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手遮天之一品毒后》 第一章 :耻辱尽受,一缕芳魂终含恨 南燕帝安二年冬月二十。 一场缠绵的大雪,下了三日仍未放晴,天象浸了水的破棉被,随时抖落湿冷的雪絮,北风嘶吼着,夹着雪颗子不断地抽打屋脊窗棂,仿佛一头不驯服的怪兽。 突然墨云中闪光过后,霹雳就在如华殿的上方炸响,南燕皇后白灵儿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手抚着隆起的小腹,情不自禁地道:“宝宝,莫怕,娘亲在……” 同时心里暗惊:冬月雷打雪,这是天怒吗? 正想着,大殿的门被撞开,几个身影带着寒气闯了进来,屋内的蜡烛明明灭灭了几下,复又亮了起来,白灵儿看着进来的两个娇俏的身影有些发怔:“云妃,俪妃,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事情发生?” 话音未落,随后进来一队宫人,云妃娇美的脸上现了一丝狠意:“白灵儿,你失于德行,皇恩浩荡,未斩杀你,你不思改过,居于冷宫,仍淫邪不止,来人,搜!把那个野男人搜出来!” 说完那些人便四处连摔带打,白灵儿见状靸鞋上前,端仪仍在:“我现在仍旧是皇后,你真是大胆!” 云妃上下的打量着她,尤其在那小腹上多看了几眼:“是吗?皇后娘娘……哦,我忘记,俪妃,不如你告诉我们的娘娘,她那将军的爹与将军的哥哥,现在如何了?” 俪妃是云妃的亲妹妹,双姝共事一君,已是南燕佳话,这两姐妹平时在白灵儿面前更是谦卑有加,尤其那云妃,刚入宫的时候,自己有点小恙,她就心疼不已,日夜守着,亲自俸药,甚至出恭后自己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净桶,她都扒着看,以便了解大便状况,所以,她才由小小的小人,被自己一路提拔到了皇贵妃,位份尊贵只次于自己。 俪妃此刻开口:“娘娘,你还不知道吗?镇国将军白博勾结外邦意图造反,三天前叛逆白博,长子白安被斩首,城头曝尸,皇恩浩荡,原本要曝尸一个月,现打算半个月就丢去喂野狗,白府女眷充官为妓,男子被发配边疆,永世为奴,不得翻身……啧啧,听说有一个几岁的小童被车马辗过,脑子都出来了,真是可怜。” 白灵儿乍听这些好像被雷轰到,头要炸开,但是犹自不信:“胡说八道,你们两个想是疯了,想我白家为皇上坐稳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再者,这样的大事,皇上岂能不跟我说?” “白家父子被斩首的时候,皇上正在我们姐妹的身上呢,哪有空跟你说……”云妃笑得妩媚,“还有,你这个不贞之妇,皇上恨你不死,你以为他还想见你一面吗?连听到你的名字,皇上都要洗洗耳朵呢,白灵儿,你现在这个样子,谁愿意见呢。” “我要见皇上!”白灵儿虽然这样喊,但是心里已知,若此事为虚,这两姐妹不会如此嚣张。 只是现在心如刀割,腹中的孩子好像感受到了她的剧痛,或者也是惊到,狠狠地动了一下,她捂着肚子,仍旧坚持地站在那里:“我要见皇上!” 冷厉的眼神让两姐妹怔了一下,好像有些惧意,但就在这时,有人喊道:“找到了,奸夫藏在这里……” 白灵儿纳闷回头,却见一个赤光的男人被从床底下被扯了出来,那不堪的样子,若是平日,白灵儿哪里会看,只是今天,她再顾不得,细看却是认识,竟然是霍家的公子霍子迁。 “不用问,这是你们安排好。”白灵儿大惊之下,对着两姐妹冷笑道,同时告诉自己冷静,今日之事,摆明她们要置自己于死地,她也许见到皇上,才有一丝希望。 2“不对,这是皇后娘娘不守妇道,与人私、通……”云妃上前细细地打量白灵儿,“娘娘,枉皇上那样待你,你真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都已经在冷宫里了,还有法子弄个男人进来,看来你们白家只手遮天,权力无边,只是在一人之下,你父亲要造反也不难理解了……来人,通知皇上,皇后娘娘想见驾呢。”俪妃开口。 一群人围着。 白灵儿不说话,没什么好说的。 摆明了两姐妹陷害她。 只是霍子迁为霍家独子,这两个女人有这样的本事将他弄进宫吗? 或者,这件事情,所有的人都有份? 很快,门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龙袍玉面含威,正是南燕新帝司徒幻允,也是白灵儿同床共枕四年的男人,上个月她因为一件小事被打入冷宫,她就一直没有见过他,那件小事就是她回母家,路上见到当今的状元,说了两句话,听说那个状元后来莫名失踪,而自己就被司徒幻允禁了足,也就是关进了这个冷宫。 白灵儿没空计较这件事情,而是径直上前:“皇上,我父兄之事,可是真的?” 司徒幻允看着地上突然醒过来的霍子迁,眉头嫌恶地皱起:“白灵儿,看来你真是个见货!一日不能缺少男人?” “我不知道他怎么在我殿里,我只问你,我父兄被斩首之事可是真的?”白灵儿上前扯住了龙袍。 司徒幻允一甩之下没甩开,他又用力,云妃上来,将白灵儿给拖开了,白灵儿五心俱焚:“司徒幻允,你不敢回答吗?” 云妃开口:“白灵儿,你是罪臣之女……” 啪地一个耳光,白灵儿甩在了云妃的脸上:“现在我依旧是南燕的皇后,拜过天地祭过祖庙的,你算什么东西!” 云妃脸上血红一个掌印,她完全被打蒙了,不过几乎就是在这一瞬间,耳边轰响,白灵儿被打倒在地,刚才扇她这巴掌的是司徒幻允。 “司徒幻允,你不顾我,也该顾我们的骨肉,你竟然打我?” 司徒幻允冷冷地笑了:“我不会顾你,也不会顾你肚中的野种……” “野种?你明明知道他是你的亲生骨肉!” 突然头发被扯起,司徒幻允的一张脸变了形:“能为我司徒开枝散叶的女人多的是,而你白灵儿肚子里的,我根本不稀罕,你不是一直骄傲吗?你们白家也一样,竟然敢背叛南燕,罪有应得,朕没有要你的命,你不思悔过,还如此嘴脸……” “白家根本不可能背叛!”白灵儿深知这一点,自己是南燕的皇后,父兄那样疼自己,怎么可能不顾自己在宫中而进行什么背叛,‘还有,我娘呢?’ “你娘……死了,畏罪自戕,尸首没了。” 他说着将她丢在地上,无情的声音传来:“如果你肯认罪,依旧是南燕的皇后……” “认罪?”白灵不顾腹中的疼痛传来,她支身子眼睛赤红,“也就是说,你并没有我父兄的认罪书?以莫须有的罪名就将他们斩首?” 象是有什么扯住了她的心脏,就这样直面血淋淋的真相,她站起来就冲向司徒幻允,发疯一样,司徒幻允抬起一脚,直接踢到了她的肚子上,白灵儿被踢倒在地,肚子抽了一下,她直不起腰来。 刚才还抱着最后的希望,见到皇上可以问清一切,现在绝望与愤怒象一只鬼手,狠狠地抓住了她的心脏,自认为聪慧的她,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有多愚笨。 “皇后白灵儿淫秽后宫,于南燕冬月二十,畏罪自尽……”司徒幻允用他那威仪无比的声音说完这些后,就站在那里,象是深思熟虑已久,一脸的绝情。 看着这个自己曾经赌上身家的男人,再看着那两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妃子,再看着满屋子等着看热闹随时冲上来等着执刑的宫人,白灵儿缓缓站了起来,眼眸赤红,咬着牙一字一顿:“皇上,今日再无半点回转可能?臣妾服侍你四载,不求你留臣妾一命,却等生下皇儿再行刑可否?” 她看着他俊美的容颜,自己已是卑微到此,她希望可以在他的脸上寻到一丝的温情。 然而,没有。 俪云二妃见状上前:“都说了,皇室最讲究血脉纯正,现在都捉奸在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个霍家公子,都这样了,姐姐不会还不承认吧?” 霍子迁这会儿好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忙蜷起身子喊道:“我是被人打晕,什么都不知道,冤枉……” “割了他的舌头。”司徒幻允眉头轻蹙,有些嫌恶。 话音刚落,那总管太监崔公公就上前,寒光一闪,一股鲜血喷了出来,白灵儿看着他手里的那半截舌头,胃里翻腾,眼睛冒起了金星:“皇上,臣妾这是被人陷害,根本不知道他怎么会在如华殿,皇上就不想知道实情吗?” “你的实情朕已经尽收眼底,还要看什么?” “是呀,姐姐,我们都知道你能言善辩,这事实摆在这里,姐姐不要再狡辩了,倒显得我们都是傻子……姐姐还是给自己留点体面吧,皇上开恩,没让你与白家一起斩首于市,而是让你自裁,以留全尸,你还这样不知好歹,真让圣上为难。”云妃 白灵儿看着血泊里翻腾的霍子迁,已痛得五官抽搐,不成人形,知道今天他的命怕是休了,她冷笑地看着众人,将他们的嘴脸一一印在脑海,司徒幻允冷冷地开口:“来人,赏白绫。” 俪妃显然已经准备好了,摆手,身后跟随的嬷嬷端着一个盘子丢在了她面前,白灵儿美眸缓缓闭上又睁开,眼底已是明了,她只看着司徒幻允,此刻这个男人竟然还敢看她的眼睛,白灵儿终于开口:“皇上,真的不能留皇儿一命吗?” “说过,你生的,朕不稀罕,早晚成祸害。”司徒幻允冷冷开口。 “所以,今天这场戏,是你们集体上演的?就想要我死,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白灵儿突然上前,奔崔公公手里那半截舌头而去,崔公公一愣之下,一手收回,那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就被白灵儿给夺了下去,众人一见,立刻大叫护驾,白灵儿却如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扯开自己的衣衫,红色的肚兜下,那小腹高高隆起,甚至还可以看到肚皮下,孩子不安地动着鼓起的包块,她笑得凄美,“皇上,你真不的想看一眼皇儿?” “疯妇。”司徒幻允非常不屑,“白家之人都是如此,食古不化,你们还不动手?” 说着对两旁人使个脸色便转身要离开,那些人得了暗示狞笑着上前,白灵儿突然厉声道:“你们站住,司徒幻允,你站住,我要你当着孩子的面,再说一遍……” 说着,一刀捅进自己的小腹内,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刀往下割,血如瀑布一样涌了出来,她仍旧未停动作,生生地将孩子扯了出来…… 第二章 :重生归来,满府老少各猜疑 身下血流成河,浓重的血腥让人恍若置身地狱,而白灵儿便是从污血河出钻出的厉鬼,她自己剖了自己,双手举着那孩子,用最后的力气诅咒:“司徒幻允……我用你儿子的血,诅咒你以后断子绝孙,我用我白家人的命,咒你和你的女人们日夜恶梦,不得好死……” 用尽最后的一口气,她就那样抱着血淋淋的婴孩儿,站着死了,就象一尊用血肉铸泼成的雕像,双眼圆睁,仿佛要生生啖下眼前所有的人! 半晌,大殿里除了她身体里的血流滴涌落地的声音,再没有其它的动静,连那个被割舌的霍子迁都被惊得忘了疼,血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一阵阴风过,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然后就见云妃,俪妃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两个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南燕帝安二年冬月二十,皇后白灵儿重病不治,一尸两命,举国发丧。 帝安三年四月二十,京城从五品吏部员外郎苏府。 后院。 角落里,一个废弃的古井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呼救,正好有路过的丫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知道这个古井被弃多年,却不想大白天的也会有动静,她脚软得爬半天才爬起来,还未等她移步,突然地从井里伸出来一只手,苍白带血,抓住了井沿,那丫环瞪着眼睛傻了一样,半步移不得,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从里面爬出来…… 一声不象人类的惊叫冲破她的喉咙,惊得一群乌鸦,扑棱棱的冲天而起,如乌云过境,留下一道道黑影。 片刻,附近的人都围了过来,此刻那白衣黑发的‘女鬼’已经爬了上来,正坐在井沿上低垂着头,好像在喘息,有人大胆上前,手里拿着叉子棍子,就要捅上去,那‘女鬼’突然抬起头来,蓬乱的长发里的一双眸子扫过众人,不由地大白天的让人起了一层的寒栗。 “什么事情?”一个厚重的男人声音从人群后传了过来,众人回身,却是张管家,他看到井边的身影愣了一下,还未说话,突然人群中一个绿衣身影冲了上来犹豫地喊道:“二小姐?” “女鬼”看着眼前的绿衣丫环,在脑海里搜索着记忆,喊了一声碧云,那丫环哇的先哭了:“我可怜的小姐,你怎么在这里?都五天了,我们以为你失踪了,被人给拐走了……” 她顾不得‘女鬼’身上的污泥臭气,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又哭又笑,而其它的人一听到二小姐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各异,但都是松了口气,议论声起。 原来苏府痴呆的二小姐五天前失踪了,众人寻了府内各处,又悄悄地派人出府寻找,都没有结果,更有传闻,说有人看到她好像出了府,还有人猜她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现在从井里不知怎么地爬出来,倒是吓人一跳。 张管家见状道:“都散了吧,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那些人当然觉得好看,不想退去,而此刻在碧云怀里的女子却思绪纷乱,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血腥惨痛仿佛就在刚才,她知道自己是白灵儿,也知道这个二小姐是谁,从古井下醒来,她就知道自己又在别人的身上活了过来,这个痴呆的二小姐脑子还有零碎混乱的记忆,但也足够让她拼出一片半清晰的图来。 她埋在碧云肩头,嘴角冷冷勾起:她白灵儿浴血重生,身负白苏两家仇恨,血债只有血来偿! 从现在起,她是苏筱陌,原从五品吏部员外郎苏醒之的二小姐,但是可怜的苏醒之两年前死了,现在苏家由苏醒之的弟弟苏答打理。苏醒之原配也死了,而苏筱陌的生母孟氏是个妾,在府内本就不受宠,苏醒之一死,三娘就成了女主子一样,与二叔偷情被她撞见,结果那两个人就把她给打死扔进了古井里。 碧云是二小姐唯一的丫环。 众人散去,而这时却有一个妇人跑过来,正是三娘的贴身桂嬷嬷,她听到了传言,说二小姐又爬了上来,不敢相信,死了五天的人怎么还能活过来? 本来她帮着二夫人抛尸之后,就说要在井口压块石头,可是她们俩个人根本搬不动,想着叫二老爷弄好,结果这两天二老爷偏偏的出去采买,不在家,她看着苏筱陌,转身想跑,但想想,毕竟不是自己弄死她的,是三夫人够狠,掐住不放手,这个傻子你说她干什么不好,偏偏的追着蛐蛐跑,结果到后院遇到三夫人和二老爷约会,傻子不懂风月,见到人家光溜溜地抱在一起,她看了两眼,还问人家冷不冷,咋不穿衣服。 二老爷哪屑与她对质,气哼哼地离开了,三夫人本来想她傻,拿东西哄哄她,不让她说出去,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三夫人又改变了主意,把她给弄死了,可是怎么的会爬上来呢?那井那么深? 再看她十指血淋淋的,指甲都没了,桂嬷嬷打了一个哆嗦,这个死丫头,还真是一根筋,竟然扣断了指甲。 苏筱陌站了起来,桂嬷嬷上前,上下地打量:“二小姐,你命真大,掉到井里还能爬上来,真真的不容易,这也是怪事呀……” 她一边说一边看苏筱陌的反应。 碧云脸色不悦,这个桂嬷嬷平时没有少欺负她们,这会儿赶来说出这样的话,倒让她摸不着头脑,但仍旧防着,桂嬷嬷见苏筱陌没有说话,不禁又上前两步:“二小姐,你这五天,在井下怎么过的?都吃什么喝什么呀?” 苏筱陌闻言摇头,突然身子一软,一下子冲着桂嬷嬷就栽了下去,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裂帛声响,再看,苏筱陌栽到地上,而桂嬷嬷的裙子全被扯了下来,竟然连里面的亵裤也一样没有幸免,反应过来的桂嬷嬷看到自己雪白的大腿,脑袋嗡地一下,恼羞成怒地抬腿就踢,却又反应过来露了羞处,她忙的捡起地上的衣服,给了苏筱陌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遮前不遮后地跑了,众人一直忍着的哄笑声终于响起,那远处的桂嬷嬷差点摔倒,越发地狼狈。 碧云看着那背影,心里各种痛快,扶起了二小姐,苏筱陌起来,却捂住了脸:“羞死了,桂嬷嬷为什么不穿小裤裤?” 这个问题也是大家想知道的。 想是人老了,少穿一条省事? 碧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就是觉得痛快,桂嬷嬷仗着平日三夫人得势,一直为虎作伥,恶言恶行,没少欺负人,这会儿大家虽然觉得有些过,但当真解恨。 苏筱陌终于放下手,看着张管家:“刚才大叔看得最起劲哦,真羞,看人家光溜溜……” 张管家的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冷声冷气道:“碧云,还不带你主子回去?你成天的偷懒,连小姐掉到井里都不知道,这几天找人为大,还没治你的罪呢。” 第三章 :恶奴欺主休得逞 碧云也不敢出声,只是低着头,扶起了苏筱陌:“小姐,你饿了吧,这些日子都怎么过来的,怎么会掉到井下了呢?秋氏姨娘因为你出事,人病得起不来床了……” 其实出事那天不怪碧云,她只不过刚去领丝线,碎布。苏筱陌就自己溜出去了。端午的挂件本该府内的针线上的人做,可是她跟了一个不得宠的主子,府内什么活都找她,她也不敢不做,否则她们连饭都吃不上。 那秋氏姨娘自己也跟奴才差不多,做活都得做到半夜,三十多岁的人,眼睛都不好了,总是红红的,但是三夫人仍旧不放过,没事的时候还拿她们母女取乐玩。 这个傻小姐什么都不知道,人家让做什么便做什么,还以为人家陪她玩,甚至让她给三小姐洗脚她都做,自己拦着,被三夫人给打得差点破了相。 张管家见自己的话被忽视,脸色难看起来:“碧云,一会儿到我房里来,有活计让你做。” 闻言,碧云打了一个冷战,苏筱陌感觉到了,同时搜寻记忆,傻子脑袋里关于张管家的记忆不多,但都是他欺负她们的,给馊饭,干重活,还有让她们大冬天的不给她们炭,屋子漏了也不给修,最重要的是他对碧云毛手毛脚过。 她见碧云怕成这样,心里有数,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张管家:“去你房里做什么?你也要脱得光溜溜?就象你和桂嬷嬷以前做的那样?” “不得胡说!”张管家爆炸了一般,那看热闹的哄然,其实大家对于管家和桂嬷嬷的事情,也是摸到些眉目,但是这种事情不抓奸在床,说出来,就是胡说了,当事人提上裤子怎么可能认帐,这话也就傻子敢说。 不过刚才桂嬷嬷出丑,张管家和别人的表现确实不同,他想是解衣服想替嬷嬷遮羞,但嬷嬷动作快,捡起破衣服跑了,他又将衣服系上了,但是这个动作,有的看到了,苏筱陌当然看得最清楚,所以她才也这样诈他。 但即便他们没有事情,自己也要这样说,这种事情,大家最爱的就是捕风捉影,众口铄金。 “来人,把这个胡说八道的丫头给我带回芒草阁,以后不许她出院子。还有,这些疯话,不许乱传,让我听到,你们的皮别要了!”张管家把一切的事情归于她的疯话,但是脸仍旧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连并着眼底的恨意,都让人大气不敢喘。 但是苏筱陌哪里是常人,她笑嘻嘻地道:“张大叔,你忘记了?你还给我糖来着,不让我往外说……” “胡说八道,哪个给你糖来着?我哪里有糖给你?”张管家声音扬了起来,这纯属是乱说,他自然更加生气。 “哦对了,是我的错。”苏筱陌突然乖乖地道歉,张管家立刻想借坡下驴。 却不料苏筱陌又提高声音:“怪不得当时你没有给我糖,原来你糖没了呀。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把糖都藏起来,和桂嬷嬷两个人偷偷地吃呢。” 她说完便傻笑,好像她窥到了什么真谛。 张管家突然阴恻恻地笑了:“来人,二小姐疯了,把她关到柴房清醒一下,我会差人找大夫,好好地为小姐诊治一番,免得耽误病情。” 碧云忙道:“管家,你请大夫就请大夫,到底她是小姐,我们现在就回芒草阁……” 苏筱陌象是跟张管家耗上了一样,睁着单纯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张大叔,是不是我哥哥就要回来了?你不给我糖,还要关我,我找哥哥要糖去,你真小气!” 她一说这话,张管家的脸色变了,他也不废话:“我去找大夫,碧云,若是小姐再出事,你小心没命!” 扔下这句狠话,便气哼哼地走了。 苏筱陌嘴里的哥哥,叫苏子墨,是镇守边关的总兵,他是大夫人生的,离家七载,所以几乎苏府的人已经忘记了这个强大的存在。 她记忆里偷听到二叔和三娘的对话,他们担心这个苏子墨回来会盘查所有的事情,他们的担心,对她来说,是好消息。 现在一提,果然好使。 虽然不知道这个哥哥对自己来说是福是祸,但到底这里的人都怕他,暂时他就是自己的护身符。 回房后,沐浴,吃饭,然后照镜子。 奇怪得很,她明知道这是苏筱陌,可是看镜子里的这张脸,又恍惚白灵儿,好在形容尚小,羸瘦不堪,看得出来,也只有三四分相像。 黄黄的小脸儿,一把骨头架子,虽说已经二十二了,但是看起来,就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她起身:“我去见娘亲。” 碧云吓了一跳:“小姐,不能见呀。” “为什么不能?” 碧云脸色难看:“小姐,您忘了?三夫人如果知道你们母女见面,会处罚秋氏姨娘的,到时候,她又会受许多苦。” “那我们就去见见三夫人。”苏筱陌嘴角勾起,眼底现了一丝清厉的神韵。 看着她,碧云心里一阵的犯糊涂,现在的二小姐,与之前判若两人,一定是摔下井摔得开了窍,这是好事,可是,她又觉得清醒过来的二小姐,看起来有些恐怖,那眼神中时不时露出来的仇恨,仿佛会生吞活剥了谁一样。 好在她大多数的时候很安静,一点儿都不狂燥。 不过去见三夫人,小姐想干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仍旧劝道:“小姐,我们躲还躲不过来,就不要去了。” 苏筱陌淡然一笑:“是祸躲不过,否则我怎么会在井底下,你不明白吗?” “小姐,你是不是糊涂病全好了?” “是,你只自己知道就好,碧云,我问你,你想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吗?”苏筱陌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地问道。 碧云点头:“想,做梦都想,之前保护不了小姐,碧云自责,真希望我们能一雪前耻,让欺负我们的人,也没有好日子过。” “好,你记得你说的话,我们以后可能会做一些狠辣的事情,若是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若是答应了我,便不可再婆妈的叽歪,一切听我的。” 碧云闻言脸上倒现了豪情:“奴婢愿意,只要不过这种被人欺负的生活,奴婢愿意赴汤蹈火,只要这条烂命有用,小姐尽管使了去。” 苏筱陌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以后我们主仆就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正说着,突然门外一阵脚步声,嗒嗒地跑近来,也没有招呼直接推门冲了进来,却是一个十五六的小姑娘,也是瘦弱单薄的,正是苏锦然,与苏筱陌同父同母,她唯一的亲妹妹。 “姐,快走……二叔回府了。” 苏锦然进来就扯苏筱陌的袖子,脸色急得不行,仿佛那个不是二叔,是狼。 第四章 :歹人归来也枉然 她见苏筱陌未动,反而那样的镇定,不禁愣了一下:“姐姐,你怎么了?摔坏了脑子听不见声音了吗?” 她带着哭腔地看着碧云,后者刚要说话,苏筱陌开口:“二叔回来又怎么了?他又不是老虎能吃人,再说,我能去哪里,藏进老鼠洞里不成?” 苏锦然见她如此说,少不得叹了口气:“也对,但是能躲一时是一时。” 苏筱陌知道苏锦然是正常的智力,她这会儿只是因急乱而失方寸,所以她开口:“那我们一起去见二叔好了。” 拗不过她,于是碧云和苏锦然一起陪着她往外走,大门外,已经站满了人,有丫头小子,管家,还有一个俏生生的少女,着红装,生得娇美,只是一双吊梢眉,看起来很凶,她看到苏筱陌,立刻象是猫见了耗子,那眼神一亮,就差一躬身子扑过来。 苏锦然扯着苏筱陌想绕道,却统共那么宽的路,那个吊梢眉又移了过来:“怎么了?躲什么?” 苏锦然摇头:“我们没躲,只是不想撞到你。” 吊梢眉是二叔的亲生女儿苏痕,今天不过十八岁,比她小四岁,但是也算是大龄姑娘了,一般及笄之后,就可以出嫁了,就算不出嫁,至少也是定下了亲事,她却没有,苏筱陌昏沉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她晚嫁的原因,只是记得,她一见到自己就是各种戏弄,有一次甚至让自己吃老鼠屎,说那是黑芝麻。 苏筱陌没有出声,眼睛看着那从远及近的一队人马,面无表情。 苏痕眼睛却看着她:“听说你今天大难不死,我在想如何难你庆祝一番呢,正好爹爹回来,我向他讨点银子,晚上给你办宴,如何?” “不用了,不用了。”苏锦然忙摆手道。 苏痕却看见苏筱陌:“姐姐,你以为呢?” “好啊。”苏筱阳淡淡地答道。 她这个时候眼神越过苏痕,看到了她后面的一个女人,那正是婶娘苏安氏,不到四十的年纪,保养有加,倒也显得年轻,不过人看起来木讷古板一些,与三娘的妖媚比起来,便落得下风了。 苏筱陌一闭上眼睛,三娘和二叔两个人赤光的身子就在眼前,她不由地嘴角勾起冷笑,却被苏痕看在眼里,以为她在笑她,上前一把扯住苏筱陌的袖子:“你在笑什么?是不是憋着坏水。” 苏锦然刚要开口解释,苏痕瞪了她一眼:“你又不是傻子,你知道傻子怎么想法,所以你闭嘴。” “我姐姐不傻,只是憨厚些罢了。”苏锦然小心地分辨。 苏痕哧地冷笑:“我瞧你是与傻子呆得久了,所以人也变傻了吧,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若是再这样下去,没有人会娶你,你就跟你这个傻子姐姐过一辈子吧!” 苏锦然委屈地眼圈一红,又不敢分辨,又不敢落泪,只是将泪往肚子里咽的表情,让苏筱陌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握住了苏锦然的手,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苏痕觉得傻子在自己的面前还能搞鬼,还要说话,正好车队这时候到了,马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体形魁梧,与之不相称的五官透着精明,眉眼细长,眼皮浮肿,看起来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是持家久了,威严还在。 那眼神扫过众人的时候,停留在了苏筱陌的身上,不由地一愣,忽略身前身后的问候,直奔她走来…… 苏筱陌也不说话,也不施礼,反正她是个傻子,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在意,她就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在想,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如此狼心狗肺,占了兄长的家业,又霸了人家的娘子,还虐待亲侄女。 真是个畜牲,不,连畜牲都不如,很多畜牲不会做得这么绝。 终于苏答开口:“你怎么出来了?听家人报信,这些天你不在府内,去哪里耍了?” 苏筱陌仍旧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样的眼神象是在拷问他的灵魂一般,苏答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害怕一个傻子的眼神。 他不由地皱眉:“你又犯什么傻气,怎么不说话?” 苏筱陌突然开口道:“叔叔,我害怕……” “怕什么?”苏答不过是在人前做做样子,没有想到她竟然回答他,而且楚楚可怜地看着她。 “昨天我看到我爹了……”苏筱陌说完张大嘴巴就开始哭了起来。 她这一句话不要紧,让在场所有的人毛骨悚然,不是因为话本身,而是她尖细阴冷的声音,仿佛平生起了鬼旋风。 苏答有些不耐烦:“好了好了,知道你想你爹,明个让人带你去寺里进香,跟你爹说会儿话就好了,好不好?” “好。我爹爹说,让我跟着二叔,听二叔的话,还说二叔是个好人……呜呜,还说二叔替爹爹管家,爹爹都看在眼里很高兴,说哪天还要跟二叔喝顿酒……”苏筱陌越说越象,苏答的脸色越难看。苏筱陌回忆着记忆中苏醒之的声音,但是沉稳不足,没有想到却起到了另外的效果:鬼气森森。 苏答不知道是心里有鬼,还是其它的原因,对于来接他的其它人,都没有多看,而是径直向院子里走去,苏痕见爹爹都没有多瞧她一眼,反倒和傻子说了那么多,更是不由地生气,伸手扯住了苏筱陌的袖子:“等等,我有好事儿跟你说。” 婶娘走过来的时候,倒是对苏痕说了句话:“别和她拉拉扯扯的,丢了你的身份。” 好吧,苏筱陌在自己的复仇名单了,又加了一个名字。 至于苏痕的好事,碧云和苏锦然都极为担心,苏痕却赶她们走,然后扯着苏筱陌的袖子就往前走,苏筱陌让她们离开,当真顺从地和苏痕离开了。 苏痕在前面急急地走,苏筱陌在后面跟着,苏痕边走边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一定喜欢……” 苏筱陌未语,终于苏痕停了下来,却是一间下人房,在苏府西北角,平日装些废物,只有打扫的人才会来这里,还在特定的时间,苏筱陌看着苏痕脚步里难掩兴奋,不禁好奇,她到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正想着,苏痕突然停下脚步:“你在这里等我,我肚子痛,去去就回来了,不许乱动。” 苏筱陌点头。 苏痕捂着肚子又返了回去,将苏筱陌留在了这个荒凉的小院子里,白天,倒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她倒是趁机打量起来,这间院子隔着一个小竹林,就是三娘的住所,三娘有一个小儿子,今天六岁,长得很可爱,苏筱陌的记忆里还有他喂自己糕点吃的画面,结果被三娘扯走了,还把他剩下的糕点都喂了狗旺才。 旺才是条好狗。 正想着,苏筱陌突然听到了狗叫, 而且不止一只,狂吠着就从门外冲进,个个象见到耗子一样,直奔她扑来…… 院子里一时间人叫狗吠,凄惨绝伦,那声音传得很远,其它的人都知道出事了…… 第五章 :奇人奇遇多奇事,恶人恶犬有恶果 苏痕并着身后一群家丁丫环地跑了进来,看见苏筱陌躺在地上,衣服被血浸透,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端,而一条恶犬正伏在她的身上,好像咬着她的脖子。 苏痕脸上是喜色一闪而过,但到底现场的惨烈也是让她动容,她忙道:“快,快救她,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来人哪,苏筱陌被咬死了……快,把狗扯开,别再伤人。” 苏痕指挥着人,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着脖子看,但实在忍不住又凑了近前,正好两个家丁疑惑地将狗抬开,苏痕看着软塌塌的狗不由地也是一愣:好像不对劲! 苏筱陌躺在地上,脖子上的血黑紫地往下流,地上汪成一滩,冒着臭气。 苏痕皱着眉头:“她血怎么这么臭?” 