车已经驶向城外,此时正值秋天,树叶还没有完全枯黄,小草也没有完全凋零,三三两两的树叶从枝头飞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冷忘忧眼也不眨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很快身体上的反应就平息下来了,可冷忘忧平息了,十皇叔还在那里难受着呢。 十皇叔就没有想到,冷忘忧居然这么淡定、这么狠心。明明知道他憋得难受,明明知道他这样憋着很伤身,可她就是能狠下心来不管他,甚至直接当他这个人不存在。 好吧,冷忘忧又赢了!本想逗弄一下冷忘忧,结果人逗弄到,反倒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十皇叔气恼地瞪了冷忘忧一眼,看冷忘忧眯着眼一脸幸福地享受秋风拂面,十皇叔就忍不住嫉妒起来。 明明一样动情,为什么冷忘忧恢复得比他快,看她的样子好似完全不受刚刚的事情影响,可他呢? 还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欲望,让自己的身体平静下来。 十皇叔越想越气闷,冷忘忧这女人到底是怎么长大的?遇到这样的事情,居然比他这个大男人还冷静,比他这个大男人恢复得还快。 十皇叔气闷地闭上眼睛,想要尽快压下自己的欲望,可惜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今日一点也不给面子,都好半天过去了,他不仅没有压下自己的欲望反倒感觉更烦躁。 冷忘忧偷偷瞄了十皇叔一眼,然后很淡定地继续看风景。 欲求不满的男人最可怕了,她还是少惹为妙。 马车走得很慢,可再慢也有到终点的那一刻,眼见他们距离别院越来越近,十皇叔心里也有些急了。他总不能以这样的形象出去吧?要是让侍卫看到,他还有没有威严了? 十皇叔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将冷忘忧的样子自脑中踢掉,然后开始默读《静心咒》。 自从他弱冠后,就再也没有背过《静心咒》,没想到今日被冷忘忧逼得背了起来,且一连背了三遍,才将自己心中的烦躁与欲望给平复了下来。 十皇叔松了口气,总算能见人了。 十皇叔刚把自己的情绪收拾好,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爷?” 他不是侍卫,他就在马车外,有些声音他再不想听也会自动钻到他的耳朵里,他已经尽量堵住自己的耳朵了,真的,他发誓! “嗯。”十皇叔拂了拂自己的衣袖,确定没有问题后,才从马车上下来,站在车门口,伸出手来,对冷忘忧道:“下车。” 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啃也啃了,甚至某人的私密处她也碰了,冷忘忧实在矫情不起来,大方地将手放到十皇叔的手心。 在两人的手相握的那一刻,似乎有一道电流流过,冷忘忧心中一动,猛地抬头,眼神正好与十皇叔的视线相交,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缠,说不出来的缠绵与暧昧。 冷忘忧下意识地就想抽回自己的手,只不过没有机会,因为十皇叔握住她的手不肯放。 冷忘忧暗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悸动,扶着十皇叔的手,尽量以优雅的形象下马车。 没办法,她最近一直跟上官知鸢比试,习惯了时刻保持“优雅”。而优雅这种东西就是装,而装得久了,就会刻在骨子里,一举一动都会自然而然地优雅起来。 刚下马车,身后就响起一阵马蹄声,原来是十皇叔的人从西区小院取来了冷忘忧的药箱。 冷忘忧借机挣开十皇叔的手,上前接过药箱,十皇叔也没有勉强,事实上在与冷忘忧双手相握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这个时候,他们俩人就不应该有肌肤上的接触,只要一碰,他就有想要冷忘忧的冲动,心底的欲望怎么也按捺不住。 明明那晚,他和冷忘忧在皇宫也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也是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可那时候他虽然有一点遗憾,却还能控制自己,事后也能冷静地与冷忘忧相处,可为什么今日就不行了呢? 十皇叔实在想不明白,只能暗暗唾弃自己的自制力越来越差,回头他得好好训练一下。 十皇叔虽然郁闷,可也没有忘记照顾冷忘忧,快冷忘忧一步接过侍卫手中的药箱,单手拎在手中示意冷忘忧跟上,冷忘忧无奈只得收手。她可是领教过十皇叔的强势,现在还是乖乖跟上吧,横竖她现在已经习惯跟在十皇叔身后了。 两人踏入内院后就分开走,十皇叔将冷忘忧的药箱交给一个太监模样的人,示意他带来冷忘忧过去,而他自己则往另一个院子走去。 冷忘忧也没多问,乖乖地跟着那名太监去给那七个士兵换药,至于十皇叔? 十皇叔直接去了自己住的院子,一到房内,十皇叔就将外衣脱下。,又将中衣解开,毫无意外,绷带上全是血。 伤口裂开了! 十皇叔看着渗血的伤口苦笑。 人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这算什么?占了点小便宜,差点就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怎么算都是亏本的买卖。 十皇叔吸了口气,从暗格中抽出白布在腰上缠了数圈,确定不会再渗出血迹后,十皇叔松了口气,打了个死结,将中衣系好。 做完这一切,十皇叔已经累得直喘气,脚步也有些虚浮,根本没有力气走出去。十皇叔靠在墙壁上,运气吐纳,好半晌才缓过来。睁开眼,眼中走着掩饰不住的疲累,脸色也苍白得吓人,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他此时的状况不太好。 这段时间他接二连三地受伤,最主要的是受伤后也没有好好地休息一下,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十皇叔拉了一把椅子过来,重重地坐了下去,一动不动,直到下人来报冷忘忧给受伤的士兵换完了药,十皇叔这才起身将外衣穿好,出门前又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确定气色不会太差才出门。 第470章 温家的反应真快 推门而出的刹那,十皇叔面如常色,一双黑眸沉静如水,波澜不惊,冷忘忧见到十皇叔,也没有仔细打量,匆匆扫了一眼便坐上了马车。 虽然她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来时马车上发生的事情,还是让她很尴尬,一时半刻也不知如何面对十皇叔。 回去的路上异常安静,冷忘忧有心避开十皇叔,十皇叔也没有精神招惹冷忘忧,两人各自占据马车的一边,悠哉悠哉地回城。 十皇叔直接将冷忘忧送到西区小院,没有意外,冷忘忧住的小院外,有好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门口走来走去,见到十皇叔与冷忘忧同时现身,一个个连忙躲了起来,带着某种暧昧的眼神悄悄地离去。 冷忘忧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自己与十皇叔同进同出一定会惹麻烦,果然是这样。冷忘忧草草道谢,不等十皇叔多说,径直回到小院,踏入院子后,冷忘忧才发现她忘了把药箱拎下来。 本想回去取,想想还是算了,外面明里、暗里都是眼睛,她若是拎着药箱进出反倒会出事,药箱放在十皇叔那里也没有关系,横竖没什么太过异常的东西。 冷忘忧一踏入院内,佩玖与攸宁就跟了上来,顺便将冷忘忧离城后,发生的事情报告一下。 “姑娘,原本因希元先生求娶您所带来的不良影响,有减弱的趋势,可是今日书法比试结束后,流言再次兴起,说姑娘您是仗着希元先生和十皇叔的喜欢才赢得书法比试的。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姑娘您胜之不武,上官知鸢输得冤枉。” “姑娘,有几个行事过激的人聚在一起闹事,要求您和上官知鸢重新比试,他们不服书法比试的结果,幸亏官府派人镇压,才没有太大的影响。” “府外一直有人盯着,甚至有猖狂之徒意图擅闯,好在有穆亲王府的侍卫在。” “姑娘,现在怎么办?我们要辟谣吗?” 不怪外面那些人行事过分,要知道冷忘忧的输赢可是关乎赌局,关乎他们的银子,虽说有部分人是受人煽动,可大部分人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一群人聚在一起闹事,真要出了事他们也不怕,毕竟法不责众。 冷忘忧已经尽力低调了,奈何很多事情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事情发展到今日这个地步,冷忘忧也已无力改变。 “这件事情不用管了,让他们传,你们只要保证院内的安全就行了。待到比试结束后,我们去城外小住一段时日。”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总会得罪人,冷忘忧不想再给自己添累。 现在,只要希元先生不给她添乱,她就不怕了。 “姑娘放心,有我和攸宁在,小院绝对安全。”佩玖听到这话,狠狠地松了口气,毕竟想扭转整个都城的舆论导向,不是容易的事情,凭她们真的做不到。 “嗯,府上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烧水,我要沐浴。”冷忘忧并没有回房,而是去了书房,她刚给病人换了药,实在不想穿着一身脏衣服回房间。 “是,姑娘。”攸宁立马下去安排,佩玖则随着冷忘忧进了书房。 一到书房,佩玖就拧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给冷忘忧净手,冷忘忧坐下后,佩玖小心翼翼地看了冷忘忧一眼,开口道:“姑娘,嫁入永昌侯府的温家大小姐,托人给您带来了一个口信,说是温家要离开都城。” 永昌侯府倒了,与他联姻的家族多多少少都受了一些影响,温家也不例外。不过,温家离开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永昌侯府的牵连,而是怕冷忘忧报复。 “温家的反应真快。”说到温家,冷忘忧就不得不想起永昌侯府,而提起永昌侯府,冷忘忧真心觉得她做了一件好事,若不是她,永昌侯肯定还要继续祸害百姓。 能把儿子养成那种纨绔大少,永昌侯也好不到哪里去,欺男霸女不说,还祸害朝廷大臣。 永昌侯当年为了强占下属的妻子,硬是给对方安了一个前朝余孽的罪名,害得那下属被抄家灭族,而他则堂而皇之霸占了人家的妻子。 永昌侯和镇国公还真是一丘之貉,镇国公喜欢玩小男童,永昌侯则喜欢玩小女童和孕妇,抄家时在永昌侯府发现一间小黑屋,里面有二十多个赤身裸体的小姑娘。 那些小姑娘,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六岁,一个个面黄肌瘦,目光呆滞,傻傻愣愣的,全身是伤,她们是被永昌侯玩腻了关在那里等死的。 知道这个消息后,冷忘忧的心一阵一阵地抽痛,她想到了那个死在血衣卫大牢里的孩子,那孩子用双眼为代价她为他报仇,可她却一直没有做到。 冷忘忧从不认为自己善良,可她知道这件事后,却没有办法什么都不做,她让佩玖和攸宁在城外,悄悄买了个院子,把永昌侯府无人认领的小姑娘,全部买了下来,一一送到城外静养。 等到她与上官知鸢的比试结束后,她会过去看看她们,如果可以她会试着医治她们,她们和那个孩子一样,都是可怜人,只不过她们比那个孩子幸福,至少还活着。 冷忘忧坐在书房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糟心,虽然她明白,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这种阴暗冷血的事情发生,她不可能都管得到,可前提是她没有碰到,一旦碰到她绝对做不到袖手旁观,这与侠义善良无关,她只是不想让自己良心不安。 直到佩玖前来告诉冷忘忧水准备好了,可以沐浴了,冷忘忧才抽回思绪,不再去想那些让自己心烦的事情。 沐浴过后,便到了用膳时间,冷忘忧之前在十皇叔的马车上吃了不少点心,晚膳吃得不多,用了小半碗后,便让佩玖与攸宁收了下去。 佩玖与攸宁有些担心,她们家姑娘平时就吃得少,今日吃得更少,攸宁想要劝说,佩玖却拉了拉她,示意她别说话。 攸宁问佩玖怎么了,佩玖只是摇了摇头,不肯多说。 两个丫鬟知道冷忘忧心情不好,当下也不敢多说话,收拾好东西便下去了,同时交代院里的人,没事别去打扰姑娘。 第471章 你还真懂得爱惜自己 冷忘忧在外面走了两圈,直到天黑才回房,一开门就看到蓝之昂坐在她的房间。 “蓝之昂?”冷忘忧快步走进房,将房门关上。 “嗯。”蓝之昂应了一声,气息不稳,见到冷忘忧后松了口气,紧绷的弦这个时候也松懈了下来。 “你的伤势加重了?”冷忘忧一听就知道这家伙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弄得伤上加伤。 “伤口裂开了。”蓝之昂也不隐瞒,干脆地道,同时很自觉地解开自己的衣服和裤子。 他实在不敢再让冷忘忧给他宽衣解带了,那太考验定力了。他怕自己的伤口再次裂开,他还不想这么早死。 “你还真懂得爱惜自己。”冷忘忧没好气地道,她最讨厌的病人除了北辰浚外,就是蓝之昂,蓝之昂完全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冷忘忧看了一下蓝之昂的伤势,发现伤口只是开裂并没有发炎,但蓝之昂身上滚烫,冷忘忧知道蓝之昂发烧了。 “去床上躺着,我去拿药箱。”冷忘忧丢下这话,旋身避入屏风后面。 床上? 这是冷忘忧的卧室,房间只有一张床,冷忘忧都开口相邀了,蓝之昂当然不会客气,单手撑着桌子,借力起身,路过屏风时,蓝之昂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屏风后面的冷忘忧。 隔着屏风,他什么也看不到,可他很清楚冷忘忧将会从哪里取药箱,要知道冷忘忧平时用的那个药箱,还在他那里。 蓝之昂轻叹了口气,靠在床头,闻着枕头上淡雅的香气,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与担忧。 当冷忘忧拿着一个小巧的药箱出来时,蓝之昂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如果他没有记错,王凌之似乎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箱子。 看样子,王凌之手上的那个箱子应该是冷忘忧送给他的,想到这里,蓝之昂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冷忘忧对王凌之好像不是一般的好,要知道冷忘忧到现在什么都没有送过他! “动一下。”冷忘忧将床上的被子拖了过来,垫在蓝之昂的背后,让他靠得舒服一些。 冷忘忧低着头,耳边的发丝散乱下来,扫过蓝之昂的脸颊,有人皮面具和银质面具遮挡着,蓝之昂一点感觉也没有,任冷忘忧的发丝在他的脸上轻拂。 为了帮蓝之昂塞好靠垫,冷忘忧身子往前倾,两人靠得极近,轻轻一个呼吸,就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蓝之昂只要一低头,就能吻到冷忘忧那雪白的脖颈。 蓝之昂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咽了咽口水,强制自己别睁开眼,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直接吻下去,吓到冷忘忧。 凑过脸时,蓝之昂长发也随着一动,有几根发丝与冷忘忧的长发缠绕在一起。 “好了。”冷忘忧拍了拍手,起身,却发现自己没有把头发盘起来,她与蓝之昂的头发缠在一起,这一个起身,扯着她头皮生痛。 “嘶——”冷忘忧摸了摸发麻的头皮,一脸郁闷。 结发为夫妻! 蓝之昂查觉到痛,一回头就看到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发丝,心中一动,可不等蓝之昂多想,冷忘忧就一把将自己的头发扯掉了。 “对不起,我这就把头发盘起来。”冷忘忧转身去找发带,蓝之昂目光微闪,一个用力,将刚才与冷忘忧的发丝缠绕在一起的头发扯了下来。 看着手心中缠在一起的发丝,蓝之昂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趁冷忘忧不注意,取出一块白色的帕子,将这几根头发包了起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冷忘忧,你注定是我的,蓝家的男人只为凤离家的女人疯狂,你逃不掉,你身上的秘密,我也会一一挖掘出来。 冷忘忧盘好头发后,重新净了下手,搬了一个小矮凳坐在床边,发现蓝之昂情绪上的变化,冷忘忧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很乖觉地没有多问,从药箱拿出剪刀将蓝之昂身上的白布与绷带全部剪掉。 冰凉的剪刀碰到温热的肌肤,蓝之昂忍不住一缩。这也就是冷忘忧,换作任何一个人,敢拿着一把剪刀在他身上划来划去,不管对方有没有恶意,他一定会先下手杀了对方。 “别乱动,再乱动,我把你的伤口剪开。”冷忘忧瞪了蓝之昂一眼,握着剪刀“咔嚓”两声威胁道。 蓝之昂默然,果真不再动了。 冷忘忧将染了血的绷带放在一边,用棉签蘸着药水替蓝之昂清理伤口,看着蓝之昂汗湿红肿的伤口,冷忘忧的眼中闪过一抹愠怒。 这样的天气,居然还能让伤口沾到汗水,蓝之昂到底在做什么?他真不要命了嘛,伤口感染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严重的话真的会要命。 “蓝之昂,你的伤很严重,如果可以,我希望你静养一段时间,否则不利于伤口愈合。”冷忘忧清洗完伤口后,重新上药包扎,实在忍不住,便劝说了一句。 蓝之昂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我今晚可不可以睡在你这里?” “你没地方去?”冷忘忧眉头紧皱,一脸为难。 她相信蓝之昂是君子,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不好的。 “没有,怎么,你担心明日的比试?”蓝之昂试探地问道。 “明日的比试?你说我和上官知鸢的画画比试?”冷忘忧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 “是,你不担心明日的比试吗?” 冷忘忧利落地放好器具,啪的一声关上:“没什么好担心的,尽人事听天命,我已经赢了上官知鸢两局,要担心也该是上官知鸢担心。” 胜利者有骄傲的资格。 蓝之昂点了点头,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歪:“既然如此,我今日就睡在你这里。” 为了让冷忘忧心软,蓝之昂顺势装出虚弱与痛苦的样子,事实上伤口真的很痛,蓝之昂真不是装的。如果可以,蓝之昂还想摘下面具,让冷忘忧看看他惨白的脸和额头上的汗水…… 第二日,冷忘忧醒来时蓝之昂已经走了,冷忘忧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无比怨念地瞪向身后的矮榻。 冷忘忧气嘟嘟地将被子丢回床上,稍作整理,当佩玖与攸宁进来时,冷忘忧让她们换上新的被子与床单,理由是:“我昨日不小心把药水洒在被子上了,你们替我换了。” 第472章 皇叔感染风寒 被子和床单的确充满了药水味,佩玖与攸宁不疑有它,迅速将冷忘忧的被子和床单收走。 用完早膳,冷忘忧拿着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在侍卫的护送下,去皇家学院与上官知鸢进行第四场比试。 画画比试同样是由七个人来评判,十皇叔、北辰拓、严老先生、希元先生,还有稷下学宫的三位大画家。 听到稷下学宫,冷忘忧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昨日的书法比试,她要是没有猜错的话,投她赢的人应该是稷下学宫的人,不然不会刚好三票。 在十皇叔提出匿名评比时,冷忘忧就知道十皇叔有后手,还真让她猜中了。估计上官知鸢回去后也能想明白,可惜想明白了又如何,她有没有证据。 那七张字条十皇叔早就吩咐人烧掉了,上官知鸢也只能猜测,而凭着猜测上官知鸢不敢对稷下学宫的人动手。 到了皇家学院,冷忘忧收到一个消息,那就是十皇叔感染了风寒,无法前来评比,由太子殿下代替十皇叔参加评比。 “十皇叔感染风寒?”怎么可能,昨日她和十皇叔分手时,十皇叔还好好的,这才一个晚上十皇叔怎么就感染风寒了?难不成十皇叔昨晚洗冷水澡了? 想到昨日下午在马车上发生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冷忘忧坏心地想到。 “是,皇叔他感染了风寒,太医也说皇叔他现在不宜外出,需要静养。”太子将自己的担心表现得恰到好处,冷忘忧横竖也看不出来,太子这是真担心还是假担心。 “忘忧知道了,多谢殿下。”太子的话不像是假的,可冷忘忧总觉得十皇叔这风寒,感染的有点蹊跷。 十皇叔怎么也不像这么娇弱的人。 “不客气,皇叔他很担心你,一大早就派人进宫,说不能前来参加评比,请父皇准许我前来,还特意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 太子时刻不忘在冷忘忧面前,为十皇叔说好话,太子这个侄子还真是够贴心的,冷忘忧默默看了太子一眼,乖乖地低下头,一副羞涩的样子:“多谢殿下,多谢王爷的厚爱,忘忧身份卑微,无法前往十王府探望,还请殿下见到王爷,替忘忧表达感谢之意。” “怎么,忘忧你不打算去看望皇叔?”太子惊讶道。 现在都城谁不知道十皇叔的那句:“本王向来爱屋及乌,怎么?太子拓你有意见?” 因为这句话,都城的女子一致认为十皇叔看似无情,实则是天底下最深情的男人,而冷忘忧这个女人,居然霸占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实在太让人嫉妒了。 十皇叔原本就是都城贵女最想嫁的男人之一,而因为这句话,十皇叔已成为都城贵女最想嫁的男人,没有之一。 “忘忧身份卑微,实在不敢踏入十王府,劳烦太子殿下替忘忧表达谢意就足够了。”她才不要去呢,十皇叔兴师动众地请太医上门,这“病”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咳咳,忘忧你这是在说笑吗?你昨日可是和皇叔共乘一车出城的,太医说皇叔会感染风寒,就是昨日下午吹了风。” 都坐上十皇叔的马车了,居然好还好意思说自己身份卑微进不了府,太子直接无语了。他就不信,他都点明了十皇叔的病是因为冷忘忧,这样她还好意思不去。 冷忘忧本就心存怀疑,此时更加肯定十皇叔的“病”不简单,十皇叔绝对不会随便生病,说不定这次生病也有深意,她才不去凑热闹。 “太子说笑了,昨日下午忘忧和王爷一同出城,忘忧一个弱女子都没有染上风寒,王爷哪有那么娇弱,想必王爷回去后又遇到了什么事情吧。”冷忘忧笑着解释,她吃饱了撑的才会把十皇叔的病往自己身上揽。 “皇叔若是听到了,一定会伤心死。”太子半真半假地道。 冷忘忧笑了笑,没有接话。 “太子殿下,冷姑娘,两位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上官知鸢一身粉紫色拖地长裙明艳动人,如花的容颜笑得比向日葵还要灿烂,和昨日歇斯底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不得不说,上官知鸢是个坚强的女人,不过一天的时间,就从那般严重的打击中回过神了。 冷忘忧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一步,拉开自己与太子的距离,转头道:“原来是上官小姐,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和太子在说昨日比试的事情,正猜想上官小姐今日会不会和昨日一样——输不起。” 语落,还不忘附送一个大大的笑脸,存心想要气死上官知鸢。 冷忘忧还真是够坏心的,皇叔以后有的受了。太子笑着摇头,眼中有着他自己也不曾发觉的宠溺,在上官知鸢变脸前,太子柔声开口道:“好了,快去准备比试吧,若是输了,皇叔可不会放过我。” “是,太子殿下。”冷忘忧一本正地的行礼,俏皮地说道。 上官知鸢看着太子与冷忘忧两人一唱一和,气得脸都白了,可偏偏这两人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可恶! 上官知鸢握拳,闭上眼睛,不去看冷忘忧那张讨人厌的脸,她倒要看看,没有十皇叔在,冷忘忧拿什么赢她。 太子可不是十皇叔,十皇叔敢放言,他就是徇私又怎样,可太子不敢,太子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一个不好就会被御史弹劾,到时候他那太子之位,也别想坐了。 这样一想,上官知鸢的心情便也平静了下来,莲步轻移,朝自己的位置走去,路过冷忘忧身边时,还不忘笑着看她一眼:“冷姑娘,我很期待你今日的表现,这三日的比试,冷姑娘可是给了元元一个又一个惊喜。希望今日冷姑娘别让元元失望。” 在琴、棋、书三场比试中,冷忘忧出奇制胜,她所做的一切完全超乎众人的想象,可谓是一次比一次惊艳。 上官知鸢这话并不全是讽刺,今日有很多人都盯着冷忘忧,都城外也有不少人在猜,冷忘忧在画画比试上,又会做出什么让人惊艳的事情。 冷忘忧一向奉行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原则,可偏偏老天爷就爱跟她作对,她越想低调,结果总是越高调,甚至一个不小心,就成了都城的焦点人物,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 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好意还是恶意,总有人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横竖躲不开,而冷忘忧也不愿意一直缩在龟壳里,索性高调到底。 面对上官知鸢的挑衅,冷忘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右手轻抚鬓角的碎丝,漫不经心道:“上官小姐你放心,忘忧定不会让你失望,一定让你好好惊喜一番。” 第473章 谁叫你好骗 冷忘忧一向奉行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原则,可偏偏老天爷就爱跟她作对,她越想低调,结果总是越高调,甚至一个不小心,就成了都城的焦点人物,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 不管有意还是无心,好意还是恶意,总有人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横竖躲不开,而冷忘忧也不愿意一直缩在龟壳里,索性高调到底。 面对上官知鸢的挑衅,冷忘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右手轻抚鬓角的碎丝,漫不经心道:“上官小姐你放心,忘忧定不会让你失望,一定让你好好惊喜一番。” 即使冷忘忧坐着,上官知鸢站着,在气势上冷忘忧也不输上官知鸢半分,冷忘忧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与傲气,不是上官家的女儿能够压得住的。 上官家说好听点那叫新贵,实际上不过是靠女人发家的暴发户罢了,不然也不会提出要与冷忘忧比试这种荒谬的事情。 真正的世家名门,应该像王家那般,即使瞧不起冷忘忧也不会表现出来,甚至见到冷忘忧还能一脸亲切地招待她。 “元元拭目以待,冷姑娘可别让大家失望才好。”她上官知鸢不好过,她冷忘忧也别想好过,明明是两个人的比试,凭什么她要面对三皇子的威胁,而冷忘忧却能和十皇叔相约出城游玩。 冷忘忧笑了一声,见上官知鸢还想说什么,冷忘忧很好心地指了指上官知鸢身后:“上官小姐,严老先生来了。” 上官知鸢身子一僵,脸色一变,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昨日严老先生对她的评价,虽然三皇子下了禁口令,没有流传出去,可是清流圈中的人却已知晓,那些大儒们本就对她没有什么好印象,这下更是糟糕到了极点,甚至影响到了上官家男子的名声。 严老先生这种大儒,别说她了,就是上官家也得罪不起,上官知鸢不敢放肆,略略调整呼吸,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端庄优雅地朝自己的位置走去,转身时上官知鸢特意侧过脸,露出自己完美的侧脸,正准备“惊讶”地看到严老先生,然后顺势行礼,却发现她身后根本没有严老先生的影子。 “冷忘忧你骗我。”上官知鸢立马拉下脸来,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冷忘忧扑哧一笑,本想说“谁叫你好骗”,想了想还是不逗上官知鸢了,冷忘忧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道:“上官小姐,名门闺秀笑当笑,乐当乐,哀与怒却不能随心所欲,你这样不好。”幸亏现场只有太子、冷忘忧与上官知鸢三人,不然上官知鸢脸都要气歪了。 冷忘忧的话虽然不客气,可却没有说错,上官知鸢高昂的斗志因为冷忘忧这一句话而淡了下来,气馁地坐在椅子上。哪知她刚坐下去,严老先生一行人就真来了。 上官知鸢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跟冷忘忧计较,不然自己争强好胜的样子落到严老先生眼中,肯定又会生出事端,上官知鸢连忙站了起来,不过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心思,和往常一般行礼。 严老先生是个刚正的人,虽然昨日说了上官知鸢,可并没有带着偏见来参加今日的评比,他对上官知鸢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 因为昨日书法比试闹出了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今日画画比试不允许外人观看,太子今日代表的是十皇叔,哪怕他和北辰拓身份相当,也是他坐在主位上。 随着太子宣布比试开始,冷忘忧与上官知鸢便起身,走到各自的画桌前,和书法比试一样,笔、纸、颜料都要自己准备。 今日没人关心上官知鸢拿出什么名笔、名纸,大家更关心冷忘忧会拿出什么东西来。 面对八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冷忘忧淡定地从竹篮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硬纸和削尖了的炭笔,当然还有辅助用的尺子。 上官知鸢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和大家一样看向冷忘忧,冷忘忧每拿出一样画具,上官知鸢的震惊就多一分,当冷忘忧的竹篮取空时,上官知鸢的眼睛更是睁得老大。 她没看错吧,冷忘忧就准备用这些东西画画?除了纸以外,冷忘忧的桌上根本没有一样是画画用的工具。 不过,上官知鸢吸取了昨日的教训,她即使好奇、震惊、不解,也没有问出来,而是默默地收回视线,将自己准备好的画纸、画笔和颜料一一铺展出来。 希元先生看到冷忘忧摊出的东西,好奇地问了一句:“冷忘忧,你就用这些东西作画,你这画纸可不小。” 冷忘忧的画纸,少说也有两米余长,虽说她和上官知鸢比试画画没有规定时间,可同等质量下,先画完的人肯定算优胜。 “对,我就用这些东西作画,希元先生放心,忘忧不会耽误众位用午膳的时间。”冷忘忧一脸自信,黑眸流转着醉人的神采,希元先生看得一怔,心中暗叹十皇叔好眼光,冷忘忧小小年纪便风姿不凡,日后长大了又该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我很期待。”希元先生回过神来,笑道。 北辰拓接话道:“本宫很好奇冷姑娘你到底要画什么,不知冷姑娘可否事先透露一二?” 这个时候说画的主题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毕竟比试已经开始了,上官知鸢也早早地选好了题材,就算知道冷忘忧画什么,上官知鸢也不会更改,可是冷忘忧并不打算说,有些东西说出来,就少了神秘感。 “太子拓不用心急,我这就开始作画,太子拓很快就知道我画的是什么了。”冷忘忧神秘一笑。 如此一来,反倒把众人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稷下学宫的三位评判和太子也是笑着附和,很是期待。 俗话说得好,期待越高,失望就越高,冷忘忧这是把自己逼到一个尴尬的境地,好在冷忘忧心理素质高,她并不在意这一局,画画就是输给上官知鸢,她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第474章 这张图千金难求 冷忘忧拱了拱手,一脸歉意,依旧不打算说,太子微微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十皇叔叮嘱过他,他只要站在冷忘忧这边,评判的时候顺着冷忘忧的话说就行,其他的交给冷忘忧,冷忘忧自有办法赢上官知鸢。 冷忘忧不说,众人也不会再问,不过随后七位评判的目光,停留在冷忘忧画纸上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他们真想看看,在画具如此简单的情况下,冷忘忧能画出什么来。 上官知鸢看着成为人群焦点的冷忘忧,心里那叫一个气呀,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暗自握拳,发誓今日一定要赢冷忘忧。 看冷忘忧已经开始作画,上官知鸢也不敢再浪费时间,连忙收回眼神,吸气、呼气,平静自己的心神。 待到上官知鸢确定自己已经心平气和,不受冷忘忧的影响后,这才动手调制颜料。 上官知鸢准备的颜料很丰富,大多都是御用之物,稷下学宫三位大画家的目光,就在上官知鸢那些颜料上停留了不少时间。 上官知鸢准备的颜料以红和绿为多,再加上她桌上的画笔,即便上官知鸢没说,七位评判也能猜到,上官知鸢应该会画与花有关的东西。 能猜到这个,他们就不愿意花太多的精力去管了,七位评判的目光,更多的是放在冷忘忧那里,她真正是让人看不透。 冷忘忧半个身子趴在桌上,拿着炭笔,在白纸上画出一条条略有一些弯曲的横线,或明或暗,或浓或淡,或长或短,间隔很大,冷忘忧时不时还会拿尺子比划两下,看上去隐约像是放大的树叶脉络,可再一看又不是。 七位评判,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他们真的很想知道,冷忘忧到底要画什么。 七位评判目光灼灼,似要将冷忘忧的画纸盯出一朵花来,恨不得冷忘忧唰唰两笔就画好,这样被吊着胃口实在难受。 好在,冷忘忧足够冷静,或者说此时的她已陷入紧张的工作状态中,完全没有心思去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冷忘忧的桌子上,还有不少小纸片,她每画两条线,就会在纸片上记下一些东西,隔得太远,七位评判就是伸长脖子也看不到,当然他们也不会做伸长脖子这种有失身份的举动。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太子和严老先生都喝完三壶茶了,上官知鸢的蝶恋花也有了雏形,可冷忘忧那里在画什么,他们还是没有看懂,隐约像是一个人形,可似乎单薄了一些。 冷忘忧画好横竖的线条后,时而拿炭笔涂抹,时而又用一块小布片在纸上擦来擦去,纸上的墨迹浓淡相宜,冷忘忧画的东西好像立起来了一般,当她刚画好第一条,希元先生突然小声说了一句:“骨头?” “真的是骨头,看上去跟人骨一模一样。”希元先生的话,引来众人的议论,好在在场的都是有身份有学识的人,并没有大声喧哗,一个个都小声与身边的人交头接耳,以免影响作画人的情绪。 太子就可怜了,他左边是北辰拓,右边是严老先生,他和北辰拓无话可说,而严老先生...... 太子看了严老先生一眼,默默地收回视线,他看到严老先生正一脸激动地看着冷忘忧,估计是看出冷忘忧这幅画的价值了。 七位评判的议论声冷忘忧听到了,她笑了笑,并没有多说,拿起画笔继续作画。 她要画的是人体骨骼结构图,这可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好在她当年画顺手了,也画习惯了,对于骨骼的尺寸与位置,她记得一清二楚,只不过为了获胜,她得用黑白灰表现出骨头的立体感,这样便要多费一些时间。 “殿下,冷忘忧画的是人体骨骼图,老夫建议殿下去宫里请一位熟悉骨骼的太医前来,毕竟我等可以评判出画功好不好,却无法评定冷忘忧画得准不准。” 严老先生不仅在琴棋书画上造诣高,于其他事物也相当精通,当冷忘忧开始完善骨骼图时,他便明白这张图的价值了。 冷忘忧这幅画,不是用来欣赏,而是用来救人的,外界盛传冷忘忧医术高超,现在看来确有其事,不说别的,只说这一张图,对于大夫来说,就是千金难求。 “严老先生说得是,本宫这就命人进宫,把这事禀报给父皇。”太子取出一块令牌,给了身边的太监,让他进宫汇报,至于陛下会不会听,那就与他无关了。 同时,太子亦小声叮嘱,顺便去十王府说一声,免得十皇叔担心冷忘忧的情况。 “驾驾......”骏马飞驰,有不少人都知道这太监和护卫是从皇家学院出来的,看到太监和侍卫朝皇宫奔去,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比试出了问题。 关注今日比试的人还是很多的,可是皇家学院里外三层都有重兵把守,根本没办法进去,也探不出半点消息。 外面的人心急如焚,众人纷纷猜测,里面肯定出了惊天大事,不然怎么会惊动陛下? 当大家看到太医从宫里出来时,直接就说成,冷忘忧与上官知鸢比试时大打出手,伤了太子之类云云。 十皇叔在十王府收到太子派人传来的消息,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主,你这是要把南朝搅得天翻地覆才满足吗?” 十皇叔毫不掩饰对冷忘忧的偏爱,唇角微扬,眉眼间尽是笑意,一副以冷忘忧为傲的样子。 来汇报的侍卫一抬头,就看到十皇叔的笑颜,瞬间失神,一脸惊艳,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十皇叔看。 如果是平时,十皇叔定要好好惩罚一番,可他今日心情好,直接挥手示意来人退下。 “是,十皇叔。”侍卫还没从十皇叔的笑容中回神,好似踩在云端一般,恍恍惚惚地走了出来。 直到走到十王府大门口,那侍卫还沉浸在十皇叔的笑容中,心中暗骂,到底是什么人传的流言,说什么十皇叔冷酷无情,冰冷肃杀,全是骗人的,十皇叔可亲切、可好说话了,十皇叔笑起来,就好像冬雪融化,大地回春,让人移不开眼。 第475章 好个通透的女子 冷忘忧一心作画,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画的图居然引来了太医,冷忘忧将最后一笔画了出来,看着纸上按真人比例画出来的骨骼图,冷忘忧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这幅作品就算没有一百分,也有九十分,除去画画技巧,这幅图完美得没有一丝缺陷。 当冷忘忧收笔时,太子、严老先生几人也惊艳到了,一幅立体的人体骨骼图跃然纸上,清晰逼真。 虽说只有黑白灰三色,可是整幅画却不显单调,当然也看不出什么画功与灵气,冷忘忧这幅画,只是真实地将实物呈现了出来,多了几分匠气少了几分灵动,完全没有意境与美感可言。 单从画功与欣赏的角度来看,冷忘忧这幅人体骨骼图,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至少没有上官知鸢的蝶恋花生动,正常人都会认为百花盛开比一具骷髅好看。 上官知鸢的画作也接近尾声,上官知鸢将百花绽放、蝴蝶在花丛飞舞的画面,画得活灵活现,远远看去,那纸上的蝴蝶好像真的会飞走一般。 上官知鸢的画她的字更好,若从画功上讲,冷忘忧输定了。 本以为冷忘忧已经画完了,大家可以传阅了,却见冷忘忧又拿出一支笔,还有一把尺子。 “冷忘忧这是要做什么?我等虽非大夫,可也能看出来,这副人体骨骼图已经接近完美了。”稷下学宫三位评判,对冷忘忧不了解,所以一头雾水,又担心她画蛇添足。 这个时候,希元先生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冷忘忧应该是想做标记,冷忘忧画的是人体骨骼图,她肯定不在意画的意境。” 真要在意画境,就不会画这么吓人的东西,冷忘忧那幅画要是在纯粹用画来说,就只是一只骷髅,不仅美感全无,反倒有点寒碜人。 希元先生还是很了解冷冷忘忧的,希元先生的话刚落下,就看到冷忘忧用尺子在骨骼图上,画出一条条细线,冷忘忧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一标记起来。 左边依次是:顶骨、鼻骨、颞骨、下颌骨、锁骨、肩胛骨、肱骨、软肋骨、尺骨、桡骨、髋骨、尾骨、股骨、腓骨、胫骨。 右边依次是:额骨、颧骨、下颌骨、颈椎、胸骨、肋骨、胸椎、腰骨、骶骨、腕骨、掌骨、指骨、跗骨、跖骨、趾骨。 冷忘忧的毛笔字不漂亮,可用细小的炭笔所写,字方方正正的就好像印刷出来的一样,字虽小,却清晰可见。 当冷忘忧将每一块骨头都标出来时,整幅画就更没有美感可言,纯粹是一副教学图,太子第一个拿到冷忘忧的骨骼图,惊艳过后便是郁闷,他实在找不到词夸冷忘忧这幅画好。 最后只能说冷忘忧的炭笔画技不凡,将人体骨骼图画得和真的一模一样,活灵活现。 “多谢殿下的夸奖。”冷忘忧半点不谦虚,直接应下,这般大大方方的样子,说真的,还真让人讨厌不起来。 接下来画又传给了北辰拓:“画的内容不错,可惜今日比的是画画而非医术,冷姑娘这幅画匠气太重,选题太过阴暗,本宫实在不喜欢。” 北辰拓也没有说错,冷忘忧这幅图过于逼真,要是晚上看到,真的会被吓死。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太子拓不喜欢也是正常,我能理解。”被夸大方地接受,被贬更是毫无芥蒂地回应,这就是冷忘忧了,她完全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受之,也任之,颇有几分清流的孤傲气息。 严老先生、希元先生和三位大画家暗暗点头,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小小年纪就能不骄不躁,这冷忘忧的确能成大器。 当画传到严老先生手上时,严老先生将上面的每一条线和每一个字来回看了数遍,无比仔细。原本冷忘忧就画得详实,做上标记后更是一目了然,他这个外行也能看明白。 远远看去就足够让人吃惊,严老先生近看更是明白冷忘忧这幅画是何等的不凡。当然,绝不能用欣赏的眼光去看这幅画,如果纯粹用欣赏的眼光对待这幅画,你就落了下乘。 “冷忘忧,你所画的骨骼图,是按人体的尺寸来画的吗?”严老先生记得,冷忘忧画的时候,时不时地拿尺子在那里量,还在计算着什么。 冷忘忧眼睛一亮,她就知道真正的大儒大都博学多才,没想到严老先生一眼就看出来了,冷忘忧有些激动地点头“严老先生慧眼。” 这份激动,只有真正理解的人才能明白,这叫遇到知音,只有懂我之人,才能动我之心。 “哈哈哈,是忘忧小友画得好,老夫曾有幸见过一位医者画的骨骼图,不过没有你画得这么逼真、详实”。严老先生一脸笑意,虽然一副谦虚的样子,可是在场的人都明白,见冷忘忧说他说中了,他正得意呢。 以防万一,冷忘忧状似“无心”地解释了一句:“多谢严老先生夸奖,忘忧能将骨骼图画得如此完整、详实多亏了我娘的教导。当初学医时,我娘要求忘忧在一个月内,熟悉人体所有的穴位、骨骼还有五脏六腑的位置。忘忧愚笨,怎么也记不住,眼见我娘要求的日子逼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边记边画下来,慢慢地背,到后来画得多了,见得病人多了,对于骨骼就更了解了,画起来也就顺手了。以前一直都是画给自己看,寥寥几笔,只要自己看明白就行,这倒是忘忧第一次画得这么详实。”说到最后,冷忘忧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此时倒是颇有几分小女儿的娇羞。 “忘忧小友有个好娘亲。”严老先生的眼中闪动着睿智的光芒,将手中的画传给希元先生,同时心中暗赞,好个通透的女子,他隐晦一提,冷忘忧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希元先生拿到画,虽然没像严老先生那般仔细,但也没有和太子、北辰拓那般草率,看完后希元先生意有所指地道:“冷忘忧,你的画虽好,可是用来参加比试却没有胜算,你可明白?” “多谢希元先生指点,忘忧明白。”冷忘忧在心中郁闷地嘀咕,真当她乐意来比试呀。 “既然明白,你为何还要拿这幅画来参加比试?”这是希元不解的地方,冷忘忧将黑白灰三色用得这么好,她若是画其他的定会更加出彩。 第476章 太子与北辰拓起争执 希元先生的话没错,她用人体骨骼图参加比试,风险很大,若不是严老先生慧眼,她这图十有八九便会被埋没。 冷忘忧偷偷翻了下白眼,低下头,不让希元先生看到她那鄙夷的眼神。 希元先生真当人人都和他一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希元先生难道不知这世间还有一群人连温饱问题都无法解决,哪有闲情雅致去学琴棋书画,享受那风月之事。 琴棋书画是有权、有钱人家的闺秀才有资格学的东西,她冷忘忧哪里有权、有钱了?虽是圣上亲封的圣女,可也是今年的事情,短短一年她又能学到什么? 冷忘忧真不知道是希元先生太过单纯,还是她装才女装得太成功,希元先生居然真认为她是才女,认为她有绘画的本事呢。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冷忘忧真相告诉希元先生,为了和上官知鸢比试,她把看家本领都使了出来,她唯一会画的就是人体骨骼图和人体器官图,除此之外她别的都不会。 可她不能说,一说她就输了。 装,装,装,她就是要装出淡泊名利的样子,好让这些名流大儒喜欢。 冷忘忧调整呼吸,扬起明媚的笑脸,一脸恬淡地道:“希元先生,今日这场画画比试,我只想享受比试的过程,并不多在意输赢,琴棋书画本就是雅事,若是添上功利心,反倒玷污了琴棋书画这四个字。” “忘忧小友说得好,琴能悦人心神,棋能引人思考,书能让人静神,画能让人忘忧,虽是比试,却不能用功利心弹琴、作画。”严老先生附和,亦是侧面表明,他欣赏冷忘忧的人体骨骼图,此图若是公布于众,意义远比一副《蝶恋花》来得深远。 “严老先生说得是,画出一幅有用的画,画出一幅让自己心情愉悦的画,比取得胜利更让人心喜。”冷忘忧心里不认同,面上却是一脸恭敬。 也只有严老先生这样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正参加比试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在乎输赢,就如同清流大儒爱惜名声一样,参加比试的人也想博得好名声。 功利心,这世间有谁能脱离这三个字,学者名儒追求的境界与清名也是功利心,谁也不比谁清高,这世间的凡夫俗子,有几人能真正跳出名利场,远离这浮华的尘世。 冷忘忧不认为有功利心是坏事,只要把功利心摆正,不损人利己就行了,没有功利心,贪官不贪、清官不想留名,这世间岂不是要乱套? 当然,冷忘忧心里明白就行,她可没想过拿这套道理去说服严老先生等人,说了就会得罪一大批人,她可不想惹事,现在,她当务之急是要抱紧严老先生大腿,争取在画画比试中获胜。 严老先生脸上的笑意加重,看冷忘忧的眼神也越发地满意。当然,活了五十多年,严老先生怎么看不出冷忘忧并不像她所表现得那般云淡风轻,但小小年纪就能装出不争名利的样子,已是不易。 严老先生笑得如同狐狸,想到家里那坛前朝雪酿,严老先生眼中的笑意更甚。好吧,是人都有爱好和弱点,连他都跳不出这名利场,又怎么能奢望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能看透? 冷忘忧的人体骨骼图传了一遍后,上官知鸢的画也干透了,侍女小心翼翼地将上官知鸢的画捧到太子面前。 太子扫了一眼,眼神落在那只蝴蝶上,笑着点评道:“百花盛开,千姿百态,上官小姐将花的风貌画了出来,只是这蝴蝶稍嫌华丽,让这画失了真实感。” “还请殿下指教......”上官知鸢不解地问道,或者说她不服,认为太子这是在故意挑错。 太子包容一笑:“上官小姐这蝴蝶美则美矣,但却少了几分真实,上官小姐你可曾见过如此色彩斑斓的蝴蝶?” 世人画蝶,都将蝶画得绚丽多姿,美轮美奂,哪里会管是不是真的有这种蝴蝶,太子这么一说,倒是把上官知鸢给问住了。 她虽然曾捕过蝶,但也真没有看到过画上那种多彩绚丽的蝴蝶,只是她的先生这样教过她,她便这样画了,现在被太子指出来,上官知鸢倒真不知如何说了。 太子很有风度,没有为难上官知鸢的意思,笑着将画传给北辰拓:“太子拓可要仔细看了,本宫记得太子拓昨日可是说了,本宫的皇叔说忘忧好就是徇私。” 太子绝对是只笑面虎,阴起人来眼也不眨,北辰拓不是十皇叔,他没办法像十皇叔那般理直气壮地偏心,北辰拓不好多说,夸了数句,便将画传给严老先生。 上官知鸢画功扎实,用色大胆,这一幅《蝶恋花》虽然不是珍品,但绝对是上品,上官知鸢的画比冷忘忧的画好评多了,严老先生和三位大画家也不吝啬赞美之词。 这么一圈下来,除了太子指出一个小问题外,其他人都是赞美之词,上官知鸢高悬的心终于落到心口,心平气和地等着七位评判评出胜负。 这一次,她总该赢了吧! 可是,为了评判的方法,七位评判,或者说太子与北辰拓又争执了起来。 “书画本一体,既然昨日是匿名评判,今日也就这么办吧。”太子道。 北辰拓立马否定:“不好,不好,书画虽为一体,可各有千秋,怎么能用相同的评判方式,依我看不如我们从画功、意境等打分,最后谁的分高,谁就是赢家。” “画虽讲究意境,但别忘记,画更要真实,上官小姐那画,少了几分真实。”太子不让上官知鸢解释也是有原因的,你看现在不就是一个好的攻击点吗? “画追求境界,太过拘泥于现实,便少了新意。”北辰拓也不甘示弱,昨日被十皇叔阴了一道,他今日绝不会重蹈覆辙,谁知道十皇叔背后有没有下黑手。 昨日的事,他不查并不表示不知道。 “太子拓是认为新意比写实更重要看?难道为了画得好看,就可以不顾现实,颠倒黑白,将民不聊生的惨状,画成太平盛世?”太子一句话,瞬间将小小的画画比试,提到了政治的高度。 第477章 装才女又如何? 冷忘忧佩服得五体投地,从小接受精英教育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太子和北辰拓互不相让,两人你来我往,不见半丝火药味,可偏偏一刻钟下来都没有一丝进展,谁也不肯让步,直到太监来报,陛下有旨,宣冷忘忧与上官知鸢带着画作进宫,北辰拓才明白,自己还是中了太子的计,太子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虚荣心和骄傲截然不同,骄傲是自己怎样看自己,而虚荣心则是在意别人怎样看自己。 冷忘忧不知道上官知鸢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冷忘忧只知道自己虽然有点小虚荣,但还是更在意自己如何看自己。 所以当太子提出“要不要派人去找十皇叔”时冷忘忧摇头拒绝了:“不用了,没有必要为了一场比试的输赢而惊动王爷。”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画的人体骨骼图是标准的、完美的就行了,不是不在乎输赢,而是不值得。 十皇叔得病一次不容易,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破坏十皇叔的棋局,到时候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说不定会更高昂。 还是那句话,时至今日,输不起的人是上官知鸢不是她冷忘忧,她输一局不影响大局。 而让冷忘忧不解的是,陛下怎么会想着把她和上官知鸢召进宫,如果是为了那幅人体骨骼图,比试结束后陛下直接取走就行了。 要知道,她和上官知鸢的比试说来说去也只是小女儿之间的较量,陛下第一天关注一下已经算是给面子了,毕竟陛下没有闲工夫盯这种小事。 冷忘忧不知道,陛下插手这件事,还真的和她那幅人体骨骼图有关。 温连廷收到皇家学院传来的消息,连忙进宫,希望陛下把上官知鸢和冷忘忧召进宫,好当面评判。 温连廷不相信冷忘忧能画出人体骨骼图,当然如果是真的他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一幅人体骨骼图对他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在战场上士兵损耗最严重的不是战死,而是救治不当,因伤而死,或者致残。 这幅人体骨骼图如果是准确的,那么无论如何他都要弄一份回去,最好还能问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回去交给军医,看看能不能减少将士因残退伍的人数。 不得不说温连廷是个聪明人,陛下也是将命令下达后才想到这个事情。不过陛下不生温连廷的气,他生冷忘忧的气,这种好东西她就不能低调地献上来吗?搞这么高调,害得他都没有优势了。 可事已至此,陛下也没办法改变,只能提前做好准备。 宣旨的太监带着一位姓邱的太医前来,邱太医擅长医治外伤,在接骨方面是当之无愧的大国手。 邱太医一来就将冷忘忧的画取走了,陛下要他在进宫前鉴定冷忘忧所画的骨骼图位置是否正确完整,同时将这幅图临摹下来。 冷忘忧很清楚一幅完整的人体骨骼图意味着什么,明知邱太医的打算她也没有拒绝,这幅图能造福病患最好了,这又不是她的东西她心疼什么? 因为邱太医要在马车上临摹画,又要核准画的真实性,所以他们一些人走得特别慢,也特别招摇。 现在流言已经变成太医赶到时已经晚了,上官知鸢被冷忘忧活活打死了,现在陛下要拿冷忘忧治罪,弄不好南朝和北朝就要打仗了。 为什么没人说冷忘忧被上官知鸢打死了呢? 很简单,冷忘忧当初在城门口,一个人挑了陈公子家丁,踢爆了陈公子命根子一事,可是有不少人目睹,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与上官知鸢打架冷忘忧会吃亏。 来到皇宫,陛下把上官知鸢与冷忘忧晾在一边,直接拿了画宣太子、北辰拓、严老先生、希元先生和三位大画家觐见。 上官知鸢与冷忘忧都明白,他们这是要去商量胜负的问题,同时亦是商讨冷忘忧那幅人体骨骼图的用处,这个时候评判胜负的已经不是画功而是利益。 温连廷与陛下能想到的问题,北辰拓回过神后也想到了,就算他没有想到,看到陛下派来的太医单独将冷忘忧的画拿走,他也想明白了。 陛下一群人在里面讨论了什么,冷忘忧不知道,但她明白讨论得越久,对上官知鸢越不利。 时间悄然流逝,冷忘忧半点不急,只是有点小愧疚,她还是耽误了严老先生他们用午膳。 上官知鸢却越来越不安,她很想保持冷静,可惜她做不到,冷忘忧可以清高地说不在乎输赢,她上官知鸢不行。 看到冷忘忧嘴角那抹云淡风轻的笑意,上官知鸢就特别想冲上前去,把冷忘忧脸上的笑容给打掉,她笑得太欠扁了。 “冷忘忧,你果然一次比一次让人惊艳,今日的绘画比试,你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上官知鸢本不想这般恶声恶气地说话,她只是想找个人随便说说,好缓解一下等待的压力,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上官知鸢知道,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心平气和地与冷忘忧说话,冷忘忧这人实在太讨厌,上官知鸢这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冷忘忧。 明明是一只丑小鸭,却没有丝毫的自觉,闯入天鹅圈中,不谦卑讨好也就算了,居然傲慢无礼,处处与她们争锋,抢她们的风头,这样的人早就该死。 “能入上官小姐的眼就好,忘忧说了不会让你失望,当然不好失言。”如果可以,冷忘忧宁可站在殿门口看风景,也不愿意和上官知鸢在这里相看两厌。 可惜不能,这里是皇宫,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行事。 “哼,冷忘忧,别以为你投机取巧赢了我,就认为自己是才女,严老先生和希元先生对你另眼相看是认为你有才学,可实际上你应该很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才,你这个才女不过是装出来的,早晚有一日会被人识破,到时候我看你如何面对世人。” 上官知鸢最气不过冷忘忧这一点,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居然能装成大才女,连严老先生和希元先生这种大儒都被她骗了。 “装才女又如何?你连我这个装出来的才女都赢不过。”冷忘忧真心觉得好笑,上官知鸢和上官家很在意才女的名声,可她冷忘忧并不在意。 第478章 皇宫的女人太可怕 装才女又如何,虽说她投机取巧了,可别忘了,她可是凭真本事赢了上官知鸢,要不是她拿出这两下子,上官知鸢又怎么会认输? 世人怎么看她重要吗?世人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流言她听多了,再多说几句也死不了人。 “你……”上官知鸢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而像是为了验证冷忘忧的话一般,太监刚好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面对冷忘忧与上官知鸢的剑拔弩张,太监很淡定地装作没有看到,有板有眼道:“冷姑娘,恭喜你,你赢了。” 琴棋书画四局赢了三局,冷忘忧心情极好,她现在的危机基本上解除了,后面的比试她只要再赢一局,最差的局面也是平局。 比较今日,她终于不用再担心这场不公平的比试了,想到这里冷忘忧的心情更好了,连空气都变得清晰了,上官知鸢也变得可爱了。 至于陛下与温连廷、北辰拓谈什么条件,她一点也不关心,在拿出人体骨骼图时,她就知道自己没有做主的权利。 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上官知鸢,冷忘忧没有再落井下石,上官知鸢已经被温连廷卖了,此时心里正难受,她又何必再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 对于上官知鸢,她敬重对方是对手,所以她也不会同情上官知鸢,上官知鸢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同情。 冷忘忧无视上官知鸢,朝传口谕的太监微微欠身,优雅地走出宫殿,准备回家。 皇宫这种地方,少待一秒就多一份安全,十皇叔此时正在“生病”,她若是在皇宫出了事,估计也没有人能救她。 现在可是比试的紧要关头,她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没有必要再往自己身上添话题,她更不想惹麻烦。 可惜天不遂人愿,冷忘忧刚出殿,就被张皇贵妃的人堵住了,说是贵妃娘娘有请。 冷忘忧知道自己不能拒绝,即使心中再不满,也面带笑意地跟在宫女身后,踏入那富丽奢华的昭燕殿。 昭燕殿又添了许多好东西,比皇后的宫殿还要奢华三分,看样子陛下不是一般的重视张皇贵妃肚子里的那块肉。 “忘忧参见娘娘。”张皇贵妃的肚子还不明显,可她却一直挺着肚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孕了一般。 “忘忧快快请起。”张皇贵妃言词热切,可完全没有起身,只是虚扶了一把。 “多谢娘娘,不知娘娘找我何事?”冷忘忧其实不怎么喜欢与张皇贵妃打交道,尤其是知道张皇贵妃能狠心不顾腹中胎儿的生死只为争宠,冷忘忧更是下定决心要珍爱生命,远离张皇贵妃。 张皇贵妃这种女人太可怕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下毒手,她还能真心对自己吗? 在冷忘忧眼中,张皇贵妃和武则天同一个等级,都是为达目标誓不罢休的人,与这种人合谋,无疑是与虎谋皮,弄不好就会被对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忘忧,本宫最近很容易疲劳,前几日还见了红,本宫很担心这个孩子。”张皇贵妃一脸忧愁地摸了摸肚子。 自从冷忘忧说这个孩子可能有问题时,张皇贵妃对这个孩子就不太上心,可又不敢把孩子弄没,她怕真如冷忘忧所说的那样,以后不能生就惨了。 “我替娘娘请个平安脉吧。”冷忘忧虽然没有当过母亲,不过多少也能明白张皇贵妃的心情,张皇贵妃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太高了,听到她的话有些接受不了。 事实上,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接受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不健康。 诚如冷忘忧所料的那样,张皇贵妃只是郁结于心,这样不仅对她身体不利,对孩子也不好,冷忘忧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把诊断的结果说出来,是不是错了。 “娘娘,你的身体并无大碍,你这是郁结于心。娘娘,我希望娘娘能放宽心,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腹中的孩子着想,小皇子他需要你。”身为大夫她必须劝说病人放宽心,尤其是孕妇,无论这个孕妇有多坏,都不能迁怒未出世的孩子。 张皇贵妃黯然低头,眉眼间尽是忧愁:“忘忧,本宫又何尝不知,只是这个孩子……本宫真为他担心,他是陛下期待的龙子,万一有个什么,这个孩子一出生就会被他父皇厌弃。”而她也会被陛下厌弃,甚至张家都会因此遭殃,张皇贵妃赌不起。 “娘娘,请娘娘放宽心,小皇子现在的情况很好,娘娘只要好好养胎,小皇子一定能健康出生。”孩子太小,什么都看不出来,冷忘忧也只能尽力安慰张皇贵妃。 “忘忧,你说的是真的,本宫真能生出健康的皇子?”张皇贵妃就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脸惊喜地握着冷忘忧的手,漂亮的眸子蓄起水珠,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冷忘忧一阵恶寒,小心地抽回自己的手。 虽说她心理年龄和张皇贵妃差不多大,可她现在只有十几岁,张皇贵妃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在她面前扮柔弱,她真心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娘娘,你别激动,保重身体要紧,小皇子现在还小,我现在诊断不出什么,等小皇子六七个月大我就可以确诊了。在此期间请娘娘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还有腹中的小皇子。”明知对方是在利用自己的同情心,冷忘忧也没有拆穿。 有什么好拆穿的,张皇贵妃想要一个健康的皇子她能理解。她是大夫,无论她多么讨厌张皇贵妃,她都会按大夫的原则办事。 “忘忧,你没骗我?你真的可以确诊?”张皇贵妃双眸一亮,隐含期盼。 “是的娘娘,在此期间请娘娘放宽心,好好调养,别再忧心。”被张皇贵妃这么一折腾,冷忘忧的好心情顿时没了。 皇宫的女人,实在太可怕了,和她们周旋真累。 张皇贵妃连连点头,哽咽了一声,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忘忧,如果没有你,我们母子二人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们母子二人就交给你了,你的大恩大德,我张家永远不忘。” 皇贵妃一脸感激,拿出帕子小心地拭泪,眼中的感激之情,没有半分作假。 她曾找了妇科圣手来诊治,对方说她生出健康皇子的可能只有六成,六成的可能她不敢赌,可又不想放弃。 如果冷忘忧能确诊,能保证她生出健康的皇子,张家绝不会亏待冷忘忧。 第479章 和皇宫八字不合 “娘娘尽管宽心,忘忧定会尽全力。”冷忘忧连忙保证,一副被张家权势打动的样子,可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她此时真的很不耐烦。 好在张皇贵妃在得到冷忘忧的保证后,也没兴趣再应酬她,收起帕子,张皇贵妃又恢复了平时的尊贵样。 “忘忧你别介意,本宫刚刚失仪了。”一句失仪,就将之前的失态略过,同时暗示冷忘忧不能再提。 “忘忧明白,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忘忧先行告退。”冷忘忧一脸为难地看向张皇贵妃,见张皇贵妃有略有不满,连忙小声道,“娘娘,忘忧明日还有一场比试,忘忧有点紧张。” 冷忘忧低下头,一副不安的样子。 张皇贵妃这才露出笑脸,不无打趣道:“忘忧表现得这样出色,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好了,忘忧既然急着回去,本宫也不留你。哦……对了,忘忧,本宫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看到孙太医,你知道孙太医最近在忙什么吗?” 张皇贵妃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却一直观察着冷忘忧的表情。 孙太医? 冷忘忧皱眉,她最近杂事缠身,还真没有太过关注孙府的事情,说起来她也好久没有见到孙太医了。 “娘娘,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孙太医了。”冷忘忧实话实说,这事儿也没法瞒,只要张家一查就会明白。 “看样子孙太医最近很忙,如果忘忧见到了孙太医,替本宫告诉他一声,本宫要见他。”看到冷忘忧一脸莫名,张皇贵妃这才将心中的怀疑压下,她就说孙述白和冷忘忧还没有胆子背叛张家。 “娘娘放心,我见到孙太医,一定会告知他。”人家是过河拆桥,张皇贵妃这河还没有过,就把她这桥给拆了,刚一答应她会替她保胎,这张皇贵妃马上就傲了起来。 “嗯。”张皇贵妃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是,娘娘。”冷忘忧心平气和地退了出去,和张皇贵妃生气真的不值得。 冷忘忧一走,张皇贵妃身后的宫女便上前,将张皇贵妃扶了起来:“娘娘,这冷忘忧可信吗?” “不管可不可信,终归要试一试,本宫腹中的孩子不能有事,若是孩子有事,本宫就拿冷忘忧陪葬。”张皇贵妃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小皇子受真龙庇护,一定会健健康康,娘娘你就放宽心,冷忘忧不是说小皇子六七个月时,就能确诊嘛,左右不过是三个月的事情,娘娘你就别想这些了。”宫女连忙安慰几句。 张皇贵妃叹了口气,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肚子,眼神悠远,闪过一抹狠绝:“是呀,左右不过是三个月,六个月大的孩子已经成形,如果出了事,怕是皇后也兜不住。” 如果冷忘忧看到张皇贵妃这个眼神,就会明白张皇贵妃已经做了决定。如果她腹中的孩子真要有问题,哪怕终身不育,她都不会让这个孩子出生。 用这个孩子,换皇后下半生住冷宫很值得。 张家不缺女儿,她不能生了,就让张家再送一个女儿进宫就行了。 …… 冷忘忧发现,她和皇宫八字不合,刚走出昭燕殿没多远,她就遇到了南平公主,不管愿不愿意,见到南平公主,冷忘忧就得跪下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冷忘忧和一干宫女跪在一起,她今日只穿了一件绛红的小衫,并不显眼,可是…… 在南平公主眼中,冷忘忧是她的敌人,哪怕是化成了灰,南平公主也能将冷忘忧认出来,那怕冷忘忧跪在一群宫女中间,南平公主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南平公主在宫女、磨磨的簇拥下,气势十足地走到冷忘忧的面前,黑色的靴子距离冷忘忧只有五厘米远,只要一抬脚,南平公主就能踢到冷忘忧的脸。 打人打脸,南平公主终于学聪明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南朝的大才女。”南平公主笑得张扬肆意,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看到冷忘忧跪在自己脚边,她就高兴。 高傲张扬的冷忘忧,在她面前还不是一样得乖乖跪下,冷忘忧再怎么才名远扬,也改变不了她低贱的出身。 冷忘忧沉默不语,根本没有接话的打算,南平公主只要不笨,就不会对她动手,要知道她现在只要受一点小伤,就可以拒绝比试,并且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南平公主的身上。 “冷忘忧,你哑巴了吗?你没听到本宫问你话吗?”南平公主动了动脚,本想踢冷忘忧一脚,她身后的嬷嬷快一步上前,拉住南平公主的衣袖:“公主,此时不宜动手。” “本宫知道,不需要你这个奴才多嘴。”南平公主傲慢地挥退嬷嬷,继续朝冷忘忧开火,“冷忘忧,你没听到本宫问你话吗,还不快答。” “公主,你要我答什么?”都要嫁人了还这么幼稚,冷忘忧真心为墨颜感到悲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只会给他拖后腿。 “当然是答……”南平公主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她好像没有问冷忘忧什么。 南平公主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可恨她手上没有鞭子,若是鞭子在手,她肯定狠狠地抽冷忘忧一记。 南平公主有气没地方撒,狠狠地瞪了冷忘忧一眼,突然想到都城最近流传的消息,南平公主眼珠一转,命令道:“冷忘忧,听说你那日用无弦的琴弹出了曲子,现在你跟本宫走,本宫今日要听到你当日弹奏的曲子。” “好呀,只要公主能拿出第二把冰弦琴,我就弹给公主听。”冷忘忧在心中默默地祈祷,这个时候赶紧来一个人把南平公主这个神经病拖走吧,她快受不了了。 虽说和张皇贵妃那种聪明人打交道累,可和南平公主这种没脑子的女人打交道更累,冷忘忧真心不愿意理会这个刁蛮女。 上天似乎听到了冷忘忧的祈祷,南平公主刚命宫女强制将冷忘忧带到她的宫殿时,静王殿下出现了。 第480章 你敢命令本王? “南平,你在做什么?”墨颜这段时间处处受制,少了几分意气风发,多了几分沉稳。 “皇兄。”南平公主吓了一跳,傲娇女瞬间变成小白兔,“皇兄,你这么凶干嘛,我能做什么呢,我不过是请冷忘忧去我宫殿,一起讨论琴艺。” 墨颜明显不信,看着依旧跪在那里的冷忘忧,怀疑地问道:“冷忘忧,是这样吗?” 咦,静王居然没有直接处理,而是问她? 冷忘忧一脸不解,正准备回答,南平公主突然轻咳一声,警告的意味十足。 冷忘忧摇了摇头,她再蠢也不会在墨颜面前告南平公主的状,当下顺着南平公主的话道:“回静王的话,南平公主的确邀请忘忧到公主殿讨论琴艺,只不过忘忧今日尚有要事在身,无法前往,正和公主商量改日行不行。” 见冷忘忧如此听话,南平公主一脸得意,心道冷忘忧终于怕她了,南平公主拉着墨颜的衣袖撒娇道:“皇兄你听,我没骗你吧。” 墨颜明知有猫腻,可冷忘忧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打算深究,不管怎么样,南平都是他妹妹:“既然冷忘忧没空,那就改日吧,南平你先回去。” “皇兄……”南平公主不乐意地道。 她现在想见冷忘忧一次可不容易,打听到冷忘忧在张皇贵妃这里,她七赶八赶才堵到人,这次放过冷忘忧,下次再见冷忘忧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南平,别以为皇兄什么都不知道。”墨颜眼神骤冷,吓得南平连忙松手,即使万分不愿,还是乖乖地欠身退下。 走之前,不忘瞪冷忘忧一眼,大意是算你走运。 冷忘忧却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跪在那里,她走运个鬼,她这是刚送走狼,又迎来虎,墨颜比南平公主更难缠好不好。 南平公主走后,墨颜把宫女和太监都打发掉,小道上只有冷忘忧和他两个人在,而这个位置是南平公主特意挑的,虽不偏僻,但因为距离昭燕殿较近,除了昭燕殿的人,平时没人往这边走。 也就是说,冷忘忧基本上处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状态,别说十皇叔了,就是正在宫里的太子一时半刻也找不到这里来。 宫人都走光了,墨颜也没有叫冷忘忧起来,任冷忘忧一直跪在脚下。 墨颜低头看着即使跪在地上,依旧傲气凛然的冷忘忧,突然发现冷忘忧对他来说是那样的陌生。 他从来没有好好打量过冷忘忧,也没有好好了解过冷忘忧,每一次见到冷忘忧除了给她难堪,还是给她难看。 他任冷忘忧被北辰瑶设计,名声全毁;他看着冷忘忧跪在母后的殿外,九死一生;他逼冷忘忧跪在城门口,任百姓打骂。 冷忘忧被他欺凌至此,虽不曾表现出半分怨恨,可他很明白他和冷忘忧之间的梁子结大了,他从不认为自己和冷忘忧能有和平共处的一日,也从不认为冷忘忧与他相配。 可是,就在他这般对待冷忘忧后,冷忘忧得知他受伤,依旧尽心救治他,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健康。 即使他对冷忘忧了解得不多,可也知道冷忘忧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他以为冷忘忧不计前嫌地救他,是爱慕他,于是他以施恩者的口吻说道:“冷忘忧,本王纳你为侧妃。” 结果却被这个女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他恼羞成怒。 他还没有理清自己对冷忘忧的感情,北辰瑶就来了,然后发生了几件超出他掌控的事情,冷忘忧得了十皇叔的青睐,而北辰瑶要嫁给轩落。 所有的事情都脱离了他的掌控,打得他措手不及,可不知为何,听到北辰瑶要嫁给轩落时,他松了口气。 他终于不用夹在母后和北辰瑶之间了,他终于不用两头为难了,北辰瑶依旧是他的最爱,只不过他和北辰瑶永远都没办法成为夫妻。 心中微痛,可当他看到冷忘忧与十皇叔出双入对时,他发现自己的心,痛到不能呼吸,比听到北辰瑶嫁给轩落还要难受。 冷忘忧,本该是他的妻子、他的王妃,冷忘忧本应该站在他的身边,可他把一切都弄糟了,他和冷忘忧越走越远,比陌生人还不如。 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原来冷忘忧从始至终都不爱他,也不恨他,冷忘忧一向无视他,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可他却开始关注冷忘忧的一举一动,看着一步步展露风华的冷忘忧,他后悔了,可是冷忘忧的眼里已经没有他了。 冷忘忧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双腿已经发麻,而伟大的静王殿下还是没有叫她起身的打算,冷忘忧在心里将墨颜从头骂到尾,依旧不解气。 她就知道遇到墨颜准没好事,上次在城门口,她跪到虚脱,这一次,不知这静王殿下要怎样才会放过她,要知道她明日可是有礼仪比试的,她的膝盖跪伤了,还怎么参加比试? 墨颜并非存心让冷忘忧跪在那里,只是他的思绪跑得太远了,待到他想起冷忘忧还在跪着,立刻开口道:“冷忘忧,起来吧。” “谢殿下。”冷忘忧气得想要杀人,咬牙切齿地道。 跪了太久,双腿麻木了,冷忘忧根本没有办法直接起身,只能用手撑在地上,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哪知双腿一软又跌了下去。 眼见就要落地,冷忘忧鸵鸟似的闭上眼睛,不想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咦?这个时候居然有人出手救她,冷忘忧睁开眼,却看到墨颜放大的俊颜。 “静王殿下?”冷忘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静王会救她,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冷忘忧抬头看天,发现太阳很正常地挂在头顶,渐渐往西落下。 这世界玄幻了。 “你跪太久了,本王扶你过去休息一下。”抱住冷忘忧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墨颜贪婪地吸了口气,抱着冷忘忧的力道随之加重。 他突然舍不得放开冷忘忧了。 扶她过去休息,哼……她是因为谁才跪这么久的?明明是自己就是罪魁祸首,还好意思摆出一副施恩的样子,冷忘忧在心中将墨颜唾弃一遍,推开墨颜:“多谢殿下,忘忧站一下就好了。” “别动。”软玉温香在怀,墨颜哪里舍得放开,伸手一捞,冷忘忧又跌回他的怀抱。 闻到了墨颜惹人厌的香气,冷忘忧怒了,也不装小白兔,厉声斥道:“放手。” “冷忘忧,你敢命令本王?”墨颜加重力道,勒得冷忘忧喘不过气。 第481章 你这个疯子 墨颜习惯在冷忘忧面前高高在上,短时间内根本放不下身份,要他讨好冷忘忧?做不到。 装,装,装什么好人,这么快就露馅了,她就知道墨颜不安好心。 冷忘忧抽了口气,冷声道:“静王殿下最好别逼我,即使我的双腿跪麻,要废了你也不是不可能的。” 冷忘忧略略抬腿,提醒墨颜,当初她在那般狼狈的情况下都可以制住他,现在也可以。只不过她当时走投无路,不得不冒险,现在生活平静,不愿意冒那个险罢了。 “你……”墨颜身子一僵,说实话,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当初被冷忘忧威胁的画面,冷忘忧是唯一一个敢威胁他的女人,还不止一次。 “静王,凡事适可而止,我不愿意惹麻烦,并不表示我怕麻烦,我只想平静地生活。”她不找墨颜算账,并不表示她把那些帐忘了,事实上她全部记在心里呢,等时机到了,羽翼丰满了,欠她的她会一一讨回来。 “冷忘忧,本王没有恶意。”墨颜也怒了,他今日真没有恶意,如果他真想教训冷忘忧,就不会得知南平来堵冷忘忧,便连忙赶过来替她解围了。 这里是皇宫,无论冷忘忧多么聪明,她对上南平都没有胜算;当然对上他,冷忘忧也没有胜算。 身份的差异摆在那里,冷忘忧拿什么跟他斗? “你有没有恶意与我无关,静王殿下,我再说一次,请你放开我。”冷忘忧挣不开墨颜的怀抱,右腿一动,卡在墨颜两腿之间,只要她向上用力一抬,墨颜就算不废,也没有好果子吃。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墨颜总是能把她逼上绝路。 放开?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抱住,墨颜怎么会放开,这一次不说清楚他们之间永远都会有隔阂在。 他很想告诉冷忘忧,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如果可以他们从朋友开始做起,就像冷忘忧与王凌之那样。 二人四目相对,墨颜在冷忘忧的双眸中,看到了愤怒与隐忍,还有自己的影子…… 冷忘忧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墨颜,她要想办法脱离墨颜的钳制,还要防备墨颜突然下狠手,上半身被墨颜牢牢地禁锢住,冷忘忧根本没办法动弹。 她身手不错,可男女之间天生就有力量上的差别,她想挣开墨颜的怀抱并不容易,墨颜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鼻息间全是这个男人讨厌的气息,威胁又不顶用,冷忘忧怒了,眼中闪过一抹杀气,很快,一闪即逝,待到墨颜反应过来时,冷忘忧右腿一抬,狠狠地踢向他的胯下:“我叫你放手!” 可是,墨颜早有防备,右腿微曲,刚好压住了冷忘忧的腿:“又是这招,冷忘忧,你就不会换一招吗?你以为本王会在同一个招数上,栽两次吗?” 墨颜大笑,一扫这几日的阴郁。 “静王说得是,我的确不应该只用一招。”没让墨颜高兴太久,冷忘忧的头往后一仰,咚的一声,直接拿自己的头与墨颜相撞。 黑暗袭来,冷忘忧一阵眩晕,痛得眼泪都飚了出来,好像流血了! 冷忘忧强忍着眩晕,用力推开墨颜。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要是让人看到她伤害皇子,她可就别想活了,可墨颜却不肯放过她。 “冷忘忧,你这个疯子。”墨颜感觉脑门一痛,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了下来,眼前一暗,冷忘忧的撞击力,让他站不稳身形,往后倒了下去。 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墨颜依旧没有松开冷忘忧的手。 “咚……”两人跌倒在地,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冷忘忧是用力方,墨颜比较倒霉,直接摔在地上,而冷忘忧则摔在墨颜的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冷忘忧脑袋痛得要死,也没有力气与墨颜拉扯,安分地趴在墨颜的背上,等头晕缓过去。 脑震荡了,冷忘忧郁闷,好在明日的比试不费脑子。 遇到墨颜兄妹二人,果然没有好事。 冷忘忧的安分让墨颜松了口气,可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不是因为有武功的底子,他这会儿怕是比冷忘忧还要惨。 墨颜强忍着眩晕,将冷忘忧抱紧,确定她不会动后,这才长松了口气。 两人难得平静,可就在此时皇宫的侍卫听到了声响,咚咚咚地朝这边跑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听在冷忘忧的耳朵里,就好像是催命符。 完蛋了…… 她就知道不能在皇宫闹事,可她实在没办法,她不在意被南平公主奚落两句,可她真的看不透墨颜想做什么,她只想躲对方远远的。 冷忘忧暗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墨颜打晕,然后逃出宫去? 依墨颜的骄傲,他应该不会把自己伤了他的事说出去,毕竟被一个女人打晕,实在是丢人。 可冷忘忧刚一动,墨颜的力道又加重了:“别动,交给我。” 在皇宫侍卫赶来之前,墨颜一个翻身,将冷忘忧压在身下。 “你……”冷忘忧怒了,这个男人到底想怎么样,难道她脸上写了我很好欺负吗? “嘘,别说话。”墨颜低头,刚好将冷忘忧的脸挡住,见冷忘忧不安分,墨颜又警告道,“别乱动,谋害皇子可是死罪,被人发现本王也保不了你。” 冷忘忧冷笑一声,正想说:“落在你手里,我也活不了。”一转头就对上墨颜那双真挚的黑眸,她看到了墨颜眼中的担心与紧张。 冷忘忧突然一顿,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她搞不明白墨颜这是怎么了?撞邪了? 不管如何,姑且信他一次,横竖再倒霉也不会比这更惨。 脚步声越来越近,冷忘忧已经看到了侍卫的衣角,就在侍卫距离他们只有百步远时,墨颜突然开口道:“站住。” 训练有素的侍卫就如同机器人一般,突然停了下来,领头的侍卫小心地问道:“静王殿下?” 皇子的声音,他们是不会听错的。 “嗯。”墨颜孤傲地应了一声,不容拒绝地道:“退下去。” “殿下……”侍卫有些不安,他听到的声响就这一片,这里肯定出事了,只是没有想到静王会在这里。 “没听到本王的命令吗?滚……有什么事,本王担着。”墨颜杀气十足地道。 “是,殿下。”侍卫不敢再上前,无奈地往回走。 第482章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呼——” 人走远了,冷忘忧松了口气。 不管墨颜为什么帮她,理论上她都应该道谢:“多谢静王殿下。”是她鲁莽地不顾场合出手,这才惹了麻烦。 当然,前提是忽略静王不顾场合地招惹她。 墨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一脸是血的冷忘忧。 这个女人鲁莽又冲动,居然还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冷忘忧被墨颜看得心里发毛,心中暗想静王是不是有需要她救的人,不然怎么会帮她,她除了医术,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人费心的。 冷忘忧正想说,静王你要忘忧帮你做什么,你直接说,我就当还你人情,刚开口就被墨颜打断了。 “走,我们先回宫清理一下伤口,你这样出宫肯定会引来麻烦。”说完也不管冷忘忧同不同意,拉起她的手就朝小路走去,最后把冷忘忧带到一个偏僻的冷宫。 “冷忘忧,你等着,本王让人去拿药。本王和你的伤都需要清理干净,不能让外人发现。”墨颜将脸上的血擦拭干净,然后匆匆跑了出去。 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冷忘忧说话的机会,冷忘忧一头雾水,不过危机解除了,她也懒得多管。 揉了揉依旧有些眩晕的头,轻微的脑震荡,只要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冷忘忧三两下就将伤口上的污血清理干净,又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后,冷忘忧很淡定地走人。 至于静王和他的伤...... 这个不需要她担心,依静王的聪明,他绝对能找到脱身之计。 冷忘忧毫不犹豫地走出冷宫,至于静王回来后,看到她不在会不会发飙,她一点也不担心。 墨颜之前既然替她遮掩,事后就不会再拿这件事来威胁她,还是那句话,皇家的骄傲让他丢不起这个脸。 冷忘忧打赏了一锭金子,让一个小宫女给自己指路,七拐八拐,终于安全地找到了出宫的路,刚走到宫门口,就有一个侍卫上前,生硬地道:“冷姑娘,殿下在等你。” 顺着侍卫所指,冷忘忧看到皇家御用的马车。 “哪位殿下?”冷忘忧的心咯噔一跳,突然发现头又痛了起来。 不会是墨颜吧,反应这么快?她不会这么倒霉吧?冷忘忧拉下脸,脸上的笑再也端不住了。 侍卫不知道冷忘忧这是怎么了,只一板一眼道:“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冷忘忧双眼一亮,精神十足,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既然太子殿下要见我,那快走,别让殿下久等。” 冷忘忧提起裙子,大步朝对面走去。 有太子殿下在,墨颜也要顾忌三分,她有靠山了。 “呃——”侍卫一脸困惑地默默跟上,心中暗自嘀咕,女人果然很可怕,变脸比翻书还快。 太子对冷忘忧很客气,是真正的客气,而不是像张皇贵妃那样流于表面的客气,冷忘忧一开口太子就出声阻止,不让冷忘忧跪下行礼。 “多谢殿下。”在墨颜面前跪太久了,冷忘忧的膝盖隐隐生痛,她也不和太子客气,大大方方地上了马车。 “忘忧,你这是怎么了?”冷忘忧虽然收拾好了,可太子看冷忘忧脸色有些苍白,再加上她在宫里待得时间久了一点,便多心地问了一句。 冷忘忧苦笑一声:“皇贵妃召见,出来时又遇到了南平公主与静王。” 太子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在宫中,太子基本上没有势力,他也不能像墨颜那样光明正大地去后宫。 墨颜去后宫,可以说是看望皇后和南平公主,而太子除非皇后召见,不然没有去后宫的理由。 “太子放心,我很好。”只是膝盖有点疼,头有点晕,其他的都好。 当然,墨颜莫名的态度也让她有点发毛,估计是因为北辰瑶快要嫁过来了,静王心里不爽,只是这样性情不定的墨颜让她觉得很危险,不由自主地就想远离。 “没事就好,皇叔可是把你交给了我,若是有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向皇叔交代。”太子笑盈盈道,既然冷忘忧不追究他当然不会多事,有些事情,还是交给正主去办比较好。 冷忘忧看了太子一眼,低头不语。冷忘忧真想知道,十皇叔到底给了太子多少好处,让太子这么卖力地为他说话。 见冷忘忧不愿意提及此事,太子也不多说,转而说起等冷忘忧的目的:“忘忧,我准备去十王府探病,你陪我一起前往可好?” “殿下,忘忧这个样子去十王府不太好吧?”冷忘忧真心觉得郁气,这些皇子皇孙一个个都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吗?个个找她麻烦。 还以为太子只是想送她回家,没想到是拐她去十王府。 “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才要去给皇叔看,让皇叔知道你被静王和南平欺负了。”不过,太子这话没有说出来,而是笑着劝慰道,“忘忧别担心,等会儿让侍女替你重新梳妆一番便好,我想皇叔应该会很高兴见到你。” 太子的话虽然柔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冷忘忧多少明白太子的打算,刚刚对太子升起的那点好感荡然无存。 被人当棋子用,她还能高兴得起来那就有鬼了,虽然太子一开始没有这个心思,可此时却是真正起了利用她的念头。 目的达成,太子看冷忘忧不愿意多说,也没有继续找话题。 冷忘忧高不高兴不重要,只要皇叔高兴就好。 同一时刻,墨颜拿着药回到冷宫,却找不到冷忘忧的影子,心里说不出来的失落。 冷忘忧这是不相信他。 “啪......”手中的东西散了一地,墨颜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冷忘忧不信便不信,同样的傻事他不会做第二次。走出偏殿,墨颜正准备出宫,太监来报,太子和冷忘忧一同出宫,朝十王府走去。 “去见皇叔?冷忘忧你这是要告状吗?”墨颜冷笑一声,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是谁的主意。 “皇兄真是越来越急了,这种小事也要利用上,看到皇叔离我越来越远,你才安心吗?可你争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想到太子那破败的身体,墨颜说不出来是同情还是庆幸,要是太子身体健康,局面就不会这么混乱,他也会安安份份当他的闲散王爷,娶冷忘忧或者北辰瑶都可以。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第483章 多谢皇兄教导 “殿下。”太监见墨颜迟迟没有反应,小声叫了一句。 墨颜回过神来,起身道:“准备一下,本王要去十王府探病。” “是。”太监眼睛一转,立马就明白了墨颜的意思,一边吩咐宫女去给墨颜换衣服,一边去安排礼物。 因为太子的身体原因,他坐的马车向来不快,墨颜则弃了马车直接骑马过去,于是双方恰恰在十王府门口撞上。 太子脸色一沉,脚步一顿,而冷忘忧从头到尾脸色都没有变,对于墨颜的出现,她吃惊但不震惊,她能想到的事墨颜又怎么会想不到? 看样子,太子的算盘要打空了,当然,前提是看她冷忘忧配不配合,只要她配合,太子的算盘依旧能打响。 可惜...... 她明显不会配合太子,在十皇叔面前告状,她又不是小孩子,哪有一输就回来找大人哭诉的,那太丢人了。 她自己的仇,自己会报,她还小,不急。 “皇兄。”墨颜英姿焕发,帅气十足,将马鞭丢给下人,大大方方地上前给太子行礼。 “静王。”太子不咸不淡地道。 冰弦琴一事,让太子与皇后彻底撕破脸皮,太子连表面的兄友弟恭都不愿意再装。 “皇兄这是来看望皇叔?正巧臣弟也来看望皇叔的,不如一起?”墨颜毫不在意太子的冷淡,笑着看向太子,眼角扫向冷忘忧,发现冷忘忧一脸平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看到他也没有太大的怨气,便明白冷忘忧绝不会在十皇叔面前告状,当下暗暗松了口气。 事实上,墨颜还真担心冷忘忧会告状,毕竟十皇叔真要较真起来,他也头疼,要知道十皇叔可是出了名的护短...... 当然,十皇叔护的人只有冷忘忧! 十王府虽然人少但个个都是精英,一个能当好几个人用,太子与静王两人之间的战火才刚起一点苗头,十王府的管家就上前将这苗头掐断了,恭敬地把“两尊瘟神”请进府。 冷忘忧虽然是跟太子一起来的,但明显没有帮太子的打算,冷忘忧从下马就把自己当隐形人,淡定地站在一旁,无论太子如何明示、暗示,都没有替太子说话的意思。 太子虽然不满,但身在十王府也不好多说什么,冷忘忧不是他的幕僚也不是他的门客,本就没有义务帮他。 太子与静王各站一边,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可那笑却不达眼底,冷忘忧捧着茶杯,双眼只盯着茶杯瞧,好像茶杯上那一片绿竹能开出花来。 管家进去通报,没多久就回来请太子和静王过去。十皇叔刚醒要见他们,至于冷忘忧就不必去了,十皇叔说不想见冷忘忧。 太子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没想到十皇叔不肯见冷忘忧,难不成十皇叔会生病真和冷忘忧有关? 毕竟,十皇叔生病前最后一个见的人就是冷忘忧,太子执意带冷忘忧前来,也是想卖冷忘忧一个好,或者说卖十皇叔一个好。 如果冷忘忧昨日惹十皇叔生气了,就借这个机会给十皇叔赔个不是,若是没有惹十皇叔,这个时候来探病也能让十皇叔高兴。 总之,太子都认为自己把冷忘忧带来,十皇叔一定会高兴,却没想到十皇叔根本不愿意见冷忘忧。 十皇叔和冷忘忧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冷忘忧不会是失宠了吧,若真如此,冷忘忧很快就会被啃得尸骨无存。 要知道,冷忘忧得罪的人可不少,且个个权势滔天,能保她的人只有王凌之与十皇叔。现在王凌之不在,十皇叔又不肯保她,冷忘忧还有活路吗? 别人不说,单说墨颜和北辰拓,就不会放过冷忘忧,何况还有北朝上官家。可是,冷忘忧若是失了十皇叔的心,十皇叔又怎么会再三叮嘱他,要他保护冷忘忧呢? 太子一脸疑虑,来到十皇叔住的院子,看十皇叔精神不错,太子先问候了几句,见十皇叔并不反感,便试着提了冷忘忧比试的事情。 十皇叔只听不说话,太子却大受鼓舞,又将冷忘忧在宫里遭遇的事情说了一遍,话里话外无不表明冷忘忧在宫里被人欺负了。 墨颜坐在一边,心中那叫一个郁闷,太子越来越像小孩子了,居然当面告状,他今日真是冤死了,有心想要解释,可又怕画蛇添足,落得一个不打自招的名声。 可墨颜又岂是任人欺负之辈,太子说冷忘忧在宫里被人欺负了,墨颜就说太子无能保护不了冷忘忧。 十皇叔也不说话,躺在小榻上,任太子与静王当着他的面吵,看两人说得差不多了,十皇叔这才抬了抬眼皮,道:“本王乏了,太子和颜儿都回去吧,免得过了病气。” 十皇叔说完,直接闭上眼睛,摆明不想再听。 太子与墨颜面面相觑,两兄弟难得地有了默契,知道十皇叔不耐烦了,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出门时,两人都没有见到冷忘忧,太子问了一句,十王府的管家只说了一句:“十王府的人会护送冷忘忧回去。” 太子这才露出一个笑容,他今日总算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把冷忘忧带到十王府。 看样子,就算冷忘忧惹十皇叔生气了,十皇叔还是很在乎冷忘忧的。 “静王,作为兄长,皇兄劝告你一句,冷忘忧已不是当日那个任你奚落的孤女,在欺凌冷忘忧之前,最好想一想她身后的人。”太子留下这番警告,扬长而去,他知道这话很快就会传入十皇叔的耳朵里。 “多谢皇兄教导。”虽然太子看不到,墨颜还是恭敬地道,他这话是说给十皇叔听的。 墨颜深深地看了一眼十王府,斗志高昂地离去了。 不管冷忘忧身后站的人是谁,都改变不了冷忘忧差一点成为十皇叔侄媳的事实。 太子与静王一走,冷忘忧就被管家请进了书房,十皇叔早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在书房里等她。 “王爷。”看着站在阴暗处,气宇轩昂的十皇叔,冷忘忧一点也不吃惊,她就知道十皇叔这病有猫腻。 “听说,你在宫里被人欺负了?”十皇叔转身,上下打量冷忘忧,看到冷忘忧完好无损,这才满意地点头。 第484章 换药? 冷忘忧站在光亮处,十皇叔能看清她的一举一动,甚至脸上的表情,冷忘忧却看不到十皇叔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到他脸上的病态。 十皇叔是真病了! “算不上欺负,不过是多跪了一会儿。”冷忘忧知道太子会告状,可她却没有告状的意思。她就是再大大咧咧也明白,她与墨颜独处时发生的事情绝不能让十皇叔知道。 她不知道十皇叔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但她明白十皇叔的确对她有情,也把她当成了私有物。 而男人,大多数的占有欲都很强烈,十皇叔又是个中翘楚,若是让十皇叔知道她和墨颜抱成一团,盛怒之下说不定会把她砍了。 “跪?你忘了本王给你的令牌了吗?有那块令牌在,除了陛下没有人能让你跪。”十皇叔不满,极度不满冷忘忧每次有事,都把他忘了。 呃......冷忘忧愣了一下,她好像真把这事给忘了。 她完全不知道那块令牌怎么用,又有什么用处。 这个女人,说她精明可有时候又笨得离谱,看冷忘忧那呆样,十皇叔就知道她肯定忘了。 看在她今日在皇宫也吃了苦头,十皇叔也不忍再责怪她:“下次记得不愿意跪时,就把令牌拿出来,本王给你的令牌不是用来当吊坠的。” “忘忧谨记十皇叔的教诲。”冷忘忧也不争辩,默默地应下。 “记得就好,下次别再犯同样的错,南平要是再仗势欺你,你就打回去,打死了自有本王担着。”十皇叔声音不大,可话中的杀气,却让冷忘忧一寒。 南平公主可是十皇叔的侄女! 好吧,她忘了天家无情,冷忘忧在心中默默地记下,如果有一天十皇叔对她腻了,她可能比南平还要惨,她和十皇叔可是连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当然,她眼下只能接受十皇叔的好意:“忘忧记住了。” 有了十皇叔做保障,下次南平公主再找她麻烦,打肯定会打的,但她绝不会打死,打死一个公主太麻烦了。 无论是十皇叔还是冷忘忧,都没有把南平公主的事放在心上,十皇叔提起这事也只是不希望冷忘忧委屈自己,顺便提醒冷忘忧,没有必要因为他“生病”就隐忍。 他又不会“病”一辈子,他的“病”过几天便会好。 冷忘忧却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因为十皇叔对南平的态度心里发寒,再加上身体不适,越发地提不起精神,很想回家,可偏偏十皇叔不肯放过她,不停地问东问西,冷忘忧很不耐烦,却不得不忍下来。 冷忘忧今日分外地好说话,十皇叔虽然精神不太好,但还是忍不住和冷忘忧多说了两句,可想来想去,十皇叔却发现他和冷忘忧除了正事,就没有什么闲事可聊。 找不到话题可聊,十皇叔只好提比试的事情:“明日的比试,你可有把握?”如果没有,他多少能帮些忙。 “回王爷的话,没有。”冷忘忧强压下心中的不耐烦,恭敬地道。 十皇叔又不是不知道她,礼仪比试她能有什么把握?她家可没有教养嬷嬷教她贵族礼仪,她的礼仪不错,那得归功于她的聪颖。 她能在权贵中、在王凌之面前不失礼,都得归功于自己的天赋,不过她学得再好也没有办法和上官知鸢比。 上官知鸢一举一动,都像是教科书中的模范一样,而她的举动或多或少带来几分随性,礼仪比试也没有办法投机取巧,冷忘忧真想不到自己要如何才能赢,当下便很淡定地实话实说。 可惜冷忘忧之前表现得太好了,十皇叔根本不相信冷忘忧没有准备,不在意地道:“尽力便行,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忙的,尽管开口。”看冷忘忧一脸诧异,十皇叔又补了一句:“你若是输了,本王也丢脸。” 冷忘忧暗自翻了个白眼,本想说既然怕丢脸,当初就不应该代她应下与上官家的比试一事,可她现在头正痛,没心情与十皇叔多说,默默地低下头,不言不语,心中暗自祈祷十皇叔尽早放过她。 冷忘忧能乖顺听话一直是十皇叔想要的,可看冷忘忧今日一副凡事不争辩,没有一点主见的样子,十皇叔看得又心烦,这样的冷忘忧让十皇叔很不安,总感觉冷忘忧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十皇叔不想放冷忘忧回去,想来想去,想到一个好去处:“忘忧,二皇子的伤口有些不适,你今日无事便与本王一道出城吧。” 十皇叔心中盘算,他要骑马出城,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换药?冷忘忧心中一阵烦闷,北辰浚那里不是有人替他换药嘛,这才三天,换什么药啊? 可十皇叔命令下来,她能拒绝决吗? 冷忘忧苦笑一声,无视隐隐作痛的膝盖和依旧眩晕的脑袋,点头应是。 十皇叔的恩情不是那么好受的,他帮自己挡南平公主一次,自己就得还他一次人情,这块令牌还是当吊坠好了。 冷忘忧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令牌,木然转身。 十皇叔安排得很周到,先是安排一辆华丽的马车,让一个身形与冷忘忧相像的人坐上去,回西区小院,而他则和冷忘忧一道在王府暗卫的护送下,骑马来到山谷。 冷忘忧本就有轻微的脑震荡,现在又是策马狂奔,状态就更差了,翻身下马时,膝盖一痛,冷忘忧险些摔了下去。 “冷姑娘,你没事吧?”身侧的护卫眼疾手快,将冷忘忧扶稳,冷忘忧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十皇叔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冷眼扫向扶住冷忘忧的侍卫,直把那侍卫吓得连忙松开冷忘忧。侍卫本想跪下请罪,却被十皇叔一个眼神儿制止,侍卫只得把头埋得更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冷忘忧瞬间被人扶住又被人甩开,饶是她再沉稳也吓了一跳,勉强站稳身形后,冷忘忧也不敢向身后的侍卫道谢,暗中捏了自己一把,勉强打起精神跟在十皇叔的身后。 十皇叔心有疑虑,看冷忘忧一脸不耐烦,有些后悔把她带到山谷来,暗自决定,回去后得查查今日在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485章 快去找大夫 冷忘忧一路沉默不语,来到小木屋后与北辰浚打了声招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净手,给北辰浚换药。 北辰浚很奇怪,冷忘忧今日怎么会来?冷忘忧不是说,七日后才要换药的吗? 正想开口问一句,可发现冷忘忧与十皇叔之间不对劲,北辰浚连忙将心中的好奇压下,任冷忘忧给他换药,一句话都不敢说。 冷忘忧虽然有些不舒服,可换药的动作依旧干脆利落,不受半丝影响,十皇叔稍稍安心,看样子冷忘忧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心情郁郁。 十皇叔天生不懂得安慰人,只在心中默默记下,打算回头给南平公主一点教训。 给北辰浚换好药后,冷忘忧请十皇叔安排人送她回去,她的头越来越痛了,快要撑不住了,可是十皇叔却没有同意,他让冷忘忧陪他走走,并且不给冷忘忧拒绝的机会。 虽是秋天,可山谷因为地势和气候的原因,依旧是一片青葱郁郁,虽无鸟语花香,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走在山谷小道上,闻着青草的气息,能让人心旷神怡,当然也适合聊天,十皇叔带冷忘忧来山谷,就是打着与冷忘忧共游山谷的主意,总之明日的比试,不用费力气,十皇叔相信冷忘忧能做好。 十皇叔的心意是好的,可偏偏不是时候,冷忘忧想要拒绝,十皇叔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着冷忘忧的手就往山谷的小道走去。 冷忘忧刚开始还能跟上,可没走两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阵反胃,冷忘忧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推开十皇叔,扶着棵树,就吐了起来...... “忘忧,你到底怎么了?”冷忘忧一阵狂吐,十皇叔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又担心了个半死,连忙扶住冷忘忧,轻拍冷忘忧的背替她顺气。 冷忘忧现在正难受,又想到,都是因为这个男人,才害得自己变成这样,当下也顾不得心中的害怕与顾虑,一把将人推开:“你烦不烦,离我远一点。” 她现在看到十皇叔就讨厌,要不是因为他,她这个时候早就回家休息了,哪里会这么狼狈。 “冷忘忧。”十皇叔身形一晃,却一步未退,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受伤与自责。 “你离我远一点,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哪里会这么倒霉?本来就难受,你还一直拉着我说一些没用的话,说话就算了还要我骑马出城、在山谷陪你散步,你吃饱了撑着没事做,折腾人也不替别人想一想。”冷忘忧越想越气。 皇子公主了不起啊,一个个都不顾她的意愿,想要她做什么就直接下令,完全不给她说不的机会。 她是人,不是傀儡,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意识,凭什么一个个仗着出生好,就欺负她,把她当棋子用? 想到这几日比试发生的事情,还有自己的担惊受怕,冷忘忧突然觉得自己好累。 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情,除了医治王凌之的眼睛,没有一件事是按自己的意愿做的,她就像一个玩偶,被人操控,偶尔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也要借助别人的力量。 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也只有在生病的时候,冷忘忧才会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十皇叔的面前。 “冷忘忧,我......”十皇叔抱着冷忘忧,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要是知道冷忘忧不舒服,一定不会带冷忘忧出城。 “你什么你呀,走开呀,我讨厌你,明明知道我不舒服,还要勉强我......”冷忘忧使出吃奶的力气,依旧无法将十皇叔推开。 “我不知道......”十皇叔讷讷道,他真不知道冷忘忧不舒服,他看冷忘忧的气色不错,才想带她出城走一走。 不知道?多好的理由,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把一切都推干净。冷忘忧张嘴就想顶回去,可张了半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冷忘忧!”十皇叔脸色大变,顾不得身上的伤,打横将冷忘忧抱起,朝小木屋走去。 “大夫,快,快去找大夫。”抱着没有一丝活力的冷忘忧,十皇叔真正是吓慌了,要不是冷忘忧还有气息,十皇叔怕是会杀人。 因这突发事件,整个山谷都陷入紧张之中,原本安静的山谷瞬间闹腾了起来,北辰浚也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当下对冷忘忧表示深切的同情。 十皇叔太白目了,他都发现了冷忘忧不对劲,十皇叔居然没有发现,活该十皇叔倒霉,明明知道冷忘忧这几日因为比试的事情忙得要死,还要找冷忘忧麻烦,这下好了,把人累病了。 大夫很快就来了,在十皇叔那杀人的眼神下,大夫战战兢兢地替冷忘忧把脉,最后检查的结果是冷忘忧没有大碍,只是太累了,再加上伤了心神,喝几副安神的药就好了。 “没有大碍,她好好地怎么会吐,又怎么会晕倒?”十皇叔却不接受这个解释,大夫吓得双腿发抖,连忙解释冷忘忧这是饿了,伤了脾胃,醒来时吃点热食就好了。 十皇叔这才想起,冷忘忧一大早就去了皇家学院,接着又进宫,然后又被太子带到十王府,根本没有吃饭的时间。 十皇叔知道错在自己,再三确定冷忘忧没有大碍便不再为难大夫,让他下去煎药。 药和热粥很快就送了上来,十皇叔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给冷忘忧喂食、喂药,又吩咐下人送来热水,十皇叔亲手替冷忘忧擦拭掉脸上的泪渍,还有脸上残余的胭脂。 十皇叔到这一刻才明白,冷忘忧的气色好都是因为胭脂的遮掩。 十皇叔温柔地替冷忘忧擦脸,生怕弄疼了她,当十皇叔擦到冷忘忧的额头时,手指一顿,看到额头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他以为南平和墨颜只是语言羞辱了冷忘忧,没想到他们居然把人弄伤了,这么隐蔽的伤口,如果冷忘忧不说,他也不会发现。 想到这里,十皇叔将冷忘忧的裤脚往上撸,看到她那於青发紫的膝盖,十皇叔杀气顿起。 南平、墨颜,这笔账皇叔替冷忘忧记下了。 第486章 十皇叔这是要守床? 十皇叔强压下杀人的冲动,让人送来药酒温柔地替冷忘忧将膝盖上的淤青揉散,每揉一下,眼中的心疼就加重一分。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以为事情如冷忘忧所说的那般,只是多跪了一会儿。 “笨蛋,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十皇叔看着冷忘忧脸上痛苦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这个笨女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连说都不说一句,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一般的女人在外面受了气,回来肯定会找自家男人帮她出气,可冷忘忧呢? 他都把机会送到了冷忘忧面前,她却不懂得抓住。他虽然不会因此要墨颜和南平的命,可替她出口气总是能做到的。 十皇叔一直守着冷忘忧,直到他发现自己的伤口又痛了起来,才想起在抱冷忘忧回来时,不小心把伤口弄裂了。 十皇叔交代下人小心照顾冷忘忧,自己提着冷忘忧的药箱去了隔壁的小木屋,按照记忆,十皇叔学着冷忘忧的方法,将自己的伤口重新清洗、上药、包扎。 虽然没有冷忘忧那般专业,可常年受伤的人,自己包扎个伤口确是不成问题的,只不过自己下手太重,时不时就会把伤口弄痛。 同一时刻,隔壁木屋的冷忘忧也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小木屋里,闭上眼回想了下之前发生的事情,冷忘忧的眼中闪过一抹懊恼之色,心中暗自责骂自己,太不冷静了,只能在心中祈祷,十皇叔不要和她计较。 侧头,看到屋外一片漆黑,冷忘忧的心咯噔停了一下。 天都黑了,她还在城外,明日的比试怎么办? 冷忘忧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但绝对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和上官知鸢的比试就是她现在的工作,除非自己倒下去,不然她必须完成自己的工作。 冷忘忧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片刻,确定身体没有问题后便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准备回城。 哪知,刚出门就被木屋外的侍卫拦住:“冷姑娘,主子有令,您不得外出,请您好好休息。” “我已经没事了,告诉你们主子,我可以回城了。”事实上,她睡了一觉真的好多了,膝盖上的伤也缓解了许多,不用想也知道有人替她处理过。 至于回城,冷忘忧相信十皇叔应该也有安排。毕竟,她若是输了,丢的可是十皇叔的脸。 “对不起,主子的命令我们只能执行,主子请冷姑娘你好好休息。”侍卫不为所动,拦住冷忘忧的去路,生硬得让人生厌。 冷忘忧知道,没有十皇叔的命令,这两个侍卫不会给她让道,便也不和他们计较。 “麻烦你们通报一声,我想见你们主子。”十皇叔应该很清楚,明日比试的重要性,当然了,如果十皇叔不准她回城,她也没有办法。 守门的士兵互看一眼,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十皇叔就从隔壁的木屋走了出来,看到冷忘忧,眉头微皱:“大夫说你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息,谁让你起来的?” 说完,还不忘瞪向拦住冷忘忧的侍卫,责怪他们没有看好冷忘忧,两个侍卫也不敢辩解,默默地后退一步,低头不语。 “是我自己起来的,王爷你别怪他们。我自己就是大夫,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冷忘忧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证明自己现在很好可以回城了。 现在回城,还能睡一觉。 十皇叔快步上前,将冷忘忧扶了起来:“笨蛋,身体不好还逞什么强,你是大夫又如何,大夫也会生病。” 说完,也不管冷忘忧愿不愿意,搂着冷忘忧的腰,一个旋身将人带入木屋。 “王爷。”冷忘忧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十皇叔的怀抱。 十皇叔不顾冷忘忧的意愿,强行将人按在床上:“大夫说,你需要休息。” 把冷忘忧放在床上的那一刻,十皇叔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加快了,口干舌燥,小腹处有一股热流升起。 十皇叔耳根微红,他很明白自己怎么了,当下一动也不敢动,双手撑在冷忘忧身侧,身子前倾,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身下的冷忘忧。 他需要时间,平息心中刚刚涌起的欲火。 欲望来得太快、太突然,让十皇叔有一刹那的惊惶,好在他一向面冷无表情,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两人靠得极近,冷忘忧整个人都困在十皇叔的怀抱里,缩在十皇叔用双臂搭建出来的世界。冷忘忧睁开眼就看到十皇叔那放大的俊颜,这一瞬间,十皇叔就好像是她的天,她眼中除了十皇叔再也没有其他。 空间减小,空气稀薄,窒息感袭来,面前的十皇叔,让冷忘忧感觉分外地压抑。十皇叔那张人神共妒的脸,还有他身上的味道,都让她失神。 咚咚咚......心跳加快,体温升高,冷忘忧很想推开十皇叔,可偏偏她挣不掉,一睁开眼就落入十皇叔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看到十皇叔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心,冷忘忧脑子瞬间就懵了,四肢好像被下了禁咒一般,一动不动。 十皇叔一心平息自己的欲望,没有发现冷忘忧的异常,好不容易平息心中的欲火,十皇叔连忙别开眼,将一旁的被子拉了过来,盖在冷忘忧的身上:“好了,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交给本王。” 盖好被子,又替冷忘忧掖好被角,这才满意地推开,从一旁拉过一把木椅,坐在冷忘忧的床边。 冷忘忧这个时候也回神了,一双美眸忽闪忽闪地看着十皇叔,漂亮的眼中闪着疑惑的光芒。 十皇叔这是要守床? “怎么了?不舒服?口渴?饿了?难受?还是你要小解?”十皇叔看冷忘忧半天不说话,一连串的追问蹦出口,甚至私密之事,十皇叔也问得理所当然。 冷忘忧连忙摇头,面前这人还是十皇叔吗? 十皇叔的冷血呢?高傲呢?怎么一瞬间全都没有了,看十皇叔忙前忙后的样子,怎么突然感觉十皇叔和宫里的老嬷嬷一样了。 冷忘忧从被子里抽出手,摸了摸十皇叔的额头,十皇叔先是一愣,随即便任冷忘忧动手动脚,心里泛着些许的暖意。至于为什么会觉得心里暖暖的,十皇叔自己也不明白。 他只知道冷忘忧主动与他亲近,他心里就欢喜,欢喜得说不出话来。 第487章 半是蜜糖半是伤 冷忘忧昏倒前的话把他吓了一跳,他真担心冷忘忧怪他,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冷忘忧并没有放在心上。 “没发烧呀。”冷忘忧再三肯定,十皇叔正常得很。 “本王的身体很好,不舒服的人是你。”冷忘忧生病了还在担心他,果然冷忘忧之前的不寻常一定是因为不舒服。 面瘫了一个晚上的十皇叔,终于笑了,虽然只是唇角微笑,但身上冰冷的气息,却在渐渐消退。 “哦,”冷忘忧收回手,又覆在自己的头上,“我也没有发烧。”所以,她没有发烧糊涂,也没有看错,那就是十皇叔今晚真的不正常。 十皇叔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因为她生病心里愧疚吧?嗯,一定是这样,冷忘忧用力点头。 “没有发烧,大夫说你只是过度紧张,心有郁结,休息一下就好了。”十皇叔温柔地替冷忘忧掖好被角,又轻轻地抚了抚她的额头,动作轻柔而体贴,可惜两个人都没发现,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你好好休息,什么事都不要想,尤其是与上官知鸢比试的事情,无论是胜是败对你都不会有影响,不要有心理负担。”十皇叔一直以为冷忘忧游刃有余,却没想到她其实紧张得不行。 “哦,”冷忘忧舒服地闭上眼睛,没有意识地应了一句,在眼睛闭拢时,突然睁开:“对了,比试,我明日还要和上官知鸢比试,王爷,明日的比试......” 反应慢半拍的冷忘忧,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出门,是准备回城。 十皇叔叹气,冷忘忧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无奈只得再说一遍:“不用了,明日的比试,本王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参加。” “取消比试了?”冷忘忧皱了皱眉,似乎不太乐意这么做。 “没有,你放心,本王会处理好,你今日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下午本王派人送你回城。”十皇叔眼神微闪,心中暗道,也不知道自己的安排冷忘忧会不会满意。 冷忘忧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虽说回城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十皇叔既然说了没事,那就没事吧,总之礼仪比试她也想不到应对的办法。 冷忘忧略一想就应下了:“多谢王爷,我便在山谷借住一晚了。” 冷忘忧以眼神暗示十皇叔,她已经同意留下了,你可以走了。 十皇叔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很淡定地道:“好好休息,本王在这里陪你。” “啊——”冷忘忧愣了一下,“这个就不用了吧?” 这改变也太快了,快到让人不敢接受。冷忘忧的小心肝一颤一颤的,屋内就只有一张床,她哪里敢让十皇叔坐在椅子上她自己睡床。 “没事,你身体不舒服,说起来还是本王的缘故。”十皇叔的语调缓慢,声音轻柔,冷忘忧听在耳里,就好像羽毛轻轻拂过一般,心里痒痒的,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之前吐得难受时,把什么错都往十皇叔身上推,本以为十皇叔会生气,没想到他居然...... 想到这里,冷忘忧不好意思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十皇叔:“那随便你了。” 十皇叔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冷忘忧,这算是原谅他了吧? 小木屋里,一盏昏暗的小灯,忽明忽暗,映在两人身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冷忘忧闭上眼,想到十皇叔就在身后,心中微喜。 也许,这个男人的告白是真心的,她不应该太早放弃,她应该争取一下。 可是这个男人心中永远都是天下第一,如果有一天,她成为他征战天下的阻碍,会不会被他冷酷地抹杀? 想到这里,冷忘忧又犹豫起来,她是有两下本事,可她那点本事放在这个世界完全不够用,不要说一支军队,随便几个大汉就能把她灭了。 半是蜜糖半是伤,冷忘忧带着这份忐忑的心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而她不知道,在她睡着后,十皇叔吹灭蜡烛,和衣上床。 嗯,安神汤什么的真好用! 至于明日,冷忘忧知道比试的事情后会如何,那个......明日再想办法吧! 冷忘忧醒来时已是下午,侍卫说十皇叔在凌晨时分提前回城了,交代冷忘忧什么时候醒来,就什么时候回城。 冷忘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用了午膳,查看了一下北辰浚的情况,然后便在暗卫的护送下悄悄地回城。 护送冷忘忧的人是神机营的人,这些人有的是法子将她悄悄送回城而不被人察觉。 冷忘忧见识过神机营的本事,对神机营的人分外信任。想到这里,冷忘忧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接触到了十皇叔背后的势力,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想到十皇叔的信任,还有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怀疑和退缩,冷忘忧第一次觉得,自己这种没有理由推开十皇叔的行为是不是错了? 从十皇叔昨日的表现看,冷忘忧可以肯定,他在意她,如果不在意,又怎么会任她无理取闹,又怎么会衣不解带地照顾生病的她? 那她是不是要再信十皇叔一次呢? 冷忘忧陷入深思中…… 一路想东想西,直到神机营的人告诉冷忘忧到了,冷忘忧才回神。 “到了?这是哪里?”冷忘忧扫了一眼陌生的建筑,眼中闪过一抹防备,侧身滑了一步,为自己找了一条退路。 “好强的戒备心,好快的反应。”神机营的人心中暗赞。 “十王府后院。”神机营的人和十皇叔一样,一板一眼,一点也不给冷忘忧提问的机会,快速答道,“冷姑娘有什么问题,可以进去后问十皇叔,属下只是按命令办事。” “知道了,进去吧。”冷忘忧满腹疑虑,却没有多问,既然是十王府,那就不会有危险,冷忘忧暗自松了口气。 冷忘忧一踏入后院,就有十几名美婢上前,恭敬地行礼,相当突兀,这十几名美婢就好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好在冷忘忧足够冷静,也见惯了大场面,虽然吓了一跳,面上却是不显,大方地接受了这十几名美婢的礼。 “免礼。”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傲慢尊贵,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谢冷姑娘,冷姑娘,院中已准备好了热水,请姑娘沐浴更衣。” 第488章 这代表了什么? 冷忘忧身上的还是昨日的衣服,衣服虽然还算鲜亮,但那味道实在不好闻,冷忘忧看到十皇叔如此安排,心中暗赞十皇叔细心。 可她很快就发现,细心的十皇叔就是一只狐狸,什么事都能利用上。 沐浴过后,美婢们捧来一套金色宫装,服侍冷忘忧穿上。 习惯了被人服侍,冷忘忧现在已经能大方地站在那里,任侍女替她着装。 衣服很繁琐,居然有十几层之多,虽是初秋,可冷忘忧穿在身上,还是觉得热。 “换一件。”看美婢们又捧一层过来,冷忘忧眉头一皱。 这般穿着像什么样,一层一层,她都快被衣服给勒死了。 不对,身上这衣服怎么感觉像是皇后和贵妃她们穿的衣服,好像很正式,冷忘忧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总感觉这套衣服不太对劲,可一时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姑娘,王爷只准备了这套衣服。”一名美婢咬着唇,小心地道,十皇叔有令,无论如何都要让冷忘忧穿上这套衣服出门。 “那就简单一点。”十几层的衣服就算了,还有一堆的头饰和挂饰。 “姑娘,王爷说,您今日一定要穿全套,以后可以随便。”冷忘忧没有注意到美婢话中的意思,想到只是今日便咬牙忍了。 十皇叔给她准备的衣服都不会太差,以后没钱用了,身上的东西随便卖一件,都够她过一辈子了。 穿好衣服后,冷忘忧觉得自己被衣服压得喘不过气来,衣服太重,配饰太多,冷忘忧不得不挺直背脊,在侍女的搀扶下小步小步地往前走。 而冷忘忧不知,她此时的样子就如同经历岁月沉淀后的王者,雍容端庄,威严尊贵,隐约有母仪天下之姿。同样,冷忘忧也不知道,她身上的这套衣服是王妃的正装,只有十皇叔未来的妻子十王妃进宫才会穿的正装。 这套衣服,南朝皇室二十五年前就准备好了,直到今日才有人将它穿出来。 十王府的管家,早在外院等候,看到冷忘忧身上的衣服,愣了一下,回过神后,立马低下头,恭敬地上前,谦卑地道:“冷姑娘,王爷身体不适,吩咐小的送姑娘出府。” 冷忘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是被衣服压得太累,懒得说话,可这个举动在外人眼里,却是皇族的傲慢与冷漠。 管家眼中最后一丝不满也消失了,举止越发地谦卑谨慎,冷忘忧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说,她的身份当得起对方的恭敬。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陛下亲封的圣女,她是主,对方是仆,主子就要有主子的架子,高傲、傲慢并不是无礼,而是贵族的礼仪。身为贵族她要是对下人谦卑,不会有人说她亲切,只会被人说成是无能、懦弱,讨好一个下人。 主仆之间,界限明显,轻易不能打乱,这一点冷忘忧一直做得很好,就是十皇叔也挑不出错来。 十王府外,站满了人,明亮的铠甲和冰冷的武器,在太阳的照射下,折射出一道一道的亮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怎么一回事?”冷忘忧停下脚步,定睛一看,当下愣住。 十王府外,是亲王出府的仪仗和官轿。 十皇叔居然用亲王仪仗送她回家,十皇叔不会真的烧坏脑子了吧? “姑娘,这是主子的安排。”管家小心翼翼地低着头,额头不停地冒冷汗。 十皇叔说了,冷姑娘虽然聪慧,可有些事情不会多想,今日这事她肯定不会多问,可管家真的很担心,万一冷姑娘问起来,他该如何回答。 欺骗主子,可不是一个好的下人该做的事情。 冷忘忧轻皱秀眉,脸上闪过一抹愠怒:“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如此高调地从十王府出去,她还能安宁吗? “奴才也不知道。”管家咚的一声就跪了下去,“奴才只是按令办事,还请冷姑娘谅解。”只有求得这位主子的谅解,日后才不会倒霉。 对于这种可能得罪未来主子的事情,管家表示这不是他的本意,他是被逼的。 不知? 冷忘忧要是相信这话,她就傻了。 十王府的管家,怎么可能不知道十皇叔为何这么做,所谓的不知不过是不想说,或者不能说。 冷忘忧没有逼问王府管家,而是冷眼扫向角落里探消息的人,看到他们一个个面色惊恐,眼神慌张,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冷忘忧不用想也知道,她前脚走,后脚她不分尊卑,用十皇叔仪仗的消息,就会传遍都城。 冷忘忧不知道十皇叔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也知此时容不得她拒绝,右手微动,立马就有下人上前搀扶:“姑娘请。” “走吧。”冷忘忧摆起老佛爷的范儿,端庄十足,威严十足,被冷忘忧的眼神扫到的人,没有一个敢与她对视,在冷忘忧的威严下一个个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人靠衣装这话半点不错,只不过区区一件衣服,冷忘忧就从孤女变成高高在上的贵妇,通身的气派能把普通人吓破胆。 冷忘忧之前见过十皇叔的仪仗队,不过今日是第一次坐,说实在的,官轿虽然奢华、排场大,但却没有十皇叔的马车舒服。 当然,冷忘忧偶尔借坐一下自然不会挑剔,这些只在心中猜测十皇叔此举到底有什么意思。 冷忘忧刚刚坐稳,只听见咚的一声响,冷忘忧按亲王品级摆出仪阵,高调从十王府出去,穿行于闹市之间,所到之处,侍卫开道,百姓尽皆跪于两旁,高呼千岁。 当然,这些人跪的不是冷忘忧,而是皇家的仪仗、皇家的威严。 冷忘忧坐在轿子里,一心想着十皇叔的意图,将外界的喧闹阻隔在外,却不知整个都城,都因为这件事儿炸开了锅。 冷忘忧身着十王妃朝服,享用十皇叔仪阵,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着冷忘忧是十皇叔承认的王妃,再联想到前段时间御史告十皇叔奸淫贵女,大家不用想就都知道真相了。 而这一切冷忘忧都不知道,在亲王仪仗的护送下,冷忘忧一路畅通无阻,平安顺利地抵达西区小院。 第489章 春夏秋冬 西区小院的人早就收到消息,以佩玖和攸宁为首的下人、护卫,铺上十里红毯,早早地在门外跪迎冷忘忧。 当然,他们迎的不是冷忘忧而是这副仪仗、这个排场,这一点冷忘忧很明白,从轿子下来,冷忘忧扬手让众人起来,然后便在十王府美婢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进屋。 有一瞬间,冷忘忧怀疑自己是宫廷的贵妇,而不是一个苟且求生的孤女。 “姑娘,奴婢服侍您更衣。”十王府的美婢很识趣,留下四个大丫鬟,其他的二等丫鬟、小丫鬟静静地立在门外,要不是那浅浅的呼吸声,冷忘忧甚至都会怀疑这些人不存在。 卸下一身累赘,冷忘忧松了口气,换上简单的居家服,冷忘忧挥了挥手,吩咐道:“你们可以回王府复命了。” 四大美婢咚的一声就跪了下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盒子,双手捧到冷忘忧面前:“姑娘,王爷已将奴婢等人送给了姑娘,这是奴婢们的卖身契。” 冷忘忧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伸手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确实是十几张卖身契,诧异地问道:“王爷把你们送给了我?” 冷忘忧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十皇叔这到底什么意思,在她身边安插人?有必要这么明显吗? 四大丫鬟似乎知道冷忘忧心中所想,身着青衣的丫鬟小心地观察着冷忘忧的脸色,确定她没有生气后,这才开口道:“回姑娘的话,从今日起奴婢们就是姑娘的人,要打要罚全由姑娘说了算,奴婢们与十王府再无半点关联,奴婢只认姑娘一个主子,如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有一就有二,青衣大丫鬟开口,其他三个丫鬟也一一发声,冷忘忧并没有阻拦,也没有让对方起来,等四个丫鬟都发完誓言,冷忘忧才不紧不慢地道:“只忠于我一个人,即使我要你们杀人放火,你们也无二话?” “是。”四个丫鬟毫不犹豫地应下,忠主是她们从小就接受的教育。 “是吗?即使那个人是王爷,你们也不会手软?”冷忘忧似笑非笑道,十皇叔为什么给她一大批下人,她不明白,但她很清楚,她拒绝不了。 当然,她也没打算拒绝,等到小院建好,院中也需要人手,十皇叔送得很及时。 四个丫鬟一怔,脸色一白,犹豫一刻后,重重地点头:“主子有令,莫敢不从。” “很好,记住你们今日所说的话,如果有一日,我知道你们背主,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同样,你们若是尽心服侍,我也不会亏待你们。”冷忘忧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身边服侍的人不用这么多,这些人若是有二心随便打发了就好,如果真能用得上,把这些人带回小院也能省不少事。 这年头丫鬟难买,忠心好用的丫鬟更难买,随便去外面买来的说不准就探子,与其担心被人算计,不如收下十皇叔的人。 “奴婢明白。”四个大丫鬟重重地磕头,眼中没有一丝的勉强与不安,哪怕冷忘忧这个主子现在一文不值,她们也不觉得委屈。 冷忘忧明白,这四个大奴婢绝对是十皇叔专门训练的人,忠诚度不用怀疑,只是不知她们的忠诚给了谁。 冷忘忧也不纠结这个,这些人的卖身契在她手上,她愿意用就用,不愿意用卖了就是,冷忘忧收好卖身契,淡淡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请姑娘赐名。”四大美婢都有名字,但名字对她们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想要得到主子的信任,就得先从名字开始,主人愿意给你一个名字,就是认可你的第一步。 不过是名字,冷忘忧又怎么会在意,随口便道:“从左至右,你们的名字就是春雨、夏蝉、秋婳、冬梅。” 冷忘忧不知,她随口报出来的名字,日后竟会成为赫赫有名的四季美人。 不等四大美婢说话,冷忘忧又道:“外面那些人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去问佩玖和攸宁,她们是我身边的大丫鬟,至于你们能不能在小院站住脚,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冷忘忧这是在提醒四个大丫鬟,十皇叔送的人又如何,在她这里就要守她的规矩,她不会替谁撑腰,一切凭本事说话...... 冷忘忧身边的大丫鬟和院中原有的下人,大多是王凌之送的,春夏秋冬和外面那些人则是十皇叔送的,即使她们都忠于冷忘忧,初期也免不了一番斗争。 斗什么?争什么? 当然是把对方斗出去,争主子的宠信。 冷忘忧不怕府中的下人斗也不介意她们斗,没有这争斗她怎么才能让这些人明白,进了小院后她们与王家、十王府都没有关系,这些人必须摒除偏见、同心协力全心奉她为主。 只有在这场争斗中站稳了脚、认清自己现状的人才能为她所用。而且不斗一斗,两方的人马也不可能融洽起来。 当然,如果争斗过后两方人马依旧无法相处,非要把对方赶走,她也不介意把这些人全部卖掉,她身边不可能永远只有这几个下人,容不下其他人的下人她也不敢要。 冷忘忧承认自己凉薄,可是那又如何,如果她身边的人都不能让她安心,她留着何用? 春夏秋冬四大美婢听到冷忘忧这么说,没有半点不满,恭敬地领命:“春雨、夏蝉、秋婳、冬梅谢姑娘赐名,定不负姑娘所望。” “嗯,下去吧。让佩玖和攸宁来见我。”这般高调地从王府回来,今日的比试又没有参加,冷忘忧不用想也知道,外面肯定闹得很凶。 她现在是睁眼瞎,要是没有佩玖和攸宁,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一点也不知道。 “是。”春夏秋冬都没有半丝不悦,恭敬地出门,将外面的二等、三等丫鬟领走,佩玖与攸宁也在第一时间出现。 对于春夏秋冬的执行力,冷忘忧表示很满意,可她高兴,佩玖和攸宁就不安了。十皇叔送来这么一大批的下人,摆明着是要挤掉她们这些王家出来的人,想要取代她们。 还有今日这阵仗也是在昭告世人,冷忘忧是十皇叔的人,其他人包括王家大公子都不得打她的主意。 第490章 王妃正服? 佩玖与攸宁全心认冷忘忧为主,可心里或多或少会偏向王凌之,只不过她们不敢表现出来。 “姑娘。”佩玖与攸宁一如既往地恭敬,不敢将心中的担忧与嫉妒表现出来。 主子的决定,她们只能接受不能置疑,主子身边多出来的下人她们也只能接受不能排斥,她们要为主子着想,主子手下能用的人越多越好。 冷忘忧明知佩玖与攸宁担忧,却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她不可能永远只用佩玖和攸宁两个人,她们必须明白和接受现状,不管愿不愿意。 “说说今日发生的事情。”冷忘忧单手支着脑袋,这个姿势不算端庄,可又有谁敢说她半句不是? 佩玖和攸宁知道冷忘忧的意思,当下便道:“姑娘,十王府昨日派人将您送了回来,一个时辰后又派人将您接了回去。您一夜未回,外面的人都知道,您昨晚夜宿十王府。” 那个“您”大家都明白,指的是十王府安排的那个背影。 “继续......”冷忘忧平静的眸子,闪过一道寒光。 她在十王府过夜,名声估计是没了,好不容易挽回来的名声,又将跌到谷底。 佩玖和攸宁见冷忘忧没有生气,继续道:“今日姑娘您和上官知鸢要在皇宫比试礼仪,皇后和一干命妇早在宫中等候,可姑娘您迟迟未到。据说皇后当时非常不满,正准备派人去寻姑娘,太子拿着十皇叔的令牌进宫,转达十皇叔的话。”说到这里,佩玖和攸宁顿了一下,面露难色。 “什么话,说......”十皇叔这是嫌她还不够高调吗?居然临到比试才让太子进宫请假。 “咳咳......太子转述,十皇叔说姑娘您昨晚累到了,今日起不了床,礼仪比试认输。”佩玖和攸宁说完后,立马低下头,一张俏脸通红。 “轰......” 冷忘忧的脸也瞬间通红,这话,怎么就听着那么怪异呢。 累倒了,起不了床? 怎么就好像是初承恩泽,娇软无力呢? 冷忘忧怀疑自己想多了,板着脸,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皇后下旨,请上官知鸢去十王府,让您和上官知鸢在十王府比试。上官知鸢去了十王府,可是王府的管家拒不通报,说姑娘您和十皇叔还没醒,他不敢打扰。上官知鸢在十王府没有见到人便走了,可不知怎么的,没多久都城就出现许多流言,说姑娘,姑娘......”两个丫鬟怎么说也是黄花大闺女,有些话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说我什么?”冷忘忧可以肯定,不是她不纯洁,而是太子转述的那番话,太有误导性,再加上管家这话,有些事情她即使没做,也坐实了。 佩玖和攸宁小声道:“说姑娘已是十皇叔的人,昨晚,嗯......十皇叔不顾身体,与姑娘您......” 两个丫鬟脸颊通红,好不尴尬,见冷忘忧不说话,又继续补充道:“姑娘,本来这事,大家也只是私下猜测,可您今日却穿了王妃的正服、坐十皇叔的官轿从十王府出来,再加上......” 王妃的正服?她就说那套衣服不对劲,贵重、繁琐得让人生厌,原来那套衣服是王妃的正服。 冷忘忧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道:“再加上什么?” “再加上十王府急忙请太医入府,太医说十皇叔纵欲过度,病情加重,便坐实了这事。”佩玖和攸宁小心翼翼地看向冷忘忧,她们也很想知道外界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毕竟,冷忘忧的确是一夜未归。 确切地说,是一天一夜未归,那么长的时间,足够十皇叔做什么了。 纵欲过度? 冷忘忧快要晕倒了,她真是被冤枉死了。 这是哪个庸医诊断的结果,十皇叔那身子,明明就是欲求不满,哪里有纵欲过度? 这脏水泼得也太狠了,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冷忘忧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口剧烈起伏,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姑娘,您没事吧?”佩玖和攸宁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出去。”冷忘忧强忍下砸杯子的冲动。 她需要冷静一下。 她实在想不明白,十皇叔为什么突然要败坏她的名声,她实在想不明白十皇叔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她好不容易借机告诉世人她是清白的,可被十皇叔这么一闹,便坐实了她闺阁失贞的事情。 只不过,之前闺阁失贞没有奸夫,现在有了,那人就是十皇叔。 十皇叔,你到底要做什么? 十皇叔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冷忘忧不知道,可陛下却能猜到一二。 十皇叔这么做,不过是未雨绸缪,借机摆脱一门可能的婚事罢了。 陛下不明白的是,十皇叔为何要破坏这门婚事,要知道这门婚事于十皇叔有大大的好处,比娶上官知鸢的好处还要大,对方的嫁妆可是一个楚城。 九州大陆,四国九城,九城的领土虽然不大,但是九城的武力,即使是陛下也不敢小视,九城各自为政,与四国有商贸往来,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小国。 楚城城主楚钊今年六十有三,膝下只有一女楚玲珑,楚玲珑今年刚刚及笄,楚城城主有意为楚玲珑招婿,只要娶了楚玲珑,便是楚城下一任城主。 可不知怎么了,楚玲珑无意中看到了十皇叔的画像,自此倾心,誓要嫁给十皇叔,并且以整个楚城为嫁妆。 楚玲珑曾说,只要十皇叔娶她,楚城她双手奉上。 当然,这事目前只有楚城城主和少数几个人知晓,陛下也只是前两日才收到这个消息。 陛下相信,十皇叔肯定也知道这件事情,楚玲珑可不比上官知鸢,上官家只是一个依附权贵的家族,势力再大也就是有点人脉和钱,可楚城不仅有人有钱,还有军队。 十皇叔若是娶了楚玲珑,拿到楚城的一切,凭十皇叔的手腕与实力,不出十年便能让楚城凌驾于其他八城之上,有与四国一争的本事。 陛下得知楚玲珑一心想要嫁给十皇叔,急得睡不着觉,若不是因为这件事,他昨日也不会强逼温连廷退步让冷忘忧获胜。 冷忘忧赢了上官知鸢,才有嫁给十皇叔的筹码,才能让人把十皇叔和冷忘忧绑在一起。 第491章 十皇叔的目的是什么? 无论如何,陛下都不允许楚玲珑嫁给十皇叔。 可没想到,他还没有动手,十皇叔自己就出招了,用一副仪仗和一套正服,告诉世人十王妃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了,虽然那个人身份配不上,可十皇叔硬是承认了,不仅如此,还告诉世人,他们已有夫妻之实。 权贵子弟婚前玩儿个女人不算什么,可像十皇叔这样的却极少,明明没有娶对方,却给对方正妻的待遇,这让许多人不得不重新审视十皇叔与冷忘忧的关系,也审视十皇叔此举的目的。 不管十皇叔是有意还是无心,发生这样的事情,楚城城主都不会让他唯一的爱女嫁给十皇叔。当然,其他家族在考虑与十皇叔联姻时,也不得不多想一下那个让十皇叔不顾礼法乱来的女人。 “十王妃的朝服,十弟你可真是舍得。”陛下一脸惋惜,可熟知陛下的人却知道,陛下的心情好着呢。 十王妃的正服都送给了冷忘忧,就表明十皇叔想娶的人是冷忘忧。 只是十皇叔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直接娶了冷忘忧呢?众人想不明白,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大人物的事情普通人怎么能想得通? 十王府的书房内,一黑衣男子站在下首,静候十皇叔的命令。 “盯着楚城,查清楚玲珑最近与什么人接触,本王要知道她处心积虑想嫁给本王的原因。至云家,继续给本王盯着,云家的人一旦踏足南朝,立马告知本王。” 把自己和冷忘忧的关系高调地宣布出来,只有一小部分是为了婉拒楚玲珑的婚事,同时也是为了杜绝其他有异心的女人。 他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他早就过了娶妻的年龄,可偏偏他这个时候不能娶妻。他需要一个能替他挡住那些想要嫁给他的人,和想要与他联姻的家族,冷忘忧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而且冷忘忧也会配合他。 至于楚玲珑那个女人,十皇叔根本就不敢娶,十皇叔一点都不信楚玲珑会因为一张画像,便奉上整个楚城。 楚玲珑不是天真不知世事的少女,她是楚城主唯一的嫡系,楚城主绝对不可能把她养得天真无知,这样只会害了她。 楚城在陛下眼中是一块大馅饼,可是十皇叔却明白,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就算掉了这块饼也不是那么好啃的。 当然,除了这些原因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最近盯上冷忘忧的男人越来越多,有不少人甚至想要娶冷忘忧,他不得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打消其他人的念头。 不是每个人都像墨颜那样没眼光,也不是只有他的眼光好,随着冷忘忧与上官知鸢的比试,冷忘忧的名声越来越大,盯上她的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希元算一个,依希元那人的荒唐,说不定他真会娶冷忘忧,而十皇叔查到希元的身份后,明白自己不能杀他。 为了防止希元背后使坏,真把冷忘忧娶了,十皇叔不得不先下手为强,营造出冷忘忧与他有夫妻之实的假象,先把冷忘忧的清白和名声都毁了,让其他人不敢娶。 而希元还不是十皇叔最担心的,他最担心的是云家,云家有意为云家大少云霄求娶类似于。 没错,云家就是有这个眼光与魄力,让堂堂大少爷云霄娶冷忘忧为妻,不过云家人想要聘冷忘忧为妇,不是为了冷忘忧这个人而是为了她的医术。 冷忘忧为云家药铺开颅验尸一事传回云家,云家上下震动,云家多方查证,可以肯定冷忘忧医术高超,十有八九可以救云霄一命。 云家,有天下第一商之称,云家以医药起家,云家的药铺遍布九州,云家与云城主同祖同宗,云城是云家最大的靠山。 云家大少云霄学识渊博,冠杰天下,在王凌之名满天下之前,九州大陆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便是云霄。 可惜这位云霄大少一年前突发脑疾,每每发作头痛欲裂,请来玄医谷谷主医治,玄医谷谷主诊断,云霄脑内有疾,最多只能活三年,需开颅而治,不过他只有三成的把握。 不治就只能活三年,治只有三成的把握,云家人哪肯让云霄冒险,云家人想尽办法到处求医问药,可惜收效甚微。 当冷忘忧在南朝开颅验尸的消息传来,云家震惊了,查出冷忘忧医好了王凌之的眼疾,云家顿时沸腾了。 云霄的父亲看到冷忘忧身上的价值,再加上云霄的病,他便下了为云霄求娶冷忘忧的决定。 他的想法是,云霄娶了冷忘忧,冷忘忧一定会尽全力医治云霄。再加上冷忘忧的医术,云家的药铺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 至于冷忘忧与十皇叔和王凌之之间的绯闻,云霄的父亲完全不在意,他信王凌之的人品,也信十皇叔的人品,冷忘忧和他们之间绝对是清白的。 在十皇叔毁掉冷忘忧的名声时,云家大少爷云霄已偷偷溜到南朝都城。他要看看,那个敢开颅验尸,让四叔赞叹、父亲欣赏、十皇叔费心、王凌之牵挂,有可能救自己的女人,是不是三头六臂...... 冷忘忧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很容易认命的人,也足够理智。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和无法改变的事情,她只会认命地接受,想办法从困境中脱身,而不会大吼大叫、失了分寸和冷静。 显然,十皇叔也明白她这一点,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底线。 佩玖与攸宁走后,冷忘忧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十皇叔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至少她就看不到十皇叔除了败坏自己和他的名声外,还能得到什么。 把她一个孤女捧这么高,除了让她变成贵女的公敌外,十皇叔似乎占不到便宜。不仅如此,还会因此失去娶名门贵女的机会。 想不明白十皇叔的目的,冷忘忧便不再多想,当务之急是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是顺势而下把自己与十皇叔绑在一起,掐断自己的退路? 第492章 装睡 顺着十皇叔铺的路走,虽然无名无分,可有十皇叔这棵大树,轻易也没有人敢强娶她或者强纳她为妾。 再说,她就是证明了自己是清白的又如何,这世间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名声扫地的女子为妻。希元先生那是意外,希元先生就是娶了她,也不会把她当成妻子对待。 娶妻娶贤,女子可以有才名,但那名声大多只在闺阁和上流社会流传,她声名远播流传于市井街巷,几乎只要说起“冷忘忧”这三个字,就有一群人知道她这个人。但这样的她绝不是世家名门之子娶妻的选择。 她这辈子注定嫁不到一个好人家,不是她好高骛远非要嫁进名门,而是这个世界的资源分配,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除了士族豪门,一般人家养出来的孩子连字都不识一个,虽不全是愚夫,但要找一个好的实在难。找到了一个,那人也不敢和十皇叔等人叫板,不会不顾一切地求娶她。 思来想去,冷忘忧决定,自己还是按十皇叔的戏码往下演。王凌之不在都城,她若是和十皇叔死磕到底,到时候吃亏的只有自己,要知道温连廷和北辰拓那两只讨厌的浑球还没有滚出都城。 想通了冷忘忧便不再纠结,让佩玖和攸宁什么都不做,只要流言不引起民愤,就随外面那些人去说吧。 佩玖和攸宁虽然不解,却没有多问,乖乖退了下去。 十王府来了这么多下人,她们这段时间也要忙着争权,能少一些事便少一些事。 院中的事务,冷忘忧不用想也明白如何应对,她采取的是放任的态度,最后的结果是合作还是两败俱伤,她都能接受。 因为她身体不适,皇宫那边已经传来旨意,明日改比医术,北朝上官家已经同意了。 冷忘忧不解,上官知鸢会好心地体恤她身体娇弱,将骑射改为医术? 隐约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可此事已成定局,她无法改变,只能小心防备,早做准备。 佩玖与攸宁走后,冷忘忧将门反锁,准备明日比试医术要用的东西。冷忘忧拿出一堆中成药。 哮喘、心脏病、风寒、痢疾、瘟疫,想到的又能用的药,冷忘忧都备了一份,这东西有备无患。 冷忘忧很明白,比试医术肯定不是一两日的事情,医治一个病人需要长达数日,甚至数月,到时候肯定会有人监视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准备齐全。 弄好了这一切,冷忘忧在春雨、秋婳的服侍下用了晚膳,对于二人的出现,冷忘忧没有诧异,只在心中暗道:十皇叔府上出来的下人果真不简单,这才半个时辰就摸熟了情况。 用了晚膳,夏蝉和冬梅来服侍她沐浴,替她穿好衣服便悄悄地退下,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挑选的衣服也是她喜欢的风格。 要不是冷忘忧知道她们是刚来的,还以为这四个美婢服侍了她多年,对她的习惯了如指掌。 冷忘忧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心中暗道:十皇叔这是要娇养她,把她养得什么俗事都不会做吗? 不过,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她本身就不愿意做家务,有人服侍是好事,当然没有人服侍她也能活得很好。 冷忘忧真是累了,倒在床上没有多久就睡着了。 十皇叔好不容易得空连夜赶来小院,想要给冷忘忧解释一两句,好让她安心,可迎接他的却是熟睡的冷忘忧。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冷忘忧还能睡着,真是......让人嫉妒。 十皇叔知道冷忘忧有很强的戒备心,对身边的人并不信任,哪怕是熟睡听到异响也会惊醒,可今日,他站了半天冷忘忧也没有惊醒的迹象。 这个状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冷忘忧醒了,可是不想理会他,现在正装睡;另一则是冷忘忧真的累了,又或者身体扛不住,睡得太死了。 此刻,冷忘忧呼吸绵长平稳,就像是睡熟了一样,可是十皇叔就是能肯定,冷忘忧绝对是装睡不愿意见他,冷忘忧除非昏死,不然她绝不会睡得像猪一样死。 十皇叔微微叹息,没有勉强冷忘忧,只是静立在床边,借着月色看着熟睡中的冷忘忧,眼神落在冷忘忧的细腰上,状似无意地一声叹息。 “忘忧,你眼神清澈,身有奶香,眉紧腰挺,分明是处子之相,那些人见到这样的你,定不会相信你与本王燕好,你说本王要不要坐实那流言呢?” 冷忘忧的呼吸乱了一拍,而这一拍足够让十皇叔明白他的猜测没有错,冷忘忧果然在装睡。 十皇叔忍住嘴角的笑意,继续道:“少女娇俏瑰丽,妇人妩媚动人,初承恩泽定是娇艳动人,如盛开的鲜花与少女之姿截然不同。你这样分明是少女之姿,别说皇宫的那些老嬷嬷,就是本王也能看出来,以前那些人不会注意你,可如今不同了,你与本王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忘忧,你说本王要如何是好?” 冷忘忧依旧一动不动,呼吸也不曾有任何变化,可十皇叔却看到冷忘忧的睫毛在轻轻地颤动,十皇叔知道,他得下点猛药了。 “忘忧,你早晚都是本王的人,世人也都知道本王与你已有夫妻之实,与其让人怀疑本王无能,不如本王先把流言坐实,让你真正成为本王的人。忘忧,你不说话,本王就当你同意了,本王要动手了......” 十皇叔原本只想吓一吓冷忘忧,可到这一步冷忘忧还在装睡,十皇叔气得咬牙切齿,既然冷忘忧要装睡,他就先讨点利息。 灼热的气息,男人特有的味道,夹杂着清冷的竹香扑面而来,让冷忘忧全身酥软,提不起半点劲儿。 男人味这种东西,冷忘忧一点也不陌生,对那种混着汗水的阳刚气息最为熟悉,这样的味道她已经闻到麻木,根本没有半点感觉,可是今日...... 十皇叔身上属于男人特有的味道却让她全身都瘫软无力,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日在马车上发生的事情。冷忘忧发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藏在被子里的双手紧握成拳,心中暗暗祈祷,十皇叔你快快滚蛋吧。 第494章 因为是你 滑腻紧致,让人爱不释手。 “呵呵——”冷忘忧发出银铃般的娇笑,三分纯真,三分妩媚,剩下四分则是调皮。 “王爷你看,你会的我也会哦,而且做得比你还好。”玉指轻佻,冷忘忧将十皇叔的衣衫解开,粉拳抵在十皇叔的胸膛来回摩挲着,樱唇落在十皇叔的喉结处,轻轻地舔吮着,顺便将十皇叔身上的衣衫褪下。 明明是两人都动了情,凭什么她的衣衫尽褪,十皇叔还穿得整整齐齐,床榻间的“战斗”是属于两个人的,十皇叔想要她就得拿出诚意来。 既然已经准备顺应心意,冷忘忧就不打算勉强自己,唯一让她不满的便是,这具身体只有十几岁,太稚嫩了,不知道受得了受不了十皇叔的索求。如果可以,冷忘忧希望十皇叔能等两年,至少让她长大两岁。 可是看十皇叔的样子似乎等不了,今晚确实不是什么好时机,但这种事又不是公事,哪能规定什么时候、怎么办。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必要半途而废,憋久了伤身。 此时的冷忘忧不复之前的娇羞与青涩,虽然还有一些笨拙,可笨拙的技巧却生生取悦了十皇叔。 只是,冷忘忧的动作太慢了,十皇叔忍不住开口催促:“忘忧,你快点……” “快?要怎么快?”冷忘忧娇媚地笑了一声,双手停在十皇叔的腰间,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腰带,一副要解不解的样子。 好吧,冷忘忧承认自己羞涩了,想和做完全是两回事,她好像做不下去了,幸亏天黑,不然十皇叔看到自己身上趴了一只煮熟的虾子,估计要笑死。 冷忘忧的手指在十皇叔的腰带处停留了半天也没有解开,十皇叔实在不耐烦,一个翻身将冷忘忧压在身下。 “动一动。”十皇叔都想哭了,以前是靠自己的手解决,今天软玉温香在怀,他还要靠冷忘忧的手,真不是一般的悲催。 “你……”冷忘忧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十皇叔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忍,这个男人也太理智了吧。 冷忘忧的呆样取悦了十皇叔,十皇叔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你不愿意,我就不会勉强。”不能给你名分已是很歉疚,又怎么能免强你呢。 这话十皇叔没有说,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表明。 十皇叔趴在冷忘忧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冷峻得没有表情的脸上染上情欲后就如同盛开的牡丹一样,真正是艳色逼人,可惜两人都看不到。 动情时,不是只有女人才会妖娆动人,男人亦同样可以风情媚惑,可惜室内太黑,冷忘忧没有看到十皇叔动情时的媚姿。 “我……”冷忘忧鼻子一酸。 她没有不愿意,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忘忧,你的手动一动,它很难受。”十皇叔陷入情欲中,没有发现冷忘忧的异常,不停地引导冷忘忧,释放他的欲望。 然而,男人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停不下来,半是引诱半是挑逗,当他从冷忘忧嘴里听到“我愿意”后,十皇叔做了他一直想要做的事,把流言坐实了,在今夜把冷忘忧变成了他的女人。 临近天亮,十皇叔满足了,趴在冷忘忧的身上,手指在冷忘忧的身体上轻轻地弹了起来,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欢乐的气息,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他真没有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他处心积虑的谋划半天才发现,他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真心奉上就能换回冷忘忧的真心。 他有洁癖,他讨厌女人,不喜欢与人靠得太近,受不了身上脏乱、粘稠,可这一刻他却不顾两人身上的汗湿,压在冷忘忧的身上,一动不动。 岁月静好,现实安稳。他与冷忘忧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晃而过,他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他只能奢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下来。 可惜,时间不会就此停住,冷忘忧也受不了十皇叔一个大男人一直压着她。 “你好重,快起开。”十皇叔的欲望得到释放,心满意足,可她呢? 她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痛死她了。 她后悔死说那句话,早知道这个男人身体是铁打的,打死她也不说她愿意,也不会任他为所欲为。 她是人,不是铁打的,哪里受得了这般折腾,她的身体快散架了。 冷忘忧全身无力的倒在床上,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都说了要节制,要节制,她还要比赛呢,可这个男人根本不懂节制二字怎么写。 他就不怕……而亡吗?冷忘忧用力地戳戳戳,戳十皇叔的胸膛,埋怨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几百年没见过女人呢,连皮带骨一起啃。” “因为是你。”十皇叔一本正经地道,含住冷忘忧的手指,轻轻地吻着,怕把冷忘忧压坏,十皇叔抱着她转了个身,让冷忘忧趴在他身上。 冷忘忧趴在十皇叔的身上,静静地感受着他的呼吸,还有他身上的温度。 许久以后,冷忘忧终于有了力气,低头,看到缠在十皇叔身上的布,问道:“怎么有一件衣服在这里?” 十皇叔小腹处的白布早已湿透了,冷忘忧之前没有注意到,现在却是发现了,不过天色略暗,她并没有看清是什么,伸手想要扯掉,十皇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我的练功服,不能脱下来,别乱动,不然你明日真下不了床了。”十皇叔反应极快,随意找了个理由。 若是平时,冷忘忧一定会再问一句,可现在……见识到十皇叔的凶猛与实力后,冷忘忧根本不会多想,事实上她的脑子也没空多想。 十皇叔看冷忘忧没有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冷忘忧身上,手也不规矩地滑倒冷忘忧的腰侧…… “你别乱来,我没力气了。”冷忘忧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可怜兮兮地求饶。 十皇叔轻笑一声,咬着冷忘忧的耳朵道:“知道你的男人厉害就好,以后给我安分一点,不许招惹别人。” “你不许我招惹别的男人,那你呢?”冷忘忧用力推开十皇叔的头,没好气地道。 “只要你不招惹别的男人,我就不会招惹别的女人,连看都不看。”在没有遇到冷忘忧之前,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一般的女人入不了他的眼,他若真是好色之徒,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这么多年来,他就只有冷忘忧一个女人。 第495章 委屈你了 “好,记住你今日的话,你若是敢招惹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燕好,就永远别爬上我的床。”她没有洁癖,只是真心没有办法接受和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 “不会,忘忧,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永远都不会有别的女人。”这是承诺,比名分更重要的承诺。 一个妻子的名分并不能保证唯一,这一句话却代表了唯一。 可惜,十皇叔说得认真很诚恳,此时的冷忘忧却不相信。情话只能听听,真要当真你就傻了。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也能信?当她是白痴呀。 冷忘忧没有应,只是闷笑一声,活像一只慵懒的小猫,缠在十皇叔的身上。 十皇叔腰间的白布让她不舒服,可想到十皇叔说这是他的练功服,冷忘忧便不再多想,事实上她也不敢多想。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有一点的心理准备,同时在燕好时也发生了一件让她不解的事情。 她不敢告诉十皇叔,在他们欢好时她的背后火辣辣地痛,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处在昏迷中,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没有任何感受。 可是,看十皇叔的样子,明显不知道她曾昏迷过。冷忘忧不知怎么一回事,只当自己身体不好,或者是产生的幻觉,也许她昏迷的时间很短,短到不足以让十皇叔发现...... 天亮了,冷忘忧就要开始战斗了。这个时候没有人会顾及她初为人妇的虚弱,也没有人会在乎她的身份。 天亮了,冷忘忧又是一个人,哪怕他们之间再亲密,这个时候十皇叔也不能陪在冷忘忧的身边。 他也想为冷忘忧打造一个无忧无虑的国度,让冷忘忧不再为生活、生存而奔波,可他的人生注定了不可能一生平顺。 女主内男主外,这种生活对他和冷忘忧来说都是一种奢望,被他选中冷忘忧的那一刻,冷忘忧的生活就注定无法平静,当初他亦是看中了冷忘忧的这一点。 之前只觉得冷忘忧适合他,可现在他却舍不得再让冷忘忧去面对那些风雨,人总是这般矛盾。 想到这里,十皇叔越发愧疚,他从冷忘忧身上得到了太多,可偏偏他能给冷忘忧的太少。 轻轻地叹了口气,十皇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强压下心中的不舍,松开冷忘忧,默默地起身。 冷忘忧怕是睡不到一个时辰就得起来,在此期间他得尽快帮她清理干净,不然早上丫鬟进来,她还有的忙。 “准备热水,本王要沐浴。” 十皇叔一声令下,很快,黑影就提来两桶热水,悄无声息地潜入隔壁的净房,将浴桶倒满。 黑影身形修长,凹凸有致,即使全身都包裹在黑衣中,也能看得出来,对方是个女子。 想来也是,十皇叔又怎么会允许男子贴身保护冷忘忧。 “守好,任何人不得入内。”十皇叔朝外面的人命令道。 其实,他昨晚来时,已经将四周的人都清理干净了,再次下令不过是声明事情的重要性。 黑影没有发声,只在十皇叔抱着冷忘忧去净房时,瞬间消失。 十皇叔虽是天潢贵胄,可并不是被娇美到离了丫鬟就无法自理的人,没有下人的服侍他一个人也能打理好自己,同样,打理冷忘忧对他而言也不难。 十皇叔小心翼翼地取下包裹冷忘忧的毯子,露出她光滑的肌肤,同时也将她身上的痕迹暴露在空气中。 冷忘忧身上的青紫都是他弄出来的,可惜的是冷忘忧背上的烙印没有了,光滑细腻的背部,根本看不出那里曾浮出过一把利剑。 “下次能看到你的印记出来,不知是何时。”十皇叔有些遗憾地道。 他只听说过凤离嫡女的印记,却从来没有见过。昨晚他有机会看到,可偏偏他忘了这事,印记浮现的刹那他有些晃神,只想着蒙住冷忘忧的双眼,待到他再看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果然,美人倾城,君便误国。 十皇叔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杂念排除,看到冷忘忧身上的青紫,十皇叔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又笑了。 他今日的笑容比他前几年加起来都要多。没办法,谁让他遇到人生三大喜事中的洞房花烛夜呢。 看到冷忘忧任由他折腾也不曾醒来,心里明白冷忘忧肯定是累坏了。十皇叔想着要不要代冷忘忧认输,或者直接取消比试? 可是,十皇叔也只敢想一想,不敢真这么决定。昨日的事还没有过关呢,也不知冷忘忧会不会秋后算账,他已经代冷忘忧认输一次了,要是再次替冷忘忧认输,估计她真会把他踢下床。 冷忘忧那人看似好说话,可一旦超过了她的容忍底线便半步不让,咄咄逼人,宁折不弯。 他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生怕自己踩到冷忘忧的底线,每一次的试探都让他明白,冷忘忧对他很宽容。 替冷忘忧穿好衣服,十皇叔大大方方地褪下自己的衣衫,就着冷忘忧用过的水,草草擦拭了一番。 对于一个有洁癖的人来说,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知道十皇叔从来没有用过别人的洗澡水,这是第一次。 清洗干净后,十皇叔抱着冷忘忧回到房内,房内早已清理干净,空气中也散发着清雅的竹香。 十皇叔将冷忘忧平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后,便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冷忘忧的脸颊,将她额头的碎发拨至耳后。 “委屈你了。”真正是委屈了,没有凤冠霞帔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草率与匆忙,第二日还要应付一群跳梁小丑的挑衅。 十皇叔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冷忘忧,他昨日太冲动了,他应该忍一忍,至少给冷忘忧一个每好的初夜。 奈何,情至深处,身心都不受理智的控制,明知不应该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事情已经做了,他并不后悔,事实上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么做,那样美好的冷忘忧,他曾幻想过无数次,美人在怀,他哪里能忍得住。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冷忘忧舒服一些,十皇叔双手放在冷忘忧的腰间,替她按揉起来,冷忘忧说了好几次腰酸。 一直不停地按揉,双手酸痛,十皇叔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鸡鸣天亮,十皇叔才收回手,吻了吻冷忘忧的额头,万般不舍,咬牙离去,在起身的那一刻刺痛从他的小腹处传来。 第496章 真正的天生媚骨 十皇叔的脚步迟疑片刻,随即又状若无事,继续往前走。 看样子,他的“病情”又加重了,估计大半个月都没法出门了。这样也好,有一个沉迷女色的名声也能让某些人安心,让某些人死心,唯一不好的便是在接下来的比试中,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帮冷忘忧了。 好在,冷忘忧也不是一个懦弱可欺的女子,接下来的比试,冷忘忧占优势,上官知鸢想要从冷忘忧手中讨好,也实在不容易。 ...... “姑娘。” 冷忘忧在佩玖和攸宁的敲门声中幽幽地睁开眼睛,脑子还有一些迷糊,半晌后才知道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当然床上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被子上的花纹是自己熟悉的,深深地吸了口气,被子上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而不是欢爱后的气息。 难道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昨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场梦?一场春梦? 不会吧?自己居然会做那样的梦,难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冷忘忧有着片刻的恍惚,直到佩玖和攸宁隔着门再次提醒,冷忘忧才真正地清醒了。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酸痛,腰像是被人折断了一般,尤其是下身,这么一动,便感觉到火辣辣地痛。 “嘶——”冷忘忧闷叫一声,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就说嘛,她怎么可能做那种限制级的梦,原来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和十皇叔真有夫妻之实了。 “啊——” 冷忘忧大叫一声,拉过被子把自己埋在被子下面。 “姑娘。”佩玖和攸宁担心地叫道,碍于冷忘忧的命令,她们不敢乱闯冷忘忧的房间。 “别进来。“冷忘忧大声命令道,声音略有一些嘶哑,估计昨晚叫得太过了。 好丢脸呀! 昨晚十皇叔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是她自己主动说可以的。 怎么会这样呢? 冷忘忧抱着被子直打滚。 事情已经发生,她并不后悔,她只是觉得丢脸,丢脸呀! 十皇叔都说了不免强她,可偏偏她主动说可以,真是丢脸。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天真少女,怎么就那么容易被人骗上床了呢? 冷忘忧欲哭无泪,把头埋在枕头里,默默地为自己失去的清白哀悼。 贞洁是束缚女人的枷锁,她很在乎自己的清白。 好在,得到自己身子的人是十皇叔,是自己喜欢的人,这样一想,冷忘忧心里舒服多了,清白失在十皇叔手里,总比落在北辰拓那样的人手里要好。 果然,她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 冷忘忧想通后,便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其实她也没有那么难受,身上干净清爽,腰间也没有那么酸痛,估计是十皇叔帮她缓解了酸痛。 大清早长吁短叹的不好,冷忘忧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让佩玖与攸宁进来。 屋内没有什么异常,冷忘忧身上的青紫都被衣服遮住了,身体虽然有些不适,但在冷忘忧的遮掩下,差别倒不是太明显。 佩玖和攸宁只觉得今日的冷忘忧好像不一样,白衣墨发,素颜朝天,明艳的五官似乎比平日更加娇艳动人,行走间隐约有几分风流之姿,举手投足间似有一股魅惑的气息。 平时姑娘也是这样,只不过今日似乎更明显,可具体的她们又说不上来,佩玖和攸宁相视摇头,例行上前,给冷忘忧穿衣裳,却被冷忘忧拒绝了:“把昨日那套衣服拿来,我今日就穿那件衣服。 “啊?”佩玖与攸宁愣了一下。 昨日那件衣服不就是十王妃正装吗,姑娘怎么突然要穿十王妃正装了?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快去。”冷忘忧不给两个丫鬟多想的机会,直接命令道。 “是,姑娘,只是那套衣服过于繁杂,姑娘你今日要进宫与上官知鸢比试,恐怕会不方便。”佩玖与攸宁小声建议道,虽然那件衣服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可她们就是不喜欢那件衣服。 “无妨,今日比试医术,本就要带一套备用的衣服进宫。”医术比试对冷忘忧来说也是工作,工作时就应该穿工作服。 不过,她今日的工作服有两套,一套大夫的工作服,一套十王妃的正装。 “是。奴婢让秋婳他们四人进来服侍姑娘。”佩玖与攸宁不再多说。 十王妃的正装正好被那四个美婢收了起来,一应配饰都在四大美婢手中。 “嗯。”冷忘忧轻应了一声,对于佩玖和攸宁能毫无芥蒂地提起四大美婢表示满意。 她们可以不满,但这份不满绝不能在主子面前表现,这是身为下人最基本的要求。 四大美婢很快就来了,十几个小丫鬟捧着一应俱全的配饰鱼贯而入,四大美婢谨守本分,从头到尾都是低着头,一脸恭敬,默不作声地为冷忘忧一一穿戴好。 “姑娘,您今日是梳发还是挽髻?”春雨作为四大美婢之首,大胆地询问。 梳发是姑娘家装扮,挽髻则是妇人的装扮。 “梳发。”冷忘忧犹豫片刻后说道。 “是。”四大美婢没有多问,很快就替冷忘忧梳好长发,又替她涂抹胭脂。不知怎的,明明和昨日一样的装扮,可今日的冷忘忧看上去却又多了三分艳色。 四大美婢心中惊讶,暗暗道,莫不是爷和姑娘真的成了好事?可是看姑娘神清气爽、步履轻盈,似乎又不像。 初承恩泽的女子,大多都娇弱得起不了床,姑娘看上去倒依旧神采奕奕。 四大美婢比佩玖和攸宁更内敛,心里已是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显半分,扶着冷忘忧往外走去,一路贴身服侍。 到花厅时,佩玖和攸宁刚好把早膳摆上。 “姑......”两人回头,正准备给冷忘忧行礼,却是一愣。 这还是她们的姑娘吗?怎么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之前披头散发时还不明显,这一装扮,倒是完全不同了。 眉眼含情,娇艳动人,一派风流魅惑之姿,人还是那个人,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就好像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少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女子的风情之姿。 真正的天生媚骨,只盈盈一立,就能让人丢魂丧魄。 第497章 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冷忘忧含笑应了一句,并没有多言。 在铜镜里,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变化。 十皇叔说得没错,她之前那样分明是处子之身,眉眼间尽是清澈与骄傲,而今才是真正的妇人之姿。 朱唇不点而红,双颊粉嫩,如同上好的胭脂点缀一般,媚骨天生,可隐约又有一分刻意的味道。 她一身十王妃正装,再加上周身散发的魅惑之姿,在有心人眼中就好像特意强调她与十皇叔有了夫妻之实一般。 太过刻意就显得假了,让人怀疑她和十皇叔真正地发生关系了,而这就是冷忘忧想要的,她和十皇叔之间有夫妻之实没错,可没有必要弄得人尽皆知,她也不想再被那些卫道夫指着鼻子骂,闺阁失贞。 十皇叔,你的计划我不配合! 她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这一身装扮出去,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墨颜从来没有想过,冷忘忧有朝一日会美得如此迫人,美得如此有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却给他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他真的没有想到,冷忘忧居然会配合十皇叔的话,穿着十王妃的正装进宫,看着面前清傲妩媚的冷忘忧,墨颜双眼酸涩。 想到那个传闻,墨颜脸色惨白如纸,直勾勾地看着冷忘忧,有千言万语想说,可话到嘴边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要说什么好呢? 问冷忘忧是不是真如传闻所说,与十皇叔有了夫妻之实?问冷忘忧为什么要穿十王妃的正装进宫?问冷忘忧和十皇叔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他有很多很多的疑问,可偏偏他没有资格问,也问不出口。他想呵斥冷忘忧,她穿十王妃的正装不合礼,可指责的话他也说不出口,因为这套衣服,好似天生就是为冷忘忧缝制的一般,无论大小还是配饰,都给冷忘忧添了三分姿色。 冷忘忧刚刚及笄,虽然长相明艳却依旧不掩稚气,平日里一副倔样,看不出丝毫女人味,可今日她穿上这套贵气十足的十王妃正装,却没有一丝违和之处。 三分凛然,三分骄傲,三分端庄,还有一分妩媚,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美得让人无法呼吸,让墨颜顾不得宫人诧异的眼神,站在宫门外与冷忘忧对视。 与墨颜的呆愣相反,冷忘忧点了点头,算作行礼:“静王殿下。” 即使她现在身份不明,可因为这套衣服,墨颜受不起她的跪拜礼。 “你......还好吗?”墨颜回神,有些酸涩地问道。 “多谢殿下关心,我很好。”冷忘忧疏离却有礼,见墨颜挡住她的去路,不客气地道,“静王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叫一个皇子给她让路,冷忘忧做得理直气壮也理所当然,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威严,让人轻易就按她所说的办了。 “好......”墨颜后退两步,给冷忘忧让路。 “多谢殿下。”冷忘忧在夏蝉和冬梅的搀扶下,婀娜多姿地朝太医院走去,今日的比试就在太医院。 墨颜站在一旁,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渐行渐远的冷忘忧,眼中是掩不住的失落与黯然。 身姿曼妙,风流雅韵,不知何时,冷忘忧已褪下青色的外壳,渐渐地成熟起来,只一眼墨颜就明白,他想问的那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他不敢正视。 抬头看着不甚明亮的天空,墨颜抑制不住地苦笑起来。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一如北辰瑶,一如冷忘忧。 墨颜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不想看到冷忘忧幸福的笑颜,不想看到冷忘忧身上的那件衣裳,更不想看到冷忘忧举手投足间的风情与妩媚,冷忘忧的一举一动都在提醒他,他和冷忘忧已经越走越远了。 墨颜的心情从来不在冷忘忧的考虑范围内,前两日在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冷忘忧只当墨颜发了神经,过去了就过去了。 她今日要面对的人是陛下,是北辰拓和温连廷,还有那些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人。 真或假,假或真,越是聪明人越容易多想,不把这水搅浑些,不把十皇叔从神坛上拉下来,怎么对得起她自损闺名。 果不其然,当冷忘忧来到太医院,还来不及与众位太医寒暄,打听孙述白的消息,太监尖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太医院众人顾不得打量冷忘忧,齐齐跪拜行礼,而冷忘忧因为身上衣服的原因,不需要跪拜,只需要福身便可。 夫荣妻贵。十皇叔有见君不跪的恩宠,同样十王妃也有,冷忘忧虽然不是十王妃,可她身上那件衣裳就是十王妃的象征,穿了这件衣服,冷忘忧这一刻就有不跪拜的权利。 众人皆矮一截,唯有冷忘忧盈盈而立,陛下与皇后就是想要忽视她都不行,更何况陛下和皇后本就是冲着冷忘忧来的。 陛下扫了冷忘忧一眼,审视的意味十足。冷忘忧也不怕,微微扬头,傲气十足,一扫平日的懦弱与恭谨,电光石火间,火药味十足。 她很早就可以独抗陛下的真龙之威,只是从来不敢表现出来,如今被十皇叔绑上船,不管她愿不愿意,她身上都贴上了皇叔党的标签,她没有必要再谦卑地讨好陛下,因为无论她怎么讨好,陛下都不会放过她。 墙头草向来死得早,既然和十皇叔站在一起,就不能丢十皇叔的脸,不能失了这套衣服的尊贵。 她今日代表的是十皇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十皇叔,十皇叔丢不起这个脸,她若是懦弱无能,十皇叔定不敢把这身衣服给她穿,免得污了这件衣服。 冷忘忧嘴角带笑,充分表明自己的立场,陛下眼眸一紧,闪过一抹杀气,随即若无其事地别开脸:“免礼。” 陛下的语气如常,威严而冷漠,除了冷忘忧外,没有人知道他刚刚一怒之下起了杀心。 众位太医起身后,秉持明哲保身之道,默默地后退数步,以证明自己和冷忘忧不熟。 第498章 这就是帝王心 今日的冷忘忧实在是太耀眼了,别说那通身的气派,就她身上那件衣服,就注定了她无法被人忽视。 陛下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太监将茶水与点心奉上,陛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眼神一抬,落在冷忘忧的身上,像是才看到冷忘忧一样,脸色一变,厉声呵道:“忘忧,你今日的装扮逾越了。来人呀,把冷姑娘身上的衣服给朕剥下来。” 