她问的是身边的家丁,没有人能回答她,她不由地凑近又想看得仔细,此刻家丁发出一声惊呼,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苏筱陌突然地睁开了眼睛,与苏痕四目相对,那眼神凶如恶鬼,她人更象是恶鬼,苏痕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软倒在地,指着苏筱陌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见苏筱阳浑身是血,缓缓地坐了起来,冲着苏痕僵硬地一下下爬过来,宛如一具僵硬的尸体,苏痕眼睛一翻,喉咙咕噜了一声就直接昏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 苏筱陌在浴桶中安静地清洗着身上的污血,她洗得很仔细,碧云在旁边服侍,脸色有些怪怪的,苏筱陌余光看到她,并没有出声相询,也没有安慰,她只是在想自己的事情。 这个本尊脑海里的记忆有些支零破碎,但仍旧让她拼凑了出来苏府大概脉络,她也知道自己目前最大的敌人就是三娘和二叔,自己‘死而复生’,最害怕事情败露的那个自然是三娘,但是她能这么久还按兵不动,苏筱陌也表示惊讶,更何况自己一醒就羞辱了那个帮凶桂嬷嬷,她仍旧没有动静,会在憋着什么坏水吗? 她却不知道,此刻二老爷苏答的院子里已乱成了一团,苏安氏大哭着抱着苏痕不撒手,而苏痕死了一样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苏答在地上转来转去,终于停下脚步看着苏安氏:“别嚎了,她哪里就死了?” “老爷,孩子都这样了,您可怜可怜我们母女,救救她吧……”苏安氏痛得糊涂了,苏答脸色阴沉,直喊着让人快点请大夫。 就在这时,突然苏安氏怀里的苏痕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一阵大咳,人也睁开了眼睛,苏安氏刚念了声佛,却见苏痕一下子跳下了地,眼神惊恐地看着所有的人,嘴里喊着别过来,她自己钻到了桌子底下。 苏安氏一见不对劲,忙蹲下去扯她,却被苏痕抓了一把,手上现了三道血痕,苏安氏吓了一跳:“女儿呀,你别吓娘亲呀,你躲到这里面做什么?” “别过来,你别过来……你是鬼,你咬死狗了,你不是人,你是鬼。”苏痕在桌下乱喊,因为打冷战,那桌子也一阵乱晃,让人看了也不由地跟着一阵紧张。 苏答见状,那苏痕明显地吓失了魂,一边安排人把她扯出来,自己则一甩袖子离开了,脸阴得挤出了水。 苏筱陌一人咬死三条恶犬的事情如长了翅膀,一路从苏府传了出去,怎么传的都有,还有人说她不止傻,是疯了…… 11 秋苑。 秋宛如正斜倚在床头眼睛半合,一个小丫环一下下地捶着腿,突然地听到厢房里传出一阵哭声,她眉头不由地皱起,小丫环忙小声道:“是桂嬷嬷,她已经三顿没吃了,先前若不是春桃机灵抢下了她的绳子,怕是会不好了……” 秋宛如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睛睁开:“这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这哭给谁听呢,你只去告诉她,她心里的事我知道,横竖这口气明个我就给她出了。” 小丫环闻言立刻跑了出去。 翌日。 苏筱陌睁开眼睛,碧云正拿着一碗黑糊糊的东西近前:“小姐,府内的大夫除了秋苑就是东府,奴婢偷偷地问了张妈,她说这狗牙根治猫狗抓伤很有用,还得配干辣椒粉,奴婢都弄来了,给小姐敷上吧。” 苏筱陌将衣领解开,锁骨上一道道的抓痕,她没有被这几只儿狗给咬死,但是却留下不少伤痕,看着碧云手里的辣椒面,她皱了皱眉头:“我也不怕得那疯狗病,只怕留下疤痕,我给你一个方子,你去按方抓来,珍珠粉,冰片,麝香这三味不好弄,你别让人唬了,还有一些我给你写下来吧……” 碧云看着那方子上的药名,站在那里有些为难:“小姐,这得需要不少银子吧?这两年,三娘以替你攒嫁妆为名,连月钱都不给发了,只给些嚼用,所以奴婢无能,奴婢该死……” 她几乎窘得要哭出来了。 苏筱陌苦笑一下,她忘记了,还以为先前,在宫里的时候,光是父母给自已的嫁妆就够花上几年的了,而且她知道这个方子,是因为宫里的女人都知道这个方子,便是没有受伤的,也会悄悄地用,娇嫩增白最是有效果。 想到这里,她笑了:“无妨,我有法子……” 她低声地说了几句,碧云愣了愣,但随即笑了:“小姐,您真是聪明,这个法子都能想得到。” “不过掉井里,摔开窍罢了。”苏筱陌自嘲地笑笑,站了起来,对镜整理衣衫,今天可能是个大日子,各路的神仙都会出现吧。 碧云拿着方子喜滋滋地出去了,而苏筱陌则走出了房门,院子里花树倒被碧云打理得繁茂,白玉兰开了,花朵硕大,在风中招摇,她之前喜欢这花,现在却觉得这花太过嚣张,一阵风雨便什么都不剩了。 突然地门口有人声,她扭头,却见一个美艳的妇人走了进来,身后忽拉拉的跟着三四个丫环还有嬷嬷,其中一个是桂嬷嬷,正母夜叉一样的瞪着她。 这些人一看就是来问罪的。 苏筱陌知道这会儿自己若是装疯卖傻,秋宛如肯定会借机让人把自己给捆起来,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淡然地看着众人,看着她的眼神,秋宛如倒是愣了,她就那样立在玉兰树下,虽然她的小脸儿黄黄的,人还精瘦,但是就感觉她如一株亭亭玉立的玉兰花,随时可能独领风骚。 这感觉,真的不好。 虽然桂嬷嬷说她变了但是她没信,又传闻她一人独战三条恶犬,那三条恶犬是她养的,平时就能吃人一样,她一直想把他们送人,却没有想到被苏痕那丫头给放了出来,咬人不成,自己倒吓疯了。 现在她亲自来看她,觉得丢了身份,不过却仍旧心惊不已,双方谁都没有先开口,情形很是诡异,好像是一幅无声画面,对方脚步渐近,苏筱陌仍旧未动,她看着众人,嘴角向下,勾出了一道冷线,秋宛如没有想到自己的气势被压了下来,她很想知道,当天的事情她还记得多少。 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不该带这些人过来。 第六章 :前世今生皆贼男 所以她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我有话要跟大小姐说。” 只有桂嬷嬷留了下来。 苏筱陌这会儿开了口,头略歪,细细地打量着秋宛如,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风情万种,若是秋氏姨娘有她一半的打扮和行头,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境地,当然,她不是说让她秋氏姨娘象她这样的不要脸。 “你是谁?”苏筱陌声音很清晰,目光却幻散迷离,说话间一步步地近前,张开双手好像要抱的样子,秋宛如看着她僵尸一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还想退的时候,却收住了势,冷起眉眼来,“我是三娘,你忘记了吗?” “三娘?”苏筱陌歪头想了一想,“我知道了,原来你是我娘,娘,你来瞧我了?有没有好吃的,我瞧瞧,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说着,她快步上前,臭哄哄地就上前要搂要抱,桂嬷嬷见秋宛如的脸色不对,报仇的时机又到了,上前就去扯她的胳膊,想趁机狠狠地拧一把,结果自己却嗷地一声惨叫,不断甩着右手:“主子,她身上有凶器,意图谋害主子您,来人,快来人呀,把她给绑了。” 退到外面的人忽拉拉地又进来,抄起棍棒就要上前,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两声狗叫,一只小黄狗乐颠颠地跑了进来,秋宛如一见愣了,回头,却见碧云领着一个粉嫩嫩的小男孩儿走了进来,那小男孩儿也是乐颠颠地进来,不过他也看出了架式不对,愣了一下:“娘?” 这个小男孩儿正是苏醒之与秋宛如所生的小儿子苏景轩。 见他进来,又看见碧云,秋宛如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忍怒扯出一丝笑容:“景轩,你怎么来了?娘和你姐姐还有话说,你自己玩去好不好?” 苏景轩摇了摇头:“我来找姐姐玩,姐姐会折蚂蚱,蝈蝈……” 在现在的苏府,苏景轩是唯一一个真心待她的男生。 苏筱陌对他笑了笑:“好啊,我们现在就去找蒲草去……” 她走过来,牵上了苏景轩的手,秋宛如咬着牙,想喝住他们,不过一抬头,看见院门口苏安氏和家丁站在那里,便换了个表情:“好啊,你们好生玩,别跌到。” 苏景轩应着便走了出来,苏安氏显然也是冲苏筱陌来的,但是偏偏地遇上了秋氏,她们四目相对,便双双露出了笑颜,寒暄起来,苏筱陌带着苏景轩走了很远,才听到碧云长长地松了口气。 苏筱陌扭头对她笑了笑:“你真聪明。” “奴婢见到他们浩浩荡荡,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才……”碧云眼神看向苏景轩,苏筱陌明白她的意思,碧云出去后看到来人,便将小少爷带来给她解围。 一个当娘的,但凡没有失去理智,也不会在子女面前露出狰狞来。 碧云果真是个机灵的。 等回到芒草阁,所有的人都走了。 苏筱陌撩开袖子,解下袖子上的针袋,那是她早上绑上的,针尖全冲外,以防万一,看着针尖上的血迹,碧云看过来,不禁道:“小姐,我们这样子仇结得更深了,桂嬷嬷不会放过我们的,她不知道会想什么法子呢。” “也许,晚些时候就知道了。”苏筱陌淡淡地道。 碧云呈哦了一声:“真的吗?小姐是不是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不过是些妇人的法子而已,今天你去把门户打开,咱们敞着门睡觉!当然,把些草木灰从门口洒到门外,我们倒要看看有没有好戏看。” 碧云惊愕不已。 13 翌日清晨,碧云急匆匆地进来:“小姐,那院门口好多脚印,有大有小,都是什么人,在院门口转了那么久没有进来?难道是害我们的?” 苏筱陌眼神冷冷地:“君子坦荡荡,那夜半鬼鬼祟祟的,自然是些小人了。” “那今天晚上我们还要敞着门睡觉吗?是不是因为看着我们敞着门,他们不知底细,便不敢进来?”碧云眼睛亮亮的。 苏筱陌眼底露出笑意:“孺子可教也!” 碧云闻言笑了:“都是跟着小姐学习些皮毛而已。小姐,您说要去见秋氏姨娘,打算什么时候去?” “我暂时不会去见她,那大夫的药配好了没有?” 碧云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会儿她又不急着想见姨娘了,她也没问,只是道现在就去取。 很快,她取回一个小白瓷瓶,苏筱陌打开盖子细嗅浅闻,然后点头:“碧云,我还有一件事情,让你去做,只是事关紧要,你别出事才好,否则我们两个,都将万劫不复。” 碧云闻言,脸色微变,但是很快点了点头:“小姐吩咐就是。” 苏筱陌交待了几句,碧云的脸色更是变了又变,最后坚决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就是,奴婢一定小心再小心,不辜负小姐。” “碧云,我现在许诺不了你什么,但是只要有我在,我有一口饭,定会分你半口,只要我有一分能力,便会护你周全。” 这样凝重而严肃的话语,让碧云一愣之下脸涨得红了,忙跪下:“小姐此言折杀奴婢了,奴婢生是小姐的人,为小姐可以去死,不计条件。” 苏筱陌扶起她:“我视你为再世亲人,你不要再提奴婢之类的话,否则我不依。” “是。”碧云也是大气的,说话间站了起来,淡定又坚决地看着苏筱陌。 苏筱陌想了想:“其实,是两件事情,我问你,在府内,你可是有要好过命的姐妹,最好是在前院的……” 碧云想了想,点头:“有,有一个同乡,我救过她的命,小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苏筱陌想了想,招近碧云吩咐了一番,碧云起初是疑惑惊讶,但随即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办好这件事情。” 然后收拾一下便出去了。 两天后。 碧云出府采买一些胭脂水粉。当然是偷偷地溜出去的。 苏筱陌留在院子里,站在玉兰树下,正凝眉出声,却听得外面有人声,原来是丫环柳枝,她蹬蹬跑进来,见到苏筱陌开口就道:“二小姐,三夫人让你去前院白圭堂,马上就去!” 说完就也不等苏筱陌问话,只是又转身蹬蹬地跑掉了。 苏筱陌面无表情,跟在了她身后往前院。 那个白圭堂她记忆中是接待贵客的地方,后院女眷都不得随意近前。 所以她知道,今天有客来。 果真,未进大厅,就见门外有眼生的丫环,不远处听到了马的嘶鸣,还有小厮探头探脑的,她心下有数,轻提裙裾,迈过了高高的门坎,余光间,看见苏答坐在侧位,而正位有一个锦服的公子,苏筱陌认得,正是宇文建,宇文相府的公子宇文建,看到他的那一刻,苏筱陌的心底一疼,那是本尊的记忆,本尊记得这个男人:苏筱陌与他有婚约! 虽然苏筱陌又傻又庶,但是宇文家仍旧与她定有婚约,她不知道原因,只觉得诡异,而看见眼前的俊俏面孔时,更觉得这里面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三娘竟然也在,这让苏筱陌心里冷笑,她就这样不避嫌,难道以为她能代表自己的娘亲了?还是想来个三堂会审? 她只转念间便扬起脸傻笑地看着二叔苏答:“二叔,他是谁?你们叫我来感情是有好吃的?” 她举步奔桌子上精致的糕点而去。 第七章 :斗法三娘 三娘忙笑道:“筱陌,还不给你建哥哥施礼?” “哦……”她万分委屈地样子,敷衍地给宇文建施了一礼,他们之前是有见过面的,而那些见面的情景正慢慢浮现脑海,苏筱陌不禁心里生了狠意:他还敢来,而且还想见自己,那么自己这戏得陪他唱下去才成呀。 想到这里,她扬起小脸儿看着宇文建,口水几乎要流出来一样,上前扯着他月白的衣袖:“我才认出来,宇文哥哥,你好久没有来瞧我,是不是不想见我,是不是因为上次我没有把她吃的全给你?” 宇文建眉宇轻蹙,要躲,可能又觉得不太合适,放柔语气:“我不喜欢吃糕点,我没有生你的气,现在不是来瞧你了吗?” “哦,那你瞧我做什么,是不是要娶我了呀?” “这……是听说前几日你失足落井,我来瞧瞧。” “原来是瞧我有没有摔残……瞧瞧,我好着呢,地藏菩萨说了,我有两条命,想害我,得经过他同意,否则只会害自己。” “害你?你不是自己落井的吗?” “我也不清楚,有些糊涂,不太记得了,脑壳摔得不好用了,宇文哥哥,你不会嫌弃我吧?” 宇文建的嫌弃已经完全写在脸上了,苏答忙咳了一声:“陌儿不得无礼,还不坐下。” 苏筱陌看到三娘的眼底有未收的得意,想来自己出丑,可是让她捡到便宜了,苏筱陌又回头冲宇文建傻笑了一下,后者眼神飘忽,根本不看她。 苏筱陌坐了下来,拿了一块糕点,直接丢进了嘴里,眉眼笑了起来,苏答见她这个样子,对宇文建笑着道:“公子也见到了,正如我所说的,她并未摔伤,想来,这是一个奇迹,她确实不是普通人。” 宇文建点头:“倒也确实如此。” “那关于你们的婚事,相爷和夫人可是什么意思?” “父亲说,先皇后热孝未过,若是现在提及婚事,倒是不妥。”宇文建说话间,语带温柔笑意,确实象一个谦谦如玉的公子。 不过苏筱陌是知道底细的,他只当自己是傻子吗? 她当然不会嫁给他。 心里有了主意。 苏答对于相爷这门亲事却也是巴结的,所以他一直赔着笑脸:“那公子移驾,贱内已经备下了水酒薄菜……” 宇文建犹豫了一下,然后略点头:“既如此,却之不恭……” 他站了起来,苏筱陌也跟着站了起来,三娘忙扯住她:“筱陌,娘给你准备了好东西,你跟着娘一起呀,他们男人之间有事情要入,我们娘们孩儿的,不好去打扰,是不是?” “哦。”苏筱陌乖乖的点头,突然又跑到宇文建的面前,“宇文哥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呀?我都成老姑娘了,你不娶,我可不等了,不如退婚吧。” “胡说!岂有你退婚的道理?”苏答吼她,“不知天高地厚,还不把她带进去?” 他是冲三娘说的,三娘果真来扯她,苏筱陌却含着泪看着宇文建,“宇文哥哥救我!” 她这一喊,倒将秋氏唬得一下子松开了手,苏筱陌却趁机抱住了宇文建的胳膊:“宇文哥哥,快救我,我有话跟你说……” 边说话间,眼神边惊恐地看向秋氏,好像她是老虎随时吃人一样。 秋氏只愣了片刻,忙笑着上前将她扯了过来:“娘有事情跟你说,别打扰你宇文哥哥,若你不听话,那些糕点,没有你的份了。” 她明晃晃地威胁。 苏筱陌欣然接受,松开了宇文建,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她心里暗笑:看来,这退婚是迟早的事情了。 刚才自己求救的那句话,便是宇文建不退婚,苏答和秋氏,也不会让自己嫁给他的! 15 他们做贼心虚,自然担心自己将丑事说出去! 当然,自己也得防得他们灭口,反正不管怎么样,她这桩婚事,算是被自己亲手毁了。 秋氏带着微笑送走那些人之后,冷着眼看着苏筱陌:“你想告诉你宇文哥哥什么事呀?不如先跟我说说,如何?” 苏筱陌没有开口,怔怔地瞧着她,那眼神有着逼人的冷森,她终于几步上前,看着秋氏:“三娘,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秋氏愣了一下:“好。” 她狐疑地看着苏筱陌,身体紧绷。 苏筱陌幽冷地声音响起:“我看见我爹爹了……” “什么?”秋氏神经质般的左右看看,但随即回头看着她,“不许胡说,是谁教你这样说的?若是再让我听到,我不依的。还有,娘问你……你怎么会掉到井里去的?” 苏筱陌暗笑,她真的以为面对的仍旧是那个傻子吗?在考验自己还记不记得她下的恶手? 不过,这会儿她不想与她撕破脸皮,也不逼她跳墙,所以皱着眉头:“爹爹在井里,我下去看爹爹,可是爹爹却想把我留在下面,好黑好暗呀,后来我想起,爹爹死了,留我在那里,感情是让我陪他下地狱,所以我就逃了出来……现在我想想还害怕呢,三娘,我只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秋氏审视地看着她,眼神里仍旧带着疑惑,显然,她对于她的话不相信。 苏筱陌突然打了一个冷战,看着秋氏的身后,眼里全是惊恐,她惊叫了一声,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秋氏也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去,没有人,只有一阵穿堂风过,不禁阴冷起来,她生生地打了一个寒战,那门上的珠帘好像飘动了几下,珠帘里面是书房,苏醒之活着的时候,经常在这里面看书,有时候,也在里面接待客人此刻透过珠帘,里面看不清楚,但竟然隐约的有身影,她沉声道:“谁?” 没有人回答。 外面的丫环听到了,走进来:“夫人,您喊奴婢?” 看着柳枝,秋宛如开口:“二小姐昏倒了,你把她扶回去……” 说着转身,却发现刚才苏筱陌躺的地上什么都没有,她脸色变了:“柳枝,刚才在门口,你可是看到二小姐出去?” “并没有人从前门出去,也许二小姐走了后门……” 秋宛如大步走进了书房,里面一目了然,书架上的书已落了轻尘,笔架上的毛笔还在,却已风干,突然地她看到桌子上有一张纸,纸上两个字:报应! 那墨迹已干,字体分明是苏醒之的! 秋宛如的身子僵在了那里,她挡住了身后柳枝的视线,将桌子上的纸团了团:“谁负责这屋子?这屋子里全是灰,怎么打扫的?” 柳枝想了想:“夫人,您吩咐这些日子这里不要动……负责打扫的是春然。夫人要她进来吗?” 秋氏才想起来,确实是自己要求的,因为五天后是苏醒之的祭日,这间屋子她想净一净,然后要布置一下,若有所思片刻之后道:“不必了,我们回去,把这间屋子的门锁上,谁也不许进来。” 柳枝答应了就跑出去找人,秋氏皱着眉头从后门走了出去,阳光一晃,刚才室内的阴森瞬间而去,她眉头便立了起来,在不远处的桂嬷嬷走上前来等着服侍,秋氏开口:“你可是见到了那个傻子从后面出来?” 桂嬷嬷摇了摇头:“并未见过,怎么了?” 秋氏猛地停下了脚步,飞快地返回屋子,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一切,她一眼看到了墙角的屏风,快步走到近前,一把掀开,后面没有,她又在屋子里旋风一样转了一圈,连美人瓶里甚至都看了一眼,结果什么都没有,她怔在当场:难道那个傻子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她到底是人是鬼? 第八章 :前世姑嫂 两天后。 碧云从厨房回来,手里拿着一盘子的烙饼:“小姐,今天改善伙食了,这是奴婢自己做的,还有一碗酸笋汤……都是素日小姐喜欢吃的……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三姨娘犯了心口疼,已经有两天,有人说三姨娘不知道怎么了,半夜的时候都会惊醒,还让值夜的小丫环不离身,晚上点灯睡觉呢,小姐,想是姨娘被小姐给吓到了,有人传,小姐那日凭空消失在白圭堂,满屋子的都是阴森鬼气。” 碧云一边说一边笑,将东西都放在她面前:“小姐,我们的院子再没有这样消停过,那些人瞧我的眼神都变了。小姐那日是怎么消失的?竟然前门后门都没走,屋子里也没有,大家传得很邪乎……” 苏筱陌一笑,拿起饼吃了一口,然后道:“你不怕我?我这样邪气。” “最最善良的鸟儿,也不愿意当人口腹之梁……小姐所做的一切,奴婢都明白……” “其实,你看街头的戏法,都靠那块布来蒙,若是揭开了,就失去了神秘,不过是故作玄虚而已……那天,我就是从后门走的,桂嬷嬷之所以没有跟三姨娘说实话,就是因为当时她根本没有看见我,正忙着和张管家不知道在说什么,神神秘秘的,她后来便是想说出实情,见姨娘如此,怕担责任,反而更不能说了,如此简单而忆……”苏筱陌边说边苦笑,“我不过想提醒一下三姨娘,别忘记了我的父亲,没有想到却收到如此效果,倒是出乎我意外……” 碧云愣了一下,然后哧地笑了:“想来,这是做贼心虚,再没有别的了。” 苏筱陌将首饰盒子拉开,拿出里面的两根金钗递给碧云:“这个给你,换成银子,做为打理,那春然帮了这么大的忙,我暂时只有这些东西,你别亏了她。” 字当然不会凭空出现在书桌上! 碧云却没有接:“小姐,你统共没有几样像样的东西,这……” “这都是身外之物,以后什么都会有的,这不值得大惊小怪。”苏筱陌将东西塞到了她的手里,“若是这点东西都不能舍弃,以后如何干大事?” “大事?”碧云接过了首饰,眼底却一片茫然,不过很快便兴奋起来,“跟着小姐,做这些小事,都那样痛快,若是干大事,不知道怎么的刺激畅快呢,奴婢都等不及了。” “是吗?那不如我们今天便出府一趟……”苏筱陌的眼睛亮了起来,但神情却是悲伤的。 下午。 她们溜出了王府,身上是丫环的服装。 能成功出去,得益于苏筱陌之前的疯傻,众人见到她的时候,大多是衣衫破烂,满脸灰黑,她只稍稍打扮,那些小子门卫哪里认得出来她是谁。 终于来到了红袖招。 那是官家的妓馆。 两人换上男装后便往里面走。 老鸨却拦住了她们:“两位姐儿,这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苏筱陌将银子塞到了她的手里:“给我们一刻钟,我只见一个人……妙儿。” 老鸨看着她,眼神交错间突然大发狂飙:“出去,出去,若是你们不识好歹,我喊人了,把你们的真面目露出来,可别怪我无情,你倒是给这里的男人们免费娱乐了……以后想出来混连门都没有。” 说着推着她们就往外走,然后告诉那些家奴,若是她们再进来,往死了打。 17 苏筱陌看着这间红袖招,嘴角勾起了笑意,碧云气得咬牙,她保护她的小姐不被人碰,嘴里恨恨地骂他们不开眼,苏筱陌却一扯她的袖子:“跟我走。” 碧云不解,两个人拐过一个胡同,绕到了红袖招的后门。 “小姐,这……” 苏筱陌笑了:“那老鸨有苦衷……她收下了我们的银子,你还记得她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以后想出来混连门都没有!”碧云重复了一遍。 “是呀,好好的我们为什么会出来混?而且她说到‘后’和‘门’这两个字的时候,抓了我的手心,如果我没有会错意,那么,现在门应该开了。”苏筱阳一如既往的淡定。 碧云却听得眼睛都直了:“还有这种事情,小姐真是细心,若是我,便是抓破了手掌我也不知道何意,那真真是对牛弹琴了……” 嗒地一声轻响,后门开了一条缝,老鸨的脸露了出来:“快进来。” 碧云眼睛亮亮的,她怎么觉得跟小姐在一起每天都有惊喜。 老鸨关上门,仍旧冷着脸:“我可是看在钱的份上,而且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说着指了一间下人房:“她就在那里,只给你们一刻钟,再多一眨眼的功夫也是不可能。” “谢谢妈妈桑……”苏筱陌笑着道。 老鸨哼了一声,转身往前院走去,就站在门口,掐着腰对着前院的人,挥着那块张扬的红手帕嘴里道:“老娘就在这里乘会凉儿,你们都别过来!” 苏筱陌推开了房门,里面一阵的浓烟飘出来,然后一串的咳嗽声中,一个中年妇人捂着嘴冲了出来,却正好与她们走到对面,四目相对,那妇人开口:“你们是谁?” “妙儿?”苏筱陌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石头呢,石头是不是真的被马车……” 她说到这里哽咽。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儿子的小名儿?”吴妙音怔怔地,突然眼底带着警戒,“你们出去,出去,我不认识你。” “我是白灵儿……”苏筱陌说到这里,眼见着吴妙音眼睛直了,她接着道,“我是白灵儿的朋友。” 吴妙音眼泪涌了出来,碧云退了出去,苏筱陌看着屋子,好在是柴房,锅里烧着一大锅的水,看来这就是她的工作。 这让她的心里多少舒服了一点,她扯着吴妙音急急地道:“告诉我,白家到底发生了什么,石头还在吗?” 一听到她这样说,吴妙音的眼泪突然止住了,她又打量着苏筱陌,嘴里道:“那你一定是灵儿的朋友了,因为你知道石头……石头不在了,白家的男人都被砍了头,我和一些丫环们被送到了这里,因为年纪问题,我只被安排干些重活,没有受到欺负,灵儿也病逝了,想是因为发生这些事情,才会让她急火攻心……” “我问你,我……白灵儿的娘亲呢?当初皇上……杀了白氏父子,女子全部充官,白灵儿的娘亲谢如秋在这里吗?她改了名字?” 吴妙音摇头:“我婆婆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当初和我公公和我相公一起被带走的,然后便没有了消息……也许她幸运,能避过死神,但是如果一辈子在大牢里,那也未必是幸运……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和灵儿怎么认识的?” 第九章 :大仇一定会报 “那些都不要重要,我要你好好活着,记得,还有关心白家的人,还有关心你的人。白家的大仇一定会报,相信我!”苏筱陌眼神坚决,闪过一丝寒光。 一直激动不已的吴妙音突然安静了下来,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但是却非常地安静,甚至有一点儿莫名的兴奋:“大仇能报?也就是说,我公公和相公根本没有造反,没有背叛?” 苏筱陌没有说话,只是她亢奋起来,抓着苏筱陌的手:“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只要能替他们报仇,还他们清白,替我的小石头报仇,让我做什么都成,真的……” “你只要你安静地呆在这里,保护好自己。待我用得着你的时候,我会让人来通知你,而你想找我,只须到苏府,我是二小姐,只是暂时还未管家,终有一天,会的。那时候,你想见我,随时可见!暂时忍耐便好。” “好,好。”吴妙音忙不迭地点头。 回来的路上,碧云想问什么,一直没有问,看她憋得难受,苏筱陌开口:“谢谢你帮我打听到白家人的消息。” “小姐,你怎么会认识白家人,对白家人这么关心?” “以后你会知道的。”苏筱陌想了想,“这件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明白,小姐不吩咐我也明白,只是觉得小姐在做一件大事,奴婢不担心,只是担心小姐的安危,这次我们偷着跑出来,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发现呢……” 苏筱陌没有开口,因为她也不知道结果。 结果她们一进芒草阁,就看见苏痕和苏安氏站在院子里,冰冷冷地看着主仆二人。 碧云忙道:“二夫人,您在这里,是找我们吗?” 苏安氏仍旧那逼死冷阴沉的样子,上下地打量着主仆二人:“碧云,你带主子私逃出府,可是将苏府的规矩放在眼里?” 她声音不急不缓,显然她已经在等待的过程中,想好了处置方法,碧云上前刚要解释,却被苏安氏叭地一个巴掌打到了一边:“你这个不知护主的奴婢,只知道窜掇主子行差踏错,若是你们出去碰到坏人,被拐了,或者被掳了,谁负这个责任?你们有闪失是一,这苏府的名声都会被你们丢光了!现在你还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对不起,二夫人,都是我的错,是我拐小姐出去的……”碧云可怜兮兮地开口,她希望得到原谅,好让苏安氏放她们一马。 苏安氏却摇头:“若是这次原谅了你,我如何管理这府内的人?” 苏痕在苏安氏的身后,偷眼打量着苏筱陌,她那眼神中有惊慌,不敢与苏筱陌对视,仿佛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躲藏的时候,又忍不住吓得想跳出来! 苏筱陌缓步上前,苏安氏看着她,也是慌了一下,但随即道:“你们出去做什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如果我们做的是对的事情,是不是你就可以放过我和碧云?” 苏安氏道:“那当然,但是得我先听过再说。” 苏筱陌将手里的篮子递了上去,揭开布,里面竟然是元宝蜡烛,还有一些藏香。 苏安氏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爹爹后天祭日……”苏筱陌说到这里,突然神情慌乱地往后面看看,“我看见我爹爹了,他说那里好冷,他想让人陪着,我不想陪他,因为那里太黑……你们想吗?” 19 她突然阴森接近,唬得苏痕和苏安氏后退了一步,但是苏安氏很快稳定了心神,她叹了口气:“如此说来,你们办的是正事,只是我不明白,这些东西苏府里都有,或者你可以跟我提一下……我自然会帮你们准备。” “我爹爹说,他喜欢永安街尾那家的元宝,是硬头货。”苏筱陌幽幽地道,每说一字一顿,听起来声音飘飘忽忽,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样。 苏安氏闻言想了想,点头笑了:“你做的很好,以后想出去做什么,跟我说一声就好,这样子你们俩个会很危险,我会担心你们,明白吗?” “婶娘,你真好。”苏筱陌说得好像无比真诚,“叔叔也好,那天晚上,他在下院的时候,还对我笑来着。我三娘却不好,凶我,又不给我糖吃,还让我快走,什么都不许说。” 听到下院这两个字,苏安氏的脸色变了一下,可以看得出来她在咬牙。 苏痕好像想说话,但是被苏安氏扯住:“你们好生的,以后有事跟我说就是。” 看着母女两个离开,碧云惊魂未定:“她们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苏筱陌看着她们的背影,一笑:“也许她们会把我们当成朋友也不一定哦……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碧云不解,但是听到苏筱陌这样说,她倒是觉得安心不少。 秋苑。 桂嬷嬷捧着碗站在地上,表情很古怪,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夫人,那鬼丫头好得很呢,听说昨个偷偷出府了,二夫人并没有惩罚。” 秋氏坐了起来,这几天的卧床让她神情有些憔悴,头发篷篷着,脸色腊黄,不过眼神里却带着冷厉:“这个傻子,今天我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傻。既然二夫人没有处罚她,那我们不如见见二夫人,看看她如何说,你传出去,我晚上想吃要进补,吃鹿脯,看看厨房里有没有,若是没有,就让二夫人想办法去。” “这样的时节,那鹿肉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我这就去吩咐。” “不管稀罕不稀罕,我只知道有个人特别讨厌这东西……”秋氏嘴角勾起冷笑,“既然不痛快,那就大家一起不痛快吧!” 桂嬷嬷一下子想起了什么,突然近前小声道:“夫人,我们不如趁着天黑,把那个傻子骗出来,再一次把她丢进井里,反正也是杀过一次,若是她将上一次的事情说出去,那该如何是好,她现在傻成这样,再失足掉一次井,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老奴有点不理解小姐,为什么这回这么犹豫?还任她在府内大摇大摆,四处生事。” 秋氏却冷冷地笑了,并没有开口。 桂嬷嬷不解何意,她又道:“现在她睡觉的时候都是敞门的,夫人以为这是何意?” “不管何意,她与以前不同,所以,你别轻举妄动。”秋氏说完,笑了,“快去吧,我真是饿了。” 很快,苏安氏就知道了,厨娘跟她汇报要银子的时候,苏安氏沉吟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很好……” 秋氏晚饭的时候,吃着那鹿脯,很满意,苏安氏她是管家的又如何。 桂嬷嬷道:“听说,二夫人特意给孟姨娘也做了一份鹿脯,给她补身子,比夫人的这份还做得精致,还要量大……” 秋氏的筷子放了下来,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突然道:“嬷嬷,麻烦你一趟,叫二爷去老地方。” 第十章 :出手 下院。 月色朦胧,枝叶摇曳如剪影一般印在窗上,碧云近前,看着正在发呆的苏筱陌,轻声道:“小姐,桂嬷嬷真的去了东府,见了二老爷的贴身小厮,叫什么柱的,哦,是栓柱的,然后二老爷就去了下院,奴婢按照您吩咐的……” 正在这时,就听到外面一阵大乱,有人喊着火了,有人喝走火,下院的方向浓烟四起,有火光,她和碧云两个出去,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碧云道:“要不要我们过去瞧瞧?” “瞧什么?有一句话叫隔岸观火,想来这样最好。”苏筱陌幽幽开口,“现在可以把蜡烛元宝拿出来了……今天是我爹的祭日,不是吗?” 苏筱陌蹲在银盆前,将纸钱一串串地点燃扔了进去,看着火舌欢快的跳跃,纸灰飞起落下,那火苗很快吞噬了一切,苏筱陌的脸色因为火苗的明灭而阴晴未定,碧云在旁边看着她,突然地打了一个冷战,她眼底那是阴森吗? 她自从醒来后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不过,当她抬起头来,又恢复成了往日的她,只是眼神坚决,是少见的,碧云不由地一阵心安。 苏筱陌压低声音,喃喃自语:“苏醒之,你该保佑我,我会替你和你女儿报仇的……” 细若蚊鸣的声音,飘散在风中,背景是苏府上下慌乱的喊叫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很快,火扑灭了。 苏府的下人们被要求封口,对外只说柴房熟柴生烟,最后起了火。 在起火中没有伤到任何人。 而事实上,秋苑如临大敌,丫环闭口不言,外人不让进去,说秋氏犯了头疾,不想见人。 而苏府内,则处理一个巡夜的,一个护院,认为他们失职,被惩罚,两人被打了五十大板后赶出了苏府,并同时赶出了京城。 苏府貌似这场大火没有什么变化,可是谁都知道府内的气氛绝对不正常了。 好像是阴云欲雨,又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无法呼吸,所有的人都如履薄冰,苏筱陌却出了芒草阁,带着碧云穿过大半个苏府,来到东北角的一间小院子里,那里是杂役所。 她走进去的时候,有人以异样的眼神看她,而苏筱陌根本不在意,径直走了进去,那是一间小得不能再小的屋子,一进去就被药味呛得咳了起来,揭开蓝碎花布帘,苏筱陌走了进去,屋子很暗,床塌上一个瘦小的身影,盖着被子,象个纸片人,被子几乎不怎么隆起。 看到苏筱陌进来,床上的人挣扎着坐起来,手伸向她:“陌儿,是你吗?” 苏筱陌心里一酸,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眼前的妇人实在瘦小,手臂几乎枯干无肉,握在手里好像随时会断的一截枯木,苏筱陌握着那手,看了碧云一眼,她会意到了门口,苏筱陌才开口:“到底什么病,人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大夫也没有说出什么,不过是各种亏损,劳累过度……不说这些,陌儿,我不敢去瞧你,只是从别人的嘴里打听到你的一些消息,姨娘我担心,你失踪了那么多天,怎么又在井里了,还有,陌儿,你……怎么来瞧我了?若是被人知道,你又有麻烦了。” 孟姨娘笑了,眼神留恋地在苏筱陌的脸上打转,本尊残存的记忆还在,苏筱陌眼睛一酸,泪落了下来:“按时吃药,好好养身体,你还有好日子在后头呢。” “娘……姨娘不在乎什么好日子,只要你好好地……等等,你不是我的陌儿。”孟姨娘好像才发现,将她的手一下子甩了出去,“你到底是谁?” 她突然地想抓住什么,又想推开苏筱陌,可是又觉得不对,她突然地又将她扯近:“你是谁?” 21 眼神里闪动着疯狂,“你骗不了我,虽然你和我女儿长得一样,但你不是她。” 苏筱陌静静地看着她,果然是母女连心的,当然,一个傻瓜突然这样的说话,自然会让人生疑。 所以待孟姨娘稍冷静一些之后,她开口:“以后,我来照顾你,好好养身体……” 孟姨娘怔怔的看着她,好像在回味她的话,好像在审时度势,终于她将苏筱陌的左手臂袖子往上扯开,一个米粒大小的朱砂痣露了出来,秋氏姨娘疑惑地看着苏筱陌:“你是我的陌儿……” 她是真的迷惑了。 苏筱陌笑了:“落井的后果……” 孟姨娘将信将疑,但很快,她笑了:“这样的后果……很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泪落了下来。 苏筱陌知道她这眼泪是为她那已不在人世的女儿流下的。 不管她信不信自己,苏筱陌都会照顾她。 终于孟姨娘叹了口气:“二夫人现在倒也照顾我,你不必担心我,你照顾好你自己,瞧你的衣服,瞧你过的日子,说什么小姐,也跟……咳咳,也跟个奴婢差不多,所以以后不要管我,你要好好的……三夫人最近有没有难为你?” “没有,一切都好。”苏筱陌说到这里突然压低声音,“你不是我姨娘,你是我娘亲,我会保护你,你要好起来……” 苏筱陌笑了,瘦瘦的脸上,象是阳光般灿烂,孟姨娘见到她的笑容,也是嘴角勾起,笑了…… 苏筱陌从杂役院出来,心情有些沉重,她没有想到自己一下子便被发现了,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不过,她必须来这一趟。 果真这一趟,很快有了反应。 苏安氏说她私自出后院,到杂役房,那里不是一个小姐应该去的地方,然后对她下了禁令,不许她出后院,并且还派了两个中年的嬷嬷的来监视她,保证她不再犯规。 因为拨了两个嬷嬷,芒草阁的开销多了起来,之前由三娘转的月钱也直接发给了芒草阁两个嬷嬷的手里。由她们来支配打理。 苏安氏的决定很快传到了秋氏的耳朵里。 彼时,她左半边脸上糊着绿糊糊的东西,剩下的一边脸上眉毛也没了,头发焦了一块,整个人看起来怪异而狼狈,她甚至连愤怒的表情都做不了,刚咧了一下嘴,就整个人疼得嘶起了冷气:“她还真把自己当成管家婆了……” 桂嬷嬷开口:“事实上,她就是。” “我知道!”因为嘴巴张不开,她咬着牙说的,眼睛盯着桂嬷嬷,“现在府内的人怎么说?” “府内的人并不知道夫人受伤,除了秋苑的人,所有的人都知道那是柴房自己失火,如此而已……” “我要见二老爷!”秋氏眼底透着急切。 是夜。 月色柔和,苏府都被温柔的月色笼罩,东府,上房。 苏答阴沉着脸坐在那里,半晌一动未动,苏安氏将丫环们赶了出去,然后端着一杯茶近前,递给了他:“老爷,喝茶。” 苏答根本没动,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阴森得可怕,苏安氏将茶杯又往前送了送,突然苏答一扬手,那茶杯就飞了出去,茶水打湿了苏安氏的前襟,紫色的衣衫上象画了一幅蹩脚的山水,苏安氏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但最终没有发怒,而是坐在了他身边的椅子上,苦笑了一下:“老爷,你这是对事呢?还是对人呢?如果是对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样烦心,如果是对人,那就是我哪里做错了?” 苏答愣了一下,抬眼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犀利了?我又不是对你,只是这几天,外面有谣言,让人烦心罢了。” 第十一章 :苏俪是个美人 “什么样的谣言呢?” “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些谣言而已……关于苏筱陌的,你怎么看她,听说你对她也是有意见,不过比以前关注了。” “她?不过还是那个傻子,我是怕她惹麻烦,才会弄两个嬷嬷看着她,怎么?外面关于她有什么谣言?” “说她……洪福齐天,万劫不死……这些话到底谁传出去的?她倒是要成名了,这样的流言传播出去,于我们苏府不利。” “我倒没有看出什么不利,她早晚要出嫁的,只是能嫁出去就好,只要宇文家不嫌弃,你便不必担心……话说回来,幸好上次她失踪只是掉到了枯井里,若是当真出事,真的没有办法对宇文家交待。” 闻言,苏答脸上现了一丝异样,他终于点了点头:“你这样想就好。” “整个府里的人也都这样想,她不过是个傻子,让人操心的傻子,不过要等皇后热孝过去,还等两年,宇文府这是托辞呢,还是压根存了别的心思,不想娶她,她已经二十二了,都是老姑娘了,这在外人看来,倒也是笑话,老爷以为呢?”苏安氏试探地问道。 苏答却扬着眉毛:“我瞧那宇文公子却是不想娶她了,只是当初与大哥订的婚约又不好退,他烦着呢。” “听闻苏俪后个就回来了,她回来,就得准备嫁妆了……又是一笔子的开销。”苏安氏站了起来,将地上未摔碎的茶杯捡了起来,又看了看月色,嘴里道:“这几天,不知道怎么的,总是心惊肉跳睡不实,老是觉得外面一片火光冲天……” “好啦,哪里就天天着火了!”苏答喝断了她的话。 然后站了起来,一抖衣襟往外就走。 “天这样晚了,你这是去哪里?” “我去书房!”苏答快步走了出去。 苏安氏看着他的背影,也不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然后回头坐在了椅子上,拿起茶杯自己喝了两口,而后突然笑了。 翌日。 苏筱陌带着碧云来到秋苑请安,被拦在了门口,跟预想的一样,不过正好二夫人走了过来,手里拎着锦盒,看起来也是来送礼的。 二夫人带着苏筱陌不顾丫环的阻拦,径直走了进去。 所以苏筱陌也看到了秋氏脸上的黑乎乎一块,看来,她的脸是废了。 她见她们进来一愣之下有些恼火,慌乱地遮上了面纱,嘴里道:“你们怎么来了?” “三娘,你的脸怎么了?上面是屎吗?”苏筱陌大呼小叫。 苏筱陌一句话让苏安氏噗地一下子将茶喷了出来,也成功地让秋氏火大,她跳了起来,但是很快又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你脸上不过起了疮疔,这上面的是草药……” 苏安氏开口:“幸好是疮疔,若是被火烧了烫了,那就会留下疤痕的,便是御医来了,也没有办法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遗憾和可惜,好像真的很替她惋惜一样,秋氏张了张嘴,但是很快她坐了下来,“你就是来看看我的脸会不会毁的吗?一个疮怎么就能毁容呢?这么关心我,我真是受宠若惊,若是没有什么事情,我的头有点疼,我想休息了。” 苏安氏闻言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其实除了来看你,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你还记得我有一个表妹,今年二十八,新寡,她模样脾气都好,我想接她来家里住一段时间,东府那边没有空闲的房间,我想把她安排在落霞院,可好?” 落霞院就在秋宛旁边,仅一墙之隔,其实也可以算是东府的地盘,那里是两府之间的地盘。 23 苏筱陌听到苏安氏这样一说,心里暗笑,那地盘尴尬,人物更尴尬,一个新寡的堂妹?她是想让她成为苏府的新妾吧! 秋氏什么样的人物,一愣之下显然也明白了苏安氏的意思,她脸色也看不出来变化,半晌开口:“你是管家的,你随意……” “那就好,只是怕有新邻居,你会觉得打扰。”苏安氏站了起来。 苏筱陌也跟着站了起来,没有想到这个苏安氏竟然是个厉害的主儿,一点就透,还会举一反三,这妾不妾的是后话,倒是先给秋氏安上了一个眼线,她再想和二老爷有任何亲密的举动,都得想想,隔壁是不是有一双眼睛时时地监视着她。 看来,秋氏算是废了,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苏安氏还真是说到做到,很快落霞院就搬进来一个新主子,碧云回来说,那个叫安若兮的女人年轻漂亮,极为出色。 如果苏答因为虐侄偷嫂而得到这样的造化,那简直没有天理了。 苏筱陌也不语,只是冷笑连连。 “碧云,我让你调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回小姐,新回府的是大小姐,是三夫人的女儿,比小姐您大一个月,她一直在痷中长大,因为小时候有命师说她命妨父母,但是又是凤命,所以既尊贵又戾气,大意不得,必须得小心养大,她这次回府,是为了下半年的那次选秀。” “入宫?”苏筱陌笑了,“这还真是一个伟大的理想。不过,她年龄已是到达最高限了,跟我一样,只有这一年的机会。” 碧云睁大眼睛:“小姐,您的是意思也想入宫?” “既然宫里是个好地方,那又有何不可?”苏筱陌抬眼,“听闻,大哥很快就会从边关回来,看来,苏府将要热闹起来了。” 碧云点头:“是啊,苏家大少爷要回来了,到时候苏府的权力就会重新掌握在大少爷的手里,那会儿我们也不用这样小心地过日子了。” “嗯,我们何曾小心过?”苏筱陌眼底带着笑意,“或者,我们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等大少爷回府。” 脑海里关于大少爷的回忆不多,但都是愉快的。 她相信他回来后,她就有真正的好日子过了。 “我娘亲的情况好点没有?” “好多了,二夫人特意派了一个大夫,早晚的照顾,二夫人倒是一个感恩的人。” 苏筱陌点了点头:“至少比二老爷要知道感恩……” 碧云也跟着点头。 家宴。 为大小姐回府的接风。 苏筱陌这个不受欢迎的人也竟然也可以参加,听说是大小姐的意思。 大小姐苏俪果真是个美人,清丽脱俗,可能也与这些年在痷中的生活有关,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苏筱陌想,她若是当真脱俗,那么就不会急着回来等着入宫了。 看来,人各有志,环境也未必能改变。 苏筱陌苏俪站在那里含笑地打量着她,眼底眉梢都是喜欢:“没有想到,妹妹已经出落得这般,我真是高兴。” 苏筱陌直直地看着她,傻笑着:“你是我姐姐吗?我什么时候有个姐姐呢,你长得跟画儿一样,我也真是高兴。” 苏俪好像愿意听她的话,扯着她的手坐在了自己的身边,秋氏因为有头疾,并未参加,苏答,苏景轩,苏痕,还有二夫人,秋氏姨娘也在,苏筱陌并未和孟姨娘答腔。但是她的余光可以感受到孟姨娘的眼神,对于她和自己之间,有些事情意会总胜于言传。 她想,孟姨娘能懂的。她就算不是她的女儿,于谁都有利,更何况还可以时常见到,便有念想,她不会出卖自己,也不会是自己的敌人! 苏答依旧象个威严的家长,不苟言笑,坐在那里苏安氏小心地服侍着,他仍旧不拿正眼看她,苏答是个中年人,看起来象个儒者,更象个礼仪之士。 看来,有些事情真的不能看外表。 安若兮也来了,确实如碧云所说,是个极美的女子。 比秋氏犹胜一筹。 弱风扶柳一样与大家打着招呼,甚至对于苏筱陌这个傻子都高看一眼,笑得真诚。 第十二章 :眼神好可怕 苏答现在是族长,他不但掌管着苏府,也掌管着苏氏一族的事务。 苏醒之曾是五品官员,而苏答却是生意起家,身上有着商人的狡猾。 苏筱陌打量着他,正好与他的眼神相对,苏筱陌感觉到了一阵透骨的寒意,但只是一闪而过,如果她是傻子,那么她就不会发现那寒意,难道他想要自己的命? 他们已经杀了苏筱陌一回,还想杀第二回吗? 苏俪突然开口:“妹妹,听说你上次掉井里了,那枯井我回来就去看了,真是又高又凶险,不知道妹妹怎么爬上来的?” 苏筱陌闻言吓得摆手:“不要提吧,吓死人了……” “是呀,不提,不提了……只是为什么妹妹会掉下去呢?那么不小心?” 叮地一声,苏答的筷子敲到了盘子上,好像是不经意地,苏俪抬头看了一眼,脸色未变。 苏筱陌却开口:“是呀,我不记得了,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下去了……你知道我是傻子,有些事情记不清楚,就象我也不记得你一样……” 她说完,苏答开口:“你不是傻子,你将是宇文府的女主人……” “我等不及了……不过,我又不想嫁了。”苏筱陌突然开口。 “为什么?”苏答开口,脸已经阴了下来。 “因为他看起来,不喜欢我,好像讨厌我……”苏筱陌笑了一下,“我笨,所以不讨人喜欢。” 事实上,苏筱陌知道,宇文家和她订亲的时候,那时候宇文相爷也不过是四品的官,不大不小的,那会儿跟苏府倒是很配,而现在,他们家可是相府,仍旧没有提出解除婚约,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苏府难得还有什么让他们在意的? 苏答听她这样一说,倒是愣了一下:“他们并没有提出退婚的事情,你也不用多想。” “谢谢二叔……”苏筱陌笑了笑。 苏俪也是笑了:“那二妹就等着做新嫁娘,有什么需要我来帮你……还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外面所传是真是假,说二妹单人斗了三条恶犬,而且是用嘴咬死的,这可是真的?” 苏筱陌眨着眼睛,看着苏俪:“不用嘴就不叫咬了,是不是?” 苏俪看着她,竟然未眨眼睛,也没有一丝的变化,苏筱陌仍旧看着她,两人对视着,最后是苏筱陌转开脸道:“姐姐的眼神好怕人,比那几条狗还可怕。” “怎么会?你想多了,你们姐妹应该多多亲近一下,那样就会好起来的。”苏安氏适时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苏答也咳嗽了一声,苏俪笑了:“我喜欢二妹,她真的有趣……” 苏痕在旁边一声没吱,倒是苏景轩开口:“我也喜欢。” 他的声音很清脆,听起来甜甜的,倒是让人心里一暖。 苏筱陌对苏景轩笑了,那笑容仿佛夜风中为星光而绽放的月见草,明媚娇艳,正好被苏俪收在眼底,苏筱陌有所发现,扭头对着苏俪也是一笑:“姐姐,你回来还走不走?明个教我绣花可好,听人家说,嫁妆都是要自己绣的。” “我不走,明个我就教你绣花。”苏俪温柔依旧。 25 翌日。 果真苏俪来了,还带着花撑子,各色的线,还有底样一撂子,还有几枝炭笔,很有耐心地教苏筱陌,后者故意笨手笨脚,苏俪没有一丝不耐烦的表现,两人鼓捣了半天,苏俪开口问一些事情,比如她吃饭吃的可好,可有零花钱用,是不是可以出门逛街等等,苏筱陌都是有答必回。 到了中午的时候,苏俪突然道:“二叔的生辰还有几天就到了,你可是想好送什么没有?” 苏筱陌摇头。 苏俪也是一脸愁云。 她的丫环黄叶开口:“听闻二老爷就喜欢那犀牛角的东西,这物倒也寻常,不知道为什么二老爷喜欢。” 苏俪看了她一眼:“这人都有自己的喜爱,甲之芒草,乙之玫瑰,谁也说不准。” 苏俪走后,碧云问:“小姐,我们也去买犀牛角吗?那东西虽然值些银子,但也不贵,现在跟嬷嬷说,嬷嬷也是通情达理的,不会不出这笔钱。” 苏筱陌却好像在想什么,半晌也没有回话,碧云刚要问,苏筱陌笑了:“既然姐姐已经给出了意思,不遵从倒是不好,你说对不对?” 碧云愣愣的:“奴婢也不知道对不对。” 正在这时,外面有乱嘈嘈的声音,就听到一个破锣嗓子道:“碧云出来,二老爷让你过去一趟。” 嗓子很破,是吴嬷嬷,吴嬷嬷事实上是苏安氏的奶娘。 二老爷让碧云过去? 这一般男主子都不管丫环的事情。 苏筱陌和碧云都愣了,两人出来,碧云道:“吴嬷嬷,二老爷找我有什么事情?” “尽管去就是了,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知道吗?”吴嬷嬷扔下一句话。 主仆两人都是一慌。 苏筱陌也跟着碧云一起,吴嬷嬷起初好像不太乐意,但是芒草阁的两位嬷嬷,一个是张启家的,一个叫老九,她们俩个也不是省事的。 老九道:“吴老婆子,你倒是给个口风,别把自己当成钦差一样,这几天不见,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吴嬷嬷也不愿意与她们计较:“跟你们说了又能怎么样,这涉及到朝庭的事情,真真的可笑。” 说着甩手就走。 只奔朝庭两个字,苏筱陌就晕了。 看到苏答的时候,还有官人在场,所以苏筱陌被两个嬷嬷给拦住了,躲在了屏风的后面,苏痕一露头,看见苏筱陌象见了鬼,转身就走。 碧云已经被带到苏答面前,苏答开口:“张大夫已经进了大牢,说那绝密的宫里方子是你给他的,你说,宫里的方子你怎么会有?” 苏筱陌闻言脑子一恍惚,却被老九扶住,苏筱陌没有想到,这样绝密的事情怎么会露出去,她让碧云拿绝密配方换回自己的伤药,那是被狗咬伤那次,张大夫当时还挺慷慨,难道是他对外行医,被人堪破? 不管怎么样,这宫里的配方是不许流传到民间的。 碧云还未开口,苏筱陌冲了出去,大吵大嚷:“碧云,给我糖,我要吃糖……” 苏筱陌进屋子谁也没看,但她的余光也看到坐在檀木椅上的是一个青年人,身着官服,是七品的。 不过是一个县官。 但凡涉及到宫里的事情,都是大理寺卿过问,看来,他还没有上报,而且并不动众,只他一个人,难道是? 只为钱财? 第十三章 :不会写字 苏筱陌想到这里,心里有底,扯着碧云的袖子道:“你把糖藏哪里了?快给我!” 碧云倒还算镇定,见她出来忙道:“小姐,你快回去,糖在罐子里,让嬷嬷给你找。” 苏答面沉得很:“还不快退下去……” 张启家的上前扯着苏筱陌的袖子,苏筱陌一脸不愿意:“讨厌,你这个人是做什么的,干嘛找碧云?耽误我吃糖。” 苏筱陌后面那句是奔着县官去的。 县官被问的一愣,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倒忘记使官威了,只是开口:“问一张药方子的事情,你可是知道?” “什么方的扁的?碧云,你拿他家东西了?快还给人家。” “小姐,我什么都不知道,大概是我在街上捡的那张纸,上面各种药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拿给张大夫让他替我瞧瞧,结果他说不值什么,也就这样了。” 苏筱陌闻言彻底松了口气,当初她确实告诉碧云说是捡的。 看来,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可是别人却不相信。 “怎么会这么容易捡,那若是这等秘密的方子能捡到,那就是太巧了……这样,还是跟我到县衙里说一说吧。”县官站了起来,脸上有了几分不耐烦。 苏答忙道:“县老爷,这件事情倒麻烦您亲自登门,其实早该由下民把她送过去的。” 眼瞧着碧云要被带走,苏筱陌抱着碧云的胳膊道:“她去哪里,我去哪里。” 她这是在叫板。 县令知道这苏府的傻小姐,没有想到这样清丽,略一沉思:“也好。” “使不得,她可是相府未过门的儿媳妇,有了婚约的。”苏答开口。 县令闻言道:“那这件事情苏老爷看,该怎么办?” “不如借一步说话。”苏答终于扯出了笑脸。 说完,两个人就去了内室,不知道怎么说的,出来拿张纸,让碧云在上面按了手印,一瞥间看到供辞,却也象刚才碧云所说一样,确实是她捡的。 送走官老爷之后,苏老爷那脸就跟十二月的天似的,浓云密布。 碧云有些紧张:“二老爷,这件事情如此就结束了吗?” 苏答却上下地打量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明的情绪:“你们回去等着消息吧,这件事情,若是这样结束是你的造化,若是她再寻不是,我也没有办法保你,还有,刚才那二百两银子,从你的月钱里扣!” 那样可以扣上十年了。 碧云闻言点头:“好,好,我同意扣,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回到芒草阁,碧云还兴奋,没有外人的时候悄声难掩激动:“小姐,我快吓死了,好在没有连累你,刚才我都想了,他们要是把我抓起来,我就死咬着捡的,死也不说别个。” 苏筱陌微微点头:“好样的,只是你别担心,以后有一口气在,我都会救你。” 回到芒草阁。 苏筱陌坐在窗前沉思,看来自己之前有些大意了,她只想着眼前的利益,现在自己随时都会被官家给压死,便是碧云承担了所有的事情,自己也不能承受这样的损失。 碧云劫后重生,开始张罗着给苏筱陌扯布料,做衣服,毕竟苏答生日要有家宴。 张启家的拿着一张纸进来,让苏筱陌写上过端午想要的东西。 苏筱陌哧地笑了,拿着笔,在纸上副了一大堆的圈圈点点。 张启家的看半天:“小姐,这是什么?” “这是我写的字呀,这大的是桂花糖,这小圈圈是蜜糖,这小点点是芝麻糖……” 苏筱陌笑得得意,“我的字好看吧,只是有一点不好,我的名字却怎么能画出来呢?” 张启家的愣在当地,然后收回纸:“我让碧云写吧。” “碧云比我画的能好看些……写字却是不能的。”苏筱陌突然道,“要不嬷嬷你写,你教我?” “阿弥陀佛,我若是会,早写了……小姐歇着吧。”张启家的叹着气出去了。 她走了好半天,苏筱陌开口:“九嬷嬷,碧云怎么还没有回来?她说给我弄好吃的呢。” 她一脸的不耐烦。 老九从外面进来,开口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去,碧云去送尺寸,挑料子,得一会儿呢,毕竟她又不能第一个挑不是……” 苏筱陌觉得有道理,别人不剩下的,未必会轮到自己。 只是不由地一阵不安,她最后让九嬷嬷去找。 然后又让张启家的也去。 心里越来越乱,苏筱陌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27 两个嬷嬷出去好一会儿,碧云蹬蹬地从外面进来,头发篷乱,眼神慌乱见了鬼似的,身体筛糖,苏筱陌问她也不回答,再气身上那衣服竟然有撕扯过的痕迹! “是谁?”苏筱陌眉眼立了起来,她抓着碧云的胳膊,“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谁欺负你?” “二……二老爷,我去给你扯衣料,他看到我,说……说有事情跟我说,结果在书房里,他动手动脚……好不容易,我跑了出来……”碧云打着冷战,想哭,但是咬着牙只是一个劲的发抖。 苏筱陌也是气得哆索了起来,她扶着碧云坐下,又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她手里,大六月的天,她手仍冰冷着。 “你有没有被他得逞?” 碧云摇头:“我抓伤了他,他说要把我送进牢里去……我们要不要告诉二夫人。” “等等,不能告诉,这件事情谁也不能告诉,否则他尽可以说是你主动,到时候,不过把你收了房而已,二夫人不介意他纳妾,成了他的妾不会有好果子,我不会让你为妾,明白吗?” 碧云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是,他不会放过我的……那二十两银子若是让我赔,我也赔不起。” “有我。”苏筱陌声音笃定,嘴角扯出冷笑,“看来,我不想出手都不成。” 是夜。 很平静,一如既往的平静。二老爷并没有找她的麻烦。 碧云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听到苏筱陌细细地鼾声传来,她知道她睡得很沉。 她想知道,她说的计谋到底是什么,能避了她的祸事吗? 那可是二百两的银子呢。 都够买几间房产备几亩薄田的了。 第二天晚上,果然二老爷让碧云去玉风堂找她。 那地方就在芒草阁几箭地之外,平时也少人走动,那曾经是苏醒之的书房。 苏筱陌看着给自己梳妆的碧云,嘴角勾起:“别紧张,按我说的做,绝对不会出问题…… “可是小姐,那样做会不会有危险?” “有风险,但是危险不会有。”苏筱陌转身,看着她,“碧云,听说的,千万不要紧张,明白吗?” 碧云还想说什么,看苏筱陌的眼神,又不敢说了,最后点了点头::“一切都听小姐的。” 玉风堂。 烛光昏黄。 碧云怯生生的身影轻轻地敲着门,门里苏答的声音响起,让她进去。 她进去,一直低着头,小脸儿黑黑的,苏答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蔑地冷哼:“你以为在苏府,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跟了我,好歹在苏府做个主子,待你生下儿子,我自然不会缺你短你,二夫人也不是那拈酸吃醋的人,现成的主子你不做,倒宁愿服侍别人?实话告诉你,我是看中了你,这苏府里想攀上我这棵大树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呢,倒是只有你不识抬举。” 说完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碧云仍旧低着头,也不声响,苏答只当她识趣了,说了声:“过来……” 碧云却一扭头噗地将蜡烛吹灭了。 苏答咦了一声,然后哦道:“知道你害羞……” 因为黑,他根本没有办法看清她在哪里,但很快轮廓就出来了,他放下酒杯就站了起来,一个扑一个躲,屋子里叮叮咣咣闹了一贼一样,起初苏答性起,可是追着追着就不耐烦了,他将椅子桌子都踢到了一边,响声极大,突然地碧云发出一阵阵地的尖叫,那叫声象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将苏答叫得愣在了那里:“你闭嘴!” 第十四章 :苏痕的精神不大好了 说着他冲过来将碧云按在了墙上,伸手去捂她的嘴,挣扎中,就听到布帛被撕裂的声音,突然地门被撞开,火把的光亮中,苏答看着眼前的人,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放手,又看着门口的人,他冷冷地道:“你阴我?” 门口举火把的是秋氏还有苏俪和苏景轩,他们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切。 苏景轩忙近前将倒在地上的苏筱陌扶起:“姐姐,你怎么了?犯错误了吗?所以二叔在打你?” 地上的确实是苏筱陌,她穿着碧云的衣服,梳着她的发式,长长的刘海几乎挡住了半边脸,所以昏黄的灯光下,苏答竟然没有认出来! 现在苏答羞恼成怒,他要出去,但是三夫人看他的眼神让他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苏筱陌这会儿爬起来:“二叔没有打我,碧云说这里有兔子,我来给你抓兔子,二叔却让我……” 苏答看向她,眼神要杀人一样,苏筱陌便乖乖地住了嘴,只扯着苏景轩的手往外走,看着苏俪和三夫人的时候,她怯生生地垂下了头,仿佛是她错了一样。 接下来身后出现了吵闹声,苏景轩问她,她只说大人在谈论问题。 终于回到了芒草阁。 碧云早早地等在那里,见她回来立刻抱着她,上下地看,眼里全是眼泪:“小姐,您受委屈了,你哪里受伤没有?让我看看,这件事情是不是到这里就结束了?” 苏筱陌笑了:“当然,难道你认为他会娶我不成?” “小姐你还开玩笑,担心死我了……”碧云扶着苏筱陌坐下,然后给她准备水,一边道,“小姐,奴婢生怕他们去的不及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在小姐教奴婢的事情,奴婢都有做到,景轩少爷最是担心你,他答应帮忙找你,我们又怕你掉进井里,那口枯井也看了,最后听到小姐的叫声,她们才过去,我没敢过去……” 苏筱陌将头发打开,又将衣服扯了下来:“这件事情,从此后便结了,如果他狗急跳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至少,他不会再找你的麻烦。或者是找你单独一个人的麻烦。” 碧云愣了,然后默默在收拾东西,让她洗漱。 