这就是帝王,前一句还是平平淡淡,话锋一转便起杀意。 “是。”皇宫里的太监,可不敢违背陛下的命令,像是饿狼一般涌上前来,太医院的太医们一看情况不对,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退得更远了。 他们就知道冷忘忧今日要倒霉了,做人要低调,冷忘忧平时都做得挺好,可今日实在是太高调了。 哪知,太监在距离冷忘忧三步远时,就被她身边的丫鬟给挡住了:“你们敢!” 明明是弱质女流,这一刻却表现出了让大男人都害怕的杀气,硬是顶在前面,护住了冷忘忧。 冷忘忧笑了,十皇叔的人果然不一般,把丫鬟带进宫是对! “冷忘忧,你好大的胆子,胆敢违抗圣旨。”陛下震怒,一拍案几,将桌上的茶杯和点心,震得咚咚作响,双眼犀利得如同利剑,直指冷忘忧。 帝王一怒,群臣皆惊,咚咚咚,一屋子的人都跪了下来,而最该跪下的人却含笑而立,宠辱不惊。 面对陛下的直视,还能傲气凛然的人实在不多,可偏偏冷忘忧就是其中一个,摆明了不肯向陛下低头。 大家都知道,今日剥的是冷忘忧的衣服,打的却是十皇叔的脸。冷忘忧要是退了,以后在陛下面前就再也硬气不起来了,甚至会牵连十皇叔。 陛下眼睛微眯,闪着凌厉的光芒,于公于私,冷忘忧身上的衣服,他都剥定了! 老十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擅自做主高调宣扬自己的私事也就算了,居然让冷忘忧一个孤女穿着十王妃的正装进宫,这是什么意思? 太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陛下震怒,只想着借冷忘忧打压十皇叔,却忘了十皇叔用冷忘忧打消了楚玲珑欲嫁十皇叔的念头,免去了他的心头大患。 “陛下,忘忧不敢抗旨,她们也只是护主心切,恳请陛下原谅。”冷忘忧没啥诚心地认错,随即呵退夏蝉和冬梅,“你们退下。” “是。”两人虽然退了下去,可身上的杀气却丝毫不减,震得几个没功夫的太监不敢上前。 很明显,冷忘忧身边的这两个侍女,是有功夫的,而且功夫还不弱。 居然带这样的人进宫,是可忍孰不可忍,陛下手上青筋爆出,眼中的杀意更浓。一个两个,都不把帝王的权威放在眼中,他今日可就要杀鸡儆猴! 陛下杀气十足,冷忘忧气定神闲,可她的右手却握得死紧。 她身上的这件衣服是在太打眼了,在进宫时她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她提前把十皇叔的令牌给取了下来,握在手上,只要陛下对她不利,她就把令牌摊出来。 这块令牌代表了十皇叔,有这块令牌在,即使她逾越了又如何,她身上的衣服是十皇叔要她穿的,她不过是按十皇叔的意思办事罢了。 表面上看来只是一件衣服的问题,实际上却是陛下与十皇叔之间的争锋,陛下想要趁十皇叔“病重”夺权。而十皇叔把她推出来,不过是希望在他“病重”期间,有一个人能代表他在都城行走,让南朝上下看明白,十皇叔即使“病重”也是猛虎。 男人之间的权利斗争,最终被牺牲的总是女人,被推倒前台的也是女人,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全是狗屁,那不过是男人掩饰自己野心的借口罢了。 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能力,怎么就没有带着红颜归隐田园的实力?女人和霸业,在男人眼中,向来是后者更重要。 冷忘忧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更明白自己要如何做才不会被人牺牲。 在与陛下的对抗中,她半步也不能退,她退就代表了十皇叔退。 陛下与冷忘忧就这样僵着,谁也没有说话,而在场的其他人,包括皇后在内,都保持缄默,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下场一定凄惨无比。 冷忘忧本以为,陛下打算一直和她大眼瞪小眼地瞪下去,却不想再次被太监高亢的声音打断:“太子殿下到,静王殿下到,太子拓殿下到,北朝三皇子殿下到,北朝上官知鸢小姐到......” 听到太监的唱名,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冷忘忧来太医院是为了比试医术,再联想到陛下来的时间和下令的时间,聪明的人狠狠地抹了一把汗。 陛下这是要置冷忘忧于死地。 陛下算好了温连廷与北辰拓几人来的时间,按陛下之前下的命令,如果太监全力执行,那么这几个人进来时,就会看到衣衫不整,甚至可能是衣衫被太监给剥光了的冷忘忧。 到时候不仅十皇叔颜面扫地,冷忘忧也无脸见人,就算冷忘忧还有脸见人,十皇叔也不会再要冷忘忧。 温连廷和北辰拓都和十皇叔有间隙,这两人权势又大,他们才不会顾忌十皇叔。真要让温连廷和北辰拓看到冷忘忧被剥光的画面,依温连廷的恶劣,说不定就会开口嘲讽:“十皇叔,你眼光不错,冷忘忧果然玲珑有致,媚骨天成,小王曾有幸见到冷忘忧没穿衣服的场面。” 是问,有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的女人被人如此轻慢?时间久了,就算再喜欢那个女人,也该弃了。 这就是帝王心,几个太医越想越心惊,同时又万分佩服冷忘忧在陛下面前抗住了,不然她就真成了陛下与十皇叔权力斗争之下的牺牲品了。 太子与墨颜、温连廷、北辰拓、上官知鸢五人一进来,首先看到的不是陛下,而是站在正中央的冷忘忧。 “皇婶?”太子与十皇叔亲近,天下人皆知,他这一叫摆明了是给十皇叔撑场面。 十皇叔认可的女人,即使得不到陛下、宗室的承认,即使没有大婚他也认可。 墨颜面色一沉,冷哼一声,不说话。 第499章 毒舌是有妙处的 再见,冷忘忧似乎更美了,同样身上流露出来的高傲之姿,更让人不敢亵渎。 “咳咳,殿下,这是冷忘忧,可不是你皇婶。你看她的打扮,还是女儿家的样子。”北辰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到太子这么一说,立马解释起来。 盈盈而立,风流魅惑,原本就艳丽玫姿,这一刻更是艳光四射,不得不是十王妃正装很衬冷忘忧,此时的冷忘忧既有女子的清傲高洁,又有妇人的妩媚动人。 很矛盾、很极端的两种气质,可在冷忘忧身上,却该死地和谐,让人移不开眼。 有那么一刹那,北辰拓甚至都怀疑,外面的流言是真的,十皇叔与冷忘忧已经玉成好事,可他很快又否定了,如果十皇叔和冷忘忧之间真有什么,十皇叔就不会让流言满天飞,冷忘忧更不会特意穿上十王妃正装进宫,急切地证明,她与十皇叔的关系。 很明显,温连廷和北辰拓的想法一致,当然,他对冷忘忧和十皇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如何破坏十皇叔和冷忘忧的计划。 只要十皇叔和冷忘忧不高兴,他就高兴。 温连廷放肆地打量冷忘忧,他看向冷忘忧的眼神就好像巨蟒看中猎物,阴毒而狠辣,冷忘忧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既要防备陛下再使阴招,又要戒备温连廷加害她。 好在,温连廷今日也只是想逗弄一下冷忘忧,看冷忘忧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很快就收起了笑声,一脸得意地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即使穿上大人的衣服,依旧掩不了身上的稚气。忘忧姑娘,你明明还是女儿身,又何必身着妇人装,这衣服和你极不相称,你穿在身上生生破坏了你的气质,看上去艳俗不堪。” “世人皆知十皇叔不近女色,不喜欢与女子接触,忘忧姑娘,你为十皇叔牺牲自己的名誉,这又是何苦呢?若是大公子知晓,定会黯然神伤。别说大公子了,就是小王也替你不值,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你没有必要,为了维护十皇叔的面子而这样作践自己。” 温连廷一脸痛心,一副为冷忘忧着想的样子,可话里话外,无不影射十皇叔的“不行”,这话也只有温连廷才敢说。 有人高兴有人愁,可是温连廷并没有指明,所以众人也不敢捅破,只能装糊涂。 冷忘忧松了口气,心中暗暗叫好,她就知道温连廷的毒舌是有妙处的,这不妙处就来了。 冷忘忧心中暗爽,表面却是一脸慌张又假装镇定的样子,眼神闪烁着道:“三殿下休要胡言,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三殿下想多了。” 这举动无不说明冷忘忧心虚,无形中又证实了温连廷的话,也让在场的人忍不住多想,十皇叔也许真的不行。 太子本欲为十皇叔说话,可这种事除了当事人,其他人反倒越描越黑,太子犹豫半晌,正想开口却收到了冷忘忧不赞同的眼神,太子无奈,只得放弃,毕竟事情真相如何他也不知道。 别人是什么心情不知,但墨颜这一刻却是狂喜,从地狱到天堂不过如是,原来他还有机会,原来他并没有错过。 他已经错过了北辰瑶,这一次他绝不能错过冷忘忧,墨颜的手紧握成拳,暗暗发誓。 毕竟在南朝的地盘,南朝陛下还在,温连廷目的达成,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很大方地放过冷忘忧:“忘忧姑娘说小王胡言,那边是胡言好了,不过小王真想劝你一句,你穿这件衣服真的很不好看。” “我穿什么不需要三皇子干涉,我今日来太医院是和上官小姐比试医术的,不是来让各位讨论我穿什么的,我穿什么并不影响比试的结果。”冷忘忧一甩衣袖,侧身不理众人,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直接把北辰拓和墨颜到嘴的话堵了回去。 这么一闹腾,陛下的怒火也消了七分,就算没有消,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强行脱去冷忘忧的衣服。 被北辰拓和温连廷撞上衣衫不整的冷忘忧那是巧合,可如果在这两人面前下令脱冷忘忧的衣服那就是内斗了,陛下丢不起这个脸。 陛下义正言辞地交代了几句后,便带着皇后离去,离去前陛下一脸深意地朝冷忘忧笑了笑。 冷忘忧被陛下看得背脊发寒,总感觉陛下的这个笑容好瘆人,不过她可以肯定的就是,倒霉的人应该不是她而是十皇叔。 咳咳,陛下走了,留下太子主持大局,太子也不客气,坐在主位,直接宣布比试开始。 医术比试很简单,那就是由太医院找来十个病人,上官知鸢与冷忘忧从中抽签选择一个。 这十个病人由北朝和南朝的太医检查过,确定不是将死之人,不是中毒之人,更不是即将老死的人。 对于比试规则,冷忘忧和上官知鸢都没意见,相对来说这个规则很公平,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十个病人先由北朝、南朝的太医诊治,而在此期间冷忘忧和上官知鸢无事可做,她们只要坐在一边等待便可。 “殿下,请容许我换一件衣服。”冷忘忧趁此机会,提出自己的要求。 说实在的,在场的人除了太子外,没有人看冷忘忧身上的衣服顺眼,听到冷忘忧这么说,墨颜就差点拍手叫好了。 不等太子发话,墨颜就抢先道:“忘忧快去。” 忘忧?他们什么时候熟到可以互称名字了? 冷忘忧看了墨颜一眼,秀眉微拢,一副不赞成的样子。当然她也不会笨到直说,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尤其是太子殿下,他更是一个善于利用细节的人。 墨颜今日对她的态度,在天黑之前就会传到十皇叔的耳朵里,墨颜和温连廷这样的人自有十皇叔对付,她没有必要和这些皇子皇孙硬杠上。 脱去端庄、贵气的十王妃正装,冷忘忧洗去脸上的妆容,拆下头上的发饰,一身白衣从头包到脚,瞬间就从贵妇变成了清丽脱俗的少女。 虽说白色不是什么吉利的颜色,但冷忘忧却很适合白色,哪怕衣服再简单也掩饰不了她身上的清冷气质。 第500章 我有什么不对吗? 冷忘忧身上的白衣既不飘逸也不复杂,除了腰间微微收拢外,整个一桶状,可就是如此简单的衣服,冷忘忧硬生生穿出一股笔挺的帅气和圣洁。 简练的衣服,干净的装扮,冷漠的神情,硬是给人一种禁欲的感觉,虽然没了熟女的风情,但却透着一股纯情的诱惑,看到冷忘忧的这身装扮,温连廷刚才的话可信度提高。 “姑娘穿白衣真好看。”夏蝉忍不住开口赞道,话落才发现自己逾越了,一脸惶恐地后退。 “别紧张,我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责罚你们。”出了大错,她也是会责罚的,这话冷忘忧没有说,可主仆三人都明白。 冷忘忧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下,丢给冬梅,又将耳环也取了下来。 工作的时候,她不喜欢身上有累赘之物,将十皇叔的玉佩挂在脖子上,已是她容忍的极限。 “谢谢姑娘不责之恩。”夏蝉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拆开冷忘忧的头发,按冷忘忧所说,把她头发束起来,把耳边的碎发一一收起,不妨碍她工作。 一刻钟后,冷忘忧满意地起身:“走吧。” 推开房门,斑驳的阳光洒进来,将冷忘忧的影子拉长,冷忘忧沐浴在阳光下,踩着耀眼的金光,大步朝外走去。 金色的阳光柔和了冷忘忧身上冷清的气质,她一身白衣站在阳光之下,隐约有几分梦幻的味道,看上去极不真实,好像阳光一收,冷忘忧就会跟着消失一般。 夏蝉和冬梅站在冷忘忧身后,看得痴了。她们家姑娘,可真是千面风华,只不过换一件衣服,就让她们家姑娘展现出了不同的面貌。 当冷忘忧踏入殿内时,众人只感觉有一道光芒也随之而入,有一刹那眼睛被冷忘忧身上的光芒刺得无法视物。 不得不说,今日的天气真好,这暮气沉沉的秋日,能有一个如此阳光明媚的日子真不容易,冷忘忧今日是占了天时和地利。 太子与北辰拓几人,正对着殿门口而坐,当冷忘忧踏入的刹那,几人不约而同地往后仰,右手挡在眼前,遮住那刺眼的光芒。 待到众人习惯后,就见冷忘忧逆光而站,朝众人福身:“忘忧失礼,让殿下久等,请殿下恕罪。” 背对着光,冷忘忧面目模糊,身上的白衣在阳光的照射下隐约有几分透明的样子,此时此刻除了梦幻二字,再也找不到适合的词来形容冷忘忧此时的风华。 “不必多礼。”太子本能地道,他还没有从冷忘忧的风华中回过神。 “多谢殿下。”冷忘忧并不知道自己的到来,给众人带来了怎样的震撼。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穿了一件医者袍,所以当太子发话后,她便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在上官知鸢的对面。 上官知鸢的脸色很不好看,一般人穿白色都会给人一种羸弱、清高的感觉,让人有距离感。可偏偏冷忘忧穿在身上,不仅没有半分羸弱,反倒多了一分别人没有的干练、严谨和诱惑,这样的冷忘忧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她的。 君不见,静王殿下的眼睛都看直了吗?君不见,太子拓双眼放光吗?君不见,三皇子的眼睛越眯越小了吗? 如果说,穿着十王妃正装的冷忘忧是贵妇,那么穿着简单、笔挺医者袍的冷忘忧就是女王,坐在那里,周身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王者气息。 可偏偏冷忘忧毫不自自知,从进来的那一刻就板着一张脸,收起所有的表情和情绪,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可她越是如此,越是让人有种为博忘忧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的冲动。 这个时候,除了冷忘忧,恐怕没有人关心十位病人和两国太医诊治的情况,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 冷忘忧后知后觉,坐了半天才发现众人火热的眼神,皱眉问道:“我有什么不对吗?”不然,为什么一个个都盯着我看? 冰冷的语气,就如同冷忘忧此时给人的感觉,冷漠无情,众人顿时一个激灵。 “没有,忘忧这样很好。”太子第一个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像是为了肯定自己的话一般。 温连廷也回过神来,将眼中的惊艳掩去,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邪肆地笑着道:“小王说得没错,忘忧你果然不适合刚刚那件衣服,这换了一件衣服,就好看多了。”也让人有种把你压在床上的冲动。 “不过是大夫穿得白大褂罢了,三皇子想太多了。”冷忘忧厌恶地别过脸去,她讨厌邪气的男人,很娘。 “大夫穿得白大褂?本宫之前怎么没有见过,大夫穿白衣不是更容易脏吗?”北辰拓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正因为容易脏我才穿它,这样我就可以提醒自己,时刻保持干净整洁,也能让病人安心。作为病人,你放心一身脏污的人碰你的伤口吗?你喜欢让双手沾满脏污的人,在你身上或是伤口上来回蹭吗?” 不只是职业习惯还是不耐烦,冷忘忧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隐约有几分说教的味道,就好像大夫和病人家属说话,交代注意事项。 北辰拓想象了一下冷忘忧所说的画面,很配合地点头道:“不能。”冷忘忧一身白衣,干净整洁,身上隐隐有种圣洁的光芒,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与信任。 冷忘忧穿白色很好看,尤其是她身上这件衣服,略有些大却不会遮住身体的曲线,微收的腰身让人想要伸手搂住她那细腰,搂进怀里。 “那不就得了。”冷忘忧没有兴趣和这些人讨论自己身上的衣服,她特意穿医者袍,一是身为大夫的强迫症,二是医者袍和十王妃正装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 十王妃正装能将她属于女人的妩媚和端庄显示出来,而医者袍则能将她的专业、自信展现出来,同时白色给人清高冷傲、纯洁的心理暗示,她就是要让这群人,搞不懂流言的真假。 第501章 其中定有猫腻 “咳咳......”墨颜轻咳了一声,正想说两句来缓她和冷忘忧的关系,可冷忘忧却不给他机会,冷冰冰地打断:“殿下,今日是来比试医术的,不是来讨论我的穿着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还请殿下让我和上官小姐先把即将医治的病人抽出来。” 墨颜讷讷地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太子又是点头:“忘忧说得对。” 太子发现,他今日一直都在按冷忘忧的命令行事,难道他真把冷忘忧当成皇婶了? 太子很纠结...... 温连廷和北辰拓也连连点头,表示正事要紧。冷忘忧一副冰山女王的样子,温连廷和北辰拓当然不会撞上去,他们自恃身份高贵,若是被冷忘忧噎得下不了台,他们该多尴尬,到时候治冷忘忧的罪又不是,不治又不是。 来日方长,他们与冷忘忧、十皇叔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十皇叔放话说他和冷忘忧有了夫妻之实,他们不会放话说十皇叔不喜欢女人,与冷忘忧之间的流言是为了掩人耳目吗? 要知道十皇叔长年不近女色,他们放出来的流言明显可信度更高。 温连廷与北辰拓两只狐狸想到一起去了,两人接下来都不再说话,坐在一边等两国的太医宣布诊断的结果。 十位病人,本就是精挑细选,南朝绝不会打自己的脸,经过两国大夫诊断,十位病人完全符合比试要求,绝无绝症、将死之人。 “三皇子可还有话要说?”太子听到结果后,很客气地问了温连廷一句。 温连廷摇了摇头:“小王没什么好说的,又不是选太医,没必要太认真。” 这话无形中就是贬低了这场比试的水平了,冷忘忧也不生气,只隐约有几分不安。静下心来,冷忘忧发现上官知鸢今日表现得太理智了,和她平时的作风很不一样。 这样的上官知鸢,如果不是有必胜的把握,就是根本不在乎这场比试的输赢。上官知鸢已经连输三场,名声扫地,她根本就输不起,上官知鸢绝不会甘心输给她,上官知鸢应该很乐意在她擅长的项目上赢她。 冷忘忧睫毛轻眨,掩去眼中的深意,不着痕迹地打量在场的众人。可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再加上冷忘忧学得又不是微表情,哪能那么容易找出猫腻。 太子不满温连廷的态度,可太子深知与温连廷起口舌之争占不到好处,装作没有听懂温连廷的话,示意太监将签筒送到冷忘忧和上官知鸢面前:“来者是客,上官小姐请。” 太监捧着签筒,谦卑地走到上官知鸢面前,冷忘忧心中的不安越发地浓郁,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 冷忘忧仔细盯着那名太监的一举一动,以至于错过了温连廷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多谢殿下。”上官知鸢大大方方地起身,看都不看,直接从签筒里抽出一签:“八号。” 八号是一位面色苍白,没有一丝生气的妇人,光看脸色似乎病得不轻。可冷忘忧却看到对方的眼神很有神,这八号妇人绝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病重。 如果说上官知鸢抽到八号是巧合,运气好,那么冷忘忧抽到九号,一个面色红润,看上去极健康,可偏偏眼神灰暗,没有一丝求生欲的少年,就绝不是运气和巧合可以解释的了。 冷忘忧转着手中的木签,对上温连廷的眼神,平静的眸子带着戏谑的笑,无声地告诉温连廷,她明白这里面有猫腻,不过没关系,姑娘我输得起。 不是她冷忘忧喜欢阴谋论,而是这天下实在没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十个病人,上官知鸢抽中的八号正好是气色最差的,而她冷忘忧则抽中了气色最好的一个,偏偏气色最好的那个少年却是一副死样。 面对冷忘忧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温连廷有一瞬间万分难堪,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个小丑,洋洋得意地在冷忘忧面前装疯卖傻,结果人家早就知道了真相,可温连廷终是温连廷,不过刹那他便若无其事地朝冷忘忧笑了起来。 冷忘忧知道又如何,她根本没有那个能耐查这件事,而有能耐的人此时正在“病重”。温连廷无比感谢十皇叔“病重”,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清除掉所有的蛛丝马迹和相关人员。 “病人已经选好,其他人可以退下。医病不是一两日的事情,按照医术比试的规则,两位有十五日的时间。这十五日内,两位小姐可以和太医一样,出入太医院。” “这两位病人会交由侍卫专门保护,两位小姐可以随时进宫替他们医治,医治时本宫和静王、三皇子、太子拓,会轮流陪在两位小姐身侧,哪位小姐的病人先痊愈,哪位小姐便获胜。当然了,若是在十五日内,两位小姐的病人都没有痊愈那么比试继续,直至分出胜负为止。”太子不疾不徐地将之前说好的规则又念了一遍。 这个规则对于冷忘忧来说相当的不公平,上官知鸢完全可以让身后的幕僚出手,自己不需要懂医,一样能在比试中获胜。 可当初就是因为冷忘忧懂医术才提出比试医术,所以即使比试的规则朝上官知鸢倾斜也没有人多说。 “我没意见。”冷忘忧率先答道,“啪......”随手一丢,竹签刚好落入签筒中,张扬至极,可偏偏没人说她半句不是。 温连廷狭长的眸子凝缩了一下,冷忘忧胆子可真大,明明知道自己阴了她,还这么洒脱,果然有名仕的风范。 “我也没意见。”上官知鸢笑语盈盈,比试才刚刚开始,上官知鸢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世家的教养,让上官知鸢荣辱不惊,可冷忘忧却明白,人家真是胜券在握。八号妇人的“病”估计和十皇叔一样,只要想好随时能好,而她的那个病人,会不会是绝症不好说,但可以肯定十五日之内肯定好不了。 “既然上官小姐和冷姑娘都没有意见,现在就可以诊治病人了。当然,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医术比试共有十五日,太子一行当然不可能陪冷忘忧和上官知鸢天天耗在这里,除了今日,他们四人会轮流陪冷忘忧和上官知鸢进宫,算监视也算评判。 第502章 少年青玄 冷忘忧点了点头,走到九号少年面前,从口袋里拿出手套和口罩戴上。 她目前还看不出来这少年得了什么病,不管是为了病人好还是为了自己好,冷忘忧都觉得自己必须注意卫生,病菌什么的可真正是看不见却又无孔不入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冷忘忧一边戴手套,一边问道,语气依旧冰冷得没有情绪,整个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和你给我看病有什么关系吗?”九号少年明显不是一个善茬儿,当着太子等人的面,依旧敢不给冷忘忧面子。 “有,你是我的病人,你把生命和健康都交给了我,就要信任我,而且必须信任我,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医治你。病人不会选择自己不信任的大夫,同样大夫也不愿意医治不信任自己的病人。” 病人不相信大夫,如何配合大夫医治?一个不配合的病人,就是碰到大罗神仙也没用,更何况她还不是大罗神仙。 少年灰暗的眸子闪过一道微小的光芒,长长的睫毛上扬,认真地看了冷忘忧一眼,无比庄重地道:“我不能告诉你我姓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名青玄。” “青玄,我记住了。”冷忘忧点了点头,她看得出来这个叫青玄的少年很不一般。 事实上,太医们送出来的十位病人都很不一般,不过冷忘忧没有打听对方身份的意思,他们只是医患关系,彼此间能够建立最基础的信任就行了...... 大夫对病人不能投注太多的感情,不然受伤的就是自己,这是冷忘忧一贯的原则。 不是她冷血无情,实在是这世间值得同情的人和物太多了,她不想把自己弄得像林妹妹一样,整日愁个半死、眼泪不停。见惯了生老病死,她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冷忘忧不再说话,也不理会青玄的眼中的期盼与希翼,没有检查之前,她不能向病人许诺什么。 时间有限,冷忘忧把诊脉放在最后,先替青玄做了基础的检查。 冷忘忧检查了下青玄的瞳孔、肤质,又细细听了听他的心跳、呼吸,又问他哪里不舒服,以及日常的饮食习惯。 从青玄的话中,再加上自己的临床经验,冷忘忧知道自己遇到麻烦了,这场比试赢不赢都是小问题,能不能治好青玄的病才是大问题。 “青玄公子,我要取你一滴血。”冷忘忧根本没有给青玄说不的机会,从药箱中取出一根细针,在青玄的指尖扎了一针。 青玄吃痛却没有动,任冷忘忧取血,待到冷忘忧将血装在一个透明的小瓶里后,青玄才问道:“冷大夫,我得的是什么病?”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诊出他的病。 “暂时不知道,等我回去检查公子的血后才能下定论。”冷忘忧将药箱盖好,摘下手套与口罩,往衣服上的口袋里一塞,夏蝉立马捧着一条湿毛巾上前,替冷忘忧将十根手指细细地擦干净。 好机灵的丫鬟,居然连她这点小习惯都打听好了,十王府出来的人果然不简单。 冷忘忧朝夏蝉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夏蝉双眼一亮,闪过一抹喜意。 收拾好后,冷忘忧转身,就看到上官知鸢在那装模作样地给八号妇人诊脉,又亲切地询问对方一些大夫常问的话,看上官知鸢那架势这几日怕也是下了功夫。 比试,胜负有时候不是凭本事而是凭手段,一如她在琴棋书画四项中赢了上官知鸢一样。 对于温连廷和上官知鸢暗中算计的行为,冷忘忧并不生气,这是人家的本事。 冷忘忧莞尔一笑,朝太子等人福了福身:“殿下,我已诊断完毕,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行告退了。” “忘忧可诊出那位公子身患何病,可要写药单?”太子也不是笨蛋,冷忘忧能从上官知鸢身上看出问题,他当然也发现了,这么说就是想给冷忘忧机会,让她说出医术比试中的猫腻,奈何冷忘忧没有领情,在她眼中比试使手段很正常。 “多谢殿下关心,我暂时还不能肯定这位公子所患何疾,我需要回去好好想一想。”她有怀疑,可一切要等化验结果出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能在病人面前,随便说出自己的猜测,万一把病人吓到了就不好了。 “小王听闻冷姑娘医术高超,怎么,还有冷姑娘你诊不出来的病症?”温连廷就像蟑螂,不管你喜不喜欢,他总会出现在你眼前。 冷忘忧嫌恶地别开脸,不耐烦地道:“三皇子想必很清楚我为何诊断不出这位公子的病,至于医术高超,不过是传言罢了,我只擅长医治外伤。” 使手段可以,可使了手段被人看穿后还能摆出无辜的样子就恶心了,她讨厌这样的人,冷忘忧懒得和对方多说,索性一句话顶到死。 换作一般人算计被拆穿,就算不心虚也会脸红一下,可温连廷却像是听不懂,一脸无辜,不仅如此,反倒借机试探:“传言确实不可信,最近外界盛传忘忧姑娘你夜宿十王府,和十皇叔一夜春风,不知这是传言还是实情?” 男人八卦起来绝对不比女人逊色,温连廷的话一落下,冷忘忧就发现太子、北辰拓和墨颜三人双眼发亮地盯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答案。 很明显,这个问题不答不行,而就在此时,上官知鸢也结束了她的诊治,她怕冷忘忧不回答,附和了一句:“忘忧,三殿下给你机会证明流言是真是假,你不会不敢回答吧?” 她确实不敢回答,可她能不答吗? 冷忘忧笑了,有一种回答叫顾左右而言他,想要套她话也得看她愿不愿意。 “三殿下,我向来不关心流言,你所说的流言我根本没有听过。十皇叔病重我确实在十王府住了一晚,至于我的清白,在三皇子眼中我还有什么清白可言吗?”冷忘忧暗指温连廷当日在宴会上,出口羞辱她之事。 “冷姑娘真记仇。”得到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温连廷很郁闷,可冷忘忧提起以前的事,他又不好意思再问。 “女人嘛,心眼和头发丝一样小,我别的本事没有,记性还是很不错的。”冷忘忧意有所指,眼神扫向北辰拓与墨颜,提醒他们二位,她和他们之间也是有仇的,她不提并不表示她忘了、放下了。 第503章 接姑娘回府 墨颜和北辰拓一脸心虚,不自然地别开脸,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还好意思再问冷忘忧流言的事情。太子见局面尴尬,不痛不痒地打着圆场,冷忘忧则冷着一张脸,并不给太子面子。 太子也不想自讨没趣,说了两三句场面话后,就宣布今日的比试到此结束,大家可以回去了。 太子率先走人,冷忘忧也不多留,紧随太子一行人而去,青玄看着冷忘忧的背影,张口欲言,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起身回房。 冷忘忧担心青玄的病情,再加上昨晚运动过度,身子有些不适,现在正急着回家,可不想还没有走出宫门,就被墨颜给拦住了。 “好巧,忘忧这是要出宫吗?本王也正好要出宫,本王送忘忧一程。”墨颜一派优雅,心里却是有些紧张。 “是很巧。”冷忘忧嘴皮不自然地扯了扯,低头看鞋尖,她不是尊敬也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懒得看墨颜那张带着笑的俊颜。 这么弱智的搭讪话,亏得静王殿下说得出来,也亏得静王殿下有一副好样貌,说出这么弱智的话,还一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 “确实巧了点,忘忧这是要出宫吗?本宫也正好要出宫,本宫送你回去如何?”北辰拓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自以为潇洒地说道。 冷忘忧正想拒绝,一抬头就看到温连廷与上官知鸢走了过来,上官知鸢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温连廷那细长的眸子,则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得,越想走,越走不了。 果然不出冷忘忧所料,温连廷与上官知鸢两个人,不仅听到了墨颜和北辰拓的话,还是故意前来找她麻烦的。 温连廷细长的凤眼,邪气十足,轻蔑地扫了一眼北辰拓和墨颜,脸带笑意到:“的确很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忘忧和太子拓、静王殿下。太子拓和静王要送忘忧回家?这个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两位还是避嫌的好,为了忘忧的闺誉着想还是由上官知鸢和小王送忘忧回去比较好,忘忧,你说是吧?” 温连廷的嘴皮的确很厉害,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尤其是最后一句,看似询问实则用上了肯定的语气。 冷忘忧磨牙,强忍下骂人的冲动,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多谢太子拓、静王和三皇子的厚爱,我自己认得回家的路,就不劳烦三位殿下的大驾了。” 她又不是第一次从皇宫出去,平时怎么没见到他们如此热情,今日却一个个跑来献殷勤,要说没有坏水打死她也不相信。 真是的,一个个摆出自信深情的样子,真当她冷忘忧没见过男人,是个男人在她面前,摆个笑脸说上两句好话,她就会乖乖地听对方摆布吗? “怎么是劳烦呢,小王仰慕忘忧已久,今日正好有机会,还请忘忧不要拒绝小王,成全小王的一片爱慕之心。”温连廷朝冷忘忧眨了眨眼,提醒冷忘忧,他曾开口说过要娶她。 “咳咳,忘忧是我南朝圣女,就不劳烦太子拓与三皇子了,本王会将忘忧平安送回去。”墨颜越过冷忘忧,直接做主道。 北辰拓哪里甘心:“静王殿下此言差矣,忘忧虽是南朝圣女,但本宫与忘忧也算是旧识,送忘忧回家不过举手之劳,怎么会是劳烦。忘忧,本宫正好有些事情想要与你说,有关那日在城门口发生的事情,有些细节我想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为了诱拐冷忘忧上他的马车,北辰拓可是下了血本,不惜拿冷忘忧出事那日的事情当诱饵。 冷忘忧冷静的面容有一丝松动,抬头看向北辰拓,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温连廷朝北辰拓竖起大拇指,这事也能利用上,北辰拓果然是大丈夫,温连廷干脆地从抢人的队伍中退出,站在一边看戏。 墨颜现在最怕有人在冷忘忧面前提起那日的事情,那日的事情与他脱不了干系,墨颜焦急万分,可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替冷忘忧拒绝,说多了就明显得他心虚,毕竟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北辰拓,跟他没有关系。 就在此时,救兵出现了,墨颜大大地松了口气。 十皇叔的亲兵首领,手持十王府的令牌,在太监的带领下,大步朝冷忘忧这边走来。 “参见各位殿下。”一身劲装,笔挺硬朗,单膝跪在众人的面前,却不卑不亢。 “免礼。”墨颜朗声道,因为流言一事他对十皇叔有些敌意,但此时看到十王府的人,他却是很高兴。 被十王府的人横插一脚,北辰拓就没法和冷忘忧一道走,也没法和冷忘忧谈那日发生的事情了。 “多谢殿下。”亲兵首领起身,双眼直接落在冷忘忧身上:“姑娘,末将奉十皇叔的命令,接姑娘回府。” 注意,注意,是“接姑娘回府”而不是请冷忘忧去十王府。 这个细节冷忘忧没有注意,可不代表墨颜和北辰拓他们没有注意到。北辰拓和温连廷是外人不好多问,两人以眼神示意墨颜问清楚,这回府一说到底是回哪个府? 墨颜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和他抢人时怎么不想他们是外人?可即便如此,墨颜还是开口问道:“回府?十皇叔派你送忘忧回西区小院?” “回静王的话,不是的,十皇叔让末将接姑娘回十王府。殿下,十皇叔正等着冷姑娘回去,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请恕末将失礼,和冷姑娘先行一步。”十皇叔的亲兵和十皇叔一样,完全不给别人拒绝的机会。 冷忘忧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当然她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她夹在这三人当中正头疼,十皇叔的亲兵虽然不客气,可十皇叔好歹比这三位安全,虽然她这个时候并不想见十皇叔。 “三位殿下,我先行一步了。”冷忘忧福了福身,随十王府的亲兵而去。 冷忘忧走得潇洒,三个男人却一脸郁闷,温连廷双手一摊:“得,争来争去倒是便宜了十皇叔,看冷忘忧那样子,若不是我们几个人在这里争,估计不会和十皇叔的亲兵走。” 第504章 我在乎的只有生死 确实,如果不是被墨颜三人逼得下不了台,冷忘忧真不会在今日跟十皇叔的亲兵走。 不得不说,十皇叔的运气好。 “依本宫看,十皇叔应该是知道我们不会轻易放冷忘忧出宫,才会让亲兵首领进宫。”北辰拓看了一眼冷忘忧身后两个丫鬟手中的包袱,笑道。 冷忘忧穿十王妃正装进宫,十皇叔肯定知晓,不然也不会特意派亲兵首领进宫来接她。 墨颜苦笑一声,有十皇叔的人护着,冷忘忧应该可以安全出宫,不会因为那件衣服而出事。 要知道,在宫里治一个人的罪,可以有千百条理由。 好在,冷忘忧这会儿已平安出去了...... 冷忘忧想过一千种可能,甚至在马车上,就想好了不同情况下的应对措施。 如果十皇叔逼她当暖床丫鬟,她就表面顺从,暗中谋划退路,早晚把十皇叔给甩了。 如果十皇叔虚情假意,说让她相信他,他早晚会给她名分,她就欲迎还羞,说相信他。 如果十皇叔冷冷地警告她,别因为爬上他的床就能为所欲为,成为十王府的女主人,她就伤心欲绝,强忍着泪水,她不会...... 如果十皇叔说一切维持原状,昨晚的事情当作没有发生,她就含泪点头,表示自己会做到。 可独独没有想到,十皇叔竟然隔着屏风见她。 十皇叔这是害羞呢,还是害羞呢? 冷忘忧盯着面前的屏风发呆,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要说害羞也应该是她害羞,十皇叔害什么羞呀?十皇叔这么一弄,她都不好意思害羞了。 “咳咳......”久久不见冷忘忧开口,十皇叔轻咳一声提醒道。 屏风后面,十皇叔半躺在矮榻上,一张俊脸惨白如纸,深邃沉静的眸子布满红色的血丝,腹部的白布沾了血。 这就是纵欲的代价! 身侧点燃了两个香炉,白烟袅袅升起,散发着清雅的竹香,将血腥味压下。 隔着屏风,近在咫尺,却给人一种远隔天涯的感觉,这屏风生生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忘忧见过王爷。”冷忘忧连忙回神,一整衣袍,俯身行礼。 十皇叔郁闷得吐血,谁让她行礼了? “免礼。” “谢王爷。”冷忘忧默默地站在旁边,打定主意,只要十皇叔不开口,她就闭口不提昨晚的事。 这屏风的遮挡,一来可以说十皇叔害羞,二来也可以说是十皇叔不想见她,横竖她小心一点好了,毕竟经过昨晚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诡异,一个不好就落得恃宠而骄了。 一夜风流后,女人死缠着男人,要男人负责,男人会讨厌、会厌恶,可当这个女人连提都不提时,那个男人会更郁闷。 他昨晚表现得很差吗?差到冷忘忧再见面,连点儿表示都没有? 十皇叔觉得自己的胸口闷得厉害,他现在不仅受了外伤还受了内伤,他都快被冷忘忧给气死了,他就没见过像冷忘忧这般无情的女人。 怎么说,他也是她男人。 冷忘忧半点儿表示也没有,十皇叔恼怒,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实在不知如何说,索性也不提,直接说正事:“忘忧,今日的医术比试本王已经知晓,你不必担心,这件事本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温连廷越来越张狂了,为了一场比试,居然在背后使出这种阴招,真当他病重得快死了? 咳咳,十皇叔忘了,冷忘忧能在琴书画三项比试中赢上官知鸢也算是使了手段,好吧就算十皇叔记起来也只会为了冷忘忧鼓掌,说冷忘忧做得好。 “多谢王爷,不过不必了。”冷忘忧完全没有受宠若惊的样子,平静地拒绝。 “嗯?”十皇叔不满道,都到现在了冷忘忧还把他当外人,看样子昨晚她的确不满。 十皇叔郁闷了,决定回头找几份教材好好学习一下闺房之术,务必保证让冷忘忧满意。 冷忘忧沉吟了一下,解释道:“不是我不识好歹,实在是没有必要,我已经赢了上官知鸢三局,没有意外还能平一局,接下来的比试中即使全输也没有关系,于我的名声没有损伤,可上官家不一样,上官知鸢若是再输,上官家就会名誉扫地,上官家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三皇子做事向来狠辣,肯定不会留下蛛丝马迹,即使大家都知道此事有猫腻,也不一定能找到证据,一场比试而已,我又不是输不起,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上官家重名声,她若是把上官家的名声弄臭,到时候上官家不管不顾地来个鱼死网破,她就惨了。 她一个人再能干,也无法和一个家族的力量抗衡。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上官家输红了眼,哪里会管那么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凡事都不能做得太绝。 “你倒是看得明白,本王以为你很在乎输赢。”十皇叔发现自己真的看不透冷忘忧,原本以为她不在乎输赢,可她却处心积虑、使尽小手段也要赢上官知鸢,以为她在乎输赢吧,这又放过了一个稳胜的机会。 女人的心思真复杂,冷忘忧又是个种翘楚,十皇叔发现自己猜冷忘忧的心思,比筹备军饷和粮饷还要累。 “王爷,我在乎的只有生死,一时的输赢算不了什么。”冷忘忧懒得告诉十皇叔,她压根就不在乎这样的虚名。 算来,琴棋书画她都赢了上官知鸢,足够给南朝争脸了,即使接下来的比试全输,她也毫无压力,作为南朝最大赌局的庄家之一,无论谁输谁赢,她都是赢家。 十皇叔点头,想到冷忘忧的种种表现,确实她更在乎生死,其他的事情在生死面前,都可以排到后面“是本王想左了。”十皇叔变相地道歉。 冷忘忧撇了撇嘴,没有接话,随即想到十王妃正装,还有那些价值不菲的首饰她都带来了,于是冷忘忧开口,说要把那套衣服还给十皇叔。 那套衣服不仅是值钱那么简单,还是身份的象征,若是丢了她就惨了。 却不想,冷忘忧才开了一个头,就被十皇叔打断了:“本王送去的东西,绝不会再收回来,你不想要就丢了。” 这个死女人,要是没有昨晚的事情,她把衣服送回来他还能接受,可是昨晚之后,她居然还想着把衣服送回来,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吗? 真是......该死! 第505章 这哪里是关心? 冷忘忧,你怎么就不能和其他女人一样,缠上本王呢? 要不是有伤在身不好露面,十皇叔真想冲上前去,掐住冷忘忧的脖子,好好地问一问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丢了? 她就是怕丢了才想还给十皇叔,那套衣服放在十王府更安全,无论如何她都要劝十皇叔把衣服收下,她才不要带一个累赘回去。 冷忘忧知道十皇叔生气了,当下放低身份,柔声道:“王爷,那套衣服太过贵重,放在小院我实在不放心,如果可以,恳请你帮我保管一段时日,行吗?” 这样说总不会有错吧! 原来是代为保管那就没问题了,十皇叔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衣服放下,本王代你保管。”十皇叔再次强调,冷忘忧才是十王妃正装的主人。 那套衣服放在十王府也好,若是衣服在冷忘忧手上丢了,难保陛下不会拿冷忘忧出气,横竖他的目的达到了就行。 不管外界传他沉迷美色还是不行,总归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打他和冷忘忧的主意了。 “多谢王爷。”不管是什么理由,把这个烫手山芋给丢了冷忘忧就满意了,清冷的面容也柔和了几分。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十皇叔半是暧昧半是试探地问道。 “呵呵。”冷忘忧干笑一声,明显不想多说,可转念一想,十皇叔这人如此骄傲,一夜那什么之后他可以翻脸不认人,可要是她冷忘忧第二日翻脸不认人,难免会打击十皇叔身为男人的尊严。 冷忘忧想了想,还是不能把自己和十皇叔划得太清,于是,冷忘忧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王爷,我有件事想要麻烦你......” “说。”十皇叔面上一喜,双眼多了一抹光彩。 “我想请王爷查一查我医治的那位病人,他名青玄。”不是她想窥探病人的隐私,实在是青玄的病可能比较麻烦,她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可以,三日后,他的资料会送到你的手里。”让他查别的男人,十皇叔有些小不满,但想到冷忘忧不和他客气,他心里就舒服了一些。 冷忘忧本想道谢,可十皇叔都说了他们之间不必言谢,再说谢谢就矫情了。 室内一片寂静,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屏风,说实在的,挺傻的。 站了一盏茶的时间,冷忘忧见十皇叔没有别的事情,便主动开口告辞:“时间不早了,院中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了。” 十皇叔本想多留冷忘忧一刻,可是隔着屏风能听不能看,再加上两人之间还有些小别扭,十皇叔想想也就不多留了。日子还长着...... 冷忘忧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人,离去前还在心中暗道,下次得提醒一下十皇叔,竹香味虽然清雅,但太浓了闻着也会恶心。 今日,这室内的竹香真不是一般的浓,快闷死她了。 ...... 冷忘忧把十王妃正装留在十王府,心情正好,可这份好心情只维持了一秒,因为十王府的管家,指挥着下人将一堆一堆的礼品搬上她的马车,还有后面的马车,足足塞了五辆马车。 好大的排场呀! “这是怎么回事?”冷忘忧风中凌乱了,十皇叔这是要搬家吗? 王府管家连忙转身,恭敬地道:“姑娘,这是王爷给姑娘的补品,王爷说姑娘这段时间太过劳累,要好好补补身子。”当然,还有首饰和衣服,管家不敢说,怕说了冷忘忧不要。 噗...... 冷忘忧庆幸自己此时没有喝水,不然她一定会吐给十皇叔看,十皇叔这是用物质补偿她吗?还是嫌流言不够激烈,要添一把火呢? 得,她认了,谁让她上了贼船呢,横竖十皇叔给的东西肯定不会差,十皇叔想用钱打发她,那她接受好了。 冷忘忧鸵鸟似的点头,和夏蝉、冬梅一同上了马车。 想到身后一车一车的东西,冷忘忧虽然说了接受,可心里还是有点小郁闷。 “夏蝉、冬梅,你们说十皇叔这是什么意思?”她这是想找安慰。 “姑娘,依奴婢看,王爷应该是关心您,那些东西我和夏蝉都看了,都是上好的补血、养颜的药材,有些补品就是宫里的娘娘也得不到。”冬梅的主子虽然是冷忘忧,可在不损害冷忘忧利益的前提下,她当然会向着十皇叔。 “关心我?真要关心我,就不应该扯上我。”冷忘忧嘲讽地一笑,再次肯定十皇叔这是在用钱打发她。 今日,北辰拓、温连廷和墨颜拦住她,要送她出宫,不就是因为十皇叔放出的流言,还有她身上的衣服嘛。 她一直想过平凡的生活,可十皇叔却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拖入皇权的斗争之中,这哪里是关心? 夏蝉和冬梅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所以她们也找不到话替十皇叔解释,十皇叔此举无疑把冷忘忧推到了风口浪尖,那些潜在的危险与麻烦,不是几车补品和首饰就可以弥补的。 冷忘忧闷闷不乐,不愿意说话,一路上静悄悄的,行至长安街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姑娘,有人拦车。” “下去看看。”冷忘忧示意夏蝉下车。 夏蝉比冬梅机灵,也比冬梅能干,遇到这种突发状况,还是夏蝉好一些,冬梅适合处理内务。 夏蝉下车没多久,就来回话:“姑娘,是希元先生。希元先生在鸿宾楼以琴会友,看到姑娘您的马车,派小厮前来请姑娘上去一聚。” “鸿宾楼?你别告诉我是那个进门需要对对子的地方?”冷忘忧对鸿宾楼并不陌生,她当初求王凌之办事,就在那里请王凌之吃过饭。 那日,大公子的文采可是让她印象深刻,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公子风流的王凌之,耀眼得如同太阳。 都城人多事杂,她有些羡慕正在清水镇的王凌之,远离浮华的都城,心情也会好很多。 “姑娘,就是鸿宾楼。”夏蝉的语气有几分兴奋。 希元先生声名远播,能得到他的邀请,可是天大的荣幸,她们家姑娘多多结交这些士家大儒,于名声上也有帮助。 “告诉希元先生,我才疏学浅上不了鸿宾楼。”冷忘忧示意冬梅放下车帘,明显不愿意下车。 夏蝉虽然觉得可惜,可也明白她不能替主子做决定,当下就去回话。 第506章 麻烦! 没过多久,夏蝉就回来了,脸上表情不变,依旧是一副忠心为主的样子,冷忘忧满意地点头。 丫鬟可以有主张,但主张大到做主子的主,那就该死了。 “走吧!” 马车刚启动,没走出五米远,又停了下来,冷忘忧皱眉...... “姑、姑、姑、姑娘,希元先生亲自下楼来请您了。”车夫的语气颤抖得厉害,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希元先生呀,能让天下第一琴师希元先生亲自来请的人,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在南朝冷忘忧可是第一个。 希元先生可不是一般人,希元先生要是不高兴,就是皇帝他也敢不理,就这样,皇帝还要笑着赞他有名士风度,潇洒不羁,真性情。 由此可见,希元先生的名声有多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希元先生竟然亲自下楼来请冷忘忧,那绝对麻烦! 没错,就是麻烦! 这事对别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冷忘忧只感觉麻烦至极,可不管她愿不愿意,这个时候她都要下车。 她可不敢让希元先生在马车外等她,她还不想被清流名士的口水淹死。 清流名士那张嘴可比市井流言要犀利许多,君不见那些名垂千古的纵横家,靠一张嘴就能说死无数人,靠一张嘴就能说得国破家亡。 文人骂人那可真是戳人心窝,她很清楚文人的唾沫星子有多犀利,她这个时候一点也不想生事端。 冷忘忧无比庆幸自己虽被娇养却注重锻炼,身子骨不错。三步并作两步,冷忘忧小跑着上前,终于阻止了希元先生走到马车边上。 “忘忧见过希元先生,劳先生大驾,忘忧该死。”冷忘忧福了福身,一副自责的样子。 身上依旧是那件医者袍,一身白衣站在人群中,特别显眼,希元先生身后的几个人明显不满。 白色分很多种,冷忘忧这一身毫无点缀的白,看着有那么一点晦气。希元先生看到一身白衣的冷忘忧,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爽朗笑道:“忘忧不必多礼,听小厮说你不肯下车,我只好亲自来请了。” 这是暗指冷忘忧不给他面子,自恃清高,他之前对冷忘忧颇为欣赏,甚至开口说要娶她,可并没有把冷忘忧放在心里,现在冷忘忧不给他面子,他又怎么会让冷忘忧顺心。 清高狂妄可不是浪得虚名,而希元先生有这个本钱。 在大街上,希元先生身后还围了一群人,冷忘忧明白自己要给足希元先生面子,若是伤了希元先生的面子,与之交恶,她肯定没有好果子。 冷忘忧一脸惶恐,受宠若惊道:“希元先生言重了,实在是今日多有不便,忘忧不敢打扰希元先生的雅兴。” “不便?怎么个不便?身体不适?”希元先生意有所指道。 冷忘忧真想翻个白眼,这年头男人怎么比女人还八卦:“多谢希元先生的关心,忘忧身体很好,只不过刚刚从宫里出来,身上还穿着诊治时的衣服。” 冷忘忧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带第三套衣服去换,也拒绝了十皇叔让她在十王府换衣服的提议。 开玩笑,她可不想被人说成大白天与十皇叔宣淫,她还要不要名声了? “这有什么关系,来人呀,服侍冷姑娘更衣。”希元先生大手一挥,数十个美婢从鸿宾楼里走了出来。 这架势,冷忘忧根本没法拒绝,只得笑着点头:“夏蝉、冬梅,你们先回去,这里不用你们服侍了。”她们主人在这里讨不到好,更不用提下人了,万一出了事她也只有自保的能力。 夏蝉和冬梅愣了一下,正想开口说话,冷忘忧却瞪了两人一眼,两人不敢多话,乖乖地退下。 冷忘忧一行人进入鸿宾楼,哪怕有希元先生在,依旧要对出门口的对子才能进去,冷忘忧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才对了出来,又出一个不算太差的上联。 进了鸿宾楼后,冷忘忧去换衣服,待到她换好衣服出来时,希元先生已命人摆出琴,敬候冷忘忧。 “忘忧,你那首《碧海苍穹》可谓是精妙绝伦,绕梁三日,余音未绝。我的这些好友听闻你以无弦琴弹出琴曲,希望有幸能够听上一曲。择期不如撞日,今日我们相聚在这鸿宾楼,就请忘忧你再弹一次《碧海苍穹》可好?”希元先生指了指唯一的空位,示意冷忘忧坐过去。 那个位置上,有一把无弦琴!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冷忘忧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大多数都是和希元先生一样的风流名士,他们是真的感兴趣,还有一些则是摆明了来看热闹的,有几个人她还认识,不外乎就是都城那几个名门世家的公子。 冷忘忧点了点头,翩然入座,就在众人以为冷忘忧真会弹琴时,冷忘忧却开口道:“希元先生,弹琴要有琴心与琴意,我今日两者都没有,实在弹不出来。” “哦?忘忧今日这是怎么了?”希元先生对于冷忘忧不给面子的举动,表示强烈的不满。 他都纡尊降贵地去请冷忘忧了,她居然耍大牌,实在可恶。 “我今日遇到一个病症十分特殊的病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病症,此时正心烦意乱,实在没有弹琴的心思。”冷忘忧面色平静,幽深的双眼波澜不惊,哪有烦乱的样子,这明显就是推脱之词。 希元先生很清楚,冷忘忧不肯弹,他再逼也没有用,正想开口给冷忘忧一个台阶下时,一道轻扬的男子的声音传了进来。 “早就听闻忘忧姑娘仁心仁术,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忘忧姑娘对病人的重视让在下佩服,希元先生你就别为难忘忧姑娘了。”一名身形修长,衣袂飘飘的男子,手举酒杯,斜靠在门柱上。 这是浪荡公子的做派,一般情况下都会惹人嫌,可是由这名男子做出来却是优雅随性,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当然了,更多的是因为这个男子衣着不凡,气质不俗,面貌更是精致的原因。 第507章 云家大公子云霄 就在冷忘忧猜测来者是谁时,希元先生惊讶地道:“云霄?你怎么会在这里?” 元宵,云家大公子,在王凌之成名之前,一直被世人追捧的绝色美男子,才华与美貌并存的家伙。 想到这里冷忘忧便多看了一眼,论外貌与气质,面前这个男子并不逊色于凌之,与凌之相比,面前这个男子少了几分清贵却多了几分洒脱,他与凌之各有千秋,不相上下。 “前段时间云家在南朝的药铺出了点问题,家里便派我来看看。”云霄避重就轻道,看他的样子应该与希元很熟。 希元点头表示知道了:“看样子,以后我们能碰面的机会很多,我也准备在南朝都城暂住一段时间。” “那太好了,咱们今后多的是时间相聚。忘忧姑娘有恩于云家药铺,今日就请希元先生卖云霄一个面子,让云霄略尽心意,感谢一下忘忧姑娘可好?”说话间,云霄便举起酒杯:“我自罚三杯,还请各位先生原谅云霄无状。” 云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身后的小厮立马就给他倒满,在场的人一句话都没说,云霄就把三杯酒喝完了。 先斩后奏,众人也不好不给面子。 冷忘忧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云家以行商立家,云霄却能在一干文人中名声斐然,这云霄行事确实磊落潇洒,明知他无状,可却令人无法生气。 云霄说是为云家药铺而来,可冷忘忧却觉得,对方更多的是为自己而来,当初开颅验尸之事,想必是传回了云家。 云家,冷忘忧在心中琢磨了一下,这是一个很好的合作机会,也许她想要成为真正的大夫,就需要云家的帮助。 虽是初次相见,但冷忘忧并不讨厌云霄,冷忘忧起身,朝众人告罪一声,便于云霄一同离去。 冷忘忧本以为云霄把她从希元先生的饭局中带出来,应该是有什么目的,不想云霄一路上一句话也不提,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便直接把她送回去,只是在下马车的时候塞了一块玉佩给她。 “忘忧姑娘,凭这块玉佩,你可以在九州大陆任何一家云家药铺优先拿到你想要的药材。” 许是猜到冷忘忧会拒绝,云霄又补充了一句:“忘忧姑娘只管收下,这块玉佩并不贵重,就算你有这块玉佩,照样要按市价付药钱,我只不过给你一个优先购买权罢了。” 好药材难求,这也算是变相地还冷忘忧一个人情。 “多谢云公子。”冷忘忧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这样的一个礼物不算轻也不算重,还真不好推拒。 云霄行事比王凌之圆滑多了,估计是出身商家,从小就习惯了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 “啪——”云霄打开手中的折扇,不顾季节地轻晃起来,“忘忧姑娘客气了,时间不早了,云霄就不打扰忘忧姑娘休息了。” 云霄转身上了马车,在踏上马车的刹那,云霄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转身道:“对了忘忧姑娘,你今日医治的那个病人,和希元关系不错。” 丢下这句话,云霄转身上了马车,也不管冷忘忧听没听懂。 冷忘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云霄的马车走远了才转身回去,一到房间,冷忘忧就去了书房。 说是书房,对冷忘忧来说却是小小的医药室,除了书架上装门面的书外,书房的各个角落都放满了药和工具。 一到书房,冷忘忧就命令不许人来打扰她,她要在书房检测青玄的那滴血,她怀疑青玄的病不简单。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检测、对比,冷忘忧不得不告诉自己要面对的事实。青玄有血液方面的疾病,具体的病症需要进一步化验。 “温连廷你还真看得起我,居然给我弄来这么一个病人,你还真是......别说一个十五日,就是再来三个十五日,我也没有把握医好对方。” 冷忘忧烦躁地合上药箱,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子,发现外面的天都黑了,冷忘忧又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走了出去。 嗯,还是吃饭睡觉吧,横竖她对医术比试的胜负不放在眼里,至于青玄的病?还是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如果青玄愿意,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医治他。 冷忘忧用完晚膳便沐浴休息,许是太累了,又或者没有心理包袱,冷忘忧一夜好眠,第二日起来,冷忘忧便按比试的约定,去太医院给青玄看病。 青玄是个很聪明也很体贴的人,冷忘忧不说他也不问。医治时,有太医和墨颜两个人监视,冷忘忧也不好多做什么,留下一些药,告诉青玄一声:“我是大夫,你相信我,我会尽最大的能力医治你,前提是你不放弃自己。” “不放弃自己?”青玄怔忡了一下,他的家人已经放弃了他,而他也放弃了自己,现在却有一个人对他说不要放弃自己,还来得及吗? 青玄茫然了! “对,不放弃自己,只要你不放弃自己,我就不会放弃你。”冷忘忧收拾好东西,朝墨颜和陪同的太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完成了今日的工作。 三人离开,墨颜执意陪在冷忘忧的身侧,一路上也不说话,默默地走在冷忘忧面前,比她快半步,像是为她探路一般。 冷忘忧也不多事,无视墨颜的存在,大步往宫外走去,可当冷忘忧要上马车时,墨颜突然开口:“忘忧,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朋友?恐怕不能。”冷忘忧想也不想就拒绝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静王殿下身份太高了,我高攀不起,如果没有别的事,忘忧先行一步。”冷忘忧冷冷打断,直接爬上马车。 墨颜心急,伸手拉了一把:“忘忧,你和十皇叔、王凌之能成为朋友,和本王怎么就不可以呢?” 冷忘忧用力甩开墨颜的手,可惜没有甩开:“静王殿下请自重,如果静王殿下想问我关于十皇叔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哪怕是朋友我也不知道。” 冷忘忧特意咬重“朋友”二字,眼中闪过一抹冷讽。 “忘忧,不是你想的那样。”墨颜急着辩解,他没想通过接近冷忘忧来打听十皇叔的事情。 “不是我想的那样最好,静王殿下请松手,我是大夫,我要靠这双手吃饭。”如果不是在皇宫,冷忘忧肯定会以反目来威胁墨颜放手。 墨颜皱了皱眉,松开冷忘忧的手:“忘忧,本王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本王只想与你重新开始。” 墨颜说得真诚,冷忘忧却一句不信:“静王殿下这话不对,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重新开始,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就多陪陪南平公主,南平公主三个月后就要远嫁东朝了。” 冷忘忧提醒墨颜,他们之间只有仇恨,没有什么可以重新开始的事情,南平公主会远嫁和亲,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果然,墨颜面色一变,不再坚持。 第508章 她真的知道后果吗? 冷忘忧上了马车,示意车夫走人,出了北门,冷忘忧并没有回家,而是朝孙府走去。 冷忘忧想知道中医有没有医治或者缓解白血病的药方,而且她也很久没有见孙述白和孙承宇了,医术比试没有决出胜负前她都不忙,可以和老朋友聚一聚,毕竟感情是需要经营的。 来到孙府,冷忘忧大吃一惊,前不久还好好的孙府,此刻却是萧条破败,就好像久无人居住的鬼宅。 “发生什么事了?”冷忘忧提起裙子就往里冲,心里惴惴不安,脑子里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手脚也随之冰冷。 孙述白夫妇走了,整个孙府只剩下孙承宇一个主子,显得分外冷清,消瘦的孙承宇,也让人分外怜惜。 冷忘忧与孙承宇两两相望,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担心与不安。孙述白夫妇突然消失,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可是除了孙述白留下来的一封信,他们什么也不知道,而那封信根本无法安他们的心。 “承宇,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你跟我回西区小院,等我和上官知鸢的比试结束,我们一起去找孙大人。”冷忘忧不知道孙述白出了什么事,可她本能地认为孙府不安全。 孙承宇摇了摇头:“这里才是我的家。” “我知道,可是孙大人和孙夫人都不在,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是触景生情。”要不是担心孙承宇的安全,冷忘忧也不会劝说他离去。 就好比,小院虽然破旧她也没有想过要离开,因为小院是她的家,没有父母的孩子,更恋家。 孙承宇依旧摇头,冷忘忧没办法,只好摆出师父的谱:“承宇,师命不可违,让你和我一起住,既是你爹娘的意思,也是你师父我的意思。” 一朝为师,终身为父,师父的地位在古代远比现代高。 果然,孙承宇不再多说,即使他不愿意也不能违背父母和师父的话,孙承宇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与冷忘忧一道去了西区小院。 而孙承宇入住冷忘忧西区小院的消息,也在当日就传了出去。 “冷忘忧这个师父还真是尽心,她也该多多尽心。”十皇叔很放心,冷忘忧都是他的人了,谁还能抢得走? “冷忘忧到底想做什么,就算有师徒名份可她的年纪比孙承宇还小,她就不怕流言蜚语吗?她嫌自己身上的事还不够多吗?”墨颜气得摔了一套紫砂茶具。 冷忘忧非但不领他的情,还不让他靠近,对他防备至极,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可以入住冷忘忧小院的孙承宇,他当然生气了。 他堂堂皇子,却连个太医的儿子都比不上。 至于其他人,根本没有把孙承宇这个人物放在心上,只有张皇贵妃惊了一下。孙承宇住到冷忘忧家,那不就说明孙太医不会再回都城了?她好不容易才收到的一个心腹太医就没办法用了。 张皇贵妃抚摸着略有些凸起的小肚子,眼中没有一丝温情:“去,让张家把那份资料送给冷忘忧。” “是。”宫女是张皇贵妃的心腹,一句不问,立马行动。 冷忘忧刚把孙承宇安排好,张三与王七就上门了,王七之所以会来,是张三拉来做伴的,他怕正事谈完了冷忘忧就会赶他走,有王七在说不定还能蹭顿饭。 “三公子,七公子,好久不见。”冷忘忧一脸笑意地出来迎人,这段时间忙着应付比试的事,忙着应会十皇叔,她完全没有一点私人空间,说起来,她都好久没有见到王七与张三了。 “是你很久没有见到我们,我们可是天天见到你,这半个月来都城谈论的都是你的事。”王七的话有点冲,眉眼间虽在笑,眼神儿却不怎么善。 冷忘忧心中暗暗叫苦,她最近又做了什么得罪王家的事吗? “锦之,我是身不由己,对了,凌之最近可有消息传来?”冷忘忧连忙岔开话题,可王七却不放过她:“忘忧,很多事情你可以用别的方法,可你偏偏总是选择用最高调的办法。我大哥他现在很好,因为他还不知道你和十皇叔之间的传闻,知道后想来不会太好。” 十皇叔与冷忘忧的传闻是根刺,他听着都觉得难受,更不用提他大哥了,他根本不敢把这个传闻告诉他大哥。 他大哥为了冷忘忧才匆忙接手王家,更是因为冷忘忧而不肯娶妻,执意去清水镇接受家族的考验,可冷忘忧却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大哥对她的好。 “锦之,我和凌之只是朋友。”冷忘忧闷闷地道,这一点她和王凌之都明白,他们这一生注定了只能是朋友。 “朋友?那你和十皇叔呢?说起来,十皇叔的身份比我大哥还要高贵,忘忧我真的不明白,除了一个正妻的位置,我的大哥什么不能给你,可十皇叔呢?他能给你什么?他败坏你的名声却连负责都做不到。”王七真是恨铁不成钢,他大哥掏心掏肺地对冷忘忧,冷忘忧不领情就算了,还任十皇叔作践自己,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大哥不值。 “锦之,你今日是来讨伐我的吗?”冷忘忧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不过很快就隐去了。 王七的话并不算过分,当十皇叔放出那样的流言时,她肯定会被世人质疑,会被世人辱骂。 “忘忧,我没有讨伐你的意思,我只希望你能清醒一点,你不能再和十皇叔牵扯下去了,到时候被毁掉的人只有你一个。十皇叔是男人,他最多就是落一个风流而不下流的名声。”王七倒是想骂一骂冷忘忧,可他站在什么立场骂呢? 冷忘忧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不应该那么做,可是情到深处,身不由己。 当日,十皇叔在皇宫把那件衣服给她,她就应了十皇叔的劫,此生逃不掉。 “锦之,如果你今日来是为了教训我的,那就到这里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冷忘忧露出一抹恬淡的笑,眼中的光芒一如王七初见,依旧是那样的清亮、清澈,还有平静。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王七真想将冷忘忧嘴角的笑容拍飞,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她真的知道后果吗? 第509章 她这个徒弟长大了 面对王七的怒火,冷忘忧一脸平静。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不应该,可是既然做了,她便不后悔。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张三看两人火药味十足,立马上前打圆场:“忘忧,你别想太多,王七是被我拉来的,我今日是受皇贵妃所托。” “皇贵妃娘娘?什么事?”冷忘忧顺势避开王七的眼神。 张三将一个封了蜡的小木盒递到冷忘忧面前,说道:“皇贵妃娘娘说你打开就知道了,东西送到了我和王七就先走了。那个忘忧,和上官知鸢的比试你一定要赢呀,我和王七可是赌了你赢。” 张三郁闷至极,他拉王七来本是为了蹭饭,可没想到王七像是吃了火药一般,处处针对冷忘忧,现在别说吃饭了就是连茶也没得喝。 两人只待了不到一刻钟,就从小院出去了。 张三与王七一走,冷忘忧就再也撑不住了,抱着木盒瘫坐在椅子上,默默地落泪...... 王锦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真的知道,我也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无论何时何地,世人对女子的要求总是要高一些,这种事情,男人一句风流轻狂就可以抵过所有的错,可女人却会因此而毁了一生。 但是,她不后悔! 擦干眼泪,冷忘忧依旧是冷忘忧,骄傲却内敛,张狂而又谨慎,被泪水洗涤过的双眼更加明亮,眼中只有对未来的期盼,而没有后悔与颓废。 冷忘忧,从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而后悔,也不会将自己懦弱的一面展现给外人看。 冷忘忧回到书房,打开张皇贵妃送来的小木盒,里面只有一张小纸片,冷忘忧看完后,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将手中的纸片捏成一团,冷忘忧默默地看向屋顶:“居然是崔青玄,三皇子你可真给我面子,居然找来一个崔家人,你们就这么想要我死吗?” 崔家,前朝第一世家,现已隐退,可即便如此,崔家也不是她冷忘忧得罪起的,她若是治好了崔青玄的病还好,而一旦经过她手而死,那她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而崔青玄的病都拖了这么久,说实在的,要他死比要他活容易得多了。 “治还是不治呢?血液病可不好治,一个不好就会引发各种并发症,崔青玄的情况很不乐观,如果要治的话,只能移植别人的骨髓,但这个可不是简单的说就可以的。” “可是不治,我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职业道德,这是操守问题,我不能因为对方的身份就拒绝医治自己的病人。冷忘忧,你别忘了,无论崔青玄是谁,他现在都是你的病人,一个将命交给你的人,你不能因为对方的出身,就不肯、不敢医治。” “可真要给医的话,医治的条件呢?到哪里去找一个可以匹配的骨髓呢?我想医治一个病人怎么就这么难?” 冷忘忧趴在桌上,无力地垂下肩膀,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着。 孙承宇听丫鬟说冷忘忧心情不好,便想过来劝解一下,可到了书房门口他又有些怯了,不知要如何安慰冷忘忧,便一直在门外徘徊。 冷忘忧说的话声音不大,他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只是听不太懂,什么配对呀,捐献的,不过冷忘忧最后所说的那句:要医治一个病人,怎么就这么难,他听到了,也听明白了。 孙承宇没有再犹豫,敲开了冷忘忧书房的门,虽说冷忘忧白天以师父的口吻强制他搬过来一起住,可冷忘忧从不在孙承宇面前摆师父的谱,孙承宇固然尊敬冷忘忧,可面对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女子,他也实在拿不出晚辈的姿态。 两人以同辈的口吻相谈,谈医术、谈人生、谈理想,乃至谈到崔青玄的病和他的身份。 当孙承宇得知崔青玄的身份后,也明白了冷忘忧的犹豫,孙承宇并没有纯良仁善地劝说冷忘忧,而是说:“师父,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这时,冷忘忧才明白,她这个徒弟长大了。 一个大夫不能一味的纯良仁善,太过心软只会害了自己。 “如果我放弃医治崔青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 冷忘忧和孙承宇谈了大半夜的病理,心情好了许多。 果然,只有工作才能安抚她那颗受伤的心。 “不会,我爹曾告诉过我,大夫是人不是神,对于治不好的病人,就不要浪费药材,这天下有很多人需要药材。天底下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夫,病人可以挑大夫,大夫也可以挑病人,你没有把握医好的病人,也许别的大夫能医好。”孙承宇一本正经地道。 冷忘忧点头,果然是孙述白会说的话,孙述白不是一个没有城府的人,看样子他突然消失,应该是早有准备,自己不用太担心。 “你爹说得没错,承宇,以后你遇到的病人能救便救,不能救也不要勉强,生老病死是我们无法控制的事情。”她从来都不希望把孙承宇教成一个看到老弱病残就心软、看到病人就上前的“好”大夫。 先自保,先医自己,然后才能医他人,医天下。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 和孙承宇讨论了一晚上的病情,又从孙承宇那里偷学了几个调理白血病的药方,冷忘忧心情大好,看天色不早她便准备回房。刚一打开房门,冷忘忧就敏感地发现房内不对劲儿,心下大惊,想要退出去,可是来不及了。 “冷姑娘,我要是你,就会乖乖地把门关上。”一把冰冷的长剑,横在冷忘忧的脖子上,对方只要稍稍一用力,冷忘忧的头和身子就会分家。 在这样的情况下,冷忘忧还能如何?她只能乖乖照做,僵着脖子不敢乱动,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心中暗骂常畅派来的侍卫不给力,居然让刺客潜入都没有发现。 “阁下是什么人,找我何事?”一口叫出她的名字,绝不是走错门,对方就是为她而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日是来提醒你少管闲事。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冷姑娘,不要为了一时的输赢,毁了自己的一生。”来人冰冷地警告道,冷忘忧能感觉到对方的杀意。 第510章 冷忘忧遇刺 这个男人,不会手软。 “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还请阁下赐教。”冷忘忧强作镇定,双手背在身后,悄悄地拿出藏在衣袖里的暗器。 即使有暗器在手,冷忘忧也没有乱动,估计她刚要发射,对方就把她给灭了,她还是等一等吧。 “冷姑娘能引得九州大陆各路豪杰俊才注意,必然是聪明人,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冷姑娘只需要记住一点,九州大陆很大,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大,别以为在南朝都城有人护着,你就能呼风唤雨。” “冷姑娘,我今日能悄无生息地潜入你的闺房,明日就能悄无生息地带你出去。在九州大陆,要一个人死很容易,要一个人生不如死也不难,如果冷姑娘不想生不如死,就安分一点,别去掺和那些你管不了的事。” 黑人的语调万分瘆人,死亡的气息朝自己逼来,冷忘忧想动,黑人却像是知道一般,一个用力,剑刃朝脖子里侧压去。 冷忘忧只听见噗的一声,剑刃割破了她的皮肤,慢慢地往里压去,温热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痛......冷忘忧的身子瑟缩了一下,眼瞳一紧,濒临死亡的恐惧吓得她差点瘫倒在地。 冷忘忧很清楚,对方的剑绝对比她的暗器快,对方只要一个用力,就能将她的脖子割掉,所以她妥协了。 “阁下放心,我不会乱来,也不会在乎比试的输赢。”冷忘忧忍着脖子上的痛,飞快地道。 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她明白,在死亡面前,没什么是不可以妥协的...... 只是,她想知道,她到底得罪了谁? 冷忘忧已经毫无原则地妥协了,可对方依旧不肯放过她,剑刃依旧以极慢的速度朝里压,已经伤到了她的大动脉。 “我已经同意了,阁下还想怎样?”藏在背后的双手紧紧握住暗器,保持着预备拉开保险的姿势,只要有一点机会,冷忘忧就会发射暗器。 “给你一点小教训,放心,不会要了你的命。”黑人手腕一个用力,以极巧妙的力道控制着刀柄,朝冷忘忧的脖子压去。 冷忘忧身子紧绷,大气也不敢喘,黑人似乎很享受冷忘忧害怕的样子,手上的动作更慢了,像是戏耍猎物一般。 “冷姑娘你别紧张,我最多割破你的喉咙,不会让你的脖子和身体分家,我相信依冷姑娘的医术,这点小伤,死不了。” “疯子。”这个时候,冷忘忧也管不了会不会惊动对方,冷忘忧飞快地往后一仰,朝对方放暗器。 “砰——”暗器打中了黑衣人握剑的臂膀,黑人手一抖,剑刃从冷忘忧的脖子上划了下去,血随着剑飙了出来,噗的一声溅在黑衣人的脸上。 倒霉,伤到了颈动脉。 “啊——”冷忘忧痛叫一声,咚的一下撞开房门,朝门外滚去,黑衣人本想追出来,可房内的声音惊动了暗处的影卫,还有守在院外的侍卫。 “有刺客,保护姑娘。”侍卫高喊声传来,而影卫早已杀了出来。 黑衣人见状,当下顾不得冷忘忧,按住伤口,转身就跑。 “砰——”冷忘忧跌倒在地,在黑衣人转身的刹那又要发射,可惜冷忘忧受伤了,手有些不稳,没有打中对方的要害。 “姑娘。”影卫兵分为两路,一路去追黑衣人,一路则上前来扶冷忘忧,冷忘忧甩开对方,“别管我,去追那个刺客,生死不计。” 这个时候,她没有心思去管她身边为什么会有影卫,她只知道她的生命一再受到威胁,她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是。”影卫知道小院的丫鬟很快就会过来,也不多留,提气就朝院外奔去。 他们今日严重失职,若是再让刺客跑了,他们也不用活了。 影卫刚走,佩玖、攸宁和春夏秋冬就过来了,看到冷忘忧倒在血泊里,六个丫鬟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窈窕的身子摇晃起来,好似站不稳。 此刻,她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姑娘死了,她们也不用活了。 守在院外的侍卫冲了进来,冷忘忧看到他们,指了指刺客逃跑的方向,很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追。” “是。”侍卫一半留下来保护冷忘忧,一半顺着刺客的足迹追去。 “快,拿帕子来,给姑娘止血。”春雨最为稳重,第一时间冷静下来,冲上前来,看到冷忘忧伤在脖子,全身都在颤抖。 冷忘忧伤到喉咙,之前说话已是忍着剧痛,现在她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只朝春雨摆了摆手,在春雨的手上写了一个“孙”字。 “夏蝉,快去请孙公子。” “好,我这就去,你们照顾好姑娘。”夏蝉虽然慌了神,却还没有乱。 “姑娘,干净的帕子,先止血。”佩玖将帕子递给冷忘忧,冷忘忧没有拒绝,示意佩玖和攸宁帮忙按紧,好减缓血液流出来的速度。 她今日可是伤了颈动脉。 “先扶姑娘回房。” 五人手忙脚乱,好歹在孙承宇来之前把冷忘忧扶进了房。冷忘忧伤到动脉,血拼命地往外冒,不多时冷忘忧就感觉一阵眩晕,脑子昏昏沉沉的,眼前似有重影,看东西也不真切。 “师父怎么了?”孙承宇住在外院,一路跑来,已有些气喘。 “孙公子,快,快,姑娘受伤了,伤在脖子上,流了好多血。”佩玖和攸宁看到孙承宇,就像是看到主心骨一样。 孙承宇不仅是院中的主子,还是大夫。 孙承宇瞳孔猛地放大,他和师父分开还不到一刻钟,师父怎么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快去,拿我的药箱来,还有热水白布,你们让开。”孙承宇没空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将围在冷忘忧身边的丫鬟拉开。 “师父。”看到一身是血,伤口还在流血的冷忘忧,孙承宇心中抽痛。 冷忘忧微眯的双眼,突然睁开,双眼涣散,没有焦距,忍着伤口的痛,冷忘忧虚弱地道:“承宇,别紧张,又不是第一次,你只需要和往常一样,帮师父止血缝合伤口。” 留下这句话,冷忘忧就晕了过去。 第511章 原来传闻是真的 孙承宇连忙上前,探了探冷忘忧的鼻息和脉搏,确定冷忘忧还有气,这才松了口气:“点灯,快点灯,把师父的药箱也拿来。” “药箱,孙公子你的药箱。”秋婳取来孙承宇的药箱,不待孙承宇开口就将药箱打开了,自己代替桌子,捧着药箱站在孙承宇的身侧。 孙承宇从药箱中取出止血药,抽掉冷忘忧塞在脖子上的白布和枕头,止血药像是不要钱一样,整瓶整瓶地往冷忘忧的伤口上撒。 白色的粉末瞬间被血染红、化开,又顺着血往身侧流,伤口上的血好像怎么也止不住,不停地往外冒。 “嗯呜——”不知道是谁哭了一声,孙承宇的手一抖,转身厉声喝道:“闭嘴,我师父还没有死。” 六个丫鬟被孙承宇吓了一跳,却没有一个人敢吱声,一个个都担心地看着冷忘忧。 床,大半都染红了,孙承宇身上的衣服也沾了血,冷忘忧的脸色则越来越白,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再止不住血冷忘忧就死定了。 这个时候,孙承宇也顾不得男女之别了,对六个丫鬟命令道:“我要给师父施针,你们脱了师父的衣服,替我换上大夫袍,另外打一盆热水过来,我要净手。” “这样不太好吧?”攸宁与春雨互看了一眼,不安地道。 孙承宇一改往日的温吞,严厉地道:“救人要紧,有什么好不好的,有什么事我负责。” 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孙承宇,隐隐有几分孙述白的影子。 “攸宁,姑娘的命最重要。”佩玖看攸宁还有几分挣扎,直接开口分工:“攸宁你和冬梅去打水,春雨你替孙公子换衣服、挽发,秋婳、夏蝉我们几个把姑娘的衣服脱了。” “好。”秋婳第一个应下,其他人也各自行动。 夏蝉与秋婳将冷忘忧扶了起来,佩玖则解开冷忘忧的衣裳,当外衣、中衣、里衣一一褪下,露出雪白的肌肤时,三个丫鬟惊呼了一声:“啊......” “怎么了?”孙承宇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去,在看到眼前的画面后,眼睛也直了...... 冷忘忧的身上布满了青紫的吻痕,在雪白肌肤的衬托下,异常的醒目,那些痕迹太明显了,就是想要假装看不到也不行。 孙承宇与四个丫鬟的眼睛越睁越大,他们多么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偏偏那些痕迹明显到哪怕是没有经过人事也知道冷忘忧身上发生了什么。 当然,这些痕迹与刺客无关,冷忘忧身上的痕迹已经淡了不少,看得出来是前几日留下来的,还有几道月牙型的指甲痕,不深,现在只有浅浅的痕迹。 难怪,难怪这几日姑娘自己沐浴更衣,原来...... “姑娘......”佩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哽咽出声,无声垂泪。 未婚的女子失了清白,绝对不可能是自己主动的,她们家姑娘定是被人逼的,再联想到这两日的传闻,佩玖瞪向秋婳、夏蝉和春雨。 原来传闻是真的,十皇叔真的夺走了她们家姑娘的清白。 恨呀! 佩玖咬牙切齿,双眼通红,似要杀人。 这是毁了她们家姑娘呀! 三人一脸茫然地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攸宁和冬梅端着热水进来,看到五人发呆,正想开口询问,一抬头就看到冷忘忧身上的痕迹,两人嘴巴顿时张成了o型,半天回不了神,攸宁手中的水盆更是“咚”的一声摔落在地。 “啊——”被热水溅了一身,攸宁大叫,屋内的人这才回过神来,孙承宇连忙上前,拿起一件外衣,遮住冷忘忧身上的吻痕,厉声道:“记住,你们什么都没有看到,要是让我知道今日的事情外传,我让你们一个个生不如死。” 孙承宇一向温柔胆怯,佩玖与攸宁从来没有见过孙承宇这般狠厉的样子,吓得连连点头。 春夏秋冬对孙承宇不熟,但对孙承宇第一印象是一样的,这是一个温柔内向甚至有点胆小的大男孩,可没有想到这个大男孩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也会化身为魔,说出具有威胁而狠厉的话。 “孙公子放心,奴婢们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给姑娘添乱子。”六个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保证。 孙承宇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示意春雨将他的头发全部梳起来,不让头发妨碍到他的工作。 坐在椅子上的孙承宇心脏砰砰直跳,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说出那样的狠话,可他不后悔。 他爹娘走了,他必须保护好师父,师父是他唯一的亲人,为了师父哪怕是化身为魔,他也不后悔。 接下来,没有人敢再提冷忘忧身上的痕迹,孙承宇拿着银针,在冷忘忧光裸的背后扎了三针,又在她的心脏处扎了两针。 心脏处的针扎下去时,冷忘忧脖颈处的血奇迹般地止住了,孙承宇将背后的针取了出来,心脏处的针则没有动。 孙承宇松了口气,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与刚才的狠厉判若两人,可六个丫鬟却不敢小看他。 春雨适时上前,替孙承宇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孙承宇没有拒绝。 止住了血,就可以清理伤口了,孙承宇医治外伤的第一个病人、第二个病人、第三个病人都是冷忘忧,虽然他经验不太丰富,但手法却相当老道,丝毫不比冷忘忧逊色。 污血清洗掉后,露出狰狞的伤口,伤口很深、被消毒水清洗过的皮肉泛着白,也不知道那剑是怎么划的,伤口居然往外翻,看上去丑陋至极。 孙承宇的眉头紧皱,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暗想,这么深的伤口,会不会留下疤痕?上次欧阳青送来的药也用完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要到。 师父怎么说也是女子,脖子上留下像蜈蚣一样的疤痕,肯定会影响她今后的生活。不说别的,单说十皇叔那里,他若是因此厌倦师父,师父又该怎么办?师父现在可是十皇叔的人。 想到这里,孙承宇暗恨十皇叔行事张狂,不顾他师父的死活。十皇叔难道不知清白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吗?即使十皇叔愿意娶师父,可师父失去了贞洁,也不可能成为十皇叔的妻子。 他的师父,那般高傲坚强的女子,岂肯为人妾? 第512章 蓝之昂大怒 孙承宇很担心,眉头越皱越紧,那样子可把六个丫鬟给吓坏了,趁孙承宇取针时,佩玖小心翼翼地问道:“孙公子,我家姑娘她不会有事吧?” “我不会让师父有事。”孙承宇示意春夏秋冬四人将灯举近一些,好方便他下针。 是夜,西区小院灯火通明,尤其是冷忘忧的寝室,比白昼更加明亮,屋内的每一个人都打起精神,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一个失误,冷忘忧就香消玉殒了。 孙承宇半跪在冷忘忧身侧,腿都麻了,他却连动也不敢动一下,手上的针扎入皮肤,穿过后,又被轻巧地拉出来,如此循环,周而复始...... 孙承宇庆幸刺客那一剑并没有将冷忘忧的颈动脉割断,不然血管往里缩,他还要把血管勾出来,到时候冷忘忧脖子上的伤口就更难看了。 孙承宇先用缝合血管专用的针线将血管缝好后,又换上另一号针线。仔细看就会发现,孙承宇用的缝合针线,比平时缝合外伤的要小一号,而在缝合时,孙承宇也异常的小心,务必保证针脚细密。 他这是留一线,万一冷忘忧脖子上的疤痕去不掉,也能好看一些。 春夏秋冬和佩玖、攸宁是第一次见到外伤缝合,不得不说很血腥、很暴力,六个小姑娘算是有见识的,可看到孙承宇拿着针,在她们姑娘身上戳来戳去,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要不是担心冷忘忧和自己的小命,六个姑娘估计早就吓得倒地不起了。 对于西区小院的人来说,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包括去追刺客的影卫与侍卫们。 那黑衣刺客能在侍卫与影卫的眼皮底下,潜入设有双重保护的冷忘忧的房间,实力自是不差,至少比影卫和侍卫们都强。 黑衣刺客身中两个暗器,不过并没有伤到要害,再加上黑衣刺客早有准备,影卫和侍卫即使一路追赶,但那人还是逃了。 一个时辰后,影卫与侍卫无功而返,回到小院,得知冷忘忧虽然还没有清醒,但已脱离危险,都松了口气。 他们今晚失职不仅让刺客潜入院中伤了姑娘,还没有捉到刺客,肯定会被责罚,可冷忘忧没有生命危险,他们至少还能留条小命。 十王府的影卫和穆亲王府的侍卫,虽然都知道彼此的存在,眼下却是第一次碰面,一帮子难兄难弟们哭丧着一张脸,面对共同的难题,双方走到一起,商量了一下细节,套好口供,在黎明破晓之际各自离去,向自家主子汇报冷忘忧遇到刺客,重伤不醒一事。 “嘭——”宋予杨如同抛物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后,撞在墙上,然后顺着墙壁往下掉。 “宋予杨,这是第几次了?你真让我失望。”蓝之昂指着宋予杨骂道。 “之昂,昨日是意外,真是意外。”宋予杨顾不得叫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可怜巴巴地解释。 之昂今日好可怕,他可以肯定,冷忘忧若是死了,之昂一定会杀了他。 宋予杨不说还好,一说蓝之昂就更生气,蓝之昂冲上前去,一把拎起宋予杨,面具下的双眸燃起熊熊的烈火。 “意外?在重重保护下,冷忘忧还被刺客刺伤,这也叫意外?宋予杨,我现在把你杀了,是不是也叫意外?” 蓝之昂单手卡住宋予杨的脖子,把人提起,身上散发着肃杀之气,看那架势,似乎真要杀了宋予杨,欧阳青虽然担心,可却不敢上前。 他怕越劝越乱,之昂火气正大,发泄一下也好。 宋予杨双脚离地,无法呼吸,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眼珠外翻,舌头外伸,就在宋予杨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时,蓝之昂突然松手...... “咚——”宋予杨摔倒在地。 “咳咳咳——”宋予杨大口大口地呼气、吸气,想到刚刚那一幕,宋予杨心有余悸,他现在不是怀疑而是肯定冷忘忧若是真死了,之昂一定会杀他抵命。 气息平顺下来后,宋予杨偷偷打量蓝之昂,看到他的怒火只涨不消,心中更是担忧,知道自己今日怕是混不过去了。 宋予杨嗓子痛得没法说话,却不敢装娇弱,忍着剧痛道:“之昂,昨晚真是意外,影卫并没有玩忽职守,昨晚潜入冷忘忧房间的人实力不在你我之下,最近冷忘忧太过高调,想要她出事的人可不少。” 宋予杨这是变相地告诉蓝之昂,冷忘忧之所以遇到刺客,与蓝之昂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十皇叔力捧冷忘忧,冷忘忧一个普通的孤女,又怎么可能成为各方势力注意的焦点? 蓝之昂居高临下地逼视宋予杨,深邃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瞥了宋予杨一眼,便抬头望向前方。 “好,昨晚是意外,那么上一次呢?伏杀冷忘忧的人你查出来了吗?”他把冷忘忧推出来,是有那个自信保护好冷忘忧,可不想百密一疏让人钻了空子。 他气宋予杨,更气自己! “之昂,上一次的事情主要是针对王凌之,冷忘忧不过是受害者。”宋予杨一听蓝之昂旧事重提,暗叫不好。 “我不管上次的刺杀是针对谁,我只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查到的消息呢?幕后主使者呢?宋予杨,上次可有三拨以上的刺客,你别告诉我,你一拨也没查出来?”蓝之昂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道。 宋予杨羞愧地低头:“刺客全部死了,消息也断了,刺客身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所以你什么都没有查到,依旧可以心安理得?”蓝之昂冷笑,“宋予杨,我是不是要告诉刺客,让他们别自杀好留活口给你审问?再去告诉他们身后的主人,在刺客身上留点标记,好方便你辨认?宋予杨,你这是第一次查刺客的消息吗?” 最后一句话蓝之昂的音调陡然拔高,宋予杨和欧阳青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之昂好久没发这么大的火了,就是上次他们搞砸了花城的事,之昂也没有这么生气。 第513章 我只是,我只是...... 蓝之昂闭上眼睛,平息心中的怒火与担忧,可他一闭上眼,脑中就浮现出冷忘忧一脸苍白、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毫无生气躺在床上的画面。 蓝之昂唰地一下睁开眼睛,握紧自己的拳头,转过身背对着宋予杨,他怕自己忍不住,又会出手教训宋予杨。 “宋予杨,既然你在都城什么事也办不好,那么天亮后你就回天下第一庄,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来都城。” “之昂,你是认真的?为了一个女人,你不顾兄弟情谊,要把我丢回天下第一庄?”宋予杨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装可怜,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蓝之昂。 面对宋予杨的指责,蓝之昂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宋予杨,记住你的身份,你没资格质疑我的命令。” 宋予杨与欧阳青脸色大变,瞪大眼睛,久久不敢眨眼。他们忘了,之昂不仅仅是他们的兄弟,还是他们的主子,宋予杨眼中的光彩瞬间暗淡。 这是之昂第一次拿身份说事,他们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之昂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失落在于之昂为了一个女人强调他们之间的身份差异。 蓝之昂垂下眼眸,扫了宋予杨一眼,转身对欧阳青道:“欧阳,把宁儿送到连城,派人暗中保护她。” 说完,大步往外走去。 “是。” “之昂,不要......” 欧阳青与宋予杨同时开口,却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宋予杨更是直接挡在蓝之昂的面前,急切地道:“之昂,这件事错在我,我甘愿受罚,我这就回天下第一庄,没有你的命令,我绝不踏出天下第一庄。请你不要迁怒宁儿,宁儿是无辜的,这件事与宁儿无关。” “连城的气候更适合宁儿休养,她在那里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和保护。”蓝之昂推开宋予杨,继续往外走。 他就是迁怒又怎样,宋予杨因为宁儿屡次失责,宁儿当然也要受罚。 “之昂......”宋予杨不甘心,想要追上去,却被欧阳青给拉住了:“予杨,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之昂要把宁儿送走,宁儿会死,会死的......”宋予杨挥开欧阳青的手,一边说一边去追蓝之昂。 “咚......”欧阳青追不上宋予杨,纵身一跃,把宋予杨扑倒在地,两人在地上一个翻滚,欧阳青趁机压制住宋予杨。 “放开我。”宋予杨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欧阳青的钳制,眼见蓝之昂就要离去,宋予杨急红了眼,挥了挥拳头,威胁道:“欧阳青,你放开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只有今日了,天亮后他就要回天下第一庄,他就没有机会替宁儿求情了。 欧阳青气极,直接给了宋予杨一拳:“你想怎么不客气?宋予杨你出息了,为了一个女人连我也要打吗?与其让你为了一个女人失常,不如让我直接把你打死算了。” “宋予杨,你别忘了,所有的死士和暗卫都是由你负责训练的,我们所有人的安危全部捏在你的手上。可你看看最近发生的事情,冷忘忧一再出事,暗卫形同虚设,你手下的人连个受伤的刺客都追不到。” “刺客的实力比暗卫高?哼......你这个理由还真是可笑,暗卫连刺客都发现不了,这不是实力高低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实力,这样的暗卫根本不合格。别说之昂了,就是我也怀疑,你到底是怎么训练暗卫的,这样的暗卫还不如普通的侍卫。” “宋予杨,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之昂,至少之昂没有因为冷忘忧而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可你却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忘得精光。今日差一点丧命的人是冷忘忧,下一个呢?会不会是我,或者之昂?难道你要我们都和冷忘忧一样,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你才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 “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错了,我认罚,我这就回天下第一庄,加强对死士和暗卫的训练,可是宁儿是无辜的,欧阳你劝一劝之昂,让他别把宁儿送走,宁儿的身体不好,她受不了这个刺激。我保证,再也不犯同样的错。”宋予杨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羞愧得抬不起头,却依旧不忘继续替宁儿求情。 欧阳青真是恨铁不成钢,之昂栽在冷忘忧身上也就算了,可宋予杨这算什么? 欧阳青吸了口气,强压下自己的怒火:“予杨,你别忘了,宁儿是之昂的未婚妻,是我们未来的主母,之昂要如何处置她,我们都无权过问,你不觉得你的关心太过了吗?” 宋予杨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手足无措地道:“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敢说出来。 欧阳青看宋予杨听得进自己的劝,便松开了他,站了起来:“你只是什么与我无关,你只要记住你和宁儿的身份,别做出不该做的事情就好。” 欧阳青揉了揉眉心,心里琢磨着,要怎样才能从玄医谷谷主手中讨得祛疤的药膏,之昂虽然没有说,但看得出来,冷忘忧这一次受伤,他很自责。 唉......也不知道冷忘忧怎么样了,虽说捡回了一条小命,可终归是吃了大亏。 等天亮了带铭儿一起过去探病吧,看之昂今日这架势,冷忘忧受伤一事,怕是不会善了,而依冷忘忧的个性,肯定也不会吃了这么大的闷亏而不吭声。 是夜,蓝之昂单枪匹马,挑了温连廷和北辰拓在南朝的两个暗桩,带着一身血气,来到冷忘忧暂住的西区小院。 血,不能洗去他心中的愤怒与不安,只有看到冷忘忧完好无损,他才能真正地安心,可这是一个奢望。 孙承宇一直守在冷忘忧的房间,每隔一刻钟就替她量一次体温,查看她的情况,蓝之昂根本没有办法不惊动任何人地进去。 他倒是可以把孙承宇弄晕,可他怕冷忘忧会在此期间出事,暗卫报,今晚对冷忘忧来说很关键,不能出半点差错。 无奈之下,蓝之昂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叮嘱新的暗卫保护好冷忘忧,踏着晨曦而去:“冷忘忧,相信我,这件事绝不会善了,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514章 这个时候他们能有什么看法? 第二日,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失血过多的冷忘忧还没有醒,可冷忘忧被刺客刺伤,生死不明的消息,却传遍了整个都城。 西区小院外,停满了探病的马车,却被孙承宇一一挡了回去,理由很简单,那就是:他师父生死不明,无法见客。而唯一能进入小院的人,则是陛下派来的十位御医。 陛下这是不相信冷忘忧,那些来探病的人也不相信冷忘忧,可十位御医诊治的结果却和孙承宇一样,甚至比孙承宇说得还要严重。 伤及动脉,失血过多,就算脱离危险短时间内也醒不过来,那么重的伤,那么狰狞的伤口,绝不可能作假,没有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危险去作假。 甚至有一位太医私下说道,幸亏冷忘忧命大,有孙承宇这个擅长医治外伤的大夫住在院中,不然,就算冷忘忧没有被刺客杀死,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早朝,十皇叔因病无法参加,可他却让人递了一份折子上来,折子上写了最近都城发生的数起刺杀案件,尤其是昨晚,除了冷忘忧被刺客刺伤外,还有两个三品大员,死于非命。 十皇叔痛心疾首地指出,都城的安危不容乐观,从官员到百姓,人人自危,强烈要求陛下给常畅更多的兵马,以确保陛下和都城上下的安危,同时恳请陛下下旨,在全国范围内通缉刺客。 十皇叔很善解人意地附上一张刺客的画像,说是冷忘忧院中护卫提供的。画上的刺客以黑布蒙面,又以黑巾绑住了头、遮住了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双眼带着杀气,至于其他的...... 完全看不出来这刺客有什么特色,随便从死牢拉出一个犯人出来,做这样的打扮,都是刺客。 陛下看到这张画像,耳根微动,不动声色地扫向众人,不怒自威地道:“众位爱卿有什么看法?” 这个时候他们还能有什么看法? 一夜之间,都城死伤这么多人,他们的安危也都受到了威胁,尤其这个时候,北朝和夜魅的皇子还在南朝,他们若是死在南朝,那南朝的麻烦可就大了。 当然得查,并且还要严查,都城的禁卫军和护卫也要增加。当然也有不少人想借这件事情,把常畅从守城大将军的位置上拉下来,陛下也有此意。 可是,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几方博弈之后,人选怎么也定不下来,而前段时间陛下提拔了很多人上去,一时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最后这个位置还是落到了常畅手上。 因为这件事,常畅手上又多出两万人马。至此,常畅手上已有五万兵马,三万在城内,两万驻扎在城外的兵营,一旦都城陷入危险,那两万兵马就会杀进城护驾,而这些人全由常畅调遣。 一时间,常畅便成了都城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成了武将中的新贵,也成了众位皇子拉拢的对象。 好在,常畅很清醒,不与任何一个皇子结交,面对太子也是公事公办,这让陛下很是放心。 冷忘忧醒来后知道这件事,大呼委屈,在纸上唰唰地写了几句谴责常畅的话,说常畅这是发她的灾难福。 常畅一脸鄙夷地瞪向冷忘忧,眼里完全没有增加兵权的喜悦,隐约还有几分愤怒:“冷忘忧你少来,你真以为我占了便宜呢?你不知道为了这两万人马,我们穆亲王府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告诉你,这世间能从十皇叔身上占便宜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十皇叔果然是十皇叔,连这种事也能利用上,果然厉害,这人天生就是玩弄权术的主。不过,你自己也甘愿不是,你真当我不懂政治啊,政治不就是利益交换嘛,你不出一点血,怎么可能得到这天大的馅饼。”冷忘忧飞速地在纸上写道,微垂的眸子,闪过一抹黯然。 常畅却不知,一个劲儿地说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当然更多的是侧重朝堂上的事情。 冷忘忧勉强打起精神听着,其实大部分的事情她都知道,而有关机密的问题常畅也不会说。 冷忘忧受伤后,昏迷了三日,这三日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先是常畅以捉拿刺客的名义下令搜城,结果刺客没有找到,倒是找到了几个前朝余孽,陛下大喜,常畅虽然没有找到刺客,却将功补过了。 三日过去了,城内搜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刺客的下落,常畅说刺客肯定出城了,请求陛下下旨,在全国通缉刺客。 之前十皇叔也提过这个,只不过被陛下压了下来,这个时候常畅再次提起,陛下也没有理由再压,毕竟除了冷忘忧外,还死了两个大官,这是恶性事件。 于是,陛下下旨全国缉拿刺客,各省各郡都张贴了刺客的画像。同时,冷忘忧遇刺受伤的消息,也传遍了南朝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冷忘忧与上官知鸢那个赌局,冷忘忧这三个字早已被许多人知晓,在比试的关键时刻,冷忘忧遭到刺杀,生死不明,这不是摆明了让人多想吗? 六局比试,冷忘忧赢了三局,棋局一项,上官知鸢到现在还没有破局,最好的结果也是和局。 到目前为止,上官知鸢唯一赢的一局还是冷忘忧告病没有参加,直接认输。而大家都知道,医术是冷忘忧的强项,比试医术冷忘忧肯定必胜,可关键时刻冷忘忧却遇到刺杀,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北朝上官家为了赢得比试不择手段。 围观看热闹的人一致认为冷忘忧受伤与上官知鸢有关,说不定就是上官家派人干的,一时间流言四起,北朝上官家的名声在南朝百姓的心目中,跌到谷底。 就在此时,冷忘忧不客气地落井下石,醒来后第一时间宣布她放弃医术比试,直接认输,同时邀请她在比试时的病人青玄公子入住小院,承诺她伤好后便会医治青玄公子,而且她有九成把握可以医好青玄公子。 第515章 你真脏 上官知鸢听到这个消息,完全没有获胜的喜悦。冷忘忧受伤跟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可冷忘忧的话却无不暗指幕后黑手是她和上官家,让她有嘴说不清。 “冷忘忧,算你狠,居然往我身上泼脏水。”上官知鸢气得将房内的摆设摔了个干净。 上官知鸢郁闷,冷忘忧也不好过,当她高调宣布能医治好青玄公子的病时,欧阳青不顾孙承宇的阻拦,强行冲进冷忘忧的房间。 “欧阳公子,我家姑娘病重,不宜见客,请回。”今日轮到攸宁和春雨照看冷忘忧,两人第一时间冲上前来,拦住欧阳青,却被欧阳青挥开,“让开。” 两人坚持不让,还是冷忘忧挥手,示意两人退下,这才平息了下来。 人一走,欧阳青就低声咆哮道:“冷忘忧你是不是疯了,你明明知道那晚的刺客和青玄公子的病脱不了干系,你还宣布要为他医病,你这是找死吗?冷忘忧,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青玄公子出自崔家那个神秘的大世家。” 欧阳青气得全身都在发抖,他刚刚收到消息,青玄公子是崔家人,且是崔家嫡系,从小就和其他几个人被当成家主来培养,后来因为身体的原因被取消了继承人的资格。 崔家,本就是一潭浑水,冷忘忧明知危险,还不知死活地掺和进去,怎能叫人不气? 无视欧阳青的怒火,冷忘忧一脸平静,示意把一旁的写字板给她,她伤了喉咙,暂时不能说话,说话容易拉扯伤口。 冷忘忧用炭笔在白纸上写道:“我没疯,这是崔家人逼我的,那晚刺客警告我,我就猜到了和崔青玄有关,当时我已经同意了不医治崔青玄,可他出尔反尔伤了我,还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冷忘忧吃了这么大的亏,若是不讨回来那就太憋屈了,我现在不仅要医治崔青玄的病,还一定要医好,我要让背后出手的人后悔莫及。” 睚眦必报才是真正的冷忘忧,崔家人伤及她的性命,触及了她的底线,她决不妥协,那些人不想让崔青玄有争夺家主的机会,她就非要帮崔青玄制造这个机会。 南朝皇室的浑水,她都敢蹚,崔家又算得了什么? “崔家虽然并不是那么好惹的,但是崔青玄也没有能力保护你,你理智一点。”欧阳青理解冷忘忧的愤怒,可眼下的形势,不能逞强,只能低头。 奈何这一次冷忘忧软硬不吃,不屑道:“那又如何?” 欧阳青总算见识到了冷忘忧的倔强,无论他怎么劝说,怎么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冷忘忧就是不肯退步,执意要医治崔青玄的病,站在崔青玄这边,参与崔家的内斗。 “冷忘忧,你这是把自己当箭靶,嫌死得不够惨。”欧阳青指着冷忘忧,手指直颤抖。 冷忘忧不在意地笑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想杀她的人那么多,多一个崔家也不算什么。更何况崔家想让她死的人,只是与崔青玄有利益之争的一部分人,她高调地宣布后,崔家其他人定会有动作,幕后之人再想动她也得掂量一下崔家其他人同不同意。 欧阳青气得直磨牙,嗓子冒烟,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满地说道:“冷忘忧,你家的待客之道越来越差了。” 欧阳青端起杯子就喝,哪知一入口,脸就变了,五官皱成一团,欧阳青本想吞下去,可是嘴里的味道实在不好受,噗的一声,一口茶全部喷了出来。 幸亏冷忘忧反应快,抓起一旁的枕头挡在面前,不然这一口茶水,就全喷到冷忘忧的脸上了。 “你真脏。”冷忘忧在白纸上写道。 “呸,呸,呸。”欧阳青到处找水,想要缓解一下嘴里的怪味,却发现冷忘忧屋内,根本没有水,只得拼命地吐口水。 “你还好意思说我脏,谁家像你这样往茶壶里灌药,你想害死人呀。”欧阳青今日郁闷得快疯了。 宋予杨走了,冷忘忧的安危就落到了他的头上,好不容易处理了一大堆的杂事,却听到冷忘忧拿自己当鱼饵钓幕后黑手的消息,他马不停蹄地赶来,想要打消冷忘忧的念头,可冷忘忧却半句不听劝。 今日,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欧阳青气得坐在椅子上喘粗气,完全没了富家公子的气度。 冷忘忧提笔,唰唰地在纸上写道:“那是给我喝的药,可没有人让你喝,是你自己倒的,要是别的事情你可以走了。崔家的事情我是绝不妥协的,他们能暗杀我一次,就能暗杀我两次,我讨厌生命被人威胁的感觉,与其天天防着,不如主动出击。我冷忘忧虽然胆小谨慎,但不是懦弱无能之辈,他们欺我至此,我再不反击那就真正是无能了,崔家要战便战,我冷忘忧不惧。” “忘忧,你不惧,我惧呀,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崔家在哪里,有多少势力全是一个谜,连陛下轻易也不敢碰上崔家。”欧阳青急道。 “崔家一直隐世,这次既然冒出来,就表示他们急了,不用担心。”冷忘忧提笔写道。 欧阳青叹了口气,冷忘忧和蓝之昂一样,看似好说话可真正做出决定,谁也改变不了,欧阳青无奈,只能劝说冷忘忧注意安全。 “忘忧,我阻止不了你插手崔家的事,但我请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你要是出了事,之昂一定会把我给活埋了。”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宋予杨。 听到蓝之昂的名字,冷忘忧有些迟疑,就在欧阳青以为冷忘忧会因为蓝之昂而打消冒险的念头时,冷忘忧又提笔写道:“替我转告之昂,我会注意安全的,让他不要担心。而且我身边还有暗卫保护,虽然那些暗卫不怎么样,但经过这次的事情后,他们应该会谨慎。” 暗卫的事情,蓝之昂应该知晓,蓝之昂之前可是悄悄潜进来好几次呢。 说来,也是她自己大意了,十皇叔和蓝之昂都曾潜进过她的房间,这两人能避开暗卫与侍卫,别人当然也能。 第516章 憋屈的皇子 欧阳青听到冷忘忧说暗卫不行,一时也没有多想,立马解释道:“忘忧,你放心,你身边的暗卫之昂已经换了一批,这一批绝对比上一批强,保证不会让你再次陷入危险。” 冷忘忧一愣,提笔的手一紧,随即状若无事,飞快地写道:“我身边的暗卫是之昂安排的?” 她以为,这些暗卫应该是十皇叔担心她的安危而安排的,没想到......她高估了自己在十皇叔心目中的地位了。 眼睑微动,冷忘忧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心中暗骂自己太贪心,真以为一夜纵情后自己就不一样了。 她还是她,十皇叔当然还是十皇叔了。 欧阳青察觉到了异常,可是话已经说了出来,他也只能点头:“是,是,是呀,之昂怕你有危险,就安排了一批暗卫保护你,上一批暗卫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已经接受惩罚,回去重新训练了,你身边的暗卫虽然是第一次出任务,但我可以保证身手绝对一流。” 冷忘忧神色黯然,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低头在白纸上写道:“替我谢谢之昂。我累了,想要休息。” “忘忧,那个......”欧阳青暗叫糟糕,今日果然各种不顺心,他这是好心办坏事了。 冷忘忧没有理会欧阳青,拉过被子,往下躺去,直接闭上眼睛,摆明了不愿意再说话。 欧阳青苦着一张脸,深深地看了冷忘忧一眼,转身离去。 这事他根本没法解释,他又不能告诉冷忘忧之昂和十皇叔是一个人,之昂的安排就是十皇叔的安排。 唉......都怪他嘴快,把暗卫的功劳推到了之昂身上。 十皇叔,我对不起你! 欧阳青站在冷忘忧门口,朝十王府的方向鞠了一个躬,表示歉意。 “哈秋,哈秋。”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的十皇叔,一连打了两个喷嚏,手中的笔也因此抖动,洒出墨汁,滴在刚刚写好的公文上面。 一团团黑墨在纸上晕开,这公文已经废了,十皇叔将笔放下把公文揉成团丢在一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揉了揉生痛的手腕,十皇叔眺望远方缓解双眼的疲劳。 他已经五日没有看到冷忘忧了,他白天要养病无法外出,派府上的人去看也见不到冷忘忧,大多都被孙承宇给打发了。 晚上......他倒是想去,可是冷忘忧身边十二个时辰不离人,穆亲王府的侍卫也进驻到内院,十二个时辰轮流巡视,他根本无法再悄悄潜进去。 十皇叔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送出去的丫鬟全部向着冷忘忧,拿他当外人,丝毫没有为他通融的意思...... 自冷忘忧受伤后,南朝上下人人自危,闻刺客二字色变,几位皇子和温连廷、北辰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府外十二时辰皆有重兵把守。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保护他们,而知情者却明白,陛下此举之意监视大于保护,陛下这是不相信他们,又或者怕他们借机生事。 都城一片腥风血雨,而向来高调的静王殿下也龟缩在府内,轻易不愿意外出,那些纵马游街,醉卧美人膝的世家公子、权贵大少也一一闭门苦读,茶楼、酒楼冷清至极。 “为了一个冷忘忧,杀了两个朝廷大官,还把我们这些人拘在府里,皇叔还真是大手笔。”舟王殿下在府内对幕僚大吐苦水,而同样的话庆王几人也没少说。 他们本以为,从封地回到都城便可以大肆活动,拉拢朝廷官员,却不想...... 因为一个冷忘忧,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在父皇面前表露半分野心,不敢与朝中大臣和世家走近,现在又因为冷忘忧遇刺,被变相地关在府里,几乎没有自由,对一个皇子来说,这绝对是耻辱。 纵观各国,就没有哪个皇子,活得像他们这样憋屈,冷忘忧不过一个孤女却有左右朝局的本事。 “殿下慎言,下令保护几位殿下的人是陛下,搜城捉拿刺客的是常世子,与十皇叔无关。”年近四十的幕僚大人,一身书生袍干净清爽,颇有几分儒家的风度。 舟王嗤笑道:“是,这一系列事情都与十皇叔无关,我那个皇叔还病着呢,病得出不了门。不得不说皇叔病得还真是时候,要不是知道冷忘忧差点死了,本王都要怀疑刺杀的这出戏是十皇叔自导自演的。刘叔,你看看因为冷忘忧受伤多少人倒霉了。” “先不说名声扫地的北朝上官家,就说镇国公府吧,不知怎么就查出镇国公府在城外圈养了一大批死士,还让常畅给撞上了,你说这常畅的运气也太好了吧?随便出个城就能撞上镇国公府的死士,镇国公这次可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常世子和冷忘忧是好友,与十皇叔的关系也不错。”舟王的首席幕僚苦笑着说:“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与冷忘忧的关系一向不好,小院被烧,虽然没有证据,可大家都知道和镇国公府脱不了干系。” “本王当然知道常畅和冷忘忧私交甚笃,若是换作别人,死了两个大臣,久久捉拿不到凶手早就被革职了,也只有常畅能因祸得福,不仅没有被革职,还因此往上提了一层,这次办案又清出一批前朝余孽,深得父皇欢心。” 这人和人真是没法比,他没做错事却被人监视着,常畅做错了事,却能带兵在都城嚣张地奔走,舟王真想问问陛下,到底谁才是他的儿子。 幕僚当然知道舟王这是心里烦躁,在都城待了几个月却一事无成,再这么下去,自己的封地都不一定能守得住,舟王虽有争位之心,但这个时候更想回封底,可是因为种种事情,陛下迟迟没有同意。 最是难猜帝王心,幕僚也不敢多说,只能劝说舟王冷静一些,顺便出了个小主意:“殿下若是实在心急,不如明日去探望一下冷忘忧。” 和冷忘忧搞好关系,说不定事情就会有转机。这话,幕僚自然没有说出来,可双方都明白,现在十皇叔就听冷忘忧的话。 第517章 做梦! “探望冷忘忧?本王纡尊降贵地去探望冷忘忧?她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是本王的皇婶了,哼......皇叔若真把她当回事,就不会任流言四起,甚至主动放出流言抹黑她的清白,皇叔若是真在意她直接把她娶回去就好了,十王妃的位置不是空着嘛。”舟王对冷忘忧怨气极大,平时见面碍于十皇叔的面子不敢表现,私下哪里还肯装样子。 幕僚就知道会是这样,当下又替舟王分析起来,十皇叔不是不在乎冷忘忧,反倒是因为在乎,才故意放出这样的言语,让世人以为十皇叔把冷忘忧当玩物,这样十皇叔的敌人,就不会想到拿冷忘忧来威胁十皇叔。 舟王半信半疑,在幕僚的劝说下,最后还是咬牙同意明日去看望冷忘忧,而巧得是,这几日几位皇子都被关得憋屈,又迟迟找不到对策,一个两个都把主意打到了冷忘忧头上。 他们很清楚,捉拿刺客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表面上是常畅闹起来的,可真正的幕后推手却是十皇叔,只要十皇叔松口,他们才能重获自由,而要十皇叔松口就得冷忘忧去说。 其他几个皇子听说在舟王要去探望冷忘忧,也不甘示弱,选择同一日出行,于是,在冷忘忧病重的第十日,永王、恒王、齐王、舟王、庆王和静王,不约而同地前往西区小院探病。 自从冷忘忧受伤后,探病的人就没有断过,前几日因为冷忘忧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大部分都只送了药材过来,并没有亲自过来,可自从冷忘忧醒来,上门探病的人就络绎不绝,不过都被孙承宇拦住了。 太子身份不一般,当然不。 只是,别人孙承宇可以拦,可一群皇子殿下跑来看冷忘忧,孙承宇哪里还拦得住。可男女有别,这些皇子也不能进冷忘忧的闺房,孙承宇按礼将一干人等引入正厅,道:“请众人殿下稍等片刻,容我师父更衣前来。” 冷忘忧听到几位皇子亲临的消息,冷笑了一声,她自然明白这些皇子的打算,不过这几位皇子太高估她了。 冷忘忧没有一丝的矫揉造作,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墨颜坐在末尾,早就盼着冷忘忧出现。冷忘忧自从受伤后,就没有见过外人,外界一直在传,冷忘忧破了相。 听到院外的脚步声响起,墨颜立马引颈望去,却见冷忘忧一身艳丽的长裙,婀娜多姿,微风吹来,裙摆随之往后飞舞,迤逦而行,头上的幂蓠也跟着晃动。 冷忘忧头上的幂蓠以黑纱制成,直接拖到脚踝,与她身上艳丽的衣服,形成鲜明的对比。 “见过各位殿下。”冷忘忧走进大厅,大大方方地行礼,声音粗哑,像是破锣一般,嗡嗡作响很是难听,可她却像是没有发现一般,静静地站在大厅中间,无视众位皇子打量的眼神,也没有取下幂蓠的打算。 “咳咳,免礼。”永王作为在场的老大,当仁不让地开口道。 “多谢殿下。”冷忘忧欠了欠身,正准备坐下却被墨颜拦住了去路,“冷忘忧,你还好吧?” “多谢殿下关心,我很好。”冷忘忧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墨颜的脸色有点儿难看,指着冷忘忧头上的幂蓠,“既然很好,你戴着幂蓠做什么?莫不是这个时候你又想起了男女之防?” 幂蓠是前朝贵女出行时遮挡容颜用的面纱。 “殿下说笑了,我戴着幂蓠是为了遮丑。”声音虽然难听,可冷忘忧慢悠悠地说出来,给人一种雍容的气度,宠辱不惊。 “遮丑?你冷忘忧最丑的样子本王也见过,这个时候遮什么丑?”墨颜执意要冷忘忧取下幂蓠,他想看看冷忘忧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冷忘忧幽幽地叹了口气,“殿下应该知道,忘忧被刺客刺伤,容颜被毁,实在不敢取下幂蓠,以免污了几位王爷的眼。” “冷姑娘不必介怀,本王几人就是为探病而来,冷姑娘只管取下。”舟王眉毛微挑,眼中闪着凉薄的笑意。 也许,冷忘忧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一个容颜毁了的女子,还能留住十皇叔吗? 冷忘忧低头,一副为难的样子,实则嘲讽地冷笑。 这些个皇子皇孙突然造访,肯定不是探病这么简单,真要探病就应该像太子那般,当天派人送来大批的补品、药品,这个时候来算什么,看她冷忘忧的笑话吗? 做梦! “怎么了,冷姑娘这是不肯给本王面子?”舟王不悦道。 “忘忧不敢。”冷忘忧连忙抬头,隔着黑纱几位皇子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面容。 “既然不敢,那就取下来吧。”恒王也附和道,唯一没有开口的就是庆王,他从太子那里得到消息,十皇叔并没有厌弃冷忘忧。 “是。”冷忘忧将幂蓠取下,低着头,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除了静王和庆王,其他几位皇子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抬起头来。” 一旦十皇叔不再旗帜鲜明地说冷忘忧是他的人,这些皇子就会把冷忘忧给拆来吃了。 冷忘忧踌躇不安,慢慢抬头,明艳的脸蛋露在众位皇子的面前,除了消瘦一些,并没有异样,几位皇子的脸上闪过一抹怒意,心中暗道:好你个冷忘忧,仗着皇叔撑腰,逗我们玩呢。 可当冷忘忧抬头挺胸站直,露出脖颈时,六位皇子的眼睛顿时都直了。 “冷忘忧,你的脖子......”冷忘忧的脖子上,有一圈像蜈蚣一样的伤口,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大蜈蚣盘在她的脖子上。 冷忘忧露出一抹苦笑,这笑容落在众位皇子的眼中是故作坚强:“回永王的话,我伤的就是脖子,勉强救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冷忘忧得知几位皇子探病,就把绷带给拆了,特意露出狰狞的伤口,才十来天伤口又红又肿,再加上上了药,看上去就更加恶心了。 第518章 十皇叔居然亲自来了? 冷忘忧不知道这些个皇子来做什么,但她很清楚只有她不好了,这几位皇子才会舒心。毕竟因为她的原因,整个都城都处在紧张的气氛中,连带着几位皇子也倒霉了。 “怎么伤得这么重,皇叔他可知晓?”恒王、齐王和舟王压下心中的喜悦,佯装关切地问道。 冷忘忧摇了摇头:“我不敢告诉王爷。” 这些皇子们真是吃饱了撑的,不就是阴了他们一次,让他们被陛下猜忌嘛,至于记恨到现在嘛。 没说那就好呀,他们今日来看冷忘忧前,特意留了话给十皇叔,让十皇叔看到他们对冷忘忧的重视,现在看来又有新的效果了。 舟王嘴边的笑意越来越大,冷忘忧那狰狞的伤口,在他眼中竟然成了美景。 墨颜不满地皱眉,瞪了舟王一眼,关切地道:“忘忧,你是大夫,你脖子上的伤疤可能去除?” 这才是重点,如果冷忘忧那条疤一直在,冷忘忧日后能不能出门见人都是一个问题,脖子上的伤可没办法一直遮掩。 “殿下,你脚上的疤,可去掉了?”冷忘忧不答反问,当初墨颜的脚受伤,那伤口还是她亲自缝合的。 “没有,只是淡了一些。”墨颜如实道,他明白冷忘忧的意思,同时也更加地心疼她。 “这就是了,宫里的药都不能让受伤的肌肤恢复如初,我又怎么能做到?”这并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她真没有那个能力。 脖子上的蜈蚣,得一直跟着她,直到它自动淡化为止。 墨颜哑口无言,眼中的怜惜更甚,甚至张口想告诉冷忘忧,让她不要担心,他不会嫌弃她,可看了一眼永王几人,墨颜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需要用言语说出来,只要默默地去做就行了,回宫后他就会向父皇求旨赐婚,他愿意娶冷忘忧为侧妃,这一次,冷忘忧总不会再拒绝吧? 几位皇子见冷忘忧容颜有损,失去了与冷忘忧套几乎的兴致,这样的冷忘忧在他们眼中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十皇叔见到这样的冷忘忧不吐就好,又怎么会听她的话? 永王几人一脸玩味,眼带轻蔑与嘲弄,下颌微扬,连和冷忘忧说话的欲望都没了。 冷忘忧隐约能猜到几位皇子的想法,眼睑微微向下,掩去眼中的冷笑。 无论如何,这几位皇子的如意算盘都要打错,她冷忘忧不会因为几位皇子说了几句,就给他们当枪使,同样这几位皇子想要欺辱她、看她笑话,怕也会失望,她冷忘忧从来没有想过依靠男人,十皇叔给她的保护虽多,但给她的危险更多。 双方陷入寂静,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当然了,几位皇子也没有走人的意思,他们在等,等十王府的人来。 庆王微微叹了口气,说了今天进来后的第一句话:“冷姑娘,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庆王殿下此话何意?”冷忘忧不解地抬头,认真地打量这位存在感极低的皇子。 庆王,太子的拥护者,常年驻守边疆,是位实战型的皇子,没想到在她容颜有损时,这位皇子居然用关心的口吻和她说话。 庆王只当冷忘忧装傻,无视几位皇兄的冷眼,道:“如果冷姑娘愿意,我可以派人送你去北门关。” 北门关,宇文成都驻守的地方,庆王这是卖宇文成都的好,同时也是提醒舟王几人冷忘忧并不好欺负。 舟王几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怎么把宇文成都给忘了,宇文成都与冷忘忧交好的事情都城上下人尽皆知,之前冷忘忧冒犯了陛下,宇文成都不远万里想办法替她周旋。 十皇叔处处保护冷忘忧,说不定就是为了拉拢宇文成都。 几位皇子有些不自在,好在他们个个都是变脸高手,不过眨眼之间,眼中的轻蔑与不屑已经消散,一个个都亲切有加,说着自己所知道的祛疤妙方,唯有墨颜不言不语,眼中闪过一抹冷冽。 庆王又一次破坏了他的计划,今日的谈话定会传入父皇的耳朵里,他这个时候求娶冷忘忧就是居心叵测,虽然他的确存着求娶冷忘忧、拉拢王家和宇文成都的心思。 冷忘忧不耐烦,再加上伤口还没有痊愈,也不愿意多说,就算开口一句话也要说上半天,半个时辰后,冷忘忧已经一脸疲倦,身形隐隐有些不稳,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地勉强。 几位皇子也知道自己该走了,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可大家都知道今日闹得不太愉快。以庆王为首,众位皇子正准备回府,哪知刚起身,就听到下人来报:“十皇叔到!” 十皇叔居然亲自来了? 几位皇子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扫了冷忘忧一眼,却见冷忘忧一脸平静,淡定地随众位皇子朝门外走去,准备迎接十皇叔。而桌上的幂蓠冷忘忧连看都没看,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不准备戴了。 “冷姑娘,要不要戴上幂蓠?”庆王的心思却比众人细腻。 女子的容貌何其重要,无论十皇叔对冷忘忧是什么态度,冷忘忧这般难看的样子,被十皇叔看去总是不好的。 “多谢殿下,用不着。”冷忘忧浅浅一笑,少了一份疏离和冷漠。 冷忘忧很明白,这位庆王帮她也是有目的的,但她欣赏对方的聪明,至少对方能看明白,她冷忘忧的倚仗不止十皇叔一个。 庆王回以一个赞许的笑,四目相对,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抹无畏与坦然,当下明白对方和自己是一样的人,他们的野心都不大只不过身份使然,然他们不得不争。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十皇叔瘦了一大圈,面露病态,唇色极淡,衣服有几分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好在风采不减。 冷冷地说了一声免礼,十皇叔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完全没有把众位皇子放在眼里,路过庆王身边,十皇叔顿了一步,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可没等庆王捕捉到十皇叔眼神的深意,十皇叔就扫过他视线落在了冷忘忧身上,准确地说,应该是落在冷忘忧脖子上的伤上。 这是十皇叔第一次见到冷忘忧的伤口,强压下想要伸手去碰的冲动,十皇叔走进大厅,吩咐道:“都进来吧。” 第519章 直接登堂入室 十皇叔刚在主位上坐下,就不停地咳了起来,太监立马捧上一杯热茶,看那杯子是十皇叔自带的。 十皇叔这病是真的。 冷忘忧最后一个进来,在角落站好。 一堆皇子皇孙,哪有她坐的地方。 十皇叔咳了半天,脸都咳红了,这才停下,指了指身侧道:“忘忧,你也坐。” 大厅里唯一的空位,就是十皇叔身侧的主位:“多谢王爷,我站着就好。” “本王让你坐下。”十皇叔看向冷忘忧,冷忘忧却早早地低下头,错过了十皇叔的眼神。 这一次冷忘忧没有拒绝,淡定地与十皇叔并排而坐。若是忽视掉冷忘忧脖子上的伤,两人坐在一起,男的威严,女的雍容,很是相配。 有十皇叔坐镇,几位皇子都不敢放肆。十皇叔这段时间一直在府上养病,他们前去探病一律被拒,今日能见到十皇叔着实是难得的机会。 几位皇子再三表示对十皇叔的关心后,话锋一转便提起都城戒严、追查刺客的事情,言词中无不透露出他们想要回封地的诉求,恳请十皇叔帮助一二。 十皇叔只听不说话,待到几位皇子说完,十皇叔才说了一句:“本王知道了,没事你们可以走了。” 他难得找到机会光明正大地登门,总不能一直陪着这几位皇侄吧? 虽说是因为这几位皇侄,他才有登门的理由,但利用完了还留着干嘛。 “十叔,侄儿几人是来探望忘忧的,看到忘忧身上的伤,侄儿几人很是心痛,女儿家最注重颜面,那刺客实在可恶,忘忧脖子上的伤也不知道何时能痊愈,侄儿几人正在想谁家有上好的伤药,能让忘忧早日康复。”墨颜心知十皇叔的打算,偏不肯走,说完后捧起桌上的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摆明了要赖在小院。 其他几位皇子,因没有得到十皇叔肯定的答复也不想走,墨颜闹了起来,他们乐得在一边看戏。 无视十皇叔杀人般的眼神,墨颜专心品茶,边喝边皱眉,难怪十皇叔要自带茶水,小院的茶真难喝。 冷忘忧默默望天,她伤口痛,不能多说话。 墨颜的理由很好,可十皇叔也不是软柿子,能任人拿捏。十皇叔轻咳了一声,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然后站了起来,眼神从庆王一直扫到墨颜,每一位皇子都默默地避开,只有墨颜不闪不避,四目相对,隐含杀气,火药味十足。 冷忘忧捧着自己的药小口小口地轻啜,心中暗想:若是御史见到这一幕,少不了又要弹劾十皇叔了。 猛虎即使病了依旧是猛虎,不多时墨颜的额头就沁出了汗水,抿紧了唇,倔强地不肯低头。 十皇叔见好就收,满意地收回视线,微微扬头,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冷忘忧撇了撇嘴,欺负自己侄子,还好意思得意。 十皇叔没有坐回去,拂了拂袖子上的褶皱,扬声道:“颜儿,你的好意本王代忘忧领了,不过颜儿提醒的是,忘忧的伤确实耽误不得,本王请来了玄医谷谷主,本想让他替本王医治,顺便来看看忘忧的伤,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本王。传本王的命令,从即刻起,本王入住小院,以方便玄医谷谷主医治。” “什么?嘶——”冷忘忧顿时跳了起来,随即整张脸都痛得皱了起来,连忙捂住伤口。 痛死她了。 十皇叔,你这个坏人。 冷忘忧双眼泛着水雾,恨恨地瞪了十皇叔一眼。 “师父。”孙承宇一直注意着冷忘忧,按理说冷忘忧的伤口还不能拆掉绷带,她今日是特意拿伤口出来吓人的,提醒众位皇子她容颜有损。 可有一个人比孙承宇的动作更快,在冷忘忧跳起来的那一刻,十皇叔就旋身,一把搂住冷忘忧的腰:“松开,让本王看看。” 腰间突然多了一只大手,冷忘忧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孙承宇大叫道:“师父,你的伤口裂开了,快,快扶师父回房,发炎了就惨了。” 孙承宇说得急切,伸手就想将冷忘忧抱过来,十皇叔却不给他机会,暗中用力,将孙承宇震开,弯腰,将冷忘忧抱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众位皇侄,本王今日有事,无法招待你们,你们请便。”在大门口,十皇叔还不忘赶人,走到拐角处,见孙承宇还没有跟上,又厉声呵道:“孙承宇,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哦,来了。”孙承宇小跑着跟了过去,看十皇叔熟门熟路地找到冷忘忧的闺房,孙承宇怒火中烧。 浑蛋十皇叔,他肯定不是第一次进师父闺房。 大厅外,几位皇子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 “有什么怎么回事,不就是我们被皇叔利用了嘛。”庆王起身,拍了拍墨颜的肩膀:“皇弟,节哀,横竖不是第一次了。” 说完,率先往外走去。 “唉......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封地,颜儿,勇气可嘉,不过看皇叔的样子,他好像并不在意冷忘忧脖子上的伤。”永王拍了拍墨颜的肩膀,示意他回神。 他们六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是十皇叔的对手。 这不,他们轻易就上了当,白白给十皇叔当了一回引子,引得十皇叔光明正大地来看冷忘忧不说,还给他机会,让他有理由登堂入室。 不得不说,十皇叔脸皮之厚、心眼之黑,前无古人,后不一定会有来者。以方便玄医谷谷主医治的名义,不顾冷忘忧的反对,十皇叔正式入住西区小院,不需要冷忘忧安排,十皇叔自己就选好了唯一的空房,刚好在崔青玄对面。 这下,西区小院住的不是病患就是大夫,而且还都是奇怪的病症,这可把玄医谷谷主给乐坏了,作为一个有追求的大夫,他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医治各种奇怪的病症。 玄医谷谷主有一个规矩,那就是非疑难杂症不治,别的大夫能治的病他一律不治。 冷忘忧对此不发表意见,在她眼中,病人找上医生,医生就该治。不过,她也不认为玄医谷谷主有错,她是医生,把医生当成职业,而玄医谷谷主更像是医学研究人员,毕生以追求更高的医术为目标。 两人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不同,选择当然也不同。 第520章 我什么都不知道 十皇叔的病好治,那是操劳过度,玄医谷谷主直接把十皇叔丢给孙承宇,他对冷忘忧和崔青玄的病更感兴趣。 冷忘忧与玄医谷谷主本就是旧识,再次见面,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生分,玄医谷谷主对冷忘忧缝合血管的手法很感兴趣,而冷忘忧真心需要玄医谷谷主帮她把脖子上的疤去掉。 女人没有不爱美的,冷忘忧半点不想在自己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一老一小达成协议,相处得非常融洽,玄医谷谷主博学多才,他不仅能接受冷忘忧新奇的疗法还能举一反三,因为王凌之眼睛一事,玄医谷谷主这段时间,可没有少下功夫,也有了一些心得。 “从理论上来说,坏了哪个部分就换下哪个部分绝对行得通,比如夜魅皇子小腿坏了,换上健康人的小腿,只要能愈合,就一定能行走。”十皇叔就是用北辰浚的腿伤,吸引玄医谷谷主前来的。 玄医谷谷主见到冷忘忧给北辰浚装的假肢,双眼放光,恨不得再把它截下来,好生研究一番。事后也问了冷忘忧还有没有其他的假肢,冷忘忧知道这假肢惹来麻烦,当下就说这是她唯一的一双假肢。 玄医谷谷主心痒,可是冷忘忧没有,他还能如何? 冷忘忧如同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没错,可实际操作呢?用你的这种方法想医好北辰浚,就得从另一个健康的人身上取下双腿,这样不就让另一个人也残疾了吗,这医和没医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医生和医学研究疯子的区别,冷忘忧是务实,手上染的鲜血不少,但绝不会用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救人。 救一人,害一人,还不如不救。 “怎么没有区别,这是医术上的进步,由此就可以衍生出更多的疗法,比如换心、换肝、换肺,只要成功了,待到年老后换上年轻人的心脏和肺腑,就能延长寿命,虽然不是长生不老,但却可以多活几十、甚至上百年。” 玄医谷谷主双眼散发着炽热的光芒,他没有发现冷忘忧变脸了,说得正起劲:“冷忘忧,看你医好王凌之的眼睛和北辰浚的腿疾,我就知道你在这方面颇有研究,跟我回玄医谷,我那里有很多病人,还有很多药材可给你做研究,只要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名留千古。”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冷忘忧越听,脸色越难看,双眼瞪得大大的,看玄医谷谷主的眼神,满是惊恐与害怕。 “冷忘忧,你怎么了?”玄医谷谷主满脸不解,握住冷忘忧的手,却发现她的双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啊——”冷忘忧尖叫一声,推开玄医谷谷主,不停地后退,看她的样子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玄医谷谷主不解,他又没有说错话,可是看冷忘忧一脸惊恐,他又不敢上前。 十皇叔进来时,就看到冷忘忧一脸惊恐地缩在角落里,那样子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十皇叔脸色一变,飞快上前,挥开玄医谷谷主,把冷忘忧抱在怀里,在西区小院住的这一个月,十皇叔最大的兴趣就是把冷忘忧抱在怀里,可惜冷忘忧身边的人防他像防狼一样,再加上他身体康复后,公务繁忙,在西区小院住了一个月,硬是没多少机会把冷忘忧抱在怀里。 当然,偶尔偷得一个空档,冷忘忧也像冰块一样,任他抱着,不言不语,而他也不擅哄女人,更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冷忘忧,一个月下来,两人之间硬是没有一点进展。 今日,他好不容易把人都支开了,抽空过来看看冷忘忧,不想却看到这么一幕。 冷忘忧没有和往常一样,生硬地扬着头,在十皇叔抱住她的那一刻,她就把头埋在十皇叔的怀里,低声地落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怕,别怕,有我在。”十皇叔虽然高兴冷忘忧终于软化了,可他更担心冷忘忧,冷忘忧平时不是这样的,“冷忘忧,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呜——”冷忘忧紧紧抓着十皇叔的衣襟,只哭不说话。 十皇叔不敢逼问,只好问玄医谷谷主,可玄医谷谷主会给冷忘忧面子,却不会给十皇叔面子,而且他也不明白冷忘忧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哭了,玄医谷谷主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就走了。 冷忘忧哭得喘不过气来,十皇叔只好先安抚冷忘忧,把她抱入房间,朝暗处的影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守好,任何人不得入内。 都一个半月了,他好不容易才逮到和冷忘忧独处的机会,容易吗? 十皇叔把冷忘忧放在床上,绞了帕子,笨手笨脚地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当然脖子处也不放过。不得不说,玄医谷谷主还是有点儿本事的,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冷忘忧脖子上的疤就淡了不少,不仔细看并不明显。 十皇叔的指腹在伤口处来回摩挲,他一看到冷忘忧脖子上的疤痕就内疚。他发誓,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冷忘忧脖子上的肌肤完好如初。 哭过一场,冷忘忧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刚刚失态了。”她极少哭得这般放纵,实在是玄医谷谷主的话,勾起了她心底深处的恐慌和惧意。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说对不起,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刚刚为什么哭吗?”十皇叔坐在床边,宽厚的大手,覆在冷忘忧的脸颊,很有父亲的感觉,至少冷忘忧就是这么认为的。 冷忘忧小心掩饰着自己的小尴尬,听十皇叔提起刚刚的事情,情绪再次低落。她知道十皇叔要查,肯定能查到她和玄医谷谷主的对话,所以她也没有隐瞒,复述一遍。 “你说害怕自己变成帝王、贵族延长寿命的工具?”十皇叔很快就捕捉到了重点。 冷忘忧点了点头,被泪水洗涤过的眸子,闪着莫名的悲伤。她已经做了一次这样的工具,她的双手沾满了无辜人的血,这一次她宁死也不屈服。 “放心,有我在,没有人敢把你当工具。”十皇叔不知道冷忘忧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不然冷忘忧的眼睛不会那么复杂、那么悲伤。 “那你呢?难道你就不想长命百岁?”冷忘忧眼神飘忽,嘴角的笑容也缥缈到虚无。 第521章 简直是太强悍了 长生不死是一个永恒的话题,从秦始皇开始到现在,没有一个位高权重者,能无视它的诱惑。 她以为自己把这一段经历埋藏了,可是没有...... 玄医谷谷主的一番话,将她心中最害怕的事情引了出来。 她害怕,害怕自己再回到那样的日子,为权贵服务,从无辜的人手上,夺取性命。 是人,就没有不想长命百岁的,十皇叔也是人,他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够多活几年,但这并不表示,十皇叔会认同玄医谷谷主的话,用掠夺别人生命的方式来延长自己的生命。 他有洁癖,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身上有别人的东西,哪怕是为了续命也不行,而这些十皇叔自己知道就好,他并不打算告诉冷忘忧。 因为他很清楚,冷忘忧要问的并不是他想不想长命百岁,而是担心她自己变成别人利用的工具,或者成为他的工具。 十皇叔眷恋地摩挲着冷忘忧的头顶,发丝轻绕手心,将他的心也绕软了,等到冷忘忧的情绪平复下来,十皇叔才轻声道:“忘忧,你是不是忘了本王曾对你说过的话。” “你说的话?什么话?”冷忘忧一脸莫名,本来是她问十皇叔问题,现在怎么就变成了十皇叔问她? “本王曾对你说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论是阴谋还是阳谋,都显得苍白,你连崔家都不怕,你还怕什么?”在听到冷忘忧要与崔家作对时,他既高兴又骄傲,他的冷忘忧终于强势了,终于有了与大家族抗衡的勇气了。 冷忘忧现在没有能力不重要,可如果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那才叫可悲。 “那不一样。”崔家的事和换器官长寿的事,根本没有可比性。 冷忘忧不停地闪躲,想要避开十皇叔的手,可无论她躲到哪里,十皇叔的手都跟到哪里,横竖不忘蹂躏她的头发,非要把她的头发弄成鸟窝。 “有什么不一样,你的敌人都比你强,崔家的势力也不小。”一个敌人与一百个敌人都是敌人,只要自己变强,管他多少敌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崔家的势力再大也能看得见,如果有一日,四国的帝王和九城的城主他们得知玄医谷谷主的话,你觉得他们当中有多少人会放过我?”到那个时候,她冷忘忧就变成了比陈晨还有稀有的工具。 陈晨只会制造震天雷,可她冷忘忧说不定就能给哪个帝王延续生命,延续他的政治生涯,这么一来,她和陈晨哪个更重要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一统天下又如何,没有命享用一切都是虚的,而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这一点,十皇叔无法辩驳:“四国的帝王和九城的城主都老了,如果你真有这个本事,我估计他们不会放过你。” 他不愿意,并不表示别人不愿意,十皇叔虽然自信,但绝不会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到别人身上。 “你也这么说,可见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日,我的处境会非常威胁。”一想到那种场景,冷忘忧就有种想死的冲动。 如果真的落到那个地步,她肯定活不下去。 “确实会很危险,你会变成一块上好的肥肉,然后被一群饿狼盯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冷忘忧能想是好事,可是十皇叔觉得冷忘忧想得太远了,她好像没有那个能耐。 当然了,十皇叔并不会提醒冷忘忧,他需要借这件事情激发冷忘忧的战意。她最近太安逸了,除了对付陈晨时露了一手,平时能不出手就不出手,就算真要对谁出手,也要有动手的价值才行。 冷忘忧连连点头,表示附和,虽然这个比喻不好听,可十皇叔说得没错,真到那一日她就是一块肥肉。 好烦呀,冷忘忧用眼睛询问十皇叔,她该怎么办。 十皇叔许冷忘忧一个安慰的眼神,高深莫测道:“冷忘忧,你怕的话,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这种事要如何准备,冷忘忧真是不懂,把自己的双手给废了?她才舍不得呢。 “准备建立与四国九城对战的力量。”十皇叔一字一字道。 啪...... “王爷,你说什么?”冷忘忧嗖地一下坐了起来,顺便拍掉头上的爪子。 十皇叔默默地收回红肿的右手,心中暗道冷忘忧下手真重,一点儿也没有当初的温柔,他很怀念那个心里、眼里只有他的冷忘忧。 那个时候,冷忘忧会看他看到呆,因为握他手一下,可以几天不洗手,可现在呢? 唉......十皇叔轻叹了一声,暗恨自己当初身在福中不知福。 在冷忘忧的怒视下,十皇叔收回哀怨,连忙道:“冷忘忧,你没听错,你不想成为四国九城的工具,那就得做到超然于四国九城之外,凌驾于皇权之上,让所有人都不敢动你,这样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十皇叔说得轻松,可冷忘忧听在耳里除了惊吓还是惊吓:“王爷,你想太多了,这奔根本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我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放眼四国九城,有谁敢动我?”十皇叔绝对有这个自信。 “呃,好像是哦。”冷忘忧呆呆地点头,此时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来回只有两句话,那就是:不想成为工具,就要拥有超然于四国九城之外,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力量。 简直是太强悍了。 这样的话别人连说都不敢说,可十皇叔不仅说了,还正在朝这个方面做。 超然于四国九城之外,凌驾于皇权之上。她发现,这句话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真难。 她去哪里弄军队,拥有私人军队,可是违法的事情,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百万大军,能同时对付四国九城吗? 冷忘忧默默地盘算......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和阳谋都没用,可前提是她该怎样才能拥有那样强悍的实力? 冷忘忧刚刚燃起的战意,又一点一点消退了。 理想很丰满,可现实很骨感,想要做到十皇叔所说的那一步,比登天还难,她上辈子就不是有野心的人,这辈子估计也做不到。 第522章 暗卫呢? 冷忘忧明亮的双眸,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十皇叔坐在她身侧没有说话,直到冷忘忧耷拉着脑袋,萎靡无神时,十皇叔才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冷忘忧不会拒绝。 “冷忘忧,你做不到没有关系,还有我,我现在虽然没有同时对抗四国九城的力量,但早晚有一日,我会有。”十皇叔这不是向冷忘忧许诺,而是在告知冷忘忧,他的野心,他的想法...... “王爷,你......”想要一统天下。 后面的话,冷忘忧没有说出来,但她的双眼却泄露了她的心思。 冷忘忧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十皇叔有这么大的野心,她之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她一直以为,十皇叔的生活在南朝,却没想到他看得那么远。 十皇叔唇角轻扯,没有说话,只看着冷忘忧,四目相对,冷忘忧在十皇叔的眼中看到了坚定与不屈。 他是一个不会向任何人弯腰的男人,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拥有强大的实力。 冷忘忧不知道十皇叔的最终打算是什么,但她知道,只要十皇叔要做的,她肯定会支持,因为......她和十皇叔一样,不想向任何人弯腰。 光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如果和十皇叔一起那肯定会事半功倍,冷忘忧告诉十皇叔:“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我也要拥有让世人忌惮的力量。” “好,我会记住,我的未来有你一份。”十皇叔没有拒绝冷忘忧,他早就把冷忘忧当成了自己人生规划中的一部分,无论冷忘忧愿不愿意,冷忘忧都必须陪他看九州沉浮。 我的未来有你一份。冷忘忧不知道这算不算变相告白,她正想仔细品这句话时,孙承宇就带着佩玖和攸宁,没有任何预警地冲了进来,直把十皇叔和冷忘忧吓了一跳。 暗卫呢?怎么没有把人拦住? 十皇叔很不高兴! “王爷,男女有别,请......”孙承宇防十皇叔防得很紧,看十皇叔的眼神也充满敌视。 冷忘忧隐约知道,孙承宇应该是知道她和十皇叔的事了,她没有阻止孙承宇的行为,她乐得看十皇叔吃瘪。 开玩笑,别以为到手了的女人,就不需要哄。 “呃......”十皇叔就算再脸厚心黑,面对孙承宇和佩玖、攸宁三双防狼一般的眼神,也无法厚颜留下来。 十皇叔默默地松开冷忘忧,起身前不忘替冷忘忧顺了顺凌乱的头发,气得孙承宇差点冲上前去拍掉十皇叔的爪子。 好在,十皇叔见好就收,在孙承宇离开之前,十皇叔从容优雅地离去,就好像他从不曾私闯人家闺房一般。 在离去前,十皇叔对暗卫打了一个手势,那意思是交接后,你们去见我! “倒霉,主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今日肯定要被罚,可是......主子呀,不是我们不拦,实在是来人身份特殊,孙公子可是冷姑娘的徒弟,若是冷姑娘知道我们伤了她徒弟,我们还能留下来吗?” 暗卫一脸哀怨地目送十皇叔离去,千万句解释梗在心里,可一句话都不能说。 做暗卫难,做冷忘忧的暗卫更难,照这样下去,冷忘忧的暗卫更换率会相当的高。 孙承宇和佩玖、攸宁对十皇叔很苛刻,对冷忘忧却很宽容,十皇叔走了后,三人怕冷忘忧不好意思,提都不提十皇叔的事情。 “师父,云霄公子又来了,你见还是不见?”云家大公子云霄,自从冷忘忧受伤后,隔三差五就来找冷忘忧,可惜冷忘忧一次都没见。 云霄也不生气,下次照来,次数多了,和小院上下的人就混熟了,除了十皇叔外,人人都说云霄公子好,脾气好、为人好,体贴亲切,对下人也彬彬有礼,风度、风采与大公子不相上下。 这些人越说云霄好,十皇叔就越讨厌云霄。事实上,任何带着目的求见冷忘忧的男人,十皇叔都讨厌。 冷忘忧见识过云霄的交际手腕,知道他是一个令人感到舒服的人,让人无法讨厌。就连出身崔家,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崔青玄也和云霄成了棋友,由此可见云霄的本事。 云霄每一次过来,都会和崔青玄下一局,然后拐去找玄医谷谷主,玄医谷谷主是医术权威,云家则是做药材生意的,两人一来二往就熟稔了。 冷忘忧一度怀疑,云霄来小院不是找她的,而是找崔青玄与玄医谷谷主的,此刻听孙承宇提起云霄,冷忘忧明白孙承宇并不是要她去见云霄,而是转移话题。 “承宇、佩玖、攸宁,多谢你们。”多谢你们的体贴,多谢你们的维护,更要谢谢你们,没有因此而觉得我下贱。 佩玖和攸宁脸色一红:“姑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姑娘永远都是我们的姑娘。” “师父,你永远都是我最敬爱的师父,没有人可以取代。”即使世人都说你不好,在我眼中,你也是最好的,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会理解。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孙承宇就从内敛直白的少年,蜕变成了内敛、稳重的男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冷忘忧红着眼眶,连连点头,这三人给予她的尊重与体贴,让她备感温馨:“有你们在真的很好,放心,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佩玖,替我更衣,我要去太子府。” 十皇叔说得没错,想要活得自由洒脱、不受人威胁,就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虽说积攒实力急不得,可她也要开始行动了。 第一步就是把那些乱七八糟、没有用处却浪费时间的事情结束,比如她和上官知鸢的比试。 太子听闻冷忘忧到来,把其他人丢下,第一时刻接见。 开玩笑,十皇叔在冷忘忧的西区小院住了一个多月,到现在还没有搬出来,这事都城上下都知道,要说十皇叔对冷忘忧不好,谁都不信。 众人议论纷纷,有几个胆子大的御史也说这于礼不合,就是陛下也曾开口暗示,让十皇叔回十王府,可十皇叔愣是装糊涂,再问就说自己要养病,小院有天下最好的大夫。 众人都以为,玄医谷谷主是天下最好的大夫,可是太子明白,在十皇叔心中,这个人应该是冷忘忧,冷忘忧在十皇叔心中的地位,没有人可以取代...... 第523章 抓紧结束比试 在都城,怠慢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怠慢冷忘忧,怠慢了冷忘忧可是比怠慢了十皇叔还要严重的事情。 太子走入大厅,不等冷忘忧起身行礼,就先开口道:“忘忧,不必多礼,在本宫府上,不讲那些虚礼。” “多谢太子,礼不可废。”越是锋芒毕露越要低调谨慎,别什么事都没有做成,就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了。哪怕太子说不需要多礼,冷忘忧仍旧起身给太子行礼。 太子连忙上前,示意冷忘忧快快坐下:“忘忧,没人的时候,在本宫面前就不用讲这些虚礼了,皇叔都不受你的礼,本宫哪能受你的礼。” 果然,主要还是因为十皇叔,冷忘忧但笑不语,等太子坐下后,才重新坐好。 对于冷忘忧的守礼,太子表面上虽然责怪,心里却是赞赏的,没有恃宠而骄,这样的冷忘忧才能走得更远,皇叔看上的女人果然不一般。 冷忘忧受伤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见面太子自是要提上一句,以显示自己对冷忘忧的关心:“看到忘忧你恢复如初,本宫甚是高兴,一直想要亲自去探病,奈何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太子笑容满面,白皙的脸因这一笑,而略有了几分红润,眼中的笑意也真诚了几分。 静王和舟王把皇叔得罪惨了,最近被打压得厉害,而太子春风得意做什么都顺顺利利,这身体自然也就好了。 “多谢太子的记挂,一点小伤,不敢劳烦殿下。”冷忘忧屈身还礼,和太子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她很清楚太子就是一只笑面虎,他表面上说不在意,谁知道他心里在不在意。 冷忘忧不想落把柄在太子手上,也不想和太子浪费时间,当太子问她为何而来时,冷忘忧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殿下,我此次前来是想问问殿下我与上官知鸢比试的事情,因为我的伤剩下的两场比试一拖再拖,我实在愧疚。” 原本冷忘忧是想拖死上官知鸢,就像拖死温连廷一样,温连廷前不久就回了北朝,他在南朝待得太久了,再待下去他在北朝的势力,就会被温连蕴全部夺走。 冷忘忧已经知道,温连蕴就是陈放,她对此并不惊讶,陈放和温连廷长得有几分相像,听到温连廷在陈放的手上吃了大亏,冷忘忧表示很高兴。 不过,让冷忘忧郁闷的是,温连廷走了,上官知鸢的那个表哥花城少主花桦却来了,还和北辰拓称兄道弟,两人关系极好。 “忘忧不必在意,受伤也不是你愿意的事情,休养好了再比也不迟。不过,上官小姐似乎很急。”太子特意提醒冷忘忧,拖下去对她有好处。 冷忘忧装作听不懂:“多谢殿下的体谅,我的伤已经好了,接下来的比试可以继续了。”她与上官知鸢的比试不结束,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人盯着,没有半点自由,想做点什么都不行。 她和十皇叔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等手头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她就帮十皇叔把那批震天雷的原材料做成震天雷。 想要强大的实力,就不能缺少强大的武器,震天雷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利器。 太子见劝说无效,便知道冷忘忧另有打算,也不再多言,点头表示可以。 冷忘忧离开太子府后,立马就有人前去探望,王七和张三、常畅像是算准了冷忘忧的时间,冷忘忧前脚进门,三人后脚就到了西区小院。 之前王七和冷忘忧闹得不怎么愉快,不过因为冷忘忧受伤的事,两人的交情又恢复如初,当然了,前提是不提十皇叔此人,提起十皇叔,王七就为王凌之心疼。 “冷忘忧,你的伤真的好了?不会是硬撑的吧,冷忘忧你可要明白,你这么一出去,表明你伤好了,和上官知鸢的比试就不能再拖了。”常畅盯着冷忘忧的脖子看了半天,不怎么确定地说道。 冷忘忧的脖子上还有一层淡淡的印子,印子四周有黑色的小点,常畅实在无法违心地说好看。 “冷忘忧的伤好了,你不高兴?”王七瞪了常畅一眼。 冷忘忧的伤好了,他看十皇叔还要用什么理由住在西区小院。堂堂亲王住在这小偏院里于礼不合,他回头再去推动人弹劾一下十皇叔。当然,如果有机会,他也会暗示一下冷忘忧,这种事让冷忘忧开口最有杀伤力。 “高兴,我当然高兴,只是有点郁闷,冷忘忧的伤都好了我还没有抓到凶手。说起来崔青玄这人真是不厚道,忘忧为了他差点儿丢命,事后还愿意给他治病,可是他呢?明知伤冷忘忧的人是谁、在哪里却不肯说,揣着明白装糊涂。”伤冷忘忧的幕后主使者是谁大家心里心知肚明,之所以明面上把责任推到上官家头上,不过是借机打压上官家罢了。 张三想到张家那团糟心的事,对崔青玄的处境倒是颇为理解:“世子爷,你就别为难青玄公子了,他也是身不由己。” 大家族的公子少爷看似风光无限,可外人哪知他们的苦,表面上花团锦簇一派祥和,实则行走在刀尖儿上,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什么身不由己,明明就是自私自利。”凡是妨碍他缉拿真凶的都是坏人。 “世子爷,你别怪青玄公子,这件事虽说是由青玄公子引起的,可他并不需要为此负责。”冷忘忧倒不怪崔青玄,她只是崔青玄的大夫,虽说放话要医治崔青玄,可现在不是还没有医好嘛。 她和崔青玄又不熟,崔青玄怎么可能为了她,曝出崔家的事情,要知道,崔家人只是朝她出手,并没有朝崔青玄出手。 “冷忘忧,你就做好人吧。”常畅气得直咬牙:“既然他不需要为你的伤负责,那你还给他治什么病,让他病死得了,我一看到他就生气。” “治他的病是我自己开口的,他并没有求我什么。”崔青玄肯定明白,她放话要医治他的病就是为了和幕后主使者较劲,把那人逼出来。 虽说最终受益者是崔青玄,但不可否认她利用了崔青玄的事实,所以崔青玄没有必要感谢她。 第524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常畅气得直磨牙,可偏偏又说服不了冷忘忧,看她云淡风轻的样子,常畅就不爽:“冷忘忧,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崔青玄的事情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我会继续追查凶手,不过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崔家藏得很深,连陛下都找不到,我肯定也找不到,找出幕后指使者的事情还得靠你自己。你自己也多注意点崔青玄那小子,别被他骗了,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心思重着呢。还有那个叫云霄的人,你也防着点,我一看那家伙就不是好东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对了,还有十皇叔。冷忘忧,十皇叔在你这里养了一个多月的病,现在你的病都好了,他的病也该好了吧,也该回十王府了吧,他一直住在你这里,算个什么事?知道的说他是养伤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你在这里偷情呢。就十皇叔那个阴险狡诈的浑蛋,也就是你好心收留他,要换作我早就把他踢出去了。一天到晚端着个架子,我看见他就烦,不仅摆出一张冰山面瘫脸而且阴险冷酷,成天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好像除了他别人都是白痴一样,还有他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就感觉全天下就他最高贵......” 不是常畅不厚道,实在是为了拿到那点兵权,他家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看十皇叔不爽很久了。而且他一直认为冷忘忧是王凌之的女人,作为王凌之的好朋友,在凌之不在都城时,他当然要替凌之守住冷忘忧。 常畅越骂越起劲儿,可骂了半天却见冷忘忧三个人一点反应也没有,抬头一看发现冷忘忧、王七和张三正一脸纠结地看向门外,五官皱成一团,身子又莫名地往里缩着,常畅莫名其妙,转身...... “啊——” 常畅大叫一声,猛地跳起来,双手紧握成拳,举起,放在唇边,惊恐地后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十,十,十皇叔,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错,常畅口中的冰山面瘫脸十皇叔,此时此刻就如同冰山一般站在门口,眼含深意地看着常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常畅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抖,双眼飘来飘去,先是用委屈的眼神询问冷忘忧:十皇叔怎么会在这里?随即又责怪冷忘忧三人,怎么不提醒他一声,那哀怨的样子像极了小媳妇。 冷忘忧三人同情地看了一眼常畅,默默地别开眼去,他们已经向常畅使了眼色,可惜常畅说得兴起,不仅没有看到他们的眼色,还越说越激动。 常畅,我们救不了你了,愿佛祖保佑你! 冷忘忧摆明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至于张三和王七,对不起他们有心无力,常畅骂得可是十皇叔本人。 “咳......”见常畅失神呆愣,十皇叔很好心地轻咳一声,直把常畅吓得一个激灵,唰地一下摆出军姿,站得笔直,十皇叔这才满意地往里走。 “常世子,本王不是十十十皇叔,以后别再叫错了。” “是。”常畅像是失去斗志的狼狗,耷拉着脑袋应道。 十皇叔瞥了常畅一眼,又挥手示意张三和王七不必多礼,很自然地在冷忘忧的身侧坐下,不再说话。 常畅不安地吞了吞口水,自我安慰也许十皇叔没有听到多少,本着坦白早死,抗拒活命的原则,常畅小声解释道:“十皇叔,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别误会,我当时的话是......” “本王听到了,常世子不必再重复,本王虽然浑蛋、冰山面瘫、冷酷无情、高深莫测、高高在上,但不耳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皇叔有仇当场就报。 “嗷......”常畅懊恼地想自杀,为什么这些骂十皇叔的话,他一字不落的全听进去了?他不是故意的,他那是骂顺口了,骂得正爽,就啥都说了,哪里想到会被十皇叔当场撞上。 破罐子破摔,常畅也不小心翼翼了,嘟囔道:“这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我何时不让你说实话了,本王有怪罪你吗?” 这个真没有,是他自己背后说人,被抓到了心虚:“十皇叔您不怪罪我就好,我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常畅干笑一声,心里并不高兴。 十皇叔这人可记仇了,这事肯定不会善了,不知道这次要付出多少血才能摆平十皇叔。唉,再这么下去他们常家在神机营,就没有说话的权利了。 “随口一说?连本王住在哪里常世子都要管,还叫随口一说?常世子,谁给了你这个权利,让你管本王的事?”算常畅倒霉,十皇叔前半句没有听到,正好听到关于他的这部分。 天要亡我! 常畅一翻白眼,正想着装晕逃避,却被十皇叔发现了:“常世子,你若装晕,可得选好地方倒,若是一不小心撞在椅子上,把椅子撞坏了可是要赔的。” 装晕计策失败,常畅晃了晃身子,最终还是站直了,不停地朝冷忘忧使眼色,希望冷忘忧能救救急,这个时候只有冷忘忧能救他。 奈何,冷忘忧和常畅的脑波不是同一个频率,无法用脑电波交流,心有灵犀那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冷忘忧这会儿正低着头根本没有看到常畅的求救信号。 天助自助者,常畅拼命给自己打气,不就是十皇叔嘛,他才不怕,他说的话占理,十皇叔本来就不应该住在冷忘忧这里。 有理说遍天下,常畅在脑中幻想了一下,自己把十皇叔辩倒,辩得十皇叔向他道歉、羞愧离去的画面。 哈哈哈...... 常畅暗自得意,信心十足,可一抬头对上十皇叔那双深邃的眸子,常畅瞬间蔫儿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常畅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我记起来了,我爷爷让我去买糕点,那个......冷忘忧,我改日再来看你,十皇叔那啥,我先走了。” “咚......”没跑两步,就被门槛给绊倒了,常畅跌了个狗吃屎,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连身上的灰都没拍,继续往外跑:“意外,意外呀,我急着买点心呢。” 好丢脸! 张三与王七满脸尴尬,看常畅那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身后有恶狗在追呢。好吧,十皇叔比恶狗凶残多了,常畅落荒而逃也算正常。 第525章 不容易啊! 张三与王七收回同情的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始作俑者,结果他们就看到十皇叔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常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张三与王七点头,常畅说的真是实话,十皇叔确实是冰山面瘫,喜欢装高深莫测。 两人视线交汇,咬咬牙,两人一前一后点头,在保护冷忘忧的名声、清白,和不步常畅的后尘中,两人果断选择后者,两人很默契地起身告退。 很庆幸,常畅口中那阴险狡诈的浑蛋并没有为难他们,让他们得以平安离去。 在踏出西区小院的那一刻,王七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大哥,我对不起你,可我实在不是十皇叔的对手,十皇叔段数太高,只有你才能与他一战。大哥,你快回来吧,再不回来冷忘忧真要变成别人的了,到时候就算你能摆平一切、攻克各种难关来娶她,她也不会嫁你了。 而被王七惦记的王凌之,此时正被人追杀,在护卫的保护下狼狈地往深山里窜。贵公子就是贵公子,即使被人追杀,即使不眠不休地赶路,依旧还有三分风姿,可惜身在山里无人懂得欣赏。 常畅、张三和王七一走,高深莫测、冰山面瘫的十皇叔瞬间变脸,因为冷忘忧说:“王爷,世子爷说得没错,你在我这儿住得够久了,你我的伤都好了,你没有理由再住下去了,该回十王府了。下午,我让承宇、佩玖和攸宁帮你收拾东西,免得落下什么,还得劳烦你再回来取。” 这话,就是不给十皇叔拒绝的机会了,且限定他今日下午就得走。 震惊过后,十皇叔很快就冷静下来,高高在上的十皇叔语调拔高:“冷忘忧,你在赶我走?” “王爷你多心了,你是亲王,一直住在这里总有不便,我也很不方便。”比试完后,她还要医治崔青玄的病呢。 十皇叔青筋凸起,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怒火,他告诉自己,冷忘忧这么想也是应该的,毕竟他和冷忘忧名不正言不顺。 该死的名不正言不顺,有一瞬间,他真想直接把冷忘忧娶了,可是......不行。 “不方便?你有什么事要背着本王才能做?”砰的一声,十皇叔一拍桌子,直接把实木桌子拍得稀巴烂。 冷忘忧当场怔住,后退一步,黑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惊恐。 十皇叔居然会有这么激烈的一面,她以为十皇叔只有在床上时才会激烈,没想到她居然有本事,把十皇叔气到这个地步。 不容易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十皇叔气成这样,冷忘忧突然很高兴,成就感油然而生。 “啪哒啪哒......”血滴落的声音拉回来了冷忘忧的思绪,她看了一眼十皇叔受伤的右手,冷忘忧尽量压抑住心中的得意,轻声问道:“王爷,你还好吧?” “不好,本王受伤了,要在你这里继续休养,冷忘忧你还有意见吗?”十皇叔挥了挥血淋淋的右手,手背上还插着木屑,伤口血肉模糊,无不说明十皇叔伤得不轻。 这是威胁。 冷忘忧吞了吞口水,心中那点儿小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十皇叔果然好可怕,可是......她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能向恶势力低头。 眼睛乱转,冷忘忧就是不看十皇叔的眼睛:“我有意见。” “本王驳回。”十皇叔甩了甩受伤的右手,心中暗恼。 该死,刚刚应该用左手,右手受伤了,他连写字都成问题。 “我不同意驳回,王爷,我是认真的,你住在这里我真的很不方便。过两日我要医治崔青玄的病,玄医谷谷主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我怕他在这里会出什么乱子,我现在可没有自保的能力。”冷忘忧飞快地解释道,说到医治崔青玄的病时,冷忘忧的眼神有些隐晦,一副不知如何说的样子。 十皇叔沉默了,扫了一眼冷忘忧的右手,在冷忘忧还没有察觉就移开了。 如果玄医谷谷主在,冷忘忧手臂上的秘密不一定保得住,可是让他就这样走,他又不甘心。他名正言顺地住进来容易吗?这次回去后,他想要再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十皇叔第一次讨厌起玄医谷谷主这个人了。 “本王会想办法把他支走。”十皇叔很艰难地说道。 请神容易送神难,玄医谷谷主已经盯上了冷忘忧,要让他走,真不容易。 “王爷,你也不能留下,你在这里,这里就无法安静,我需要一个相对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冷忘忧看十皇叔让步,得寸进尺地道。 女人就是这样。 “冷忘忧,你别太过分。”这个女人是吃定他了,可偏偏他心软了。 “王爷,过分的人从来不是我。”冷忘忧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两人之间,过分的从来不是她,她一直处在弱势。 十皇叔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如果本王执意不走呢?”一个月,两个人的进展只是建立了初步的信任,这对十皇叔来说,远远不够。 “那我搬走好了。”冷忘忧干脆地道,横竖这里是她暂住的地方,再找一个这样的地方并不难。 没有冷忘忧,他还在西区小院住什么? 十皇叔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冷忘忧,你赢了。” “多谢王爷,如果你没别的交代,我这就安排人替你收拾东西。”冷忘忧绽放出一抹极绚丽的笑。 今日,不单只是把十皇叔踢出去这么简单,而是她与十皇叔的交锋中终于占了上风,有一就有二,冷忘忧相信,以后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 “冷忘忧,本王走了,你很高兴?”十皇叔磨牙,冷忘忧的笑容太灿烂,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王爷,西区小院我也住不长久,我家就要重建好了,过几日我也要搬走。”意思就是说,咱俩也就是前后脚走,你别介意啊。 听冷忘忧这么一说,十皇叔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既然离去无法改变,那么在离去之前找一点安慰好了,十皇叔晃了晃血淋淋的右手:“本王的手受伤了,替本王包扎一下,让本王休息一晚,明早再走,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最后一个“吧”字,硬是拖长尾音,虽是询问,却不给冷忘忧拒绝的机会。 第526章 王爷,要不要我喂你? 只是多住一个晚上,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冷忘忧当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十皇叔不高兴,她和十皇叔再怎么说也算是合作关系,把十皇叔得罪太狠了,不是好事。 冷忘忧请十皇叔去书房,她给十皇叔清理伤口,十皇叔没有意见,走的时候十皇叔刻意放慢了几步,朝暗中的影卫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要暗卫在天黑之前,把西区小院的人都清空。无论用什么办法,哪怕是用迷药把所有人放倒都没有关系,天黑之前,他不想在西区小院见到无关紧要、坏他好事的人。 过了今晚,他就要回十王府了,手段激烈一点,也没有人敢拿他怎么样。 暗卫面无表情地点头,在十皇叔走后,暗卫郁闷得猛烈摇树。 主子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西区小院都住了些什么人,其他人还好办,玄医谷谷主和崔青玄怎么办呀?这两个人可都是厉害的主,还有,还有穆亲王府的那些侍卫,他们怎么摆得平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十皇叔右手上的伤虽然不严重,可清理起来却特别费时,手指上的肉全烂了,有很多细小的木屑插在里面,冷忘忧用最小的镊子,都没办法把那些木屑取出来,只能用细针一根一根地挑。 那种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替十皇叔呼痛的画面,就别想了,那种心疼十皇叔的伤的场面也别想了。冷忘忧是大夫,什么伤口没见过,十皇叔这伤在她眼中就是小伤。 冷忘忧完全不考虑十皇叔疼不疼,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花了半个时辰把木屑清理干净后,冷忘忧便替十皇叔涂药,然后又用干净的纱布,缠了十几层。 “这几日,别让伤口碰水。”这是例行交代,与关心、担心无关。 “几日能好?”十皇叔晃了晃自己的包子手,右手受伤,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当然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抱冷忘忧都不方便。 “三五日就可以把绷带拆了。”十皇叔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冷忘忧是看十皇叔不爽,才特意把他的手缠成了包子手,要不是十皇叔不好惹,她还想在绷带上,画上一只猪呢,看他怎么高深莫测、怎么高贵。 从头到尾,冷忘忧都是一本正经,十皇叔根本没有想过冷忘忧会戏耍他。 冷忘忧刚收拾好,正准备提醒十皇叔该出去时,春雨来报:“王爷,姑娘,该用膳了。” “陪本王一起用膳。”十皇叔趁机道,见冷忘忧不怎么乐意,十皇叔又补了一句:“这是本王在这里吃的最后一顿午膳,怎么?忘忧不乐意陪本王用这最后一顿午膳?” 特意强调“最后一顿”四个字,十皇叔这是威胁冷忘忧,不陪他用午膳他就不走。 十皇叔,你赢了。 “好,王爷你先请,我去洗手。”为了尽快打发十皇叔,冷忘忧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十皇叔是什么人?他不仅懂得把握机会,还善于制造机会,当冷忘忧踏入饭厅时,发现饭厅内没有一个下人,只有十皇叔一个人坐在那里。 冷忘忧刚开始也没多想,本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冷忘忧捧起饭碗就吃,可是吃着吃着她就发现不对劲了,十皇叔时不时就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饭菜还时不时地洒出来。 十皇叔的用餐礼仪这么差? 冷忘忧默默地放下碗,抬头...... 只见,常畅口中全天下最尊贵的十皇叔此时形象全无,笨拙地用左手和碗里的饭菜搏斗。 先不说他吃到多少,就看他洒的那一桌饭菜、还有身上的菜渍与汤渍,就足以证明十皇叔的左手不怎么灵活。 明明狼狈至极,可十皇叔却好像没有发现一般,镇定自若,继续用左手糟蹋碗里的饭菜,冷忘忧实在看不过去,放下碗筷:“王爷,我让丫鬟来服侍你吧。” “不用。”十皇叔终于挑起了碗里的青菜,正准备往嘴里送,不料左手一抖掉在了衣服上,十皇叔平静地将衣服上的青菜拍掉,继续夹菜。 