第二天,想象的处罚并没有,好像头一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筱陌知道这样的丑事自然不能声张,谁都不能。 碧云一直胆战心惊地等待着,至少得有些反应才是。 但是真的没有。 碧云走了一圈回来只带回一个消息:三小姐苏爽回府。 又是一个女魔头。 苏筱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禁看向墙角的洗脚盆,本尊曾经用这个盆,给这个三小姐洗过好几次脚,她得到的回报就是两块糖,碧云曾经阻止还被苏爽给打了两耳光。 这个三小姐是苏醒之与秋氏的女儿,秋氏生了两女一男,倒也算是功臣。 只是现在她有些怀疑,这三个孩子有几个是苏醒之的。 想想都觉得恶心。 她这些日子在秋府,秋氏的兄长家有一个女儿及笄,她代表秋氏前去祝贺,去了两个多月,正好错过了苏筱陌的重生。 苏爽到家两个时辰后,就来到了芒草阁。 她今年十六岁,正是轻浮得意的年纪。 她看着苏筱陌,将一盒子糕点放在桌子上,上下地打量着她,又打量着屋子,最后将盒子里的糕点拿出来象喂宠物一样递到了她嘴边:“快尝尝,好吃着呢。” 苏筱陌并未象往前一下子吞下那糕点,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爽又往前,直接捅到了她的嘴上,往里塞的感觉:“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我刚出去几天,你就把我给忘记了?乖,吃一口,我的肩膀疼,然后你给我揉揉肩,我还有好东西给你,糖,明白吗?很多糖。” 苏爽说着,坐了下来。 碧云在身后道:“小姐肩膀疼,不如让奴婢给您捶捶。” 29 “用不着你,我们姐妹情深,我姐姐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一样,是不是姐姐?”苏爽目光貌似单纯无辜。 苏筱陌点了点头:“好啊,只是我的胳膊有些疼,不如你先给我揉揉胳膊,然后我给你捶肩,如何?” 苏爽没有想到,愣在了那里,但很快道:“姐姐,你有没有给二叔准备礼物?我替你想到了……” 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礼盒,交给了苏筱陌,苏筱陌打开,却是一个犀牛角的酒杯。 “你真是贴心。”苏筱陌淡淡地道。 苏爽好像一直很兴奋,这会儿才发现苏筱陌好像有些不一样,不禁蹙着眉头瞧她:“你不是掉井里摔……奸滑了吧?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呢。” 苏筱陌也不理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的糕点和糖果,她拿起一粒,抱着希望吃到了嘴里,她希望她对本尊做过的那些事情,只是小孩子的调皮淘气而已。 可是那糕点刚吃到嘴里,一股子辣气直冲肺管喉咙,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扯她的肺子,咳得昏天暗地,血从鼻子嘴一起喷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苏筱陌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苏爽早不在了,苏筱陌看见碧云惊恐的眼神,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嗓子仍旧着火一样,碧云眼里带泪:“小姐,喝点药,大夫说嗓子有机会恢复的,那糕点里放着辣椒,西域国的一种东西,是三小姐故意放的,二老爷让她禁足,她说只是开玩笑……” 苏筱陌点了点头,喉咙断掉了一样,头也疼,苏筱陌突然想笑,自己原以为她不过下了泄药,却不想,她如此狠辣,而且毫不避讳! 只是禁足而已。 苏筱陌咬了咬牙,坐起来,虽然痛得头脑都要掉下来一样,但是她仍旧笑得甜美,她本不想十赦不恶,却不断有恶鬼招惹,那她就不客气了! 要纸笔写字,碧云只勉强认得几个,她念了出来,然后有些不懂:“小姐,这犀牛角的杯子一定有问题,真的要送给二老爷吗?” 苏筱陌点头,并写了几个字,碧云一见,笑了:“那这样就好,奴婢一定做到。” 她将盒子小心翼翼地包好,对苏筱陌使了一个保证的眼神就出去了。 翌日。 就是苏答的生日。 苏筱陌正好以此为借口,躲避了生日宴。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从此哑了,那她的大仇可如何报? 挽雪居。 苏爽正懒懒地躺在藤椅上,面前的石桌上是各式的菜肴,还有瓜果水酒,苏俪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口,然后看着苏爽:“妹妹这样的计划得不偿失,这样的时刻该你现身于众人面前,展现自己才是,却不想被禁了足……你何必欺负一个傻子呢?胜之不武。” 苏爽仍旧不忿的样子:“我只不过逗她玩,哪里就想到这么厉害……对了,大姐,你很少回府,你不知道这个傻子很气人,她好像能得到所有的好事,凭什么宇文大哥就得娶她呢?” 闻言,苏俪眼神犀利,却很快象是明了,一笑:“原来,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嫁给宇文公子有何难,何必自毁名声?好在娘亲和二叔商定,绝对不会让你设计她之事传出去,否则谁会笑话一个傻子?” 苏爽扔进嘴里一颗蚕豆,嚼得嘎巴响:“那姐姐以为该怎么做?” 苏俪沉默很久,突然道:“听说,苏痕好像精神不太好了,她特别怕苏筱陌?” 第十五章 :计中计 宴会如期举行。 孟姨娘来芒草阁,看着苏筱陌受苦,她眼底带泪:“陌儿,都是娘亲出身低微,才会让你受这么多苦,娘只盼着你嫁入宇文府,好早日当上少奶奶,这是二夫人给的冰片,还有薄荷脑,服一点点,喉咙也舒服些。”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左三层右三层地打开,里面一个小铁盒子,她将东西交到苏筱陌的手上:“你一定要好起来,三小姐不过是淘气的,你不要与她计较,我去找二老爷,让他把你和宇文建的事情早早地定下来,便是我哪天……也闭得上眼。” 苏筱陌收下盒子,对她笑笑。 可怜的女人,虽然怀疑自己不是她的亲生骨肉,但是她仍旧选择相信自己。选择相信她的女儿还活着。 很快有人来找孟姨娘,还得去厨房帮忙。 孟姨娘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外走,身子瘦弱不禁风,却不忘记回头告诉她:“千万要忍耐,不要再生事端,娘无能保护不好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她的话让碧云眼泪都落了下来。 孟姨娘走后,碧云开口:“小姐,都怪奴婢没有保护好你,那样的险境不该让小姐去,二老爷会帮助小姐去和宇文府商讨婚事吗?” 苏筱陌点头,声音沙哑:“他会!” 碧云听她能开口,替她开心,但是对于她说的话,她不解。 苏筱陌却心里明白。 是夜。 花府上下灯火通明,有远道未走的宾客,还有苏安氏的亲朋,以及苏氏的族人。 大家仍旧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远远的,还能听到有歌声传过来。 夜色被灯光唤醒,这一夜,注定不眠。 苏筱陌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嘴角勾起,这样美丽的苏府,却暗藏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罪恶。 一个小丫环走进来,端着一个食盒,碧云认得,是杂役院的蜡梅。 她迎了出去,却听得蜡梅说:“这是秋氏姨娘让我送来的,给二小姐的夜宵……” 碧云接过来,蜡梅又说:“孟姨娘说汤趁热喝……” 碧云谢过之后,就接了过来,走进屋子,打开食盒,却是一碗浓肉汤,香味扑鼻,碧云干咽了一下:“还是孟姨娘疼你,这一忙,连厨房的都顾不上我们……” 边说边将汤盛到碗里,递了上来,苏筱陌接过汤碗,突然地脸色变了一下,她将碗放下,碧云不解,以目相询。 苏筱陌沙着嗓子:“你快……跟上蜡梅,看她跟谁……跟谁见面!” 碧云还想问究竟,苏筱陌急得一推她,碧云立刻转身就跑,跑到了外面,又放轻了脚步,半掩着身影,就出了院子。 而苏筱陌用勺子搅着那碗汤,眼底全是冷意,碧云半晌后回来,她小声地道:“那蜡梅去了上院,也没有见谁的面,继续回厨房忙活去了。小姐,是不是这汤有问题?” 苏筱陌点头:“我喉咙这样,秋氏姨娘刚刚送来了冰片,薄荷……她断不会让我趁热喝这汤。” “是呀,那这样说……”碧云一眼看到了桌子上发黑的银钗,“这是小姐刚才试汤试的?” 苏筱陌点头。 “怎么会?到底是谁想毒害小姐?这真是没天理了,我们立刻报官,这还了得,这院子也住不得了……”碧云声音扬了起来。 苏筱陌却制止她:“不要声张……我们在明,那人在暗,现在很多人都想要我的命,我得罪了二老爷,官府怎么会管?” “那……这件事情就这样?” 苏筱陌在沉思,随即道:“就这样!” 碧云不解。 31 苏府的夜渐渐安静下来,那府内的宾客也各归其所。 个个醉眼迷离的,都被安排在了客房,与后院只一墙之隔,中间有角门,小厮守着。 下半夜。 突然地客房那边一阵大乱,有人惊呼,眼瞧着院子里有浓烟起,那可是宇文建的客房,小厮护院全赶了过去,宇文建穿着白绸里衣窜了出来,脸上有惊慌,而苏答喝得半醉半醒,赶过来的时候,忙要道歉,却抬头正看见苏痕从屋子里走出来,衣衫不整,眼神迷离而茫然:“怎么了?” 苏答的酒一下子醒了过来,被风一吹,打了一个冷战,苏安氏也赶了过来,还有一群听到声响的宾客,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苏痕从宇文建的房间里走出来,一时间都惊到了。 宇文建开口:“你……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苏痕显然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她立刻捂着脸,转身往屋子里要跑,却被浓烟熏了回来,苏安氏心疼女儿,立刻近前将她扯到面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是被谁逼迫过来的吗?” 苏痕只是摇头:“我也不知道……” 苏答立刻组织人救火,好在烟大没有明火,很快就扑灭了,那些宾客虽然喝的不少,但也知道发生的事情不是什么光彩的,生怕连累自己,忙托醉告辞了,只留下安氏的兄弟嫂侄等人,倒也一大群,苏安氏抱着自己的女儿,一脸的愤怒羞愧。 苏痕自从被苏筱陌吓过之后,便已经有些混沌了,但是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她被吓得醒过神来,然后就哭了起来,任苏安氏怎么问她都不回答,而与此同时,后院的人也被惊醒,秋宛如带着面纱,也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前来,而张启家的和老九也过来,身后跟着碧云。 众人没有人敢吱声,只是静静地帮忙收拾院子。 宇文建看着眼前的情形,眉头淡扫,眸子里全是怒气,看着苏答:“苏二爷,这是怎么回事,还望说清楚。” “宇文公子,在下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答因为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女儿,自然也不容人打马虎眼,更何况,他觉得这件事情,是宇文建的错。 宇文建却只是淡淡地道:“在下只是在二老爷准备的房间里休息,其他的并不知道。” 意思很明白,若是他勾搭苏家小姐,自然会去闺房,而不是在他准备的屋子里,苏家小姐这是投怀送抱。 苏爽的脸色很难看,她恨恨地瞪了一眼苏俪,后者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苏爽才没有说话。 三夫人面上遮着面纱,但是却难掩眼睛里的笑意,她近前对苏安氏道:“你还是带苏痕先回去吧,这里人多口杂,她又这样……” 说着还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安苏氏冷冷地看着她:“你还真精神,消息也灵通……” 三夫人的手被拨掉,自己有些讪然。 与此同时,在屋子里打扫火场的人突然拎出来两样东西,一个是烧得一半的火折子,另一样便是被火烧得只剩下半块的帕子,花样子极为普通,是时常的玉兰,半黑的帕子还可以看得出原来的底色,是淡粉的颜色,玉兰只绣了一半。 苏痕摇头:“这不是我的东西。” 宇文建也摇头。 苏答看向打扫的婆子,那些人说之前并没有看到,她们都是婆子,那帕子上也没有什么花样。 因为宇文建是吹了蜡烛睡下的,所以断定这帕子应该是纵火之人所留。 柳枝看了一眼帕子咦了一声,因为是安静的时刻,她这声音特别响亮,所有的人都听到了。 第十六章 :计中计2 苏答立刻扭头看她:“说,你认得这帕子?” 柳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而三夫人疑惑地看着她:“你知道?那你就说出来,” 苏答也瞪着她,那柳枝吓得弱弱道:“奴婢只是瞧着那帕子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说,到底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二小姐,我记得她前几日和大小姐学绣花,这花绣得一半,确实象二小姐的帕子……”越说声音越弱,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碧云见状上前看了一眼,她心里大惊。 苏答冷冷地道:“来人,立刻去把苏筱陌叫来!” 苏痕这会儿开口:“爹爹,苏筱陌传来字条,让我在葡萄架旁相见,有紧要的事情跟我说,她去了,但是没有看到她,后来我就不知道为什么晕倒了,醒来就在这里……” 她终于说了出来,这两件事情放在一处,是人都能分析出来:一定是苏筱陌将苏痕弄晕,然后带到这里,再放火,企图一石二鸟,又坏了苏痕的名声,又可以退婚。 因为她说过要退婚,府内很多人都知道。 宇文建系紧了自己的腰带,看着苏答:“苏二爷,这件事情,看来很明了,所以不会以为在下要唐突你的女儿吧。” 苏答赔着笑脸:“这件事情,得查清楚,若当真是她所为,那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待,不知道宇文公子是什么意思?” “她就那么不想嫁入宇文府吗?”宇文建冷哂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就承全她好了。” “这件事情还未成定论……” 宇文建嘴角向下,一脸的冷意,又看向苏痕,苏痕不知道哪根筋突然地醒了过来,立刻大哭起来:“娘亲,我不要活了,那么多人都看到我从屋子里走出来,女儿怎么做人呢……” 宇文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苏安氏在劝解苏痕,苏痕一个劲地只是哭:“娘,都怪你,还把豺狼当小猫,你那么照顾她,她却这样害我……” 苏安氏叹了口气:“事情还未定,并不知晓一定就那样,老爷,您说这件事情,该怎么才好。” “等她过来!”苏答面色黯沉。 很快,苏筱陌便被人架着近前,她好像随时要晕倒的样子,倚在碧云的肩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这个帕子可是你的?”苏答拎着那半块帕子,眼神犀利。 苏筱陌只是捂着嗓子咳又不敢咳,眼睛一翻,一下子晕了过去…… 碧云扑通跪在地上:“老爷,那帕子是小姐的,可是小姐病得起床都起不来,这帕子在这里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众人一见苏筱陌的样子,也知道确实如此,她病得命只剩下半条,怎么可能搞什么鬼,另外只帕子确实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苏痕却开口:“你们别被她的外表给骗了,她一个人能弄死三条狗,她怎么可能只咳嗽几声就昏过去呢?若当真这样弱,那她也就没有命了,可别忘记,那枯井换个男人都爬不上来,她狠着呢,指甲盖都没有了,现在还没有长全呢……” 33 她说到这里,看到宇文建的眼神一凛:“什么弄死三条狗?枯井又是怎么回事?” “昏”倒在地的苏筱陌一听要坏事。 果真没心眼的苏痕继续道:“她呀,比谁都狠,看着傻,却根本不是那回事儿……” 苏答咳了一声,这会儿苏俪却开口:“我也觉得二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这会儿自顾不暇……” “那大姐什么意思,难道以为是我故意陷害她不成?那帕子她否认,那她给我写的字条难道还有错?”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大家瞧瞧,这不是她写的字吗?这还有假?” 那张纸上果真写着字:痕妹,酉正时分葡萄架下,有要事,切记不可带外人。筱陌上。 碧云苦笑:“小姐不会写字的,这字条又是谁送给您的呢?” “就放在我的桌子上,谁送的自然没有看到,难道这不是她写的?” “可是我们小姐真的不会写字,府内的人都知道……”碧云苦笑。 苏痕愣了一下:“那就算不是她亲笔所写,也可能是你写的吧,要不然是两个嬷嬷写的,这总不会错吧。” 张启家的和老九闻言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奴婢们也是不会写字的……” 碧云也摇头:“奴婢认得几个字,可是一个都不会写,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有人在陷害我们小姐,她已经剩下半条命了,若是再这样冤枉,怕是她连这半命也没了,还求二老爷查清真相,我家小姐一向善良单纯,从来不曾存害人之心,宇文公子,请您做主……” 宇文建闻言又看着半倒在地上的苏筱陌:“她当真不识字?” “是的,这是全府上下都知道的,只要常在府内的人都知道,除非那人并不清楚这个情况,才会拿这张字条来陷害,真是自己暴露无遗了……”碧云说话间看向苏俪。 苏俪咦了一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新回府不了解情况的人,只有我一个,看来,今天这场戏还真的热闹,若是查不清楚,我也是不依的,谁知道你们主仆在搞什么鬼……” 三夫人一听自己的女儿被牵连,忙开口道:“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是俪儿做的,她一心礼佛,哪里愿意理这俗世的事情,你这个小丫环还敢血口喷人,是不是你们主仆设计好的,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 碧云只是扑到苏筱陌的身上喊小姐,好歹地后者终于睁开了眼睛,还冲大家傻笑,一个劲的,让人看着心酸。 宇文建突然道:“这件事情二老爷还是尽快查明,别冤枉了谁,也别让有心人在背后偷笑……” 说着走到苏筱陌的面前:“你放心,我信你。” 苏筱陌笑得眼睛弯弯,张开手要扑上去,宇文建见她显露原形,一抖衣服道:“我还是先离开吧,你们自家人的事情,还是关起门来比较好。” 说着,便大踏步地离开。 苏痕怔怔地看着那背影,突然跳脚,又扑到苏安氏的怀里哭了起来…… 苏筱陌仍旧看着众人笑,她捡起那半块帕子往苏俪的面前送,碧云忙上前道:“小姐,这帕子您不能随便送人……” 苏筱陌就比比画画地指着苏俪。 碧云哦了一声:“我明白了,小姐说,前几日大小姐教小姐刺绣,她感激不尽……” 苏筱陌就点头,又比画。 碧云听了半天,没有说话。 脸色变了变。 “她在说什么?”苏答终于开口。 “她……这不能说。” “说!” “小姐说,这帕子早就送给大小姐了……”碧云说完看向苏筱陌,“小姐,我说的对吗?” 苏筱陌猛点头,然后又笑,冲着苏俪,一脸的讨好表情。 苏俪声音厉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拿过你的帕子?你为何要冤枉我?” 第十七章 :计中计3 与此同时,苏痕看着那字条,猛然地看向苏爽:“这字体现在看起来,越瞧越象你写的,我还记得你曾经写过一个碑贴…春然,你立刻去挽雪居把那字贴拿来,大家一看就知。” 被叫的那个小丫环听着吩咐就往外跑,三夫人沉声道:“等等!这分明是一场闹剧,这场火烧得够了,还要把所有的人都烧到燎到才罢休吗?你们就任……她胡乱指责装疯卖傻?她分明是诡计多端,故意陷害,就算是这张字条的字体与爽儿的一样,谁又知道是哪个模仿的呢?” 苏安氏开口:“你的意思,是我的痕儿故意模仿你女儿的字体,就是为了自己失去名誉,丢人现眼,世上还有这样的怪事,我真是听所未听……摆明了芒草阁的人都不会写字,却弄了这样的字条,真是做坏事前,连打听都不打听。” “你这样说是在血口喷人,就认定字条是我女儿搞的鬼了?”三夫人一激动一下子面上的面巾掉了下来,那丑陋的半边脸便展现人前,她不禁尴尬得捂上了脸,半用袖子遮挡,“总之,这件事情若不查清楚,便是这红口白牙的说我们,我是不会同意的,便是这世上没有说理的地方,我便是一头撞死,也要让人知道你们如何理家,如何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让世人评论评论……” “好了,这字贴还没取来,你自己就要认罪了?”安苏氏冷冷地道,“还是一会儿再发浑吧……” “够了!”苏答终于开口,这一个是旧爱,一个是新欢,在众宾客面前吵来吵去,让他丢尽了脸。 三夫人倒是恼怒异常,她索性将遮脸的袖子放下来,上前一步:“今天就趁这件事情索性说个明白,那秃子头上的虱子你们装作看不见,欺负我们可一点儿不含糊,这个傻子弄出这么多事,你们还怀疑我的女儿,若是想把我们赶出苏府,就明着来,谁也犯不上用这样的阴谋!” “你在胡说什么!”苏答沉声喝她。 安苏氏也开口:“你可真是糊涂了吧,上一句说什么傻子弄出的事情,下一句就说是我们赶你们出府,若是赶,也该是苏筱陌赶才是,当然,这是按你的意思来说,事实上,谁赶谁还不一定呢,毕竟这么多年,她的钱被谁给贪了,她活得什么样子,我们大家都心里有数,若不是我发了善心,这会儿她早病饿而死了,还有上次掉到井下,这件事情还没有查明呢,若是当真查起来,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你这简直是不可理喻,难道她下井还是我推下去的不成,若当真如此,她为何不说,苏筱陌,你说,是不是我推你下井?”秋宛如还真的敢问出来,就以为自己真的是无辜的一样。 苏筱陌只是傻笑也不说话。 笑得好像很开心。 还拍手。 秋宛如被气得上前扬起巴掌就要打她,却被苏俪给拦了下来:“娘,事情未明,吵架无宜,我相信二叔能查明真相。” 苏俪站在那里端庄俏丽,大气镇定,让秋宛如一下子回过神来,苏俪看见躲在碧云身后的苏筱陌吓得魂掉了一样,她开口安慰:“二妹,你也无须担心,我们会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你们院子里的人出来没出来,也是一问即知,痕妹妹也不会无缘故地到这里,至于刚才婶娘所暗指的意思,也许我是多心了,但是从今天晚上到现在,我们都有证人可以证明,从来没有单独处过,所以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苏安氏笑了:“有些事情,也不必亲手做的。” 36 秋氏也是冷笑接口:“那意思就是,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有嫌疑了?” 就在两个人各执已见吵闹的时候,春然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交给了苏痕,苏痕一看,冷笑着对苏爽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爹爹,你看!” 所有的人都看那字贴,果然,那一笔一画,都与字条上的一模一样。 苏爽摇头:“字条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写的,一定是有人在模仿我的笔迹,是谁?是谁害我?我这些天被禁足,院子都不能出……” “那你现在不是在这里吗?”苏答道。 秋宛如眼睛瞪了起来,上前一步扯着苏答的袖子:“今天这件事情,不查清楚,谁都别想走……” “笔迹在这里,帕子又是谁都能弄到的,苏筱陌这样的智力,你认为她能办成这件事情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真是龌龊,卑鄙无耻,下流……”秋氏所骂自然是指玉风堂的事情,她们母女三个将他堵在当场,这件事情并没有声张出去,至于他们是怎么研究的,苏筱陌不清楚。 但这会儿喉咙仍旧疼得要死,看着苏爽,她却笑得甜美。 苏爽气得跳脚,若不是苏俪拦着她,她早跳过来打她了。 而苏答听到秋氏宛秋这样的指责,立刻甩开她的手道:“来人,将她们母女先带回院子里……你若是再一味撒泼,也解决不了事情。” “那你们不能这样欺负我们母女!”秋宛如到底顾及颜面,没有真的把事情说出来,只是咬了咬,“好,我就等你给个答案!” 苏筱陌咳出一口血来,安苏氏立刻道:“二小姐这样的身子,眼前也没有她什么事儿,不如让她回吧。” 苏痕也开口:“是呀,我好像错怪她了,难为她被人害成这样,还被冤枉,若是她有知觉,死的心都有了。” 苏筱陌仍旧笑。 苏痕又开口:“今天不管谁算计我,我的名声已毁,我绝对不会容她,若是被我查出来,看我怎么……” 她咬着牙,发狠,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转身看着她娘,咬着牙:“娘,女儿活不得了吧……” 说着一跺脚就跑开了。 苏安氏冷眼瞪着秋宛如,冷哼了一声转身也走。 她的嫂们侄子们也跟着她离开了。 这样的家丑就暴露在众人的面前,这样的生日他下辈子都会记得吧。 苏筱陌又吐出了一口血,碧云和两个嬷嬷请示后,将她扶了回去,东方已经破晓,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对很多人来说,这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翌日。 两个嬷嬷和碧云都被带走调查,苏筱陌并不担心碧云。 她自己坐在窗前,很安静,外面突然起了风,那风越来越大,夹着雨星,太阳并未在这个早晨升起,这场雨来的猛烈,正如苏府这场变故。 秋宛如与苏安氏正式绝裂,表面的客气也不再维系,秋氏的两个女儿都被搅进了这团混水,苏痕更是与宇文建说不清道不明。 反倒是最开始被指责的苏筱陌,成了最无辜的那位。 碧云很快回来,精疲力竭:“小姐,真是的,用了刑又能怎么样,除非将所有的丫环都抓起来拷打,否则能问出些什么来呢?不过,却有一件事情,三小姐苏爽送给二老爷的犀牛杯,二老爷看到后大怒,三小姐不仅被禁足,还被罚了月银,还要打扫庭院,总之,丢大人了……” 第十八章 :计中计4 两天后,宇文建过来商议纳苏痕为妾的事情。 虽然是做妾,却是相府的姨娘,苏答心里并不十分乐意,但也觉得还算可以。 苏痕本人听说是委屈的。 但是她已经开始置办嫁妆了。 苏爽拿着笤帚,在打扫着竹林栖径,有风过,就有竹叶飘落下来,她看着不远处监工的人,不由地一阵恶从心头起,索性将笤帚丢了开去,坐在石头椅上发呆,远处的嬷嬷走了过来,看着她,又不太敢说,但是那意思也很明显了。 苏爽抬眼看她:“怎么?我不是大家闺秀,但我也是苏府的小姐吧!” 嬷嬷点了点头:“可是小姐总该有小姐的德行吧。” “我怎么没有小姐的德行?我告诉你,我是被冤枉的。” 嬷嬷淡然的眼神让苏爽恨得想挥笤帚。 终于嬷嬷开口:“我们府里就要一府二个小姐,都入相府的,可是大富大贵,您这会儿在这里使性子,也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好生地扫完这条小路,奴婢和您都消停岂不省事?” “告诉你,我知道你是东府的人,现在东府的高人一等,但是别忘记了,我哥哥马上回来,到时候大权就会回到我们这边来,你们都别落在我的手里才好。” “那样最好,奴婢只是服侍人的,管哪个是主子,奴婢只做好份内的就是。” “你!”苏爽恨得只得又起身,继续干活。 她只觉得来来往往的丫环小厮都向她投来异样的眼神,让她受不了,这份活计不算什么,只是这羞辱真真让她受不了。 这时,苏俪从不远处走了近前,往嬷嬷的手里塞了点东西,那嬷嬷便退出了林子,苏俪才夺下她的笤帚:“歇会儿,这大日头这样毒,二叔也真是狠心。” “什么二叔?分明是扒皮……还有,姐姐,我都没有来得及问你,你使的什么法子,怎么会将我们害得这样惨?” “什么法子?”苏俪不解地看她。 “不是你想借苏痕之手戏耍那个傻子吗?你想借大火让傻子得罪宇文公子,再让苏痕的名声毁了,让她最多嫁入相府只能当一个妾,然后我就还有机会……可是现在看来,我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还成为了众人的笑柄,还以为我是多么恶毒的人呢,若是传出去,我别说进相府,就是嫁人都困难了,所是最后得跟姐姐一样,入宫做宫女,等待着机会。”苏爽嘟着嘴。 “不是我。” “什么?” “我说,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我还以为是你!”苏俪眉眼冷了起来,“我们竟然都以为是对方做的,那么不是我们姐妹,那又会是谁?” “是呀,会是谁?”苏氏姐妹面面相觑。 苏俪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还有,那犀牛杯肯定不是你给二叔送的,对不对?” “当然不是我,我是给傻子……等等,难道傻子把东西调包了?可是不太可能呀,我明明是包装好的,拆不开的,傻子没送倒成我送的了……二叔也真是的,年轻的时候被犀牛顶过,现在看到关于犀牛两个字就发狂,简直比小儿还不如,什么一家之主,如何胆小,倒不如让我来做这一家之主好了。” “好了,别轻狂了,我们一言一行,就怕被人做文章,这样,你既然怀疑她动了手脚,不妨去看看那杯子是不是还在,如果不在,那么这件事情,肯定与她有关……”苏俪的眼底闪过阴冷的光。 第十九章 :再用计1 苏爽来到芒草阁的时候,苏筱陌正在院子里发呆,就站在玉兰树下,苏爽近前:“姐姐,你的嗓子可是好些了?” 苏筱陌也不看她,仍旧呆呆的。 苏爽又道:“我来道歉的,因为我也不知道糕点被动了手脚,害你那样我也得到了惩罚,你还不理我吗?” 碧云悄声近前:“三小姐,二小姐已经这样发呆两个时辰了,她不吃不喝的,只说这样可以见到苏老爷。” “见到我爹?”苏爽看着她极为不爽,“二姐,你当真看见爹了?” 苏筱陌终于看向她,点了点头。 “在哪里?”苏爽不禁上前两步。 苏筱陌却啊地大叫冲向她,苏爽一愣之下,想跑来不及,两腿自己绊自己一下子摔倒在地,而苏筱陌却从她身上跳过去,张牙舞爪地冲出了院子,留下一路怪叫声,府里的人都知道,二小姐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苏爽被她那一吓,摔得磕到了脑袋,三夫人大怒。 她带了桂嬷嬷直奔芒草阁。 桂嬷嬷得了鸡毛当令箭,进来的时候很是嚣张,老九家的上前被她一把推到一边,走进屋子里就四下地翻动,碧云不解跟着她问到底丢了什么,她也不说话,翻箱倒柜的,张启家的看不过眼,上前拦了下来:“你到底什么丢了,说出来,我们也好帮你找,小姐的东西,都是我们收着,放在哪里,我们比她还熟悉……” 突然地,桂嬷嬷将箱子里的东西一翻,然后拿出一只犀牛角的杯子来:“这是什么?这难道是官中的?” “这是三小姐送给二小姐的礼物。”碧云开口。 三夫人坐了下来,脸板得很是难看:“我知道,可是最近府内不太平,防着些也是好的,生日的时候,二老爷就被犀牛角杯给吓到了,你们这里也不要再保留这件东西,免得生出事端来。” 苏筱陌只是点头。 第二天,三夫人又来了,又是一阵的翻,说有人丢了一只镯子,看他们有没有拿来。 第三天,又说她那只会说话的嘹哥儿丢了,也是翻箱倒柜。 碧云连话都懒得说了。 只是觉得小姐是神人,让她买一只差不多的杯子引发了这么大的动静。 第四天,桂嬷嬷她们又来了,结果她刚一打开柜子,就吓得一声尖叫,跌坐在地,从里爬出一条青蛇,秋氏见到后,也吓得花容失色,认为是碧云她故意放的这东西,就让人把她碧云抓起来,按到院子里就要打。 苏筱陌走了出去,将那蛇抓在手里,随意地摆弄着,突然地将蛇头送到秋氏面前,秋氏吓得一个后仰,苏筱阳沙哑的嗓子道:“这蛇可好吃了,三娘,你吃过蛇肉没有?” 因为太过沙哑,那嗓子倒是阴森的意思,配着她烁烁放光的眼神,让秋氏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一挥手离开了。 她自己都觉得离开的时候是灰溜溜的。 秋氏回去之后就做梦,到处都是蛇,她半夜间惊叫而醒,身上一阵的滑腻,用手一扯,竟然一条拇指粗的小蛇左扭右扭,她又是大叫着甩出去,跳下地,大喊着,桂嬷嬷进来,却见她上下左右地拍打身上,忙近前查看,也看到了那条小蛇,立刻喊人进来,有胆大的丫环将那蛇用棍子挑走了。 然后又有人四处地查看,连墙角缝隙都不放过,不过再也没有发现有什么。 “一定是那个傻子,一定是她偷偷放进来的,嬷嬷,她留不得了,虽然没有说出那件事情,可是随时她都可能开口……” “我有个主意……”桂嬷嬷压低了声音。 39 两天后。 是大夫人的冥诞。 三夫人张罗着要上寺庙给打醮,因为苏爽被罚俸,而苏俪也因为躲星宿不利祭祀,所以这重任就只能落在了苏筱陌的身上。 苏筱陌的嗓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三夫人安排她跟着自己一起去。 苏筱陌在准备着祭拜的东西,很平静地收拾着,碧云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前两天听说三夫人被吓得恶梦连连,说屋子里有蛇,怎么会那么巧,白天在我们这里遇到了蛇,晚上又有,她不会以为我们放进去的吧?” “这样的季节,府内都是花草,招蛇正常。” “可是这一次,她谁也不带,就带小姐出府,肯定有阴谋,小姐,我们要怎么防着才好呢?只可惜奴婢不会功夫,否则也便可以替小姐抵挡一二。” “你已经很好了……”苏筱陌笑笑。 她不知道三夫人竟然可以有脸面出府。 那面上的疤痕再也去不掉了。 当初她让碧云故意透话给春然,春然又假装不小心在苏安氏面前说出二老爷去了下院,那下院两个字,于苏安氏来说,已是警钟,当初她提过这个两个字,就已经让孟姨娘得到了医治,这一次果真如此,只是不知道这火是谁放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二老爷能安然无恙。 她只须知道,苏安氏有手段也够狠辣,就足够了。 碧云各种担心,苏筱陌却没事一样。 最后她开口:“你还得为我做件事情。” 一听她这样说,碧云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声道:“小姐每一次让我做事情,最后都会有奇迹发生,都会有人倒霉,这一次,又轮到谁?” 苏筱陌却笑笑:“这一次我们出府,如果有人想让我们死,跟踩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我自己都可以想出至少有十种想法,让人怀疑却又没有办法查证……你害怕吗?” 碧云摇头:“小姐,奴婢绝不害怕,只要在小姐身边,奴婢拼了命,也会保护小姐周全。” “倒也不必拼命,我现在想见一个人……你帮我带个话吧。” “小姐想见?” “苏痕。”苏筱陌淡然一笑。 碧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跑了出去。 五月十六。 天气半阴。 三夫人仍旧遮着面纱,露出来的眼神很是庄严凝重。 五辆马车,丫环嬷嬷们坐车,六个护院骑马。 苏府到底是大富之家,行事仍旧排场很大。 玉华寺位于城西郊玉华山上,依山而建,寺院比东郊的法华寺要小很多,香火也差,所以人迹稀少,他们这一行人,倒显得气势过于宏大了。 碧云行在车旁,已是累得气喘吁吁,望山跑死马,众山脚到半山腰已走了半个时辰,众人也不敢抱怨,只是慢了下来,正好旁边有一处还算平坦的松林,秋氏便让人停下来歇凉。 碧云随时防着有人偷袭,所以双目炯炯,四处查看,倒是所有人中,她最是贼头贼脑的可疑。 苏筱陌只是笑:“好啦,便是有什么情况,你拼了命拦他一时半刻,我这样的腿脚,也跑不了几步,倒是你放宽心吧,好好欣赏一下这美景才是真格的。” 碧云却不以为然:“能跑多远是多远,也算是尽了忠心了。” 正在说着,突然从林中窜出来一群人:打劫! 苏筱陌叹了口气,就这样没有新意吗?雇人行凶,还光天化日! 不过,秋氏的水平,也就能想出这样的计策了。 40 秋氏看到人,却拦在了苏筱陌的身前:“碧云,快带小姐离开,她不能被抓。” “不是打劫吗?还抓人?”苏筱陌慢幽幽地看热闹一样,也不害怕,也不躲闪。 秋氏回头看着她:“你又不常出门,知道什么,他们是劫匪,劫财也劫人,你一个大姑娘,怎么能被他们劫了?” 苏筱陌自然明白,自己这一逃,正好落了单儿,也容易被捉走。她怎么可能让她如意? “都闭嘴!”那群人气势汹汹,很快将都踢倒在地,捆绑起来,然后看着剩下的妇孺,阴笑着围了上来,站到秋氏身前:“你说对了,我们不但劫财,还劫人!谁想跑都是不可能的。” 说着,有人上来就绑嬷嬷和秋氏她们,桂嬷嬷拦着:“你们要造吗?也不看看是谁就绑。” 话里有话,苏筱陌冷笑。 碧云急得扯苏筱陌的袖子:“小姐,我们跑不掉了,怎么办?” 那为首的蒙面人冷笑:“这么偏的地方,你们也敢来,我不动你们,都对不起我自己,看穿着,你们家一定很富裕,但是肯不肯为你们付赎金,就看你们的造化了,若不付,我们产可就有福气了,是不是?” 后面回声山响。 秋氏急了:“你们当真胆大包天,谁都敢劫,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未来相府夫人,你们现在放我们走,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若是不放,你可知后果?” “相府夫人?”那为首的人踱到苏筱陌的面前,将碧云拨拉到一边。细细地打量着,“样子还不错……” 秋氏开口:“那自然,你可别动她,她是金枝玉叶,我们这所有的人加在一起,也抵不过她一人尊贵,她一个人可值金山银山,小心你们的狗命……” 那人反手就给秋氏一个耳光:“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还敢骂我?虽然你丑点,但自然有老光棍不嫌弃,你要是等不及,我现在就把你赏给他们!” 桂嬷嬷将秋氏扶起,桂嬷嬷上前:“我说你……” 那贼人扬起手,桂嬷嬷退了下去,没敢言语,只是与秋氏交换了一下眼神,秋氏十分憋气恼火:“你们要杀便杀,把她放了。” 她指着苏筱陌道。 象护犊的牛。 苏筱陌感动得要哭了:“三娘,你真好,你就象我的亲娘……” 秋氏嘴角向下,也不理她,只是看着那匪首:“快点,把她放了。” 第二十章 :再用计2 “我说过我讨厌被人命令,你是故意这样说想激怒我?那可是没有什么好果子,不过,今天是我的生辰,我就日行一善也好,来人,护送这两位姑娘下山,把赎金的数目写好,交给她们带回去,路上,要保护她们,别让谁给劫了,误了老子的事!” 秋氏惊讶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苏筱陌主仆坐上马上的时候,她才大叫着冲上来,不知道喊什么,却让人把嘴给堵上带走了…… 等主仆两个“失魂落魄”的回到苏府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出事了。 苏筱陌将字条交给苏答,后者一看那赎金的数目眉头就蹙了起来:“三千两?” 秋氏一个月的月钱不过五两。 碧云将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事关生死,苏爽和苏俪也来和大家一起商量。 苏爽一看到苏筱陌就怒了:“你怎么没事?是不是你找人害我娘亲?” 苏筱陌摇头:“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三娘保护我,让劫匪把我放了,说我尊贵,说我是未来相国夫人,那人就说他日行一善,让我们报信……或者因为我真的尊贵,他们不敢碰。” “呸!你尊贵?”苏爽跳了起来,却被苏俪给扯住了,吓得苏筱陌躲在了苏安氏的身后。 苏安氏拍拍苏筱陌的肩膀,看着另外两姐妹:“你们平日也太凶了些,瞧把她吓的,她能懂什么?想来那劫匪也未必相信她是相国夫人,看她如此糊涂,才会让她送信罢了。” 苏俪一笑:“婶娘,苏爽有口无心,您不要生她的气,她也是着急才会如此,不知二叔和婶娘如何打算?这赎金如何解决,如若不够,我们还有些首饰,贴已,临街还有两间铺子,一直收着租吧?” 苏答点头:“不过三千两,怎么都能拿出来,也不用你们担心。” 苏安氏开口:“那倒是,只是不能让贼人这样得逞,如果他们临时起意,坐地起价,我们连个保障都没有。” “不能报官!”苏俪很紧张,“求婶娘心疼我们姐弟,那三千两银子,我们会想办法还上,只要我娘亲回来,我们还是一个家……” 说到后来,双泪欲泣。 苏安氏脸色有些难看,但仍旧扯出一丝笑意:“我哪里不心疼你们了?不过是怕出意外罢了,既然这件事情你们二叔已做决定,那便如此吧。” 接下来便是一番安慰,碧云扶着苏筱陌回到了芒草阁。 翌日。 苏答派人安约定交了赎金,晚上,秋氏和一干嬷嬷狼狈回来。 这件事情,好像大海里泛起的一堆泡沫,并不起眼,很快被浪卷起冲散,对别人没有什么影响,除了泡沫本身。 秋氏归来后,一连数日未出秋苑半步,好像府内的一切都跟她们没有关系。 苏筱陌带着景轩玩了两日,景轩是个可爱善良的小孩子,一直信任她,姐姐长姐姐短的,苏筱陌心便软了,下定决心,若是秋氏母女从此安静下来,她们的恩怨也便了了。 五月二十。 苏府张灯结彩。 苏子墨已回京,先去皇宫述职,还未回府。 苏筱陌心里有着期盼。 傍晚时分,苏筱陌站在玉兰树下,看西天的云霞,那铺天盖地的彩云织锦一般,红彤彤的,象是感受到了人间的喜庆。 她正看得出神,碧云从外面跑进来:“小姐,您快些,大少爷已经快到门口了,没有人通知我们,我们得快点,他们都去了。” 苏筱陌拔脚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一笑:“我们为什么要去?不如你给我沏杯花茶,放两块冰,天真热。” 她抹着汗,又坐回了屋子,脸上是若有所思,碧云不解,但是她已习惯了遵从苏筱陌做的任何决定。 当天,苏府夜宴。 苏子墨立功回京,被授予三品镖骑将军官职,赐苏府金匾一块,上面三个字:将军府。 从此苏府便是将军府了。 苏子墨要求住在玉风堂。 当天夜里,苏府仍旧如五月初五那一夜,觥筹交错,芒草阁里也能听到那遥遥传过来的的鼓乐声,苏筱陌手里握着茶杯,一直安静地坐在窗前,碧云提醒了几次,已到了子夜,苏筱陌却反倒让她将灯弄得更亮,还在门口又放了两盏灯笼。 碧云自己也灌了一杯浓茶提神。 就在梆子敲了三下的时候,突然从外面传来老九的声音,又惊又喜:“老奴见过大少爷……哦,是见过将军,小姐未睡,老奴这就通知小姐去……” 话音未落,苏筱陌已款款走了出来,眼底带着笑意,看着眼前精壮的男子,盈盈一振:“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苏子墨打量着苏筱陌,眼底是感慨:“已经是大人了……只是所有人都在府门前迎接我,为何你没有来?难道你不想见我?” 42 “因为我是一个傻子……又怎么能面面俱到?”苏筱陌巧笑倩兮,话里有深意,闻言,苏子墨一怔,然后明了她的意思,眼中有痛意,“这么多年,你受苦了,现在为兄回来,你再无须如此。” “我盼着等着,就等哥哥这句话!”苏筱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原来记忆没有骗人,苏子墨待这个妹妹与其它人所有不同,原因她并不知道。 翌日。 府内家宴,所有的人都参加了,连一直未露面的秋氏也大方前来,几天未见,她憔悴得吓人,苏筱陌与苏痕目光相交,两人浅笑点头,心照不宣地笑了。 苏答穿戴极其正式,倒是苏子黑换了一身便服,青衫墨发,让冷峻的面孔多了几分柔和,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苏筱陌总觉得那些离她太遥远,但死亡的滋味没有人比她更熟悉。 苏筱陌心里翻腾,苏子墨的回府,让她离进宫的路又近了几分。 菜式已全,苏答举杯:“子墨,你为国为民,多年戍边,辛苦不必提,远离故土,不见亲人,却是最悲哀不过的事情,今日终于回京,不必再离开,值得痛饮一杯,不为别个,只为可以时常进祖庙,给祖宗上一柱香。” 闻言,苏子墨动容,举起杯子:“二叔这些年来管理苏府,也是辛苦至极,功不可没。” 两人饮了。 苏答放下酒杯:“现在府内人都在,这么多年,我只是替你打理,我虽然还未龙钟,但近年也是渐觉心力不足,你回来,这管家的权力我就得回交于你,你别怕辛苦。由你打理苏府,这也是苏氏一族的愿望,你爹在的时候,托隆恩,是五品侍郎,你青出于蓝,也是苏门之幸,所以你不得推辞。” 众人未语,气氛有些压抑,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大家也都等着苏子墨推辞不受,毕竟苏答说得客气,但谁又愿意将权力拱手让人呢。 尤其这么多年来,他一向很享受这当家的感受。 却不想苏子墨点了点头:“二叔这些年确实为苏府奉献太多,现在侄儿回来,二叔便可邀朋唤友游山乐水,侄儿有些俸银,给二叔做盘资,也算对二叔的报答,若二叔只想静养,那东府倒也算清静之所,二叔缺甚少甚,尽可开口。” 此言一出,苏答的筷子掉地上一根,他身边的苏安氏伏身去捡,不知道碰到了他哪里,苏答冷言开口:“糊涂东西,连捡个筷子都不会,养你这么多年,有何用?” 苏筱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还是原形毕露了! 苏答可能也觉得表现得有些过火,忙笑道:“侄儿,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苏子墨仍旧好脾气地道:“说到二叔想休息,这管家之权上交,我呢,回家之后,怕也得时常上朝,未必有时间打理,不如二叔推荐一人,以二叔的观察,看谁合适管理苏府的内务?” 苏答略一思索:“我看筱陌可以。” 苏爽脱口道:“什么?二叔你糊涂了吧?她可是个傻子。” 苏答只是若有所思一笑:“你兄长让我推荐,我自然推荐合适的,对不对?” 苏子墨却满意点头:“二叔果真慧眼,侄儿也正有此意。” 苏答闻言一愣,然后道:“好,甚好。” “筱陌,你的意思呢?”苏子墨回头,对她语气温柔,眼底挂着笑意。 苏筱陌款款站了起来,脸上一直是淡定大气的笑意,她开口:“昨天夜里,我梦到天空有七彩云霞,凤舞龙盘中,有一白衣仙子递给了我一粒药丸,我在梦里以为那是糖豆,便吃了,却不想一觉醒来,头脑从未有过的清楚,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倒飘渺如尘,只记得眼前的人,眼前的物,只记得大家是我的亲人,刚才二叔那样信任的举荐,当真让我感动又受宠若惊,想是二叔听到了丫环们说我清醒了吧,一定是这样,要不然二叔怎么会举荐一个傻子呢?是不是?” “是,你做梦这事,丫环们有说。”苏答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其实回想,我呆傻了这么久,难为大家不离不弃,年年复年年地照顾我,所以,关于理家这件事情,我也不推辞了,却之不恭,也是忘恩负义,趁着我清醒,我愿意为大家做事情。”苏筱陌长篇大论让众人目瞪口呆,显然大家还没有从她清醒这个事实中醒过来。 第二十一章 :妾 只有苏痕看着苏筱陌眼底露出一丝意味深长。所以她第一个开口:“既然二姐有如此神迹,这也是苏门之幸,要我说,二姐以后成龙成凤都有可能,所以我同意她管家。” 苏俪也开口:“二妹有如此奇迹,定会成为京都美谈,所以于苏家百利,我也同意。” 苏安氏显然没有料到今日一宴,意是鸿门宴,骑虎难下之时,她选择同意,并很热情地告诉苏筱陌,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苏筱陌二世为人,又是皇后重生,什么不懂? 苏筱陌于是众人一致同意,成为了苏府的女管事,这在京城也是少有的。 外事有苏子墨处理,苏筱陌自不必担心。 苏爽却冷冷地道:“她连字都不识得,如何管家?” “我正要说此事,我想请三妹做我的帮手,三妹可是愿意?” “我不愿意,我自觉能力不够,不敢现眼。”苏爽倒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秋氏开口:“爽儿,难得你二姐不嫌弃,你就帮她一把,你们是亲姐妹,总不能看她笑话不是?” 于是,苏爽成了苏筱陌的助手。 苏府的家丁对于发生的变化,观望者居多,更有好信儿的准备看苏筱陌闹笑话,那张管家是第一个,他将帐本抱给苏筱陌,让她过目,却不想,苏筱陌看也不看,只是问他府内一年的开销,他心中可有数。 张管家无奈,若他不说,让人笑话,只是他若老老实实地回复,又觉得自己被她压制,所以只大力说了个数,苏筱陌听到后冷笑了:“管家既然说不清楚,想是年岁的关系,那你不如告老吧。” 张管家大惊:“我可是你父亲的随从,有这个府宅就是我当管家……” 苏筱陌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以前的事情,我全记得。” 只这一句,张管家便面如死灰。 苏筱陌上任三天,辞退了张管家,查出了陈帐、死帐、烂帐二十多起,都与管家有关,虽然事关张管家,苏答却觉得被人狠狠地掴了一掌,在东府只托病,也不见人。 安若兮是东府的客人,吃用原来一直是官中的,苏筱陌上任后,竟然未动,这让苏安氏很是诧异,诧异之余更是庆幸当初自己一念之仁,修得善果。 孟姨娘正式入住上院,帮忙管理府内的事务,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都觉得若是对二小姐再存此心,那么成为笑话的很可能是自己。 挽雪居。 苏爽已经病了两天了,脸颊烧得通红,那大夫开的药也不大灵验,秋氏坐在那里只是哀声叹气,苏俪站在一旁却是冷静很多。 “我说,那个傻子肯定一直都是在装傻,还有那大火,字条栽赃之事,怕都是她做的,她一直都在等撑腰的回府,你这个哥哥也是的,你们这两个好妹妹他视而不见,倒是独独相信重用那个傻子,好像你们不是他亲妹妹一般。”秋氏抱怨。 苏俪闻言若有所思,看向秋氏,秋氏被她看得不自在,皱着眉头:“你看我做什么,我可没有得罪苏子墨。” “娘亲,女儿听到一些传闻……” 44 “什么传闻?这世上的嘴比最厉害的刀子还能伤人,你也不必什么都信……”秋氏眼神略有躲闪。 “苏筱陌落井之事可与娘亲有关?” “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会推一个傻子落井不成?”秋氏否认。 “没有最好,若有关,我真怕她会报复。” “报复?她如何报复?” “娘忘记那劫匪之事了?明明是您雇佣的人,最后怎么会变成您是受害者?你只当雇人不利,临阵倒戈,却从没想过,那是两伙人吗?”苏俪开口。 秋氏脸一热:“你……都知道了?不过,我可以肯定,那不是两伙人,那伙兔崽子正是管家雇的,被关的时候我也问过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他们只说绑我们才会有人给赎金,绑那个傻子,什么都得不到,这群歹人,偏偏地我又不能报官,白白亏了那么多的银子……”一提起来,秋氏更上火。 “盗亦有道,那些人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这样做,您再想想,当时苏筱陌什么表现?” “她不想走,说劫财不会劫人……” “所以,我不相信仙人赐药之说,如果那会她是清醒的,一切就都是她搞的鬼!” “可是这么多年,她连院子都不出,又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是啊,她怎么做到的?娘,我需要一笔钱,一大笔钱。”苏俪眼底是狠意。 苏筱陌在帐房里坐了好久,桌上摆着一份通知,官府的选秀通知,适龄未嫁女子一个月内,呈表官衙,两选后,候旨入宫。 孟姨娘走进来,轻手轻脚地将一碗燕窝放在她面前:“陌儿,你也无须太劳神,若是想做什么,吩咐下人去即可,有不懂的,姨娘帮你去打听,总不会让你难堪。” 苏筱陌笑了笑:“蜡梅在柴房里关了两天,姨娘说说,都什么人看过她?” “丫环柳枝是她的同乡,来看过她一次,再者就是扫地嬷嬷经过柴房,连话都未说。” 苏筱陌若有所思,如果蜡梅的事情只与秋苑有关,那么她也无须担心。 秋氏姨娘又道:“陌儿,蜡梅不过是打碎了一个灯盏,那也不值钱……” “是呀,娘你不如就这样传话出去,说我小题大做……” 孟姨娘脸色变了:“陌儿,你生我的气了?刚才我不该这样说。” 苏筱陌却摇头:“娘说得很好,倒给我提了醒。”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孟姨娘松了口气:“好,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午后,蝉鸣树梢叶间,声声急促,苏筱陌午睡刚起,慵懒地在树下发呆,门响,进来的是苏痕。 她一身月白衣裙,走动间裙解粉色的绣莲如活了一般,更让她莲步生风,飘逸超然。 倒与之前的怯懦完全不同。 看来,婆家有未有权势,能改变一个女人的气质。 苏筱陌迎上前去:“妹妹,大中午的走动,也不撑把伞,这若是中了暑,可耽误了出嫁。” 宇文府纳妾在六月二十六日,选秀之前得入相府。 眼瞧着只剩下十天了。 苏痕却不在意地道:“不过是个妾而已,我先过去,给姐姐趟趟路,扫街铺路,等着姐姐嫁过去,我们姐妹团圆。” 苏筱陌将她让入屋内,倒了杯酸梅汤,递给她:“怕是你这个愿望要落空了,我不会进相府的。” 苏痕看着苏筱陌,后者懒懒地透过碧纱窗看着外面,眼神幽远,这一刻,她仿佛不属于任何人,拒人千里之外又随时可以乘风离去一般,飘渺得让人自卑。 苏痕终于开口:“你不入相府,难道你要退婚?” 苏筱陌点头:“是的,我要退婚。” “为什么?难道你觉得宇文公子不好?” “是,我觉得只有人间之龙,才配得上我。”苏筱陌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为嚣张,任谁见了,都恨不得扇她一巴掌。 苏痕呆愣在地,半晌合上嘴巴:“也难怪,姐姐有大造化的……” “你的嫁妆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你现在虽然是以妾的身份入相府,但你一年半载生下儿女,宇文建自会晋你的名分,又有大哥将军身份在这里,所以,你无须过虑,无人敢欺负你。” 闻言,苏痕脸上现了一丝羞涩:“多亏姐姐计谋,我才有机会入相府,虽然妾的身份有些尴尬,但到底是在他身边……” “你也不必谢我,那绑匪之事,也是你帮忙,否则,我现在已名声尽毁,很可能尸骨无存。” “也是姐姐你有大智慧,知道那次祈福有危险,才未雨绸缪……”苏痕回过神来,面对苏筱陌她仍旧有着一种畏惧,但言谈间全然已是相府夫人,带着几分傲然大气。 “当然更是你在宇文建心中占着重要份量,你一求,他才会出力帮忙,这件事情,我只领你的恩情。”苏筱陌笑吟吟地,将宇文建撇到了一边。 苏痕闻言,觉得很受用,最后又聊了几句离开了。 她刚走,苏锦然便走进来,身后跟着秋氏姨娘,她一进来就抱着苏筱陌的胳膊:“姐姐,我不要入宫,你帮我想想办法,娘说姐姐很聪明,肯定有办法。” “办法自然有……”苏筱陌给孟姨娘让座让茶,待母女坐定后,苏筱陌才道:“其实,法子我都想好了,之前不知道你的想法,现在知道了,我便放心了,毕竟,你还须照顾娘亲,由我一人入宫也就够够了,那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当真要入宫?那宇文公子那边的婚事怎么办?”孟姨娘一惊之下,差点碰翻杯子,“而且你也说,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为何要去呢?” 孟姨娘眼底流露的真情,让苏筱陌心里一暖,她眼底酸酸地:“我入宫有我的事情要做,你们无须担心我。”苏筱陌说到这里,心一沉,自然自此又多了几分牵挂,前路艰难,自然更须谨言慎行,若是行将差错,苏府将随着她万劫不复。 孟姨娘见她如此,只是无声叹了口气:“你是有见识有奇遇的人,娘知道你意已决,娘也不懂大道理,你自己万事小心就好。” 苏锦然在旁边眨着眼睛:“是啊,姐,我真不想让你离开,我只觉得这多年,我们姐妹都没有好好相处过……” 苏筱陌拍拍她的手:“有你在,我放心,我离开后,你来打理苏府,我会将一切注意事项教给你……” “那我如何做,才能不入宫?” “只须喝了这杯茶,放宽心……”苏筱陌将茶杯推到了她面前,里面洒了几滴精油,泛着异香。 苏锦然半信半疑地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没有异味,便一饮而尽。 喝完后,突然捂着嗓子咳了起来,喷出两口血来,秋氏姨娘也吓到了,近前边捶背边问苏筱陌,“她到底怎么了?” 两天后。 宇文府送来了退婚书函,言苏筱陌有大志向,不耽误她的前程。 果然,苏痕的话还真的传的很及时。 第二十二章 :救下仇人 苏府五女,苏痕有婚约,苏锦然嗓子哑了,只剩下苏筱陌和苏俪苏爽三人,生辰户籍上交府衙,初选就在半月后。 苏俪母女很安静,这些日子用体已买了不少衣妆,还请了师父教习坐卧行走,全然已初选成功的样子。 倒是苏筱陌,仍旧平静如常。 苏子墨下朝回来,第一个来瞧苏筱陌,将带回来的胭脂摆到她面前:“都说珍宝斋的东西好,也不知道好在哪里。” 苏筱陌笑着拿起那镂梅枝纯银盒子,打开轻嗅了一下,笑道:“在我看来,此物珍贵,源于哥哥所买。” 苏子墨闻言呵呵呵地笑:“妹妹喜欢就好,你立志入宫,现在皇上已知你的奇事,今天早朝的时候还问我此事可真,很感兴趣,只是妹妹,你入宫可是为了一雪这么多年的耻辱?若你心中还有怨怒,跟为兄说,为兄替你出气。” “这么多年的隐忍,我今朝得志,郁闷之气早尽吐,也无遗憾,只等着进宫,为苏门争光,哥哥不必担心,我倒盼着嫂子快些入府,锦然也可以卸下身上的担子。” 一听她这样说,苏子墨仍旧呵哥一笑:“不急,不急,待你们都有好归宿,再考虑我的也不迟。” “那以后,找嫂子我来把关。”苏筱陌调皮一笑。 说话间,苏俪走了进来。 自从绑架事件后,苏俪母女很少与他们见面,这次来,倒让苏筱陌觉得意外。 苏俪却平和淡定,先给苏子墨施了一礼,又笑着对苏筱陌道:“妹妹,我想回庵里一趟,此番若当选,回来便没有时日了,养我一场的师父再也不得见了,便想趁有时间去瞧瞧。” “这个使得,我会派几名侍卫保护你周全。”苏子墨长身而起,“关于入选一事,我听到一些传闻,说妹妹使了钱财,疏通环节,这件事情可当真?” “这传闻真是可笑,莫说我没有银子,便是有银子,我也不会往初选环节使,那些人便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也不会驳回我们姐妹。”苏俪菀尔,“若说皇宫锦绣丛中未必便是温柔乡,只是二妹一心向往,我们姐妹一场,若是都入宫了,也好有个照应,所以,我会努力陪二妹走下去,至于打通环节一事,我没有这想法,就算是,到时候,也不会忘记带二妹一把,哥哥说,我的话可有道理?” 苏子墨闻言,沉吟片刻,倒是嗐了一口气:“现在后宫虚位以待,后宫众妃子虎视眈眈,各施本领,你们一入宫,若是做女官,倒好,三年后,便会被恩返若是被封妃,倒是步步荆棘,前路堪忧呀,若可以,为兄倒希望你们初选便失败……” 苏子墨头一次这么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苏筱陌一笑也起身:“哥哥,无须担忧,妹妹的一生注定不会平凡,哥哥只须自已保重。” 苏俪也是决然点头,视线与苏筱陌相交,笑意充盈双眸,笃定中透着几分霸气。 翌日。 苏筱陌也出府,前往法华寺,为苏醒之和大夫人上香还愿。 上次因为玉华寺事件,未能成行,此次,苏筱陌带足了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 法华寺比玉华寺香火鼎盛得多,来往香客如云,仿佛来赴一场盛会。 苏筱陌上了香,又添了灯油,让众侍卫寺外等,她径直走向后院禅房。 一个小沙弥迎了上前,拦住了去路,苏筱陌却径直道:“告诉了然禅师,在下有一句诗请教,‘摅怀俗世外,高眺白云中’是什么意思?” 47 那小沙弥闻言有异,回房禀告,须臾,一个白须僧人走了出来,念了声佛号,看着苏筱陌,微一愣神,然后拂着胡须眼底带着感慨,双手合什:“施主,请……” 进了禅室,一室檀香,让人心神一凝,苏筱陌伏身拜倒:“了然师父,好久不见……” 了然忙虚扶一下,眼神带着疑惑,随即豁然:“娘娘?” 苏筱陌含泪抬头:“师父当年曾赐我一偈,我却只顾眼前锦绣荣华,未及早抽身,累得父母兄嫂侄儿遭此大劫,师父曾告诉我,若一意执著,会炼狱重生,现在我回来了……” 了然喟然长叹:“当日,虽老衲观星象,知道施主重厄极祸,却并未料到有此大劫,现在你归来,老衲竟瞧不出你的前程,一片幽雾笼罩,难知吉凶,老衲不能拨云半分,只求施主心存一善,一念之及,也许会改变命运,或者可以说,现在,你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受六道轮回所控……” 苏筱陌苦笑:“我只是来瞧故人——也只剩下师父一人了。” “老衲请施主随我移步……” 苏筱陌不解,但仍旧跟他从后门一路拾级而上,一直到后山密林中,有两座无碑新坟,坟间打扫得很干净,还有供过的痕迹,苏筱陌愕然转头:“难道这是……” 了然点头,眼底含悲。 苏筱陌闻言跪拜在坟前,了然悄然退下,苏筱陌重生多日来的委屈、隐忍、步步惊心地走到现在,报仇的路还未起步,一切的一切,除了悲痛便是悔恨,眼干辣辣的疼,却没有眼泪,无声的悲咽更是痛心,她几乎晕厥。 幸得了然大慈大悲,收了父兄的尸骨,母亲却尸骨无存,想到这里,苏筱陌嗓子一甜,咳出两口血来。 强抑悲伤,她收泪立誓:“爹娘,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孩儿,让自家大仇得报,报仇之日,便我再来见你们之时。” 她踉跄而起,却悚然大惊,就在十几米外,有一挺拔身影,从浓荫中走了出来,长身玉面,她识得,这竟然是当今皇叔,闲王司徒释天。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惊之下安慰,自己是苏筱陌,这又是两座无主的孤坟,所以何必心惊。 只是司徒释天一向闲散体弱,竟然不带侍卫? 转瞬间,司徒释天已近前,略带好奇地看她一眼,便从她身边走过,衣带荷风,有淡淡的龙涎香味。 苏筱陌曾为皇后,如何不认得这个闲王?每每家宴,他都是独坐独酌,病体孱弱,面色萎黄,今日不期而遇,却发现他一扫病容,面色如玉,竟然清雅至极,想来,身体是康健了。 苏筱陌拜别了了然,悲苦下山。 碧云只当她上寺念及苏父而悲,倒是宽慰了几句。 苏筱陌一行回到京中,在最繁华的永安长街上被逼停了马车,因为皇帝出游,百姓退避。 苏筱陌等跪在长街两旁,听着鸣锣声近,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哆嗦起来,咬着下唇,直到一阵咸腥传来,她才回过神,此刻:长长的仪仗威武行过,便看到了一辆绸缎覆盖的马车就在面前,苏筱陌的身子晃了一下,几乎栽倒。 碧云的手探过来,扶住了她。 仇人就在眼前,她能做的,只有忍耐! 正在恨意潮水一般涌上来时,突然地人群大乱,有呼啸声起,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箭羽,破空而来,苏筱陌发现那箭羽是奔皇上的马车而去的,有几枝钉到了车身之上…… 48 御林军侍卫立刻抽刀挡箭,举起盾牌护住了御车,苏筱陌想笑,却已被碧云和侍卫拥着往另一个方向躲逃。 