如果十皇叔的右手废了,那这就是一部残疾人奋斗史,很励志,冷忘忧肯定不会多说,可偏偏十皇叔的右手只是暂时用不了,十皇叔你有必要这样糟蹋饭菜吗? “我让人给你换勺子。”十皇叔不难受她看得难受,她一碗饭都吃完了,十皇叔估计就吃到了一口,咳咳,她看到十皇叔嘴角有一粒米饭,表示很有喜感。 “不用。”这一次,十皇叔咬牙切齿地道。 冷忘忧明白十皇叔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狼狈的一面,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可十皇叔这样不仅没办法好好吃饭,还影响她的食欲。 冷忘忧说服不了十皇叔,只好捧起自己的碗筷继续吃,可十皇叔那里状况不断,吃到一半,哗啦一声,他的碗直接掉了下去。 “小心。”幸亏冷忘忧反应快,手忙脚乱地接住碗,只是碗里的饭菜洒了一地,冷忘忧默默地抬头,看十皇叔明明很尴尬,却努力装平静,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心中暗笑。 “咳咳,王爷,要不我喂你?”冷忘忧很好心地道。 “好。”十皇叔火速丢下手中的筷子,马上坐正。他等冷忘忧这句话都等半天了,为了这句话糟蹋了一碗饭和一身衣服,不过,值得! “咳咳......”某个自以为聪明的笨蛋假装好人,连忙背过身去偷笑,没有看到十皇叔,看着她的背影也在发笑。 他左右手同样灵活,就算左手不怎么灵活也不可能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这是故意让冷忘忧看他的笑话? 冷忘忧难道不知道,看他的笑话,需要付出代价吗? 有美人喂食,十皇叔很不客气地吃了三大碗,差点把自己给吃撑了。 吃完饭后,十皇叔要冷忘忧陪他散步消食,因为十皇叔的衣服有油渍,两人只在院子里来回走着。虽然没有说话,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分外温馨,要不是冷忘忧说,饭后百步走就行了,他真想和冷忘忧一直走下去,直到天黑...... 第527章 羊入虎口 咳咳,天黑后,可以做更重要、更亲密的事情,没必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散步上。 散完步,十皇叔便去沐浴更衣,同时安排明日回十王府的事情,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要回十王府。 冷忘忧则回自己的房间,她要去看崔青玄的病例,同时思考医治方案。当然,这方案最终还是要和崔青玄商量,得到他的同意。 至于明日的比试,冷忘忧完全不上心,那不是重要的事情,那只是一个急需要解决的麻烦。 冷忘忧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发现她的小院,已经变了一个样。 玄医谷谷主下午被北辰浚的人请走了,说是北辰浚的腿可以下地走路了,问玄医谷谷主要不要去看假肢行走的效果。 这样的事情,玄医谷谷主怎么会错过,招呼也不打一声,人就跑了。 孙承宇很好解决,让孙府的人来一趟,说孙府的偏院塌了,就把孙承宇骗走了,至于佩玖和攸宁,则直接被十皇叔打发出城了。 佩玖和攸宁晚上回来时,遇到乱民闹事,被堵在城门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差点儿把她们给急哭了,好在她们想到院中还有孙承宇和春雨他们在,这才稍稍安心。 最难办的就是崔青玄,不过暗卫也能找到理由——希元先生有请。 至于常畅那些个侍卫,暗卫也有安排,那就是直接找到他们的主子常畅,假传十皇叔的命令说这些侍卫不合格,让他领回去重新训练,训练好了再送回去,同时不忘交代常畅,要用最凶狠的手段训练。 如果是平时,常畅肯定不会相信,就算信也会去找十皇叔理论,我穆亲王府的侍卫关你何事,嫌不好就自己派人去保护冷忘忧。 可今日不一样,他白天刚得罪了十皇叔,面对十皇叔鸡蛋里挑骨头的行为,他也只能捏捏鼻子认了,乖乖地把人领回去训练。 穆亲王府的侍卫们叫苦连天,暗卫则在暗处笑翻了天。 哼……当初冷姑娘受伤,明明他们都有责任,可结果呢?只有他们暗卫受罚了,这些护卫就只被训斥了几句,怎么想心里怎么不平衡,这一次终于找到出气的机会了。 无关紧要的人都被清理干净了,十皇叔心情大好,再加上晚膳时冷忘忧主动喂食,十皇叔一高兴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俗话说饱暖思**,俗话又说酒后好乱性。前一条十皇叔已经做到了,至于后一条,十皇叔正在努力…… 踩着冷忘忧要睡觉的点儿,十皇叔举着湿淋淋的右手来到冷忘忧的门口,给暗卫打了个招呼,告诉他们今日休假,有多远滚多远。 窸窸窣窣,风吹树叶的声音响起,几片还算鲜绿的树叶从枝头落下,待到树叶落地后,十皇叔推门而入。 冷忘忧刚解开头发,听到开门声,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乌黑的长发随风飞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度,美丽的大眼,带着七分防备,三份惊讶,素衣散发,和白天相比,多了一份淡雅与妩媚。 所谓灯下看美人,美人美如玉,十皇叔一不小心就看呆了,心里也痒痒的,你说,你让一只尝到肉味的狼,再去吃草,狼肯干吗? 他是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自从上一次一夜贪欢后,他整整两个月都只能靠自己解决,若不是碍于冷忘忧身上的伤,他早就爬上冷忘忧的床了。 有肉在,谁还吃草呀! “王爷,有事?”冷忘忧恼怒地瞪了十皇叔一眼,随意地抽了一根发带,将头发绑起,却不想在十皇叔眼中,这一瞪,三分薄怒七分风情,很不争气地……十皇叔的耳根红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炽热,眼神落在冷忘忧身后的床上,恨不得现在就把冷忘忧推倒,然后这样,那样…… “王爷?”冷忘忧又提醒了一句,十皇叔这才回过神来,一般人或多或少都会尴尬一下,或者一时收不回自己的视线,可十皇叔完全没有,他将自己的心思掩藏得极好,扬了扬自己的右手:“我不小心沾到了水,你帮我看看。” 随即,十皇叔光明正大地走进来,当然,不忘开门。他这是告诉冷忘忧,他坦坦荡荡,只为包扎手上的伤口而来。 房门大开,十皇叔肯定做不了坏事,再加上西区小院全是她的人,冷忘忧也就少了几分防备,取出药箱,把十皇叔手上的绷带剪掉,重新包扎。 包扎好后,冷忘忧还没有赶人,十皇叔就站了起来:“忘忧,陪本王出去一趟。” 语气严肃,一本正经,冷忘忧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以眼神询问十皇叔是不是有事需要她做,十皇叔很认真地点头。 可是,谁来告诉她,十皇叔所说的出去一趟,居然是——坐在她房顶上,喝酒! 冷忘忧吞了吞口水,平息了一下扑通乱跳的小心脏,双眼在黑暗中四处转悠,希望蓝之昂的那些暗卫能发现她的处境,然后出来一个把她救下去,可惜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暗卫的出现。 浑蛋,蓝之昂你养了一批什么暗卫呀,需要他们时一个个都不见了,果然暗卫,侍卫什么的一个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王爷,你让我出来,就是让我陪你喝酒?”冷忘忧小心翼翼地抓住屋顶上的梁柱,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滚下去,要知道这屋顶可是斜面的。 十皇叔很严肃地摇头:“不是。”就在冷忘忧以为有正事时,十皇叔又补充了一句,“本王让你出来陪本王赏月,忘忧你看今晚的月亮很圆。” “赏月?”十皇叔像那种有闲情赏月的人吗?至少冷忘忧怎么看都不像。 “哗啦……”冷忘忧一个激动,把一块瓦给踢了下去,十皇叔眼带笑意地看了冷忘忧一眼,那一眼像是看透了冷忘忧的小心思一般。 冷忘忧心虚地低头,她绝不承认她是故意的,可是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出现呢? 承宇……你师父我羊入虎口了,你再不来,我的清白肯定保不住,曾经滚过床单的男女,一起晒月亮、谈人生,最后肯定是谈着谈着就谈上床了。 冷忘忧面色潮红,十皇叔眼神温柔:“赏今时月,谈古时事。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第528章 墨冉,你这个小人 十皇叔举起一坛酒,豪爽地往嘴里倒,冷忘忧不曾见过这样的十皇叔,她见到的十皇叔风华、尊贵、隐忍。 半坛酒灌下去后,十皇叔指着天空的月亮道:“冷忘忧,你知道吗,南朝的都城也是前朝的都城,在前朝每月月圆的那一日,都城就会有很多人出来游街。闺阁中的千金,那一日出去游玩也不会被人指责,很多大家闺秀和公子少爷,都会选择在那一日,去和自己未来的妻子或者相公见面。大街上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人,小贩们卖力地吆喝,年老的、年轻的、年幼的则边逛边买,街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 十皇叔站在屋顶上,指着前朝曾经最为繁华的大街方向,详详细细地和冷忘忧说着大街上的人和事,那样子就好像他曾目睹过一般,而依十皇叔的年龄,他不可能见到前朝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没有经历过前朝,想象不出那时的繁荣。”从十皇叔的语气中,冷忘忧隐约能感觉到他对前朝的怀念和向往,再想到十皇叔心中的抱负,冷忘忧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地雷。 十皇叔闭上眼睛,难掩伤感:“是呀,我们都没有经历过前朝的繁华,关于前朝的事情,也只是听别人说,前朝距离我们似乎越来越远了,忘忧你可知,前朝最尊贵的姓氏是什么?” 十皇叔说得云淡风轻,冷忘忧却是听得心里发麻,尤其是被十皇叔那双黑眸盯着,冷忘忧更觉不安。 十皇叔那双眼中,好像隐藏了许多秘密,而现在他在告诉她,他愿意和她分享这些秘密,可是她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冷忘忧抓起身边的酒坛,用喝酒来避开前朝的话题。 前朝的人和事都是禁忌,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前朝余孽,冷忘忧还记得,前几日被斩于市井的那几个人,据说就是前朝余孽,证据是在他们家中搜出了怀念前朝的诗词和文字。 “咕噜,咕噜……”半坛酒下肚,终于把前朝这个话题给避开了。 “看不出来,忘忧你的酒量这么好。”十皇叔如冷忘忧所愿,不再提前朝的事情,而是专心和冷忘忧喝起酒来。 他今日本就是来找冷忘忧喝酒的,清醒的冷忘忧,他要扑倒,难度太高。 冷忘忧的酒量不小,可是他们今天喝的酒是比莲酿更稀有的酒,一坛喝下去,冷忘忧就感觉自己神志不清,冷忘忧知道她这是快醉了,不能再喝了。 只见冷忘忧双脸通红,眼神迷离,坐在屋顶上摇摇晃晃,凭着最后的一丝清醒,道:“王爷,我好像醉了,不行……我坐不稳了。” 话刚落下,冷忘忧就一头栽了下去,“咚……”正好倒在十皇叔怀里,冷忘忧还知道自己处在屋顶上,连忙攀住十皇叔,生怕自己掉下去:“王爷,抱好我,别让我掉下去了,痛……” “忘忧,你这是投怀送抱。”如冷忘忧所愿,十皇叔将她抱紧,用左手他也能把冷忘忧抱下去。 “嗯——”冷忘忧打了个酒嗝,想要推开十皇叔,奈何自己全身软绵绵的,根本推不动:“我才没有,王爷,你送我回房,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睡觉。” 明明醉了,可偏偏还带着一分清醒,正因为此冷忘忧才郁闷,因为她真是投怀送抱,心里想要推开,双手却不听使唤。 “好,我送你回去。”目的达成,十皇叔也不愿意继续留在屋顶上吹冷风,抱着冷忘忧,一个起落,稳稳地落在地上。 “好了,好了,我自己走,我自己可以走,你可以回去了。”冷忘忧推开十皇叔,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那酒后劲儿极大,被风一吹,酒气上头,冷忘忧没走两步,人就歪了下去。 十皇叔似乎早就料到了,在冷忘忧即将倒下时将人抱了个满怀,冷忘忧这一次没有拒绝,事实上她全身软绵绵的,哪有力气拒绝。 “墨冉,你这个小人,你乘人之危。”冷忘忧不满地嘟囔着,娇声地抱怨,冷忘忧就是醉了也明白十皇叔今日的打算。 阴险的小人呀! 十皇叔将冷忘忧平放在床上,人也跟着往下倒去,用右手肘子撑起自己的身子,将冷忘忧脸上的碎发拨开。 “小人,小人,借酒疯乱性的小人。”冷忘忧双手乱挥,十皇叔直接把她的双手按住,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吻,“忘忧,既然你说我乘人之危、借酒疯乱性,那我就把你的指控坐实好了,忘忧……这可是你要的,既然你想要,本王就勉为其难地给了!” 十皇叔低头,将冷忘忧嘴里的拒绝全部堵住,抬腿一勾,床幔散开,小小的床榻自成一个世界。 夜,很长…… 夜正深,情正浓,昏暗的烛火让室内平添了几分朦胧与暧昧,十皇叔放倒冷忘忧后,左手灵活地解开了她的衣服。 身子一凉,冷忘忧的酒意又醒了两分,明白了两人的处境,冷忘忧并没有抗拒的意思,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才觉得自己和十皇叔离得很近,很近…… 不想抗拒那就好好享受,十皇叔即将回府,其实,她并不像表面那般云淡风轻,纵有万般不舍可她没办法,十皇叔再不走,她说不定真会被人拖去浸猪笼。 冷忘忧动了动身子,让自己躺得舒服一些,当十皇叔用左手褪下她的衣衫时,冷忘忧才恍然明白,白天她被耍了。 冷忘忧一个转身,正好压在十皇叔受伤的右手上。 冷忘忧知道十皇叔右手上的伤是个什么情况,因此小惩一下便乖乖地移开了,十皇叔的右手真要废了,第一个后悔的就是她。 面对冷忘忧这种小孩子似的举动,十皇叔别说变脸了,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唇角噙着一抹皎洁的笑容。 冷忘忧身上只剩一件湖蓝色的肚兜,面对冷忘忧那诱人的风情,十皇叔再也忍不住了…… 冷忘忧,我想你,我想你! 一回生,两回熟,比起上一次十皇叔对冷忘忧的身体更了解,也懂得要怎么做才能让冷忘忧满意。 这种事要两个人都好才行,他不能只顾着自己…… 第529章 果然是美色误人 剧烈运动过后,冷忘忧出了一身汗,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冷忘忧半眯着眼,趁十皇叔休息的时候,她也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她明日,哦,不,过了子时应该叫今日了,她今日还有武艺比试呢,骑射的比试因为上官知鸢的坐骑没到,要推后两日。 冷忘忧在十皇叔的胸膛蹭了蹭,打了个哈欠,两人相拥而眠,温馨而美好。 只是,这份美好太过短暂,当冷忘忧醒来,发现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和酸楚。 她多么希望每天醒来时,十皇叔就在她身边,在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给她一个早安吻,说:“醒了。” 这么小小的要求,可对她来说却是奢望,就算天下皆知她和十皇叔两人的关系,他们也不能同进同出,因为他们不是夫妻,不是被人认可的夫妻。 冷忘忧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身侧凹陷的枕头和微热的被窝告诉她,她身边的男人刚刚离去。 眼睛酸酸的,一起慢慢变老,是很遥远的事情,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唉——”冷忘忧叹了口气,叹完气后才想到,一大清早叹气会把好运给叹没了,冷忘忧踢了踢十皇叔枕过的枕头,发泄心中的不满。 待到心情平复了,冷忘忧掀开被子,赤着双足下床,打开门,发现她住的院子静悄悄的,丫鬟一个都没来。 这是怎么了?平时她们早就出现了。随即想到昨晚的事情,冷忘忧明白定是十皇叔做了什么,把她身边的丫鬟都放倒了。 冷忘忧皱了皱眉,只好自己动手了,习惯了衣来伸手的生活,冷忘忧还真不习惯没人伺候,幸亏她今日要和上官知鸢比试武艺,穿的是劲装,比正装简单多了。 待到冷忘忧再三检查,发现没有什么遗漏准备出门打水时,春雨、秋婳、夏婵、冬梅四个丫鬟一脸羞红地走了进来:“姑娘,奴婢睡过了头,请姑娘责罚。” 四个丫鬟一脸懊恼,看她们的样子也不像是作假,冷忘忧没有和她们计较,毕竟错不在她们:“下次注意些,这一次就算了,替我梳头。对了,配玖和攸宁呢?” “她们昨日出城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春雨打散了冷忘忧的头发,以方便梳理。 春雨擅梳妆,秋婳擅女红,夏婵有一手好厨艺,冬梅会看账,四个丫鬟各有所长。 “你们回头派人去找找,别出什么事。”十皇叔太阴险了,十王府来的丫鬟和王家来的丫鬟这待遇也相差太大了,配玖和攸宁一个晚上待在城外,不知道会有多担心,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冷忘忧很是愧疚,她昨晚把大家都忘了,果然是美色误人。 “姑娘放心,配玖和攸宁带着护卫出去的,而且她们两个也会一点儿防身之术。” “还是带人去找找,要是在城外遇到麻烦就不好了,等会儿我要进宫,如果有什么事就去城门口找常畅,你们只要说十皇叔让你们去找他的就行了。” 常畅这人不用白不用,他这段时间肯定会想方设法地讨好十皇叔,以求十皇叔的原谅,面对十皇叔的“命令”,常畅一定会第一时间办妥。 用早膳时,冷忘忧发现孙承宇、玄医谷谷主和崔青玄都不在,对此冷忘忧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吃饭。心中却暗想,十皇叔为了昨晚可真是煞费苦心。 因此,当她出门没看到穆亲王府送给她的护卫,也只是笑了笑,这些人不在才叫正常,毕竟十皇叔出手是不可能有漏网的。 她和上官知鸢继续比试是临时决定的事情,收到消息的人不多,今日很幸运没有被人围观。 路过大街时偶尔还能听到路人在谈论她和上官知鸢比试的事情。毕竟,这是关乎大笔的赌金,哪怕时隔半两个月,火热的程度依旧不减。 想到那个赌局,冷忘忧便笑了,虽然她占的比例从二十分之一,变成了百分之一,可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有了这笔钱,她搬回小院后,生活就不会太拮据。 一到皇宫,冷忘忧就被人带到兽苑,说是今日的比试在那里。 “兽苑?今日比试不是应该在武场吗?难道今日比骑射?”冷忘忧一脸不解,顺手给了带路的小太监一个荷包,希望对方能解答一二。 没钱,寸步难行! 小太监掂了掂荷包的分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心中不由欣喜,大家都说这冷姑娘是个大方的主,果不其然,不枉费他昨日挤掉五个人,到处打听消息,换来给冷忘忧带路的机会。 “冷姑娘不必担心,今日依旧是比试武艺,只不过上官家那边担心双方都是娇贵的小姐,若是在对打的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破了相就不好了,上官家希望陛下能用别的办法代替,实在不行上官家就不比了。”小太监也算是对得起冷忘忧打赏的银子了,这消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打听到的。 “原来如此,多谢公公。”上官家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上官家认为冷忘忧一旦毁了容,怕她在武术比试时使阴招,把上官知鸢的容貌也毁了,上官家会这么想也能理解,要知道她容颜有损,就算不是上官家做的,也是因为上官家提出的比试引起的,上官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冷姑娘客气了!对了,小的还听说,前两日,上官小姐进宫拜见了皇后娘娘和贤妃娘娘,深得两位娘娘的喜欢,贤妃娘娘还留她吃了饭,直到宫门落锁上官小姐才出宫。”这算是买一送一,冷忘忧那笔钱花得值。 “公公有心了,改明儿公公出宫时,还请公公赏脸到舍下喝杯薄酒。”冷忘忧明白,这个太监告诉她这件事,肯定有目的,她要不开口表示什么,肯定不行。 “多谢冷姑娘,只是小的出宫一趟实在不易,如果冷姑娘方便,还请冷姑娘在皇贵妃面前替小的美言几句,小的姓林,名虎。” “原来是林公公,我记下了。”提肯定是要提的,至于用不用,那就是皇贵妃娘娘的事了。 第530章 八卦男 冷忘忧发现宫里头的人活得真累,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十皇叔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难怪养成那种扭曲的性子。 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不能有真性情,不能说真话,不能相信人,十皇叔真辛苦,冷忘忧有些理解十皇叔当初对她的冷淡与反复了,在宫里长大的孩子,不太容易相信人。 交易达成,冷忘忧与林公公便不再说话,两人之间只有利益往来,交心的话半句也不能说。 冷忘忧来到兽苑时,上官知鸢早已等在那里,一身黑色劲装的上官知鸢,手上拿着一根红色的鞭子,眼神凌厉,英姿飒爽,与平日娇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上官知鸢看到冷忘忧时,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敌意,甚至故意别过头去,一副没有看到冷忘忧的样子。 冷忘忧并不生气,还主动打招呼:“上官小姐,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不见,看到冷姑娘你安然无恙,元元这颗心总算可以放下了。”上官知鸢转身,眼神落在冷忘忧脖子上的那道浅痕上,不无嘲讽道。 冷忘忧在医术比试的关键时刻受伤,所有人都怀疑是上官家干的,在冷忘忧养伤的这段时间里,上官知鸢不知受了多少的白眼和排挤,甚至上官家都被牵连,她一度无法出门。 可偏偏无论是上官家还是她,都不能理解,因为冷忘忧从始至终,都没有说凶手是上官家,他们要是主动站出来,那就是做贼心虚。 看到冷忘忧笑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她能不生气吗? “多谢上官小姐的关心,可惜没有抓到凶手,只有抓到凶手,我们大家才能真正安心。”冷忘忧同样暗示上官知鸢,一日抓不到凶手,上官家就一日脱不了嫌疑。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上天是公平的,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亦不会错过一个好人。”上官知鸢哼了一声,继续拿后脑勺对着冷忘忧,摆明了不愿意和她多谈。 她们之间早就撕破脸皮了,只不过在公共场合不好表现得那么明显罢了。 冷忘忧无所谓地坐在一边,等待今日的裁判出现,她从来没有把上官知鸢当对手,上官知鸢不过是一颗棋子,她的对手是温连廷。 一刻钟后,以太子为首的五人裁判团出现了,太子、北辰拓、墨颜、花桦,还有希元先生。 冷忘忧明白花桦会出现是代替温连廷,可希元的出现倒是令冷忘忧惊讶了一把,希元这是吃饱了没事做,闲得无聊来兽苑喂鸟吗? 可惜没有人替冷忘忧解惑,见完礼后,太子一行人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只有墨颜慢了一布,看了一眼冷忘忧的脖子,见她脖子上只有一道浅痕,随即露出一抹笑容,然后说了一句和上官知鸢一样的话:“忘忧,看到你安然无恙,本王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冷忘忧眨了下眼掩去眼中的厌恶,果然讨厌的人说的话都一样,冷忘忧皮笑肉不笑地道:“有劳静王殿下挂心了,有十皇叔在,我不会有事的。” 冷忘忧特意提及十皇叔,就是想要恶心一下墨颜。果然,墨颜脸上的笑容绷不住了,他最近被十皇叔打压得厉害,勉强一笑:“忘忧说错了,你的伤能好,应该是玄医谷谷主的功劳,玄医谷谷主果然有妙手回春之能。” “静王这话不对,是玄医谷谷主医好了我的伤没错,可如果没有十皇叔出面,玄医谷谷主又怎会替我医治这种小伤?”墨颜口口声声说关心她的伤,可除了嘴上说说外,他什么也没有做。 十皇叔什么都没有说,可在她出事后,以最快的速度将玄医谷谷主请来,不是冷忘忧瞧不上墨颜,实在是拿他和十皇叔一对比,高下立见。 冷忘忧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容,与墨颜的视线相交,冷漠而疏离,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她真的搞不明白,墨颜哪来的自信,认为她冷忘忧还喜欢他,认为只要对她招招手,她冷忘忧就会不顾廉耻地扑上去?墨颜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也不想想他们两人之间的仇恨,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她冷忘忧也不会看上墨颜。 墨颜怔怔地看着冷忘忧,他在冷忘忧身上,再也找不到当初那小心翼翼、竭力隐藏起来的爱恋。 墨颜右手捂着心口,心中似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苦涩滋味,伸手,想要拉住冷忘忧的衣摆:“忘忧......” “殿下,请自重。”冷忘忧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抬头,就看到希元与北辰拓一脸兴味地看着她和墨颜。 冷忘忧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心里暗道:八卦男。 墨颜似乎也发现了场合不对,当下收起情绪,朝冷忘忧露出一个优雅却不失亲和的笑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忘忧,祝你旗开得胜。” “多谢殿下。”冷忘忧福了福身,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怎么说墨颜也是一个皇子。她当场给墨颜难堪,墨颜肯放过她,恐怕别人也不肯。 墨颜与冷忘忧各自坐下,太子这才起身,宣布比试规则,太子先是强调一下陛下对上官知鸢和冷忘忧安全的重视,随即提出比试是为了两国的交流与和平,不在乎输赢之类一大串官方的说辞。讲完后,才提到今日武术比试的规则。 “兽苑有十八个狩猎区,御林军昨日已清出两块最小的区域,凡是攻击性强的猎物都已经被清出去了。狩猎区域里,只有一些攻击力不大的小动物,两位小姐可以放心,今日的比试,只要两位小姐按规则办,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冷姑娘,上官小姐,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二位可以去兵器房选择合适的兵器。当然了,你们若是有自带的兵器也可以。选好武器后,会有人带你们前往比试的区域,一个时辰后,以响鼓为示,听到鼓声,还请两位小姐尽快出来,到时候哪位小姐猎杀的动物最多,哪位小姐就获胜。安全起见,两位小姐可以带信号烟进去,狩猎区域外面有御林军把守,两位小姐要是遇到危险,将信号燃起,御林军会在第一时间冲进去救人。” “多谢殿下。”上官知鸢和冷忘忧同时起身,在太监的带领下各自去领兵器。 第531章 这蟒蛇得有多毒? 上官知鸢早就知道了比试规则,她用的是自己带来的匕首和长鞭,冷忘忧昨晚比较忙,太子虽然有派人过去告诉她这件事,可惜不得其门而入。 冷忘忧在太监的带领下,选了一柄三米余长的长枪,红色的枪缨随风飞舞,英气十足。 “枪?我以为你们姑娘家只会使使小刀和鞭子。”希元先生笑道。 “一寸长,一寸强,用枪比较安全。”话是对希元先生说的,可冷忘忧的眼神却落在了花桦身上,隐含警告。 花桦一出现,就毫不掩饰对她的敌意,依花桦和北辰拓的本事,再加上上官知鸢与皇后、贤妃又有交情,一天的时间也足够他们暗中安排了。 别忘了,昨日她和十皇叔都很忙,这些人就算暗中做了什么,她也不知晓。 “冷姑娘的敌人那么多,确实要多多注意,免得一不小心就被人抛尸荒野,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我这么善良的。” 花桦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直让他身边的太子和墨颜同时皱眉,花桦和温连廷还真是一样张狂,在他们的地盘也敢放狠话,他就不怕一出南朝就被人杀了吗? 敌人多不就是她惹人厌嘛,冷忘忧笑了笑,不以为意地反击道:“花少主说笑了,忘忧的敌人并不多,只不过忘忧得罪的人都比较无耻,净做些肮脏下作的事情,却爱打狭义的牌子。” 花桦一怒,手抬到一半,正准备拍桌子骂人,哪知手举到一半,就收到上官知鸢递来的警告眼神,当下便蔫了气:“哼,比试即将开始,我不和你这妇人做口舌之争,冷姑娘,希望你一如既往的好运,能平安地走出来。” 此言一出,太子顿时阴沉着脸道:“花少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桦这话不是摆明了说今日的比试有危险吗?要知道今日的比试,可是他一手安排的,冷忘忧要真出了事,十皇叔肯定会迁怒于他。 “我只是祝福下冷姑娘,怎么,不行吗?太子殿下?”花桦侧头,看向太子。 “希望如此。”太子面色不悦,他担心花桦下黑手,可到这个时候说停止也不现实,太子朝自己的心腹使了个眼神,那人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下。 冷忘忧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看到太子的举动心下大安,对花桦的威胁也不放在心上。 “多些花少主的关心,我平安走出来后定会与十皇叔一道去花城,感谢花城主夫妇。”她冷忘忧也会威胁,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不是花桦做的,这笔账也要算到花城头上。 “你敢威胁我?”花桦俊脸扭曲,身为人人拉拢的花城少主,除了蓝之昂那个浑蛋,还没有谁敢威胁他。 “花少主说是便是吧。”冷忘忧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轻松地拿起十余斤重的长枪,朝太子等人行了个礼,转身便朝狩猎的区域走去。 不管前面有什么危险,她冷忘忧都会活着走出来。 提着长枪走入狩猎区域,确定四下无人后,冷忘忧取出随身的无敌暗器,戒备地向前迈步。 “沙沙沙......”脚踩树叶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特别响亮,让冷忘忧惊讶的是,狩猎区域不仅没有什么危险,反倒一片宁静,偶尔有几只小兔子蹿来蹿去,看它们的样子,似乎见惯了人,看到她也不跑,就立在远处,看着她。 冷忘忧没兴趣打兔子,一直往里走,半个时辰后,当她走到区域的中心时,发现这里除了兔子还是兔子。 “不是吧,就让我和上官知鸢打兔子,这还真是安全的比试。”冷忘忧满头雾水,举起长枪瞄准一只兔子,犹豫着要不要打两只兔子出去交差。 打吧! 空手走出去实在太丢脸了,冷忘忧正准备发射长枪,突然感觉背后一寒,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冷忘忧心中一惊,连忙转身,却见距离她百米远,有一条色彩斑斓的巨蟒。 那巨蟒有七八米长,成人腿般粗,此时正朝她吐着猩红的蛇信子,隐约可见涎着口水的毒牙,那蟒蛇似乎发现了她这个猎物所在,略停了一下,又继续朝她所在的方向游走而来。 “这么鲜艳的蛇皮,这么扁的蛇头,这条蟒蛇得有多毒?” 冷忘忧看到身后的危险物是蟒蛇,并没有像一般的女孩子那样慌张地大喊大叫,而是心平气和地站在那里,同时放缓呼吸。 蛇有眼睛但它的视力不好,它一般不用眼睛视物,蛇类大多只能辨别移动的物体,只要她不乱动,屏住呼吸,这条蛇暂时就发现不了她的存在。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不怕蛇,所以她并不慌张。 冷忘忧不想惹恼这条蟒蛇,她也不想吃蛇肉,她现在只想着如何避开危险。 一人一蛇的距离越来越近,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当大蟒蛇距离冷忘忧只有三十米时,她发现异常了,面前这条蛇,似乎能“看”见她,离她越近,那蛇越兴奋,眼神越发的凌厉。 “搞什么呀,这条蟒蛇戴眼镜了?看样子是盯上我了。”冷忘忧这下真有点儿害怕了,这蛇明显有剧毒,被它咬上一口,那自己就完了。 她就算有把握不被这条蛇咬上,可只要被这条蟒蛇缠上,她也别想活了,这条蟒蛇能活活把她缠死。 双方距离二十米,那条蟒蛇突然加速,猛地朝她扑来。 “不对劲儿。”冷忘忧拿出暗器,对准蛇头,慢慢往左移,她要看看,这条蟒蛇是不是真的认准了她。 面对巨蟒,你没有一击即中的把握,就别轻易动手,你杀不死它,惊扰了它,死的就是你了。 冷忘忧脚步很轻,她本身就穿着软底鞋,这一移动几乎无声无息,可那蟒蛇似乎很聪明,冷忘忧一移动,它就停了下来,蛇身盘在地上,硕大的蛇头往前探了探,然后又朝冷忘忧所在的方向游走。 “不是吧,难不成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在吸引它?”冷忘忧相信,这条蟒蛇虽然是有心人准备的,但绝不是被人抓过来的,而是自己过来的。 可她身上的衣服是她自己准备的,也没有用皇宫准备的兵器,到底是什么引来了这条蟒蛇呢? 第532章 传闻不可信 蛇有听力,可听力不好,要把蛇引来就要靠气味,蛇信子很灵活,对气味也很敏感,它能通过气味,分辨出附近有什么。 冷忘忧一边注意蟒蛇的行动,一边想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可她怎么也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哦......不对,有一样东西。 冷忘忧眼睛一亮,从衣袖里取出烟幕弹,一取出来就发现那蛇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果然是烟幕弹有问题,我怎么忘了这个玩意,真倒霉。”冷忘忧无比郁闷,她刚才没有留心,现在才发现她手上的烟幕弹发潮了,根本就无法点赞。 “皇后娘娘有心了,居然连这种小东西都不放过,宫里的东西果然不能用,上一次是衣服,这一次是烟幕弹有问题。皇后呀,咱们这是有多大的仇恨啊。”冷忘忧摇头,虽说着烟幕弹拿出去就是证据,可现在保命要紧,她没把握在这条巨蟒的攻击下全身而退。 冷忘忧想也不想,就将烟幕弹朝另一个方向丢去。 “啪——”烟幕弹一落下,蟒蛇便在冷忘忧的面前停了下来,伸着头,在冷忘忧面前吐了吐蛇信子,冷忘忧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这条蟒蛇不受气味的影响,改朝她出手。 好在那气味起了作用,巨蟒在冷忘忧面前停留了三秒左右后,便改变方向追着烟幕弹而去,速度飞快。 “呼——”直到巨蟒的蛇尾从她身边游走,冷忘忧才松了口气。 危险解除,冷忘忧打了个响指,脸上扬过一抹明媚的笑容,转身就准备走人。 她一个人还真不敢和七八米的巨蟒动手,这又不是生死关头,她完全没有必要冒险,能和平解决最好了。 只不过,心里很憋屈! 今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不是她胆大心细,遇到巨蟒没有慌张,也没有主动发起攻击,今日她肯定就成了这条巨蟒的食物了。真到那个地步,就算十皇叔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她。 冷忘忧越想越郁闷,走了不到十步,冷忘忧突然想到,她和上官知鸢的比试区域离得很近,既然对方能把这条巨蟒引到她这里,她为什么不能把这条巨蟒引导上官知鸢那里去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人家做了初一,她做十五也没有什么错吧? 她和上官知鸢都是女子,既然对方能对她下狠手,她为什么不可以?对方出手时就应该想到,当一个女孩子面对这巨蟒时,会多么的慌张与不安。 对方没把她冷忘忧当人看,她又何必心软? “上官知鸢,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有害人之心,如果不是我足够冷静、大胆,我今日就惨死蛇腹,尸骨无存了。上官知鸢,这恶果是你种下的,后果当然要由你来承受,如果你惨死蛇腹也不要怨我,要怨就怨出主意害我的人,我相信你不会和我一样倒霉,拿到的烟幕弹也是湿的。” 冷忘忧将暗器放入囊中,随即又从身上的小工具箱中取出能吸引蛇的药物。为安全起见,冷忘忧戴上手套,她怕自己身上沾了药水味,那笨蛇最后会追着她跑,那可真是害人终害己了。 冷忘忧先是跑到上官知鸢所在的那片区域的边界处,在附近洒上药水,又朝里面喷了一些,接着又跑回来,绕了几百米,到另一头,在巨蟒能闻得到的范围内,将药水洒下。 冷忘忧的方向感非常好,虽然时间紧迫,但她选择了最近的一条路,她相信这条蛇不会让她失望。 当然,失败了也没什么,横竖她也就是试一试,出口气,能成功最好,不成功她也没有什么遗憾,日子还长着呢。 冷忘忧洒下的药水带着肉食动物最喜欢的血腥味,混在空气中人闻不到,可动物却很敏感。不一会儿那巨蟒就朝她这边飞速地游走而来,蛇尾甩得啪啪作响,看样子很饿。 冷忘忧知道危险临近,动作更快了,连忙朝另一头跑去。确定那笨蛇没有追过来后,冷忘忧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朝狩猎区外围走去。 路上,冷忘忧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对兔子下手,那巨蟒要是闻到这里的血腥味,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发掉。 “上官知鸢,希望你武艺够烂,打到的兔子够少,不然你就惨了。”冷忘忧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小得意,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事后,才捡起自己丢在一边的长枪。 “走了,今日就算秋游了。”冷忘忧毫不留恋地走出狩猎区。 她要去看热闹,看花少主的精彩表演。 “冷姑娘,你......”入口处的侍卫,看到冷忘忧一脸轻松,两手空空地走出来,一脸震惊,忍不住问道。 “我,怎么了?”冷忘忧故意装作不知,伸手指了指自己,一脸不解地问道。 “没,没事,冷姑娘很好,对了,冷姑娘你的猎物呢?可要属下去帮你拎出来?”侍卫干笑一声,心中暗想,这冷姑娘不像传闻中所说的那般精明呀,就这呆呆笨笨的样子,也能迷倒十皇叔,真是奇怪了。 冷忘忧摊了摊手:“多谢,不过用不上了,我没打到猎物。” “什么?没打到?一只猎物也没有打到?”侍卫一脸扭曲,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这两片区域的猎物,是专门给未成年的公主们玩的,里面全是驯养的兔子,闭着眼睛也能捕杀,冷姑娘进去这么久,居然一只都没有打到,这也太......传闻,真不可信,这样的身手,冷姑娘能在城门口,放倒几个大男人? 侍卫们的脸皮直抽搐,冷忘忧笑着点头,侍卫只当冷忘忧不好意思,连忙低头:“咳咳,冷姑娘,既然没有打到猎物,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他的职责是保护冷忘忧,护送冷忘忧进出。 “好,这个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冷忘忧将手中的长枪,递给对方。 这东西很重! “是。” 就在此时,一道尖叫声响起...... “出事了。” 唰的一声,侍卫同时拔出腰间的佩刀,面色凝重,却不显慌乱,以最快的速度,将冷忘忧护在中间。 他们今日的任务,就是保护冷忘忧,只要冷忘忧没事,他们就没事。 第533章 没一个省心的 冷忘忧的嘴角噙着一抹笑容,顺着声响看去,那个方向......没错,她猜想那条蛇应该成功潜入了上官知鸢所在的区域。 很明显,上官知鸢的运气不太好,她这么快就被蛇发现了。 砰的一声巨响,上空升起一道黑烟,紧接着就是一道道的脚步声响起,整齐划一。 “是上官小姐,上官小姐出事了。”侍卫心下大安。 上官知鸢出事,总比陛下、太子出事要好。 “我们去看看。”她这么快从狩猎区出来,就是为了看热闹,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 “这个......”侍卫一脸为难,这个时候往前凑,那是笨蛋。 冷忘忧当然也明白,没事往前线跑,那是给侍卫找麻烦,当下解释道:“上官知鸢那里出了事,这里也不一定安全,我们总共才十个人,如果真遇到危险也挡不了多久,不如去找太子和静王,大家聚在一起,出了事也有一个照应。” “冷姑娘说得是,我们这就走。”侍卫暗暗点头,难怪能让十皇叔倾心,传言也不是完全不可信,至少这冷姑娘颇有胆识,临危不惧。 冷忘忧一行人刚出现,太子就发现了,高兴地大喊了一句:“忘忧,你没事就好。” 太子、墨颜、希元先生和北辰拓的周围站满了亮起大刀的侍卫,一个个如临大敌,看到冷忘忧出现,直接拿刀尖对准她,不准她往前。 “我刚从狩猎区出来,听到那边有声响,怕有危险就跑过来了。”冷忘忧指了指上官知鸢那个区域,看到花桦不在,眼中的嘲弄更甚。 她可以肯定,花桦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害人终害己,也不知花桦看到那条蟒蛇会是什么表情。 “你没事就好,放行。”太子挥了挥手,靠在椅子上喘气,一张俊脸白得没有血色,胸口剧烈起伏,这一系列的事情,可把太子折腾得够呛。 他的人来报,冷忘忧的烟幕弹有问题,结果冷忘忧没事,上官知鸢那里却出了事,两个都不省心,太子真心很头痛。 这样的身子,怎么能当皇帝?冷忘忧同情地别开脸,哪是一转头,就看到北辰拓、墨颜和希元先生那打量的眼神,那神色似乎在说,冷忘忧,你在上官知鸢那里弄出了什么事? 北辰拓更是直接开口问道:“冷忘忧,你可知上官知鸢那里出了何事?” “太子拓,你这话问的真奇怪。”冷忘忧没好气地道,同时扫了一眼墨颜和希元先生。 “奇怪吗?本宫可不觉得,本宫不过随口一问,冷姑娘怎么就这么大的反应?这是心虚吗?”北辰拓手指轻敲桌面,借此排解心中的不安。 花桦进去很久了,到现在还不见人出来,看样子上官知鸢那里遇到的麻烦很大。 “心虚?太子拓这话说得真好笑,就算心虚也不该我心虚,别忘了,我在一个时辰前,才知道今日的比试改在兽苑,直到太子说出比试规则,我才知道今日的比试是怎么回事,我毫无准备而来,所用之物皆是宫中所准备的。哦......忘了,我的长枪还在这里呢,可惜,没沾到血。”冷忘忧暗指上官知鸢准备充分,显然是早就知道了比试的规则,而只有了解规则的人,才能利用规则。 “是吗?那昨晚冷姑娘你在哪里?”冷忘忧的西区小院,经过上一次的刺客事件后,守卫森严,水泼不进,针插不入。 “太子拓这是在审问犯人吗?别说忘忧不是犯人,就算是犯人,太子拓你也没有资格审问我,别忘了你是夜魅的太子,而我是南朝的贵女。”冷忘忧眼神一冷,语调随之变了。 太子和墨颜也隐含指责地看向北辰拓,北辰拓歉意一笑:“忘忧误会了,本宫不过随口一问,忘忧要是感觉为难,可以不答。” 这是挖了陷阱等冷忘忧跳。 “太子拓,咱们不熟,你还是叫我冷姑娘的好,至于我昨晚在哪里?不是不能回答,只是真的比较难为情。”说到最后,冷忘忧脸颊一红,一副害羞的样子。 好吧,这下不用她说,在场的人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毕竟谁也不是笨蛋。 墨颜的脸当下就黑了,太子和希元则是一脸兴味,希元先生更是打趣道:“忘忧,你昨晚不会一直和十皇叔在一起吧?” 十皇叔病愈,他们早就收到了他于今早搬回十王府的消息。 “希元先生又何必明知故问?”冷忘忧抬头,大大方方,已不见娇羞,这倒把墨颜和北辰拓给弄糊涂了。 冷忘忧和十皇叔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冷忘忧这个样子,真把他们搞糊涂了,真不明白十皇叔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报......”一个身着轻甲的侍卫,没命地往前跑,大老远就高喊起来。 “说。”正事要紧,众人连忙将注意力,放到这侍卫身上。 “咚——”那侍卫,冲上前来,单膝跪下:“殿下,上官小姐在狩猎区,遇到一条大蟒蛇,那......” 不等侍卫说完,北辰拓就急忙问道:“上官小姐可有出事?” “回......呃,没有,上官小姐没事。”侍卫本想说“殿下”,想到对方是夜魅的太子,当下便含糊起来。 北辰拓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满:“花少主呢?” “花少主被蛇咬伤,中了蛇毒,另外还有不少护卫被蟒蛇所伤,中了蛇毒,恳请殿下宣太医前来。”侍卫虽是回答北辰拓的话,可却是对着太子说的。 “快,救人要紧,宣太医。”墨颜比太子更快一步,那样子好像他才是众人的头,明摆着就是要压太子一筹。 “是。”太监立马领命而去。 太子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随即若无其事地点头道:“确实,救人要紧,不知花少主现在如何?” 在宫里,他一个太子还比不上一个静王,可事实就是这样,他也无话可说。 “花少主左手被毒蛇咬伤,左臂发黑,现已陷入昏迷,属下已护住花少主心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侍卫连忙答道。 太子连忙站了起来,花桦是花城主唯一的儿子,他要是死在南朝,花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绝不能让花桦死在这里。 太子深吸了口气,平定心神,连忙看向冷忘忧:“忘忧,你能否过去看看?” 第534章 花桦被蛇咬伤 太医院距离兽苑太远,指望太医还不如指望冷忘忧,只是太子也不知道冷忘忧与花桦、上官知鸢之间的嫌隙,这个时候让冷忘忧帮忙,真是有些强人所难。 再加上这种事不碰就没事,一旦沾上又没有医好,那冷忘忧便会被花城和上官家记恨,这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太子也不是很有把握,不想冷忘忧却满口答应:“可以,不过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毕竟蛇毒可大可小,另外,请殿下派人去拿我的药箱,我怕稍后会用上。” 冷忘忧知道那条蛇绝对有剧毒,被毒蛇咬伤,花桦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好。”太子满口答应,“我们先过去,花少主可是花城未来的主人,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太子怕冷忘忧不肯尽心,连忙暗示。 “我也去。”墨颜和北辰拓同时道,希元先生则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好。”太子同意了,冷忘忧撇了撇嘴,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跟在太子身后,朝事发地走去。 北辰拓刻意落后一步,走到冷忘忧的身边,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忘忧,刻意装作若无其事,去救本欲加害自己的人,是不是感觉特别的憋屈?” 憋屈,那是肯定的,她巴不得上官知鸢和花桦这对麻烦就此消失。 可是,这和他北辰拓有什么关系? 冷忘忧脚步一顿,抬头,视线交汇,火花四射...... 试探?或者说北辰拓知道了什么?冷忘忧收回眼神,若无其事地说道:“太子拓想多了,我和花少主无仇无恨,有什么憋不憋屈的,倒是太子拓这话让忘忧很奇怪,太子拓和花少主关系匪浅,太子拓应该很担心花少主的安危才是。” “本宫与花少主不过是合作关系,相比花少主,本宫更愿意与忘忧合作。”北辰拓似乎没有听出冷忘忧话中的嘲讽之意,配合着冷忘忧的步调,走在后面。 “多谢太子拓的厚爱,我何德何能?”冷忘忧很清楚,这些人看上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十皇叔、王凌之和宇文成都。 只是,让冷忘忧不解的是,北辰拓有必要因此而拉拢她吗?除了王凌之外,其他两个人只在南朝有影响力,宇文成都这人,明显不会因为她而背叛南朝。 “忘忧,本宫是认真的,本宫很清楚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忘忧,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同意,本宫会给你一个新身份,让你可以斩断过去。”北辰拓暗示冷忘忧,他要的并不是冷忘忧的关系网,而是她这个人。 “多谢太子拓的厚爱,我会认真考虑。”冷忘忧敷衍地道,随即加快了脚步。 北辰拓的胆子还真大,在太子和静王的面前,就敢拉拢她。 “忘忧,你和太子拓说什么了?”果然,太子一直注意着冷忘忧的举动,看到她上前,假装随意地问道。 冷忘忧半真半假地道:“太子拓邀请我去夜魅游玩,正为我介绍夜魅的风土人情。” 声音不算大,但足够他们四人听到,北辰拓很上道地接话:“太子,你也知道本宫在四国选妃,好不容易看中了一个,可惜一再被拒。” 说完,还不忘深情款款地看了冷忘忧一眼,直把冷忘忧看得全身发寒。 这眼神,和墨颜的一样恶心。 “既然对方不愿,太子拓就别再强人所难才是。”墨颜警告道。 太子拓哪里受得了,当下反击道:“静王这话说错了,本宫从不强人所难,本宫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日对方会心甘情愿地跟本宫走。本宫可不像有些人朝三暮四,对了,再过两个月,瑶儿就要嫁过来了,到时候还请静王多多照顾。” 北辰拓很清楚墨颜的软肋在哪里,既然做不成朋友,那当然就是对立。 果然,一提北辰瑶,墨颜就不想说话了,不管怎么说,北辰瑶都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人,也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冷忘忧与太子相视一笑,加快了脚步,把墨颜和北辰拓丢在身后,让他们两个人去斗。 远远的,冷忘忧就闻到一股冲天的腥臭味,看样子那条蟒蛇已经死了。 “殿下,情况似乎很不乐观,请允许我先行一步。”既然答应了太子尽力帮花桦解毒,冷忘忧就会尽心,憋屈什么的暂且放一边吧。 “好。”太子知道自己的身体,他没办法加快速度,便没要求冷忘忧和他一起走,而是派了八个侍卫陪冷忘忧先行。 冷忘忧的速度很快,丝毫不比她身旁的侍卫差,太子羡慕地看着冷忘忧的背影:“医族圣女果然不是什么娇弱千金,这样的女子有足够的资格,站在大丈夫身边。” 墨颜脸色一黑,太子这话不是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嘛,先是北辰瑶,接着又是冷忘忧,他今日莫名其妙地就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冷忘忧赶到时战斗早已结束,蟒蛇被斩成几段,血流了一地。冷忘忧扫了一眼横七竖八的蛇块,又看了一眼受伤的侍卫,心中暗叹这蛇的杀伤力真大,幸亏她没有仗着暗器动手,不然她今日定有苦头吃了。 冷忘忧目标明确,直接朝花桦走去,还未近身就被一个一身是血、披头散发的女子推开:“冷忘忧,都是你,都是你,遇到蟒蛇的明明应该是你,你为什么不去死?” 上官知鸢的脸上又是血又是泪,狰狞可怖,眼中还有未曾消退的惊恐与害怕,看向冷忘忧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上官知鸢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这条蛇为什么没有追着冷忘忧,而是朝她跑来了。 今日遇到蟒蛇的人应该是冷忘忧,而不应该是她上官知鸢,她这是代冷忘忧受过。 上官知鸢一想到蟒蛇朝她张开血盆大口的画面,就忍不住浑身发抖,如果不是表哥来得快,她肯定会被这条蛇给吞了,都是冷忘忧,都是冷忘忧的错。 看冷忘忧还在她面前,上官知鸢发疯一般,朝冷忘忧扑去:“冷忘忧,都是你害了我表哥,要不是你,我表哥怎么会被蛇咬伤,冷忘忧你这个贱人,为什么被蛇咬伤的人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第535章 疯婆子 冷忘忧从来都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主,上官知鸢扑上来,她就任上官知鸢打吗?她又不是圣母,冷忘忧粗鲁地推开上官知鸢,对侍卫道:“拦住他。” 此时的上官知鸢眼神没有焦距,精神状态极差,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中,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上官知鸢说不定真的会疯,可冷忘忧半点也不同情她。 上官知鸢和花桦是自找的,如果他们不存着害人的心,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们敢,你们敢拦我,我可是北朝上官家的女儿,我表哥是花城少主,我告诉你们,如果我表哥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上官知鸢大吼大叫,就像一个疯婆子,侍卫们也不敢用蛮力,三两下就被上官知鸢挣脱了,上官知鸢又朝冷忘忧扑去,看她那样子,似乎想撕碎冷忘忧。 “啪——”冷忘忧从来不是一个善茬,扬手就甩了上官知鸢一个巴掌,把上官知鸢打倒在地。 “还愣着做什么?没看到上官小姐摔倒了吗,还不快把上官小姐扶起来。”冷忘忧甩了甩手,这一巴掌打得太用力,她手疼。 “你,你竟然打我?冷忘忧,你好大的胆子。”上官知鸢被这一巴掌打清醒了,捂着肿起来的左脸,一脸愤慨。 “打你又怎么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上官家女儿的风姿,你现在就是一个疯婆子。疯婆子我警告你,你再闹,我就把你丢到蛇堆里去,让你下辈子和蛇做伴。”冷忘忧指了指血淋淋的蛇头,威胁道。 通常情况下,差点被蛇给吃了的人都会有心理阴影,会很害怕蛇,甚至害怕和蛇相像的东西。果不其然,上官知鸢一听,脸色一白,身子一软,居然晕倒了。 “真没用。”冷忘忧不屑道。 世界安静了,她可以工作了。 冷忘忧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荷包,从里面倒出一颗小药丸,剩下的则丢给一旁的侍卫:“这是玄医谷谷主研制的解毒丹,据说可以解百毒,把它喂给被蛇咬伤的兄弟。” 这是冷忘忧想方设法从玄医谷谷主那里诈来的,据说一粒千金,有价无市。 侍卫当场愣住,捧着荷包的双手似有千斤重:“冷姑娘,这个太贵重了,我们这种人哪有资格消受玄医谷谷主的解毒丹。” 他们感谢冷忘忧的大方,可是玄医谷谷主的解毒丹南朝皇室也才只有三粒,这样的药,除了陛下外,其他人想都别想,他们这种人的命,在上位者眼中根本不值钱,哪有资格用玄医谷谷主的药。 “不用,就还给我。”侍卫连想都不想,就将药袋放回冷忘忧的手心,就好像那药袋很烫手一般,而他们并不觉得冷忘忧冷血。 这么金贵的药,本就不应该给他们这种人用。 冷忘忧倒也干脆,数了一下倒在地上的人,倒出七颗解毒丹,从距离花桦最远的侍卫开始,自己动手喂药。 “冷姑娘,这药太珍贵了,你不能......”清醒的侍卫们突然感觉自己心里暖暖的,木木然劝说道。 冷忘忧是第一个会想着先救他们的人,这么珍贵的药也说给就给,一点也不心疼。 “这是我的药,我想给谁就给谁,给不给是我的事,吃不吃是你们的事。”冷忘忧喂药的动作很粗鲁,捏开昏死侍卫的下颌,塞了药丸之后,用力一按,药就下去了。 一个个侍卫看着冷忘忧,当她将药全部喂完后,其中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双手抱拳道:“冷姑娘,我代兄弟们谢谢你。” 七条人命呀,如果冷忘忧不给他们喂解毒丹,等到太医来,这七条人命就没了。 “不用客气,大夫救人是要收诊金的,回头记得把药费送给我,一人十两。”冷忘忧没打算受他们的好意,与御林军交好,一个不好就会被陛下给咔嚓掉。 “十两?金子吗?”侍卫头目一愣,明显没有想到,冷忘忧会开口要钱,不过他们也没有赖账的意思。 冷忘忧将解毒丹喂给花桦后,才抬头道:“银子。” 普通的侍卫能拿出十两金子吗?如果能,她也不介意收,没人会嫌钱多。 “是,冷姑娘,明日我们一定将诊金送上。”侍卫头目一听是银子,就明白冷忘忧不是为了诊金,冷忘忧这是行事磊落,不挟恩图报。 冷忘忧一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一边查看花桦被蛇咬伤的部位,准备替花桦清毒。 不是她厚此薄彼,而是凡事都有一个度,她若是放着花桦不管先救那些侍卫,先不说太子会如何,就是侍卫们也不肯。 “给我一把小刀。”冷忘忧的腿上绑了手术刀,可她不敢拿出来,这里是皇宫,利器什么的带进来就算了,要是被人发现那不是找死吗。 因为玄医谷谷主解毒丹一事,侍卫对冷忘忧很有好感,连问都不问,就将随身携带的匕首递给她,冷忘忧接过匕首,又让侍卫把腰间的水壶给她。 用水冲洗了一下匕首,冷忘忧让侍卫头目看着点。 花桦被蛇咬伤了手臂,侍卫们已经替他做了前期的处理,护住了心脉,毒素并没有蔓延。 冷忘忧在咬伤处划了一个十字,将毒血挤了出来。 “看懂了没有,如果看懂了,就替被咬伤的人清理一下毒血,光靠我一个人,他们就算有解毒丹也不一定能保住命。”玄医谷谷主的解毒丹可解百毒,这些侍卫要是没有及时清理余毒顶多残废罢了,冷忘忧不过是吓他们。 “看懂了。”侍卫头目连连点头,开始去救治其他人,而这个时候太子一行人终于来了。 “忘忧,花少主怎么样了?”太子看到冷忘忧一直在按压花桦的手臂,连忙问道。 冷忘忧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借机喘了口气:“殿下放心,花少主死不了。” 冷忘忧并没有提解毒丹的事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看到侍卫拒绝用解毒丹,她就知道这个解毒丹不只是“珍贵”,而是非常的珍贵。 侍卫也非常的机灵,半句不提解毒丹的事情,只不过在心中暗自羡慕那几个被咬伤的家伙,有幸吃到玄医谷谷主的解毒丹,真恨不得自己也被蛇咬伤了,好尝一尝那千金难求的灵药。 “有忘忧这话,本宫就放心了。”太子不着痕迹地把责任推到冷忘忧头上,要是花桦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冷忘忧救治不力,他要承担的责任就小了。 第536章 典型的过河拆桥 墨颜鄙夷地看了太子一眼,他真瞧不起太子这做派,半点担当也没有,哪有一国太子的气度。 冷忘忧几次帮他,可一旦有事他还是把冷忘忧推出去,说好听点儿叫帝王无情,可事实却是天性凉薄、自私自利,这样的人谁敢为他卖命? 当然冷忘忧也听得明白,不过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很早前就知道,太子就是一只喂不饱的白眼狼,靠太子还不如靠自己。 在太子力所能及时,他会帮自己一把,可一旦会给他惹上麻烦,太子定会在第一时间把自己推出去,哪怕自己帮了他。 太子看气氛不对,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过了,颇为尴尬地移开眼睛,正好看到躺在地上,左脸肿得老高的上官知鸢,脸色一变,大声质问道:“忘忧,上官小姐怎么了?” 冷忘忧连头都懒得抬,低头答道:“太子殿下放心,上官小姐只是惊吓过度昏了过去,至于上官小姐脸上的巴掌印则是我打的。她魔怔了,见人就说对方是蛇,不准任何人靠近她和花少主,为了及时救治花少主,我只好打她一巴掌,希望能把她打醒,可惜效果不太好。” 在冷忘忧冠冕堂皇地解释下,太子、墨颜和北辰拓当下也没多想,毕竟冷忘忧说得合情合理,再加上这里有这么多的侍卫在,冷忘忧怎么也不可能撒谎。 “没事就好。”太子高悬的心,这才真正放下。 没有辅助工具,冷忘忧能做的有限,将花桦手臂上的毒血挤出来后,便让太子把人抬走,让太医尽快救治,不然命能保住,左臂能不能保住就不好说了。 侍卫很快就将花桦抬到距离兽苑最近的宫殿,被毒蛇咬伤的侍卫也被抬了过去,太医一来,便一窝蜂地挤向花桦的房间。 这个时候花桦突然醒了,只不过神智不太清楚,看到冷忘忧站在身边,发了疯似地大叫道:“冷忘忧,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花桦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推开冷忘忧,冷忘忧一个不察,琅跄后退,跌坐在地,这还不够,花桦还将右手不停地挥动,不让别人近身,破口大骂:“滚,冷忘忧你这个贱女人,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滚,听到没有,让冷忘忧那个贱女人滚。” 花桦还算有点理智,没有说蟒蛇应该咬冷忘忧,而不是追着上官知鸢。 冷忘忧没有防备,这一跤跌得很重,狼狈至极,而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扶她一把,任她一个女子坐在地上。 好半天,冷忘忧才缓过那股疼痛,站了起来,眼神冰冷...... 冷忘忧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花桦,还不等她说话,太医们就开口道:“太子殿下,冷姑娘在这里会影响医治,恳请殿下把冷姑娘赶出去。” 一个“赶”字,道出了太医们对冷忘忧的厌恶,没有孙述白给冷忘忧撑腰,这些太医也不会把冷忘忧放在眼里。 “忘忧,你先出去,等花少主情绪稳定下来后,我们再说。”太子没有替冷忘忧说半句话,也没有告诉花桦,救他的人是冷忘忧,花桦一醒,冷忘忧就没用了。 这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冷忘忧冷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在场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今日花少主亲自开口赶我出去,来日要我再进来,记得跪下来求我,花少主!” 冷忘忧推开人群,走了出去,留下一室人面面相觑。 冷忘忧凭什么这么自信,有什么资格放出这样的话? “狂妄,狂妄,太狂妄了,这女子实在狂妄无知。”一名老太医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大叫。 “冷忘忧,想要我求你,下辈子都不可能。冷忘忧,我等着,等着跪下来求你的那一日,我就不信,老天爷会一直站在你那边。”花桦大吼,如果不是身子还很虚弱,说不定会从床上跳起来,直接杀了冷忘忧。 花桦还想要说什么,太医连忙上前按住他:“花少主切不可动怒,小心引发蛇毒。” 花桦后面说了什么冷忘忧没有听到,她已经出来了,就算花桦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冷忘忧也不会生气,她从来就没有对花桦抱过希望。 作为大夫,遇到不讲理的病人那是常事,别说只是推一把,被病人和病人家属打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遇到重大病症,救治失败,病人家属总认为大夫没有尽力,是大夫害死了病人,可又有谁知道大夫的委屈? 不过,那些都离她远去了,她现在等着,等着花桦来求她,不让花桦跪下,她就不姓冷。 冷忘忧出来时,遇到了之前在狩猎区保护花桦和上官知鸢的侍卫头目,小头目看到她后,连忙上前,神情有些局促,冷忘忧好脾气地站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对方开口,只好主动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冷姑娘,那个,那几个兄弟还没有清醒,药童也不会解蛇毒,不知能否请冷姑娘过去看看?”小头目有些结巴地说道,一脸不安,他求了好几个太医了,那些太医都不搭理他,说是没有命令,他们不能擅自医治、用药。 他站在外面,听到了室内的叫骂声,也看到了冷忘忧狼狈摔倒的画面,他心里替冷忘忧委屈,本想冲进去把冷忘忧扶起来,告诉花少主,是冷忘忧救了他,要不是有冷忘忧他花少主早死了。 可他不能这么做,他只是一个小侍卫,他冲进去不仅帮不了冷忘忧,连自己的小命也会搭进去。看到冷忘忧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小头目担心冷忘忧会心情不好,迁怒于他,可他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只好僵在这里。 花桦一个人受伤身边围了四五个太医,上官知鸢只是受惊过度,也有两个太医、两个医女照顾。而被咬伤的七个侍卫和受了伤了十五个护卫,却只有三个小药童做着最简单的清理和包扎。 看小药童们手忙脚乱,一会儿找药、一会儿擦汗的样子,冷忘忧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对侍卫头目道,她需要先去净手。 第537章 该死的吸引力 等到冷忘忧出来时,她已经将所需要的药物缠在腰间,让侍卫头目把小药童请出去,不要在这里妨碍她救人。 侍卫头目立马执行,那些小药童医术不怎么样,脾气却大,当下便掐腰骂道:“让我出去?怎么?这是看不起我?好,我走,死了可别怪我,也别求我回来,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当我愿意管你们这些大头兵啊,你们就在这里等死吧,看你们能不能等到太医前来。” 侍卫头目满头大汗,再三向小药童道歉,只说不是看不起他们,而是他们当中有会解蛇毒的人,不给几位添麻烦。 小药童才不信,哼了两声,眼神在冷忘忧身上停留了片刻,他们虽然不认识冷忘忧,可看冷忘忧的装扮,也知道对方是贵人,虽然心里不满,可还是乖乖地走人。 两个小药童走后,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受伤的侍卫躺的是大通铺,这倒是方便了冷忘忧,冷忘忧当着小头目的面取下绑在腰间的器具与药物。 小头目看着目瞪口呆,心中暗想,这冷姑娘居然能把这套东西带进宫,实在太厉害了,那银光闪闪的可是刀子呀,看那刀刃,锋利程度不亚于他的佩刀。 “去,拿两坛烈酒来,要最烈的酒。” “该死!怎么会这样。”当小头目提着酒坛进来时,就听到冷忘忧在骂脏话。 “冷姑娘,怎么了?”小头目连忙上前问道。 冷忘忧正恼着,见到小头目进来,想也不想就训道:“你怎么做事的,毒牙在伤口里面,你居然没有发现,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个失误,极有可能害死一条人命,做事一点也不仔细,你这样是对病人不负责!” 冷忘忧吸了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一点。 有玄医谷谷主的解毒丹,这个病人的情况不算糟糕,至少可以保住命,只是这条腿中毒严重,怕是没救了。 小头目吓了一大跳,他虽然不太明白冷忘忧的话,但也知道自己做错事了,连忙道歉,冷忘忧没有时间管他:“出去,去看看我的药箱拿来了没有,如果拿来了,尽快送进来,我有用。” 冷忘忧蹲太久了,双腿有些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按住侍卫的双腿,右手握刀将嵌在伤口里的毒牙连同周围的肉一起剜了出来。 “啊——”昏死的侍卫,痛得直抽搐,小头目看得全身一寒,呆在当场,猛吞口水,看冷忘忧的眼神也变得有些诡异。 “噗——”毒血飙了出来,冷忘忧早有准备,拿起之前药童准备的白布包在四周,避免毒血乱流,一回头看到那小头目还在,冷忘忧不爽地咆哮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是,属下这就去。”小头目把酒往地上一放,拔腿就往外跑,那样子就好像身后有恶狗在追他一样。 冷忘忧原本准备替其他人包扎一下伤口,可现在她只能先把精力放在这个伤口有毒牙的人身上。 毒血一直在流,那侍卫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再这么流下去身体里的血都要流干净了。 “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你要挺住,挺住了,你的腿就保住了,挺不住,我就得给你截肢,没了腿总比没了命强。” 这一番话,说的其他几个受伤的侍卫心惊肉跳,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伤口,心里既期待又害怕,他们怕冷忘忧对他们说出截腿的话。 待到侍卫流出来的血完全鲜红,冷忘忧洒上药,将包伤口包扎好:“今晚是危险期,只要蛇毒不反复,就有七成可能保证你的腿。” 除了被毒蛇咬伤的七人外,其他十五人的伤势也不轻,好几个都被巨蟒从高处摔下,有一个小腿粉碎性骨折,而这个人才十七岁,从受伤到现在一声疼都没有叫过。 冷忘忧觉得这个少年不错,看对方明明很紧张却咬牙强忍的模样,冷忘忧竖起大拇指,安慰道:“你很棒!别紧张,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我,我相信你。”少年结结巴巴地道。 受伤较轻的几个侍卫,朝那少年挤眉弄眼,少年顿时脸红,低头不敢再看冷忘忧。 不知道那少年在想什么,直到冷忘忧替他固定好伤口,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冷忘忧安慰道:“你的伤比较麻烦,我现在只能简单地替你固定,稍后你和我一同出宫,再作处理。” “哦,好,好。”少年红着脸,猛点头,双眼黏滞在冷忘忧身上,怎么也移不开,冷忘忧到哪他的眼神就跟到哪,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 当十皇叔走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立马就黑了脸。 “咳咳——”十皇叔不满地咳了一声,提醒众人他的存在,同时不忘哀怨地看冷忘忧一眼,明明不漂亮怎么就这么能招人呢? 此时的冷忘忧,一身污血,发丝被汗水浸透,缠在脖子上,怎么看怎么不漂亮,可该死的,这副样子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凡是清醒的侍卫,眼神全部落在这女人身上,尤其是那个红唇齿白的少年。对,别乱看,就是说你呢,不就是替你包扎一下伤口吗,你脸红个什么劲儿,你含情脉脉地做什么,别自作多情,冷忘忧看不上你。 “十......”众侍卫抬头,看到来人,顿时吓了一跳,凡是清醒的,立马起身准备行礼,哪知刚一动,就听到冷忘忧的厉声呵斥:“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躺好,不许动,伤口裂开了,别奢望我再替你们包扎一次。” 这几个人伤到了筋骨,看上去不严重,可如果处理不好就会致残,一旦身有残疾,他们的未来也就毁了。 受伤的侍卫听到冷忘忧的话,不安地看向十皇叔,一个个不知如何是好,十皇叔虽然看这些侍卫不爽,但却不能不给冷忘忧面子,冷着脸道:“免礼。” 众侍卫这才安心躺回去,只不过屋内的气氛却不对了,侍卫们不敢乱动,连眼神也不敢乱飘,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想着,十皇叔怎么会在这里?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要治他们的罪吧?想到这里,众人越发的不安。 第538章 封兽苑 大夫的情绪变化会影响病人,同样病人的情绪变化也会影响大夫,冷忘忧看着眼前全身僵硬的病人,不得不停下来,起身,朝十皇叔福了福身:“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冷忘忧摆明了不欢迎十皇叔,谁让十皇叔一来,就影响她的工作。 “我能说,我听到你出事了,特意赶来为你撑腰吗?”十皇叔在心中默道,看冷忘忧一副嫌弃他的样子,再看这些低着头,却竖起耳朵偷听的侍卫,他也说不出这话,只冷冰冰地丢出两个字:“路过!” 路过?路过兽苑?十皇叔得去什么地方,才能路过兽苑。 “哦,那我就不留王爷您了。”冷忘忧摆明了赶人,这态度让十皇叔很受伤,亏他一听到兽苑出事,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这女人居然一见面,就把他赶走,“怎么?你很讨厌本王?” 今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床就换了一个人,十皇叔叹息,发现冷忘忧只有在床上才可爱。 冷忘忧苦笑不已:“王爷,你在这里影响我做事了,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说行吗?” 这还差不多,十皇叔点了点头,眉眼舒展开来:“本王就站在一旁,不会妨碍你,你做你的事。” 十皇叔摆明不肯走,他赶着进宫,兽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来得及问。现在,他只能先守着冷忘忧,以免冷忘忧在这里出事。 冷忘忧头痛,她要怎么告诉十皇叔,受影响的不是她而是这些伤员?还有,现在这个场合与时间,也不适合讨论讨厌与喜欢这个话题。 就在冷忘忧想着,如何把十皇叔劝走时,侍卫小头目拎着她的药箱进来了。 “冷姑娘,药箱我拿到了。”小头目飞奔而来,十皇叔正好站在门口,要不是十皇叔闪得快,那家伙就直接撞向十皇叔了。 “什么......”小头目张口就准备骂人,抬头一看,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咚的一声就跪下,“参见十皇叔,属下不知是十皇叔,冲撞了十皇叔,请十皇叔责罚。” “嗯。”十皇叔冷冷地应了一声,既不说罚也不说原谅对方,就这么任人跪着。 冷忘忧同情地看了小头目一眼,上前接过他手上的药箱,冷忘忧道:“王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看,你是不是换个地方?” 十皇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抬腿朝室内走去,他正好问问这个侍卫小头目,兽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愣着干嘛?快跟上。”冷忘忧连忙提醒侍卫小头目。 依她对十皇叔的了解,十皇叔不会因此而责罚人。 “冷姑娘......”侍卫头目苦着一张脸,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冷忘忧看不惯,便安慰了一句,“放心,死不了,十皇叔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你也没有撞上他。” “是,是,是。”有冷忘忧这句话,侍卫小头目瞬间就活了过来,小跑着跟上十皇叔的脚步。 有药箱在,冷忘忧就不用再束手无策,大大地提高了医治的速度。 而屋内,十皇叔也将兽苑发生的事情问清楚了,侍卫头目为了立功,把上官知鸢骂冷忘忧,还有花桦骂冷忘忧的话,详详细细地学了一遍。 十皇叔什么人,听到上官知鸢和花桦的话,再想到昨晚他和冷忘忧在一起,就知道兽苑那条蟒蛇定是花桦和上官知鸢安排的。冷忘忧要是被蟒蛇吞了,完全是意外,连责任都不用负。 只是二人没想到害人终害己,那条蟒蛇居然跑错了地方,朝上官知鸢跑去了。难怪花桦说,老天爷站在冷忘忧这边,今日若是冷忘忧遇到那条蟒蛇,她就死定了,她可没有一个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的表哥。 侍卫头目说完后,半天没有听到十皇叔说话,不安地问了一句:“十皇叔?” 十皇叔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侍卫头目吓得连忙跪下,正准备开口求饶,就听到十皇叔开口了,连忙闭嘴,敬听十皇叔的命令。 “传本王令,封兽苑,任何人不得进出。” “啊......十皇叔,这个兽苑......”侍卫头目吓得跌坐在地。 封兽苑得陛下下令才行,太子殿下都不敢下令封兽苑。这是皇宫,有资格说这话的只有陛下。 “怎么,不敢?”十皇叔冷冷的扫了侍卫头目一眼,吓得侍卫头目慌忙地爬起来,朝十皇叔抱拳:“属下领命。” 十皇叔满意地点头道:“尽管放手去做,出了事有本王担着。” “是。”侍卫头目一听,语气一变,信心十足。 有这句话,他还怕什么。 “记住,兽苑只许进不许出,哪怕是太子也不行,强闯者杀无赦,本王要这兽苑,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十皇叔绝不允许那些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谋害冷忘忧而不付出代价。 “属下明白,请十皇叔放心,属下一定会将兽苑守住。” 有一个霸气十足、又有担当的主子,下面的人办事也就有底气了,小头目信心十足地保证着。 今日这事,绝不能善了! 在太医的精心医治下,花桦的情况越来越好,半个时辰后,花桦就有精力和太子等人周旋了。 上官知鸢遇到蟒蛇的事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可通过侍卫的口供,太子等人已大致猜出原委,他们可以肯定这件事与冷忘忧无关,最多冷忘忧运气好。 从上官知鸢那番话,可以推测出蟒蛇会出现在狩猎区,花桦、上官知鸢脱不了干系,可现在他们两个都因蟒蛇而出事,这件事也就没有办法追究。他们只要一口咬定,不是他们,他们是被陷害的就行了。 希元先生早就聪明地避开了,北辰拓和墨颜避不开,不得不陪着太子一起处理后续的事情。 花桦很上道,太子一开口,花桦就主动接话,先是强烈谴责兽苑不安全,现在比试期间出现这样的事情,南朝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话并没有错,就算是花桦自己设下的局,可那也是南朝的防御没有做好,让外人有机可乘,太子无话可。 接着,花桦话锋一转,暗示这次的事情是意外,幸得太子救治及时,他和上官知鸢才没有生命危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他不追究。 第539章 此刻他就是王 虽说他们都能猜到,这件事应该是花桦和上官知鸢理亏,可真要查下去倒霉的就不只花桦和上官知鸢了。太子本着不惹麻烦、息事宁人的原则,再加上冷忘忧也没有出事,所以立马就同意了花桦的说辞,把这件事定性为意外,是上官知鸢不小心招惹到蟒蛇的。 墨颜站在一边,暗自叹了口气。花桦让步地如此爽快,皇兄身为南朝太子,就算不为冷忘忧争取一点利益,也应该为南朝争取一点利益。 别说这事不是他们理亏,就算他们理亏也要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这样才能压花桦一头,而不是被花桦引导着谈话,牵着他们走。 果然,花桦和太子谈好蟒蛇的事情后,又提起冷忘忧的事情:“太子殿下,我和上官知鸢决定不追究蟒蛇的事情,可冷忘忧对我表妹上官知鸢不敬,当众打我表妹的事情,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花少主这话什么意思?”太子皱眉,有些后悔自己答应得太爽快了,可惜话已出口,再反悔花桦恐怕也不会同意。 花桦靠在床头,露出一抹阴鸷的笑容,无不嘲讽道:“太子殿下,冷忘忧当众打我表妹耳光,你该不会认为我们花城和上官家就这么认了,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你们南朝把花城和上官家当成什么了,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上官小姐当时魔怔,冷忘忧出于无奈才有失礼之处,还请花少主谅解。”太子不满地皱眉,避重就轻道。 花桦冷哼一声道:“太子殿下,这话哄哄那些愚民还行,你说我会相信吗?不管冷忘忧的初衷是什么,她当众掌掴北朝上官家的女儿是事实,这面子不找回来,上官家颜面何存?太子殿下,为了上官家的颜面,这笔账一定要讨回来。当然,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我也不过分,只要冷忘忧当着天下人的面,跪在我表妹面前,让我表妹打回来就行。” 太子沉默,没有说话,看他那样子似乎在权衡利弊,墨颜气极,忍不住跳出来道:“花桦,你不要太过分,你真以为兽苑出现蟒蛇你不追究,就没有人能查出事情的真相吗?” “好啊,静王殿下想的话,现在就去查,本少主不怕,别忘了这里是南朝皇宫,本少主就算想要做什么也没有那个本事。”花桦朝墨颜无声地吐出两个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墨颜当场变脸,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花桦刚刚说的那两个字是“皇后”,这两个字就如同紧箍咒,将墨颜接下来的话,全部打了回去。 皇后,查到最后,要是查到他母后头上,那结果......勾结北朝,这是叛国。 墨颜手心冰冷,他不敢相信,他母后为了除掉冷忘忧,居然和花桦、上官知鸢合作。 “哈哈哈......”太子的沉默和墨颜的惊恐,让花桦心情大好,“太子、靖王殿下,如何?我的要求不过分吧,冷忘忧不过是一个孤女,让她跪在我表妹面前,那是给她面子。” “这件事,本宫需要考虑一下。”太子没有一口说死,这件事他还要去探一探十皇叔和陛下的口风,事关冷忘忧他做不了主。 而且,看墨颜的表情,太子知道这件事查下去,恐怕会另有收获,他也要好好想想其中的利害关系,自己怎样才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考虑?太子你还要考虑什么,不过是一个巴掌而已,我又不要冷忘忧的命,难不成太子殿下你想查兽苑的事?呵呵,太子殿下你执意要查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后果就不是你我可以承担的了,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冷忘忧下跪磕头那么简单了。” 花桦暗指太子在皇宫中并没有足够的势力,想要借这件事获利未必能成功。 “花少主,本王代太子回答你的话,这件事没有必要考虑,你和上官知鸢就是当众跪在冷忘忧的面前来磕头赔礼,本王也不会同意罢手,这件事本王要追究到底。”十皇叔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人马。 “十皇叔?” “皇叔,你怎么来了?” ...... 太子、墨颜和北辰拓连忙站了起来,花桦也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坐直,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似乎不能接受十皇叔出现的事实,花桦和太子更是慌乱不安,眼神闪烁,一脸心虚。 “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本王不能来?本王若是不来,还不知道太子你居然软弱至此,一个小小的城主之子也能威胁你,你可真是给我南朝长脸了!”十皇叔看太子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 太子顿时感觉自己犹如坠入冰窟,全身发冷:“皇叔,不,不是的......” 他万万没想到,十皇叔会突然出现,如果他知道,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拒绝花桦的提议,肯定会不顾一切地站在冷忘忧那边。 “不是,不是什么?太子,你真让皇叔失望,南朝的太子身体可以不好,可若连气势都没有,那就不配坐在太子的位置上。” 这是第一次,十皇叔在公开场合,表达自己对太子的不满,同时这也是一个警示,从今日起,十皇叔不会再支持太子,太子的位置能不能坐稳,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十皇叔往室内一站,就生生压下了太子、墨颜、北辰拓和花桦四人的气势,再加上他身后的人马虎视眈眈,无不告诉在场四人,此刻他就是王,兽苑的一切由他说了算,他若不高兴,一声令下就能让太子四人横着出去。 北辰拓默默地移到角落里站好,摆明了不掺和这件事,形势没人强,十皇叔已经用武力控制了兽苑,他拿什么和十皇叔玩,十皇叔就是一个疯子,他可不想陪一个疯子玩。 墨颜闭上眼睛,别过头去,张了张嘴,那话究竟还是没有说出口。十皇叔一旦动真格的,谁劝说都没有用,他现在只希望母后能够聪明一点,把尾巴清理干净,别让人找到证据。 第540章 打着正义的幌子 太子倒是想解释一二,可惜十皇叔根本不愿意搭理太子,太子的所作所为令他很失望,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护着太子,也算是还了太子母亲当年对他的照看之情。 十皇叔示意身后的人搬一把椅子过来,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屋子中央,与花桦面对面,道:“花少主,兽苑的一切事务暂时由本王接管,你在我南朝出了事,本王深感歉意,花少主有什么条件尽管跟本王提,本王会尽量满足你。” 十皇叔闭目,轻敲着扶手,悠闲地不像是在谈正事。 花桦咬牙切齿,大好的局面被十皇叔破坏了,一瞬间,他的优势荡然无存,这样他还怎么谈。 花桦也是一个傲气的主,十皇叔固然气势强、阵势大,他也不肯示弱,强撑着身体坐正:“十皇叔,本少主在兽苑被你南朝的蟒蛇咬伤,这事你是不是要给我花城一个交代?” 只说花城,而不说他花桦,这是想用花城来压十皇叔,让十皇叔明白,他的身份和地位。 “这个当然,花少主想要什么交代?”不等花桦开口,十皇叔继续道:“花少主你被那畜牲咬伤,本王就把那畜牲送给花少主,让花少主来处置,来人呀,把那畜牲抬进来。” 十皇叔早有准备,胆敢欺负到他头上,他今日定要让花桦终生难忘。 十皇叔一口一个“畜牲”,着实把花桦气得不轻,没听清的人,还以为十皇叔说的这畜牲是他:“不用,本少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数十个侍卫抱着蛇块,鱼贯而入,“啪啪啪......”将蛇块一一丢在花桦的面前,最后则是那蛇的头颅。 蛇嘴里面的毒牙已经被人拔掉,蛇嘴大张,蛇信子耷拉下来,蛇眼凸起,好像下一秒,就会弹起来咬人一般。 蛇肉堆在一起,蛇血流了一地,更是腥臭冲天。 “呕——” 太子、墨颜和北辰拓实在受不了这味道,顾不得形象,当场就呕了起来,呕了半天,把胃里的东西全吐空了,才勉强适应这味道。 三人避开眼,不敢去看那蛇尸,正暗想花桦怎么没有反应,哪知一抬头就看到花桦双眼一翻,“咚”的一声,晕了过去。 冷忘忧说得没错,被蟒蛇追咬过的人都会有心理阴影,看到蛇就会想到它那冷冰冰、滑腻腻的蛇皮,还有腥臭的蛇信子和它那狠厉的眼神。 太子三人本以为,十皇叔看在花桦受了伤又晕了过去的份上,会就此放过花桦,哪知十皇叔却不疾不徐地命令道:“花少主受惊了,来人,提桶冰水过来,将花少主泼醒。” 特别强调是冰水,在深秋季节被冰水一泼,不及时换衣服,十有八九会受寒,十皇叔这是要花桦不死也脱层皮。 墨颜和太子不打算管,北辰拓却不得不管,北辰拓硬着头皮上前,努力摆出太子的气度:“十皇叔,凡是适可而止,花桦怎么说也是花城少主,花城未来的城主,他固然有不当之处,可他今日也吃尽了苦头,还请十皇叔看在花城的面子上,见好就收。” 不管事情的对与错,大家本能地就会同情受伤的人,北辰拓认为,既然冷忘忧没出事,这件事就没有必要深究,却没想过,冷忘忧要是没有躲过这一劫,下场可能是尸骨无存。 不能因为冷忘忧没有事,就抹杀花桦意图谋杀的事实。 十皇叔眼睑微动,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不屑地道:“太子拓这是在教本王做事?又或者,你这是在警告本王?” “十皇叔言重了,本宫只是实话实说,何必因为一件小事,伤了南朝与花城的情分。”北辰拓淡淡一笑,气势不减半分。 “太子拓说得没错,绝不能因为一件小事伤了南朝与花城的情分,为了不伤南朝和花城的情分,本王决定彻查此事,一定要将花少主和上官小姐受伤之事查个水落石出。” “兽苑乃皇家狩猎区,每一片区域都有严格的规矩,绝不可能会出现巨蟒这种吃人的猎物,这条巨蟒凭空出现,直奔上官小姐而去,伤了上官小姐和花少主,本王一定要查清幕后凶手,给花城和北朝上官家一个交代。”十皇叔明知事实的真相如何,却特意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若是冷忘忧在,肯定会说十皇叔实在太无耻、太阴险了,而他这是算准了花桦和上官知鸢不敢承认这蟒蛇是他们准备用来对付冷忘忧的。 北辰拓被十皇叔这话给噎住了,他就不信十皇叔没有问清兽苑发生的事,没有猜出这条蟒蛇的来历? 十皇叔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还这么说,真是无耻,可偏偏他们又不能说明白,只能让十皇叔打着正义的幌子,借机敲打他们。 北辰拓忍着气道:“十皇叔,花少主并不打算追究此事,一场意外罢了,再说花少主和上官小姐也只是受了点小惊吓,并没有生命危险,十皇叔没有必要兴师动众。”他就知道,自己在十皇叔手上讨不到好。 “花少主不追究,那是花少主看在南朝和花城的交情份上不想为难南朝,我们南朝又岂能失礼。太子拓,你让花少主放心,追查真相不过是一点小事,当不起兴师动众这个词,这件事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日,到时候花少主大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十皇叔这是在警告北辰拓,一旦他找到花桦是背后主使者的证据,花桦和上官知鸢就惨了。 十皇叔明面上是为花桦着想,可话里话外无不在暗示,他不会放过花桦和上官知鸢,北辰拓的头都大了,他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十皇叔收手,放花桦一马。 对了,冷忘忧,只有冷忘忧才能让十皇叔收手。 北辰拓想到了对策,双眼一亮,脚步一迈,就想派人去把冷忘忧找来,可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就被侍卫的大刀,挡住了去路。 北辰拓心中暗骂十皇叔过分,面上却不流露,只装作不知,一脸不满道:“十皇叔,你这是何意?” “能让巨蟒进来,就能让别的猎物和人进来,兽苑不安全,为了太子拓的安全,委屈太子拓暂时待在这里,别乱走动。”十皇叔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第541章 北辰拓同情花桦 北辰拓是聪明人,十皇叔算准了他不会硬闯...... 没错,北辰拓的确不会硬闯,他很清楚,十皇叔不会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他们,可让他乖乖配合,他又不甘心。 堂堂夜魅太子,竟然被南朝的王爷当成人犯看押,他颜面何存? “十皇叔这是要囚禁我们?” 北辰拓明知太子和墨颜不会和十皇叔起冲突,但他还是报了点小希望,将两人拖了进来。 “太子拓多心了,本王这是保护你们,太子和静王可有意见?”北辰拓拉太子和墨颜进来,十皇叔就直接挑明。 “但凭皇叔做主。”太子和墨颜能说什么?两人怎么也不可能和北辰拓结盟。 十皇叔点了点头:“坐吧,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查出来。”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没查出来之前,大家就别想走,北辰拓的脸顿时就黑了,而墨颜和太子敢怒不敢言,只得乖乖坐下,他们现在只求陛下知道这里的事后,能过来解救他们。 三人刚坐下,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大叫道:“殿下,殿下,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呀。”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殿下,救命呀!” ...... “去看看怎么回事。”十皇叔命令道,身后的侍卫立马出去,不多时就快步回来禀报:“回十皇叔的话,是太医院的太医,说是要去取花少主要用的药,执意要出兽苑,被拦回来后,来找太子主持公道。” “哦......”十皇叔应了一声,看向太子,太子连忙推脱:“皇叔,此事与侄儿无关,侄儿真不知情。” 太子一脸真诚,似乎只要这样,就能弥补他和十皇叔的关系。 十皇叔应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既然他们来找太子主持公道,那就让他们进来,免得说本王不近人情。” “是。” “虚伪。”北辰拓别过脸去,懒得看十皇叔那张虚伪的脸,可一转头,正好对上蛇头,吓得他差点又吐了出来。 五个太医,被侍卫连推带搡地推了进来,一个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还有一个甚至脚上只穿了袜子,鞋子不知飞哪去了,可见侍卫对他们一点也不客气。 五个太医进来时,没有看到背对着他们的十皇叔,他们只看到了太子、静王和北辰拓,太医们一股脑地朝太子和静王所在的方向跪下。 太子和墨颜拼命使眼色,让他们聪明一点,别乱说话,可这几个太医,被打得怨气很深,只顾着告状。 “两位殿下可要为我们做主呀,这些侍卫太猖狂了,假传殿下的命令,不允许我等出兽苑,我等再三说明是去太医局给花少主煎药,可这些侍卫还是不肯放行,我等气不过与他们争执了几句,便换来一顿毒打。我等被打事小,可是耽误了花少主的伤让我等如何是好?还请两位殿下为我们做主,将那不知轻重,假装殿下命令的狂妄之徒抓起来,让他明白延误医治的后果。” “哦,什么人那么大胆,竟敢假传殿下的命令。”十皇叔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太医们一直低头跪着,也没有发现不对劲儿,一听到有人说话,立马兴奋地道:“回殿下的话,肯定是冷忘忧,此女记恨花少主骂她贱人,推她出去,害她丢脸,便唆使侍卫拦住我等,不让我等救治花少主。殿下,我们去时亲眼看到冷忘忧与那些侍卫勾肩搭背,交头接耳,肯定是她勾结侍卫,让他们假传殿下的命令,欺上瞒下,还请殿下下令,严惩那贱人。” 太医们说得兴奋,北辰拓、太子和墨颜却听得脸都黑了,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说的都是什么话,这下好了十皇叔更不会放过花桦了。 太子和墨颜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一点眼色都没有,没看到这里的情况不对劲儿吗? 就算看不到,也应该闻到蛇血的臭味,可偏偏这群太医只记得告状,只想着借机把冷忘忧踩下去。 你们自求多福吧!墨颜和太子别开脸,不是他们凉薄,而是他们现在自身难保。 “原来有这么一出,花少主真是好威风。”这事十皇叔早就知道,不过是装作不知罢了。 直到这时,告状的太医才发现情况不对劲儿,正欲抬头,就听到侍卫来报:“十皇叔,冰水来了。” 什么?十皇叔? “咚——”胆小的太医一个抬头,看到眼前的蛇块,再想到现在的局面,直接晕了过去。其他几个也好不到哪里去,直接瘫倒在地,这个时候他们才闻到那冲天的腥臭味...... 惨了惨了,这下死定了,清醒的太医顿时吓得面如死灰,一个个双眼无神,再没有告状时的精神和兴奋。 “泼。”十皇叔没理会那几个吓破胆的小太医,这群太医敢污蔑冷忘忧,命可留着,但惩罚不能少了。 “拖出去,回头把他们送到北门关宇文将军那里,就说这是本王给他送的罪医,让他们看好了,有用的就留着,没用的就杀了。” “是。”侍卫上前,将人拖走。 “十皇叔饶命啊,十皇叔饶命啊,臣知错了,臣知错了,臣上有老、下有小......”太医们一听这处罚,顿时吓得连连哀号,可惜十皇叔铁石心肠,根本不会因为这几句话而动摇。 “哗啦啦——”侍卫很给力,找来的冰水还带着冰碴子,一整桶冰水从花桦头顶上淋起,当花桦被冰水惊醒后,侍卫也没有把剩下的水浪费,而是直接泼到花桦的身上和床上。总之,没有给花桦留一块干的地方。 十皇叔狠,十皇叔的人也狠。北辰拓同情地看向花桦,只希望花桦的武功底子够好,能撑住。 “嘎吱嘎吱——”花桦冷得浑身直打抖,牙齿打战,“十,十皇叔,你,你要做什么?” 花桦想把被子拉过来,暖暖身子,却发现被子也湿透了,冰凉刺骨。想要抱紧自己取暖,又发现左手没力,只得单手环抱,在身上摩擦,借此让冰冷的肌肤回暖。 第542章 吃小亏,占大便宜 北辰拓实在看不过去,正想将外衣脱下,哪知十皇叔早有准备,一个响指后就看到有一个侍卫,捧着一件棉衣上前,披在花桦的身上。 花桦本想硬气地甩开,可当棉衣一披上,花桦就舍不得了,连忙将棉衣裹紧以温暖自己冰冷的身子,只是心里怎么想,怎么堵得难受。 这是十皇叔施舍的东西,他不想要,可形势却容不得他傲气,花桦便低头抿唇,不说话,将这份耻辱咽下。 高,实在是高。 北辰拓万分佩服,十皇叔做事真是滴水不漏,面子上全部做到位,完全不给人留空子,让人吃了大亏也无话可说。 花桦今天惨了,他没办法再帮忙了,他现在就希望南朝的陛下收到消息,尽快赶过来。 现在,唯一能压制住十皇叔的人,只有南朝的陛下! 一炷香后,花桦终于缓过神来,有力气说话了:“十皇叔,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花城也不是好欺负的,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南朝也不会好过。” 作为花城主唯一的儿子,他要死了,花城主定然不会息事宁人。 “花少主你放心,有本王在,你绝对能完好无损地回到花城,本王不是不讲理的人,花少主要本王给的交代,本王已经给了,怎么?花少主不满意?” 你认真你就输了。 花桦气得几乎没了理智,更不是十皇叔的对手。 “交代,这算什么交代,就这么一堆蛇尸吗?这算哪门子的交代,十皇叔你不要欺人太甚,以为我花城的人好欺负。”花桦闭上眼睛,不敢去看蛇尸,要是再晕倒,他这脸就丢大发了。 他堂堂男子汉,居然被一条蛇吓晕两次。 “花城的人好不好欺负,是花少主自己的事情,这条蛇是伤夜少主的凶手,本王将它交给花少主,好让花少主出气,难道还不够吗?当然,花少主要是不满也没有关系,本王今日一定会给花少主一个满意的交代,请花少主放心,本王已经下令封了兽苑,清查兽苑所有的人,到时候定能让花少主你满意。”你不满意,就耗到你满意为止。 十皇叔淡淡一笑,扫了北辰拓一眼,眼含警告,北辰拓的心思他怎么不知道。 等陛下来?那也要陛下能收到兽苑的消息,那也要陛下有空来兽苑,陛下今日会很忙,甚至晚上都不一定有时间睡觉。 要等陛下来,那就等吧!今日,兽苑所有的人,都要陪他在这里耗着,别想吃,别想睡,因为他不允许。 花桦的脸色很难看,双唇没有半点血色,看上去就像死人一样,听到十皇叔的话,眼睛猛地放大,好半天后,才怒吼道:“十皇叔,本少主说了不追究,你不用查了,这件事本少主不会找南朝的麻烦,现在本少主要出宫。” 说完,花桦掀起被子就准备下床,哪知双脚刚一落地,腿就发软,要不是北辰拓出手快,一把将他捞住,他就扑到蛇尸堆里去了。 “花桦,你......”北辰拓一碰,就被花桦身上的高温给惊吓到了。 花桦全身滚烫,这是发热了。 “我没事。”花桦咬牙,又倒回床上,左臂无力地垂在一侧,伤口处隐隐泛黑,可惜只有十皇叔注意到了,而打死十皇叔他都不会去提醒花桦。 他只会嫌花桦不够惨。 “你全身发烫,再这么下去,就算不死也会烧成傻子。”北辰拓这话明面上是对花桦说,实则是说给十皇叔听的。 怎么整花桦都行,可要出了人命就麻烦了,花城主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相信十皇叔会有分寸。 花桦想要硬气,可北辰拓的话却让他有了顾忌,他宁死也不想变成傻子,花桦躺回冰冷的床上,不说话,直哆嗦,那样子要多惨有多惨。 十皇叔绝对是好人,不需要花桦开口,就主动道:“花少主身体不适,去请冷姑娘过来。” “是。” “我不......”花桦一怒,挣开北辰拓,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北辰拓给堵了回去:“花桦,小不忍则乱大谋,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你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计较什么。” 北辰拓特意强调冷忘忧的年纪,劝说花桦不要和一个小女孩计较。 “我忍。”花桦生生将自己的唇咬破,眼中的屈辱之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明白了屈辱的滋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羞辱,这些全都是十皇叔给的,花桦满腔恨意,怒视十皇叔。 十皇叔压根儿就不在意,他和花桦早就是敌人,花桦恨不恨他都不重要,再说了他会在意花桦的仇恨吗?花桦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冷忘忧很快就过来了,一身血污还没有清洗,发丝还是缠在脖子处,额头还有汗珠滴落,乍一看很狼狈,毫无美感,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冷忘忧那双眼明亮得吓人,因为那双眼,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见过王爷,见过三位殿下。”冷忘忧并没有因为有十皇叔撑腰而张狂,依旧是不卑不亢,也没有因为之前的事,心怀怨恨。 不管冷忘忧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在表面上,让人挑不出一点错,不得不说,这份气度、这份胸襟,就是男子也不如。 “免礼。”十皇叔如此大张旗鼓地为冷忘忧出气,甚至越过陛下,直接下令封了兽苑,却没有与冷忘忧在人前过分亲昵,态度依旧。 “忘忧,花少主身体不适,你替他看看。” 又是一个让人看不懂的情况,北辰拓只觉得自己在雾里看花,怎么也看不明白十皇叔和冷忘忧的关系。 “是。”冷忘忧没有拿架子,更没有趁机告状,她很清楚,这天下只有十皇叔不想知道的事情,而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十皇叔做事自有考量,她不想不明白没关系,先配合就好,吃小亏,占大便宜。 “对了,花少主身份尊贵,你谨慎用药。”十皇叔好像突然记起来似的,提醒了一句。 这一句话,很有深意...... 冷忘忧脚步一顿,随即点头,表示明白了。 如果她的理解没错,十皇叔这话是暗示她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将花桦治好,只要花桦不死在这里就行。 其实,冷忘忧也有这个打算,虽说这样做有违大夫的职业道德,可她并没有害人的意思,只不过是拖延一下病情。 不这么做她怎么能让花桦跪下来求她?她冷忘忧也是个说话算话的主,她放出去的话,总要兑现。 第543章 做得很棒,我喜欢! 大夫也是人,也会有情绪,花桦之前拒绝她治疗,甚至羞辱她,事后求上门,当然得付出代价,不然她的面子往哪里摆? 大夫只是工作的一种,而不是圣母,她没有被人打了左脸,还把右脸送过去给人打的高尚品德。 冷忘忧上前,掀起花桦身上的被子,花桦一脸痛苦,闭上眼,咬着唇,一动不动,好像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与羞辱一般。 要不是屋内的人太多,冷忘忧都要怀疑,花桦这是被人强暴了,这表情真是太像了,害得她都不好意思下手了。 看花桦全身是水,脸色通红,冷忘忧不用碰也明白是什么情况,别的不管先退烧再说,至于其他的等明天再说,有玄医谷谷主的解毒丹在,花桦撑到明日没有问题。 “王爷,请你让人给花少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再把被子也换了,回头再给他服退热的丹药就行了。”退热丹就是退烧药,花桦明显是高烧,要不及时退烧的话很有可能会烧坏脑子。 至于那一身湿淋淋的衣服,还是赶紧换掉的好,别说花桦本身就有伤,就是一个健康的人也受不了,十皇叔真狠,不过,她喜欢。 冷忘忧回头,朝十皇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趁众人不在意,又朝他竖起大拇指,用唇形说道:“做得很棒,我喜欢!” 这不是告白,这只是表扬和夸奖,可偏偏十皇叔不知怎么地就想歪了。 十皇叔的脸瞬间通红,甚至耳根都红了,太子一直注意着十皇叔的举动和表情,看十皇叔春心荡漾的样子,连忙别开脸,装作没有看到,心中暗自叹息:他低估了冷忘忧在十皇叔心中的地位,以至于一子落错满盘皆输,也不知还有没有后悔的机会。 “咳咳——”十皇叔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连忙轻咳一声,恶声恶气地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冷姑娘的话嘛,还不快去办。” “是。” 冷忘忧脸上的笑意更浓,朝十皇叔眨了眨眼睛,十皇叔不自在地别开脸,唇角微微上扬,眉眼间尽是甜蜜的笑容,呆呆傻傻的,可惜十皇叔的呆傻样如同昙花一现,别人想看那是做梦,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十皇叔脸上的表情便和平时没有两样,除了冷忘忧和太子,没有人发现十皇叔的异常。 侍卫很快就把花桦架到室内,花桦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按理说就花桦这情况,应该先用热水泡一泡会比较好,可十皇叔没有说,侍卫当然不会吃力不讨好,在这个时候巴结花桦无疑是找死,给花桦换上干爽的衣服,就已是给他面子了。 衣服被褥换好后,花桦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当侍卫端着冷忘忧开的药过来时,花桦也不纠结,仰头就喝,虽然那药苦得像黄连,可温热的水下肚,花桦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咳咳,冷忘忧给花桦的药水,本就是用黄连泡的,所以别说像,事实上那就是黄连水。 花桦满嘴都是苦味,几次想要开口,让十皇叔派人给他送一杯清水,可一抬头就对上十皇叔那双好像能洞悉一切隐含嘲讽的眼眸,花桦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花桦没了斗志,十皇叔也懒得再和花桦起口舌之争,屋内空气浑浊,蛇血流了一地,十皇叔实在不想待下去,优雅地起身,当着太子和花桦等人的面,对侍卫道:“保护好几位殿下,任何人不得进出兽苑,如违此令,格杀无论。” 明着是说给侍卫听,实际却是说给北辰拓和花桦几人听,别以为他不敢下杀手,真正要硬扛上,哪怕是夜魅的太子他也敢杀。 太子和静王苦笑,十皇叔完全无视,转身就往外走,当然他不忘招呼冷忘忧一声:“忘忧,随本王来。” “是。”冷忘忧连忙跟上,屋子里的血腥味太重了,她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 “皇叔不会把我们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吧?”太子见十皇叔走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管他们的死活,有些不高兴。 “太子莫不是认为,十皇叔会给我们换个地方?又或者会派侍女过来嘘寒问暖?”墨颜无不嘲讽道。 太子不会认为十皇叔还会护着他吧? 从今日起,太子在十皇叔心中,再也不是独特的存在,纵然太子不肯面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太子不答,只自言自语道:“临近中午了,不知皇叔会不会记得我们?” 太子不提还好,一提起屋内的四人顿时都感觉饿了,尤其是花桦,可看侍卫的样子似乎不打算给他们准备饭食,而他们自恃身份,断然不会去向一个小小的侍卫讨吃的,现如今也只能干耗着...... 冷忘忧一出去,十皇叔便带着她去沐浴更衣,十皇叔知道,冷忘忧医治伤者后,习惯沐浴更衣。 待到冷忘忧一身干净地走出来时,已经到了午膳时间,太子等人没吃的,并不表示别人也没吃的,十皇叔让人摆饭,他正好和冷忘忧一同用饭。 今日,十皇叔很乖地用左手吃饭,不敢装笨,这个时候冷忘忧才发现,十皇叔的右手一只藏在袖子里,看不出半丝异常。 冷忘忧的眼中闪过一抹调皮的笑,放下碗筷,双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十皇叔瞧。 一般人,被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多少会有一些不自在,至少冷忘忧就会,当初在马车上,冷忘忧不就是被十皇叔看得脸红心跳嘛,可是十皇叔呢? 除了最开始瞥了一眼冷忘忧外,十皇叔再也没有任何举动,温吞吞地吃着饭,旁若无人,就好像冷忘忧是空气。 当然,仔细看就会发现十皇叔吃饭的动作,不似平时那般娴熟,隐约有几分僵硬与刻意,好像故意在表现什么,可惜这么细小的差别,冷忘忧没有看出来。 冷忘忧暗自气恼,刚刚自己无声的一句话,都让十皇叔脸红心跳,没道理那么看他,他没半点反应呀。 第544章 心上人做的饭是不是很香甜? 冷忘忧不服气,歪着头朝十皇叔暗送秋波,脸上漾起甜蜜的笑容,那样子,就好像看十皇叔吃饭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 她就不信,十皇叔还是没有反应。 可惜,不知是十皇叔理解错误,还是冷忘忧的秋波送错了,十皇叔不仅没有脸红、慌张,吃饭的动作反倒更优雅,好似他碗中的饭菜比冷忘忧更加吸引人。 冷忘忧爱看他吃饭的样子,那他就慢慢吃,让冷忘忧看个够! 一碗饭,硬是让十皇叔吃出花来,当十皇叔一碗饭吃完后,冷忘忧再不甘心也气馁了,双手再也撑不住,直接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王爷,兽苑的饭菜很好吃吗?” 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是为了兽苑的饭菜而来,而不是为了我而来。 “不错,怎么,不合你的胃口?”十皇叔看了眼冷忘忧前面那空空的饭碗,颇为不解,他看冷忘忧吃得很香、很快,没道理不喜欢啊。 “还行吧,我不挑吃食。”只要能填饱肚子,补充体力,她吃什么都行。 “没有特别爱吃的吗?”十皇叔突然想到某个谋士提的意见,讨女子欢心,可以在服饰和吃食上面下功夫,便多心地问了一句。 冷忘忧想了想,果断地摇头:“没有。” “那特别讨厌的呢?”十皇叔暗自高兴,很好,不重口腹之欲,这样才能自律自制,重点是好养。 “没有。”食物对冷忘忧来说,只有有营养和没有营养的区别,没有爱不爱吃,不过...... 冷忘忧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突然来了个精神,抬起头,一脸期待地道:“王爷,你说,若是能吃到心上人亲手做的饭菜,会不会觉得特别香甜?” 冷忘忧亲手做的饭菜? 十皇叔眼睛一亮,低头看着桌面,幻想着把桌上的饭菜,全部换成冷忘忧做的饭菜,那他一定能全部吃光。 十皇叔暗自窃喜,连连点头:“肯定。” 忘忧这是要做饭给他吃吗?十皇叔突然感觉自己心情大好。 他还不知,冷忘忧还会做饭,十皇叔恨不得现在就与冷忘忧一同回到西区小院,让冷忘忧亲手为他做羹汤,他现在还能再吃下三大碗。 “如果能吃到心上人亲手做的饭菜,说不定能多吃两碗。”冷忘忧笑眯眯地看着十皇叔,十皇叔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明白她话中的含意吧。 一想到十皇叔冷着一张脸,系着围裙,站在厨房洗洗切切,为她做饭的画面,冷忘忧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间烟火的味道呀,十皇叔怕是从来不知。 “我一定会全部吃光。”十皇叔当即表明自己的心迹,无论冷忘忧做多少,味道如何,他一定会全部吃光。 冷忘忧一愣,十皇叔不会是理解错了吧,和她的期待截然不同啊,她正想说明,侍卫来报:“十皇叔,冷姑娘,上官小姐醒了,正在大吵大闹,说是要见十皇叔和冷姑娘。” 十皇叔和冷忘忧相视一笑,饭后消遣来了。 “走,去看看。” 于是,冷忘忧和十皇叔的讨论到此结束,事后,十皇叔在十王府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冷忘忧亲手做的饭菜,气恼之余,暗自揣摩,是不是做饭太难,冷忘忧没有学会,于是...... 某天,十皇叔亲临厨房,一时间厨房鸡飞蛋打,狼藉一片,下人哥哥惶恐万分,心中暗想,最近厨房送上去的食物是不是有问题,不合王爷的口味? 结果,十皇叔只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没事,你们继续。”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皇叔自以为自己站在一边,不会妨碍人,却不知因为他站在那里,整个厨房的人都没有办法专心做事。可是主子有令,他们又不能不工作,也不能让主子看到他们偷懒,于是厨娘和厨子们战战兢兢地洗菜切菜,毫不忙碌。 一个个想要好好表现,结果因为太过紧张而一再出错。 洗菜的厨娘不小心被鱼鳞刮到手,生生将一盆水染红了,十皇叔心中一痛,想到冷忘忧的手被刮伤的画面,暗自决定,就算冷忘忧要做饭,也不能让她做鱼,免得把手弄伤。 切菜的厨子,有心在十皇叔面前卖弄刀技,结果因为太紧张,生生把大拇指给切掉了,十皇叔目光一紧,冷忘忧要做饭,也不能让她切菜,只做那种不要切的菜就好了。 炒菜的大厨,有心显摆自己的手艺,想让十皇叔看看,锅里起火,火中炒菜的画面,结果一个紧张,火势太大,把眉毛给烧了。 呃...... 十皇叔想到冷忘忧眉毛被烧掉的画面,全身一个激灵,默默地转身,离开厨房。 算了,他还是别让冷忘忧下厨了,厨房太危险! 以至于后来,冷忘忧无数次明示、暗示,为心上人亲手做羹汤的事,十皇叔要么不接话,要么就把话题岔开,横竖就是不打算让冷忘忧下厨。 冷忘忧气恼不已,心中暗骂十皇叔呆瓜,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十皇叔怎么就不上道呢,虽说君子远庖厨,可她的要求也不高,哪怕十皇叔就是下厨为她煮碗粥也行啊,可看十皇叔的样子,她今生怕是没希望吃到十皇叔做的饭菜了。 却说当下,冷忘忧和十皇叔还未走近,就听到上官知鸢在屋内发脾气,不停地砸东西,冷忘忧庆幸,幸亏这是兽苑,房间里的摆设都很简单,不然上官知鸢这一砸,不知要浪费多少银子。 “嘭——”一只茶壶砸在门上,茶水溅了十皇叔一身,冷忘忧站在身后,可以肯定,十皇叔是故意的,以十皇叔的身手,不可能躲不过。 果然,十皇叔一走进去,就下令道:“来人,上官小姐意图行刺本王,给我捆了。” “你们敢,放开我,十皇叔,我没有......”上官知鸢一惊,大吼大叫,侍卫才不管,不顾上官知鸢的挣扎,将人捆了起来...... 在兽苑,能下命令的只有十皇叔一人! 行刺? “噗——”冷忘忧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十皇叔果然有爱,这么没理的话,他居然能一脸严肃地说出来,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果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不合理都会变成合理。 绕过脚下的“凶器”,冷忘忧走了进去,自动站在十皇叔身边,等待看戏...... 第545章 浮华乱世,携手而行 上官知鸢早就被人收拾干净了,只不过这么一闹,整个人看上去依旧很狼狈,冷忘忧进去时,上官知鸢已被侍卫捆成了粽子样,丢在地上。 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瞬间变成阶下囚。冷忘忧依稀还能认出当初那个赤着双足,在夜晚也不忘摆排场的上官家嫡女。 “十皇叔,你放开我,我没有行刺你,我不过是失手罢了。”上官知鸢说话有些含糊,左脸上了药,消了肿,不过那四个手指印,依旧很明显,看样子冷忘忧那一巴掌打得极重。 “每一个凶手都说自己是无辜的,每一场凶案的犯人,都说是意外,上官小姐,你这是狡辩。”十皇叔现在质问上官知鸢,难免有欺负人的嫌疑,所以这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冷忘忧的头上。 “冷忘忧,是你,是你唆使十皇叔陷害我的对不对?”上官知鸢这才发现冷忘忧的存在,一见冷忘忧就凶狠地朝她扑过来,可惜四肢被束,她除了打滚外,什么也做不了。 “上官小姐,你没脑子吗?十皇叔是什么人,是我能唆使的吗?至于陷害那更是笑话,认证物证俱在,要不是十皇叔身手敏捷,现在倒在地上的人怕是十皇叔无疑了。”冷忘忧指了指那碎成一地的“凶器”,强忍着笑说道。 十皇叔暗自发笑,他有那么娇弱吗?别说上官知鸢不可能砸中他,就算砸中了,一个茶壶也不至于要他的命。 “哼......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十皇叔,上官知鸢没有行刺你的意思,希望你看在上官家当初帮过你的份上,还上官知鸢一个清白。” 最初的慌乱过去,上官知鸢也冷静下来了,略一思考现在的处境,她就知道口舌之利无用,幽幽地看了十皇叔一眼,换来十皇叔的冷眼后,上官知鸢闭上了眼睛。 她从来不知道,十皇叔可以如此无情,又可以如此多情,十皇叔把无情用在她身上,却把多情用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她堂堂上官家嫡女居然败在冷忘忧这个孤女手上,还输得这般惨。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上官知鸢的眼角滑落,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委屈。 “是本王误会了,来人呀,给上官小姐松绑。”上官知鸢既然拿当初帮忙的人情说事,十皇叔当然不会再计较,这人情他终是要还,只是这人情还了,上官知鸢就再也没有和十皇叔谈判的资格了。 上官知鸢暗自松了口气,好在,十皇叔还算讲理,上官知鸢动了动酸痛的四肢,略略整理了下衣裳,恳求道:“十皇叔,我要见我表哥。” “带上官小姐过去。”十皇叔很爽快地同意了,如果上官知鸢仔细看,就会发现十皇叔那眸中一闪而逝的冷笑。 可惜,上官知鸢忙着见花桦,根本没有注意到十皇叔的这个小动作。 冷忘忧可以肯定,上官知鸢会很惊骇,果然,不多时,就传来了上官知鸢的尖叫声,还有花桦的咆哮声。 “啊......不要,不要过来,表哥,表哥,救我,救我呀!” “走开,走开呀,表哥,救我......” “墨冉,你这个浑蛋,你对我表妹做了什么,我告诉你,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墨冉,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们,不然,你定会后悔。” “墨冉,你听到没有,放了我。” “墨冉,太医,快请太医来,我表妹晕倒了。” “墨冉,把太医请来,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墨......” “听花少主这声音中气十足,不用担心他死在这里了。”十皇叔一脸平静。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冷忘忧笑了。 十皇叔挑眉,下巴微抬,一副得意的样子。 花桦都被蛇尸给吓晕了,更何况是上官知鸢,不把上官知鸢吓晕,如何对得起他特意让人搬来的蛇尸。 “要不要去看看?”对方狼狈的样子,炫耀一下胜利者的姿态。 “算了,落水狗有什么好看的,日子还长着。”明日还会有让花桦和上官知鸢头痛的,花桦的蛇毒十有八九要复发了,她等,等花桦上门求她。 想做名医,就要学会留一手,别人都治不了,只有你能治,才能显得你的独特。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万一陛下怪罪起来,可不好收场。”冷忘忧颇为担心地问道,十皇叔今日的举动,可是触了帝王的逆鳞,陛下一直想寻十皇叔的错,现在机会摆在这里,陛下怎么肯放过? “担心什么,一切有我。”他既然敢做,就有善后的本事。 “会不会惹麻烦?” “怎么,你怕麻烦?”冷忘忧隐约明白,十皇叔现在还不想和陛下撕破脸,又或者说不能。 “我不怕麻烦,我只是讨厌麻烦,而我似乎特别会惹麻烦。”说到最后,冷忘忧自嘲一笑。 十皇叔不是很赞同这一点:“不是你会惹麻烦,而是你不屑于躲麻烦。走,本王带你审案去,让你看看本王如何把这些麻烦解决掉。” 十皇叔不顾身边有侍卫在,主动握起冷忘忧的手,拉着她与自己并肩而行。 浮华乱世,携手而行,荣辱与共。 这便是他和冷忘忧的人生。 兽苑的事久久没有回信,皇后越发不安,眼见太阳就要落山,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却迟迟没有回来,皇后在殿内走来走去,借此排解心中的不安,可惜她越走,心中的不安越重。 “嬷嬷,你说兽苑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怎么一整日都没有消息,之前不是说惊动了太医吗?怎么太医院也没个人出来?” “娘娘,您莫惊慌,有静王殿下在,定然不会有事,惊动了太医,那肯定是事成了。”老嬷嬷也很不安,她心中亦怪皇后耳根子软,被上官知鸢说了几句好听的就与她联手,也不想想这事一旦败露,可是会影响静王的前程的,只不过,事已至此,她多说无用,只好低眉顺眼地安慰皇后。 皇后点了点头:“这么说也对,只是这么久也没有一个消息,难免让人心急,颜儿那个孩子也真是的,之前是北辰瑶,现在又是冷忘忧,他怎么老是在女人的事上拎不清。” “娘娘你且安心,静王殿下自有算盘,冷忘忧虽不好,可她身后却有王凌之和宇文将军,如果冷姑娘能全心协助静王,未必不是一个助力,王家有权、宇文将军有兵,有这二人相助,殿下的胜算也会大些。”老嬷嬷想到墨颜的交代,不着痕迹地劝说道。 冷忘忧可是连十皇叔都在意的人,她就不明白,皇后为什么那么厌恶她,厌恶到不惜与外人联手....... 第546章 朕的好皇后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皇后本就厌恶冷忘忧,在陛下下旨要将南平公主嫁到东朝之时,她对冷忘忧的厌恶就达到了顶峰,恨不得把冷忘忧凌迟处死。 在皇后眼中,冷忘忧就是灾星,要不是冷忘忧,她的南平哪里需要去东朝和亲? 别说是皇后嫡女,就是后妃之女也鲜少有去和亲的,和亲的公主大多是从宗室中挑一女子封为公主远嫁。 皇后之女和亲,放眼四国南平公主还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不说这事,单说冷忘忧原本就是墨颜不要的女子,当初指责冷忘忧失贞,现在又聘回来,这不是打自己耳光嘛,墨颜愿意,皇后还不愿意呢。 她丢不起这个脸,这天下又不止冷忘忧一个能给墨颜带来助力的女子,比冷忘忧优秀的女子比比皆是。 “哼,王凌之和宇文成都,冷忘忧真以为这两人靠得住吗?王家不会参与夺储之争,王家从不在意龙位上坐的是谁,他们只在意谁能给他们最大的利益,渴望王家出力,与其纳冷忘忧为侧妃,不如直接求娶王家的女儿。至于宇文成都,他犯了陛下的忌讳,不会有好下场,别以为躲到北门关,陛下就会放过他,陛下早晚会把他杀了,冷忘忧也不会有好下场。” “娘娘说的是。”嬷嬷是个有眼色的人,当下不再劝说。 “冷忘忧这个红颜祸水,祸乱朝纲,引得皇室叔侄相争,这样的女子就是陛下能容,天下人也不能容,冷忘忧不会有好下场,本宫提前送她一程,是为了保全女医族的名声,本宫也算是对得起冷族长的救命之恩了。”想到这里,皇后的心又安了一些。 “娘娘仁慈。”嬷嬷恭敬地道。 皇后脸上露出喜色,可惜她还没有高兴多久,太监就来报,前去兽苑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快,宣。”皇后连忙落座,以掩饰心中的不安。 “参见娘......” 太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皇后打断:“好了,说说兽苑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回娘娘的话,兽苑被封了,小的想尽办法也打听不到兽苑的情况......” “什么?兽苑被封了,什么人下的令?”皇后震怒,太子根本没有那个魄力,而颜儿绝不会做出这种逾越的事情,其他人更不可能。 小太监吓得心跳失秩,连忙扣头:“是十皇叔,十皇叔不知何故,突然出现在兽苑,他一到就下令封了兽苑,只许进,不许出,小的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听到十皇叔把太子、静王、太子拓、花少主和上官小姐全部关押了起来,说是要彻查兽苑出现巨蟒一事。” “啪——”皇后小指上的指甲被生生折断了。 “可有探出是何人受了伤?”十皇叔这么大的阵仗,难不成是冷忘忧被毒蛇咬死了? 想到这里,皇后又冷静下来,只要冷忘忧死了,什么都好办。 “小的不知。”太监低头,瑟瑟发抖。 “没用的奴才,连个消息都探不到,留你何用?”皇后气恼,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向小太监砸去。 小太监一慌,身子往后一缩,可想到皇后的脾气,又忍着恐惧跪好,闭上眼睛,硬生生地受这一砸。 “啪——” 杯子落在红毯上,滚了几圈,连个角都没有缺,太监的额头却被砸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小太监却连呼痛都不敢。 皇后看得心烦:“滚......” “谢娘娘,谢娘娘......”小太监捡得一条命,连忙往外跑。 皇后静默半晌,缓缓开口:“嬷嬷,把人都处理干净,本宫不希望这件事扯上本宫。” “请娘娘放心。” 老嬷嬷当即退了出去,当夜宫里就有几个丫鬟投了井,又有几个小太监因为冲撞贵人,被活活打死,还有几个侍卫突然暴毙。 而兽苑的事,皇后没有惊动陛下,直接下旨斥责十皇叔胆大妄为,责令十皇叔解除兽苑的封禁令,把太子拓、花少主和上官知鸢都放出来,结果却被十皇叔连人带旨一起扣了下来。 “十皇叔,你不怕皇后告你不敬?”冷忘忧越发不明白十皇叔这是要做什么了,这般的张狂,不是明摆着送把柄给皇后嘛。 “她自己都自顾不暇,拿什么告我?”十皇叔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 冷忘忧见状也不再多说,看十皇叔这个样子,应该是有底牌吧,只是...... 他们审了半天,那些个涉案的人,一个也没有招供,这样下去,对他们极为不利。 破案的最好时间是十二个时辰内,一旦超过十二个时辰,线索和证据就会被破坏,拖得越久他们能查到的东西就越少。 冷忘忧担忧地看向十皇叔,今日的事是意外,又发生得这么突然,十皇叔恐怕没法提前做准备。 “好了,别担心了,就算兽苑的事情查不出个所以然,皇后今晚也睡不好。你既然担心,那我们就继续审案,我们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不急.....”十皇叔看冷忘忧有些疲惫,本想让她休息一下,可看她担心的样子,知道不把事情说清楚,她肯定睡不着。 诚如冷忘忧所猜的那般,皇后听闻她的人被扣下,并没有生气,而是笑意盈盈地穿上正服。 “走,本宫要见陛下。”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陛下正在召集重臣商议大事,气氛颇为紧张,几个大臣低着头,不敢说话,陛下一脸阴沉,也不言语。 小太监进来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陛下的贴身大太监见状,轻声走了过来,小声斥责道:“没眼色的狗东西,没看到圣上正与几位大人议事嘛,无事不得打扰。” 小太监苦着一张脸:“公公,皇后娘娘说有要事禀报,小的不敢不报。” “皇后娘娘?好了,你出去吧。”大太监阴着一张脸,走回陛下的身边,小声在陛下的耳边嘀咕了一句。 “皇后?她的消息倒是灵通,朕这才命人拿人,她就收到消息来了,好,朕的好皇后啊!”陛下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让皇后进来,朕倒要问问,朕到底哪里薄待她了,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几位老臣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个低头、盯着鞋尖不敢抬头,这个时候,谁开口给皇后求情,谁就是傻子。 第547章 皇后的家族怕是保不住了 “宣皇后觐见!” “宣皇后觐见!” ...... 皇后脸上带着雍容华贵的笑容,犹不知,太和殿内等着她的是帝王之怒。 皇后一进殿,便察觉到了殿内的气氛不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正欲行礼,陛下突然抓起桌上的奏折,朝皇后砸来,皇后不敢躲,额头被奏折砸青了一块。 “陛下息怒。”皇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陛下心情不好,她似乎来的不是时候,心中暗暗责怪太监没有提前告知,慌忙抓住奏折,“咚”的一声就跪了下去。 “息怒?朕的好皇后呀,你让朕怎么息怒?”陛下双眼赤红,看得出来他被气得不轻,连掩饰都没有。 “陛下,臣妾这是犯了什么罪,惹得陛下如此震怒。”皇后一脸委屈,心中暗道自己倒霉,早不来晚不来,偏挑了陛下心情不好的时候来。 “犯了什么错?你还敢问朕自己犯了什么错,打开奏折好好看看,朕的好皇后,好周家呀!”陛下一番话说完,面色涨红,气息不稳,握着扶手,大口地喘气。 大太监连忙替陛下顺气:“陛下息怒,千万要保重龙体。” 大臣们也连忙跪下,一个个情真意切地喊道,请陛下保重龙体。 皇后十分不解地打开奏折,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奏折还未看完,就连连磕头道:“陛下息怒,请陛下明察,臣妾的父兄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陛下,请明鉴。” 十皇叔说得没错,皇后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空管兽苑的事情,哪有空指责十皇叔对陛下、皇后不敬。 “陷害,朕倒希望是有人陷害你,要不是司马将军进京述职撞上这事,朕还不知道,朕的国丈和国舅爷竟如此大胆。皇后,人证物证俱在,你说是谁陷害了他们?”陛下气极,也失望至极,皇后的父兄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陛下,臣妾的父兄绝不可能贩卖粮食与生铁,做出危害江山社稷的事情,臣妾恳请陛下明察。”皇后不顾疼痛,拼命地磕头。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将是万劫不复。 因为前段时间,几个大商家之间的恶性竞争,导致粮价居高不下,南朝虽说还没有和夜魅、北朝那样出现严重缺粮食的情况,可因为那件事情,陛下对粮食问题很重视,再三勒令朝中大臣,绝不允许私下买卖粮食。 然而,私下买卖粮食这种事却屡禁不止,把粮食卖到夜魅、北朝和东朝,差价高达数倍,甚至数十倍,在这样的暴利下有不少人铤而走险。只是做这些买卖的人做得隐蔽,买卖的粮食数量又少,陛下抓不到人、找不到证据,也奈何不了那些人。 粮食买卖数量少,陛下还能勉强忍一忍,可生铁买卖却是陛下绝不允许做的事情,生铁是打造兵器的原材料,一旦倒卖出去就会增强他国国力,那可真正是动摇国本。 生铁买卖这一行的利润一直都是高达数十倍,一旦被抓就是诛灭九族的死罪,除了那些为了钱不要命的人,一般人绝不会碰。 这一次,皇后的父兄不仅碰了粮食的买卖,连生铁买卖都涉足了,更严重的是涉案数量不小。从司马将军呈上来的账册来看,不过短短两个月,就有上百万两银钱的进出,数额之大,让人触目惊心。 这一次,皇后的家族怕是保不住了。 “不是吧,国丈和国舅爷也太大胆了,他们怎么会碰这种生意,这不是找死嘛,他们不至于缺钱到这个地步吧。”冷忘忧听到十皇叔所说的事情,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闭拢。 “有什么不可能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别说买卖生铁和粮食,就是卖国土也有人敢做,别忘了他们损害的是国家利益,而得利的却是自己。国家利益是陛下的,而不是国丈的,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自己的,而且国丈要支持静王争储,没有大量的银钱怎么能收买人心。” 冷忘忧吃惊的表情太可爱了,十皇叔本想伸手捏一捏,可惜他的手伸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还是包子手,只得悻悻地收起来,心中暗怪自己行事太冲动,把右手伤得太重了。 那哪里都有国家的蛀虫,冷忘忧叹气道:“我真的不能理解,他们已经是位高权重,比一般人拥有的多太多,他们怎么还不满足,银钱真的是越多越好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没有人会嫌银子多,有了银子才可以办更多的事情,才可以拥有更大的权力,才可以荫庇后代,让后代子孙富足一生。积累大量的财富,可以保证后代无忧,也能成为历世不灭的家族。忘忧,人的野心是永远不可能满足的,得到一样后,又会想要更多。当皇子的想当太子,当了太子又想做陛下,做了陛下又想统一天下,一统天下后又想长生不老,子孙后代能守住江山,世世代代为帝王,人的心很小,可那颗小小的心,却能有无穷无尽的欲望。”说到最后,十皇叔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野心也很大! “好吧,就算是这样,可怎么会那么巧呢?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做得很隐蔽吗?怎么就会被一个刚好进京述职的武将发现呢?甚至连账册也找到了,国丈和国舅不会这么没脑子吧。”冷忘忧绝不相信这件事情会跟十皇叔没有关系。 不然为什么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是今日呢?从时间上来算,应该是兽苑的事情发生之后。 “就知道瞒不过你,好吧,这件事情的确是我暗中布置的,事实上皇后的父兄很本不知道有生铁的买卖。他们以为只是私盐、茶业和粮食的买卖,生铁是我命人暗中放在粮食和私盐中运出去的,皇后的父兄要是知道里面有生铁,肯定不会参与。”十皇叔半眯着眼,狭长的眸子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 “果然是你,我就说嘛,要是没有你,皇后的父兄怎么可能做得了这么大笔的买卖,生铁和粮食的货源可不好找,现如今能拿出这么大笔粮食的人,也只有欧阳青了。至于生铁,除非想死,或者是在活不下去的人,一般人绝不会碰生铁买卖,皇后的父兄没胆子打生铁的主意,就算做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大一批货。” “皇后的父兄这次真是倒大霉了,被你盯上,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他们这次肯定逃不了,这事触了陛下的逆鳞,陛下肯定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第548章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冷忘忧这才满意,想不通的事情也能想通了。 有十皇叔在,一切皆有可能,皇后的父兄这次真是惨了,十皇叔出手一击必中,他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咳咳……”十皇叔不知冷忘忧这是夸他还是损他,总之,这个问题再说下去,他在冷忘忧眼中,肯定是越来越坏。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的父兄中了圈套,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在,他们就是想要推脱也推不掉,而且他们染指私盐和粮食的买卖是真。”要怪就怪他们太重利,不然也不会中圈套。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几个人能不动摇,皇亲国戚也不例外! “也是,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反正他们傻乎乎地上了当,现在就是想洗清也不行了。”在冷忘忧眼中,皇后父兄这种冒险的行为真的很傻。 人家是拿命换富贵,可他们已经富贵至极了,居然还想拥有更多。 不过冷忘忧也能理解,女婿当皇帝和外孙当皇帝是不一样的,他们想要更富贵也是正常。 “他们哪里傻了,两个月的时间,他们从我这里赚了近三十万两的白银,这样的买卖搁哪里也找不着。在南朝,除了王、张等几个世家,这都城的权贵哪个不插手私盐、粮食和漕运,凡是赚钱的行业,凡是普通商人不能染指的行业,他们都做,因为这些行业最赚钱。”这样的事情向来禁止不掉,想要维持奢华的生活和排场,就需要大量的银钱,权贵们总要想尽办法地赚钱。 “我是不是可以说他们目光短浅呢?按他们的身份和地位,正当的赚钱也很容易,毕竟他们不需要像普通商人那样打点官司。”冷忘忧说道。 一等家族做正当行业赚钱,二等家族用权力赚钱,三等家族靠违法乱纪赚钱。似乎有那么一点小道理。 “正当行业一是来钱慢,二是他们想做也没有那个脑子,都城那些个权贵个个能生能养,家族娇妻美妾,儿子孙子一大堆,开销庞大,再加上他们极尽奢华,喜铺张、讲排场,没有银钱支持可不行。 “皇后的父兄还要为静王打点,这也需要大笔银子,尤其是拉拢军中关系,更要撒大钱。军饷常年不足,稍微有点儿能耐的将领都会想尽办法捞钱,让自己手下的兵吃饱穿暖,让他们的家人得到足够的照顾,不然谁会为你卖命? “你看宇文成都,为了养他的宇文家军,这几年都把宇文家的家产花光了,要不是这样,也不会求到我面前。 “什么事成之后的许诺全是空话,这年头做什么都要银子,吃不饱穿不暖,手上没有好的兵器,家人得不到照顾,谁还有心情打仗,谁还愿意替你卖命?” 十皇叔为冷忘忧讲解,忍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伸手一捞,把人捞到怀里,冷忘忧也没有抗拒,很坦然地在十皇叔怀里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 因为在皇宫,十皇叔也不好乱来,只抱着冷忘忧耳鬓厮磨一番,两人连衣服都是整整齐齐的,可见十皇叔有“多受礼”了。 “都是银子惹的祸,皇后的父兄捞钱是想为静王打点,不想这一举反而害了静王,不知静王会不会因此而受牵连。”冷忘忧努力压下自己上翘的唇角。 听到墨颜要倒霉的消息,她就安心了。 “怎么,你关心他?”十皇叔的双臂一个用力,将冷忘忧抱紧。 冷忘忧吃痛,却没有挣开:“谁关心他了,我巴不得他受影响呢,免得一天到晚在我面前摆出未来太子的派头,看到就让人倒胃口。” 十皇叔很满意这个答案,稍稍松手,在冷忘忧的鬓角处落下一个轻吻:“受影响是必然的,就算陛下不会怀疑他,但皇后的父兄倒台就等于断他一臂,他在朝中的势力也会大大减弱。” “经此一事,陛下必然不会如以前那般宠信他,如果皇后因此被废,他嫡子的优势就没了,就算皇后不会被废也会被幽禁,总之,静王夺储的优势全没了。” “你不支持太子,现在静王又没了优势,其他皇子的优势就大了。这么一来,南朝岂不是即将陷入夺储之争?”冷忘忧转过头来,对着十皇叔问。 她发现,十皇叔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医好北辰浚,让他在夜魅和北辰拓争;帮温连蕴,让他在北朝和温连廷争,现在又一手搅乱南朝的水。 天啊! 除了东朝,其他三国都在十皇叔的操作下陷入内乱,而东朝,随着南平公主和亲,想必也会有变化。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十皇叔看着冷忘忧越睁越大的眼睛,就知道她想明白了,他本就没打算瞒着她,只是她没往那上面想,现在能想明白也好。 十皇叔笑着点头:“你说得没错,南朝每个皇子都有机会,回头要让他们来谢谢你,要不是因为你,他们早就回了藩地,那就会错失大好的机会。” 十皇叔半真半假地说着,冷忘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谢她?那些皇子恨不得撕了她呢。 “你呢?你就没有想过那个位置吗?”冷忘忧明白十皇叔志在天下,抱负远大,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毕竟天下太遥远,而那个位置的诱惑也不小。 “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我又何必去想?”十皇叔不屑道,那种不屑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他是真正地不屑南朝的皇位。 “啊?”冷忘忧吓了一跳,从十皇叔身上跳了下来,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有什么好震惊的,先皇遗旨我才是储君,当今陛下不过是代我摄政,待我成年后,要将皇位还给我,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原因让穆亲王一再帮我,他是知情人。”十皇叔把冷忘忧捞了回来,用力将人抱紧,免得冷忘忧再跑了。 暖玉温香在怀,虽然不能做什么,可他也满足了,能这样抱着冷忘忧的机会实在不多。 “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你都成年好久了吧?”冷忘忧呆呆地问道,也终于明白了,陛下为何那般想方设法地除掉十皇叔,因为他那个位置原本就是十皇叔的,十皇叔不死,他坐不安心呀。 “我要那个位置做什么,陛下愿意坐就让他坐吧,横竖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十皇叔无所谓地道。 第549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就没了半点自由,他也没有心里花数十年去整理南朝内务,把南朝打造成强国。 就算他把南朝打造成强国又如何,其他三国虎视眈眈,说不定他什么还都没有做,南朝就被其他三国给灭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这样多好。 今日冷忘忧听到的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她除了点头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 她在此肯定,十皇叔所图不小,小小一个南朝,留不住十皇叔,十皇叔也不看在眼里。 想到南朝的内乱,还有北朝和夜魅即将发生的内乱,冷忘忧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强,而是超级强。 在不知不觉间,他推动了各国的政局,搅乱了平静的九州大陆,这样的男人,实在太可怕了。 这得有多坚韧的性子,多强大的耐心,多精密的布局,才能打造出今日这样的局面,才能将局势精妙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冷忘忧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的心思如此缜密,如果拿这样的心思来对付她,光想想,冷忘忧就觉得好可怕。 摇头,甩掉这个想法,冷忘忧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王爷,皇后的父兄把那些粮食和生铁卖给了谁?” 冷忘忧怀疑是东朝,可惜冷忘忧不是十皇叔,没和十皇叔想到一块。 “咳咳,温连廷。”十皇叔知道冷忘忧对陈放的感情不一般,不过政治是政治,感情是感情。 “啊——”冷忘忧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温连廷,“你不是和温连廷不对盘吗?” “生意是生意,私怨是私怨,他出的价最高。”十皇叔有些心虚道。 冷忘忧没好气地白了十皇叔一眼:“得了,你就编吧,我看你是嫌北朝不够乱,要去添一把火。” 冷忘忧确实担心陈放,不过她相信十皇叔做事自有打算,且十皇叔和陈放非亲非故,又凭什么帮他? 政治是做不讲情感的,十皇叔志在天下,所有挡路的人都是他的敌人,他连自己的侄儿都能算计,陈放又算得了什么? 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 “那个,天黑了,我们休息吧,明日还要忙呢。”十皇叔的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冷忘忧。 他也知道冷忘忧讨厌温连廷,可是有些事情不能感情用事,在北朝,能与温连蕴争的就只有温连廷,所以温连廷现在还不能败,或者说不能败得太早,北朝的内乱才刚开始,哪能这么快就平息? “好,那我回房了。”冷忘忧并没有生十皇叔的气,其实她也很清楚,十皇叔亦很厌恶温连廷,只不过现在不能让他死罢了。 人最大的作用,就在于他有没有利用价值,到那人该死时,就表示他没有利用价值了。 “等等,我们再谈谈。”十皇叔连忙把人按住。 他忘了这里是皇宫,就算就寝冷忘忧也不可能和他睡一起,思来想去也只有书房最方便。 他今日也享受一下古人所说的红袖添香好了。 “还要谈什么?”冷忘忧也不介意与十皇叔多待一段时间,听到十皇叔的话,冷忘忧又顺势依偎在她怀里,把玩着十皇叔耳边的碎发。 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和十皇叔肯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见面,皇后的父兄倒台,可不是一件小事。 “嗯......谈花桦和上官知鸢,你想怎么处治他们?”就这个话题最安全,还能谈很久。 ...... 太子、静王、北辰拓、花桦和上官知鸢五人,在堆放蛇尸的房间里待了半天一夜,也饿了半天一夜,幸亏现在是深秋,天气凉,要是夏天的话光是那尸臭味就能熏死这些人。 除了上官知鸢外,其他四人皆一夜未眠,花桦拖着病弱的身体强撑着,以便照顾上官知鸢。 当十皇叔和冷忘忧用完早膳,精神十足地走来时,就看到眼圈黢黑、精神萎靡的四个人。 这四人哪个不是天潢贵胄,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十皇叔这一招不仅是对他们身体上是折磨,还是心灵上的折磨,将他们的尊严踩在脚底,将他们的傲骨狠狠折断。 “皇叔。”太子这一声,委屈至极,希望能换来十皇叔的关爱。 “十皇叔。”墨颜规规矩矩地行礼,北辰拓和花桦则是冷哼一声,眼神不善,看样子十皇叔这一次真是把人得罪惨了。 “本王命人准备了早膳和热水,太子和静王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去沐浴更衣,别失了皇家体面。”敢把太子和陛下最宠爱的皇子关一天,事后还训斥对方,也就十皇叔有这个胆量。 “多谢十皇叔。”关了人还能让人说谢谢,也只有十皇叔。 “太子拓你呢?是留在这里陪花少主,还是先去沐浴更衣?”十皇叔这是要和花桦谈昨日的事情,问北辰拓是选择插手,还是选择旁观。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十皇叔敢把他们关在这里定是有胜算,北辰拓很不客气地选择了后者。 “来人呀,服侍太子拓沐浴。”十皇叔也不为难北辰拓,给足了他面子,北辰拓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 他昨日可是被十皇叔打击得够呛,论身份他甚至比十皇叔还强,可偏偏被十皇叔压得毫无反抗之力。 到最后,北辰拓只能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来安慰自己。 北辰拓走后,十皇叔把侍卫也遣了下去:“花少主,我们是在这里谈,还是换个地方?” 一醒来就看到冷忘忧,十皇叔心情大好,语气难免客气了些,可花桦却把十皇叔的客气当作服软。 “谈?十皇叔要谈什么?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十皇叔你昨日不是很嚣张吗?怎么今日找我谈,你不觉得太晚了吗?”花桦只当十皇叔昨日什么也没有查出来,底气不足,今日是来谈和的。 他受了一肚子的气,当然不能善罢甘休。 十皇叔冷笑,也只有权势滔天的花城主,才能养出花桦这种不识相的蠢货。 “花少主,你以为这里是花城还是北朝?”在花城,花桦等同于太子。在北朝,有一个上官家做外家,也没有人敢拂花桦的面子。花桦骄纵惯了,根本不知天高地厚,不然,他当初也不会那般羞辱宋予杨。 “十皇叔,你什么意思?”花桦并不蠢,刚凝聚起来的勇气,顿时一点点地消退。 十皇叔不置可否地一笑。 第550章 十皇叔果然狠 利用兽苑的事情,拖了北辰拓和墨颜一天一夜,这已经足够了,等到三人出去,一切都成了定局。 夜魅的皇子浚会以健康完好的样子,出现在夜魅与南朝的边境,以护送瑶公主前来南朝完成大婚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面前。 同样,皇后父兄的事情,今日早朝也会有定论,墨颜出去后,除非造反,不然绝对改变不了皇后一族没落的下场,多的不说,皇后父兄被诛是铁板钉钉的事。 花桦的利用价值也就到这里了,十皇叔也没兴趣再陪花桦这个被宠坏的孩子多说,直接道:“花少主,昨日兽苑的人什么都没有招,而涉及此事的人全部暴毙。” 也就是说,死无对证,十皇叔忙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花桦先是一愣,随即得意地大笑,丝毫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笑得喘不过气来,好久才道:“什么都没有招,啊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把我们关押一天一夜,封查兽苑,结果居然什么都没有查到,十皇叔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看你如何收场。” 花桦只顾着高兴,却没有发现十皇叔说这话时,根本就没有半分的担心与不安。 “多谢花少主的关心,本王既然敢做就有收场的本事,至少不会像花少主你这样,害人终害己。”十皇叔没有分毫嘲讽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可正是这样才最伤人。 花桦气恼地道:“我怎么样就不劳十皇叔关心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谁给了你这个权力胆敢囚禁我们。墨冉,我看你要如何给花城、上官家和夜魅交代。” 花桦面色潮红,昨日勉强退了烧,这会儿怕是又烧起来了,再加上情绪起伏太大,花桦此时不过是勉强支撑。 冷忘忧坐在十皇叔身边,同情地看了花桦一眼,高烧不退,免疫力下降,蛇毒复发,还要背黑锅,可怜的花桦,你还能再惨一点吗? “交代?本王需要给你们什么交代,反倒是你们要给本王一个交代。花少主,本王可不是无辜囚禁你们,那条蟒蛇是你和太子拓联手买通兽苑的侍卫放进来的,你们原本想吓一吓冷忘忧,结果却弄巧成拙伤了上官知鸢,本王说得对不对?” 十皇叔这是给事情定调子,而不是询问花桦的意见,没有十足的把握,十皇叔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可偏偏花桦不懂,一听就反讽道:“十皇叔你魔怔了吧,这样的话有谁信?说我和太子拓合作,证据呢?” “本王不需要证据,有花少主亲口承认就足够了。”十皇叔招了招手,“来人呀,把花少主的供词拿上来,让花少主落印。” “十皇叔你这是病急乱投医,我怎么可能会承认这么荒谬的事情?你以为逼我落了印就有用吗?我一出去就可以改口,说你以我的性命相逼我才落印画押的。” 花桦满脸不屑,指着十皇叔的鼻子道:“没想到人人称颂的十皇叔,居然就只有这么点手段,真是让人失望。” 十皇叔半点不气,等侍卫放下证词退下后,十皇叔才道:“花少主放心,即使出了兽苑,你也会说,那巨蟒是你和太子拓联手放进来的。” “哼,异想天开,我怎么也不可能说这样的话。”花桦不再和十皇叔争辩,他现在只想出兽苑,出了兽苑什么事都好办,拿过证词,扫了一遍后,花桦很干脆地落了印。 “你要我落印是吗?好,我这就落给你看。” “啪——”将自己的私印盖在证词上,“现在,你是不是可以放我们出去了?” “当然可以,脚长在花少主的身上,本王什么时候拦花少主了?哦,对了,听闻上官家已经收到了金城主的聘礼,准备把上官小姐嫁给金城主做续弦,不知花少主可知此事?”温连廷用上官知鸢换得金城的大笔聘礼,不然他哪有钱买粮、买生铁? “什么?”花桦大惊,后退数步,跌坐在床上。 十皇叔很满意花桦震惊、失神、呆愣的样子,招了招手:“忘忧,我们走吧。” 鱼饵已经抛下,他坐等笨鱼上钩,冷忘忧眼中闪着促狭的笑意,朝十皇叔调皮地眨了眨眼。 果然是一石二鸟,要不是拿出大批粮食和生铁诱惑温连廷,温连廷怎么会那么快就把上官知鸢卖了,不把上官知鸢卖了十皇叔又拿什么威胁花桦? “墨冉,你给我把事情说清楚!”花桦回过神来,慌忙地从上前去,挡住十皇叔的去路。 十皇叔本就在等花桦,不然花桦哪里拦得住他? “花少主想听什么呢?事情就是本王所说的那般,金城主已经下了聘礼,上官知鸢与冷忘忧的比试结束后,就会回北朝待嫁。好像大婚的日子也定了,是来年开春,三月十七。” 十皇叔很不厚道地在花桦的伤口上撒盐。 他如珠如宝捧在手上的上官知鸢,转身就被上官家当成牲口一般,卖给一个暴虐成性、年近五十的老头做续弦。 面对十皇叔始终如一的冷脸,花桦终于承认他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花桦双拳紧握,闭上眼睛,低头道:“十皇叔,说吧,你想要什么。” 英雄难过美人关,花桦不是英雄,所以他更过不了美人关。 “本王什么也不要,花少主你好自为之。来人呀,送花少主和上官小姐回静园。”十皇叔推开花桦,朝外走去。 花桦心急,再次追上去,可没走三步就被涌进来的侍卫挡住了:“花少主,请!” 花桦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什么叫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了,看了一眼被十皇叔随意放在桌上的供词,花桦一脸沉重地叹了口气。 北辰拓对不起了,为了上官知鸢我只好拖你下水了,谁让你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掺和南朝和北朝的事情,被脏水泼身也算你倒霉了。 花桦抱起上官知鸢,脚步蹒跚,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 这一刻,他才明白十皇叔的狠,他这一招不仅把自己从封苑的事中摘了出来,还破坏了他和北辰拓的结盟,让他们两人心生间隙,日后别说成盟友了,不做敌人就不错了。 第551章 我是狗又如何? 原本,北辰拓还能在这件事上讨得一点好处,现在不仅讨不到好处,还要向南朝赔罪,他们昨晚受的罪也白受了,谁也不敢说十皇叔半句不是。 先不说花桦此时的郁闷与无力,且说墨颜,他一出兽苑,就几忙朝皇后的宫殿走去。 他要问清兽苑的事情,皇后到底做了什么?尾巴收拾干净了没有?会不会被十皇叔查出什么? 如果没有,他还得帮皇后善后,可来到皇后的宫殿,迎接他的不是宫女、太监的请安声,而是带刀的侍卫...... 朝堂风云变化,快到让人看不懂。不过一夜之间,昔日人来人往门庭若市的国丈府便门可罗雀,冷清得连只鸟都不路过。 高高在上的国丈大人,横行都城的国舅爷,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血衣卫大牢被国丈府的人塞满了,整个大牢中都是叫骂声。 “姓庞的,你最好放了我们,我可是静王的大表哥,你敢怠慢我,小心静王杀了你。” “庞大人,我是皇后的大伯,你可要想清楚。” “庞大人,我们可是皇后的娘家人,等皇后求情,陛下气消了,我们早晚会出去,到时候可有你受的。” ...... 这些人犹不知死期将至,一个劲儿地叫骂,让庞霖识相点儿,好酒好菜招待他们,给他们换一间舒适的牢房,他们可是皇后的娘家人,是当今静王的外家,得罪了他们可没有好下场。 庞霖最初看在皇后和静王的份上多有忍让,可当皇后病重,退至天颐园休养的消息传来时,庞霖就不客气了,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还以为血衣卫是吃素的。 庞霖下令,把那几个最嚣张的、骂得最凶的人拉出来,把血衣卫的大刑都上了一遍,再把鲜些血淋淋、只剩一口气的人丢回大牢,其他人立马安静了,可随即又是一波吵骂。 “姓庞的,你不过是一条狗,居然敢打皇后的大叔公,你活得不耐烦了,我一定要告诉娘娘,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庞霖,你好大的狗胆,静王的表哥你也敢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最好祈祷爷爷出不去,待爷爷出去,第一个不放过你,把你庞家女眷全部拉出去做军妓。” ...... 庞霖本想教训两下就算了,可这些人越骂越狠,庞霖的脾气也来了:“哼,说我是狗,我是狗又如何,我就算是条狗,也是陛下的狗。你们算什么?皇后?皇后娘娘自身难保,哪有空管你们,说我是狗是吧?好,我今日就让皇后娘娘的娘家人,尝尝我这条狗的厉害,想让我的妻儿当军妓是吧,我先拿你喂狗。” 作为血衣卫总指挥史就算再惹人厌,明面上谁见了他不得乖乖地叫一声庞大人,也就皇后娘家这些人,仗着皇后和静王的威风不把他放在眼里,既然这样,也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庞霖,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等我们出去了,你可就死定了。” 所谓的外戚,如果手上没有兵权,不过是外强中干,陛下一声令下,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庞霖阴恻恻笑道:“干什么?几位国舅不是说我庞某人是狗嘛,不是想让庞家的女人去当军妓嘛,今日就让几位大人,见识一下我血衣卫狗的厉害。” “来人呀!”庞霖一拍巴掌,就见两个阴沉沉的侍卫上前,这两人眼神凶恶赤红,脸上却没有什么血色,看得出来他们常年不怎么见太阳。 “大人。”在血衣卫,庞霖有绝对的权势,陛下将血衣卫全权交给他,入了血衣卫,陛下就不会管犯人的死活,更不会管他们是怎么死的。 “去,把训练营那些狼狗牵进来,让这些个大人物见识一下血衣卫的狗有多厉害。”皇后的娘家人,这是把庞霖给得罪狠了,不然他也不会使出这种阴冷的招数。 “是。”两侍卫一听,赤红的眸子闪过一抹亮光,一副我很期待的样子。 血衣卫的牢头,有八成以上喜欢虐杀,喜欢听犯人凄厉的惨叫声,不然他们在这里也呆不下去。 “庞霖,你敢,你敢......” “庞霖,你要敢放狼狗进来,我就杀了你。” “嗷嗷......” 最初大牢里的人还只是威胁,可看到血衣卫真把狼狗牵来了,他们就慌了,当那些饿狠了的狼狗朝他们扑来时,他们才知道庞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会把他们喂狗,嚣张的外戚们瞬间就怂了。 “庞大人,庞大人饶命啊,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庞大人,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一般见识,求求你放过我们,等我们出去了定在静王面前替庞大人美言。” “庞大人......” 庞霖不为所动,背负着手,命令道:“开门,放狗。” “嗷——嗷——” 狼狗冲入大牢,疯狂地撕咬,大牢里的大爷们,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除了乱跑,就只懂得惨叫,再不然就是为了自保,把自己身边的人推到狼狗面前,丝毫不管身边的人是自己的亲人,只想着自己活命...... “啊——” “救命啊,救命啊!” “杀千刀的,那是你女儿呀。” “不,不要,娘救我......” ...... 大牢里,惨叫声、骂闹声、狼狗的嗥叫声不绝于耳,在血衣卫大牢的人都习惯了,那些来得早的犯人听到这声音,不过掏了掏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庞霖看都不看一眼,面色如常地往外走去。当墨颜来到血衣卫时,就听到牢里响彻云霄的惨叫声,墨颜的脸色万分难看,加快步伐往里走。 “大人,静王殿下来了。”血衣卫的侍卫匆忙来报,庞霖听到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加快脚步出去迎接的意思。 双方在大牢门口相遇,庞霖这才加快脚步,上前行礼:“卑职公务在身,无法亲迎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墨颜虽不满庞霖的怠慢,可也知今非昔比,墨颜不仅没有甩脸色给庞霖看,反倒一脸客气地道:“庞大人客气了,本王临时过来,庞大人不知也是正常。” 对于耳边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声、哭喊声,墨颜就像没有听到一般。 “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殿下请。”墨颜不提,庞霖绝不会主动提起来,来这里的人哪个不是求他的,哪怕是皇子也一样。 见庞霖闭口不提大牢的声音,墨颜暗自气恼,不得已,只好主动开口道:“庞大人,大牢这般吵闹,什么情况?” “回殿下的话,有几个犯人,说想要看看血衣卫的狗,卑职便将训练营的狼狗带进来,让他们看个够。”庞霖完全没有慌张,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第552章 斗,是皇室永恒不变的主题 进了血衣卫大牢,就别想好好地出去,这世间只有冷忘忧一个,别以为冷忘忧完好无损地走出血衣卫,其他人就可以把血衣卫大牢当客栈。 庞霖这话半点也不客气,墨颜何时受过这么大的气,强压下心中的恼怒,努力摆出笑脸道:“庞大人,有些犯人不懂事,胡言乱语,还望庞大人不要与他们计较才是。” 墨颜明白,定是他外祖家的人口出狂言,惹怒了庞霖,不然庞霖多多少少会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会太为难他们。 “卑职本不想计较,可这里终归是血衣卫,血衣卫有血衣卫的章程,卑职也不能坏了规矩。”庞霖没有给墨颜面子,面带寒霜地顶了回去。 局势已经变了,静王该醒醒了,今日过后别说争皇位了,就是能封个藩王就算不错了。 静王殿下,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有一群不长眼、专门拖后腿的亲戚。 ...... 冷忘忧回到西区小院时,西区小院已经恢复正常,被十皇叔破坏的一切已各自归位。 孙府只有一间柴房被烧,根本没有多大的影响,佩玖和攸宁也早早地回来了,两人对于城外遇到乱民一事并没有多想,冷忘忧安抚了几句,便让人下去休息了。 傍晚时分,常畅一脸兴奋地跑来找冷忘忧:“忘忧,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 “什么大事?”冷忘忧从宫里回来后,没再打探宫里的消息,有十皇叔在,局势尽在掌控之中,她完全不用担心。 “不是吧,国丈府那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常畅一口将杯子里的茶喝完,然后兴奋地和冷忘忧说,国丈倒台,皇后被软禁,墨颜去求人却处处碰壁的事情。 “冷忘忧,我就说老天爷是长眼的,想当初静王和皇后娘家的人多嚣张啊,不仅太子要避静王的风头,就是我爷爷他们也要避皇后父兄的风头,要不是有十皇叔在,国丈大人可就真的权倾朝野了。” “我还以为会一直这么下去,等几十年后静王上位、外戚当权,横行南朝,却不想一夜之间风云变幻,不仅皇后一族倒霉,就是静王也被牵连了。静王殿下这次可真是有苦也说不出来,皇后的父兄铤而走险是为了他的大业,可却因此葬送了他的未来。最可悲的是,他还不得不为之奔走,不然,连自己的外祖出事都不出力的人,以后还有谁会跟随他?” 常畅完全是幸灾乐祸的语气,可惜他说了半天,冷忘忧一点表示都没有,常畅顿时就郁闷了。 “忘忧,皇后和静王出事,你不高兴吗?难不成你对静王还有情,看到他失意你伤心?我说忘忧,你可千万别犯傻,想想他们当初对你多狠呀,要不是你够坚强、够聪明,早就死在他们手上了,你这个时候可不能心软。”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为墨颜担心了?”冷忘忧没好气地白了常畅一眼,怎么每个人都认为,她对墨颜还有情,真是的,她至于看上那个花心男吗? “呃......这个倒是没有,那你怎么不高兴?”常畅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懊恼。 要是凌之在就好了,凌之不像他这般大大咧咧的,凌之心思细,冷忘忧就是不说话,凌之也能明白冷忘忧在想什么。 凌之去清水镇都三个多月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想到这些,常畅有些担心。 王家内部的争斗相当惨烈,暗杀、投毒的手段层出不穷,凌之刚刚坐上家主的位置,手上可用的人不多,出门在外,安全也是一大问题。 “现在高兴还太早了,皇后不是被废只是被软禁,只要皇后还在,静王就是中宫嫡子,他夺嫡的优势就还在。事发后,陛下只下令处死国丈与国舅爷这一支,其他的族人并没有受影响,大多是被革职,最严重的也就是被流放,由此可见,陛下还是为静王保留了一些势力。”这些也是十皇叔告诉她的。 十皇叔说,要看陛下是不是厌弃了墨颜,就看他如何处治皇后和皇后一族的人,帝王不会无缘无故地手下留情,帝王手下留情定是有深意。 很明显,陛下为墨颜留了一些后路,让墨颜还有一争的本钱。 当然,陛下这么做并不全是因为喜爱墨颜,而是为了朝局着想。如果静王倒了,有庆王相助的太子便会独大,陛下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帝王之术便在于平衡,陛下把舟王等人留下,也是为了给墨颜和太子施压,借这几位皇子之手削弱太子和静王手中的势力,不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独大。 斗,是皇室永恒不变的主题,当哪一天不斗了,不是人死光了,就是最后的赢家出现了。 “好吧,害我空欢喜一场,难怪我爷爷说我不适合当官,这些事连你都看明白了,我却没有看明白。”常畅懊恼地道。 “你别气馁,每个人的专长不一样,你这样很好,适合冲锋杀敌,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冷忘忧拍了拍常畅的肩膀,安慰道。 常畅这人太仗义了,这样的人的确不适合当官,当官要脸厚心黑,像十皇叔那样,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一击即中,杀对方一个片甲不留。 “常家就剩我一个,我爷爷不会让我上战场的。”这是常畅最大的遗憾。 冷忘忧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常畅,当下只能调侃道:“那你多娶几个媳妇,多生几个孩子,等孩子长大了,你就可以上战场了。” 多子才多福,常畅这一根独苗,也难怪穆亲王看得那么紧。 冷忘忧只是说笑,可常畅却当真了,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道:“冷忘忧,我回去娶媳妇了,你有事就去穆亲王府找我,当然没事也可以去,我爷爷很喜欢你。” 丢下这句话,常畅一溜烟儿地跑了,留下冷忘忧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仔细品味着常畅的话,她越想脸色越难看。 果然,在男人眼中,女人的价值就是生孩子了。 第553章 一曲凤求凰 想到孩子,冷忘忧低下头,看向自己拿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一个留着自己骨血的孩子,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一个可以让她称为亲人的孩子。 眼见乱世将至,孩子对她来说是负担,她勉强可以自保,但不一定有把握保护好孩子。 既然无法给孩子一个好的成长环境,就不要把他生出来受罪,冷忘忧伸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忍不住叹气。 也不知道十皇叔是怎么想的,事后十皇叔没有派人送避子汤一类的东西给她喝,不知道是十皇叔不知避孕一事,还是十皇叔也想要一个孩子? 如果十皇叔想要,那么他应该有能力保护好孩子,给孩子一个稳定的成长环境吧? 冷忘忧右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思索这个问题,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十皇叔的心思,于是她决定下次直接问问十皇叔。 十皇叔的心思太难猜了,她还是别瞎猜的好。冷忘忧吐了口气,起身回房,打算整理一下药箱,也许明日用得上。 花桦,早晚会来求她。 打开药箱,发现最上面居然有一封信,冷忘忧愣了一下。 “暗卫大哥们也太不尽职了,有人进来居然也没有发现,上次也让十皇叔溜进来了,看样子得和欧阳青说一说,暗卫的质量急需提高。” 冷忘忧戒备地打量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拿起信,准备一阅。 “什么呀?”只一眼,冷忘忧的脸就红了,双手握紧了信,连忙放在心口,生怕被外人看到,眼神闪烁,左右张望,发现没有第二个人在,这才羞答答地展开,一字一字地看了起来,越看脸上的笑容越甜蜜。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 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意更深长。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情书,她收到了情书,最主要的是,这封情书的落款是:墨冉! 冷忘忧双手捧着信纸,紧紧地贴在心口上,她真的好高兴,她没想到十皇叔这么高冷的人,也会有这么浪漫的举动。冷忘忧甚至可以想象,十皇叔提笔写这封信时,那难为情的样子,可当冷忘忧看到最后一句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十皇叔最后说:我等你的回信! 回信,回信,这要怎么回呀...... 冷忘忧捏着信,一头扑在床上,抱着被子打滚。 鸿雁传书什么的,好难为情呀! 冷忘忧在床上像是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直到丫鬟提醒她用膳的时间到了,冷忘忧才红着一张脸出来。 眉目含情,双颊霞红,人还是那个人,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风情,举手投足间,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直把几个丫鬟都看痴了,心中暗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姑娘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冷忘忧没有平日的大方冷静,幽静的眸子闪烁着爱恋的光芒,对上佩玖和攸宁几人打量的眼神时,心虚地闪躲开。 冷忘忧总觉得这事一旦被佩玖和攸宁知道,肯定会笑话她,倘若这事传出去,也有损她的名声,毕竟这是私相授受。 草草用完晚膳,冷忘忧便把丫鬟们都打发下去了,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又是磨墨,又是铺纸,提笔写了几个字,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又把纸揉成一团,丢在一边。 思索再三,再次提笔,可这次连一笔都落不下去,冷忘忧气馁地将笔放下,把怀中的信取出来小心地展开平铺在桌上,细细地抚平褶子。 这是她今生第一次收到情书,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写的,这种感觉,美好得无法言喻。 冷忘忧看着纸上的字,忍不住傻笑。 “十皇叔字如其人,字体大气,笔锋有力,用来写情书,可真是浪费了。” 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觉得好看,除了那句要求她回信的话。 暗卫在外,将冷忘忧犯傻的举动瞧得明明白白,无聊地打了哈欠。 他就不明白了,一张破纸有什么好看的,十皇叔神神秘秘地一定要亲自送来,冷姑娘从下午看到晚上,只要没人时就拿出来看,看了不下十遍也没看厌,真是无聊呀! 冷忘忧和十皇叔此时的心情,又岂是暗卫们能理解的,两人都不是那种甜言蜜语随口说来、有事没事就喜欢腻歪的人。两人都是做比说多的主,平日里的相处总是多了几分尊重,少了几分柔情,鸿雁传书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很新奇很浪漫的事情,可以将他们不好意思说的话,一一借书信说出来。 冷忘忧拿着十皇叔的信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搜肠刮肚,想了半天终于想到要写什么了,半是难为情,半是甜蜜地提笔,一字一字,极认真地写了起来。 她的字不漂亮,又不想随便写一张,怎么说这也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封情书,很有纪念意义,冷忘忧写好后硬是誊写了二十多遍,把手都写酸了才满意地放下笔。 待墨迹干后,冷忘忧将纸叠了起来,可到这个时候冷忘忧才想到,她不知道该如何把信送给十皇叔,大大咧咧地送去未免太不矜持了。 “怎么办?”冷忘忧捧着信左右为难,屋外的暗卫看得那叫一个着急,恨不得马上冲出来对冷忘忧说,冷姑娘你别担心,你把信放在这里自然会有人来取。 没让暗卫大哥纠结太久,冷忘忧很快就想明白了:“既然十皇叔能悄无声息地把信送进来,当然也能拿走,我就把回信放在书房,要是明日之前没有拿走,我就把信撕了,哼。” 这个时候,冷忘忧丝毫没有怪暗卫大哥不尽心,找了一个市面上常用的信封,也不密封,冷忘忧把信装进去后,直接放在书桌上,用镇纸压住。 做好这一切,冷忘忧才满脸笑意地走了出来,让春雨秋蝉准备热水,她要沐浴。 第554章 折磨人的差事 冷忘忧前脚刚走,暗卫后脚就潜了进来,将冷忘忧桌上的信,还有她忘了毁尸灭迹的“废纸”全部带走,暗卫相信,这一次去给十皇叔报告,肯定不会被骂,搞不好还会被重赏。 诚如暗卫所想,当十皇叔看到他捧进来的东西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那一笑,如冰雪消融,大地回春,如烟花绽放,照亮夜空,差点把暗卫的眼晃花。 十皇叔打发了暗卫,将门窗都关好,确定四下无人后,强压下心中的急切,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慢悠悠地将信放在一边,饶有兴致地打开乱糟糟的纸团。 好东西,要放到最后吃,他虽然心急,可不差这点儿时间。 从纸团的痕迹来看,可以肯定暗卫们并没有打开,原本是怎样的,他们就怎样地拿过来了,十皇叔对此很满意。 看着一遍遍重复的字体,十皇叔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深:“真是一个傻姑娘,我又不会嫌你的字丑。”话虽如此,可想到冷忘忧如此用心地回他的信,他还是很高兴。 毕竟,他写信也是心血来潮,吃不准冷忘忧会不会喜欢这种方式。 两人从宫里出来后,就各自离去,可一回到府,他就想冷忘忧了,很想很想,一时冲动,提笔写下那封信,悄悄潜入西区小院,将它放了进去。 本以为冷忘忧看到那封信后会怪他轻狂,没想到冷忘忧真的回信了,虽然只有四十个字,可这四十个字,对十皇叔来说却比千万个字的分量都重。 看到冷忘忧的回信,比把天下搅乱还要让他高兴,这种感觉,仅次于夺得天下。 十皇叔反复看着纸上的字,来回念了起来,一遍一遍,也不嫌烦。 “执子之手,陪你痴狂千生;吻子之眸,陪你万世轮回。执子之手,共你一世风霜;吻子之眸,赠你一世深情。” 暗卫在角落里等十皇叔的命令,看十皇叔这幅痴呆的样子,暗卫开始担心十皇叔会不会和冷忘忧一样,待到有人提醒才会回神吧?如果真是那样,他不得在这里站一个晚上? 暗卫默默地看向漆黑的天空,心中暗暗叫苦,本以为这是一个好差事,却没有想到,这是一个折磨人的差事。 暗卫实在是想得太多了,十皇叔不是冷忘忧,他比冷忘忧忙多了,他哪里有那么的时间来儿女情长。平复了心中的激动后,十皇叔若无其事地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个暗盒,用精巧的方式将其打来,将冷忘忧的信折好后放在里面,又郑重地将暗盒扣好,再三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将暗盒放回原处。 转身,又从书架的另一头取出一个大盒子,把里面的古画一一取了出来,将冷忘忧写废的那些纸一一抚平,放了进去,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就好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眼中的柔情,能把人溺死。 很多年后,当冷忘忧看到这两个被十皇叔用生命保护的盒子时,她才知道这个男人对她用情之深,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疯了,疯了,都疯了。 暗卫看傻眼了,不就是几张破纸嘛,至于宝贝成这样嘛,按十皇叔的风格,再珍贵的书信,也是看完就烧,不给人留下把柄,这一次怎么会如此细心地收起来? 不过,主子就是主子,主子想什么,下属哪能知道,哪敢提意见,暗卫就是再不理解,也不敢多嘴。 十皇叔将信收好后,铺开一张纸,亲自研磨,提笔写道: “牵尔玉手,收你此生所有;倾我所有,许你余生幸福。挽子青丝,挽子一世情思;执子之手,共赴一世情长。” 平平淡淡的两句话,却是一种承诺。不过,十皇叔很清楚要一直这样写情书,他是没有压力,可冷忘忧肯定做不到。 十皇叔想了想,提笔又在这情话后面,写下几句话,如同聊天一般...... 自那日起,冷忘忧每日都能收到十皇叔的信,有时候是在医药箱里,有时候在她的床头边,就像寻宝一样,每一日都充满了乐趣。 冷忘忧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十皇叔的信,要是哪天没有找到,她一整日的心情都会很低落,然后担心信是不是落到了别人手里,又或者十皇叔出了什么事。 有一天,她在屋内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信,直到她出门时,一阵微风吹来,她以为是树叶,伸手一抓,却不想是信...... 她当场就愣住了,心砰砰直跳,一脸心虚地看向身旁的夏婵和冬梅,直到确定两人没有发现,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将信藏好,一脸从容地走了出去。 心中暗自责怪十皇叔越来越不按常理出牌了,他就那么肯定,这信一定能落到她手上嘛,万一被人捡了去,又是一场风波。 好在,她和十皇叔通信以来,都没有被人发现过。 当然,如此频繁的通信也只是在初期,后来他们并没有天天通信,可两人之间也形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隔三差五必有信到,哪怕只是一句平安,也行。 有时候没有收到十皇叔的信,冷忘忧也不担心,她知道十皇叔在忙。除非半个月以上没有收到他的信,又没有收到他的消息,冷忘忧才会担心。 十皇叔的来信,一般前面会写几句表示相思之苦的话,后面则是一些琐事,比如他今日做了什么,又或者提醒冷忘忧天凉了记得加衣,晚上不要踢被子,不要忙到太晚之类关心的话。 很平常的话,可对冷忘忧来说却比情话更动听,短短几句话暖了她的心,让她觉得这种被人关心、记挂的感觉真好。 因为有书信往来,冷忘忧和十皇叔两人之间的感情也突飞猛进,在公开场合碰面后虽然没有说话,可一个眼神,一个举动,就能将自己的感情传递给对方。 俗话说美色误国,冷忘忧与十皇叔往来的头几日,冷忘忧完全沉溺在十皇叔编织的情网中。一天到晚,除了看十皇叔写的信,就是想回信的事情,再不然就是一个人窝在房里发傻、发呆,走路都是飘飘的,整个人魂不守舍,如此反常,小院的人就是想当作不知也不行。 他们家姑娘这样子,完全就是思春呀! 第555章 他们是同类人 春雨等四个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佩玖和攸宁就愁了,大公子不在都城,所以他们家姑娘思的肯定不是大公子。 