慌乱的人群象洪水猛兽一般,很快众人被冲散,连碧云的影子都看不到了,苏筱陌被人夹裹着身不由已,向城外涌了出去。 混乱中,苏筱陌只能隐约听到兵器声响,还有呼哨之声,更有百姓哭爹喊娘,终于她挤进了一个胡同,人少些,她才得以喘息片刻。 看来司徒幻允不只自己这一个仇人,想要他命的人真不少。 她冷笑连连,呆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否则她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正想着,突然地一群侍卫拥着身穿龙袍的司徒幻允冲进了这条胡同,后面有十几个剑客追赶着,情形巨变,苏筱陌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是盯着那龙袍,怔在当场,鲜血,都唤不醒她,她眼里只有两团火苗,熊熊燃烧! 近了,又近了几步! 她只盯着那明黄的衣袍,人如同被牵线一般,越走越近,那些御林军并未把她放在眼里,以为她同旁边那几个吓得跌倒在地哆嗦不已的行一人样,司徒幻允眼见着侍卫一个个倒下,只高声喊着护驾。 苏筱陌一步步接近,司徒幻允绝望地看着最后一个侍卫倒地,面对着围上来的剑客,他大惊失色,想保持九五尊严却已不可能,只声色俱厉地问:“你们都是何人?敢刺杀朕,你们想造反吗?” 苏筱陌一想到他马上就要死在自己的面前,她激动之余,又不甘,他若就这样死去,白氏一族将永远是叛国罪臣! 沉冤无法得雪,更何况,他死了,他的江山就会传到他儿子手里,自己再入宫,怕已无用武之地…… 她的行动快于思想,想到这里,已双臂张开,拦在了众人的面前,司徒幻允站在她的身后,惊讶至极。 那些剑客看着突然冲出来的苏筱陌,一愣之下恼怒起来:“你是谁?” 苏筱陌朗声道:“你们不能杀皇上!” “他忠奸不分,昏庸无道,人人得而诛之,你快让开!” “我不会让开,你们既然自诩为忠贞之士,想必不会杀我这个无辜之人吧,那么,讲讲条件,什么情况下,你们会放过皇上?”苏筱陌知道自己是螳臂挡车,她能的只是拖时间,州府衙门就在附近,发生这样的大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援军很可能已在路上了。 司徒幻允眼底有感动,随即扬声道:“是呀,你们想要什么,朕自会满足你们。” “你个昏君,你在骗谁?你只不过眼下想活命,什么都答应,稍后自然要诛我们九族……”其中一人挥剑便斩,苏筱陌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四章 :你会后悔的 果真剑没有落下来,身后援军已到。 汗湿透了蔳衫,这一次,命运之神站到了她的一面! 苏筱陌颓然地靠在了墙上,司徒幻允被人保护着离开,那剑客被击退,其中一个浓眉星眸的刺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苏筱陌满眼歉意,那人恨恨地将剑收回,剑锋割破了她的衣衫,香肩半露,她用手掩上,眼见着胡同里的人全部消失,只剩下她和几个吓破胆的妇人,那几个妇人腿软得爬不起来,她则心慌慌,半天方喘过气来,听到碧云大呼小叫地扑过来,她着她就哭,苏筱陌苦笑:“我还活着呢,你哭什么!” 待她们回到府内,已是御林军出动,挨家挨户寻找反贼了,苏府也被翻得乱七八糟,苏俪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不过,苏府的人都在善后,也没有人理她。 转眼间,苏痕出嫁,选秀开始。 第一轮,府衙初步筛选,苏爽不知为何身上起了疹子,便被退了回来,心里各种郁闷,剩下的两姐妹第一关已过,第二天轮到复选,是夜,秋苑灯火通明,为苏俪挑衣裙,还有两个嬷嬷用水煮了上好的白术白芷桃花等药材,给苏俪泡澡,丫环们捧盘服侍,俨然已是服侍贵妃的范儿了…… 碧云也跟人学,在那鼓捣着,一会儿弄筐花瓣,一会儿弄几枚薄荷,再过一会儿,又将衣服都翻了出来,总之,忙得这个欢。 苏筱陌笑着将她的手按下:“不必担心我,若此次落选,我会再想办法。” “小姐非得入宫吗?那奴婢怎么办?若您只是宫女,奴婢便不得入宫了。” 闻言,苏筱陌一愣,她幽幽地看着窗外,嘴里道:“若不为妃,如何见得皇上?” 碧云疑惑地看着她,到底有没有问,只是将衣服都收了起来。 翌日。 州府大堂,隔着碧纱橱一个个待选秀女端坐着,一排画师给她们画像,众人便静坐。 除了画师,有两个宫里的嬷嬷在现场,苏俪与苏筱陌相隔不远,她端坐在那里如闲花照水,分外出众,两个嬷嬷对她好像也高看一眼。 终于画像毕,众人又一次回府等消息。 苏俪与苏筱陌同车而归,苏筱陌一直很安静,苏俪也如此,终于快到苏府,苏俪开口:“二妹,若是落选,你有何打算?” 苏筱陌看了她一眼:“那大姐呢?又有何打算?” 苏俪好像没有想到她会有此一问,愣了一下浅浅笑了:“妹妹问的有趣……” 然后,姐妹两个便又无语了。 翌日,便来了消息,苏俪五日后入宫。 而苏筱陌,落选了! 苏府内自然怎么说的都有,而秋苑显然已成了热闹之地,秋氏脸上的伤仍未好,却已不遮面纱了,整个人春风得意,秋氏的兄嫂侄女儿姪女都前来祝贺,这一入宫,已有七八分的希望,不是皇上的嫔妃,也是王府的嫔妾,自然是高枝已登,荣华在手。 苏筱陌却没事儿人一样,仍旧处理事务,苏锦然则在旁边手拄着腮发呆。 碧云的脚步亦比往日沉重,她倒茶的时候出了神,水溢了出去,直到苏锦然开口,她才反应过来。 苏筱陌也不理她。 仍旧在理帐。 正在这时,苏爽走了进来,趾高气扬,宛如她是妃子。 她拿起桌子上的看了两眼,哧地冷笑:“原来,复选的车马费算在了官中,啧啧……” 苏锦然开口:“三姐,这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妥,毕竟你们当家,你们说的算,我可不敢有异议。”她边说边坐了下来,端起桌子上的茶壶,想想又放下了。 苏锦然见她戒备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开口:“三姐,这茶壶里可没有辣椒油,不会喝出事的。” “那可不一定,你的嗓子都破了,谁知道什么安全什么不安全?” 50 苏筱陌淡然出声:“锦然,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可是办好了?” 苏锦然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那个蜡梅不识好歹,但我想,她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想来背后有人撑腰,这还真不好办,不如让哥哥来处理吧。” 闻言,苏爽愣了一下,故作轻松地问:“蜡梅怎么了?不就打碎一盏灯吗?我们苏府什么时候这样苛待下人了?现在正是大选这际,我们苏府就要飞出凤凰,这若是传出去,可是影响到了苏府的声誉,连并着大姐脸上都不好看。” 苏筱陌看了她一眼,笑笑:“三妹说的很好,是我考虑不周,苏府就要飞出凤凰,所以声誉不能丝毫受损,既然如此,那不如三妹来处理蜡梅的事情吧。” “二姐若这样说,那我也就不了。” 第二天. 苏爽就将蜡梅安排在了挽雪居,做她的近侍。 苏俪还有两天进宫,秋苑挽雪居忙得很,秋氏向苏筱陌来要银子一千两,给苏俪置办行头。 苏筱陌略有迟疑,她开口:“大姐若是被宫里留用,一切用度都是皇家的,自家的衣物是带不进去的,不如只准备些散碎银子金豆子还有用些……” 秋氏宛秋看着她,妖刀地一抖衣襟坐了下来:“我知道,我不是你亲娘,可是你也看在我这么多年一直照顾你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们母女可好?” 说话的时候,身前身后几个嬷嬷和丫环都在,她这样的服软,显然是想让苏筱陌没脸儿。 苏筱陌将手里的东西缓缓地放下:“三娘这是哪里的话,姐姐能入宫,那是苏门之幸,我也很开心,确实做为我个人都该恭贺姐姐,其实,我刚才只是一个建议,来人,拿牌子,支一千两银子,给大小姐。” 秋氏见苏筱陌如此好说话,便又道:“你三妹的身子一直不太好,那大夫的药也没有什么效果,不如你多支些银子,请个太医过来,好好调理一下,也是好的。” “三妹昨天胃口很好,厨房特意给她做了一桌子的菜,燕窝就用了二两,听说还啃了两只猪蹄……” 秋氏脸色难看地打断:“怎么?我们倒成了奴才了,做事都得防着背后有几双眼睛偷窥?” “倒不是偷窥,但凡厨房的用度,都得我们过目的,家大业大,含糊不得。”苏筱陌笑吟吟的,也不生气,又给秋氏倒了杯茶,“从此后,三娘就是皇亲国戚了,肚量也得大些,别动不动的就生气,会让人家笑话的。” 她因为说话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又淡定又大气,秋氏看着她,突然地发现,她妆容精致,眉眼盈动,让她想起了某人,不禁手一抖,桌上的茶水被泼了出来,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变化,但很快道:“你倒是管好你自己吧,别以为你是管家,早晚得嫁人的,我倒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也为我们苏家争光长脸,也不用在这窝里横……” 说着起身。 “等等!”苏筱陌长身而起,嘴角勾起冷笑,缓步绕到她面前,背对着众人,眼神冷厉起来,扬起手来,秋氏尖利地叫道,“你要打我?来人呀,快看看,苏家二小姐打娘骂爹了……” 声音真的很惨很夸张。 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 51 苏筱陌伸手将她肩上的羽毛摘了下来,递给她看:“三娘在想什么呢?怎么会这样想我要打你呢?我孝敬您还来不及,您也说过,这么多年一直在照顾我,是不是?” 苏筱陌将手里的羽毛弹开,后退一步:“三娘走好。” 秋氏脸红得象块布,想说什么暖暖场,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冷哼一声气冲冲地走了,身后跟着丫环嬷嬷一大群,威风凛凛。 碧云近前:“小姐,您怎么这么低声下气,分明是她找茬。” “难道让我跟她吵架?”苏筱陌苦笑,“现在她和苏俪俨然苏府的功臣,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呢,我哪里敢?” 碧云抿着嘴角:“这还不是妃子呢,就这样的派头,若当真飞黄了,我们哪里还能活着吗?听说大小姐……”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说吧,我们一路走过来,还有什么处理不了的?” “听人说,大小姐想让秋姨娘成为苏府的女主子,让她来管家呢……” “这……好啊。”苏筱陌笑了,“不过,怎么也得苏俪先入了宫,成了贵妃才成呀。” 碧云闻言眼睛一亮:“小姐,难道你有办法阻止她入宫?” “我没有。”苏筱陌伸了个懒腰,“我如果真有办法,也不会挖自家墙脚……” 说到后面那句,声音不小,碧云看了眼外面:“小姐,小心隔墙有耳。” 果真还是隔墙有耳。 不但隔墙有耳,好像还有眼睛。 苏筱陌来到大厅的时候,苏子墨在,苏俪也在,还有族里的老人儿,苏醒之的叔父,他们的三位叔公也在,威严得类似阴沉着脸。 平时这三个老头儿根本不出现,只有在年关节日的时候才会露面,所以苏筱阳心里一惊,看向苏子墨,最疼自己的哥哥怎么没有通知自己一声儿,到底研究什么事情呢? 如果是族里的事情,苏俪在场就说不过去了,她不是管家的…… 正想着,苏子墨开口:“筱陌,你过来坐,苏俪将三位叔公叫过来,说有事情要说……” 苏筱陌看向苏俪。 苏俪一笑站了起来:“二妹,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有几件事情不太清楚,想找妹妹问问……” “难为姐姐,快进宫了,还这般辛苦。”苏筱陌淡定地坐下,“姐姐问就是,我定知无不言。” 第二十四章 :指证 “三位叔公见多识广,一定能分辨人言真假,我昨日偶然间遇到了两个恶徒,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说,受人所雇,劫走我娘亲,而那个人他们竟然说是二妹,我有些不相信,所以才特意找来哥哥三位叔公等人帮着审一审,到底那件绑架案子是何人所为,他们未必说的是真话,但很可能,他们是知道一些实情的。”苏俪说到这里,对着门外的黄叶点了点头,黄叶转身,很快有两小厮押着两个男人走了进来,隔着珠帘低头跪在那里,看起来就是犯人。 苏筱陌看着帘外的两个男人,抿着嘴角:“姐姐,是你亲自抓住的他们?” “那自然不是,是小厮们动的手。” “那是姐姐亲自审的?这件事情,可有别人知道?”苏筱陌脸带惊色。 苏俪看着她,有些疑惑:“妹妹这是何意?” “因为姐姐马上就在入宫了,这个时候见外姓男人,若是传出去,我们苏府都会受到惩罚的,难道姐姐不知道吗?而且姐姐什么时候出的府,到底出府做什么去了,可是有人保护,可是被人看见?”苏筱陌越问语气越急。 苏俪被她怄得一愣:“这……自然没有人看见,我不过上街去办些胭脂水粉,没有同二妹说,是我的错,只是二妹那样忙,我也没有打扰……现在我们好像说的是另一件事情吧,我这件事情,没有外人看到,二妹也不想嚷得人尽皆知吧?” “我当然不想人尽皆知,那样对苏府没有好处。”苏筱陌只提苏府,让三位叔公不禁微微点头。 但是事实仍旧摆在眼前。 大叔公开口:“现在还是说绑架这件事情吧,这可是大事,我们苏氏一族自古以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恶劣的事情,苏俪,你知道你的指责意味着什么吗?” “回叔公,苏俪正因为这件事情太过震惊,所以才请三位叔公,和哥哥以及二妹前来,不想让其它的人知道,所以现在就让他们说给叔公和哥哥听。”苏俪不想再纠缠,不知道怎的,她看着苏筱陌的眼睛,就觉得一阵阵的恶寒,一会儿若不开始,不知道又被她弄出什么说法来。 “很可惜,不管他们说什么,我不认得他们,也请三叔公和兄长为我做主,这确实损了我的名声。”苏筱陌深吸了口气,起身对苏子墨道,“哥哥,由你来审可好?” 苏子墨面沉似水,起身走出帘外:“我问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受何人指使绑架的秋氏夫人?” 其中一个瘦子开口:“回将军大老爷,我们手上有证据,这件事情是苏家二小姐所为,她买通我们,绑架秋夫人,她的原意是要我们撕票,但我们只求财不害命,所以后来放了秋夫人,若是按她的意思,现在秋夫人已经没命了。” “意思,我们还得谢谢你们?”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说实话。” “证据!”苏子墨声音里带着怒气。 三叔叔公相互交换眼神,脸上也带着怒气。 其中一人将手里的东西递了上来,那是一根白玉钗,苏筱陌只扯着嘴角冷笑,眼看着苏子墨将东西接过来问她:“二妹,这钗子你可认得?” 苏筱陌也不接,只是看了一眼道:“我也有这样的白玉钗,那上面白玉兰花瓣有个之字的划痕,如果有,就是我的,这种划痕该是独一无二的,其它的人并不知。” 显然众人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大方承认,若是否认,大家都不会奇怪。 因为这钗子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在他们看来满大街都是。 苏子墨闻言细细地看了两眼,确实玉兰花瓣上有划痕,很清晰,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苏俪见状也是嗐地叹气,一脸的痛色看着苏筱陌:“二妹,我真的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害我娘?那会儿你该恢复了神智吧?所以,你的目的便是现在这样管理苏府?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要我娘亲的性命,我一直以为你是憨厚纯良之人,却不想你竟然哪些恶毒……三位叔公,请你们为我做主。” 说着,苏俪就委屈的几乎落泪,以袖试脸,极其可怜。 苏子墨想说什么,可是手里握着那根白玉钗象烙铁一样,烫得他心直疼。 他看向苏筱陌:“你有何话说?” 苏筱陌深吸了口气:“这样看来,我好像真是罪大恶极了,只是我刚才说过,我不认识这两个人。也没有做过他们所说之事。” 53 苏子墨站在那里一时间没有开口,大叔公开口:“那你如何解释白玉钗的事情?别简单地说丢了,还丢到了一个劫匪的手里,那可太低估我们了。” 苏筱陌摇头:“这白玉钗我也不清楚怎么会到他们的手里,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哥,我想亲自问他们几句话。” 苏子墨点了点头。 苏俪跟在她的身侧:“也好,今天这件事情,总得弄清楚。” 苏筱陌站在珠帘后面,看着那两个人,淡然开口:“你们是劫匪的头子?” “小的不敢。只是跑腿罢了。”那瘦子不敢抬头,一味地将头低下去。 “那你是头三把交椅?” “不是,小的只是跑腿。” 那人回答完,苏筱陌转身脸上带着笑意看着苏俪:“大姐,你当真认为我是这样的人?” 苏俪一下子僵在了那里:“我真的希望你不是这样的人,否则以后我们姐妹如何相见……” “我只想问大姐一句话,当真相信这件事情是我所为?” 苏俪眼神躲闪:“我说过,我也不希望这件事情是你所为……我也只是想弄清楚真相,那银子没了是小事,我娘亲的罪可不能白受,我更是为苏府负责,毕竟你现在管着一大家子的人,大事小事,若是有闲言碎语传出来,也是不能服众,对不对?”苏俪很少有这样犀利的语气,一向温和示人,所以当真有几分威严。 “大姐说得如此义正严辞,只是忽视了一问题……汉柱,你进来。”苏筱陌突然对外喊起苏子墨小厮的名字来。 众人不解。 那汉柱在帘外应了一声,苏筱陌开口:“汉柱,你可知道苏将军在兵部领多少俸禄?” “小的不知。” “那你知道苏将军的兵符放在哪里?” “小的自然不知,小的只是跑腿受命的,哪里知道那些根底之事?” 苏筱陌便转过身来,看着苏子墨:“哥哥,你常年征战,自然知道有何办法对付泼皮无赖,刚才哥哥也听到了,便是哥哥的近侍都不能知道一些内情,何况这些跑腿的,就算是他们知道一些皮毛,可是我的钗子,怎么会到他们的手上,他们一定会有一些托辞,比如说大当家的信他们……我一个姑娘家,真的不好亲自审问,还请哥哥为我做主。” 苏筱陌说完,苏子墨点了点头,苏俪却开口:“二妹好机敏,例子选的也好,可是二妹忘记了一个事实,就是他们是匪类,怎么能以你我的揣测来判断呢……” 苏子墨面沉似水,看着那两个屑小:“我问你们,刚才二小姐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说,那白玉钗怎么会在你们的手上,你们又是怎么这么笃定是二小姐亲自雇佣你们的,你们可是亲眼看见?” “……我们老大相信我们,我们兄弟齐心,自然知晓一些事情。” “你们还不知道我是谁吧,告诉你们,你们接下来说的话,如果有半点不实,我是将军,送你们入牢是小事,皇上允我处置任何匪类,对于你们,我可以就地正法!” 他的话音刚落,那两个人哆嗦了一下。 “小的们不敢……”又是那个瘦子开口。 “说实话!”苏子墨发了虎威。 那两个人更是伏地磕头:“小的们说的都是实话,我们虽然是跑腿的,但是我们兄弟间也没有秘密,我们虽然没有看到苏家二小姐本人,但是这个消息准没错,这白玉钗也是没有用了,我们兄弟二人想拿来换点酒钱,没有想到正好被大小姐给遇到……” 苏筱陌心里一惊:竟然被他给解释通了。 54 苏子墨冷哼了一声:“所以说,你们并没有亲眼瞧见二小姐,所谓的买通之事,也是你们大当家说的?那你们刚才那样笃定?还有,你们的主子是谁,怎么能见到他……” “……这。”瘦子不想回答。或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犹豫间,苏子墨已忍不住了。 “来人,乱棍伺候!”苏子墨没有好耐心跟他们胡扯。 两个贼人被扯了下去,棍棒之声传来,伴着两个人的惨叫,苏筱陌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倒是苏俪眉头略蹙,见苏筱陌看过来,她倒是眼神移向别处,只看着那挂珠帘。 三位叔公小声议论着什么,但脸色也看不出什么来。 被打了五十大板的两个人又被抬了上来,下衫血迹斑斑,哎哟哟地一直叫唤。 苏子墨冷哼了一声:“现在你们可以说了吧?” “我们并不知道大哥去了哪里,这一票之后,就解散了……否则我们也不能进城里来……这半个字的假话都没有,将军饶命。”两个磕头不已。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到底真相是什么!”苏子墨显然不相信这件事情与苏筱陌有关。 “我们说的是实话……” 三位叔公有些坐不住了:“苏筱陌,你除了否认,还有什么可说的?” 第二十五章 :指证2 “回叔公,三娘待我一直如亲生女儿,甚至给我母亲父亲上香祈福都只带着我,我很多年都没有出过府了,那次出去只知道欢喜了,一路上都看不够风景,后来三娘让我们休息,我和碧云还说,那林子太密,怕是有狼,只是没有想到,狼没有,倒是等来了一群恶人,从头到尾,我只是一个看客而已。”苏筱陌也不点明。 但是三位叔公都是人精儿,他们岂能不明白,大叔公点头:“依你所说,祈福之事不是你提议的?” “不是。” “那休息之事也不是你提出来的?” “不是。”苏筱陌无奈地摇头,“这些日子我也在想,事情为什么会那么巧,不过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这里还有两个人会自投罗网来指证我。” 她语带讥讽。 苏俪的脸色难看起来:“二妹,你这样说,倒是在影射什么?难道你认为这两个人是闲得想进大牢,才会进苏府的吗?” “我没有这样说,只是实在太巧了,若非一个巧字,姐姐还真的是一辈子也遇不到这样的两个鼠辈呢!还有一件事情,哥哥,叔公,我的白玉钗在绑架事件之后,还在我的首饰匣里,今天若不是在这里看到,我竟然不知道丢了……如果仅凭这两个身份不明人的两句话,就认定这件事情跟我有关,我是不服的。” 苏筱陌冷起了眉眼,“大姐,你未免太心急了些,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就认定是我所为,当真让人寒心。” “我只是就事论事,我听到了这件事情,遇到了这两个劫匪,我不能不管。你也不用血口喷人,我根本不是对你,我们平日关系那样好,我就是不敢相信。叔公哥哥,你们为我做主,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能不管不问吗,所以你别说那样伤人的话好不好?”苏俪无限委屈。 “我是生气着急,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人陷害……”苏筱陌看向苏子墨,“哥哥,这件事情我没有做过,不管他们手里的东西从哪里得到的,你细细地审问就能问得清楚了。”苏筱陌板着脸孔,看起来很是冷静。 于是苏子墨将一个人拉出去,要砍头,另一个磕头在地:“将军,我们兄弟也实在不愿意搅入你们的恩怨,我们只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谁给钱,我们兄弟只为钱,从来不害人性命,那次事件,我们只是,确实不知道实情,只听到大哥讲,要做一笔大的,还说把那个傻子放走有点后悔,也许放个丫环回去,赎金能更高些,得了赎金,我们兄弟才不过分了二十两,喝了两顿花酒,就没了,这不,我们兄弟还愁下一步去哪里发财呢,这位小姐抓了我们来……该说的我们都说了,将军饶命!” 55 “也就是说,你们并不知道实情?” “是,我们也不知实底,只知皮毛,我们已经说过了,只是那位小姐不相信……” 苏筱陌不语,苏俪冷笑:“你们这些人真不老实,那会儿还说是苏家的二小姐买通你们……看来,你们不过是为了骗我点银子胡说八道,你们真真太可恶了,哥,这些人搅人家庭不睦,兄妹生疑,把他们关起来吧,我入宫前不想再被这件事情搅恼,哥哥觉得如何?” “嗯,这件事情也不必搅得四邻皆知,我会送他们进大牢,至于后续的调查那就是官府的事情,我想既然与二妹没有关系,那就这样吧。” “等等,当然有关系。”苏筱陌站了起来,“他们手里的白玉钗可是我的。” “是呀,白玉钗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有这件物证,我还不能相信你们,你们今天可得给我说清楚。”苏俪上前一步,因为激动,几乎要冲出帘子去,“你们到底从哪里弄来的白玉钗,可得交待清楚,否则你们的小命不保!” 苏俪的样子真是豁出去了,声色俱厉,指着他们道:“就是你们,害得我们姐妹反目,我差点错怪了我的妹妹,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们会得到报应的!” 声音落下后,那个人伏在地上半天没有说话。 终于苏俪气得跺脚,那其中一人才细若无力地道:“我们真的是捡到的,就在现场烂叶底下,这次再没有撒谎,” “当真是你们捡到的?不是从你们老大手里偷来的?”苏俪又追问了一遍。 “不是,我们老大不知道这件事情。” “大哥,看来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苏俪回身温婉地道,“是我被他们给骗了,太过不小心,这样子,真是让大哥和三位叔公见笑了。” 说着又站在苏筱陌的身前叹了口气:“二妹,你会怪我吗?” 苏筱陌站在她面前,看着眼前温柔大方的苏俪突然笑了:“大姐,就这样下了定论了?事情看起来有很多疑点哦。” “疑点?哪里有疑点?不过是这些人捡到了白玉钗,自己凭想象胡乱揣测罢了,他们肯定没有想到会被我撞见……这件事情终究是我的不妥,被人误导,也是因为我们姐妹多年未见,并不了解,我再一次给你陪不是,你不会怪我吧?这些贼人也是的,乱嚼舌根,只是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难道是因为妹妹当初被贼人头子先行放回来,所以那些喽罗才会怀疑的?”苏俪想了想,“这倒是不难理解。” “白玉钗我确定不是当日所丢,碧云……”苏筱陌喊碧云,却没有回声,老九家的进来,低声道,“二小姐,碧云没有跟着来,我和张启家的在外面服侍,有什么事情吩咐我们就是。” 苏俪却道:“这碧云是你的奴婢,叫来听听她怎么说也好,我看她确定不确定白玉钗是什么时候丢的。。” “碧云不在,烦请大哥差人把她叫来自知我是不是说谎,今天这件事情,好像是一个谜,谜底不解出来,大家甘心吗?”苏筱陌看着众人,脸上带着浅笑,“大哥,这些人说的仍旧是假话。” “妹妹就这么确定?”苏俪开口,声音明显地带着不悦,“已经证明他们没有亲眼看见你雇佣,你还想干什么?” “我只想还自己一个清白!”苏筱陌苦笑着道,“难道姐姐就不想知道,实情到底是什么吗?我告诉你,我当然确定他们在撒谎,因为我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我的白玉钗,几天前还戴在我的头上!难道这件事情,姐姐比我还清楚吗?” 56 苏子墨见自己的两个妹妹针锋相对,他皱着眉头开口:“好啦,他们人在这里,还怕查不清楚吗?二妹,你也少说两句,你大姐也只是被蒙骗,未必就是针对你。” 苏俪点头:“是呀,我已经给二妹道歉了,显然,二妹不想原谅我。” 苏筱陌笑了:“何来的原谅不原谅,如果大哥不动怒,我现在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凶手了,买凶杀害自己的姨娘,那下半辈子牢房就是我的去处了,姐姐还当这是开玩笑吗?已经三堂会审了,如果不给出结果,我是不依的。三位叔公,今天这件事情大家已经看得清楚,表面上是这两个贼人胡乱揣测,可是只有我知道,那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这根白玉钗就是最好的证据!” 苏俪开口:“或者是这些人在别外捡到的。” “大姐倒替贼人开脱起来,我只想知道,他们没有说真话,为什么这件事情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苏筱陌目光炯炯,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呢? 三位叔公也知道这件事情有疑点,看向苏子墨。 苏子墨走到那两贼人面前踢了两脚:“说,白玉钗到底从哪里捡来的?” 其中一人已经昏迷了。 另外一个有气无力:“我们兄弟的的捡的……” “到底在哪里捡的?” “在林……林中烂叶里。”那人说完也昏了过去…… 苏俪冷笑:“妹妹现在还要怎么说,一个快死的人会说假话吗?” “那我这个没要死的人,说的就一定是假话啦!”苏筱陌叹了口气,“那我的冤情怕是终身无法洗清了,想想,当真心寒,人家不过拿了一根我的钗子,就能生出这些枝枝杈杈来…… 她难过地落下眼泪,苏子墨在旁边道:“好啦,这件事情,早晚会查清楚的,现在这两个人只剩下半条命,待他们醒过来,我再审他们,如何?你大姐还要准备进宫的事情,还有叔公也是累了……” 苏筱陌闻言笑了:“也对,是妹妹太过不懂事了,姐姐要入宫的,是要给苏府增光的,这件事情耽误不得……” 正说话间,突然碧云跑了进来,还扯着一个丫环,嘴里道:“快点走,我让你快点,你给我说清楚……” 说话间她将一个丫环推倒在地,众人一看却是蜡梅,披头散发地,样子很狼狈。 碧云干净利落地开口:“小姐,我在芒草阁的时候,就看见她鬼鬼祟祟地从院子里出来,那手里还有一样东西,瞧瞧……” 她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一下,原来是帐本。 “她不知道还从芒草阁里偷了多少东西呢,你说吧,你偷这个东西做什么?”碧云很是没好气地搡了蜡梅一下。 蜡梅只是低着头也不说话。 第二十六章 :指证3 碧云又道:“小姐,我看你首饰盒子里的东西丢了不少,昨天我还说呢,怎么就不见了,怕是她偷的吧。” 闻言苏俪皱起了眉头:“小偷小摸这件小事,撵了她出去就是,三位叔公已经累了,这家事我们自己处理才好。” 蜡梅突然磕头道:“不关我的事呀,我只是一个丫环,我不想偷的……” “那说吧,你为什么偷帐本?”苏子墨开口。 苏俪还想说什么,见他没替自己做主,真的在众人面前开始弄这件事情,不禁郁郁地坐了下来。 三位叔公倒是看得认真。 “是三小姐,她说要看看近来的帐……” “那为何不光明正大地看?还得偷着看? “奴婢不知呀……”蜡梅又开始磕起头来。 “来人,去把三小姐找来。”苏子墨叹了口气,“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碧云又道:“对了,我才想起来,昨天我在芒草阁捡到一样东西,现在想起来,一定是她的。”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却是桃木珠子的手镯,上面红玛瑙结绳,看起来很普通。 蜡梅一见低下头去,只咬着嘴角。 碧云又道:“所以说,她不是头一次来芒草阁……你说,你还偷了什么东西?” 蜡梅仍旧不说话。 苏筱陌站了起来,围着她转了一圈:“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可知道陷害我可是掉脑袋的事情,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说出实情,我可保你不死,若是被我调查出来,那你别想活了……” “不关我的事儿,我不过是个奴婢……二小姐,饶命,你饶了我吧,我只是一个奴婢……” “是呀,我现在也没想杀你,你是一个奴婢,把实情说出来!”苏筱陌声音冷厉起来。 蜡梅一直打着哆嗦,象寒风中最后一片叶子,也象是绷紧了最后的弦,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正好撞到碧云的腿,碧云大喝一声:“快说!” 