整整三日,冷忘忧完全坠入十皇叔编织的情话中,什么正事也没做,孙承宇实在看不下去,出言提醒道:“师父,这三日,你可想好了如何医治崔公子的病?” “啊......三日?”冷忘忧一个激灵,好似大梦初醒,一双美目睁得老大。 这都三天过去了,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三天,她好像除了看信、写信,什么都没有做。 感情果然是个害人的东西,她这几日完全没有心思工作,不仅把崔青玄的病丢到一边,还把花桦给忘了,她以前可从来没有犯过这样的错。 冷忘忧一脸羞红,迎上孙承宇那双清亮的眸子,冷忘忧就像犯了错的孩子,低头道:“承宇,师父这几日有些失神,不过师父保证,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走,我们这就去找崔公子,我要和他谈一下治疗方案。” “师父,你确定你现在这状况可以去工作吗?要是不行,你再休息两日也没事,我想崔公子不会在意这一两日。”孙承宇一脸怀疑。 他虽然不知道冷忘忧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他不喜欢这样的冷忘忧,他眼中的冷忘忧,冷静、理智,以病人为先。这三日,冷忘忧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脸上时常带着梦幻般的傻笑,丝毫不提崔青玄的事,好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冷忘忧吸了口气,露出一个浅笑道:“承宇,相信你师父,你师父不是感情用事的人,我保证这三日只是意外,我以后不会再犯。” 她的自制力终归还是差了点,又或者说,她还是太嫩了,完全招架不住十皇叔的情书攻势,她以后会尽力克制,不会一整日都沉迷于儿女情长中。 “师父,你不用这么严肃,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还小。”孙承宇被冷忘忧郑重其事的样子吓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忘了,冷忘忧也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有这样的情绪很正常,哪个女子没有爱慕过人?哪个女子没有梦幻过?冷忘忧这样的表现才符合她的年龄。 冷忘忧有种被人看透后的心虚,不自在地笑了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好了,我们不说这个。走,我们去找崔公子,我之前已经想好了医治方案,正要和崔公子讨论一下,我要去得他的同意才行,他的病有风险。” 孙承宇看冷忘忧的眼神清明,严谨认真,就知道她恢复正常了,暗自佩服冷忘忧年纪虽小,自制力却比一般人强得多,这么强的自制力,就是他爹也做不到。 想到他爹,孙承宇的眼中盛满担忧,三个多月过去了,他爹硬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时间越久,要找人就越难。 冷忘忧在这个时候没空注意孙承宇的异常,她正在想着如何说服崔青玄,接受她提出的医治方案...... 冷忘忧精明的脑袋终于能正常地思考问题了,不会只想着那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之类的话。 只可惜,给崔青玄治病的路注定了充满波折,冷忘忧和孙承宇,走到崔青玄的院外,下人就急忙来报:“姑娘,姑娘,不好了,不好了,来了好多官兵,把府上都围了起来。” 官兵? 这个时候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上门找她麻烦,活得不耐烦了? 冷忘忧脚步一顿,转身问道:“官兵?谁带的兵?” 看样子,崔青玄的病,今日是没办法治了,这个时候敢上门找麻烦的,绝不是简单的主。 “小的不认识,似乎不是南朝人,小的看到上官小姐也在。”管家是王凌之的人,都城大大小小的官员,没有他不认识的,他说不认识,就表示对方不是南朝人。 “我们过去看看,调一半的侍卫到崔公子这边来,任何人不得打扰崔公子。”崔青玄虽说有护卫,可终归是住在冷忘忧的小院,要是出了事,她不好和崔家交代。 想到这里冷忘忧就觉得万分憋屈,崔家人欺负了她,崔家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崔青玄一旦在她这里出了事,崔家肯定不会放过她。 豪门大家,真是不好惹! 管家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连忙过去安排。院内,崔青玄将一切都听清楚了,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修长的手指,执起一枚白色玉棋,略一思索便落了子。 “允南,你怎么看?”崔青玄话是对他身侧的人说的。 “冷姑娘是个聪明人,公子要是不表示一点儿什么,冷姑娘虽然不会不满,但心里难免不舒服。”被称为允南的护卫低头道。 “去,把三哥他们的住处摸清楚,回头告诉冷姑娘。”崔青玄口中的三哥,便是刺杀冷忘忧的主谋,崔青玄在西区小院住了近两个月,才做了这个决定。 “青玄,你做事太过谨慎、温和,太好说话了,难怪那些人敢欺负到你这个嫡子头上。”与崔青玄对弈之人,赫然便是云家大公子云霄。 这两人的交情,可不是一般的好。 云霄执黑子,崔青玄一落子,他就跟着落子,云霄下棋的风格和他人一样,看似肆意随性,实则锋芒毕现,而崔青玄则是缜密、温和,步步为营。 “我这样的身体有什么好争的,他们太心急了。”崔青玄笑得平静,可云霄在他的眼中,却看到了隐藏的黯然和不甘。 他和崔青玄是同类人,只不过他比崔青玄稍微幸运了点,在二十五年前他都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西区小院里里外外,都被一群陌生士兵围住了,冷忘忧看他们的装扮可以肯定,对方不是南朝的士兵,她和孙承宇相视一眼,南朝什么时候允许外来的兵马进入堵城了?要知道这年头手上有兵,就有话语权。 第556章 花城主了不起啊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两人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从这些兵的数量和质量可以看出,他们和上官知鸢、北辰瑶的护卫不一样,这些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兵,身上的肃杀之气,硬生生地把温馨的西区小院变成了战场。 大厅的气氛肃穆凝重,小院的人全被赶了下去,冷忘忧和孙承宇一走进来,就看到上官知鸢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 那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出头,沉着一张脸,威严十足,远远看去,和花桦有三分相像。 联想到上官知鸢的态度,还有这排场,冷忘忧就明白来者是何人了。 冷忘忧双手作揖,客气地道:“不知花城主大驾光临,忘忧有失远迎,还请花城主见谅。” “你就是冷忘忧?”花城主并不理会冷忘忧的客气,以高高在上的姿态问道。 他和花桦一样,把冷忘忧的客气当作软弱,他今日带了重兵围住了冷忘忧的院子,冷忘忧根本没有与他抗衡的力量。 “是,我是冷忘忧。”冷忘忧并不生气,径直在左侧坐下,同时亦示意孙承宇坐下。 花城主眼神一冷,他身侧的护卫就上前,将一把刀架在冷忘忧的脖子上:“大胆,城主面前,哪里有你坐的位置?” “这里是我家,不是城主府,我想坐就坐,花城主,麻烦你管教好你的人,别乱咬人。”冷忘忧伸手,推开侍卫胳膊,“麻烦你把刀移开,我最讨厌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她脖子上的疤还没有消呢,可不想再添一道。 “退下。”花城主今日本就是有求于冷忘忧,所以也没打算太过为难她,给个下马威就好了。 “冷忘忧,本城主听说你医术高超,有起死回生之能?” “花城主你听错了,医术高超有起死回生之能的是玄医谷谷主,不是我。花城主是要找玄医谷谷主吗?这可真不巧,谷主他前几日刚走。”冷忘忧一脸戏谑道。 花桦也真没用,自己撑不住就把老爹喊来,多大的人了居然跟个孩子似的,打架输了就回去哭鼻子。 冷忘忧,果然如上官知鸢所说的那般恃才傲物,不把花城放在眼里,他能带重兵进南朝都城,就是想告诉冷忘忧,花城的权势比她想象中的大,可她居然还敢耍花腔。 花城主强压下想要杀人的冲动,直接挑明来意道:“冷忘忧,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花桦的伤,你可能治?” “花少主的伤五日前忘忧能治,可惜当时花少主不信我,至于现在嘛,我就不敢肯定了,毕竟花少主错过了最佳医治时间,我得看过才敢确定。” 大夫嘛,也就是这个时候能摆架子,她要不把姿态摆高点,花城主还真当她冷忘忧是软柿子,想捏就捏,想踩就踩。 城主了不起啊,这里是南朝,不是花城,想摆城主的威风,滚回花城去。 “既然如此,来人呀,请冷大夫去静园。”花城主一声令下,四个虎背熊腰的护卫上前,摆明是要强请,冷忘忧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冷忘忧讥笑一声,从容地站了起来:“花城主,我只说了能不能治,可没说愿不愿意治。我也没有答应城主,要去看给花少主看病。” “冷忘忧,你应该很明白,你没有拒绝的权力,今日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花城主一拍桌子,小院内的侍卫便抽出了刀,一时间剑拔弩张,杀气腾腾,只要花城主一声令下,整个西区小院就会被血染红。 这就是手上有兵的好处。 冷忘忧目光凛然,冷笑不语...... 花城主起身,极尽威风道:“冷忘忧,你最好乖乖跟我走,你今日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把你这个小院的人全部杀了!” 西区小院气氛紧张,战火一触即发,花城主用实际行动告诉冷忘忧,他不是吓吓冷忘忧,只要冷忘忧敢忤逆他,西小院就会血流成河。 冷忘忧不知是没有听懂,还是有恃无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与花城主四目相对,下颌微微向上,一脸倔强。 冷忘忧强硬的姿态让花城主万分不满,侍卫收到暗示,再次上前,威胁道:“冷忘忧,你没有听到城主大人的话吗?还不快去准备,要是耽搁了少主的病情,你十条命也赔不起。” “我并没有打算给你们少主赔命。”冷忘忧冷笑道。 “冷忘忧,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侍卫作势欲拔刀杀人,刀拔到一半,花城主便做起了好人,“住手,不得对冷大夫无礼。” 先硬后软,花城主是想用强硬的姿态给冷忘忧一个下马威,把人吓住后,再安抚几句,好让冷忘忧感恩戴德。 “冷大夫,我花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医好我儿的病,诊金绝对不会少,听闻冷大夫的诊金是千两黄金,来人,把诊金抬上来。” 整整十箱黄金被人抬了上来,整齐划一地摆在冷忘忧面前,金光闪闪,好不诱人,这换作别人,肯定会被打动,可惜...... 财帛动人心,普通人很难抗拒金钱的诱惑,可她冷忘忧现在不缺钱,花城主摆出来的黄金诱惑程度又不高,所以花城主注定要失望。 冷忘忧轻蔑地扫了一眼十箱黄金,完全没有放在眼中:“花城主,我最讨厌被人要挟,不管我能不能治花少主的病,我现在都不愿意治,想要我府上的人给花少主陪葬,花城主大可直接动手。不过,动手之前,花城主你最好想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花城主,别说我威胁你,只要我府上有一个人因此而死,花少主就别想活着离开南朝。” “啪——”花城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冷忘忧,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你敢!”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花城的精兵猛将固然厉害,可别忘了双拳难敌四手,伤了我的人,花城的士兵就是再强,也别想活着离开南朝都城。”先斩后奏这种事,她以前不敢做,现在却不怕。 陛下因为皇后父兄一事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管这些琐事,等到陛下发现了,事情已成定局。 第557章 这是什么暗器? 花城主顿时气得青筋凸起,强压下想杀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冷忘忧,南朝陛下亲口允我带兵进城,你以为陛下会站在你这边,还是你认为,你那个十皇叔会来帮你?实话告诉你,你那个十皇叔在宫里被人拖住了,你如果想等他来救,无疑是痴人说梦。冷忘忧,你最好乖乖地跟我去医治花桦,只要医好花桦,我可以不计较你的失礼。” 花城主将现在的局面解释给冷忘忧听,让冷忘忧识相一点。可没想到,冷忘忧闻言,依旧只有两个字:“不救。” “你敢!”花城主这一次真的怒了,他懒得再装好人,直接道:“来人,把小院的下人全部抓起来,每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杀一人,直到冷大夫同意为止。” “是!” 唰地一下,士兵整齐划一,行动起来。 “住手。”冷忘忧一拍桌子,厉喝。 “怎么,怕了?”花城主给侍卫递了个眼色,让他们等等。 “怕?”冷忘忧不屑地冷哼一声,站了起来,“凭花城还不够格让我怕。花城主,你敢动我小院一草一木,就等着给花少主收尸吧。不怕告诉你,花少主那毒,除了玄医谷谷主外,恐怕只有我能治。” “玄医谷谷主远在边境,等到他来,花少主早就死了,现在唯有我能治花少主,花城主你最好对我客气点,要知道我一向喜欢记仇。” 威胁,她也会! “你......冷忘忧,你要怎样才肯救花桦?”要不是只有冷忘忧才有可能救花桦,他又怎么会和冷忘忧说这么多的废话,依冷忘忧对花桦所做的事,他一进来就会下令杀了冷忘忧。 “要我救花少主也不是不可以。”冷忘忧卖了个关子,看向花城主身后的上官知鸢,邪恶地道,“当初,我一心想要救花少主,花少主却当众辱骂我,让我滚,还说什么要我当众跪下给上官小姐道歉。我的要求也不过分,要我救花少主可以,按照花少主的话让上官小姐当众跪下,给我道歉就行。” 至于花桦,有花城主在,只能下次了。 冷忘忧有点小惋惜,多好的机会呀,要是花城主不在,她肯定能逼花桦给她跪下,让花桦颜面扫地,以后见到她都要绕道走。 面子和生命比,当然是后者更重要。 “姑父,你别相信冷忘忧的话,表哥才不是那样的人,冷忘忧信口雌黄,她这是借故羞辱侄女。”上官知鸢的一张俏脸顿时白得没有血色,咬着唇道。 上官知鸢很清楚,在花城主心中,什么都没有花桦的生命更重要,更何况要下跪的人又不是花桦,或者花家人。 冷忘忧实在太阴险了,上官知鸢狠狠地瞪了冷忘忧一眼,冷忘忧毫不在意地回视。 “冷忘忧,上官知鸢所说可是事实?”花城主果然动摇了。 这里是南朝,他带兵进来震慑冷忘忧这事儿好说,可要是闹出人命,他就不好给陛下交代了。 “真与假并不重要,花城主想要我去医治花少主,可以,只要上官小姐跪下来,给我道歉,我立马就去。”冷忘忧笑得阳光明媚,好似提出这般无礼要求的人不是她一般。 “不可能,我只跪天地君师,你冷忘忧算什么东西,竟敢让我给你跪下,我给你跪下,你让花城和上官家的面子往哪里摆?”不等花城主开口,上官知鸢就强硬地拒绝,并且聪明地拿花城和上官家的面子说事。 “上官小姐想往哪里摆,就往哪里摆,与我何干?门在那里,花城主,上官小姐,我就不送了。什么时候上官小姐想通了,再来请我好了。当然,你们最好早点做决定,我怕再拖下去,花少主会等不及。”冷忘忧转身,拉起孙承宇,大摇大摆就往外走。 她在等,等花城主开口叫住她。 五、四、三...... 当冷忘忧在心中默数到三时,花城主终于沉不住气,开口道:“站住。” 花城主眼中的杀意更甚,一个小小的大夫,居然敢给他脸色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冷忘忧,你别以为本城主对你客气就是怕了你,你可要清楚,你今日为难本城主,本城主就算满足了你的要求,日后也不会放过你。” “随便,城主想对我动手,我随时奉陪。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别忘了我是大夫,大夫能用药救人,当然也能用药杀人,医者杀人于无形,我虽然不屑用医术杀人,但兔子急了还咬人,花城主要是把我逼狠了,别怪我心狠,往花城投毒。” 冷忘忧说得云淡风轻,可花城主和上官知鸢的脸色都变了。 医者杀人于无形,已有人证明过这句话半点不假,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不仅能救人,还能杀人。 花城主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们花城已经把冷忘忧得罪死了,既然冷忘忧不肯救花桦,那就先下手为强,先把人给绑了,等医好花桦的伤,再杀了。 花城主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点头,快步上前,在冷忘忧抬脚准备踏过门槛时,侍卫的刀把朝冷忘忧背部撞去...... 冷忘忧就好像背后长眼了一般,在侍卫的倒砸向她的瞬间,冷忘忧突然拉住孙承宇,往前栽下去,正好避开了侍卫的大刀。 “动手,留她一命!”花城主也不客气,直接下令。花城的士兵早就严阵以待,花城主一发话,士兵们蜂拥而上,可就在此时冷忘忧突然推开孙承宇,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转身朝身后暗算自己的侍卫一扣。 “嘭——”侍卫眉心一点血迹,“咚”的一声倒地不起。 其他人还没有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听到“嘭嘭嘭......”数声响起,距离冷忘忧最近的侍卫一一倒地而亡。 “站住!再往前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冷忘忧举起暗器,对准花城主,脸上的笑容不减丝毫。 “花城主,你要不要试试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暗器快。这个距离,我可以保证让你瞬间毙命。” “这是什么暗器?”花城主的确不敢轻举妄动,他看到了冷忘忧手上那东西的杀伤力。 第558章 十六公子! 冷忘忧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心底却狠狠地松了口气,好在暗器的震慑力起了作用,要是花城主再动,她就真招架不住了。 暗器再快,也快不过这么多人的刀。 何况暗器总有用完的时候。 “十皇叔送给我的一个小玩意,怎么,花城主感兴趣?”冷忘忧笑得风华绝代,被士兵团团包围,却丝毫不显惊慌。 美目一扫,趁众人还没有从暗器的威力中回神,冷忘忧温和地说:“花城主要不要看一看,再考虑和我谈医治花少主的事,动手什么的太难看了。” “不好,冷忘忧在装暗器,快,动手。” “嘭——” 冷忘忧对着花城主直接发射,吓得花城主飞快后退,差点没把冷忘忧的墙给撞破。 “住手,住手,通通给我住手。”花城主生怕自己死在冷忘忧的暗器下,连忙呵道。 “花城主,不必惊慌,我没有杀人的打算,意外罢了。”冷忘忧一脸无辜,脸上始终带着恬淡的笑容。 杀几个小兵没事,可要是杀了花城主,她麻烦就大了。 “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她的暗器用完了。”花城主怒吼道,生命受到了威胁,让花城主险些失了理智。 “是。”侍卫再次上前,冷忘忧又发射了一枚,利器朝花城主眉心射去。 “啊——”上官知鸢吓得大叫一声,花城主飞快地避开,可又一声响起,当前一枚利器直接射入墙壁时,第二枚利器刚好擦着花城主的耳朵呼啸而过,他的耳尖火辣辣的疼。 “花城主,还要不要玩?再来一次,你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说不定我手一抖,花城主你就直接脑袋开花了。”冷忘忧笑得像是无害的孩子,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紧张到手心冒汗,要是这两发暗器都震慑不住花城主,他继续玩硬的,她稳吃亏。 火辣辣的痛从耳尖传来,花城主双眼通红,这一次,他确实被冷忘忧的暗器给镇住了,连忙道:“住手!” “花城主果然是聪明人。”冷忘忧笑了,僵硬的背部终于放松下来。 “花城主,我们还要谈吗?”冷忘忧的暗器一直对着花城主,只要身边的士兵敢上前一步,她就拉花城主陪葬。 花城主当然明白冷忘忧的意思,二话不说,将人挥退道:“退下。” 待确定自己安全后,冷忘忧配合地收起暗器,准备好好地和花城主“谈一谈”。她相信这一次,花城主会很好说话,毕竟鱼死网破对谁都不好,各退一步才是双赢之局。 冷忘忧落座时,特意看了上官知鸢一眼,上官知鸢恶狠狠地瞪了回来。 冷忘忧不在意地一笑,正准备开口,就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冷忘忧与花城主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云霄与崔青玄两人缓步而来。 这两人过来干吗?冷忘忧挑眉,眼带疑虑。 作为九州大陆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云霄和崔青玄都有着让人惊艳的好相貌,和让人无法忽视的风华、贵气,两人进来时,整个大厅似乎都亮了起来,两人站在大厅中央瞬间就成了焦点。 云霄与崔青玄似乎没有看到地上的尸体,两人的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步态从容地避开脚下的尸体。 “啪——”云霄打开折扇,一派潇洒,“花城主,冷姑娘,我和青玄兄听到前院有响动,一时好奇便过来看看,不知有没有打扰到二位?” 上官知鸢连忙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摆出温婉端庄的笑容,不在于喜不喜欢,而是没有人愿意在这么优秀的男人面前失礼,在两位清贵公子面前是个女子都想要留下一个好印象。 当然了,冷忘忧除外,见识过风采过人的大公子、贵气无边的十皇叔后,对于美男子她基本上免疫了,朝二人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示意两人随便坐。 “云公子,这位是......”花城主看云霄对崔青玄的态度不一般,便多心地问了一句。 “哦,瞧我这记性,花城主,这位是青玄兄,姓崔,清河崔家十六公子。”云霄特别提出崔青玄的排位,当然是有用处的。 花城主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崔家十六公子时,他脸上的狰狞与杀气瞬间就被友好取代了。 “原来是十六公子,花某不知十六公子在此,打扰了十六公子清净,还请勿怪。”问候完,又喝退厅内的侍卫,“通通都给我退下。” “花城主客气了。”崔青玄看似温和,实则疏离。 咦? 花城主这么好说话?冷忘忧眉毛一挑,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云霄和崔青玄,崔青玄朝冷忘忧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冷忘忧桀然一笑,十六公子,看样子这崔青玄并不如表面那般简单,她一不小心救到一条大鱼,运气真好! 十六公子,是崔家年少一辈中,血统最为高贵的一子,外祖母是前朝公主的女儿,虽然到他这一代和前朝皇室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可作为前朝郡主唯一的外孙,崔青玄在崔家的地位可想而知。毕竟,除了崔家外,九州大陆已经找不到与前朝皇室有关的血脉了。 极少有人知道崔青玄的身世,崔家隐世不出,家中子弟也极少表明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 四国皇帝虽然没有对崔家赶尽杀绝,可崔家却低调惯了,崔家的子弟出来游历从来不用真实身份。最近一个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崔家子弟,是崔青玄叔伯那一辈的,排行第五的崔五公子,不过那崔五公子却英年早逝。 自从前朝灭亡后,只有五位公子为外人所知,前四位都因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早死,崔青玄是第五个,也是身份最尊贵的一个。 花城主显然知道崔青玄的身份,而有一个身份这么高贵的人物在,就是给花城主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崔青玄的面,给冷忘忧难堪。 当崔青玄问起花城主来西区小院所为何事时,花城主无视倒在地上的尸体,厚颜无耻道:“犬子受伤,危在旦夕,花某焦心不已,特意前来请冷姑娘,希望冷姑娘能秉着医者仁心,出手救犬子一命。” 话里话外无不暗示,冷忘忧不救,就是没有医者仁心。 第559章 没爹没娘的孩子也是宝 冷忘忧翻了个白眼,看花城主一改之前的嚣张,一脸友好,甚至隐含恭敬地和崔青玄说话,冷忘忧在心中暗想,出身果然真的很重要。 崔青玄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摆出崔家人的身份,就能压下花城主的气焰。早知道这样,她就不用浪费暗器了,直接把崔青玄这尊大佛给摆出来了。 “花城主,别说得这么客气,你方才请人的行为可是半点也不客气。若是人人都像花城主这样请大夫,我想这世间恐怕没有人敢学医了,我可记得花城主刚刚还威胁我,要让我这小院血流成河。” 花桦能找他老爹告状,她当然也能告了。她倒要看看花城主这脸皮,是不是有花城城墙那样厚。 “竟然有这么一回事?”崔青玄抬头看了一眼花城主,虽没有责怪的意思,却也摆明了要花城主给他一个解释。 花城主干笑两声道:“这里面有一点小误会,犬子病危,冷姑娘执意不肯出手相救,花某一时心急,才会出言威胁冷姑娘。” 爱子心切,难免会有失常,花城主这解释也算说得过去。崔青玄点了点头,花城主刚松了口气,冷忘忧又给他添堵了:“花城主,你漏了一句话没有说,我可没说不救,我只说要我救花少主,有条件。” 有崔青玄在这里拖延时间,十皇叔或者常畅的人也快到了,横竖她都把花桦得罪死了,再得罪花城主也不算什么,冷忘忧压根就没打算和他讲和。 “什么条件?”崔青玄摆明帮冷忘忧,冷忘忧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便把当日在兽苑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当时我要救花少主,花少主不仅辱骂我,还当众把我赶走,说是要我当众跪在上官知鸢的面前道歉。我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夫,可也是有血性的人。我当时就说,要我为莫须有的罪名跪下来认错,除非我死。他日花少主最好不要求到我面前,如果有那么一日,我便要花少主和上官知鸢跪在我面前,为辱骂我一事道歉。”这件事,只要随便一查就能查到,冷忘忧没有撒谎的必要。 有人撑腰,冷忘忧直接将原话说了出来,她要花桦和上官知鸢都跪下,不只上官知鸢一人。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只说要上官知鸢跪下来道歉。”花城主毫不客气,把上官知鸢卖了。 和上官知鸢比,当然是他儿子更重要,他儿子身份尊贵,怎么可以跪一个女人? 上官知鸢身体一颤吗,咬着唇没有说话,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双眼蓄着泪,委屈地看向崔青玄,希望这位位高权重,让花城主也忌惮的崔公子能怜惜美人。 可惜,上官知鸢的算盘打错了,崔青玄虽然温柔和气,但骨子里却是一个冷漠的人,不然也不会放任冷忘忧遇险,姗姗来迟。 冷忘忧轻轻一笑,幽静的眸子,闪着魔魅的光芒:“花城主记性真好,我刚才的确是这么说的。在兽苑,花少主为救上官小姐不顾自身安危,被毒蛇咬伤。我想上官小姐现在为救花少主,应该不会介意代花少主跪下向我道歉吧。” “当然了,上官小姐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绝不会勉强,只不过会为花少主感到不值,毕竟花少主是为了救上官小姐,才变成这个样子,若是花少主有个三长两短,上官小姐不知会不会寝食难安?” 一席话,把上官知鸢逼得进退两难,上官知鸢美丽的大眼蓄满了泪,娇小的身子瑟瑟发抖,一眼看去,就好像冷忘忧在欺负人。 上官知鸢这副样子是摆给崔青玄和云霄看的,希望这两位名门公子,能同情弱者。可惜崔青玄压根没看她,正与云霄眼神交流,用眼神告诉云霄: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白白暴露了身份,冷忘忧根本不需要我帮忙。 云霄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暗示:没有白来,因为这件事,我们拉近了和冷忘忧的关系,一个好大夫,对我们二人来说,很重要。 这段时间,云霄一直想要和冷忘忧结交,奈何冷忘忧的防备心太强,他总是找不到门路,花城主的到来倒是给他制造了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两个男人忙着用眼神交流,这就苦了上官知鸢,她原本是来看好戏的,却没想到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上官知鸢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可偏偏冷忘忧不放过她。 “看样子上官小姐是不愿意了,既然如此,我就不耽误花城主找别的大夫了,花城主,上官小姐,请......”冷忘忧起身,摆出送人的架势。 “我......”上官知鸢正想说,我没有,就被屋外兵器相碰的打斗声打断了。 “发生了什么事?”花城主连忙起身,正想出去查看情况,打斗声却停了下来,紧接着就看到十皇叔和常畅带着大批人马赶了过来。 “花城主,上官小姐,怎么本王一来,两位就要走?”十皇叔步履潇洒,脸色从容,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额头上的汗珠。 十皇叔一出宫,听闻西区小院发生的事情后,当即快马加鞭地赶来。生怕来晚了,冷忘忧就被花城主给欺负了。 要知道,在花城主眼中,花桦的惨况是他和冷忘忧一手造成的,花城主带重兵进城,直奔西区小院,要说来者是为了保护冷忘忧的,鬼都不信。 看到冷忘忧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十皇叔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两人视线交汇,无声地交流。 “十皇叔,你怎么回来这里?”花城主的反应还算快,可还是愣了一下。 “这里是南朝,本王来这里很奇怪吗?倒是花城主,你怎么会在这里?”十皇叔走进正厅,无视站在那里的花城主,越过他,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坐下。 常畅有样学样,把花城主原本坐的那个位置给占了。 哼,欺负冷忘忧没爹没娘是吧,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没爹没娘的孩子也是宝。 第560章 一箭双雕! 于是,大厅里六张椅子全坐满人了,除了花城主和上官知鸢外,站着的人就只有随十皇叔进来的侍卫。 冷忘忧只是暂住西区小院,小小的庭院,以精致为主,占地面积并不大,会客厅也是整个庭院中最大的一间,这么多人挤在厅内,显得会客厅极小,上官知鸢和花城主的身形也就更明显。 上官知鸢还好,虽面色凄然可依旧落落大方,不见半分局促,冷忘忧暗道一句,上官家的教养其实很不错。 花城主就尴尬多了,这堂堂花城城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奚落,可偏偏冷忘忧、十皇叔几人都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任他站在那里像个下人一样。 十皇叔一进来,就以主人自居,吩咐下人上茶,又问了崔青玄和云霄几句,待到一杯茶徐徐喝完,这才开口道:“花城主,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来人,给花城主看座。” 十皇叔礼仪周到,花城主有气发不出来,只得讷讷一笑道:“十皇叔事忙,忘了本城主也是正常。” 侍卫也是逗,椅子搬上来,居然直接放在中央,花城主一坐下,就正好与十皇叔、常畅面对面,摆明着是对立的立场。 十皇叔示意下子奉茶,人家不懂礼貌,咱不能不懂礼貌。 “花城主不请自来,本王一时忘了,还想花城主不要见谅,不知花城主前来我南朝,有何贵干?”十皇叔很厚道,并没有一味地刁难花城主。 花城主虽然有气,却不能发,刚刚那声响,就是笨蛋也明白,他带来的精兵猛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被人反制了。 无论在哪里,手上有兵就是老大,这里是南朝的地盘,他和十皇叔硬杠倒霉的只有他,再说他今日的主要目的,是请冷忘忧医治花桦,不是来斗气的。 花城主暗暗吸了口气,道:“十皇叔,本城主受贵国皇帝邀请前来南朝作客,今日不请自来是希望冷姑娘能出手救治吾儿。此事陛下也是允了的,可是冷姑娘却执意不肯。” 花城主之前一直没有说陛下同意过,就是想在最后关头说冷忘忧抗旨不遵,到时候还能把十皇叔拖进去,可不想他失算了。 在宫里,陛下都制不住十皇叔,难怪陛下要与外界合作,联手对付十皇叔。 十皇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冷忘忧,既然是陛下的旨意,你为何抗旨不遵?” 说的是责怪的话,可那语气却像是关心,冷忘忧从容地起身,对上十皇叔的黑眸,眼中的笑意更甚:“回王爷的话,花城主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陛下,我不知有圣上的旨意,所以绝没有抗旨不遵。” 冷忘忧略一停顿,一副委屈的样子,继续道:“王爷,我实在不明白,花城主既然有陛下的旨意为何不直说?反倒带重兵上门,开口闭口便是要我院中人的命,我真不知花城主是何居心?” “花城主,可有此事?”十皇叔的语气冰冷,常畅不着痕迹地拉开自己与十皇叔的距离,免得被寒气所伤。 “绝无此事。”花城主完全不要脸,否定得理直气壮,“本城主早就说过陛下有旨,奈何冷姑娘说她只听十皇叔的话,不遵陛下的旨意。” “冷忘忧,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抗旨不遵。”十皇叔为表公正,开口训斥冷忘忧,可谁都知道,十皇叔这是在偏袒冷忘忧。 花城主带着陛下的旨意来请冷忘忧,冷忘忧不去是事实,这事闹大了陛下不管花城主有没有说旨意的事,都会怪罪冷忘忧。 冷忘忧理亏,他一样能保冷忘忧的命,可终究改变不了冷忘忧抗旨不遵的事实,传出去对冷忘忧的名声有碍,陛下心里也会有隔阂,对冷忘忧很不利。 孙承宇坐在冷忘忧的下手,几次想要开口替冷忘忧说话,都被她制止了,听到十皇叔开口责问冷忘忧,孙承宇再也忍不住了,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通红,不只是气的还是急的。 “十皇叔,我一直陪着师父接待花城主,花城主根本就没用提及圣旨的事,花城主这是信口开河,诬蔑我师父。”孙承宇又急又气,紧紧地握拳,一句话说得飞快,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承宇,坐下。”冷忘忧冷脸呵道,看似呵斥孙承宇,实则是为了保护他,她和花城的怨是结定了,没有必要再把孙承宇拉进来。 “师父......”孙承宇倔强地道,眼中闪过一抹委屈,为冷忘忧,也为他自己。 冷忘忧的脸色立马柔和下来:“承宇,别担心师父,师父没有抗旨不遵,王爷明察秋毫,定会还师父一个公道,师父不会有事的。” 安抚好孙承宇,冷忘忧转而对花城主道:“花城主,你说我抗旨不遵,可有证据?” 冷忘忧绝不会承认这个指控,花城主早就料到了,也不着急,指着门口的尸体道:“那就是证据,冷忘忧抗旨不遵滥杀本城主的护卫,冷忘忧你敢说这些护卫不是你杀的吗?” 那些护卫,十皇叔一进来就明白是谁杀的,那么特别的伤口,除了冷忘忧,当世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这些侍卫确实是我杀的。”冷忘忧很干脆地承认,或者说认罪。 杀人并不是死罪,在权贵眼中,最不值钱的就是普通百姓和下人的命。 “冷忘忧,认证物证俱在,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就不信,冷忘忧知道他留了这一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花城主一口咬定我抗旨不遵,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咱们进宫去找陛下评理。对了,花城主你不提这些尸体,我都差点忘了,我的暗器还留在他们体内,那东西可是王爷耗费无数心血找来的,每一颗对我来说都意义非凡,要是找不回来我冷忘忧可是会心疼死的。” 冷忘忧含情脉脉地回头,朝十皇叔展颜一笑,十皇叔也不负她所望点头附和,证明冷忘忧所言非虚。 十皇叔此举,无疑是证明冷忘忧的话没有假,冷忘忧的暗器也就过了明路,以后再拿出来,就不用担心被人质问,只要推到十皇叔身上就行了。 一箭双雕! 第561章 冷忘忧要做什么? 十皇叔和冷忘忧似约定好了一般,在冷忘忧转身的刹那,十皇叔亦抬头,视线交汇,说不尽的缠绵,道不尽的情意,二人眼中除了对方,再也没有别人。 此情此景,要说他们两人之间没什么谁也不会相信,想到关于二人的市井流言,云霄和崔青玄相视一笑,心中已有底了。 无风不起浪,那传言怕是真的,十皇叔与冷忘忧关系不一般。 上官知鸢低头,掩去眼中的不甘和杀意。 冷忘忧,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一定会讨回来。 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手心,手心湿漉漉的,上官知鸢却不觉得痛,因为她的心比这伤更痛。 冷忘忧区区一个孤女,居然得到了十皇叔的青睐,而她堂堂上官家嫡女却被家族放弃,像货物一般买卖,她不甘心! “咳咳......” 常畅不爽地出声,打断十皇叔与冷忘忧的“深情对望”。 太过分了,这么多人在呢,十皇叔和冷忘忧居然把他们当空气,忽视得彻底。 常畅磨牙,双眼在冷忘忧和十皇叔的身上扫来扫去,摆明了要看两人的笑话,他就不信这两人不害羞,可是...... 让常畅失望了,十皇叔和冷忘忧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自然地收回眼神。冷忘忧更是大方地朝常畅一笑,从小腿处取出一把大号的手术刀,转身对花城主道:“花城主,那些暗器对我来说意义非凡,请允许我把它们取回来。” 说完,也不管花城主同意与否,冷忘忧直接上前,蹲在尸体旁。 “冷忘忧,你要做什么?你这是对死者不敬。”花城主起身,想要制止。 他可是见识过了冷忘忧那件暗器的厉害,正想留点痕迹回去研究,看能不能仿造出来,哪能让冷忘忧这般取走。可花城主一动,就有数把大刀横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之前,他怎么威胁冷忘忧的,十皇叔就怎么威胁他。 手上有兵,你就有当大爷的本钱。 “十皇叔,你这是什么意思?”花城主气极,可形势如此,不得不坐回去。 “花城主,少安勿躁。人死在我南朝,我南朝自然会负责。不过死一个要负责,死十个、百个、千个也是同样要负责,本王不介意多杀一点。”十皇叔这是威胁花城主,他要敢乱动,就把他带来的人马全部杀个干净。 冷忘忧正准备动手挖暗器,听到十皇叔这话,扑哧一笑。 恶人自有恶人磨,敢欺负她,真是活腻了。 “噗——”手术刀干脆利落地插入伤口处,冷忘忧手腕一动,当的一声暗器跳了出来,伤口一滴血也没有流出来,刀口几乎看不到。 好精准的手法。 崔青玄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看冷忘忧的眼神也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之前对冷忘忧只抱了三成希望,横竖他命不久矣,死马当作活马医,现在他有五成把握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冷忘忧刚刚挖暗器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看似随意下刀,可崔青玄明白冷忘忧这是手法巧妙,她的落刀避开了血管和二次伤害。 对一具尸体都这么小心,并不是因为尊重死者而是习惯使然。冷忘忧对人体很熟悉而下刀的动作她至少做了千百遍,熟练到只要一出手就能精准地找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分毫不差。 毫无意外,云霄也因为冷忘忧的举动眸光闪动,久病成良医,崔青玄和云霄都不是外行,冷忘忧一出手,他们就能明白了她到底值不值得自己费心交好。 冷忘忧手法巧妙,动作也快,十一颗暗器全部被挖了出来,冷忘忧抽出一块白布,隔着布将暗器拾了起来,一一擦拭干净。 众人也不催促,只等冷忘忧慢慢做,想看她又有什么花招。 没有让众人失望,当最后一颗暗器被擦干净后,冷忘忧起身,把玩着手术刀,突然之间,冷忘忧的手一动,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冷忘忧这是要做什么? 这一刻,别说别人了就是十皇叔也不明白,不过他相信冷忘忧,冷忘忧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花城主,你说我往自己的胸口扎一刀,要几日才能好?”冷忘忧笑得甜美,可花城主和上官知鸢却觉得,这是魔鬼的微笑。 “冷忘忧,你别乱来。”花城主顿时吓了一跳,比起十皇叔,他更担心冷忘忧受伤。 冷忘忧若是受伤了谁去医他儿子?他之前命人拿下冷忘忧,也是以不伤冷忘忧、不影响冷忘忧救人为前提。 “花城主放心,我不会乱来,我是大夫,我很了解人的身体,这一刀扎下去我可以保证不伤筋动骨,不留下任何隐患,却能让我卧床半月。”半个月,花桦早就死透了。 花城主,别怪我狠,要怪就怪你太无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都往我身上扣,也不想想你可是有求于我。 “冷忘忧,把刀放下,我们有什么话好好说。”花城主确实被冷忘忧此举吓到了,他不在乎冷忘忧的生死,可他在乎他儿子的生死。 “花城主,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不是气氛不对,冷忘忧真的很想笑。 冷忘忧的刀尖一直对着自己,优雅地迈步,刀尖依旧对着自己的胸口,距离和位置一点都没有变。 众人的视线都放在冷忘忧手上的刀上,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扎了下去,或者一个不稳,误伤了自己。 在场众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就是十皇叔也隐含责怪,有他在冷忘忧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险。 冷忘忧一脸淡然,浑不在意,好似那把刀不是抵在自己的胸口,径直朝自己的位置走去,从容坐下。 这样的女子,坚韧得可怕,与这样的女子为敌,必须一击而中,如果不能一击将她毁灭,就别轻易招惹,惹上她,本身就是一个麻烦。 崔青玄有些同情他家三哥了,伤了冷忘忧怕是要倒霉了,外人看崔家公子高高在上,无上风光,可实情却只有崔家的公子自己明白。 崔家的公子不好做,崔家公子尊贵无双只是表象。在崔家,小一辈青年才俊多得是,一旦外出行走,崔家就不会再管你的死活,生死各凭本事。 能活下来是你的本事,你可以得到家族承认,得到更多的资源和家族的帮助。死了则是你无能,家族不会出手救你,只会在你死后为你报仇,告诉世人崔家不好欺,崔家的实力深不可测。 崔家的孩子多的是,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的优秀者更不少,死一两个对崔家来说不算什么。哪怕是他,所谓的崔家最珍贵的十六公子,也随时会被家族抛弃。 第562章 一对疯子 崔青玄目光灼灼地看向冷忘忧,他很欣赏冷忘忧,欣赏冷忘忧的坚毅和强势。可惜,这么优秀的女子有主了,不然他一定会把冷忘忧娶回去,让她成为崔家的媳妇。 冷忘忧这样的女子,很适合在尔虞我诈、处处杀机的大家族生活,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在种种算计的阴暗中活下来,甚至夺权。 冷忘忧手中的刀,从始至终都没有松,一直低着自己的胸口,花城主那叫一个急呀,正准备对冷忘忧说,只要冷忘忧放下刀答应医治花桦,他什么条件都同意,上官知鸢却暗暗拉了一下花城主的衣袖,提醒他:十皇叔! 花城主顿时双眼一亮。 是呀,他怎么忘了十皇叔在,十皇叔比他更在意冷忘忧的安危才是,花城主连忙稳定心神道:“十皇叔,冷姑娘拿刀自残,一个不好,可是会丢命的,十皇叔你就不担心吗?” 对策是好的,可惜花城主太不了解十皇叔了,十皇叔本质上也是一个狠人,如果用自己的轻伤换来对手的死亡,他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下手。此刻,他虽然担心冷忘忧,但更相信冷忘忧,他绝不会破坏冷忘忧的计划。 “花城主,忘忧处事向来有分寸,本王相信她。再说了,她抗旨不遵也是要受责罚的,这一刀就当是给她抗旨不遵的教训,忘忧,要扎就扎狠一点。”十皇叔不仅不担心,反倒出言怂恿。 “是,王爷。”冷忘忧从善如流地应道。 常畅睁大眼睛,看着十皇叔和冷忘忧,他实在搞不明白,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呀。 这两人完全就是一对疯子,难怪能走到一起。 花城主气得快要跳起来了,而他越生气,冷忘忧就越高兴。 还是那句话,这个时候谁认真谁就输了,越是表现得在乎,输得就越惨。 花城主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剧烈起伏的心跳,干涩地道:“十皇叔,是本城主记错了,冷姑娘并没有违抗陛下的旨意,是本城主忘了告诉冷姑娘有陛下的旨意。” 这一步,他不得不退。 “花城主早说不就没事了,十六公子、云公子,两位可听到了花城主的话?到时候花城主若是出尔反尔,两位可要给我作证。”冷忘忧笑吟吟道。 自从十皇叔来了后,崔青玄和云霄就摆出一副局外人的样子,若非如此,花城主也不会这么嚣张。 想做局外人,就不应该踏入这个门,冷忘忧很坏心地把人拖下水。 云霄和崔青玄不得不笑着应道:“那是当然。”不是他们不帮忙,而是根本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 “我先谢过二位公子了。”冷忘忧收起手术刀,盈盈一福身。 拿把刀对着自己真的很傻,要不是花城主恐吓她,她也不会用这么烂的招数,一个不好可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花城主的脸色忽青忽白,好不精彩。 他今日可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堂堂一城之主却用这么烂的招恐吓一个小姑娘,重点是还没有成功,这事一旦传出去他也不用做人了。 “冷姑娘,你现在知道了陛下的旨意,如果你没什么大碍,就请冷姑娘尽快前往静园,救人如救火耽误不得。”花城主几乎是捏着鼻子催促道。 这口气,他今日忍也得忍,不忍也得忍。 千算万算,他竟没算到冷忘忧居然对自己这么狠,没有算到崔家十六公子在,更没有算到十皇叔会来得这么快。要是没有这两人插手,他就是绑也能把冷忘忧绑走。 “上官小姐何时跪下来向我道歉,我就何时动身。”一口吃不成胖子,当着花城主的面要花桦下跪太有难度了,今日能让上官知鸢跪下她就满意了。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上官知鸢跪了,花桦还会远吗? “冷姑娘,你不要欺人太甚,让上官知鸢下跪道歉是不可能的事。北朝上官家可不是什么默默无名的小家族,北朝上官家可是出了一个皇后、一个贵妃、一个城主夫人。”花城主没想到,都到了这一步,冷忘忧还咬着这一点不放。 当着崔家和云家人的面让上官知鸢跪下,套上官知鸢那句话,花城和上官家的面子往哪里摆?他丢不起这个人。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说出当众跪下道歉这种无理要求的人是花少主,我不过是跟风罢了。当然,花城主若是不同意,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十皇叔,我身体不适,先行告退。”冷忘忧站起身来,不等十皇叔同意便转身走人。 “承宇,替我招待几位贵客。”看看她多乖,这个时候还不忘礼貌。 “是,师父。”孙承宇脸上的红晕终于淡了下去,傻笑道。 “真狂妄,幸亏我爹没有派人来提亲,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可真是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捧着。”云霄暗自庆幸,却不知云家提亲的队伍已经出发,朝南朝都城来了。 冷忘忧嚣张走人,十皇叔都不怪冷忘忧目中无人,其他人自然也没有资格多说,花城主气得想要杀人,可在十皇叔的冷眼和侍卫的大刀下,他什么都不能做。 冷忘忧毫不拖泥带水,不过瞬间已走到拱门外,一个拐弯就能回到内院,就在此时上官知鸢突然起身,大叫道:“冷忘忧,你等一等。” 上官知鸢全身绷紧,眼神坚定,好像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 “上官小姐有事?”冷忘忧很配合,优雅地转身,和颜悦色地问道。 上官知鸢深深地吸了口气,衣袖中的手越握越紧:“冷忘忧,是不是我给你跪下道歉,我表哥就会没事?” 她不得不跪,要是花桦因此而死,她也有责任,花城主就算放过她,日后也不会帮她,她已经被上官家放弃,不能再失去花桦这个助力。 冷忘忧给她的羞辱,她认了。来日方长,他日,她上官知鸢定能加倍讨回来。 “可以这么说。”冷忘忧又怎么不明白上官知鸢的愤怒与怨恨,这和她当日跪在皇后的宫前,求皇后放过她是一样的。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办法同情上官知鸢,当初她是被人陷害,可上官知鸢却是自找的,而且上官知鸢到这个时候都不忘暗算她,只是让她下跪还真是便宜她了。 第563章 好有心计的女人! “冷忘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给你跪下来还不够吗?难不成你还要我表哥给你跪下?”上官知鸢不愧是上官知鸢,面对冷忘忧的羞辱,依旧能够冷静地陷害冷忘忧。 “上官小姐你想太多了,我说了你代花少主跪下向我道歉后,我便去静园给花少主医治。至于能不能医好那就不好说了,我是大夫不是神仙,在没有见到病人之前,我不会说什么一定能医好的话。”冷忘忧没有告诉上官知鸢,花桦吃了玄医谷谷主的解毒丹后,她有七成的把握。 按理说,听到这话,上官知鸢应该犹豫一下,毕竟她这一跪不一定能救花桦,可上官知鸢却是一个有心计的人,听到冷忘忧不敢肯定的话,她的眼中闪过一抹阴冷的算计,二话不说,咬了咬牙就跪了下去。 冷忘忧救活花桦还好,要是没有救活,就等着被花城追杀吧。 花桦要是死了,花城主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放过冷忘忧。 “咚——” 双膝重重地落地,上官知鸢在众目睽睽之下,笔直地跪下。 好有心计的女人! 除了花城主,在场的人都明白上官知鸢这一跪的深意,云霄和崔青玄对她仅剩的同情,也因此时得一跪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听这声音,冷忘忧就知道上官知鸢这一跪膝盖伤得不轻。这招苦肉计用得真好,花城主和花桦少不得要为上官知鸢心疼,到时候无论花桦是生是死,上官知鸢都是花城的恩人,为了花桦忍辱负重。 上官知鸢忍住屈辱的泪水,努力忽视四周人的存在,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冷忘忧,对不起,请你救救我表哥,拜托你!” 用杀人般的眼神说着道歉的话,可见上官知鸢的怨气有多重。 这一跪,把上官知鸢身为天之骄女的骄傲与尊严完全击碎,也把上官家得罪死了,冷忘忧与上官家和花城的仇恨除非她死,或者上官家和花城被灭,不然绝不会轻易了断。 “上官小姐情深义重,不枉费花少主对你的一片痴心,为你甘愿做任何事。我这就去准备,尽快前往静园,为花少主诊治。”冷忘忧丢下这话,转身就走,完全没有叫上官知鸢起来的意思,任上官知鸢跪在那里。 上官知鸢暗算她,她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冷忘忧在花城主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让花城主忍不住去调查花桦到底为上官知鸢做了多少事。 当花城主知道花桦为了上官知鸢而做的一切后,就不会对上官知鸢愧疚了。毕竟,要不是因为上官知鸢,花桦现在也不会生死未卜,花城主也不用在他面前吃瘪。 至于上官知鸢的算盘?很抱歉,一定会落空,她冷忘忧一定可以医好花桦,让花桦永远欠她一个救命之恩。 十皇叔目送冷忘忧离去,眼中的笑意加深,冷忘忧果然是个不怕麻烦的主! 虽然这三日冷忘忧因和十皇叔互送情书一事把工作给耽误了,可她并没有因此而陷入慌乱中,正事一来,冷忘忧就拿出了大夫该有的专业素养。 拿出所需要的药物和干净的大夫袍,检查无误后,冷忘忧提起手术箱就往外走,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当冷忘忧提着药箱来到大厅时,上官知鸢已经不见了,看样子她短时间内是不愿意出来见人了。和她的骑术比试说不定也会出问题,毕竟上官知鸢这一跪把上官家的名声都搭上了,上官家肯定会放弃上官知鸢。 家族名声和利益重于一切,上官知鸢为了自己弃上官家于不顾,上官家断然不会再给她撑腰,哪怕上官知鸢曾是上官家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嫡女。 冷忘忧没有问上官知鸢的下落,朝十皇叔行了个礼后,就对孙承宇说:“承宇,你和我一起去,花少主的伤是个不错的学习机会。” 冷忘忧丝毫不把花城主那阴沉的脸放在眼中,直接说拿花桦当教学材料。 “冷姑娘,我可以一起去吗?”云霄站了起来,客气地问道。 “我说不能,云公子就会不去吗?”云霄这个人太圆滑了,虽然举止有礼,进退有度,一派君子之风,可她却对这人防备很深。 云霄太优秀了,优秀到没有缺点,虽说凌之同样优秀,每一处都完美,可凌之很真。凌之的君子之风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表里如一,不像云霄这样虚伪,她可以肯定云霄绝不像他所表现得这般君子端方。 “冷姑娘若的不愿意,云某又怎会强求?”不为难女子也是君子之风,云霄的表现毫无破绽,甚至眼神都温和无害,没有被人拒绝后的不满,可冷忘忧就是能感觉到,云霄很不高兴。 冷忘忧正想说可以,十皇叔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让云霄跟随。 云霄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又刻意接近冷忘忧,要说没有目的谁也不信。 十皇叔本以为云霄是为了自己的病而来,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 十皇叔与冷忘忧的眼神交流,外人并没有发现,所以当冷忘忧改口同意云霄前往时,旁人只当是冷忘忧想要多一份安全保障,因为冷忘忧同时还邀请常畅前往。 至于十皇叔,他定是不会去的,花桦还不够格让十皇叔御尊降贵地去看他。 走之前,十皇叔不客气地警告花城主:“花城主,有些事情越是遮掩越是引人注意,本王劝花城主在南朝期间还是大方一些。” 这话虽是警告花城主,实则是说给冷忘忧听的,花城主阴沉着脸哼了一句,表示听到了,十皇叔又对冷忘忧道:“冷忘忧,天塌下来有本王在,你尽管放手去做,在南朝还没有人能拿你怎样。” 十皇叔这话,完全是不把陛下看在眼里,可此时却无人敢反驳半句,顶多眼神微闪,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冷忘忧则郑重地点头道:“多谢王爷,我明白了。” 十皇叔这话是提醒她,她医治花桦时没有必要防人,藏得越严实越引人窥探,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示在世人面前,即便有人疑惑也只是在明面上。 她的医术,总不能一辈子藏着遮着,她可以借花桦的病、借十皇叔的招牌,慢慢地展现出来。 第564章 恩将仇报 花城主虽然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可终归把冷忘忧请到了,花桦至少有了一半活命的可能,而只要花桦病好了,冷忘忧的价值也就没有了。 花城主就不信,冷忘忧每一次有危险,十皇叔都能适时出现,他更不信,凭花城之力,还摆不平一个冷忘忧。 南朝陛下不是想和花城合作嘛,他可以什么利益都不要,只要冷忘忧的首级,他相信南朝陛下会很乐意。 前往静园的路上,花城主在脑中盘算,等花桦的伤好后,他要如何报复冷忘忧,至于十皇叔的警告?他若是放在心上,他就不是花城城主了,花城城主和南朝的皇叔,这身份谁也不比谁高,他凭什么要听南朝一个皇叔的话? 同样,常畅和冷忘忧也在说着花城和上官知鸢的事。 “忘忧,你今日这事办得不怎么漂亮,有点操之过急了,你这个时候逼上官知鸢给你跪下,不是逼花城举起大刀朝你砍嘛。你不知道,你一走上官知鸢就晕倒了,而她被侍女扶起来时双膝染血。”常畅只是不精通阴谋算计,并不是真的笨蛋。 “上官知鸢真是下了大本钱,这招苦肉计用得真漂亮,弱女子掉掉眼泪、受受伤总是容易让人同情怜悯,然后我这个坏女人的罪名就坐实了。”冷忘忧浑不在意,并且还有心情开玩笑。 上官知鸢这一跪对她有利也有弊,所谓弊就是常畅所说的那般,她把上官家和花城得罪死了,可在冷忘忧眼中,利更多。 上官知鸢这一跪,先是令她出了那口恶气,不仅打了上官知鸢的脸,还打了花桦的脸。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上官知鸢这一跪就等于断了上官家对她的支持,从此以后,上官知鸢就必须紧抱花桦这棵大树,才能保证她下半生的荣华。 有上官知鸢在花桦身边,花桦与北辰拓、温连廷联手对付十皇叔的可能性就小了。 温连廷把上官知鸢卖给金城城主,把上官知鸢得罪死了,而兽苑发生的事情,花桦又把北辰拓拖下水,两人之间的隔阂也消不掉。 有上官知鸢在,十皇叔想要制住花桦就容易多了,至于花城主? 这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年纪大的早晚会死,她相信十皇叔会有所安排。 静园,里里外外有三层重兵把守,冷忘忧看得直摇头。 花城主带了近一千精兵去她的西区小院,这里至少还有两三千人,陛下是不是疯了,居然让花城主带这么多的兵进入都城? 这么的兵马在都城,一个不好就会酿成大祸,而花城主手中有这么多兵马,完全可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反正出了事他跑回花城,也没有人能奈何他。 冷忘忧与常畅相视苦笑,没有意外,她在常畅的眼中看到了不满和愤怒。 花城这些兵马是一个极大的隐患,一旦出事倒霉的就是常畅,而不是下旨同意花城主带兵进来的陛下。 陛下永远不会有错,错的都是下面的臣子,如果冷忘忧没有猜错,经过皇后父兄的事,陛下恐怕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陛下此举,一方面是向花城示好,另一方面则是借机寻常畅的错,夺了常畅的兵权。 幸亏十皇叔把西区小院的精兵一锅端了,有这个教训在,花城住或多或少都会忌惮些,陛下也不能说常畅有错。 有花城主带路,冷忘忧一行人很快就来到室内,此时花桦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生气,脸色泛青,看样子是蛇毒发作了。 “让开。”冷忘忧将药箱放在桌上,取出工作服,自己穿了一套,同时丢了一套给孙承宇换上。 都这个时候还在乎衣服,花城主那叫一个气呀,要不是需要冷忘忧救人,要不是有云家公子在,他真想下令把冷忘忧杀了。 静园里里外外全是他的人,一声令下冷忘忧插翅难飞,十皇叔就是再厉害也来不及。 进来后,冷忘忧的注意力就集中在花桦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花城主的杀意。穿戴好工作服,冷忘忧朝孙承宇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准备好器具与药物,稍后辅助她。 孙承宇的实践经验不多,但他绝对是一个优秀的助理,因为他天生就有学医的天赋。 “都让开,站到十步以外。”冷忘忧旋身来到床边,把花城主挥退,常畅和云霄早就远远地坐在椅子上,不敢妨碍冷忘忧和孙承宇。 掀开花桦身上的被子,诚如冷忘忧所料,花桦的左臂整个都腐烂了,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味,而被毒蛇咬伤的地方更是黑得发紫。 “幸亏有玄医谷谷主的解毒丹护住心脉,遏制了蛇毒蔓延,不然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花桦的伤很骇人,冷忘忧这话并没有夸大。 要不是花桦快死了,花城主也不会低三下四地去求人。 “花少主之前服用过玄医谷谷主的解毒丹?”听到冷忘忧的话,云霄很上道地追问。 “没有解毒丹,花少主岂能活到现在?”云霄果然是人精,幸亏他来了,省了自己很多事,要靠常畅还真是会累死。 “花少主的解毒丹哪里来的?能拿出玄医谷谷主的解毒丹,怎么可能医不好花少主?”云霄不解地追问。 “我给的,花少主被毒蛇咬伤,我就给他喂了解毒丹,正准备给他做最后的清理,他突然清醒了不肯接受我的医治,认为我会借机报复。”云霄与冷忘忧一唱一和,不仅说出了冷忘忧的高尚,也说出了花家父子恩将仇报的小人心性。 冷忘忧是花城的救命恩人,而且救花桦两次,花城不仅不报恩,还恨不得杀了冷忘忧,由此可见花家父子的为人有多么的卑劣。 花城主一张脸羞得通红,面对冷忘忧的指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云霄知道此事,就表示崔青玄也会知道此事,花城的名声...... 目的达到,冷忘忧不再多说,朝云霄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专心救人。 第565章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承宇,替花少主进行局部麻醉。”冷忘忧按压住花桦的胳膊,脓血从皮肤里渗出来,花桦痛得发出虚弱的叫声,黑色的血液充分告诉众人,花桦的胳膊伤得很重。 “是,师父。” 前所未见的医治方法,让常畅和云霄愣在当场,两人眼也不眨地看着孙承宇,花城主则惊慌地跳了起来:“冷忘忧,你在做什么?” 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孙承宇一跳,冷忘忧抬头,正好对上花城主质问的眼神,冷忘忧眉毛一挑,指着门口道:“闭嘴,不懂就不要指手画脚,不能保持安静就给我滚出去。” “我只想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的医治方法前所未见,我担心我儿子。”花城主希望冷忘忧给他一个解释,让他心安。 “你不是大夫,你无权插手我如何做。花城主,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再打扰我,就别怪我不客气。”冷忘忧眼眸微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一刻,冷忘忧才是这里的王,她说的话就是命令,不管花城主接不接受,都必须听。花城主还想要说什么,可对上冷忘忧那双冰冷的眼眸,花城主只得暗暗咬牙,乖乖地退了回去。 花城主不闹了,冷忘忧不再多说,继续吩咐孙承宇道:“给他的伤口做清洗,把他伤口上的腐肉全部刮下来。” 花桦的命可以保住,但左臂肯定废了,不是冷忘忧公报私仇,而是花城主拖得时间太长了,如果花城主早一日找她,花桦的左臂便能保住。 “师父,麻醉还没有起效。”孙承宇握着刀,没有下手。 “没关系,动手,这点痛都挨不住就别去充英雄,救美人。”冷忘忧冰冷冷地说道,麻醉的效果发挥时,才是花桦最痛的时候,这不过是开胃小菜。 此时的冷忘忧冰冷得如同机器,几乎没有情绪起伏,一举一动都透着高标准、高要求,像是老学者一般,不容自己出半点差错。 严谨、自信、冷静、理智,医者的专业素养,在冷忘忧身上一一体现出来,一身白袍,简单明了,没有多余的装饰,却生生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就好像会发光一般,不经意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人无法分心去管别的事情。 太子、静王、庆王、舟王几人走进来时,云霄几人居然都没有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救治花桦的冷忘忧身上。 待到云霄和常畅几人发现太子的到来,准备起身行礼时,太子却以眼神制止了,示意众人不要打扰冷忘忧。一心救人的冷忘忧,也没有注意到室内多出了五六个人。 冷忘忧医治的手法快、狠、准,在太子几人看来,既新奇又惊艳。 墨颜早就看痴了,他那次伤得很重,可仍旧还记得冷忘忧救他的画面,就如同今日一般。 一心一意救人的冷忘忧无疑是美丽的,她那专注的眼神没来由地让人心动,让人恨不得成为冷忘忧手中的药,成为她眼中的唯一。 这一刻的冷忘忧,简单而直接,她的世界除了那些药品和救人外,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如同天山雪莲。 他们认识的冷忘忧,聪明、冷静、强势、大胆,狡诈如狐,心思细腻,双眼清澈明亮却掩不了玲珑的心思,和冷忘忧打交道都要多三分心眼,可这一刻冷忘忧却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面具摘下,将自己最执着、最简单的一面,毫不保留地展示出来,她的世界除了救人,就再也没有其他,哪怕这个人和她有仇。 身居高位,每天面对的都是尔虞我诈、阴谋算计,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千百张面具,干净而单纯的人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当初,十皇叔就是被这样的冷忘忧深深迷住,然而冷忘忧却不知,她无意中流露出来的风情,不仅吸引了十皇叔,还吸引了这些不该吸引的人,当然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她没有必要为了别人而改变自己。 一系列的急救措施做下来,花桦的情况略有好转,可还不够,冷忘忧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而花桦这样的情况,肯定撑不住后面的治疗,她必须再为花桦多做一些准备。 无论如何,她今日都要保住花桦的命。 忙碌中的冷忘忧抬头间发现自己已经被人围观了:“太子、静王、庆王,几位殿下什么时候过来的?忘忧不知几位殿下前来,还请恕罪。”冷忘忧不高兴,很不高兴。 太子几人的出现绝不是巧合,不然他们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就刚好在她开始医治花桦时过来? “本宫刚到,忘忧不必多礼,救人要紧。”太子几人也算冷静,看到这从不曾见过的医治画面,居然还能保持平静,就好像看待寻常事物一般。 冷忘忧眼神微闪,扫了静王、庆王几人一眼,发现他们也是脸色如常,就知道这几个人都是聪明人,不该问的就绝不会多问。 这样也好,省得自己再解释。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皇家公子、世家贵族见多识广、懂得多,面对全然陌生的人与物他们虽然震惊,但在良好的教养下,他们不会将这种震惊与疑惑表现出来,就算怀疑也只是会私下去查。 事实上,太子几人刚进来时,目光都放在冷忘忧身上,现在冷忘忧转身与他们说话,他们才想到了冷忘忧在花桦身上所做的一切。 震惊、惊讶是肯定的,不过都不会当面表现出来。 无人问起,冷忘忧当然不会主动去说,十皇叔说得没错,有些事,越是藏着掖着,就越引人怀疑,大方地展示出来,把这一切当成普通的事来对付,反倒能消除别人的疑惑。 她以前不敢把这些东西透露出来,是因为她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现在有十皇叔撑腰,再加上她本身的关系网,一般人也不敢动她。 冷忘忧的精力主要放在救治花桦上,她现在真没有心思管这些,朝太子欠了欠身,便如同一阵风一般,来到花城主的面前道:“花城主,花少主失血过多需要补血,最快的补血方法便是将你的血输给他。你放心,我只要两碗左右,你不会有生命危险。” “输血?冷忘忧你要玩什么花样?”花城主并不相信冷忘忧,不过太子等人的到来,却让他心下稍安。 第566章 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没错,太子、静王等人是上官知鸢找来的,上官知鸢借机提前离开,就是去请太子、静王等人前来。 一是为了牵制十皇叔,二则是冷忘忧若是没有医好花桦,那么太子和静王等人就是见证人。到时候就算崔青玄和云霄出面,也无法改变花桦死在冷忘忧手上的事实。 花桦一旦死在冷忘忧手上,花城主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要求冷忘忧赔命,届时,哪怕十皇叔也阻止不了,要知道这可是南朝的太子、皇子亲眼所见。 “这么多人在这里,我能玩儿什么花样?花城主你快点决定,花少主失血过多,如果用药物调理,至少也要一两个月才有起色,依花少主现在的情况绝对等不了那么久,再说我要的不多,花城主就是受个伤,随便也要流一碗血。”冷忘忧很随意地说道。 她没有害花城主的意思,只不过让他在南朝时安分一点,少找自己的麻烦。 花城主看了一眼没有血色、一脸痛苦的花桦,最终爱子之心战胜了心中的怀疑,他询问道:“你要怎么输?” “先给我一滴,让我检查一下。”她虽然有私心可也不会借此害人,无论何时,大夫都要严谨,用事实说话,而不能用推测、猜测。 父子的血型,也不一定会配对。 “好。”花城主看到冷忘忧取了花桦的血,便很配合地伸出手指,让冷忘忧取血。 血滴入试剂中,冷忘忧再次摇晃,等结果出来,与此同时,太子、云霄几人的好奇心,也被冷忘忧彻底地吊了起来。 他们之前一直没有开口询问,是不想打扰冷忘忧救治花桦,以免被人安上想害死花桦的罪名,这个时候冷忘忧正好空下来,太子仗着自己与冷忘忧还算熟悉,开口问道:“忘忧,你这检查,输血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见太子问起,也竖起耳朵来听,尤其是墨颜,他忘不了冷忘忧曾输血给他的事情。 别人开口问,冷忘忧可以用无可奉告来拒绝,可太子开口问,冷忘忧必须回答:“回太子的话,检查是为了确定花城主的血对花少主有没有用。人和人的血会相融,也会相互排斥,我得确保花城主和花少主的血能够相融,至于输血,太子稍后看到就明白了。” “花城主和花少主是父子,他们的血会不相融?”太子这一问,看似平常,却布满陷阱,冷忘忧若是说不清,或者花城主和花少主的血真的不相融,可就会影射花桦不是花城主的亲生儿子。 没有意外,花城主一脸凝重,呼吸有些急促,他虽然努力表现出平淡的样子,可眼中的担忧与关切却怎么也掩不住。 如果冷忘忧能证明,他和花桦的血不能相融,那岂不是说花桦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一想到这个可能,花城主就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他妻妾成群,可只有花桦这一个儿子,要不是花桦出生,他都要怀疑自己无法让女子生育了。 冷忘忧自然明白太子的险恶用心,如果她狠一点,大可以顺着太子的话说。她有的是办法让花桦和花城主的血无法相融,让花城主与花桦、甚至是上官家反目成仇,可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她的良心和职业道德,让她无法用医学知识害人。 她冷忘忧就算再恨一个人,也不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去陷害对方,而这个时候,花城主的血型检测结果出来了...... “花城主,你的血与花少主的血相融。”冷忘忧没有多解释。 花城主眼中的担忧瞬间被笑容取代,太子的脸上也在笑,但眼中却闪过一抹可惜和责怪。 冷忘忧,太不懂变通了。 这么好的机会送到了她的面前,她只要说一句花桦和花城主的血不相融,冷忘忧不仅不会成为花城的敌人,还会成为花城的大恩人,可偏偏...... 太子暗自叹息,面对太子责怪的眼神,冷忘忧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医学是用来治病救人的,而不是用来害人、毁人幸福的,虽说她冷忘忧也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但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打死她也不会做,一次都不行。 不用医学知识害人,是她的原则! 能轻易变通的不叫原则! 通过血液相不相融的问题,花城主明白冷忘忧这个人虽然刁钻,但却是有一个原则的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她与花桦有仇不假,却不会借医治的机会陷害花桦。 虽然,就算冷忘忧说了他和花桦血型不符,他也不会全信,可心里难免会有隔阂。 这样的冷忘忧就如同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纯粹而干净,当她救人时,她绝对是值得信赖的大夫,当然,也仅限于此。 饶是花城主身体强壮,一时间也有些受不住,脸色随着血液的流失而变白,身子也隐隐发寒,全身冰冷,头重脚轻。 花城主眉头微拢,抬头看向冷忘忧,却见冷忘忧的全副心思都放在治疗上,根本没有留意其他,花城主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冷忘忧在救人时,不会玩虚的。 “这段时间注意好好休息,少饮酒,让人给你炖一些补血的食物,半个月左右你就可以完全恢复,不会留下任何隐患。”冷忘忧叮嘱道。 花城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冷忘忧居然关心他,难道她忘了,他刚刚还在找她的麻烦! 冷忘忧,真是一个矛盾的女人! 这一刻,饶是云霄也不能理解,冷忘忧救花桦是形势所迫,她不趁机陷害花桦,可以说她品德高尚,可她现在关心花城主又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冷忘忧以为,她一句关心的话就能让花城主感动,放下对她的成见?又或者,冷忘忧高尚到了能以德报怨? 很明显,冷忘忧根本不怕花城主,又怎会客气讨好。若是讨好,她之前就不会逼上官知鸢跪下,至于以德报怨就更不用提了,他们认识的冷忘忧不是这样的人。 第567章 自找的 冷忘忧不知,她随意的话语竟然会让在场的男人纷纷陷入深思,思索她此举的深意。尤其是墨颜,他隐约明白当初冷忘忧尽心救他,根本与感情无关,在冷忘忧眼中他和花桦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个可能,墨颜顿时心慌了,如果冷忘忧对他半点儿感情都没有,他还有什么优势。 别说冷忘忧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也不会管,这关她什么事!这些个皇子皇孙,行事都有很强的目的性,对一个人好也要算计报酬,他们以己度人,认为她别有居心也没有错。 “师父,伤口处血管破裂。”冷忘忧刚想喘口气,孙承宇那里就出了状况。 不是孙承宇的错,而是花桦的伤口溃烂的太严重了,被毒蛇咬伤的地方,血管也溃烂了。 当然,值得庆幸的是,冷忘忧之前给他服用的解毒丹效果相当好,三日过去了,他左手组织还没有坏死。 “绑住左动脉。”冷忘忧撕下绷带,递给孙承宇。 孙承宇用尽力气将花桦左臂完好的部分绑紧,血流出的速度随之变缓。 “止血!”冷忘忧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地将工具递给孙承宇。 此时的冷忘忧身上似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只要她站在这里,太子和花城主等人,就相信花桦不会有事。 可这里止住了,那里又出了状况,孙承宇手忙脚乱,半刻不得停歇。 此刻已是深秋,孙承宇额头上却冒出豆大的汗珠,冷忘忧一边替他擦汗,一边给他递工具,是不是还要关注花桦的情况,一心三用...... 一递一接,孙承宇与冷忘忧没有说话却异常默契,这一幕看在云霄、墨颜等人眼中,就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可冷忘忧和孙承宇都明白他们的默契仅限于此。 “止不住,病人不能再耽搁了。”一个时辰后,孙承宇宣布放弃。 不是他止不住,而是他的速度不够快,以他的速度,等他处理好花桦的伤,花桦的左臂也会因为绑太久而整个坏死。 “我来。”冷忘忧与孙承宇快速地换位并吩咐道:“给病人换药。” “好。”孙承宇白袍染满了血,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看得出来他在拼命地加快速度,可是还不够。 像是玩杂耍一般,工具在冷忘忧的手中转了个圈,稳稳地落在手心,冷忘忧和孙承宇处理的手法一样,可仔细看就会发现,冷忘忧的动作比孙承宇更快、更稳。 太子、静王、云霄、常畅、花城主几人都是高手,眼明手快,可饶是如此,他们仍旧看不清冷忘忧的动作。 太快了! 众人暗暗心惊,冷忘忧这样的手速,要是用来发射暗器,估计没有人能躲得过。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天色渐黑,在冷忘忧的要求下,室内早早地点上蜡烛,光亮得如同白昼,而冷忘忧的医治也接近了尾声。 之前给花桦医治的大夫医术不错,再加上花桦提前服用了解毒丹,花桦的左手不用被截肢,勉强可以保住,只不过左手从此不能提重物,甚至不能抬高,花桦的左手只是摆设罢了。 能保住左手已经算花桦福大,冷忘忧本以为拖了三日,花桦被毒蛇咬伤的地方,组织会坏死,需要截肢,却没想到玄医谷谷主的解毒丹比她想象的还要管用,难怪价值千金。 经过了连续三个时辰的施救,花桦的命终于捡了回来,手臂也勉强保住,冷忘忧长长地松了口气。就在此时,上官知鸢突然出现在门口,看到一身是血的冷忘忧和花桦,顿时大叫了一声,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飞快地朝冷忘忧扑来。 “冷忘忧,你要干什么?不许伤害我表哥。” 屋内的人都在关注冷忘忧,再加上外面有重兵把守,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上官知鸢的突然出现再加上这尖叫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眼见上官知鸢就朝冷忘忧扑去,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上官知鸢,站住。”冷忘忧没有被吓到,抬头,正好看到上官知鸢眼中一闪而逝的狠厉,冷忘忧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连忙出声制止,可上官知鸢像是没有听到一般,速度加快,朝冷忘忧或者说花桦扑来。 不好,上官知鸢要害花桦。 匆忙间,冷忘忧看到上官知鸢衣袖中一闪而逝的银光,再联想到太子等人的到来,冷忘忧已经明白上官知鸢要做什么了。 上官知鸢这是要让众人看到,花桦死在她冷忘忧手上,加深她和花城之间的仇恨。 好阴险!好狠毒! 电光石火间,冷忘忧猜到了上官知鸢的动机,想也不想就将手上的医治刀,朝上官知鸢掷了过去。 上官知鸢,你自找的。 “啊——”上官知鸢尖叫一声,身形一顿。 “冷忘忧,你干什么?”花城主连忙起身,想要护住上官知鸢,在众人眼中上官知鸢是担心花桦,而冷忘忧则是无缘无故朝上官知鸢下杀手。 可惜,花城主刚刚失血过多,身形难免受到影响,当他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唰——”医治刀从上官知鸢的脸颊划过,当的一声掉在地上,血溅了一地。 突然而来的一幕,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太子、云霄几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刀,又看向冷忘忧,正好看到冷忘忧一脸平静地从药箱里拿东西,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好冷静! “啊,我的脸,我的脸。”上官知鸢跌坐在地上,连忙捂住自己的脸,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使坏了,只想着自己的脸会不会因此被毁。 “元元,你怎么样了?”花城主本就本喜欢知书达理的上官知鸢,再加上上官知鸢为救花桦,放下骄傲与尊严跪在冷忘忧的面前,这让花城主对她心生愧疚,也就更喜欢她了。 “姑父,我的脸,冷忘忧毁了我的脸。”上官知鸢哭着道,温热的液体从指缝中流出,再加上脸颊刺痛,上官知鸢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受伤了。 第568章 城主了不起? 这一刻,上官知鸢吃冷忘忧肉、喝冷忘忧血的心都有了,女孩子的脸面何其重要,冷忘忧削她的面子不算,还毁了她的容颜。 容颜有损,她对上官家和花桦来说,就是废人一个。 上官知鸢血淋淋的样子,让花城主顿时失去了理智,再加上花桦的情况大好,花城主也就少了顾忌,朝冷忘忧咆哮道:“冷忘忧,你别以为救了我儿子,就可以在我面前横行,这件事你要说不清楚,我就要拿你的命来赔。” 冷忘忧却毫不在乎,上官知鸢没有扑上来,花桦暂时安全,冷忘忧视上官知鸢为无物。 花城主的咆哮成了笑话,上官知鸢那嘤嘤的哭泣声,则成了噪音。 太子与众位皇子面面相觑,皆是默契地不说话,这件事从明面上来看,是冷忘忧做得过分了,他们就是想为冷忘忧说话也找不到理由。 常畅才不管是非对错,正想为冷忘忧撑腰,却被云霄暗暗制止。冷忘忧对上官知鸢下这么狠的手,肯定有理由,他们不明原委,贸然开口只会给冷忘忧添乱。 “冷忘忧......”花城主又叫了一句,碍于冷忘忧正在救治花桦,不敢上前打扰。 冷忘忧忙里偷闲,抬头看了一眼上官知鸢,那一眼似乎能将上官知鸢看透,上官知鸢瑟缩了一下,眼神闪烁,不敢与冷忘忧对视,握着毒针的手悄悄收紧。 她做得这么隐秘,冷忘忧肯定不会知道。 上官知鸢暗暗自我安慰。 冷忘忧原本只有七分把握,看上官知鸢这做贼心虚的样子,她肯定自己的猜测没错,不管上官知鸢出于什么原因,她想弄死花桦,嫁祸于她是事实。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这话简直就是为上官知鸢量身打造的,花桦为了上官知鸢连命都不要,上官知鸢却为了私利,意欲害死花桦,不得不说花桦是个悲剧人物。 “自找的,能怪谁?”冷忘忧为花桦不值,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花桦和上官知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管不着。 孙承宇是全场唯一不受影响的人,专心致志地给冷忘忧递工具,擦汗。 上官知鸢心中不安,暗暗将毒针收了起来,不管冷忘忧有没有发现,她都没办法再陷害冷忘忧了,上官知鸢准备借机走人,把毒针处理掉。 “姑父,姑父,我的脸好痛,好痛......”上官知鸢大声哭了起来,提醒花城主,让大夫尽快给她医治。当然,最好是让她下去医治。 “来人呀,去请大夫,快去。”花城主急忙吩咐,太子和众位皇子依然作壁上观,不发表意见。 他们今日来静园,本就是不自愿,而是陛下授意,他们当然不会傻傻地去帮上官知鸢。 “姑父,大夫怎么还没来,我的脸好痛,好痛,姑父,万一留下疤怎么办?”上官知鸢的伤心、惊恐是真的,她真的很担心自己的脸,可更担心事情败露,她要尽快离开这里把手上的毒针处理掉。 该死的冷忘忧! “不会的,姑父一定给你请最好的大夫,要是你的脸上留了疤,姑父就把冷忘忧的脸划花,给你报仇。”冷忘忧这个时候还在全力救治花桦,花城主却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花城主眼中,冷忘忧卑微如尘,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冷忘忧这种出身普通,毫无家世的女子,本就是任人践踏的命。 如果不是有幸得十皇叔看重,像冷忘忧这样的女子,他想要弄死多少,就弄死多少。医术再高又如何,医术再高也不过是一个大夫,没有冷忘忧,自然有其他医术高明的大夫。 冷忘忧听到这话什么都没有说,眼中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不达眼底,常畅再也忍不住了,他知道有太子和静王在,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可花城主欺人太甚。 当着太子和几位皇子的面,常畅不管不顾,直接拍桌子大吼道:“花城主,别开口闭口就是打呀杀呀的你当自己是谁?” “花城主,你最好搞清楚,这里可不是任你作威作福的花城,这里是南朝都城,你儿子在我南朝行凶,谋害冷忘忧,结果自作自受命在旦夕,冷忘忧不计前嫌,救你儿子,可你倒好,开口闭口就要冷忘忧的命,你把我南朝的女子当什么了?想杀就杀,想打就打,你眼中还有我们南朝陛下吗?” 常畅也不是笨蛋,把事情推到陛下身上,这样太子和静王几人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皇家的面子,陛下的权威,任何人都不能亵渎。 “常世子的话没错,花城主,你敢动冷忘忧分毫,就是与我南朝为敌。”太子这个时候,终于展现出了泱泱大国储君的气度。 “哼,与南朝为敌,你以为我怕吗?”花城主没有想到,之前两不相帮的太子会开口,语气强硬地道。 “花城主,说大话也别闪了舌头,在我南朝都城,你最好安分一些。”庆王是太子的拥护者,当然站在太子这边,再说了,花城主的话确实狂妄了。 花城,就算不受四国管辖,可单凭一城之力,岂能与一国相斗? 花城得罪南朝,倒霉的肯定是花城。 墨颜和其他几位皇子,虽然和太子心有隔阂,但内斗归内斗,有外敌在,众位皇子当然是一致对外,绝不损南朝皇室的颜面。 “花城主,花少主引巨蟒到兽苑一事,我南朝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怪上我们了。你不会以为凭你一城之主的身份,就可以在我南朝任意撒野吧?” 丢什么都不能丢人,花城主当着他们的面,就对冷忘忧喊打喊杀,这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是人,冷忘忧再怎么样,也是陛下亲封的医族圣女,岂容花城主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好,好,南朝的太子和皇子们真是好口才,我儿在南朝皇宫出事,你们居然把责任推到我儿头上,元元被你们南朝的贵女毁了容颜,你们居然不捉拿凶手,还责怪我们无礼。” “你们南朝欺人太甚,兽苑发生的事情我不知内情,无权发表意见。可从今日的事,我就明白你们南朝人最擅长推卸责任。冷忘忧当着我的面伤人,认证物证俱在,你们还能偏袒冷忘忧,我算是见识了你们南朝人的口才。”花城主气极,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众矢之的,被南朝太子和皇子联手攻击。 第569章 今日绝不放过上官知鸢 上官知鸢在一边急得快疯了,眼见双方说个没完没了,急得伸手拉花城主的衣袖,央求道:“姑父,元元的脸好痛,姑父,先让元元去看大夫好不好?元元不想变成丑女。” “快,扶表小姐下去找大夫。”花城主连忙收回与众位皇子对视的眼神,关切地道。 下人扶着上官知鸢朝外走去,上官知鸢暗暗松了口气。 看样子是自己想多了,冷忘忧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哪知刚走三步,就被人拦住了。 “常畅,拦住上官知鸢,别让她走,也别让其他人离开。”冷忘忧头也没有抬,只是在上官知鸢要走时,开口道。 她能一心三用,当然也能一心二用,只不过平时不用。 常畅不知道冷忘忧要做什么,但他绝对无条件服从冷忘忧的命令。 十皇叔提前交代了,在静园,常畅要听从冷忘忧的安排,冷忘忧要他杀太子,他就不能杀静王。 “上官小姐,站住。”常畅啪的一声,关上门,挡在门口。 “让开。”上官知鸢朝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欲上前交涉,可常畅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一拳就将人打倒,摆明了不让上官知鸢走。 下人摆不平,上官知鸢只要自己出手:“冷忘忧你欺人太甚,你已经毁了我的脸,还想做什么?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 泪水和血水交叠在一起,上官知鸢的样子很凄惨,再加上她的指控,很容易让人相信冷忘忧这是仗势欺人。 “冷忘忧,你别以为这里是南朝,有太子和皇子们给你撑腰,我就不能拿你怎样,你有错在先,这件事走到哪里,都是你理亏。”花城主也生气了,要求常畅让路,常畅同样不理会他。花城主气急,想要动手,云霄却起身挡在他面前,“花城主,我要是你,就不会动手。” 这是劝告,也是警告。 “云霄,你也要帮她?”花城主不敢相信,一向独善其身,不管他人死活的云霄,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面帮冷忘忧。 云家也堕落了吗?居然为了一个无权无势,只有一点小医术的孤女与他为敌。 “花城主,我不是帮冷忘忧,而是帮你,这里是南朝。”换句话说,你要是死在这里,花城也不能拿南朝怎样,顶多杀几个小兵出气。 “那又如何,你以为我会怕?”南朝陛下的面子和尊严不容亵渎,而花城城主的面子和尊严,又岂能容人践踏? 花城主高声喊道:“来人。” “唰——”刀剑声响起,咚的一声,静园的侍卫破门而入,大刀对准室内的太子、静王等人,只等花城主一声令下,就会出手,这架势好像逼宫。 太子和几位皇子却丝毫不见紧张,他们是皇子,花城主不会愚蠢地以为他们不带人马就敢来重兵把守的静园吧? 花城主手上有兵,他们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只不过他们不屑动手罢了。 上官知鸢见状,心中更是着急,她没想到事情会越闹越大,想要借机溜走,常畅却不折不扣地执行冷忘忧的命令,哪怕被人包围,也没有放松对上官知鸢的监控,不允许上官知鸢出去。 “姑父,冷忘忧这是要毁了我。”上官知鸢没有办法,只得找花城主。 花城主已是骑虎难下,他一时气急喊来侍卫,可要真硬碰硬他稳吃亏,见上官知鸢哭求,花城主正好借机后退一步。 “太子,几位王爷,还请你们允许我侄女下去疗伤。”是请大夫来,还是让上官知鸢下去疗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子之争,上官知鸢能顺利离开,就表示花城主占了上风,太子等人退了一步。 太子也不想与花城主动武,他们几人很明白,父皇正在拉拢花城,把上官知鸢放下去,也算是缓和彼此的关系,太子正准备点头,冷忘忧却先一步开口道:“太子殿下,上官知鸢不能走。” “冷忘忧,我儿子怎么样了?”看到冷忘忧出现在这里,花城主担心地问道。 冷忘忧是一个有原则有责任心的人,应该不会中途放手,花城主想他儿子应该没事了。 “花城主放心,我是个有良心的大夫,既然答应医治花少主就会尽全力,花少主暂时死不了,但以后如何我就不敢保证了。”冷忘忧毫不掩饰自己对花城主的鄙视。 没人品的老家伙,知道她责任心重不会拿花桦怎样,不等花桦病好就对她喊打喊杀,良心真的被狗吃了,以后凡是姓花的病人她都不接! 有其父必有其子,花桦如此,花城主比花桦更甚。 “冷忘忧,你什么意思?”花城主以为冷忘忧这是威胁,当下不客气地喝道。 “字面上的意思,花城主别想太多,你们花家父子是小人,可我冷忘忧不是,既然说了医治花少主就不会留尾巴,你若不明白我的意思,可以问上官小姐,我想她会明白。”冷忘忧指着上官知鸢的鼻子,眼神冰冷。 今日,她绝不放过上官知鸢! 上官知鸢会明白?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上官知鸢做了什么? 众人都看向上官知鸢,上官知鸢强作镇定,站得笔直,此时的她无比庆幸一脸血水下,无人能看到她眼中的慌乱。 待众人审视半晌后,上官知鸢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惊恐,大声道:“冷忘忧,你少血口喷人,什么叫做我会明白?我会明白你做了什么?” “我血口喷人?上官小姐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明白,做人做到你这份上,还真是对不起‘人’这个字。”冷忘忧一边说话,一边注意上官知鸢的举动。 开玩笑,她总不能因为揭露上官知鸢的阴谋就害了自己吧,上官知鸢那枚银针,还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呢,要是有剧毒,她就惨了。 上官知鸢哭得更可怜了,整个人都瑟缩在花城主的怀里,假装委屈地哭诉道:“姑父,冷忘忧欺人太甚,我不活了。” 手腕一动,那枚银针直朝花城主飞去...... 第570章 云霄这是为哪般? 很聪明,可惜她忘了冷忘忧一直在盯着她,眼见银针就要离手,上官知鸢的心也怦怦跳得厉害,只要冷忘忧在她身上找不到银针,冷忘忧就死定了。 敢毁她的脸,她不划花冷忘忧的脸就不姓上官。 可是...... 冷忘忧突然大喊一声:“啊,有蛇!” “蛇?蛇在哪里?”上官知鸢全身一僵,手中的动作一滞。 经过兽苑的事后,她不仅怕蛇,还怕一切蛇形的东西,她的衣服都不再束腰带。 说时迟那时快,冷忘忧上前,抓起上官知鸢的手,银针正好卡在上官知鸢的指缝间:“上官小姐,蛇在这里。” “银针?上官知鸢的手上怎么会有银针?”云霄早就看出了上官知鸢的不寻常,这个时候却装出惊讶的样子。 “真的是银针,上官知鸢你来这里,带银针干什么?不知道冷忘忧正在医治花少主吗?带一根银针会很容易让人误会。”墨颜不客气地补了一刀。 “冷忘忧你太厉害了,这么小的一根针藏在指缝间,要不是你看到了,上官知鸢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还是常畅最可爱,常畅指了指花桦,提醒花城主,与其说上官知鸢是扑向冷忘忧,不如说上官知鸢的目标是花桦。 带着银针,是何居心? “元元,这是怎么回事?”花城主松开了扶着上官知鸢的手,略有些浑浊的眸子,眼神微闪,心中不安。 太子含笑不语,高悬的心稍稍放了下来,有这枚银针在,上官知鸢的脸毁了就毁了,冷忘忧半点错也没有。 瞬间地慌乱过后,上官知鸢很快就找到了说辞,一脸委屈地道:“姑父,你也怀疑元元?” “我不是怀疑你,你拿银针做什么?”花城主相信上官知鸢不会愚蠢到去得罪花城。 “姑父,你看,这是银针不是毒针。银针是用来验毒的,如果我真要害表哥,也不会拿银针,而是拿毒针。”这一点倒是没错,拿一根银针有没有下毒,一眼就能看出来。 花城主被上官知鸢说动,上官知鸢见状,继续装可怜摆出委屈的样子,将脏水泼向冷忘忧:“姑父,冷忘忧包藏祸心,谁知她怀着什么心思医治表哥,我带着银针只想以防万一。我进来时,正好看到冷忘忧拿刀指着表哥,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毕竟表哥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表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上官知鸢一边哭,一边用力挣开冷忘忧,可惜冷忘忧的力道,不是一般的女人可以挣开的,上官知鸢一个用力,冷忘忧也不客气,手腕一动,咔的一声,把上官知鸢的手折断了。 “啊——”上官知鸢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尖锐的声音能刺穿耳膜,冷忘忧趁机将银针捏在手中。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表小姐受伤了吗,快,快,抓住冷忘忧。”花城主不敢对太子等人动手,就先拿冷忘忧开刀。 总之,南朝陛下不会因为冷忘忧的死,而发兵花城。 “是。” “我看谁敢动。”常畅挡在冷忘忧的面前,戾气十足。 常畅快被气死了。冷忘忧辛辛苦苦救花桦,花城主不感激就算了,事后还是找冷忘忧麻烦,花城主也不想想,要不是冷忘忧,花桦早死了。 同一时刻,云霄也走了过来,站在常畅身边,摆明了为冷忘忧撑场子。 和常畅的愤怒相比,云霄一脸淡然,嘴角还带着风度翩翩的君子笑:“花城主,三思而后行,冷姑娘不仅是南朝贵女,还是我云家的恩人,十六公子还等着冷姑娘医治,她要有个三长两短,说不定花城明日就会从九州大陆的版图中消失。” 这是威胁!花城主的眼睛都睁大了,随即又镇定下来。 他不信冷忘忧有这么大的价值,云家和崔家会为了她而对花城宣战。云家不只一个云霄,崔家也不止一个十六公子,再尊贵的人死了就是死了,就如同花桦要是死了,他顶多让南朝给个交代,而不是发兵南朝。 活人才最重要。 “看样子,花城主是不信云某的话了,花城主你大可以试试,我云霄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了,冷忘忧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花城一定会从九州大陆消失。” 云霄这可不是放大话,云家做不到,可是云城能做到,再加上南朝十皇叔,几方联手,灭一个花城并不难,而花城灭了,得益最大的就是云城。 云霄,云家的嫡长子,他做任何的事,都会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 话说到这个份上,花城主就是不想退也得退,他赌不起,愤愤地一甩衣袖,挥退侍卫。 “冷忘忧,你滚,别让我再看到你。至于你救花桦的事情,你应该很明白,这是你应该做的。花桦在南朝因你生死不明,花桦若是死了,你也好过不了,别奢望我花城会记你的救命之恩。”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用说出来,心知肚明就好了,冷忘忧固然磊落、坦荡、简单,但也不是笨蛋,以德报怨这种事,她做不来。 这也就是花城主明明上门求医,却依旧态度强硬的原因。花桦,冷忘忧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 花桦若是死在南朝,就算全是花桦的错,南朝也必须负责,给花城一个交代,而最好的交代就是把冷忘忧推出去。 本与云霄没有关系,可是他突然插手,只会把事情越弄越复杂。 冷忘忧真是恼了,常畅为她说话,她还能理解,云霄这是为哪般? 冷忘忧看了云霄一眼,对上云霄那坚定、认真的眸子,不仅没有感动,反倒在心中暗暗记下,回头得问问十皇叔,花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云霄惦记上了。 这世间能为她冷忘忧灭了花城,而不考虑代价与利益的人,只有王凌之。 不是冷忘忧不相信十皇叔,她相信如果自己死了,十皇叔也会为她灭了花城,但十皇叔一定会从中谋取最大的利益。 至于蓝之昂,他们算是生死之交,但应该还没深到为她不顾一切的地步。 第571章 这就是心虚! “忘忧,我们走。”太子见冷忘忧与云霄四目相对,以为冷忘忧被云霄的话感动了,连忙开口,提醒她先离开这里再说。 上官知鸢眼睛一亮,心中默默祈祷冷忘忧赶紧离开,面上却无声地低泣,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真是让人心软。 “走肯定是要走的,只不过有些事情,我必须说清楚,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大公无私地来救花桦,但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因为云霄的插手,事情越来越不受控制,冷忘忧决定快刀斩乱麻,眼神越过上官知鸢和花城主,看到孙承宇已经忙完,正在收拾药箱,冷忘忧把人叫了过来:“承宇,过来。” “师父。”孙承宇连忙停下手上的工作,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看看这枚银针有什么问题,小心点,别被银针扎了手。”冷忘忧不相信,上官知鸢这根银针只是单纯的银针。 不可能,冷忘忧怎么可能发现银针有问题!上官知鸢眼眸微紧,心头狂跳,双腿发软,强压下欲跳出来的心脏,不顾脸颊上的痛,怒吼道:“冷忘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银针是用来试毒的。我的银针能有什么问题,若是有问题,银针早就变成黑色了。” “银针是用来试毒的不错,可并不表示能试出来每一种毒,有些毒银针就试不出来。”与上官知鸢的愤怒不同,冷忘忧从始至终都很冷静。 “你这是危言耸听,有什么毒银针试不出来?”不可能,不可能,那个人告诉她,银针上的毒绝对没有人能查出来,冷忘忧怎么可能知道? 冷忘忧一定是骗她的,一定是的,上官知鸢的双手握得死紧,眼神闪躲,没有与冷忘忧对视的勇气。 这就是心虚! “比如上官小姐银针上的毒,银针就试不出来。”上官知鸢的银针有问题那是肯定的,至于是什么问题,得等孙承宇检查出来,横竖她现在还不知道。 “你胡说,我的银针怎么可能有毒?我带有毒的银针做什么?”上官知鸢据理力争,可她心虚,说出来的话难免有些底气不足。 “我怎么知道你带着有毒的银针做什么,不过初步来看,你应该是想害死花少主,嫁祸于我。”除了这个理由外,冷忘忧找不到别的理由,上官知鸢扑向她,也没有机会在她身上扎针,她又不是死人,不会躺在那里任上官知鸢扎。 “哈哈哈——”上官知鸢冷笑,“冷忘忧你真是好笑,我怎么可能害我表哥?那是我表哥,我害死他能有什么好处?” 众人点头,上官知鸢这话没错,照这个局势来看花桦死了,上官知鸢的下场也会很惨,是以,众人才不相信上官知鸢手上的银针有问题。 “花桦死在我手上,你当然有好处。首先花城主就不会放过我,因为在众人眼中,花桦是死在我的手上;其次花城主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伤心欲绝,你上官知鸢是花桦喜欢的女子,趁这个时间表表孝心,再加上你为救花桦而跪在我面前,说不定花城主一时感动,就把你当成女儿了;最后,花桦死了,挑起花城和南朝的矛盾,说不定你就不用嫁给金城主了。”冷忘忧冷静地分析上官知鸢的动机,她越说上官知鸢的身子就抖得越厉害。 “嫁给金城主?这是怎么回事?”上官知鸢与金城主的婚约,知道的人并不多,花城主有此一问也是正常。 “上官家用上官知鸢换了大笔嫁妆,不然花城主以为,上官知鸢为什么不顾上官家的颜面下跪求我?”冷忘忧残忍地将上官知鸢脸上的遮羞布一层一层揭开。 “上官知鸢,这是怎么回事?”花城主不是笨蛋,他当然明白冷忘忧的话是真是假,这种事冷忘忧不敢乱说。 冷忘忧没有完全说中,可也说中了七八分,遇事冷静,看事透彻,这样的冷忘忧太可怕了,上官知鸢眼中的恐惧逐渐放大。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呜......”面对花城主的质问,上官知鸢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能哭。 而这个时候,孙承宇也找到了银针上的问题。 “师父,银针上面有东西。”孙承宇用洁白的布,包着银针,轻轻一擦,白布上就出现一道极淡的痕迹。 “能看出是什么吗?”听冷忘忧这语气,众人只当她早就知道,这么一问只是为了考验孙承宇,诚如她之前所说,这是给孙承宇练手的好机会。 事实上,冷忘忧根本不知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她对中医有了些了解,也能熟练地运用,但也仅限于一些常用的知识和药理,她若是能看出来这银针上的东西,早就揭穿上官知鸢了。 孙承宇将银针还给冷忘忧,转身从她的药箱里取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试剂和微小的仪器,一盏茶后,孙承宇肯定地道:“师父,这是一种混合药物,不是毒......” “不是毒。”这三个字对上官知鸢来说,无疑是福音,上官知鸢双眼一亮,孙承宇的话还没有说完,上官知鸢就急切地打断,“冷忘忧,你听到没有,银针没毒,我怎么可能害我表哥,我那么喜欢表哥,我怎么可能害他?冷忘忧你处心积虑地陷害我,到底是何居心?” 由此可见,上官知鸢近乎崩溃地大哭,只不过是用来逃避追问的手段,上官知鸢这人虽然没有什么大聪明,小手段却层出不穷...... 上官知鸢太急了。 冷忘忧同情地看了上官知鸢一眼,事情走到这一步,她冷忘忧稳坐钓鱼台,上官知鸢今日不死也要脱层皮,可惜上官知鸢没有看明白。 “上官小姐,不要着急,承宇的话还没有说完,再说这世间能害人的,又不是只有毒物。” 像是为了验证冷忘忧的话,孙承宇接着说道:“师父说得没错,银针上的东西的确不是毒,普通人碰到不会有事,可是伤口沾到银针上的东西就会腐烂,花少主的伤口若是再复发,他的左臂就保不住了。” 孙承宇是孙述白的儿子,孙述白有国手之称,孙承宇又怎么会差,孙承宇差的只是实践。 第572章 好利落的手法 “元元,你......”花城主顿时后退两步,看上官知鸢的神色是那样的心痛与不解,他们花家对上官知鸢还不够好吗? “没有,没有,姑父,我没有,我怎么会伤害表哥?是冷忘忧,是她胡说八道。”上官知鸢连忙解释道。 她真的不知道银针上的东西是什么,给她银针的人只说这东西不会伤人,扎到花桦身上,可以陷害冷忘忧,那人还将这针在自己的身上扎了一下,她再三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敢用。 想到这里,上官知鸢又冷静下来:“冷忘忧,是冷忘忧陷害我,姑父你要相信我,冷忘忧包藏祸心,她恨死了表哥和我,怎么可能尽心医治表哥,一定是她,一定是她陷害我。” 上官知鸢知道,这个时候除了咬死冷忘忧,自己没有别的办法,她要说有人给她这银针,让她来陷害冷忘忧,一定会被花城主活活打死。 花城主动摇了,相比上官知鸢,他更相信冷忘忧使坏。冷忘忧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朝孙承宇道:“承宇,收拾东西,我们走吧,花城的事情我们少碰为妙。” 冷忘忧说完,又对花城主道:“花少主的伤我已经处理好了,他现在不仅没有性命危险,左手还保住了。后期的医治请你让花城的大夫接手,我实在不敢再碰了,万一花少主要是死在什么阴谋诡计下,还得怪我医术不好。 “花城主,我南朝该做的能做的都做到了,花少主能不能活下来,就得看你们自己了。至于上官小姐说完陷害她?我也就不解释了,这枚银针从上官小姐手上拿到后,我就没有动过,银针上是不是有让伤口腐烂的药物,很快就会见真章。” “去,请大夫来。”花城主并不相信冷忘忧。 冷忘忧一脸平静,可她心中却是怒火中烧,好多年没有遇到这么不讲理的人了,既然上官知鸢说她“陷害”,那她就陷害好了,冷忘忧转动着手上的银针,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 上官知鸢全身一寒,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脸一侧,脚一抬就想跑出去,离冷忘忧远远的。正好,这个时候大夫来了,一共五个。 冷忘忧领着大夫上前,堵住了上官知鸢的路。 上官知鸢心中不安,双脚不由自主地后移,冷忘忧脸上的笑容更甚,就在上官知鸢转身时,冷忘忧加快速度,朝上官知鸢扑去...... 冷忘忧速度太快又太突然,等到花城主反应过来,准备推开冷忘忧时,已经来不及了,冷忘忧手上的银针,在上官知鸢的伤口处划下一道血痕。 很精准,半毫米都不差,冷忘忧手上的银针染满了血。 上官知鸢脸颊一痛,啊呜一声,推开冷忘忧,惊恐地大哭起来:“啊,好痛,我的脸好痛。冷忘忧,你这个疯女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冷忘忧,你在干什么?”花城主快气炸了,冷忘忧一再把花城的面子踩在脚底。 冷忘忧晃了晃手上的银针:“花城主和上官小姐不是不相信银针有问题吗?我在证明呀,上官小姐,你自求多福吧。” “啪——”冷忘忧将银针一弹,插在窗户上,鲜红的血顺着窗户纸流下来,红得可怕。 “不,不,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冷忘忧我恨你,我恨你......”上官知鸢整个人都吓傻了,她以为冷忘忧只是打他出气,没想到冷忘忧居然把银针上的药沾到她的伤口上。上官知鸢顿时像疯了一样扑向冷忘忧,看她那样子是要将冷忘忧撕碎。 女人之间打架,不外乎就是抓脸、扯头发,冷忘忧最厌恶这种打法。 上官知鸢扑来时,冷忘忧直接摆出格斗的架势,身子一矮,抓住上官知鸢的肩,“咚——”直接把人摔倒在地。 冷忘忧又踢了一脚,把人踢远,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恨就恨,你当我怕你呀,我救了你,你还不是照样要恨我,上官知鸢,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是自找的,要怨我就怨我吧,我不在乎。” “好利落的手法。”云霄、静王、常畅、太子和舟王等人,只听说冷忘忧曾经在城门口打倒几个大男人,原本还带着三分怀疑,今日一看却是信了。 冷忘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比是杀招,招式简洁、强劲有力,完全不是好看不实用的花拳绣腿。 花城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他的命令花城的侍卫和下人也不敢上前扶上官知鸢,冷忘忧若无其事地上前,帮孙承宇收拾东西。 她的药品和器具可以展示出来,却不能落下,哪怕是没用的东西,她也要带回去。 “大夫,检查仔细一些,出了这个门,花少主要是再出事,我可就不负责了。”五个大夫会诊,冷忘忧却一点也不担心。 她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人命关天,五个大夫不用冷忘忧提醒也会仔细检查,花少主接下来的安危可就交给他们几个了。 半个时辰后,五个大夫终于得出结论:“城主,少主的伤口处理得极好,没有性命之忧,没有意外的话,三天之内定能醒来。” “嗯。”花城主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既然没事,花城主,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冷忘忧唇角微微上扬,隐含嘲讽。 明面上的事情,她绝不会让人挑出错来。 “可以。”花城主咬牙道。 不让冷忘忧走,他又能拿她怎样?别说冷忘忧医好了花桦,就算花桦今日死了,他也留不住冷忘忧。 冷忘忧,好一个冷忘忧,这样的人既然不能成为朋友,那就必须毁了。 “各位殿下,忘忧先走一步。”冷忘忧潇洒地往外走,一抬腿就发现自己的脚被人抱住了,低头就看到一脸血水的上官知鸢。 “冷忘忧,救我,救我。”上官知鸢抱着冷忘忧的腿,苦苦哀求道。 很不幸,上官知鸢脸上的伤口在扩大,刚刚被冷忘忧划了一下,只是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可现在……整个左脸都肿了,很丑。 第573章 还真是有千种风情 “救你?上官小姐,你开什么玩笑?”冷忘忧哭笑不得,“上官小姐,我很好说话吗?你凭什么让我救你,你当自己是谁?高高在上的上官家嫡女吗?” 此时的上官知鸢面如死灰,眼中的恨意更浓,她自从遇到冷忘忧什么事都不顺,甚至还被家族抛弃,她现在没有办法拿权势压冷忘忧。 “冷忘忧,是你划花了我的脸,你有责任医好我。” 冷忘忧的责任心是很重,可也要分人,上官知鸢这个病人,对不起,她不接。 “扑哧——”冷忘忧这一次真的笑了,“我划花了你的脸就要负责医好,这是什么逻辑?上官小姐,你见过杀手,杀了人后还会负责埋人吗?” “不,不,冷忘忧你不能这样,医者父母心,你是大夫,求你,我求你,我求你好不好,你救我,救救我,我不要变成丑八怪,我不要呀......”上官知鸢慌了,她不懂,为什么冷忘忧能救花桦,却不肯救她。 “医者也是人,是人就有私心,你有哪点值得我救?再说了,你又死不了,救什么救,花城有的是大夫。”冷忘忧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一脚踹开上官知鸢。 上官知鸢痛闷一声,在地上滚了两圈。 “走了。”大步离去。 众人吞了吞口水,冷忘忧还真是有千种风情,前一秒她像神仙姐姐一样,救与她有仇的花桦,下一秒却化身恶魔,把上官知鸢当垃圾一脚踹开。 “不要,不要走,冷忘忧你不要走,你救我,你救救我。啊......冷忘忧,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死无全尸。冷忘忧,你不会有好下场,不会的......姑父,姑父,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元元不是故意的,元元只是被人利用,元元不知道那银针会害死表哥,姑父......呜呜呜,表哥那么喜欢我,我怎么可能害表哥?姑父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我......” 云霄、常畅和孙承宇朝几位殿下行礼后,也跟着离去,隐约还能听到上官知鸢的求救声。 可惜,没有人会同情她,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她要不存心陷害冷忘忧,又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解决了花桦这个大麻烦,又狠狠惩治了上官知鸢,冷忘忧心情大好,至于上官知鸢的下场,她丝毫不担心。 上官知鸢做出这样的事情,就算有花桦护着,也定会被花城主厌恶。花桦夹在心爱的女人和父亲中间,肯定左右为难,时间久了花桦也会很痛苦。 再加上上官知鸢的脸被毁,先不说花桦会不会以貌取人,单说脸毁后的上官知鸢肯定也会性情大变,花桦对上官知鸢的爱再深,也会有被磨掉的一日。 忙了一天,浑身都累,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叫,可冷忘忧却惬意地哼起了小调,云霄和常畅原本在聊天,却越聊声音越小,最后干脆专心听冷忘忧哼小调了。 冷忘忧哼完后,云霄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冷忘忧,这是什么曲子,我怎么没有听过?” 他虽不敢自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但这世间他云霄不知道的事情很少,冷忘忧今日救人的手法,还有那些奇怪的东西他不知,这小曲他也不知。 他所有不知道的事情,都与冷忘忧有关。 “故人叹。”哼起这首歌,就会想起那些再也见不到的故人,而她也想起了一个不算故人的故人,冷忘忧没空管云霄探究的眼神,转而问常畅:“常畅,你有凌之的消息吗?他都走了三个多月了,到底是办什么事,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办完?”最近王七和张三上门也没有提过王凌之的消息,冷忘忧隐约觉得不对,有些担心。 凌之虽然聪明有才,可他不懂武功,就算有护卫保护,遇到什么事也很容易吃亏。 王凌之,天下第一大公子,那个一出现就将他云霄的风头全部盖过的男人。云霄听到冷忘忧提起王凌之,眼中闪过一道不明的光芒,他的脸微微后仰,耳朵却竖了起来。 “没有,我最近很忙,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王七了,我这也没有凌之的消息,你若是担心他,我回头去问一下。”最近杂事太多,他都快把凌之给忘了,常畅心有愧疚。 “嗯,最好问问,凌之出去太久了,我有些担心他,不过没有凌之遇险的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冷忘忧心下稍安,可她的这份安心,在到达西区小院,看到在大厅里,焦急地来回踱步的王七,就变成了忧心。 冷忘忧的心咯噔一停,小步跑上前来:“锦之,出了什么事?” 王七急忙转身,冲到冷忘忧面前,可看到云霄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凌厉地扫了云霄一眼,云霄很识相:“忘忧,我先告辞了。” “很抱歉,招待不周,改日定摆酒请罪。”冷忘忧也没有心思挽留云霄,看王七的样子,似乎出了大事。 云宵走后,王七示意常畅检查一下是否有耳目,确定没有外人能听到,王七才一脸凝重地道:“忘忧,我大哥出事了!” “凌之?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受伤了还是怎么了?”冷忘忧一慌,医生的素养,让她很快就平静下来,冷静地问道。 来找她,应该是受伤了,受伤就好办,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有把握救活王凌之。 “不是,我大哥他失踪了,整整一个月我都没有收到他的消息,派人去找,结果清水镇那边的人说,大哥早在两个月前就离开了。” 如果是受伤那就好办了,哪里需要找冷忘忧,王家不缺医术好的大夫。 “失踪?有没有查出是什么人下的手?”冷忘忧不是愚笨的人,王七这话一出,她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没有人插手,王七怎么会失踪,他身边可是有不少高手呢。 王七摇了摇头道:“查不出来,我能用的人有限,只知道两个月前,大哥曾在易水城出现过,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一个半月前,我收到大哥的平安信,说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都解决了。” “一个月前,大哥又传信过来报了平安,之后的一个月,我都没有收到大哥的来信,我担心大哥出事了,十日前派人去查,发现大哥到了易水城后,并没有去下一个城,而是失踪了。” “有人看到疑似我大哥的人向北走去了,可北面既不是回都城也不是去清水镇,北面是一个大峡谷,那里根本无路可走。我怀疑大哥在那里出事了,正想派人去找,却被族中长老发现了,把我手中的人都看押了起来。”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来找冷忘忧,把冷忘忧拖下水。 第574章 凌之失踪 “把你手中的人看押起来,怎么回事?王家内部出事了吗?王家长老怎么会不让你去找凌之?”冷忘忧并没有因王凌之失踪就慌乱得找不到北,而是条理清晰地询问相关的事情。 这些看似没有关系的事,有时候能起决定性的作用。 “大哥去清水镇是家族的考验,在没有完成考验前,除了大哥自己手上的人外,王家的一人一物大哥都不能用,也不许王家人帮他。若是发现王家人帮他,长老们会去查,查出恶意帮忙则把帮忙人逐出王家,如果不是恶意帮忙,轻则警告,重则逐出家族。长老们要是认定大哥是靠王家人的帮忙才完成考验,就会取消家主的位置。”王七将他不能帮忙,王家不出手的原因解释了出来。 什么破规矩,这不存心折腾死人嘛,冷忘忧暗骂王家不近人情:“凌之失踪的消息,有没有外传?” 帮忙有罪,使坏有理,王凌之的失踪的消息传回王家,有些人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出手,趁机杀了他。 “现在还没有,明日就不好说了,盯着大哥的人那么多,我的动作虽然隐秘,可长老们都察觉到了,那些人很快也会发现。我猜他们最晚明日就会收到大哥失踪的消息,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是王家的机密,不会对外公布。”所以,王七才急着来找冷忘忧。 大哥本就处在危险中,要是王家那些人再添一把火,先不说大哥的家主位置坐不坐得稳,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尽快去找人,最好今晚就出发,这样才能抢在那些人前面。”一个晚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个时候却能决定王凌之的生死。 “是的。”王七一脸期许地看向冷忘忧,大公子的朋友很多,要是把公子失踪的消息放出来,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帮忙寻找,但是他们必须暗中行事,一旦王凌之失踪的消息爆出来,王凌之也就失去了家主的位置,所以他现在能用的人很少。 冷忘忧也明白,这件事必须暗中进行,王七来找她是相信她:“王七,你手上还有没有能用的人?” “一个都没有,我被家族盯上了,连穆亲王府都不让我去,来你这里他们才放心,你没有发现门外有暗卫在吗?”王七苦笑道,幸亏冷忘忧和常畅是直接坐马车进来的,要是让暗卫发现常畅在,估计就不会让他留在这里等冷忘忧了。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去找凌之,连常畅手上的人都不能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麻烦就大了。 她手上没有可用之人,难不成去找十皇叔借? 还是算了,即使十皇叔愿意她也不好意思开口,十皇叔本就不喜欢她和王凌之走得近,向他要人去找凌之,不仅让凌之难堪,十皇叔心里也会不爽。 “要用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人多就容易暴露,一旦被暗中的敌人发现,大哥失踪的消息就会提前曝光,到那时我们就一点优势都没了。”也就是说,要去找王凌之,最好冷忘忧一个人去。 王七歉意地看向冷忘忧,他知道这是把冷忘忧推入险境,可他在短时间内,实在想不到别的人...... “我明白了,王七你先回去,半个时辰后,我就出城。”她一个人出城,定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毕竟没有谁会相信一个女子有寻人的本事。 王七眼眶泛红,朝冷忘忧行了个大礼道:“忘忧,对不起,还有,也谢谢你对大哥的情意,我和大哥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一直觉得大哥太傻,为了冷忘忧这个心不在他身上的女人屡次犯险,可看到冷忘忧为他大哥,毫不犹豫地孤身上阵,他才明白大哥一点也不傻,这世间能得到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很难很难。 “别和我说谢,凌之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先回去,稍后我会让常畅暗中离去,不会让人发现他在我这儿。”她这个小院的安防工作做得很不错,一般人根本进不来。 “好,我先走了,我大哥的事就交给你了。”王七一脸愧疚,如果不想实在没办法,他也不想把冷忘忧一个弱女子推出去。 冷忘忧的医术不错,也有胆识,可这并不表示,她一个从不曾出过远门的女子,在外面能活下来,还能找到他大哥,把他大哥带回来。 “王七,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愧疚,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一定会把凌之带回来。” 冷忘忧明白王七的担忧,别说一个弱女子,就是一个大男人孤身在外,也不一定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不过,这个理论不能用在冷忘忧身上,野外生存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冷忘忧抬头看向屋外,眼神坚定:凌之,等我!一定要活着等我,我很快就会去找你。 王七一走,孙承宇便焦急地开口道:“师父,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上路太危险,我陪你一起去,我离开都城也不会有人发现。”孙承宇知道劝阻冷忘忧无用,便如是道。 女子在外,一旦遇险可比死还可怕,再说他师父长得这么好看,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歹意。 “不用了,承宇你替我看家,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还有崔青玄的病,你也多留心一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尽量替他调理身体,等我回来医治。”冷忘忧用另一件事转移孙承宇的注意力。 孙承宇犹豫了一下,默默点头,眼神黯然。 其实,他跟去除了给师父添麻烦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就比书生好一点。 常畅又是担忧又是不安,看冷忘忧的眼神,更多的是自责与愧疚。 如果他不是什么穆亲王府的世子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自由离京去找王凌之,哪里需要冷忘忧一个弱女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可偏偏他的身份让他不能轻易离京。 “忘忧,你放心,我回去后就把穆亲王府能派出去的人都派给你,我会交代他们尽快与你汇合,一路上只听你的命令。”这是他唯一能为冷忘忧和王凌之做的。 “行,常畅,你替我准备一匹快马,还有交代城门护卫,掩护我出城,回头帮我告诉十皇叔一声。另外,让他想办法,拖延一下我和上官家的比试,上官知鸢出了事,上官家肯定会另外派人来跟我比,告诉他无论上官家开什么条件,只要能把比试日期拖到我回来,我都答应。”冷忘忧的脑子快速地运转,想着需要交代的事情,还有要做的准备。 第575章 寻找凌之 “你不去跟十皇叔告个别吗?”常畅小声提醒道。 要是让十皇叔知道冷忘忧不顾自身安危去救王凌之,却不告诉他一声,肯定会气死,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喜欢的女子,心里念念的却是另一个人。 “不用了。”冷忘忧咬了咬唇,尽力忽视心中的歉意。 感情是需要经营的,她今日所做的事情一定会让十皇叔心里不舒服,可是她别无选择,王凌之有事,她无法坐视不理。 “好吧,我会替你转告,你自己多加小心,我的人会尽量拖住坏事的王家人,让你可以一心找人。”常畅心里为王凌之高兴,也为他担心。 王凌之若是回来了,十皇叔肯定不会让他好过,谁让他害得冷忘忧涉险呢? “嗯。” 冷忘忧忽略掉心中的担忧,大步朝外走去:“各自行动。” “佩玖、攸宁、春雨、夏蝉、秋婳、冬梅你们过来。”冷忘忧把六个大丫鬟都唤了过来。 “姑娘。” “姑娘。” 六个丫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看冷忘忧凤凤火火的样子,也知道事情很急,六人匆匆跑了过来。 “我要外出一段时间,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佩玖、攸宁替我准备十五日左右的干粮,还有路上换洗的衣物。春雨你们四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作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冷忘忧自己打理不来这些东西,只能把活交给丫鬟们。 “姑娘,你......”六个丫鬟吃惊地叫了一句,迎上冷忘忧警告的眼神,六个丫鬟连忙改口,将询问冷忘忧去哪里的话,换成,“是,我们这就去准备。” 六个丫鬟走后,冷忘忧给十皇叔留言说自己有事,需要外出一段时间,让十皇叔不用担心,事情很急请原谅她的不辞而别。 至于出门做什么,冷忘忧没有写,稍后常畅会去找十皇叔,自然会告诉他,她若写在纸上,万一消息泄露了呢? 写好后,冷忘忧用信封封好,准备离开前,放到书桌上。 冷忘忧开始准备此次出行可能需要的各种用品。 冷忘忧刚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佩玖和春雨就过来了,冷忘忧把背包丢给佩玖就去沐浴。 冷忘忧离去前将信放在书房,她知道十皇叔的人会把信送到他手上,至于十皇叔的人,是如何躲开暗卫把信拿走的,冷忘忧就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 当然,也不排除十皇叔和蓝之昂是一伙的可能,不然他们怎么都和欧阳青熟。当初宇文成都找十皇叔要粮,十皇叔就让他找欧阳青,现在也是欧阳青替十皇叔到处筹粮。 墨冉、蓝之昂,如果是一伙的,他们是合作的关系,还是上下级的关系呢? 如果是合作,早晚有一日会闹翻,因为他们都太强了,两个强势的人一旦发生分歧,谁也不会服谁。 如果是上下级的关系?冷忘忧实在想不出,谁是上、谁是下,无论是墨冉,还是蓝之昂,都不像是能听人命令的人。 冷忘忧边走边想,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护卫就牵了一匹通体发黑、身形矫健的骏马过来,冷忘忧双眼一亮,注意力瞬间被马吸引走了。 “苍山墨云?常畅居然给我弄来一匹这么好的马,着实是费心了。”有这匹马,冷忘忧自信,她一个晚上就可以把后面的人甩开。 “冷姑娘,这是令牌和路引,有这两样东西,你就可以随时进入任何一个城镇。” “多谢。”冷忘忧心里感谢,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是夜,街上没有几个人,冷忘忧翻身上马,策马离去,不过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隐在暗处的暗卫嘴角都快急出泡了,当苍山墨云出现时他们就知道这次倒霉了,他们这批号称最优秀的暗卫,恐怕也要回去重新训练了。 苍山墨云呀,他们根本追不上,若是这一次再把人跟丢了,不知道回去后会受怎样的处罚。 给冷姑娘当暗卫真不容易,他们前不久才嘲笑上一批暗卫,转眼间自己就即将变成被人嘲笑的主。 而某个历经千辛万苦才抢到给十皇叔送信的暗卫,他快撑不住了,到时候瘫在地上就丢脸了。 终于,在暗卫快要趴在地上时,十皇叔开口了:“冷忘忧出门前,有谁到过西区小院?” 十皇叔可以肯定,没有大事,冷忘忧不会匆忙出城。 “王七公子。”暗卫用力咬舌,一吃痛,这才能保持清醒,回答十皇叔的问题。 “嗯,出去。”十皇叔虽然生气却没有向暗卫发火,只将手上的纸揉成一团,深邃的眸子跳动着愤怒的火苗。 冷忘忧,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什么事都不告诉我,说走就走,你难道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而事后,十皇叔万分后悔,虽然冷忘忧写的内容他不高兴,可这也是冷忘忧给他写的信,他怎么能揉碎呢? 后来,十皇叔费了老大的功夫,才把纸抚平,放回盒子。 ...... 一身黑衣,半块银质面具,蓝之昂出现在欧阳府密室。 欧阳青收到消息,匆忙赶来,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手扶着墙,边喘气边道:“之昂,你不是才回去嘛,怎么又来了,出事了?” 同时在心中飞快地计算一下,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 宋予杨回天下第一庄了,宁儿被送走了,花桦昏迷不醒,温连廷忙着打仗,太子和静王几人在争权,上官知鸢快废了。 北辰拓因为兽苑的事惹了一身腥,躲在静园不敢出门,希元被严老拉走了,宇文成都的粮食够了,镇国公府被剥的只剩下一个空壳,惹麻烦的人都很忙,应该没有大事才对。 见蓝之昂半天不说话,欧阳青脸上的担忧更甚,这么短的时间,不会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吧? 蓝之昂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在欧阳青快要崩溃时,终于开口了:“王凌之现在在哪里?” 欧阳青后退数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之昂这么辛苦地跑一趟,就是为了王凌之的事情?听之昂的语气,这是关心王凌之呢,还是要吃了王凌之? 欧阳青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较大。 “你要找他?”欧阳青试探地问道,之昂什么时候关心起王凌之的死活了?王凌之在他们心中,应该是不可用的那一类人,这种人他们没有必要花心力。 “嗯。”他不找,可冷忘忧要找。 “如果我的情报没错的话,他应该被困在太鲁阁大峡谷了,算算时间他至少被困了一个月,说不定早死了。”欧阳青那精密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嗯。”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蓝之昂旋身离去,几个起掠,人已消失在黑夜中...... 第576章 路遇蓝之昂 城外,漆黑的官道上,一匹快马在飞速疾行。 夜路难行,小道又弯弯曲曲,冷忘忧一路走得十分小心,当她发现半夜三更,官道上站了一个黑影时,差点没把她吓死。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减速是很不明智的行为,冷忘忧便加快速度朝那道黑影冲去。 好在,黑衣人并不是敌人,在冷忘忧的马即将撞向对方时,那人一个掠起朝左侧避开。冷忘忧松了口气,却没有因此放松戒备,当马与那人擦身而过时,冷忘忧的暗器一直指着对方,只要对方有异动,她就会先下手为强。 一闪而过,冷忘忧隐约看到一抹光芒,速度太快,她来不及捕捉就跑开了,只得感激:“那双眼好熟悉,身形也像,只是如果真的是他,那他怎么会不出声?应该是我认错人了。” 冷忘忧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想法甩掉,继续前行。 “冷忘忧,你给我停下!”跑出百米远,身后突然传来呼呼的风声,还有那熟悉的咆哮声。 “蓝之昂?真是他。”冷忘忧一脸诧异,乖乖拉紧缰绳,让马停下来。 苍山墨云嘶吼了一声,前蹄飞扬,头顶上照明灯晃个不停,斑驳陆离的光线照在两旁的树枝上,隐约有几分鬼火的味道,为漆黑的官道添了几抹阴森之气。 蓝之昂提气追了上来,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一如他的面具。 “冷忘忧,这么晚,你这是要去哪里?”他想知道,冷忘忧会不会隐瞒他。 “蓝之昂,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往城外跑什么,都城出事了吗?”蓝之昂仔细审视冷忘忧的装扮,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即使不靠男人,也可以把一切做好。 一个女子敢孤身出城,前往陌生的地方寻人,且不说能不能办到,单是这份勇气就足够让人欣赏。 “都城没有出事,我自己出生办点事。”冷忘忧略略侧脸,避开蓝之昂的眼神,暗自郁闷,她明明坐在马上,比蓝之昂高一截,可为什么她还是有种被人压迫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糟糕,蓝之昂身上的气场越来越强了。 蓝之昂很失望,面具下的眸子闪过一抹受伤,不甘心地追问道:“办什么事?非要你亲自前去?一个女子出门在外很危险,有什么事大可以让下面的人去办,如果手中没有可用之人,我借你。”蓝之昂就差说,把你要办的事告诉我,我帮你办了。 “多谢了,这件事必须我自己去办。”她不放心把凌之的安危交给别人,更何况她和蓝之昂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如果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不介意麻烦蓝之昂,可王凌之的事情,她实在不想麻烦蓝之昂。 蓝之昂不是她的谁,没有责任和义务帮她做事。 “什么事这么重要,非得你亲自去?而且还有连夜赶路。”蓝之昂这话火气十足,可偏偏冷忘忧没有听出来,只当蓝之昂担心她的安危。 “有点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我会完好无损地回来,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冷忘忧晃了晃手中的暗器,表示有这个防身,除非遇到百人以上的大部队,不然她一点也不怕。 “它并不是万能的,如果不信你可以试试,即使你有它防身,我也能在十招之内杀了你。”蓝之昂唰地一下抽出长剑,指向冷忘忧,“冷忘忧,你的事我帮你办,你现在给我回城。” 这是在告诉冷忘忧,她不说,他也知道冷忘忧要去做什么。 “之昂,别闹了,我急着赶路呢。”冷忘忧眉头微皱,蓝之昂是特意来这里等她的? “冷忘忧,闹的人是你,回城。”冷忘忧再厉害也改变不了,她从来没有出过都城的事实,蓝之昂很生气,但更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城。 “我不会回城的,蓝之昂,你出现在这里应该明白我要去做什么。我必须去,请你让路。”有资格让她回城的人只有十皇叔,蓝之昂没有这个资格。 “我说过,我会帮你把这件事办好。”蓝之昂挡在马前急切地说道。 “之昂,我不会回城,只有亲眼看到他安全我才能放心。”上个月,王凌之在峡谷消失了,说不定遇险了,她真的很担心王凌之,她必须去。 蓝之昂知道冷忘忧是去救王凌之,可亲耳听到她说出来,蓝之昂还是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他就那么重要吗?重要的让你不顾自身安危,不顾都城的一切,不顾担心你的人?” 冷忘忧,你真自私,你就没有想过,你在外面要是有什么不测,让留在都城的“他”怎么办? 你把王凌之看得这么重,那我算什么? “蓝之昂,如果今日遇到危险的人是你,我一样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冷忘忧郑重地道,坐下的马似乎也感觉到了冷忘忧的急切,在原地踏步,哼唧起来,一幅急躁的样子。 冷忘忧看不到蓝之昂黯然的眼神,只听到他说:“冷忘忧,如果真有那么一日,我不需要你救我,你好好活着就行。” 凭他的本事,如果遇到危险那绝不是小事,他都解决不了的人和事,冷忘忧又怎么可能解决得了?他不要冷忘忧做无谓的牺牲,不值得! “我做不到。如果你真的遇险,我知道却不去救你,我后悔一辈子,要是你因此出了事,我一辈子都会活在自责中。蓝之昂,我很自私,所以我就不允许自己后悔自责。”如果蓝之昂有危险,她宁可在救蓝之昂时死也不愿意日后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出手相救,让他因此出事或者什么...... 她不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对自己说:“如果当初如何如何......”一类的话。 听到冷忘忧如是说,蓝之昂就知道他阻止不了冷忘忧,一如冷忘忧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一样。蓝之昂说道:“冷忘忧,你非去不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是。” “哪怕我一剑杀了你的坐骑,你也要走过去?”蓝之昂的剑架在马脖子上,骏马受惊,脑袋一动,脖子被剑划伤,血丝浸出,马更燥了。 “蓝之昂,快把剑收起来。”冷忘忧连忙安抚受惊的马。 第577章 这些人,留不得 蓝之昂默默地收剑,他有一千种办法阻止冷忘忧离去,可是他不能。若是他住址冷忘忧去找王凌之,刚巧王凌之又死了,那冷忘忧说不定就会恨他一辈子,自责一辈子。 马安稳下来,冷忘忧松了口气,检查一下马的伤口,上从背后取出一个小药瓶,洒在马的伤口上,确定马没有问题,才抬头道:“蓝之昂,我们是朋友,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别替我做决定,让开,我要赶路。” 冷忘忧真怕蓝之昂把她的马给杀了,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能和苍山墨云脚程一样快的好马。 蓝之昂自嘲一笑。 是啊,他蓝之昂又不是冷忘忧的谁,他凭什么替冷忘忧做决定,在冷忘忧心中,王凌之比他蓝之昂有分量得多。 蓝之昂后退数步,把路让了出来:“很抱歉,是我逾越了。” “不,我很感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们只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尊重,而不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对方身上。”看到蓝之昂受伤颓废的神情,冷忘忧心里很不舒服,她知道蓝之昂对她的感情,可她的心在十皇叔身上,所以她注定要辜负蓝之昂。 既然如此,就别给蓝之昂太多的期待,让他以为有希望结果又失望,冷忘忧努力忽视蓝之昂身上的寒意与孤寂,冷硬地别开眼道:“蓝之昂,我要走了。” “驾!”冷忘忧扬起马鞭,夹紧马腹,策马离去,把蓝之昂丢在一边。 为救王凌之,她连十皇叔都能放下,又怎么可能会被蓝之昂拖住? 走了,冷忘忧毫不留恋地走了,哪怕他放下骄傲,求她留下来也没用。 在冷忘忧走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冷忘忧剜走了,冷忘忧担心王凌之,他也同样担心冷忘忧,可冷忘忧根本不在乎他的担心。 心很痛,可即便如此,蓝之昂还是将他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冷忘忧:“冷忘忧,你要找的人在太鲁阁大峡谷。” 他希望冷忘忧能早点回来,冷忘忧不会明白留在都城的他,会有多么的担心,会有多么的不安。 尘土飞扬,蓝之昂站在原地,看着冷忘忧离去的身影,任尘土将他整个人笼罩,久久不肯离去。 “多谢......”夜风将冷忘忧的感谢传了回来,蓝之昂却觉得分外讽刺。 他的女人,为救另外一个男人当着他的面离去,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连阻止都那么没底气。 什么时候,他才可以和冷忘忧坦诚相见?什么时候,他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冷忘忧抱在怀里,强硬地对她说:“我不喜欢你对王凌之太好。” 他真是受够了这种遮遮掩掩的相处方式,更受够了冷忘忧对他截然不同的态度。 当第一缕阳光洒到大地上,蓝之昂终于动身,朝都城的方向飞去。 冷忘忧走了,他要替她摆平留在都城的事情,哪怕他再不高兴,也不舍得冷忘忧因为擅离都城一事而受责罚。 ...... 一个女子单身在外很容易遇到危险,就算她不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上门来,再加上冷忘忧并不是一直走官道,而是哪条路近她就走哪条,这样她遇到的危险的概率就更高了。 冷忘忧不是没有想过穿男装出门,可她这长相和身材,作男子装扮只会更怪异,更引人注意。 连续赶了七天的路,冷忘忧脸上有着掩不住的憔悴,冷忘忧风尘仆仆的样子稍稍掩去了几分姿色,可这也无法阻止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是一个时辰前的事,而能紧跟在苍山墨云后面,可见对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冷忘忧担心对方是王家的人,以防万一,她便带着对方绕了好几圈路,在一个岔路口,故意选择与自己相反的方向,进入树林中,借机隐藏在树丛里。 “大哥,人呢?那小妞怎么不见了?” 一行十二人出现在冷忘忧的视线里,看对方的打扮像是江湖人士。 “马蹄印到这里就没有了,应该是躲起来了,都下马到处找找,找不到人没关系,那马一定要找到,小妞的马可是良驹,拿出去卖至少值上万两银子,有这笔钱我们就不用担心闯江湖的花费了。” 什么? 这群人既不是王家人,也不是窥视她的美色,而是看中了她的马。 “那小妞的马都这么值钱,估计她身上也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可不能放过她,在这荒郊野外的,遇上一只这么肥的羊可不容易。” “东西可以拿,但不能对人动手,盗亦有道。” “大哥,这不好吧,怎么说,我们兄弟十二人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要是让人知道我们抢一个姑娘的东西,肯定会被人耻笑。那小妞能骑这么好的马,出身肯定不错,她家人若是追究起来,我们怕是会有麻烦,依我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也做了,反正这荒郊野外的,也不会有人发现。” “不行,作为江湖大侠,我们怎么可以杀手无寸铁的妇孺,传出去我们的名声也坏了。至于那小妞,你们不用担心,我看那小妞完全没有武功,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活不了。”某老大既想要银子,又想要名声,可见这十二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冷忘忧眼中的寒意更深。 这些人,留不得! “小坏蛋,看看你给我惹多大的麻烦,马太出色也是错。”赶了七天七夜的路,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冷忘忧状态实在称不上好,心情就更不用提了,这几个人撞上门,就算他们倒霉好了。 “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姐姐去把坏人给解决了。”冷忘忧拿脸蹭了蹭马腹,示意苍山墨云小声一点,别让人发现,至于这十二人? 一起上,她解决不了,分开了,她总能打得过吧。 冷忘忧把暗器握在手上,脚步轻盈地往树丛里窜,待到那十二人分开寻找她的下落时,冷忘忧悄悄地跟上一拨,躲在暗处,隔着树丛,瞄准对方...... 第578章 贼老天,你玩我是吧?! 只听噗噗两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对方倒地的声音。 干掉了两个,有一个跑了,冷忘忧连忙跟了上去,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再次射杀。 “噗——” 冷忘忧收起暗器,身子一猫,躲在树丛里,远远听到其他人的声音:“老大,这边,有动静......” “老大,不好了,小五出事了......” “老大,那小妞有帮手。” “大家小心,一起走,别被那小妞给干掉了。” ...... 六人结伴,朝出事的地方走来,害得冷忘忧不得不停手,悄悄退开,去找另一伙人。 很巧,剩余的三人也朝这边走来,与冷忘忧撞了个正着:“那小妞在这里,她身边没有马,你们去找......” “噗——”双方只有三十余米的距离,冷忘忧不等对方说话,就将人干倒。 “老大......”其余两人一惊,当冷忘忧再次发射暗器时,他们两人身形一闪,巧妙地避开了:“大家小心,那小妞有暗器。” 冷忘忧继续隐入树丛,与对方打起了丛林战,打丛林战就是要沉得住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中,不然暴露了自己隐藏的地点,却没有干掉敌人,那实在太危险了。 冷忘忧虽然急着赶路,但不是心急就乱来的人,她很沉得住气,硬是和那拨人耗了近半个时辰。 离得太近,冷忘忧没有浪费暗器,飞快现身,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个拍脚,踢中对方的面门。 “啊——”对方受力,倒地,冷忘忧一个旋身,双腿压住对方的上半身,双手一个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脖子断了。 “战斗力没有下降,第十个了,还有两个。” 解决了十个人,冷忘忧顺手把暗器挖了出来,落在地上的两枚也没有放过,至于剩下的两个人,不知道是怕死还是什么的,冷忘忧四处找了一下,没有找到。 “算了,不找了,横竖剩下的这两个人,成不了气候,正面对上我也不怕。”冷忘忧不再浪费时间,准备去找自己的马,结果却发现,“不是吧,居然把我的马给偷走了,苍山墨云怎么也不哼一声?” 冷忘忧并没有离马太远,如果有人强行带它走,马发出声音她肯定能听到,再加上地上的马蹄印,冷忘忧得出一个结论。 “苍山墨云不是被人强行拉走的,它竟然主动跟对方走,真是......倒霉!我的背包还在马背上,好在我把干粮分成了两份,这样就算找不回马,也不至于饿死。” 冷忘忧呼了口气,将心中的郁气呼出,换上新的暗器,低头看了一下马蹄印,冷忘忧顺着印记追了过去,心中默默祈祷对方不是把马骑走,而是牵着马走,不然她就是长四条腿也追不上。 追了大约一里地的样子,冷忘忧听到两道惨叫声,心中一喜,顺着声音跑过去,看到一青衣男子正牵着她的苍山墨云,他脚边倒下的两具尸体,就是刚刚跑掉的那二人。 哼——马找到了! 果然是被人带走了,马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人赃俱获,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呢? “你是什么人?也要抢我的马?”不想,冷忘忧还没有开口,青衣男子就贼喊捉贼,举起带血的剑,不客气地指向她。 “什么?你的马?”冷忘忧乖乖停下脚步,不是被男子威胁到,而是惊到了,这明明是常畅借给她的马好不好,什么时候变成这个陌生男人的马了?! “当然是我的马,不然你以为它为什么会乖乖地跟我走,难不成当初偷马的人就是你?”男子原本放下去的剑,再次举起,杀气十足。 “你真是马的主人?”冷忘忧郁闷了。 天啊,常畅给她准备的居然是贼马,居然半路跑出来一个主人,她就说常畅怎么会拿得出一匹这么好的马,还真是...... 冷忘忧郁闷得直想哭,她至少还要赶三四天的路,没有马不行,不管这男人是不是马的主人,这马她必须要留下。 冷忘忧看苍山墨云与男子亲热的样子,毫不怀疑这男子是马的主人,她自认驯马有一套,可她和苍山墨云都相处七天了,也没有这男子与它熟。 这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得到的事情。 “不是我的马,你以为它为什么乖乖跟我走?”男子伸手,苍山墨云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一人一马,亲昵至极。 看到这画面,冷忘忧再狡辩也没有用,看这男子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势,冷忘忧毫不怀疑对方是高手,说不定她一拿暗器,对方就发现了。 来硬的肯定不行,只能来软的,冷忘忧很爽快地认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马,这马是一个朋友借给我的,我有急用。” 冷忘忧希望这个男子看在她没有虐待马的份上,能再借她用一用。 “哼......”马是你朋友借你的,你也脱不了干系,你们偷了我的马,还虐待它,我找不到你朋友,就先拿你的命来陪。”青衣男子二话不说,一剑就朝冷忘忧刺了过来。 冷忘忧早有防备,不慌不忙地避开:“喂,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我哪有虐待你的马,它不是好好的嘛。”一路上吃得比她还好,还叫虐待它,难道真的是马不如人吗? “小白的马蹄滚烫,鬃毛全是灰,双眼发红,一看就是好几日都没有休息好,这也叫好好的?你睁眼说瞎话,你们九州人真狡猾。”青衣男子原本只想教训一下冷忘忧,听冷忘忧这么说,招式瞬间就凌厉起来。 “我们九州人?你是什么人?”冷忘忧狼狈地闪躲,身形一滞,左肩被青衣男子划出一道血口,在剑力的作用下,冷忘忧跌倒在地。 “嘶——”冷忘忧吃痛,更加恼火了,正琢磨着用暗器对方会不会发现,哪知青衣男子突然收手,大度地道:“算了,我不和一个女子计较,小白被人偷了,也怪我自己没有看好。” 贼老天,你玩我是吧?! 我不想和你打时,你死活不放过我,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想找机会干掉你,你居然就放过了。 怎么不早发挥你的风度,偏要在我受伤之后。 常畅偷人家的马,我理亏,这一剑我忍了。 第579章 猎鹰,空中的王者 冷忘忧黑着脸,捂着受伤的左肩,站了起来,好声好气道:“这位公子,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的马可不可以借我几日,我真的有急用。” “你急不急关我何事,我的小白不借人,更不用提你的朋友之前还偷了我的小白。”男子一直咬着这点不放,明显他很介意马被偷的事情,这等于变相地承认自己弱,连马都护不住。 “我知道,我朋友偷你的马是他的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你要找他报仇,我一点也不介意。听公子的口音,应该不是九州人吧?那你在九州行走肯定多有不便,公子你把马借给我,我可以帮你在九州大陆弄一个身份,方便公子在各国行走。”冷忘忧从男子的谈话和在野外遇到对方这两点推测,他应该没有碟牌和路引,不然也不会一直待在城外。 “你说的是真的?”果然,那男子心动了。 在九州大陆,没有碟牌和路引他根本无法进城,他武功是不错,可不能每到一个城池都用强吧。 而且他入了城,城中的人发现他是生面孔,也会马上报官的,除非他一直活在黑暗中。这就和他来九州的目的相左了,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进城的身份。 “当然是真的,你看我的包袱里有我的碟牌和一张九州通用的路引。你应该明白,没有一点身份背景的人,是拿不到九州通用路引的,我现在拿来这两样东西做抵押,你把苍......呃,小白借给我。二十日后,我来这里还你,然后带你进城办理碟牌和路引。” 至于青衣男子是什么身份,冷忘忧表示她不需要担心,如果对方是奸细,就让常畅处理,如果是杀手......这个比较麻烦。 可荒郊野外的,她真的需要代步工具。 “冷忘忧?你是南朝人?”青衣男子费了很大的工夫,才解开冷忘忧的背包,找到里面的路引,耐心十足地看了起来。 “是,我是南朝人。”冷忘忧知道对方相信自己了。 果然,只要对方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你朝对方释放善意,对方也不会太过为难你,只是这伤,白受了。 冷忘忧看着左肩的伤口,苦笑...... 青衣男子一脸怀疑,上下打量冷忘忧,确定冷忘忧没有什么狡诈的心思后,男子合上路引,很认真地道:“好,我相信你一次,你若敢骗我,我一定杀了你,哪怕你是女子。不过,我不放心在这里等你,刚好我也没事,你去办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我要办的事不方便外人知道。”冷忘忧想也不想就拒绝道。 虽然,这青衣男子十有八九是苍山墨云的主人,可她并不清楚对方的来路,万一引狼入室就惨了。 “我不管你的事,我只负责把你送到目的地,我不放心把小白交给你。你能给我办碟牌和路引,那你也可以给自己再补办一份,这个东西留在我手上没有意义。”青衣男子并不是不知世事的主,相反他很聪明。 “不行,我不能带你去。”冷忘忧挣扎了,青衣男子出现得太巧合了,她现在还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万一他是杀手一类的人物,她不是自找死路嘛,说不定还会把凌之拖下水。 “那算了,小白我带走了,你拦不住我,你也别做小动作,我知道你身上有暗器。”青衣男子警告地看了一眼冷忘忧放暗器的地方。 冷忘忧默然,幸亏她没有用暗器,在高手面前放暗器,太有风险了。 青衣男子很满意冷忘忧的识相,丢下她的包袱,牵起苍山墨云,朝半空吹了一声口哨,只见一只巨大的猎鹰突然出现在半空,在空中盘旋数圈后,落在男子的肩膀上。 “猎鹰?”冷忘忧双眼一亮。 “嗯,我的猎鹰。”男子并没有回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他在等,等身后那个女人妥协...... 猎鹰,空中的王者,最好的空中侦察兵。 太鲁阁大峡谷那地方冷忘忧没有去过,可大致也能猜出那里的情况,靠近北边少有人踏足,定是荒凉无路的地方。 峡谷有多大,怕是在附近住了几代的人也不知道,在峡谷里找人得靠运气,运气好,一下去就能找到,运气不好说不定十天半个月也找不到人。 蓝之昂的话,冷忘忧还是相信的,他说凌之在太鲁阁大峡谷,那十有八九人就在那里,如果有猎鹰帮忙寻找,绝对事半功倍。 好吧,冷忘忧承认她心动了,即使明知这个男人身份不一般,出现得又诡异,可为了能尽快找到王凌之,她赌了。 看着男子潇洒离去的身影,冷忘忧咬牙道:“好,我同意,你跟我一起去,但一路上你必须听我的。” 冷忘忧只希望自己运气好一点,赌这个男人不是来杀王凌之的,至于其他的,等她找到人再说,只要王凌之没事,她不介意付出一些代价。 男子似乎早就料到了,脚步一顿,优雅转身,拍了拍猎鹰示意它飞走,牵着马朝冷忘忧走来:“姑娘早说不就没事了,非得要在下多走两步路,真是矫情。” 听语气,似乎在怪冷忘忧不够干脆,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要知道,向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都是她,可今日她却被一个外族男人给欺压得说不出话来。 好吧,她忍了,谁让她救人心切。 青衣男子也乖觉,见好就收,翻身上马,朝冷忘忧伸手:“走吧,你不是赶着救人吗?” 举止大方,神情磊落,似乎没有男女之防,冷忘忧也不是小气之人,愣了一下就大方地将手递给对方。 上了马后,冷忘忧尽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青衣男子也很配合,没做什么不轨之举,两人共骑一匹马,倒也没什么尴尬。 青衣男子很有分寸,冷忘忧指哪,他就往哪走,两人都努力朝对方释放善意。和平地相处了两日后,彼此都有了些了解,青衣男子这才问冷忘忧要去哪里。 既然同意对方跟着,这个时候再防备也没意思,冷忘忧一副没有防备的样子,直接将目的地说了出来。 “我要去太鲁阁大峡谷救人。” 青衣男子愕然,随即笑道:“直接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这两日你可一直都在防备我。” 第580章 来自外族的砚白 这两日,他们互相防备,又互相试探着信任。 怕,当然怕。可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算怀疑也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定会伤了对方的心。 冷忘忧指着青衣男子肩膀上的猎鹰,用信任的眼神看向对方:“我相信,能让猎鹰臣服的人,绝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只希望对方不要辜负自己的信任才好,很多时候冷忘忧都觉得自己是个疯狂的赌徒,下了注后,不到最后绝不放弃。 “这样也行?我们族中的成年男子,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猎鹰。”青衣男子吹了一声口哨,抬手,猎鹰乖巧地落在他手上,凌厉的鹰眸直视冷忘忧,凶狠的样子似乎要把冷忘忧撕碎,好在冷忘忧并不怕。 “这说明,你们族中的男子心性善良。”夸奖的话人人爱听,青衣男子也不例外,不仅如此,青衣男子还毫不客气地顺着冷忘忧的话道:“和你们九州人相比,我们族中的人的确善良许多。” “你一直说‘你们九州人’,你是哪里人?”不是冷忘忧探人底细,她实在好奇。 “既然你信我,那我也信你,我来自外族,你可以叫我砚白。”再多的,青衣男子就不说了。 “外族?九州大陆有不少种族,外族也算是九州大陆的人。”冷忘忧回顾自己所知的九州大陆史。 九州大陆有不少外族人,他们大多偏居一隅,很多都生活在深山中,或者其他条件恶劣的地方,很少与外人接触。但不可否认,他们也是九州大陆的人,只不过不怎么受国家的控制罢了。 “我和那些外族人不一样,我们族人很早就被划在九州大陆之外了,我们所居住的地方,也不属于九州大陆。”砚白很不喜欢别人说他是九州大陆的人。 当初,九州大陆的皇者遗弃了他们,现在,他们也不会承认自己是九州大陆的人。 冷忘忧当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较真,很爽快地便认可了砚白的话,横竖她又不是九州大陆的皇帝,她管砚白的族人归谁管干嘛。 九州大陆四分五裂,很多地方都是有争议的领土,时不时就会发生战火抢地盘,这种事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砚白说他不是九州大陆的人,冷忘忧就跟他聊起九州大陆的风土人情。 当然,这些风土人情不是冷忘忧亲眼所见的,大部分是她在书上看到的,还有一些是王凌之告诉她的。 王凌之当初在外游学,虽不敢说走遍了九州大陆,可也走了大部分地方,王凌之所说的人与事绝不会有假。 连夜赶路,冷忘忧的声音有些嘶哑,低低沉沉的,少了女子的清柔,亦没有男子的粗哑,低沉轻柔,让人听了还想听,至少砚白就很感兴趣。 砚白愿意听,冷忘忧也乐意说,这也算是一种试探,一种拉近双方关系的办法。说了大半天,冷忘忧发现砚白要么太会演戏,要么就是如他所说,他对九州大陆并不了解,生活在九州大陆以外的地方。 经过三天的相处,两人也算了解了对方,冷忘忧稍稍放下心,看砚白这个样子应该不是什么杀手,再加上她还要用对方的猎鹰,所以也就没有到了目的地后,找机会杀了对方的念头。 说到猎鹰,冷忘忧就感觉她做人真失败,险些被打击得站不起来。 这三天,她没少讨好那只高傲的鹰,试图让它对自己另眼相看,或者对她稍稍和善一点,别每次看到她,都一副恨不得把她撕碎的样子,可惜那只鹰傲得很,不管她怎么讨好,不理她就是不理她,一旦把它惹急,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就往她脸上啄。 要不是砚白及时阻止,说不定她会成为第一个被鹰抓花脸外加啄光头发的女人。 第三天,日落时分,两人来到易水城。 一路上,或许是因为小白的速度够快,又或许是常畅的人马拖住了捣乱的人,除了遇到那一批倒霉的偷马贼外,一路上没有再遇到一个找麻烦的人,偶尔有不长眼的人,看到她的长相起色心,也被砚白给打跑了。 眼见城门就要关了,冷忘忧示意砚白加快速度:“我们进城,休息一晚再走。”半夜去大峡谷也只有丢命的份,再赶时间也不能不顾自身安危。 她还要活着回去,她还要回去跟十皇叔道歉,回去告诉蓝之昂她活着回来了,让他不用担心。 “我没办法进城,我在城外等你,明早我们城外见。”砚白没有碟牌和路引,进不了城。 “不用担心,有我在。”常畅是个好孩子,除了给她准备路引外,还给了她一块穆亲王府的令牌,方便她路上找官府求救,有这块令牌在,走遍南朝都不怕。 当然,十皇叔那个令牌也可以用,不过那个太高调了,拿出来太容易闪瞎别人的眼,她喜欢低调。 这么一耽误,当两人赶到城门口时,城门正好关上,无奈冷忘忧只得取出穆亲王府的令牌,在城门下大叫道:“开城门。” “何人在下面喧哗?城门已关,明早再来。”守城门的人头也不抬,可见,他们经常遇到这样的事。 “算了,我们不进城了,在城外休息也一样。”砚白在各国的城门外转来转去,早就习惯了这些人的作为。 “我们需要好好休息,这样才有精力去救人。”冷忘忧没有告诉砚白,连续十天不停地骑马,她大腿内侧早就被磨得伤痕累累,没有一处完好。要不是她之前上了药,这会儿砚白看到的就是血淋淋的两条腿。 砚白只骑了三天马,可她骑了十天,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腿上的伤有多恐怖。 “随你。”砚白不再坚持,连续赶了三天的路,一直坐在颠簸的马背上,他都吃不消,更不用提冷忘忧一个姑娘了。而且冷忘忧之前也连续赶了几天的路,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见砚白同意,冷忘忧便放开嗓子,自报家门道:“穆亲王府办事,开城门。” 第581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冷忘忧这三天一直和砚白在一起,她没办法找机会清理大腿内侧的伤口,今日终于能进城了,她怎么也要找机会把自己的伤处理一下,不然她的双腿肯定会烂掉。 她不敢让砚白知道她身上有伤,万一砚白在得知后,起什么歹意呢?她不了解砚白,要不是救凌之心切,她不会和一个陌生人同路。 “什么?穆亲王府?”守城门的人吓了一跳,飞快地跑了下来。 虽说现官不如现管,但穆亲王府的名号太大了,守城门的人哪敢怠慢,吱呀一声,打开旁边的小门,恭敬地问道:“两位大人,你们可有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年头,不是你嚷一句你是谁,对方就会相信的,你必须拿出相应的东西来证明。这年头官员的长相并没有普及,在都城住了一辈子的人,也不见得认识几个当官的。 冷忘忧将令牌递给对方,对方双手接过,道了一句:“两位请稍候。”便拿着令牌进城,找人去核对身份。 “你就不怕他们把你的令牌拿走?”砚白有些奇怪,在他的想法里,那块令牌应该很贵重,怎么可以随手给人? “他们不敢。”冷忘忧浑不在意。 这些人一出生就被灌输了服从的观念,他们不敢以下犯上。 果然,一炷香后,易水城的太守亲自出来迎接,又是请罪,又是请安,好吃好喝地招待,还把自己住的地方让了出来。 要不是冷忘忧说他们有差事在身,需要休息,太守说不定会一直留在这里陪他们。 “好虚伪。”太守一走,砚白就一脸嫌恶道。 “这很正常,别忘了我们可是都城来人,他当然得好好招待。这里是太守府,我们今日应该会很安全,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日天亮我们就动身。” 面对太守的讨好与奉承,冷忘忧并不奇怪,而且很习惯。 易水城的太守,虽然是一方父母官,在易水城可以作威作福,可到了都城那个遍地贵族,处处世家的地方,他就什么都不是,见谁都要点头哈腰。 有冷忘忧这话,砚白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太守府的人服侍,冷忘忧看他自然地任由下人服侍的样子,大致能猜到砚白身份不差,估计在家族里也是尊贵的人。 想到这里,冷忘忧就安心了,来到自己的房间,挥退服侍的人,自己褪下衣衫,就看到被血染红的里裤。 里裤上的血早就干了,颜色深浅不一,这是被浸湿后干了,又被血浸透才会出现的效果,而且里裤粘在伤口上,很难脱下来。 冷忘忧取出一块帕子,折叠好后咬在嘴里,闭上眼睛,猛地用力,将裤子脱了下来。 好痛! “嗯——”冷忘忧闷哼一声,痛得直哆嗦,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可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退下里裤后,冷忘忧腿上还缠了一层绷带,这些绷带早已变了颜色,与伤口粘在一起。 冷忘忧将嘴里的帕子取了出来,喘了几口气,继续咬住帕子,将粘在大腿内侧几乎和肉长到一起的绷带揭了下来。 “吱吱——”绷带粘着肉一起撕了下来,冷忘忧痛得直抽气,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滚落,痛得双手都在发抖,她的手很长时间没有这样抖过了。 冷忘忧喘了几口气,缓解了一下疼痛,然后继续去撕绷带,绷带早就被血浸透,又结了痂,贴近伤口的那一层,全部陷在肉里面。 冷忘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又继续低头,和大腿内侧的伤争斗,心里想着那些烧伤的人,他们每一次拆掉绷带所承受的痛苦都和她现在差不多,人家都能扛过去,她也可以。 易水城的太守匆匆离去后,并没有如冷忘忧所想的那般回去休息,而是来到府衙,对一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恭敬禀报道:“大人,来人从都城而来,持穆亲王府令牌,坐骑是一匹上好的战马,不过并不是一个女子,而是一男一女,卑职试探过他们,不过他们口风很紧,连名字都不肯说。” “一男一女?那女子是不是瑰姿艳丽,身材婀娜,气度高贵,举止大方,不似一般女子的娇弱?”难道情报有误?冷忘忧并不是独身上路?中年男子颇为不安地起身,在房内来回踱步。 这个时候会出现在易水城,又拿着穆亲王府令牌的女子,除了冷忘忧绝不会有第二个。 “回大人的话,是的。那女子气度不凡,让人不敢逼视,面对下官的隆重接待,那女子并没有惊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太守想了想,点了点头。 女子虽然风尘仆仆,很是疲倦,但掩不住她天生丽质的容颜,她的言行举止也确实有别于一般的女子,他本以为都城流行这样的贵女,原来是那个女子身上特有的气质。 “那就是了,这个时候会来这里,又有这等气度的女子,非冷忘忧莫属,吩咐下去,一切按计划行动,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城,听明白了吗?”中年男子命令道。 “是,大人,请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太守连忙应道。 中年男子满意地点头道:“很好,办妥这件事后,许诺你的位置绝不会变,要是主子高兴,更高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多谢大人提携,卑职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太守得到了对方的许诺,连连表忠诚。 “嗯,去吧,记得她的尸体,我要带回去。”中年男人再三提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太守不敢有二话,连忙下去调派人手,围攻太守府。 他就不信,那一男一女人在重重包围下飞出去,就算飞出去,他也要把对方抓回来,他在这个鬼地方呆了二十年,谁也不能阻止他高升。 冷忘忧大腿内侧的伤不算重,但表面一层皮都没有了,伤成这样当然不能碰水,她想泡热水澡的愿望肯定要泡汤了,冷忘忧上好药后便将伤口包了起来。 明日还要骑马、走路,冷忘忧也不敢包得太厚,只能缠几层,确保不会渗出血来,草草擦了下身子,冷忘忧已经累得不行了,正准备擦干头发睡觉,门却嘭嘭地响了起来。 第582章 小灰灰? “谁呀?”冷忘忧强忍下骂人的冲动,打了个哈欠。 她快困死了,还来吵她睡觉,活得不耐烦了。 “冷忘忧,是我,快开门。”砚白的语气,满是火药味。 “砚白,这么晚,有事吗?”冷忘忧吓了一跳,匆匆披上外衣。 “天大的事。”砚白并没有夸大,的确是天大的事,不然他也不会半夜不睡,跑来敲冷忘忧的门。 冷忘忧刚一开门,砚白就冲了进来,并且飞快地把门关上,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眼前的冷忘忧,一副随时会爆发的样子。 即使对方的眼神干净,没有一丝欲望,可自己衣衫不整,被一个男子盯着,冷忘忧还是很不高兴。 砚白这举动,太不尊重人了,冷忘忧拉下脸道:“砚白,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 她需要砚白的帮助不错,可并不表示她要讨好、奉承他。 砚白眼神微眯,一脸凝重道:“冷忘忧,你到底是什么人?得罪了谁?” 在冷忘忧防备砚白时,砚白也防备着冷忘忧。两个陌生人,互相不了解,防备一二也算正常,要是掏心掏肺地相待,那就是真傻透了。 要不是看冷忘忧衣衫不整,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砚白恐怕早就出手杀了冷忘忧,能在易水城指挥太守的人不多,而他知道的只有冷忘忧。 冷忘忧一听砚白这语气,就知道不好了:“出了什么事?” 到这来了,还会有问题? “我们被包围了。”砚白说话时,一直盯着冷忘忧,他本以为,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冷忘忧想要围杀他,现在看来,才发现这是针对冷忘忧的阴谋,而他被牵连了。 “被包围?太守?他好大的胆子。”冷忘忧三两下就将衣服穿好,拎起桌上的背包,取出暗器,又将几把小刀绑在腿上,瞬间就把自己武装好了。 “走。”冷忘忧精神十足,完全不像赶了几天的路。 “走?我们怎么走?去哪里?”砚白不无嘲讽道。 他们被易水城的太守包围,太守府外全是人,他们这个时候就是瓮中之鳖,能走到哪里去? 他们根本无路可走! “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冷忘忧冷冷地瞥了砚白一眼,寒意十足,随即想到砚白只是一个路人,要不是她砚白也不会陷入险境。 冷忘忧眼带歉意,语气也软了下来:“砚白,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到易水城的太守会是我的敌人,把你牵连进来是我的错,以你的本事完全可以出去,你不用管我先走吧。如果我死在这里,那么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完成和你的交易了。如果活着出去,欢迎你来找我,我一定会履行我的承诺,替你办好碟牌和路引。” 砚白不知在想什么,居然没有听到冷忘忧的话,而是盯着冷忘忧的暗器瞧,在冷忘忧一系列动作后,吃惊地问道:“这就是你的暗器?当日你准备用来杀我的东西?” “是呀,我的暗器。”冷忘忧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当日没有出手,原来对方早就知道。 “很奇特。”砚白的眼神闪过一抹狂热,他不清楚冷忘忧暗器的杀伤力,但并不妨碍他对精致暗器的向往。 冷忘忧笑了笑,没有说话,率先往外走去,见砚白还停留在原地,冷忘忧提醒道:“你还不走,要留在这里吗?” “好,一起走。”砚白回神,转身跟在冷忘忧身后,不容冷忘忧拒绝。 他也是早有准备,东西都带在身上,只有小白在马厩,找到小白就可以走了。 “好,一起走。”冷忘忧没有拒绝,砚白的本事比她强,一起走只有她拖累对方的份。 她要感谢砚白,要不是砚白跑来提醒她,她今日就被人包饺子了,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会死在这里。 她太经验主义了,以为待在城内、有官府保护,就会没事,却没想到官可以护民,也能杀民。 真是阴沟里翻船,她一直防备着路上的暗杀,却没有想到对方会光明正大地利用官府的力量。 果然是天高皇帝远,一个小小的太守,居然连穆亲王府的人都敢杀,胆子太肥了吧。 当然,冷忘忧很清楚,要不是有人指使,那太守就是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向穆亲王府的人动手,等她查到幕后之人,她一定会把对方变成太监,让对方断子绝孙! 冷忘忧磨了磨牙,与砚白来到马厩却发现马厩空空如也,事实上整个太守府,除了他们两个人,再也没有别人。 “小白不见了。”冷忘忧一脸同情地看向砚白。 马太好,也是一种错,砚白的马就一直被人惦记。 “你们南朝人真无耻,当官的个个都爱偷人家的马。”砚白气得直磨牙,吹了一声口哨,猎鹰从暗处飞了过来,“小灰灰,去看看这里有没有出路。” 小灰灰? 冷忘忧紧张的心情,因为这个天雷滚滚的名字而彻底放松。 砚白,你是多有天才,才会给苍山墨云那么雄壮的战马取小白这样的名字,又给傲视空中,骄傲的猎鹰取小灰灰这样的名字。 猎鹰似乎察觉到了冷忘忧在想什么,离去前,不忘用凌厉的鹰眸警告她。 她又被猎鹰嫌弃你,她天生就没用动物缘吗? 好吧,她承认,她以前没少拿动物练手,以至于形成条件反射,除了马以外,看到动物的第一想法就是,该怎么下刀。 她初见猎鹰时,也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下如何对猎鹰下刀,所以猎鹰讨厌她也算正常。 猎鹰去找出路后,冷忘忧和砚白也没有闲着,两人也在太守府找出去的路。而这个时候,他们看到屋外,暗中包围他们的人,直接化暗为明,举起火把,朝太守府内倒火油。 “看样子他们要用火攻,他们就不怕火势太大,把我们烧焦了味道不好闻吗?”这个时候,冷忘忧还有心情开玩笑,可见她也不是有多怕。 “你不怕死?”砚白很奇怪,这年头的女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情,不是应该又慌又叫的吗?就算冷忘忧异于常人,可他这个大男人都怕了,她居然一点也不怕? 第583章 富贵险中求 四面是敌,一旦对方放火,他们必死无疑。 “我当然怕呀,可是害怕有用吗?”冷忘忧指了指前面的路,“分头行动,一炷香后,无论找没找到路,都在这里汇合。” 冷忘忧说完,不给砚白思考的时间,闪身跃入园子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他们只有合作才有活路,没有他,冷忘忧死得更快,砚白不疑有他,隐入黑暗中,寻找可能的出路。 没多久,冷忘忧来到约定的地方,不多时砚白也出现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兵。弓箭手的箭也对准了太守府,只要我们一出去,定会被射成刺猬。”砚白想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武功是不错,可武功再高,也没办法在数万大军中来去自如,他又不是传说中的修真者,他们只是普通人,面对密密麻麻的利箭和将士,武功再高也只有吃亏的份。 “居然为了我而出动大军,我倍感荣幸。”冷忘忧基本上可以肯定,幕后之人肯定很了解她,不然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这是不把她弄死就不甘心的架势,幕后是肯定明白,要是让她活着回都城,他一定会很倒霉,很倒霉...... 总有那么几个人想要我死,可我偏偏就是死不了! 想要我死的人都给我等着,不是让你们等我死,而是让你们等我活着回去,找你们算账去。 而此时砚白嘘的一声向猎鹰发出了寻找安全方向的口令。猎鹰得到砚白的命令后,在天空中转了一圈,选择了东南方向,冷忘忧与砚白没有任何犹豫,朝东南方向奔去。 不得不说,无论多偏远、多贫穷的地方,官员们住的府邸都不会差,这太守府太大了,冷忘忧和砚白还没有跑到东南角,太守就下令:“放火!” 火把如同流星,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弧度后,落在地上,火油与火星相碰,嗤的一声就燃了起来,火苗瞬间窜至数米高,太守府四面都是火,根本无路可走。 熊熊的火焰燃起,让冷忘忧想到因大火而付之一炬的小院,火光映得冷忘忧的脸通红,也映出了她眼中的泪花。 “咳咳......”砚白被烟呛了一下,回头发现冷忘忧站在原地没有走,连忙后退,拉着她往前跑。 “你发什么疯,这个时候还发呆,不想活了。”终于轮到他教训冷忘忧了,砚白发现这种感觉真好。 “我在看风向。”冷忘忧甩开砚白的手,生死边缘能不成为别人的拖累,就尽量别拖累同伴,实在没办法了再来依靠同伴吧。 冷忘忧背着包,往前冲。 “风向?今晚有风吗?”这下轮到砚白发呆了。 “笨蛋,正是因为没有风,我们才有胜算,风一吹,火更大了。”冷忘忧果然很小女人,有仇当场就报,踹了砚白一脚,示意他跟上。 当他们冲到东南角时,此地已被大火覆盖,完全没有路可以走:“让你的猎鹰,把锁钩挂好。”冷忘忧抽出锁钩递给砚白,而自己则拿出飞虎爪准备随时逃命。 事实上,飞虎爪挂在砚白身上更好,好让砚白带着她走,可是...... 还是那句话,砚白虽然没有丢下她一个人不管,可她还是放心把生死攸关的东西交给别人。没了飞虎爪,万一砚白在紧要关头丢下她,她一定会被活活烧死。 “好。”砚白连忙吹了一声口哨,猎鹰从空中飞下。 在黑暗中,猎鹰的颜色与黑夜融为一体,再加上猎鹰小心隐藏自己,一般人看不出来,可现在火光冲天,将半边天都映红了,猎鹰一出现,外面围杀的人就发现了。 “鹰,有一只鹰飞进去了,大家小心,里面两个人还没有死。放箭,朝东南方向放箭,射杀那只鹰,那两人也在东南方向。” 屋外,易水城的武官,大声下令。 富贵险中求,他们做了选择,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嗖嗖嗖——”利箭划破夜空,冲过火光,朝冷忘忧和砚白这边射来。 他们早就知道猎鹰的出现会暴露自己的方位,所以早早地躲好,箭伤不到他们半分,可同样他们也被困得无法动弹。两人窝在角落,脸上的汗珠混着污渍往下流,火光将他们的狼狈放大...... “小灰灰,全靠你了,你小心一点。”砚白看了一眼外界的情况,趁对方弓箭手换位时,把小灰灰放了出去。 