这一声,犹如天边的炸雷,蜡梅大叫一声:“不是我,都是三小姐让我偷的,白玉钗也是她让我偷的,她说有用,要害死二小姐就指望这一回了,她说她救了我的命,让我以命报答,我偷白玉钗,她就能和大小姐一起合伙弄死二小姐,我不听她们的话,她们就要杀了我,说弄死我,跟弄死一个臭虫一样,我是孤儿,没有亲人替我主持公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救命啊,将军救命!救我!” 蜡梅狂乱地挥舞着双手,苏俪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她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件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能陷害我们姐妹?” “大小姐,不要杀我,求你……我不能不说,现在人多,二小姐,我说了实话,你救我的命,好不好?” “好,你很好,敢说实话……那不如把详细的经过说一说吧。”苏筱陌话是对蜡梅说的,眼睛却是看着苏俪。 苏俪脸涨得通红:“二妹,你不能听这个丫环乱说……” “大姐,你抓这两个贼人的事情,别人并不知道吧?” “当然不知道。” “那为何蜡梅知道?” “……自然是碧云说出去的。” 碧云举手发誓:“什么白玉钗?我只知道这里抓了贼,难道是蜡梅里通外贼吗?” “碧云刚才不在这里,这里的丫环嬷嬷都没有动地方的,难道你认为是刚才大哥派出去的奴婢和碧云说了这些?”苏筱陌转身。 刚才去喊碧云的丫环一下子跪在地上:“奴婢什么都没说,将军,奴婢真的没有说。” 碧云也是胆战心惊:“这是怎么了?是带奴婢来问斩的吗?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抓住了蜡梅偷东西而已……” 说着也给苏子墨跪下了。 屋内其它的人也不管跟自己有没有关系,也跟着忽拉拉地跪了一地,苏筱陌看着蜡梅:“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58 蜡梅点头,哆哆嗦嗦地道:“前天三小姐让奴婢去您的院子里拿一样首饰,不常用的,我本来要一件值钱点的,可是碧云回去的有动静,吓得我顺手就拿了白玉钗,三小姐好在没有说什么,我不知道她要这东西做什么,结果发现三小姐去找大小姐,两个人商量什么,奴婢只听到她们说,这下子就能杀死二小姐了,至少让她一辈子不能见人继续当傻子,结果我撞到门被她们发现,她们逼我不能说出去,否则就杀了我,我……我真是一个胆小鬼,现在大小姐,你一定恨死我了,我知道我怕死了……” 她冲苏俪直磕头。 苏俪竟然面不改色,冷哧了一声:“还当真是好戏,二妹,你到底怎么买通这个丫环来陷害我的?” 苏筱陌反倒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大哥,叔公,这件事情我不计较了,就这样吧,只是这个丫环可怜,别要她的命,撵了就好……” “苏筱陌,你这样说,是认定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了?”苏俪咬着牙,“你相信这个丫环而不相信我?” 苏筱陌苦笑:“大姐,如果你愿意,我会交出管家的权利,由三妹或者姨娘来打理,反正我这样的年龄,在苏府也呆不了多久,对不对?” “你闭嘴!你在说什么?你想就这样定我的罪吗?这个丫环看来也得用用刑了,否则也一样的撬不开她的嘴,就象是那两个贼人一样,满嘴的谎言,大哥,这一次,也由你来审,好不好?” 苏子墨皱着眉头,这片刻之间情势急转之下,他看向那边的三位叔公,三位叔公也一样的面色凝重,如果说绑架之事确实是苏筱陌所为,那已是不可饶恕,没有想到,这案中还有案子,已不只是胡闹嫉妒之事,而是骨肉倾轧,人间惨剧。 所以他们也是沉下脸来:“这件事情,还真得查得水落石出,去把苏爽也叫来,看看她有什么话说。” 苏俪一见众人这样的态度,她反倒冷静下来,笑了:“好,这正是我的意思,二妹若想这么简单将这件事情推到我的头上,也不能够。” 苏筱陌只是叹气,反而不说话。 苏子墨开口:“二妹,刚才你那样的激烈,这会儿怎么安静下来了?” “因为……我很失望,原本只以为是贼人的把戏,现在不想这件事情牵连这么多人,而且那么多人恨我,哥哥,我现在心灰意冷,难道哥哥不是这样想的吗?”苏筱陌哀怨地站起身来,“我已经不想知道结果如何,现在我只想将苏府的印和帐本都交给哥哥,想来我资质浅薄,不能服众,如果我一直如此掌家,怕是闹得苏府不得安宁,大姐要入宫了,三姨娘也许该扶正了当苏府的管家……” “胡闹,这件事情必须弄清楚!”二叔公最是耿直,他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甩袖子,“苏府不幸呀,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他看向苏俪的眼神里已带着悲悯,苏俪危襟而坐,而蜡梅已经又惊又吓,几乎要昏过去,在地上抖成了一团。 苏爽的声音传来:“找我来……什么事儿?” 前面的声音还是欢快的,一进屋子看到一排的丫环,就愣住了。 然后她看到了蜡梅。 蜡梅也看到了她,脸色变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三小姐,我都说了……”蜡梅哭兮兮的样子让人恨又让人怜。 苏爽张嘴道:“说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 58 她看到那根白玉钗一下子愣了:“你……大姐……” 她显然是想从苏俪那里得到什么启示,但是苏俪也不看她,只是开口:“这个丫环疯了,诬陷我们偷了你二姐的白玉钗,哼!” 苏筱陌也开口:“我希望是她搞错了,可是这白玉钗她说得有眉毛有眼睛的,也不由地不信,她还说,你们要白玉钗,只是想让我着急,这样的恶作剧以后少作好不好?” 苏爽闻言呵地笑了:“不就是一根白玉钗嘛,二姐你别生气,便是我拿的,也是为了逗你玩的……” 苏俪恨其不争气,脸转到一边去了,这会儿她也不说话了,说什么都是错,眼瞧着苏筱陌继续道:“所以你承认白玉钗是你拿的?” “当然承认了,也没有什么。”苏爽终于好像看出了哪里不同,“其实,她不说,这几天我也要跟你说了,你们不会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件大事吧……” “你真是胡闹,怎么会象小孩子一样,你偷拿白玉钗也就是了,为什么还把它弄丢了?结果被这伙山贼捡到,说是苏家二小姐与他们勾结……” 苏筱陌站起身来,看着苏俪:“大姐,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苏俪愣了一下:“我知道这里面有误会。” “大家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呢?你和三妹是想要我死吗?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苏筱陌可怜兮兮地,几乎要哭了,最后对三位叔公和苏子墨施了一礼,“不我想听到那样*裸的事实,我承认不了,我想不到我的亲姐妹会这样恨我,一定是我不好,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因为我不孝顺三娘?我哪里错,你们说出来,我可以改的呀,何必呢……” 第二十七章 :臣伏 苏爽最是沉不住气,也看不惯苏筱陌这个样子,她哧地冷笑:“你装这副可怜样子给谁看呢,谁不知道你扮猪吃老虎?我们就恨你这妖妖刀刀的样子,一副你什么都尽在掌握似的,你以为你是谁呀,还放出狠话,只有人中之龙才配得上你,我看是狗熊才配得上你,人中之龙是大姐的,大姐要入宫做妃子,你就算是做个当家人又能怎么样?难道一辈子不嫁?呵,也对,谁娶你呀,你也就当个老姑娘……” 苏爽骂得畅快,她憋了这么多天的话一下子说出来,自己倒是觉得爽了,却发现好像又中了苏筱陌的计,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苏俪一扯她的手:“别胡说了,给叔公认错,看来这件事情真的是你做的,你怎么可以偷拿白玉钗,还弄到了匪徒的手里?可巧不巧的,还被我给发现了,若不是我遇见他们,也不会生出这些事来,而你这个丫环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说我和你一起偷的白玉钗,要害苏筱陌。” “蜡梅,你死妮子,胡唚什么呢,盗白玉钗的是我自己,我不过是好玩,你把大姐扯进来找死呀你……” “我说的是实话……”蜡梅怕她打,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声音弱弱地道。 苏筱陌仍旧苦凄凄地:“三妹,你快点认错吧,你叫来的贼人设计于我,我也可以理解……” 苏俪冷哼道:“你相信一个小奴婢的话?任她指责我们姐妹?” “我想不出来,如果不是真的,她为什么要陷害你们……”苏筱陌头略低,“大姐,三妹,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着,她哀哀怨怨地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碧云回来了,连比画带讲的,将她离开后的事情全说了。 原来她一走,苏子墨就大怒,直接将地上的瘦子给泼醒,拿剑刺穿了他的胳膊,接下来是腿,那瘦子就承认撒谎,要说实话,至于说的什么实话,她们都被赶了出来,没有听见,只听见那人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后来是被抬走的。 然后她守在不远处,发现那两个人是被抬出来的。 再后面的事情便不知道了。 苏筱陌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两口,给碧云使了一个眼色,碧云会意,将门带上,近前:“小姐,您有何吩咐?” “看看蜡梅会被如何处置,别让那对姐妹下手……” “我明白,多亏了她,我们才能先知道那对姐妹打的主意,只是大小姐还真是镇定,那事情都明摆着了,她还抵赖,真是佩服她的厚脸皮,不过,她早晚要入宫的,苏府的人也不会对她怎么样,便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主意,又如何呢!”碧云叹了口气,“小姐,你还有其它的法子没有,一劳永逸的,要不然,这次她得以喘息,一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不知道是什么花招呢,如果她是娘娘了,随便找个借口,小姐您就危险了……” “你放心,三位叔公不会让她入宫的。”苏筱陌冷笑道。 “为什么?”碧云愣愣地问。 “因为,她这样的阴险,入宫后,不知会将苏府带入怎么样的万劫不复呢,再者,今天她出这么大的丑,便是原谅她,她心里也会计恨的,所以,三位叔公为了避免苏府有大难,他们会想办法阻止她的。”苏筱陌将茶杯放在桌上,“蜡梅这一次功不可没,按我们说好的,你去办吧。” “嗯,奴婢一定会办好,其实,她这样做算是明智的,若是跟在她们姐妹身边,早晚被她们害死,让她投毒,如果被发现,那么她就是替罪羊,还有,小姐在外面给她买了宅子,还承诺为她脱离奴籍,这样的恩情情同再造,她怎么可能愿意一直做坏事……”碧云看着苏筱陌好像看着神,“小姐怎么知道蜡梅会有这样大的作用?怎么知道三小姐会把她留在身边?” “苏爽无脑,她会做什么,一点儿也不难猜,倒是苏俪,这一招确实厉害,若非蜡梅早来通风,我今天可能会很狼狈,就算是侥幸洗脱嫌疑,也不会那么容易拆穿她们姐妹的阴谋……你这件事情不可让人知道,那两个嬷嬷也一样,明白吗?” 碧云郑重点头。 晚些时候,苏俪突然重病,浑身起了恶疮,太医也来了,虽然这病能治好,但是错过了这次大选的日期,皇帝不可能因为她而专门再选,所以,她之前的一切努力全部付之东流,血本无归。 苏筱陌前去慰问,苏俪躺在床上,看见她竟然没有恼怒之色,这让苏筱陌不禁佩服她的心机,都这样还能沉得住气,幸亏没有让她入宫,否则她将是大敌。 苏筱陌将几份药材放下,秋氏看见她,脸上的怒气丝毫不掩饰:“你来做什么?猫哭耗子,谁稀罕。” “三娘,我一直当你是娘亲,你为何这样恨我,难道我做了什么让您忌讳的事情了吗?之前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有些都忘记了,如果真的有,还请姨娘告知才是。”苏筱陌使了个软刀子。 秋氏欲言又止:“好,我不说,但是你心里明白,你自己做了什么,那绑匪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但请你以后放过我们母女可好?” “我听不明白呢。”苏筱陌也不生气,柔柔弱弱地道。 秋氏还要说什么,苏俪却扯住了她的手:“娘亲,二妹脑子不太好,有时候糊涂,您是长辈,还是原谅她吧,还有,娘亲,我想吃些冰糖雪梨……” “好,我去给你炖去,你好生躺着,有事情你就大喊。”秋氏斜了苏筱陌一眼,转身出去了。 苏俪对苏筱陌笑笑:“你赢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佩服过谁,只是你,我竟然看不透。” “你远离红尘那么多年,却为何最终看不开?”苏筱陌幽幽地问道。 “现在我已经被三位叔公禁了足,很可能配个穷小子远远地嫁了,从此后当真远离这些是非了,只是我看你,终非池中之物,你这么多年,一直装傻卖疯,只这一点,我便做不到,只是我娘亲刀子嘴,不饶人,你念在她糊涂的份上,留她一命,可好?”苏俪哀怨地看着她,“那绑匪之事,你我都知道真相是什么,我虽然这一次是用卑劣的手段想挑明真相,没有成功,但不代表你是清白的,对不对?” “你想多了。”苏筱陌摇头,她怎么可能只因为她的两句软语而全剖一片心呢?若是暗处有人,倒正好套了自己的话。 苏俪也不纠缠:“苏爽有口无心,你以后多担待她。” “从来都是她针对我,对于苏府的人,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苏筱陌笑吟吟地开口,“只要人不犯我。” 苏俪也是微笑点头:“明白,我明白。” 两个人的谈话风轻云淡,又那样的融洽,任谁都看不出异常之处。 苏筱陌起身:“对于你的婚事,还有苏爽的婚事,大哥会安排的,从此就不要进京才好,景轩我请了私塾,他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至少比他的姐姐们有出息。” 说完,她扬长而去,身后是什么样的目光,她不管,她只希望这个苏俪是真的聪明,那样就能自此收手。 苏子墨找到苏筱陌,表情沉郁,一开口就道:“这么多年,你真是委屈了,我竟然看不出她们那样的狠心……大叔公已经给苏俪定了亲,是运城的一个守备,离京城有八百里之遥,待她病好,便可以成婚,苏爽也在寻亲事,会嫁得远些,她们一旦出嫁,便与苏府无关,你也无须再日夜提防……” 苏筱陌点头:“苏爽最是没城府的,给她找婆家,不能找官家,否则,怕是连苏府都会连累了,若是能够,便找个商家,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也就罢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苏子墨赞叹地看着苏筱陌,“二妹,三娘母女为何要这样针对你,是因为我回府重用你的缘故,还是有我不知道的积怨?” “想是因为我小人得志的缘故吧,苏爽苏俪嫁了之后,三娘失去了左臂右膀,就会安静下来,一心用在景轩的身上最好。” 苏子墨突然一笑:“二妹,别人的事情你看得这样分明,你的婚事也该提到日程上,前日张员外郎差媒婆来求亲,让我直接给回了,他家的儿子的身体有些弱……” “大哥,我不嫁……暂时不嫁。”苏筱陌淡然又坚决地道, 苏子墨闻言愣了一下,然后道:“复选之事……要不然,我去活动一下。” 苏筱陌却笑了:“大哥,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明日我出府一趟……” “出府?去哪里?” “去喝茶。”她笑得高深莫测。 苏子墨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半晌微微点头:“二妹做什么,都有道理的,大哥相信你。” 翌日。 苏筱陌和碧云出府。 云外茶楼,是苏府的产业,出租给了一个神秘的老板,那老板卖的都是顶级的茶叶,当然,这云外茶楼还有一个最神秘之处,那便是这是京城中才子红粉聚会之所,这茶楼每月会有一次才艺比拼,参加的都是自认为有才华之人,当然,能入得云外茶楼的,都是非凡之辈,绝非自认为有才华就可以的。 苏筱陌上一世还是偶尔之中得知这个茶楼,那是听哥哥白安说的,哥哥是武将,曾以不屑地口吻提起这个茶楼,说什么狗屁茶楼,假装厮文,他才不会去那里卖弄,进去的都是假娘们。 第二十八章 :比试结怨 想起哥哥,苏筱陌一阵黯然,但很快调整好心情,碧云她到了茶楼前门,并未入内,而是走进了旁边的小小院落,门清儿的人才知道,茶楼前门是给只喝茶的人准备的,那些巨贾豪商听得只言片语,以为进得云外茶楼便是身份的象征,却哪里知道,到这里可不是喝茶那么简单。 苏筱陌带着碧云进了小院落,过了影壁,门口有守卫的伸手拦住了她们,指了指眼前檀木桌,那上面有笔墨纸砚:“小姐,请留下墨宝,方可进院。” 碧云见状为难地看向苏筱陌:“小姐,喝个茶给银子就了,还要写字画押吗?” 苏筱陌微笑未语,里面有管事的出来很客气地道:“苏小姐,您既然找到了这里,一定知道这是云外茶楼的规矩,所以……” 苏筱陌刚要说话,突然后面传来了声音:“哟,这是苏家的二小姐吧,一心向着皇宫,只有皇上才能配得上,怎么有空到这个小地方来?” 苏筱陌回头,却见一红衣少女目光咄咄地看着她,嘴角眉梢都挂着不屑,管事一见到那少女立刻眼睛一亮:“宇文嫣小姐,里面请。” 宇文? 苏筱陌心里明白,这个少女是宇文建的妹妹,她在替她哥哥报不平呢。 苏筱陌只是笑了笑,依旧有礼的样子:“嫣小姐好。” 宇文嫣仍旧挑着眉眼上下打量着苏筱陌:“听闻苏家二小姐痴傻多年,善恶不分,人家都是狗咬人,听说她咬狗呢……” 她说完以袖掩口,笑得妩媚天真,她身边的一群人也是哄然而笑,花枝招展,宛如一群嘎嘎乱叫的天鹅,那些人皆以为美,却不想苏筱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脸上的表情跟刚才一样,是浅浅的微笑,在这样淡定的目光下,那些人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终于笑声停了。 一群人讪讪地,好像在看左右的花草,而宇文嫣终于放下袖子,好像知道刚才自己有些失态,不由地指了指那桌子上的东西:“苏小姐,我们大家等着见识你的墨宝,你不是写不出来吧?我听说二小姐不识字,因为不识字才洗清了自己某件事情上的嫌疑,要是你会写会认,那可是奇怪了。” 苏筱陌没有想到她什么都清楚,同时也暗自心惊,她本以为留了墨宝也没有什么,却忘记了自己模仿苏爽字体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那么当时苏爽死不承认,就是因为她不会写字,才没有怀疑到她的身上。 所以她站在那里看似风轻云淡,事实上内心却已翻江倒海了…… 62 “怎么?要不然,你承认自己其实无才无德,我们姐妹可以帮你一把……”宇文嫣并不想就此放过她,款款地站在那里一幅等着看她出丑的姿态。 管事的是中年男子,表面淡然,但是事实上,他并没有放过场内的情况,但是他好像也不打算管,只是一副安静的样子,好像他不存在。 苏筱陌知道自己今天就算是不想进这云外茶楼,也是不可能的了,否则明天她的大名就会满天飞了。 那不好的名声绝对不利于她进宫。 碧云是个护主的,她见苏筱陌没有开口,倒是上前一步:“几家小姐有礼了,只是奴婢有一个问题不太明白,还要请教。” 根本没有人理她。 那些自认为大户小姐的人怎么可能会跟一个丫环说话,那岂不是失了身份,宇文嫣更是以鼻孔看人,冷哼了一声,根本看也不看。 苏筱陌再好的耐性也受不了她们对碧云如此恶劣的态度,不禁一笑道:“宇文小姐,好耳报神,竟然打听得如此门清儿,在下还不知道小姐对我如此关心,真是感激了。既然小姐说要帮我一把,那不知管事的先生是否同意呢?” 宇文嫣闻言哧地冷笑,倒是看向那管事的男人:“吴先生,苏家二小姐想长见识,又不识字,不知道先生可否开恩,让她进去?” 宇文嫣装模作样地请求。 那管事的却也是严肃认真地摇头:“宇文小姐,按理说您开口,我们自然该遵从,只是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们云外茶楼不成气却也有自己的规矩,若无规矩,它也就只是普通的茶楼,怕是您也不会光顾了,是不是?” 宇文嫣闻言又看向苏筱陌:“真不好意思,吴先生不同意呢,他的话也有些道理,毕竟这里不是普通的茶楼,真不知道你怎么会转到这里来,或者是迷路了?不如我送你出去……其实,你这样的人也不方便到处乱走,万一真的遇到了天子,就算是天子的门生,将你的状况转达给圣上,那你还怎么入宫呀,就算做粗使的宫女,也得手眼灵俐些的,是不是?” 越是说到后来,宇文嫣的语气越是讥讽,她看向身边的人,那些人也捧场似地笑了。 苏筱陌幽幽地叹了口气,仍旧不急不恼,她想了想,刚要开口。 还未说话,突然空气中一声爆裂炸响在众人的身后,一惊后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黄衣女子,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鞭子,刚才那声响动正是鞭子发出来的,她脚蹬白色羊皮软靴,眉眼挑着带着英气,她一手扯着鞭子一手指着苏筱陌:“你为什么不说话?真的不会写字不识字吗?” 苏筱陌却一笑:“你是哪位?” “你们大燕的女子真是让人着急,刚才她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她那样羞辱你,你竟然也不吭声,你是不是傻了?”那黄衣少女挑着眉头,边说边走到宇文嫣的面前,“看样子,你倒是有些本事,那不如我们比试比试,瞧瞧你有多大的能耐,如果我比赢了,你给她道歉并且立刻滚出这里,怎么样?” 63 宇文嫣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一脸的怒气:“你是哪家的野丫头,满嘴狂言,难道你不是南燕的子民?” “我叫夜千歌,听过我的名字没有?” “还真的没有听到过,看来也不过是无名小辈,你想来不认识我,所以才敢如此撒野,我本可以让人抓了你问罪,不过今天既然到了文雅之地,那么我们便用文雅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你竟然敢向我来挑战,我岂有不应之理?好吧,你说比试什么?” 夜千歌却掉过头来对吴先生道:“你是这里管事的?你说句话?这里是不是只比试写字?其它的本事可不可以?” 吴先生好像认得眼前的女子,他起了恭敬之意,特别的恭敬:“回小姐,我们这里只是比试文的,武的不比,但也不拘字墨,或诗或画,或棋或琴都可以。” 闻言夜千歌不高兴了:“那你们也真的,不说明白,只在这里摆这劳什子,倒让这位苏小姐为难……” 说话间她看向苏筱陌:“我们一起画画,好不好?” “好吧。”苏筱陌象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却不想宇文嫣身边的丫环笑得得意:“你们真是自寻死路,却不知我们小姐诗画一绝,你们就等着丢脸吧!” 宇文嫣并没有喝斥自己的丫环,而是嘴角勾起冷笑看着苏筱陌,碧云气得要开口,却被苏筱陌给拦了下来,她看向吴先生:“宇文小姐若是不幸输了,其实也不必立刻滚出这里,就让宇文小姐入内可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为你出头你不领情?”夜千歌有些不高兴了。 苏筱陌一笑道:“我与宇文小姐家有姻亲,怕会连累我的妹妹,那样就不好了。” 闻言宇文嫣极为不屑:“你放心,我如果本事不如你,我永远不出宇文府的大门,也不会怪罪到苏痕的身上,这点肚量本小姐还有的,不过你现在这话说得可真满,如果一会儿你输了,你就跪在地上舔我的鞋子,如何?” “什么如何?如果你输了呢?是不是也跪在地上舔她的鞋子?”夜千歌手里掂着那乌黑油亮的鞭子,冷冷地盯着宇文嫣,“你若是不答应,那么不比你就输了……” 宇文嫣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个瘟神,还专门针对她,她咬了咬牙:“就凭你?我想输都不成!” 这实在是一场热闹。 而且是大热闹。 很快她们便被让到了一楼大厅,因为有夜千歌,所以苏筱陌才得以进入内堂。 但是大家想看的,都是宇文嫣与夜千歌的比试。 当然,也想看苏筱陌跪在地上给宇文嫣舔鞋子。 这看热闹的,永远不会嫌乱子大。大家窃窃私语,比比画画,好在夜千歌表情凶狠,没有人真的敢说什么。 原来茶楼里的人听到有一场盛事,也走了出来,在二楼雅座边品茶,边等着结果。 那情形,让苏筱陌突然想起了在皇宫的斗鸡。 很快各种颜料画具准备好了。 宇文嫣胸有成竹,在拿起画笔之前,还看着苏筱陌:“如果你现在向我道歉,我也许会考虑放过你们。” 苏筱陌摇了摇头:“箭在弦,如何不发?” “那你就等着出丑吧!”而夜千歌则在深思,好像还没有准备好,片刻后她对苏筱陌道:“我不会画画,怎么办?” 苏筱陌看着她:这样也行?什么都不会还把话说得那样满,这是来帮她还来害她? 第二十九章 :霍家人 看着苏筱陌发蒙的表情,夜千歌突然笑了:“我逗你的,给我准备颜料,我给他们画条大鱼,保证活蹦乱跳的……” 苏筱陌松了口气的样子,众人不好围观,便或站或坐,在一旁指指点点,碧云可是最操心的那个,一直紧张得咬着嘴唇,苏筱陌却是坐在那里帮忙准备着颜料,时而添加,时而减少,努力认真的样子,仿佛她才是要做画的那位大师。 吴先生只站在栏杆边上,远远地像督工,而原本茶楼里的才子佳人们也走了出来,其中一个青衣女子却是淡然高远,眼神犀利审视,苏筱陌只和她对视了一眼,便觉得后背生寒,这个女子难道能看透人心不成? 苏筱陌更心惊的是,她竟然不认识她! 只是这个样貌又有才华,她怎么可能一点儿印象没有? 苏筱陌见她的目光只是看向夜千歌,目光里有少许的冷意一闪而过,不禁疑惑,难道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恩怨。 夜千歌却已墨落纸面,流畅开画,苏筱陌静坐旁边安静地观察,宇文嫣自不必说,高傲与得色全在脸上,而此刻屋子里云石柱下有两个男子长身而立,远远地看向这边,待看到那个云纹墨衣的男子时,苏筱陌的手一抖,差点将颜料洒出来,她放下东西,只说头晕要透透气,正在画画的夜千歌也没有管她,苏筱陌提裙向那两个男子走了过去。 从那两人面前经过的时候,苏筱陌难掩心跳,左一歪,她差点跌倒,墨衣男子伸手以扇柄相托,将她扶了起来:“姑娘小心。” 声音温和,笑容温润,苏筱陌眼圈一红,忙低下头去:“多谢公子,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锦然……”只说了四个字,虽然温和却也疏离。 苏筱陌抬眼看他,想了想终于开口,只是唇角有些颤抖:“公子是雅士,可曾听过两句诗?摅怀俗世外,高眺白云中……” 锦然脸色依旧,未有丝毫变化,只是略一思索道:“在下并未听过……” 苏筱陌闻言笑了笑:“那打扰了……” 说完转身,眼底是浓郁的失望,但很快,身后的声音传来:“苏姑娘以后不妨多来茶楼多坐坐……” 苏筱陌点了点头,背挺得很直,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不管如何,这个叫锦然的男人,对自己起了兴趣,而她也会利用这一点。 虽然他和哥哥白安很像,但是到底不是,奇迹没有发生。他对那句诗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再者,白安比他要黑一些,眼睛大些,而且父兄的尸首确实已经收了,不会有错的。 事实上,她也知道,只是想多看两眼那相似的面孔。 心里酸楚难当。 正想着,宇文嫣看向她,眼神中带着挑衅,更多的是不屑:“怎么?苏家当家的二小姐,叱咤苏府无人敢惹的二小姐就继续这个样子,躲在别人的身后,企求庇护?” 苏筱陌笑了:“说好的比试,是比试画技,不是嘴上功夫吧?” “好,就算是比试画技,那么你呢?你什么都不做,便是赢了,又干你何?难道你也会心安理得?”宇文嫣将手里的画笔放下,嘴里丝毫不让。 65 “怎么?开始担心输了?”苏筱陌象是朋友间开玩笑,笑得恬淡,说话间已将夜千歌所画的绢画提了起来,那是一条活跃欢腾的鲤鱼,任谁看来,都觉得那鱼要跃出绢纸,活过来一样。 宇文嫣点了点头:“还不错,只是可惜……” 她的人将她那张画也扯了开来,却是一幅凤凰于飞,那金翅鳞鳞的双翼仿佛随时扇动出祥风来,那颜料也不知道怎么调配出来的,看着倒不象是画上的,而象是堆上的,那只凤凰也不是画的,而是突出于绢纸,就象是一只凤凰落在纸上,或者这幅画名字应该叫凤凰来仪。 众人看着这画,不禁噤声摒气,生怕一喘息惊了这凤凰,再吐噜噜飞走了,夜千歌的鱼虽然好,而这样一比,就稍稍落了势了,宇文嫣眼底带着得意,对苏筱陌指了指楼梯的位置,面露笑容,吐出的两个字却极无情:“滚吧……” 夜千歌脸色变了几变,银牙紧咬,她没对宇文嫣说什么,却对苏筱陌道:“真不好意思,没帮到你,反而丢人了……” 苏筱陌摇头:“不,我们还没有输。” “没有?”夜千歌看着自己的画又看着宇文嫣,然后道,“输了比赛不能输了人格不是?” “只这一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苏筱陌对她菀尔一笑,转身在绢布上画了起来,数数几笔后,那绢布上并未有什么变化,宇文嫣看完笑了,而先前那青衣女子却近前几步,看着苏筱陌手中的绢布微微点头:“苏姑娘,还不让我们见识一下?” “霍姐姐,难道她的画有什么夭蛾子不成?或者霍姐姐觉得他们的画技高一筹? ”宇文嫣嘟着嘴上前扯女子的手臂,撒娇起来。 姓霍? 苏筱陌心里一动,难道她是霍家的人? 霍子迁最后的结局苏筱陌并不知道,因为这是皇家机密,普通的百姓未必知道,而司徒幻允也未必真的会大肆宣扬他的‘罪行’,连自己的死都冠上了合理的病因,如果她是霍家的人,那么自己倒是可以接触一下,探探情况。 正想着,姓霍的少女拍了拍宇文嫣的手:“嫣儿的画作技法布局无人能比,我只是想看看她们会出什么招术……” “青瑶姐姐,那你说她们会出什么招术?如果是姐姐,怎么来破我这一局呢?”宇文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如果是我,我便直接求妹妹放过我才是。” “姐姐说笑了!” 两人说话间,却见苏筱陌走到锦然面前,请下了他手里的那杯茶,一扬手全洒在了画布之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画上的那尾鱼鱼尾扇动了两下,就一下子消失了,画上空余一江春水,两树好花…… “怎么回事?”宇文嫣上前细瞧,却不想什么都看不明白,将那画布翻来掉去,却仍旧没有看到那条鱼的踪影,她有些气极,一甩手,“你们这是妖术,江湖骗术而已,我在大街上看耍戏法的就有,还有把东西变没有的,还有变没大活人的,说好的,我们比的是画技,你们只画了这条江和两棵破树,想赢我吗?” 66 夜千歌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笑着抱了苏筱陌一下:“你真棒,你怎么做到的?” 苏筱陌仍旧以前那样的表情,看着宇文嫣道:“宇文姑娘的画作让在下佩服之至,这幅凤凰于飞可为惊天之作,在下也不过用雕虫小技驳人眼球,在下输了,现在就滚出云外茶楼……” 苏筱陌的话让宇文嫣剩下的话全憋了回去,她本来以为苏筱陌会趁势奚落她,如果那样的话,她有无数的话在等着,她会利用这段时间揭穿她的戏法,可是她竟然主动伏软,而她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差点就指着她的鼻子叫骂了。 夜千歌也是一愣。 