小灰灰带着锁钩,越飞越远,一根绷直的长线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就如同放风筝一般,线的控制端始终握在冷忘忧的手上。 冷忘忧一边放线,一边计算出去后可能遇到的危险,而这个时候,砚白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冷忘忧!”砚白大叫一声,冷忘忧吓了一跳。 “什么事?”冷忘忧真的很不喜欢砚白一惊一乍的样子。 初见还觉得砚白这人成熟稳重,心有城府,可时间一久,才明白这人只是偶尔成熟,偶尔狡诈,大部分时间都偏单纯,看样子又是一个被家里保护得太好的孩子。 “你的线,你的线会不会被火烧断?”砚白指着漫天大火,还有渐渐被小灰灰带向火中的线。 “你现在才考虑这个问题,会不会太迟了?”冷忘忧没好气地白了砚白一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砚白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两人都不再说话,一心等小灰灰找到出路。 “噼噼啪啪——”身边的东西都开始燃烧,温度越来越高,冷忘忧和砚白两人顿时大汗淋漓。 砚白已经很不耐烦了:“冷忘忧,小灰灰不一定能找到出路,我们直接杀出,再这么下去,我们就是不被烧死,也会被这高温给烤死。” “再等等,你的小灰灰肯定能找到地方,现在冲出去,凭你的轻功能带着我一起出去吗?而且重重包围之下,你确定你能一鼓作气地飞出去吗?要是中途断了口气,我们就会陷入重重包围,到时候你就是再厉害也杀不出去。”以蓝之昂的本事都不一定能带着她出去,更不用提砚白了。 第584章 他不会死 果然,砚白不再说话。 别说带着冷忘忧了,就是他一个人也冲不出去,不然他早就跑了,怎么也不会来找冷忘忧,本以为冷忘忧作为官方人员,能命令大军,结果一点用处也没有。 火势越来越大,火苗在半空中飞舞,将天空烧得通红,能躲避的地方越来越少,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冷忘忧渐渐感觉头重脚轻,有些站不稳。 眼前一片火光,整个太守府都陷入火海中,“轰——”房屋倒塌,冷忘忧和砚白站在空地,也免不了受余威影响。屋梁倒了下来,朝二人滚来,两人左闪右躲,冷忘忧脚步有些迟缓,砚白这个时候充分发挥他的风度,将冷忘忧护在怀中。 “冷......”砚白正想发表一下感慨,哪知才一开口,就被冷忘忧打断了。 “小灰灰固定好锁钩了,我们可以走了,你抱紧我。” 冷忘忧拉了拉钢绳,绳子绷得笔直。 “砚白,快点,我们要走了。”冷忘忧再次催促道。 再不走,他们就要给这太守府陪葬了。 “呼呼呼——”风声与火苗同时朝两人扑来,冷忘忧感觉整个人都处在一片灼热之中,这温度能把人活活烤死,冷忘忧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流。 别想歪了,她不是吓得尿裤子,估计是伤口上的药被汗水给冲掉了,看样子她明日又要遭罪了。 两人一身怪异的装扮,加上直接从火海中飞出来,好像不受大火的影响,守在太守府外,等着大火灭了进来收尸的人,看了这一幕顿时都惊呆了。 “大人,大人......凤凰?是凤凰吗?”有一个相信神话的孩子,看到冲出火海的冷忘忧与砚白,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凤凰浴火重生。 “白痴,什么凤凰,那是神话。他们是我们要杀的人,弓箭手准备,放箭。”太守冷汗直流。 前一秒他还在担心火势太大,会不会把人烧成灰,到时候他去哪弄一具相像的尸体交差?却没想到下一秒本以为必死的人,却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直接飞了出来。 “嗖嗖嗖——”密密麻麻的箭,朝半空射来,砚白单手抱着冷忘忧,另一只手握着剑准备反击,却发现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再加上他们处在高处,飞射的箭连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 “冷忘忧,你的飞锁钩真不错,回头送我一个行不行?我帮你找一只猎鹰。”砚白绝对是个聪明人,知道用什么引诱冷忘忧。 可惜,冷忘忧很不给面子地拒绝了。 “追,快追,他们往北边逃了,快......不能让他们逃了。”太守一声令下,底下的士兵如同蚂蚁一样往北涌去。 城内的百姓,一个个紧闭门户不敢出声,生怕自己倒霉,被官兵撞上,无辜枉死。 太守急得满身是汗,不停地下达追、追、追的命令,拖着养尊处优的身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府衙跑去。 他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却在紧要关头败了,若是追不到那两个人,别说前途了,就是命也不一定能保住。 “大人......”太守见到男子,忐忑不安地唤了一句。 “怎么?尸体呢?烧没了?”男人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语气越发的阴寒。 城内,那么大的声响,他怎么可能不知。 “大人,人,人跑了。”太守都快哭出来了。 “跑了?给你三万人,连个女人都杀不了,你说,我留你何用?” “扑哧——”男人拔剑,在太守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剑就将太守的头给斩了下来。 “啪——”血飙射了男人一脸,男人却毫不在意地伸手一摸,眼神阴冷地看向北方。 冷忘忧,我真是小看你了,四面包围、身陷火海,你居然还能飞出去,难怪主子非要你死。 冷忘忧,我不信你每一次的运气都这么好,回京的路还长着,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 从易水城逃出来后,冷忘忧和砚白就一路往北走,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想找代步工具也成了奢望,两人只能靠两条腿走路,走了两天,冷忘忧的脚底全是血泡。 来到小溪边,冷忘忧简单地清洗后,便脱下鞋子将脚底的血泡一个一个扎破,上了点药,拿干净的绷带一包,然后穿上鞋子,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看冷忘忧这样子,哪怕他脚下的血泡比冷忘忧还要多,砚白也不好意思说休息或者减缓速度。 他一个大男人,不至于比冷忘忧一个弱女子还要娇气。 从易水城逃出来后,冷忘忧就异常沉默,时不时就发呆,砚白大致能猜到冷忘忧是担心遇到伏杀。 日夜不停地赶路,二人终于在第三日上午赶到了太鲁阁大峡谷,可这并不表示他们可以休息,到了太鲁阁大峡谷,代表着他们要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冷忘忧并没有急着进峡谷,而是找了一个制高点爬了上去,准备先查看太鲁阁大峡谷的情况。 虽说,有猎鹰可以在半空中观察,可猎鹰不会说话,根本没有办法将峡谷内的情况告诉她。 太鲁阁大峡谷是大理石峡谷,峡壁耸立、刚劲雄峙,谷坡十分陡峭,近乎垂直。 谷地宽度几乎一致,谷底主要为河床地形,雄伟险峻,让人望而生怯,冷忘忧粗粗看去,最矮的一个谷坡至少也有三五百米高,很难下去。 猎鹰在空中盘旋了半天,停在砚白的手上,朝砚白眨着眼睛。 “冷忘忧,小灰灰说没有看到人,也没有看到路,你确定你要找的人在峡谷里?掉下去后十有八九都没命了。”砚白很不客气地说道。 冷忘忧狠狠地瞪了砚白一眼道:“他不会死。” 说完,就朝最矮的一处谷坡走去,准备从那里下峡谷,路这种东西,没有就自己走,只要走出来,那就是路,太鲁阁大峡谷没有路,她就走一条路出来。 砚白与小灰灰对视一眼,跟在冷忘忧身后:“冷忘忧,你确定你要下去吗?凭你的本事,下不去。” “我自有办法。”冷忘忧将背包甩到前面,取出事先放进去的攀登工具。 “你准备得真充分。”砚白哑然,一脸佩服。 第585章 有友如此,夫复何求? 冷忘忧拿出来的工具他并不陌生,只不过制作得更加精良罢了。 “我是来救人的,没有充分的准备,那不是害人害己?”因为砚白说王凌之掉下去会没命,冷忘忧对他就没有之前那么客气了。 将铁爪固定好,再三确定不会松动后,冷忘忧又拉了拉绳索,站在峡谷边上道:“砚白,我要下去,你呢?” “我在这里帮你守着,我让小灰灰帮你找人。”砚白将猎鹰召了过来,朝猎鹰打了几个手势,猎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回头看了冷忘忧一眼,随机又嫌恶地别开脸。 砚白不愿意下去,冷忘忧并不生气,砚白可没有答应帮她找人,冷忘忧从背包里取出一些干粮和水。 “我不能确定我会在下面待几日,我留三日的食物和水给你。三日后,如果我还没有上来,你就不用等我了。” 冷忘忧已经习惯了被猎鹰嫌弃,将安全绳系好,就顺着峡谷往下滑。 冷忘忧身后挂满了爬山用的工具,往下滑的时候,就看到她从背后取出各种钩子,固定在峡壁的缝隙处。 冷忘忧下山的方法并不先进,在九州大陆有很多人都用过,官府甚至还有下山专用的云梯,只不过那些东西不宜携带。砚白看了两眼便失了兴趣,以双手为枕悠然地躺在石头上,看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 爷爷说,没有蓝氏和凤离族人的九州大陆,天空特别蓝,云朵特别白,他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砚白无聊地撇了撇嘴,闭目养神。 蓝氏皇族和凤离一族都死绝了,这些事也就与他没有关系了。 ...... 冷忘忧一路往下,到达谷底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攀登绳留在了原地。 砚白如果是为杀凌之而来,就会跟她一起下来。经过这几日的相处,砚白很清楚她身上有多少奇怪的东西,碍于这些东西在,就算砚白是为杀凌之而来,也不会轻易动手。 谷底窄而幽深,入眼所见,全是大小不一的岩石,完全无路可走,冷忘忧试着走了两步,脚下一滑,就摔倒在地。 幸亏冷忘忧早有防备,这一跤摔得并不重,冷忘忧爬了起来,揉了揉有些生痛的屁股,继续往前走。 小灰灰受了砚白的命令,一直盘旋在冷忘忧上空,替她寻找王凌之的下落。 “王——凌——之,之之之——” 冷忘忧走了一个时辰后,发现这么个找法太傻了,于是大声喊了起来,希望王凌之能够听到,峡谷四面都是峡壁,喊一句,回声却有数句,整个峡谷都是冷忘忧的声音。 “王——凌——之——”冷忘忧一直喊,一直喊,从白天喊到日落,又从日落喊到夜幕,直到嗓子嘶哑得说不出话来,才找了一处水源休息,顺便清理自己的伤口。 砚白在峡谷上睡了一天,也听冷忘忧喊了一天,心里很是羡慕那个叫王凌之的人,有冷忘忧这么一个人,不放弃、不抛弃,为他跋山涉水,不远万里,奔来找他、寻他,夫复何求?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冷忘忧将沾了血的绷带一揭下来,上药,换上新的绷带。揉了揉发酸的双腿,抬头看着只有寥寥数颗星子的天空,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凌之,你到底在哪里,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要是在这里找不到你,我怕自己会崩溃。”时间过得越久,王凌之遇难的可能性就越高。 同一时刻,峡谷某山洞里,王凌之突然睁开沉重的眼皮,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嘴角微微一动。 忘忧,我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真好! 深陷的双眼,凸起了颧骨,没有血色的脸,无不说明他此时的情况很糟糕。 王凌之闭上眼睛,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脸,带着一抹满足的笑容:这下,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去了! 喊了一整天,冷忘忧第二天就失声了,别说再喊,就连张嘴都痛得难受,冷忘忧知道自己的嗓子受伤了,短时间内恐怕没有办法说话了。 喊不出来又没有帮手,冷忘忧只得继续用笨的办法,一点一点地毯式搜索。午时过后,她吃了几口干粮,准备休息一下,猎鹰突然停在她面前,朝她大叫...... 冷忘忧脸上一喜,连忙站了起来,想问猎鹰是不是找到人了,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猎鹰鄙夷地看了冷忘忧一眼,拍拍翅膀,飞了起来,示意冷忘忧跟上,见她一直跟着它走,这才继续往前。 走了半个时辰,冷忘忧看到不远处有个深谷,猎鹰在洞口停了下来,朝里面拍着翅膀,示意冷忘忧进去,交代完后,也不管冷忘忧明不明白,扑腾一下就飞走了。 猎鹰一走,冷忘忧就飞快地往前跑,还未踏入洞口,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这个味道......冷忘忧当场就怔住了,嘴巴张得老大,鼻子一酸,眼泪唰地就流了出来。 这是尸臭味,她不会闻错。 冷忘忧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迈不动,不停地摇头。尸臭味只代表有人死,不一定就是凌之,不会的,不会的,凌之不会死的,里面的人一定不是凌之,一定不是...... 这一刻,冷忘忧胆怯了,她不敢再往里走,她怕看到王凌之的尸体,她无法接受。 “呜呜呜——”如同受伤的野兽,冷忘忧发出嘶哑深沉的哭泣声。 他们看惯了生死,因此更加害怕死亡,更加珍惜生命。 冷忘忧站在洞口,不停地掉眼泪,双腿发软,却死死地撑着。 她不能倒下,凌之还在等她。 “冷忘忧,你要撑住,千万不能倒下,里面的人不一定是凌之。进去,先进去看看,如果,如果真是凌之,那就,那就......”冷忘忧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可想着想着就哭了出来。 如果死在里面的人真是凌之,她要怎么办?她什么也办不了,她不是神,她不能起死回生,她不能让时光倒流。 “凌之,不是你,一定不是你。” 冷忘忧吸了吸鼻子,咬了咬唇,将眼睛睁到最大,不让它再掉泪,抬起袖子擦干脸上的泪后,冷忘忧大步朝山洞深处走去。 无论结果怎样,她都要进去看看,站在这里空想根本没用,只要亲眼见到,她才知道出事的是不是凌之。 “啊——” 踏入山洞,看到里面的惨况,冷忘忧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发出一道悲痛的惨叫声,声音之大响彻整个山谷。 第586章 还是这么虚弱 山洞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五六具尸体,每一具尸体都干瘪瘪的,有两具尸体甚至已经发臭,最主要的是——王凌之也在这里。 王凌之躺在最里面一动不动,身上的锦衣破烂不堪,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最引人注目的焦点,冷忘忧一眼就看到了他。 “凌之,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冷忘忧跌跌撞撞地往里走,悲伤到了极致,她竟然冲破失声的限制,不顾嗓子撕裂般的痛叫了出来。 “凌之,凌之,你不会有事,你不会有事的。” “凌之,你等等我,你等等我,我这就救你。” “凌之,千万要等我,千万等我,我来了,我来了......” “咚——”冷忘忧脚下一软,踩到一具尸体的胳膊,摔倒在地。 低下头,看到死尸胳膊上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看伤口应该是被利石剜下来的,再看那血的颜色应该是两天前,冷忘忧无心多想,直接朝王凌之爬去。 “凌之,你别吓我,你答应过我要平安回去的,你不可以不守信用。”冷忘忧眼中的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爱哭,她一直都认为落泪是弱者的行为,可心痛到极点、悲伤到极致,泪水便无法控制,此时只有泪水才能宣泄她心中的惶恐和不安。 凌之,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也许你就不会有事了。 如果,如果...... 我最讨厌和自己说如果,可这一刻,我真的很后悔。 她不能接受王凌之死去,更不能接受他以这种方式,死在这个地方。 王凌之,名满天下的大公子,绝不能这般窝囊,死在一个无名山洞里。 天下第一大公子,就是死也要死得其所,也要死得风华绝代,就是死也要让所有人都忘不了他。 王凌之,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不允许,她不允许! 不允许在没有确定前,就认为王凌之死了。再没有碰到凌之的身体前,在没有确定凌之没有生命气息前,她绝不允许自己凭感觉断定凌之的生死。 冷忘忧深深地吸了口气,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经过泪水洗涤的双眸,明亮异常,她的眼中没有悲伤与痛苦,只有坚定与不屈。 她是医者,她不能凭眼睛所看到的来断定一个人的生死,这不科学。 凌之不一定会死不是吗?他的这些护卫都在保护他,他怎么可能会死?她刚刚踩到的那具尸体,他手臂上的伤应该是自己剜出来的,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人应该是剜下自己的肉,好让凌之果腹。 这么说,凌之也许还活着! 冷忘忧站了起来,闭上眼,呼气,吸气...... 再次睁开眼睛,她已经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跨过脚下的尸体,冷忘忧走到了王凌之身边,半蹲在他的身侧。 走近后才发现王凌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惨,他全身上下瘦得没有一两肉,可就是这个样子,他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个男人已将云淡风轻和君子之风刻在了骨子里,哪怕狼狈至极,哪怕面对死亡,他依旧从容优雅,浑身都是令人倾倒的风姿。 冷忘忧的脸上不由自主地也扬起一抹笑意。 凌之,我相信你,一如你相信我! 冷忘忧深深地吸了口气,紧握的双手在碰到王凌之的那一刻松开,轻轻地将手贴在他身上,趴在他的胸膛上,侧耳倾听:温热的,是温热的,还有心跳,太好了,太好了,凌之还有救,还有救! 冷忘忧高兴得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在极致的绝望时,上天给了她一个极大的惊喜,冷忘忧紧紧地握住王凌之的手。 “凌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等我。”这一刻,她心中的狂喜无法用言语表达,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庆幸自己的医者出身,她才有把握救王凌之。 “我真是笨蛋,凌之我真是笨蛋,自己吓自己,你明明还活着,我却以为你死了,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凌之,你看我有多笨,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医者,感情用事,连判断生死都不会。”冷忘忧高兴地自嘲道。 冷忘忧擦掉脸上的泪水,先给王凌之喂了点水,随即打开药箱,替他做检查。 诚如冷忘忧所猜测的那般,王凌之身上的伤不严重,主要是饥饿过度,生命体征微弱,王凌之的身体需要尽快补充营养。 冷忘忧看了一眼脚边的尸体,尸体已经发臭了,凌之的身体这么虚弱,绝对不能和这些尸体待在一起,她必须先把他带出去。 如果是平时,她一个人肯定没办法把王凌之这个大男人抱出去,可他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三两肉,她轻轻一抱就把人给抱了起来。 养尊处优的大公子,这是要吃多少的苦,才会在短短三个月内变成这个样子,冷忘忧真的心疼了。 “凌之,无论是谁,把你逼到这个地步,我都不会放过他。等我们回去后,就去把那些人找出来,让他们明白名满天下的大公子,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惹上大公子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冷忘忧找了一块平地,将王凌之放好。细心地替王凌之收拾好,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她知道就是给王凌之补足身体所需要的营养和能量,他醒来后依旧会觉得饿,可他饿狠了伤到了胃,只能喝温热的流质食物,现在这种情况她要去哪里给凌之弄热食?只能临时生火烧水。 是夜,峡谷内的温度骤降,冷忘忧摸着王凌之低于正常人体温的身体,没有任何犹豫,将他抱在怀里,一抱就是一个晚上。 冷忘忧知道有时候病人的求生意志能决定其生死,冷忘忧便整晚、整晚地在王凌之的耳边说话,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嗓子,每说一句话心就如同刀割一般的疼。 早上起来四肢又麻又酸,冷忘忧毫无怨言,打来清水替王凌之擦拭脸和手脚,正准备出去倒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王凌之微弱的声音:“忘......忧......” “凌之,你醒了?”冷忘忧飞快转身,看到眼睛半睁的王凌之,再次笑出了泪水。 “凌之,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能醒过来,就表示王凌之没有生命危险,他被下属照顾得很好,只要调养一段时间,身体就会恢复。 忘忧,能看到你真好。”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在梦中听到了冷忘忧的声音,没想到真是冷忘忧,王凌之吃力地抬手,想要碰一碰冷忘忧,确定是真的还是梦境,可他发现自己的双手似有千斤重,怎么也举不起来。 还是这么虚弱。 第587章 忘忧,我只有你了 王凌之颓败地垂下手,冷忘忧发现后连忙握紧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凌之,是我,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真切地碰到冷忘忧,王凌之的心情更好了,只是当他看到冷忘忧老一脸倦色,皮肤黑瘦时,忍不住心疼起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你好好的,我再辛苦也没事。”冷忘忧笑得很灿烂,即使阴暗的天气,也掩不了她的好心情。 “笨蛋。”王凌之笑着骂了一句。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很高兴你来找我,忘忧,谢谢你,谢谢你能来找我。”让我知道,我没有被全世界放弃。 忘忧,你不知道,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王凌之垂下手,闭上眼,别过脸,不想让冷忘忧看到他眼中的悲伤和泪水。 王凌之第一次怨起王家,怨起那些见死不救的族人,如果不是他的亲人、族人袖手旁观,又怎么会让冷忘忧一个弱女子,孤身跑来救他。 他不是愚昧地为了家主之位,为了完成考验就连性命都不要的人,在知道对他下手的人是谁后,他第一时间就给王家发了求救信号。 之后,他一直在等王家人来救他,可等到最后他心凉了,他知道自己被家族放弃了,家族不会为了他一个人,牺牲大部分的势力,与对方抗衡。 被人逼下峡谷后,他们一次一次地冲出包围,又一次一次地摔下来,如果不是有冷忘忧给他准备的那些药,他和护卫早就死了,哪里还能等到冷忘忧来。 他的家族呀,他为之呕心沥血的家族,他为之放弃自我的家族,到头来第一个把他放弃了。 王凌之刚刚醒来,冷忘忧正处在狂喜中,根本没有发现王凌之的不对劲,也没有发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悲伤。 狂喜过后,冷忘忧把热水端了过来。 “凌之,起来喝一点热水。”冷忘忧将王凌之扶了起来,细心地喂食。 王凌之笑了笑,一如初见,笑容干净得千尘不染,就好像他从来不曾怨过、恨过一般。 他是王凌之,是那个即使天下人都遗弃他,他也能享受生命,热爱生命的男子,怨、恨都太沉重,他不喜欢带着怨恨生活,他唯一会的就是放手。 放手,在家族放弃他的那一刻,他的家族亦被他放弃了,从此以后他只为自己而活。 这一次,家族因放弃他而得到的利益,足以让他还清家族和父母对他的生养之恩。从家族放弃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为王家而活的大公子,他只是王凌之,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的男子。 王凌之的怨恨都只是瞬间,瞬间他就想开了也放手了,冷忘忧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王凌之在醒来的那一刻做了什么决定。 接下来的时间,王凌之将自己交给冷忘忧,冷忘忧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既听话又配合,可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总会有一些比较尴尬的事情,比如大小解。 吃了东西又喝了水,大小解也就随之而来,虽然王凌之很清楚冷忘忧帮他收拾过,可那时候他昏迷了,再加上两人的默契不提,就算尴尬也只在心中。可现在他清醒了,再让冷忘忧帮他收拾,或者帮他做一些私密的事,总是让人尴尬。 王凌之已经努力在憋了,可总有憋不住的时候,他纵然是有着谪仙之名的大公子,可他也是人,人有三急,他已经憋了很久,若是一个失禁尿在身上那就更丢脸了。 好半天后,王凌之终于忍不住了,红着脸、长长的睫毛轻眨,扭捏道:“那个,忘忧,我,我想......”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来。 这种事,真是破坏气氛和形象。 “凌之,你怎么了?”有些事情难免会疏忽,再加上王凌之安全后,她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了,脑子也就没有平时灵活。 “我,我要小解。”王凌之闭上眼睛,大声地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准备赴死的壮士,事实上王凌之的确是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小解?哦,好,你等一下。”冷忘忧暗怪自己太不细心了,居然没有想到这些。 王凌之尴尬得半死,发现冷忘忧没有半点扭捏与不自在才稍稍放开了一些,他本就不是迂腐的人。 当然,除了这件事外,还有一件王凌之既痛苦又不忍拒绝的事情,那就是同眠。 已是深秋,夜凉如水,峡谷内的温度更低,即使两人住在帐篷里,到了晚上也会觉得冷,当然,主要是王凌之冷,到了半夜,哪怕将所有的衣服都盖在身上,王凌之的身子仍旧没办法暖和起来。 冷忘忧知道,凌之这是伤了身子,体质太虚才会睡不暖和,这样的情况也容不得冷忘忧矫情,王凌之身体很虚弱,一个小小的感冒,都会加重他的病情,甚至危及他的性命。 到了夜晚,冷忘忧和衣,与王凌之同眠,这样王凌之的身子才能暖和起来,晚上才能睡好,除了第一晚俩人都很别扭外,第二晚就好多了。 王凌之是个君子,特君子的君子,比柳下惠还要柳下惠,再加上冷忘忧在他的药里放了一些有助安眠的药物,到了晚上王凌之除了规矩地抱着冷忘忧外,什么也没有做,即使他心里很想做什么...... 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只邪恶的小怪兽,有些人会毫无顾忌地放出来,有些人则会偶尔让它出来一下,还有一些人则是完全将那只邪恶的小怪兽束缚住,不让它有出来的机会。 王凌之明显属于后者,哪怕他憋得不行,哪怕有安眠的药物在,他晚上也要折腾自己半天才能入睡,他没有对冷忘忧做出哪怕一点不规矩的事情。 别说冷忘忧对他不是男女之爱,就算是男女之爱他也不会乱来,如果冷忘忧愿意接受他,他就会给冷忘忧最好的一切,因为她值得! 如果冷忘忧不愿意接受他,他就会把在峡谷的一切当做秘密,只有他和忘忧两人知道的秘密,他绝不允许自己破坏忘忧的生活和幸福。 第588章 瘟神若棠 冷忘忧与王凌之在峡谷相处和谐,砚白在峡谷上就郁闷了,冷忘忧和他约定的是三日,可现在他都等了五日了也没有等到冷忘忧出来。 “浑蛋,不是找到人了嘛,怎么还赖在谷底不走了?是死是活你也出来给个信啊,你这是准备在峡谷生根扎寨吗?”砚白不满,朝峡谷下面大喊,可惜没人搭理他。 砚白郁闷个半死,干粮又没了,这全是大理石的峡谷也找不到吃的,无奈之下,砚白只得准备出谷,可不想同样的路走进来时没问题,走出去却麻烦重重...... 峡谷内,冷忘忧陪同王凌之安心地休养。 峡谷外,砚白叫苦不迭,把冷忘忧和王凌之骂了个半死。 也不知道冷忘忧和王凌之到底得罪了什么,这峡谷里的人特别难缠还不讲理。尤其是那个紫衣女子,更是蛮不讲理到极点,娇蛮的程度可以和他那个好妹妹砚兮相比了。 他都解释一万次了,他不认识什么王凌之,更不是来找王凌之的人,这些人就是不肯放过他,非要把他抓住不可,害得他满山谷地跑,恨不得也跳到峡谷下面去。 同样叫苦连天的还有宋予杨,他在天下第一庄收到之昂要他派高手保护冷忘忧的消息,为表重视他亲自出马,马不停蹄地朝太鲁阁大峡谷赶,争取保护好冷忘忧,戴罪立功,让之昂把他调回都城,不想一路上他就没有机会喘一口气。 谁来告诉他,这些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冷忘忧到底得罪了谁?一路上他也没有眨一下眼,因为一眨眼就遇到伏杀的人。 宋予杨一度怀疑蓝之昂是不是玩他,他是不是被蓝之昂当枪使了,替冷忘忧挡灾了。不然这群人怎么像长了眼睛一般,就知道他是来保护冷忘忧的?一路上缠得他连冷忘忧的影子都没看到。 宋予杨的剑招不慌不忙,可嘴上都急出泡了,尤其是当他赶到易水城,打听到冷忘忧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入住太守府的当晚,太守府发生火灾,太守一家被烧死的消息,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冷忘忧身边。 冷忘忧,你可千万不要出事,你若是出事,我就死定了! “驾驾驾——”宋予杨恨不得自己胯下的是汗血宝马,日行千里。 ...... 在峡谷休整了五日,冷忘忧和王凌之准备离开。王凌之除了脚上的伤,其他的都恢复得很好。虽说以他的身体状况最好是卧床休养,可他们没有时间耗在这里。 王凌之脚上的伤没有三两个月好不了,他们不能一直待在峡谷里,离开是必须的。 王凌之虽然很不舍得这么快就结束只有他和忘忧两个人的生活,可他也明白,他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他不出去,这笔账怎么找对方算? 既然要离开这里,王凌之就把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的原因,还有外面可能的危险,都告诉了冷忘忧。 王凌之曾在清水镇遇到一个紫衣姑娘,当时那紫衣姑娘正被一群大汉追杀。一般情况下遇到这样的情况,王凌之是不会管的。他温润如玉、君子端方,可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更不是那种不问缘由就爱出风头玩英雄救美的人,可是...... 那紫衣女子却赖上他了,不知她怎么做到的,居然越过侍卫的守护线,窜到他的身边,对那群大汉说,王凌之是她的夫君。 对这种不自重的女子,王凌之向来没有好感,当即就把人推开,却发现那紫衣女子和冷忘忧有七分像。看在对方像冷忘忧的份上,再加上那紫衣女子不顾他的嫌恶,一直黏在他身上,王凌之便示意护卫把人打发掉,替紫衣女子解决麻烦,把紫衣女子也打发掉。 当然,王凌之做的也仅仅只有这些,即使这紫衣女子像冷忘忧,他也没有兴趣认识她,示意护卫把人打发了,就继续去处理清水镇的事情。 请神容易送神难,护卫软硬兼施也赶不走那个紫衣姑娘,紫衣姑娘最初跟了他三日,后来见王凌之无论如何都不肯搭理她,一怒之下就跑了。这么一件小事,王凌之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偶尔会想那女子与忘忧长得那么相像,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事,王凌之搁在了心上,准备回都城后查查,他不希望冷忘忧出事,哪怕潜在的危险,也不行。 可不想,就是这么一件小事,给他带来了致命的危险,在回去的路上他又遇到了那个紫衣姑娘。 这一次,紫衣姑娘身边有一大群人,开口就要他跟他们走,要他娶紫衣姑娘为妻,语气嚣张,态度恶劣。 他拒绝,对方便直接抢人,对方武功很高,要不是那紫衣女子下令不得伤他,他早就死了。 之后,他知道那紫衣女子名叫若棠,是玄霄宫掌门人的女儿。 玄霄宫在九州大陆最高的仙山上,一向避世而居,不喜与人争。在前朝,就是蓝氏皇族和凤离王也要给他们三分面子。而现在,四国皇帝和九城城主更是礼遇他们。当然,这也与他们从不参与朝廷之争有关。 接下来,王凌之被若棠的人一路追赶,若棠虽然出身名门正派,性子却极其恶劣,娇蛮狠辣,以戏耍人为乐,哪怕她看上了王凌之,也不曾与冷忘忧手软,每每看到王凌之狼狈的样子都会开怀大笑。 王凌之被他们逼到太鲁阁大峡谷,打斗时失足掉下峡谷,若棠一路追下来,他们便在峡谷内藏了起来。在峡谷内没找到人,若棠也不生气,就在山谷上等他们,等他们养好伤爬上去,以逸待劳。 如此三番,若棠就像找到什么好玩的游戏一般,下令不得去峡谷找人,只在峡谷上等,等王凌之一行人爬上来后,再把人捉住。 她就不信,王凌之能一直耗在下面。若棠的策略没有错,王凌之一行人的确没办法一直待在峡谷里。可王凌之是什么人,他虽是一介书生,身上的傲气却不比帝王少,他宁死也不妥协。 第589章 走出去!活下去! 打不过,跑不掉,又不肯就范,护卫死的死、伤的伤,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王凌之知道,再这么下去他们必败。而一旦落到玄霄宫手里,对方有的是办法让自己与那个女人有夫妻之实,逼自己娶那个女人。 出不去,王凌之一行人便在峡谷下面等,事实上他们这个时候也没有能力爬上去。若棠高估了他们的实力,他的护卫根本不是玄霄宫人的对手,最后一次摔下来后,他们就再也无法爬上去了。 这一等,就把他们所有人都耗死了,直到冷忘忧到来。 “原来是美色害人,男人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错。”听完事情的经过后,冷忘忧很认真地端详了一番王凌之的长相。 哪怕瘦得皮包骨,大公子依旧风华不减,的确有让女人疯狂的本钱,不过因为长得太好而丧命,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紧张与担忧的心情因为冷忘忧这一句类似调戏的话而消散了,王凌之哭笑不得,有心想为自己解释,可冷忘忧的话没有错,那紫衣女子的确是因为他的长相才步步紧逼。 可惜,他拥有倾倒世人的容颜与风姿,却独独无法令面前的女子倾倒。他拥有让女子为之疯狂的才华与风度,却独独无法让眼前这个女子为他疯狂。 面对他的亲近,她坦然受之,没有半分的局促亦没有半分的心动,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哭眼前这个女人的迟钝,真把他当成知己。笑她的信任,而他不能辜负她的信任,以免她无法和自己相处。 王凌之含笑的眸子闪过一抹失落与伤怀,速度极快,在冷忘忧还没有发现时,便消失不见了。 王凌之面带微笑地转移话题:“忘忧,我不能确定玄霄宫的人还在不在,我们出去可能会有危险。” 他除了拖累冷忘忧外,什么也做不了。 “有危险我们就闯,不管玄霄宫的人在不在我们都必须出去,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我来峡谷时没有发现外面有人,我想他们应该是在等,等我们出谷,既然对方以逸待劳,我们就要以最好的状态出去,再晚我们都会饿得不成形,届时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哪有能力从对方手下逃走。” 在峡谷待得时间越长他们的优势越小,而且,偌大的峡谷只有他们两个活人,还是一男一女,时间久了肯定会发生一些尴尬的事情,为了不让彼此的感情变质,冷忘忧决定哪怕外面再危险,她也要出去。 “那行,我们走吧,接下来的路又要麻烦你了。”他谈笑间能让樯橹灰飞烟灭,举手间能退敌千里,可现在却连走出这个峡谷都做不到。不得不说,这对身为男人的他来说是极大的打击,如果不是他心性豁达,面前的女子又是冷忘忧,他一定没有办法接受。 “凌之,我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我心中你和我的家人一样。我们之间不存在麻烦与感谢,易地而处,如果我遇险,你也一样会来救我的,不是吗?” “是,只要冷忘忧需要王凌之,王凌之就一定会出现。”王凌之郑重地承诺,而同样,冷忘忧不需要王凌之,王凌之便不会出现。 他可以为冷忘忧做任何事,喜欢冷忘忧处处信赖他、需要他,但却不希望自己处处依靠冷忘忧,对于一个强者来说他不习惯凡事靠别人,哪怕这个人是他认可的也不行。 可......现实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改变。 冷忘忧找地方掩埋了那几具忠心的护卫的尸体后,便准备爬上去。依王凌之现在的状况,连走路都难,要出峡谷只能由冷忘忧背着他。 让一个小女子背着自己出谷,这是王凌之从来不敢想的事,可也不可能去想的事,可他明白,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便没有半点勉强地趴在冷忘忧身上,任冷忘忧将他带出去。 背了一个人,冷忘忧的速度并没有慢太多,不是她体力变好了而是王凌之实在太瘦了,体重比冷忘忧还要轻。 冷忘忧背着王凌之来到她下峡谷的地方,晃了晃上面的绳索,确定足够稳后,取出安全绳缠在自己和王凌之的身上。 “凌之,我们要上去了,你自己当心。”冷忘忧呼了口气,双手握住绳子,咬牙往上爬。 哪怕王凌之再轻,这一刻冷忘忧依旧感觉双腿发软。爬山是个力气活,一个人往上爬就很吃力了,更别提还背一个人。此刻,她每走一步都如同有千斤重,可冷忘忧却不能停下来,她怕歇了气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往上爬的动力了。 “忘忧,对不起,看你这么辛苦,我真觉得自己很无能。”趴在冷忘忧的背上,王凌之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眼神越发的黯然,整个人都消沉起来。 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是给冷忘忧最好的帮助。 不过爬了几十米,冷忘忧就有一种撑不下去的感觉。 “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可是,她不能放弃,她也不会放弃,现在她必须背着王凌之爬上去。 “我一定可以的!” 走出去! 活下去! 带着这份信念,冷忘忧咬牙坚持,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在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下去时,就想一想正在都城等她的人。 一步一步往上爬,看着越来越近的谷顶,冷忘忧的步子迈得更稳,她一定要活着走出去,绝不允许自己和王凌之窝囊地死在这个地方。 每往上爬一步,冷忘忧脸上的笑容就多一分。 冷忘忧,坚持住,你可以的。 要知道,现在都城还有人在等她回去,还有人担心她的安危,她身后还有责任,除了工作以外的责任。 等她回去,她的家就建好了,她可以搬回小院,还有十皇叔在等她,蓝之昂在等她,身后还有她的责任,她要带着王凌之回都城。 凭着这股不放弃的执念,凭着心中对未来的渴望,冷忘忧终于一鼓作气地背着王凌之爬上了峡谷。 第590章 打不过就跑 “我们出来了。”放下王凌之后,冷忘忧双腿一软跌倒在地,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全身都是汗,汗湿的长发粘在脸颊上,汗珠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尘土里,然后消失不见...... “我们出来了。”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可对他们两人来说却犹如千里。只有王凌之知道,背着他从峡谷爬出来,冷忘忧有多么辛苦,她做到了一般女子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没有手帕,王凌之便抬手用衣袖替冷忘忧擦拭脸上的汗珠,冷忘忧笑着拒绝道:“不要弄脏你的衣服。” 说完,自己就胡乱地擦了一把,衣袖本就有灰尘,这一擦冷忘忧就像小花猫一般,脸上脏兮兮的。 王凌之也不提醒,笑着收手,看冷忘忧像小狗一样,累得直吐舌头,便问道:“要不要喝水?” “现在不行,等会再喝。”冷忘忧喘着粗气,休息了一会儿后,才将事先准备好的盐水喝完。 “好了,我们可以继续走了。”冷忘忧站了起来,把粘在脖子上的头发挑开,然后动手将挂在峡谷边的绳索收了起来,半蹲在王凌之面前,示意他趴上来。 王凌之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乖乖地趴在冷忘忧的背后,唇落在她的长发上,鼻息间萦绕着一股汗水味。 王凌之很不喜欢人流汗后的味道,他觉得脏。可现在闻着冷忘忧身上的汗湿味儿却让他觉得心安,这是冷忘忧的味道,王凌之深深地吸了口气,记住了这味道。 背着王凌之,行动难免会受影响,大腿内侧和脚底的伤刚养好,又有了受伤的前兆,冷忘忧苦笑一声,将痛哼声掩了下去。 这五日她都瞒着凌之,不让他知道自己有伤以免他自责,没道理现在功亏一篑。冷忘忧背着王凌之,没有减缓速度,半天后两人已走到峡谷出口,天黑之前应该可以走出去,再走两日的样子就能找到村庄,到了村庄就能雇到车了。 “看样子玄霄宫的人不在这里。”冷忘忧与王凌之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再次上路,他们必须得在天黑之前出去,否则晚上遇到玄霄宫的人,麻烦会更大。 “但愿如此。”王凌之却不太抱希望,他很清楚那个叫若棠的女子多么霸道,行事之乖张完全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摩,也许这个时候她就正在暗处盯着他们两人,好等他们累倒时一击而中。 关于若棠这个人有多么的乖张,砚白有切身的体会,他被若棠的人追了一天一夜没合眼,再这么下去他非得累死不可,看到不远处的出口,砚白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出了峡谷,这群人总不会再追着他跑吧?就算再追着他跑他也不怕,外面的路他认识,应该不至于再被人耍得团团转。 砚白提气,拼命地往峡谷外跑,身后若棠骄横地下令道:“抓住那个男人,绝不允许他走出去,我要把他大卸八块,一块一块丢下去给大公子看,我就不信大公子的心是铁做的,哼—— “是,大小姐。” 玄霄宫的高手才不管砚白的死活,只要他们大小姐高兴怎样都好,所以眼前那个还在跑的男人自认倒霉吧。 天啊! 砚白真心想哭,为什么两张差不多的脸,行事却截然不同呢? 冷忘忧大方爽利,为人虽然冷清,但却知书达理。面前这个女人,盯着一张和冷忘忧差不多的脸,为人做事却和冷忘忧相差十万八千里。 砚白觉得,他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到冷忘忧,否则他哪里会这么倒霉? “冷忘忧?”砚白一抬头,就看到背着一个人往前跑的女子,不用想也知道对方是谁。 该死,你怎么就不能晚一点再出现呢? 冷忘忧恨不得把砚白的嘴给缝起来,因为砚白这么一叫,冷忘忧和王凌之的行踪也就暴露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冷忘忧和王凌之早就发现了砚白一行人,不然她也不会背着王凌之拔足狂奔。结果倒好,玄霄宫的人没有发现他们,却让砚白发现了他们,发现也就算了,居然很大叫一声,害得他们暴露了行踪。 要不是看到砚白也被玄霄宫的人追杀,冷忘忧甚至都要怀疑砚白是披着猪皮的狼,本身就是玄霄宫的人,关键时刻反咬他们一口。 背了一个人,冷忘忧的速度就算再快也跑不过对方,不过百十步后,就被对方追上了。 “冷忘忧,这是意外。”同样被包围的还有砚白,砚白衣衫有些破损,身上也有几道伤口,不过精神还好,看样子并无大碍。 打不过,他能跑得过。 “真是让人讨厌的意外,砚白,帮我背着凌之,等会儿我说跑时记得冲出去,别管我。”冷忘忧示意砚白接过王凌之。 砚白和王凌之都没有意见,虽说王凌之不认识砚白,可被一个男人背着,比被一个女子背着好,再说冷忘忧相信的人他都相信。 “冲出去?好大的口气,我到要看看,在三十六天罡的包围下你能冲多远。除了大公子外,其他人都不必管,尤其是那个女人,我不想再看到她,给我处理干净,我要她尸骨无存。”若棠目前还没有看到冷忘忧与自己相似的长相,要是看到估计更不会放过她。 “尸骨无存?小小年纪就这般心狠手辣,遇上这样的女人,凌之,你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差。”少了王凌之的重量,冷忘忧的动作立马敏捷起来,当玄霄宫的人冲过来时,冷忘忧已经拔出暗器,示意砚白保护好王凌之。 在对方冲上来的那一刻,冷忘忧不退反上。 “噗噗噗——”一阵暗器发射声响起。 暗器射入,一个个血窟窿出现在三十六天罡的身上,血飙了出来,冲在前面的人一一往前栽倒。 “小心,对方有暗器。”三十六天罡个个都是玄霄宫的精英,平时出任务偶有折损,可每次最多也就折损一到两人,这一次有六人瞬间倒地,这对三十六天罡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不许退,出了大公子外所有人都必须死,有事我背。”若棠不仅没有让人退让,反倒更加的愤怒,看冷忘忧的眼神也狠辣异常。 第591章 该死! 三十六天罡不敢迟疑,哪怕他们忌惮冷忘忧手中的暗器,可在若棠的命令下依旧视死如归地往前冲,看他们的样子是打算牺牲一部分人,拖住冷忘忧。 这么狠辣,玄霄宫应该不会是什么邪门邪派吧?不然怎么会视人命如草芥,冷忘忧头痛死了。 “砚白,带着凌之下山,拜托你帮我照顾好他,如果你能帮我把凌之送回都城,你要的那件东西我回头就送给你。”冷忘忧握着暗器就往前冲,势要替他们两人杀出一条血路。 “忘忧......”王凌之不赞同地摇头,“把我交给他们,他们不会要我的命。”如果要用冷忘忧的命才能换得他的自由,他宁可不要。 “别说傻话了,要是你愿意跟他们走早就走了。”当的一声,冷忘忧暗器击中最前面那人的胳膊,不待对方反应过来,冷忘忧迅速上前,咔嚓一声,将对方的胳膊折断,手肘一拐,打在对方的小腹处,凭着弱小的力量,却将对方打得浑身蜷缩起来,痛得直打滚。 这就是医生的好处,她清楚人体的每一个部位,知道打哪个部位用力最小杀伤力最大。借机,冷忘忧一个转身,双手发射暗器,生生将三十六天罡的包围圈撕裂:“砚白,走......” “好。”哪怕王凌之不同意,砚白还是背着他往外冲。 开玩笑,干嘛留下来一起等死,冷忘忧又不是弱女子。 “原来你会武功,这下更有意思了,凭你们想走出三十六天罡的包围,那是做梦。”若棠将腰间的长鞭抽了出来,啪的一声,朝冷忘忧甩来。 冷忘忧侧身避开,看都不看若棠一眼,一个大跨步上前,一脚踢在一名男子的后背,单膝跪倒下去,咔嚓一声直接把对方的肋骨顶断。 就算她要不了这人的命,也能把对方打得全身不能动,当另一拨人涌上来时,冷忘忧旋身一转,与地上的男子背靠背,长腿踢向即将攻上的人。 砚白看冷忘忧的武功,估摸着她可能不会吃大亏,也就不再迟疑,背着王凌之就跑了。 这群人的目标是他身后的男人,他把人背走后,冷忘忧应该也不会有事,连大火都烧不死的女人,没有那么容易死。 砚白如是想。 “追,别管这个死女人,去追大公子,若是让他跑了,没有人与我成亲,我唯你们是问。”若棠很想杀了冷忘忧,但她更想追到王凌之。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像大公子这么完美的男人,她一眼就喜欢上了大公子,并暗暗发誓非要得到这个男人不可。 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一闭上眼就是他,全身每一处都渴望他...... 为了得到王凌之,她假借父亲的命令给王家几个有野心的长老传消息,让他们截住王凌之的求助信,让他们不许派人来找王凌之。她曾向王家承诺,不会要王凌之的性命,她只要王凌之娶她,她会带着玄霄宫一半的财产和势力下嫁。 “是,大小姐。”三十六天罡转眼只剩下二十六人,可是三十六天罡自从执行任务以来损失最为严重的一次,可他们却没有任何怨言,踩着同伴的尸体就往前冲。 “臭女人,你坏我好事,找死。”若棠的鞭子如同毒蛇一般,再次朝冷忘忧甩来,冷忘忧左闪右躲,暗器几次都没有瞄准目标。 冷忘忧恨得直咬牙,面对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冷忘忧眼睛微眯,将眼中的狠厉隐藏,当若棠再次朝她甩鞭子时,冷忘忧不再闪避,而是冲上前去,用背部接对方一鞭。 “啪——”若棠一鞭子抽在冷忘忧的背上。 “啊——”冷忘忧痛得大叫一声,背后火辣辣地痛,让她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 “哼,臭女人,这下看你怎么嚣张。”若棠得意洋洋,用力一拉,只听见嘶啦一声,冷忘忧的背后出现一道很宽的鞭痕,有几处都见骨了。 原来,若棠的鞭子上缀满了细钩,细钩嵌入肉里,这一拉把肉都带了出来。阳光下,若棠的鞭子闪着妖冶的红光,隐约还能看到上面那一丝丝的肉条。 冷忘忧吃了亏,受了大苦,可若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在鞭子抽向冷忘忧的那一刻,她手上的暗器也朝若棠心脏处射去。 “啪——”暗器没入心脏处,冷忘忧满意地一笑,虽说杀一个和自己相像的人心里有那么一点儿不舒服,可这个女子不死,王凌之的麻烦便不会断。 如果用重伤的代价换对方的死,她毫不犹豫。 可是...... 她听到了暗器没入的声音,却没有见到若棠的心脏处流血,也没有看到若棠倒下,若棠只是在暗器的冲击下,往后退了数步,接着再次冲上前来,鞭子甩得比刚才还要狠。 护心镜? 该死! 冷忘忧叹了口气,这若棠命不该绝,因为刚刚那个速度与高度,她只能打中对方的心脏,而无法打中额头。 “臭女人,你居然要杀我?你死定了,玄霄宫不会放过你。”若棠一吹口哨,只见去追王凌之的人,迅速折回了一部分。 “杀了她!”若棠鞭子一甩,墨发飞扬,率先动手,三十六天罡一看若棠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们大小姐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面前这个女子不死,死的就是他们。 玄霄宫的大小姐只有一个,而三十六天罡有无数人,死了自然有其他人补上,为了活命,他们必须杀死面前这个女人。 “杀!”三十六天罡已见识到冷忘忧暗器的厉害,也知道那暗器的规律,冷忘忧想要再射中他们,很难...... “咚——”不知是谁,一脚踹向冷忘忧腰间,冷忘忧顿时觉得自己被人重重地抛起,随即又重重地跌倒在地上,短暂的昏迷过后,冷忘忧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无法动弹,一动就痛得窒息。 “嘶——”冷忘忧知道自己的腰骨错位了,一咬牙,以手肘为支撑,一个翻身,只听咔嚓一声,错位的骨头又回位了。 “啊——”冷忘忧痛得失声大喊,剧痛之下居然咬到了自己的舌尖,嘴里全是血腥味,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掉。 可是,她不能停息,她这一摔正好摔在若棠身边,这个机会她不能错过。 第592章 玄霄宫又如何 冷忘忧惨白着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举起暗器对准若棠的脑门道:“别动!” “别动?”若棠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个女人是不是被打傻了,居然敢叫我别动,你是个什么东西,这世间能命令我若棠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呵呵——”冷忘忧下巴微抬,与若棠的傲慢不同,冷忘忧看向若棠的眼神,淡漠中带着一丝怜悯,高傲得不将人放在眼里。 “你没有听错,我就是说别动,再动一步我就打爆你的头,不信你可以试试,我能不能做到。” 三十六天罡和若棠都见识过冷忘忧这把暗器的厉害,一时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双方对视,也就是这时若棠才发现冷忘忧的长相,居然和自己相似。 “你是谁?你怎么长得这么像我?”若棠的语气尖锐,双眼瞪得滚圆,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冷忘忧,女医族圣女。还有若棠姑娘,不会说话就别乱说话,不是我长得像你,是你长得像我,而你配不上这副容颜。”得之若棠和自己相像时冷忘忧心里就不舒服,见到若棠本人后,她才发现王凌之并没有夸大,看到若棠她就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若棠只要换一个打扮,至少会有九分像她。 若棠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训斥过,当下脸红脖子粗道:“胡说,什么叫我长得像你,明明是你像我,你这个无耻的女人,哼!臭女人,你别以为长得像我,我就会放过你。” 若棠自诩美貌无双、美艳江湖,自称江湖第一美人,不想今日居然碰到一个长相和她相似的人。最主要的是,自己和面前这个女人相比,就像颗青涩的小杏子。 面前的女子一身脏污,却依旧能见其华容婀娜、柔情绰态的风姿,她身上有着少女没有的成熟韵味,浑然天成,让人无法不嫉妒。 “你当我怕你们玄霄宫啊,玄霄宫再厉害也只是一群江湖草莽,你以为到都城、府城,玄霄宫的人还有胆子行凶?”别以为江湖人就了不起,别以为皇室礼遇你就超凡脱俗。 皇室的礼遇不过是你没有冒犯皇权,不影响帝王的统治,不影响江山社稷,帝王懒得搭理你,真以为给你三分颜色,就能开起染房呀! 冷忘忧眼中的怜悯与同情越发浓烈,若棠这个被人宠坏的大小姐,哪里受得了这份轻蔑,当下不管不顾地命令道:“杀了她,给我杀了她,不......先把她的脸毁了,我不允许有人顶着一张和我一样的脸。” 若棠咬牙切齿,用力握紧鞭子,鞭子上的细钩刺入她的手心,献血直往下流,她都不觉得痛,只感觉到兴奋与狂热。 不能在府城行凶,那就让面前这个女人,没有进府城的机会,可惜三十六天罡,这一次并没有听令上前。 “你病得真严重。”冷忘忧没好气地瞪了若棠一眼,暗自调息。 这姑娘完全被家里人宠坏了,自以为地球得围着她转,看上了王凌之就抢,看到她的脸就要毁了,真以为就她是公主,别人都是没娘的孤儿,任她打杀吗? “你敢骂我?”若棠怒了,三十六天罡碍于冷忘忧手上的暗器不敢乱动,生怕冷忘忧一个“失手”就把他们大小姐给杀了,可若棠却不怕。她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怕过什么,因为两人隔得太近,不好甩鞭子,若棠扬手准备甩冷忘忧一个巴掌,哪知冷忘忧更快...... “噗”的一声,暗器穿过若棠的手腕飞了出去,等三十六天罡冲上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啊——我的手。”若棠将手上的鞭子一丢,紧握受伤的手腕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吗,没看到我受伤了,给我上,杀了她,我说杀了她,听到没有?” 三十六天罡倒是想动,可冷忘忧手上的暗器正对着若棠,他们哪里敢拿大小姐的命开玩笑。 他们死了不要紧,要是若棠死了,他们的下场会比死还惨。 “乖乖站好,别乱动!”冷忘忧背上的伤,痛得她龇牙咧嘴,可这一刻她却扬起了明媚的笑。 欺负人的感觉真好! “别听她的,她不敢杀我,杀了我玄霄宫不会放过她,她不敢!”若棠丝毫不惧眼前的暗器,骄横地命令道。 她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每次只要她抬出玄霄宫的名号,对方就不敢动她,江湖人人都知道,她是玄霄宫宫主的掌上明珠,敢动她一根毫毛,玄霄宫定要对方九族陪葬。 “你很聪明,我的确不敢杀你,杀了你我也走不了。”冷忘忧很配合地附和若棠的话,讽刺的意味十足。 玄霄宫又如何,她连皇帝、太子都得罪了,还怕都得罪一个玄霄宫?不过她现在真不会杀若棠倒是真的,杀了若棠她也没有活路。 若棠听到冷忘忧这么说,忍着痛,得意地道:“哼,你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你们这群木头,还愣着干吗,还不快动手,杀了这个女人,本姑娘重重有赏。” 三十六天罡估摸着冷忘忧是真不敢杀若棠,毕竟冷忘忧要是杀了若棠,她也跑不掉,正准备出手,又一暗器射出。 “噗——”这一次,冷忘忧射向若棠的膝盖处。若棠自视甚高认为冷忘忧不敢动她,连躲都不躲,冷忘忧不仅妥妥地命中目标,还将暗器留在若棠体内。 “啊——我的腿,我的腿。”若棠跪倒在冷忘忧的面前,抱着腿大喊大叫,眼泪糊了一脸,看冷忘忧的眼神也更加狠毒了。 “你这个贱女人,居然敢伤我,我不会放过你,我爹和哥哥也不会放过你。”若棠愤恨地道。 “不放过我正好,我也没打算放过你,我今日没办法杀你,废了你还是可以的,你们还要上前吗?你们上前一步,我就在她身上多发射一枚,看看你们大小姐,能撑到什么时候。”冷忘忧笑得如同天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令明媚的太阳都黯然失色了。可是三十六天罡却觉得浑身发寒,他们想要上前扶起若棠,碍于冷忘忧的话,他们却不敢动...... 第593章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若棠从小到大养尊处优,身边的人从来不敢违逆她,玄霄宫宫主更是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从来不对她说半句重话,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别说被暗器打穿手腕、打中腿,若棠就是手指破了一点皮,整个玄霄宫都要闹得鸡飞狗跳。 这次她的手和脚都被冷忘忧打伤,已受了“天大”的委屈,身边的人还不给她出头,若棠哪能受得了,顿时就破口大骂道:“贱女人,你有种就杀了我,不然我绝不放过你。贱女人,我要把你的四肢剁了,眼睛挖了,鼻子削了,耳朵割了,舌头拔了,把你做成人彘,让你生不如死。不,我要把你的脸划花,丢到最下等的窑子里,让你......” “你真吵,再不闭嘴,我就废了你另一条腿。” “噗——”冷忘忧毫不手软,在若棠的另一条腿上补了一枚暗器。 “啊——”若棠痛叫一声,这一次却是不敢再骂,也不敢再哭。 若棠身侧的三十六天罡杀气飙起,几次想要拔刀,都被冷忘忧扣动暗器的动作给吓住了,只能站在一边,伺机而动。 冷忘忧满意地点头,在都城待久了,像若棠这么“粗野”的女子,冷忘忧基本上没有见过。 还玄霄宫大小姐呢,比乡野村妇还要粗鲁:“就你这样还妄想嫁给大公子,你连做大公子身边的下人都配不上。” 冷忘忧说的是大实话,可若棠却认为这是羞辱,三十六天罡不敢动,她自己动手。若棠摸起身侧的鞭子,正想趁着冷忘忧不注意再甩冷忘忧一鞭子,不想她刚握住鞭子,就听到一阵齐刷刷的脚步声响起。 有人来了! 若棠脸色一喜,大笑起来:“臭女人你死定了,一定是我二哥,我二哥来了,有我二哥在,你那暗器再厉害也没用。” 不是这么背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听就知道有很多人,穆亲王府派出来的人不会有这么多,估计真是玄霄宫的人了。 冷忘忧握暗器的手指泛白,手心满是汗,冷忘忧盯着若棠还有她身边的人,看看能不能寻到机会把若棠抓来当人质。 擒贼先擒王,有若棠在手就是玄霄宫宫主亲临,她也不怕,可是若棠和她身边的三十六天罡早有防备,三十六天罡不敢动,同样冷忘忧也不敢乱动,她根本找不到机会。 她该怎么办? 冷忘忧脸色凝重,眉头紧锁,而她这个样子取悦了若棠。若棠一脸得意,忽视了自己身上的痛:“臭女人,现在明白和我玄霄宫作对的下场了吧。我告诉你,得罪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不过你可以放心,我看大公子好像很重视你,在大公子没有娶我之前,我不会杀你,我会慢慢地折磨你,每天让十个大汉轮流享用......” 话到这里,若棠突然噤声,嘴巴张成o字型,呆呆地看着冷忘忧的身后,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 冷忘忧正好背对着来人,看若棠这样,忍不住侧身一看,然后她也跟着愣住了。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来,而且还带着大队人马,他是为自救自己而来的? 冷忘忧伸手指向面前的人,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鼻子一酸,眼中竟起了水雾。 “王爷,你,你怎么才来?” 是喜悦,亦是撒娇,她想过王家的人会来接应她,想过穆亲王府的人会来接应她,也想过十皇叔的人会来接应她,独独没有想过十皇叔会亲自来,而且还带着军队来给她撑腰。 一眼,只此一眼,她身上的伤就奇迹般地不痛了,心里似有无数的小泡泡冒出来,有一种名曰幸福的东西,从心底涌了起来。 冷忘忧眼中含泪,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妩媚、越来越灿烂。 她尝到了被人珍视的滋味。 她想都不敢想的人,居然出现在她面前,她真的真的很高兴!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冲上前去,抱住十皇叔告诉他,她的感动、她的心喜、她的快乐。 “王......” 与冷忘忧的激动截然相反,十皇叔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清傲冷漠的态度一如初见,眼中根本没有冷忘忧。 冷忘忧的身子不稳地晃动了一下。 十皇叔生气了。 糟糕了! 冷忘忧顿时不安起来...... 十皇叔如入无人之地,步履优雅地朝冷忘忧和若棠两人走来,黑色的长靴不紧不慢地踩在青草上,沙沙作响,响声高高低低,很有节奏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冷忘忧一脸忐忑,连大气都不敢喘。 若棠身后的三十六天罡,看到十皇叔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糟糕了,可他们一开始就被十皇叔的排场给镇住了,以至于没有抢占先机。此时想要出手,却见十皇叔身后的弓箭手唰地一下举起箭对准他们,三十六天罡不敢再动,一个个如临大敌,全身紧绷看着十皇叔一行人。 局势变化得太快了,他们一时间接受不了,尤其是这突然冒出来的叫十皇叔的人,更是给了他们强大的压力,让他们心惊肉跳。 整个树林都静悄悄地,冷忘忧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般,收起暗器,乖乖地站在一边,做贼心虚地将受伤的背部侧移,不想让十皇叔看到。 不打自招。 十皇叔也不点破,站在若棠的对面,眼中闪过一抹嫌恶。据说,这个女人长得和冷忘忧很像。 十皇叔抬脚,鞋尖低着若棠的下颌,若棠一脸羞愤,没有受伤的手紧握成拳,却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与十皇叔对视。 果然长得很像,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面对十皇叔冰冷的眼神,若棠再也狂不起来了,眼神闪躲,不敢与十皇叔直视,瑟瑟发抖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玄霄宫的大小姐,你,你不能伤我。” 欺善怕恶说的就是若棠这种人,十皇叔俊美无双,高贵威严,可全身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被十皇叔看着就好像被死神盯着一般,十皇叔就是长得再好看,若棠也不敢有半分觊觎之心。 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第594章 活捉若棠 “玄霄宫?”十皇叔薄唇轻启,好似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一般。 “是,玄霄宫,江湖第一门派。”若棠还真当十皇叔不知,连忙介绍起来,十皇叔很给面子地没有打断若棠的话,因为若棠一说话,伤口的血流得更快。再说他也不急,冷忘忧擅自离京总得受点惩罚,长长记性。 等到若棠说完,十皇叔很给面子地点头道:“本王知道了。” 把脚移开,取出一块帕子,身后的太监立马上前,接过帕子跪在十皇叔的脚下,替十皇叔擦拭与若棠下颌接触过的鞋面,随后太监便将帕子一丢,恭敬地退下。 高手! 冷忘忧一脸佩服,暗暗竖起大拇指,十皇叔羞辱起人来,能让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若棠的脸瞬间涨红,一脸羞愤,含恨看了十皇叔一眼,却在对上十皇叔那冰冷的双眼时,慌忙低头,眼中的泪水再次滑落。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她是比公主还尊贵的玄霄宫大小姐,从来都只有她给别人难堪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给她难堪了? “呜呜呜——”若棠低声抽泣起来,越哭越委屈。 三十六天罡也被这一幕给刺激了,一个个青筋凸起,双眼通红,可偏偏碍于弓箭手在,他们不敢妄动。 十皇叔浑然不在意,事实上他并不是给若棠难堪,他向来不喜欢与人碰触,如果不是听闻若棠与冷忘忧长得像,他也不会碰这个女人。 眼神扫向杀气十足的三十六天罡,十皇叔扬了扬手,身后的太监立马张口道:“通通抓起来,违抗者,杀无赦。” “是。”将领领命,带兵冲上前去,十皇叔正好后退一步,与冷忘忧并肩而站。 三十六天罡连忙备战,上前将若棠背在身后,与南朝军队打了起来,意图冲出包围,若棠现在几乎吓傻了,根本不敢再放狠话。 十皇叔冷眼相看,看着南朝的士兵倒下,看着玄霄宫的人被越围越紧,渐渐没有了退路。 冷忘忧小心翼翼地观察十皇叔的脸色,可惜十皇叔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喜怒,冷忘忧只从十皇叔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就推测到他这次真的很生气,很生气...... “王爷......”冷忘忧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略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她认错还不行嘛,给她一个认错的机会吧! “嗯。”十皇叔这一次很给面子,虽然没有正眼看冷忘忧,却应了一句。 冷忘忧松了口气,十皇叔愿意搭理她就好了。冷忘忧试探性地挪了一步,拉进自己与十皇叔的距离,见十皇叔没有反对,冷忘忧再挪一步,直到两人衣摆相碰。 冷忘忧的小动作,十皇叔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很喜欢这样的冷忘忧,娇娇怯怯,惹人怜爱,让人忍不住欢喜起来。 十皇叔心中越是欢喜,面上越发的一本正经,他要看冷忘忧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他要看冷忘忧要如何让他“消火”,又如何奖励他丢下一大堆的人和事,不顾陛下的刁难,执意来这不毛之地“剿匪”,甚至不惜出动军队。 十皇叔不说话,冷忘忧就当他喜欢自己的靠近,一步一步地朝十皇叔挪过去,直到两人的肌肤相碰,衣摆缠绕在一起,再无靠近的空间,冷忘忧才停了下来。 “王爷,你怎么会来这里?”与之前的冷傲、清冷不同,冷忘忧的声音略有几分娇软,她认错,她服软。 主要是,看到十皇叔来,她心里高兴,高兴得都忘了背后的伤。 十皇叔看了冷忘忧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眼神道:“本王办差,路过。” “路过?王爷你办什么差会路过这里?怎么这么巧?”冷忘忧一时不察,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十皇叔不满地瞪着冷忘忧道:“怎么?本王办什么差事,还要告诉你?” 女人太聪明真是不可爱,十皇叔别过脸,掩饰自己的脸红。 “不,不,不用,我只是关心一下。从都城到这里的路不短,王爷你舟车劳顿,想必很辛苦。”冷忘忧连连摇头,暗怪自己多嘴,明知十皇叔这人骄傲得很,就算是为她而来也不会说出来。 “没有你辛苦,千里马都能被你跑死,看样子你很心急。”冷忘忧不提还好,一提十皇叔就怒了,冷忘忧这是有多心急,才会把苍山墨云活活累死。 “小白死了?”冷忘忧吃惊地大叫。 惨了,惨了,砚白这下杀她的心都有了,苍山墨云呀,她赔不起呀。 “小白?那匹死马?”对一匹马也比对他好,十皇叔真心各种郁闷。 冷忘忧,你有时间关心王凌之,有时间关心那匹死马,就不能多关心一下我吗?就不能正视我吗? 十皇叔抿着唇,别过头,懒得再看冷忘忧,他才不会像怨妇一样说出这种话。 十皇叔不说,冷忘忧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小声地解释了一下小白的事,还想着十皇叔能不能帮她找一匹苍山墨云,好赔给砚白。 “就是常畅给我准备的那匹马,我还以为是穆亲王府的马,结果我在半路上遇到了马的主人,才知道这匹马是常畅偷的,还差点和马的主人打了起来。” 冷忘忧不敢告诉十皇叔马的主人伤了她,要是十皇叔知晓此事,砚白估计会倒霉,她还是做个好人吧。 “常畅估计也不知道,想必是下面的人见到是一匹好马,孝敬上来的。”十皇叔淡淡地道,他没兴趣谈一匹死马的事。 冷忘忧也发现了十皇叔谈兴不浓,便乖乖闭嘴,站在十皇叔身侧,像个小女人一般扯着十皇叔的衣角,一副想要讨好,又不知怎么说的模样。 这样才对嘛!十皇叔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冷忘忧,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可惜这样的画面并没有维持太久,倒不是冷忘忧找到了讨十皇叔的路子,而是玄霄宫的人在军队的连番攻击下落败,十五人中,七人战死,八人被活捉,若棠当然也被活捉了。 第595章 飞花落叶可伤人 “王爷,贼匪全部捉获,请王爷下令。”十皇叔是来剿匪的,这些人当然就是匪徒,再说他们做的事情,和匪徒没什么区别。 强抢民男,这种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匪徒拒捕,没有活口。”十皇叔淡淡地下令,决定了所有人的生死。 “是。”将领连多问一句都没有,直接下令灭口。 “扑哧——”刀起头落,利落至极,对方身上本就伤痕累累,也不用再作假。 冷忘忧摇了摇头,官方要灭口,只需要一个理由就够了。 当士兵杀到若棠时,十皇叔突然开口道:“慢着。” 若棠面如死灰的脸,突然闪过一抹光亮,一脸期盼地看向十皇叔,可怜兮兮地求饶道:“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只要你不杀我,我保证玄霄宫一定会重谢你,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相信我,我爹最宠我了,你留着我的命,拿我和玄霄宫交换,能得到的东西更多。对了,前段时间有人给玄霄宫进献了一张藏宝图,说是前朝密宝,你不要杀我,让我爹拿藏宝图来赎我好不好?” 前朝藏宝图?应该是九州地图,这玄霄宫宫主还真是疼女儿,这种事情也告诉她,他正愁没有藏宝图的消息,这会儿就有人送来了,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十皇叔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光亮,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好似没有听到若棠的话一般,眼神落在若棠脚下的鞭子上,太监很有眼色,立马捡了起来,擦干净,递给十皇叔。 若棠不知道十皇叔要做什么,但十皇叔身上散发的危险之气,却让她心惊,若棠吓得大哭,不停地挣扎,哭着喊道:“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我爹手上真的有藏宝图,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呀......” “白痴。”冷忘忧翻了个白眼。 果然,不论是女儿和儿子都不能富养、不能娇养,看若棠顶着一张和自己相像的脸,却眼泪、鼻涕一大把,冷忘忧说不出来的恶心。 看着真不爽呀! 好在,不爽的不止她,十皇叔也不爽,看着若棠顶着一张和冷忘忧相似的脸,心里极其不舒服。 冷忘忧是独一无二的,所以...... “本王很讨厌你顶着这张脸活着,别让本王再看到你这张脸。” “啪——”十皇叔手中的鞭子飞了出去,正中若棠的脸,在她脸上留下了一条永远也不可能去掉的疤痕,从左脸一直延伸到右脸。 毁了! 若棠一脸是血,面目全非。 “啊——”若棠眼睛一闭,痛喊一声,声音之尖锐,连百里外的飞鸟都惊动了! 冷忘忧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虽然不喜欢若棠那张脸,可也没想过毁了若棠,主要是她下不了手。 她可以肯定,若棠十有八九和她有点什么关系。 “解决她。”十皇叔拿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扔掉,转身朝峡谷外走去,连多看若棠一眼都懒得看。 没有和冷忘忧相似的脸,若棠就没有值得他看的价值。 走了数十步,发现冷忘忧没有跟上来,十皇叔脚步一顿:“还愣着干什么,走!” “哦——”冷忘忧应了一声,也懒得管若棠,转身就跟在十皇叔的身后,只是这一动,背后的伤就痛了起来。 “嘶——”冷忘忧痛闷一声,脚步略有迟疑,本想开口让十皇叔等等她,可终归没有说出来,咬牙就准备跟上去。 十皇叔身形一滞,他虽然没有回头却能想象得出冷忘忧此时的样子,便不着痕迹地放缓速度,等冷忘忧跟上来。 他终究无法硬着心肠对待冷忘忧,冷忘忧是他的劫,十皇叔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是不是要命人抬一顶软轿子给冷忘忧坐,以免她伤口疼。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就听到身后一道破风声响起,随即一股强大的杀气袭来。 不好,事情有变! 没有时间多想,十皇叔飞速转身,伸手一捞,将冷忘忧抱在怀里:“小心!” 啪,破空声响起,只见一片绿色的树叶,从半空飞过来,极速朝若棠面前的士兵飞去。 “唰——”鲜嫩的树叶,生生插在那士兵的脖子里,血顺着伤口往外流,士兵双眼睁得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死在一片树叶之下。咚的一声,士兵手上的刀落下,人也跟着朝若棠所在的方向扑去。 如果是平时,若棠一定会吓得哇哇大叫,可此时她已经吓傻了,呆呆地没有反应。 十皇叔发现事情有变,在护住冷忘忧的那一刻,伸手拔下她头上的发簪,朝若棠的喉咙射去,他不想留麻烦。 可惜,十皇叔因为保护冷忘忧,错过了最佳动手时间。 “啪——”簪子被突然出现的玄衣男子打断,断成两截,落在地上,“敢动我玄霄宫的人,你好大的胆子。” 玄衣男子狠厉地扫了冷忘忧与十皇叔一眼,完全不将二人放在眼里,转身以蛮横的姿态,将若棠身侧的士兵一一放倒,无视将他包围的士兵,将一身是血的若棠抱在怀中。 “小棠,小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浑蛋,你们居然敢伤我家小棠,活腻了。”玄衣男子怒吼着,小心翼翼地抱着若棠,大掌抚着若棠的发丝,几次想碰却又不敢碰若棠的脸,眼中满是愤怒与心疼之色。 士兵见状趁机强攻,却被玄衣男子发现,一大把树叶从他衣袖中飞出,“唰唰唰......”近身的士兵倒了一圈。 飞花落叶可伤人,真绝的功夫。冷忘忧不得不说,和这男子相比,她的暗器就是一个渣。 士兵不顾伤亡想要再往前冲,十皇叔却抬手示意不可轻举妄动,他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将士不动,玄衣男子也不在主动伤人,只把若棠抱在怀里,满脸心疼道:“小棠,别怕,别怕,二哥来了,有二哥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二哥?”若棠一直处在呆呆傻傻的状态中,听到玄衣男子的声音,终于回过神来,睫毛轻颤,缓缓睁眼,就如受惊的小鹿。 第596章 有一个哥哥真好 若棠眼神迷离,泪珠混着血往下流,待看清来人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二哥,二哥,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呜呜呜,二哥,他们欺负小棠,你帮我杀了他们,不......活捉他们,我要把他们剁成一段段喂蛇。”若棠有靠山了,胆子随即肥了起来。 “二哥,我的脸好疼,那个男人,是他毁了我的脸,还有那个女人,打伤我的双腿,二哥,你帮我报仇,一定要帮我报仇。”若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她身上无一处不痛,那声音听在耳朵里,难免刺耳。 “痛,二哥,我好痛,小棠好痛,好痛......” “不痛,不痛,有二哥在。小棠乖,都是二哥的错,二哥来晚了,小棠别担心,二哥一定会替你报仇,伤了你的人,二哥一个都不会放过。”玄衣男子温柔地按捏若棠的颈后,趁若棠放松,一个用力将人打晕,昏迷前若棠还在叫痛。 冷忘忧被十皇叔护在怀中,看着玄衣男子的铁汉柔情,看着他脸上流露出来的心疼和宠溺,不知为何,冷忘忧突然很羡慕若棠。 她也想有个哥哥,无条件地宠她、疼她,在她惹祸后,会责骂她,然后毫无怨言地替她收拾烂摊子。 若棠会无法无天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她有一个强大的父亲,还有能干的哥哥,他们都无条件地宠她,不问缘由。 “收回你的眼神。”冷忘忧看玄衣男子的目光太过灼热,十皇叔终于忍不住了,抱着冷忘忧的力量再次加重。 冷忘忧连忙收回眼神,状似感慨,实则解释道:“有一个哥哥真好。” “好什么好,哥哥都是要你命的人。”十皇叔没好气道,他很不爽冷忘忧看玄衣男子的眼神。 这就是冷忘忧和十皇叔的区别,他们都是缺少爱的孩子,但对亲情却有截然不同的态度。 十皇叔生在天家见惯了亲人无情,他早就断了这个奢望,他很早就明白,不要去奢望有亲人的爱,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不是想要杀他,就是想要利用他。 冷忘忧却不同,她还在奢望,奢望这世间有一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宠她、牵挂她,给她家的归属感。 听到十皇叔的话,冷忘忧辩解道:“那是在天家,普通人家里并不会这样。” 冷忘忧坚信,如果她的亲生父母还在,她若是有个弟弟妹妹,纵然万贯家产、万里江山,她都不会和弟弟妹妹争。 “哼,那只是诱惑不够,只要有足够的诱惑,至亲的人也能在背后捅你一刀。”他的皇兄要不是踩着兄弟的血,如何能坐上那个位置?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权势。”至少,她就觉得一个普通的家比所谓的江山更值得她争取,她一个人要万里江山何用? “确实,有些人并不喜欢权势,可并不表示不喜欢就可以不争,什么叫身不由己你明不明白?有那个出身、处在那个位置,不是你想不争就可以不争的,有时候你不争就只有死路一条,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争,因为没有人相信你会不争。”十皇叔与冷忘忧旁若无人地聊起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根本没有把玄衣男子和若棠放在眼里。 玄衣男子开始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觉得面前这一男一女完全是白痴,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才发现白痴的人是他,对方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最主要的是他待得越久,若棠就越危险。 阴险! 这一男一女居然用谈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玄衣男子怒极,可他刚一拔刀,弓箭手就张弓搭箭对准了他。 冰冷的箭镞指向玄衣男子,只要他有任何不轨的举动,立马就会被射成一个马蜂窝。玄衣男子不怕,可他怀中的若棠怕,只要有一个闪失,若棠就死定了。 这样的情况下,玄衣男子也不敢对十皇叔做什么,暴怒地吼了一声,将刀放下,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不要欺人太甚,别以为我今日落到你们手上,就会任你们宰割,凭你们,还没有那个本事,你们最好把我放了,不然倒霉的一定是你们。” “玄霄宫的二公子,就这么一点耐心?”十皇叔终于逗够了对方,放开冷忘忧,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后。 干净的衣袍上沾满了污血,有洁癖的十皇叔却浑不在意。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明知我妹妹是玄霄宫的大小姐,还敢对她下手,活得不耐烦了?”玄衣男子五官标致,隐约有几分野性。 玄霄宫的人还真不是一般的猖狂,十皇叔眼眸微眨,不疾不徐地吐出两个字:“墨冉。” “南朝十皇叔?”看样子,十皇叔的名声不小,连江湖的人都知道。 “没错,本王就是南朝的十皇叔,本王奉皇命剿匪,二公子应该明白你妹妹做了什么?本王依法办事,不杀你妹妹不足以平民愤。”十皇叔并不在意这二公子的态度,反倒不客气地激怒对方。 在他眼中,二公子很快就是死人,玄霄宫有九州地图他就不会放过玄霄宫。用南朝的军队剿灭玄霄宫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十皇叔如是想。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墨冉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对待敌人就必须斩草除根。 十皇叔护短,玄霄宫的二公子一样护短,听到十皇叔的话,二公子立马暴跳如雷:“我妹妹做了什么关你什么事?你若敢动我妹妹,我绝不放过你。墨冉,你好好地在南朝做你的十皇叔,别管我玄霄宫的事情,我妹妹就算做错了也有玄霄宫的人教她,轮不到你插手,小心最后连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 “你妹妹在玄霄宫如何张狂本王不管,可在我南朝的地盘就必须按我的规矩办。在我南朝闹事,别说是你妹妹,就算是你老子本来也能管,二公子应该看到了,本王已经管了。”十皇叔唇角微动,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不用你提醒,南朝的十皇叔,我妹妹今日所受的一切,我玄霄宫记下了,来日定当千倍奉还。”二公子的脸早已扭曲,指关节嘎嘎作响。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第597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在玄霄宫的人眼中只有若棠欺负别人的份,别人绝不能欺负若棠,今日若棠被人折腾得这么惨,这仇玄霄宫肯定要报,墨冉不会有好下场,他发誓。 “何必等来日,阁下若有本事,今日便可以报,本王很忙没空记这等小事,来日本王不一定能记得阁下是谁。”十皇叔冷冷地道。 他知道,依玄霄宫二公子的本事,他今日怕是很难留下对方,想取若棠的命也不容易,除非他激怒对方,让对方失了分寸,这样他就有胜算了。 可惜,二公子并不傻,十皇叔的打算他隐约猜到了几分,看到若棠的伤再加上十皇叔轻视的态度,他的确有杀人的冲动,可他不得不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南朝的十皇叔,今日这笔账我玄霄宫记下了,你给我等着......”二公子话还没有说完,就举起刀,旋身一扫...... 围攻他的士兵一见纷纷后退,弓箭手连忙放箭,不想他只是虚晃一招,待士兵退开,他足尖一点,飞身离去,人至半空,突然感觉面前一股杀气袭来,抬头,正好对上冷忘忧那张与若棠七成像的脸。 怎么可能?妹妹? 二公子大吃一惊,身形一缓,正好给了冷忘忧机会,对准二公子的脑门,一扣暗器,暗器射出...... 打心脏对方有护心镜,那她就爆对方的头,她就不信,玄霄宫的人连脑门都武装了。 二公子瞳孔猛地放大,再顾不得冷忘忧,提气而起,却还是慢了一步,“噗——”暗器没入二公子的小腿。 “啊——”二公子吃痛,却不敢停留,借着树枝的力量,三两下就消失不见。 “南朝的十皇叔,你给我等着,等我玄霄宫的人去取你的项上人头。”半空中,传来玄霄宫二公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本王敬候大驾。”十皇叔毫无畏惧道。 将士们本欲去追,却被十皇叔拦住了。 “不必了,把尸体带回去交差。” 南朝和玄霄宫的仇就这么结下了,事后十皇叔下了禁口令,当日在峡谷出口处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外传,陛下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只知道玄霄宫与南朝有矛盾了。 当然了,陛下更不知道玄霄宫有藏宝图一事,毕竟若棠当时已处在半疯狂的状态,她的话根本没有人相信,再加上能让十皇叔带来的人都是他的心腹,陛下就是想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陛下只知道因为冷忘忧,十皇叔调动军队把玄霄宫的大小姐给废了,和玄霄宫结下了不死不休的大仇。 陛下当场就黑脸了,气得大拍桌子,恨不得把十皇叔大卸八块。 南朝本已内忧外患,四面楚歌,十皇叔不去调停也就算了,居然为了一个女人给南朝树此强敌,这不是置南朝江山社稷于不顾吗? 于是,陛下毫不客气,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十皇叔扣了一顶不知轻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帽子,意图打压十皇叔的气焰,十皇叔无所谓地受了。 管他是爱江山还是爱美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了。 却说当下,玄霄宫的二公子和若棠跑了,王凌之也不在这里,十皇叔和冷忘忧自是不会久留。在军队的护卫下,一行人朝山下走去,十皇叔本想命人抬一顶软轿上来,却因为冷忘忧的一句话,而打消了这个念头。 十皇叔恶狠狠地想道,一定要让冷忘忧这个笨女人痛个够本,不吃痛她就不长记性,一天到晚除了惦记别人,还是惦记别人。 直到很久以后,冷忘忧知道这事,才大呼冤枉。 她不就是问了一句王凌之和砚白在哪里,安不安全,这也有错吗? 她又不是一见面就问凌之的安危,她明明是等事情都结束了,下山时才想起凌之他们的安危,这也有错吗? 呜呜呜—— 十皇叔,你太霸道了! 冷忘忧身上有伤,十皇叔带着兵不方便进城,从太鲁阁大峡谷出来,一行人便在城外扎营。冷忘忧的营帐就在十皇叔隔壁,侍从早早地就给冷忘忧准备了热水与干净的衣服。 冷忘忧得知十皇叔在峡谷外遇到了砚白和王凌之,并把两人安置妥当了,整个人便就放松了。 果然,天大的事,只要十皇叔出手,都能解决。 看着一直冒着白色雾气的浴桶,冷忘忧有心想泡个热水澡,却碍于背后和大腿的伤不敢乱动,只得委屈地擦拭一下,让自己不那么脏。 闻着自己身上的酸臭味,冷忘忧很佩服有洁癖的十皇叔大人,怎么受得了抱着她走一路? 一想到十皇叔回到营帐,拚命擦洗身子的样子,冷忘忧就美美地大笑起来。 十皇叔郁闷,她就高兴了。 这一笑就乐极生悲了,大腿上的伤一不小心被抠破,冷忘忧吃痛,身体本能地一缩,又撞到了后背的伤,痛得冷忘忧眼眶都红了。 她还能再倒霉一点吗? 冷忘忧也没有心情继续洗了,草草地洗了头发就把头发包了起来,以免头发上的水落到伤口上。沐浴完后,冷忘忧除了贴身的衣物,只披了一件外衣,远远看去,风流洒脱,竟有几分魏晋风采。 冷忘忧大腿上的伤就没有好过,在峡谷里哪怕是睡觉她都捂得严严实实,以免被王凌之发现。而她背后的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部,她根本没办法穿衣服。 冷忘忧隔着帘子让侍从去请军医,最好请一个女医。她的伤口在背后需要人帮忙,哪知没有等到侍从的应允,反倒等到了十皇叔命令侍从退下的声音。 “王爷?” 看到十皇叔走进来,冷忘忧连忙将衣服拉紧,一脸局促。 十皇叔撇了冷忘忧一眼,假装没有看到她的紧张,目不斜视地往里走。 遮什么遮,本王哪里没有看过,这个时候遮,不嫌晚了一点嘛。 “嗯。”气归气,一想到冷忘忧背后的伤,十皇叔还是忍不住心软地应了一句。 冷忘忧干笑一声,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多余,不过她并没有就此松手,不仅如此反倒将衣服拉得更紧,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伤口被衣物一碰,痛得冷忘忧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可对上十皇叔审视的眼神,冷忘忧却笑得一脸明媚,好似伤口一点都不疼。 事实上,她只是不想让十皇叔看到她的伤,她身上除了背后的伤还有腰间那一片青紫和溃烂的大腿内侧。可以说,她身全身上下除了露在外面的脸和双手外,就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连脚底都是伤。 第598章 心动情自动 好吧,他错了能往右低头一步一步挪到十黄书身边拉着石黄叔的衣袖晃呀晃时皇叔的心情也跟着晃呀晃。十皇叔看到她身上的伤,就算是心疼也不会说,只会责怪她,然后会很生气,很生气。 她还没有把十皇叔哄开心呢,要再添一桩,她真要哭了。 可惜,冷忘忧的小算盘注定要落空,十皇叔这个时候过来,就是为了给冷忘忧上药,要不是因为他穿的那套衣服脏了,得回营帐换衣服,十皇叔早就来了,哪容得冷忘忧自己沐浴。 十皇叔眼眸微挑,将冷忘忧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除了觉得冷忘忧怪怪的,并没有发现别的异常。 十皇叔不再多想,指着左侧的矮榻,不容拒绝道:“把衣服脱光,躺下!” 话说出来,十皇叔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担心,说错话了,可话已出口,再改变已来不及,十皇叔沉着脸,只当自己不曾犯错。 就算有错,也不是他的错,都是冷忘忧引起的,他之前何曾口误过? “脱光躺下?王爷你不是这么......”冷忘忧一脸扭曲,不好意思地道:“王爷,我身上还有伤呢,更何况现在可是大白天,外面还有很多人呢。” 冷忘忧不知道十皇叔要做什么,但可以肯定她要是躺下去,身上的伤肯定遮不住,于是故意曲解十皇叔的意思,谁让十皇叔这话说得这么有歧义呢。 十皇叔的脸彻底黑了,声音也越发地冷冽,音调猛地拔高道:“冷忘忧,你想到哪里去了,本王是那样的人吗?真不知道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也只有冷忘忧有这个本事,把十皇叔气得想要杀人,却又不能真的动手杀了她。 “啊,原来你不想啊。”冷忘忧惊呼,十皇叔的脸更黑了,耳根泛红,哼了一声,背对着冷忘忧不说话,摆明了要冷忘忧哄他,他这个样子就差没在脸上写“我很生气”四个字。 好吧,她错了! 冷忘忧低头,一步一步挪到十皇叔身边,拉着十皇叔的衣袖,晃呀晃...... 十皇叔的心情也跟着晃呀晃,晃着晃着那点儿不满就被晃没了,只是脸上的表情慢了三拍,依旧黑沉着,活似冷忘忧欠了他的钱没还。 “好嘛,我错了,王爷你就原谅我吧,我不该胡思乱想,以己度人。我以为这么久没见,你想我了,那个......这不是我想你了嘛,就以为你也和我一样。”说到最后,冷忘忧的声音几乎已经听不到了,头都快埋到胸前了。 这样子在十皇叔眼中那叫娇羞,可只有冷忘忧自己明白,她这是被自己恶心到了。 果然,无耻是没有下限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某日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 十皇叔告诉自己要绷住,一定要绷住,千万不能让冷忘忧知道他已经不生气了,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和眉眼间的笑意。 “咳咳——” 十皇叔轻咳一声,以免冷忘忧听出他语气中的欢喜,指着矮塌,再次道:“解开外衣,躺上去。”这一次,语气软了许多,隐约有几分哄冷忘忧的味道。 到这个时候,冷忘忧若是不知道十皇叔想做什么,她就是白痴了。 吸了吸鼻子,冷忘忧眼眶红红的,连忙抬头,将眼眶中的泪水眨了回去,笑嘻嘻地道:“不用麻烦王爷了,一点小伤,我自己上药就好,别忘了我是大夫,这种小伤哪里能难倒我。” 比较难的是伤在背后,她够不着。 “是吗?那刚刚是谁命令侍从给你找女医,难不成本王还比不上一个女医?”十皇叔威胁的意味十足,好像只要冷忘忧敢说是,她就死定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冷忘忧一向认为自己是俊杰,所以她很识时务,连忙否定,表示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既然没有这个意思,那就躺上去,别逼本王亲自动手。”十皇叔特别咬重“亲自”二字,冷忘忧吓了一跳,连忙松开十皇叔的衣袖,“我自己来。” 磨磨蹭蹭地解开衣服,一步三回头地朝矮塌走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真是十皇叔要做什么,然后冷忘忧不从,又碍于十皇叔的淫威,不得不从...... 在十皇叔的注视下,冷忘忧以龟速爬上矮塌,苦着一张脸,一脸哀求地看向十皇叔,希望十皇叔能改变主意,可惜十皇叔打定主意的事情,哪怕是冷忘忧也不能改变。 再慢也有拖不下去的那一刻,冷忘忧实在拖不下去了,便老实地趴在矮塌上,在双腿碰到矮塌的那一刻,钻心的痛从大腿两侧传来,冷忘忧差点从矮塌上跳起来,可在对上十皇叔的眼睛时,却生生忍住了,朝十皇叔展颜一笑。 这一笑,把十皇叔的火气都笑没了,虽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冷忘忧为什么不愿意让他帮忙上药,最后只归结于冷忘忧害羞。 “衣服脱了。”十皇叔心情好,语气也从狂风骤雨变成春风细雨,虽然没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可至少没有那么冷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拼了。 冷忘忧咬牙,将外衣脱掉,狰狞的伤口盘在冷忘忧雪白的背上,腰间那一块青紫在伤口与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更加明显。 “这是什么时候伤的?”十皇叔按着那一大片青紫,幽深的眸子布满阴霾,让人望而生畏。 “好疼,你轻点儿。”冷忘忧吃痛,险些咬到舌尖。 “现在知道叫疼,早干什么去了?”话虽这样说,十皇叔却减轻了力道,手指轻轻地拂过伤口,一脸的心疼。 这女人,什么时候才学会把他放在第一位,什么时候才能照顾好自己,不让他担心? 冷忘忧全身绷紧,身子比平时敏感了许多,当十皇叔略带薄茧的指腹,抚在她敏感的伤口处时,她全身战栗,忍不住张嘴......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背后开始,席卷全身,好像触电一般,冷忘忧硬是闭上嘴,将到嘴的呻吟声咽了下去,埋怨道:“王爷,你别乱来,我是伤患,是伤患!” 不是她故作娇气,实在是她的身体经不起十皇叔挑逗,只要十皇叔轻轻一碰,她的身体就忍不住发软。 心动情自动!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本王还不至于无耻到这个地步。”十皇叔不爽,抬手拍向冷忘忧的背部,下手时想到冷忘忧背上有伤,于是就改为拍臀部。 “啪——”十皇叔怒了,下手自然不留情,重重地拍在冷忘忧的臀部。 痛才好! 第599章 冷忘忧气馁了 冷忘忧原本是撑着身子的,为了不让自己的大腿与矮塌相触,十皇叔这一拍,直接把她拍倒在了榻上,大腿内侧的伤刚好与矮塌相撞。 “啊——好痛。”冷忘忧没有防备,一吃痛,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怎么回事? 十皇叔听出冷忘忧的声音不是装的,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下手太重,伸手一揽将她抱在怀里,一个旋身自己坐在矮塌上,把冷忘忧翻了个身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后的伤。 “这一趟出城你倒是娇气了,本王打你还敢甩脸子。”十皇叔嘴里也不曾说半句心疼的话,手上的动作却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此时,冷忘忧已缓过了那股痛劲儿,有心思想别的,可这一想她的脸立马就白了。 她的伤! 不要! 冷忘忧不敢想象,当十皇叔看到她身上的伤,那张脸会有多黑,鸵鸟似的双手捂住脸,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冷忘忧,告诉本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然,当十皇叔看到冷忘忧血肉模糊的双腿时,不仅脸色阴沉就是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冷冽,抱着冷忘忧的力道随之加重,直到她吃痛十皇叔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 “冷忘忧,告诉本王,这是怎么一回事?”冷忘忧不回答,十皇叔再问一句,这一次更加严厉,明摆着告诉冷忘忧,别妄想糊弄他。 冷忘忧欲哭无泪,悄悄地张开手,透过指缝看到十皇叔那张黑面阎罗般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眼珠一转,立马装起弱来:“我的伤,好痛,王爷......”最后一个“爷”字,拖了长长的尾音,摆明了是撒娇。 如果是平时,十皇叔看在冷忘忧示弱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她糊弄过去了,可是今日不行。 “冷忘忧,好好说话,今日别说叫王爷,叫什么都没有用。说,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十皇叔真想狠揍冷忘忧一顿,让她不乖,让她不乖,可看了半天也找不到能下手的地方,只能恨恨作罢。 在他的印象里,冷忘忧那双雪白修长的芊芊玉腿,此时又是血水又是黄脓,虽说没有背后的伤那般狰狞,但这腿上的伤看上去却更加严重,就好像被滚油煮过一般,他看得心都揪痛了。 “呜呜——”冷忘忧故作可怜地嘤咛两声,修长的十指拉着十皇叔的衣领,可怜兮兮道:“处理伤势要紧,王爷,你先帮我上药行不行?王爷,我真的很痛,我没有骗你。” “没有骗本王?这么多天都等了,还差这一时半刻?你这力气勒死本王也不成问题,真像你说的那么痛吗?”十皇叔哪里不心疼冷忘忧,可冷忘忧这个女人三天不教训她还真是要上房揭瓦了。 拽他衣摆,他当讨好;拉他衣袖,他当情趣;可勒他的衣领算什么?谋杀亲夫吗? “呃——”冷忘忧被十皇叔给噎住了,她明明是讨好十皇叔,怎么就变成勒死他了? 冷忘忧连忙松手,一看十皇叔的衣领全是褶子,才明白她刚刚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这是意外,纯属意外。”冷忘忧勾腿上前,左手勾住十皇叔的脖子,以免自己掉下来,这才谄媚地替十皇叔抚平衣服上的褶子。 十皇叔有洁癖,他哪能忍受衣服被人折腾成这个样子。冷忘忧只当自己讨好讨错了地方,于是越发地卖力,整个人都快贴到十皇叔的身上了。 此时,十皇叔推开冷忘忧不是,不推开又不是。心爱的女人投怀送抱,玲珑有致的娇躯紧紧贴在他身上,小女儿似的附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小意温柔,他不情动他就不是男人,可现在是情动的时候吗? 十皇叔决定,等冷忘忧的身体好了后,他一定要狠狠地教训她一顿,而男人教训女人的方法是什么,自是不用多说。 不让冷忘忧三日下不了床,他就把冉字倒过来写。 十皇叔抱着冷忘忧如同老僧入定,任冷忘忧在他怀里又蹭又扭,任冷忘忧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他就是不动,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 不就是吃定他现在舍不得动她吗,没关系,日子长着呢,今日这笔账他会记下,来日定当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哼哼——”十皇叔没好气地道。 十皇叔又是甜蜜、又是折磨地“享受”着冷忘忧的曲意奉承,不管内心多么的激动,硬是逼着自己不将情绪显露出来,活脱一座冰山,怎么也不肯融化。 冷忘忧都快哭了,她会的招已经全部用上了,十皇叔还是不肯放过她,果然男人太睿智、冷静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普通男人遇到这种事,只要女人撒个娇、卖个好就会揭过,可偏偏十皇叔不是一般人,凭她软磨硬泡就是不买她的账,做女人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好失败啊。 冷忘忧气馁了! 磨了十皇叔半天,没有半点成效,冷忘忧也累了,松开双手,靠在十皇叔的怀里,喘着粗气。 “呼——”挑逗和讨好也是一个力气活,她现在累得不行,身上都出汗了,实在没有力气再来一次。 “呼——”十皇叔也狠狠地松了口气,冷忘忧终于放弃了,冷忘忧要再蹭下去说不定他真会控制不住自己,好在......最终他赢了! 十皇叔冷笑,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他要冷忘忧为她没有及时坦白而后悔。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要让冷忘忧挑逗了他,却不负责灭火而后悔。 今日这事不能善了。 不管十皇叔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费了多大的劲才压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在这一场男人和女人的博弈中,无疑,十皇叔才是胜利者。 他只是问冷忘忧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冷忘忧却磨磨蹭蹭不肯说,那就别怪他下手无情。 十皇叔给冷忘忧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将她的长发解开任其倾泻而下,来回抚摸,就好像给宠物顺毛一样,力道刚刚好,舒服得让人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第600章 冷忘忧你本事了 冷忘忧眼睛微眯,舒服得直哼哼,理智告诉她,十皇叔这反常的举动肯定有问题,可在十皇叔的抚摸下,她全身都懒懒的,根本不想动。看冷忘忧舒服地闭上眼睛,十皇叔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在冷忘忧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宠溺道:“告诉本王,你在路上遇到了些什么事,可有遇到麻烦?” 这个问题很安全,冷忘忧想了想,她一路上除了遇到砚白外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也就不多想,一五一十地将路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十皇叔。 十皇叔一边听一边点头,示意冷忘忧说得详细一些,一些琐事也不放过,冷忘忧小心地察看十皇叔的脸色,发现他没有不悦,于是很配合地说了起来,希望能借此转移十皇叔的注意力。 冷忘忧一路平安,并不是冷忘忧走得快,也不是她运气好,而是有人替她扫平了路上的障碍。 好吧,记宋予杨一功。 当冷忘忧说到砚白的名字时,十皇叔追问了一句:“你可知他姓什么?” “符。”冷忘忧并没有在意,如是说道。 听到这个姓氏,十皇叔沉稳的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了,就是冷忘忧也没有发现异常。 冷忘忧继续说,继续说,说到在太守府遇到的事,说到那场大火,详细说明她如何英勇、华丽地从大火中飞了出来,希望十皇叔能夸夸她,奈何十皇叔不上道。 十皇叔一心二用,没错过冷忘忧的话,同时也在猜测砚白的身份。 符这个姓氏,几乎从九州大陆消失了,而姓符的人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前朝神庙后人。 世人皆知,在前朝,除了皇室,最有权势的就是凤离一族,却不知在很早以前,前朝还有一股强大的势力,那就是神庙,而符氏人就是神权的代言人。 蓝氏的先祖很明白,帝王之术在于平衡,所以凤离一族手握兵权时,蓝氏先祖同时扶持了神庙出来。每当凤离王太过强盛,蓝氏历任帝王就会把神庙推出来,借神庙之手制衡凤离王。 在皇权的控制下,代表神权的符氏和代表兵权的凤离族一直矛盾重重,当然这是帝王乐见的。 只不过,蓝氏统治九州大陆上千年,有开国先祖那样的明君,也不缺昏君,蓝氏就曾出现过一位笃信修仙之道的昏君,极为宠信符氏一族,妄想得道成仙。 符氏族人就利用这一点,在九州大陆到处宣扬得道修仙之说,弄得百姓不事生产、民不聊生,到处都是荒地死尸,甚至哄得那位皇帝差点把江山拱手相赠。 凤离王看不过去,在太子的授意下发兵都城,直接把神庙一锅端了,逼得陛下退位,扶持太子上位。 凤离王和神庙斗了几百年,期间各有胜负,彼时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放在凤离王面前,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因为神庙的形象在民间太过神圣,凤离王也不敢屠尽符氏族人,只找了一个理由把他们赶了出去,赶出九州大陆的权力中心。 屠族这种事在前朝很少做,尤其是权势到了凤离王这种地步更是不屑屠族,他不认为离开权力中心的符氏一族,还能东山再起。 新帝没有继位前,曾被神庙多次打压,又看到符氏一族以神的名义祸害蓝氏江山,对符氏深恶痛绝,事后凤离王要取缔神庙,太子很是赞成。 就这样,符氏一族被蓝氏与凤离王联手赶到海外的一个孤岛上,对外则说是赐符氏一族仙岛,为了不让世俗打扰符氏族人,从符氏族人登岛起,此岛就从九州大陆的地图中抹去了,归符氏所有,望他们早日参悟修仙之法。 当然,不管说得多冠冕堂皇,都改变不了符氏一族在权力斗争中的失败,被逐出九州大陆的事实。 符氏被驱逐,前朝的权力格局也发生了变化,没了神庙与凤力王抗衡,凤力王的权力越来越大,直到大到帝王也压不住,让帝王心生间隙。 如果不是这样,蓝氏一族与凤离族也不会那么快就闹翻,以至于发生后面的惨剧。 “符砚白!”十皇叔细细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蓝氏、凤离、符氏居然就这样遇上了,这是巧合,还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十皇叔的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符氏一族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九州大陆,还真是有眼光。 这片大陆越发的热闹了,他从不认为符砚白的出现是巧合,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巧合到符砚白瞬间就结交上冷忘忧。 这个时候,冷忘忧正好说她在山谷看到王凌之的惨状,想到王凌之当时的惨境,冷忘忧眼睛微红,心中的自责更甚,她一直都觉得是自己来晚了,王凌之才会吃那么多的苦头。 十皇叔见状,连忙收回思绪,打断冷忘忧的话:“这么说来,除了在易水城,你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伏杀,你腿上的伤也与别人无关?” 他才不要冷忘忧同情王凌之,冷忘忧为王凌之丢下都城的一切不远千里跑来救他,他已经够幸福了,他还想怎么样? 被十皇叔这么一打岔,冷忘忧也没多想,点了点头,顺着十皇叔的话就说了起来:“嗯,腿上的伤是连日骑马磨出来的,再加上我担心凌之的安危,一直赶路,也就没有时间和精神去管它,结果越来越严重,最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好在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休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十皇叔身上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有他在身边,天大的事情冷忘忧也不觉得可怕。 “除了腿上的伤,还有哪里受伤了?”十皇叔继续轻声温语地哄着冷忘忧,手上的动作越发的柔和,眼神却越发的幽深。 凌之?叫的真亲热。 很好,为了王凌之而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冷忘忧你本事了。 十皇叔气得快吐血了,可越是如此他面上越是不肯显露半分,语气甚至比之前更加温柔,更加容易让人放松。 第601章 十皇叔不会是气狠了吧? 冷忘忧连日来神经紧绷,身心俱疲,在十皇叔身边她难得放松,再加上十皇叔的轻抚,让她舒服到只想睡觉,哪有心力防备十皇叔? 更何况她身上的伤瞒不了十皇叔,她还不如把自己说得惨一点,好让十皇叔心疼,说不定十皇叔一心疼就心软了,然后放过她。 冷忘忧乖得如同小猫,小脑袋在十皇叔的掌心蹭了蹭,讨好的意味十足:“从易水城出来后没有马只能徒步赶路,走了好几日的路我脚底都起泡了,可疼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还有我的嗓子,找人的时候没有人帮我,得自己在峡谷里喊,差点就失声了,不过在峡谷里休息了四五日后好多了。” 冷忘忧悄悄看向十皇叔,发现十皇叔的眼神柔和,心中越发肯定,她坦白了,十皇叔就不生气了。 很好,冷忘忧你真的很好,为了王凌之,居然可着劲儿地折腾自己,还真是本事了。 十皇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柔声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你和王凌之在峡谷下面待了五日,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吗?你们是怎么相处的?这深秋的天气如此寒冷,你有没有着凉?” 十皇叔相信冷忘忧,但是他不相信王凌之。王凌之是君子不错,可机会就在面前,王凌之怎么可能不把握? 别以为王凌之伪装得好,就他那点儿道行也只有冷忘忧才会相信,王凌之只当她是知己,对她死了心。 哼,王凌之最好小心点儿,惹急了他,他就把王凌之打包送到玄霄宫大小姐的手上。 十皇叔这话完全是体贴关怀,没有一丝的火气和猜测,至少冷忘忧就没有听出什么异样。再加上她觉得有些事情能隐瞒,有些事情则不能隐瞒,比如她和王凌之在峡谷为了取暖,相拥而眠的事情就不能瞒着十皇叔。 冷忘忧本就打算趁十皇叔心情好的时候说清楚,自己亲口告诉十皇叔,总比他日从别人嘴里得知这件事要好。 不是她不相信王凌之的为人,而是她自己说出这件事情心里会舒服些,搁在心里反倒显得她和王凌之有什么一样。横竖她罪名够多了,也不介意再加一条,她主动认错说不定十皇叔心里的不舒服也会少几分。 冷忘忧发挥鸵鸟精神,闭上眼将峡谷内发生的点点滴滴都说得一清二楚,没有丝毫隐瞒,见十皇叔没有打断她的话,冷忘忧小心翼翼地加上一句总结和辩解的话。 “报告王爷,虽说我曾照顾过凌之的生活起居,但我只是站在大夫的立场上,把凌之当成病人,没有任何的暧昧与情愫。你是知道的,我一直把凌之当成知己,从来没有考虑过他是男是女的问题。同理,我和凌之相拥而眠也是事出有因,当时只有一床被子,我不想把自己冻病,除此之外绝不存在别的想法和动机。 “哦,对了,我当时穿得严严实实连手上的肉都没有露出来。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对不起你,身心永远只属于王爷你一人。 “以上,就是全部的事情经过,恳请王爷你能理解,原谅我一次,再次向王爷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不会再有下一次。” 说完,冷忘忧就摆出一副无赖样,双腿一伸、眼睛一闭,双手继续捂脸。 她要说的能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就看十皇叔的了。她知道十皇叔会生气,可哪怕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等,等十皇叔的狂风骤雨降临,等十皇叔发泄心中的怒火。不管是骂她一顿,还是打她一顿,她都受了,绝没有任何怨言。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十皇叔有任何反应,冷忘忧慌了,悄悄地移开双手,去看十皇叔的表情,却见...... 十皇叔面无表情,黑眸和往常一样幽深,看不出喜怒,甚至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变,依旧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十皇叔这个样子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一般男人听到这样的事情就算不暴跳如雷,那也是怒火横生,十皇叔平静的样子却让人害怕。 十皇叔不会是气狠了吧? 冷忘忧慌了,真的慌了,虽然她相信十皇叔不是一般人,可也怕十皇叔盛怒之下做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决定。 十皇叔该不会因此就觉得她不贞、不洁,然后不要她了吧?她要是因此就被十皇叔给甩了,那真是会郁闷死。 她可以接受十皇叔因为不喜欢她而不要她,但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因为厌恶她而不要她,这个原因让她不能接受。 冷忘忧强作镇定,半是玩闹半是认真地试探:“王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招了,我全部都招了,没有一丝的隐瞒,若是你查出我所说的话与事实有任何不符,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看在我这么乖的份儿上,你就别生气了。” 十皇叔不为所动,冷忘忧便继续努力,脑袋在十皇叔的掌心蹭啊蹭...... “王爷,古人曾说过:嫂溺叔援,权也!我当时也是事急从权,你不能因为这样就生我气,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要我,看在我什么都不隐瞒你的份上,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求你了,拜托......” 十皇叔嘴边噙着一抹缥缈的笑,幽深的眸子盯着冷王爷,不说话,没人能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见这样子也打动不了十皇叔,冷忘忧真的快哭了。 当初她一身薄纱在城外醒来,十皇叔都没有嫌弃她,现在应该也不会嫌弃她才是。十皇叔这应该只是生气吧,如果只是生气,那表示还有的商量。 冷忘忧美丽的大眼溢满担忧与不安,双手紧握成拳,抵在下巴处,大大的眼睛眨呀眨,努力朝十皇叔卖萌,以期能打动十皇叔。 “王爷,求你了,求你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行不行。王爷,求求你别生我气了,你一生我气,我心里就堵得难受;你一不理我,我心里就好像有石头压着一样,喘不过气。 “王爷,你若真生气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不理我,你一不理我,我心里就难受,王爷求求你不要生我气了。要不这样好了,我这次算我欠你的,以后你要是惹我生气,我也原谅你一次,不管多大的事,我都原谅你一次。” 第602章 不懂是福 冷忘忧一脸肉痛,为哄十皇叔高兴,完全没有底线,不等十皇叔开口,主动一退再退,开出若干个对十皇叔有利的条件。 终于,在冷忘忧许下一堆承诺后,十皇叔收回眼神,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就原谅你一次。” 十皇叔语气真诚,没有施恩或者大人有大量的口吻,冷忘忧知道十皇叔是不在意了,真的原谅她了。 冷忘忧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伸手搂住十皇叔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用力一吻,娇嗔道:“王爷你真是太好了,我太喜欢你了。” 十皇叔耳根一红,抿着唇不说话,再次称赞自己实在是太英明了。果然,还是这样的冷忘忧比较可爱。 “啊——”高兴过头,一不小心牵动伤口,冷忘忧顿时痛叫一声,十皇叔连忙把人抱稳,不让冷忘忧乱动,“好好待着,别乱动。” “遵命,我的王爷。”冷忘忧心情大好,不顾身上的伤,俏皮地行了个军礼,害得十皇叔没有憋住,笑了出来。 见十皇叔笑了,冷忘忧就更高兴了,也更听话了。十皇叔让她趴着,她就趴着,十皇叔说要给她上药,她二话不说,就把药推到十皇叔面前,毫不介意十皇叔把她当成小白鼠。 十皇叔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角上扬,眼中尽是狡黠的笑,可惜冷忘忧背对着他,根本没有看到,她还在为十皇叔不计前嫌而暗爽呢。 要是冷忘忧知道十皇叔从头到尾都相信她,根本没生气,不晓得会不会被气得撞墙? 十皇叔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冷忘忧,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冷忘忧的为人,就算不信冷忘忧,他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他看上的女人怎么可能和普通女人一样? 他不是那些愚夫,会用种种教条来束缚女人,更不会把冷忘忧当成自己私人所有物,不允许任何人多看一眼。 他也知道王凌之在冷忘忧心目中的地位,更明白冷忘忧身为大夫的立场,冷忘忧救人时心无杂念,眼中除了病人再无其他,更不用提什么男女之防了。 但说要完全不在意那是骗人的,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相拥而眠,他一点也不介意,那他就不是墨冉了。 只是,与其气冷忘忧还不如气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无法给她一个无忧的环境。 他在意,在意自己来得不够快,若是他早到五日,冷忘忧就不会被困在谷底那么多天。 不过,这件事情也让他高兴,他高兴冷忘忧主动告诉他一切,明知他不高兴也没有隐瞒,这是冷忘忧对他的信任,也说明冷忘忧够坦荡,行得正、坐得直。 这件事情要是冷忘忧不说,依王凌之的人品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冷忘忧不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可她选择了告诉他,就说明冷忘忧信任他,相信他能理解。 没有什么比彼此信任更重要! 十皇叔的心情很好,看冷忘忧的伤口也就不再愤怒,细心地给冷忘忧上药。刚给腰间的伤抹好药,就听到营帐外有车轮的声音响起,十皇叔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 在这里,双腿受了伤的只有王凌之,王凌之这个时候撞上来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峡谷里发生的事情他不生冷忘忧的气,并不代表他不生王凌之的气。冷忘忧这一身的伤全是为王凌之受的,他不找王凌之算这笔账找谁算。 算账的第一步,他要让王凌之明白,冷忘忧是他永远也不能幻想的女人。 十皇叔放下药瓶,指腹按在冷忘忧的伤口上。 “嗯——”冷忘忧吃痛,委屈地喊了一声,颇有几分责怪的意思。 “嘎——”营帐外的车轮声,顿时停了下来。 很好! 十皇叔很满意这个效果,低头,给了冷忘忧一个安抚的吻,又拿起瓶药继续给冷忘忧抹药,只不过手中的力道加了三分。 “嗯——疼,王爷,你轻点儿,疼呢。” “......” “疼,王爷,你轻点儿!” 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一个男人不懂,如果这一句还不够,那么接下来低沉的轻哄声,便让你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别动,本王会轻点。” 这天下能让十皇叔开口哄的女人,足以证明这女人在他心中不一般。 营帐外,王凌之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那里,好半晌后才回过神来,嘴角扬起一抹淡然的笑容,似嘲讽,又似自嘲。 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营帐,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动轮椅往回走,一如他不曾来过。 十皇叔,对我用这招你不觉得嫩了点吗?你真以为我王凌之会笨到那个地步? 可明知是假的,为何心里依旧堵得难受?能让冷忘忧卸下骄傲的人,就只有十皇叔吗?他不行吗? 王凌之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右手放在心口处,默默地感受着心口有序的心跳声,以平复心中的酸涩。 有些事情要动手了,家族的力量只属于家族,只有他王凌之的才气,才属于王凌之一个人。从今日起,他不再做王家的大公子,他要做独一无二的凌之公子。 砚白从营帐中走出来,看到王凌之发呆的样子,有些不解地走上前来,站在王凌之身侧,学着王凌之抬头看天。 “天上有什么吗?”又不是晚上。 “什么都没有。”在砚白走近的那一刻,王凌之就发现了,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砚白这个人身上有股子很奇怪的气息,让他不会引人注目,却也不会泯然于众人。 “什么都没有,那你看什么?”砚白虽是和王凌之说话,双眼却落在冷忘忧的营帐方向。 说实话,他对那个姓墨,排名第十的皇叔很感兴趣。 “看它的虚无,看它的空灵,看它的包容。”王凌之没有与人分享心事的习惯,别说砚白只是冷忘忧刚认识的人,就是面对冷忘忧本人,除非她问,否则他也不会主动说出心中所想。 “不懂。”这种类似参悟的话语,没有那份心境是体会不出来的。 “不懂是福,砚白公子没事,陪我走走如何?”王凌之不着痕迹地阻止砚白去找冷忘忧。 砚白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冷忘忧的营帐,便推着王凌之走开了。 第603章 王凌之果然是君子 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二十多年的熏陶,君子之风已经刻在王凌之的骨子里,他再心痛、再狼狈也不会显露出来。 砚白想看热闹,怕是会失望。 十皇叔,你看我多好! 他绝不会让外人看到不该看的,他绝不会让冷忘忧的名声再受一点损伤。 王凌之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这份苦涩直达心底。 苦涩的不只王凌之一人,当宋予杨带着一身的伤赶到太鲁阁大峡谷,却发现十皇叔比他快了一步,宋予杨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的功劳,他戴罪立功的机会呀...... 可偏偏他不敢说十皇叔半句,毕竟是他来得太晚了。 是夜,宋予杨收到蓝之昂的消息,令他即刻前往玄霄宫,调查玄霄宫宫主、宫主夫人和玄霄宫大小姐若棠的事情,并派人监视玄霄宫,一旦有异动,立马禀告。 玄霄宫是江湖老牌势力,就算宋予杨这个后起之秀上升的速度再快,也没有办法在玄霄宫埋下有用的钉子。 经营数年,宋予杨也只是安排了几个外围弟子混进了玄霄宫,要查玄霄宫的事情无疑很困难,可宋予杨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得连夜离开,亲自前往玄霄宫。 他一定要戴罪立功,他算是看明白之昂了,之昂完完全全就是帝王的性格,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迁怒。 他犯了错,之昂一定会迁怒宁儿,为了宁儿他也得认真办事! ...... 冷忘忧不知道王凌之和砚白在外面的谈话,并不表示十皇叔不知道。 王凌之果然是君子,所以他输定了。 江山与美人,从来都不是君子手段能得到的,君子的手段太过温和,王凌之是君子,他敬,不过君子只能当臣。 历代帝王的教育,从来没有把帝王教育成君子,而是告诉帝王亲君子远小人,然亲君子并不表示自己当君子。 接下来,十皇叔便充分发挥非君子之风,将冷忘忧护得死死的,他们在城外扎营三日,王凌之连冷忘忧一面都不曾见到,只打听到冷忘忧受了轻伤,现已无碍。 不仅如此,回城的路上,十皇叔直接将冷忘忧塞到自己的马车里,然后与冷忘忧二人待在马车里,沿途没事绝不下车,让王凌之看着冷忘忧近在咫尺,却如同远在天涯。 大半个月下来,王凌之除了偶尔能看到冷忘忧一眼,确定她没事外,竟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且每次都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每一次看到冷忘忧,她的身边必有十皇叔。 王凌之看十皇叔这番作为,又看到冷忘忧异常配合,隐约明白应该和冷忘忧孤身来救他的事情有关。 王凌之刚开始还不急,只当十皇叔使小性子,让他不痛快一下,可时间久了,王凌之就算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生气了。 十皇叔实在太过分了。 十皇叔明明可以派人先送他回去,或者通知王家人来接他,可偏偏带着他同行,还天天在他面前与冷忘忧同进同出,展现两人不同一般的交情。 王凌之明明知道这是十皇叔的手段,这是十皇叔故意刺激他的,可偏偏明知是计,他也无法痛快。 十皇叔这招真的不高明,可偏偏实用,尤其是对他实用,他正高兴冷忘忧孤身前来救他,十皇叔随后就当头淋了他一盆冷水。 他让十皇叔不痛快半个月,十皇叔估计要让他不痛快半年,甚至更久。 面对十皇叔这类似孩子气的手段,王凌之只能暗叹一声,十皇叔太小气了,可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能做,他现在还要靠十皇叔送他回城。 王凌之不高兴,冷忘忧也不高兴,她身上的伤还没有严重到一步也不能动的地步,可偏偏十皇叔就把她当成残废一般,上下马车都用抱的,好像她伤得快死了一般。 可每当她抗议时,十皇叔都有办法让她妥协。 十皇叔没有拿峡谷的事说事,而是默默地抚着她的伤口,自责道:“这伤若是留疤全是本王的错,都是本王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每每提到这个,冷忘忧都不在说话,乖乖地顺从十皇叔。 她很明白,她这伤疤是留定了,这明明是她的错,十皇叔却将全部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每每看到她身上的伤都自责不已,她还能说什么? 而且,十皇叔也确实如他自己所承诺的一般,在那日说相信她、原谅她后,就不再提她救王凌之和峡谷的事情,她试探地提起十皇叔也没有生气,只一心找药,不希望她身上留下疤。 十日前,下面的人快马加鞭从都城取来雪莲百花膏,不过因为冷忘忧的伤耽误太久了,即使玄医谷谷主千金不卖的雪莲百花膏也没用。 十皇叔去信给玄医谷谷主,让他再拿更好的药来,不计任何代价,他也要把冷忘忧身上的伤疤去掉。 冷忘忧看着十皇叔为了她,不惜动用各方力量,只默默地受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当然她也说不出来。 作为女人,她不希望自己身上有一条蜈蚣一样的疤;同样,她也无法拒绝十皇叔的好。 这个时候,请允许她柔弱一下,让她小小地做个梦,做一个没有忧愁的小女人,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十皇叔没有让冷忘忧失望,给了她一个美好的返城之旅。当初,冷忘忧快马加鞭,十日不到就从都城赶到太鲁阁大峡谷,可现在他们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还没有走完一半的路,美其名曰大公子身上有伤,不适合赶路,实际上是什么大家都明白。 大军继续前行,王凌之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马车里,黑眸如同往昔,幽深而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冷忘忧趴在十皇叔的大腿上,吃着这个季节极稀罕的水果——葡萄! 说它稀罕主要是,这葡萄是十皇叔亲手剥的,一颗一颗喂进冷忘忧嘴里,她只需要张嘴就行。 “噗——”冷忘忧将葡萄籽吐在面前的小碟里,朝十皇叔摇了摇头,表示她不想吃了,懒懒地从十皇叔身上爬起来,朝小榻上一靠。 被十皇叔娇养了半个月,她越发的懒了。 十皇叔也不勉强,拍了拍手,自有下人将东西收走,又端来金盆给他洗手,随即悄无生息地退下。 第604章 这是巧合还是人为? 洗净手后,十皇叔接过雪白的帕子,优雅地擦拭手指,看了一眼如同猫儿一般慵懒地靠在小榻上的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枉费他费了这么多的心思,终于把冷忘忧乖乖地留在马车里。 王凌之,你让本王不舒服,本王绝不会让你好过。 可惜,十皇叔的这番打算,在接到玄医谷谷主的信后,立马改变了...... 玄霄宫。 玄医谷谷主一手执黑棋,一手执白棋,自己跟自己下着棋,听到脚步声响起,头也没有抬,只稳稳地落下一颗白子。 玄霄宫宫主坐在另一侧,并不说话,只静静地等着。 玄霄宫宫主,姓宣,名政一,年近四十,保养得当,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若棠是他唯一的女儿,又长得与爱妻一个模样,他打小宠若珍宝,当若棠受伤的消息传来,他第一时间就派探子请来了玄医谷谷主。 这天下能让玄霄宫如此客气的人也不多,玄医谷谷主算一个。没办法,他现在有求于对方,希望对方能还原他女儿的花容月貌。 半个时辰后,玄医谷谷主手下的那局棋胜负已分,黑子以微弱的优势险胜,玄霄宫宫主这才开口道:“谷主,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用考虑,老夫不做那样的事情。”玄医谷谷主捧起一旁的香茗,细细地品了起来,一副惬意的模样,只是那不曾舒展的眉头,泄露了他的心事。 任谁被人限制自由,都高兴不起来。 “谷主,这件事于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事后我玄霄宫定不会亏待谷主。”宣政一大方地许诺,接过手边的茶却是不喝,任袅袅白烟从茶杯冒出,遮住他探寻的视线,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宫主,老夫已如你所愿,去信挑拨他们兄弟阋墙,这样你还不满意吗?” “他毁了我家小棠的脸,这是他自作自受。”宣政一目露凶光,这个“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说十皇叔。 “老夫有十成的把握,让大小姐恢复原样,宫主又何必再执着?”玄医谷谷主叹了口气。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呀,好好的玄医谷不待,跑出来后不是扯入北朝太子之争,就是扯进玄霄宫与南朝皇叔之间的仇恨中。 “就算小棠的脸恢复了,也无法抹除她曾受到的伤害,本宫绝不放过墨冉,那个女人本宫也不会放过。本宫的女儿虽然没有公主之名,却比那些公主更加娇贵,他们竟然说打就打,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九州大陆的人还以为我玄霄宫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欺负的。”宣政一说了一堆,也改变不了他要为女儿报仇的事。 “唉——”玄医谷谷主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和墨冉、冷忘忧都打过交道,深知他们两个的为人,如果不是若棠主动挑事,这两人连看都不会看若棠一眼,更不用提找若棠的麻烦了。 “宫主,二公子应该有告诉你,那名叫冷忘忧的女子,长相与令嫒有七分相似。” “是又如何,这天下相像的人多了去了,但她和小棠长得像就绝不应该。本宫的小棠是独一无二的,本宫绝不允许有一个和小棠相似的女子存在。怎么?谷主也认识她?”宣政一并没有把冷忘忧的长相当一回事。 他夫人自从嫁他那天起,就不曾踏出玄霄宫半步,相似的长相不过是巧合。 “老夫与她有过一面之缘。”面冷心热,是个有医德的大夫,他虽然是个无良大夫,但并不表示他不欣赏冷忘忧。 “原来如此,看样子谷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帮忙了。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勉强,谷主就当这事本宫不曾提过。”宣政一隐含警告道,语毕便起身走人。 玄医谷谷主无奈叹气,看宣政一一副不毁了冷忘忧就不肯罢休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一句:“宫主,这件事还请你谨慎处理,依老夫之见,这天下没有无缘无故那般相似的人,你最好等看过人再做决定,以免后悔。” “本宫绝不会后悔,谷主若是不急,在我玄霄宫多留一段时日好了。”这话是变相的囚禁,在事情没有结束前,他不允许玄医谷谷主离开玄霄宫。 他一定要毁了冷忘忧,他绝不允许伤害他女儿的人好好活着。至于挑起这一切的王家大公子?既然他女儿喜欢,那就留他一命。 宣政一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他做的决定,谁也不能改变。 玄医谷谷主那张老脸瞬间就黑了,无语地看着棋盘。 这都是什么事呀! 玄医谷谷主有些后悔给十皇叔写信了,若是十皇叔回去后跟南朝的陛下闹起来,两败俱伤,不是正好给了玄霄宫可乘之机吗? 头痛呀! 算了,这些大人物的事情他管不着,他还是想想怎么把若棠那张脸给医好吧,不然依玄霄宫宫主宠女儿的疯狂行径,说不定会毁了他的玄医谷。 他地位超然不错,可他也没有与玄霄宫抗衡的力量。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说的就是眼下这种情况。他是愣的,玄霄宫是横的,至于十皇叔和冷忘忧嘛? 在玄医谷谷主眼中,这两个人绝对是不要命的,玄霄宫与他们对上,胜败还真是不好说。 想到这里,玄医谷谷主突然心情大好。他着什么急,看戏就好了,横竖这火都烧不到他头上。 十皇叔收到玄医谷谷主的信后,再也顾不得让王凌之不痛快,火速通知王家把王凌之接走。至于符砚白,十皇叔想也没想就把人带回都城,像符砚白这种危险人物,留在自己身边最安全。 把军队交回,十皇叔带着冷忘忧和符砚白在亲兵的保护下,急速朝都城驶去。 十日,玄医谷谷主信上说,依冷忘忧身上的伤势十日之内,若能拿到千年雪莲制成的药膏,就有七成的可能不会留疤。 信是谷主五日前寄给他的,也就是说他只有五日的时间。 千年雪莲,如果放在以前,要在五日之内找到绝对不现实,可现在吗? 陛下的手上正好有一朵! 这是巧合还是人为? 第605章 强势回归 玄医谷谷主特意点名只有千年雪莲才有效,十皇叔不认为这是巧合。从若棠受伤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他一路慢悠悠地晃着,除了考虑到冷忘忧的伤、给王凌之添堵外,还有就是在等,等玄霄宫的报复。 结果,半个月过去了,玄霄宫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点动静都没有,十皇叔便不得不多想。 去信给谷主也算是一种试探,若棠的伤恐怕只有谷主才能医治,他十有八九就在玄霄宫,结果果然如他所料。 明知这千年雪莲是陷阱,十皇叔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他相信谷主的话,在某些方面这个老头和冷忘忧一样,都是一个固执的主,不会拿自己的医术和声誉乱来。 千年雪莲花,他志在必得。 有人想看他和皇兄斗是吗?那他就如对方所愿,斗个你死我活给他们看,只是想要看他的好戏,就要付出代价! 十皇叔眼中闪过一抹凛然的杀意,冷忘忧全身一寒,不着痕迹地拉了拉身上的衣服。 如果她没有猜错,有人要倒霉了! 有十皇叔在,即使星夜兼程,冷忘忧也没有感觉到累,她不用操心一路上的琐事,只需要安心养伤,无聊时就翻看十皇叔到处给她搜罗的医学着作。 十皇叔这人真要花心思宠一个人,可以把人宠到极致,捧到天堂,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要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可冷忘忧并没有就此沉沦在十皇叔的宠溺中,并不希望十皇叔为了她就不顾正事,不顾都城的一切。 手上的医书,好半天也没有翻动一页,冷忘忧看的是书,思绪却飞得很远。 她很清楚,十皇叔不是沉溺于儿女私情的人,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十皇叔是真心宠她的不错,但此举肯定有别的目的。 十皇叔一向善于利用局势,他肯定在酝酿什么大招! 如果说,之前冷忘忧还不敢肯定,当她看到千山雪莲这几个字时,就隐约明白了。 十皇叔在故意挑衅玄霄宫,引起玄霄宫的怒火,不然十皇叔会直接杀了若棠,而不是先毁其容。 十皇叔与玄霄宫早就在过招了,第一局已经开始,战场便是南朝都城,知道两人第一局选在南朝都城时,冷忘忧狠狠地松了口气。 就在自己的主战场,一定是她占了优势,玄霄宫就放马过来吧! 十皇叔坐在冷忘忧的对面,看她低眉思索的样子,很是满意。 他看上的女人绝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宠爱就得意忘形,更不会没有自己的思量,这样的冷忘忧很好,省了他许多心事。 他知道,有些事情即便他不说,冷忘忧也明白,并且会配合好。在某些方面,他们是同一类人。 三日后,十皇叔与冷忘忧踩着南朝的第一场雪回到都城,太子早早地就带了仪仗队在城门口迎接。 城门戒严,禁止百姓进出,大街两边全是带刀侍卫,三步一人,气势十足。 要知道,十皇叔可是出去剿匪的,然后满载而归,不管怎么说都是立了功,这阵仗他受得起。 太子身着朝服,外面罩了一件雪白的狐毛披风,即使站在白雪皑皑的城门口,也异常醒目。 套冷忘忧那句话说,这就是一个活靶子,要是有刺客的话,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目标。 十皇叔的马车刚停下,太子便领着一干文臣武将上前:“侄儿恭迎皇叔回朝。” “恭迎十皇叔回朝!” 除了两旁的侍卫和太子外,其他人一一跪下,等着十皇叔下车。 即使大雪纷飞,十皇叔依旧一身黑色常服,看上去十分单薄却又俊逸异常,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十皇叔下了马车,却没有让众人起来,而是侧身扶着马车离的冷忘忧下车。 一个月前,冷忘忧突然从都城消失,随后十皇叔高调离京,火速赶往易水城剿匪,要说这两者没有关联,鬼也不信。 外界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十皇叔与陛下联手,在这一个月间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后宫和一些三教九流的地方,将各大世家藏在暗处的钉子拔了出来。 不仅如此,这一个月来,死在穆亲王府护卫和宋予杨之手的人也不计其数,而这些人都是各大世家的潜在力量。 也就是说,因为冷忘忧的消失,各大世家与权贵损失惨重,这笔账没有人敢记在陛下和十皇叔头上,便只好记在冷忘忧头上。 冷忘忧这一次回来,都城的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这是她离京一个月后第一次亮相,这阵仗与其说是十皇叔要的,不如说是他替冷忘忧要来的。他要冷忘忧风光回京,好让那些人明白,冷忘忧不是软柿子,不是他们想拿捏就能拿捏的人。 事实上,冷忘忧今日的确很风光,今日过后,整个九州大陆不嫉妒她的女人没有几个。 冷忘忧扶着十皇叔的手下了马车,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冷忘忧身着火红的长裙,头上戴着镶嵌鲜艳宝石的凤钗,外面甚至披了一件同色的披风,整个人就如同一团火焰,艳丽而张扬,如同盛开在白雪中的牡丹,把四周的白雪衬得暗淡无光。 这样的装扮,放眼都城也只有冷忘忧一个人能撑得起来,下马车的那一刻,披风飞起,如凤凰展翅,风姿傲人,一双美眸更是漆黑明亮,顾盼生姿,高调地告诉都城各路人马:她冷忘忧回来了,强势回归。 十皇叔待冷忘忧站稳后,才冷冷地开口让众人起来,同时松开冷忘忧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一黑一红,一高一矮,这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到一对这么相配的人儿,无视众人瞩目与打量的眼神,二人迈着优雅高贵的步伐,在白雪之上留下深浅一致的脚印...... 十皇叔用这种方法,无声地告诉众人,哪怕冷忘忧无故失踪一个月,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没有变,冷忘忧依旧是冷忘忧,之前怎样,现在依旧怎样。 第606章 三人再次合作 茶楼里,温连廷与一名身着蓝色小袄的女子站在窗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直到十皇叔与冷忘忧分别上了行轿,两人才收回视线。 “墨儿,她就是你的敌人,你姐姐已经让我失望了,你若是再让我失望,就别怪我不客气。我能给你名字,也能毁了你。”温连廷与温连蕴在北朝打了几个月,终于把温连蕴的风头压了下去,温连廷心情大好,所以才会再次来到南朝。 这一次,他来南朝,是为送上官家与冷忘忧比试骑射的女子而来。 上官知鸢受伤后,十皇叔就宣布比试暂停,同时告诉上官家,允许上官家另派女子前来比试。 上官家在众庶女中,挑出了美貌出众,别有心机,排行第八的女儿,取名上官默。 上官家除了嫡女外,其他的女子只有排名,没有名字。在上官家,女儿只是家族的工具,只不过嫡女的价值更高,所以嫡女的待遇好、教养好,庶女就逊色了许多。 上官默能从上官家十几个庶女中脱颖而出,本身肯定不俗,她的才识和气度也许没有上官知鸢出色,但心机却不是上官知鸢能比的。 上官默婉约可人,脸上始终带着谦逊亲切的笑容,眸子干净清澈,如同不谙世事的少女,天真纯洁,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所以温连廷才会挑中她。 一个长相出色,又温柔似水的女子,再不济也能拿来用美人计。上官家养的这些花儿,就是给人摘的。 上官默也的确识时务,听温连廷这么一说,立马欠了欠身道:“殿下请放心,默儿定不负殿下所望。” 能从众庶女中脱颖而出,上官默的手段可想而知,比起娇生惯养的上官知鸢,上官默更懂得生存之道,更懂得如何与冷忘忧这样强势高傲的女子争斗。 夺在茶楼看热闹的,不止温连廷和上官默,这都城稍微有点能耐的主,都在关注十皇叔回来的事情。 在都城,十皇叔可谓是一手遮天。十皇叔在都城,对很多人来说都不自由,他们巴不得十皇叔这一次死在外面,或者一年半载后再回来,好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布局,可惜天不遂人愿。 至于冷忘忧回不回来,这个并不重要,冷忘忧死了他们也就唏嘘一声,冷忘忧若是活着,他们则多一个出气对象。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十皇叔离开都城后,活络的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哪怕十皇叔一直远程遥控都城的局面,可总有一些事情和人不受控制。 墨颜与北辰拓随着北辰瑶和北辰浚进京又走到了一起。除此之外,花桦伤势恢复后,在墨颜的居中调停下,和北辰拓再次走近,三人又达成了合作。 墨颜和北辰拓都很明白彼此要的是什么,他们在未来也许是敌人,可现在完全可以联手。 北辰拓收回视线,若有所思道:“十皇叔这唱的是哪一出,不爱江山爱美人吗?” 杯子里的水有七分满,北辰拓的指尖在杯子里来回转动,却不见洒出半滴水。 “本王的皇叔从来不是这样的人。”要说太子是箭靶,那一身火红的冷忘忧就是活靶子,不过她身边站的人是十皇叔,没有人敢当着十皇叔的面动手罢了。 真以为十皇叔身边,只有明面上这些侍卫嘛?真要只靠这些禁卫军,十皇叔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从十皇叔和冷忘忧联袂下车,走到行轿这么一点的距离,他就看到不少人被悄无生息地拖了下去。 十皇叔手底下的人从来不是吃素的,墨颜真的很好奇,十皇叔短短十几年,怎么可能训练出这么强的属下? 十皇叔就比他大两岁,在没有母族扶持的情况下,他手上应该没有可用之人才是。就算从他记事起就开始收买人手,训练属下,也不可能训练出一大批精良的亲兵和暗卫。 十皇叔手上那些人,到底是哪来的? “铁血无情、狠辣果决,你这个皇叔确实不是凡人,这一路上那么多的老鼠却没有一只蹦出来的。要知道,当初王家大公子回城,可是好一番热闹。”自负如北辰拓也无法轻视十皇叔。 “可惜,震天雷这种东西不能用,不然也会很热闹。”墨颜讥讽地笑道。 他承认那些被拖下去的人与他有关,九门提督是他的人,他要不点头这些人怎么可能混进来。本以为可以给十皇叔和冷忘忧添点小麻烦,让他们没空管别的事,不想这些人如此没用,还没动手就被十皇叔的人给清掉了。 “陛下也真是的,十皇叔行事越来越过分了,他还顾及什么?若是陛下肯拿震天雷出来,十皇叔的面子和里子都会丢光,我们也不用这么被动。”花桦闷闷地喝茶,心里憋屈得要死。 因为兽苑一事,花桦狠狠地栽在冷忘忧手里,面子里子全没了。结果他们还没有动手,冷忘忧就失踪了,还闹得满城风雨。 最可恶的就是,冷忘忧刚治好他的病就莫名失踪,他们花城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百口莫变辩,成了替罪羔羊,成为世人口中与禽兽无异,恩将仇报的人。 一瞬间,花城的盟友少了五分之二。这次南朝陛下清理钉子,也是他们花城损失最严重,埋在南朝几十年的人都被陛下挖了出来。 双方受打击,以至于他们花城的实力,从九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城变成了倒数。 这口气他说什么也咽不下去,冷忘忧是治好了他的手没有错,可他的左手从此不能提重物,也不能随意乱动,说是治好了其实也就是个摆设。 墨颜微微垂下眼眸,没有答话,十皇叔要是被震天雷所伤,那不是告诉世人十皇叔死于他父皇之手嘛,他父皇还要不要名声了? 十皇叔过不过分他们很清楚,不需要花桦多说。他外公舅舅都被处死,他母后还在梧桐殿静养不得外出,甚至连给南平准备嫁妆的事宜,也落到了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德妃身上。 太子一直被十皇叔护着多年来顺风顺水,可十皇叔说弃便弃,冷眼旁观他们这些人挤兑太子。十皇叔不在的这一个月,太子被挤兑得连站的地方都快没有了。要不是这样,太子也不会不顾身体顶着大雪寒风,在城门口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可惜十皇叔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第607章 终于可以好好泡个澡了 冷忘忧,你可明白,本王的皇叔有多过分?他捧一个人时,能把那人捧上天。同样,他弃一人时,也能把那人气弃入泥潭,说不定还会踩上两脚。 冷忘忧,本王等着,等着你被十皇叔厌弃的那一日! 北辰拓也陷入了沉思,等他抬头时,刚好与墨颜的视线交汇,两人苦笑。 他们三人都在十皇叔手上吃过亏,只不过他们不会抱怨,因为只有失败者才会不停地抱怨,他们要做的是反击。 十皇叔与冷忘忧一行越走越远,北辰拓将茶杯放在桌上,看向小院所在的方向,眼神犀利。 “小院已经重建好了,以冷忘忧的作风,她定不会顾忌冬日不宜动土之说,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好好想一想,如何给冷忘忧奉上一份乔迁大礼。” 他们动不了十皇叔,还不能动一动冷忘忧吗?不管十皇叔是真在意冷忘忧,还是假在意冷忘忧,至少明面上冷忘忧是十皇叔护着的人,只要动了冷忘就是打了十皇叔的脸。 凡是能让十皇叔不高兴的事情,他都乐意为之。 “男人之间的斗争,何必拿一个女人出气?”墨颜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男人之间的斗争从来都不缺拿女人开刀的事,十皇叔不就是拿他母后开刀嘛。 “静王殿下,你别忘了瑶儿,十皇叔不仁,我们何必有义?”北辰拓知道北辰瑶的事,是墨颜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墨颜一怔,不再反对,无视心中的异样,点了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本王先行一步。” 这茶楼太闷了,他待不下去。 这南朝的都城也很闷,可他必须在这一片天地挣扎! 皇帝的儿子真的不好做! 随同太子进城后,十皇叔不顾众大臣的反对,执意将冷忘忧送回西区小院,再进宫向陛下复命。 他只希望此举能让那些人明白,冷忘忧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与众不同,想要打冷忘忧的主意,就先掂量一下能不能承受他的报复。 一干文臣武将看得目瞪口呆,几次朝太子使眼色,让太子制止十皇叔的行为,可太子却假装没有看到,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横竖父皇不喜欢他,他怎么做也讨不了好,不如顺了十皇叔的心,反正天塌下来还有十皇叔顶着,只要他不谋逆,有十皇叔在,父皇就不会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无视文武百官的反对,十皇叔亲自将冷忘忧送入西区小院,提前收到消息的佩玖和攸宁早已在门口等候,远远看到十皇叔一行人便跪下迎接,待到十皇叔一行人走后,才簇拥着冷忘忧进院。 只见冷忘忧一身红衣,娇艳似火,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被佩玖几人拥入大厅。崔青玄、云霄、张三、欧阳青和孙承宇几人一直在大厅内等着,见冷忘忧进来,欧阳青和孙承宇起身相迎。 欧阳青看到冷忘忧头上的凤钗时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笑,崔青玄、云霄等人体贴冷忘忧舟车劳顿,简单地问候了两声后,便借故离去。 张三和欧阳青也不好多留,看冷忘忧面色红润,气色极好,两人也就放心离去,不过离去前张三还是说了一句,他家二婶前段日子见红了,想请冷忘忧过去看看。 冷忘忧很干脆地应了:“好,等你二婶身体好些的时候上门。”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她不会去张府。 张三黯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本来,张家人是想找机会请冷忘忧上门,和她好好谈谈接下来的合作事宜。 冷忘忧得十皇叔看重,有人想除之而后快,但也有张家这样的想要拉拢冷忘忧的人。 皇后倒了,张皇贵妃即将生产,他们张家总得做点什么,从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皇子和从皇贵妃肚子里爬出来的总是不一样。 虽说后宫的女人是母凭子贵,但更多的是子凭母贵,只有母亲尊贵、得皇帝宠爱,孩子才能得到皇帝的重视。 可惜冷忘忧完全不给面子,而张家刚刚元气大伤,也不敢和冷忘忧硬来,毕竟十皇叔对冷忘忧的维护谁都看到了。 今日这排场,说冷忘忧是皇后都不为过。这世间能与十皇叔并肩而行的只有陛下,十皇叔给了冷忘忧无上的荣耀,张家这个时候还真不敢掠其锋芒。 张三和欧阳青走后,孙承宇也不好打扰冷忘忧,反正冷忘忧回来了,有的是时间,不急这一时半刻。 春夏秋冬四人很有眼色,早早地就准备好了热水,冷忘忧终于可以好好泡一个澡,去一去乏。 沐浴过后,都不需要冷忘忧吩咐,佩玖和攸宁就在屋内等冷忘忧,将都城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汇报给冷忘忧听。 “姑娘,半个月前,夜魅皇子浚送瑶公主前来都城,钦天监将婚礼日期定在十二月十二,说是吉日,婚礼一干事宜由淑妃娘娘打理。” “花城少主与夜魅太子、静王、舟王几人联系紧密,隐约有合作的意向。” “这一个月,希元先生来了五次,只找崔公子,依奴婢看他们两人之前应该就认识。” “小院已经安置好,一切都按以前风格布置,还得请姑娘抽空去一趟小院,看看哪里需要改动。” “上官家送来一个叫上官墨的女子,说是代替上官知鸢与姑娘比试。上官家派人来接上官知鸢回去,却被花少主拒绝了,花少主请了无数大夫也没有医好上官知鸢脸上的伤,正在积极寻找玄医谷谷主的下落。” “宫里处置了一批奴才,一些赌坊和青楼也无故被人抄了,我们趁此机会送了一批人进宫,买下了三家赌坊、一家青楼、两家酒楼,我们擅自做主,还请姑娘责罚。”佩玖和攸宁挑了重要的事情一一报告。 自从与十皇叔在一起后,冷忘忧就决定发展自己的势力,不然全部靠十皇叔,不仅十皇叔累她也累。 经过大半年的相处,冷忘忧明白她现在做得还远远不够,她不能把十皇叔当成普通的男人来爱,十皇叔他心有大乾坤,她这种得过且过的性子要不得。 十皇叔虽无帝王之尊,但行事作风很有帝王的风范,她要做一个帝王的女人,拥有帝王的爱远远不够,她要拥有能够与之并驾齐驱的力量和手腕。 第608章 怎么像个孩子一样? “你们做得很好,这些事你们看着办,我不过问细节,我只要结果。宫里的那些钉子要小心安置,这两三年我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尽量得到主子的欣赏,最好能成为皇帝的心腹。”冷忘忧相信佩玖和攸宁,给二人的权力也足够大。 佩玖负责明面的力量,攸宁则负责暗中的力量,冷忘忧不过问细节,她只要知道几个主要的人就行了,其他的冷忘忧一概不管。 明里暗里数千人,她怎么可能一一调动?她不需要佩玖和攸宁告诉她怎么做,她只要知道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好就行了。 她的人不能是木偶,什么事都要请教她。她的人要聪明,要懂得如何应对突发事件和利用已发生的事情为她谋利,若是凡事都得问她,这样的人留之何用? 就如同十皇叔对她一样,因为信任,十皇叔布局从来不和她打招呼,因为十皇叔知道,她明白后一定会配合他,她若是想不明白,那就按十皇叔定好的调子走,别自作聪明。 佩玖和攸宁汇报完后,看冷忘忧面有倦色,两人不再多说,替冷忘忧铺好床便自动离去。 冷忘忧刚准备就寝,就听到一阵细微的破空声,紧接着就听到暗卫离去的声音,隐约还有打斗声。冷忘忧脸色一变,抓起桌上的外衣,取出暗器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没事了,不用担心,是本王。” 十皇叔一身霜雪地走了进来,头发都结了冰,衣摆处也带着冰溜子。 “王爷,你这个时候怎么会过来?出了什么事?”冷忘忧连忙上前,替十皇叔解开披风,又拿来热毛巾给他捂手。 不怪冷忘忧如此惊讶,十皇叔今日才回都城,十王府肯定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除此之外,还有千年雪莲花和玄霄宫的事情,这一件件一桩桩都离不开十皇叔,他绝对忙得抽不开身。 十皇叔本想拒绝,可对上冷忘忧那担忧的眼神,十皇叔便默默地将毛巾捂在手上,任冷忘忧替他打理身上的冰渣。 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放下心中的防备,也只有冷忘忧,才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对待,十皇叔舒服地闭上眼睛,待到身上渐暖,才将事情的始末道来。 “本王身边出了叛徒,出宫时路上结冰无法行走,仪仗改道,随后便遭遇伏杀。看那些刺客的身手不似常人,应该是玄霄宫等江湖门派培养出来的死士。本王担心他们对你不利,便过来看看,幸好本王来的及时,若晚一步他们怕是得手了。”这也就是外面发出声响的原因。 “玄霄宫的人?好快的动作。”冷忘忧越发觉得自己手上可用的人太少了,现在才打入宫中,而江湖离她更远。 也许,她应该找蓝之昂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在江湖门派中安插人手,她不能坐以待毙,凡事都等十皇叔解决。 十皇叔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不仅仅是玄霄宫,这一次本王为了顺利出城,与皇兄达成协议助他清理世家中的钉子。现在皇兄已经做完了,便把本王推出来承担世家的报复。” 利用完了就丢,这就是他们这种人一贯的手法,他已经习惯了,之所以提出来是想告诉冷忘忧,兄长亲人未必会替你收拾烂摊子、无条件宠你,也有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 “这么说,我也会不安全?那些豪门世家不敢找你麻烦,肯定会找我麻烦,对不对?”既然十皇叔把这事儿说破,冷忘忧也不避开,直接提出。 在外人眼中,杀了她就能让十皇叔丢面子。这世间从来没有只得到不付出的事,通常都要付出数倍的代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没错,这一路上本王对你宠爱有加,那些人不可能不知道,在他们眼中,你是打击本王的利器,冷忘忧,本王把你推出来,你可曾怨恨?” 把冷忘忧推出来是真的,但他对冷忘忧的宠爱也不是作假,他不能藏冷忘忧一辈子,冷忘忧早晚要面对这些。 他不后悔这么做,九州大陆的局势越来越严峻,很多事情都容不得他退缩,再说了,他相信自己有保护冷忘忧的能力。 怨吗? 也许怨吧,可是怨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吗? 和怨相比,她更多的是高兴,如果十皇叔为了保护她,一味地把她藏在暗中,那她才真的会怨。毕竟再多的爱也会被接二连三的麻烦磨掉,当十皇叔只想着保护她时,便说明十皇叔放弃了她。 这些大家心里都明白,不过十皇叔好好地怎么会在遇刺后提这些,难不成他出了什么事? 心中怀疑,冷忘忧却没有多问,而是顺着十皇叔的话答道:“如果我说怨,你可会收手?” 十皇叔想也不想就摇头道:“不会,你要站在本王身边,就必须承受这些。”江山美人他都要,他既不会为了江山牺牲美人,也不会为了美人而丢下江山。 “既然如此,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我的答案是什么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十皇叔一向强势,根本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 你的答案虽然不能改变我的决定,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话,十皇叔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说出来又能如何,诚如冷忘忧所言,他即使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是,你的答案并不重要,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你都只能接受,但本王还是要问你,你怨不怨?”十皇叔强硬地按住冷忘忧的肩膀,等待她的答案。 怎么像个孩子一样?冷忘忧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她不怨,一点都不怨。 “很好,冷忘忧,本王累了,让本王休息一下!”十皇叔瞬间放松,倒在冷忘忧怀里。 他真的累了,从踏入都城的那一刻起就不曾停歇,进宫后更是与陛下多番周旋。满身疲惫地出宫又遇到一系列的伏杀,他虽然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终归会累。 尤其是今日,他的好皇兄为了打击他,不惜往他心口插刀,疼得他泣血! “好,你放心休息,有我在!”冷忘忧看着趴在她怀里闭目养神的十皇叔,眼中的疑惑更甚,十皇叔到底在宫里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如此疲倦? 可十皇叔不说,冷忘忧也不好询问。 第609章 崔家公子真是了得 两人静静地相拥,直到亲兵来报活捉了一个刺客,十皇叔这才松开冷忘忧,整了整衣领,如同往常一般,清冷而威严,斗志高昂,好像不曾显示过脆弱一般。 “你这段时日多加小心,本王很忙,没有时间照看你这边,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玄霄宫的事情本王会尽快处理。”十皇叔交代了这句话,便大步离去。 玄霄宫既然有胆威胁他,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冷忘忧除了点头什么也来不及说,待到十皇叔走后,她才仔细思索他今日说的话。 十皇叔刚来时心情烦躁,情绪低落,最后一句则说明,他和玄霄宫之间的矛盾好像升级了,不只是因为若棠那么简单。 冷忘忧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按了下房间的一个按钮,攸宁很快就走了进来。 “姑娘?”攸宁虽不解冷忘忧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找她,却只是恭敬地站着,没有多问。 “去查查今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重点是十皇叔和陛下的谈话。”冷忘忧知道查这个很难,但十皇叔是从宫里出来后才不正常的,肯定是宫里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是,姑娘。”攸宁不敢抱怨查帝王与十皇叔的谈话有多难,转身就去安排人打听。 冷忘忧本以为十皇叔和陛下谈话时不会有外人,不想攸宁第二日就打听到了消息,这让冷忘忧不得不怀疑,陛下此举是不是故意的。 十皇叔进宫与陛下商谈千年雪莲一事,结果陛下告诉十皇叔,他准备把千年雪莲赐给玄霄宫宫主。 玄霄宫宫主前几日来信,准备来南朝挑一批弟子,并在信中暗示他的女儿被十皇叔所伤,急需千年雪莲救治。 十皇叔当然没有和陛下硬着来,听到玄霄宫,十皇叔只冷笑了一声,可陛下却变本加厉,要求十皇叔亲自向玄霄宫宫主道歉。 那日,南朝最珍贵的兄弟二人,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当然只有陛下在吵,十皇叔只坐在一边放冷气,他根本不屑于陛下进行这种无意义的争吵。 陛下不停地说教,十皇叔既不同意也不反对,陛下的怒火更甚,直接命令道:“十弟,这件事不管怎么说是你有错在先,朕要你向玄霄宫宫主道歉。” “道歉?陛下你第一天认识本王吗?你何时见过本王向人道歉?”十皇叔扬眉,冰冷的眼眸直视陛下,险些把陛下给怔住了。 这天下敢让他道歉的人,都死了。 “十弟,别胡闹,这件事情朕已经决定了,你有错在先,道歉也不会失了你的身份。”陛下强硬地道。 “要本王的道歉,可以,等玄霄宫宫主死了,本王会对他的尸体说,很抱歉杀了你。”十皇叔懒得与陛下多说,一甩衣袖站了起来,就准备出宫。 走到门槛处,正欲抬脚跨过去,却听到陛下的威胁:“十弟,你敢抗旨不遵,朕立刻下令把孝敏皇后的尸骨移出皇陵。” 孝敏皇后,十皇叔母亲的封号,他母亲死后先皇追封她为孝敏皇后,与先帝合葬。 这一句话,生生止住了十皇叔的步子,十皇叔收回抬起的脚,没有人看到他这个动作有多么的僵硬,有多么的愤怒,陛下只看到十皇叔听到这话后,从容地转身,脸上还挂着嘲讽的笑容。 “陛下,你要本王做什么?”这就是十皇叔,怒极时便直接问出关键问题,一句多余的话也懒得说。 他做不到任陛下挖出他母亲的尸骨还无动于衷。 “朕要你把冷忘忧的尸体送到玄霄宫,并且要你亲自前往玄霄宫,向宫主道歉。”陛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十皇叔,强势地命令道,心中前所未有的畅快。 哈哈哈,朕高高在上的十弟,你也有今日,你也有向朕低头的一日。 结果却让陛下失望了,十皇叔只是深深地看了陛下一眼,丢下一句:“永不可能。”便大步离去。 留下陛下一人待在宫里,错愕万分,盛怒之下,将御书房砸了个稀巴烂。 接下来,十皇叔一出宫,便遇到了刺客,要说这里面没有陛下的手笔没人相信。 发生这样的事情,十皇叔和陛下表面上的和平也撕破了。陛下会如此强硬,定是得到了玄霄宫的支持,十皇叔接下来的确会很忙。 冷忘忧深深地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大步朝外走去。 她要和崔青玄好好谈谈,晾了崔青玄这么久,终于妥协的还是她,不得不说崔家的公子真是了得...... 崔青玄似乎早就料到冷忘忧会来找他一般,当冷忘忧开口说:“崔公子,我想和你谈谈你的病情。”崔青玄便主动遣退身边的人道:“冷姑娘,现在没有外人,你可以说了。” 崔青玄十指雪白,青筋可见,病态隐现,这一个月的调养,似乎没有让他的身子好太多。 冷忘忧明白崔青玄的病不能再拖了,当下便开门见山道:“崔公子,你的病已经不能再拖,我上次已经和你谈过详细的治疗方案,现在一个月过去了,你应该考虑得差不多了。” 崔青玄握着杯子的手一紧,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可也没有逃过冷忘忧的眼睛,冷忘忧暗暗松了口气,这就说明崔青玄没有改变主意。 冷忘忧也端起面前的茶,轻啜一口,温热的液体入喉,让她全身都暖暖的,面容也舒展开来。 却不想,思索片刻的崔青玄,没有回答冷忘忧的问题,反倒悠闲适意地问了一句:“冷姑娘,这茶如何?” 这下换成冷忘忧手一僵,捧着茶杯僵在原地,抬头与崔青玄四目相对,只见他那略带忧郁的眸子黑若深潭,幽深静谧,看不出情绪。 冷忘忧眉头一皱,咚的一声,将杯子放下:“崔公子,既然你没有想好,那我就不打扰了。三日,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内没有你的答复,我就当你放弃医治。”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人,脚步一贯的从容,可只有冷忘忧自己才明白,她快要气死了。 第610章 主动出击 之前明明谈好了,要不是王凌之的事情耽误了,崔青玄现在都处在恢复中了,没想到一个月过后,崔青玄的态度居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而让崔青玄改变立场的人,冷忘忧不用想也知道,毕竟这段时间,他也就接触了那么几个人,除了云霄就是最近上门的希元先生。 打消崔青玄念头的人,想必就是希元先生。 “浑蛋,竟敢打乱我的计划。”走到院子门口,冷忘忧一个忍不住,将脚下的石头踢远,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冷忘忧走后,崔青玄身边的护卫允南走了出来,恭敬地道:“公子,三公子已经回了崔家,老太君命三公子思过三个月,并将他手中管理的生意全部收回了。” 崔三公子,就是派人刺杀冷忘忧,害得她脖子受伤的那人,崔青玄把消息透露给冷忘忧后,不多久崔三公子就被赶出了南朝都城,现在更是被家族责罚。 “冷忘忧果然手段了得,只是不知她的医术是否和她的心计一样高超。”崔青玄并不在意崔家内部的争权,他更在意自己的生命。 “公子?”允南抬头,哪怕他极力克制,也掩饰不了眼中的担心。 “允南,你怎么看?本公子是治,还是不治?”崔青玄闭上眼睛,往后一靠。 这一个月他想了很多,希元先生说得没错,七成的把握不值得赌,可云霄的话也没错,如果不堵他唯有死路一条,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向老天爷借命。 这种事,允南一个下人怎么可能给出意见,但凡有一点差错,崔家上下都不会放过他,允南连忙低头道:“无论公子做什么决定,属下都相信公子。” “罢了,下去吧,我自己再好好想想。”崔青玄长长地叹了口气。 崔青玄的婉拒虽让冷忘忧气恼,却不至于让她动怒,她并没有把宝全部压在崔青玄身上,冷忘忧收拾好心情,回房换了一件衣服,便出门前往宁国公府。 她身上的伤才好就到处跑,个中辛苦只有她自己明白,可知陛下逼迫十皇叔一事后,她不得不主动出击,不然十皇叔就没办法专心对付玄霄宫,而她也会被牵连。 冷忘忧曾救了宁国公世子夫人和她那双儿子,所以她是宁国公府的贵客,世子夫人亲自接待了冷忘忧。 “冷姑娘,你可真是稀客。”世子夫人经过大半年的调养,气色好了许多,对冷忘忧的态度也比之前更客气。 不得不说,昨日在城门口的那一出,众人看到了箭靶一样的冷忘忧,也看到了十皇叔对她的重视,只要不是与十皇叔敌对的人,都会对冷忘忧客气三分。 “世子夫人客气了,我是特意来送帖子的。”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若是没有一个好的理由,目的性太强,宁国公府肯定不会出手,有些事顺其自然才漂亮,她不把陛下折腾死,她就不姓冷。 “帖子?冷姑娘这是要请我们赏雪,还是赏梅?”临近年关,都城各大家族宴会不断,一些世家夫人和小姐充分发挥了夫人外交,不停地举办宴会为自家丈夫拉关系。 没办法,一年一度的吏部考核到了,很多人的官职都会变动,不活动不行。 如果是以往,世子夫人肯定不会往这上面想,可今年十皇叔和冷忘忧的事越来越明朗化,世子夫人这一句话,也算是试探冷忘忧,看冷忘忧是不是代表十王府的女眷,出来宴请她们。 要知道,十皇叔自从开府后从来没有宴请过任何人,收到一张十王府的帖子,可不亚于收到诗会的帖子。 冷忘忧扑哧一笑,隐隐地也猜到了世子夫人的想法,不得不说宁国公世子夫人直接得可爱。 世子夫人被冷忘忧笑得不好意思,连忙打开帖子,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这一看才明白原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当下臊红了脸道:“冷姑娘,实在是抱歉。冷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到。” 冷忘忧是借搬回小院的事情,来宁国公府,以送帖子的名义和世子夫人套近乎。 这是冷忘忧能想出来的最好也是最合适的理由,小院被大火烧了,至今还未找到纵火的凶手,现在小院重建好了,她即将搬回去,当然得高调地告诉众人,同时警告当初下手的人,小院永远都是她冷忘忧的,历经一场大火,小院只会更加的牢固。 “忘忧先行谢过世子夫人赏脸。”冷忘忧这一次是真心道谢,毕竟依宁国公府的地位,派个有体面的嬷嬷过去也不算失礼,世子夫人亲临是给她面子。 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冷忘忧便提议替世子夫人把脉,检查一下身体状况,世子夫人自然很高兴地应了下来。 这段时间,她身子一直不怎么爽快,请大夫看这方面的问题也不太好,她也不是没想过找冷忘忧过来看看,可一来冷忘忧很忙,二来她如今的身份不同,她哪里还好意思请冷忘忧过来看病。 这么一来可就苦了世子爷,每天抱着娇妻却不能动,世子夫人也头疼,身上的异物哪怕用再多的熏香也没用。这些日子她都不敢让世子近身,生怕世子嫌弃她身上的异味,冷忘忧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 “夫人,你平时少用熏香,尤其是贴身的亵衣,只要清爽干净就行,熏香对身体不好。另外,我给你开一些药,你回头让人去我的小院取,用几日就好了。”冷忘忧为了表示自己的认真,当下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些注意事项,还有平时应该多吃的药。 “用?”世子夫人颇为不解,药不是吃的吗? “药这种东西,能少吃就尽量少吃,我给世子夫人准备的药是清洗用的,世子夫人你先用着,若是无效我再来。夫人这段时间可以好好调养身子,不然不利于怀孕,到时候就算给夫人吃利于怀孕的药,效果也不会好。”冷忘忧不着痕迹地透露出今日过来的目的。 她手上就有利于怀孕的药,她就不信这种东西不能引起女人的疯狂。 陛下不是用十皇叔的母亲来威胁十皇叔嘛,那么她就用女人来烦死陛下。 第611章 真是碍了不少人的眼 世子夫人顿时眼睛一亮,倾身上前,连忙抓住冷忘忧的双手道:“冷姑娘,你说有药可以让人更快地有身孕?” 如果有这种东西,那么他们宁国公府前段时间送进宫去的小姐,是不是可以比别人更快一步怀孕?说不定他们宁国公府也能成为皇子的外家。 成了皇子外家后,下一步就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皇帝的外家,这个诱惑太大了,哪怕是一向低调的宁国公府也无法抗拒。 而且子嗣之事在哪家都是头等大事,生孩子是这个时代女人最主要的责任,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出生再高、再有才华也没用。 无视世子夫人的激动,也不管世子夫人会不会尴尬,冷忘忧默默地抽回自己的手,她不喜欢有人握她的手,哪怕同是女人也不行。 “是的,我手上有利于女子怀孕的药物。之前因为张二夫人,还有温家大姑娘的事,让我深深感觉到当家主母若是不孕实在是太痛苦了,便寻了配方配出一位味利于怀孕的药物。” 陛下前段时间打压了一众权贵与世家,随即又安抚性地从世家和权贵中挑了一些女子进宫,只不过分位很低,大多只是常在、答应一流,若是没有身孕,估计一辈子都无法往上爬。 这些女子年轻貌美,只要给她们机会,很快就能怀上身子,而一旦怀了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会晋升位分,得赏赐,到时候后宫就真是嫔妃斗艳,皇子争锋了。 冷忘忧可以想象,这药一出,陛下的后宫乃至整个上流贵族的女人会如何疯狂。 千万别小看女人的力量,更不要小看一群怀孕女人的力量。后宫那些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孩子的将来,肯定会斗个你死我活。到时候陛下光是安抚后宫那群女人就有得忙了,她倒要看看陛下还能否有空管别的事情。 就算陛下不管后宫的事情,可他能不管前廷的事情吗? 后宫真要有皇子出生,皇子的外家们肯定会像张府那样,为了争夺龙位狠命打压太子、静王等成年皇子。 只要这些成年皇子失宠,死了,废了,年龄小的皇子就有机会,这南朝不乱也得乱,陛下就等着头痛吧! 冷忘忧邪恶地留下这句话,不顾世子夫人的挽留,潇洒地离去。 有些东西,太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再说她今日是来送帖子的,可不能只到宁国公府一家。 第二家,冷忘忧选择的是晋阳侯府,帖子送到后,同时也将她手上有利于怀孕的药物透露出来。她知道晋阳侯夫人也想要个孩子,毕竟作为当家主母只有一个儿子并不保险,这年头讲究多子多福。 女人之间的事情解决了,剩下的就是男人了。女人们想怀孕光靠自己是不行的,还要有男人的帮助,这世间还没有几个不沉迷于床榻之事的男人。 冷忘忧找到庞霖,丢了一大堆的蓝色小药丸给他,她相信庞霖是聪明人,而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圈子。 这些药丸十有八九会流入各大权贵之手,至于药的来历,冷忘忧相信庞霖会守口如瓶,因为庞霖明面上是陛下的人,实际上却是十皇叔的人。 这一系列的事情冷忘忧做得很隐蔽,可以说是不着痕迹,毕竟没有哪个大人物会去关心女人之间的事情,可偏偏十皇叔关心了,同时也替冷忘忧将没有处理干净的尾巴,全部清掉。 “冷忘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扼住了这些权贵的命脉,很好!这一次,本王终于不用担心你的安危了。”十皇叔流露出进城后发自肺腑的第一个笑脸。 冷忘忧真的很聪明,只要她想便可以找到下手的地方,看似一件小事,却能改变南朝的政治格局。 陛下利用后宫拉拢世家,逼着世家与陛下站在一起对付十皇叔。可别忘了,这世间任何利益的联盟都是靠不牢靠的,只要抛出更大的利益,陛下与世家权贵之间的联盟瞬间就会崩溃。 十皇叔正在想,要如何着手打破陛下与权贵之间的联盟,冷忘忧就给他送了一个大礼。 机会送到手边,他若是不利用那就是白痴了,只有陛下的内部联盟乱了,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全力以赴地对付玄霄宫。 经过一整日的布局,十皇叔已将都城的事务掌控在手,刺客的嘴巴也撬开了。诚如十皇叔所料,幕后主力是玄霄宫,陛下与两大国公府、八大侯府、王家、张家、温家、北淮将军以及北朝、夜魅联手,皆欲置他于死地。 “看样子,本王真是碍了不少人的眼。”十皇叔看着那一连串的名单,寒光顿现。 南朝有一半的权贵和世家都参与了这次行动,可见他的存在的确妨碍了大多数人的利益。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冷忘忧在易水城遇到的事情,他到现在还没有查出幕后主使者。 易水城的太守是先帝时期的老臣后人,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根本查不出他之前和什么人接触过,也就是说南朝还有一股他不知道的力量隐在暗处。 他在都城经营十几载,南朝都城对他来说没有秘密,不想突然出现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这股力量虽然没有对上他,却令他心里难安。 十皇叔将都城所有可能的人物都梳理一遍,最终还是想不明白,索性放弃,毕竟眼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他绝不允许陛下动他母亲的灵柩,打扰他母亲安息。 十皇叔在桌面轻敲了三声,一名黑衣人从暗处现身,跪在十皇叔的面前道:“主子。” “不惜任何代价,明日日出之前,本王要陛下正在修建的陵寝不复存在。”敢打扰他母亲,就别怪他不客气。 陛下一直在修建自己的陵寝,准备百年之后安息用,他自以为做得很隐秘,却逃不过十皇叔的探子。 敢打他母亲灵柩的主意,他便让陛下死无葬身之地,陛下建一次他便炸一次。 “是。”黑衣人点头道,全身如同雕像,没有十皇叔的命令,既不起身也不动。 “需要多少震天雷直接去取,剩下的在子时之前交给本王。”为了给陛下添堵,他不会心疼震天雷。 天下人都知道,只有南朝陛下手上才有震天雷,不管谁用震天雷来做坏事,最后都会算到陛下头上。 “是。”黑衣人依旧没有多问,直到十皇叔说退下时,才唰的一声闪身离去。 第612章 你可有话要说? 子时,十八枚震天雷出现在十皇叔的案前,随即十皇叔与震天雷一同消失。整个十王府静得出奇,潜伏在十王府外的探子,连十皇叔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次日,当东方地平线上出现一颗特别明亮的晨星时,居住在骊山脚下的百姓被一道道巨大的爆炸声惊醒。 轰隆隆——轰隆隆—— 一声接一声,声音之大,响彻云霄,熟睡中的百姓纷纷从床上跳了起来,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就往外面跑,生怕慢了一步,就再也爬不起来。 “快跑呀,快跑呀,地牛翻身了。” “虎头,虎头乖,不哭,娘在......” ...... 一个个慌不择路,你挤我踩,哭喊声不绝于耳。 除了骊山脚下,其他几个地方也发生了相同的事情,如同约好的一般,距离都城不远的几座山在同一时刻发生了巨大的爆炸,轰隆隆的爆炸声能把人的耳膜炸破。 “不是地牛翻身,是打雷了,打雷了。” “打雷?大冬天怎么可能会打雷,老天爷打冬雷,那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你们看,快看,斑山起火了,好大的烟,好大的火。”人群中,有一个还算镇定的汉子,指着前方的山脉,大声喊道,待到众人都看到时,这汉子又一溜嗓门,哭喊着跪在地上猛磕头。 “这是老天爷生气了,天降怒火,我们是没有活路了,没有活路了。” “天命示警,老天爷这是不满,定是有人做了天怒人怨之事,惹得老天爷不高兴了。” “老天爷发怒了,这下没法活了。” 汉子这么一拜一喊,其他人也跟着跪拜起来,哭着喊着,一个个都说这突来的爆炸是老天爷的不满,是上天的示警。 带头哭喊的汉子哭了一阵后,便趁乱悄悄离去,慌乱的百姓根本没有发现这人不是他们村里的人。 不仅仅是斑山和骊山,凡是能听到这爆炸声的城镇、山村,都有老天爷不满,降下神罚一说。 事情就发生在都城附近,可都城里的人却没有听到一丝动静。而当地官府,也是百姓涌进衙门讨要说法才知晓此事。 同时,北方和南方几个大城的说书人,也一改平时的说辞,纷纷说起这天公之怒,暗指有人做了坏事,而那“有人”,除了当今圣上外,绝无二人。 天雷炸山,老天不满,降下神罚的消息就好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过几个时辰就飞到了千里之外,可消息的源头,却是无从可查。 官府听到流言立马派兵拿人问罪,可越是问罪说的人就越多,好似一夜之间,一股名为“不安”的气氛,在整个南朝蔓延开来。 信兵八百里加急往都城送消息,可不知是怎么回事,平时异常平顺的路今日处处都是麻烦,不是桥断了,就是好好地巨树突然倒下,挡住了去路。最不可思议的是,官道上突然出现一块巨大的石头,看那石头好像扎在土里面,绝非这一两日搬来的。 突然出现的惊雷,连大山都被炸出一个大口子,再加上一路上遇到的诡异事件,就是传信兵也觉得此事和天命有关,心里更是不安。 可偏偏都城的人不知道,天亮后他们照常开始一日的生活,陛下更是如同以往一般,召集众大臣上早朝。 早朝时,按例议事后,御史周玉夫上折子弹劾十皇叔与冷忘忧,说十皇叔不尊君,办完差事回来,不是第一时间进宫面圣,而是送一个女子回家,按律当斩。 另,冷忘忧进城那日头上所戴的凤钗,按律只有皇后才能佩戴,冷忘忧没有陛下的旨意便佩戴凤钗,以下犯上,按律当斩。 一连两个“斩”字,说得掷地有声,殿中的大臣听得心惊肉跳,一个个惊惧地看着周御史,暗叹周御史这是不要命了吗?可随即又明白,没有陛下的示意,周御史又怎敢上折子弹劾十皇叔? 十皇叔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了,众位大臣飞快地看了一眼站在首位,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的十皇叔,暗自佩服十皇叔定力好,这都沉得住气。 打量完后,众大臣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去看高高在上的皇帝,将自己缩成一团,盯着鞋尖不敢抬头,生怕一动就会成为倒霉鬼。 陛下满意地敲打着龙椅扶手,皇帝就是皇帝,没有人能触怒了他还不受责罚,这满朝大臣最终还是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十弟,你可有话要说?”陛下高高在上,以施恩者的口吻道。 十皇叔面色依旧清冷,不疾不徐地上前一步,走出列,朝陛下拱手道:“臣弟无话可说,臣弟忠心一片,臣弟相信陛下自有定夺。” 昨日还一口一个本王,今日就变回了臣弟,陛下嘲讽地冷笑。 十弟,一切都晚了。 陛下眼中的嘲弄更甚,语气却温和了许多:“十弟,从小义上讲你与朕是兄弟,兄长说的话你应该听着,从大义上讲,朕是君,你是臣,为臣者定当听从君令。” “十弟你一再忤逆朕,朕看在先帝的面子上,念你年幼一次一次地宽容你,十弟你却变本加厉,昨日不仅忤逆朕,还威胁朕。藐视君上,目无法纪,就算朕能容你,这天下人也不能容你,十弟,你说朕要拿你如何是好?” 陛下这话没有半步回转的余地,直接往十皇叔头上套了死罪的罪名。至于冷忘忧在陛下眼中那只是顺带,没有十皇叔撑腰的冷忘忧什么都不是。 十皇叔静静地站在那里,与陛下四目相对,眼神平静得如同死水,在陛下的眼中这是失败者的表情。 陛下强忍住心中的得意,一脸心痛,声音更是悲痛得不能自已:“来人呀,拿下十王爷,交宗人府大牢,按律办理。” “是!”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禁军冲入殿内,来到十皇叔的身后,“十皇叔,请!” “哼——”十皇叔冷笑,他的皇兄果然好心计,步步为营,一环扣一环,饶是他有再多算计也施展不出来。 至于动手那更是不能,一旦动手他就坐实了犯上的罪名,站在大义上,陛下就算杀了他,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皇兄,你的招臣弟接了! 十皇叔唇角微扬,朝陛下微微点头,如同平时一般,沉静地回了一句:“臣弟遵旨!” 第613章 陛下终于一雪前耻了 十皇叔被禁卫军带走后,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在场的官员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一个个呆呆的,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帝位上的那人。 皇帝的威严和强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皇后娘家倒台后,近乎权倾朝野的十皇叔,居然就这么被拿下了。 陛下果然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直取命脉,众大臣再不敢小视陛下。 随着十皇叔的入狱,南朝朝廷上的格局恐怕要重新洗牌,只是...... 十皇叔和皇后娘家一前一后地倒台,谁还能压得住世家的风头,难道世家要再次崛起?陛下会允许吗? 世家大臣心中窃喜,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其他人则惴惴不安,尤其是与十皇叔走得较近的几位大臣,更是死命地把自己藏起来,生怕陛下下一个就拿他开刀。 太子一系的人马也一个个面带忧色,看陛下这举动,下一个就要拿太子开刀了,他们想必须想办法把十皇叔救出来才行。可偏偏十皇叔的罪名是以下犯上,忤逆陛下,还是由陛下亲口所说,要推翻那就是指责陛下错了,这可是忤逆的大罪。 在寒冷的冬日,南朝的官员却吓出了一身的汗,陛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众官员的百态,心中前所未有的满足。 今日,距离十皇叔与宇文成都联手在早朝上逼迫他已有半载,他至今都忘不掉自己当时的狼狈与难堪,堂堂帝王居然被人逼到那个地步,绝对是耻辱。 现在,他终于一雪前耻了。 帝王之威任何人都不能挑衅,哪怕是拥有许多特权,被先帝宠如珠宝的十皇叔也不行。 文武大臣惶恐的面容、不安的神色让陛下通体舒畅,这才是帝王该有的威仪。 果然,没有十皇叔在的早朝,就是让人舒服,他这一次定让墨冉万劫不复。 早朝结束后,陛下回到御书房便拟了一道圣旨,允许寒门子弟入朝为官,每年春分举行一次科考,无论寒门还是士族子弟都可以凭才学参加科考。 这一出旨意来得突然,却没有人敢说半句不是。 此旨一出,文武百官再次变脸,瞬间就将十皇叔入牢的消息压下,世家、权贵既是高兴又是担忧,高兴的是自家子弟多了一个出路,担忧的是怕自家子弟比不过那些苦读的寒门子弟。 寒门子弟虽说穷困,但举全家、全族之力总能供一人读书,依自家子弟好逸恶劳的表现,不一定能拼得过寒门子弟,可是...... 有皇后母家和十皇叔前车之鉴,世家权贵也不敢在这当口去挑战帝王的权威。 与士族名门相比,寒门子弟就狂喜了,都城就有不少寒门少年跪在皇宫外,对陛下高呼万岁,而这些都与冷忘忧无关。 与圣旨同时出宫的还有禁卫军,禁卫军出宫后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十王府,查封十王府,另一路则去冷忘忧所在的西区小院。 冷忘忧佩戴了只有皇后才能佩戴的凤钗等同于谋逆,陛下大张旗鼓地派禁卫军出面,倒不是怕冷忘忧跑了,而是故意做给都城的人看,凡是与皇帝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太子在十皇叔下狱后就到处奔走,试图营救,根本无心管冷忘忧的事情,太子也不觉得有管的必要,只要十皇叔出狱,冷忘忧自然不会有事。 “父皇果然是父皇,英明神武。”得知十皇叔入狱,墨颜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神采飞扬,一扫之前的落寞之色。带着这个好消息,墨颜前往南平公主的宫殿,准备与南平里应外合,争取让陛下解除对皇后的禁令。 十皇叔倒台了,他只要把当初的事情往十皇叔身上扣,让十皇叔再背上一条陷害皇后本家的罪名便可,他相信父皇一定会很高兴。 和墨颜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王家收到这个消息后也是热烈讨论起来。十皇叔的倒台,还有寒门学子可以入朝为官这两件事,对王家的冲击可谓极大。 前者是机遇,后者勉强可以算是鞭策,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至少王凌之就不认为寒门子弟入朝为官能够改变什么。 王凌之承认寒门子弟中不乏优秀者,然而做官容易,要坐稳那个位置,没有人帮忙却是不行。官场是一群人的游戏,寒门子弟再能干、再有才识,没有人支持也起不来。 而等寒门子弟拉帮结派在官场上占有一席之地后,他们与世家权贵又有何区别? 不过,王凌之没空就此发表意见,因为王家做了一件让他极度不满的事,王家居然插手皇家之间的斗争! 这还不是让王凌之最气愤的事,让他气愤的是王家这群人,居然越过他这个家主就做了决定,这些人是不是认为他太好说话了?! 几位长老正沾沾自喜,说这一次王家如何联合世家,与陛下一同将十皇叔拉下马,话还没有说完,王凌之就沉下了脸,很不客气地打断道:“善长老,这件事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交代?为什么我身为家主,却不知道家族的事情?” 王家有善、仁、智三位大长老,这三位大长老拥有监督和废立往家主的权力,权力之大隐隐还在家主之上,前提是这三位长老抱成一团。 善长老并不将王凌之的怒火放在眼里,按辈分王凌之得叫他一句太爷爷。就算王凌之是家主,可别忘了他这个家主才当了不到半年,没什么威信不说,手上也没有多少可用的人,他怎么可能把王凌之一个小毛孩子放在眼里? 善长老连起身都没有,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道:“家主别生气,当时你身体不适,我们几个老东西也不好拿这种小事打扰你,这件事情我们三个长老都同意了。” 这话中的意思就是说,哪怕王凌之在也改变不了。 “没错,这件事我也同意了。”智长老开口附和,仁长老一脸消瘦,一双眸子却非常的有神,听出王凌之话中的不满,仁长老更是不客气地落王凌之的面子道:“怎么?家主你认为我们三个老棺材为家族谋利有错吗?家主可别忘了,之前十皇叔唆使陛下拼命打压我们王家,若不是这样,我们王家哪里需要看张家的脸色。” 陛下永远都没错,错的都是臣子,明明是陛下要收权,可这些人却把罪名都安在了十皇叔的身上。 第614章 法不责众 面对三位大长老开炮,王凌之并不生气,闲适淡然得好像看不到三位长老的火气一样,底下那些王凌之得叫叔伯的一辈人看王凌之这番气度,暗自点头:难怪老家主要越过他们,选凌之做家主,也只有凌之才能有能耐和手腕与三大长老斗。 换作他们,现在怕是被三大长老挤兑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三位长老见王凌之不说话,便认定王凌之吃了闷亏,无力反击,不屑地用下巴看着王凌之。 小屁孩儿一个,别以为是家主就可以一手遮天,王家的家主是为家族服务的,凡是有利于王家的事,家主都要不遗余力地去做,家主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做好了是你的责任,做不好那就是你无能。 王凌之好似没有看到三位长老不屑的眼神,拂了拂腰间的褶子,不疾不徐地起身,温和的眸子隐含凌厉,扫了三位长老一眼,直把三位长老看得心里发麻,才开口道:“不参与皇室之争的是王家祖训,仁长老、善长老、智长老违背王家祖训,按照家规当逐出王家,其子孙后代永不得入王家家谱。念在三位长老与家族有恩,逐出王家就算了,三位长老从今日起,便退居安华苑,由王家荣养。” 王凌之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要废了三位长老,三位长老脸色都变了,啪的一声,脾气和修养最差的仁长老当场就拍桌子,怒吼道:“王凌之,你敢!” 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炯炯有神的眸子也染上浑浊之色,看样子气得不轻。 “家主,三思而后行。”善长老皮笑肉不笑道,他就不信王凌之真敢一举拿下他们三人,他们三人若是倒了,王家也要倒一半。 智长老再次附和,阴阳怪气道:“家主,咱们可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们三人也是为王家谋利,为王家的子孙后代着想,家主就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再怎么说我们三位长老也是你的长辈,作为晚辈你这么对待长辈可谓是不孝,王家可容不得一个不孝之人坐家主之位。” 这是倚老卖老外加威胁,要换作以前,王凌之见好就收,他处事向来圆滑温和,这三位长老又是他的长辈,他不会让长辈太难看,可现在嘛...... 王凌之闭上眼睛,懒得看这三位长老的嘴脸。他从太鲁阁大峡谷出来后,就在着手布局拉三位长老下马,现在这三位长老把机会送到他面前,他若是不趁机动手那就是白痴了。 最主要的是,这三人不倒,他拿什么付十皇叔出手救他的代价? 三位长老拿孝道说事,他就拿孝道驳死对方。当年在稷下学宫,他舌战众才子都不曾败过,三位长老这点本事他完全不看在眼里。 王凌之缓缓地睁开眼睛,黑亮的眸子如同深潭,似能把人的灵魂给吸进去,除了三位长老,其他被王凌之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坐正,等他说话。 待到局面完全掌控在手中后,王凌之这才看向三位长老,好像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缓缓地开口道:“三位长老说得没错,我王家子弟不能不孝,但更不能违背祖宗遗训。三位长老违背王家老祖宗定下的祖训,我若是纵容三位长老那就是真的不孝了,我王凌之绝不敢做不孝之人。三位长老若是觉得我处事不公,那就开宗祠,由王家所有宗族来决定如何安置三位长老?” 开了宗祠,以三位长老所做的事,他们及其后代都要被王家逐出家门,子孙后代都不得再姓王,也得不到王家的照拂,王凌之这一招是以退为进。 敢说他不孝,他就孝顺给三位长老看。 “噗——”善长老当场吐出一口血,两眼往上一翻、手一抖,人就朝椅子上栽去。 装病? 王凌之的脸上依旧在笑,可那笑却不达眼底,只静静地看着。 “快,快请大夫,善长老不好了。” “大夫,大夫在哪里?” 仁长老和智长老都是聪明人,一看这情况立马就闹了起来,三位长老的儿子和孙子辈也闹了起来,有几个甚至往外跑去,说是要去请大夫。 可才走到门口,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大门紧闭,室内一片黑暗。 “啊——”众人叫了一声,下一秒烛火就被点燃,室内恢复明亮,打算趁乱往外跑的人,全部被堵在门口,见此景立马转身朝王凌之大吼,“凌之,你这是什么意思,别以为你是家主就可以为所欲为,善长老为王家付出了一生,他现在昏死过去,你怎么能阻止我们救人?” “就是,王家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王凌之却不生气,拍了拍手,王家医者从侧门走了进来:“家主。” “好好给善长老看看,别留下什么病根。” 待到大夫诊断出善长老无事时,王凌之才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闭嘴!” 在场的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该怎么闹还是怎么闹,王凌之将手中的茶杯往地上一掷。 啪的一声,茶杯碎了一地,惊得众人不敢出声,看着满地的碎片,众人心惊,生怕王凌之真生气。 抬头见王凌之笑容不变,众人暗暗松了口气,就知道凌之脾气好、修养好,不会真的生气,有些胆大的还想起哄,哪知还未开口,就听到王凌之道:“借机闹事者,按族规逐出王家,我给你们一次机会,我数三声,三声之内你们还没有坐回原位,我就开宗祠将你们这一支上下都逐出王家。” 狠话放完后,王凌之又道:“好在陛下下了旨,士族与寒门子弟都能参加科考,你们即使不是我王家人,将来也有机会入朝为官,我也算对得起王家祖先。” 这......闹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们现在坐回去,就代表怕了王凌之,以后什么都得听王凌之的。 可若不做回去,真被逐出了王家可就惨了,没有家族庇护,他们日后哪还有好日子过? 仁、智两位长老朝站在门口的人使眼色,法不责众,他们才不信王凌之真敢把十几支族人全部逐出王家。 第615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有两位大长老撑腰,闹事者顿时底气十足,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王凌之也不多说,眼神落到站在门口的七人身上,开口数了起来。 “一......” 无一人动。 “二......” 有人在张望。 “三......” 王凌之数到三时,有四人顶着压力和身后人的鄙视走到原位,向王凌之告罪:“家主,我们几个头脑发昏,还请家主原谅。” “小事罢了,七伯、十六伯、三十七叔、四十二叔,请坐。”王凌之挥挥手,大气地不与众人计较。四人刚刚坐下,王凌之又开口道:“众位叔伯,陛下准备开科考,我王家子弟无论亲远都有机会参加。凌之不才,之前游学时曾与稷下学宫的人略有交情,众位叔伯家中若有合适的孩子可告知我,我会修书一封给稷下学宫,求稷下学宫多多照拂我王家子弟。” 王凌之这是打一巴掌给一个枣,把刺头给收拾了,剩下的人也要安抚,一味地强势只会把人逼反。 无论是士族还是寒门,想出人头地的都要读书,稷下学宫是天下学者梦寐以求的读书圣地。可偏偏稷下学宫每年只收一千人,想进稷下学宫无疑得万中选一,王凌之这话却是给王家子弟大开后门。 原本就支持王凌之的人这下更感激了,王家家大业大不错,可家业再大也是家族的不是他们的,只有他们的子孙有出息,那才是他们自己的。而且想要家族长盛不衰,就要后代有出息。 “多谢家主。” “家主为王家子弟辛苦了。” “王家有凌之这样处处为家族子孙着想的家主,是我王家之福。” 一连串恭维的话,从王凌之叔伯那一辈的嘴里冒出来,说起来王凌之这个家主做得确实辛苦,王家各个掌事的每一个都是他的长辈,他还年轻,很多事情根本压不住,不然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就够他受了。 安抚了大部分人,剩下的就好办了,仁善智三位长老作威作福多年,不满他们的人很多。奈何仁善智三位长老及其旁支能干的子孙也多,家中很多事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要动他们王家也要伤筋动骨。是以,无论是王凌之还是他父亲,都没有想过直接跟他们对上。 换作以往,王凌之也会徐徐图之,可他现在没那个耐心,有十皇叔送上来的证据,他可以一举把王家这些倚老卖老的家伙通通压下去。 是人就有私心,三位大长老这些年来为自己的儿子、孙子谋了不少利,有这些证据这三位长老别说翻身,不被逐出王家就该偷笑了。 从今日起,王家的权力格局将重新洗牌! 王凌之有耐心也有能力,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惊人。只半日的时间,王凌之就将仁善智三位长老拿下,连宗祠都不需要开,凭刚刚立下的威信,就把三个不服他命令的人逐出了王家。 人心不足蛇吞象,作为王家的大长老,享受荣华富贵却不满足,一心想要更多,想要为子孙后代谋取更多。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在王家地位超然,不被其他人踩下去,三位长老可谓是费尽心机,想方设法地挖家族的利益。 更甚者,在四国粮价疯狂涨跌时,三位长老中饱私囊,借机发了一笔横财却让王家亏了个半死。 若不是十皇叔把证据交到他手上,他都不敢相信口口声声为家族着想的王家人,个个都这么的自私自利。 不过这样也好,若不是他们贪得无厌,他又怎么可能有机会一举废除三大长老,把王家的权力收拢在手。 王凌之翻着账簿,查看王家这几年来的收入,越看眼神越冷:“不过四十年的时间,三位长老倒是好本事,私产加起来比王家一年的收入还要多,难怪他会看上眼。” 啪的一声,王凌之将账簿合拢,对身后的人道:“去,把查封得来的财产抽出五成给十皇叔送去,多出来的一成就说是我的心意。” 十皇叔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帮王凌之,十皇叔这是盯上了王家的钱。王家千百年来积累的财富,比国库还要多,这么有钱的人家,十皇叔怎么可能放过。 “是,公子。”身后的人虽然诧异,却不敢多问,低头应道。 王凌之将账簿丢到桌上,起身,在室内来回走了两圈,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通知王家所有的店铺,把十皇叔入狱和老天不满、天降神雷的事情连在一起传出去,我要南朝每一个城镇,都流传这个消息。” 和经营多年的王家相比,十皇叔手上的人脉虽精确不够广,无法做到遍布全国各地。如果王凌之肯在背后推波助澜,事情会越演越烈,到时候就是陛下也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是,公子。”作为王凌之的心腹,绝对可信。 “下去吧。” 王凌之迟疑片刻,还是让人退了下去。 他本想问问忘忧的事,可想到十皇叔既然敢拿凤钗给冷忘忧佩戴,肯定是有对策的。陛下想拿冷忘忧做伐子,震慑十皇叔的一系列计划估计行不通。 诚如王凌之所猜想的那般,当常畅火急火燎地跑来西小院,给冷忘忧送消息时,冷忘忧愣了一下,便笑道:“我说世子爷,你急什么呀,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入狱的人是你呢。” “我能不急吗,十皇叔都入狱了,下一个就是你了。”常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猛地一甩,留下一地的印记。 冷忘忧嫌恶地瞪了常畅一眼:“世子爷,你再急也没用,陛下不会因为你急,就把十皇叔放出来。十皇叔也不会在大牢待太久,陛下把十皇叔关起来,最后头痛的是他。” 这一次十皇叔入狱,冷忘忧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她相信,在陛下拿孝敏皇后的尸骨威胁他时,十皇叔就做了安排,就算十皇叔没有安排也不要紧,只要陛下不当场处死十皇叔,她就有办法把十皇叔救出来。 常畅一听,气得差点跳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冷忘忧居然还有心情说笑:“冷忘忧,你给我认真一点,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第616章 冷忘忧不是疯了吧 听到十皇叔入狱的消息,他和爷爷都吓了一跳。陛下这一次下手快狠准,十皇叔身上的罪名根本洗不掉,除非发生天大的事情,不然十皇叔这一辈子都无法翻身了。 “我没有不认真,世子爷你放心,十皇叔不会有事的。至于我?你更不用担心了,陛下他治不了我的罪。”冷忘忧悠哉地使唤人,“佩玖,去把我桌上的凤钗拿过来。” “是,姑娘。”佩玖狡黠一笑,她很期待禁卫军吃瘪的样子。 “你真的不会有事?”常畅见状也冷静了下来,看冷忘忧的样子,似乎是大局在握。 难道十皇叔早就料到了?按理说不会呀! “放心,不会......” “嘭——” 冷忘忧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声巨响,西区小院的门被人暴力撞开,身穿铠甲的禁卫军,手持长枪,如同虎狼一般冲了进来。 “世子爷,得罪了,我等有公务在身,还请世子爷行个方便。”禁卫军首领看到常畅在,愣了一下,然后上前行礼,示意禁卫军将常畅隔开。常畅见冷忘忧半步不惧,配合地站到一边,“请。” 禁卫军首领诧异地看了常畅一眼,他没想到常畅这么好说话,不过越好说话对他们来说越有利,朝常畅拱了拱手,转身对冷忘忧道:“冷姑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是你?”冷忘忧看到熟悉的人,展颜一笑。 她当初被陛下关禁闭,就是此人带兵看押她,小院大火,这人也没有丢下她,反倒是冲入火中想要救她,她对这个人还挺有好感的。 “是,冷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禁卫军首领看冷忘忧并没有慌张,暗自佩服。 不愧是能与十皇叔并肩而行的女人,单这份气度就比一般女人强出数倍,他当禁卫军这么多年,被人拿下狱还能面不改色、从容有度的除了十皇叔,就是冷忘忧了。 冷忘忧苦笑道:“是呀,又见面了,每次和你见面都没有好事,这一次大人也是来者不善。” 冷忘忧扫了一眼看不到尾的禁卫军,忍不住笑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出动这么多的人来抓她,陛下到底是何居心? 每次和你见面都没有好事! 饶是常畅心急如焚、忧心忡忡,听到冷忘忧的话也忍不住笑场,禁卫军没事会出宫吗?他们出宫当然没有好事。 禁卫军统领脸皮很薄,被冷忘忧这么一调侃,又被常畅这么一笑,一张脸顿时胀得通红道:“冷姑娘,本官只有办差才会出宫,所以......”不是见着我没好事,而是只要我出宫就没有好事。 禁卫军统领想要解释,可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哈哈哈——”常畅笑得更夸张了,能把禁卫军统领挤兑得说不出话,冷忘忧真是越来越本事了。 身后的禁卫军们也忍俊不禁,一个个肩膀抖动,手中的长枪微微颤抖,场面瞬间变得有几分滑稽。 常畅暗暗朝冷忘忧竖起大拇指,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局面掌握在手中、化解了肃杀的气氛。 冷忘忧也跟着笑了笑,估摸着佩玖应该把凤钗拿来了,见禁卫军统领越发的尴尬,冷忘忧见好就收,作了个小揖:“大人,我有口无心,还请大人不要介意,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先礼后兵,就算她冷忘忧再嚣张,该有的修养和气度也要有,不能让人说她没教养不是。 “冷姑娘不必多礼,本官今日奉皇命办差。冷姑娘,十一月十八,你与十皇叔入城那日,头上所佩戴的凤钗乃是违制之物,普天之下除了皇后娘娘外无人能佩戴。冷姑娘以下犯上,藐视皇家威严,逾制佩戴凤钗,按律当斩,冷姑娘,请......”禁卫军统领按程序将冷忘忧的罪名说了一遍,若是忽略掉话中的意思,倒是颇为客气。 冷忘忧并不慌张,一脸严肃的道:“大人,我佩戴的是凤钗没错,但并没有逾制,更没有以下犯上。” 凤眉微挑,凌厉逼人,冷艳的面容不怒自威,与刚刚的笑语连连截然不同,此时的冷忘忧全身肃穆、威严,风华外露。 被冷忘忧这么一瞪,禁卫军统领心头一慌,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待到自己发现后,暗骂了一句窝囊。 禁卫军统领挺直背脊在原地站好,黑着脸道:“冷姑娘,你没有以下犯上、不敬皇室跟本官说没有用,是非公道自有圣断。” “大人说得没错,陛下自会给我一个公道,只是......”冷忘忧说到这里,便打住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禁卫军统领不满地皱眉,无视冷忘忧浑然天成的威仪和让他心惊的威严,道:“冷姑娘,你别太嚣张,本官的耐心是有限的,本姑娘若是不配合的话,就别怪本官无理了。” 这话中的意思是要动手。 常畅神色一变,正准备上前借穆亲王府的名头,把禁卫军统领喝退,冷忘忧却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而就在此时,佩玖双手捧着一个木制的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有一块大红锦布,上面摆放着冷忘忧当日所佩戴的凤钗。 凤钗一出,胜负即分。 冷忘忧扫了一眼凤钗,笑语嫣嫣地道:“大人,我想跟大人走,可惜大人没那个本事,能把我带走。” “冷忘忧,这都城没有本官带不走的人!来人呀,给我拿下。”禁卫军统领怒斥,常畅也吓了一跳,一脸不可思议。 冷忘忧不是疯了吧。 “住手!”常畅连忙上前,想要制止禁卫军用强,可惜禁卫军身受皇命,根本不把一个穆亲王世子放在眼里。 “唰——”禁卫军齐齐上前一步,长枪叉在冷忘忧的脖子上,冰冷的枪头指向冷忘忧的喉咙与脑袋,只要一个用力,就能将她就地正法。 冷忘忧脸色不变,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淡去一分:“大胆?要说大胆,大人胆子才叫大呢。” 不待禁卫军统领说话,冷忘忧便朝站在另一头的佩玖道:“佩玖,把先皇御赐的凤钗拿上来。” “什么?先皇御赐的凤钗?”除了冷忘忧外,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那几个拿着长枪对准冷忘忧的禁卫军,一个个面色不安,安安后退一步。 “没错,就是先皇御赐的凤钗,大人想要拿我问罪,不应该先看看我佩戴的违制之物是什么嘛?”冷忘忧语气平淡,可禁卫军统领却惊出一身冷汗,如果真是先皇所赐,他们就动不了冷忘忧。 第617章 让禁卫军修门 “请众位大人让让。”佩玖一脸谦卑,恭敬地捧着凤钗朝冷忘忧走来,所到之处禁卫军纷纷后退,一个个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托盘上的凤钗长什么样? “姑娘,凤钗取来了。”佩玖跪在冷忘忧面前,将手中的托盘举过头。 “很好!”冷忘忧拿起凤钗,递到禁卫军统领面前,“大人,你要拿我问罪,可要看清楚这是什么?” 御造之物上面都有皇室的标志,这只凤钗上面就有,不仅如此,凤钗的尾部还刻了四个字,这四个字就是...... “南朝国母!”禁卫军统领的眼睛都直了。 “没错,就是南朝国母,大人可看清楚了?”冷忘忧冷冷一笑。她冷忘忧就是嚣张又如何,有本事治她的罪呀! 皇帝又如何,她敢驳先帝的面子吗? “卑职冒犯了,请冷姑娘恕罪。”禁卫军统领的脸刷地就白了,称呼也立马从“本官”变成“卑职”,身子一矮就准备跪下。 冷忘忧脚一抬,正好抵在禁卫军统领的膝盖处:“大人先别急着跪,你还没看完呢。” “呃?”禁卫军统领错愕地愣在原地,看着冷忘忧将凤钗一转,背面居然还有四个字,“大人看清楚,可别说我偷御赐之物。” “孝敏皇后!”禁卫军统领往前探了探脑袋,将凤钗上的四个字念了出来,字体虽小,却清晰可见,字上面还有御造之物的水印,这个绝对做不了假。 “孝敏皇后”四个字一出,众人皆知这只凤钗必是十皇叔的所有物。孝敏皇后只有十皇叔一个儿子,孝敏皇后的东西除了十皇叔外,谁还有资格拥有? “没错,就是先皇为孝敏皇后打造的凤钗,大人,你可以跪下了。凤钗上的字乃是先皇亲笔所提,这只凤钗便代表了我南朝国母孝敏皇后。”冷忘忧收回脚,高举凤钗。 禁卫军统领此时才发现,“孝敏皇后”和“南朝国母”这八个字,真是先帝的笔迹,这凤钗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 “咚——”禁卫军统领不敢多想便带头跪下,禁卫军们一看这个情况,也连忙收起兵器,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常畅还云里雾里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冷忘忧随便戴的一只凤钗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可不管他想没想明白,这个时候他都必须跪下,高呼万岁,否则就是对先皇不敬,对孝敏皇后不敬。 “哼——”冷忘忧举着凤钗,眼露嘲讽。 陛下还真当她和十皇叔是蠢蛋,什么都敢往头上戴,她敢佩戴这支凤钗,必然是有底气的。 先皇御赐凤钗一出,禁卫军哪里还敢拿冷忘忧问罪,起身后,朝冷忘忧告罪一声就灰溜溜地走人,可刚走到门口,就被冷忘忧喝住:“众位官爷,请留步。” “咯噔——”禁卫军统领脚步一顿,僵硬三秒后才转身,胆战心惊地低头问道:“冷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禁卫军统领全身绷紧,忐忑不安,他真怕冷忘忧给他难堪或者找他麻烦。虽说冷忘忧手上的凤钗不能调兵,不能掌权,但他们也不敢对冷忘忧不敬。不然,一顶对先皇、孝敏皇后不敬的帽子扣下来,就够他们吃一壶了。 冷忘忧很满意禁卫军的顺服,指了指被禁卫军打烂的门,很认真地道:“大人,你们把我的门打烂了,不应该赔吗?” “噗——”禁卫军统领差点吐血。 这么严肃地叫住他们,就是为了一扇破门,冷忘忧你可真不是一般的狂妄、嚣张,难怪陛下会对冷忘忧这么一个小人物出手,冷忘忧就是有把圣人逼疯的本事! 冷忘忧的确是欺人太甚,禁卫军统领气得想杀人,可偏偏冷忘忧手持凤钗,他就是再不满也只能忍着。 禁卫军统领深深地吸了口气,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捏着鼻子道:“冷姑娘,一百两够不够?” 那两扇破门最多就值二十两,剩下的八十两算他给冷忘忧压惊。 “一百两?”冷忘忧不满地笑了笑,禁卫军统领一听,又乖乖掏出一张,“二百两!” 冷忘忧彻底怒了,好久没人拿钱砸她了,最主要的是,拿这么一点钱也想砸她,当她冷忘忧穷疯了吗? 冷忘忧怒极反笑,阴恻恻道:“统领大人,你觉得我缺钱吗?” 就算缺钱,她也不会把一二百两看在眼里,她冷忘忧开口至少是千两黄金。 禁卫军统领看了冷忘忧一眼,默默地将银票收了回去,很上道地问:“冷姑娘,你要卑职怎么做?” 怎么做? 这个需要她教吗? 冷忘忧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既然大人开口问,我就不客气地说一句了,你们踢烂了我的门,当然要负责把它修好,什么时候修好什么时候就可以走。” 冷忘忧朝身后的丫鬟招了招手,佩玖和攸宁立马搬了个大木椅,正对着门口摆好。 “什么?要我们修门?”禁卫军统领那表情难看到极点,他总算是明白了,冷忘忧这就是要为难他们,要他们难堪。 可他们真的很冤呀,他们不过是奉旨办事,冷忘忧要怪也不能怪他们呀。 冷忘忧还说什么遇到他就没好事,明明是他遇到冷忘忧准没好事。上一次在小院也是,那半个月可是他为官以来最难捱的日子。这一次更倒霉,他已经可以想象,陛下盛怒的样子。 禁卫军统领打了一个寒战,越发地肯定遇到冷忘忧他就倒霉。 “大人的耳力不错,就是修门。”冷忘忧一撩衣袍,优雅地落座,身子微右倾斜,右手撑着脑袋,斜坐在椅子上,女王的气场十足。见禁卫军半天不动,不耐烦地扬了扬左手,“大人,动手吧。” 明摆着,她就是要坐在这里监工,不修好她家的门,禁卫军就别想走。 禁卫军统领发现他的修养、他的冷静,在这一刻统通通见了,压下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道:“冷姑娘,你别太过分,我等还要回宫复命,若是因此耽误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几位大人既然赶着回宫复命,那就动作快一点吧,别耽误了大人的正事。”冷忘忧像是听不出禁卫军统领话中的威胁一般,云淡风轻地道。 陛下派禁卫军嚣张上门,不就是要打十皇叔的脸嘛,不就是要杀鸡给猴看嘛,陛下做了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 第618章 冷忘忧太帅了 近卫军们无奈只得卸了,再装装了,再卸。冷忘忧含笑看向在她院外晃荡的人,陛下的人声势浩大地来,闹得半个都城的人都知道禁卫军要捉拿她冷忘忧,结果却是在给她造势,不知陛下知晓后会不会气得吐血。 禁卫军拿人不成,反倒给冷忘忧修门,这事传出去,陛下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冷姑娘,适可而止,对陛下不敬可是死罪。” “大人,对先皇和孝敏皇后不敬,可是灭九族的大罪。”扣帽子谁不会,反正上下牙一磕,是死是活都由人说了算。 “你……”禁卫军统领无法冷静,右手放在刀柄上,似乎想要拔刀。 常畅不知何时也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冷忘忧的身侧,坐了下去,一脸无辜地道:“不是说要修门吗,动作快一点,一个个愣着干嘛,再拖下去小心陛下拿你们问罪。” 常畅嗓门大,这一吼不仅禁卫军们怔住了,就连外面围观、打探消息的人也听到了。 什么?禁卫军拿人不成,还要给冷忘忧修门?这…… 这说明什么?说明十皇叔一系的人,早有准备,十皇叔根本不会倒。 冷忘忧是十皇叔的女人,同时亦是十皇叔的头号盟友,当十皇叔不在时,冷忘忧的一举一动,就代表了十皇叔和其背后的势力。 冷忘忧的强势就是一个信号,告诉众人十皇叔没有倒。 有几个下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拔腿就朝自己府上跑去,主荣仆贵,只有自家主子好,他们这些当下人的,才能威风八面、作威作福。 他要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爷,以免老爷站错队。 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大人,看冷忘忧胸有成竹的样子,十皇叔肯定不会有事。 …… 有人欢喜有人愁,门外,明里暗里探听消息的,也有不少人面露忧色。 他们这些下人也是很通透的,自家主子和十皇叔已经摆明不对付了,十皇叔不倒他们家主子就倒霉了。 当然,更多的是不动声色的人,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自家主子到底是哪方的人,至少他们主子没有在明面上为难十皇叔,或者与十皇叔交好。 不管如何,冷忘忧的强势,就是一种信号,扭转了不利于十皇叔的局面。 常畅大声一吼,倒打一耙后,禁卫军统领就知道,他们今日不把冷忘忧家的门修好,就别想走。 “去,买两扇新门来。”万分不愿,禁卫军统领还是下了令。 要他修门是不可能的,这太丢陛下的面子,他想到的折中办法就是给冷忘忧换两扇新门。 “早这么做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冷忘忧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禁卫军统领那叫一个气呀,暗暗发誓,以后凡是与冷忘忧有关的活儿,他通通不接。 砸了冷忘忧一扇门就要赔,那若是烧了冷忘忧的房子呢?难不成得给她建一栋新的?外加把自己家的房子也烧了? 小兵们买门去了,一时半刻也回不来,禁卫军统里实在不敢在西区小院待太久,便好声好气地道:“冷姑娘,卑职留几个人下来给您装门,您看这样行吗?” “您”字都出来了,可见统领大人这是有多怕冷忘忧。 “不行,万一买来的门不合适,我找谁去?大人若是站着累,我让下人给你搬把椅子,横竖这么久都耽搁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冷忘忧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开玩笑,她都嚣张狂妄到这个地步了,多一点少一点都一样。 “冷姑娘……” “大人别心急,要是心急的话可以派个人进宫,先去给陛下复旨,我南朝以孝治天下,我想陛下会理解的。”冷忘忧晃了晃手上的凤钗,拿先皇压人。 “冷姑娘,你……”禁卫军统领恨恨地看着冷忘忧,却不敢多说。 他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冷忘忧如此可恶,这还是女人吗? 这么强势蛮横的女人,谁娶她谁倒霉! 同一时刻,往京城送信的传令兵,在绕了大半日的路后终于步入正轨,朝都城奔来,向陛下禀报凭空惊雷的疑象,还有百姓的不安…… 一刻钟后,小兵们买了门回来,再冷忘忧的监督下,拿刀、拿枪的禁卫军们,放下长枪、脱下盔甲、口吐唾沫、双手一搓,改行当起了木工。 这些禁卫军拿人、杀人是好手,可让他们拆门、装门那绝对是为难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破门卸了下来,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两扇新门装好,可是…… “歪了!”冷忘忧挑刺道。 “没对上!”冷忘忧继续不满。 “你家的门会留这么大的缝隙吗?”冷忘忧没好气地道。 “谁家的门左右不对称?这样的门能关上吗,你们这是给小偷行方便吧,嫌我家的护卫太闲了?”不是冷忘忧爱挑剔,实在是这些人真没有装好,少卡了一个栓子。 禁卫军们无奈,只得卸了再装,装了再卸,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禁卫军们,这个时候一个个乖得像孙子,直把门外的探子们惊得半天都合不拢嘴吧。 “这是禁卫军吗?这是在都城威风八面的禁卫军吗?戳瞎老子的眼,老子眼花了。” “居然敢把禁卫军训得像孙子一样,这还是女人吗?闪瞎了老子的眼。” “这女人真是冷忘忧吗?当初在小院门口看到她被一群丫鬟给堵得无路可走,现在还有丫鬟敢堵她吗?” 冷忘忧才不管禁卫军有多生气、外面那群探子怎么说她,直到满意了才点头同意他们走人。当然,走的时候不忘提醒禁卫军统领,把破门带走。 禁卫军统领走了两步,又回头把破门带走,连一句话都不敢哼,顺了冷忘忧的意他们才能顺利回去,不然受折磨的只有自己。 提着破门,禁卫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逃命似地跑出西区小院。 “冷忘忧,你太帅了。”常畅双手撑着下巴,手肘支在扶手上,一脸崇拜地看向冷忘忧。 “我是女人,用帅不合适,你可以说我有魅力。”冷忘忧优雅地起身朝屋内走去,示意常畅也进来,她有话要说。 第619章 八百里加急! 确定屋内没有人,冷忘忧才从衣袖里取出一张纸:“世子爷,你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替我把上面的东西凑齐,要秘密行事,不能被人发现,东西筹齐后,放到刚建好的小院。” “这是什么东西?你要这些东西有何用?”常畅看着纸上写着木炭、硫磺一类的东西,万分不解。 “嘘!”冷忘忧将食指放在唇边,倾身向前,附在常畅的耳边道:“杀人的东西,别多问也别告诉别人,这事只能我们两人知道。相信我,我只是为了救十皇叔。” 有些东西她不想用,可偏偏不能不用,不制造大混乱,又如何能逼陛下放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只能把自己的标准放低,只要这些害人的东西不用在普通百姓身上就好。 战场无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不能太心软,因为她承担不起心软的后果,她宁可死别人,也不要死自己人。 常畅看冷忘忧一脸凝重,当下也慎重起来,将纸上的东西和分量默记下来后,取出火折子,当着冷忘忧的面将纸烧毁,道:“除了你我之外,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也就是说,即使他爷爷,他也不会说。 常畅这承诺,实在够重的。 “多谢世子爷了,回头请你喝酒,我年初酿了十坛桃花酿,虽然只有一年份但味道也够了,回头挖出来咱们俩人好好喝上一杯。”冷忘忧既不客气也没有理所当然,而是用这种方法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既说明她感激常畅帮忙,又不把常畅当外人。 想拉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请对方帮一个不算大,又不算小的忙,欠对方一个人情,再加上拥有共同的秘密。 “好,就咱们两个人,不许再多,凌之也不行。”常畅高兴地应了下来,见冷忘忧点头,更是喜得红光满面。 “哈哈哈……赚到了,我要把这十坛酒全部喝完,回头再去告诉凌之,让他羡慕死我。” 冷忘忧只笑不语,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常畅同意帮忙后,她眉头舒展了不少。 虽说她相信十皇叔,可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实在无法不担心,只是…… 明里暗里盯着她的人太多了,她不能表现出一丝丝的焦急和不安,只能摆出云淡风轻、大局在握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安抚人心,才能不让十皇叔辛苦建立的势力倒塌。 此时此刻,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十皇叔,她一旦慌了、乱了,其他人更会慌乱,到时候十皇叔才是真正的危险。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陷十皇叔于危险中! 禁卫军统领回到皇宫后,忐忑不安地将西区小院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并向陛下请罪,他们没能拿下冷忘忧。 本以为会龙颜大怒,不想陛下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待到他汇报完后,陛下便命他退下。 禁卫军统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殿内的太监提醒,他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双腿有些发软,却不敢多做停留,走到门外看着不甚明朗的天空,狠狠地吐了口气。 这天真蓝! 禁卫军统领走后,陛下挥退太监,大殿上只余陛下一人。 陛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龙椅上,一脸扭曲,双眼瞪得滚圆,手背青筋暴出,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他恨,他怨,他是九五之尊,这世上却有他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 “啊——”陛下怒吼一声,不再忍耐,用力一扫,将桌上的奏折砸了一地。 “南朝国母,南朝国母,好一个南朝国母!父皇,你好偏心呀,好偏的心呀!你眼里除了他们母子,就不能再看看其他人吗? “朕也是你的儿子,朕的母亲也是你的妃子,可你眼中从来没有朕母子二人,他的母亲是南朝国母,那朕的母亲算什么?他手上有南朝国母的凤钗,那朕的皇后又是什么? “父皇,朕才是南朝的皇上,朕的母亲才是南朝国母,朕的皇后才是南朝国母!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父皇,朕不甘心,朕不甘心……” 怒骂过后,大殿内乒乒乓乓地响了起来,殿外的太监和宫女全部缩了起来,恨不得自己没有带耳朵来,这样就不用听到帝王的心声了。 可惜,这些宫女太监注定要倒霉,当陛下从盛怒中恢复过来后,整了整凌乱的衣服,威仪尊贵,龙行虎步地往外走,丝毫看不出有发过火的痕迹。 众太监宫女松了口气,不想陛下一出宫门,就对贴身太监命令道:“将今日在太和殿值守的宫女、太监、侍卫通通处死。” “奴才遵旨。”陛下的贴身大太监点头应是,待到陛下走后才抹了一把虚汗。 好在,陛下没有下令处死他,他逃过了一劫,正准备下令,将这一殿的宫女、太监、侍卫全部处死,就听到小太监尖锐的叫声:“报,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 南朝向来国泰民安,除了边境的一些小战事、小摩擦外,并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紧急军情,根本用不上什么八百里加急。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八百里加急的急报,定是大事。大太监不敢怠慢,顾不得处置太和殿当值的人,小不往外跑接过小太监手中的急件,打开一看,脸色大变,二话不说转身就追着陛下而去。 先不说这事引起的民愤和恐慌,作为陛下的心腹,他很清楚这几处地方对陛下来说,代表了什么。 “陛下,陛下,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大太监如丧考妣,双手捧着急件,跌跌撞撞地跪在陛下面前。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呈上来。”陛下呵斥了一声,面上不显,耳根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时候出什么八百里加急,会是什么事?难不成北朝又要打起来了?没有温连廷那个好战分子在,北朝没有胆子起兵。 “陛下,请过目。”太监连忙爬了起来,将极限展开,陛下一看,脸再次黑了,看他的表情,比得知冷忘忧头上那只凤钗,是先皇所赐之物还要愤怒。 混账! “斑山、骊山、硝山,松山、昆山,什么天雷、什么上天不满,不过是装神弄鬼,难怪今早拿你下狱,你半点不惧,原来是早有准备。朕的十弟,好手段、好算计,朕真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620章 陛下息怒 咚的一声,陛下一拳打在案桌上,将案上的文书和摆设都震了起来,血顺着手背往下流,大太监吓得连气都不敢喘,生怕陛下一怒之下就杀了他。 “墨冉,你狠,你狠!朕不会服输,更不会就此罢手,我们走着瞧!” “啪——”用木片做封面的急件,被陛下捏碎,大太监也如同风中的枯叶一般,晃来晃去的,最终一个撑不住,咚的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呀!” “息怒,朕要怎么息怒,欺人太甚,墨冉母子欺人太甚!别忘了朕才是皇上,朕才是九五之尊!” “他怎么敢,怎么敢……” 陛下跌坐在龙椅上,好像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一般,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多岁,丝毫没有白天在朝廷上意气风发、剑指江山的威仪。 这几座山出事,不仅仅动摇了民心,还把他百年后安寝的地方给毁了,陛下如何能接受? 如果只是一座山,他可以安慰自己说是巧合,可五座山同时出事,他还能说这是巧合吗?这明明是墨冉的挑衅。 大太监不敢多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一跪就是两个时辰,大太监跪得双腿没了知觉,再也撑不住便瘫坐在地上,等着陛下平息怒火。 殿内一片漆黑,没有陛下的命令,宫女也不敢进来掌灯,黑暗中,无人能看到陛下的表情,但从陛下粗重的呼吸声中,可以猜出陛下气得不轻。 就在大太监以为,陛下会一直坐下去,自己今晚得在这里陪陛下时,陛下终于开口道:“派人去查看,这几座山为何爆炸,另外让人盯紧镇国公府。” 从陛下的声音中,已听不出异样,好似刚刚失仪的不是他一般,陛下总算恢复了斗志。 “奴才遵旨。”大太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以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往外走,可一出宫殿他就撑不住了,咚的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有眼色的小太监,连忙上前将大太监扶了起来,想要替他揉一揉,却被挥退,大太监在小太监的搀扶下,果断地去下达陛下的命令。 镇国公府因为陈晨一事被陛下厌弃,后又被常畅查出镇国公府暗藏死士,以至于彻底被陛下放弃,最近朕国公府的人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现在看来镇国公府又要倒霉了。 同时让五座山爆炸,并制造出天雷的假象,陛下想不出除了震天雷外还有什么可以做到。如果是震天雷,那谁来告诉他,十皇叔手上的震天雷是从哪里来的? “十弟,你比朕想象的还要强,朕不除你如何安心?朕的儿子又怎能坐稳皇位?”陛下低着头,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沾满至亲之人的血,他不介意再多一个。 墨冉,这个早就该死的先帝弟十子! 陛下又在殿内静坐半刻,直到看不出有任何异常,才起身,他不顾宫人的劝解,没有用晚膳,直接来到皇后所在的宫殿。 陛下在皇后的宫殿待了一个晚上,没有人知道帝后二人说了什么,只知道皇后的禁令似乎解除了,可以搬回凤殿了。虽说后宫妃子还不需要去给皇后请安,但皇后的宫殿不再像往常那样大门紧闭,不许人进出。 这些事,冷忘忧自是不知,包括五座山被炸的事情,冷忘忧也没有收到消息,陛下将这件事捂得很紧,下死命令不得透露出去,就怕引起百姓的不安与谴责。 第二日早朝过后,陛下召集心腹大臣太和殿议事,商讨如何解决冬日惊雷,五座山被炸的事。 至于皇陵被炸一事,陛下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他明面上在建的皇陵与这几处山无关,他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无能,捂不住消息。 陛下一边下令彻查五座山爆炸一事,一边让人安抚百姓,不要听信什么上天不满之类的流言,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强制手段,制止谣言的蔓延。 陛下能用的臣子除了公侯之家出身的,就是寒门官员,这些人基本上都对陛下死忠,因为他们的荣华富贵都捏在陛下手上。 陛下召了三位国公爷,偏偏落下了镇国公,镇国公看到其他三位国公爷进殿,自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油光满面的脸尽是惶恐与不安,可偏偏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能惶恐不安地出宫,去找幕僚商量。 一出宫,他就命令车夫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点,这么慢,你没吃饱吗?” “我叫你快点听到没有?” 马车几乎飞了起来,可镇国公心急,还是不满,车夫不敢多话,只能拼命地挥鞭子,结果马车太快,车夫根本控制不住,转弯时车夫极力拉住缰绳,可还是晚了一步:“啊……小心,小心,让开,让开……” 嘭的一声,撞上迎面而来的马车,两匹马相撞,咚的一声倒在原地,幸亏双方的车夫都机警,先一步斩断缰绳,马车才幸免于难,没有被撞翻。 只不过,马车内的人却是不怎么好了…… 马车猛地停了下来,车厢狠狠地一个颠簸,惯性使然,冷忘忧和镇国公往前栽去,镇国公年事已高,又心事重重,咚的一声磕在车门上,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 冷忘忧眼疾手快,连忙拉住一旁的扶手:“怎么回事?夏婵,你去看看。” “姑娘,是镇国公府的马车,镇国公好像不太好。”夏蝉想到镇国公那张灰白的脸,心中很是不安。 若是这一撞就把镇国公给撞死了,他们姑娘就倒霉了。 冷忘忧脸色微变,连忙下了马车:“带我去看看。”虽然她很想让镇国公死,但不是用这种方法,撞死一个国公爷可是杀头的大罪。 “国公爷,国公爷……”车夫和小厮趴在镇国公的身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那小厮面容白皙,隐有媚态,冷忘忧用膝盖想也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冷忘忧眼眸一扫,示意夏蝉隔开镇国公府的下人。至于街边围观的人,冷忘忧懒得管,大街上人来人往,她就是想也没办法把人都赶走。 第621章 撞上镇国公 冷忘忧走到镇国公府的马车旁,蹲在镇国公身旁,检查他的眼瞳、心跳。 很好,没死! 冷忘忧松了口气,只要人不死,万事好商量:“去云家的药铺,请两个坐堂大夫来,就说冷忘忧有请。” 镇国公不过是昏死过去罢了,并不致命,她没兴趣当圣母,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大夫处理的好,免得一个不好惹一身腥。 可不想,冷忘忧没有等到云霄和云家药铺的人,却等到了顺天府的官差。 官差居然来得这么快?官差不应该是等到事情解决后再来的嘛,她上次在都城被乞丐包围,也没看到这些官兵来,这个时候倒是来得挺快。 “冷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带头的差爷和冷忘忧也算是熟人,当初就是他去敲小院的门,让冷忘忧去停尸房认尸的,这位差爷也因此平步青云,做了个小吏。 “我的马车与镇国公府的马车相撞,镇国公撞伤了额头。”冷忘忧倒没有什么狡辩,实话实说。 “镇国公?”差爷吓了一跳,嘴巴张得老大,一张脸颇有喜感,“冷姑娘,这个事情小的怕是帮不上忙了。” 对方如果是普通百姓,他做主让冷忘忧赔点钱就行,可扯上国公府,他没胆子帮冷忘忧。 “没关系,我自己会处理。”按说他们两家的马车会撞上,镇国公府要负主要责任,可现在镇国公昏迷不醒,是人都会把错往她身上推。 “这个……冷姑娘,发生这样的事情,恐怕你要跟我们走一趟。”差爷为难地道。 冷忘忧愣了一下,随即道:“不必麻烦差爷,这件事我和镇国公私下协商就可以,不过是撞坏了马车,镇国公受了点轻伤,我想这点小伤镇国公应该不会看在眼里,毕竟镇国公府可是以武传家的。” 进了顺天府还有她说话的份儿吗?十皇叔还在牢里呢,这个时候说什么她都不能进大牢。 不等官差说话,冷忘忧就指挥车夫道:“你们几个动手,把马拴好,别撞了人,也请差爷帮帮忙,一起把马车移开,以免堵了路,回头我请兄弟们喝酒。” 冷忘忧豪爽大气,让人无法拒绝,再加上两辆马车相撞,正好横在路中间,确实是把路给堵死了,行人都没法走。 官差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先把路清出来再说,当下就招呼小子们一起动手,哪知还没有碰到镇国公府的马车,镇国公就“醒了:“住,住手!” “国公爷,你醒了。”冷忘忧毫不惊讶,笑盈盈地说道。 “咳咳——”镇国公扶了扶额头,一副痛苦的样子,“冷忘忧,你好大的胆子,胆敢撞上国公府的马车,不想活了?” 禁卫军要拿冷忘忧却被冷忘忧赶走的事,闹得大半个都城都知道了,镇国公当然也知道。撞车的那一刻,他的确是撞晕了,不过很快就醒了,只是在得知与他撞车的人是冷忘忧后,便多了个心眼,看看能不能借机把冷忘忧弄下狱,这样……陛下应该会高兴吧? 人醒了就代表没事了,麻烦就小了很多,冷忘忧暗暗松了口气,摆了摆手,将护在她面前的丫鬟挥退:“国公爷醒了就好,看国公爷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想必是无大碍,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行一步了。” 压下心中的厌恶,冷忘忧屈膝行礼,不待镇国公叫她起来,就起身走人。 每每看到镇国公,她就想到死在血衣卫大牢的那个少年,她怕自己会克制不住杀人,所以先离开的好。 “冷忘忧,你给我站住。”镇国公气得全身直发抖。这世道是怎么了,一个小小的孤女,也敢在他堂堂国公爷面前耍横?难怪陛下要拿冷忘忧治罪,这冷忘忧实在是太狂妄了。 “国公爷还有什么吩咐?”冷忘忧顿下脚步,优雅地转身,眼神落在镇国公额上的红包上,了然一笑,“哦,我知道,要医药费是吧,夏蝉,拿银票来。” 统领大人不是拿钱砸她嘛,她也会。 “谁要钱了?”镇国公大怒,可惜冷忘忧根本不理会他,示意夏蝉动作快一点。 “姑娘。”夏蝉连忙从钱袋中取出一张银票,在镇国公目瞪口呆的眼神下,冷忘忧展开银票看了一眼,“国公爷,一百两,够不够?” 冷忘忧上前,无视镇国公那愤怒的眼神,郑重其事地将银票放在镇国公的马车前。 “噗——”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场。 从来都是国公府拿银子砸人,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被人拿银子砸,实在是太搞笑了。 顺天府的官差们却吓得全身发抖,一个个瞪大眼睛不敢说话,不敢相信冷忘忧居然敢戏弄镇国公,她不要命了吗? “冷忘忧,你敢,你居然敢拿钱侮辱我,你……咳咳。”镇国公呛了一口气,咳得一脸通红,这下真如冷忘忧所说,面色红润、气色极好。 “侮辱?给国公爷银子就是侮辱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国公爷你尽管给我银子,你给多少我就接多少。”冷忘忧一脸无辜道,双眼却越过人群,看向远处。 混蛋云霄,难得想要找他帮个忙,怎么还不来?再不来她真要哭了,镇国公现在撞晕了头脑子拎不清,等他清醒后,指不定就来硬的了。 “冷忘忧,你强词夺理,你太不把我镇国公府看在眼里了。”镇国公气得脸更红了,谁不知道镇国公府最近连连犯事,上下打点,花了无数的银子,现在正穷着呢,哪里还有银子去“侮辱”冷忘忧。 “哦——”冷忘忧恍然大悟地应了一下,一副我理解你的样子,“原来国公爷是嫌少,配不上国公府的名号。也是,国公爷你身娇肉贵,这一幢即使没破皮、没流血,也要人参、血燕的好好补一补才行。夏蝉,再拿银子来,别让国公爷说我‘侮辱’他。” 夏蝉很配合,取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给冷忘忧:“姑娘。” 冷忘忧今日出门是去看新建的小院,出门前特意提醒了夏蝉多带点银子,她看完新宅后,要上街买东西,把小院缺的东西都补上。 这么做一是花钱散心,二是做给别人看,让大家都别心急十皇叔,她冷忘忧都不着急,他们急什么? 第622章 云霄及时赶来 “国公爷,再加一千两够不够?”冷忘忧面不改色,直接让夏蝉把银子放过去。 “冷忘忧,你……”镇国公一张老脸胀成紫红色,看样子气得不行。 若是平时,镇国公绝对不会这么容易被气着,可今日他心神不安,生怕自己被陛下厌倦,又遇到冷忘忧这克星,就难免失控。 冷忘忧不给镇国公说话的机会,提高音量,将镇国公的声音压下:“还不够吗?一千一百两也不够国公爷看病?那成……夏蝉,继续加,加到国公爷满意为止。” 不就是挥金如土嘛,能把镇国公塑造成要钱不要脸的人,哪怕损失点银子她也高兴。 上官默不是来了嘛,她和上官家的比试就要结束了,横竖无论她是输是赢,作为庄家之一,她都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她现在不差钱! 镇国公气的嘴唇直哆嗦,伸手指着冷忘忧,半天却只说出一个字:“你……你……” 冷忘忧抬头看天,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大嗓门道:“三千两还不够?国公爷果然身娇肉贵,夏蝉,没听到本姑娘的话吗,继续加,直到国公爷满意为止。” 切,这样就气倒了,那也太没有气度了。冷忘忧闲闲地揉着手指,气定神闲,如同旁观者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镇国公,唇角微扬,满脸嘲讽。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没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最好多带下人出门,这样即使吵不过对方,也能让下人帮忙,不然就会和镇国公一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顺天府的官差看着这一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暗恨自己太没眼色了,下次看到冷忘忧,一定要绕道走。 官差看镇国公气得身子打颤,生怕镇国公身体吃不消,连忙上前,小声地劝说道:“冷姑娘,您就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们吧,国公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小的们也就不用活了。” “差爷放心,镇国公只是一点小伤,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要是连对方的身体好不好都查不出来,她就不用混了。 镇国公不过是焦虑不安,心火上来了,气一气对他有好处。 “你,你,你……”镇国公这次是真气晕了,看着面前一沓银票,再加上冷忘忧所说的话,他今日可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手一哆嗦、眼皮一翻就晕了过去。 “不好了,不好了,国公爷不好了。”镇国公府的车夫和小厮吓得不行,要是镇国公出了事,他们第一个倒霉。 这一次是真晕,冷忘忧也吓了一跳,心中暗骂这镇国公心胸狭窄,不经气。正准备上前查看镇国公的情况,就听到云霄的声音传来:“谁不好了?不要担心,有云家的药和大夫在,再不好也能变好。” 云霄风度翩翩地从人群中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大夫,看样子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云公子来得真及时。”冷忘忧松了口气,有大夫在,镇国公就不会有事了。 “云某来晚了,让冷姑娘受累了,冷姑娘若是相信云某,就把这里交给云某,云某定会替冷姑娘处理好。”云霄是聪明人,锦上添花虽好,可始终不如雪中送炭来得好。 现在对冷忘忧来说是特殊时期,她的身份令她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若是出了什么事,麻烦的可不止冷忘忧一个人。 “多谢云公子,我就不客气了。”冷忘忧大大地松了口气,云霄果然聪明,这样的人的确很容易吃得开,让人无法讨厌。 把烂摊子留给云霄,冷忘忧带着丫鬟步行去了小院,当然,走之前冷忘忧不忘提醒夏蝉,把银票收回来。 开玩笑,镇国公连脑袋都没有撞破,就想讹她上千两银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 欧阳青是个有心的人,小院完全是按原样重建的,冷忘忧一走进来,就有熟悉的感觉。 她的家,终于回来了! 无论有多难,只要回到家,她就安心。 冷忘忧细细地查看每一处,发现欧阳青在摆设上作了调整,还有一些一看就是旧物。 冷忘忧有些不解,留守小院的人都是欧阳青的得力干将,见状连忙上前解说道:“姑娘,公子说小院的摆设是按当初的样子布置的,有些物件就是小院当初用的,只不过后来小院……姑娘当了,公子费了点时间,找回来一些。” “你们公子有心了。”冷忘忧点了点头,双眼泛起水雾。 冷忘忧穿过回廊,走过天井,绕过小花园,跨过拱门,来到后院,虽是冬天,小院却没有萧条之色,尤其是她住的院子,明明和以前一样,却比之前更精致、更合她心意,每一样东西都摆得恰到好处。 欧阳青真是费心了。 看到小院熟悉的一草一木,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冷忘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转身道:“替我转告你们家公子,小院很好,他有心了。另外,告诉你们家公子,借一批人给我,我过府要办一场小宴,让他帮我准备好当日所需的吃食,这份帖子替我转交给你们公子。” 她既然已经放了话,搬回小院那日要办一场小宴,就绝不能失言,现在时十皇叔出事了,她更要大办特办,她越嚣张,十皇叔就越安全。 在小院逛了一圈,尤其是几个医疗室,冷忘忧更是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欧阳青给她用的都是真材实料,没有用劣质材料代替。冷忘忧很满意,此时肚子饿得咕咕响,便不打算多待,准备回西区小院。 没有马车,夏蝉本来说去租一辆,却被冷忘忧拒绝了:“走一走。” 她还没有那么娇贵,当初她去哪不都是靠一双腿走的,从城外走进来,她也不是没有走过。 苦不苦,想想城门跪的一整日。 累不累,想想兽苑连驯三匹马。 难不难,想想皇后殿前求生存。 怕不怕,想想血衣卫的残酷刑罚。 和以前相比,她现在拥有的太多了,也有足够的资本与那些任意摆布她生死的人抗衡,只是她现在身上的担子也重了,之前只要努力活着就行,现在却要做很多很多。 第623章 禁卫军捉拿砚白 冷忘忧心事重重,是以,当一名青衣男子朝她撞来时,她几乎没有意识到,夏蝉几人虽有防身能力,奈何离冷忘忧稍远,且对方的速度又快又猛,夏蝉几人都来不及反应,只能尖声大叫道:“姑娘,小心……” 一股疾风吹来,再加上夏蝉几人的尖叫声,让冷忘忧愣了一下,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冷忘忧立马收回脚步,身形一侧,避开对方的冲撞,同时摆出格斗的架势,当青衣男子撞来时,冷忘忧双手正好拿住对方的胳膊,却无法将对方摔倒,可见对方本身实力不俗。 “别,是我。”青衣男子开口,抬头,露出一张污秽的脸。 “砚白?怎么是你?”冷忘忧一看,忙松开手,不解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这才几日,砚白怎么就像丧家之犬一样,和当初教训她偷马时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砚白苦笑一声道:“怎么就不是我,冷忘忧你可害苦了我。” “我害你?发生了什么事?”冷忘忧看到砚白人虽狼狈,眼神却有神,就知道他没有吃多少苦头。 砚白进城后,就被十皇叔带走了,说是给砚白办理一个户籍。砚白当然不会拒绝,哪知十皇叔一进城就将就接连遇事,十王府也被封了。 十王府被封时,砚白也住在十王府,被禁卫军一同带到大牢,审查时发现他居然是没有户籍的流民,当下就严审他,并说他是乱民,同时十皇叔又多了一个窝藏乱民的罪名。 如果这乱民再和敌国有关的话,十皇叔估计又要多一个私通敌国的罪名,离死就更近了。 砚白当然不会乖乖任由禁卫军摆布,趁机逃了出来。现在禁卫军满城捉拿他,要把他带回去指认十皇叔。 陛下要办十皇叔,十皇叔的罪名当然是越多越好,这样才能显得十皇叔天怒人怨,陛下英明神武。 砚白虽然厉害,可他能从牢里逃出来却跑不出都城,躲躲藏藏两日后,被禁卫军发现了,一追一跑就撞上了冷忘忧。 这一问一答间,禁卫军就追了过来,冷忘忧又一次被长枪指着。这一次来的禁卫军是生面孔,冷忘忧不认识,看他们的样子也不认识冷忘忧,禁卫军看到砚白与冷忘忧站在一起,便不客气地道:“姑娘是谁,最好少管闲事,禁卫军办差,阻挡者按同党论处。” 一个小小的禁卫军问话,当然不需要冷忘忧回话,夏蝉上前,取出一块腰牌亮了出来:“我家姑娘是陛下亲封的女医族圣女。” 至于名字,没有必要告诉几个禁卫军,这样才能显出大家闺秀的矜持与高傲。 “医族圣女?西区小院的那个冷姑娘?”禁卫军这才明白面前这人是谁,眼睛猛地睁大。 昨日才听到同僚们说冷忘忧整治禁卫军的手段,怎么今日就遇上了? 一想到那几个同僚惧怕的眼神,禁卫军们望向冷忘忧的眼神,便多了一份惧怕与防备。不过,想到自己办的是正经差事,禁卫军的底气又足了。他们这一次可是理由充分,哪怕冷忘忧拿先皇和孝敏皇后来压他们也没用。 “没错,就是我家姑娘。”夏蝉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骄傲地回答。 常畅带了一票**子走了过来,英武的军装穿在他们身上,硬是多了几分纨绔的味道,冷忘忧挑眉,常畅这又是玩哪出? “见过世子爷。”禁卫军一看来人,脸色瞬间扭曲起来,冷姑娘好不容易才有了松口的迹象,这又杀出个程咬金。禁卫军暗道头痛,却不得不按规矩行礼。 常畅摆了摆手,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没有理会冷忘忧询问的眼神,上前插在冷忘忧和砚白中间。 这是有意还是无心,常畅肩膀一抖,将砚白挤到一边,砚白踉跄了一步,常畅的人趁机将他隔开,冷忘忧虽然不解,却没有说话,她相信常畅行事肯定有原因。 “冷忘忧,走走走,你不是说要请我们兄弟喝酒的嘛。正好,本世子遇到顺天府一行人,咱们一起喝酒去。”常畅不给冷忘忧说话的机会,半拉半拖地把人劫走,留下砚白和一干禁卫军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儿,世子爷不是来给冷忘忧撑腰的吗?他怎么…… 不管如何,常畅把冷忘忧拉走了,禁卫军要拿砚白也就没了阻碍,当场就将人拿下,送入顺天府大牢。 砚白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冷忘忧很难保下他,并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横竖他在冷忘忧面前露了面,冷忘忧无论如何都要保他,要知道他身份不明,对十皇叔来说可是极为不利的。 冷忘忧一直很配合,任常畅拉着自己走,直到禁卫军看不见了,冷忘忧才甩开常畅的手:“常畅,你认识砚白?” 好吧,他其实也怀疑砚白,所以才会顺水推舟,被常畅截走。 没办法,砚白出现得太巧合了,不是她喜欢阴谋论,但要说这是意外,打死她也不信,这天下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作为一个被官兵捉拿的人,砚白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往大街上跑,而且大街上这么多人,砚白撞谁不好,怎么就偏偏往她身上撞? “不认识,不过听凌之提起过,凌之说他是苍山墨云的主人,因此与你认识,并助你救了凌之。”常畅收起纨绔之色,将身边的人挥退,与冷忘忧并肩前行。 大街上并不适合谈话,两人说到这里就打住了,看到不远处有一家茶楼,两人对视一眼,走进茶楼。跟在他们身后的北辰拓,身形一闪,先一步到走到茶楼的后院。 常畅进去后,并没有急着说话,待到属下将茶楼里外都检查了一遍,又把相邻的包间都包下后,常畅才开口道:“忘忧,你要当心那个叫砚白的家伙,凌之说那人绝不是什么普通人,虽然他刻意收敛气息,但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一些小动作,却显示他受过良好的教养,绝非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 第624章 欠云霄人情 “拥有苍山墨云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冷忘忧从不认为砚白是普通人,所以她从来没有全心地信任砚白。 “说到苍山墨云,我前段时间一查,发现了一个疑点。这匹马被人从砚白手上偷走后,几经转手,落在一个小官手里,那小官见马好便送来孝敬我。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我仔细一查,发现偷马的人和经手的人都消失了,也就是说这匹马,是早有预谋送到我这里来的。”王凌之早在路上就传信给常畅,让他查砚白这个人,结果他什么也没有查到,砚白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他这是要接近我或者十皇叔吗?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把马送到你手上,而不是送到我或者十皇叔手里呢?”冷忘忧并不意外,只是意外砚白怎么会想着走常畅的路子。 “把马送给你或十皇叔可不容易,他找不到好门路,也无法做到不让人怀疑,而送给我,再由我送给你,你哪里会怀疑?事后就算想起来,也只当是巧合。” “而且,也有不少人知道我在到处物色好马,我要得到苍山墨云十有八九会送给你,就算不送给你,也会送给十皇叔,毕竟苍山墨云这样的马,我保不住。” 常畅想起,冷忘忧在兽苑看到汗血宝马和苍山墨云时的眼神,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自己有朝一日踏平夜魅和北朝,他一定要替冷忘忧捉一匹最好的马。是以,看到砚白的苍山墨云,常畅明知来路不正,也收了下来。” 冷忘忧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倒不知,你还存了这个心思,怎么想着替我寻马?” 常畅落落大方,没有半分尴尬之色:“送礼当然送最好的,你骑术好,一般的马显不出来你的好骑术。”常畅倒是没存别的心思,而是单纯地欣赏冷忘忧的马术。 冷忘忧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想到前段时间常畅说要娶媳妇的事,暗道自己想太多,还真以为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好骑术不一定非要好马才能体现出来,更何况我现在也用不上,别再为我费心了。”冷忘忧不着痕迹地拒绝,话锋一转,回到正题:“如此说来,砚白的目的应该是接近我,只是他为何要接近我?我身上可没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常畅耸了耸肩,笑道:“一匹马罢了,能费多大的心。至于砚白接近你,凌之的分析是,砚白应该是想通过你接近十皇叔或者别人,毕竟你身边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想要接近很难,只有你最好下手。只要取得你的信任,无论是十皇叔还是凌之,都不会对砚白防备太多。” “砚白他……”冷忘忧想到砚白在易水城太守府的表现,微寒。 那般危险的情况下,砚白却选择和她一起出去,不就是想得到她的信任嘛。如果不是今日的巧合,她早晚会相信砚白,然后让砚白接近她和她身边的人。 而这一切,都是砚白别有目的算计来的…… 常畅见冷忘忧脸色忙对,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好了,砚白的事情你就别管了,他被关进顺天府大牢也是好事,虽说可能会被人用来对付十皇叔,但我相信砚白这个时候不会对十皇叔落井下石,不然他就前功尽弃了。” “你现在别去管他,在顺天府大牢他就是想要使坏也不行。同时咱们也可以看看,砚白背后站的是什么人,那人会不会把砚白弄出来,又或者砚白有没有那个本事,自己从顺天府大牢出来。” 虽说这么做有点小坏心,但不得不说是个好办法,他们也没有要砚白的命,冷忘忧不再多言,砚白这事暂且搁了下来。 常畅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解渴后继续道:“你之前和镇国公的马车相撞是怎么回事?我听到消息赶过去人都散了,好像事后有人做了补救,我派人打听了一下,说的全是镇国公的不是。” “一点小摩擦,云家大公子帮忙处理了,凭他的手段,我不会有事的。”常畅都打探不出来,可见云霄已经上下打点好了,镇国公这次只能自认倒霉。 果然是有钱好办事,打点那么多人得花多少银子呀?比起她这个假败家女,云霄才是真正的挥金如土。 当然,她也因此欠下云霄一个人情。 “云家大公子处理好了就行,你最近还是小心点,打你主意的人太多了,别十皇叔没有就出来,你自己倒搭进去了,到时候可真要大乱了。不过,镇国公府这件事,你也别掉以轻心,虽说现在解决了,可那也是表面上的,镇国公受了气,回头肯定会找你麻烦。虽说镇国公府现在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明的不行他可以来暗的。”常畅并不讨厌云霄,要讨厌云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怪常畅和冷忘忧如此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实在是他们不知十皇叔和王凌之所下的那盘大棋。 五座山爆炸的事并没有传出来,陛下捂得正严实,十皇叔也没有机会和冷忘忧通气。事关重大,王凌之也不敢泄露半句,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陛下没有昭告天下你就早早知道,不就代表了此事与你有关吗? 王凌之和十皇叔的盘算,是在暗中进行的,连冷忘忧都瞒着,山炸了是不错,可谣言能不能起来却不一定。 这是他们与陛下的博弈,看谁的手段更高,是他们散布谣言厉害,还是陛下镇压谣言厉害,不到最后见不了真章。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镇国公府很快就不敢乱动了。对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有眉目?”不是她心急,实在是十皇叔早一日出来,外面就早一日安宁。 “还没有,最近陛下交代下来的活计太多了,我忙呀!”常畅苦着一张脸。 他这段时间都忙晕了,今日陛下又让他全城戒严,严格盘查每一个进城的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常畅还是战战兢兢地把活做好,以免被陛下挑刺。 第625章 蓝之昂找北辰拓谈合作 “准备的东西?” 屋顶上,北辰拓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他可以肯定这东西十有八九与十皇叔有关,可偏偏冷忘忧提了这么一句就不再说了,只与常畅聊一些没有边际的事情,把北辰拓气得不行。 即使到了晚上,北辰拓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着白天的事。是以,当一身黑衣,带着半块银质面具的蓝之昂,出现在北辰拓所住的静园,并且胆子极大地闯入北辰拓的卧室时,北辰拓立马就发现了:“什么人?” “太子拓!”蓝之昂嚣张地喊了一声,并不惧怕惊动对方。 银质面具反射的寒光映在北辰拓的脸上,即使看不清楚,他也知道来人是谁:“蓝之昂,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夜闯本宫的房间。” 北辰拓拿起身侧的宝剑,一个翻身,朝蓝之昂刺去,蓝之昂并不反击,只是连连后退,北辰拓明白对方并不想伤自己,不然也不会开口叫自己,可是那又如何? 蓝之昂不想伤他,他却有杀蓝之昂之心。他可忘不了蓝之昂差点就毁了他的事。 卧室内的打斗声刚响起,侍卫就冲了进来,高喊抓刺客,大刀、弓箭齐齐对着蓝之昂,蓝之昂不得已,只好拔剑出招。 “太子拓,你的人捉不住我,你确定要喊打喊杀的?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一谈?”多日不见,蓝之昂的武功见长,避开弓箭,蓝之昂与北辰拓身形交错,弓箭手不敢贸然射箭,生怕误伤北辰拓,只得团团围住蓝之昂,配合北辰拓出招。 “本宫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哪怕坚信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北辰拓还是不愿意与蓝之昂合作,他在蓝之昂手上吃的亏太多了。 “太子拓,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才先找上你。你不想跟我谈,我可去找皇子浚了。我相信皇子浚会和我合作,毕竟这是对夜魅有利,若是皇子浚因此立下大功,在夜魅的地位想必会水涨船高。”蓝之昂这话完全是挠了北辰拓的软肋。 北辰拓固然不想和蓝之昂合作,但更不愿意看到蓝之昂和北辰浚合作,看了一眼被侍卫围攻,依旧游刃有余的蓝之昂,北辰拓知道对方说得没错,他的人留不住蓝之昂,一咬牙,收回剑。 “住手!” 蓝之昂很有合作的诚意,到现在也只是伤人,没有杀一个人。 双方停战,蓝之昂再次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手腕一转,将长剑背在身后,一副没有出手的打算。北辰拓与蓝之昂相视而站,两个男人以眼神交锋,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最终,还是蓝之昂松了口气:“太子拓,你确定要在这里谈?”北辰拓耗得起时间,他耗不起,再不开口天都亮了。 “退下!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北辰拓很满意蓝之昂的退让,将侍卫呵退,率先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你要和本宫谈什么?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北辰拓的话中透露出说一不二的皇室贵气,意图压下蓝之昂的气焰,蓝之昂只当不知,一派坦然地在北辰拓的对面坐下。 “不知太子拓对玄霄宫有没有兴趣?”蓝之昂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 “玄霄宫?你为十皇叔办事?”北辰拓眼神凌厉,杀意顿起。 蓝之昂冷笑一声,一脸不屑,狂妄十足地道:“为十皇叔办事?太子拓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南朝十皇叔了?南朝的一个十皇叔算什么,凭他也想差遣我蓝之昂,我蓝之昂不为任何人办事。”他只为自己办事。 言词中流露出来的狂妄与霸气,让人坚信,这个骄傲的男人绝不甘心屈居人下。 北辰拓也信,蓝之昂这样的人绝不甘心当别人的手下,只是他仍不放心,毕竟他与蓝之昂之间的恩怨不小,蓝之昂怎么可能找他合作?而且还那么巧的对玄霄宫出手。 “你不为十皇叔办事,又为何打玄霄宫的主意?”玄霄宫可是一块硬骨头,一个不好就会碰得自己头破血流,至少他就没有动手的打算。 “他不仁,我自然不义,我早就想对付玄霄宫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现在玄霄宫与南朝的十皇叔相斗,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 即使隔着面具,北辰拓也能感受到蓝之昂眼中的寒意和杀意。 “你和玄宵宫有仇?” 蓝之昂冷笑一声,即使极力压抑,也掩不住那股子愤怒:“不算有仇,玄霄宫欠了我一笔银子,我自然要亲自去讨。太子拓不是想知道,我当初是接了谁的单,抢了你手中的地图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是玄霄宫?”北辰拓一脸震惊,眼中流露出愤恨之色。 他在四国的探子,查了半年也查不出到底是谁让蓝之昂来抢他的地图,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他的探子能查到四国的消息,却半点打探不到玄霄宫的消息,如果是玄霄宫的话,倒也说得通了。 北辰拓双眼凌厉地看向蓝之昂,等待蓝之昂肯定的答复,蓝之昂总不至于天真地认为,光凭这两句话,就能让他相信吧。 蓝之昂看北辰拓愤恨的样子,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他深知此人疑心很重,有些事说得太过绝对,他反倒不信。 蓝之昂淡淡地道:“是不是玄霄宫我不敢肯定,但此事肯定与玄霄宫有关。一年前,有一个神秘人找上我,拿出十万黄金,让我把地图抢来,事成之后再给我十万两黄金。” “我是江湖人,当然要按江湖规矩办事,拿到十万两黄金后,便一直跟踪太子拓,寻机抢夺地图,地图得手后,我如约给了那个神秘人,可对方却意图杀我灭口。我侥幸逃脱,暗中去查神秘人的消息,前不久我得知一个消息,玄霄宫宫主手上有一份前朝藏宝图,我不知这藏宝图是不是太子拓手上的那份,但在江湖上能伤我蓝之昂的人并不多。”假话里面带着真话,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玄霄宫有九州地图,蓝之昂相信,只凭这一点北辰拓也会和他合作。 第626章 欧阳青病了 “凭这么点消息,你就认为是玄霄宫做的,并找上玄霄宫报仇?”北辰拓不全信蓝之昂的话,但不得不说他心动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前朝藏宝图代表了什么,当时失了藏宝图,他杀蓝之昂的心都有了。 “所以我才说不敢肯定,但玄霄宫嫌疑最大。敢对我下黑手,我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是玄霄宫最好,若不是,那就当我杀鸡儆猴了。”蓝之昂一脸狂妄,毫不掩饰他的张狂与霸道。 他相信,北辰拓会信的! “说来说去,这都是你与玄霄宫之间的私怨,与本宫何干?”北辰拓动摇了,吸引他的当然是玄霄宫的那张地图。不过,他现在并不会松口,他还要去核实蓝之昂的消息。 如果消息属实,他冒个风险又何妨,诚如蓝之昂所言,这个时候动手他并不需要花太大的代价,反正有十皇叔冲在前面。 蓝之昂拿出一个杯子,咚的一声,放在北辰拓的面前:“玄霄宫离夜魅最近,夜魅的国土若是添上这一块,太子拓是不是大功一件?” 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再冒险,北辰拓也会搏一搏,这个诱惑不比地图本身小。 北辰拓即使不动声色,蓝之昂也有九成的把握让北辰拓心动,多了玄霄宫所在的这块地盘,夜魅就多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北辰拓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不可能不心动。 北辰拓确实心动了,可他并不打算让蓝之昂知道:“风险太大了。” “风险不大,又怎能体现它的价值?不趁着玄霄宫全力对付南朝十皇叔时出手,风险会更大。太子拓若是觉得太冒险,可以找人分担一下,之昂爱才,取之有道,攻破玄霄宫后,我只要十万两黄金和那神秘人的人头。”这么一来,北辰拓会更加相信蓝之昂只是为了出气。 听到蓝之昂的提议,北辰拓心中的确有了一个好人选。 温连廷,北朝的三皇子,他最近缺钱缺得厉害,玄霄宫所有的财富全部给温连廷,温连廷应该会很高兴出兵。毕竟玄霄宫数代积累下的财富,绝不会比哪个皇宫少,即使划掉给蓝之昂的十万两黄金,也足够支持温连廷再打两仗。 北辰拓在心中默默盘算此举的利与弊,不得不说利比弊多,灭了玄霄宫最大的弊端就是给十皇叔解决了一个麻烦,可没有十皇叔的主力冲在前面,他们就不可能对玄霄宫动手。 不甘心呀! 北辰拓真不甘心就此替十皇叔解决一个对手,可是错过这次,以后怕是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北辰拓咬了咬牙,已在心中做了决定,只不过面上依旧说得矜持:“这件事,本宫需要再想一想。”他不能光凭蓝之昂的一面之词就做抉择。 “可以,三日,我可以等太子拓三日,三日过后太子拓若没有给我答复,我就另找他人,我相信心动的人会很多。”蓝之昂高深莫测地一笑,潇洒地转身,一个跃起,破窗而出。 侍卫听到动静,本欲出手,却被北辰拓制止了:“让他走!” 这是北辰拓摆出的诚意,看样子,这次的合作十有八九是成了。 蓝之昂在暗处冷笑,深深地看了一眼北辰拓所在的方向,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在蓝之昂离开后不到五秒的时间,北辰拓也跟了出来,可惜他连蓝之昂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只能暗骂一声蓝之昂狡猾,折回自己的房间,召集幕僚商谈对付玄霄宫的事情。 蓝之昂从北辰拓那里出来后,在城中绕了几圈,确定没有被人跟踪,这才朝欧阳府走去。 欧阳府密室里,欧阳青正在整理密报,大冷的天儿,他的额头上却沁出一层层的细汗,就连蓝之昂走进来他都没有发现。 “咳咳——”蓝之昂出声提醒,欧阳青抬头,有片刻的迷茫,待看清来人后,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之昂,你怎么来了?” 起身太快,再加上连日不眠不休地工作,欧阳青刚站起来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咚的一声磕在桌子上。 蓝之昂本来没太在意,长时间劳累后,猛然起身而眩晕再正常不过,他也经常如此。可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欧阳青起来,蓝之昂才发现不对劲儿了,上前一看,只见欧阳青一脸的血,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同一时刻,镇国公府内,一黑衣人潜入镇国公的卧室,镇国公正在沉睡,那黑人上前,在镇国公的暗穴处打了几下。 “呃——”镇国公猛地弹起,双眼睁得如同牛眼一样大,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咚的一声,又跌回到床上,除了不再起伏的胸膛,镇国公和之前没有两样…… 欧阳青病了怎么办? 当然是找大夫。 在都城,既可靠医术又好的大夫是谁? 当然是冷忘忧。 从欧阳府到西区小院,一来一回很浪费时间,蓝之昂选择了两者之间的小院。蓝之昂让暗卫通知冷忘忧,让冷忘忧赶到小院,自己则背着欧阳青,通过密室去小院新建的手术房。 在小院重建时,蓝之昂就让欧阳青在小院和欧阳府的密室间,挖了一条秘密通道。这条密道连冷忘忧都不知道。 这条密道原是为了方便他去找冷忘忧治伤用的,却没想到第一次用上密道的人会是欧阳青。 暗卫接到消息后,默默地看天,然后现身,站在冷忘忧的门口,纠结了好半天才敲门。 他真怕主子知道他夜闯冷姑娘的闺房,会把他眼珠子给挖了。 “冷姑娘。” “谁?”冷忘忧惊醒,第一反应是握住枕头边的暗器。 “属下是保护冷姑娘的暗卫,主子传来消息,他在小院的木屋等您,请您务必赶到,有人受伤了。”也就是说,受伤的不是蓝之昂。 冷忘忧松了口气,慢慢将暗器放下,揉了揉生痛的额头,对外道一声:“稍候。”便起来点亮蜡烛。 第627章 镇国公死了?! 大冬天半夜起床真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冷忘忧也不例外,黑着一张脸将衣服穿好后,又取了一些简单的药物出来,装满她的手术箱。 提着箱子出门,冷忘忧并没有就这么跟着对方走,而是站在门口打量对方。 这些暗卫曾与她有一面之缘,可以仅仅是过眼一看,根本记不清对方的长相,暗卫也机警,见冷忘忧面露怀疑,忙取出刻有欧阳府标志的木牌递给冷忘忧,冷忘忧再三检查,确定无误后,才点头:“派个人在里面装个样子,别让人发现我出去了。” “是。”暗卫朝暗处打了一个手势,得到对方的回应后,朝冷忘忧道一句,“得罪了。”便将冷忘忧拦腰抱起,足尖一点便翻出西区小院。 冷忘忧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在心中暗骂蓝之昂手下的人太过莽撞,却不知暗卫心中亦叫苦,生怕这一抱被蓝之昂知道后,自己被罚。 两边同时赶路,蓝之昂刚从密道出来不久,冷忘忧也到了,看着一排排的小木屋,冷忘忧吸了口气,朝亮了灯的那间走去,同时示意暗卫把其他几间也点亮。 独亮一间,也太明显了。 冷忘忧一进去,就看到蓝之昂双手环抱、斜靠在墙上,颇有几分痞气的动作,而由蓝之昂做出来却多了一点特别的味道,让人赏心悦目。 多看一眼,又会发现蓝之昂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洒脱与孤寂的气息,好像被全世界遗弃了一般。 心头微微抽痛,却只装作不知,冷忘忧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走向躺在床上的欧阳青。 不过数日不见,欧阳青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比在停尸房初见时还要惨,整个一皮包骨头的黑壳子,哪里还有南朝第一富商的气度。 想必是为了十皇叔的事而焦心,冷忘忧知道欧阳青八面玲珑,不仅与江湖人士蓝之昂交好,更与南朝众多的高官较好。 当然,那些高官都是看在十皇叔的面子上,十皇叔是欧阳青在南朝最大的依靠,十皇叔若是倒了,欧阳青也会变成没有依靠的富商,早晚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士农工商,商富有钱又如何,当权者随便网罗一个罪名,就能把商人抄家灭族。 冷忘忧这边感慨欧阳青的际运,却不知自己正被人网罗罪名。国公府的小厮按例服侍镇国半夜喝茶或者起夜一类的事,哪知一碰就发现镇国公没了气息,当下大喊大叫,整个国公府都被惊动了起来,接着一屋子老少又是哭、又是喊,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国公爷平日身子好着呢,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去了呢?一定是冷忘忧,一定是冷忘忧白日撞了国公爷,伤了国公爷的心肺。” “对,就是冷忘忧,肯定是冷忘忧,老夫人你可要为国公爷做主呀。”国公府上上下下的人齐齐地朝国公府的老夫人哭诉,要她进宫给皇后递折子。 经府医诊断,镇国公确实是伤了肺腑,因肺腑出血而死。而之所以肺腑会出血,应该是相撞造成的,国公府老夫人一听,当下强忍悲痛,大喊道:“取我的诰命服来,我要进宫。” 国公府如何乱、如何闹,冷忘忧眼下不知,冷忘忧让蓝之昂到外间等她,别给她添麻烦,蓝之昂自知冷忘忧身上的秘密,当然不会让她为难。 冷忘忧开始给欧阳青诊脉,确定欧阳青是连日来劳累过度,便给他开了些安神温补的药物。 眼见天色将亮,冷忘忧必须回去,叮嘱蓝之昂好好照顾欧阳青,让欧阳青尽量多休息,才离开。 冷忘忧随暗卫匆匆回到西区小院,还来不及将自己的衣服换下,就被手持金牌,横冲直撞的禁卫军给包围了。 “这是怎么了?”冷忘忧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 禁卫军冷笑,一脸不善地看向冷忘忧,似要将之前所受的羞辱,全部砸回冷忘忧的脸上。 冷忘忧见状,暗道一句不好,好脾气地问道:“各位大人,私闯民宅可是犯了军纪,众位大人一大早就破门而入,到底是何意?” “冷姑娘你别拿军纪吓我们,我们可不是吓大的,军爷我大清早不睡觉跑到你这破院子,当然是办差。冷姑娘你放心,你家的门虽然被军爷我踹破了,但肯定不用修了,因为你没命再回来了。”领头的禁卫军阴恻恻地笑道,露出雪白的牙齿,隐约有几分嗜血的味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刽子手呢。 想要她的命?哼,她冷忘忧的命有那么好取? “官爷好大的口气,想要我冷忘忧命的人很多,可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拿到,我想官爷你也没这个本事。”冷忘忧根本不将对方看在眼里,这些人充其量就是上位者手中的一条狗,上面的人让他咬谁就咬谁。 领头的禁卫军一听,眼中的恶毒更甚,可冷忘忧的话也没说错,陛下虽然盛怒,但却说了不得伤冷忘忧半分。 完好的棋子,价值更高。 “哼——”禁卫军哼了一声,故意放大音量,一副大度的模样,“军爷我不屑和你一个妇人计较,冷忘忧,我等奉圣上的命令捉拿你归案。” “啪——”带头的禁卫军打开公文,竖在冷忘忧的面前,冷忘忧的视力很好,不用上前也能看清楚。 “什么?镇国公死了?”这一刻,饶是冷忘忧也无法冷静了。 昨日和她的马车相撞,晚上就死了,阴谋,这绝对是阴谋! 冷忘忧恨恨地咬牙,眼中满是愠色,她就说好好的两辆马车怎么会相撞,原来是有人动了手脚。她太天真了,以为昨日只是巧合,却不想从那一幢开始,她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见冷忘忧变脸,禁卫军更得意了:“国公爷昨日回府就不太好,当晚便去了,经仵作检验,国公爷是被重物所撞,心肺破裂而死。冷姑娘,我等查了国公府这半个月来的日常作息,除了昨日与你的马车相撞外,国公爷并没有被任何重物所撞,冷姑娘你涉嫌撞死国公爷,陛下亲笔所批,拿你归案。” 第628章 冷忘忧被押进宫 冷忘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知道这个时候解释再多都没用。她就算说破嘴,也没有人相信她昨日的检查结果,不管镇国公是被谁害死的,陛下都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光明正大拿她的机会。 “我跟你们走!”横竖今日逃不掉了,冷忘忧抬起右手,作势将耳边的碎发拢到身后,却是借机告诉暗卫,别轻举妄动。 十皇叔没死,她就不会有事,在陛下眼中,她不过是对付十皇叔的一颗棋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冷姑娘果然上道。”禁卫军哈哈大笑,见冷忘忧没有反抗,更是大胆道:“之前遇上冷姑娘的兄弟们,把冷姑娘说得像猛虎一般,我看她就算是猛虎也是一只拔了牙的母老虎,不足为惧。” “什么猛虎,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怕她作甚。” “就是就是,一个女人,再厉害也就那点本事,一巴掌打上去,她就乖了。” …… 嘻嘻哈哈,完全没有办差该有的正经,佩玖、攸宁还有春夏秋冬被禁卫军格在外面,看到冷忘忧受辱,气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若不是冷忘忧再三以眼神制止,她们怕是要不管不顾,与禁卫军打起来,到时候就更没法收拾了。 “冷姑娘,走吧。”禁卫军笑闹够了,便正色起来,有两个男子取来枷锁和镣铐,要给冷忘忧带上,刚一靠近就被冷忘忧喝退:“你敢!” “我们有什么不敢的?你可是杀人犯。”禁卫军晃了晃镣铐,故意弄得哗哗作响,想要吓一吓冷忘忧。 “冷姑娘,别说给你带枷锁,再过几日就是把你压在身下,我们都敢。冷姑娘你还真当自己是十皇叔的宝贝呢,十皇叔现在自身难保,还能管你?你还是乖乖地听话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这个好,我可记得冷姑娘身段极是风流,那一身雪白的肌肤呀,当初有幸一见,至今都忘不掉。” 军匪羞辱起人来,荤素不计,不知有多少被抄家的大小姐,被他们一句话气得羞愤自杀,冷忘忧只是脸色微变,并没有动怒,已属难得。 “放肆,你们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师父面前口出秽言。”孙承宇急急匆匆地跑来,刚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一张玉脸红得滴血。 “孙少爷,你可来了。”女子终归是女子,佩玖几人看到孙承宇来了,就像是看到主心骨一般。 冷忘忧苦笑一声,佩玖她们这是病急乱投医,找孙承宇还不如靠她自己,禁卫军的话虽然难听,她听了也会不舒服,但不过是一时之气,她并不会一直放在心上。 看孙承宇红了眼,一副要和对方大干一架的模样,冷忘忧连忙出声制止:“承宇不要担心,我没事,你别冲动。” 她现在可没有能力保护承宇,若是承宇出事,她怎么对得起将孙承宇托付给她的孙述白夫妇。 “师父……”孙承宇一脸委屈,都要被枷锁铐住了,这还叫没事。 “别担心,他们不敢铐我。” 话落,禁卫军不干了,比之刚刚更加的傲慢:“不敢?这当口还有我们不敢的事吗?冷姑娘好大的口气,我就是铐了又怎样?” “你可以试试,铐了我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冷忘忧从怀中取出凤钗,高高举起,“看清楚了,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凤钗,是先皇御赐的凤钗。”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加快,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高呼万岁。 果然是好东西,幸亏十皇叔再三交代,这东西一定要贴身收着,不然要用的时候就是想派人取也不一定能取得到。 “官爷,现在你还要不要给我带枷锁和镣铐?”什么叫得理不饶人,冷忘忧这就是。 “卑职不敢。”禁卫军们一脸扭曲,愤愤不平,却不得不低头。 他们当然知道冷忘忧手上有凤钗,不然也不会一大清早杀过来,本以为会将冷忘忧杀个措手不及,让冷忘忧无法用凤钗压人,却不想…… 看着穿戴整齐的冷忘忧,不得不说究竟还是她棋高一筹,居然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随身携带,就不担心掉了或者磕了吗? “那就多谢几位军爷的体恤了。”冷忘忧将凤钗插在发髻上,张扬得紧,“军爷,带路吧。” 有这支凤钗在,即使是关进血衣卫大牢,也没有人敢对她动刑,当然……要是逼狠了,陛下把凤钗收回去,那她就惨了。 “冷姑娘,请……”气势汹汹地来抓人,结果却是客客气气地把冷忘忧请出去,不得不说禁卫军们很憋屈。不过,落到了他们手上,他们有的是办法整治冷忘忧! 禁卫军从西区小院出去时天才刚刚亮,西区小院距离皇宫和血衣卫、顺天府都很远,按理说应该骑马而行,可禁卫军偏偏走路,并且刻意放缓速度,逼着冷忘忧在都城大街上行走,让人看到她被禁卫军带走的一幕…… 冷忘忧被禁卫军押送进宫了! 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有心人士的煽动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 王凌之轻敲着桌面,琉璃般清澈的眸子紧闭,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那紧抿的唇稍稍泄露了他的心思。 他最近忙着整理王家内务,还有和十皇叔合作一事,对冷忘忧的事情便少了一份关注,不想这短暂的疏忽,便让人钻了空子。 他用凌厉的手段夺得王家大权,是为了保护忘忧和自己,可他却因为王家的权力而疏忽了忘忧。 我到底在做什么? 王凌之不禁自问! 十皇叔的爱既是蜜糖亦是毒,带给冷忘忧无上尊贵的同时,亦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危险。 崔青玄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今日就是他与冷忘忧约定的日期,现在冷忘忧被捕,他就不用急着给她答复了。 云霄原本计划今日去西区小院,告诉冷忘忧他的处置方法和后续安排,不想他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愣了一下,随即眼露寒光。 “看样子,冷忘忧是落入了人家的圈套。”不仅仅是冷忘忧,就是他也被人耍了。 “去,把昨日给国公爷看病的那两个大夫找来,另外再把昨日在场的人找几个出来。”不管有用没用,他先准备好人证物证再说。 第629章 他要看着冷忘忧走进牢笼 昨日的事闹得很大,知情的人很多,会利用这件事做文章的当然也不少,只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他才不管是谁做的,他只知道他背了黑锅。 这要不查清楚,别说冷忘忧,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因为这件事的后续事宜是他一手处理的。 明知这事他插手了,还敢乱来,这是与云家和云城为敌! 这么大冷的天,顶着寒风小雪一走几个时辰,别说女子,就是大男人也受不了,禁卫军鼻子冻得通红,脚上的靴子都湿了,身上的衣服也被小雪花给打湿了,冷得他们直打寒颤。 再看冷忘忧,明明穿得很单薄,可看她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冷,偶有雪花飘下,也不会沾她的衣服,她的衣服到现在还是干的。 再看她脚上的靴子也一样,不仅走路无声,还干爽得很。原本就艳丽的娇颜,此时更加的明艳,红扑扑的脸蛋就好像熟透的苹果,让人有种咬一口的冲动,再加上那双明亮自信的双眼,不仅不见半分狼狈,反倒灼灼其华,芳华绽放。 察觉到禁卫军打量的眼神,冷忘忧冷笑,姿态更加的从容。 冷忘忧无比庆幸,她昨天晚上换了衣服,不然禁卫军一大清早地冲进来,哪里会给她换衣服的时间,让她穿着单衣顶着寒风行走,到时候她就是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不是说要杀冷忘忧一个措手不及,小小惩治一番吗?怎么冷忘忧这会儿不像被禁卫军看押,反倒像是被禁卫军保护呢,撩铐和枷锁呢?”北辰拓、花桦、温连廷三人,坐在冷忘忧必经之路旁的茶楼上,本想过来欣赏一下她卑微的姿态,却不想…… 冷忘忧傲慢如初,发髻上的凤钗更是醒目,让人想要忽视都不行。 “冷忘忧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我在她手上可没少吃亏,这些禁卫军又怎是她的对手?”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温连廷之前在南朝宴会上,曾狠狠地落北辰拓的面子,可现在却因为利益,两人走到了一起。 “不好对付又如何,这次可真是天助我也,镇国公一死,冷忘忧百口莫辩,十皇叔身在狱中,想帮她也不行。”花桦把玩着手中的杯子,一脸阴鸷。 上官知鸢脸上的伤迟迟没有好转,他哪里高兴得起来? 北辰拓却不这样认为:“别忘了,还有王凌之这个王家家主在。最近王家的动作很大,王凌之手上的权力更胜往昔,比之前任何一个王家家主都要强势,如果他全力保冷忘忧的命,绝对没有问题。” “别太高看王家,王凌之太过激进,他手中的权力还没有稳固下来,王家内斗不断,虽说现在王凌之占了上风,可只要我们暗中出手,王凌之就会自顾不暇。”温连廷默默地盘算,如果王凌之不是家主,那么他们这一支是不是可以得到王家的认可呢?如果可以,他不介意扶另一支王家人上位。 只要让王家宗祠认可他这一支的存在,他兵不血刃,就能坐上北朝皇上的位置,哪怕他父皇也要乖乖退位,把皇位让给他。 “你想插手王家的事情?你就不怕被王家反噬?”王家是一个很古板的家族,不管他们内斗的有多凶,一旦有外人插手,他们就会一致对外,这也是王家长盛不衰的原因。 “小王也是王家人,怎么能说插手王家事务?小王只是觉得王凌之这个家主太年轻了,王家长老那一支更适合成为王家的掌舵人。” 温连廷说得冠冕堂皇,可依旧掩饰不了他的野心,看北辰拓面上有些犹豫,温连廷又抛出一个鱼饵:“太子拓,这件事情解决了,我们对付玄霄宫还能多一份助力,我记得王家和玄霄宫也有些恩怨,如果那几位长老掌控王家,要说服他们出手对付玄霄宫并不难。” 这话中的意思就是,他同意与北辰拓联手对付玄霄宫,但北辰拓先要帮他掌控王家,这是他的条件。 “三皇子,你不觉得自己要得太多了吗?”他帮温连廷解决王家的事,再把玄霄宫一半的财富给他,真当他北辰拓是白痴啊。 “想要的多,小王付出的也多,这事我们可以再谈。”只要没有一口拒绝,就还有谈的余地,这一点温连廷很清楚。 北辰拓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将视线放在被禁卫军押送的冷忘忧身上…… 他要看着冷忘忧走进牢笼! 这一次,冷忘忧的待遇明显提高,没有被丢到顺天府和砚白做伴,也没有被丢到血衣卫大牢受刑,而是被关进十皇叔第一次待的地方。 没错,就是皇宫的天牢,待遇是提高了,同时也意味着没有人能见到她,她也不可能知道外面的消息,陛下这是彻底将她圈了起来。 冷忘忧被禁卫军带进天牢后,就没有人管她了,对她既不提审也不动刑,没办法,有凤钗在,没谁敢对冷忘忧动刑,再想动她这个时候也要按耐住,一切看陛下的意思办。 和血衣卫大牢的血腥比,天牢倒不像大牢,反倒更像一间冥想的屋子,静得可怕,好像除了冷忘忧以外,就再也没有关别人。 “关禁闭不算用刑吗?这也是审讯好不好?”冷忘忧自嘲一声,双膝微弯,双手撑着下巴。 她该庆幸那些人只是用了关小黑屋、隔绝人群的方法来对付她,若是轮流上阵,不让她睡觉,那才真会让人崩溃。 如果只用冷、黑、静来折磨她,对方可能会失败,她冷忘忧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怎么可能会怕黑?真当她是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呀。 至于静就更不用担心了,不说话又不会死,她心理素质强着呢。好吧,天寒地冻的,也不给床被子,这个真是折磨人,抗议,这是虐待囚犯! 可惜抗议无效,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中午时倒是有人过来给她送了一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粥,可那人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第630章 薄情寡恩 “这是要把我饿的没有力气逃跑吗?”四面皆是墙,只有一个能递碗的栅格,她就是有力气也跑不掉。 轻叹了口气,冷忘忧将那碗能数得清米粒的稀饭喝掉后,把碗从原路塞了出去,她知道那人正在外面等。 果然,来人拿了碗,就把小栅格锁上,然后哒哒地离开了,冷忘忧叹了口气,背过身来,看着墙面发呆。 “我是跑呢还是不跑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就给自己或者以后住这间牢房的人留个后路?”冷忘忧盯着墙面出神,纠结半晌后终于决定找点事情做,不然真的很无聊。 她宁可当通缉犯,也不要老死天牢,就算用不上也没关系,防患于未然! 收到冷忘忧落入天牢的消息后,墨颜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冷忘忧又有什么后手,让她给逃脱了,好在这一次事情进行得足够顺利。 墨颜整了整衣袍,神采飞扬地往外走:“备轿,本王要去宗人府大牢。”这么好的消息,他这个当侄子的,当然要第一时间告诉十皇叔。 当然,有人想让十皇叔知道这个消息,也有人不想让十皇叔知道,比如太子。 太子怕十皇叔知道冷忘忧入狱后,会无条件妥协,所以他在收到墨颜去宗人府大牢的消息后,立马赶往宗人府大牢,准备阻止墨颜。 可惜……太子晚了一步,太子匆匆赶到,正好看到墨颜示意牢头打开牢门。 “静王。”太子厉喝,墨颜很给面子地回头,朝太子行了个礼道:“见过太子,太子也来看十皇叔,真巧呀!”说完,也不等太子,径直往牢房走去。 太子在场,墨颜却越过太子走在前面,这简直是不把太子放在眼中,不给一国储君脸面。 太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愠怒,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皇后出来了,父皇对墨颜宠爱如初,反倒是他腹背受敌。 太子压下怒火,亦走了进去。 同样是坐牢,十皇叔的待遇就比冷忘忧好很多,十皇叔的牢房不仅通风透气、光线充足,还有床有被子,甚至桌椅茶水都配备齐全。 十皇叔好几日没换衣服,可身上的衣服依旧整洁如新,连个褶子都没有,走近还能闻到萦绕在他身上的淡淡竹香,十皇叔手里握着一卷书,对于墨颜和太子的到来,毫不关心。 “皇叔。” “十皇叔。” 前一句恭敬,后一句却只是应付。 “嗯,坐。”即使沦为阶下囚,十皇叔通身的气派也不减半分,坦然地受着太子与静王的礼,头也不抬。 “多谢皇叔。”兄弟就是兄弟,太子与墨颜异口同声道。语落,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坐下。 这一刻,太子的不满更甚。 十皇叔眼睑微抬,看到这一幕只是冷笑。 陛下没有把太子教好,堂堂太子却这般小家子气,只会与兄弟做无用的意气之争。 两人坐下后,十皇叔也不说话,更不用正眼瞧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在十王府的书房呢。 太子与墨颜以眼神厮杀,谁也不让谁,最终还是墨颜想起此行的目的,先一步开口道:“皇叔,侄儿今日给您带来了一个与冷忘忧有关的消息。” “……”十皇叔翻开一页书继续看,完全无视墨颜。 “墨颜,皇叔既然没有兴趣知道,你就别拿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打扰皇叔的清静。”太子摆出储君的谱,训了墨颜一句,又对十皇叔说道,“皇叔,您在这里还缺什么吗?侄儿这就给您送来。” “太子有心了。”十皇叔回了一句,依旧没有抬头,摆明了不欢迎这二人。 “这是侄儿该做的。”太子听到了一些风声,心中越发地坚定十皇叔能度过这次的难关。 八百里加急的急件内容可以隐瞒,但有急报传来的事情却瞒不了他这个储君,太子派人查了一下,便查到了因五座山爆炸而闹起的上天示警一事,凭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可以肯定此事有阴谋,因为时间上太巧合了。 墨颜看十皇叔回了太子的话,他也不生气,寻了个机会插了一句话:“皇叔,侄儿不像太子这么贴心,什么琐事都替皇叔您想到了,但侄儿和太子一样都把皇叔您记在心上,这不刚听到冷忘忧谋杀恶国公爷入狱的消息,侄儿就巴巴赶来告诉皇叔了。” 这个消息一出,墨颜有九成的把握十皇叔会变脸,毕竟南朝都城谁人不知十皇叔有多重视冷忘忧,甚至被陛下批耽于美色,至江山社稷于不顾也不反嘴。 可是…… 和墨颜想的完全相反,十皇叔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样子,好像他刚刚说的话和问安没什么区别。 太子大大地松了口气,墨颜却是万般不甘,不死心地道:“皇叔,侄儿得到消息,父皇亲笔御批要严办,此时冷忘忧就在天牢里。” “本王听到了,颜儿不用再重复一遍。”十皇叔继续翻书,好似手中的书很吸引人一般,对外界的事情完全不在意。 见十皇叔不为所动,墨颜不由得气馁:“皇叔,你就不担心冷忘忧吗?谋害国公可是杀头的大罪。”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如果人是冷忘忧杀的偿命本是应该,本王为何要担心?”冷忘忧杀了那么多人,真要偿命,她死一百次都不够,再多杀一个国公爷又如何?还不都是人,有什么区别吗? “话虽如此,可只要皇叔你肯出面,冷忘忧定不会有事。”墨颜干巴巴道。 “本王何时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左右律法审判?颜儿,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王就算贵为亲王,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让死者死得不明不白。”十皇叔抬头,深邃的黑眸直视墨颜,似要将墨颜看透一般。 墨颜被看得心慌,强作镇定,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眼,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 十皇叔冷讽地笑了笑,落在墨颜眼中,却是凉薄寡恩。 昔日如珠如宝捧着的女人,一旦有事就能抛弃,这就是皇室中的男人吗? 好像他的父皇也是这样,结发妻子能说冷落就冷落。 第631章 当他不会玩阴的? “皇叔,你真的不救冷忘忧,任她死在天牢里?皇叔,只要你开口父皇定会赦免冷忘忧,为了已经死了的人让冷忘忧赔命,值得吗?”墨颜也不明白,他是为了父皇前来劝说十皇叔,还是为冷忘忧抱不平。 母后说得没错,再优秀、再聪慧的女子,在父皇和十皇叔眼中也是玩物,他们不会当真。 他真应该和父皇、十皇叔学一学。 “颜儿,你太天真了,一个女人罢了,还不值得本王去救。”十皇叔说完这话,眼神又落在手中的书上,摆明了不为所动。 陛下不就是想要先皇留给他的秘密势力吗?他偏不给! 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不成,十皇叔摆明了冷心冷情,不管冷忘忧死活,墨颜就是再生气、再愤怒、再心急,十皇叔也不会改变心意。 在太子的冷讽中,墨颜一甩衣袖,再一次先太子一步离去,把太子一个人留在原地。 墨颜并没有回府,而是去了皇宫,试探十皇叔是陛下交给他的任务,他当然要去回禀。 本以为父皇听到十皇叔拒绝的事会发怒,哪知他父皇却是一脸笑容地赞道:“朕这个十弟越发的喜怒不形于色了,不愧是留着先皇血脉的孩子。”够冷血、够冷情,也够理智。 “父皇,十皇叔不肯为冷忘忧出头,冷忘忧便成了一颗废棋,还要留着她吗?”墨颜小心翼翼地问道。 虽说陛下对他的恩宠还在,可经过上一次的事后,墨颜便明白天家无父子,他父皇对他的宠爱,随时都会收回,他不能恃宠而骄得意忘形。 “谁说是废棋,老十能把孝敏皇后的凤钗给她,就说明她在老十心中的地位不一样,别被老十那张冰块脸给骗了,不肯交出先帝留给他的东西,那就让他用别的东西来换冷忘忧的命。” 经过几次的试探,陛下可以肯定,墨冉就算没有十分在意冷忘忧,也有五六分。 墨颜说墨冉完全不在意那绝对是装出来的,如果真的不在意,就应该摆出一副十分在意的样子,让他信以为真,以为拿冷忘忧就可以摆布他,这样他就更不会放过冷忘忧。 让墨冉拿出先帝留给他的人和势力,换冷忘忧的命不过是一个试探,墨冉的拒绝在陛下的意料之中,墨冉若真答应了,他才会怀疑此事会不会有诈。 墨冉在南朝的地位如此超然,不就仗着先帝遗留给他的东西吗,没有这些东西,别说救冷忘忧,就是他自身也难保。 陛下也没有想过拿冷忘忧换取这些,他要做的是推冷忘忧出来,逼墨冉平息上天不满的谣言,他相信墨冉能明白。 “父皇,十皇叔他肯吗?”墨颜作为陛下最喜爱的儿子,当然知道五座山爆炸和谣言的事情,陛下一提他就明白了。 “朕退了一步,他当然会同意,朕要的并不多。好了,冷忘忧这件事不急,多关她几日,等老十急了,自然什么都好说。”陛下自信心十足,这两日被一堆糟心事摧残的脸皮,也恢复了原有的光泽。 “父皇英明。”墨颜嘴上恭维,可心里并不认为十皇叔会在这等紧急关头放弃之前的布局。 谣言传得越凶,父皇做事越束手束脚,十皇叔才会越安全,十皇叔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安危换冷忘忧出狱? 不过,他不敢对父皇说这些,墨颜默默地退下,在陛下的准许下去皇后宫殿见皇后。皇后经过上一次的事,身体大不如前,哪怕重新获得陛下的尊重,也没有恢复过来。 一个没有母族为依靠的皇后,只能依附陛下,任陛下摆布,陛下要她往东她就不敢往西,陛下要她三更死,他不敢拖到五更,这样的皇后还有什么意思? 是夜,寒风乍起,大雪飘飘,不过一个时辰,整个都城就被白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亮得刺眼,大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当蓝之昂一身黑衣、带着半块银质面具出现在都城的街道时,便显得特别醒目,好在他显眼,别人也显眼,想要追踪可谓是难上加难。 在城里转了几圈后,蓝之昂来到欧阳府密室,和昨日来时一样,欧阳青顶着病体连夜工作。 “咳咳——咳咳——”时不时就咳嗽两声,欧阳青却毫不在意,嗓子实在难受时,才端起一旁的茶喝上两口,润润肺。 蓝之昂摇了摇头:“欧阳,冷忘忧让你多多休息,你不用这么拼命。” “之昂,你来了。”欧阳青抬头,这一次他学乖了并不敢站起身,只朝蓝之昂打了个招呼。 蓝之昂大步上前,将欧阳青手上的东西按住:“去休息一下,你不比我和宋予杨,我们两个有内功防身,几日不睡也伤不了身,你不行!” “我哪会这般娇气,不过是一些小事。”欧阳青抢了几次无效,只得放手,叹了口气道,“之昂,局势这么紧张,我不能不拼命。现在冷忘忧也被抓进去了,我们再不做些什么,怕是会凶多吉少。“ “不急,冷忘忧是对付十皇叔的好棋子,陛下怎么可能轻易让她出事,冷忘忧若是死了,就没有价值了。”蓝之昂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凌厉而嗜血。 “可事情拖下去,对我们不利。”他们一直处于被动,被陛下压得喘不过气。 “谁说要拖下去,上次剩下的震天雷呢?全部拿给我。”蓝之昂这个时候出现,就是有计策。 当他不会玩阴的? 镇国公府不就是仗着身份对官府施压,不让官府细查便直接拿冷忘忧抵命,那他就把镇国公给毁了,看谁还敢再多说什么。 如果镇国公本身就犯了事,那么镇国公便是死有余辜。没有镇国公在背后捣乱,依王凌之和云霄的本事,翻案自是易如反掌,就是陛下也管不着。 他可不相信,那么一撞就能撞死人。 欧阳青眸子一亮:“你想炸了镇国公府?” “这是最下成的法子,我不屑用。”炸了镇国公冷忘忧的嫌疑最大,他怎么可能会做这么蠢的事。 “那你要震天雷做什么,我们就只剩下十几枚了,你可要用在刀刃上,别浪费。”欧阳青起身,一边去给蓝之昂取震天雷,一边叮嘱道。 蓝之昂没有回答,因为他肯定是要浪费的! 第632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下了一晚上的雪,整个都城都被白雪覆盖,寒风怒啸,银装素裹,几乎没有别的色彩。 这应该是南朝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老天爷似乎要将一切不干净的事物都遮掩起来,留下最美好的洁白。 大雪纷飞的天气实在不适合出行,可国公府办白事,一些小官小吏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前来悼念。 国公爷的儿子、孙子在灵堂磕头答谢,虽说因为天冷,没有什么大人物到场,但国公府该有的体面还是得有,可就在此时…… 咚的一声,镇国公府最小的孙少爷,不知从哪里抱着一个大黑球出来,一个不稳砸在地上,朝火盆滚去。 “啊——”不知谁尖叫一声,灵堂里的人吓了一跳,正想呵斥两声,抬头就看到一个黑滚滚的东西。 “这是什么?”那人的话刚说完,就听到有人大喊道,“天啊,震天雷,是震天雷!” “震天雷,真是震天雷,快跑,快跑……” “别,别让它碰到火,会出人命的,快,快抱起来。”容曼霜尖叫一声,长时间跪在灵堂的她双腿都发软了,可她现在却顾不得这些,连滚带爬地起身,朝震天雷扑去。 “哇哇哇——”惹了事的孙少爷年幼无知,趴在地上也没有人管他,哇哇大哭起来。 灵堂里的人,不管是国公府的人还是前来悼念的人,全都没命地往外跑,这个时候谁也顾不得官大官小,都拼命往外挤。 好好一场白事,生生变成了闹剧,不过眨眼间灵堂便空无一人,只余国公爷的棺材摆在那里无人记得。 镇国公府发生这样的大事,陛下怎么可能不知,事关震天雷便没有小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出震天雷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震天雷果然在国公府,朕当初就不该信他。”陛下震怒,朱笔一点,让禁卫军前往国公府,搜! 至于国公府的人,全部收监,无论男女。 偌大的镇国公府瞬间就空了,至于国公爷的尸骨孤零零地摆放在灵台上。幸亏是冬天,不然放两日,那尸体怕是要臭了。 禁卫军如同虎狼一般涌入国公府,不多时就在国公府的密室内,找到数十枚震天雷,还有一些铁块和分解开的震天雷,由此可见镇国公狼子野心,居然妄想制作震天雷。 当这些东西一一呈在陛下面前时,陛下怒极反笑道:“好好好,这就是朕的好臣子,朕哪里亏待他了?” 私底下与镇国公交好的人本想着求情,可见陛下龙颜大怒,一个人也不敢吭声。 老国公死了,之前的交情也就淡了,人走茶凉,如果陛下只是小怒,他们还会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照看一下国公爷的后代,可现在龙颜大怒,他们当然不会冒险。 天子一怒,浮尸百万,血流千里。 事已至此,别说陛下本就不相信镇国公,就算陛下相信镇国公,也不会放过镇国公府的人。五座山同时爆炸总得有人出来背黑锅,不然真扯上什么天雷,上天示警,他这个皇帝还称什么天命所归?那龙位能不能坐稳都是问题。 陛下知道五座山爆炸的事与十皇叔有关,可他并不打算追究十皇叔的错,至少明面上不会追究。作为一个帝王,粉饰太平很重要,若是本国内乱,那江山社稷就堪忧。 五座山爆炸是不是镇国公府的人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推一个人出来,让百姓出气,把他们心中的不安与恐惧宣泄出来。 对镇国公府这件事陛下处置得非常迅速,不过三日就将各种罪状准备好了,陛下亲笔批了对镇国公府的处置——国公府爵位被夺,男子流放西北铁矿做苦力,女眷则全部入教坊,连小孩都不放过,只赦免了国公府的老太君。可惜老太君丫鬟出身,没有娘家帮助,就算陛下仁慈赦免了她,晚年也必凄凉。 这正符合的那一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老太君算了一辈子,从丫鬟爬到当家主母的位置,最终却还是被打回了原形。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老太君强求不属于自己的富贵,最终还是要还回去,不仅如此,还因此害了自己的子孙后代,于是都城的各位爷们儿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养于妇人之手的孩子难成大器。 至于曾经风光一时的郡主容曼霜,在震天雷出事的那一刻,就趁乱逃了,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果然是十皇叔的手笔,真舍得。”王凌之听到后,淡然一笑,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高兴。 那个男人,如此在意忘忧真不知是好是坏?但不得不说,经此一事局面瞬间逆转了,没了镇国公府压着,这个案子便可以打回去重审了。 至于陛下? 这种小事他不屑管也不会管,更何况他们已经让步了,给五座山的爆炸找到原因,陛下若是再追究冷忘忧,就过分了。 政治是一种妥协,他们已经妥协了,陛下也得退让一步。 “拿我的帖子去顺天府,让顺天府重审冷忘忧的案子。”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十皇叔做了第一步,王凌之就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同样云霄也是一个善于审时度势之人,“去,把那几个证人找来,本公子有用。” 风云变幻,只在一夕之间,而这些冷忘忧并不知道,她被关在天牢里无人理会,正在无聊地砸洞,想要上演越狱的戏码。 哪知十皇叔根本不给她施展所长的机会,她好不容易挖好了洞,正准备趁夜黑风高的时候偷偷溜了,官差就来了:“冷忘忧,你可以出去了。” “啊?”冷忘忧一脸不解,她这十日与外界隔绝,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到铁门被打开,冷忘忧还是迅速站了起来。 这鬼地方,她一秒都不想待! “啊什么啊,快走。”官差一脸不善,这姑娘不是高兴傻了吧? 官差不屑地扫了冷忘忧一眼,这一看官差愣住了:大冬天的,在牢里一天三碗稀粥,没有被子、没有火炉,待了十日了冷忘忧居然精神十足,面色红润,这姑娘是逆天了? …… 第633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十皇叔虽然也是坐牢,却和冷忘忧不一样,外面发生的事情他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每一件他都清楚。 算算时辰,十皇叔站了起身,透过牢房上面的小窗看着外面:“冷忘忧,你现在应该出去了,放心,你的委屈不会白受。” 他以前不对镇国公府出手是因为代价太大,现在为了冷忘忧,这点代价他愿意付,至于那上天不满的谣言? 他的皇兄太天真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什么,他只是在做自己高兴的事情罢了,再说了,冷忘忧能出狱也是因为她本身就清白。 “哒哒哒——”耳边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十皇叔耳根微动身子却没有动,一副万物都入不了眼的孤傲模样。 “皇叔。”墨颜隔着牢门看着十皇叔的背影,一脸迷惑。 他这个皇叔越发地让人看不懂了,随时随地都是一副仙人的样子,却偏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身陷牢笼却主导着外界的一切。 镇国公府的事要说没有十皇叔的手笔,打死他都不信,可他真的不明白十皇叔明明被关在宗人府大牢,怎么还能遥控外面的事情呢? 他手上到底拥有怎样的势力,多少高手,才能让他的父皇如此忌惮,才能如此迅速地做出这么多的事情呢? 他不解,想要问个明白,可他知道十皇叔不会说。 十皇叔没有理会墨颜,依旧背对着他而站,静静地垂在身侧的衣摆,无声地诉说着衣服的主人是如何的目中无人。 墨颜也不生气,自顾自道:“皇叔,你明明很在乎冷忘忧,为何不肯说出来?你为她做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可她一点也不知道,外人只看到了王凌之和云霄为冷忘忧奔波,为她洗刷罪名,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皇叔,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这天下什么样的女人你要不到?你自己不也曾说不过一个女子罢了,为何事到临头,你却没有按照自己所说的做呢?皇叔,侄儿真的不明白。” 他真的迷惑了,十皇叔那日所说的话和他的态度绝对没有作假,就在他以为十皇叔把冷忘忧当玩物时,十皇叔却做出让他震惊的动作。 十皇叔,你到底有多难懂? 墨颜一直说,一直说,倒不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只是晚辈向长辈倾诉,说出自己的迷茫与困惑。 前两日,北辰瑶来找他,说她不愿意嫁给轩落,她那天晚上被十皇叔设计了,并非自愿,她爱的人是他,愿意不计较名分地跟着他,还说如果他真的爱她,就不应该计较那天晚上的事情。 北辰瑶的话,让他有刹那的心动,北辰瑶是他青涩的爱恋,他对北辰瑶就算没有爱也有执着,可是……女人只是一个玩物,他怎么能因为一个北辰瑶就与轩落反目成仇? 轩落圣眷极浓,打了轩落的脸,父皇也不会让他好过。 所以,他来找十皇叔,想和十皇叔说说话,也许他能找到答案。 墨颜一直说,十皇叔却一句话都没有回,直到墨颜说:“皇叔,你说怎样才是一个合格的皇子?一个合格的皇室中人?” “心思诡异,性情反复,真假难辨,连自己都能骗。”十皇叔转身,薄唇轻启,吐出今日对墨颜所说的第一句话。 墨颜一怔,没有想到十皇叔真会回答他,回过神后,细细品味着这几句话,随即恭敬地行了个礼:“多谢皇叔教导。” “本王没有闲情教导你,你没事也别来吵本王,本王不耐烦见你。替本王转告你父皇,他从本王手上拿走的东西够多了,本王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别逼本王。” 这是警告,十皇叔对陛下的警告,他在冷忘忧这件事情上退了一步,并不表示他次次都会退。 他在警告陛下,别再拿冷忘忧当挡箭牌,如有下次,他不介意鱼死网破。 “皇叔……”墨颜脸色一白,不敢相信,十皇叔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父皇说十皇叔忤逆犯上,这话倒是没错。 “怎么?本王敢说你还不敢转?就你这样怎么能称为合格的皇子?身为皇子连这点胆识都没有,就别去惦记那个位置。”十皇叔嘲讽地一笑,“颜儿,看在你叫本王一声皇叔的份上,再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急不来,你父皇还年轻。” 也就是说,墨颜想要做皇帝,光等他父皇死还要等上几十年,这几十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而眼下一件事就是后宫那群女人很快就会生一堆皇子、皇女出来,墨颜还有得愁。 墨颜的眼睛猛地睁大,面露惊恐,后退数步:“皇叔,你想多了,侄儿没有那个想法。”有想法和说出来是两回事,一旦说了出来他父皇也容不下他。 “没有最好,以免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陛下不缺女人,也不缺皇子。”十皇叔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是直指重点。 后宫新进了一批女人,还有张皇贵妃肚子里那个,要斗,现在就要开始。 他很期待,皇后和张皇贵妃斗起来,和那群女人斗起来,会有多么精彩? 来而不往非礼也,陛下算计他的女人,他算计陛下的女人、儿子也算合理。 “多谢皇叔教诲,侄儿心领了,侄儿还有差事要办,就不打扰皇叔您的清净了,侄儿下次再来看皇叔。” 面对十皇叔似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墨颜落荒而逃,直到走到牢门口才停下来,略略整了整衣衫,恢复风度翩翩的样子踏出门。 门口有四个护卫候在那里,墨颜一出去,便指着左侧二人道:“你们二人守在这里,替本王照看十皇叔。” 这两人是大内高手,陛下特意让墨颜送来的人。镇国公的事十皇叔的出手太快,陛下总觉得宗人府大牢有问题,可宗人府被皇室宗亲管着,他现在没空整顿,只得自己派人来。 宗人府大牢的牢头一听到这个消息,当下便与自己的副手对视一眼,朝那人点了点头,那人揪了个机会,立马进了牢房。 “本王的好皇兄,现在才想到这一点,会不会太晚了?” 都这么多天了,他要做的事情早就做好了,现在坐等便可…… 第634章 天生的催眠者 冷忘忧出狱的事情十分突然,事先一点预兆也没有,别说西区小院的人就是王凌之也没有收到消息,所以宫外没有人等她,她得自己回去。 摸了摸荷包,冷忘忧悲催地发现,自从身边有丫鬟跟着后,她就没有带银子出门的习惯,她果然是腐败了。 “墨家的男人真狠!”冷忘忧恨恨地骂了一句,把这笔账算到了十皇叔头上,暗自决定,下次遇到十皇叔,她哪怕不能把十皇叔咬得没法见人,也要把十皇叔踹下床。 饿了她十天,冻了她十天,出门后也不给她寻辆车,这是要她自生自灭吗? 拢了拢衣襟,冷忘忧打起精神,回西区小院,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马车的声音,冷忘忧回头一看,连忙避到一边。 她不想被马车撞,免得又倒霉地进天牢,那破天牢她真是待够了,比关禁闭还惨。 哪知,马车居然停在她身边。 “冷姑娘。”车帘撩起,露出一脸婉约明艳的脸,隐约有几分熟悉。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冷忘忧可不认为,自己已经有名到人人皆知的地步。 “冷姑娘不认识我,我可认识冷姑娘。我是北朝上官家的女儿,我叫上官默。”女子亲切有礼道。 “上官默?代替上官知鸢跟我比试的上官家女?”难怪看着眼熟,原来是上官知鸢的妹妹,冷忘忧上下打量上官默一眼,暗自点头。 这妹子长得比上官知鸢周正多了,温婉秀气,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没有上官知鸢那股子让人讨厌的傲气,却不卑不亢、端庄得体。 看来上官家还是很会教女儿的,只是上官默大冬天地跑来和她比骑射,真的只是为了和她比试而来吗? 冷忘忧站在马车下,晶莹的眸子似笑非笑,看着上官默,像是打量商品一般,换作上官知鸢怕是早已变脸,可上官默却没有半点不满,依旧温暖有礼,隐约带着亲切。 “冷姑娘知道我那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很仰慕冷姑娘的风采,听到能来南朝和你比试,我可是高兴坏了。冷姑娘,你要去哪里?马车里只有我一人,你若是不介意,我送你一程可好?”上官默扬起小脸,一脸崇拜,晶莹的眸子和热切的语气,无不显示出她的真诚。 崇拜? 上官家的姑娘杀她的心都有了,怎么会崇拜她?冷忘忧暗自冷笑,她倒要看看,这上官家小姐想做什么,冷忘忧点了点头道:“多谢上官小姐,忘忧却之不恭了。” “太好了,冷姑娘快上马车,外面可冷呢。”上官默像是小女孩一般,连忙给冷忘忧让出个位置,一脸高兴。 冷忘忧刚坐上车,上官默就递了一个暖炉过来道:“冷姑娘,你暖暖手。” 暖炉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冷忘忧对香味不敏感,但因为十皇叔对花香过敏,她也不喜欢自己身上沾上这香味。 “谢谢。”冷忘忧接了过来,并没有捧在手上,而是放在身侧。 上官家的女人可不简单,上官知鸢那样的都能把花桦迷得晕头转向,上官默比上官知鸢强多了。 上官默看冷忘忧婉拒了她的暖炉,眼里闪过一抹受伤,连忙低头,似乎不想让冷忘忧看到一般,可偏偏冷忘忧就是看到了。 演技派!冷忘忧暗赞。 再抬头,脸上的笑容依旧,似乎已不在意暖炉的事情,上官默忙前忙后,从暗格里取出暖帕:“冷姑娘不喜欢用暖炉,那擦擦手好了。” 洁白的帕子散发着热气,上官默用双手将帕子捧到冷忘忧的面前,一副没有城府的样子。 “上官姑娘有心了。”上官家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有意思,她倒要看看这上官默小姐想耍什么花招。 这一次冷忘忧没有拒绝,略略擦拭一下。 说真的,她十天没有换衣服,哪怕是冬天也够难受的了,冷忘忧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酸臭味,不过这位上官默小姐却全然不在意,修养还真好。 “不用客气,我还没有见到冷姑娘时,就很崇拜冷姑娘,今日见到你本人,更喜欢你呢。”上官默一脸雀跃,温婉的小女人瞬间活泼起来,就像一只百灵鸟似的,叽叽喳喳地说着冷忘忧的英雄事迹,在上官默眼中,冷忘忧几乎成了无敌女金刚,没什么可以难倒她。 尤其是冷忘忧救花桦的事情,上官默提到时,两眼直放光:“冷姑娘,我也喜欢钻研医术,可惜我没有你那么厉害,现在也只能帮小动物包扎一下。” “原来上官小姐会医术,闺阁女子学医的很少见。”冷忘忧发现自己的修养不是一般的好,居然一脸笑意地听了下来,没有丝毫不耐烦。 “冷姑娘,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只是随便看看医书,略懂一些皮毛,根本称不上会医术。”上官默羞涩地低下头。 “只要上官小姐用心学,日后定有成就。”冷忘忧敷衍道。 “真的吗?”上官默一听,连忙抬头,双眼直视冷忘忧,黑色的眸子不知何时变成了绿色。 翡翠一般的绿眸闪烁着诡异的波光,如同深潭似能将人的灵魂给吸进去,冷忘忧没有设防,对上这样的眸子,双眼瞬间失了焦距。 天生催眠者! 真倒霉! 上官默抿唇一笑,绿眸流转着醉人的波光,不知何时,她的手心握着一枚绿色珠子,一松手,那珠子正好垂在冷忘忧的双眸之间,晃来晃去,冷忘忧的眼珠也跟着转来转去。 此时的冷忘忧就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呆呆愣愣的…… 上官默满意地笑了笑,那双绿眸更加的诡异。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上官默的声音没有了刚刚的亲切温婉,听上去像是诱人堕落的恶魔。 “冷忘忧!”冷忘忧双眼放空,呆呆地回答道,她身侧的暖炉散发出来的香气,越发浓郁。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父亲叫什么,我的母亲叫冷柔。”冷忘忧就像乖宝宝一样,上官默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第635章 玩死你! 上官默开始只问一些简单的问题,接着越问越深:“冷忘忧,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我母亲!” 谁问你这个了,上官默不满,继续问道:“心上人呢?” “十皇叔!”熟知冷忘忧的人都知道,聪明的冷忘忧没少为十皇叔做傻事。 “那他喜欢你吗?”上官默的双眼一直盯着冷忘忧,不敢错过冷忘忧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冷忘忧太狡诈了,上官默怕自己催眠不了冷忘忧,所以说她天生就拥有这样的力量,可这却是第二次用在人的身上。 十皇叔喜欢她吗? 冷忘忧歪着脑袋,双眼溢满迷惑与空洞,似乎不知如何回答一般。 上官默心急,再次诱哄道:“冷忘忧,你告诉我,十皇叔他喜不喜欢你?” 这个答案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上官默不敢有半分的松懈,只要确定了这一点,他们就能找到对付十皇叔的突破口。 “不知道,有时候喜欢,有时候不喜欢。”冷忘忧木讷地回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上官默一急,声音提高,略有几分尖锐,冷忘忧好像吓了一跳,似乎要清醒了。 上官默脸色微变,再次晃动手中的珠子,绿眸飞速地流转起来,冷忘忧的情绪渐渐恢复,再次变成木头娃娃的样子。 上官默松了口气。 这可是她唯一的机会,下次可找不到这么好的时间。 冷忘忧刚从天牢出来,身心俱疲,防备减弱,精神大不如前,再加上安神香的帮助,催眠起来很容易,要换作平时,依冷忘忧的心智,根本不会受催眠控制。 上官默不死心,再次问道:“十皇叔喜不喜欢你?” “有时候很喜欢,有时候不喜欢。”依旧是这样的答案,上官默有些气馁,她也明白冷忘忧怕是也不知道十皇叔到底喜不喜欢她。 十皇叔那样的人,心思藏得太深,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上官默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问下一个问题:“冷忘忧,你布的棋局如何解?” 这关乎上官家的胜败,她输不起。 “无解。”这个问题,冷忘忧回答得很干脆。 “你布的棋局,怎么会无解呢?”上官默不信。 “那是死局,解不开。” 什么?死局? 好一个冷忘忧。 如果不是正在催眠,上官默真想甩冷忘忧一个巴掌。冷忘忧实在可恶,居然摆出无解的棋局来打她上官家的脸。 冷忘忧你等着,这笔帐我们稍后再算。 上官默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问道:“冷忘忧,你的凤钗在哪里?” 重要的问题,没有一个得到答案,如果连凤钗也找不到,她怎么向三皇子交代? “凤钗在头上。” 冷忘忧头上根本没有凤钗,上官默早就看过了:“你再仔细想想,你把凤钗放哪儿了?” “凤钗在头上,在天牢的时候突然不见了。” 这个答案把上官默气得差点吐血,南朝那个狗皇帝居然先她一步下手,太过分了。 “冷忘忧,你知道震天雷吗?”上官默再接再厉。 “知道。” “你会做吗?”三皇子怀疑,冷忘忧与那个会制作震天雷的陈晨认识,所以想要试探一下她。 冷忘忧摇了摇头道:“不懂。” 除了一些没用的信息外,上官默没有从冷忘忧嘴里问出任何一个有用的问题,而此时,上官默自己似乎也撑不住了,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她面带微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冷忘忧,我知道你身上有一个大秘密,现在把那个秘密告诉我。” 哪知,冷忘忧一听到这个问题后飞快地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双眼虽然没有焦距,却不像之前那般空洞,冷忘忧不停地大喊。 “秘密,不可以说,不可以说,会死的,会死的……” “啊——”上官默只感觉眉心一痛,咚的一声撞向马车,手中的绿珠子啪的一声断了线,摔在马车里,咕噜一声就滚了下去。 上官默没有心思去管,盯着冷忘忧眼也不眨,冷忘忧真的有秘密。可到底是什么秘密让她不顾一切,冲破了自己的催眠呢? 看样子,这个秘密绝对不一般,上官默的眼中闪着精光。 她一定要挖出冷忘忧身上的秘密。 “咔哒——”马车似乎咯到了什么,狠狠地颠簸了一下,冷忘忧一个不稳,往前栽去,正好扑倒在上官默的身上,咚的一声上官默后脑勺撞在马车上,疼得她整张脸都白了。 马车恢复平稳后,冷忘忧也清醒了,从上官默身上起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我这是怎么了?” “马车颠簸,冷姑娘你摔了一跤。”上官默虽心中不满,可这个时候却只能故作温和。 “是吗?可我怎么感觉很累?好像睡了很久一般。”冷忘忧一脸迷惑,不停地用拳敲打自己的脑袋。 “冷姑娘想必是撞晕了,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上官默一脸温柔地说道,冷忘忧皱了皱眉,片刻便接受了这个解释,“原来如此。” 上官默看冷忘忧没有怀疑,暗暗松了口气。两人坐好,上官默强忍着不适给冷忘忧倒茶、递点心,充分表现出崇拜冷忘忧的样子,直到西小院就在眼前,上官默才恋恋不舍地送冷忘忧下马车,而她一回到马车上就晕了过去。 冷忘忧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冷笑,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手心血肉模糊。 “对我用催眠术,我玩死你,想知道我身上的秘密是吗?不怕死的话就来吧。” 冷忘忧一甩左手,朝西小院走去,血花溅在地上,如同盛开的红梅…… 回到西区小院,孙承宇和佩玖几人看到冷忘忧又是笑又是叫的,冷忘忧将受伤的左手藏了起来,笑着安慰众人道:“我说过我不会有事的,你们白担心一场了。” 冷忘忧交代佩玖,暂时不要把她出狱的消息放出去,沐浴更衣过后,冷忘忧包扎好左手上的伤,正准备让佩玖过来汇报这十天的事,外面响起叫门声:“冷姑娘,是我,崔青玄,不知冷姑娘方不方便?” 第636章 当然是凭本事 不怪崔青玄这么心急,他的身体很不乐观,冷忘忧入狱期间,他发了两次病,孙晨宇说他再发病就没救了。 这些年来,他偶尔会发病,却活了下来,现在突然听到没救,崔青玄心中的最后一丝迟疑也没有了。 云霄说得对,赌,至少还有七成的可能,不赌连半成的活路都没有。 “崔公子,去书房可好?”冷忘忧起身开门,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女孩子的闺房不能让外人进,就算她不在意,十皇叔也会在意,十皇叔那人吃起醋来酸得很。 一到书房,崔青玄就开门见山地说,他同意冷忘忧的医疗方案,请冷忘忧尽快安排,替他动手术,他保证手术即使失败,崔家人也不会怪罪冷忘忧。 “崔公子,手术可以进行,不过诊金不一样了。”冷忘忧对此并不意外,崔青玄这么急切地来找她,不会有别的事。 “诊金?你要多少银子?”崔青玄惊讶冷忘忧居然会提诊金。 救好了他,崔家还会少她的钱? 冷忘忧高深莫测地笑道:“崔公子,我要的诊金不是银子。” “那你要什么?” 冷忘忧也不拐弯抹角,看着崔青玄,一字一字地道:“我要你和王家合作,帮我救十皇叔!” “什么?和王家合作救十皇叔?”崔青玄虽然没有变脸,可眼眸中的冷意却加深了。 “冷忘忧,你这是漫天要价。” “没错,我就是漫天要价,可那又怎样?”冷忘忧半步不让,狂妄地道。 她冷忘忧有漫天要价的资本! 是呀,冷忘忧就是漫天要价,他又能如何? 崔青玄长长地叹了口气,坐在冷忘忧对面,抬头静静地打量她,也不说话。 他一直以为冷忘忧是个豁达爽快的女子,有医者仁心也有女子少有的爽落与刚强,可现在才明白,冷忘忧什么都没有,她有的是实力,和因实力而生出来的自信与狂妄。 “冷忘忧,你凭什么开这样的价?”好半天后,崔青玄才终于开口。 凭什么? 当然是凭本事。 冷忘忧脸上始终带着笑容,自信地道:“凭我冷忘忧是九州大陆唯一能救你的人;凭我冷忘忧有真才实学;凭我冷忘忧有和崔家公子提条件的筹码。” 放眼九州大陆,敢这么威胁崔家公子的人很少,冷忘忧算一个。 “你凭什么如此自信?要知道你也只有七成的把握。”如果冷忘忧说有十分的把握,那还好些,可偏偏冷忘忧自己都不敢保证一定能救活他,却依旧敢开高价,果然有勇气。 “七成的把握也总比你现在等死的好。”冷忘忧没好气地瞪了崔青玄一眼,她说七成那是站在医生的立场上实话实说,如果真想哄崔青玄出力,她说十成也没什么。 “是呀,七成的把握也比我等死好。”崔青玄苦笑道,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在等死,可即便如此,崔家人也不是那么好威胁的,“冷忘忧,你可知威胁崔家人的后果?” “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在和你谈一场交易。”冷忘忧绝不承认自己出言威胁他。 开玩笑,世家公子哪个不是骄傲得要死,就算面表面再温和有礼骨子里也是骄傲的,威胁与交易是两个概念。 “交易?你这算什么交易,你这是拿我的命来威胁我。冷忘忧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说能治好我,现在居然向我讨要代价?冷忘忧你这是言而无信,枉为医者。”质问的语气,上位者的威严,加上那通身尊贵的气派,让人不由自主地心里发虚。 这才是崔家嫡子。 没有诚信是很严重的指控,由崔家公子说出来,就等于否定了冷忘忧这个人,这话只要传出去,冷忘忧就无法在四国九城立足。 一个没有信用的人,没有人愿意与其结交。 冷忘忧很明白这话的严重性,当下调整呼吸,心平气和地回道:“崔公子,我当初是说了要救你,也曾和你探讨过医治的方案,你也同意了,可就在我着手准备医治时,你却反悔了。崔公子,你说我言而无信,那么你自己呢?”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所以崔公子,你千万别去外面乱说话。 君子以信立世,出尔反尔非君子所为,这件事的确是他的不对,但是…… “冷姑娘,我们定了三日之约,青玄不算言而无信。”崔青玄哪肯承认自己言而无信。 “崔公子也说是三日之约,可现在都十三日了。”冷忘忧特意咬重“十”字,提醒崔青玄,他们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 崔青玄耳根微红,略有几分尴尬道:“冷姑娘,这十日你不在,我就是想告知你也找不到人,这不算我失信。” “是吗?难道崔公子想给我递话,还会找不到人?”冷忘忧似笑非笑道。 “咳咳——”崔青玄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将话题引到王家头上:“冷忘忧,就算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又凭什么说动王家,崔王两家可从来没有合作过。” 崔家和王家都以世家之首自居,谁也不服谁,怎么可能合作? “这一点不劳崔公子担心,我可以保证王家会同意与崔家合作。”冷忘忧一脸笃定地道。 在太鲁阁大峡谷,王凌之欠十皇叔一次救命之恩,王凌之这人确实淡定温和可骨子里骄傲得紧,他怎么可能受得了十皇叔的恩惠而不还回去? 现在既然有机会还十皇叔的救命之恩,王凌之绝不会拒绝。而王家与崔家合作怎么了?随着崔家的隐退,崔家的名声早已大不如前,世人只知王张之家,早不知崔家了。 “保证?冷姑娘你拿什么保证王家会同意,空口白话谁都会说。”崔青玄是君子,但并不表示他不会咄咄逼人,作为光明正大行走在外的崔家公子,哪个见了他不给三分薄面?唯有冷忘忧,居然威胁他! “崔公子,我既然敢提就有做到的把握。如果王家不同意和崔家合作,你就当我提的条件不存在,我答应你的事情照样做,绝不会因为此事不成,就做出有违医德之事。”崔青玄要她保证,她给;崔青玄要她说出放弃的话,她说。 第637章 这事不简单 “冷忘忧,我就再信你一次。”即使不满,崔青玄也没有表现出来,爽快地同意了。 和他的命相比,其他的都不重要,何况冷忘忧能不能说服王家,还是一个未知数。 “崔公子爽快,我定不会让公子失望。崔公子,我们击掌为誓。”冷忘忧起身,扬起右手。 古人重誓言,尤其是崔青玄这样的大家公子,轻易不会违背自己所立的誓约。 “好。” “啪,啪,啪。”两人连击三掌,定下了交易。 “冷姑娘,既已立誓,我自会履行约定,不知你打算何时动手为我医治?” 崔青玄可不希望自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到最后还要看冷忘忧的脸色行事。女子的心思难测,冷忘忧今日可以为十皇叔而为难他,来日也能因为别的事而拖延病情,还是先医好了再说。 想到自己之前的拒绝,崔青玄真是万分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早早地答应冷忘忧,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何时动手医治? 她当然希望十皇叔平安出来后,再为崔青玄医治,可十皇叔什么时候能出来是一个未知数。毕竟十皇叔身上的罪名不小,崔家和王家出了力未必有用,可崔青玄的病不能再拖,再拖下去别说七分的把握,她连三分把握都没有。 到时候,若是崔青玄因此而死,别说崔家不会放过她,就是她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为了十皇叔威胁崔青玄是一回事,因为十皇叔害死崔青玄又是另一回事。 手术的时间当然是越快越好,如果可以的话,冷忘忧真想明日就动手术。 “如果崔公子没有意见的话,我希望越快越好,再拖下去对你不利。待我明日见过大公子后,便定下医治的时间,你看如何?”君子重诺,冷忘忧半点不担心崔青玄病好了就不帮忙,更不担心崔青玄恢复期间,崔家没有人出力。 她替崔青玄医病,崔家自会有人出面去与王家合作,崔青玄这身体也不适合劳累。 这话,完全是站在崔青玄的立场,为他考虑,崔青玄听得满心舒服:“冷姑娘果然爽快,就照冷姑娘说的办。” 虽说被冷忘忧威胁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但冷忘忧的爽快与信任却让崔青玄心里好受了许多。 事情谈妥,崔青玄告辞离去,回房就遣了允南把消息传到崔家,让崔家老太君派个能干的人过来,顺便把崔家在南朝的势力动员起来。 崔家虽隐世却不曾败落,这数十年来崔家一直在养精蓄锐,早已恢复了元气,崔家也是时候出山了! 与王家合作救十皇叔这事,对崔家来说也是一个契机,一个出山的机会,不然崔青玄也不会半推半就地应下来。 诚如崔青玄所说的那样,崔家人不是那么好威胁的,如果崔家人动真格,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冷忘忧不得不救他,他有弱点,冷忘忧也有。 这天下,谁也不会平白为谁出力,崔家不会,冷忘忧也不会。冷忘忧谋算崔家出力,崔家何曾不是借此机会出山,毕竟谁也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事情。 崔青玄的事情处理好了,冷忘忧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有崔家和王家联手,就是陛下也要忌惮一二,再加上十皇叔本身的实力,十皇叔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事要一点一点办,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有了进展,冷忘忧也松了口气。 “呼——”冷忘忧吐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她在天牢一直没有睡好,不是怕冷,而是根本就不敢睡。 冷忘忧打了个哈欠,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把佩玖和攸宁招了进来。 她在天牢十天完全与世隔绝,她必须得知道这十天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明日拿什么跟王凌之谈? 佩玖和攸宁虽说能干,但能打听到的事情也有限,除了人人皆知的镇国公府被抄一事,只隐约打听到距离都城较近的几座山爆炸的事情,这事儿陛下说是镇国公府做的。 关于谣言的事情,两人也打听出一点,奈何陛下捂得太紧,再加上这十天十皇叔和王凌之也收敛了一些,谣言并没有扩散起来。 但不管怎样,这也算是隐患,说不定哪天就会爆发起来。 “镇国公府居然被抄了,算他们一家人走运。”冷忘忧并不高兴。 自己的仇自己报,镇国公府提前被抄,她现在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不过,这也算大仇得报了,改日她去那少年的坟上上一炷香,把这事告诉他,好让他安息。 佩玖和攸宁相视一笑,确实,镇国公府被抄肯定比落到姑娘手上好,没人比她们更清楚,她们家姑娘有多讨厌镇国公府的人。 “派人去那几座山附近的村子和镇上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和说法。”冷忘忧将这十天发生的大小琐事理了一遍后,最终把目光放到了五座山爆炸的事上。 她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做皇帝的都爱弄祥瑞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五座三同时爆炸可不是祥瑞,就算陛下说这是镇国公府炸的,百姓也未必会信,他们只会认为这是上天的不满,犯太岁了。 如果有心人再宣扬一下,就可以说是陛下失德。 这是一个好机会! 佩玖和攸宁不是笨蛋,听到冷忘忧这么一提,也明白这里面有空子可钻,两人连连点头,双眼放光:“姑娘,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制造一点乱子呢?” “好呀,你们有什么好提议?”冷忘忧一脸玩笑地道。这两姑娘也太天真了,真以为乱子很容易制造吗? 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这个人力物力,单说弄出乱子又如何,这个时代信息并不发达,如果不好好操作,乱子很快就会被捂住。 粉饰太平这个词,是专为帝王而准备的。 “呃——”两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蔫蔫地低下头,她们想得太简单了。 冷忘忧也无意为难她们,笑了一声就让她们回去休息:“好了,这几日你们担惊受怕的,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有得忙。” 冷忘忧自己也困得不行,可她现在还不能睡,她准备趁夜去一趟小院。 第638章 有间客栈 佩玖与攸宁走后,冷忘忧将暗卫招了出来,让他带自己去小院。 什么?暗卫的双眼猛地睁大,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怎么了?”冷忘忧疑惑地问了一句,这些暗卫一向都和冰块一样,很少有人的情绪,这失控的样子还真是诡异。 “没,没,没什么,姑娘现在就去吗?”暗卫连连摇头,暗自叫苦。 他能告诉冷忘忧,上次抱冷忘忧去小院的暗卫被主子以保护尽心为名,狠狠地重赏了吗? 他能告诉冷忘忧主子的赏比罚还要可怕吗? 他不想被重赏,可他更不能拒绝冷忘忧的要求,不然他一定会得到更“重”的赏。 暗卫不敢将自己内心的担忧表现出来,为了补救自己之前的失态,暗卫将情绪收敛得更加彻底,面无表情地立在冷忘忧的面前。 冷忘忧无法体会暗卫纠结的内心,上下打量了暗卫一眼,实在看不出哪里有异常,便拢了拢衣服道:“走吧。” “是。”暗卫满心不安,却还要隐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那叫一个痛苦。为了消除冷忘忧心中的怀疑,暗卫不敢拖延,咬了咬牙,抱起冷忘忧就朝小院跑去。 冷忘忧与暗卫离开后没多久,守在远处的探子也跟着消失了,当冷忘忧与暗卫到达小院时,北辰拓亦悄悄地潜入了小院。 此时的小院,还没有人入住,不比西区小院固若金汤,北辰拓如入无人之地,直接来到后院。 他要看看冷忘忧让常畅准备的那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那些东西全是些寻常的物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实在不明白冷忘忧为何如此小心? 常畅很细心,将那些东西全部堆在后院的杂物间,一麻袋一麻袋地放好,用油布挡了起来,除了冷忘忧单子上写的东西,另外又加上一些别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甚至黄泥都有几袋,冷忘忧暗赞常畅心细。 冷忘忧一一检查,在心中默默盘算自己还要准备什么。 她并不打算做震天雷,那太麻烦了,直接把这些火药做成炸药包。虽说炸药包没有震天雷那样容易保存,可制作起来更简单,杀伤力也比震天雷强。 一一检查完,确定没有遗漏,冷忘忧把暗卫招到身边,附在他耳边细声吩咐。 暗卫全身僵硬,肌肉紧绷,除了点头外,不敢动半分。 老天爷,求你保佑,千万不要让主子知道今晚的事,不然他就悲剧了。 暗卫叫苦,北辰拓更苦,他大冬天的不睡觉,半夜跑出来爬屋顶,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什么也没有听到,早知道一无所获他就不亲自来了。北辰拓暗道一声晦气,见冷忘忧离去,便也回去了。 他还是去准备攻打玄霄宫一事吧,这可是大事。 北辰拓不知,当冷忘忧与暗卫离去后,当夜就有黑衣人背着麻袋潜入小院,偷偷将小院内的麻袋掉包了。 当夜,冷忘忧一脸疲惫地回到西区小院,倒床就睡,第二日,天蒙蒙亮便醒了,看上去精神不错,只是那凹陷的双眼泄露了她的真实情况。 冷忘忧草草地用了早膳便出了府,先去一趟宁国公府,她之前答应给世子夫人开的药,因她入狱便一直拖着,现在出来了,当然要把这事办好。 除此之外,冷忘忧也把有利于女子排卵的药物给了世子夫人,细心交代好服用的方法,并再三强调这药自己手上也不多,是冲着二人交情才特意给她的,让她千万别说出去,她不想惹麻烦。 世子夫人连连称是,冷忘忧一走,世子夫人便把药给了老夫人,当天就从丫鬟中挑了一个女子让她试药,果真如冷忘忧所说那般,那丫鬟一个月后就有了身孕,身体也没有问题。 宁国公府的人见状,当然不会再拖,这龙子早一日怀上,就早一日稳当,当日就托心腹之人将药带入后宫,交给宫里的娘娘。 第二日老妇人就递牌子进宫见了自家姑娘,详细地交代了一遍,也说了曾试过药,让娘娘只管放心用,保证能怀上龙子。 除去宁国公世子夫人,冷忘忧还去见了庞霖、晋阳侯夫人。一上午跑了几个地方,等到她停下来与王凌之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冷忘忧顾不得休息,匆匆赶去有间客栈。 是的,客栈名字就叫有间客栈,之所以约在这里,是因为这客栈的老板是冷忘忧。 有间客栈共有四层楼,而第四层说是楼,不如说是一间暖房。 冷忘忧把客栈建成四平八稳的小平房样式,第三层楼上使用木板铺成的平顶,冷忘忧在平顶中间,建了一座十余平方米的暖房,暖房内除了靠大街处摆了一张桌子外,其余的地方放满了花草,走进去一室花香,好不惬意,但最主要的是坐得高,看得远。 暖房用透明的玻璃搭建,坐在里面可以将外面的人与物看得一清二楚,但外面的人却轻易看不到里面的人,甚至无法悄悄靠近里面的人。 这间暖房一出,顿时就吸引了无数的达官贵人,新奇是一回事,主要是方便。暖房内外皆是透明的玻璃,看似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到,可坐进去后就会发现这暖房的妙处,暖房建在平顶中央,底下人根本看不到暖房里的人。 而暖房因为建得高、视线好,有人靠近立马就会被发现。除此之外,暖房的隔音效果也极好,就是站在外面,也听不清里面的人说什么。 光明正大地来暖房吃饭,顺便谈谈私密的事,真是太方便不过了。 可惜,暖房只有一间,想进暖房要提前预约,得看店家什么时候能安排。当然,也有其他酒楼跟着学,可不知为何,他们的暖房建出来,就是没有冷忘忧的好。 此时,冷忘忧就与王凌之坐在暖房里用餐。 鲜花、美人、佳肴、美酒,先不说暖房的各种好,就说这景色与氛围,就当得起浪漫一词,一走进来,令人不由自主就放松了身心。 第639章 她足够不一般 “忘忧,你这暖房可真是独一无二,也只有你匠心独运,才会想到把暖房这样用”王凌之坐了下来,看着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冷忘忧,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烈。 最好的便是这张饭桌,长方形的饭桌上摆满了菜,人坐在对面,只有一臂之遥,能离得这般近,真好…… 王凌之很喜欢这个地方,当然最喜欢的还是和他一起吃饭的人。而冷忘忧不知,当自己被关进天牢时,王凌之是有多么的担心与害怕。 他不担心冷忘忧出不来,他担心冷忘忧在牢里受委屈。皇室的天牢,就算他是王家家主,也鞭长莫及。 这十天,冷忘忧在天牢吃不好睡不好,他在外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昨日收到冷忘忧从天牢出来的消息,本想去看看她,可想到她刚从天牢出来必是狼狈,定不愿让人看到,王凌之便压下了心中的急切。 没想到今日一早,就接到了冷忘忧的帖子,虽说他隐约猜到了冷忘忧为何找他,可心里依旧高兴。 至少,冷忘忧有事时,会想到他。 可惜,冷忘忧不知他的心意,只当王凌之单纯地赞美暖房,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这暖房能得到大公子的称赞才是真的好,要说这暖房能建起来,凌之你可是大功臣。” “我?与我有什么关系?”王凌之不解了,看冷忘忧靠在椅子上,神情透着享受,王凌之也忍不住放下礼仪,学着冷忘忧的样子,慵懒地往后靠。 背后软软的,靠着很舒服,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冷忘忧果真会享受。 “当然有了,这间客栈是你给我的那两个丫鬟一手建立起来的。”冷忘忧拿起竹签,插起一块水果就往嘴里塞。 和王凌之相处,冷忘忧不需要计算也不需要虚与委蛇,规矩礼仪也不需刻意,只要不粗鲁不丢人就行。 王凌之本就不拘小节,冷忘忧的惬意与随意在别人眼中是不符合礼教,可在他眼中却是真实。 喜欢一个人,看她什么都是好的。 “看样子还是忘忧你会调教人,她们在王家可没有这么机灵。”王凌之不让冷忘忧专美于前,慢条斯理地吃起果子。 暖房供应的果子有很多都不是当季的,装果子的盘子也不是俗物,都是昂贵的水晶盘。在水晶盘的衬托下,盘子里的水果晶莹剔透,看上去美味至极,让人垂涎欲滴。 王凌之暗赞冷忘忧会享受,他这个王家家主也不遑多让,王凌之怀疑冷忘忧的出身恐怕不像世人所看到的那般简单。 “也是你给我的人好。”虽说冷忘忧和王凌之交情不一般,但求人办事总要客气一些,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水果,没多久,小二就把饭菜送了上来。 食不言,寝不语,就算冷忘忧再不顾餐桌礼仪,吃饭时也不会谈事。吃完饭后,两人才一边在花房散步消食,一边谈正事。 “凌之,我这次能从天牢出来,多亏了你。”冷忘忧低头,顺手摘下一朵月季。 这个季节的月季花价值不菲,可冷忘忧却半点也不心疼,将花匠辛苦培育出来的月季花摧残得乱七八糟,王凌之站在冷忘忧身后,没有多说,只是宠溺地看着她辣手摧花。 “一点小事罢了,真正出力的人并不是我。”王凌之不会一味地贪功,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是十皇叔,他不过是顺势罢了。 这一点,冷忘忧当然知道:“你别谦虚,没有你出力我也出不来。” “一点小事,不值得你特意来谢。”王凌之不喜欢冷忘忧与他这般生疏,要说谢,他才是该说谢的人。 “你想太多了,我才不会巴巴地找你这个大忙人来就是为了道谢,我今日请你来,是有要事和你谈。”冷忘忧转身,看着王凌之。 只见花丛中,男子温雅,女子娇媚,两两对望,如果眼中是脉脉情深的话,那么这是一幅极美的画面,奈何不是…… 王凌之略有几分遗憾:“那你今日找我来有什么事,你我之间还需要这般客气吗?” “当然不用。”冷忘忧随即丢开手,犹豫片刻,直言道:“凌之,我说动了崔家出力救十皇叔,我知道你最近也动作频频,你和崔家能合作吗?” 冷忘忧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凌之,等待王凌之的答案。 “和崔家合作救十皇叔?”王凌之将冷忘忧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是。”冷忘忧点头,她在崔青玄面前说得肯定,可心里并没有多少把握,王凌之不仅仅是大公子还是王家家主,这种没有利益的事情,他会做吗? 王凌之没有回答冷忘忧的话,而是问道:“你是怎么说动崔家的?崔家居然愿意与王家合作,崔家这是要出山了吗?” 王凌之比冷忘忧看得更远,也更清楚,不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崔家怎么可能会做? 冷忘忧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恍然地点头道:“难怪,难怪崔青玄答应得那么爽快,原来……”大家族的公子,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不过,她也不亏,双赢的局面总比她威胁崔家出力的好,这样崔家事后也不能怪她。 “难不成,你以为崔家会为了一个崔青玄,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崔家出山的信号,种种迹象证明了崔家实力不凡。” 还有什么比救出十皇叔更能证明崔家的强大,更能让皇室忌惮的呢? 当然,这并不是崔家出山的唯一机会,只能说冷忘忧能说动崔家,让崔家在这个时候选择出山,也代表了她足够不一般。 在暖房和王凌之谈妥细节后,冷忘忧就懒洋洋地打不起精神,暖房里精致的景色也引不起她的兴致。 和这些从小就浸淫在尔虞我诈中的皇子、世家公子相比,她真的太嫩了,所以她总是撞得头破血流。 十皇叔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空谈,可是和皇室、世家百年积累的资源相比,她冷忘忧有什么资格说绝对的实力?有什么资本漠视一切阴谋? 她冷忘忧没有任何家族倚仗,她能依靠的只有她的一双手,一份百折不弯的坚韧。如果不是崔青玄的病,她连让崔家人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第640章 不傻,很好看 冷忘忧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脸上扬起一抹落寞的笑,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孤单,一个人很累! 王凌之虽然不舍得这么快和冷忘忧分开,可他心疼冷忘忧,看着她消瘦的身形和青色的眼圈,他还怎么能自私地留冷忘忧陪他呢? 他就算留得住冷忘忧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十皇叔没有出狱,忘忧就无法放心,哪怕是为了冷忘忧,他也要把十皇叔救出来,哪怕是和崔家合作。 看着站在花丛中,人比花娇的冷忘忧,王凌之摘下一朵红牡丹,走到冷忘忧面前将花别在冷忘忧的发髻上。 冷忘忧本能地躲闪,伸手挡了一下:“凌之,别逗了,很傻。”她才不要顶一朵大红花招摇过市呢,她又不是花盆。 “不傻,很好看。”王凌之不允许冷忘忧拒绝,按住冷忘忧的双肩,硬是将牡丹别在她的发髻上,“哪里傻了,明明很美。” 都城贵女一直都有戴花的习俗,每当春天贵女们的发髻上都会别着各式各样的鲜花,可冷忘忧却从未佩戴过鲜花,这是王凌之第一次见冷忘忧佩戴鲜花,很美! 夺目的红花拂去了她周身的寂寥。 “很傻。”冷忘忧瘪了瘪嘴,在王凌之不赞同的神色下乖乖地收回手,任那朵红花别在她的发髻上,衬得她更加娇艳傲人。 “不傻,再傻的忘忧也是好看的。”王凌之不给冷忘忧多说的机会,指了指门口,“忘忧,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冷忘忧本想说不用,可王凌之却先一步上前打开暖房的门,道:“走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昨日出来也不告诉我一声,上官家的千金可不是省油的灯。对了,据说上官默送你回去后,一直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她活该,催眠是那么好用的吗?”冷忘忧一点也不同情上官默,她是那么好算计的吗? “催眠?”王凌之脚步一顿,迷惑地看向冷忘忧,这个词他很陌生。 “就是迷幻术,能迷幻人的神智,让人按对方的意志办事。” “上官家的千金怎么会这个?迷幻术不是早已失传了吗?”没有人会喜欢迷幻术,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被人催眠,然后做出一些有违自己原则的事情。 “上官默好像天生拥有迷幻人的本事,不过她的能力不强,你不用担心,凭你的心志她根本迷幻不了你。再说,她在施展迷幻术时,还要借助外物,见她时多个心眼就不会着她的道了。”冷忘忧压根儿没把上官默放在心上,别说就上官默这点道行,就是顶级催眠大师也无法催眠她。 王凌之松了口气道:“这还好,不然上官家出了这么一个人物,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那不关我们的事,上官默那点本事对付我们还差太远,不过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罢了,上官默不足为惧。你与其担心上官默,不如担心玄霄宫的大小姐宣若棠。”上官默有用处,才会得到上官家和温连廷的保护,而宣若棠的家人则是无条件地保护她。 “宣若棠?”饶是王凌之情绪很少外显,提到这个名字时也难掩厌恶,“忘忧你不用担心,宣若棠很快就不足为惧了。” “你们准备对玄霄宫出手?”这些人的动作还真快,冷忘忧发现她再不努力就跟不上他们的步伐了。 想来也是,以王凌之的骄傲,怎么可能允许若棠这个女人存在。若棠对他来说是血的耻辱,而血的耻辱必须用血来清洗。 王凌之点了点头,丝毫不隐瞒冷忘忧,和盘托出:“我、北朝、夜魅、十皇叔。” “北朝和夜魅怎么会出手对付玄霄宫?”十皇叔要对付玄霄宫她还能理解,北朝和夜魅怎么可能会出手? “利益足够大,他们自然会出手,就算他们不出手,在王家和十皇叔的联手下玄霄宫也定会元气大伤。”只不过,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他和墨冉都不会做,所以才会把北朝和夜魅拉进来。 许了那么大的利益给他们,想不出力,做梦! 政客果然是政客,冷忘忧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反正换作她是北辰拓,天大的利益摆在面前,也不会出手,这不是明摆着帮十皇叔吗? “我就不插手你们这些大人物的事了,不过攻打玄霄宫算我一份,你们决定好哪天出手,提前告诉我一声。”她能信任的人不多,能用的人也不多,这一次少不得要麻烦蓝之昂借她那些暗卫一用。 用暗卫来埋炸药,不知会不会大材小用? “好!”王凌之也不问冷忘忧想做什么,全然地相信她。 两人并肩而行,缓缓地从暖房走下来。两人一出现,就引来了食客的注意,当然不是因为冷忘忧而是因为大公子。 当日,冷忘忧与王凌之在暖房共进午餐的消息,就在圈子里传开了,多少贵女气得咬牙切齿,可冷忘忧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她现在没有心思管那些贵女如何想,她唯一想的就是救十皇叔出来,然后和十皇叔一起…… …… 位于群山之巅的玄霄宫常年白云萦绕,如同仙境,处处美不胜收,而其中最奢华、精致的地方就是宫主爱女宣若棠的房间。 宣若棠房间的摆设,比一国公主还要奢华三分,和帝王相比也不遑多让。 可再奢华的摆设,也无法改变宣若棠在太鲁阁大峡谷受辱一事。 此时玄霄宫宫主、宫主夫人,还有宣若棠的二哥都站在宣若棠的床边,等待玄医谷谷主揭开宣若棠脸上的绷带。 宣若棠的脸能不能恢复,就看今日。 “谷主,我妹妹的脸一定能恢复,对不对?”宣若棠的二哥一脸紧张,看玄医谷谷主慢腾腾地揭开绷带,恨不得把他推开,自己取而代之。 “我……”宣若棠也急切地开口,哪知才说了一个字,就被玄医谷谷主打断:“不想毁了你这张脸,就别说话。” 第641章 一桩大秘密 养了两个多月,宣若棠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只是被暗器击中的部位因为伤口太深,即使有玄医谷谷主在,依旧留下了浅浅的疤痕,并且右腿也因伤了筋骨而落下了残疾。 至于脸上的伤,玄医谷谷主说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恢复如初。为了给自己出气,玄医谷谷主在医治期间不允许宣若棠说话、不允许发脾气、不允许有脸部表情。 这三个不允许把宣若棠折磨得快疯了,她大小姐脾气极重,怎么可能做到这三点,可为了自己的花容月貌她必须忍。玄医谷谷主不许她说话,却没有说她不能虐仆。于是,在医治期间,宣若棠稍有不顺,就虐打身边的下人。整个玄霄宫鸡飞狗跳,时不时就有仆人横死,看宣若棠如此刁蛮无理,玄医谷谷主恨不得立马下山。 是以,时间一到,玄医谷谷主不等玄霄宫的人来催就去给宣若棠拆绷带了。随着绷带一圈一圈拆开,宣若棠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房间里的人除了玄医谷谷主外,一个个既紧张又期待。 宫主夫人紧紧地握着宫主的手:“夫君,若棠的脸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仔细看,就会发现宫主夫人和冷忘忧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冷清的眸子和冷艳的神情。可是,细细一看又会发现有些不同,这妇人的冷艳少了一分风骨,具体的也说不上来,只感觉少了一点味道,多了些刻意。 “夫人放心,若棠不会有事。”宫主拍了拍宫主夫人的手,眼中的深情和平日一样。宫主夫人心中一暖,稍稍挪了一步,两人靠得更近了。 而这个时候,宣若棠脸上的绷带即将拆完,宫主、宫主夫人、宣若棠的二哥皆屏住呼吸,不敢乱动,睁大眼睛看着宣若棠的脸,生怕错过什么。 宣若棠不敢有表情,只能紧紧地抓着身侧的锦被,既期待又害怕。 “好了。”随着玄医谷谷主说出这句话,宣若棠脸上的最后一层绷带被拆了下来。 “我的脸好了?”宣若棠摸着自己的脸,想要笑,却只扯出一抹极其僵硬的笑容。可沉浸在狂喜中的宣若棠并没有发现,宣若棠的二哥也没发现,他只高兴地说道:“若棠,你的脸好了,完全好了,一点伤也没有。” 拆开绷带后,露出来的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光洁白皙的肌肤上丝毫看不出曾受过伤,明艳的五官似乎比之前更加动人。宣若棠面无表情的样子和冷忘忧更像了,若是二人站在一起,就好像一对孪生姐妹,唯一的区别就是二人的双眼略有不同。 宣若棠的眼睛没有冷忘忧的生动明亮。 “子衿!”玄霄宫宫主看到宣若棠的脸,紧紧握住身侧的宫主夫人,高兴地说,“子衿,你看我们的女儿是不是和你年轻时一模一样?” 在“子衿”二字说出来时,宫主夫人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点头:“夫君说的什么话,若棠本来就像我。” 宫主却不这么认为:“若棠的五官是像你,可性子和气质却与你年轻时不同,现在看来,倒是颇有几分你年轻时的风范。” “是吗?”宫主夫人不自然地笑了笑,眼睑微微往下,掩去眼中的狠厉,宣若棠的脸虽已痊愈,但仍无法冲散她心中的恨意。 子衿,陆子衿,你就是死了也不让我好过。 陆子衿,她此生最恨的三个字,可她却不得不顶着这个身份生活,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才能得到这个男人的爱。 子衿,这个名字自从她嫁给这个男人后,就没有人再这样称呼了,因为她说嫁人后就是夫家人,她不再是陆子衿,而是玄霄宫宫主夫人。 一句话,便哄得这个男人只叫她夫人再也不叫她子衿。二十年过去了,她都快忘了这三个字,可如今又被夫君提了出来,提醒她,她现在的幸福是偷来的。 玄霄宫宫主欢喜异常,宫主夫人因“子衿”二字而失常,宣若棠兄妹二人则光顾着那张脸了,一家四口都没有看到玄医谷谷主眼中的精光。 得罪什么人都别得罪大夫,他不过是略施小计惩治一下宣若棠,没想到居然让他挖出一桩大秘密。 玄医谷谷主表示很高兴,琢磨着回头拿这个消息,去和冷忘忧换一套手术刀。 子衿,如果他没有老眼昏花、耳聋失忆的话,他记得他有一个徒弟和冷忘忧的生父关系不错,那个徒弟曾提过一句,冷忘忧的生父叫凤楚尧,生母则叫陆子衿。 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冷忘忧生母这个名字太好记了,青青子衿。 玄医谷谷主看宣若棠一家四口正高兴,决定不打扰对方,提着药箱就要出门,正琢磨着如何才能让这个消息利益最大化时,却被玄霄宫大公子宣洛奇拦住了:“谷主,洛奇有事向谷主请教,请——” 宣洛奇完全不给玄医谷谷主拒绝的机会,强硬地把他带走。玄医谷谷主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宣洛奇:“少宫主,你要和我谈什么?你妹妹的脸已经好了,身上的伤也没有大碍,少宫主不用担心。” “她不是我妹妹,我也不问她的事。”宣洛奇毫不掩饰自己对宣若棠的厌恶。宣若棠从出事到现在,他就没有过问过,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关心她的伤。 “咳咳,少宫主,老夫只是一个大夫,如果不是为了这事,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好谈的。”家庭纠纷、内部争权什么的最可怕了,他真的不想掺和。 这位少宫主乃是玄宵宫宫主与发妻所生的儿子,宣若棠和她的二哥则是继室所生,他们天生就存着斗争。 可不管玄医谷谷主多么不情愿,遇上宣洛奇这块顽固的石头也只有认栽的份儿,当然他认栽认得很高兴。 当宣洛奇拿出一本失传的古医书时,玄医谷谷主连犹豫都没有,很干脆地就将冷忘忧“卖”了,而且卖了个极好的价钱。 到手的利益才是自己的,他回头还是可以和冷忘忧交易的,至于宣洛奇得到这个消息后会做出如何做就与他无关了。 第642章 这三人是一家人? 玄医谷谷主笑得如同老狐狸,一回房就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玄霄宫太不安全了,他还是早早地回自己的玄医谷好。说大家都是玄字辈门派,可平日却没啥交情,不过是利益往来罢了,他才不要陪玄霄宫一起倒霉。 当晚,玄医谷谷主就在少宫主宣洛奇的安排下,与宣洛奇一起离开了玄霄宫。 第二日,玄霄宫宫主发现玄医谷谷主失踪一事,面色很不好看,不过看宣若棠的伤势大好,又与自己心爱的妻子年轻时一模一样,玄霄宫宫主大方地不再计较玄医谷谷主不辞而别。对着夫人子衿长、子衿短地叫着,宫主夫人心里都快气炸了,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淡淡地笑。 至于玄霄宫少宫主,根本就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他失踪与否对于玄霄宫来说都无关痛痒。 宣洛奇不顾护卫的劝阻,日夜兼程朝南朝都城赶去,那架势好像晚了一日,冷忘忧就会消失一般。 而此时,冷忘忧半点不知,有一个男人正为她不远万里日夜兼程地赶来。 …… 冷忘忧急于医治好崔青玄的病,好借助崔家的力救十皇叔出来。 当晚,给崔青玄检查身体后,冷忘忧确定他的身体经得起手术,便不再拖延手术的时间。 “我之前说过,要从一个与你血缘相近的人体内抽血给你,你找到人了吗?我曾再三提醒你多找几个,因为并不是血缘相近就能匹配的。” “就像花城主和花少主那般,即使是亲生父子也不一定匹配,是吗?”对冷忘忧所说的抽血崔青玄并不陌生,云霄已经把冷忘忧当日医治花桦的经过告诉了他。 很新奇也很匪夷所思,他当时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可惜冷忘忧连夜就走了。 “是,即使匹配,也不一定就是亲生父子。”冷忘忧万分邪恶地道,只可惜这话传不到花城主的耳朵里,不然事情就好玩了。 “我明白了,明日我就请人过来。”既然答应医治,崔青玄就会全力配合,毕竟这是攸关自己的性命,马乎不得,而他也很欣赏冷忘忧严谨的态度。 第二日,冷忘忧按约定的时间来到崔青玄的院子,看到院子里的两个人,冷忘忧愣了一下:“这两个,哪个是?” “两个都是。”崔青玄看到冷忘忧的呆样,心情大好,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 “两个都是崔家人?你没骗我吧?”冷忘忧看看希元先生又看看云霄。 原来这三个人是一家人,难怪交情那么好,她还当这几人只是谈得来的朋友呢。 “怎么?我不像崔家人?”希元先生眉毛一挑,“忘忧若是不信,不如嫁给我,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崔家人了。” 希元先生表示,他这一次是认真的。 “你是不是崔家人,关我什么事?”冷忘忧瞪了希元先生一眼,公事公办地道,“你和崔公子是什么关系?” “叔侄。”救人事大,希元先生也不敢开玩笑。 冷忘忧点了点头,记了下来,又问云霄:“那你呢?” “表兄弟。”云霄颇为尴尬,他娘是被崔家旁支逐出门的女儿,和崔青玄实在称不上亲戚,崔青玄找上他,倒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难不成,崔家愿意承认他母亲和云家了?虽然他不在意崔家的态度,可他母亲在意,如果崔家肯承认他母亲,他不介意为崔家出点小力。 冷忘忧一脸严肃地点头,满足了心中的八卦因子,这才开始工作。 “我今日替你们检查一下身体状况,还有提取你们的血液样本做检验,明日给结果。”冷忘忧拿出检查仪器,朝云霄走去。 云霄有头痛症,这个冷忘忧也听说过,不过具体的并不清楚,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他检查一下。 “明日?你给花城主合花少主做检查时,当场就好了。”崔青玄不是不相信冷忘忧,而是等待的时间越长,他心中的不安越甚。 “你和花少主不一样。”冷忘忧话中的意思是两人的病情不一样,可希元、云霄和崔青玄听在耳朵里,却是崔青玄与花桦身份不一样,冷忘忧在崔青玄的事情上,会更加仔细认真。 不管是真是假,这话听着就让人熨贴,打心底舒服,崔青玄也就不再催冷忘忧了。 该做的做完,冷忘忧将东西收拾好后,说道:“崔公子,请你相信我,我是大夫,我不会拿病人的性命和自己的名声开玩笑,请你安心等待结果。” 安抚好崔青玄,冷忘忧又朝另两人欠了欠身:“希元先生、云公子失礼了,我还有工作要做,先行一步。” 言罢,大步往外走,干净利落的让崔青玄三人感觉万分失落,好像他们三个大活人还比不上冷忘忧手中的那两滴血重要。 这一次,冷忘忧没有让孙承宇插手,单说崔青玄的身份,冷忘忧就不想把孙承宇卷进来。 万一手术失败,崔家碍于她和崔青玄签订的契约,明面上不会为难她,但暗地里怎么做,只有崔家人自己明白。这么危险的病人,她不想把孙承宇扯进来。 冷忘忧把院子里的人都遣走,再三交代暗卫一定要守卫好,哪怕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别让他进来。 将屋子里所有的灯都点燃,冷忘忧穿上白袍,盘起长发,戴上特制手套,将药箱里的东西一一摆好。 冷忘忧查看希元先生和云霄的检查结果,希元先生的数值都很正常,看样子希元先生保养得不错。 冷忘忧一边看,一边将希元的检查结果记录下来。 下一个,云霄。 对于云霄,冷忘忧并不太看好,她看得出来崔青玄叫上云霄是另有目的,她也就装傻充愣,帮云霄检查一下吧。 横竖这些大家公子做事都是七绕八绕的,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事情,偏要拐弯抹角,拿出世家的派头,让对方主动开口。 “什么?” 一翻到云霄的检查结果,冷忘忧就吓到了,她本以为云霄只是普通的病症,没想到这么麻烦。 第643章 观棋如观人 云霄不是普通的偏头痛,而是脑袋里长了东西,看到云霄的检查结果,饶是冷忘忧也忍不住小小的躁了一下,没有遇上就算了,一旦遇上,自己又和对方还算熟识,她怎么也无法装作不知。 “算了,回头和云霄谈谈,看云霄怎么说,他若是和崔青玄一般扭捏,我就不管他了。”相识一场,冷忘忧做不到漠视云霄的病情。 再说了,云霄突然出现在南朝都城与她结交,也许就是为了自己的病情而来,云霄说不定早有心理准备。 “崔家公子、王家公子我都敢治,还怕一个云家公子不成,作为一个大夫,最忌讳的就是怯,自己都怯了,让病人怎么办?” 冷忘忧收拾好心情,开始检查希元和云霄的血液样本,这一弄就到了晚上,可把佩玖和攸宁几个丫鬟给急死了。 她们家姑娘都两顿没吃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结果她们好不容易等到冷忘忧出来,冷忘忧却大手一挥:“回头再说,我还有事要忙。” 说完大步朝崔青玄的院子走去,佩玖和攸宁面面相觑,苦着一张脸,因为她们进不去崔公子的院子。 “崔公子,检查结果出来了,希元先生的血液和你匹配,你让他做好准备,明日就住到小院去。” 一般情况下,想寻找与病人血液相匹配的人很不容易,即使是嫡亲亲人也不一定能匹配成功,而崔青玄很幸运,希元正好与他匹配。 “真的吗?你已经检查出来了?”崔青玄这个时候也不淡定了,冷忘忧说让他安心等结果,可他怎么可能安心? 崔家公子是多,可愿意救他的没几个,希望他死的倒是一大把,如果希元先生不行,他就得回崔家求人,冷忘忧这话无疑让他的心彻底落地了。 冷忘忧点了点头:“知道你心急,所以我一有结果就先来告诉你。你和希元先生收拾一下,先搬到小院去,我们手术的地方就在小院,三日后我也会回去,手术的时间定在五日后。” “好,我这就派人通知希元先生。”面临生死大事,哪怕是从小被教育,泰山崩于前也要面带微笑、从容不破的崔青玄也乱了。 “允南,允南,快去通知希元先生,让他去小院。另外,吩咐下面的人给我收拾东西,我明日也要搬去小院。” “崔公子你别急,还是那句话,既然决定了手术你就不要再多想,你自己能做的你都做了,而且都做到了最好。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放松心情,什么都不要想,更不用担心,剩下的交给我就好,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创造奇迹。”崔青玄的情绪很不稳定,冷忘忧不得不起身按住他的肩膀,坚定地告诉他,“我们可以的!” 崔青玄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玉脸微红:“让冷姑娘见笑了。” 他失态了,可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这个时候,他似乎能够想象,当日冷忘忧对王凌之说:“大公子,我能医好你的眼睛。”大公子彼时失态的样子。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是最好的,可偏偏他们没有健康。当健康被冷忘忧捧到他们面前时,那一刻他愿意用全部的财富、权势去交换。 冷忘忧摇了摇头,眼中并没有嘲讽的笑话,只有真诚的安慰:“崔公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明白你的紧张与期待,如果崔公子不忙的话,我们下一盘棋如何?” 冷忘忧无视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在崔青玄对面坐了下来,与崔青玄对弈。 而同一时刻,温连廷和北辰拓也收到了冷忘忧三日后过府的消息,两人带着邪笑,几乎同时向花桦道:“你的礼物可备好了?到时候可别拿不出称手的礼物。” “放心,我一定让冷忘忧终生不忘!” 作为一名大夫,冷忘忧自认自己很尽责,陪崔青玄下了五局,连赢崔青玄五局,赢得全身都舒畅。 看崔青玄输得脸都绿了,冷忘忧心情大好。果然虐贵公子什么的最有爱了,一天的疲劳与饥饿一扫而光,崔青玄的脸越绿,她越是舒畅。 “再来一局。”崔青玄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忧心五日后手术的事情,他要找回面子。 太丢脸了,堂堂崔家公子,居然在棋艺上输给冷忘忧一个弱女子,这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他两岁识字,三岁读诗,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其是棋艺更是颇有心得,就算和国手下棋也少有输的时候。 他今日真的被冷忘忧打击到了。 “不下了,你不是我的对手,实力相差太大,一点意思也没有。”冷忘忧将棋子一挥,全部搅乱。 崔青玄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摆出贵公子的风度,矜持着道:“再下一局,就一局。” 他不信,他堂堂崔家十六少,会赢不了冷忘忧。 “别说一局,就是十局你也赢不了我。你这哪是下棋,你完全是按棋谱落子,中规中矩,毫无杀气与锐气。”冷忘忧丝毫不顾忌崔青玄的颜面,尖锐地点评道。 观棋如观人,崔青玄和王凌之都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公子,一样的温文尔雅,高贵有礼,但王凌之比崔青玄多了一份生气以及对生命的热爱。 崔青玄这哪里是少年人,分明就是个顶着少年皮囊的中年大叔,没有少年该有的轻狂与恣意,活得暮气沉沉。 “没有了锐气吗?”崔青玄手一停,双指夹起棋子放在自己面前,“我这些年一直缠绵病榻,确实没有了锐气与朝气,甚至没有了对生存的渴望。” 如果不是意外来到南朝遇到冷忘忧,他此时应该是在崔家庄子上等死。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放弃对生的渴望,你这样活着还有意思吗?你这样还来找我医什么病?不如直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等死好了。”冷忘忧端起一边的茶,吃了两块点心。 好心情只能让人暂时忘记饥饿,而无法让人真正不饿。冷忘忧很用心地吃,崔青玄则很用心地沉思冷忘忧话中的意思,想着自己一路走来,按崔家公子的路走,是不是错了? 第644章 这牢坐得真滋润 崔青玄想得很认真,就差没摆出沉思者的样子。 一盏茶的时间后,冷忘忧吃饱了,崔青玄也思考完了,崔青玄不急不缓地将棋子分别捡好,把白子递到冷忘忧的面前:“我们再下一局。” 虽说吃饱了,冷忘忧有了再下一盘棋的精力,但是其实不太喜欢下棋,下棋太费心神,何况还又不喜欢输,所以更费心神。 之前,是为了安慰病人,现在嘛…… 找她冷忘忧陪下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再下一盘也不是不可以……”冷忘忧卖着关子,就是不说。 崔青玄已恢复视力,他当然知道冷忘忧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当即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赢了,你安排我去见十皇叔。至于输了嘛……” “输了又当如何?”崔青玄心里琢磨着自己该从冷忘忧手上讨什么好处,哪知冷忘忧却说了一句让他差点吐血的话:“我不会输。” “你就这么自信,万一你输了呢?”这太打击人了,冷忘忧完全不把他看在眼里。 冷忘忧摇头:“没有万一,和别人下棋我不敢说,但赢你的把握还是有的,崔公子,落子吧。” 崔青玄咬牙切齿,重重地落下一个子:“冷忘忧,我赢了你,条件任我开?” “你先赢了我再说,连输五局的人没有资格说这话。” 一句话记起了崔青玄前所未有的傲气,当下便拿出看家本事,非要赢冷忘忧一局不可。 若是连输六局,实在太丢脸了! 而崔青玄不知,日后他将不断刷新这个数字! 不管日后如何,先把这一局下完再说。不知是冷忘忧的话点醒了崔青玄,还是崔青玄自己顿悟了,他的棋路一改之前的四平八稳,开始剑走偏锋。 这下好了,完全撞到了冷忘忧手里,冷忘忧的棋路本就是剑走偏锋,崔青玄学她的棋路,不是找死嘛。 当然了,冷忘忧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她还要求崔青玄办事呢,怎么也不会让他输得太难看。 而这就让冷忘忧头痛了,如何不着痕迹的小赢一把呢? 要知道,崔青玄也是棋道高手,如果放水太明显,被对方发现,他肯定认为自己在羞辱他,冷忘忧这下着实头痛了。 这一局是有生以来冷忘忧下得最痛苦的一局棋,直到天快破晓时才决出胜负,冷忘忧堪堪赢了三子。 虽说,三子也不少,可和之前的十几子相比,崔青玄已经输得很好看了。 “我输了。”这一次崔青玄输得心服口服,当然也输得高兴,少输几子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赢。 “愿赌服输,麻烦崔公子了。”冷忘忧一改先前的疲惫,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芒。 自从十皇叔入狱后,她找了好多人都帮不了自己,和崔青玄打赌也算是无奈之举。 她相信崔家的能力。 果然,崔家没有让她失望。当她睡醒起身时,崔青玄就命人把允许冷忘忧去宗人府大牢探监的手谕送来了。是陛下亲笔所写,至于崔青玄是怎么拿到的,冷忘忧就不关心了。 女为悦己者容,哪怕再心急,冷忘忧也要沐浴更衣,把自己收拾得容光焕发才出发。 临出发前,冷忘忧也不忘提醒崔青玄,让希元今日搬去小院,另外把云霄也叫过去,她有事要说。 崔青玄并不意外冷忘忧会特意提起云霄,要是冷忘忧不提,他就要怀疑冷忘忧的医术了,别的大夫查不出来云霄的病,但他相信冷忘忧可以。 马车朝宗人府大牢驶去,冷忘忧坐在马车里,压制着心中的激动。 终于可以见到十皇叔了,也不知十皇叔在宗人府大牢里怎么样,有没有瘦了,有没有受刑? 当然,冷忘忧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哪个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十皇叔上刑,除非嫌命太长了。 别说受刑,就是十皇叔掉了一两肉,回头都会有御史弹劾宗人府的管事藐视天家。 冷忘忧拿着陛下的手谕,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关押十皇叔的地方。结果不仅没有如预想的那样,看到血淋淋、灰溜溜的犯人墨冉,反倒看到一个衣着光鲜、面色红润、悠然自得的南朝十皇叔。 一个不管到哪里,都发光发亮的男人。 “王爷。”看着十皇叔那行云流水的泡茶动作,冷忘忧试探地叫了一句。 这是坐牢吗?这是坐牢吗?十皇叔这是隐居吧?不仅一应用具都是极好的,牢房还是套房式的,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寝室,充分保护了犯人的隐私。 这牢坐得真滋润。 “进来吧。”十皇叔对冷忘忧的到来并不意外,头也没有抬,只冷冷地应了一句。 哗啦! 冷忘忧只感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所有的激动与期待通通被浇熄了,打心底发寒。 十皇叔对她的到来没有半分的喜悦与激动,难道这么久没有见面,只有她一个人在期待,只有她一个人在思念吗? 先爱便先输,爱得越深,输得越惨。从初见的那一日起,她就注定了是输家。 冷忘忧酸涩一笑,正想唤牢头来开门,却发现…… 十皇叔这真的是坐牢吗?牢门居然没有锁! 有坐牢坐得像十皇叔这么自由、这么滋润的吗? 难怪十皇叔不想出去了,她是不是要回去和崔青玄说让崔家不用和王家合作救十皇叔了? 冷忘忧撅起嘴,一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也不坐下,直接站在十皇叔的面前,而且站得近近的,摆明了想让十皇叔有压迫感。 一个大活人站在面前,一般人肯定会开口叫对方让开,最不济也会抬头看一眼,警告一下,可十皇叔却将冷忘忧无视到极点,只专心地泡自己的茶,似乎手中的茶具比冷忘忧更吸引人。 “王爷,我来看你了。”冷忘忧气急,低下头,在十皇叔耳边大声地说了一句。 十皇叔手一顿,抬头,与冷忘忧四目相对,很不客气地道:“冷忘忧,本王的耳朵没有聋,本王听到了,来看本王就来看,怎么?还要本王夸你不成?” 第645章 此生,遇见你真好 一低头,一抬头,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也不觉得累。 “你……”熟悉的热气扑面而来,冷忘忧却没有被面前放大的俊颜诱惑,因为她看到了十皇叔眼中的冰冷。 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冷忘忧突然觉得自己这么辛苦地来看他,真不值得。 “本王怎么了?”冷忘忧生气,十皇叔更生气,两人就如同斗牛,谁也不让谁,你盯着我,我盯着你,保持同一个动作不变。 “我真蠢。”片刻后,冷忘忧自嘲一笑,没有与十皇叔继续大眼瞪小眼,后退一步,“你很好,不好的是我,人我也看到了,王爷,再见了!” 话落,冷忘忧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毫不留恋。 “走?本王准了吗?”十皇叔伸手,一把拉住冷忘忧的手就往自己怀里带。 “啊——”冷忘忧尖叫一声,旋转一圈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抬头正好看到十皇叔暴怒的眸子。 “怎么?有时间和王凌之在暖房吃饭,陪本王这么一会儿就急着走,难道暖房的饭菜特别好吃?而本王让你特别讨厌?”十皇叔将冷忘忧稳稳地固定在自己怀里,不让她动弹。 天晓得,当他听到冷忘忧和王凌之在暖房共进午餐时,他有多愤怒。 这都城那么多的茶楼、饭馆,到哪里吃饭不好,非得要去那以梦幻、情调闻名的暖房? 冷忘忧真真是该死! 最最该死的还是因为那暖房是冷忘忧造的,可他却进不去。他甚至怀疑冷忘忧是故意的,明知他对花粉过敏,还建一个什么鬼暖房。 冷忘忧眼睛睁得很大,听明白十皇叔的话后,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 “不许笑。”十皇叔面无表情,像头抬得高高的,一副目中无人的高傲样子,只是那微红的耳根,泄露了他的心情。 “好好好,我不笑。”冷忘忧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之前被十皇叔忽视的酸涩一扫而空,满心都是快要溢出来的甜蜜,不需要十皇叔多说,冷忘忧便很乖巧地往他怀里钻,腻在他的胸前娇笑道,“王爷,你吃酸了?” 面对冷忘忧的亲近,十皇叔表示很受用,只不过口气依旧不变:“吃酸?本王吃甜、吃苦、吃辣,就是不吃酸,冷忘忧你别恃宠而骄,自以为是。”最后一句,铿锵有力。 “好好好,是我自以为是,你没吃酸,是我吃酸了行不行?”冷忘忧心情极好,很大方地不予计较。 “咳咳。”十皇叔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你明白就好。” “嗯嗯,我明白。”冷忘忧很努力地憋笑,就怕自己笑出来,十皇叔会恼羞成怒。 在冷忘忧那戏谑的眼神下,十皇叔的耳根越发的红,低头看到她那粉嫩的耳朵,想也不想,张嘴就咬了下去。 让你不安分。 “嘶……痛。”冷忘忧全身绷紧,一张俏脸皱成了包子。 呜呜呜,十皇叔下口太狠了。 “知道痛就给本王长点记性,别以为本王人在大牢就管不了你,这大牢还困不住本王。”十皇叔也不敢真用力,连忙松开,但绝不会忘了口头上的威胁。 “遵命,我的王爷。”冷忘忧才不会傻得撞枪口,这个时候十皇叔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了把十皇叔哄高兴,冷忘忧连忙请功,“报告王爷,崔家和王家决定合作给陛下施压,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冷忘忧没有说,她为了推动崔王两家合作做了什么,可十皇叔又怎会不知,如果没有人推动,崔、王两家打死也不会合作。 这个笨女人,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气。 十皇叔心里很高兴,这个女人在担心他,这个女人在用她的办法营救他,即使没有见面,他也知道这个女人心里一直有他。 此生,能找到一个遇事不慌不乱、有主张的女子,真好! 十皇叔将冷忘忧搂得更紧,不过,十皇叔绝对不会让冷忘忧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仅如此,十皇叔还很不客气地训斥道:“冷忘忧,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插手这件事的,怎么?你认为本王自己出不去,需要靠别人?” 他可不想被冷忘忧看轻了,现在只是不方便出去罢了,并不是出不去。 “当然不是。”冷忘忧飞快地摇头,“凭王爷你的能耐,这宗人府大牢怎么可能困得住你?只不过崔家刚好要出山,而王家换了家主,正好要立威,我想着,咱们就给崔王两家一个机会,免得人家说我们不近人情。” 冷忘忧当然不会傻得说伤十皇叔自尊的话,不仅如此,她还很无耻地摆出一副对崔王两家施恩的口吻,那得意的语气,骄傲的神情,就差没举个牌子说:我很乖,你快表扬我吧! 这语气,委实合了十皇叔的心,十皇叔亲了亲冷忘忧,以示表扬。 冷忘忧得意一笑,十皇叔的心情也跟着大好,他的忘忧本该如是高傲,如是嚣张。 总有一日,他会把天下至高无上的宝座,捧到冷忘忧的面前,到时候不管是崔家还是王家,都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 十皇叔顺了顺冷忘忧的头发,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崔王两家合作的事你别管了,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去一趟玄霄宫。”十皇叔侧着头,与冷忘忧的脑袋相靠,两人坐在椅子上,微微摇晃,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不去。”冷忘忧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宣若棠的脸和她那么像,多少和她有些关系,她去玄霄宫肯定能打听到一些关于她亲生父母的事情。 之前,她一直都想知道亲生父母的事情,只是,不知为何,现在的她心里有些隐隐不安。 不知道的时候想知道,可当真相摆在面前时,她又不敢揭开,她怕,怕真相是自己承受不起的重担。 “好,不去就不去,本王自会处理好,等你想知道的那日问本王就好。”十皇叔也不勉强冷忘忧,只将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揽下。 凡是冷忘忧不想做的事,他都会做好,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冷忘忧一听,双眸闪亮,伸手搂住十皇叔的脖子,嘀咕了一句:“此生,遇见你真好!” “嗯!” 十皇叔一愣,随即心中涌起无尽的狂喜。 第646章 提亲! 一句“此生,遇见你真好”是冷忘忧对他的肯定,十皇叔只觉得胸口胀得难受,好像有什么要跳出来一般,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了。 他有千言万语要说,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在冷忘忧的脑袋上蹭了蹭:“笨蛋。” 此生,遇到冷忘忧,真好! …… “真不想说幸福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这句话,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冷忘忧还有一肚子的话要和十皇叔说,可守在牢外的侍卫,已经提醒三遍了,天黑了,冷忘忧该走了。 “真不想走。”冷忘忧恋恋不舍地从十皇叔身上下来。 “天黑了,早些回去,很快就可以再见了。”十皇叔也不舍,只是他不会让冷忘忧知道。 “我知道。”冷忘忧也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只是今日的气氛太美,美到让她沉溺。 冷忘忧吸了吸鼻子,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我回去了,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忙,肯定不会有时间想你。” 这是在告诉十皇叔不要担心她,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冷忘忧的体贴,也是这么的隐晦。 南朝虽富裕,但还没有到处处都掌灯的地步,天一黑,哪怕是都城也是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亮,冷忘忧的马车孤零零地行驶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往回赶。 而同一时刻,一匹骏马同样不顾夜色,朝皇宫奔去,向陛下禀报十皇叔与冷忘忧的谈话。 十皇叔与冷忘忧的谈话内容,只与风月有关,没有半句正事。 “只有这些?”陛下怎么也不相信,两人待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全是一些没用的话? “回陛下的话,属下听到的只有这些,十皇叔将冷忘忧抱在怀里,两人交耳相谈,属下实在没有办法听清他们还说了什么。”侍卫冷汗淋漓,头越叩越低。 “朕这个十弟越来越长进了,如此失礼的动作,他也做得出来。”陛下恼怒,却不是针对侍卫,“退下吧。” “谢陛下。”侍卫千恩万谢,一脸感恩地退了出去。 冷忘忧本想直接回西区小院,行至一半路突然想到她和云霄有约,当下便让车夫改道,先送她去小院。 一踏入小院,冷忘忧就被成排的护卫给惊到了,一进屋便问道:“他们是哪里来的?” “我的人。”崔青玄直言道。 “保护你用的?”冷忘忧有点儿小不高兴,她不喜欢自己的家里出现太多陌生人,并且这么一来,弄得好像崔青玄才是小院的主人,而她是客人。 崔青玄摇了摇头:“我自有暗卫保护,他们是用来保护你这座府邸的。” “小院需要人保护?”冷忘忧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大一个院子,难道还有人敢来再烧一次不成? “难道你认为不需要吗?别忘了,你到现在还没找到烧小院的人,对方能烧一次,就能烧两次。还有,冷忘忧,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府外有陌生人徘徊。”冷忘忧当然知道,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让人派这么多护卫过来。 冷忘忧翻了个白眼:“你放心,没有人敢再烧我小院,至于门外那些人,不过是些无聊人士罢了,不用担心。” 烧她小院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陈晨那混蛋,陈晨早就死了,她还担心什么? 至于门外徘徊的人,十有八九是好奇者,真要对她或小院感兴趣的人,绝不会做得这么明,他们只会隐在暗处,绝不会让她看到。 冷忘忧并不在乎,崔青玄却做不到她这般淡定,他很惜命,他好不容易才有活下去的可能,决不允许任何的意外发生。 崔青玄知道冷忘忧不高兴他自作主张增加小院的护卫,可他绝不会妥协。 “冷忘忧,防人之心不可无,不希望我暂住期间小院出什么问题,我会约束好这些人,不会给你添麻烦,而我离开时也会把人带走,不会给你和小院添任何麻烦。” 崔家辛苦培养出来的护卫,怎么可能会便宜冷忘忧? 崔青玄把话说到这份上,冷忘忧还能说什么,只能勉强同意。并且有备无患也是好的,万一崔家其他人不想崔青玄活着,又来一出暗杀的戏码,有这些护卫在也安全些。 来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云霄,冷忘忧只好开口问道:“云霄呢?他没有来吗?” “咳咳……”崔青玄一听冷忘忧提起云霄,立马不自然地咳了起来,见冷忘忧一脸怀疑,他又忙坐正,一本正经地道,“云霄家里来人了,他忙着回去招待。” 崔青玄突然有些好奇,冷忘忧若是知道云家人的来意,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有趣吧,可惜他看不到。 家里来人就来人呗,用得着这么神神秘秘的吗? 冷忘忧狐疑地看了崔青玄一眼,可惜崔青玄的情绪收敛得太快,冷忘忧什么都没有看到。 好奇心少一点,会活得比较久,冷忘忧懒得再问。云霄不在,她便不再久留,给希元做了手术前的准备工作后,便回了西区小院。 到了西区小院,听到佩玖和攸宁绘声绘色地说起下午云家人拜访的事情,冷忘忧这才明白,崔青玄听到“云霄”二字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云霄的家人,居然是来提亲的! 提亲! 天啊,冷忘忧顿时有种想要晕倒的感觉:“你说云家人为云霄提亲,聘我为正妻?” 冷忘忧特别强调“正妻”二字,看到佩玖和攸宁肯定地点头,冷忘忧鼻子一酸,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好难得呀,居然还有人想娶我为妻。” 最终冷忘忧还是笑了,只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 如果,四个月前有人来向她提亲,说娶她为妻,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现在…… 她已经放弃了为人妻的梦,再也不敢想嫁人的事情,毕竟,这世间没有哪个男人,会娶一个名声狼藉的女人。 “姑娘……”佩玖和攸宁心疼地看着冷忘忧,她们自然明白冷忘忧在想什么。 第647章 花魁娘子忘攸 这一年来,冷忘忧的经历比别人的一生还要丰富,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名声、贞洁,而她全部都失去了,此时的她根本不可能嫁给云霄为妻,也不可能嫁给任何人为妻。 冷忘忧吸了吸鼻子,嫣然一笑:“我没事,后来呢?” 她真的没事,只不过一时感触罢了,和成为一个陌生男人的妻子相比,她更满意现在的生活。 十皇叔对她很好,这就够了。她现在只希望云家求娶的事情千万不要传到十皇叔的耳朵里,不然他一定会酸死。 “后来,云公子来了,把云家人劝走了,不过走之前,云家人说婚姻大事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只要姑娘你点头同意,云家的聘礼立马就送到,而云公子并没有反对。”如果可以,她们真希望姑娘能像普通姑娘一样,嫁人生子,云家和云霄是个很好的选择。 可惜,永远不可能! 冷忘忧闭上眼睛,掩去眼中的落寞:“告诉云霄,齐大非偶,冷忘忧配不上云家少家主。” 这是实话! “姑娘……”可这实话,让人心疼。 “好了,你们这是什么样子,一家有女百家求,你们家姑娘我有人要还不好?”冷忘忧真心受不了佩玖和攸宁那同情又怜悯的眼神。 她活得好好的呢,有什么值得人同情的?不就是不能成婚嫁人嘛,她还不愿意侍候别人一家大小呢。她现在的生活很好、很自由,嫁了人,夫家哪里会允许她抛头露面、治病救人。 “好了,别说这些事了,把东西收拾好,明日先把一些贵重的东西送回小院,你们就不用回来了,直接住下。” 这一次搬回小院,可不像之前入住西区小院那样简单,在西区小院住了那么久,要搬回去的东西多着呢。 “姑娘放心,东西都收拾好了,贵重的物件儿白天顺着崔公子一行人,一同送了过去,定不会误了姑娘的事。”佩玖和攸宁也不再纠结云家提亲的事。 虽说错过这么一门好亲事挺可惜的,可再可惜也没用,她们家姑娘不能嫁。 佩玖和攸宁第二日就告诉云家人,她们姑娘不同意嫁,云家人听到后并没有纠缠,只连连说可惜,回头却埋汰云霄,说云霄没用。 偷偷来都城,认识冷忘忧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没有拿下冷忘忧,真对不起他云家大公子的名声。 云家人不会对冷忘忧怎么样,却把云霄关在府上,不准他外出,日日对云霄唠叨,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冷忘忧的芳心,让冷忘忧答应嫁入云家。 凭冷忘忧那身医术,就算不能医好云霄的病,也能让云家名声大噪,只可惜云霄只听却不行动。 他来南朝都城,可不是为了求娶冷忘忧的,再说,万一他死了,冷忘忧就要在云家守一辈子的寡,他可不希望这样。 也因此,冷忘忧在过府前没有见到云霄。云霄的病也不急在这一两日,而且他们两个现在见面也确实尴尬,虽说不算是议婚,但云家提亲一事却是真的。 关于王家和崔家的合作,冷忘忧听了十皇叔的话,便不再过问。至于炸玄霄宫的炸药,冷忘忧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王凌之他们朝玄霄宫发难,便拿出来用。 当下,对冷忘忧来说,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过府一事。 过府那日,天还没亮冷忘忧就起来了,任由春雨、秋婳、夏蝉、冬梅替她梳妆打扮。 今日,她要以最好的姿态,强势地告诉都城众人,哪怕只有她冷忘忧一个人,凤家也不会倒! 吱呀一声,小院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正式接待今日到来的贵客,无论敌友。 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冷忘忧过府的这一日,第一个到小院的客人居然是国公府小姐容曼霜。 不过,她现在已不是什么国公府的千金,而是一个青楼名妓。 冷忘忧听到下人来报后,当下大怒,一拍桌子:“好大一份礼,我冷忘忧记下了!出去看看。” 在侍女的簇拥下,冷忘忧缓步走了出来,远远看去,竟有着少女没有的雍容与华贵,让人不由自主地自卑起来,至少对容曼霜来说就是如此。 曾经,高高在上的人是她,卑微伏跪的人是冷忘忧,可现在呢? 两人的身份对调,被仆人簇拥的人是冷忘忧,而被踩在脚底的却是她。 容曼霜咬了咬唇,拉了拉身上好看却不实用的薄纱,借此暖和一下自己快要冻僵的身子,看到冷忘忧离门口只有数十步远时,松开手,摆出最娇媚的笑容:“奴家见过冷姑娘。” 袅袅婷婷,婀娜多姿,风情万千,一开口便是发嗲讨好的声音,一看就是被青楼训练出来的。 可惜,这一招对男人有用,对女人却没用,冷忘忧站在门内,像是在打量商品一般扫视着容曼霜,直到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才开口道:“容姑娘,你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这里是小院,不是国公府。不对,容姑娘这个时候应该去官府才对,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容姑娘现在可是逃犯。” 难怪官府找不到容曼霜。 容曼霜笑得花枝乱颤,好似冷忘忧说了什么笑话一般:“冷姑娘,你认错人了,奴家不叫什么容曼霜,奴家是储花楼的花魁娘子忘攸。” 特别强调“忘攸”二字,生怕冷忘忧没有听清一般。 花魁娘子忘攸! 这个自称一出,小院仆人都变脸了,尤其以春夏秋冬四婢为最,四人恶狠狠地瞪夏容曼霜,可越是如此容曼霜就越发得意,只可惜冷忘忧并没有因此动怒。 “原来是花魁娘子,恕我眼拙,居然把一点朱唇万人尝的花魁娘子认成了国公府的小姐。我还以为是故人来了,特意出来迎接,没想到只是一个卑贱的妓女,来人呀,赶出去。” 花魁忘攸,真是胆子肥了,她冷忘忧脸上就写了好欺负三个字吗?敢在今日找茬,容曼霜,我冷忘忧今日就让你明白后悔二字怎么写。 “是!”家丁抡起棍子就上前,架在容曼霜的身上,容曼霜没想到冷忘忧会这么狠,当场吓得花容失色,跌坐在地,失措地大喊:“住手!住手,快住手!冷忘忧,我是来给你送礼的,恭贺你迁府之喜,冷忘忧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冷忘忧……你,你你……” 第648章 妓女闹场 容曼霜忘了,她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只是一个妓女,地位低下,不管她再怎么喊,也没有人搭理她,就算这些家丁想怜香惜玉,有冷忘忧在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容曼霜三两下就被乱棍撵得顺着台阶往下滚。 可是,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突然之间,不知从哪个角落涌出数十个穿着清凉的女子,一窝蜂地围在容曼霜的身边,大声叫道:“啊,杀人啦,杀人啦,冷忘忧杀人了。” “冷忘忧杀人了。” 这些女子的嗓子极好,一嗓子喊出来,不但穿透力极强,而且还不难听,冷忘忧可以想象,不要多久,她的门前就会聚满看热闹的人。 好一场闹剧,好一份大礼,手段很粗劣,但胜在好用。 如果是平时,冷忘忧真不生气,可今日这些人却是该死! 她今日乔迁新府,定会有很多达官贵人前来贺喜,而此时门前却被这么多的青楼女子堵上,这算什么? 怕什么就来什么,冷忘忧远远地就看到宁国公世子夫人的马车,还有血衣卫总指挥使庞霖夫人的马车缓缓而来了,这两人明显是来道贺的。 官家夫人,女子向来讨厌青楼女子,平时别说与她们碰面,就是提也不会提。这个时候,这些青楼女子挡在门前,世子夫人和庞夫人定不会进来,还会责怪冷忘忧失礼,让她们见到了青楼女子。 容曼霜,你厉害。 冷忘忧招了招手,春雨和秋婳立马上前:“姑娘!” “去,请世子夫人和庞夫人稍等。”她必须尽快把这些人给弄走,不然今日的宴会就别办了。 “是,姑娘。”两人小跑上前去,拦下庞夫人和世子夫人的马车。 冷忘忧也不和这些闹事的女人客气,直接命令护卫:“把她们通通给我丢出去。” “是。”护卫可不比家丁,二十个护卫冲出去,一人拎一个,任那些青楼女子在他们身上死磨硬缠,也不为所动,捂住她们的嘴巴就往远处走。 这些青楼女子也不是吃素的,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自己吗? 哗啦!哗啦!三两下就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给扯掉了,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软肉一颤一颤的,护卫也是血气方刚的男子,见到这个画面,哪怕是大冬天,还是忍不住小腹一热,愣了一下。 也就是这么一愣,有几个女子便挣开了护卫的牵制,朝小院跑来,一边跑一边扯自己的衣服,她们本就穿得极少,这么一扯,哪里还有布料遮羞。 夏蝉和冬梅脸色一红,低头不敢看,护卫和家丁则僵住了,一个个不知如何是好,这光溜溜的女人,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呼——” 遇到这种疯女人冷忘忧也头痛了,扫了一眼发呆的侍卫,怒道:“发什么呆,还不快动手,把人丢出去。” “是,是……”侍卫和家丁暗暗叫苦,却不得不再次上前,可这群女人哪里会站在那里等人抓,她们在小院大门前跑来跑去,娇声调笑,嘴里还喊着:“来呀,来呀,来抓我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到了青楼呢,怎一个乱字了得。 “冷姑娘,我这大礼你可满意?”容曼霜站在路中间,理了理散乱的发髻,得意地看着冷忘忧,极尽挑衅道。 “果真是一份大礼,容曼霜,今日这笔账,我会找你们荣家清算,你有胆惹我,就要付出代价,你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吗?你以为你们荣家还是高人一等的国公府吗?哼,容曼霜你砸了我的迁府宴,我就让你们容家活下的人,生不如死。”冷忘忧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容曼霜今日真是惹毛了她,这事不会就这么结了。 无视容曼霜的叫嚷,冷忘忧冷声下令:“把这些女人全部抓起来,不服就给我打,打死我负责!” 经过几番搏斗,护卫总算把闹事的青楼女子全部控制住了,家丁则连忙上前,清理地上的碎布,冬梅和夏蝉则面临小丫鬟取来大布,将那些赤裸的女子包住。 “姑娘,这些女人怎么处理?”护卫上前问道。 冷忘忧高傲地别过眼,扫了一眼那群闹事的女子,无情地命令道:“先把人关起来,回头检查一下,没有问题就全部送到军营。” 这些女子既然已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当街就敢脱光,她就废物利用好了,军营最缺女人。 “冷忘忧,你敢!”容曼霜尖声大叫,想要冲上前,却被护卫拦住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别说这些女子,就是你我也敢送到军营去。”冷忘忧居高临下地看着容曼霜,冷声道:“把她一起拿下,回头洗干净,送到军营去。” “是。”护卫冲上前去,准备押住容曼霜,容曼霜却用力甩开对方,大喊道:“冷忘忧,你就是这样对待送礼的客人吗?” 这个时候,小院外面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附近府上的下人。 这就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客人,你算什么客人,一个青楼女子也配称客人,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至于你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回一份大礼给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花魁娘子累了吗,请她下去喝茶。”冷忘忧真心不想再闹笑话,当下便快刀斩乱麻。 可是容曼霜今日本就是来捣乱的,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再说她背后也是有人的,她根本不怕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容曼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突然冲开护卫,朝大街上跑去,护卫忙追,却被冷忘忧用一个眼神给制止了,护卫不明所以,又不敢乱动,只得乖乖地往回走。 护卫站在下面看不到,冷忘忧站在台阶之上却看到了,远处有一群衣着华丽的人走来,这群人的目的地显然是小院。 若是没有幕后指使,这些青楼女子又怎么有胆来小院门前闹,光凭容曼霜这个落难的小姐还不够格。 这不,大鱼就来了,至于这群人是不是幕后主使者一点也不重要,但既然撞到他们了,当然要利用一二。 有人指使青楼女子来小院闹场,总比冷忘忧招惹青楼女子传出去好听。 第649章 好戏很快上演 等那群人走近,冷忘忧才看清来人是谁,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不是冤家不聚首,北辰拓、温连廷。真不知是你们倒霉,还是我倒霉,你们居然就撞上来了。 没有让冷忘忧失望,容曼霜很聪明,还没有靠近北辰拓一行人,就大声喊道:“冷忘忧欺压百姓。” “冷忘忧杀人了。” “冷忘忧要抓我去当军妓,公子,救命呀!” 北辰拓和温连廷原本不打算管,可听到这话,他们当下便来了兴趣,于是,两人在冷忘忧面前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冷忘忧对身边的夏蝉耳语几句,夏蝉小跑着上前,请世子夫人与庞夫人的马车上前,两位夫人的马车一前一后停在小院门口,冷忘忧亲自下台阶迎接,至于从另一头走来的温连廷和北辰拓,冷忘忧权当没看到。 好戏很快就要上演! “世子夫人、庞夫人,忘忧有失远迎,还请两位夫人恕罪。”冷忘忧面带微笑,半句不提刚刚发生的事情,两位夫人当然也不会提。 “忘忧真是越来越客气了。”世子夫人和庞夫人笑了笑,也知道小院门口有是非,没有停留,便在冷忘忧的引导下步入小院。 刚踏进大门,身后就传来容曼霜的声音:“公子,就是这位冷姑娘,奴家带着重礼前来求医,却被赶了出去,不仅如此,冷姑娘还威胁奴家,说是要把奴家送去当军妓。”容曼霜不遗余力地抹黑冷忘忧,撩起衣袖,露出身上的青紫。 冷忘忧面不改色,头也不回,只朝两位夫人歉意地欠身:“夫人,我这里还有点事,失礼了。春雨,陪世子夫人和庞夫人到处逛逛。” “忘忧别客气,去忙吧。”世子夫人与庞夫人没有掺和的打算,也假装不知身后的人是谁,可温连廷却不放过二人,高声道:“原来是宁国公世子夫人和血衣卫庞夫人,小王怎么说这么眼熟呢。” 温连廷都这么说了,世子夫人和庞夫人再也不能装作没有看到,两人无奈,相视苦笑,正准备转身与冷忘忧一道外出行礼,冷忘忧却突然开口制止:“世子夫人、庞夫人,你们还是别出去的好,北朝的皇子和夜魅的太子,居然公开携青楼女子出门,实在是……” 后面的话,冷忘忧没有说,但那不耻的语气却让人明白,她有多看不起这二人。 “嗯……”世子夫人和庞夫人很配合,又转了回去,她们可不想惹这些事,注们在马车上就听说了,来者是前国公府荣家的姑娘。 “冷忘忧你休得胡说。”温连廷不在意这个指控,可北辰拓不能不在意,堂堂太子携妓,这可是德行有亏的表现,一旦传回夜魅,他就惨了。 冷忘忧一脸无辜:“太子拓,是我胡说吗?你看这姑娘的打扮,一看就是青楼女子,而她自己也承认了。” “我……”容曼霜一张俏脸,忽青忽白,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 冷忘又居高临下,聘婷而立,没有走下台阶的打算:“太子拓、三皇子,请恕我失礼,我没有向青楼女子行礼的习惯。” “冷忘忧,本宫和这个女子不是一道的,只不过看她可怜,同情她罢了。”北辰拓连忙撇清他们和容曼霜的关系。 同时以眼神询问温连廷,这个女人怎么回事,送大礼前还要准备开胃小菜? 温连廷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谁知道这是哪个看冷忘忧不顺眼的人准备的,他们的礼还没到呢,他哪里知道这位姑娘是怎么回事? 他不过是凑个热闹,哪知热闹没看成,反惹一身腥! “同情?”冷忘忧不屑地哼了一句,“太子拓的同情心还真特别,不同情吃不饱穿不暖的穷苦百姓,居然把满腔的同情心投注在一个青楼女子身上,太子拓可真是多情。” “你……”北辰拓当场脸黑,险些吐血。 冷忘忧这话简直是诛心。 “噗嗤……”世子夫人和庞夫人实在忍不住,闷声一笑,朝身边的丫鬟耳语几句,那丫鬟便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站在冷忘忧身后,朝温连廷与北辰拓行了个礼:“太子拓、三皇子,我家夫人说,有青楼女子在,女眷不方便现身,还请太子拓和三皇子恕罪。” “嗯。”北辰拓黑着一张脸,应了一声,他现在解释也没用,反倒越描越黑。 世子夫人和庞夫人也不久待,两人继续往前走,而这时小院门外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把给冷忘忧贺喜的人都挡在了门外,那些人看到这局面也不好上前,只好在人群中等着,等北辰拓和温连廷先进去。 冷忘忧明白,温连廷与北辰拓在门外待得越久,对双方越不好,即使冷忘忧再不愿意,为了小院的脸面,也不得不先请这两人进去。 “太子拓、三皇子,来者是客,请……至于这位花魁娘子,很抱歉,我小院不欢迎。” 不是她冷忘忧看不起青楼女子,先不说这容曼霜是来捣乱的,就算她真是来治病的,她也不能让容曼霜进门。 这个社会规则就是这样,她若是让容曼霜进门,别说世子夫人与庞夫人,就是崔青玄也会不高兴,而她也会被烙上与青楼女子为伍的臭名。 “冷忘忧,这位姑娘是来看病的,莫非你不肯医?”他们当然要进去,什么都没有做,就被冷忘忧倒打一耙,实在不甘心。 北辰拓身为太子不好多说,独自拾阶而上,温连廷就毫无顾忌,拉着容曼霜就往上走,直接把容曼霜推到冷忘忧面前。 冷忘忧只笑不说话,温连廷不依不饶道:“冷忘忧,你为什么不医她,担心她付不起诊费吗?冷忘忧你大可放心,这位姑娘要是付不起诊费,小王替她付了。” 温连廷挑眉,细长的丹凤眼,比初见时更加的阴冷刻薄。 冷忘忧,你别想蒙混过关。 冷忘忧没好气地哼了声,这些人不找你麻烦会死吗?不就是不想让她办成迁府宴嘛,不就是不想她代十皇叔安抚众官员嘛。 这些人越不想,她越要做到。 第650章 癞皮狗 冷忘忧嫌恶地扫了容曼霜一眼,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殿下,你可知这位姑娘得了什么病?你居然敢碰她,忘忧实在佩服。” “什么病?”温连廷被冷忘忧看得心里发麻,不安地松手。 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吧? 冷忘忧微微前倾,以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花柳病,会传染的哦!” “什么?”温连廷大惊失色,立刻跳开,用杀人般的眼神看向容曼霜。 贱人! “不是的,不是的,殿下,冷忘忧她胡说的,我没有病,我没有病。”容曼霜急忙解释,心急得居然把真话说了出来。 北辰拓和温连廷的脸色同时变了。 “冷忘忧,你耍我。”两人气得直磨牙,真丢脸! 冷忘忧笑了一声,连连摇头:“殿下你多心了,耍你的人不是我,是她。” 冷忘忧指着容曼霜:“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骗两位殿下,来人呀,把这位姑娘送顺天府去。” 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北辰拓和温连廷算是被容曼霜给拖累了,冷忘忧同情地看了两人一眼。 “冷忘忧,你好样的。”北辰拓与温连廷站在一边,没有开口帮忙。 容曼霜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她现在只能做最后一搏,抹黑冷忘忧的名声。 “两位殿下,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奴家本来是找冷姑娘看病的,冷姑娘打杀奴家,是因为奴家的名字和冷姑娘一样,奴家是摘花楼的花魁娘子,花名忘攸,冷姑娘听到后,就要杀了奴家,求两位殿下……” 人被拖远,后面的话听不到了。 容曼霜却不在意,眼中闪过了一抹恶毒的光芒。 她要冷忘忧和她一样,名声尽毁,日后别人提到冷忘忧,就会想起青楼。 “妓女忘攸,哈哈哈……难怪忘忧你生气,小王若是遇到这事,也会和忘忧你一样,小王能理解,这女子该杀。”温连廷特意用上内力,声音之大,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北辰拓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原来还有这么一出,本宫倒是不知内情了,咳咳……什么妓女忘攸,三皇子你别乱说,不过是同名罢了,你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会。” 这话才真正叫人误会。 小院的下人气得双眼发红,双手握拳,一个个看向冷忘忧,只要冷忘忧一声令下,哪怕面前的人是皇子,他们也照揍无误,可惜…… 冷忘忧不仅没有下令打人,反倒不在意地笑道:“两位殿下又被这女子耍了,我还没有小气到因一个名字就气得要杀人。我之所以要抓那名女子,是因为她并不是什么花魁娘子,而是逃犯,她是国公府的小姐容曼霜。” 冷忘忧没有内力,可她的声音并不小,至少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 当然,光解释不反击,不是冷忘忧的风格,冷忘忧略一停顿,继续道:“忘忧不知两位殿下这么在意同名的事,险些犯了大错。冬梅,去,传我的话,把庄子上那两条名叫北辰拓和温连廷癞皮狗的名字改了,万一叫它们时,让两位殿下误会了可不好。不过是一个名字,我想那两条狗应该不会在意。”比毒舌,她冷忘忧也不会输给谁。 “哈哈哈——”冷忘忧的话,引得围观的人大笑,小院的下人笑得更欢。 “奴婢遵命,这就去把北辰拓和温连廷两条狗的名字给改了。”冬梅更是幸灾乐祸地重复一遍。 北辰拓和温连廷气得想杀人:“冷忘忧,你大胆。” “冷忘忧,你找死。” “来人,给我拿下!” 两人异口同声地对侍卫命令道,“咔嚓!”侍卫拔刀上前,小院的护卫不需要冷忘忧放话便将她护住,半步不让! “冷忘忧,你胆敢反抗。”北辰拓和温连廷似乎不敢相信,冷忘忧居然敢和他们硬对上。 “为什么不敢?两位殿下不会忘了,这里是南朝吧?”敢砸她冷忘忧的场子,被羞辱是活该。 北辰拓与温连廷一愣,他们刚刚确实一时气急,忘了现在不是在他们自己的国家,可即便如此,皇室的威严也容不得冷忘忧如此践踏,两人眼中迸发出森冷的杀意。 面对北辰拓与温连廷杀气腾腾的眼神,冷忘忧毫无惧意,很善解人意地道:“两位殿下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同名罢了,殿下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生气吧,若是两位殿下真生气,我就把那两条赖皮狗抓来,给两位殿下出气可好?” 冷忘忧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起来北辰拓与温连廷就更生气了,北辰拓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冷忘忧,死到临头你还嘴硬,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罪吗?”触犯皇室威严,下场只有一个死字,冷忘忧出口侮辱皇子,是诛九族的死罪。 北辰拓和温连廷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冷忘忧居然把他们比成癞皮狗,简直是自寻死路。 而他们忘了,前一秒还在得意地说“妓女忘攸”。 想要她死?就算她同意,崔家人也不会同意,冷忘忧半点都不担心,正准备开口,已有人先一步开口道:“两位殿下好大的威风呀,我倒不知冷忘忧犯了什么罪,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就算殿下你不高兴有一条和你同名的狗存在,杀了那条狗便是,何必拿冷忘忧一个无辜的弱女子出气?” “王家大公子?”北辰拓与温连廷看到来人,暗骂自己被冷忘忧那句“癞皮狗”气得失了理智,居然忘了今天这样的日子,王凌之怎么可能不来? “见过两位殿下。”王凌之在护卫的保护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眼神温和,举止优雅,淡漠地开口,算是见礼。 无视小院门口的肃杀之气,王凌之步态从容地迈上台阶,走到冷忘忧身边,眼神落在温连廷身上。 “三皇子还真闲呀,前段时间连蕴皇子曾来找我,说三皇子你最近很安静,我道三皇子是怎么了,原来是把心思放到了欺负冷忘忧身上。” 这话,是满满的威胁,如果温连廷乱来,他不介意和温连蕴合作,现在就把温连蕴推上北朝皇帝的宝座。 帝王位是温连廷的唯一软肋,温连廷的气焰顿时就弱了下来,狠狠地瞪了冷忘忧一眼,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第651章 宴会开始 老天爷似乎看北辰拓和温连廷特别不顺眼,王凌之出现后没多久,北辰浚也带着礼物来了。 北辰浚自从双腿能行走后,就特别爱走路,似乎要把前面十几年没走过的路,全部补回来。 在北辰拓杀人般的目光下,北辰浚步履优雅地朝冷忘忧走来,像是为了显摆自己的双脚一般,每走一步都走得很慢。 “原来太子殿下也在,臣弟来迟了。”北辰浚敷衍性地行了个礼,当着北辰拓的面转身,对冷忘忧道:“忘忧,恭贺你迁府,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看看,人家这才是来贺喜的,多懂事。 “多谢皇子浚,请……”冷忘忧笑容满面,一扫之前的不快。 钦天监说得没错,今日确实是黄道吉日,看到北辰拓和温连廷吃瘪,她就高兴了。 “哼……”北辰拓怎么可能会让北辰浚先进门,这不是打他的脸吗,不管高不高兴,北辰拓一甩衣袖,快北辰浚一步走了进去。 他可不想当着北辰浚的面讨论一条叫“北辰拓”的癞皮狗,而温连廷则是不敢惹怒王凌之,生怕王凌之意气用事,和温连蕴合作,也只好退步。 于是,被王凌之和北辰浚这么一打岔,剑拔弩张的气氛很快被化解了。冷忘忧虽然不爽温连廷和北辰拓入府,可也不好当面赶人,毕竟来者是客。 大人物都进去了,其他人哪里还敢躲,一个个拎着礼物就进去,今日来的人大多数都是十皇叔一派的人,既是打探消息,也是为了证明十皇叔一派没有倒。 冷忘忧收拾好心情,随王凌之一同进去,剩下的人并不需要她在门口亲迎。 “谢大人请……” “陆大人请……” “周大人请……” “孙大人请……” “赵大人您也来了。” “两位侯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 “尚书大人,这边请……” 冷忘忧想到的、没想到的,全都来了。十皇叔入狱一事的影响,也因为十皇叔久久没有被判处,让更多的人明白,十皇叔不会轻易地倒下去。 听到这一连串的名字,冷忘忧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今日的宴会一定会很成功,有崔青玄和王凌之在,稳住这些官员不成问题。 “笑,冷忘忧,我看你等会儿还能不能笑出来!”想到接下来的事,北辰拓和温连廷不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不管是什么宴会,大人物都会自恃身份,绝不会提前到,他们往往在所有人到场后,踩着点进来,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按理说王凌之和北辰拓、北辰俊、温连廷都算是大人物,他们应该是压着点,在所有小人物入了小院后,再高调地进场,可这些人却没有一个按常理出牌,都早早地到场了,反倒把晚到的人惊得冷汗直流。 王凌之要来给冷忘忧撑场子,自是不会因为面子而故意晚到。并且只有王凌之一到,那些观望的人才会大着胆子进来。至于那些原本不打上来的人,也会临时改变主意,踏入小院,借机与王家大公子攀交情。 一个空有爵位而没有实权的小院,根本不会被这些官员放在眼中,没有十皇叔、王凌之这两张招牌,都城中随便一个官员都可以捏死冷忘忧。今日若是没有王凌之和崔青玄这两位公子坐镇,来小院的客人会减少十分之九。 至于北辰拓和温连廷,他们完全是来看热闹的,再说这里是南朝,不需要他们压轴,早来和晚来没有区别。 北辰浚来得早,一方面是想借此感谢冷忘忧替他医好双腿,另一方面则是要帮冷忘忧看着北辰拓。有他在,北辰拓终究不会太过分。 虽说今日来的人数超乎冷忘忧的意料,但好在她早有准备,早早地开好了三个大客厅,将来人各自分开,互不打扰。 女眷由她负责接待,世家公子、权贵官员则由崔青玄和王凌之招呼,文人雅客所在厅,有希元友先生在绝不会冷场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今日来的都是有官职的在身的人,就算没有官职在身,也大都出身名门、在清流文人中享有名声,没有一个是普通百姓。 冷忘忧请了欧阳青,不过他并没有来,只送上了一份厚礼,他在这样的场合出现,也只有给人打趣的份,何必呢。 商人再有钱,也会被权贵看不起,以前有十皇叔撑腰,欧阳青算是半官半商,世家权贵的人看在十皇叔的面子上,或多或少会给他三分面子。现在虽然十皇叔的威名还在,可人终归还在宗人府大牢没有出来,所以此时他避开也在情理之中。 一切井然有序,没有人提起门口发生的事情,不过北辰拓与温连廷却无法这么快将此事放下,两人闷坐在首位,并不与南朝的官员交谈,北辰浚则坐在一旁,笑容满面地看着两人,以免两人使坏。 大大小小的官员来了一堆,当常畅代表穆亲王府前时,宴会算是到达了一个小高潮,也说明人到了差不多了。 常畅一进来,就看到主位上那一桌居然快坐满了,当下不好意思地道:“我原以为我来得够早了,原来我竟成了最后一个到的。” 王凌之笑着起身,打趣道:“世子爷来晚了,当罚酒三杯。” 王凌之一放话,立马就有人端了三大碗酒,捧到常畅面前。 “不是吧,凌之,你玩真的?”常畅苦着一张脸,他肚子空空的,这三碗酒喝下去,十有八九得醉了。 “你说呢?”王凌之不答反问,酒都摆出来了,还能不认真? 官职较高的人距离主桌都近,见到这一幕,当下起哄道:“罚酒,罚酒,世子爷这酒必须罚。” “对对对,罚酒,罚酒,世子爷你尽管放心喝,小院的酒很够味,你绝不会吃亏。”刚刚喝过酒的人,立即给常畅推荐。 往前靠了靠,浓浓的酒香扑面而来,常畅吸了口气:“这酒确实够香,不亏不亏,这三碗酒本世子喝了。” 常畅也是一个酒鬼,一闻到这纯正的酒香,就知道这酒味道正,也够烈。这大冷天的,一碗灌下去,绝对暖烘烘的,常畅不等人催,很主动地端起酒杯就准备喝,可惜…… 他想喝的时候,偏偏有人不让他喝。 第652章 花桦给忘忧送礼 “太子殿下到。”门外,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响起,压过了屋内的吵闹声。 这才是压轴贵宾出场的气势,最后一个到。 什么?太子来了? 屋内的人顿了一下,面面相觑,有的人甚至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太子出现在这种场合,可不是因为私交,而是带有一种政治倾向。众人不会傻到认为这是太子在为冷忘忧捧场,都知道是在告诉众人,他站在十皇叔那边。 太子这完全是不计后果,放手一搏! 有胆量! 冷忘忧在内院听到太子来了时,亦是十分吃惊,她没想到太子居然敢在这风口浪尖到小院来,看样子太子是被逼急了。 冷忘忧面带歉意地朝众位夫人客气了一下,便出去迎接太子。当然,这些夫人没必要也到前院迎接,毕竟前院全是男子,而冷忘忧是小院唯一的主人,她是没办法。 不管太子是为何而来,既然他正经八百地摆出仪仗,就得出去迎接,王凌之朝常畅笑了笑,似乎在说:“得,这酒你没得喝了,你不是最晚到的。” 常畅苦着一张脸。 “走吧,迎驾。”崔青玄整了整衣衫,示意王凌之、常畅和他一道。 他们三人若是不带头,其他人哪里敢出去,至于夜魅和北朝的皇子,还是算了吧,没人敢让他们出去迎接。 “哗哗哗……”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大厅,瞬间就走空了,只剩下北辰拓两兄弟和温连廷。 看着两人突然由怒转喜,面带微笑,北辰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他又不知道北辰拓想做什么,只能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以免北辰拓砸了冷忘忧的场子。 今日可是冷忘忧的大日子,若是被他皇兄搞砸,十皇叔估计会剥了他北辰浚的皮。 屋内,北辰浚紧盯北辰拓和温连廷二人。屋外,王凌之一行人已将太子迎了进来。 冷忘忧是女子,不好在男客这边久待,迎了太子便告罪离去。 太子今日本就是冲着崔青玄和王凌之来的,也并不在意冷忘忧在不在场。 太子当然是坐主位,由崔青玄、王凌之和常畅陪着。北辰拓、北辰浚和温连廷也收起心中的愤怒,笑呵呵地与太子交谈,一桌子的人和乐融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亲兄弟呢。 因为有太子在,在场的人都拘束了许多,一个个小声说话,不敢再闹,当然常畅罚酒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至于罚太子的酒,那更是没人敢提。 太子也知他虽然身份尊贵,但绝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角色,有他在场绝对会冷场。再说这种场合,给个面子就行,真要久待,大家都受不了。 他今日是冲着崔青玄和王凌之来的,只要摆出姿态就行。这样的场合只适合结交,并不适合详谈,有了这个机缘,日后再谈就容易了许多。 太子喝了三杯酒后,就开口说走,王凌之和崔青玄按例挽留一二,便起身送太子离去。 不得不说,太子这样的人物到来,虽说是有天大的面子,但是也够折腾人的。 太子都起身了,其他人哪能不起身相送,好在太子也算识趣,示意众人都坐回去:“不必,有大公子和崔公子相送便行了。” 太子转身欲走,可刚一抬脚,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大门距离大厅有数十米远,他们都能听到声音,可见外面的事闹得有多大,而太子的仪仗就在外面,这人还敢闹,说明来者不善。 崔青玄和王凌之的心“咯噔”一下,两人相视一眼,崔青玄点了点头,表示会看好这里,让王凌之放心去处理。 “太子,请您稍后,容凌之先去外面看看情况。”外面闹出了事,当然不能让太子去冒险。 太子点了点头,将迈出去的脚收回,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明知他在小院,还敢上门闹事,连面子功夫都不做,很好! 在场的人都战战兢兢,这个时候敢在外面闹场子的人绝非善类。众人暗呼倒霉,本以为之前已经在外面闹了一场,让冷忘忧丢了脸就算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闹到太子面前,还真是…… 北辰拓与温连廷没有动,但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摆明了等着看好戏。 北辰浚没有错过两人眼中的戏谑,暗自叹了口气。 十皇叔,对不起了,我已经尽力了,可敌人太狡猾了,他看住了一个,没看住另一个。 王凌之一出去,就看到花桦和太子侍卫首领差点打起来,王凌之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住手!” “大公子。”那侍卫首领看到能主持大局的人来了,当下松了口气,立马退开,不再与花桦纠缠。 这里不是太子府,他没必要为冷忘忧出头,之所以拦着花桦,是不允许花桦将那晦气的东西抬进去,以免冲撞了太子殿下。 “原来是王家大公子,你来得正好,冷忘忧呢?”花桦也收手了,他是来闹事的没错,可他绝不会没眼色地让人赶出去,那太丢脸了。 “我在。”冷忘忧在佩玖和攸宁的陪同下,急步走了过来,头上的珠钗互相碰撞,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可见冷忘忧走得有多急。 花桦一闹,小院子下人就立刻去后院找冷忘忧,可她七赶八赶还是慢了一步,让前院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声。 “忘忧,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我会处理。”王凌之扫了一眼外面的情况,脸色微变,连忙阻止冷忘忧过来,可冷忘忧又怎么会同意。 “花少主找的人是我。”下人已经告诉了她花桦送的是什么,送虽然生气,但并不会因此失去理智,花桦敢送上门,她就敢出面收,她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大公子,本少主是来给冷忘忧送礼的。”花桦不客气的顶了王凌之一句话,便对冷忘忧道:“冷忘忧,本少主亲自登门,送上重礼恭贺你过府,你们小院的人却把本少主拦在门外,这就是小院的待客之道吗?” 花桦一脸傲倨傲地指了指他带来的礼物,看不出他在生气,只看得出他此时很得意。 确实应该得意,因为花桦带来的礼物很不一般,正常人不会在今日送。 第653章 王凌之真狠 花桦让人抬了两口棺材上门,此时正由几名大汉抬着,停在冷忘忧台阶下,而这也就是太子的侍卫不让花桦的“礼物”进小院的原因。 没有人会上门送棺材,这不摆明了咒冷忘忧死嘛。 “花少主言重了,不是我小院没有待客之道,而是你的礼物太特别了,我小院的下人也是守规矩,不敢乱来。”冷忘忧站在王凌之身侧,朝王凌之展言一笑,表示她不在意。 不就是两口棺材嘛,她怕什么,这棺材还能装她不成? “这么说,冷忘忧你是不收本少主的礼物了?”花桦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身形一转,对于抬棺材的人说道,“既然如此,来人呀,给本少主砸了……” “住手,不许砸!”冷忘忧不知花桦这是什么意思,可听到花桦说要砸了这两口棺材,她的心里突然闷得难受,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棺材里面有什么? 冷忘忧盯着那两口棺材,眼也不眨,她可以肯定里面有东西,只抬两口空棺材上门,这种低级的手段,花桦不会用。 冷忘忧阻止得很及时,而花桦也很给面子,扬手示意抬棺木的人不要乱动。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冷忘忧,挑衅道:“冷忘忧,你这是要收下本少主的大礼了?” 这种“大礼”,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不会收,花桦也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特意把“礼物”装在棺材里,只要冷忘忧不收,他就可以当着冷忘忧的面,狠狠地把“礼物”给踩烂,甚至喂狗。 不过不是现在,他在等,等北辰拓和温连廷把人煽动出来,到时候看到的人越多,越能为他证明,他本一片好心,冷忘忧却错怪好人,他一时愤怒,才会失礼毁了“礼物”。 “收,为什么不收,花少主亲自送上门来,我当然要收,不就是两口棺材嘛,花少主敢送,我冷忘忧就敢收。”冷忘忧越发地怀疑棺材里面的东西很重要,明知这是花桦给她挖的陷阱,她也得跳。 她赌,赌自己的第六感没有错,就算错她也认了。 “忘忧!”王凌之劝说道,冷忘忧摆了摆手:“我自有分寸,凌之,麻烦你进去告诉太子一声,以免冲撞了太子殿下。” “你真的要收?”没有人会在过府的好日子,将两口棺材摆在院内。 “收!”冷忘忧语气坚定,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王凌之没办法,苦笑了一声,道:“好,我去给太子解释。” 转身就往回走,他要去替冷忘忧善后。 让棺材进门,不仅太子会不高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不高兴,可冷忘忧说了收,他只能尽量降低不好的影响。 “冷忘忧果然是冷忘忧,有胆识。”花桦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冷忘忧居然这么狂妄,当着这么多达官贵人的面,居然敢让他把棺材抬进去。 他倒是小瞧了冷忘忧。 不过,没有关系,不能在门外给冷忘忧难堪,棺材抬了进去,他一样能坑死冷忘忧。 花桦很有耐心地等,等王凌之出来,有王凌之出面,说服里面那些人让他抬棺材进小院,完全没有问题。 有温连廷和北辰拓在,花桦相信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只不过便宜了冷忘忧。 花桦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冷忘忧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越发不安起来,让她更加坚定要把棺材和里面的东西留下来。 王凌之进去时,正好听到温连廷在用话激太子带众官员出去,太子虽然不悦,但碍于邦交,也不好和温连廷一样口出恶言,只好微笑不动。 王凌之才不管这些,毫不客气地打断温连廷刻薄的话,道:“三皇子有心了,还请三皇子记住自己的身份,这里是南朝,不是北朝,南朝都城还轮不到你指手划脚。” 不怪王凌之这么生气,实在是温连廷与花桦做得太明显,冷忘忧让花桦把棺材抬进来也是好事,关起门来闹,总比在外面闹来得好看。 “大公子回来了?看样子外面的喧闹已经处理好了,倒是小王多事了。”温连廷眼眸微闪,阴冷十足,却不得不收敛自己的脾气。 “殿下知道自己是多事就好。”王凌之温言软语,说出来的话不像是骂人,反倒像是陈述事实,让人无从反驳。 “咳咳——”北辰拓知道温连廷忌惮王凌之王家大家主的身份,连忙插话道:“大公子,三皇子也是担心冷忘忧,既然没事了,我们就继续喝酒。” 北辰拓相信,依花桦的本事和那份“重礼”的分量,绝对能打垮冷忘忧,所以他并不着急。 王凌之这么快就折回,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果然,没让北辰拓失望,王凌之说出了花桦的礼物,又说花桦执意要将礼物抬进来,随即又向太子请罪,请太子原谅花少主年幼无知,如有冲撞,还请太子恕罪。 噗!温连廷气得差点吐血。 王凌之这纯粹是睁眼说瞎话,花桦不可能非要把两口棺材抬进来,明明是冷忘忧胆大包天,王凌之居然把罪名全部推到了花桦头上,真狠。 可偏偏,没有人会说王凌之撒谎,毕竟花桦抬两口棺材上门,本就是无知加失礼的表现。 王凌之解释一番后,太子虽然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同意让花桦把棺材抬进来:“本宫也想见识一下,花少主这份别出心裁的礼物。” 很明显,因为王凌之的话,太子把所有的错都算在了花桦身上。丝毫不在意冷忘忧的失礼。太子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当然不会说什么,王凌之便命人下去告知冷忘忧。 厅中的人如同约好一,一个个附和着太子的话,说是要看看花少主这份别出心裁的礼物,于是大家排好队,按官位从高到低,以太子为中心,依次排开。 虽然没有人出面指挥,但大家都是人精,这位置绝不会站错。太子、北辰拓站在最前面,北辰浚、温连廷、王凌之、崔青玄和常畅则落后半步,其他人再往后…… 第654章 有这么送礼的吗? 冷忘忧与花桦走在前面,身后则是由八个大汉抬进来的两口黑色棺材,人还没有走近,太子就发话道:“花少主好大的面子,这么一份礼物,居然要劳烦我们在这里等。” 不阴不阳的语调,充分说明太子有多么的不爽。 他再不受宠,明面上也是太子,花桦区区一个城主之子,明知他在小院,居然还敢抬棺材上门闹事,真是胆大包天。 冷忘忧一听,就知道在王凌之的劝说下,太子把帐都记在了花桦身上,便朝王凌之轻轻点头,表示感谢。 花桦脚步一顿:“殿下言重了,花桦没有冲撞殿下的意思,这礼物是冷忘忧让抬进来的。”花桦恶狠狠地剜了王凌之一眼。 阴险的小人! 王凌之无所谓地一笑,有本事拆穿他呀! “哼——”太子面露不爽,冷哼一声,对于王凌之的话,太子已经先入为主,根本不相信花桦,若不是花桦逼迫,冷忘忧怎么会同意他把棺材抬进小院? “既然抬进来了,花少主就打开,让本宫见识一下,本宫也很好奇,花少主的重礼是什么?”王凌之之前稍稍露了两句,棺木里面可能有东西,所以太子不等冷忘忧这个主人开口,就先问了起来。 花桦愣了一下,随即不爽地挑眉,眼神扫向温连廷与北辰拓,用眼神质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让事情变成这样?” 太子居然抢先问棺材里面有什么,让他失了先机,这让他如何拿棺材里面的东西出气? 这里面的东西虽是为冷忘忧准备的,可不是为了送给冷忘忧的。 温连廷和北辰拓歉意地摇了摇头,表示他们无能为力,让花桦自己想办法,他们也没想到冷忘忧会同意花桦把棺材抬进来,更没想到王凌之会为了冷忘忧当众诋毁花桦。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预计。虽说效果一样,但这么一来花桦就处在理亏的一方,现在他们才不要掺和呢,免得惹一身腥。 既然让花桦出面,就表示他们不想沾上这事,添添火还可以,要他们上阵那是做梦。 没错,花桦被温连廷和北辰拓利用了,而他自己还不知道。 没有帮手,花桦只好靠自己,无视太子的冷眼,花桦顶着来自众人的压力,厚颜道:“殿下误会了,我的礼物只有这两口棺材,棺材里面的东西不送!” 什么! 棺材里面的东西不送? 有这么送礼的吗? 花桦此言一出,众人都鄙夷地看着他。 还花城少城主呢,真是丢人,常畅更是仗着自己的身份特殊,直接开口奚落道:“花少主还真是大方,送个礼只把盒子留下,礼物还要收回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花少主这棺材是用金子打的。” “回世子的话,这棺材不是金子打造的,只是普通的寿木,最多就值十两银子。”佩玖在冷忘忧的授意下,上前一步,行礼回话。 “十两银子?这礼也好意思拿出手,哦……我忘了,花少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连冷忘忧的诊费都好意思赖着不给,送十两的礼物也属正常。花少主,你们花城是不是穷疯了,实在穷你就说一声,多的不敢说,千八百两的,我穆亲王府还是拿得出的。” 常畅的嘴就像炮筒一样,噼里啪啦说个没完,花桦越听越怒,双眼睁得极大,几次开口想要打断常畅的话,可常畅不仅语速快,声音也大,他根本插不进去。 “原来花少主囊中羞涩,花少主你早说呀,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花城这么穷。多的话凌之不敢说,但只要花少主开口,一两万的银子,王家还是能拿出来的。”常畅搭好台子,王凌之也不客气,上去就踩一脚。 换作平时,他一定不会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可谁让花桦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找冷忘忧的麻烦呢? “多谢两位的好意,我花城缺什么也不会缺银子!”花桦被常畅和王凌之的一唱一和给惹毛了,咬牙切齿地咆哮。 “不缺就不缺,花少主说这么大声做什么,怕我们听不到吗?既然花少主不缺银子,那就麻烦花少主先把诊费付了,不多,一千两黄金,我想花少主你应该不会缺这点钱。”冷忘忧越发地肯定,棺材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不然花桦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就是一千两黄金嘛,好,回头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花桦财大气粗地道,虽然他真心觉得冷忘忧这是狮子大开口,可他刚刚放了狠话,也不好意思再还价。 回头给? 我真要银子还会等到现在? “哼——”冷忘忧冷笑,“花少主,不是我冷忘忧不信你,实在是你的诊费拖了太久了。我没有花少主你财大气粗,如果花少主付不起诊费,我也不为难花少主,花少主把你抬进来的礼物留下就好了,我就当是诊费收了。” 冷忘忧这话够恶毒的,不是“不付诊费”而是“付不起诊费”,这不就是说花城穷嘛。 偏偏常畅还是很诚恳地赞道:“冷忘忧高风亮节,这么一来,你就替花少主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不过花少主你不必感激,区区一千两黄金罢了,我们南朝人还不看在眼里。” “我说了,花城有的是银子,我回头就让人送来,别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我花桦也付得起。”花桦努力辩解,可惜在场的众人全都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 别忘了,这里是小院,是冷忘忧的地盘,花桦做了恶人还想装好人,那是做梦。 常畅看冷忘忧心神不宁的样子,就知道她对棺材里面的东西很在意,瞅准机会,立马开口:“忘忧,打开棺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能让花少主这么护着的东西,本世子很好奇。” “世子爷说的是,既然大家都想看,那就打开吧。”冷忘忧感激地朝常畅一笑,立刻命令院中的护卫动手。 她的确对里面的东西很感兴趣,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她心神不宁,让她如此不安。 第655章 我便打你又如何 “住手!冷忘忧,我说了里面的东西不送给你。”花桦没法再绕圈子,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恶人做到底。 花桦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温连廷和北辰拓,冲上前去,挡在两口棺材前面。 北辰拓与温连廷也苦呀,他们有心想要帮衬花桦一二,可他们一个被北辰浚缠住,一个被王凌之拉住,他们只能放任花桦孤军奋战。 反正,棺材里面的东西,分量足够了。 “花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送进门的东西还不让人打开?”冷忘忧下颌微扬,一脸的高傲。 主动权在她手上,花桦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冷忘忧,你搞清楚,本少主说了,棺材里面的东西不送给你,那可是本少主千辛万苦寻来喂狗的,被你拿走了,本少主的狗怎么办?”花桦学常畅,不管不顾飞快地说道。 “花花,我不管你说了什么,现在东西在我府上,就由我说了算,你们还愣着干嘛,打开!”冷忘忧的脸被花桦气得通红。 这些人,是多见不得她好。 既然非打开不可,花桦也不肯让冷忘忧的人动手,那样多没震撼力:“冷忘忧,不劳你的人动手,本少主费尽心思寻来喂狗的东西,本少主自会取走。” 言罢,就示意抬棺材的那几个大汉动手。 花桦的人距离棺材较近,当小院的护卫发现他们要动手砸棺材时,已来不及阻止。 “咚——”大汉抡起拳头,一拳打在棺材上,这棺材果然是便宜货,一拳下去,便应声而碎。 “啪——” 几根白骨露在众人面前,看得出来是人骨。 死人的尸骨? 花少主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一脸不解,可当第二口棺材里的东西露出来时,众人终于明白了花桦的用心。 花桦实在太过分了! 第二口棺材里面放的是一口玉棺,玉棺里面有一具男尸,男尸被保管得相当好,看上去就像没死多久一样。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当冷忘忧看到那具男尸时,整个人都呆住了,面色惨白如纸,好像失了魂魄一样,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这是怎么了? 王凌之连忙上前,想要安慰冷忘忧,可当他看清楚玉棺里的那具男尸时,也愣住了。 “凤将军?”王凌之吃惊道。 “什么?凤将军的尸骨?这怎么可能。”太子、常畅连忙上前,不敢相信死了十几年的人,居然会出现这里,可是…… “真是凤将军的尸体,这怎么可能?凤将军去世那么久,他的尸体怎么可能保存得这么好?”常畅小时候见凤楚尧,可以肯定棺材内的尸体就是凤楚尧。 尸体保存得极好,就像是凤楚尧还活着一样,甚至不认识凤楚尧的人,也知道这是凤楚尧的尸体,因为男尸身上放了一块军牌,上面就有“凤楚尧”三个字。 这是冷忘忧的生父凤楚尧的尸体,也是花桦开口闭口,拿去喂狗的“东西”。 “花桦,你找死!” 冷忘忧回过神来,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双眼睁得极大,却没有一丝生气,死死地瞪着花桦,看得花桦毛骨悚然,就好像被鬼盯上了一样。 “姑娘,姑娘,你别吓我。”佩玖和攸宁在听到“凤将军”三个字时就愣住了,一听到冷忘忧悲痛的低鸣声,连忙抱住她,她们怕冷忘忧崩溃了! 冷忘忧的脸白得如同死尸,甩开佩玖和攸宁,机械地朝花桦走去,血色的红唇一张一合:“花桦,你要拿我爹的尸骨去喂狗?” 那惨白的脸色,阴冷的语气,就像索命的女鬼,花桦吓得连连后退:“冷忘忧,你要干什么嘛,尸体是我找到的,我想拿去干嘛就干嘛,我就拿你爹的尸体去喂狗,又怎么了。” “哼哼——”冷忘忧只冷笑,不说话,阴森森地盯着花桦,就好像花桦是死人一般。 花桦吞了吞口水,突然发现自己惹到了煞星,他没想到冷忘忧的反应会这么大,不就是两个死人吗,至于发疯吗? 围观的人看到太子不说话,也不敢多说,只一脸同情地看向冷忘忧。之前凤将军的尸骨没有找到,冷忘忧还能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凤将军可能还没死,可现在……” 凤将军的尸体被花桦抬了进来,还口口声声说要拿去喂狗,这花桦是拿刀往冷忘忧的心窝里戳呀。 就在众人都以为冷忘忧承受不住这打击时,她突然开口,指着另一个棺木里的白骨问道:“那具白骨是谁的?” 其实,她隐约猜到了,只是不敢确定。 一天之内,见到两位至亲的尸骨,老天爷非要逼疯她才甘心吗? “那是你亲娘的尸骨,里面有一块玉佩,那是你娘随身佩戴的玉佩,我派人在你娘掉下去的地方找到的。” 花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被冷忘忧那双看死人般的眼睛盯着,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办法想,一张嘴就乖乖地说了出来。 “我亲娘!” 啪嗒!一滴血红的眼泪,从冷忘忧的眼中流了出来,就在众人以为冷忘忧会杀了花桦时,冷忘忧却退开了,指着门外道:“花桦,你可以滚了。” “冷忘忧,你叫我滚?好,我走,来人呀,把那两具尸骨给我抬走,我要拿去……” 啪!冷忘忧转身朝花桦甩了一个巴掌:“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拿你去喂蛇。” 这不是威胁,冷忘忧绝对说到做到。 花桦捂着自己的右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冷忘忧:“你居然敢打我?” “我便打你又如何!” 冷忘忧高傲地与花桦对视,双眼跳动着愤怒的火焰。 她绝不会放过花桦! 太子、王凌之、崔青玄、常畅一众人,默默地站在冷忘忧旁边,无声地支持她。 即使冷忘忧当众甩了花桦一巴掌又如何,他们不认为冷忘忧有错,换作是他们也会和冷忘忧一样。 花桦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凤将军和凤夫人的尸骨做礼物,还口口声声说要拿去喂狗,如果花桦找到凤将军和凤夫人的尸骨,好好地送来,冷忘忧说不定还会不计前嫌,可现在…… 第656章 有些悲痛,刻骨铭心 花桦要庆幸自己有一个好父亲,如果花桦不是花城少主,这个时候就已经是尸体一具了。冷忘忧看向花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 温连廷与北辰拓心里发怵,他们也没想到冷忘忧一个弱女子,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恨意,这恨意也令他们两人发寒。 两人庆幸自己没有参与这件事,他们顶多算是帮凶,冷忘忧再记恨也记恨不到他们头上。于是,二人很有默契地后退,隐在人群中,他们可不想和花桦一样,成为南朝的公敌。 诡异的静寂让花桦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花桦捂着右脸,一脸木然地看着冷忘忧,似乎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这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把凤楚尧和陆子衿的尸骨找出来,可不是为了还给冷忘忧,而是要打击她,要她哭着、求着,求他把凤楚尧和陆子衿的尸骨还给她。 可结果呢?冷忘忧是哭了,可并不是哭着求他,而是流下了愤怒的泪水,一副恨不得将他撕碎,拿去给她父母陪葬的架势。 花桦不想面对这样的冷忘忧,可是他还没有把凤楚尧和陆子衿的尸骨给毁了,他怎么能够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他现在已经没有动手的机会,他心里已经怯了,只是面子上下不来。 花桦倔犟地扬头,与冷忘忧僵持着,他绝不会就这样离开,冷忘忧叫他滚他就滚,他颜面何存?花城的面子往哪里摆? 花桦这个时候需要一个台阶下,王凌之知道花桦不走,冷忘忧真会杀了他,王凌之望向太子,示意太子开口。 太子了然点头,上前一步隔开冷忘忧和花桦,果断地将事情定了性。 “花少主,本宫看你的精神似乎不太好,你还是先回去的好,至于今日这事,本宫会亲自去问花城主。” 太子这话确实是给花桦台阶下,同时也把整个花城给扯了进来,如果有需要,南朝便能以这件事为理由朝花城开战。 太子相信,在他们是出有名的情况下,其他八成绝不会出兵帮花城,只要九成不绑成一团,南朝大军便可轻易地将花城收入本国的版图。 太子就是太子,时刻都想着南朝的利益,王凌之摇了摇头,心疼地看着冷忘忧。在场的这么多人,也只有冷忘忧是单纯地为凤将军和凤夫人的尸骨伤心,至于其他人,各有各的算计罢了。 花桦冷汗淋漓,脸色煞白,他怎么也想不到,不就是把凤楚尧和陆子衿的尸骨找出来嘛,太子怎么就扯上了南朝和花城呢? 花桦动了动嘴唇,想要辩解一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花桦茫然地看向温连廷与北辰拓,希望这两人帮他说句话,这样的局面,一个不好就会毁了整个花城。 可惜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两人的身影,花桦知道自己完了,那两人抛弃了他,这个黑锅花城背定了。 花桦绝望地站在原地,他今日自以为是的举动,居然是把花城推到了绝境,他即将成为花城的罪人。 这个时候花桦不仅失声了,还失神了,就这么呆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甚至被人拖出去也没有半点反应。 花桦走后,冷忘忧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她没有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只站在那里,默默垂泪,可即便只是这样,她的嗓子也哑了。 冷忘忧朝太子与众人鞠了个躬,用粗哑的嗓音道:“殿下,众位大人,发生这样的事情,请恕忘忧无法招待众位,今日的宴会就此散了。改日,忘忧定会备上厚礼,登门谢罪。” 说完,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发生这样的事情,谁还好意思留在这里吃喝,当下便在太子的带领下,一一说没事,冷忘忧先操办凤将军的事要紧。 “忘忧你好好保重,有事就派人去太子府说一声,本宫能帮上忙的地方,定不会推辞,他日凤将军与凤夫人下葬时,本宫定亲自相送。”太子留下这话便率先离去,其他人见状亦一一离开。 冷忘忧就像一块木头,机械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游离在人群之外,别人在她面前说一句,她就鞠一躬,哀伤的神情让人不忍多看。 王凌之和常畅特意留在最后,两人本想留下来陪陪冷忘忧,可不等他们开口,冷忘忧就拒绝道:“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先回去。从现在开始我不叫冷忘忧,我叫凤忘忧。” 有些悲痛,刻骨铭心,不是有人陪着就能减轻的,她今日已经很累了,她只想一个人静静,一个人默默地舔伤口。 她的心很痛,很痛! 王凌之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常畅却在离去前,特意安慰了凤忘忧一句:“忘忧,你节哀。凤将军和凤夫人的尸骨能找到也是一件好事,你不要太伤心。” 常畅这话确实是安慰,可对凤忘忧来说,无疑又被人往心口戳了一刀。 “嗯。”凤忘忧木讷地点头,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王凌之歉意地看了凤忘忧一眼,连忙把常畅拖了出去,常畅不明白,王凌之却明白,常畅这话哪里是安慰,这简直就是诛心。 常畅和王凌之走后,小院的客人也就全部走了,后院那些夫人们在佩玖和攸宁的解释下,一个个眼眶红红地离开,并没有打扰凤忘忧。 崔青玄知道凤忘忧这个时候需要独处,早早地就打发了下人,同时亦让人给西区小院的孙承宇送个消息。 他和凤忘忧非亲非故,不方便安慰她,孙承宇怎么说也是凤忘忧的徒弟,由他安慰凤忘忧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偌大的院子,除了凤忘忧父母的尸骨外,就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寒风就像刀子一般,刮在她的脸上剧烈生痛,凤忘忧却没有任何感觉。 凤忘忧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全身都冰凉冰凉的,双腿沉重的不像是自己的,眼中的泪流干了,凤忘忧木然转身,走向玉棺。 第657章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常畅说得没错,她父母的尸骨能找回来是一件好事,不过前提是她自己亲手找回来,而不是被花桦这个混蛋用这种方法找回来。 花桦将她父母的尸骨大张旗鼓地抬到小院,等于狠狠地甩了她一个巴掌,让她无地自容。 她是一个不孝的女儿! 别人说她的父母尸骨无存,她就信了,只想着给父母建衣冠冢,完全没想过去寻找尸骨,她连花桦都比不上。花桦为了打击她,还能费尽心思地去寻找她父母的尸骨,可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做。 “呜呜呜——”凤忘忧跌坐在地,趴在玉棺上,大声地哭了出来,也只有在没人的时候,她才敢尽情地哭,才敢放声地大哭。 将心中的悲痛全部哭出来,将心中的委屈全部哭出来,将心中的不甘全部哭出来,哭完后,她就要开始战斗! 天知道,她有多想杀了花桦,如果不是还有一点理智,她今日就不是甩花桦一巴掌,而是直接朝他的心脏插一刀。 凤忘忧看着玉棺里的尸体,眼泪掉得更凶,她知道父亲死在战场上,可真的没想到父亲的死这么惨,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算不上。 她父亲的尸体被玉棺保存得很好,脸上擦得干干净净,还能看出昔日的俊朗不凡,身上穿的战甲虽然有血迹和锈迹,好在还算完整。 她的父亲躺在玉棺里就好像在安睡一般,一般人看不出战甲下面的样子,可凤忘忧不是一般人,她对人体的了解超出常人。 战甲下是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她母亲的尸骨只剩下几根白骨,而她父亲的尸体,则是一块一块缝起来的。 缝合的人很细心,如果不是凤忘忧对人体足够了解,根本就看不出来她父亲死得这么惨。 可再仔细也无法让尸体完好如初,也无法改变她父亲死前所受的伤害。 凤忘忧对着玉棺里的尸骨发呆,她的父亲铁骨铮铮,为这个国家而死,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居然要一个外人来给他收尸。 她甚至可以想象,那个保存她父亲尸骨的人,是如何在一堆乱尸里寻找自己父亲的尸体,这本该是她这个女儿要做的,结果…… 她恨自己,恨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她父母的尸骨还在,从来没有想去寻找。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她相信这一句话,所以她从来没有动过寻找的念头,她自以为是地认为十几年过去了,她就算去找也找不到,可花桦此举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将她打醒。 这天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只有你不去做的事情。 春雨、秋婳、夏蝉、冬梅站在角落里,看凤忘忧哭得伤心,也默默地掉眼泪,佩玖和攸宁早早地准备好了热水和姜汤,等凤忘忧从悲伤中恢复过来。 她们相信,她们家姑娘绝不会被轻易地击垮。 孙承宇收到消息,飞快地赶了过来,连口气都没有喘,跳下马车就往院里跑,哪知还没有走近,就被佩玖和攸宁拦住了。 “孙少爷,让姑娘一个人静静,她会恢复过来的。”凤忘忧早已接受了父母双亡的事实,不会一味地沉浸在悲伤中。 孙承宇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凤忘忧身边的两具尸骨,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父母,如果有朝一日,有人抬着他父母的尸骨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怎么办? 不……不,不会的。 孙承宇连连摇头,不断地告诉自己,不会的,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的父母还活得好好的,他一定能找到自己的父母。 他的父母只是失踪,他还有个念想,可师父呢?他光想着就感到剜心一般的痛,师父却在经亲身经历,他可以想象师父此时有多伤心,可偏偏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远远地看着…… 时间悄然流逝,天色渐黑,凤忘忧依旧趴在玉棺上,没有起身的打算。春雨、秋婳、夏蝉、冬梅急了个半死,几次想要冲上前去,都被佩玖和攸宁制止了:“姑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做下人的,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佩玖和攸宁跟着凤忘忧的时间长,她们更了解凤忘忧,凤忘忧会悲伤,但绝不会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没有让众人失望,当天黑得无法失误时,凤忘忧站了起来。 全身冻得僵硬,双唇发紫,眼睛却亮得吓人。 佩玖和攸宁明白,她们家姑娘回来了。 “姑娘!”六个丫鬟一窝蜂地冲了上来,披风、热毛巾、热水,每个人手上捧着一样东西。 摸着像冰块一样的凤忘忧,六个丫鬟险些又哭了出来,她们真的心疼凤忘忧,这样小小的身体,却背负着这么沉重的枷锁。 放在一般人家,这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被父母娇宠的孩子。 凤忘忧也不动,任凭她们将自己包成一个粽子,这个时候她不能病倒,她还要查当年的事情。 这一次,她绝不会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师父。”孙承宇哽咽着叫了一声,烛火照在孙承宇的身上,衬得他更加瘦弱。 “承宇来了。”凤忘忧牙关打颤,唇角轻动,想要扯出一个弧度,让孙承宇不要担心她。 她虽然伤心过度,可没有忘记孙述白夫妇也失踪了,承宇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多想,可是她的脸冻僵了,根本无法动弹。 “师父!” 孙承宇眼睛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师父自己还沉浸在悲伤中,却还想着安慰他,和师父心中的悲伤相比,他这点伤痛算得了什么。 孙承宇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在心口撞,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只想给面前的人一丝温暖,让师父明白,无论何时她还有一个徒弟在。 孙承宇上前一步,抱住凤忘忧,碰到凤忘忧冰块一样的身体,孙承宇的心更痛了。 “师父,你别难过,也别伤心,一切都会好的,我们都会没事的,凤家只有你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凤将军和凤夫人在九泉之下,知道你为他们伤心成这个样子,一定会心疼的,只要你好好的,他们就会高兴。” 第658章 她可不是纸糊的娃娃 孙承宇坚信,不管他爹娘为什么离开,他都可以肯定,爹娘是为了他好,所以他不能悲伤,他要好好地活着,这样才对得起爹娘的牺牲。 佩玖和攸宁几人被孙承宇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却没有阻止,她们家姑娘再坚强也只是一个女子,哪怕只能依靠一刻,对她们姑娘来说也是好的。 凤忘忧也没有动,任孙承宇抱着她,她现在就是想推开也没有那个力气,她想拍拍孙承宇的背,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僵硬了,凤忘忧只得颤颤地道:“一切都会好的,所有的不好都会过去,承宇你别担心我,经过这件事后,我想以后再也没有什么事能打倒我。” 凤忘忧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对身侧的丫鬟道:“佩玖、攸宁,去……查一查花桦是怎么找到我父母尸骨的,背后还有谁参了与今日的事。另外,我要知道我爹娘出事时,发生了什么。” 她爹为什么会死得那么惨?她娘的尸骨上为什么会有野兽的牙印?花桦到底是在哪里找到她爹娘的尸骨的?这些她都要知道,她不信花桦的话。 她娘的尸骨还透着一股泥土味,说明尸骨是前不久从土里挖出来的,根本不是花桦所说,在她娘落涯的地方找到的。 她要知道当年的真相,她绝不再懵懂地活着! “姑娘你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了,只要有一丝痕迹,我们就一定能查出来。”凤忘忧给了佩玖和攸宁很大的自由和权力,而佩玖和攸宁也不是笨蛋,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查,小院的人一走,她们就传令下去了。 查……挖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佩玖和攸宁说完后,就低着头等凤忘忧的命令,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凤忘忧有反应两,个丫鬟发现事情不对,连忙上前查看,这一看可把两人吓坏了:“孙少爷,姑娘晕过去了。” 凤忘忧直接倒在孙承宇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快,扶师父回房。”孙承宇本想给凤忘忧号脉,却发现她此时样子根本号不出什么来,得先把人暖过来再说。 孙承宇一个人根本抱不动凤忘忧,只得麻烦佩玖和攸宁,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凤忘忧扶回房。 孙承宇和春雨、秋婳、夏蝉、冬留下来照顾凤忘忧,佩玖和攸宁则赶回去,把凤父和凤母的尸骨收好。 崔青玄院住的院子和凤忘忧相差不远,这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他就是想装作不知也不行,更何况他本就在等凤忘忧那边的消息。 “凤忘忧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啊。”崔青玄将手中的白子落下,想起前两日凤忘忧和他下棋的画面,有些伤怀。 “如果无父无母就是命苦,那这天下命苦的人多了,你自己不也是其中之一。”希元先生手执黑子,稳稳地落下,“青玄,与其关心凤忘忧的命苦不苦,不如担心你自己的病,凤忘忧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两日后,就是凤忘忧和他们约定给崔青玄动手术的日子,可凤忘忧这个样子,她能做得到吗? 希元先生很怀疑! “不行便往后推,发生这样的事情,凤忘忧也不想的。”崔青玄并不在意这一两日的时间,相比起来,他更在乎自己的命,他不会把自己的命交给沉静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人。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希元先生低头研究棋盘,突然发现,他好像没法落子了。 呃…… 一刻钟后,崔青玄落子起身:“小叔,你输了。” 希元先生盯着棋盘看了半天,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输给了崔青玄,当下就跳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输给你?!” “事实摆在面前,你输了。”崔青玄心情大好,被凤忘忧虐也是有好处的,这不,他赢了名满天下的希元先生。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我就不信我会输给你,我刚刚没有认真下。”希元先生不干了,动手将棋盘的棋子捡回来,想再下一局。 崔青玄才不搭理他呢:“不下,你不是我的对手。” 说完,就朝室内走去,留下希元先生一人,对着棋盘咬牙切齿。 他明日还要安慰凤忘忧呢,他要早点睡。 结果,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凤忘忧并没有如崔青玄所想的那般,沉浸在悲伤中自哀自怜,无法自拔。 第二日,凤忘忧如同往常一般,脸上的表情也恰到好处,没有露出半分的悲伤,明亮的眸子,沉静得如同秋水,如果她不是一身素白,崔青玄都怀疑,昨日的事情是不是一场梦。 凤忘忧的身体似乎特别好,昨日在外面冻了一天也没见她有什么不适。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确定自己父母的尸骨是否收好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凤忘忧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先去灵堂给父母上了三柱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接着凤忘忧用过早膳后,便来到崔青玄和希元暂住的院子,向两人告罪,并向崔青玄保证,明日的手术不会有问题,让他放心。 看到崔青玄和希元先生眼中的震惊,凤忘忧的眼中闪过一抹嘲讽。 这些人以为,她凤忘忧会被打倒,会借机博取同情吗? 不,她凤忘忧从来不需要那些廉价的同情和怜悯,她凤忘忧也不会被打垮。跌倒后,她会爬起来继续战斗,直到她再也爬不起来为止! 凤忘忧和崔青玄说定了明日手术的事,便让佩玖和攸宁准备好礼物,她要去昨日来的那些大人的府上请罪。 太子府、穆亲王府、宁国公府,这三家她必须亲自去,另外那些人就看时间了,她今日能走几家便走几家。 凤忘忧要告诉花桦,告诉那些在背后等着看好戏的人,她凤忘忧不是纸糊的娃娃,想要击垮她,没那么容易。 “姑娘,你的身体……”礼物早就准备好了,可她们担心凤忘忧吃不消,毕竟她昨日才刚遭了一场大罪。 “我的身体好得很,去准备就行了。”凤忘忧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吹了一下午的寒风,又因悲伤过度晕了过去,按理说她应该病得爬不起来才是,可她一觉醒来,竟没有半分不适。 “是。”佩玖不敢多言,立马让人准备马车,并把送给各府的礼物搬上车。 第659章 一场大雪 凤忘忧的确恢复过来了,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比之前更加强势,也更加有威严了,那双漆黑的眸子,明亮异常,深若寒潭,让人望而生畏。 也许是知道主子心情不好,凤府下人的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两盏茶时间就准备好了一切。 “佩玖、攸宁你们下留下,春雨、秋婳,你们两个跟我出去。”凤忘忧不在,佩玖和攸宁可以算是凤府的半个主人。 主仆三人皆是一身素白,朝府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发现天空突然飘起鹅毛般的大雪。 “咦,好好的天气怎么下雪了,姑娘你稍等一下,奴婢去取一把伞来。”这雪落在身上会很冷。 “去吧。”凤忘忧点了点头,她今日穿的衣服不是很厚,她不想把自己冻病,更何况顶着一身雪上门,可是极失礼的。 取来伞后,春雨与秋婳一左一右给凤忘忧打伞,不让雪花飘落在她的身上,主仆三人上了马车,朝太子府赶去。 太子听到下人来报,凤忘忧亲自上门请罪,惊得把手中的茶杯都给摔了:“凤忘忧这么快就能出门了?” 和崔青玄一样,太子也被凤忘忧如常的样子惊到了,心中暗自佩服凤将军的女儿果然不一般。太子本想留凤忘忧用饭,但听凤忘忧说还要去穆亲王府,便不再勉强。 凤忘忧一家一家地走,丝毫不顾对方眼中的震惊与疑惑。会去凤府的人大部分都和十皇叔、王凌之交好,这些人虽然很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同情心,可看凤忘忧完全不接受,便都自觉地闭口不提昨日的事。 当然,这其中也不缺往凤忘忧伤口上撒盐的人。只不过,每当对方说起凤父凤母的事情,凤忘忧就笑着转移话题,实在不行就任对方说,既不接话也不反驳,双眼放空,摆明了不听。 马车上的礼物越来越少,天却没有黑的迹象。不是还早,而是雪太大,不过一天的时间,大雪就覆盖了都城,照得黑夜如同白昼,刺眼得紧。 凤忘忧从一位姓钱的大人的府上走出来,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了。 总算走完了,凤忘忧一上马车,就示意车夫赶紧回去。半靠在车厢上,揉了揉眉心,凤忘忧累得不想说话,一心想着明日手术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事情,只能暂时放在脑后。 明日的手术对她来说很重要,出不得半点差池,崔青玄若是死了,她别说找花桦报仇,凤府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其实,为了保险起见她应该取消明日的手术,她虽然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她的状态并不好。但她知道不能取消手术,因为她没有时间了,如果明日不给崔青玄动手术,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空,因为她接下来会很忙。 首先,她要挑一个好日子安葬父母,让父母入土为安。其次,她要查当年发生的事情。最后,她还要去一趟玄霄宫,弄清母亲的身份。 是的,就在今日,凤忘忧决定去玄霄宫调查。属于自己的责任,她不应该逃避,不应该推给十皇叔,哪怕再不愿意,她也要面对,不然就会发生和昨日一样的事情。 想到十皇叔,凤忘忧的身子终于放松了几许,同时也有着淡淡的遗憾,若是昨日十皇叔在就好了,他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花桦。 不过没关系,花桦是花城的少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花桦居然把她的父母牵扯到他们之间的恩怨中来,那就别怪她把帐算到整个花城头上,花城有一个这么不着调的少主,算花城的百姓倒霉。 凤忘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马车停下来才回神。一打开车帘,却发现雪还未停,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凤府都被大雪给包住了,凤府门口的两棵树,也被大雪压弯了。 “怎么这么大的雪,这都一日了,再这么下去,房子都要被雪压垮了。”春雨抱怨道。 “瑞雪兆丰年,这是好兆头。”秋婳给凤忘忧披上披风,柔声道。 凤忘忧对此不感兴趣,一场大雪罢了,冬日哪有不下雪的…… 雪不停地下,越积越厚,人们根本无法出行,官府一大早就派人出来扫雪,免强才清出一条小路,方便百姓通行。 至于达官显贵则不用担心,他们自有家仆清路。只不过,没有特别的大事,一般人都不愿意出门,这天气实在糟糕,掉进雪堆里,说不定都爬不起来。 出现如此极端天气,都城还好,因为是天子脚下,官府早早就做了准备,暂时还没有发现有人冻死,可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远的不说,就说距离都城比较近的几个城镇,第二日就有人冻死在路边。 之前发生了一场大山爆炸,虽说没有死人,却把百姓惊了个半死,这才没多久,又遇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当下百姓就惶恐了。在这大雪连下几日不停后,民间再次流传出天降灾难的流言。 当然,这些话只在百姓之间私下流传,除非灾情特别严重,或者背后有推手,否则短时间内成不了气候。 此次大雪是真正的天灾,没有人知道会下多久,是以十皇叔和王凌之发现了流言的苗头,也没有想过从中推一把。 万一,流言一起大雪就停了,那岂不是白忙一场? 再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虽说处在皇权斗争下的人什么手段都会使,可也有一种人,他们愿意守住心中的最后一片净土,他们有着悲天悯人的心怀,他们不愿意把众多百姓的生命,作为政治斗争的砝码。 当然,这些都和凤忘忧没有关系,外面的雪再大也影响不到她此时的心情,而且她也没有那个远见,能预见这场大雪是雪灾的序幕。 凤忘忧在前一日晚上就为手术做好了准备,早上起来后,吃完份量不多却足够营养的早餐,便示意孙承宇跟她走。 小木屋外站满了侍卫,希元先生和崔青玄早就去了小木屋等待他们。 第660章 手术成功! 看崔青玄准备的这么周全,凤忘忧也很高兴,这样她就不用担心会发生什么无法控制的意外,有容曼霜和花桦的闹场在先,凤忘忧相信这世间不缺找死的白痴。 一行人步入小木屋,在孙承宇的帮助下,凤忘忧从希元先生的体内,抽取了需要的血液后便把他赶了出去。 凤忘忧在手术室忙得昏天暗地,佩玖和攸宁也没有闲下来,不知怎么的,事情顺利得超出了她们的预计,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回来,不过短短两日时间,就把事情查得差不多了。 凤忘忧很重视这件事,她们也将全部的力量都用来查这件事,甚至还借助了王家的力量,可即使是这样,进展也未免太快了。 十几年前的事情,要真这么好查,凤忘忧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要说这事不古怪,打死佩玖和攸宁都不信。 “还要查吗?”佩玖问攸宁,她可以肯定手上的消息是真的,可到底是谁把这个消息给她们的?那个人又有什么目的? 是的,有人把她们要的消息准备好了,探子完全没有费力气,很顺利地就找到了她们想要的一切,甚至连人证都找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查清楚令人寝食难安。 攸宁点了点头:“查,当然要查,姑娘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不假,可也不想被人利用,不管给我们消息的人是敌是友,都不能否认一点,那就是他绝对存了利用姑娘的心思,虽说事情对我们有利,可想要利用咱们姑娘,也要看姑娘愿不愿意。” 在凤忘忧身边待久了,攸宁别的没学会,凤忘忧身上的那股子傲气,她倒是学了七八成。 “你说得对,就算被人利用,也得我们心甘情愿才行。现在是午时,姑娘没有这么快出来,趁姑娘出来前,我们尽力去查,能查到多少是多少,要知道姑娘对这件事很重视。” 外面大雪纷飞,佩玖却豪不在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踏进雪堆里,攸宁也同样,呵了口气,搓了搓手,朝另一头走去。 凤府的人,从来不是软柿子,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 雪太大了,陛下免了早朝,可太子并没有闲下来,他和往常一样起身,用完早膳后召幕僚议事。 这么大的雪,那些贫苦百姓的茅草房十有八九会被大雪压倒,许多平民有可能会被生生冻死,作为太子,他就算不为百姓着想,也要为自己着想,借这件事给自己添名声。 幕僚提了不少意见,有几条太子觉得可行。谈了许久,大家也累了,喝杯热茶休息片刻,顺便换另一件事情谈。 “殿下,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凤府的人应该拿到那些消息了,只是不知凤忘忧会怎么做。”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双手捧着茶杯,一副很有谋算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厉害。 “凤忘忧是个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看她那日看花桦的眼神就明白,她很在乎父母,此事与她的父母有关,依本宫对她的了解,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太子胸有成竹,要知道为了这走这步棋,他准备了一年的时间。 “殿下英明,有凤忘忧冲在前面,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只是属下担心凤忘忧会顺势查过来,若是让她知道我们在背后利用她,她会不会翻脸,转而对付我们?凤忘忧那女人可是一个刺儿头,不好对付。”高瘦幕僚对凤忘忧和十皇叔也算颇有研究,所以才会提出这个问题。 “先生多虑了,本宫给她的消息没有半点水分,就算是被利用她也会心甘情愿。再说了,本宫可没有逼她,本宫只是把消息给她,她要是觉得自己被人利用了,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太子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给凤忘忧提供了情况,凤忘忧出手消除他们共同的敌人,这是双赢的好事,不存在利用与否。 太子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不再反驳,一个个都说着“太子英明”“太子睿智”“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漂亮”。 同样是把情报露给凤忘忧,太子府一片赞美之声,穆亲王府却是大吼大叫,爷孙俩差点就吵了起来。 常畅杀气腾腾地冲入书房,挥退所有人,并让亲兵守在院外,确定没有人听到后,才问道:“爷爷,这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穆亲王正在写字,因常畅这一闹,好好的一幅字便被毁了,穆亲王一脸郁闷,把笔一丢,看着面前的孙子,发现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常畅不管不顾,梗着脖子,红着脸,继续问:“爷爷你就别和我装了,你告诉我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你能做什么?看看你这个样子,遇事大惊小怪的,哪里有半点世子的风范,你连凤忘忧一个女人都比不上,还想管她的事,你以为自己是谁?” “这么说,你给凤忘忧的情报是真的了,当年她父亲真的是因此而死?”常畅才不在乎穆亲王的批评,这些话他听多了。 他就是他,爷爷就算再不满意,他也不会变成王凌之那样的人,他学不来。 “是又如何?”穆亲王瞪着常畅,经历沧桑的眸子闪过一抹悲痛。 凤楚尧是死得很冤,可是那又如何,这世间比他死得更冤的人也有,有很多…… 不管外面的风雪有多大,都吹不进手术室,手术室是医生的战场,一上战场就要对自己的病人负责,也要对自己负责。 手术室里,师徒二人配合默契,孙承宇暗赞凤忘忧的手法精妙、下刀精准,医治的方法更是大胆创新、闻所未闻,把他认为只有理论上可行的医治方法,通通化为了现实。 三个时辰后,凤忘忧摘下口罩,宣布:“手术成功!” 从早站到晚,精神紧绷,的确很累,可在听到这句话后,你会发现一切都是值得的,你的辛苦换回了一条人命! “太好了,师父,手术成功了!”孙承宇差点欢呼出来,无论是从政治角度,还是从医学角度,这一场手术对他们来说都很重要。 第661章 太子有心了! 凤忘忧自从救了王凌之后,近乎沉寂了,虽医好了几个棘手的病人,可全都是皇子贵妇,不能宣传出去,而这个时候把医好崔青玄的消息传出去,凤忘忧的名声可以更上一层楼了。 “虽说手术成功了,但并不表示可以放松,崔青玄的病情还需要再观察。”凤忘忧已从手术成功的喜悦中走出来,一边收拾器具,一边安排道,“承宇,我知道你擅长术后调理,崔青玄的后续恢复我就交给你了,我每日会去查看一次。” 手术已经完成,她不打算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崔青玄的身上,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走出手术室,外面的风雨她就不能逃避。 只要术后没有不良反应,崔青玄恢复起来是早晚的事,借这个机会让孙承宇和崔青玄多多接触也是好事,结交世家中的有权公子,对孙承宇日后行医有很大的帮助。而像崔青玄这种心思复杂的人,也只有面对承宇这个单纯的孩子,才会放下心中的戒备,如果承宇能与崔青玄交好,对承宇来说有利无害。 孙承宇根本没有多想,听到凤忘忧如此安排,便乖巧地应下:“师父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崔公子,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这场手术虽然进行得很顺利,可孙承宇知道凤忘忧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对于一个大夫来说,医死人是一件很大的事,崔青玄若是死在手术台上,凤忘忧就会名声扫地,大夫生涯就将此结束,再也不会有人相信她的医术,更不会有人找她医病。 大夫是一个小心的行当,对于棘手的病症,很多大夫宁可不治也不冒险,因为一旦医死了人对名声有碍。 师徒二人花了点时间将手术室恢复原状后,才把崔青玄推了出去,让下人将他抬走。 交代了孙承宇好好照看崔青玄,凤忘忧便离开了,刚踏出病房,就看到佩玖和攸宁站在那里等她,凤忘忧加快了步子:“怎么了?” “姑娘,查到了。”佩玖和攸宁说这话时,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这么快?”凤忘忧眉头打了个结,“走,回去再说。” 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佩玖和攸宁点了点头,乖乖地跟上。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后总该是说话的地方,佩玖和攸宁本以为凤忘忧一回院子,就会问她们查到的情报,不想凤忘忧却一点也不急,而是让人准备热水,她要沐浴、用膳。 她要养好精神,吃饱喝足才有力气面对接下来的事情,才能面对那些尘封的真相,已经查出来了,她再急也不急这一刻。 泡在热水里,凤忘忧尽量将身子放松,闭上眼睛,掩去眸子里的忧愁与不安。 这么快就查到她想要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这说明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复杂,而插手的人也比她想象中的要多,要强大。 有人想利用这件事情谋利,利用她父母的死谋利。 一想到这个可能,凤忘忧就满心酸涩,那些人连两个死人都不肯放过,难道他们就不能将心比心,想想为人子女的她有多伤心吗? 两行清泪顺着凤忘忧的眼角滑入浴桶里。 有些事她可以嫌麻烦而避开,可有一些,明知是麻烦,她也要迎头面对。 每个人都有一些不能触碰的禁忌,而对于凤忘忧来说,亲人就是她的禁忌,谁敢伤害她的亲人,她就会像谁百倍讨回,花桦污辱她爹娘的尸骨,无疑就是碰到了她的禁忌。 哗啦!凤忘忧从浴桶中站了起来,水珠顺着肌肤往下滑,凤忘忧赤着双足就往外走…… 凤忘忧换上干净的衣服,擦干头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到饭桌前,吃着她的三菜一汤,吃完后凤忘忧便去灵堂,给父母上了三柱香,在那里跪了一会儿才回到书房,让佩玖和攸宁把收集到的情报给她看。 凤忘忧会速读,可这一次她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当她看完后,脸上已全是泪水。 她知道真相肯定很不堪,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难以让人接受。她紧紧地攥着手中发黄的纸张,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佩玖和攸宁心疼得不行,无声落泪最是伤人,她们宁愿凤忘忧能像那日一样,趴在玉棺上放声大哭,哭出心中所有的伤痛。 佩玖和攸宁想要安慰凤忘忧,却发现在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没用,她们再怎么安慰也改变不了事实。 那一对高高在上的夫妻,毁了姑娘的家,毁了姑娘的一生,如果不是那两人,她们家姑娘现在还是凤将军和凤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可以平平顺顺过一生,根本不用承担这些重任。 “这些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凤忘忧闭上眼睛,微微抬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没有问消息准不准确,而是问从哪里来的,敢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她,就表示这个消息经得起查。 “姑娘,我们派人出去查了,目前只查到这个消息和太子府有关,具体有多少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情,暂时还没有查出来。”她们一个下午的时间便能查到这些,是因为太子没有顾忌,所以没有将所露痕迹清理干净,不然她们什么都查不到。 “太子?他还真是不死心,就他那个破身体,还想斗,就算我如了他的愿,把皇后悔了又如何?他没有母族的帮扶能坐稳太子之位,墨颜没有母亲也一样可以得到皇宠。”凤忘忧松手,任手心里的纸飘下去。 “去,把你们找的那个老嬷嬷带来,我有话要问她。”不仅物证,连人证都找到了,凤忘忧不得不说,太子有心了! 只是,她的心已被南朝皇室给寒透了,太子再有心,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世人皆知凤楚尧死在战场上是为国捐躯,虽然战败,但对于一个将士来说,能死在战场上也是一种荣耀,可又有谁知道凤楚尧死得有多冤? 第662章 十皇叔夜探香闺 当年,南朝与北朝开战,凤楚尧是先锋大将军,因情报有误,凤楚尧所带领的大军陷入北朝的包围,凤楚尧察觉事情不对,怀疑南朝有人暗中勾结北朝,意图让南朝战败。 因为不知道背叛南朝的人是谁,凤楚尧便不敢大张旗鼓地派人回来救援,怕所派之人被暗中杀害,或手中情报被劫取,所以他只秘密派亲信回都城,向陛下禀报军情,请陛下派援兵前来。 凤楚尧的顾虑是对的,当初的确有人与北朝勾结,想要他这个少年名将死在战场上,可凤楚尧算到了所有人,独独没有算到陛下那边会出差池。 因为陛下的延误,凤楚尧没有等到援军便战死了。 按理说,陛下接到军情后派援兵前往战场,这个时间足够了,不想凤楚尧的紧急情报到了宫门口,却送不到陛下面前,凤楚尧的援军在他死后三日才到。 援军到时,连凤楚尧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在凤楚尧的紧急军情送来之前,山东卢家送来一个姓胡的女姬,陛下一见万分欣喜,当日便招胡姬侍寝,整整三日没有踏出宫殿一步,三天三夜不理国事、不理政务,只宠幸那胡姬。 三日之后,陛下从后宫出来,看到凤楚尧的紧急军情,并没有在意,因为凤楚尧是出了名的常胜将军,精通兵法,擅长以少胜多,乃九州大陆为数不多的少年名将。 凤楚尧以前也曾请求过援军支援,有几次都是援军晚到,甚至根本就没到,凤楚尧也支撑了下来,这一次不过是晚了三日,陛下一点也不觉得会有危险,甚至没有丝毫的愧疚感,只说了一句:“把消息压下,对外就说凤楚尧的折子刚刚送到。” 在陛下的刻意遮丑下,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并且花了一日的时间讨论此事,然后打算派十万援兵前往,文武百官皆赞陛下英明。 处理完政事,陛下又回后宫与妃子嬉戏,整个是一沉迷酒色、不理政务的昏君,期间曾有不少大臣、御史上折子奏请陛下以国家大事为重,可陛下根本不理会,甚至穆亲王也曾劝说过,但同样没用。 至于凤楚尧战死沙场的事情,陛下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彼时他虽然荒唐无道,但知情者并不多,而他也早已把知情人都处理干净了,没有人知道凤楚尧的折子是什么时候送上来的,也不会有人指责他沉迷女色,误了军国大事。 因援军晚到,凤楚尧所率领的部队全军覆没,战死沙场,尸骨被战马踏成肉酱。 陛下大怒,先是斥责凤楚尧用兵不利,后来又下旨降了援军将领的职务,说他耽误军情,所有人都有错,唯独陛下没有错。 将军百战死,凤楚尧战死在战场上没有人觉得不对,就算偶有几人发现异常,也因为凤楚尧已死,陛下盛怒而懒得多管。当官的哪个不是老油条,事不关己,谁会较真? 穆亲王虽知道一些情况,可他不能为了一个死人,把君王失德之事闹出来,这件事他不仅不能说,还得替陛下隐瞒,再说了,他就算把真相暴露出来又如何,陛下需要为臣子的死负责吗? 当然不用。 没有人会说陛下有错,人们只会说是胡姬魅惑君上,宫人阿谀奉承隐瞒圣听,陛下是不知情的,陛下只不过是被小人蒙蔽了。 所以穆亲王说凤楚尧战死得冤,一代名将,却因一个姬妾而惨死沙场,最主要的是无人知晓内情,所有人都说凤楚尧指挥失利,害死了和他一起冲在前线的士兵,他死有余辜。 至于凤夫人的死? 凤忘忧只想说,皇后不愧为陛下的妻子,这翻脸无情的程度都一样,什么叫凤夫人为救皇后而死,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凤夫人根本不是为救皇后而死,而是被皇后害死的。凤夫人并没有为皇后挡剑,是皇后拉她挡在自己的面前,用凤夫人的身体当盾牌。 凤夫人虽然为皇后挡了数剑,但并没有死,可是皇后怕这件事传出去,被君臣指责她失德,不配母仪天下,便命人将凤夫人推下悬崖,制造凤夫人为救皇后,跌入悬崖而死的假象,同时她还把所有的知情人都灭口了。 然而,皇后自以为做得谨慎,却不知她身边的一个大宫女,因惊吓过度失足,和凤夫人一起跌入了悬崖。 这个宫女很幸运,因为被树枝挡了一下,跌下去并没有死,可凤夫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身中数剑,掉下去已经没气了。 那个宫女找到凤夫人时,凤夫人的尸体已被野兽撕碎,那宫女心里害怕,又同情凤夫人的遭遇,便找了一个山洞,挖了一个坑,埋了夫人的尸骨。 那个宫女离开时,除了没有拿走凤夫人随身佩戴的一块玉佩,将夫人身上其他值钱东西都拿走了。 所以,当凤忘忧看到那具尸骨时,完全可以肯定那就是她的母亲,她不能再心存侥幸,认为没有找到父母的尸骨,父母就可能没死…… “南朝皇室,你们欺人太甚。凭什么你们的命就是命,我爹娘的命就不是命呢?你们自己失德,凭什么要拿我父母的命来遮掩,凭什么呀?!” 十皇叔进来时,看到凤忘忧正趴在桌子上低泣,他心疼得要死,凤忘忧的警觉心一向极高,此时她却对他的到来浑然不觉,可想而知她现在有多伤心。 他怪自己来晚了! 他在大牢里听完陛下派人告诉他的消息,顾不得暴露自己的实力和宗人府里的眼线,直接解决了陛下派去的人,便直奔凤府。 他很清楚凤将军和凤夫人在凤忘忧心目中的地位,而花桦把他们的尸骨抬回来,又一再出言污辱,凤忘忧绝对会愤怒地想杀人。 看着悲怆战栗的凤忘忧,十皇叔来不及拍打身上的雪,便大步走到她的身边,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忘忧,别哭!” 你还有我在,有我在! 第663章 太子太心急了 我会连同你父母的那份爱,一起爱你! 这话,十皇叔想说,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凤忘忧发现有人抱住她,第一反应便是动手把人推开。 凤忘忧出手绝不是花拳绣腿,她的动作迅速而有力,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先动手了。 咚!凤忘忧一抬手,手肘撞在十皇叔的胸口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脚一抬,又往十皇叔的小腿踢去,十皇叔吃痛,不过是刹那愣神,凤忘忧已经睁开了十皇叔的怀抱,一个旋身,往后退去。 “嘶……”十皇叔痛得直抽气,凤忘忧下手真重,可他怕自己出手会伤到凤忘忧,既不敢还手,又不敢动,只能任她打。 十皇叔可以肯定,他的胸口肯定内伤了,至于小腿绝对淤青了。 “什么人?”凤忘忧后退三步,往脸上一抹,将泪水擦干净,眼中散发着冰冷的杀气,一抬头看到来人,凤忘忧眼中的杀意更甚,双眼跳动着愤怒的火焰,“墨冉,是你?” 连王爷都不叫了,可见凤忘忧有多怒! “是本王。”十皇叔强压下伸手揉胸口的动作,一派潇洒,肃手而立。 他在等,等凤忘忧道歉。 连来人是谁都不问清楚,就胡乱下手,这个习惯不好。 难不成,他以后每次靠近凤忘忧,都要先被她打一顿?那也太危险了。 凤忘忧这个习惯不好,得改! 十皇叔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幽深的眸子却盯着凤忘忧,等待凤忘忧主动上前,不想…… 凤忘忧的确主动了,但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墨冉,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算账。”凤忘忧捡起地上的纸,上前一步,啪的一下,往十皇叔的脸上砸去。 “墨冉,你好好看看,看看你们南朝皇室的人是多么的狼心狗肺,看看你们南朝皇室的人是多么的自私无耻。墨冉,你们南朝皇室没有一个好人,你们根本就没有心,你也一样,你们都是混蛋。” 纸张打在脸上,刮得脸颊生痛,十皇叔怒了:“凤忘忧,你最好祈祷这两张破纸有本王看的价值,不然本王会跟你好好地算一算,你往本王脸上摔东西的帐。” “算就算,我怕你啊,你想找我算帐,还没找你算账呢。”凤忘忧张嘴就顶了回去。 她现在看到姓墨的人就讨厌,看到姓墨的人,就恨不得杀了他们。 凤忘忧周身杀气外泄,十皇叔看了一眼不再说话,打开手上的纸,一看,当场就愣住了:“原来,这才是真相。”他能明白凤忘忧的愤怒,只是,凤忘忧是不是找错人了? “哼,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凤忘忧冷讽道,她才不相信十皇叔不知道这件事,十皇叔要查的事情,怎么可能查不到? 知道凤忘忧为什么生气后,十皇叔便没了与她斗气的立场,是他们南朝皇室对不起凤家夫妇。 十皇叔放低身段道:“这件事,本王真不知情。” 他曾派人查过,只不过当年的知情人都死了,委实不好查,再看凤忘忧并不怀疑凤将军和凤夫人的死,他也就停手了。 有时候,不知是福是祸,却不想花桦抬来的两具尸体,将陈年往事都挖了出来。 “你当我是小孩子呢,你那好侄子都知道的事情,你会不知道?”凤忘忧一点也不相信,刻薄地讽刺道。 “太子?这个消息是太子给你送来的?”十皇叔心头微沉,他当然明白太子此举何意,太子太心急了! “不然呢?你以为没有人刻意透露消息,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这些?连你都查不到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查到?当然,并不是太子一个人,除了太子,还有其他人。”凤忘忧话里话外都是讽刺的意味,却也将消息透露给了十皇叔。 她知道,她父母的死与十皇叔无关,可她就是忍不住生气,谁让十皇叔姓墨,出自南朝皇室。 十皇叔微微叹气,皱了皱眉,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凤忘忧这般刻薄的样子,这都不像凤忘忧了。 “忘忧,你冷静一点,既然你知道太子刻意把消息透露给你,你就应该明白太子没有好心。”十皇叔知道这件事情对冷忘忧的打击很大,但还是希望凤忘忧能恢复平日的冷静,仔细想想这件事。 这事,并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冷静?王爷,你觉得我还不够冷静吗?我要怎样才叫冷静?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继续忠于你们南朝皇室,等陛下把我推出去送死?” “墨冉,我告诉你,我若是不足够冷静,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我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背着那些炸药进皇宫,把陛下和皇后都炸死,让他们给我爹娘陪葬。” “墨冉,你知道的,我有那个能耐,只要我把炸药埋好,轻轻一动,就能让陛下和皇后尸骨无存,至于如何潜进皇宫,这个一点也不难,感谢你墨冉,让我知道了皇宫的密道。” 冷静,她还不够冷静吗?她什么都没有做,她要怎样才叫冷静? 十皇叔叹了口气,无奈地劝说道:“忘忧,你炸死了陛下和皇后又如何,你父母也无法复活,你也会被牵连,我们不能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你报仇也不应该用这种办法。” 他承认凤忘忧说得没错,凤忘忧现在还算冷静,她若是不顾一切地动用炸药,炸死陛下和皇后,那才叫麻烦。 那个时候,南朝定会大乱,其他三国也会趁机发兵,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南朝百姓,还有凤忘忧自己。 十皇叔的痛心,十皇叔的失望,凤忘忧都看在眼里,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她一看到十皇叔,就忍不住口出恶言。 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没有资格任性,却以为自己有人宠着,可以无所顾忌,可以恣意妄为。 凤忘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这样不对,就算十皇叔再喜欢她,再宠她,也不可能一直包容她的任性和不讲理。 第664章 这还差不多 “你说得没错,炸死了陛下和皇后又如何,我爹娘也无法复活。”就算她凤忘忧把全天下人都炸死,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父爱和母爱。 她凤忘忧,命中注定没有父母缘,在这一点上,她再不想认命都不行。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最好,忘忧,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急不得,你千万不要冲动。总之,本王向你保证,定不会让凤将军和凤夫人白死。” 十皇叔见凤忘忧的表情缓和下来,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上前,试探地碰了碰她的衣摆,凤忘忧没有拒绝,十皇叔脸上一喜,大着胆子将她拉入怀里。 凤忘忧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便不再动作,依靠在十皇叔的肩膀上,任十皇叔的大手在她的背上轻抚。 “忘忧,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你若不痛快,你就骂我打我,千万,千万不要伤害自己,你这个样子让我很担心,你知道我现在并不自由。忘忧,别让我担心……” 凤忘忧双手握拳,在十皇叔胸口上轻轻地捶了一下:“骂你,骂你有什么用,骂你我爹娘也不会活过来,骂你也改变不了你哥哥和嫂子害死我爹娘的事实。墨冉,我告诉你,我很讨厌你,你为什么要姓墨,你为什么和那个混蛋是亲兄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说到最后,凤忘忧手上已不是轻轻地打,而是重重地捶打十皇叔。 咚咚咚!凤忘忧根本不控制力道,每一拳都打得极重,脚也时不时往十皇叔身上踹。 “嘶……”十皇叔疼得轻抽了口气。 照凤忘忧这样打下去,估计他明日起床,全身都会酸痛,可偏偏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他又不能劝阻凤忘忧,只能任她发泄。 等凤忘忧打累了,停下手,十皇叔这才松了口气,也不去管自己身上的伤,只将凤忘忧抱紧:“忘忧,我知道你愤怒、你伤心、你难过,可这些都是没用的情绪,你再伤心难过也改变不了事实。现在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们好好谈一谈这件事好不好?” “嗯。”凤忘忧应了一声,往十皇叔怀里挤了挤,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把眼泪、鼻涕全部擦在他的衣服上。 叫你姓墨,叫你哥哥嫂子害死我父母,叫你冷静,叫你高傲,叫你……逃狱。 凤忘忧每蹭一次,就给十皇叔加一条罪名,至于十皇叔抱着她说了什么,她表示完全没有听清。 在十皇叔身上又打又骂地发泄一通后,凤忘忧已经冷静下来了。 十皇叔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劝慰凤忘忧的话,打破了他一次性说话最多的记录,可说着说着,十皇叔发现凤忘忧走神了。 十皇叔怒了:“凤忘忧,你有没有听到本王的话?” 凤忘忧敢说没有,他立马把人抱起来打一顿。 “有。”凤忘忧一个激灵,连忙回答。 “是吗?那你告诉本王,本王刚刚说了什么?”听凤忘忧这声音,十皇叔就明白,凤忘忧冷静下来了。 很好,可以算账了! 说了什么? 凤忘忧满脑子问号,她根本没有听,哪里知道十皇叔说了什么,可这个时候承认自己走神没有听到,十皇叔估计会发飙。 凤忘忧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说什么才能逃过十皇叔的追问,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 “王爷,你知道前几日云家向我提亲的事吗?”这事,她就算不说,十皇叔早晚也会知道,云家的动作不小。 果然,十皇叔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搂紧凤忘忧,急切地问道:“云家?怎么,你想嫁入云家?” 凤忘忧本想摇头,可看十皇叔紧张的样子,不由得认真道:“云家很不错,云家如此有诚意,不顾我的名声前来求娶,我想做云家的当家主母应该不会太难。” “你想做云家的当家主母?”十皇叔提高音量,加快语速。 “我不配吗?”凤忘忧笑着反问,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十皇叔敢说不配,她立马就把十皇叔踹出去,十皇叔若说配,那她还要回答什么? 可惜,十皇叔并不是笨蛋,他怎么听不出凤忘忧话中的意思,十皇叔冷笑一声,威胁道:“凤忘忧,你想做云家当家主母?我告诉你,你那是做梦,本王不会允许。你敢答应云家的求亲,本王就敢发兵云城,把云家踏为平地,本王倒要看看,到时候你嫁谁去。” 看凤忘忧一脸平淡,十皇叔又补了一句:“凤忘忧,别以为本王只是说说而已,本王说得出就做得到,不信你就试试,如果你敢答应云家的求亲,本王就敢毁了云家,让云家恨你一辈子。” 如果说前一句只是威胁的话,那后一句就满是杀气,十皇叔再次加重手上的力道,好像要将凤忘忧揉碎一般。 凤忘忧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十皇叔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和狠厉,让她有一刹那的心慌,她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句话,居然能让十皇叔如此愤怒,甚至起了为她发兵云城的冲动。 她凤忘忧何德何能,当得起这个男人如此厚爱,当得起红颜祸水之名。 凤忘忧不敢呼痛,不敢挣扎,不仅如此,她还用力地反抱住十皇叔,万分肯定地道:“不会的,我不会嫁给任何人,我不会答应云家的求亲,云家再好,云家的当家主母再威风,也与我无关,我凤忘忧不要,都不要……” 凤忘忧紧紧地抱着十皇叔,无声地告诉他,此生,除了他,凤忘忧谁也不要,再好的家世,她凤忘忧也不要,她凤忘忧只要墨冉。 这还差不多! 十皇叔松了口气,只要凤忘忧不愿意嫁,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云霄何足为惧,十皇叔稍稍松开凤忘忧,让她能够喘气,他可舍不得把凤忘忧勒死。 再找一个像凤忘忧这样的女人,几乎不可能! 他之前听说云家向凤忘忧提亲的事,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不认为凤忘忧会嫁给云霄,如果凤忘忧愿意嫁给云霄,当初就不会拒绝王凌之。 和云霄比,十皇叔觉得王凌之才是最大的威胁,凤忘忧对王凌之没有任何防备,甚至连男女之防也没有。 第665章 这是哪里出了错? 为了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十皇叔觉得有必要告诉凤忘忧他的底线,十皇叔把凤忘忧的身子扳正,与自己面对面,四目相对:“凤忘忧,你给本王听着,这辈子除了本王,你谁也别想嫁,你若敢答应别人的提亲,本王就敢把对方杀了,看你怎么嫁。” “王爷,你有必要这么狠吗?”凤忘忧听得全身发寒,怎么感觉她就是一个克夫的命呢? “狠吗?本王若是狠的话,就会把所有打你主意的人全部杀了,而王凌之则是第一个。”十皇叔眯着眼,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同盯上了猎物的猛兽,凤忘忧甚至能看到他眼中的绿光。 “我和王凌之是朋友,只是朋友,你千万别乱来。”凤忘忧真的吓到了,明明是十皇叔来安慰她,为什么说着说着,最后就变成了十皇叔在威胁她? 这是哪里出了错? “哦?只是朋友吗?若只是朋友的话,你需要这么紧张他,这么担心他吗?”十皇叔冷笑,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衬得十皇叔的表情,也是一半阴郁,一半冰冷,如同恶魔一般。 凤忘忧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自己这话题转移得太笨了,绕来绕去,最终还是把自己给烧死了。她真是个白痴,怎么就不会选一个安全的话题呢? “怎么?说不出理由了?”十皇叔见凤忘忧不回答,满腔的怒火又跑了出来,他之前不说,是因为他不屑,他的骄傲不允许,可现在他人在宗人府大牢,许多事情都无法顾及,他有必要把话说得明白一点,免得这个女人给他装糊涂。 他可没有忘记太鲁阁大峡谷发生的事情,他相信王凌之也不会忘记,不然王凌之不会如此迅速、狠厉地对王家长老出手,并且不惜动摇王家的根本,也要掌控王家的大权。 “这需要什么理由?我和凌之之间本就是清清白白的,我们只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虽说凤忘忧和王凌之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对她来说,王凌之就像是她多年的老友一般,彼此默契、熟悉,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对自己的老友下手。 太熟了,她下不了手。 要下手也早就下手了,哪里会给十皇叔机会,她可没有忘记,当初十皇叔有多可恶,把她当猴耍。 “你把他当朋友,他未必和你一样。”十皇叔当然相信凤忘忧,可他不相信王凌之,不过他亦明白,王凌之的事情,自己没办法和凤忘忧沟通,凤忘忧是死脑筋。 “你多心了,凌之不是那样的人。”凤忘忧张口就替王凌之辩解。 “哼……”十皇叔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凤忘忧,不再多说,即使说了凤忘忧也不会相信。 况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凤夫人的事十皇叔没有什么好说的,作为皇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失德,杀死一个将军夫人,并不算大事,只不过皇后做得不干净,让人查了出来。只能说皇后倒霉,惹上凤忘忧这个煞星,换作一般人,知道了也只能认了,为天家而死是荣幸的。 至于凤将军的死,他希望凤忘忧能看明白,这件事并不简单,表面看来是他皇兄沉迷美色,延误军情,可真相果真这么简单吗? 十皇叔不信! 那个美人出现得太是时候了,他皇兄并不是一个沉迷美色的荒唐帝王。还有山东卢家,好像自打凤将军死后,他们一家立马就从南朝官场消失了。 他不是为自己的皇兄辩解,他只是不希望凤忘忧找错人仇人! 十皇叔连夜赶来,就是怕凤忘忧感情用事、鲁莽行事,着了别人的道。皇宫里出来的孩子,每个人的心思都是七绕八绕,看似对你好,实则在里面藏了一把刀。 不是他不相信凤忘忧的能力,而是这个时候的凤忘忧最脆弱,也最好利用,见凤忘忧冷静下来,十皇叔核算一下时间,便开口道:“凤忘忧,我们合计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凤忘忧不是笨蛋,十皇叔说出疑点后,她就明白了,当下表明自己会乖乖听话,绝不乱动,更不会傻傻地去找皇帝夫妇报仇。 待天晴,她会挑一个风水宝地,选个好日子,把父母安葬,然后去玄霄宫,她也想知道母亲到底是什么人,据说她母亲当初也是“贱民”。 知道凤忘忧都打算好了,十皇叔也不再多言,不过在离去前,他丢下一句话:“那些炸药,本王已经让人取走了,你不用再操心了。” 凤忘忧的就是他的,十皇叔取得心安理得。 怎么可以这样! 凤忘忧一脸不忿,可不等她开口,十皇叔就一个冷眼扫了过来。 恃宠而骄要不得,凤忘忧不会以为,他没脾气了吧? 凤忘忧果真不敢再说什么,只默默地站在原地,目送十皇叔离去,看着十皇叔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地里,久久不动…… 这个男人,为她做到了极致,她若再不知足,就真的太贪心了。 凤忘忧轻轻地擦掉脸上的泪,关上书房的门,往回走,临走前将那几张黄纸烧掉。 十皇叔说得没错,真相,不是几张纸就可以写出来的,有些东西自己心里明白就好,这纸不用再留下来,留下来也是一个祸害。 了却一桩心事,又因为十皇叔的到来,凤忘忧心中的压抑与愤怒也消散了不少,来到灵堂,对着父母的尸骨,默默地发呆,好半晌才说了一句:“爹,你用命保卫这个国家,保卫这个国家的百姓,你肯定不希望我为了给你报仇,毁了这个国家,让这个国家的百姓流离失所。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枉死,当年别人亏欠你们的,我一定会替你们讨回来,这是女儿我能唯一能替你们做的事情。” 说完这话,凤忘忧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明天又是一个崭新的一天,而这一次,凤忘忧心中的阴郁才真正地消散了。 第666章 山东卢家? 宗人府大牢里,一身明黄朝服的皇帝陛下,正坐在十皇叔平常坐的位置,看着十皇叔平时看的书,喝着十皇叔天天喝的茶,一派悠闲。 十皇叔则不疾不徐地从外面走进来,看到陛下也不惊讶,自顾自地往里走,除了换了一个人坐在牢里,宗人府大牢并没有什么不同,陛下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静悄悄的,和平日十皇叔待在这里一样。 这种奇景,也只有在宗人府大牢里才能见到,陛下不像陛下,犯人不像犯人,陛下坐在大牢里,犯人从牢外走进来。 “皇兄!”十皇叔不卑不亢,亦没有半分不安,静静地站在陛下面前,完全没有越狱被人抓回后的尴尬。 “回来了。”陛下举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眼神柔和,那动作,那语气,怎么看怎么像和气的兄长,没有半丝火气。可是,两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陛下若真是没有火气,就不会在大雪天里出宫,在宗人府大牢,一等就是一个晚上。 陛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十皇叔平静地站在那里,既不回话亦不低头,平静地与陛下对视,完全没有面对陛下该有的尊敬与谦卑。 陛下也不生气,十皇叔若真是诚惶诚恐地跪在他面前,他才要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假的,陛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十皇叔也不客气,一撩衣袍就坐了下来,拿起茶壶,也不要陛下说,自己给自己倒上一杯,喝了起来。 他连夜奔波,在凤忘忧那里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可见凤忘忧真的不懂待客之道。 十皇叔的确渴了,可他喝茶的动作仍优雅至极,慢条斯理地轻啜,丝毫不认为让陛下等他有什么错。 陛下也不心急,待十皇叔将茶喝完,才道:“十弟,你还欠朕一个解释。” 是的,一个解释,一个连夜逃出大牢的解释,一个让他出宫的解释,一个能让他不治十皇叔罪的解释。 “那几个人还活着。”十皇叔放下茶杯,很给面子地说道。 “这就是你给朕的解释?”陛下很不满。 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亲自出宫,陛下不信十皇叔没有底牌,要知道越狱可是大罪,他完全可以直接处死十皇叔,也没有人能说他半句不是。 “皇兄想听什么?臣弟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多说多错,他向来不喜欢和陛下多说,一旦多说,那必是有用处的话。 “十弟,别给朕绕圈子,朕连夜出宫,可不是来宗人府大牢看你过得好不好,十弟,别惹怒了朕。”他是皇帝,如果他不顾一切,不惜动摇国本也要杀十皇叔,没有人能拦得住。 让墨冉活着,一是为了南朝,二是做给天下人看,免得那些文人卫道士,开口闭口说他残暴,杀尽皇族血脉。 这不,有墨冉在,谁敢说他把兄弟都杀了,都杀了就不会留下一个尊贵无双的十皇叔。 十皇叔不怕惹怒陛下,但他讨厌陛下找凤忘忧麻烦,他在大牢里,很多消息都无法及时传进来,就算及时收到消息,等他出去,黄花菜都凉了。 “皇兄,你还记得凤将军之死吗?”十皇叔直切正题。 陛下眉毛微动:“凤楚尧?他怎么了?”他当年也许还有些愧疚,但现在过去这么多年了,再加上他的帝王之威越来越甚,陛下并不觉得自己当年有错。 凤楚尧是他的臣子,为他而死那是死得其所。 “皇兄,你最清楚凤楚尧当年是怎么死的,臣弟只想说,凤楚尧当年的死有很多疑点。”十皇叔又倒了一杯茶,这一次却是不喝,而是捧在手心,明明年纪不大,却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就好像什么事都不能让他动怒一般。 “怎么?十弟你这是要拿凤楚尧之死与朕交换,免你越狱之罪?”如果是的话,他只能说,他这个十弟也太俗了,被凤忘忧带俗了,凤楚尧的死,他这个帝王没有错。 “皇兄,你太小看臣弟了,臣弟只是觉得当年凤楚尧之死,疑点颇多,皇兄你就不觉得奇怪吗?”陛下因为自己沉迷于美色,误了国事,心里发虚,这件事也就没有往下查,现在听到十皇叔这么一说,确实觉得当年那件事太过巧合。 不说别的,那个胡姬的出现就足够让人生疑,陛下努力回想当年发生的事情,想一想自己有没有忽略什么细节。 十皇叔见陛下陷入沉思,便知陛下怀疑了,而只要陛下怀疑,这事就好办了。 “皇兄,你并不是沉迷于美色之人,那胡姬竟能让皇兄三日不出宫门,臣弟半点不信,皇兄自登基起,就勤于政务,数十年如一日,从不懈怠,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子就不出宫门?”哪怕是十皇叔也不能否认,当今圣上的确是一个好皇上。 “朕无愧于天下百姓。”陛下骄傲道,作为一个帝王,十皇叔对他的评价无疑是高的。 陛下这话是希望十皇叔继续夸他,可十皇叔是什么人,他不想夸时,你打死他,他也不会夸。十皇叔再次提起陛下忽视掉的重点:“皇兄,你不是一个沉迷于美色的人,臣弟怀疑,当年那个胡姬有问题。” 一个女人罢了,就算天仙下凡,十皇叔也不相信,能把他的皇兄迷得不上早朝,不理政务,要知道陛下并不是一个昏君。 陛下一怔,说道:“山东卢家?” “据臣弟所知,三皇兄有一个妃子是山东卢家人,不过那个女子只是家主的私生女,知道的人很少。”十皇叔口中的三皇兄,是指先帝的三儿子。 “你是说,那件事和老三有关?”陛下的眸子猛地放大,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当年,他用铁血的手段,清洗了一批大臣,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陛下眼中杀气尽显。 “臣弟彼时年幼,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不过是无意中看到有关三皇兄的情报,记起一二罢了,卢家那个私生女是从苗疆来的,会一些奇怪的东西,也属正常。”十皇叔嘴里说不知,却又抛出一个更大的疑点。 第667章 兄弟间难得的融洽 “好,好一个卢家,朕就觉得奇怪,朕怎么可能会迷恋一个女子,以至于不理政务,原来是卢家用苗疆巫术来害朕。卢家,好大的胆子!” 啪!陛下怒拍桌子,白玉的杯子一震,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十皇叔给陛下当年的失误找到一个这么完美的理由,就算不是真的,陛下也会相信,被人用巫术暗害,总比沉于美色好听。 十皇叔去了一趟凤府,就替陛下揪出一个有二心的臣子,陛下当然不会再怪罪十皇叔私自越狱一事。毕竟,十皇叔越狱也算是为他办事,替他找出了一个潜在的威胁,此时他若再责罚十皇叔,就太不近人情了。 十皇叔提起这事,当然也是为了给陛下一个交代,他相信这笔交易陛下赚了。 陛下绝口不提越狱之事,只玩味地看着十皇叔,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年纪一样大,却无比沉稳的男子。 “十弟,你为什么要提醒朕?”按理说,十皇叔应该联络卢家,与之合作,拉下他才是。 这才符合政治斗争,符合他们彼此的立场。 十皇叔此举,让陛下有些不解,是为了凤忘忧吗? 不可能,他们墨家的男人,就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有损自己利益的事情来。 十皇叔抬眸,与陛下视线相对:“皇兄,臣弟始终叫你一声皇兄,你也始终是我的皇兄,我们南朝皇室中的人怎么斗,都是我们的家事,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卢家一个外人,胆敢算计我南朝皇室,罪该万死!” 十皇叔话中的维护之意如此明显,陛下怎么可能听不懂,这一刻,哪怕陛下心硬如刀也会忍不住动容。 没错,他们墨家的人怎么斗都是他们的家事,外人休想动到他们头上来,胆敢把主意打到他这个天子头上,卢家罪该万死。 朕动不了根深枝茂的王家,还动不了你一个山东旺族嘛! 陛下已动了诛灭卢家九族的心思,十皇叔淡淡地看了陛下一眼,将手中冰冷的茶水喝掉。 一个卢家,足够让凤忘忧消火了,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谋划吧! 因为卢家的事,南朝这一对最尊贵的兄弟,难得相处融洽,陛下不再咄咄逼人,十皇叔亦没有针锋相对,可这样的画面总是短暂的,天一亮,一切便桥归桥、路归路。 陛下从宗人府大牢离去,赶回皇宫上早朝。十皇叔依旧待在宗人府大牢,暂时没有自由,昨日的一切,就好像不曾发生过一般。 冬日最好眠,凤忘忧累了一天,倒床就睡,日上三竿还不见起来,丫鬟们知道凤忘忧的习惯,不敢上前打扰,可希元先生不一样。 希元先生以病人家属的身份,直闯凤忘忧的院子,丫鬟们连忙上前拦住,可希元先生是什么人? 崔家金贵的爷,名满天下的大琴师,一个眼神扫过去,就把丫鬟逼退,再有丫鬟嚷着说这于理不合,希元先生更是不耐烦,一句话就把丫鬟给噎死了:“有什么于理不合的?破坏了凤忘忧的闺誉,我娶她就是,怎么,我还配不上你们家姑娘?” 丫鬟无言以对,崔家的爷,娶公主都可以,怎么可能配不上她们家姑娘。 嘭!希元先生充分展示他豪迈的一面,一脚将凤忘忧的门踹开:“凤忘忧,你给我起来!” “啊——”屋内,凤忘忧暴躁地叫了一句,刚睡醒的脸上,还带着怒气,“哪个混蛋吵我睡觉?” 凤府的人都知道,在凤忘忧做手术和睡觉时,都不能打扰她,除非天塌地陷。 “姑娘,是希元先生。”夏蝉和冬梅小跑着进去,“姑娘,我们没有拦住希元先生,还请姑娘责罚。” “希元?”凤忘忧明白为什么,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算了,服侍我起床。” “是。”两个丫鬟松了口气。 希元先生在外面等得万分焦急,无数次抱怨女人就是麻烦,起个床都要折腾人,慢腾腾的,急死人了。 好不容易等到凤忘忧出来,希元先生顾不得凤忘忧脸上怒意,上前就问:“凤忘忧,青玄是不是没问题了,他怎么还没有醒?他什么时候能醒?他醒了后是不是就好了,可以和常人一样,再也不会发病了?凤忘忧……” 一连串的问题,从希元先生嘴里说出来,又快又急,完全不见半点大师的风度。 凤忘忧脚步一顿,上下打量希元一眼:“你还是希元先生吗?” 希元被凤忘忧看得不好意思,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正色道:“我当然是希元,凤忘忧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一次,他的语速总算正常了。 “果然是希元先生。”凤忘忧一本正经道,希元先生听得脸都黑了,这凤忘忧跟谁学的,损人都不带脏字,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希元先生你放心,手术很成功,时辰到了,崔公子就会醒来。至于你问的其他问题,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要等崔公子醒来,我检查过后才能确定。” 只要不出现不良反应,崔青玄就不会有问题,至于会不会复发,这不是她能回答的问题,她若是管得了别人生不生病,她就不是大夫,而是神了。 “那你快去看呀。”希元先生连忙催促道。 “崔公子这个时候还没有醒,我去看也没用,希元先生还没有用膳吧,我们用过午膳再去。”凤忘忧不用想也知道,希元肯定也没有用膳。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用膳,凤忘忧你……” 希元先生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急匆匆赶来的攸宁打断了:“姑娘,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了? 这么大雪的天,宫里来人做什么? “去看看。”凤忘忧朝希元先生歉意地点头,便大步朝前院走去,留下希元先生一个人,气了个半死。 “凤忘忧,你这个冷血的女人!” 可惜他再骂也没有用,凤忘忧根本听不到,希元先生无奈,只得继续等,他总不能跟陛下抢人。 第668章 我没死 这个时候宫里来人,不是安抚凤忘忧就是警告凤忘忧,找到凤忘忧父母尸骨一事,陛下肯定知道了,三日过去,陛下的旨意也该到了,毕竟凤家夫妇可都是为国而死。 诚如希元先生所料,陛下确实是下旨说凤父凤母的事,不过是安抚和警告各自参半。 陛下先是夸了凤将军英勇善战,为国捐躯;又夸凤夫人有大义,算是给奉父凤母的事定了调子,接着又警告凤忘忧不要生事,最后赐下一些东西,算是安慰凤忘忧。 念力凤忘忧一个弱女子,没有办葬礼的经验,陛下特意让礼部协助凤忘忧办理凤将军和凤夫人的后事。末了说了一句,“花桦找到凤将军和凤夫人的尸骨有功,花桦上折子请求参加凤将军和凤夫人的葬礼,陛下允了,让凤忘忧配合。” “臣女遵旨!”凤忘忧低头,咬牙说出这句话。 让花桦参加她父母的葬礼,也亏得陛下想得出来,以为这样就能消除她和花桦之间的仇恨吗? 做梦! 她可不认为花桦会心甘情愿地来参加她父母的葬礼,在她父母面前磕头下跪。 凤忘忧猜得没错,这最后一条并不是花桦求来的,而是花城主。 花城主比花桦看得更透彻,花桦侮辱凤忘忧父母尸骨一事,让花城在大义上落了下风,更是得罪了王家、崔家、南朝十皇叔和太子等人。 这个时候,花城绝不能倔,必须的头向凤忘忧示好,绝不能让南朝有发兵花城的理由,所以花城主请求陛下,允许花桦参加凤忘忧父母的葬礼,希望借此平息凤忘忧的怒火以及对花城不利的舆论。 可惜,花城主的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两个当事人半年也不配合,先不说凤忘忧愿不愿意,花桦就不肯。花桦说了,打死他也不会在凤忘忧面前低头,他丢不起这个人。 花城主当天就怒了,抡起鞭子就打花桦。 不低头,就等着花城被灭,到时候你就是想低头,都找不到门路。花城主恨铁不成钢,他聪明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拎不清的儿子? 都是上官知鸢,都是那个上官家女人,她儿子之前还好好的,自从遇到这个上官知鸢后,就像是失了魂一般,做事完全不着调,被人利用了还沾沾自喜,以为赚了什么大便宜。 花城主越想越气,越打越狠…… 花桦被打得多惨也与凤忘忧无关,她接了旨,站起来时,脸上已不见怒容,一副感恩的模样,给宣旨太监的打赏也比平日多:“大雪天的,麻烦公公跑一趟,请公公喝杯热茶。” “凤姑娘客气了。”太监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掂了掂荷包,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心想这凤姑娘果然是个出手大方的主,不枉他大雪天的跑一趟。 接了圣旨,凤忘忧便和希元先生去看崔青玄。凤忘忧最终还是没有吃成午膳,不是有人不让她吃,而是她自己没有心情吃了。 她现在需要一个好消息,将不愉快的事情压下,而对于一个大夫来说,没什么比看到病人康复更好的了。凤忘忧决定,直接去看崔青玄。 凤忘忧到的时候,崔青玄刚刚醒过来,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没死!” 是的,没死!能睁开眼,就表明凤忘忧做的手术成功了。 “你怎么可能会死,我都说了,我有十成的把握,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见到崔青玄醒来,凤忘忧脸上的笑容,总算是多了几分真诚。 她虽没有和阎王抢人的本事,可也不至于自砸招牌,现在看来,一切都好。 崔青玄的运气不错! “青玄,你终于醒了?”希元推开凤忘忧,冲上前去,紧紧地握着崔青玄的手,双眼湿润。 “小叔,我醒了,我没事了。”崔青玄根本没有听到凤忘忧说了什么,这个时候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想不了,他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凤忘忧将笼罩在他头顶上的死亡阴影驱除了。 从此,他可以和正常人一样,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再也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死掉。 “我活下来了,真好!”崔青玄眼中闪着泪花,以后,他再也不用承受病魔的折磨,再也不用忍受那些同情、嘲讽、怜悯的眼神。 他崔青玄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看到崔青玄狂喜的样子,凤忘忧的心情也明朗起来,为了这一刻,在手术台上再辛苦都值得。 “能拥有健康,便是这世间最大的幸福。”凤忘忧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平和。 “对,拥有健康便是这世间最大的幸福,凤忘忧,谢谢你,谢谢你把健康还给了我,让我不用再受病魔的折磨。” 除了这句话,崔青玄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此时此刻,他觉得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没有一个词,能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好了,我知道你现在很高兴,不过你还在恢复期,不要太激动,现在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凤忘忧上前,按住激动不已的崔青玄。 “哦,哦……”听到凤忘忧调侃的语气,崔青玄脸色一红,略显尴尬,躺在床上,不敢乱动。 他刚刚实在是太失礼了,那一瞬间他忘了平时所受到的教育,用最原始、最直接的举动和言语,来表达自己心中的喜悦。 凤忘忧突然觉得,这样的崔青玄很可爱,总算像个正常少年,她真不喜欢崔青玄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沉稳得像是被人虐待了一般。 凤忘忧接过承宇记录的数据,翻阅一遍,又一一复查:“崔公子,好好休息,你很快就可以下床行走了。” “太谢谢你了,凤忘忧。”崔青玄再次道谢,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没有一丝的勉强。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大夫,你是病人,你付诊费,我就要医治你。”所谓诊费,当然是指崔王两家合作的事情。 “不,不一样的,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不是利益和金钱能换来的。”凤忘忧给他的是健康,是生命的延续,没有凤忘忧,他很快就会是个死人,哪怕拥有滔天的财富和权势又有何用? “可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我用我的双手为自己换取金钱和利益,学医是为了救人,可救人之前得先果腹,崔公子,我医你的病也是收诊金的,你不欠我什么。” 第669章 凤忘忧打算义诊 救命之恩这种东西虽然好,可凤忘忧却不想要,她不希望今后与崔青玄交往时,他把她当作救命恩人,这样他们的交情很快就会断的。 见崔青玄还是不认同,凤忘忧又道:“崔公子,你别想太多,我们的关系就是大夫和病人,你的病好后,我们就没有什么关系了,你别和我提什么救命之恩,我也不会到处嚷嚷着说我救了你的命。在我眼中,你是崔家公子也好,你是平民百姓也好,上门求诊,只要我能治的都会治。” 说完后,凤忘忧拿起药单,添了几个药名:“承宇,这是崔公子明日要用的药,我换了两种新药,你跟我去取吧。” “好。”孙承宇连忙起身,随凤忘忧一同外出,把病房留给了崔青玄和希元先生。目送凤忘忧离开,希元先生一脸感慨道:“凤忘忧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她很聪明,懂得取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哲学,这是凤忘忧的生存哲学,如果她不是有这样的心胸,又怎么能与王家大公子成为至交好友?又怎么能得到北辰浚的赏识?” 凤忘忧医好了王凌之的眼睛,让北辰浚能够正常行走,这对二人来说都是大恩情,凤忘忧开口向他们要什么,他们一定不会拒绝。 可凤忘忧从来不在外面多说一句,也从不在王凌之和北辰浚面前,以恩人的身份自居,让他们报恩。 凤忘忧这样的做法的确很聪明,表面看上去,她好像失去了不少,可久了你就会发现,她得到了更多。 “经历一次生死,你也沉稳了不少,我终于可以放心了。大哥大嫂他们在天有灵,看到你恢复了健康,看到你成长起来,也定会高兴。”希元先生拍了拍崔青玄的肩膀,一脸欣慰。 把药交给孙承宇后,凤忘忧没有再回病房,而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把佩玖和攸宁唤来。 “佩玖,攸宁,这几日大雪一直没停,是不是有很多百姓受到了大雪的影响?这段时间生病的人有没有增加?” “姑娘,有的,每一年大雪,都会有很多百姓生病、冻死,今年的雪特别大,这几日虽然小了一些,可雪一直没有停,好多地方的房屋被雪压垮了,死了不少人,官府的安置堂里也挤满了人,冻病的人数也直线上升。” 这件事不用查,佩玖和攸宁就能知道,因为大雪一事,有不少官员因失职而被革职。 每一次发生天灾,都会有不少官员因玩忽职守而下马,也有不少官员,抓住机会,表现突出,从此平步青云。 难道面对天灾时,就没有真心为民谋利的官员吗? 有,当然有,如果不为民请命、不为民谋利,如何有政绩?如何升官? 在你没当官前,你也许还有满腔热情,想要做一个清官、好官,可真正到了官场上,你就会发现,你要做的就是往上爬,你不往上爬,就会被人踩下去,那时候,无论你有什么抱负都无法实现。 想要为百姓做事,就得拥有足够大的权利,你的官做得越大,能为百姓做的事就越多,若想要做大官,就要抓住每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而天灾,无疑就是一次极好的升职机会,抓住了,你不仅能得到为民请命的好名声,还能步步高升。凤忘忧知道自己并不想这样,可她还是想利用一下这一次的天灾。 “佩玖,攸宁,你们说,我去城外义诊如何?”凤忘忧承认自己的动机不纯,可……她也算是为百姓出了一份力。 如果她是官员的话,她也要做那种,做出政绩往上爬的官员,虽然动机不纯,可最终得益的也是百姓。 “义诊?姑娘,这个当然好,只是义诊很辛苦,而姑娘这么忙,哪里有空闲?”佩玖和攸宁当然为她们家姑娘有此举而高兴,可问题来了,一旦开义诊,就不能半途而废。 “这么大的雪,我还能有什么事要做?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安葬父母,可雪不停,这事就办不了。在雪没有停之前,义诊的时间还是有的,就当是我为父母祈福。”她现在被人盯着,一举一动都要小心,与其提心吊胆地谋划,不如把自己的一举一动放到阳光下,任人打量。 “姑娘,如果是为老爷和夫人祈福,我们不仅要开义诊,还要施粥才行,只是现在的粮食这么贵,我们府上的粮食也只是刚好够用,根本拿不出多余的粮食行善。”行善是好事,前提是要量力而行。 自己都要饿死了,还去帮别人,那不是行善,那是犯傻,凤忘忧不认为自己有这么高尚。 “粮食不用担心,这个我去想办法,佩玖、攸宁,你们去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这样我才能决定如何做。另外,你们派人去一趟欧阳府,请欧阳公子上门,我有事与他商量。”欧阳青那里绝对不会缺粮,如果这个时候,欧阳青出来和她一起行善,那么这件事将对十皇叔极其有利,别忘了她和欧阳青都是十皇叔的人。 “是,姑娘。”佩玖和攸宁不知凤忘忧的打算,只知她想行善,便不再劝说,立马去打听都城受灾的情况。 施不施粥,要看欧阳青手上有多少粮食,不过义诊一定可以实行,凤忘忧来到小木屋,把可能用的上的药,全部取了出来,有多少取多少。 凤忘忧将摆了满满一屋子的药,一一贴上标签,方便取用,待做完这一切,已是一身大汗,本想回去沐浴,却听到春雨来报:“姑娘,欧阳公子来了。” “这么快?走吧。”凤忘忧还以为欧阳青最快也要明日才到,却不知因为大雪封路,欧阳青的生意也没法做了,他最近闲在家里,天天对着玄霄宫的情报,眼睛都快花了。听到凤忘忧请他,欧阳青二话不说,把那些情报一丢,套上马车就往凤府跑。 他这不是懒惰,而是有正事要办! 第670章 谋划造神计划 凤忘忧和欧阳青是什么交情?对她来说仅次于蓝之昂。凤忘忧半点也不客气,当下就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当然她要做的并不仅仅是在都城赈灾义诊,而是要在南朝所有受灾的地方,都进行施粥、义诊。 想收买民心,动作当然要做大一点,虽说这样会惹来陛下的不满,可此时也顾不得这些,要顾陛下满不满意,他们就别想救十皇叔了。 “这个想法很好,只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件事和十皇叔牵扯上呢?”打的是凤家和欧阳家的牌子,用的是为凤忘忧父母祈福的幌子,不知情的百姓,又怎么会把这事和十皇叔联系在一起呢?而不联系上十皇叔,他们收买民心还有意义吗? “这个好办,你让人混在灾民中,让他们在灾民中宣扬,这施粥和义诊都是十皇叔的意思,只不过十皇叔惹怒了陛下,被陛下关进大牢,他不方便出面,只好让欧阳府和凤府出面,十皇叔这是做好事不留名。” 当然,在灾民中间宣传只是手段之一,完全依靠这个是不行的,太薄弱了,想要打造一个英雄式的传奇人物,就必须全方位把十皇叔的英雄悲悯宣扬出去,让更多的百姓知道,十皇叔在背后默默地为百姓做了多少好事而不留名。 “凤忘忧,你这个太绝了。”欧阳青听凤忘忧说着各种造势和宣传的办法,眼睛直发亮。 凤忘忧这简直就是把十皇叔打造成一位面冷心热的英雄,他为了百姓,甘愿做任何事,受了委屈、被人错怪也不解释,只默默地用自己的行动,让天下的百姓好过一些。 这样一来,十皇叔身上所有的缺点都变成了优点,他所做的一切,也自然而然会被人解释成是为天下百姓谋利,让百姓过得更好。 “我这个叫造神计划,很不错吧?” “是很不错,可会不会太过了?”欧阳青担心此举过犹不及,把陛下的风头都遮过了,这得招陛下多少恨呀。 你担心陛下吗?这也是,十皇叔太得民心,陛下定会不安,这样对十皇叔极其不利,陛下也肯定不会放任我们行动。可若不利用民声,要让陛下把十皇叔放出来很难,崔王两家联手给陛下施压,也只是让陛下暂时不动十皇叔,陛下这一次是认真了,他不会轻易放过十皇叔,现在只是碍于压力,没有杀十皇叔。”世事难两全,凤忘忧知道这么做既有好处,也有弊端,可他们真的没有办法了。 “这件事,让我再想一想,也许可行。”欧阳青突然沉默下来。 凤忘忧的这个计划对于一般的亲王、皇子来说确实过了,可对十皇叔来说却是未必。 十皇叔不应该把志向只限制在南朝,十皇叔得民心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欧阳青就算再没脑子也明白,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十皇叔出身皇室,如果再加上威望,那一切大事就好办了。 “真的可行?会不会给十皇叔添麻烦?”这一次换凤忘忧不安了,她对君权认识虽不够,可也明白此举令十皇叔威胁到了帝王的统治。 皇帝不会允许一个这么超然的皇族存在。 “这是一个机会。”欧阳青委婉地道。 有些事,他不能说得太明白,只能隐晦地提示。不过,他想凤忘忧是不可能想到的,正常人都不会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毕竟,这事太大了。 “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毕竟天灾这种东西,不是你想让它发生就发生的。欧阳,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和十皇叔联系,但我觉得这真是一个好时机,这件事最好问一下十皇叔,毕竟他才是当事人,我们胡乱做主总是不好。” 十皇叔比他们更有大局观,看问题也更精准,如果十皇叔认为可行,他们就可以做了,虽说利用天灾无耻了一点,可他们也算是做好事。 欧阳青一脸严肃,重重地点头:“我明白,这件事你等我消息。” “我会做好前期的准备,若是十皇叔认为不可行,我就去义诊,我这种小打小闹的事,陛下应该不会放在眼里。”她这也算是积德行善嘛。 “这事急不得,真要做起来可不是两三日的事,也出不得半点差子,不然十皇叔的名声会变臭,而且我们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若是老天爷不帮忙,我们就是计划再多也无用。”灾情不严重,这行善的效果也就不大了,能给他们操作的时间也就少了。 欧阳青承认这样想很不对,但这个时候,他真心希望这雪灾能严重一些,这样他们能施展的空间就更大了。 “动作要快,不然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了。”凤忘忧也觉得自己的心黑了,居然希望这雪一直下。 不过,这种事不是她希望就行的,老天爷不会给任何人面子,他们顶多算是抓准了机会。 “我明白,这是天灾,人力无法控制,我们只能借机行事。”欧阳青和凤忘忧又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刚上马车,就拿这笔在那里写下凤忘忧所说的那些操作办法,顺便再细化一下,写了十几张纸后,欧阳青放下笔墨,揉了揉酸痛的手。 “我还真是天生劳碌命啊,本想来凤府偷个闲,这下好了,反倒越来越忙。” 仔细检查一遍自己所写的东西,欧阳青拿起一瓶药水,在纸上一抹,纸上的字就没有了。 将特制的小桌子收了起来,欧阳青把纸卷成团,塞入细竹中。 凤忘忧和欧阳青都是行动派,欧阳青一边等十皇叔的命令,一边召集门人,好好核算一下如何操作。当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需要的粮食数目算出来。 他前些日子曾听从凤忘忧的建议,把整个粮价市场都打乱了,现在又是大雪,粮食疯长了数十倍,他手上虽然有粮,可他真心舍不得拿出去,要知道还有几十万大军还等着他养呢。 可是,凤忘忧说得有道理,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再说前段时间凤忘忧所说的土豆、番薯都有了一季收成,而且亩产极高,有这些东西也能撑上一段时间。 土豆、番薯一年可以种两季,沙地、旱地都能种,明年也不用担心没有粮食。再加上瑞雪兆丰年,今年下了这么大的雪,地里的虫卵都被冻死了,明年定是一个丰收年,不缺粮。 这个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就是勒紧裤腰带,也得把这事办好,一旦成功,日后十皇叔就是众望所归…… 第671章 她后悔见这人了 去义诊并不是把摊子一摆就行了,前期要做很多准备工作,还要找人打下手,光靠凤忘忧一个人肯定不行,所以她把孙承宇找来了。 孙承宇一听凤忘忧要去义诊,立马就举双手表示赞成。知道凤忘忧不了解义诊的安排后,便自告奋勇打头阵,表示他会处理好一切杂务,到时候凤忘忧只要去义诊就行。 这些都好办,最难办的就是药材。要去义诊,当然不能光诊不治,你得给人准备药,而义诊所需要的药材可不是一点半点,他们手上可没有那么多的药材。 凤忘忧把孙承宇带到木屋,孙承宇看到那些药材的确很惊讶,可和灾民数量相比,这点药也是杯水车薪。再说也不是人人都会用到凤忘忧的药,他们还必须再准备一些中草药。 凤忘忧可没有忘记,她认识九州大陆第一药材商——云霄。 “云家,我们去找云霄,他的病我正要好好跟他谈一谈,大不了就让他拿药材抵诊费。” 凤忘忧说干就干,也不顾正是晚上写了帖子就让人往云家送,只等云霄第二日的到来。 可不想,次日凤忘忧没有等到云霄,反倒等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对方拿了一块玉佩上门求见,如果是早先,一个风尘仆仆、顶着寒霜而来的落魄男子,拿着一块她不认识的玉配上门,凤忘忧连面都不会见。可是看到男子拿来的玉佩除了大些外,样子和她母亲的玉佩一模一样,这让凤忘忧无法不见。 “请进来。”凤忘忧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看玉佩的光泽,还有磨损度,不难看出这玉定是时常被主人握在手中把玩,甚为爱惜。 凤忘忧不知来人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不喜欢面前这个男子。 男子一身是雪,身上的衣服也看不出颜色,头发打成了结,好不狼狈。凤忘忧倒也不是以貌取人,实在是这个男子看她的眼神太过失礼了。再说这男子看似落魄,但气度却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对方的出生想必不会差。 男子进来后,一句话也不说,只盯着凤忘忧看,双眼如同野狼一般,无端地让人心慌,那样子就好像…… 凤忘忧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很不高兴,明明不认识却用一双眷恋的眼睛看着她,这让她全身发毛。 “公子,我不认识你。”初次见面,就用这么灼热的眼神看她,她会误会的,凤忘忧感觉很不自在,出声提醒对方。 “凤姑娘,我失礼了。”宣洛奇被凤忘忧这么一打断,立即回过神来,收回炽热的眼神。可他并没有就此收敛,而是时不时地用眼角偷看凤忘忧一眼,那样子就似怎么也看不够一般。 凤忘忧直觉得全身发麻,若不是碍于对方手上的玉佩,她真想把人丢出去。 好在,宣洛奇虽然失神,并没有忘了自己的身份,看了半晌后,终于记起来做自我介绍:“凤姑娘,我姓宣,名洛奇。” “宣洛奇?你和宣若棠什么关系?”凤忘忧惊得险些将杯子给砸了。 宣这个姓氏极少见,她认识的也只有玄宵宫那一家子。 “我和她没有关系。”提到宣若棠,宣洛奇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看样子他很不喜欢宣若棠 “没关系?那公子和玄霄宫有什么关系?你来找我所谓何事?”凤忘忧保持着微笑,并不相信与他与宣若棠无关。 “我和宣若棠没有关系。”宣洛奇再次强调,他没有骗凤忘忧的意思,因为他从不认为宣若棠和他有关系,不过他无法否认自己与玄霄宫的关系,“我是玄霄宫的少宫主。” “原来是少宫主,忘忧失敬了。”话虽如此说,可凤忘忧连屁股都没有动一下,“既然公子是玄霄宫的少宫主,又怎么可能与宣若棠没关系?如果我没有记错,宣若棠是玄霄宫的大小姐,少宫主和若棠小姐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呢?” “宣若棠是我父亲娶的继室所生,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她的死活也与我无关。”这是实话,宣洛奇从不承认宣若棠是他的妹妹,宣若棠的生死与他无关,他根本不是为宣若棠的事而来。 可惜凤忘忧不相信,凤忘忧这是被人算计多了,见谁都不信,更不用提对方姓宣,她到现在都记得宣若棠二哥有多么地关爱他的宝贝妹妹。 可看宣洛奇又不像撒谎,于是试探地问了一句:“这么说来,少宫主不是来找我为宣若棠报仇的?” “报仇?宣若棠的死活与我何干?如果我要报仇,又怎么可能一人前来?凤姑娘你想太多了。”宣洛奇深深地看了凤忘忧一眼,察觉到凤忘忧的不满,又默默地收回视线。 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不能急,以免吓坏了她。 “宣公子为何而来?”不报仇,难不成是来找她叙旧? “为你,我为你而来。”江湖人说话不喜欢绕弯子,如果不是怕吓到凤忘忧,宣洛奇一早就说了。 “为我?我有什么值得少宫主你大雪天的,从玄霄宫赶来?”凤忘忧突然觉得手中的玉佩很硌手,这宣洛奇绝对是个大麻烦,凤忘忧有种把人扫地出门的冲动。 她后悔见这人了。 “当然值得了,凤姑娘,你可认识这块玉佩?”宣洛奇这才指着凤忘忧握在手中的玉佩问道。 “认识。”如果不认识,她就不会见对方,要知道对方刚刚连个名字都没有报,拿块玉就上门了。 “你手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对不对?” “是有,不过那是我娘的。”凤忘忧微微后倾,这是她防备对方时才会出现的姿态,对方太危险了,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比较好。 “这就没错,当初这块玉佩的确是给了子衿姨。”宣洛奇目光灼灼,提到“子衿姨”时,凤忘忧看到了他眼中的激动,她隐约猜到了宣洛奇口中的子衿姨是谁,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子衿姨?” 第672章 未婚夫找上门 “子衿姨就是你的母亲,我小时候一直叫她子衿姨。你手上的玉佩叫夫妻玉,由一大一小两块一模一样的玉组成。这玉拆开是两块,合在一起又会变成一块。你若是不信,可以拿你手上那块玉试试。” “不可能。”凤忘忧查看了一下,她手上的玉根本没有缝隙,不可能与自己那块玉合起来。 “凤姑娘不信的话,大可以试试。”宣洛奇半点也不担心,这两块玉他小时候经常拿在手上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不能合在一起。 凤忘忧一听,立马让人把她娘那块玉取来:“这两块玉都是完整的,怎么可能合在一起?” 凤忘忧仔细看了一遍,怎么也看不明白,两块独立的玉如何能合起来。 “凤姑娘,你把两块玉交叠在一起,握在手心就可以了。”宣洛奇半点也不惊慌。 凤忘忧按宣洛奇所说的去做,结果“咔”的一声,两块玉真的合到一起了。 “这怎么可能?”她只听过金镶玉,可没听过玉镶玉。 “没有什么不可能,这是夫妻玉,当然能合为一体。”宣洛奇这话意有所指,他相信凤忘忧能明白。 凤忘忧确实明白了,可她一点也不想明白。一个云霄就让十皇叔放话,说要发兵云城踏平云家,这个拿着夫妻玉上门找他的男人,十皇叔若是知道,不得把他捏死。 “如此说来,少宫主是我母亲的朋友了,既然是家母的朋友,来人呀……”凤忘忧装傻,可宣洛奇却容不得她含糊,宣洛奇打断凤忘忧的话,急切地道:“凤姑娘,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夫妻玉代表了什么,我是子衿姨的晚辈,这块夫妻玉是我们的订婚信物,子衿姨当年把你许配给了我,我是你的未婚夫。” 终于说出来了! 宣洛奇看似平静,一张俊颜却微微泛红,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凤忘忧,哪怕他强克制,凤忘忧也看出了他的紧张。 可是,她也紧张。 好好的,她怎么会有一个未婚夫? “少宫主,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娘怎么可能把我许配给你?”凤忘忧差点就把手中的玉佩给丢出去。 “为什么不可能?子衿姨亲口答应了我,要把女儿许配给我,这块玉就是我给子衿姨的信物,子衿姨收下这块玉,就表示她同意了你我之间的婚约,凤忘忧,难不成你想悔婚?”宣洛奇想过凤忘忧会震惊、会娇羞,却没想过凤忘忧会不信。 凤忘忧相信宣洛奇没有说谎,但她不能认。凤忘忧将手中的夫妻玉放在桌上,一脸平静地道:“少宫主,我不明白这块夫妻玉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肯定,你我之间没有婚约。如果娘真的把我许配给你,为何除了你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可子衿姨明明答应了我,会把女儿嫁给我,难道子衿姨以为我不会等吗?”宣洛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子衿姨答应过他,要把女儿许配给他,怎么可能会失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子衿姨不再回玄霄宫,让子衿姨从未对其他人提过他与凤忘忧的婚约? 看宣洛奇一个大男人一脸神伤,凤忘忧心里也不好受,她基本上可以肯定,宣洛奇没有说假话,可是:“少宫主,我并不知晓当年的事情,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也没有用,我只知道我娘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有什么未婚夫,更没有提过玄霄宫,在知道宣若棠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有玄霄宫的存在。” 宣洛奇明白,凤忘忧不想履行他们之间的婚约,可这件事,容不得凤忘忧说不。 “凤忘忧,既然你之前不知道,那么现在我告诉你。凤忘忧你给我听着,你是我宣洛奇的未婚妻,在你还没有出生时,就是我的人了,我等了你十七年,此生除了我,你谁也不能嫁,你凤忘忧只能是我宣洛奇的妻子。” 宣洛奇目光微冷,看凤忘忧的眼神是志在必得。 玄霄宫的少宫主可不是什么软柿子,要是因为凤忘忧这么两句话就打消念头,那他也不会固执地等十七年。 凤忘忧是他等了十七年的妻子,在凤忘忧还没有出生时,他就定下了她,谁也不能和他抢。 凤忘忧有种想要晕倒的冲动,什么叫等了她十七年,她有让对方等吗? 念在宣洛奇与她娘有关系的份上,凤忘忧好声劝说道:“少宫主,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不可能嫁给你。”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凤忘忧,我并没有儿戏,我们的婚约是子衿姨亲口同意的,你只能是我的妻子。如果你觉得我们还不熟,那没有关系,我可以住在凤府,直到你熟悉后,我们再大婚。”宣洛奇也想和和气气地和凤忘忧说这件事,可凤忘忧摆明了不肯承认是他的妻未婚妻,既然如此,他还客气什么,他宣洛奇也是霸道的主,凤忘忧他娶定了。 凤忘忧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原本看在她娘的面子上,想好好和宣洛奇说话,可对方既然这么固执,她也就不客气了。 “少宫主,你这话说得会不会太大了,什么叫我只能是你的妻子,你不会以为光凭这两块玉,就可以让我嫁给你吧?很抱歉,我没打算嫁你,也不承认婚约的存在,我娘什么都没有告诉我,甚至从来没有人说起过你这号人,在今日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我绝不会嫁给你。” “凤忘忧,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宣洛奇被凤忘忧这么一说,也冷静了不少。 确实,他来得太过仓促了,拿一块玉上门,就说自己是凤忘忧的未婚夫,也难怪她接受不了。 他还是太心急了! 可是他都等了十七年,他怎么能不心急? “少宫主,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骗我,我只知道我娘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凤忘忧怀疑,她娘当初只是哄小孩的,结果这孩子当真了,看这宣洛奇的年纪,也就是二十左右。 凤忘忧眼睛一亮,飞快地道:“少宫主,你几岁和我娘定下婚约的?” “三岁!”宣洛奇眉头一皱,他明白凤忘忧的意思,可他不接受那个理由,“不管我多少岁与子衿姨订下婚约,你我有婚约是事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等子衿姨带你回来和我成亲。” 第673章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三岁? 凤忘忧一脸惊恐地看着宣洛奇。 凤忘忧越发地肯定,她娘当年就是哄小孩子的。 “呼——”凤忘忧松了口气,这事应该会很好办。 “凤忘忧,你这是什么意思?”宣洛奇被凤忘忧看得心里不安起来,隐约觉得事情又有变化了。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想告诉少宫主,我们现在都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当年还小,童言无忌,什么话都可以说,当不得真,可现在不一样,我们都长大了,要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凤忘忧摆明了不肯认下与宣洛奇的婚约。 “凤……”宣洛奇正要解释,凤忘忧却不给面子地打断他:“少宫主,你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我让下人带你去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聊。” 宣少奇自是不肯就此放弃,可是他固执,凤忘忧更固执。 看凤忘忧这个样子,宣洛奇就明白多说无益,凤忘忧不承认就是不承认,除非他强娶。 听到凤忘忧开口留客,宣洛奇暗暗松了口气,顺势在凤府住了下来。 暗卫这一次终于学聪明了,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送了出去,至于什么时候能传到十皇叔那里,那就与他们无关了。 宣洛奇在凤府住了下来,每日逮到机会就要跟凤忘忧重提婚约一事,凤忘忧苦不堪言,今日宣洛奇又堵到了凤忘忧,可不等他开口,春雨、秋婳就过来说道:“姑娘,大公子和云霄公子来了。” “他们怎么一起来了?”凤忘忧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宣洛奇,隐约明白了。 “少宫主,失陪了。”凤忘忧说了一句,就翩然离去,完全不管宣洛奇一个人多么失落、多么受伤。 云霄和王凌之都是芝兰玉树的清贵公子,此时正一左一右坐在凤府大厅,整个大厅都因他们二人而变得明亮起来,凤忘忧站在门外,脸上竟有一刹那的恍惚。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蓬荜生辉了,她这大厅不算奢华,可因为这两个不分轩轾的男子坐在这里,便生生将凤府大厅的档次拉高了。 “两位公子大驾光临,忘忧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凤忘忧原本还想调笑一番,可看到云霄和王凌之一本正经地分坐两边,便正而八经地行了个礼。 云霄还算客气,起身还礼,王凌之则动都不动,笑道:“忘忧这是怪我来早了?” “这怎么可能,大公子你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凤忘忧笑着走进去,总感觉王凌之这话意有所指,果不其然,王凌之不等凤忘忧坐下就道:“我还以为忘忧怪我来早了,打扰了你和那个打小定亲的未婚夫相处。” 凤忘忧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什么打小定亲的未婚夫,你哪里听来的?”凤忘忧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上茶的丫鬟。 这群混蛋越来越多事了。 “难道我听错了?那人不是你打小定下的未婚夫?对方手拿玉佩上门不是来求娶你的?”王凌之这话充满了火药味,凤忘忧听得那叫一个心虚,随即又想,她心虚个什么劲儿,可一转身就对上了云霄那玩味的眼神。 看样子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唉……”凤忘忧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娃娃亲什么的害死人,凤忘忧叹了口气,将娘亲在她还没有出生时,把她当成哄小孩子的糖许配出去一事,细细地说了一遍,至于宣洛奇的身份,凤忘忧也没有避讳,当着云霄的面就说了出来,毕竟这事瞒不了多久。 “这么说来,那少宫主说的不是假话,却有订婚一事。”这才是王凌之最在意的,如果对方是骗婚,那直接把人打出去就好了,可偏偏对方不是。 “应该是,他想骗我也不至于用这样的办法,甚至他想杀我也并不难,玄霄宫应该不会用这样的方法报仇。” 如果宣洛奇用婚约来骗她,那就落了下乘,宣洛奇虽说不是什么高门贵子,但玄霄宫也是名门正派,宣洛奇身为少宫主,根本不屑用这种手段骗她,这种事他们不会胡乱说,这可是名声尽毁的事情。 “那你承认这段婚约?”王凌之微微皱眉,端起身侧的茶杯,握在手中也不喝,云霄也有些许期待凤忘忧的答案。 凤忘忧之前拒绝了他的求婚,他不在意,他自认了解凤忘忧,可凤忘忧若是转头就答应嫁给什么玄宵宫的少宫主,这让他颜面何存? 这不摆明着说他云霄不如人嘛,高傲的云家公子哪里受得下这个气? “承认什么呀,两三岁小孩子的话也信,我娘当初只是哄小孩子的,当不得真。”凤忘忧才不承认呢,一承认她就得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使对方只有三岁,你母亲开口了,这事也不好办。”王凌之也不想承认,可若宣洛奇所说不假,那他和凤忘忧的婚约就是存在的。 “唉……”凤忘忧叹了口气,一副烦恼的样子,不愿意再提此事,这件事还得她和宣洛奇协商。 凤忘忧转头对云霄道:“云公子,崔公子的病已经好了,昨儿个已经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这是要打发人了,云宵当然明白,只是让他震惊的是,凤忘忧居然医好了青玄的病。 “青玄的病你已经动手医治了?”不是云霄不关心崔青玄,而是他根本没有想到,凤忘忧会在经历这么大的事后,还能如约为崔青玄医治。 “我和崔公子约定好的事情,当然要如约履行,崔公子现在处在恢复状态中,一切都很顺利。” 凤忘忧耐心地解释着,看到云霄一脸震惊,又解释了一句:“云公子,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医治崔公子是我的公事,我会认真对待的。如果云公子不忙,你看完崔公子后,我想和你谈谈你自己的病情。” 饶是云霄的风度再佳,听到凤忘忧这话,脸色还是变了一下。 他明白自己的病情,自己活不了一年,可看凤忘忧这个样子,似乎有办法,他能期待吗?能期待和崔玄一样的奇迹吗? 第674章 守孝? 云霄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手指颤抖,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急切,朝凤忘忧点了点头。 云霄明白凤忘忧话中的意思,王凌之当然也明白,云霄一走,王凌之就担心地问道:“忘忧,云霄的病你有几成把握?” “他的病其实是我最擅长的,你放心,没有把握我不会治,我没有忘记他不仅仅是病人,还是云家的大公子。”凤忘忧知道王凌之是关心她,所以给出了最肯定的答复。 “那我就放心了。”王凌之听凤忘忧这么说,就知道她心中已有腹案了。担心归担心,但他一向不喜欢插手凤忘忧的生活,更不会将自己的意念强加在凤忘忧身上。 “忘忧,宣洛奇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凤忘忧把云霄支开,想必就是要和他单独谈这件事。 “不怎么办,横竖我不可能嫁给他。”如果宣洛奇逼得紧,她就直接告诉他,她早已非完璧之身,外界关于她婚前失贞的流传是真的,这样他还要娶吗? “那你还留下他?”王凌之可以肯定,凤忘忧留下此人定有深意。 “我不留,他也不会走。凭一块玉、一句戏言,连有没有我的存在都不知道,就能等我十七年,这种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的。”宣洛奇太固执了,固执到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需要王凌之出面,他会很乐意。 “我不可能嫁给他,就算有婚约在又如何。再说了,我还要守孝呢,我爹娘的尸骨刚刚找到,待到雪停后,找个黄道吉日让他们入土为安,然后我就开始守孝,两重重孝加起来就是六年。”至亲死去,守孝三年,她的父母都离世了,那就守六年好了。 王凌之很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他真的不想做这样有损形象的事,可凤忘忧该懂的不懂,不该懂的偏偏都懂。 守孝? “忘忧,你爹娘都去世十几年了,你的孝早就守完了,这个理由根本没用。算了,宣洛奇的事你不用管了,回头我和他谈一谈,他第一次见到你,对你根本不存在什么感情,要他放弃应该不难。” 凤忘忧点了点头:“你去和他谈谈也好,从他的话中我可以听出,他似乎很讨厌宣若棠,还有他和宣若棠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好这一点,也许玄霄宫并不如我们想象中那样神秘。” 他们最大的难题就是不了解玄霄宫,如果能从宣洛奇身上着手,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再想想。”王凌之没有直接答应,想要将思路理清。 昨日,他收到十皇叔的消息,十皇叔说他会说服温连廷、北辰拓出力,甚至把花城拖进来,一定要让这三人损失惨重,要他们鸡飞蛋打。 他承认十皇叔这一招很好,借刀杀人就当如此,他正在调整攻打玄霄宫的方案。宣洛奇的出现是一个好机会,如果真如凤忘忧所说,对这个机会加以利用,那北辰拓、温连廷和花城,这一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想捡他和十皇叔的便宜,做梦! 敢算计凤忘忧,甚至敢拿凤忘忧的爹娘说事,不坑死他们,他就不是王凌之。 沉默半晌后,王凌之便准备去找宣洛奇,对凤忘忧道:“忘忧,这件事你别管了。” 凤忘忧万分配合地点头,这种事她也管不着。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王凌之找到宣洛奇,说明自己的身份后,半句不提未婚夫的事情,直接切入主题,说明自己的来意。 “要我和你们合作,攻打玄宵宫?我脸上写了‘我很傻’三个字吗?”宣洛奇没想到王凌之一上来就和他说这样的话,着实吓了一跳。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在没有父母的庇护下活下来,并且习得一身武艺,没有人敢说你傻,所以我才笃定你一定会和我合作。”正因为知道宣洛奇不傻,王凌之才没有和他绕弯子。 和聪明人说话,当然得实话实说,这样才显得自己有诚意。 说起来,王凌之也觉得他们的准备工作做得不好,要不是宣洛奇的出现,他们都不知道玄霄宫还有宣洛奇这号人物。 “知道我不傻,还来找我合作,你觉得我真的会和你合作,把我自己的家给毁了吗?就算我答应和你合作,你又敢跟我合作吗?你就不怕我转身把你卖了?”宣洛奇承认他对宣若棠没有好感,可并不是表示他会出卖玄霄宫。 他是玄霄宫的少宫主,他有自己的责任! 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抓住那个弱点再进攻,一切都不是问题,就比如王凌之的弱点是凤忘忧,而宣洛奇的弱点则是凤夫人。 凤忘忧不会利用这一点对付宣洛奇,但他王凌之会。 王凌之被宣洛奇义正言辞地拒绝后,并没有生气,甚至在宣洛奇那杀人般的眼神下,他依旧笑得如春风拂面,让人有气发不出来。 如此修养,这世间也只有王凌之了,谈判陷入僵局,王凌之却不生气,而是话锋一转,说道:“对了,少宫主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去拜祭凤将军和凤夫人,忘忧这个时候正在忙,如果少宫主不介意,我带你去拜祭一下凤将军和凤夫人如何?” “你和凤忘忧什么关系?这里是凤府,还轮不到你做主。”王凌之的提议让宣洛奇心动,事实上他一直很想去拜祭子衿姨,奈何凤忘忧不提,他想提却没有机会。 王凌之并不在意宣洛奇的敌意,笑着解释道:“我和忘忧是至交好友,这凤府我比你熟,你不用嫉妒我,因为你嫉妒也没用。你等了忘忧十七年没错,可忘忧前十四年的生命里根本没有你,你再怎么介意我,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宣洛奇在凤忘忧还不曾出生时就开始等,可凤忘忧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别说痴等十七年,就是痴等七十年又如何? “我不需要嫉妒你。以后,忘忧的生命里只有我。”宣洛奇深深地看了王凌之一眼,亦站起身来,道:“大公子,请……” 第675章 宣洛奇与王凌之合作 宣洛奇看得出来王家这位大公子很喜欢凤忘忧,可是那又如何,凤忘忧是子衿姨的女儿,天生就是他的妻子,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 在不了解对方之前,宣洛奇不想和王凌之做这种无意义的争锋,一切等他祭拜完子衿姨之后再说。 可是谁来告诉他,面前的这两口棺材是怎么一回事? “大公子,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两口棺材?棺材里面是谁?”宣洛奇愣在门外,不敢踏入灵堂。 子衿姨不是早就死了吗?尸骨怎么可能还在灵堂呢? “怎么?少宫主你不知道,凤将军和凤夫人的尸骨前两日才被找到吗?”王凌之淡淡地道,好像宣洛奇不知道这件事很不应该一般。 “前两日才找到?子衿姨的尸骨怎么会到现在才找到?”宣洛奇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子衿姨失踪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尸骨怎么会在死后这么多年才找到? 王凌之看了宣洛奇一眼,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灵堂,取了三炷香,恭敬地跪下,虔诚地叩首,这也是他第一次拜祭凤父凤母。 王凌之的动作依旧很好看,却能看得出,他是真心实意地给凤将军和凤夫人磕头。 伯父、伯母,对不起,利用了你们。 伯父、伯母,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忘忧,尽我所能让她幸福。 伯父、伯母,以后有机会,凌之再来看你们。 磕完三个头,王凌之起身,将香插进香炉,看着依旧发呆的宣洛奇,王凌之出口提醒道:“少宫主,先进来给凤将军凤夫人上柱香,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再说。” 他不想当着凤将军和凤夫人的面,说那些糟心的事。 宣洛奇早已呆滞,王凌之见他不动,推了他一把,他才呆呆地走过去,拿着香呆呆地跪下、磕头、上香。 等到宣洛奇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灵堂,来到他们之前谈话的地方,想到刚刚见面的场景,宣洛奇目光一冷,闪过一抹杀意:“大公子,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宣洛奇的样子,王凌之就知道,想说服他很简单。 果然,王凌之把前几日花城少主,将凤夫人的尸骨抬回来,又出言污辱凤夫人尸骨一事说完,宣洛奇的手已经紧握成拳,一副要揍人的样子。 当王凌之说,这件事夜魅太子和北朝三皇子也有份时,宣洛奇抬手,一拳将王凌之身侧的桌子砸碎了。 “他们敢,居然敢!”宣洛奇双眼通红,青筋凸起,那样子就好像要吃人一般,可见凤夫人在他心中的地位很不一般。 王凌之再次默默地向凤夫人道歉,脸上却不显露半分:“少宫主,想必你也知晓玄霄宫与我王家的恩怨,我不管玄霄宫宫主是否知道宣若棠的所作所为,这笔账我都会算在玄霄宫头上,我王凌之的护卫不能白死。” “此次攻打玄宵宫的人并不只有我王家,即便没有少宫主的配合,依我、十皇叔、夜魅太子、北朝三皇子四人和联合,攻下玄宵宫也不是难事,只不过那个时候少宫主看到的就会是一片废墟,而少宫主若与我合作,玄霄宫将依旧存在,只不过是宫主换人罢了。” 王凌之并不在意玄霄宫毁不毁,他只要处置了罪魁祸首就行,用玄宵宫的存在,换温连廷和北辰拓栽跟头,他很乐意。 “你居然和夜魅太子、北朝的皇子合作?”明显,宣洛奇完全没有听到重点,他只听到王凌之要和这两个欺负凤忘忧的人合作,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事情。 这两个人,可是折辱子衿姨尸骨的凶手。 “为什么不可以,有人愿意为我冲锋陷阵,我又何必客气?”报仇不一定要你死我活的大打出手,报仇的方法有很多种。 “你真阴险。”宣洛奇终于见识到了世家公子的狡诈,明知是陷阱、明知是阴谋,他也不得不跳。 王凌之丝毫不在乎宣洛奇的评价,只笑着问道:“少宫主,你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同意,有什么不同意的,也是时候清一清玄霄宫那些人了,不然他们早晚会忘了,他才是玄霄宫真正的主人。 宣洛奇站了起来,郑重地说道:“不就是一个玄霄宫,忘忧要,我双手奉上!” 凤忘忧没有想到,她还没有开始和云霄谈病情,王凌之就把宣洛奇说服了,这让凤忘忧很惊讶。 宣洛奇有什么好骗吗? “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我们要攻打的可是玄宵宫啊。”就算宣洛奇要和继室的儿子争夺继承权,可正常情况下,也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他们。 王凌之点了点头,将宣洛奇见到凤夫人尸骨后,态度转变的事情告诉了凤忘忧,当然还有那一句:“不就是一个玄霄宫,忘忧要,我双手奉上!” 最后,王凌之感慨道:“忘忧,他是为了你。” 是的,为了凤忘忧,明知他们不安好心,宣洛奇还是配合他们出卖自己的父亲,王凌之虽然感慨,但也没有丝毫同情宣洛奇。 因为,换作他,他也会。 凤忘忧脸上的笑僵住,深深地吸了口气,才道:“你们,别为难他。”至少,别毁了玄霄宫。 “你放心,我会调整计划,玄霄宫百年基业不是那么好动的,让玄霄宫宫主换人,对我们和他来说都是好事,毕竟我们也不想被玄霄宫余孽层出不穷地追杀,这件事宣洛奇不会损失太重。”相反还能获得很大的利益。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要么斩草除根,要么换上一颗新草,有宣洛奇的加入,他们攻打玄霄宫会很容易很多。 与玄霄宫大战时,他们还可以消耗温连廷与北辰拓手上的精英,顺便让玄霄宫中不服宣洛奇的人战死。 王凌之是聪明人,他不仅仅会用情打动对方,也会用利益。 听到王凌之这么说,凤忘忧心中的压抑感才渐渐消失,从这个合作中可以看出王凌之是一个宽厚的人,也是一个有大局观和远见的男人。 第676章 得你美誉,我的荣幸 说定了玄霄宫的事情,凤忘忧又把她准备去义诊的事和王凌之说了,王凌之很赞同,并表示自己会给凤忘忧人力和物力的支持,不过凤忘忧拒绝了,她说用不上,王凌之也不再勉强,只说有事就去找他。 王凌之还想和凤忘忧多说几句,秋婳就前来禀报:“姑娘,云公子来了。” 凤忘忧看了王凌之一眼,摆明了是要送客,王凌之虽然不舍,还是起身道:“忘忧,我先回去,大雪天,你没事别出去。” 他还要回去和其他人商量,他相信温连廷和北辰拓得知他和宣洛奇的合作后,一定同意配合十皇叔的动作。 凤忘忧起身相送,却被王凌之制止了:“别出去吹了风,小心冻着。” 云霄进来时,只看到凤忘忧一人,下人都被遣退,看这架势就知道凤忘忧有话要讲,云霄也不拐弯抹角,一进来就道:“凤姑娘有一双神奇的手,看到青玄日渐康复,云某感激万分。” “崔公子的病已经没有大碍,现在咱们谈谈你的病,云霄公子。”凤忘忧起身,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块板子,板子上面有一张纸。 凤忘忧拿起炭笔,在那张纸上写下一些东西,一边写一边说道:“云霄,你知道我这个人不擅长说多余的话,更不喜欢绕弯子,我们实话实说,这次给你做检查时,我发现你脑部有一块异物,我相信你自己也清楚这个。” “是,我清楚。”云霄脸上的笑容渐渐被严肃取代,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凤姑娘,你可能治?” “不知道,我需要进一步检查,这上面是我写的注意事项,还有检查安排,如果你同意的话,麻烦在上面签上名字。”凤忘忧三两下就将同意书写好,递到云霄的面前。 当然这不是治疗同意书,而是检查同意书以及需要云霄配合的一些事情。云霄的身份特殊,她虽然需要云家提供的药材,可也不想让自己陷入麻烦中。 “要我的直系亲人签治疗同意书,你才肯为我医治?”云霄对于前面的事项都认可,唯独将这一点提了出来。 为什么? “对,最好是你的父亲同意我为你治疗,一旦治疗失败,不得追究我的责任。云霄,我是大夫,我只有保障自己的安全,才能保证病人的安全。你应该明白,治愈的成功率不是百分百,尤其是你这种复杂的病症。”哪怕她是天才,也不敢对病人做下必然成功的许诺。 云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没有傻傻地去问,为什么崔青玄不用直系亲人签同意书,因为他知道凤忘忧不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而是想从崔青玄身上得到什么。 医治崔青玄的病是凤忘忧的一场豪赌,而医治他却不是这样,凤忘忧可医可不医,一切决定权都在他手上。 云霄看完后,发现有一项重要的事情,凤忘忧没有写,于是问道:“凤姑娘,你要的诊费呢?在治疗之前,我是不是应该问清楚这个,以免治疗结束后,我付不起诊金。” “诊费不着急,毕竟你的病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们再商量。你放心,我就算对云家有所求,也不会拿你的病做要挟,我要的诊费只有银子。”凤忘忧绝对不会把话说死。 云霄笑了笑,没有接话,凤忘忧是个聪明人,他相信凤忘忧不会傻得拿他的病做要挟,不然她有命要,也不一定有命享受。 和聪明人打交道一切都容易,就算有利益往来,大家也知道彼此的底线所在,不会漫天要价,云霄从崔青玄和王凌之的事情中,就看出凤忘忧很聪明。 不然,王凌之不会与她交好,青玄在言谈中也不会偏向凤忘忧。一个女人,能让崔王两家公子同时说好,可见这个女人有多么的不简单。 云霄收起凤忘忧写下的东西,想到孙承宇之前和他说的事,便问道:“凤姑娘,我听说你明日要去义诊,凭你和承宇两人肯定忙不过来,而承宇还要照顾青玄,你一个人更是分身乏术。这样吧,我从云家药铺派几个坐堂大夫给你,虽说他们的医术比不上你,但看看小风寒一类的还是可以的,另外你需要什么药材,把单子开出来,云家药铺的人会替你送来,药材费用咱们可以稍后再结。” 这就是云霄,闻弦歌而知雅意,不需要凤忘忧说出来,便会体贴地准备好一切。 凤忘忧不得不承认:“云霄,你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男人。” 和他交谈,只要你不存着什么坏心思,那么一切都会很顺利,因为他是云霄,一个天生的商人,吃小亏而占大便宜。 她义诊用云家的药,云家看似吃亏,可同时云家药材的名声也会水涨船高。 “得你美誉,我的荣幸。”云霄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云霄离去前,突然想起一件事,便提醒凤忘忧一句:“凤姑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北朝上官家的丫鬟,最近偷偷摸摸从云家药铺购买安神补脑的药材,看她的样子,似乎不想让人知道。” 最重要的就是这一点,北朝上官家人是和温连廷一起来的,上官默需要什么药材,根本不需要去外面买,而上官默这么做,就说明温连廷不知道她的病情。 上官默? “她的病还没好?”凤忘忧一脸惊讶。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上官默的病是怎么回事,因为上官默是因她而病,只是她没想到,上官默这么不济。 可见,当初上官默为了催眠她,费了多大的精力。 “你知道她病了?”云霄比凤忘忧还要惊讶,这件事恐怕连温连廷都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他是药铺的少当家,他也不可能知晓。 上官默这个女人,很谨慎。 “她是因为我而病的,我当然知晓。现在还在吃药,看样子她没有把在我这里吃亏的事告诉温连廷,不然依温连廷那占不占理都要争一争的个性,我肯定会倒霉,而他也就有理由继续拖延我和上官家的比试。” 第677章 我不会勉强你 凤忘忧原先还觉得上官默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实在不怎么样,她都明白温连廷的想法,上官默却还没有弄懂,活该她自找苦头。 上官默不是她的对手,现在她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并且她与上官默之间只是一场比试,胜负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琴:她赢了。 棋:胜负由她说了算,她想赢便能赢,想输也可以输。 书:她赢了。 画:她赢了。 礼仪:她输了。 医术:她放弃了,也是输了。 武术:兽苑发生的意外,结果没有出来,不过可以肯定是她输了,因为她空手出来的,而上官知鸢多少有点收获。 现在就剩下骑射了,上官默以为胜负就看这一局,却不知真正的胜负,由她凤忘忧说了算,棋局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她早就留了一手,只不过无人知晓罢了。 凤忘忧唇角微扬,笑得如同狐狸,云霄却感觉全身发寒,他可以肯定上官默被凤忘忧算计了,只是凤忘忧是什么时候与上官默见面的呢? “你和上官默交过手?”他怎么没听说过,他的消息得有多不灵通呀! 凤忘忧点了点头:“算是吧,她主动找上我,不过铩羽而归,还因此重伤。现在听你这么说,我想她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既然如此,雪一停我就去找太子,让他通知上官默,早点把最后一场比试比完,我看温连廷到时候,还有什么理由留在南朝。” “你想冬日比试?依我看,北朝三皇子不会答应。”温连廷想凭借比试一事,才能留在南朝,哪里肯轻易点头。 “会,他一定会同意,他若是不同意,我就给他一个不得不同意的理由。”凤忘忧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眼中闪烁的算计的光芒…… …… 宗人府大牢内,十皇叔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眼盯着书本,却半天都没有翻动一页。确切地说,十皇叔的双眼一直盯着一行字:“宣洛奇,玄霄宫宫主,凤忘忧母亲为她定下的未婚夫!” 未婚夫,好一个未婚夫。 十皇叔一动不动,整个人好像老僧入定,直到夜幕降临,牢头送来饭菜,他才有反应。 “咚咚咚!”十皇叔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那牢头脚步一怔,若无其事地放下食盒,退了出去。 十皇叔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取出来,却没有动,而是将饭菜全部倒掉,然后“啪”的一声将盘子砸碎,抽出藏在里面的纸团。 纸团是王凌之送进来的,正是宣洛奇答应与他们里应外合,拿下玄霄宫的计划,如此一来,他们之前的计划就要调整。 如果说,之前是设计温连廷和北辰拓当探路石,那么这一次就是要温连廷与北辰拓全军覆没了。 这个计划比之前的更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宣洛奇的身份。 打小订下的未婚夫,他很介意宣洛奇这个身份,他很清楚,未婚夫、未婚妻这种标签有多可怕,那是甩都甩不掉的大麻烦。 可偏偏,他和凤忘忧都有这个麻烦,还真是头疼。 把盘子砸碎一地,菜也洒了一地,十皇叔又把食盒捏碎,食盒里掉出一个小竹筒,十皇叔抽出里面的纸,放在火上烤了一下,字迹便显现出来了。 看上面的内容,十皇叔的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冷硬的神情终于柔和了几许。 造神计划! 凤忘忧,你果然是本王的福星,有你在,本王还有何愁? 十皇叔将手中的纸紧紧地握在手心,双眼闪烁着炙热的光芒,待到他松开手时,手中的纸团已经变成了粉末,飘散开来…… 是夜,凤忘忧和孙承宇清点好第二日要用的药,便各回各房,准备早点睡觉,好养足精神应对明日的义诊。 凤忘忧打了个哈欠,把佩玖和攸宁打发下去后,便自己提着灯笼往院子里走。 有崔青玄在,她的府上就很安全,可她忘了这样的安全保障却防不了原本就在凤府的人,没走两步,他就看到一道人影站在暗处。 “谁?”凤忘忧提着灯往前探了探,正考虑要不要呼叫护卫时,黑影走了出来:“是我。” “是你?你怎么在这里?”凤忘忧看到来人,便放下了戒备,王凌之说得没错,这个人是不会伤害她的。 “嗯。”宣洛奇应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自在,说道:“我看你一直没有回去,就出来看看,夜深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怕凤忘忧不同意,宣洛奇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你放心,在你不同意嫁给我之前,我不会勉强你。” 说完,宣洛奇默默地退到一边,与凤忘忧保持三步以上的距离,借此证明自己只是想送她,没别的意思。 见凤忘忧还不走,宣洛奇又出口提醒:“走吧,我只想送你回院子,别无他意,你若是介意,我可以再站远一点。” 话落,又后退三两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远远的,黑暗中,他的双眸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凤忘忧。 这个样子叫凤忘忧真不知该如何拒绝,再说她也不想浪费时间和宣洛奇争辩,这孩子太固执了。 “多谢少宫主。” 凤忘忧提着灯笼往前走,刚开始还没注意,随即便发现,身后的宣洛奇一直与她保持五步以上的距离,根本没有靠近她的打算,凤忘忧也就放心了。 宣洛奇真的是只想送她回去。 凤忘忧叹了口气,步履如常地往前走,到了院门口停下脚步,朝宣洛奇福了福身,把灯笼递给他:“我到了,多谢少宫主,这灯笼,少宫主你拿着。” 宣洛奇愣了一下,随即接了过来:“快进去,天晚了,你明日还要忙。” 说完,就站在院子门口,直到凤忘忧走进屋内,宣洛奇才收回视线,默默地转头,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让属下收集了凤忘忧的消息,看到那些情报,他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 薄薄的几张纸,写着凤忘忧如何在流言四起、四面楚歌的情况下求生,透过那张薄薄的纸,他似乎能看到凤忘忧当初活得有多么辛苦。 第678章 不要! 四周的人都叫她去死,只有死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周围没有人看得起她,她却抬头挺胸,一路披荆斩棘,坚强地活了下来,而正是这份坚强让宣洛奇心疼。 死很容易,活下来却很辛苦,因为活下来,要面对更多。 跪在城门口被人扔鸡蛋,进血衣卫大牢,小院被烧……随便一件事都不是普通女子能够承受的,可她不仅全部经历了,还坚强地挺了过来。 看到这一年发生在凤忘忧身上的事情,宣洛奇的双眼忍不住湿润起来。 他有多久没有流泪了?自从子衿姨走后,他就再也没有流过泪,因为不会再有人,像娘和子衿姨那样,会在他流泪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 凤忘忧,你是子衿姨的宝贝,也是我宣洛奇的宝贝,我会尽最大的力,让你幸福。 宣洛奇提着凤忘忧给他的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而他不知,他发誓要保护的宝贝,此时正在房内被人审问。 凤忘忧一推开门,就闻到房内有一股熟悉的暗香浮动,凤忘忧眼角带笑,转身关上门,朝屏风后面走去。 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凤忘忧压下心中的喜悦,问道:“王爷,真的是你?你怎么又出来了?” 凤忘忧这绝对是关心十皇叔,可十皇叔听在耳朵里,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脸上的表情顿时难看三分。 “怎么?本王来得太早了,打扰到你了?”别以为他没出门,就不知道宣洛奇送她回来的事。 “啊?”凤忘忧一脸茫然,十皇叔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没听懂? “哼……”十皇叔也没那份闲心解释,高傲地抬头,一句话都不说。 十皇叔背对着光,沉着脸,整个人显得更加阴郁,凤忘忧更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她已经听十皇叔的话乖乖不动了。 别说陛下、皇后,就是山东卢家,她都没有派人去查。 凤忘忧摇了摇头,谁说女人的心思难猜,依她看,男人的心思更难猜,而十皇叔的心思,你最好别猜,否则会把自己纠结死。 十皇叔不说,凤忘忧也就不问,本想解开身上的披风,可不知为何,发现室内的温度比室外还要低,而且越来越冷…… 凤忘忧哆嗦一下,连忙把披风拉紧,悄悄地拉开自己与十皇叔的距离。 她不是怕,她是冷为了不把自己冷死,她还是乖乖地问道:“王爷,你没事吧?陛下为难你了?” 凤忘忧可没有忘记,前两日十皇叔才越了一次狱,她真的担心他出事。 毕竟,十皇叔是被陛下光明正大地关在大牢里,若是被陛下知道他越狱,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过来。”十皇叔没有回答凤忘忧的话,而是朝她招了招手。 凤忘忧犹豫了一下,看十皇叔一脸不悦,不敢再多想,连忙走到他身边,狗腿地看着十皇叔,希望十皇叔给她解惑,他到底在气什么。 不想十皇叔二话不说,一伸手就把人搂在怀里,头埋在凤忘忧的颈脖间,温热的气息,让凤忘忧有种眩晕的感觉,当她察觉到十皇叔想要做什么时,连忙伸手推开十皇叔:“不要!” “不要!” 十皇叔的脸彻底黑了。 怎么,未婚夫来了,他现在连抱她一下都不可以? “凤忘忧!”十皇叔怒吼道,他现在连抱她一下都不行了?不好言好语地解释那莫名其妙而来的未婚夫就算了,还敢瞪他。 凤忘忧不甘示弱地回吼:“墨冉!” 下巴微抬,傲气十足,充分表现了自己的不满,十皇叔当她凤忘忧是什么人呀,就算她不用守孝,十皇叔也不能在她父母还没有下葬时,就对她动手动。 四目相对,谁也不让谁,明明两人还抱在一起,却没有一点暧昧的气氛,完全是一副要把对方吞进肚子里的架势。 两人僵持半天,凤忘忧都觉得自己这架子端得太久了,真累,正想算了,决定不和刚从牢里跑出来的男人计较,不想十皇叔却早她一步妥协了。 “忘忧……”十皇叔软下语调,轻轻地搂着凤忘忧,倒不是他心疼凤忘忧,而是他很忙,他没时间在这里跟凤忘忧耗下去。 他出来一趟谈何容易,他连王凌之和欧阳青都没有去找,第一时间就来到凤府,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宣洛奇护送凤忘忧回房,看到他们在院门口依依不舍,这样他还能不生气吗? 十皇叔都服软了,凤忘忧当然也不会再僵着,不过女人也有女人的骄傲,哪能你说吼就吼,说哄就哄。 “嗯。”凤忘忧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句,鼻孔依旧朝天,不看十皇叔,摆明的意思是:这事有得谈,不过,看你表现了。 “你……”十皇叔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了口气,这一口气直接吐在凤忘忧的脖子上,凤忘忧只觉得一阵痒痒麻麻,不自觉地动了动身子,那冷硬的气势也软了三分。 看凤忘忧放下身段,十皇叔眸中的冰冷也因此消退三分,现在是非常时期,他决不允许乱七八糟的人威胁到他的地位。 “凤忘忧,你和宣洛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凤忘忧不肯说,他自己问总行吧,虽说这样有点丢面子,可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 “我和宣洛奇就是你知道的那样,他是我娘在我未出生时,给我定下的未婚夫,估计我娘当时也没当真,但是宣洛奇认真了。”凤忘忧一点也不吃惊十皇叔会知道宣洛奇的事,他要是不知道那才叫奇怪。 “你承认他是你的未婚夫?”十皇叔有种想把凤忘忧捏死的冲动,一口一个未婚夫,叫得可真亲热。 “我承不承认他都是我娘给我定下的未婚夫,这一点无法改变,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我而是他。我没有非要宣洛奇娶我,是他非我不娶。”有那块夫妻玉佩在,还有宣洛奇提到她母亲时的熟稔与怀念,她也实在没办法怀疑婚约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第679章 好梦 “这么说来,只要他死咬着婚约不放,你就会嫁给他?你就不怕本王把他的婚礼变成葬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中的阴郁与狠厉,只流露出淡淡的冰冷与不屑。 “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我没说要嫁给他。”凤忘忧没好气地白了十皇叔一眼,一提到她的婚事,就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堂堂十皇叔是变态杀人狂呢。 听到凤忘忧说不嫁,十皇叔眼中的厉色少了几分:“既然不嫁他,你把他留下来做什么?” 十皇叔忘了,他回头还要跟王凌之商谈攻打玄宵宫的新方案,没有宣洛奇,哪来的新方案? “我不留下他,他也不会走。他和我娘的交情不一般,看在我娘的面子上,看在他因为我娘一句话,就等了十七年的份上,我也不能……”凤忘忧原本还理直气壮,可看到十皇叔那越发冰冷的眸子,就越说越没有底气了,最后直接什么也不说了。 “凤忘忧,你确定你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而不是因为感动,感动他痴痴等你十七年?”不怪十皇叔心急,实在是宣洛奇这个人太危险了。 凤忘忧不提他都忘了,宣洛奇这个人有多么固执。就因为凤忘忧母亲的一句话,宣洛奇就等了凤忘忧十七年,如果没有找到凤忘忧,估计他还会一直等下去。 这样的男人太容易让女人心动,就算不让人心动也会让人心生同情。 “当然不是啦,墨冉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如果因为感动就要嫁给对方,我早就嫁了。”哪里还会等到你,凤忘忧一脸失望地看着十皇叔。 到底要她说多少次,十皇叔才会相信,她没有嫁人的打算。 云霄的求亲,宣洛奇的存在,都不是她能控制的,为什么每一次都咬着这一点不放。 一次两次她当是情趣,是十皇叔在乎她。可是接连几次,十皇叔都因为这样的事情和她吵架,这让她不得不怀疑十皇叔对她的信任。 她本就因为宣洛奇的存在而头疼,可十皇叔不仅不替她想办法,还不相信她,凤忘忧突然感觉很委屈,看十皇叔半天不说话,气恼地将对方推开:“放开我。” 十皇叔不说话,只用力地将凤忘忧抱紧,把头埋在凤忘忧的怀里,在她的胸前蹭了蹭,无声地告诉她:对不起! 他并不是不相信凤忘忧,只是现在的局势对他极为不利,容不得他出一点错,如果他不是一直待在大牢里,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他也不会如此不安。 凤忘忧永远不会明白,在宗人府大牢里,他收到凤忘忧有一个未婚夫的消息时,有多么的惊恐。 一旦坐实了未婚夫和未婚妻这个名分,再想摆脱就会非常的麻烦,于凤忘忧的名声也会有损。 凤忘忧那么孝顺,对方又是凤忘忧的娘定下来的人,又能给凤忘忧最想要的婚姻和名分,他真担心凤忘忧一时心动,便答应了对方。 如果他没有暂时失去自由,他根本不会把什么宣洛奇放在眼中,他会光明正大地来到凤府,高傲地向宣洛奇宣布:凤忘忧是本王的女人。 可惜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无法掌控的感觉对他来说很糟糕,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意外发生。 凤忘忧却不知十皇叔在不安什么,只用力地推开十皇叔,推不开就用打:“墨冉,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你听到没有?” “不放!”墨冉很干脆地拒绝,再抬头,他的眸子一片沉静,根本无人知道他刚刚想了什么。 他不会将自己的不安,显露在外人面前,哪怕是在凤忘忧面前也不行。 凤忘忧不知十皇叔闹什么脾气,没好气地道:“王爷,你到底要怎样,才会相信我没有嫁人的打算!再说了我现在还能嫁人吗?有哪个男人会娶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为妻?” “本王会,凤忘忧,如果那个女子是你,本王会!”别这么说自己,我会心疼,十皇叔轻抚着凤忘忧的长发,毫不掩饰眼中的宠溺与心疼。 他是被未婚夫、未婚妻这种标签给弄烦了,不然他也不会急着来问凤忘忧。 他忘了,宣洛奇不是宁儿,不是那个一受打击,就要死要活的女人,凤忘忧不存在甩不掉他的可能。 “什么?王爷你说什么?”凤忘忧刚刚沉浸在悲愤中,可听到十皇叔说这话,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没听错,如果是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本王都娶!”十皇叔郑重地回答,而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两人无厘头的吵架结束了,凤忘忧扑进十皇叔的怀里,大哭…… 吵过,哭过,两人都觉得心里甜甜的,有满肚子的话要跟对方说,可偏偏没时间了,十皇叔松开手,站起身,笨手笨脚地替凤忘忧抚平腰间的褶子。 他有很多话想要交代忘忧,可想来想去,只挑了最简单的一句:“明日的义诊,本王会让欧阳青过去帮你,别累着自己。” 凤忘忧双眼一亮,直直地看着十皇叔,无声地询问道:你同意我说的那个计划?不觉得冒险吗? 十皇叔含笑点头,拍了拍凤忘忧的脑袋:“忘忧是本王的福星。” “嗯……”凤忘忧不好意思地脸红,十皇叔也不逗她,在她的眉心轻轻地落下一个吻:“早点休息。” 好梦,梦里有我,只有我! 十皇叔不再留恋,大步离去,瞬间没入夜色之中,留下凤忘忧一个人呆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翻身上床。 在她选择做十皇叔的女人时,她就明白自己将会承受什么,也需要承担起什么,想要与十皇叔天长地久,就不可能时时腻在一起,她必须承受分离与孤寂。 如十皇叔所言,凤忘忧一夜好眠,可惜梦里没有他。 十皇叔从凤府离开后,便来到欧阳府密室,欧阳青收到十皇叔的通知,早早地就在密室里等他,见十皇叔进来,连忙起身:“十……” 欧阳青刚开口,就被十皇叔打断了:“施粥所需的粮食可安排好了?大雪天的,你准备怎么把粮食运到各地?” 第680章 商讨赈灾计划 在凤忘忧那里花的时间太多,他没时间和欧阳青啰嗦。 “粮食我已经计算好了,也安排好了运输方案。这一次受灾的面积太广了,除了江南那一带,整个西北的城镇或多或少都受了雪灾,我粗略计算了一下,凭我们存储的粮食,可以支撑半个月,如果把那些土豆和番薯也拿出来,则可以支撑一个月左右。” “我之前曾在每个城镇都存了一批粮食,我们可以先调用那批粮食赈灾,当地的粮食可以撑上三到四日,剩下的我再从江南那一带运过来,只不过雪太大了,河面都结了冰,无法走水路,陆路的话,估计会很慢。” “土豆和番薯还不能暴露出来,先用存粮顶着,如果不够就把军粮拿出来用。今年这么大的雪,明年肯定是一个丰收年,我们明年不会缺粮,如果军中的粮食不够,告诉宇文成都,把土豆和番薯拿出来,让将士们撑一段时间。” 土豆和番薯一旦推广种植,九州大陆的百姓就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了,这两样农作物的亩产量极高,这一点十皇叔很清楚。 他会推广这两样农作物,但不是现在,他现在必须依靠这两样东西,让他手下的兵吃饱,让他能够养得起足够多的大军。 “好。”欧阳青点了点头,铺开地图,指着离受灾地最近的几个城镇道:“我准备从徐州、青州军区调粮,十皇叔你看是否可行?” “陆路的话,最快也要五六天,如果大雪封了路,根本无法行走,你存在当地的粮食撑不到五日,凤忘忧所说的计划,全部都要依赖这次的赈灾,如果赈灾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一切都将是空谈。”十皇叔说的是事实。 凤忘忧所说的宣传,前提是要他做一件轰轰烈烈、让所有百姓都知道的大事,而赈灾就是这件大事,若是没有做好赈灾的事情,其他的说得再好听也没用。 这次赈灾,他们必须下血本,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粮食一定要够,要让所有的灾民都赞一声好,只有这样,他接下来无论做什么事,天下人才会往好的一面想,哪怕他要夺天下,大家也会认为那是为了百姓着想。 “粮食的事情,我再想办法,我一定不会搞砸这件事。”欧阳青很明白,这件事对十皇叔的重要性。 做好了,十皇叔不仅能立马出狱,名声还能再上一层楼,到时候陛下再想动十皇叔,也要顾及民意。 可若是做砸了,那一切都是空谈,到时候他们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明日凤忘忧就要开始义诊,你可以和她一起,顺便帮她把声势搞大一些,有我们施粥的点,就要有她义诊的点。至于粮食的运输问题,你若是解决不了就去问凤忘忧,她能想出利用赈灾造势的办法,定然也能解决粮食运输的问题。” 十皇叔在纸上点了几个地方,这几个地方是重灾区,也是军事要区:“这几个地方,一定要拿下,都城这一块不要闹得太大,配合凤忘忧的义诊就行,重点拿下这几个地方。” 如若这一次计划成功,西北近半数的百姓都会听到他的名字,那里的百姓也会受到他的恩惠。 “我明白,我会安排好人手。”欧阳家商铺的小二、掌柜可以齐齐出动了。 十皇叔又细细地看了看欧阳青的陈条,欧阳青考虑得很周全,完全不用他再多说,十皇叔将陈条递还给欧阳青:“就按这上面说的办,你明日见了凤忘忧后,拿这件事去试探一下王凌之。” “你想和王家合作?”欧阳青明白十皇叔的意思,也正因为明白才不解。 要知道,王家从不参与皇位之争。 十皇叔点了点头:“以前王家不会,现在不好说,王家处在一个不进则退的地步,王凌之看似温和,实则有狠劲,为了王家,他也许愿意一搏。”就算输了,王家的损失也不会大,依王凌之的谨慎,绝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如果和世家合作的话,选择崔家不是更好吗?崔家一直忠于前朝,为了前朝,不顾四国皇帝的挽留,退隐避世。” 欧阳青对世家没有半点好感,因为世家掌控了太多的资源,逼得寒门出身的人没有一点机会。 “崔家?哼……崔家忠于前朝,并不表示会忠于我,崔家会支持前朝的血脉夺位,但那个人不是我。”十皇叔从来没有考虑过,把崔家纳入合作的范围。 比起崔家,他更看好王家和云家。 王家需要突破,云家则需要一个摆脱商贾之名的机会。 不得不说,凤忘忧是他的福星,若是没有凤忘忧,他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与王凌之搭上线,得到北辰浚的支持。 “你是说,蓝氏皇族还有其他人活下来,而崔家忠于那个人?”欧阳青将双眸猛得睁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的处境就大大不妙了,四面楚歌呀。 “我能活下来,当然也有其他人能活下来,四个皇帝下想要屠尽蓝氏皇族是不可能的事情。”当然,这只是他的怀疑罢了。 不管蓝氏皇族有没有其他人活下来,这都与他无关,崔家想出世就出世吧,多一些势力搅乱这大陆的风云,他才好趁机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倒是,如果还有其他的蓝氏皇族存在,崔家不仅不会帮我们,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血洗我们。”这几年的权力斗争,让欧阳青明白,为了那把椅子,别说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就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些人也下得了手。 “不管有没有其他蓝氏族人活下来,崔家无论如何也不会为我所用。”他只是前朝公主的儿子,崔家人绝不会向着他,毕竟他不是蓝氏嫡系。 “我明白了,我绝不会在崔家人那里露半点风声。”欧阳青一脸严肃,眼里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之昂没有把话说透,可他却明白,崔家手上十有八九,有真正的蓝氏族人,不然崔家不会出世。 第681章 假的就是假的 出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争夺这片大陆的掌控权,而看崔家的姿态,一出世就与南朝陛下对着干,摆明了不想依附皇权。 不依附皇权就意味着他们得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看样子他们的动作要加快了,不然到时候就是白忙活一场。 “崔家那边还是和往常一样就行,我们自己多防备,免得打草惊蛇。”十皇叔知道崔家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要不是凤忘忧意外医治了崔青玄的病,并开出一个奇怪的条件,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崔家的阴谋。 凤忘忧,那个笨女人,似乎天生就拥有政治手腕,她所做的看似不经意的一些事情,细想下来却会发现,都有意外的收获。 欧阳青慎重地点头,十皇叔都提醒了,他当然不会笨得往崔家身上撞,他现在担心的是:“十皇叔,崔王两家合作,万一崔家借机会拉拢王家,让王家倒向他们,那可就麻烦了。” “这一点你完全不需要担心,王家永远不可能支持崔家手上的人,顶级世家只能有一个,崔王两家都是自诩是九州大陆第一世家,千百年来,这两家为了这个头衔,从来没有停止过暗斗。” “如果王家倒向崔家那边,支持崔家手上的人,最后即便成功了,论功行赏,王家也要居于崔家之下,无毕竟无论王家怎么做,也抵不上崔家的功劳。如果我是王凌之,要么不涉足九州大陆的权力之争,一旦涉足,就绝不会选择与崔家合作,相反,我会支持与崔家对立的人,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完全压下崔家,成为世家之首。” “王凌之是一个聪明、谨慎的人,拉拢王家的事情急不得,王凌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站队。当这块大陆大乱时,王凌之自然会做出选择。”皇权之争,没有人可以真正地置身事外,尤其是手上握有巨大资源和财富的世家,站队是必须的,这个时候就要考验眼力了,选对的人就可以平步青云,选错了则满盘皆输。 欧阳青很少服人,但十皇叔说的话他却是完全服从,十皇叔说王家不会支持崔家,他绝对相信。 欧阳青松了口气,将桌上关于赈灾的情报收了起来,又拿出一张绘了地图的纸,递到十皇叔的面前:“这是进入玄霄宫的地图,予杨那边传了消息过来,他已经成功打入玄霄宫,正在寻找九州地图的下落。另外,玄医谷谷主把宣若棠的脸医好了,现在的宣若棠不说话时,看上去和凤忘忧一模一样。玄霄宫宫主夫人也和凤忘忧很像,宋予杨曾听到宫主称呼他夫人为子衿。” “子衿”这个名字搁以前,欧阳青还真不知道是谁,可现在他能不知道吗,凤忘忧的母亲就叫陆子衿。 欧阳青可不认为,玄霄宫那个叫“子衿”的女人,是凤忘忧的母亲,要知道宣若棠比凤忘忧还大半岁,陆子衿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年内生两胎。 “子衿?”十皇叔冷笑一声,敲了敲桌面,“让宋予杨派人查一查凤夫人的身份,查到后不用报回来,想办法透露给玄霄宫宫主知晓。”玄霄宫大乱,他才有机会。 “恐怕很难,当年凤夫人的来历就无人知晓,只知道她是贱民,被凤将军看上,娶为妻,然后陪着凤将军征战四方。”欧阳青早就派人去查了,可惜没有结果。 “查不出来就让她自己说出来,让宋予杨把凤将军和凤夫人的消息透露给玄霄宫宫主。”假的就是假的,哪怕装得再像,也会露出马脚。 玄霄宫的那个女人,肯定不是陆子衿,如果她是陆子衿,宣洛奇就不会来找凤忘忧。 只可惜,当局者迷,玄霄宫宫主想必没往这上面想,毕竟没有哪个人,会随便怀疑自己的妻子。 没关系,玄霄宫宫主不往这上面想,他就推一把。 交代完欧阳青后续的事情要如何操作后,十皇叔半刻也没停留,就赶往与王凌之约定的地方。 王凌之早早地等在那里,十皇叔到时,王凌之已喝完第二壶茶了,见十皇叔来,王凌之拿出一个没用过的杯子,倒了一杯水,递到十皇叔面前:“茶凉了,十皇叔不要嫌弃才好。” 明面上是倒茶给十皇叔喝,实则告诉十皇叔,他来晚了,而十皇叔来晚的原因,他或多或少能猜到一二。 这世间除了凤忘忧,还有谁能留得住十皇叔? “好茶。”冰冷的茶水,入口苦涩异常,十皇叔却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违心地赞叹道。 这是在告诉王凌之,他来得早与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一如既往的顺利,没有影响到他们合作。 “十皇叔喜欢喝,就多喝两杯。”王凌之再次执壶,替十皇叔倒满,冷茶比冷水还要难喝。 既然早与晚不重要,那你就晚点回去,我倒要看看,宗人府大牢里那些人,能为你拖延多久。 王凌之笑容满面,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坏心思,典型的阴死人不偿命。 十皇叔就算再急也不会表现出来,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大雪过后,本王请大公子过府品茶。” 大雪过后,他定会从宗人府大牢里出来,玄霄宫他会亲自出手对付。 “凌之会祈祷,这场雪快停。”这话就是同意等到十皇叔出狱,再对玄霄宫出手。 王凌之虽然不喜欢十皇叔,但也不得不说,十皇叔的确能力不凡,有他指挥玄霄宫之战,他们的损失会更小。 协议达成,十皇叔开始说自己的计划:“玄霄宫有它存在的必要。”也就是说,他不打算毁了玄霄宫,王凌之又有何看法呢? “一个江湖门派,给点教训就好,宣洛奇不错。”留着就留着吧,把玄霄宫毁了,凤忘忧会觉得愧对宣洛奇,玄霄宫存在没关系,但宫主必须换人做,他不想把心思花在玄霄宫上面,没趣得很。 第682章 宗人府大牢失火 王凌之说宣洛奇不错,绝不是在夸他,而是说他这个人做宫主不错。 在这一点上,十皇叔和王凌之再次达成共识,他们都不打算毁了玄霄宫,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帮宣洛奇清除异己。 在这场对付玄霄宫的战役中,明面上得利最多的人,将会是宣洛奇,当然最忙的人也会是宣洛奇。 十皇叔与王凌之心照不宣地看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 两只狐狸默契十足,他们达成一致,决定利用这次机会,逼宣洛奇回玄霄宫。 到时候他们一定还宣洛奇一个表面光鲜,实则乱成一团的玄霄宫,让他慢慢忙,看他还有没有时间窝在凤府。 接着,十皇叔拿赈灾一事试探王凌之,王凌之隐约猜到了十皇叔的意图,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十皇叔不再多说,喝完杯子里的冷茶后,就此离去,留下王凌之一个人,看着夜空深思。 他不得不深思。 就在刚刚,十皇叔将他的野心告诉了他,他就是想要装作不知道也不行。 墨冉,难怪你能容忍陛下坐在那个位置上,原来你想要的不是南朝,而是整个天下。 再创前朝盛世,墨冉,那个人会是你吗? 王凌之明白,今晚他别想睡了,十皇叔留给他的这个炸弹,足够让他失眠好几日,因为前几日,崔家在言谈中也透露了拉拢王家的意思。 王、崔两家可以暂时合作,却绝对无法长久合作,王凌之可不想自找死路,哪怕崔家步步退让,许出足以让人疯狂的条件,他亦不会点头。 前有崔家许诺,后有十皇叔开口,看样子王家逃不掉了。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四国建国不到百年,又要乱了,而这乱世之中,又有谁能真正逃开? 王凌之发现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他是王家的掌权人,一个不慎,整个王家将万劫不复,而他亦会成为王家的罪人。 “轰!”火光冲天,就在十皇叔离开不久,宗人府大牢方向突然燃起漫天的大火,火蛇冲向天空,将半个都城都照亮了,大牢四周的百姓都被这火光惊醒了,纷纷往外跑,大哭大喊:“着火了,着火了……” “救火,快救火。” 寂静的夜瞬间喧闹起来,宗人府大牢里的牢头们,纷纷提水灭火,唯有陛下派来的四个护卫,一看这架势,第一时间不是救火,而是冲入大牢去看十皇叔在不在。 十皇叔若是死在这场大火里,或者在这场大火中消失,那么背黑锅的人一定是陛下。 四人顾不得热浪灼人,冲入大牢,当他们看到十皇叔安然地坐在那里时,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十皇叔,请……” 十皇叔抬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的人,露出一抹讥讽的笑,不慌不忙地起身往外走去。 即便十皇叔什么也没有说,四个护卫还是羞愧地低下了头,这场大火看上去,就像是针对十皇叔的阴谋,或者说,有人想把十皇叔活活烧死…… 大雪天起火,要说不是人为的鬼都不信,至于是谁做的,就不是他们这几个小兵能管得的事情了,他们只要监视十皇叔的行踪,保护十皇叔的安全就行。 陛下派来的护卫,明面上是保护十皇叔,实则是监视,见十皇叔冲入火中,护卫连忙上前,紧跟在十皇叔的左右,将他护得紧紧的,以免被大火烧伤,同时亦避免十皇叔借火遁走。 十皇叔在这场火中哪怕是受一点伤,他们都不用活了,护卫战战兢兢地护着十皇叔,即使被火灼伤,也顾不得疼痛,依旧围绕在十皇叔的周围。 十皇叔缓步行走在火丛中,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一身锦衣,从容高贵,完全没有逃命的狼狈相。 护卫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十皇叔所到之处,火苗都自动散开为十皇叔让出一条道来,大火冲天,十皇叔却是毫发无伤。 他们还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有数道黑影窜入大牢,将这间牢房与外界相通的口子封死,随后又倾倒火油,将火势浇得更大。 这场大火将所有的痕迹都烧没了,哪怕是陛下也查不出,十皇叔是如何走出宗人府大牢的。 宗人府大牢失火,十皇叔险些葬身火海。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陛下就是想捂也捂不住,再说十皇叔也不会允许陛下这样做,捂住了他岂不是白白受苦了,那大火烧起来的烟,也是很呛人的。 第二日早朝,数位大人联名上书,指责宗人府失职,没有保护好牢中犯人的安全。 此次宗人府大牢被烧了近八成,尤其是十皇叔所在区域,近乎全毁,很明显这次纵火是针对十皇叔的。幸亏十皇叔福大命大才逃过此劫。 众位大人请求陛下彻查此案,陛下一脸铁青,当场下令,责令刑部半个月内查到纵火之人,并把宗人府上下官员全部撤了,换了自己的人上去。 联名上书的几位大人再次开口,说此次纵火是针对十皇叔,纵火之人还没有找到,十皇叔的安危堪忧,大牢太不安全了,请陛下看在先帝的面子上,让十皇叔这个陛下仅存的亲弟弟能回十王府。毕竟在罪名未定前,十皇叔虽是犯人可也是亲王,十皇叔的生命不能受到威胁,最好把十王府的人放出来,让他们保护十皇叔。 此时此刻,陛下再也无法保持风度,这些人虽然没有明说,可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个意思,那就是宗人府大牢突然起火定与陛下有关,而他这个陛下要把仅存的亲兄弟也杀了。 陛下气得差点把折子砸在那些大臣的脸上,他真是冤死了,虽说这件事看上去他是最大的受益者,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做。 他是要有多蠢,才会用这么明显的杀招,可偏偏这群混蛋嘴上半句怪他的话都不说,只摆出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让他有口难言。 陛下一肚子的气,早朝一结束就朝十皇叔所在的宫殿走去。 第683章 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昨夜起火,十皇叔从宗人府大牢出来后,就直接杀进了皇宫,似笑非笑地对陛下道:“皇兄,在南朝恐怕只有皇宫,臣弟才敢睡。” 陛下气了个半死,可最终还是吩咐太监,把十皇叔以前住的宫殿收拾出来,让十皇叔入住。 让十皇叔住在宫里,总比让他回十王府的好。 “朕这个十弟莫非是成精了不成?”十皇叔走后,陛下才对身边的太监说道。 这场火起得太是时候了,就算今晚不起火,过几日宗人府大牢也会起一场火,可惜十皇叔抢了先机,这么明显的栽赃,居然让他成功了。 “陛下英明,十皇叔再精明还不是栽在您手上,这不……十皇叔不就乖乖地进宫了,在宫里,十皇叔就是再有本事,也动不了半分。”太监狗腿地上前,恰到好处地拍马屁。 作为陛下的心腹,太监当然知道陛下想用一场大火,把十皇叔埋在宗人府的势力肃清了,顺便栽赃给十皇叔,让人以为是十皇叔放的火,意图抹黑陛下,结果两兄弟想到一块了,只是十皇叔快了一步,占了先机。 宗人府莫名其妙的一场大火,让十皇叔顺利地出了大牢进了皇宫,而且陛下还要保护十皇叔的安全,保证十皇叔在罪名没有定下来前,不能再出事。 凤忘忧早上起来,听到佩玖绘声绘色地说起宗人府大牢起火的事,半点也不担心十皇叔的安危,十皇叔在宗人府大牢尚且来去自如,要说没有准备,那可真是有鬼了。 “这场火起得恰到好处。”凤忘忧就着帕子擦了擦脸,笑道。 “姑娘?你是说……”攸宁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张得老大,机械地接过凤忘忧手上的帕子,一脸吃惊,以眼神询问道:姑娘,是我想的那样吗? 火是十皇叔自己放的? “把话给我吞回肚子里,天家的事你也敢乱猜。”凤忘忧警告地瞪了攸宁一眼。 攸宁回神,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笑了笑,一副我不敢的样子。 凤忘忧这才收回视线,出言提醒攸宁:“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出了事我也没能力保护你。” “奴婢明白,下次不敢了。”攸宁连连点头,见凤忘忧往外走,连忙上前一步,替她打起帘子。 凤忘忧勾唇一笑,不疾不徐地往外走…… 今日她要去义诊,但愿天公作美,让她多做点好事,这样她的心里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愧疚。 一出门就遇到了宣洛奇,宣洛奇微笑着打了一声招呼,便主动接过凤忘忧手中的药箱,凤忘忧愣了一下,并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拒绝也无用。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来到马车前,宣洛奇十分有风度地上前,扶着凤忘忧上了马车,正准备跟上去,孙承宇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居然快一步插了过来:“师父。”生生地挤在两人中间,朝宣洛奇歉意地笑了笑,敏捷地爬上马车,“师父,风寒的方子,你看……” 孙承宇钻进马车,一副有重要问题请教凤忘忧的模样,宣洛奇摸了摸鼻子,默默地坐在一旁。 马车上,孙承宇坐在中间,霸住了凤忘忧,完全不给宣洛奇说话的机会,整个背部都挡在凤忘忧前面,宣洛奇连看过去一眼都难。 凤忘忧明白孙承宇的想法,笑了笑,一脸纵容,见孙承宇拿冬日常发的病症来和她说,她便很配合地说了起来,说着说着……两人真的投入其中,没了其他的心思,不过这些和宣洛奇都没有关系。 宣洛奇的风度很好,对孙承宇摆明防人的动作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待到马车行至义诊的地方,宣洛奇拎着药箱,跟在凤忘忧的身后下车,完全没有摆少宫主的姿态,攸宁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攸宁把义诊的地点选择了城门口,凤忘忧下马车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都城的城门口对她来说是一切屈辱的开始,此刻站在城门口,凤忘忧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她不喜欢用这种方法,来洗刷旁人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 攸宁一路上忐忑不安,就怕凤忘忧怪她自作主张,看到凤忘忧站在马车边不动,攸宁连忙上前解释:“姑娘,义诊的地方是欧阳公子挑的,欧阳公子施粥的铺子也在这里,姑娘,你看那边已经有人在排队等候了。” 攸宁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把头压得更低了,凤忘忧淡默地扫了攸宁一眼,她知道攸宁是为她好,可也不应该自作主张。 “我不希望有下一次。”给你权力并不是让你来摆布我的生活,有一个十皇叔就足够她头痛了,她可不想天天面对一群摆弄她人生的疯子。 “奴婢明白。”攸宁松了口气,姑娘这么说就表示不生气了。 身后的宣洛奇和孙承宇都是明白人,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等待凤忘忧的决定,见凤忘忧没有发脾气,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都清楚凤忘忧在城门口经历过什么事,之前十皇叔一次又一次,高调地带着凤忘忧进出这座城门,无声地向世人宣告凤忘忧的尊贵,现在就让凤忘忧再添一笔,用实际的行动来洗刷这座城门,带给她的屈辱! 凤忘忧远远地就听到灾民在那里大喊:“真是好人呀,菩萨心肠,这粥筷子立下去都不倒,可比官府发的清汤清水好多了。” “有粥有馒头,我们不会饿死了,不会饿死了!” “我呸,官府发的那是人吃的吗?一股馊味,那粥清得都能当镜子用了。” “不知哪位大老爷这么好心,居然拿出这么稠的粥,这下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不知道,我看到派粥的人是欧阳家铺子的人,不过他们说,他们家老爷也是受人之托。” “好人呀,天大的好人,老天爷你看看,这天下还是有好人的,施了粥都不留名。” …… 第684章 这样的同情要不得 灾民们纷纷叫好,议论声也越来越大,都在赞美施粥的那人好,好人会有好报,施粥的场面也非常热闹。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灾民们的脸上也扬起了幸福的笑容。 施粥的队伍很和谐,即使再饿,再渴望那一碗热粥,也没有一个人插队。队伍中有十几岁的孩童,他们穿着露脚趾的破草鞋,冻得瑟瑟发抖,却仍旧努力地踮起脚,朝散发着热气的大锅望去……那里有他们渴盼的一切! 汉子、妇人,脸上露出浓烈的喜意,心里盘算着,这一碗粥和馒头拿回去,一家人能吃几口。 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披着厚麻袋,露在外面的脸布满风霜,混浊的眸子,在看到施粥的摊子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就如同孩子看到心仪的糖果。 这画面是动态的亦是静止的,看到他们因为一碗热粥而感到幸福,凤忘忧一行人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别有用心地来做善举,可看到这一幕,心脏却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让人有种落泪的冲动。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凤忘忧,她见过太多惨烈的画面,她的心总比一般人冷硬一些。 转头看到一脸震惊的宣洛奇和泪流满面的孙承宇、攸宁,凤忘忧走到孙承宇身边,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记:“你个呆瓜,哭什么哭。” 孙承宇这个小呆瓜,天生就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医者心肠,看到这样的画面,他怎么能忍得住。可是,如果连这一点都忍不住,待看到义诊堂里面的情况,他要怎样才能冷静地医治病患? 医者,不能有太多的感情,感情会影响工作。 “师父……” 孙承宇红的眼睛,眼中闪烁着仁爱的光芒,凤忘忧隐隐地从他身上看到了神圣的光环,好像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将孙承宇包裹住。 他果然是天生的医者,拥有常人所没有的仁心,孙承宇比她纯粹多了,可这样纯粹的人,要怎样才能活下来呢? 头痛呀! 她也曾这般纯粹过,可惜现实将她的纯粹击得粉碎。 “唉……”凤忘忧叹了口气,拍了拍孙承宇的肩膀,“别难过,他们很幸运,遇到了愿意施粥的人,想想那些活活饿死的人,你会发现这世界没有最惨,只有更惨,所以收起眼泪,因为这个时候眼泪没有任何用处。” 曾经没有人保护她的纯粹,那么她就尽力去保护孙承宇的纯粹,让更多的人喜欢上他的纯粹,直到她护不了孙承宇的那一日为止。而等到那一日,孙承宇要么和她一样成长,要么就此陨落。 孙承宇不知道凤忘忧在想什么,听她这么说后连连点头,一双黑眸干净得如同透明的水晶,能将这世间最肮脏的一切映衬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凤忘忧在他眼中看到了黑着心肝的自己。 可不等凤忘忧多想,孙承宇就反手拉住她,急切地往里走:“师父,我们去义诊堂,那里应该有很多病人,这么冷的天,我们早点过去就能多救几个人。” 孙承宇斗志高昂,完全没有被影响。 “好。”凤忘忧连忙收拾恍惚的心神,跟在孙承宇身后。 一次施粥的善举把十皇叔推了出来,那么这一次义诊她就尽力把孙承宇推出来,这样即使没有她,孙承宇也能多一层保护。 凤忘忧如是谋划着,至于孙承宇的意见嘛,小呆瓜要是知道她进行义诊别有目的,估计会厌恶她,所以还是少说为妙。 可惜,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凤忘忧一行人还没走两步,施粥铺子那里就出事了。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横冲乱撞把领粥的队伍打乱了,灾民们吓了一跳,眼见就要乱起来…… 欧阳家派来施粥的人反应极快,连忙出来把人群安抚好,让大家继续排队领粥,并且向众人许诺,他们准备的粮食足够多,保证人人都能喝上一碗热粥。 安抚好百姓后,施粥的人正准备质问那乱撞的汉子,却听到“咚”的一声,那人跪在粥摊前,而他身上背了一个老人。 “给我一碗热粥,我的命就是你的。”一老一少,两人身上都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露在外面的肌肤,被冻得通红发紫,这两人比在场领粥的人还要狼狈。 施粥的人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给其他人发粥和馒头:“你们去排队,别耽误其他人领粥。” “求求你,给我一碗热粥,只要你们给我一碗热粥,我的命就是你的,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跪在地上的汉子见状,不停地磕头,“咚咚咚……”那声音就像打雷一样,敲着众人的心头,疼得紧。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话是对人上人说的,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为了一碗热粥、一个馒头,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跪下来。 黄金没有命值钱,要为了可笑的骄傲牺牲自己的命可以理解,可若为了可笑的骄傲牺牲家人的命,那实在不划算。 “求求你了,给我一碗热粥,救救我爹,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大汉见没有人给他热粥,不停地磕头,地上很快就有了一摊血迹,而施粥的人却不为所动。 “师父。”孙承宇拉了拉凤忘忧的衣摆,想请凤忘忧出面,凤忘忧摇了摇头,没有同意。 她还不知道这一幕到底是真的,还是欧阳青提前安排的,毕竟想要宣传十皇叔的义举,说得再好听也没有真实发生一些震撼人心的事情来得有冲击力。 “这位大爷,要不先给这人一碗粥吧。” “是呀,是呀,怪可怜的,他背上那老人出气多,进气少呀。” “再不喝点热的,这汉子受得了,那老人可受不了。” 凤忘忧一直都觉得百姓很可爱、很善良,虽然他们容易被人蛊惑,可他们的心却是善良的,看到别人比自己更惨,就忍不住心生同情,只是这样的同情要不得。 第685章 幸亏他们不是敌人 任何人都应该遵守游戏规则,这个汉字因情急乱冲乱撞,打乱了施粥的队伍,一个两个还好,可人人都像他这样,只因为自己可怜就破坏规则,那这粥还能继续按序领下去吗? 在这里领粥和馒头的人,哪一个不可怜,哪一个不是饿了几天,哪一个不惨? 果然,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我们家主子施粥并不图大家什么,只希望大家能够安然度过这场雪灾,这位壮士抱着老父冲进粥铺,想要领粥不是不可以,可他必须和大家一样排队,不然人人都和这位壮士一样横冲直撞,那这粥摊我们也摆不下去了。” “我爹,我爹,求求你们救救我爹,只要你们救活我爹,我的命就是你的。”大汉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不停地哀求。 美人流泪楚楚可怜,惹人心疼,可只有见过的人才会明白,真正让人心疼的是铁汉的泪水,那流出来的不是泪而是血…… 这一刻,这个汉子就给人一种铁汉流血的冲击力。 “师父。”孙承宇又扯了扯凤忘忧的衣袖,让凤忘忧上前帮忙,凤忘忧叹了口气。 有一个这么善良的徒弟是福气,凤忘忧看着气氛差不多了,便在孙承宇耳边小声吩咐几句,孙承宇先是疑惑,随即点了点头,在凤忘忧的鼓励下,提着药箱朝施粥铺子走去。 孙承宇在那位施粥管事面前说了几句,那管事听后连连点头,神情中透着恭敬,孙承宇说完后,便站在一边,双手自然下垂,一看就是透着不凡的教养。 施粥的管事上前,对跪在地上的汉子说道:“我们家主子在这里施粥并不求回报,若我家主子想要你们的命,就不会来这里施粥,主子只希望天下百姓吃饱穿暖,只要百姓好,我家主子就高兴。你父亲的情况不太好,我们派人把他送到义诊堂,我家主子派了大夫过来,如果你们当中有不舒服的,可以去义诊堂看诊,无论是诊费还是药费都不需要出,我家主子说了,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要让更多的人吃饱、穿暖,让大家不会因为没钱看病而死。” “好,好人呀,好人呀,我们只要吃饱穿暖,就不会被饿死,不会被冻死呀。”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整个施粥的气氛瞬间就被带动起来,在场的人一个个默默地垂泪,喃喃地道:“我们只是不想饿死。” “我们只是不想冻死。” …… “大家安静,大家安静,你们放心,远的我们管不到,可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我可以代主子向你们保证,你们都不会被饿死,我家主子现在还没有能力帮助天下人,但依他的慈悲心肠,只要他看到的,就一定会帮,你们放心吧!” 最后一句,语调猛得拔高,令在场的人都振奋起来。 “我们放心,我们放心,有这么稠的粥,有这么大的馒头,我们饿不死。” “还有大夫,有大夫,有大夫在,我们也不怕。” “呜呜……大人,我家儿子前年跌伤了腿,可以来治吗?” “大人,我男人一直卧病在床,可以来治吗?” “大人,我女儿的脸烧伤了,可以来治吗?” 领了粥的、没领粥的一个个开口问了起来,这么冷的天、这么恶劣的环境,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家里没有病人。 看一场病,可能把寻常百姓几年的积蓄都花光,可能让他们卖儿卖女,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当然要抓住。 “大家静一静,家里有病人的可以送到义诊堂来,我们家主子请来的大夫是云家药铺坐堂大夫,还有太医院院首的亲传弟子,有他们在,你们不用怕。” 一句“你们不用怕”暖了在场的每个人的心:“青天大老爷呀,真是青天大老爷呀。”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我们有救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领粥的人一个个跪了下来,朝皇宫的方向拜去,因为这里的人说,他们的主子在那个方向。 皇宫的方向?陛下? 不……如果真是陛下,何必隐姓埋名,这一招真是高,让天下百姓以为,为他们着想的人是陛下,可结果呢? 十皇叔,你还真是时刻不忘阴陛下。 施粥现场的气氛一片火热,凤忘忧处在这个氛围中,也忍不住跟着暖了起来,看着一张张洋溢着幸福的脸,凤忘忧发现自己的眼角居然有一滴泪。 只要是帮助人,哪怕别有目的也没关系,至少他们的这种行为,能够挽救无数人的性命。 施粥现场的气氛完全被带动起来,不管是领到粥的人,还是没有领到粥的人,都被这一幕感染,一个跪下,朝皇宫的方向磕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每一个灾民都在感谢陛下,感谢南朝有一个好陛下,而当这一幕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时,陛下估计会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凤忘忧唇角微扬,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要知道,现在皇宫里不仅仅住着陛下,还住着十皇叔。十皇叔果然早有预谋,这个男人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收起笑容,一转身就与宣洛奇的黑眸对了个正着,看到宣洛奇那抹明了的笑容,凤忘忧脸上的笑立马僵住了。 这个男人不简单,幸亏他们不是敌人。 “咳咳……我们进去吧,该义诊了。”凤忘忧尴尬地转移话题,宣洛奇并不多说一句,笑着点头,提着药箱跟在凤忘忧的身后,尽职做好小跟班的活。 攸宁看着这一前一后往里走的两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和十皇叔走在一起,她家姑娘按规矩要落后一步;和大公子走在一起,两人一般都是并肩而行;而和宣洛奇走在一起,这个男人却一直落后她家姑娘半步,站在她家姑娘的左侧,就像一个尽责的护卫,将她家姑娘保护得滴水不漏。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个男人对她家姑娘都没有半点恶意,还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第686章 被呆瓜气死 义诊堂里的情况和凤忘忧想的不样,非常不好。 一走进去,就是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哪怕是大雪天也遮不住那酸臭的气味,地上只简单地铺了层稻草,病人一个挨一个躺在那里,情况稍好一点的则做起来,把位置让给其他人。 有病人进来,不需要人说,他们便会自动地挤一挤,把位置空出来。 凤忘忧进来时,云家派来的坐堂大夫已经在诊治,药童也在后方煎药,一个药童要管几十个药罐,也亏得他们平时训练有素,不然弄错药方可就麻烦了。 孙承宇去了里屋,那里病人的情况最严重,孙承宇正在医治刚刚抬进来的那个老者。 凤忘忧远远的看了一眼那老者的情况,基本上可以判断为:饿着了,冷着了,现在遇到他们,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义诊堂里的每一个大夫都很忙,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是以往,凤忘忧肯定会放下药箱就动手,可是今日不行。 孙承宇那个呆瓜,她都给他准备好了舞台,可他偏偏不懂得抓住机会,白白让云家的大夫出了风头,真是气死她了! 义诊也是有讲究的,一般情况下,大夫都会挑病情比较轻的人医治,这样既可以多医治几个人,又不用承担风险。 至于病情严重的病人,别说义诊就是平时也是能不接就不接,大夫要学会自保,爱惜自己的名声。 病人若是死在你的手上,就算不是你误诊,你也脱不了干系,这种情况在义诊时更为严重。 不是她不相信孙承宇的医术,而是孙承宇刚刚行医,他的未来一片坦荡,他的名声不能有一点损伤,他的手上也不能有病死的人,出不得半点差池。 第一次,凤忘忧没有直接医治病人,而是冲入内堂,把孙承宇抓了出来,拖着他的衣领就往外走。 “师,师,师父……”孙承宇不敢反抗,只得一脸委屈地配合,生怕凤忘忧跌倒。 到了外堂,凤忘忧松开孙承宇,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威严,指着一地的病人,怒斥道:“现在才知道叫师父,师父平时怎么教你的?师父告诉过你,要尽最大的努力救治最多的人,要用最少的药材,救治最多的病人,结果你做了什么?一进来就朝重症区跑?怎么?你医术高强,很了不起?你有本事医好重症病人,这些小病小伤你就不放在眼里了?你知不知道,在你医好一个重症病人时,就有十个普通病人的病情会加重,变成重症病人。到时候,不仅会造成医疗资源的浪费,也会给病人家属带来无法承受的重担,病情严重的病人所花费的诊费,是普通病人的三倍不止,你认为一个普通的人家,能负担得起这么一大笔药费吗?” “身为一个大夫,我们可以用医术赚取诊费,但一定要有良心,绝不能让病人把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重病,重病拖成绝症。”凤忘忧说得很快,但吐字清晰,孙承宇听得呆呆的,似乎无法理解。 在他的思维里,救人当然是先救病重的人,他们拖不起,再耽误下去也会致命,而病情较轻的人可以等等。然而,他却没有想过,这一等会让病情较轻的人变成重病。 小呆瓜眼睛一转,凤忘忧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这个时候,她绝不会让孙承宇去医治重症患者。 凤忘忧深深地吸了口气,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承宇,师父信得过你的医术,但你的速度跟不上,我可以同时给十个人包扎伤口,你能吗?” 孙承宇双眼放光,一脸崇拜地看向凤忘忧,听到最后一句,又黯然地摇头:“不能。” 等的就是这一句。 “既然不能,那你就多练习,对于大夫来说速度很重要,有时候只要你快一秒,你就可以多救一个人。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可以提升你的速度,外面这些人大多是冻伤、风寒,他们就交给你了,至于里面那些病人,你放心,师父会去看。” 这是她第一次专挑病情严重的人下手,一般情况下去义诊,遇到重症病人大家都不会接手。 可现在,她宁可自己背上医死人的黑锅,也不能让孙承宇的名声受损。 “好。”听到凤忘忧说要亲自去医治那些重症病人,孙承宇松了口气,他真怕师父不肯治。 那些病人他看了,都是小病拖成了大病,医治起来既耗费药材,又耗费时间。 师父说得没错,他一日最多只能医治三到五个重症病人,可病情较轻的病人他却能医治上百个。 见孙承宇什么都不问就应了,凤忘忧既高兴又担心,高兴孙承宇的乖巧,担心孙承宇这样会不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就拿宣洛奇的事来说,只一个晚上,孙承宇对宣洛奇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说没有人提点他,她死都不信。 她这徒弟耳根子这么软,以后没个厉害的女人管着他,他估计会穷死。 凤忘忧指着攸宁道:“攸宁,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多少也懂一些,你照看好这里,协助承宇医好这些病人。还有,不许任何大夫帮承宇,这些病人全部交由承宇负责。” “是,姑娘。”攸宁不是孙承宇,她明白凤忘忧对孙承宇的看重。 “师父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孙承宇也连连保证,见凤忘忧欣慰地点头,孙承宇摸了摸后脑勺,“师父,我去义诊了。” “去吧,师父相信你,你可以的。”孙承宇比凤忘忧个子高,凤忘忧本想拍拍他的脑袋,结果只能拍他肩膀。 她凤忘忧学医不以医立世,但她相信,她的徒弟一定会成为以医立世的一代医圣。 看孙承宇全心投入到医治的工作中,凤忘忧再次肯定自己的决定没有错,承宇只需要专心医治病人就够了,其他的都交给她,她一定会给承宇一片纯净的天空,让他潜心学医。 第687章 粥摊被砸 “我们也进去吧,里面的病人不能等。”凤忘忧示意宣洛奇提着药箱跟她走,心中则默默地祈祷,但愿今日的义诊和施粥能顺利一些。 可这注定是奢望,在凤忘忧与孙承宇忙着救治灾民时,一群官差从九门提督府里冲出来,他们的目标就是城门口施粥和义诊的摊子,看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绝没有好事…… 凤忘忧和孙承宇忙得昏天黑地,片刻也不曾停歇,一个接一个地医治病人,听着病人感谢的话,两人连说一句“不用客气”的时间都没有。 两人忙得腰都直不起,可不等他们寻机会休息,外面就传来一阵喧闹声,伴随着这喧闹声,还有乒乒乓乓的打砸声。 “不要,不要呀,差爷求求你们,不要砸呀,不要砸呀,这是我们的命呀,我们的命呀。” “差爷,求求你,不要呀,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馒头呀,这可是真正的馒头,不要踩呀,不要踩呀。” “啊……不要倒,不要倒呀,这是要我们的命呀!这是逼我们去死呀!” 打砸声和哭喊声一前一后传了过来,一听到声音大家就知道出事了,凤忘忧连忙转身,将手中的药全部放到孙承宇手上:“承宇,里面的病人我都写好了诊断情况,还有需要开的药,你按我写的发药,如果搞不定,等我回来,我先出去看看。” 凤忘忧如同旋风一样,抬腿就往外跑。 “我也去。”宣洛奇学着凤忘忧,把药放在孙承宇手上,“拿好,别砸了。”说完,也跟着跑了出去。 “快,去看看,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给我们的粥和馒头让人给砸了,快去看看。” 屋里的人也知道出了事,一个个往外跑去。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呀。”孙承宇抱着一大堆药,气得跳脚,可这个时候哪有人理他,孙承宇没办法,只得抱着一堆药,进屋子安抚病人。 凤忘忧和宣洛奇出来时,就看到官兵如同饿狼一般,论起长枪朝粥摊砸去,地上全是白粥和被踩得稀巴烂的馒头,有百姓冲上前去阻拦,那些人不管不顾,一枪就砸过去,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 “啊……差爷,我求求你了,不要砸呀,不要砸呀,你要出气,就打我吧。” “差爷,这是我们的救命粥呀,你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啊啊啊……我跟你们拼了,老子跟你们拼了,我们这么多人,就指着这些白粥和馒头活下去,你们凭什么砸了,你们凭什么砸了。” “这是要我们的命,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 百姓哭着、喊着、求着,官兵却不为所动,一脸讥讽,动作也越发快:“一群刁民,敢在大爷面前问凭什么,凭什么?就凭大爷这身衣服,大爷今日就是砸了,你们又能如何?” “吃吃吃,我吃死你们,官府少你们吃的,还是少你们喝的了,大人早就开仓赈灾了,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家伙,吃了官家的还敢吃这来路不明的白粥。” “谋反,你们这是聚众谋反,听到没有。” “砸,给老子砸了,谁让你们摆摊施粥的,你们经过官府允许了吗?假仁假义的东西,全部砸了,谁敢反抗,都给我抓进牢里去。” 官兵们蛮横得如同土匪,把手无寸铁的百姓当成敌军来打,根本不顾他们的生死。 “嘭!”血花四溅,染红了众人的眼,也染红了那洁白的雪。 “住手,给我住手,你们这是做什么?”攸宁冲出来后,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冲上前去,想和那些官兵拼了,却被凤忘忧拦住:“别去。” “姑娘?”攸宁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凤忘忧的嘴里说出来的,她家姑娘的嫉恶如仇呢?她家姑娘的侠义心肠呢?她家姑娘的果决狠勇呢? “你去也没用,没看到那些官兵是有备而来吗?我们上前能做什么?粥和馒头都被他们砸了,我们上前也只会加剧冲突。”宣洛奇看凤忘忧不想解释,便替她开口。 他不希望这个小丫鬟误会凤忘忧,再说,民不与官斗,他们冲上前与官兵厮打,就算没有错也会变成有错。 “姑娘,我……”攸宁一听,立马明白了,一脸歉意地看向凤忘忧。 什么都被砸了,他们再冲上前又能做什么,又能保住什么呢? 凤忘忧没有说话,只是拦住其他欲与官兵起冲突的人。灾民看到阻拦他们的人,是在义诊堂义诊的凤忘忧,便都停下了脚步,只是眼中的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风姑娘……”九尺汉子,看到地上浓稠的白粥和稀巴烂的馒头,流出了泪。 “别去,去了也没用,让他们砸,砸完了就会走。”凤忘忧没有安慰他们,只是冷静地开口说道。 “呜呜呜……”流泪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一个个凶狠地看着官兵,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更多的人则是盯着地上的粥与馒头。 这白粥又香又稠,他们都舍不得一口喝掉,都想留一点回去给爹娘喝,那馒头又大又软,他们都好多年没有吃到这么香的馒头了。 “老天爷呀,你这是不让我们活呀。” “老天爷呀,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你们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愁吃喝的官老爷,他们不懂饥饿的味道,不懂被饿死的痛苦。 凤忘忧看到百姓没有冲上前与官兵起冲突,稍稍安下心来,这样就不会有人员伤亡了。 “去,把那些人带出来,别再伤上加伤。”转过身,凤忘忧不客气地吩咐宣洛奇。 让他把那些与官兵起冲突的人拉回来,那些人被官兵打得头破血流,鲜血将地上的馒头与白粥都染红了,可他们都不觉得痛,仍旧麻木地与官兵拉扯。 白粥没了,馒头没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也没了,既然不让他们活,他们还有还要这条命做什么,拼吧,拼吧,和这些官兵拼了…… 第688章 众志成城,共度难关 宣洛奇见过数千、数万人死亡的惨状,却都没有今日这一幕来得震撼。 这些为了白粥、馒头与官兵拼命的人没有死,可他们的样子却比死人更可怕,他们神情麻木,眼中除了浓浓的绝望,再无其他。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这些人现在的情况就是这般,他们在等,等着被活活饿死。 这些官兵砸了施粥铺子,等于砸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他们除了死没有别的选择。 大雪封了路、封了山、封了河,他们除了靠人施舍外,再也没有别的活路,可偏偏官府把他们唯一的路也给封了。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样舔食地上的白粥,他们也要活下去。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这也有错吗? “我们只想活着,活下去,这也有错吗?”一个白发老者,被宣洛奇从混乱的人群中拉了出来。 老者瘦骨嶙峋,好像幽灵一般,整个人佝偻成一团,那眼中的悲戚,更是让凤忘忧的心狠狠抽痛。 这些人是想官逼民反吗?她偏偏不反,让他们找不到错。 凤忘忧深深地吸了口气,平息心中的怒火,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佩玖,拿着这块令牌去找常世子,让他派兵过来处理这里的情况。另外,找到常世子之后,立刻去穆亲王府,求见穆亲王,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天子脚下,这些官兵都目无法纪,那么其他的地方呢?其他地方的灾民呢?他们还要不要活?”这些人挑战了她的忍耐极限,她再冷情也看不下去了。 她明白这些官兵蛮横打砸的目的了,这些人砸了粥和馒头还不走,就是想引起百姓的愤怒,到时候百姓一闹事,他们就有理由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抓入大牢。 不管你有没有理,只要你与官兵发生冲突,有理也会变成没理。如果是以前,她也许会闹起来,可现在吃多了亏,她若是再栽跟头,就是猪了。 佩玖走后,凤忘忧又对身边几个看上去还算健壮的人说道:“你们几个,冲进去把受伤的人带出来,记住,千万不要和官兵动手,他们打你就躲,躲不过就忍。” 说出这样的话很窝囊,可是凤忘忧无可奈何。 “凤姑娘,我们听你的。”这些汉子早已愤怒得失了理智,若不是有凤忘忧在,他们肯定和这些官兵拼命了。 这样的信任,对凤忘忧来说也是一种压力,她不能对不起这些人的信任。 “去吧,告诉他们,他们不会饿死,老天爷不让他们活,那施粥的人一定会让他们活,那个人虽然没有与天斗的本事,可他心有百姓。” 这句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特别有分量。 “那个给我们粥喝的人是谁?不是凤姑娘吗?”身后有妇孺问道。 “不是,我还没有那个本事。好了,先别说这些了,你们快去帮忙救人,白粥和馒头还会有的。”凤忘忧指挥起身后的人,将受伤的人抬到一边,并给他们进行简单的止血和包扎。 “我们也可以帮忙吗?”衣衫褴褛的妇人和面黄肌瘦的孩子,看着凤忘忧,似乎不相信他们也能帮上忙。 官府的人说他们这种人只会乞讨而食,他们是废物,只会浪费官府的粮食,他们一无是处,官府还得花钱养活他们,他们早就该死了,有一口热粥喝就应该谢天谢地。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没用,原来他们还能帮忙。 “当然,天助自助者,我们一定可以挺过雪灾,雪灾过去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凤忘忧的声音似有一股魔力,让在场的人都相信,她的话就是真理。 只要挺过这场雪灾,他们就不怕了。 兵分两路,还有力气的人则冲到战场中,把受伤的人抬出来,当他们踏入战斗圈,脚下踩到白粥和馒头时,他们的心在滴血,一个个拳头紧握,极力克制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 “别打了,别打了,各位官老爷,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不喝粥、我们不吃馒头了。” “求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一群汉子蜂拥而上,扑倒在官兵脚下,他们不与官兵打,只挡住官兵,好方便其他人把伤员救走。 妇人和孩子则在一旁接应,把人抬进去,在云家几个大夫和药童的帮助下,帮忙包扎伤口,安抚受伤的人。 众志成城,共度难关。 混乱的局面渐渐得到控制,那些官差没想到都这样了,这些人居然还不闹事,一个个有点不知所措。 这下怎么办,上面可是交代了,要他们出手,逼这些灾民闹事,逼他们和官府的人动手,可现在这些灾民打不还手,他们怎么办? 冲进去打吗? 这是一个好办法。 官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咬了咬牙,拿起兵器就往义诊堂里冲。 “宣洛奇,拦住他们。”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凤忘忧就可以肯定,这些官兵摆明了就是来闹事的,就是要逼灾民动手。 越是如此,他们越是不能动,一旦动手就会坐实罪名。 “好。”宣洛奇是个聪明人,官差如此反常的行为,他若是不明白那就是白痴了,只是在不杀死对方的前提下,他也挡不了多久。 对方人多势众,而他又不能下狠手。 “砸,用雪砸,你们得空的人,都去给我抓雪,用雪砸那些官兵,别让他们冲进来。”凤忘忧也很急,这里是城门口,按理说常畅的兵应该很快就到,可就怕佩玖找不到常畅,如果常畅不在,其他人肯定不会参与这种事情。 “好,大家听凤姑娘的,用雪砸,砸死这些狗娘养的。” 不就是人多嘛,灾民的数量不会比官差少,这些官差毁了他们的希望,灾民们恨不得吃这些官差的肉、喝这些官差的血。 凤忘忧说用雪砸,他们就用雪砸死这些人,这大雪的天,吃的一点都找不到,可雪却是不缺,低头一抓就是一大把。 “哗啦啦......哗啦啦......” 雪花漫天飞舞,灾民们使出吃奶的力气,软绵绵的雪花硬是让他们砸出了石头的气势。 第689章 真没用 官兵们被砸得晕头转向,一个个“哎呦,哎呦”的大喊,密集的雪花形成一道瀑布,将官兵阻拦在外,灾民们一个个接力,身后的人负责抓雪,前面的人就负责砸,他们一边砸一边骂,可骂着骂着就哭了起来...... 他们不想和官差起冲突,他们不想打官差,他们实在是被逼无奈,但凡有一点点的办法,他们也不敢与官差斗。 凤忘忧站在一侧,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心里难受,真的难受。 她亲眼看到了什么叫官逼民反,什么叫走投无路,什么叫逼到绝境。 这天下,到底还有多少人,活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别难过了,他们遇上你已是幸运。”宣洛奇不知如何安慰凤忘忧,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遇上我,才是不幸。”凤忘忧的眼中有泪水在打转,却没有流下来。 宣洛奇不知道,赈灾的事情就是她想出来的,若不是有今日的赈灾,这些灾民也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更不会被官差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 宣洛奇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随即又恢复平静:“没有遇到你,他们也活不了几日,是你救了他们。” 不管有什么目的,凤忘忧确实是在赈灾,让这些快要饿死的人有口饭吃,让他们不至于麻木地等死。 他看过官府给灾民的粥,所谓的粥还没有白米汤浓,有的还散发着臭味,根本无法下口,与其喝那样的东西,还不如抓两口雪吃来得舒服。 凤忘忧沉默不语,宣洛奇说得没错,不管十皇叔做了什么,他确确实实是让灾民们吃饱了,在这个粮食紧缺的时候,十皇叔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即便是捞取政治资本,十皇叔也是下了血本,他是真的想帮这些灾民度过雪灾,不然他只要施粥便可,完全没必要再准备一个馒头。 是她想太多了,明明告诉自己要冷心冷情地面对天灾,面对受灾的百姓,可她一看到灾民悲惨的处境,就忘了自己是谁。 就算她可怜这些灾民又能怎样,她有多大的本事?她能救十人、百人,她能帮上万、数十万灾民吗? 她不能,所以她没有资格对十皇叔救灾的事指手画脚,也没有必要自责,她尽力了。 “是我想太多了。”想明白后,凤忘忧的心平静下来,转身加入救治伤员的行列中,替伤情较重的人处理伤口。 她只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行了,天下大事就交给那些男人们,她相信日子会一天一天好起来的。 屋内是井然有序的医治病患,屋外却是另一片天地,当常畅带兵赶来时,没有看到他预想的流血画面,而是看到提督府的士兵,被雪挡住了去路,一个个被雪砸得哭爹喊娘。 这事儿好玩了! 常畅冷笑一声,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抓起来!” 常畅的声音在大雪乱飞、战斗激烈的气氛下显得非常弱小,至少提督府的那些官兵,根本没有注意到,当他们发现时,他们已经被常畅手下的兵按住,跪在了地上。 提督府的官兵对付那些不敢还手的普通百姓还行,和常畅手上这些上过战场的兵对上,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提督府的人,奉命办差,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大家都是兄弟,有话好说。”在都城,向来只有他们拿人的份,他们何曾被人拿过?提督府的官差顿时嚷嚷起来。 虽说都城的官多、兵多,可平日大家都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偶有摩擦,也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官差办差被另一拨人给拿下,这算个什么事儿? “提督府的人?奉谁的命?办什么差?”常畅嚣张地抬腿,军用的大靴子正好踩在说话那人的背上,常畅倾身向前,纨绔味十足。 “你......是谁?“那官差原本还有几分气性,可看到常畅这毫不在乎的姿态,就知道这人不能得罪,语气顿时就变了。 “啪!”常畅一巴掌打在那人脸上:“没回答我的问题就算了,还敢问我是谁?不想活了吗?可以,我成全你。” 常畅从靴子处抽出一把短刀,这一招还是和凤忘忧学的,凤忘忧那个女人,好像全身上下都放着可以杀人的东西。 闪闪发亮的刀子,抵在那人的下巴处,常畅并不直接动手,而是来回比划着,邪恶地威吓对方:“你说,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那官差吓得脸色发白,整个人趴在地上,活像一条死鱼,接着一股尿骚味传来。 “真没用。”常畅一脸鄙夷地看着对方,一脚踩在对方的背上,“说,奉谁的命,办什么差?” “提,提督大人有令,让我们捉拿叛党。”那官差被常畅踩得连话都说不清,哽着一口气,才把这话说清楚,只盼常畅高抬贵脚。 “早说不就没事了,踩脏了本将军的鞋。”常畅一脸嫌弃,拿出一块白巾,擦了擦鞋子,然后又将那白巾塞到那官差的嘴巴里,“拖下去,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唔......唔......”那官差拼命挣扎,用力往前蹬,如果他此时能说话,他一定会说,“大人,你至少告诉我,你是谁吧?” 可惜,常畅哪里会理这种小虾米,这要是提督大人来还差不多。 “去,告诉里面的人,本世子来了,让他们住手。”常畅依旧一副纨绔、流氓的样子,嚣张得不可一世,下巴抬得老高,时刻都用鼻孔看人。 不是他想傲慢,实在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凤忘忧。 当初,他爷爷明明知道凤将军的死因,却瞒了下来,凤将军明明于国有功,最后却成了战败之将,这对凤将军来说太不公平了,凤将军没有得到他应有的荣誉。 常畅知道这件事后,就觉得自己对不起凤忘忧。 他不会傻傻地要求他爷爷给凤将军报仇,把害死凤将军的人都处死,可至少要还凤将军一个公道,让他以英雄的名义死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唾弃。 第690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前去喊话的人是常畅的亲兵,他自是知晓如何说才会让凤忘忧停手:“凤姑娘,世子爷到了,外面的人都已被拿下,你们可以停手了。” 常畅来了? 凤忘忧手上的动作一滞,随即继续手里的包扎动作,只对正在砸雪的人道:“住手,我们的救兵来了。” 唰的一下,众人停止了动作。 明明是一群没受过训练的普通百姓,此时他们却表现出了军人才有的纪律,凤忘忧一声令下,他们哪怕再想砸出手中的雪,也乖乖地收了回来。 在这里,凤忘忧的命令比军令还要管用,凤忘忧拯救了这些处在绝望中的灾民,给了他们生的希望。 “呼啦啦!”半空中用雪砸出来的瀑布在没有后续的助力下,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积成一座小雪山。 “呸呸呸......”常畅离得近,吃了一嘴的雪,恼得要死,也就忘了对凤忘忧的愧疚,大大咧咧地冲进去,连凤忘忧在哪里都还没看到,就大声骂道,“凤忘忧,你怎么回事,老子千辛万苦,顶着大雪冲来救你,你就这样迎接......” 最后一个“我”字,常畅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发现,自己被人围观了。 数百双眼睛,或麻木、或防备、或绝望、或怨恨......齐刷刷地盯着常畅,常畅被看得毛骨悚然,身上的纨绔气息瞬间消散,心里各种忐忑,表面却佯装镇定,僵硬地站在原地,任这些灾民打量。 我的娘啊,我怎么感觉像到了狼窟,这些人的眼神怎么像是要吃了我一样? 常畅泪流满面,一脸期盼地望向凤忘忧,希望凤忘忧快来解救他。可惜,凤忘忧没有发现常畅求救的眼神,就算发现了她也不会管。 “凤忘忧,发生什么事了?”常畅弱弱地主动询问。 “如你所见,提督府的人出动官差,对一群灾民动手,灾民们不敢反抗,退守在此,只能用雪抵挡那些官差。”凤忘忧简单地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言词中自是偏向灾民。 而事实上,灾民们也的确没有动手,之前在外面和官差对打的人都是又饿又老的人,他们本就饿得没有力气,哪是官差的对手,在外面也都是被官差打。 常畅刚刚也看到了那些官差的样子,和灾民们相比,那些官差根本就不叫受伤,灾民中有十几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浑身是血。 “提督府的人怎么会对灾民大打出手?”常畅扫了一眼义诊堂里的情况,他可以肯定这里不存在什么叛党,如果叛党落魄成这样,那陛下就高枕无忧了。 “哼......”凤忘忧冷笑,“因为我们在这里施粥义诊,我们给灾民准备的粥比官府的稠,我们为了让灾民吃饱,多加了一个馒头,结果提督府的人说我们假仁假义,聚众谋反。” 最后四个字,凤忘忧咬得特别重,嘲讽的意味十足。 只要聚众就是谋反,那天下人都不要活了。 “什么?提督府那群猪脑子,居然因为这个就打杀灾民?他们的脑袋被门挤了吗?”常畅气怒,可又不怎么敢相信。 不能怪他多心,实在是这事有点扯,提督府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白痴的原因,就对灾民下手,可凤忘忧又不像骗他的样子,常畅一时间万分为难。 爷爷说得没错,他确实笨,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就瞎掺和进来,结果搞得自己进退两难。 常畅一脸无辜,求救似的看向凤忘忧,似乎在说:忘忧,你可别害我呀,我可是跟着你走的。 “世子爷,我凤忘忧对天发誓,我刚刚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提督府的官差一来就砸了粥铺子,把白粥和馒头撒了一地,那群人宁可把东西给毁了,也不给灾民吃。” “你知不知道,那些白粥和馒头可是灾民救命的粮食,那些官差却不顾灾民的死活,动手就砸,灾民们上前,想要抢救那些吃的,官差却动手打人,把他们按在地上,比他们舔地上的粥。” “世子爷,你们这些官差是人,可灾民也是人,就算你们奉命办差,也不应该不顾别人死活,糟蹋别人救命的粮食。世子爷,我不知道这件事谁对谁错,我只希望同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老天爷已经不让他们活了,难道陛下也要逼死他们吗?他们也是南朝的百姓,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就不保护他们吗?” 最后一话已是诛心了,在场的人也只有凤忘忧敢说,而随着凤忘忧这一句话说完,刚刚还拼命拿雪砸人的灾民们,一个个都跌坐在地,哭了起来。 常畅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凤忘忧这话太有煽动性了,别说灾民,就是他听着心里也难受。 这个时候,常畅身边的亲兵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常畅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抹凶狠的光芒,待到亲兵退下去后,常畅朝所有的灾民,郑重地鞠了一躬:“对不起,我来晚了!” “啊......” 这句话,就如同钥匙一般,灾民们原本还只是低声哭泣,听到这句话后,一个个放声大哭。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早点来我们的馒头还在,我们的白粥还在,我们也不会饿死。” “呜呜呜......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不早一点来。” 只要再早一点,他们就不用挨饿了! 常畅前一秒还嚣张地脚踢官差,后一秒却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灾民指责,任灾民控诉。 面对灾民的指责与控诉,常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事实摆在眼前,是他们这些官差毁了灾民的生路,是他们这群人,不顾灾民的生死,任意妄为。 他此生的信念是保家卫国,做一个真正的战士,拿起武器,用生命去战斗,用生命去保卫自己的国家,可现在呢? 他连自己国家的百姓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说去保家卫国? 常畅默默地低头,一脸的愧疚。 见常畅这般自责,凤忘忧不由得轻叹了口气,看常畅把这事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凤忘忧主动提议道:“大家都别难过了,既然今日世子爷来晚了,就让他替我们把官差砸了的白粥和馒头要回来。” 第691章 你真阴..... 凤忘忧想着,得让常畅做点什么,这样既可以让他心里舒服,也能让灾民对他心存感恩。毕竟,没有常畅,他们十有八九难逃一劫,常畅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常畅果然不拒绝,爽快地应道:“好,今日被那群混蛋砸掉的粮食,我常畅一定加倍替你们讨回来,兄弟们......去,把护城军调来,他们敢出动官差,老子就敢出动官兵,不就是打一架嘛,看谁怕谁。等会儿给我打,狠狠地打,打死了人,我穆亲王府负责收尸。” 常畅豪气万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却把凤忘忧给吓坏了:“你说什么?提督府出动官差?” 这事情好像没法善后了。 “是的,我的手下刚刚来报,提督府出动官差千余人,说是捉拿叛党。”这也是常畅刚刚愤怒的原因,原本他还不信提督府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没想到果真如此。 “我们不是乱党,我们不是乱党。”离得较近的人听到常畅这话,吓得全身发抖。 “大人,我们不是乱党,我们只是想吃一口饱饭,这也有错吗?” “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我们不是乱党......” 恐惧也是会传染的,整个义诊堂的人都吓得蜷缩成团,惊恐地看着外面,生怕外面的官兵冲进来,把他们都杀了。 乱党,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呀。 “你们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们半分。”常畅拔出腰间的长剑,一个转身,长剑指向屋外,“我就不信,这世间没有王法了,天子脚下他们也敢胡作非为。来人,把这里给我保护起来,擅闯者,杀!” “是。”常畅带来的人并不多,但胜在气势足,再加上他们亲眼看到了灾民的惨状,无法不动容。 常畅这是要不顾后果,为了这些灾民执意与提督府对上了,可这样做的结果是两败俱伤,陛下绝不会允许他手下的人窝里斗。 “世子爷,别冲动。”凤忘忧连忙追出去,站在常畅身后,小声地提醒。 “忘忧,这哪里是我冲动,分明是提督府欺人太甚,他们想要捉拿叛党立功,我不管,可他们不能拿普通百姓开刀。”常畅不爽快地看向凤忘忧,不是凤忘忧叫他来的嘛,这会儿怎么又劝他不要动手了。 不动手,他今日这口鸟气怎么出? 凤忘忧可谓见识到了常畅的冲动,为避免发生意外,凤忘忧连忙拽住常畅的胳膊:“世子爷,你静下来好好想想,提督府的人敢对灾民动手,肯定是有倚仗的,还有你别忘了,提多大人是陛下的心腹,你这么明目张胆地与陛下的心腹作对,陛下会怎么想?就算提督大人做错了,咱们也不能这么落他的面子,到时候他到陛下那里告你一状,倒霉的人还不是你?再说了,乱党这种东西,人云亦云,他随便从灾民中拉出来一个人,说是乱党,你又能如何?” “这世界当真没有王法了吗?提督府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没罪也能变成有罪?”听到凤忘忧的分析,常畅也明白了,正面与提督府的人对上,他最后肯定要倒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捏造证据冤枉两个灾民,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其中的黑暗,凤忘忧比常畅知道得更多。 “那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提督府的人进来抓人?我不干。”常畅也是一个硬脾气,他刚刚都夸夸下海口,要保护这些灾民,岂能半途而废? 这人...... 凤忘忧摇了摇头,发现常畅真的不适合当官,更不适合带兵,若不是穆亲王在,依常畅这耿直的性子,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混官场的哪能不低头,就是陛下也有向大臣妥协的时候。 “世子爷,别忘了捉拿叛党是你的职责,提督府大张旗鼓地捉拿叛党已是越界,他们与你对上,那是抢功。”有时候只要换一个概念,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常畅只是不甘心低头,并不是笨蛋,听到凤忘忧这么一说,当下就明白了,“忘忧,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不是来保护灾民,而是来捉拿叛党?” 凤忘忧点了点头:“没错,记住,你现在不是来保护灾民的,而是来捉拿叛党,让你的人改一个方向,把枪头对准义诊堂。” “这个主意好,可我去哪里找叛党?真从灾民中抓几个当叛党处理了?这事......”他不是没有做过,但他从来没有从普通百姓中捉过人,他都是捉一群异己,给他们安上叛党的罪名丢出去。 “说你笨,你还真笨。你为什么来拿叛党?当然是提督府透露出来的消息,你来了之后发现这里没有叛党,只有灾民,到时候只要说提督府的消息有误就行了。”消息失误也是提督府的错,总之提督大人,你就准备好背黑锅吧,虽说这也不算是黑锅。 “这办法好。”对与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解决眼前的难题,凤忘忧这个法子,虽说追究不了提督府欺压灾民的错,却能保这些灾民一条命,不然真把官逼民反的事捅出去,陛下一定会不高兴,这些灾民也别想活了,这天下最爱面子的人就是陛下,谁也不能打陛下的脸。 见常畅想明白后,凤忘忧又提醒了一句:“你到时候只要拖住提督府的人,别让他们动手就行,我已经让攸宁去穆亲王府了,穆亲王知道这件事后,肯定知道如何处理才是最好的,你只要一口咬定,你是来抓叛党的,其他的事一概不知。” 凤忘忧基本上把提督府的退路给堵死了,提督府有陛下撑腰,常畅有穆亲王撑腰,再说,这事谁对谁错一目了然,就算陛下再想保提督大人也很难。 常畅那叫一个佩服,竖起大拇指:“凤忘忧,你真阴......咳咳,英明!” “好好守着,守好了说不定是大功一件。”凤忘忧白了常畅一眼后,便往义诊堂走去。 她还是不要参与官员之间的斗争为好,屋内还有病人,她做好大夫的事就行了。 “师父,不会有事吧?”凤忘忧一进去,孙承宇就问道,而灾民们也是齐刷刷地看向她,既期待又忐忑。 这天下没有不怕官兵的百姓,若不是为了活命,这些灾民哪敢和官兵对上。 “放心吧,有世子爷在,不会有事。”凤忘忧不忘给常畅说好话:“承宇,里面的病人都安置好了吗?如果安置好了,就过来帮忙给这些伤员包扎。” “好。” 第692章 丢脸 师徒二人再次陷入忙碌的义诊中,至于外面的风风雨雨,孙承宇说有师父在,不怕。 凤忘忧说,有十皇叔在,不怕! 宣洛奇一直站在角落没有出声,可他却没有错过凤忘忧的一举一动。 能屈能伸,有大局观,不愧为常胜将军的女儿。 如同凤忘忧所想的那般,穆亲王听到攸宁的汇报后,笑着将人扶了起来,满口应允,让凤忘忧不要担心,这件事他会处理,定会还灾民一个公道。 攸宁见多了官员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作风,听穆亲王这么说,当下一脸失望,这摆明了就是敷衍之词,不想穆亲王转身就是杀气凛然,让人不敢直视。 “拿朝服来,我要进宫。” 征战沙场的老将,他们豁出命地打仗,不就是希望百姓安居乐业,免于被战火波及、流离失所嘛,可那些昏庸之辈,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欺压百姓,这简直就是罪不可赦。 穆亲王当即进宫,攸宁站在门外目送穆亲王离去,直到连影子都看不到了,攸宁才转身朝城外走去。 难怪姑娘认识这么多大官,却独独找上不管俗事的穆亲王,原来穆亲王和常世子一样,嫉恶如仇。 姑娘说得没错,她只要按实话说,把灾民当时的表现一一说给穆亲王听,穆亲王就会管这事,有穆亲王插手,他们还怕什么? 一个小小的九门提督,给穆亲王提鞋都不配。 穆亲王闯进皇宫,直接面圣,穆亲王可不是常畅和凤忘忧,这里也不是城外,而是皇宫,穆亲王不需要给陛下遮丑,穆亲王面无表情,将九门提督府那些官差的作为,一一说了出来,同时还不忘提那些灾民,趴在地上舔白粥的事情。 穆亲王绝对是一个实在人,他绝不会添油加醋,更不会偏袒谁,他只会如实反映当时的情况,可正因为知晓穆亲王的作风,陛下才愤怒。 丢脸,实在是太丢脸了。 九门提督虽不像禁卫军那样是天子亲兵,可也是天子心腹,在都城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被人当场抓包,实在是丢脸丢到了家。 “穆亲王放心,这件事朕一定会严查,绝不放任他们欺压百姓,朕也一定会给那些灾民一个交待。”陛下怒气冲冲,当下保证道。 雪灾的事情已经弄得陛下头大,桌案上全是各地的受灾情况,因雪灾而死的人越来越多,陛下的脾气也越来越差。 现在,谁扯上雪灾,谁就倒大霉,九门提督跟着添乱,绝没有好果子吃! “陛下英明,有陛下在,我们一定能挺过这场雪灾。”穆亲王比常畅懂进退,他不会一味地跟陛下顶牛,得到陛下的许诺后,穆亲王立马称赞道。 犯错的是下面的小官,处决犯错官员的是陛下,陛下当然算是为民做主了。 “朕相信,朕的子民一定能挺过这场雪灾。”陛下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绝不服输,哪怕面对老天爷,他也不认输。 这么大的雪灾百年难遇,偏偏他遇上了,再加上之前所谓的“冬雷”事件,百姓对他这个陛下指责颇多,如果雪灾处理不好,他定会失了民心。 一个失了民心的帝王,他还能有什么? 这次的雪灾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他一定要压下雪灾的影响,减少因雪灾死亡的人数。 “臣愿意捐献家中所有的存粮,与灾民共渡难关。”穆亲王不仅知进退,还懂帝王心,陛下这话不就是准备大手笔赈灾嘛,既然如此,他就早早地把家中的粮食交上来,给百官做表率,好让陛下有理由去问其他大臣要粮。 “好好好,有穆亲王支持,朕还担心什么。”果然,陛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堂堂帝王,怎么能被一个无名小卒抢风头,对方都能给灾民白粥馒头,他一个帝王又岂能做不到? “陛下英明,这是天下百姓的福气。”穆亲王并不敢居功,只说陛下的好话,陛下也知道穆亲王的意思,当下就命禁卫军出动,把城门附近发生的事情压了下来。同时,派人去向文武百官、世家大户要粮,因为,赈灾所需要的粮食是一个天文数字,光凭官府那点存粮远远不够。 如凤忘忧预想的那般,城门口发生的事情很快就被压了下来,常畅有功无过,提督大人被贬,换了一个新人上去,据说那人出自温家,看样子世家门阀大多已向陛下靠拢,只余王家还在苦苦挣扎。 当世家全部向陛下靠拢时,世家就不再超然了,他们只会变成陛下手中的棋子,由帝王拿捏他们的荣辱,可若是不向陛下靠拢,他们很快就会衰败下去。 当然了,这些事与凤忘忧无关,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凤府和义诊堂之间奔波,和孙承宇轮流照顾崔青玄。 不是凤忘忧要抢功,实在是孙承宇这个死脑筋,把她的那一套浪费医疗资源的说辞搬了出来。 说什么崔青玄的情况已经完全控制住,让崔家的大夫照看就行了,他完全没有必要守着崔青玄,有守着崔青玄的时间,他可以医好几十个病人了。 凤忘忧听到孙承宇的话,差点就哭了出来,可又不能勉强孙承宇,只能任由他了。 义诊和施粥都开展得异常顺利,不仅仅是都城,其他城镇也都井然有序,只是让凤忘忧不解的是,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依旧没有半句关于十皇叔是施粥人的传言传出来,她不禁有些迷惑。 不过,凤忘忧明白十皇叔定有自己的打算,她不需要关心这些,她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就好了,施粥进行的第三天,欧阳青找上门来。 “忘忧,救命呀!”这才几日没见,欧阳青整个人已经消瘦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若不是被一身厚实的衣衫包着,凤忘忧都要怀疑自己看到了火柴人。 “你怎么了?”从义诊区回来后,凤忘忧要求所有人,必须消过毒泡了澡,才能进府,欧阳青来时,她刚把自己打理好,还没来得及吃饭。 “粮食,粮食呀,施粥要用的粮食跟不上了。”欧阳青真的要哭了,施粥所需要的粮食远远超出他的预计,他拼命地调粮,好不容易能撑上几日,可粮食却运不进来。 第693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大雪将所有的路都封了,他派人运粮,勉强铲出一条路,但仍然缓慢异常,按这个运送速度,他根本没办法在指定的时间内,把粮食运到所需要的城镇。 “是跟不上还是没有粮食了?”凤忘忧一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顾不得饥肠辘辘,连忙问道。 “跟不上,粮食都在路上,大雪封了路,马车的速度太慢了,粮食再不进城,两日后我们就拿不出粮食了。” 赈灾一天所消耗的粮食,比五十万大军一天消耗的粮食还要多,要不是陛下以雷霆手段,下旨开仓赈灾,他们那点粮食肯定撑不过三天。 “马车?”凤忘忧一听就怒了,这大雪天,用马车运粮那不是笨死了,“这么大的雪,马车能走得动嘛?车轮卡在雪地里,那速度估计比蜗牛只快一点,你用马车拉粮,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把粮食运进城?” “不用马车,那用什么?”欧阳青一脸茫然,为了运这批粮,他把马场最好的战马调出来拉粮,一路上死了几十匹,他的心都在滴血。 “这种大雪天,马车根本无法在雪地行走,用马车只会误事,这个时候当然要用雪橇。” “雪橇是什么?”欧阳青不耻下问,同时亦后悔自己没有早听十皇叔的话,来问凤忘忧。 “雪橇是能在雪地里快速前行的工具。”凤忘忧真想掐死欧阳青,不知道怎么不早来问。 凤忘忧耐心地将制作雪橇的方法告诉欧阳青,同时告诉他,只要把马车改良一下,就能变成雪橇,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地节省时间了。 欧阳青得到解决办法,一脸高兴地回府,一回府就下令,让下面的人把马车改成雪橇,以方便拉粮。 这个大雪天,谁不缺粮,欧阳青的难题解决了,可陛下的难题却没有解决,缺粮,陛下发现朝廷严重缺粮。 他没有想到,阀门大族能拿出来的粮食还不够支撑三天,就算加上官府的存粮最多也只能苦撑五天,而这还是尽量节省,再加上那神秘人还在施粥的结果。 五天,官府的赈济只能维持五天,接下来怎么办? 陛下急得头发都白了...... 雪灾第十三天,赈灾第九天,陛下手中的粮食告罄,而从其他地方调的粮食,迟迟到不了灾区。 陛下再次下令,要求那些世家门阀将存粮拿出来,并许诺来年有了新粮,定如数归还。 用旧粮换新粮,这的确是天大的好事,可前提是你手上要有存粮。 最近,世家门阀九成以上的确都在向陛下靠拢,可他们哪家不是有几千甚至几万人要养,而且自己也要吃饭,就算要赈灾也不能把自己人给饿死啊。 被陛下压榨狠了,世家门阀、百官权贵实在没办法,每当陛下提起粮食的问题,他们就开始哭。哭啥?当然是哭穷。 他们自己都要饿死了,到哪里去给陛下弄粮食来赈灾?前段时间市场上突然多出许多粮,粮价大跌,害得他们不仅亏了一大笔钱,还把陈粮都拿出来卖空了,生怕留在手上贬值,这个时候他们自己手上真没有多少余粮,又到哪里去筹粮给陛下赈灾? “陛下,我们实在没有粮了,这大雪一连下了数日,这是要人命啊,就是有再多的粮食也不够用。江南那边倒是筹到了一批粮,可是要等上一个月才能运上来。” “陛下,民间不是有义人在施粥嘛,看他一连施了近十日的米粥都还有粮,不如我们先向那位义士借粮,等江南的粮食到了,我们再还给他。” 这个提议虽好,可前提是你要先找出那个神秘的赈灾人,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借粮? 陛下不是没有派人去查,甚至把欧阳青叫进宫来,再三逼问,可依旧没有半点收获,因为欧阳青也不知道。 欧阳青都快哭出来了:“陛下,草民冤枉啊,草民真不知道那神秘人是谁,草民不过是一个商人,借了几个人的手,这也是那个神秘人付了工钱的。陛下,您若是不允许,草民这就把人收回来。” 顺着欧阳青这条线往下查,查了几日也查不出那些粮食是从哪里来的,那些粮食凭空出现在各个城镇,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原来,欧阳青做出雪橇后,就开始白天休息,夜晚赶路,反正这大雪把夜晚衬得像白昼一样,再加上雪橇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极浅,三两下就被大雪给遮住了,陛下还真查不出来那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陛下再逼问欧阳青,欧阳青就以死明志,他不干了行不行,他就是一个小商人,赚点辛苦钱,还把命给搭上。 不干当然不行,欧阳青要是不干,没有人出来施粥赈灾,稳定民心。那些灾民不得闹翻天。以前没人施粥那是没办法,现在已经施了粥,赈了灾,一旦断了,天下百姓一定会把陛下骂死。 陛下虽气,却也没有办法,他现在还要依靠那神秘人来赈灾,稳定民心。 民间百姓虽然感谢那个神秘的赈灾人,可却没有一个人知晓那人是谁,这个时候官员提出向神秘人借粮,他去哪找人? 陛下气极,也不管这些官员有没有想法,直接下了死命令,要他们在明日早朝前,筹出五千石粮食,筹不到就以违抗军令处罚。 五千石粮食,要放在以前,那是分分钟的事情,可现在...... “牛大人,我们去哪里筹五千石粮食啊?我们家上上下下都只能吃七成饱,再这样下去,我府上一家老小都得饿死。” “陛下这一次是动真格的要赈灾,我们尽力去筹粮,家里的余粮,好好算算,够一家子吃一个月就行了,一个月后江南的粮食就到了,我们就不用再担心了。”牛大人满头银发,却精神十足,看他的样子像是百官之首,众多官员都围在他身边,当然文官居多,武官都围在穆亲王的身边。 文官狡诈,武官直率,这话有点小道理,被陛下接二连三的压榨后,武官家里大多没有粮了,自己吃的都不够,可文官家里大多数还能再拿出一些粮食。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这话再一次得到了验证,武官一个个哭丧着脸:“王爷,属下实在拿不出粮了,我府上明日吃的都没有了。” “是呀,王爷,第一次陛下说捐粮时,末将就全捐了,只留下够一家人吃一个月的粮,后来又说捐粮,末将又捐了,末将已经好几日吃不饱饭了。” “大家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拿不出粮食便是拿不出。”穆亲王当然知道这些人没有说假话,武官不比文官,没有战乱武官就没有捞钱的机会,武将大都都穷,他们手上能有多少粮食? “有王爷这句话,我等就放心了。” 一群人一边商量,一边往宫外走去,文臣武将各自占据左右两边,立场鲜明。 第694章 他对皇宫没兴趣 陛下站在高塔上,看着文武百官满脸忧愁地出宫,脸上的表情又肃穆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似老了数十岁:“朕是不是太过分了?” 陛下叹息,他也知道自己把文武百官逼得差不多了,可他心底有气。 作为南朝的陛下,他手上都没有那么多的粮食,那位神秘赈灾人哪来这么多的粮食,居然能不停地施粥,而且那白粥比官府的还要浓稠,这不是打他的脸嘛。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他的眼皮底下,居然有一个拥有这么多粮食的人,这让他怎能安心,他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神秘人挖出来。 那人若是没有异心还好,若有异心,即便是上天下地,他也要诛杀对方。 “陛下,您这是为天下百姓着想,大人们会理解的。这几日各地上来的奏报说,因雪灾而死的人越来越少了,百姓都得到了妥当安置,那些灾民哪个不感激陛下您?”太监努力拍马屁,可说到最后,声音却渐渐弱了下来。 赈灾的主力并不是朝廷,而是那个神秘人,一个拥有足够粮草的神秘人。 “哼……”陛下怎么不知这一点,若不是那个神秘人,今年这场雪灾至少要死三十万人,可因为那个神秘人出手,大大地减轻了灾情,到目前为止也只死了六万人而已。 大太监小心翼翼地观看陛下的脸色,发现很不好看,大太监眼睛一转,决定祸水东引:“陛下,十皇叔在宫里住了这些天,您看是不是……” 有气,您老就对十皇叔发吧,我们这些小人物受不起呀。 十皇叔? 陛下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是呀,他怎么忘了十皇叔,十皇叔是欧阳青最大的支持者,那神秘人说不定就是十皇叔,只是陛下不信十皇叔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存这么多粮,更不相信十皇叔会在此时拿出来。 毕竟,一个亲王要存粮可不是容易的事,十皇叔存粮肯定是为了造反,这个时候拿出来赈灾,这也太傻了。 不管如何,先去试探一二再说,陛下二话不说,便驱驾十皇叔暂住的宫殿。 陛下没有惊动任何人,以突击的方式走了进去,一进屋就看到十皇叔正坐在窗前看书,悠闲得让人嫉妒。 待陛下走近,十皇叔才发现陛下来了,放下书,不疾不徐地起身,微微欠身:“陛下。” “十弟好雅兴。”陛下摆了摆手,示意十皇叔免礼,不需要人招呼便直接坐了下来,十皇叔则站在原地,没有陛下的命令,他不能坐,只是…… 十皇叔的姿态,完全不像一般大臣那样低眉顺眼,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松柏,没有半丝的谦卑之色。 陛下看得那叫一个气,可偏偏又说不出来什么,陛下指着一侧的棋盘道:“十弟,陪朕下一局。” “臣弟遵命。”十皇叔明白陛下为何而来,所以他半点不急,陛下说下棋,他便下棋,现在急的人不是他。 一局下来,十皇叔毫不留情,杀得陛下片甲不留,陛下的脸都青了,好久没有人敢这样跟他下棋了,他这个十弟的胆子果然不小,关了这么久也没有学乖,实在气人。 陛下找十皇叔下棋,并不是闲得无聊,而是想通过下棋给十皇叔施压,让十皇叔未战先怯,在接下来的对话中掌握主动权,却没有想到十皇叔的棋艺越发的精湛,陛下以前能和十皇叔下成平手,偶尔还能赢几个子,现在别说赢子,能少输几个子就算不错了。 陛下懒得去算自己输了几个子,将棋子一丢,不下了。 人家是帝王,说不下就不下,十皇叔也不能说什么,陛下使脾气丢棋子,十皇叔则表现得修养极好,赢输都没有任何表情,而是将棋子一颗一颗地捡了起来。 帝王又如何,十皇叔愿意输,对方就算是乞丐他也会让步;他要赢,就算是天皇老子也得给他让步。 十皇叔的手指修长白皙,当他优雅地拾起棋子时,旁人的眼神也会跟着他的手动,陛下就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被十皇叔牵着走了。 等到陛下发现时,十皇叔已捡完大半的棋子,陛下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波涛汹涌,堂堂帝王被人牵着鼻子走,说出去怕是没有人信,可偏偏这样的事情就发生了。 陛下暗暗吸了口气,捧起一侧的清茶,借此平复心中的激动,轻啜一口,温热清香的茶水入口,稍稍平复了陛下躁动的心。 “啪!”陛下特意加重力道,杯子在桌上一颤,有几滴水洒了出来,平时陛下做出这个举动,无论是文官武将还是皇后妃子,都会惊得下跪请罪,可偏偏十皇叔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捡棋子,将棋子全部装好后,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管陛下使出什么招,十皇叔都稳如泰山心不乱。 陛下明白,面对这个从小没有人管,却受帝王教育长大的弟弟,他这些帝王手段根本不管用,陛下只好直接开口道:“十弟的棋艺是越来越精湛了,朕还以为十弟在宫中待久了,棋艺会退步。” “臣弟不像皇兄日理万机,臣弟闲来无事,便整日研究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东西,棋艺自是有所进步。”十皇叔避重就轻道。 他并非不在意让天下人知道他就是那个神秘赈灾人,但不是现在,赈灾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和心力,他要做出最好的效果。 太早暴露出来,不够轰动,达不到他想要的民心所向,再说有陛下施粥打压,他这个时候把名声弄出去,效果会大打折扣。 陛下眼睑微动,似乎在盘算十皇叔这话的可信度,但在心中反复思索半天,也找不出破绽,便放弃了。 “十弟在宫里很无聊?宫里的人没有服侍好?”侍候十皇叔的人,全是陛下的耳目,就连十皇叔睡觉的时候都被人守着,十皇叔要是满意的话,那才叫有鬼。 “臣弟惶恐,皇宫很好,宫人也很尽职,只是皇宫再好也不是臣弟的家,臣弟还是想念十王府。”十皇叔这话是直截了当地问陛下,什么时候放他出去,同时亦是告诉陛下,他对皇宫没兴趣。 第695章 政治,果然是复杂的东西 陛下心中一震,十皇叔这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他的心湖,陛下抬头,凌厉的眸子射向十皇叔,十皇叔不闪不惧,与陛下四目相对,深邃的眸子平静无波,透着与世无争的安详。 南朝最为尊贵的兄弟二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以眼神较量,一个凶猛进攻,一个平静守护,直到陛下满意地收回眼神,这场较量才算结束。 陛下收回视线,状似闲聊道:“今年遇上了这百年不遇的大雪灾,朕还担心会引起民怨,没想到民间亦有高义之人,在百姓受苦时仗义出手,摆摊施粥,让南朝百姓能挺过这场雪灾。” 陛下怎么可能找十皇叔闲聊,这是交易,只要十皇叔说出神秘赈灾人的线索,他便放十皇叔回府。 十皇叔当然明白话中之意,陛下这是在逼他承认,那神秘赈灾人与他有关,既然陛下这么想,那就如陛下所愿好了。 该说的他会说,至于陛下怎么想,那就与他无关,十皇叔眼睑轻轻地拉下来,将眼中的情绪掩去,平静地说道:“皇兄,凤忘忧是本王的女人,她前些日子医好了崔家最尊贵的十六公子。” 就这么两句话,便将陛下的思绪引到崔家身上去了。 “崔家吗?”相比十皇叔来说,陛下更相信那个神秘赈灾人是崔家而不是十皇叔,凭十皇叔还没有那个本事。 崔家这是要出世了,想到前段时间崔王两家联手施压,逼他放了十皇叔的事,陛下更恼崔家了,在心中给崔家记上了一大笔。 崔佳一出世就站在十皇叔那边,和他对着干,摆明了不把他这个陛下看在眼里,崔家将是自己头号威胁,陛下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十皇叔虽然眼睑半遮,却将陛下的表情尽收眼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没有放过。陛下的表现让十皇叔很满意,陛下惦记崔家是好事,让陛下和崔家去斗,他也省事。 出了宫,他要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玄霄宫上,有崔家留在都城,牵住陛下的主力和视线,对他来说是好事。 崔家,很抱歉了,本王要提前把你们推出来当挡箭牌了,希望你们会喜欢本王送的这份礼。 十皇叔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并不喝,只是捧在手心,静静地坐在那里,等陛下的决定。 陛下要的他给了,接下来就看陛下会不会履行承诺。 果然没有让十皇叔失望,察觉到了崔家这个大危险,再加上十皇叔也已暗示自己对皇宫没兴趣,陛下的态度已经松动了。 把十皇叔关了这么久,他也没办法定罪,再关下去陛下要承受的压力会更大,不如借此多谈一点条件。 “十弟,那赈灾一事......”陛下抬头,眼神犀利得如同利箭,一副要将十皇叔看透的样子。 十皇叔不知是早有防备,还是丝毫不惧,依旧是波澜不惊:“皇兄放心,臣弟一出宫就会派人把消息传给凤忘忧。” “今日已经晚了,十弟明早再回府吧。”陛下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十皇叔,一副施恩的口吻。 他在等十皇叔谢恩,可惜十皇叔这人向来得寸进尺,只见十皇叔施然起身,并没有谢恩,而是再次提出条件:“皇兄,臣弟习惯了十王府的人服侍。” 十皇叔提醒陛下,既然他没有罪,那他府上的人也就没有罪。 已经走了九十九步,陛下也不介意再走一步,就算他现在往十王府安插人手,过不了两天,那些人也会被十皇叔以各种理由给杀了,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陛下大方地许诺,今天晚上十王府的下人会全部回去。 “多谢皇兄,臣弟恭送皇兄。”得了好处,十皇叔终于给足陛下面子,恭恭敬敬地把陛下送走了。 陛下解决了心事,又找出了神秘施粥人,心情大好,脚步轻盈,一扫之前的沉重。 宗人府大火,十皇叔差点被烧死,在加上朝中官员和世家的压力,他确实没有办法一直关着十皇叔,既然如此,他就把十皇叔放出来,借此换取大量的利益。 十弟,朕可没有逼你,是你心甘情愿让步的! 陛下走后,十皇叔挥退殿中的人,宫里的宫女太监都是人精,知道十皇叔明日就要回府,便知道陛下退步了,他们也不用再盯着十皇叔了。 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出,偌大的殿内只剩十皇叔一人,所以,没有人看到他眼中那讥讽的笑。 皇兄,希望你明日还能笑出来,本王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当天晚上,陛下就下旨,让顺天府把十王府的下人全部都放了。 十王府下人出狱的消息,在一个时辰内便传开了,都城中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春雨、夏蝉、秋婳和冬梅兴奋地拥在凤忘忧身边:“姑娘,王爷出来了,王爷出来了。” “姑娘,太好了,太好了,王爷出来了,您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四个丫鬟高兴得语无伦次,围着凤忘忧叽叽喳喳,凤忘忧心里也高兴,便没有计较她们的失礼。 佩玖与攸宁站在门外,两人相视一眼,苦笑...... 十皇叔出来,她们也高兴,可她们绝没有春雨、夏蝉、秋婳和冬梅她们那样兴奋,甚至还隐隐为大公子抱不平。 十皇叔终于重获自由了,凤忘忧也很高兴,只是她到现在也没有明白,为什么十皇叔都还没有宣扬自己是神秘赈灾人,陛下就把十皇叔给放了。 政治,果然是复杂的东西,她完全弄不懂。 直到很多天后,凤忘忧才知道,原来十皇叔和陛下联手了,或者说陛下单方面认为,他们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共同对付崔家,扞卫南朝皇室。 当然,这是比较远的事情,现下十皇叔付出的代价是神秘人施粥的摊子在十皇叔从皇宫出来的那一日便消失了,再加上官府也没有粮了,于是灾民们连续两天没有粥喝,虽然没有出现饿死人的事件,却差点引起暴动。 第696章 陛下决定放手一搏 待陛下收到消息已是两日后了,当陛下把十皇叔召进宫问罪时,十皇叔一点也不惊慌,不紧不慢道:“皇兄,臣弟知错了,请皇兄恕罪。臣弟一出宫便派人把消息传出去,让他们停止施粥,把粮食送到官府,这中间也的确需要时间,据臣弟所知,官府今日已经开始施粥了。” 这解释没有错,可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停止施粥的消息当天就执行了,而把粮食转移到官府却晚了两天,差一点就引起了灾民暴动。 好,就算没有引起灾民的暴动,可这一作为却让天下人指责他这个皇帝有错,让人怀疑官府赈灾粮食的来源。 神秘人和官府同一天停止施粥,两天后神秘人施粥的摊子依旧消失,官府却有粮食施粥,这说明了什么? 有脑子的人都明白,十有八九十陛下抢了神秘人的粮食,然后以官府的名义赈灾。 当然,这样的想法只流传于清流士林间,普通老百姓想不到这一点,但陛下最在意的就是这些文人的评价。 十皇叔这是打脸,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让他丢尽了脸,陛下怎能不气,又怎能轻易接受十皇叔的解释? 十皇叔也不害怕,顶着陛下的怒火,再次说道:“皇兄,粮食不在臣弟的手上,臣弟也无能为力。” 十皇叔这话明明没有别的意思,那些粮食就算是他的,也确实不在他手上,可陛下却听出了另一种深意,那就是崔家不配合,他能如何? “啪!”陛下这一次是真的气极了,用力一拍桌子:“崔家,好一个崔家,当朕奈何不了你们这些世家门阀吗?你们这是挑战朕的忍耐极限。十弟,开春后你亲自去一趟山东,朕要山东卢家从九州大陆上消失。” 陛下暂时不能动崔家,便想到同是世家大族的山东卢家,他要杀鸡儆猴,让那些嚣张的世家看清楚,他不动世家并不表示,他动不了世家。 “臣弟遵旨。”十皇叔没有想到,打陛下的脸,顺便陷害崔家的动作,还能有意外的收获,当下便不客气地领旨。 至于崔家,很抱歉,得让你们继续背黑锅了。 本王可是什么都没有说,一切都是皇兄的猜测,本王只是没有解释罢了。 十皇叔拍拍袖子,潇洒地出宫。 经过两天的整理,他手边的紧急事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人也养得精神十足,他现在可以去凤府了。 十皇叔前脚出宫,后脚便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进了宫。 “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男子身着青衣,一头黑发用青色发带竖起,虽是见礼,却没有跪下,而是微微欠身,隐隐透着一份孤傲与不羁。 陛下并没有生气,将面前的人审视一遍后才道:“你就是符砚白?符氏后人?” “是,草民就是符氏后人。”砚白不卑不亢,周身隐约有几分缥缈的仙气,也不知他是故意弄出来唬人的,还是真有仙气。 “你可有证据?朕要如何相信,你是符氏后人。”砚白的来历,陛下派人查了,却是如砚白所言,他是从一个不知名的岛屿而来。 “陛下,符姓本就是一个证据,这天下除了符氏后人,没有人敢用符这个姓氏。”符氏从九州大陆上消失这么久,知道符氏的人很少,砚白这话并没有说错。 就算要骗,也没有哪个骗子,会用符氏后人来骗一国之君,相当符氏后人,得有点本事才行。 “光凭你这几句话,朕没有办法相信你。”陛下也希望面前之人是符氏后人,他也希望在自己屡屡受挫后,有神权的代表人辅佐他。 “陛下,草民绝不会拿自己的命来胡说,草民可以向陛下保证,明日巳时三刻大雪必停。”砚白并没有因为陛下的怀疑而生气,而是仍旧站在原地,郑重地讲着自己的话。 这场大雪连续下了十五天,每天都有人祈祷它快点停,可偏偏这雪就是不停。现在砚白出现,斩钉截铁地告诉陛下,这雪明天巳时三刻一定会停,这让陛下怎么不震惊? 如果砚白的预言无误,那么...... 陛下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顺利夺回民心的机会,就算砚白的预言是错的,他也不会损失什么,只是白忙了一场。 “符砚白,你可知你这番保证代表了什么?”陛下收回心神,再次看向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符氏后人。 “草民知道,明日巳时三刻,雪未停,草民愿受五马分尸之刑。”砚白毫不惧怕地许诺,那神情和举止,无不是告诉陛下,他对自己的预言有绝对的信心,这是符氏后人的骄傲。 “好,朕就等着,明日巳时三刻雪未停,朕就拿你的命祭天。”陛下并没有完全相信砚白,但他愿意给砚白一个机会。 如果他真的是符氏后人,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有神权后人相助,何愁天下不统一。 “来人呀,带符公子下去休息。”陛下大手一挥,让人看牢砚白。 砚白走后,陛下召来钦天监,问他这场大雪何时会停,钦天监的答案让陛下实在高兴不起来,钦天监说:“陛下万福,这场大雪近日必停。” 近日! 又是近日这个答案,从这场大雪开始的第三日起,陛下就问钦天监雪什么时候停,钦天监给的答案都是近日。 近日? 当真朕好骗吗? 陛下气得想杀人,要不是看在钦天监这个臭老头儿,在他登基时说了“帝心降世,天命所归”这句话,他早就把这老东西给杀了。 陛下把钦天监的人打发走后,自己在殿中来回走动。 符砚白的话,他到底要不要信呢? 那个少年真的是符氏后人吗? 陛下心中满是各种忐忑,反复权衡利弊得失,最终......好处更多,陛下决定放手一搏。 “来人呀,命钦天监准备,朕明日巳时祭天,祈祷上天停止降雪。” 最终,陛下决定放手一搏,否则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将直线下降,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 这雪下了这么多天,也该停了! 第697章 有必要 十皇叔带着亲王仪仗,浩浩荡荡朝凤府走去,丝毫不知,过半日的时间,局势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陛下此举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十皇叔驾临凤府,还摆出这么大的仪阵,摆明了是要凤府上下都出来迎接,而十皇叔最希望看到的人当然是宣洛奇。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如十皇叔所愿,凤府上下包括宣洛奇在内,都出来接驾了,当然崔家人除外。 崔青玄还躺在床上没法起来,而希元先生除非必要,否则绝不会出席这样正式的场合,因为在这种场合下,他也不得不跪下,以示对皇权的尊重。 宣洛奇跪在凤忘忧的左侧,两人不仅气质与众不同,就是位置也特别的显眼,十皇叔坐在行轿里,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二人。 形影不离! “哼……”十皇叔从轿子里踏出来,黑色的棉靴“咚”的一声踩在地上,佩玖和攸宁只感觉自己的心被这个声响狠狠地震了一下,惊得冷汗淋漓。 凤忘忧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抹不安与忐忑。 十皇叔好像不高兴! 难道是在怪她?今天特意跑来兴师问罪? 十皇叔下轿后,笔直往前,停在凤忘忧的身前:“起来吧!” “谢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再次叩头道谢,凤忘忧也跟着点头,不过十皇叔离得近,明显看到了凤忘忧敷衍的姿态,十皇叔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他的忘忧,一点也没变,虽然傲气,但不会让自己特立独行,她在从大流的同时,又保有自己的特色。 至于宣洛奇...... 十皇叔扫了宣洛奇一眼,两人四目相对,没有预想中的火药味,二人神色平静,视线相撞,看清对方后,又平静地移开。 年轻有为的江湖少侠,引得无数侠女倾心的玉面公子,怎么可能会差,可是那又如何? 要不是宣洛奇有一个与凤忘忧打小订下的未婚夫身份,十皇叔连多看他一眼都不屑,区区一名江湖侠客罢了,再名声斐然也与十皇叔无关。 凤忘忧起身后,还来不及说话,十皇叔就握住了她的手:“进去吧。” 当着宣洛奇和凤府上下的面,十皇叔大大方方、神情磊落地牵着凤忘忧的手往里走,而凤忘忧没有拒绝,甚至也不觉得意外。 宣洛奇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对璧人迤逦而行,心里隐隐泛酸,却又带着丝丝欣慰。 宣洛奇被自己这种矛盾的心思吓道了,连忙收敛心神,跟了上去。 宣洛奇进去时,十皇叔与凤忘忧已按主次坐下,宣洛奇也不需要凤忘忧招呼,直接在她的下首坐好。 宣洛奇坐下后,大厅内的气氛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剑拔弩张,也不是火药味十足,而是说不出来的沉闷。 凤忘忧心中莫名的不安,小心地询问一句:“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十皇叔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一脸肃穆地道:“本王今日是来拜祭凤将军和凤夫人的。” “你,你要拜祭我父母?”凤忘忧吓了一跳,呆呆地站起来,指着十皇叔,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不可以吗?”十皇叔这话是反问,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把人家女儿拐跑了,他总要来拜见一下未来的岳父岳母。 “当然可以,王爷请......”凤忘忧眼眶一红,重重地点头。 十皇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无声地安慰,宣洛奇站在一旁,原本想要起身随行,可看到两人之间好似已容不下第二人,只得默默地顿住,留在原地。 来到灵堂,十皇叔没有迟疑,一撩衣袍,便在凤将军与凤夫人的棺前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你不必如此的。”凤忘忧站在十皇叔身旁,语气哽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十皇叔有多么骄傲,这个男人连君王都不跪,此刻却跪在她的父母面前。 “有必要。”叩拜完,十皇叔点了香,又再次叩首,最后亲手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当着凤忘忧的面道:“凤将军、凤夫人,你们安息吧,本王一定会保护好忘忧,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凤忘忧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这才没有哭出声来...... 从灵堂出来后,凤忘忧的情绪就很不好,十皇叔安慰许久凤忘忧才恢复如常,而安抚好凤忘忧后,十皇叔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去见了一下崔青玄。 要攻打玄宵宫,多一个盟友多一份助力,崔家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而他也相信玄霄宫有能让崔家心动的东西。 果不其然,听到十皇叔的话,崔青玄确实心动了,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应下,十皇叔也没有再多劝说,给足了崔青玄思索的时间。 十皇叔并没有在凤府待太久,与崔青玄谈完后,十皇叔便打道回府了,不过在离去前,他特意对宣洛奇说了一句:“千年雪莲是本王的,用了本王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 “什么意思?”宣洛奇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十皇叔这话到底有何深意,而除了他之外,旁人并没有听到这话,也无法替他解答。 第二日一早,十皇叔收到宫里的消息,说是陛下要祭天,要十皇叔去太庙参加祭祀。 “祭天?陛下想要做什么?”在祭祀前一个时辰才告诉他,陛下这是怕他搞破坏吗? 十皇叔冷冷一笑,没有多问,随同宣旨的太监一同前往太庙。 陛下要祭祀,太庙早已布置妥当,一派庄严肃穆,步入太庙,十皇叔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几许。 “皇叔。”一步入太庙,就遇到了太子,两人刚走没有多久,穆亲王也过来了,三人便一同前往。 太子走了两步,便忍不住问道:“皇叔,你可知父皇好好的,为何要祭天?” “陛下做事,本王怎么可能知晓。”陛下这个决定十分突然,即便是他也没有得到消息。 十皇叔的话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太子却不介意,好脾气地说道:“我听说陛下见了一个姓符的人,便下令祭天,不知是不是那个人说了什么?” “符?”听到这个姓氏,十皇叔冷哼一声,但并没有多问,让太子十分失望…… 第698章 符氏后人,他记住了! 祭天是一件庄严繁琐的事情,如果按规则来至少要准备大半个月,而此次陛下下令匆忙,所以一切只能从简。 可再怎么简单,也折腾了众位大臣一个半时辰,直到巳时,众大臣才在陛下的带领下站了起来,听陛下在祭祀台上宣读罪己诏。 所谓的罪己诏看似是向老天请罪,实则是在告诉在场的大臣,今日这事朕都自己怪自己了,你们就不要再上折子说朕不守礼法了。 陛下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最后陛下更是悲壮地仰天呐喊:“苍天啊,你若不满,要责罚就责罚朕吧,不要责罚朕的子民!朕愿一力承担上天的怒火,只求你放过朕的子民!” 最后一个字落下,正好是巳时三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这是真的,而只有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一刻是多么的伟大,多么的神奇。 就如同预先安排好的一般,当陛下跪倒在地,悲壮地为万民请求上天的宽恕时,雪突然就停了! 就在陛下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没有任何预兆,那飘在天空中的雪花突然就消失了,天色也渐渐地明朗起来。 神了! 全场的人都僵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就好像做梦一般,眼前的画面瞬间跳转,从动态转到静态,雪停了,在陛下祭祀结束时,飘飘洒洒的雪花突然就停了下来。 天啊,这是真的吗? 文武百官加上禁军上千人,此时却鸦雀无声,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就如同中了魔咒一般,所有的人都好像变成了石像,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能说话、能动弹,他们都呆在原地,消化着刚刚所看到的情景。 当然,在这个时刻,没有人注意到十皇叔的异常,十皇叔只在雪停的那一刻闪了一下眼神,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原来,这就是陛下的底气。 长长的睫毛轻眨,如同蜻蜓落在荷叶上,震得露珠轻颤,十皇叔缓缓地睁开眼,看着突然没了雪花、逐渐明朗的天空,唇角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符氏后人,本王低估了你! “雪停了,雪停了,雪停了,陛下的诚心感动了上苍,雪停了!” “天佑南朝,天佑吾皇,雪停了,雪停了......”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魔咒终于被打破了,众人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扑通!” 文武百官、禁卫宫人通通跪下,十皇叔和穆亲王也不能例外,这个时候谁例外,谁就会成为箭靶,成为公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个时候,除了这一句,再也找不到别的词来歌颂陛下的伟大,这一刻,上天有力地给了陛下最大的支持。 雪停了,最高兴的莫过于陛下,那一瞬间他心中的狂喜如同波涛汹涌,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雪停了,在他祭祀完成时,雪停了,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他是九州大陆第一个祈求上苍,得到上苍回应的皇帝。 高兴,狂喜。 陛下此时的心情,就好比当初听到消息说,他那些兄弟都死绝了;他父皇驾崩了;整个南朝皇室除了他之外再无成年的皇子;他是南朝唯一有资格坐上皇位的人,他是南朝的皇帝。 陛下这一刻真是高兴得找不着北,好在他理智尚存,多年的帝王生涯,让他的心智比当初更坚定,所以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失态之举。 陛下站在高高的神台上,以君临天下之姿,俯视跪在他脚下的臣子们。 这是他的臣子,这天下所有人都得臣服在他的脚下。 陛下双手张开,大声地说道:“众卿平身。” “吾皇圣明,天佑南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神台之下,众人并没有起身,而是再次表达来自灵魂深处的尊敬。 十皇叔知道,这一局陛下赢得不是一般的漂亮,他成功地收服了所有人的心,这一刻所有人都要避退,在神迹的光芒之下,他们任何的行动都会显得愚蠢无知。 这一局,他想到了开头,却没有想到结局。 巳时三刻! 居然就在陛下祭祀结束的那一刻雪停了,在这样的神迹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所有的攻击都是无力的,这一刻,他唯一所能做的就是退步。 十皇叔看着高兴、欢呼的众人,笑得如同清风拂过,皇兄,来日方长! 神迹是光环,亦是枷锁,自古昏君好做,明君难为,圣君则不可为。 十皇叔转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隐藏在角落里的砚白,砚白依旧是一身青衣,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好似神台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符砚白,符氏后人,他记住了! 雪停了! 连续下了十五天的大雪终于停了,百姓没有参加皇宫里的祭天,甚至还不知道祭天一事,但雪停了他们还是本能地欢呼、高兴、雀跃。 下了十五天的大雪停了,凤忘忧也高兴,可当她从欧阳青口中得知,陛下今天在太庙祭祀,而祭祀过后雪就停了,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事还真是该死的巧,好在神秘赈灾人的身份没有暴露出来,不然我们就难堪了。”凤忘忧无奈地叹气,同时又万分庆幸,庆幸十皇叔把计划略作调整,没有第一时间把他的名字暴露出来,不然十皇叔就尴尬了。 “是呀,要是早早地宣传开,我们的行为就像小丑了。在陛下圣明的光环下,我们做再多都只是锦上添花。”欧阳青低落的心情,因凤忘忧的话好转了不少。 赈灾一事虽没有达到理想的目的,但他们帮助了灾民,并且利用这件事让陛下放了十皇叔,这就够了。 雪停了,先前因大雪停下来的事便提上了议程,凤忘忧特意找人挑了日子,日子说不上好与坏,但天气实在称不上好。 今日虽未下雪,天却阴沉压抑,凤忘忧只觉得胸口闷得难受,可是再难受,她也要坚定地走完全程。 凤将军和凤夫人的葬礼,陛下下令着礼部协办,太子也说过会亲自送凤将军和凤夫人一程,可凤忘忧都拒绝了。 她没有要礼部的人帮忙,也没有告诉太子她父母今日下葬,她不希望这些人来打扰她的父母。 她固然希望能给父母风光大葬,可也不需要那些冰冷的礼数和虚伪的规格,在她父亲得不到应有的待遇时,她只想安安静静地送父母一程,让父母能够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