碧云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若不开口,便没有人替她的主子做主,上前一步道:“小姐,我虽然不懂看画法画派,可是人家都形容画得好,就说画象活了一样,刚才小姐的鱼分明是活了,什么不见了,就是跃入画里的江水,奔海去了,夜小姐,你说是不是?” 碧云很懂找同盟。 夜千歌点头:“对,这鱼是真的活了,已入大江等待跃龙门,苏姑娘,你也不必照顾亲戚面子而枉自菲薄呀,这个茶楼里的人应该都是明眼的,你这样认输倒是显得气度宏大,可是也让其它的人觉得没趣呀,也让宇文姑娘更没脸,分明就是你赢了……” 苏筱陌并未反驳,只是谦虚地笑笑,霍青瑶深深地看了一眼苏筱陌,而墨衣男子锦然此刻转身飘然离去了,苏筱陌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相送,却被吴先生挡住了,他上前一步道:“按理说,今天的比试不分高下,两位小姐都有惊天之才,若不嫌弃在下的茶楼,随时恭候两位来此品茗切磋,自古有句老话叫英雄惜英雄,佳人也该惜佳人才是……” 宇文嫣这会儿脸烧得如着了火,她如果在发脾气之前,吴先生这样宣布那还没有输——她刚才输了修养和气度。 想到这里不禁脸红一阵白一阵,狠狠地瞪了一眼苏筱陌:“本小姐今天正好有事,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说着,气哼哼地离开,本来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女子此刻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夜千歌对着她们冷哼了一声:“你们不会落井下石吧,刚才你们不是一伙的吗?那样我更瞧不起你们……” 夜千歌还要说什么,被苏筱陌给拦下了:“夜姐姐,听说云外茶楼的茶可是人间仙品,我们不如尝尝?” “好,我倒真想看看这仙品如何。” “如果你们不嫌我叨扰,让我来请客如何?”霍青瑶上前一步,对她们两人友好地笑了。 半个时辰后,三个女子的笑声不时从雅间传来,夜千歌笑得最是豪爽,而苏筱陌和霍青瑶只是看着她笑,夜千歌到底是谁家的千金不得而知,但从她的话语,她绝非南燕之人。 苏筱陌觉得此行收获颇丰。 她和碧云从云外茶楼后门出来,胡同里很安静,却见从外面走来一个人,那人一身粗布衣服,看起来是个普通的百姓,只是普通的百姓怕是没有办法进到云外茶楼专用的通道,而且走的这么谨慎,他一定有问题,不由地多看了两眼,这两眼看下来,心里一惊,忙低下头去,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苏筱陌,这样的面目她怕谁呢? 第三十章 :入宫 正在这时,从她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却是墨发青衫的闲王司徒释天,苏筱陌愣了一下,她竟然不知道他刚才也在,正想着,突然地心里一动,苏筱陌转身对司徒释天喊道:“小心……” 听到她的喊声,司徒释天身后有人窜出,将司徒释天保护到了一边,而那人手中银光一闪,却是飞镖,也同时扎在一个护卫的肩头,那发镖之人,见一击不中,狠狠地盯了苏筱陌一眼,转身就跑,闲王的其它护卫顿时追了上去,还有人护着闲王就往院内撤去,而苏筱陌则一扯碧云两个人飞快地离开了。 她和碧云走出胡同的时候,已是时近下午了。 碧云终于不解地开口相询:“小姐,你怎么知道那人是刺客?” 苏筱陌想了想:“我不过是看到他手中的镖而已。” 碧云抚着胸口:“太吓人了,不过这茶楼怎么一点儿也不象茶楼呀,小姐以后我们还是少来这里吧,有些欺负人……难为小姐还那样沉得住气!” 苏筱陌只嗯了一声,然后告诉车夫一个地址,碧云一听立刻警惕起来:“小姐,您还要去那里?” “是,碧云,有些事情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所以现在无论觉得多么不可思议,你都要相信我的所作所为,都有原因。”苏筱陌说完象是疲惫了,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起来。她知道碧云疑惑,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那人要杀闲王? 那人是司徒幻允的暗卫之一叫魃,其实,他要是杀人,完全可以取人性命于无声,若不是自己出声相告,他可能已经得手了。 只是他如此轻易的失手,让苏筱陌真是没有想到。难道这人只是对闲王发一个警告? 是司徒幻允的警告? 苏筱陌想不透。 但是仍旧记得那人临走时的眼神,不禁睁开了眼睛,正好马车到达了红袖招的后身,她下了马车。苏筱陌与吴妙儿私下见面,碧云在外面守着,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苏筱陌便走了出来,吴妙儿脸上有泪痕,苏筱陌也一样,碧云其实很好奇,她们到底说了什么。 吴妙儿给她们拉开后门,就在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碧云短促地惊叫了一声,门外苏爽苏俩面带得色地看着她们,而她们身侧的是苏子墨,后者脸带怀疑,也有怒气。 苏筱陌心里大惊,她知道自己大意了,但是她随即上前,敛衽问道:“哥哥怎么在这里?”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爽一脸的幸灾乐祸,在旁边冷笑,苏俩身子一歪,有些疲惫,脸上的斑痕还在,不免丑陋。 苏筱陌暗自叹息,看来苏俪已经豁出去了,先前的服软也不过是一场烟幕罢了,这一次交手,她押上了全部身家吧,如果自己能继续得势,她们还能继续留在苏府吗? 苏筱陌见苏子墨声音里带着怒气,不由地一笑:“哥,这件事情我们还是回府再说吧,这里虽然人迹稀少,但到底不大好看。” “你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还知道不好?”苏爽开口嘲笑。 “我做什么了?”苏筱陌直接问道。 苏爽气一窒,然后强硬地道:“你自然是来做坏事的,良家女子谁会进青楼呢?没准你是来见野男人的。” 68 说得极难听,苏俪却开口:“苏爽你不要这样说,我们只是担心你二姐会有什么危险,或者会走岔路,受骗,才会这样做,你怎么可以如此武断呢?” 苏爽不甘心地抿了抿嘴角,没有再说话,苏子墨水对于苏俪的说法微微点头,貌似同意:“好,回家再说!” 苏筱陌脑子在飞快运转,今天这个谎得怎么圆呢?苏子墨如果想调查真相,还真的能办到。 就在这时,苏俪等看向她的身后,脸带惊讶,苏筱陌回头,却见白衣长衫的闲王雅然而立,脸上是谦润的笑容:“苏将军,很久不见,别来无恙。” “臣拜见闲王。”苏子墨躬身施礼,苏俪见状也忙一扯苏爽给闲王道了个万福。 闲王让他们平身,然后缓缓开口:“本王有事烦叨苏家二小姐,所选之处有失风雅,是本王欠考虑,还望将军不要怪苏小姐才是。” 苏子墨闻言一怔道:“苏府上下人等愿意为王爷效劳,王爷说倒是微臣了,只是二妹天质愚钝,若是有得罪不妥之处,还请王爷不要怪罪舍妹才是。” “苏小姐,本王所托之事还望暂时保密,两天后,本王自会给你们兄妹一个交待。”闲王脸上带着浅笑,温暖和旭,仿佛春日熏人欲醉的美景,让人不忍移目。 苏俪眼神颤动一下,忙敛下双眸,脸颊却已经漫上了红霞。 回到苏府,苏爽仍旧不服气:“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王爷这棵大树,只是若传出去,未婚私通之名怕也不能避免!” “住嘴!”苏子墨水冷黑着脸看着苏爽,“她是你的亲姐姐,你为何这般诋毁,先前你百般泼脏水,这回你又这样说,若是外面有一点不妥的风声,我唯你是问!” 苏子墨这是对自己亲妹妹最凶的一次了,上一次姐妹两个起了陷害之心,他尚念她们误会深厚,没有过份苛责,今日他亲身所历,才知苏爽一直存了恶意,不免火起。 苏爽还要说什么,被苏俪给扯住了:“大哥,三妹有口无心,既然我们知道与筱陌暗中来往的是王爷,那便放心了。” 苏筱陌听到她这样说,叹了口气:“我与王爷见面,也是今天,根本没有暗中来往一说,我这样,大姐应该放宽心了吧?” 苏俪脸红了一下,说了句场面话便告辞了。 只剩下兄妹两个,苏筱陌正了正颜色:“大哥,我今天去了云外茶楼,无意中遇到王爷,至于王爷所托之事……” 苏子墨摆手:“既然王爷要保密,你不必说给我听,保是二妹,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明白吗?” “妹妹自然明白,而且也明白不会将苏府带入危险之地。” 苏子墨眼底不是没有疑惑,但他到底没问。 芒草阁。 苏筱陌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日渐红润的面容,不禁扯了扯嘴角:“碧云,想问什么便问吧!” “小姐,闲王到底托了小姐什么事?奴婢怎么没有看到闲王哪里进去的呢?” “碧云,幸好你不是敌人,否则,很可能被我灭口哦。” 碧云吓了一跳,但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原来闲王,那只是托辞,不是托付,他只是在救场!” “孺子可教。”苏筱陌拍了拍她的肩膀。 翌日。 府衙的人突然来访,说苏家书香门第,又于国有功,苏俪染了恶疾,苏氏一门当有娴淑入宫,以光辉门楣,绵延礼道,圣上有恩特批苏筱陌入宫候选。 苏府的都很惊讶,只有苏筱陌淡定如常,将早早准备的礼物赏了来使,换来衣装带着碧云入宫候选。 69 一进宫,碧云就眼神不够用一样,四处地看,苏筱陌虽然跟她说了规矩,但是她仍按捺不住好奇,光是看着那高墙就感慨过几遍,苏筱陌坐在马车里,手指绕着帕子,脸色越来越青白,她美目缓缓开合,捂住了心口的位置,春风拂过宫墙绿柳,一如去年旧时的模样,就在春天里,她得知自己有了身孕,所有的母性都在那一刻萌发,她憧憬着这个小生命的到来,甚至还在脑海里描画着他的模样…… 苏筱陌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又一次四望威严依旧,锦绣成堆。 她不禁银牙紧咬,嘴角勾起了冷意。 清桂院。 院内数十株腰身粗的桂枝上已坠满了花苞,苏筱陌立于树下,半仰着头,不知是看那葱郁的枝叶,还是在看那隙缝间破碎的蓝天,直到碧云的声音响起:“小主,该用晚膳了,秦昭仪赏了两道菜,你该过去谢恩吧?” 进宫月余,碧云已经变得说话细声细语,走路猫一样静悄无声了。 苏筱陌回过身来,点了点头:“昭仪在吗?” “昭仪刚从乾清宫回来,脸阴着呢,提出去的食盒又原样提了回来……” “好,把我的静神香拿过来。” “小主,那静神香是好东西,将军好不容易弄到的,你何苦给她送去,每次赏的菜都是馊的,小主你也不恼,上次送来的香粉差点让您毁容,还有屋子里老莫名其妙出现毒虫鼠蚁,不是她搞的鬼又是谁?” 苏筱陌竖指在唇边,看了碧云一眼。 碧云警觉四顾,并无外人,忙又压低声音道:“小主,我们入宫月余了,连皇上的影儿还没见到呢,只呆在这冷嗖嗖地院子里,像个监牢一样,连见家里的人都见不到,还得递贴子,还有啊,那饭那样难吃,难道皇宫里少东少西吗?还没有我们苏府老爷吃的好,对了,听说霍美人已经被召见,皇上赏了好大一堆绫罗锦缎。” “我会短你吃用不成?只一句,这是皇宫。” 碧云见状立刻噤声,脸色苍白了一下,随即道:“奴婢这就准备静神香去。” 第三十一章 :雨夜谋画 凝香居。 门前有两棵梧桐树,宝贝一样用栅栏保护着,据说这是皇上赏的,赏人梧桐,喻人为凤,秦昭仪自然宝贝。 苏筱陌刚拾级而上,一声脆响,几片碎瓷飞了过来,苏筱陌未躲,那碎瓷滚至脚边停了下来,她拾起略一思索,也不待通报,便迈进了厅内,珠帘摇动,里面娇影暴走,转身看到苏筱陌,脸色微变:“大胆选侍,非召而入,是何居心?” 苏筱陌恬淡一笑,将倒下的椅子扶正:“昭仪威仪妾身不敢居异心,只是因为担心而乱,这秋燥难耐,妾身送来了静心香,也送来一剂良方,可解暑降温,避邪防灾,防小人作祟……” 说着将手张开,一把的莲子芯,秦昭仪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皱起了眉头:“你让我吃这个?这是败火,但我就嫌这药苦,你添什么乱!” “莲子心,又名莲君,若得君怜,必另备一味药才好。”苏筱陌笑得神秘。 秦昭仪见她话里有话,便退了众了,将手里的茶杯也放了下来,端庄上坐,眉眼低沉:“说吧,是什么药?” “辛夷。” “什么心姨肝姨?” 苏筱陌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辛夷=心仪。 “若是心仪,君必莲之……”苏筱陌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嘴角略翘看着秦昭仪。 “苏选侍,你进宫已月余,还未见过天颜,素日瞧来,你还安份,今日如此唐突,撺掇本宫媚上争宠,你可知罪?”秦昭仪的声音冷得让人齿寒。 70 “回娘娘,妾身进宫就是为了侍君,这是实言,不敢瞒娘娘半句,妾身被分到清桂院,承蒙娘娘庇佑,得以锦衣玉食,现在,妾身想为娘娘做点事情,以示回报娘娘厚待之恩,也有私心,若是娘娘得宠,妾身也能跟着见见皇上的面,不知娘娘给不给妾身这个机会?” “大胆,你还真猖狂。”秦昭仪因为激动,脸有些潮红,但是她到底压着声音,“你有如此心机,就不怕我防患未然先打压你?或者将你言行告知圣上?” “娘娘的对手不是我。”苏筱陌浅浅的笑,“妾身不过是虫萤之光,哪里会敢与日月争辉?娘娘在妾身的眼里,就比美月,只差月满,便可清辉满乾坤。” 秦昭仪盯着苏筱陌,后者一脸的平静,好像根本不将她的脾气权威放在眼里,她冷冷地道:“凭你能让我得宠?现在尹氏姐妹有多得宠你没有耳闻?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又凭什么以为我会与你同流合污媚惑圣上?” “是同盟!”苏筱陌笑盈盈近疳有,“娘娘若是惩戒妾身,妾身便认了,这也是命,妾身也是在冒险,所以娘娘是杀是留,现在可以决定了。” 秦昭仪眼眸收紧,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打量着苏筱陌,叹了口气:“宫中日月长,我入宫才三年余,每日数着日头,却如同过了半世,心都老了,却又不甘心,不为争宠善妒,只为多看我男人一眼,如尹氏姐妹……这样,给你十日时光,若是能让皇上留宿静香居,我便容你,信你,助你。” “三日足矣。”苏筱陌说完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自己这一局算是赌胜了,这月余,她在等待时机,至于这个秦氏,前世她有所了解,自己在位的时候,她是正四品贵仪,而现在升为从二品,不知道皇上为的是哪一点。 当然,前世,她对自己并不巴结,新人入宫,倒也规矩,所以,苏筱陌并不十分了解,人前都是人,人后是人是鬼,谁知道? 三日之限,在秦昭仪的心里仿佛投下了一块巨石,震惊之余,欣喜与悸动一并涌上心头:“好,就三日之期,你若只会夸海口,你说该当如何?” “妾身自会以头抢地,任由娘娘处置。”话语掷地有声。 秦昭仪闻言起身将她扶起:“你的本事我已有所耳闻,刚才不过试你一试,你我入宫便是姐妹,你又不是恶人,我自会善待于你……” 苏筱陌微笑谢恩。 傍晚,暮色四合,很快飘起了细雨,雨丝细细密密,苏筱陌立于窗前,东南而望,隔着重重的围墙楼宇,她的视线停驻于虚无,穿过那隔挡,便是乾清宫所在,她进了宫,却仍旧见不到司徒幻允,想着自己的仇人们只隔咫尺,眼底的恨意便如潮般汹涌澎湃起来,指甲扣着窗沿,嘎地一声脆响,食指的指甲生生地折断,她方清醒过来,此刻小宫女描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主,霍美人求见。” “快请。”苏筱陌嘴里说着,人已经迎了出去,霍青瑶见到她笑了,“苏姐姐,今日想来和姐姐下棋,却不想落落雨,又想起古人闲敲棋子落灯花,我们何不闲敲棋子听雨声?姐姐不嫌弃我叨扰清静吧?” “你这样的雅客来叨扰,可是我的荣幸。” 71 苏筱陌让座沏茶,霍青瑶并不扭捏客套,大气地坐下,捡了块糕点尝了一口:“嗯,桂花糕,家的味道,苏姐姐,我新得了两样稀罕物,不敢独享。” 说着拿出盒子,里面却是水晶打造的围棋子,黑白子剔透无暇,连并着棋盘都是水晶的。 苏筱陌爱这棋新奇小巧,手抚上去冰凉透骨,不禁笑道:“闲敲棋子听雨声?这棋我可舍不得敲。” “俗物自然配不上姐姐,这倒是勉强拿得出手,我们不如玩上一局,打发这秋夜漫漫。” “秋夜漫漫?不该从你这新宠之人嘴里说出来哟。”苏筱陌眼底是打趣的笑意。 霍青瑶顿了一下:“昨夜尹贵妃突发腹疾,三位太医诊治不敢下药,求皇上定夺,皇上惊闻,赤足而去,总管提着鞋跟在后面小跑都没追上,那场面姐姐未在,可是很感人呢。” 苏筱陌闻言哦了一声,又落一子:“这说明我们圣上重情重义,难得的有情之人,这日久见人心,皇上如此,是我们的幸运呀。” “圣上有问起过姐姐。”霍青瑶突然道。 苏筱陌淡淡地:“哦,他怎么说?” “他?姐姐竟然如此亲昵不避嫌,好像虽未见过姐姐,却详知姐姐的一切呢,圣上问姐姐私下里看起来是不是很普通呢。” “普通?这是什么问题。” “是呀,我也这样反问圣上,何谓普通,又何谓不普通,你猜圣上怎么答?” “他自然说普通便是平凡无奇,未长三头六臂。” 霍青瑶好像真的惊到了:“感情姐姐在场,否则怎么一字不差?难道姐姐有耳报神?” “神倒没有,你弄鬼才是,我胡说八道,你就故意吓我。”苏筱陌嗔怪地瞪她一眼。 霍美人的名号比她高两级,但因为在宫外一见如故,入宫月余,两人的感情倒是越渐深厚,苏筱陌也暗中观察,倒觉得霍青瑶聪明而不奸滑,是以,虽未可剖心,却也可相处。 毕竟她们暂时没有利益冲突。 “我没逗姐姐,果真一字不差,上次入宫的宫宴姐姐若参加,这会儿自然已承恩宠,只是不巧姐姐病了。”霍青瑶语带遗憾。 “此次入宫的新人,论才论貌,姐姐也是拔头筹的,姐姐之前那样的高调,入宫后又如此低调和事,青瑶是迷惑的。” 她落了一子,却是自投劫中,苏筱陌哧地笑了,将她的子捡了出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不高调如何离家,青瑶聪慧至极,何须有此一问?” 霍青瑶闻言,浅笑点头,真的没有再问,那棋也没有再下,而是起身,看着窗外:“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听闻圣上每雷雨必去清凉阁,也不知今日还会不会去……” 待她离开后,苏筱陌站在屋檐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回头对碧云道:“准备一下,我们悄悄出去。” 两人换了蓑衣,又穿了普通宫女的服装,清桂院的角门正好没关,两人顺利溜了出去,天上雷电交加,一道道闪电偶尔划过夜空,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利甲,不停的抓挠撕扯,碧云吓了一跳:“小姐,我们这是去哪儿?” “有人指出了方向,我们为何不去瞧瞧?” 碧云闻言茫然地跟在她身侧,看着身前身后一片烟雨茫茫,远处防火的宫灯透着昏黄的光,鬼气森森,仿佛恶魔踞伏,随时等候吞噬过往的生灵…… 翌日。 天光大晴,昨夜的一场透雨洗尽多日的阴霾,碧空万里,无一丝云雾,那样干净的蓝,宛如玉石,一望心澄。 只是这一夜的雨,打落许多桂花,描秋等宫女在树下清理,碧云站在台阶上给虎皮添水,却突然打了一串的喷嚏,将鹦鹉吓得扑腾着翅膀,叫了两声,将刚放的水弄洒了一地,碧云刚要收拾,却见宫女绘春提裙蹬蹬蹬地跑进来,神色有些慌张,对碧云道:“不好了,内监正挨宫地寻人呢,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瞧那架式倒象是前年宫里进了刺客那一次……” 碧云手抖了一下,然后故作不在意地道:“这也值得慌张,难道我们院子里的人有忤逆之心?” 说完进了解屋子,苏筱陌正在对镜贴花钿,碧云一迈门槛差点绊倒,苏筱陌见状缓声道:“不必慌张,等的就是这一刻。” 说完缓缓站起,长袖拂过梳妆台,一盒饭茉莉花粉被带到地上,满室生香,她看也未看,从上面踩过,长裙拖曳而过,地上一片粉红,如烟如雾,泛着妩媚的香气,碧云眼睁睁地看着她从面前走过,随即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第三十二章 :辛夷 静香居。 秦昭仪看见苏筱陌进来,将其它的人赶了出去,然后道:“只剩下一天了,我瞧明个你若想不出办法,如何面对我?” 苏筱陌清浅一笑:“娘娘可听过一首歌?” “什么?”秦昭仪在她面前已经无须掩饰,所以态度并不客气。 苏筱陌便压低声音轻轻哼唱: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秦昭仪听她唱完有些愣,突然菀尔:“歌声倒美妙,只是大清早的,你唱歌给我听,想说什么?” 还未等苏筱陌开口,小宫女在门外通报:“娘娘,内监的张德全求见娘娘。” “进来吧。”秦昭仪开口。 一个老年太监走了进来,他躬身施礼然后开口:“娘娘,奴才奉命查找一个人,还请娘娘行个方便。” “哦?查什么人,难道要查到清桂院来?” “是,圣上要查一个人,想问娘娘昨天酉时,宫里可有人出去过。” 秦昭,仪脸色严肃起来:“圣上这是何意?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奴才不敢揣测圣意,只能按旨意行事……”张德全躬着身子也比较不安,“不只奴才一个人奉了这样的命,也不只查问娘娘一个宫院。” “哦,那好,你去问昨天守夜的吧,看看她们知道不,本宫昨天夜里……” 苏筱陌突然开口:“娘娘,我带公公一起去吧。” “……也好。”秦昭仪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但仍是同意了。 很快张德全就离开了。 众人虽然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诧异,也都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因为没有被牵连,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向晚时分,突然地内务的公公喜冲冲地来到清桂院,进了静香居后又脸带喜色地走了出来。再过了一柱香的时候,玉辇驾到,清桂院所有的人都跪地相迎,可以看见秦昭仪已经经明显打扮梳洗过了,衣衫华丽,人面桃花,她跪在丹墀之下,众人之前,一辆六人抬的玉辇走了进来,苏筱陌的心开始狂乱起来。 73 她眼见着那双明黄的靴子停在众人面前,一股他身上特有龙涎香气袭来,苏筱陌的身体晃了晃,几乎支撑不住,好在司徒幻允的声音传来:“都起吧。” 说话的时候,他牵起了秦昭仪的手:“你的身子弱,以后不必这虚礼在湿地上跪着,朕心不忍。” 苏筱陌心里冷笑,这个男人就是会花言巧语,当年的她也一样被他的温柔所骗,无法看透他的狼性。 他就是狼,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苏筱陌手握成拳,身体在发抖,直到他们的身影进了静香居,她才回过神来,看见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孔不禁扯出一丝笑容,暗暗地开心离报仇又近了一步。 这一夜,司徒幻允果然留在了静香居,而且第二天早上还在那里用了早膳。 他离开后,秦昭仪宣了苏筱陌,她脸上还留着未散的春意,见到苏筱陌脸上露出了喜色:“坐吧,这里是皇上赏的糕点,你也尝尝。” 苏筱陌便尝了一块,确实好吃不由地又捡起一块,这熟悉的味道该是御厨李光照做的,当时自己有孕,就吃他做的东西,其它的人都不合她的口味。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首歌又是怎么回事?”秦昭仪终于按捺不住开口相询。 “戏法若是说漏其实很简单,昭仪便当这是个秘密,可好?” “不好,若有一日皇上得知那首歌不是我在清凉阁附近所唱,那当如何?我岂不是有欺君之罪?再者,我的歌声与你的并不相同,你这样做,虽然说是帮了我,但是这也埋下了隐患,我不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被你给卖了,还在这里无知无觉呢。”秦昭仪款款道来,很是执著。 “娘娘,其实这歌是什么没有关系,只要是娘娘唱的,圣上自会开心。” “胡说,那夜我没有出去,很多人都可以作证,若是有人查起来,本宫岂非死定了,昨天夜里,圣上在,我没有问你,现在你不许隐瞒,都按实招来。”秦昭仪说到这里,好像觉得事情严重了,不禁脸色又冷了下来。 苏筱陌将糕点放下:“娘娘,皇上爱听曲儿,这不是秘密,而在雨夜里,听到这样的歌声,一定会心思柔软,而这支歌,恰恰的又是极幽思缠绵的歌,所以妾身斗胆在雨夜唱这支歌,才将圣上给引进了清桂院。” “就这么简单?” “是的,就这么简单。”苏筱陌笑吟吟地道,“其实,当时妾身还是捏一把汗的,生怕预想有误,没有想到圣上会喜欢歌曲至此,这也是托娘娘的福气,才会这样顺利。 秦昭仪闻言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好在本宫也会唱歌,否则这乱子就大了。” “妾身听到过娘娘的歌声,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 秦昭仪点头笑了:“你真是一个细致的人,也是聪明的,那你说说看,圣上还会来清桂院吗?” “自然会,娘娘温婉可人,只须一直柔弱,皇上自会倾心。” “你看起来很了解圣上?”秦昭仪眼睛里有疑惑之色。 苏筱陌一笑:“妾身不了解圣上,但是妾身了解男人,尤其了解家有泼辣妻的男人,因为在苏府,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男人……” 秦昭仪闻言好像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或者,你是对的,只是男人的心怎么可能一直在一个女人身上?” “娘娘只须怀上龙嗣就好。” 秦昭仪点了点头:“这倒是好办法,这两年皇宫里已没有龙嗣诞下,皇上曾因此而苦恼……” 苏筱陌心里一阵的痛快:他没有子嗣,那是老天长眼! 74 他曾经说不在意自己生的孩子,那么看看尹氏姐妹会不会让别人给他生孩子。 秦昭仪闻言心中好像有了主意,对苏筱陌道:“你帮了本宫,想要什么赏赐?” “妾身想要娘娘的庇佑,只想在宫里安然渡日,远离是非,便可。” “你先前不是说,想见见皇上吗?前后矛盾,到底你真实想法是什么?” “妾身已经见过皇上了,心愿已了,现在只想在娘娘的羽翼下安生过活。”苏筱陌眼神清明,淡然至极。 秦昭仪在苏筱陌的脸上没有看出端倪,便笑着点头:“我会适时将你推荐给圣上,也让你有机会光耀门楣……还有,听说你受过仙女指点,才从蒙昧到聪慧,这样的传言已经入宫,你自己小心一些,不要太张扬了,遇到尹贵妃,你一定要避开,避不过,便不许耍你的机灵,明白吗?” “多谢娘娘的提醒。” 接下来,司徒幻允一连三日都宿在静香居,宫中的风向标可是永远指着皇上。 所以,清桂院原本冷清清的,现在倒是经常有人来走动。 在苏筱陌之前入宫的那批秀女中,有三个出类拔萃的,一个是四大家族之一蒋媚儿,她直接被封为正七品贵人,她父是兵部尚书,其兄蒋劲松是四品御前侍卫,负责保卫皇宫的安全,而另一个叫柳筑梦,她也是选侍,与苏筱陌一样,她父亲是镇守边关的总兵柳震南,而另一个则长相最为出众,也是后入宫里最得宠的,叫庄溪,苏筱陌只是久闻其名,未见过她。 庄家是什么来路,苏筱陌还真不知道。 又一场秋雨,天气越发地凉了,碧云在收拾箱柜,许多夏天的裙装都收了起来,她边收拾边道:“小姐,秦昭仪得势了,我们还不是过以前的日子?那内务府的嘴脸我都看够了,同样的东西,轮到我们这里,总是没有好的,瞧瞧这件大毛的衣服,这毛都是呛的。” “熨一下便好了。”苏筱陌坐在窗前看书,透过薄薄的蚌壳可以看到院子里忙碌的人,都是静香居的,她们当然有的忙了,因为秦昭仪好孕了。 秦昭仪确实争气。 这样一举怀了龙种,又加上人温和柔弱,司徒幻允想是吃腻了辣菜,换换口味也是情理之中。 碧云又开口:“小主,皇上怕是晚些时候还会过来,您要换件衣服吗?那件嫩黄的,小主穿起来显脸色特别白,显得人也娇贵,如何?” “好啊,碧云说的对,入宫这么久了,我也想精神精神呢…… 碧云一听乐坏了,忙开始折腾,直到苏筱陌头上那根金牡丹的钗子试了又试,才算是满意。 秋风瑟瑟,拍打着窗棂,让苏筱陌想起了那一夜的冬雷打雪,苏筱陌缓缓地吁了口气,心跳如擂,正在这时,却听得外面的人喊圣上驾到,苏筱陌拾裙款款而行,于门口端庄跪好,眼见着明黄色的龙靴停在眼前,她仍旧未语未动,司徒幻允终于移步进了静香居,很快张德全走出来:“皇上吩咐小主进去服侍。” 苏筱陌站了起来,碧云眼底带着喜色,她想说什么,被苏筱陌用眼神制止了。 静香居。 虽然还未入深秋,屋子里已经开始烧炭了,进屋便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苏筱陌施礼却被阻止:“近前来,替朕布菜。” 第三十三章 :见面 司徒幻允的声音依旧,略深沉,很好听,当年的苏筱陌也是曾被这声音蛊惑,现在听来,却是一阵阵的恶寒,脸上带着浅笑,将醋鱼与笋白往他面前移了移,轻拾象牙箸,却是扦了一点炼牛乳放在他面前的玉盘中,司徒幻允的眼神一动,未语,又见苏筱陌用紫苏叶包着黄金饼放在他面前,司徒幻允再禁不住,不由地将盘子一推,直接握住了苏筱陌的手:“抬起头来,看朕。” 苏筱陌依言抬头,秋水明眸无一丝羞色惧色,只是平静得当真如长天秋水,无波无澜。 司徒幻允食指勾起她的下颌,细细端详,却见她不过是中上之色,微微失望,只一双眼睛越看越耐看,最后点了点头:“你就是苏筱陌?” 苏筱陌笑了一下:“圣上原来一直对臣妾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怕是让皇上失望了吧?” 事实上这样说话已是失仪,可是苏筱陌心里自然有数,司徒幻允好哪一口。 果真他像是来了兴趣,眼睛眯了眯:“跟朕回乾清宫。” 苏筱陌却摇了摇头:“皇上,臣妾身体有恙,不能侍君。” “身体有恙?那传太医,朕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何病恙,若是托病不想侍君,那朕就得问问苏子墨,是不是他这个妹妹心里装了别的想法,或者,是那仙姑又有什么新的指示。”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是讥讽的,带着威胁。 苏筱陌只娇羞一笑:“多谢皇上关心妾的身体。” 然后便不说话了。 司徒幻允越摸她的手越细腻,而且她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说清是什么味道,他探过头去细细地闻了两下,顿时心旷神怡,便开口:“你身上用的是什么粉?” “妾身用的是宫里最普通的茉莉花粉。” “不对,茉莉花粉不是这个味道。” “……这。”苏筱陌娇里含羞,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说话呀,怎么回事?” 秦昭仪在旁边开口:“回皇上,苏选侍这是胎里带来的香气,平时臣妾也闻得舒服,问过她,却真的不曾擦什么特别的脂粉。” “胎里带来的香气?”司徒幻允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不打紧,越看越觉得她特别,刚才还觉得只是耐看的眉眼,现在越发地觉得好看,仿佛会说话一样,竟然不由地下腹一紧,也不等太医来,握着苏筱陌的手就往外走,苏筱陌回头求救地看着秦昭仪。 秦昭仪哪里敢说别个,对她使了使眼色,让她安心去。 苏筱陌很无奈的表情在秦昭仪看来还有几分感动。 刚走出静香居,苏筱陌扯出帕子掩着嘴角,声音眉梢都带着欢喜:“皇上,我们要去哪里?臣妾……臣妾手里出汗了呢,心跳很快。” 司徒幻允只闻着清香阵阵扑鼻,呼吸便急促起来,毫无征兆,苏筱陌突然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整个人伏在地上,一直嗽喘不已,司徒幻允看着她,刚才还鲜艳的衣裙连鼻涕带眼泪的,还粘上了不少泥土,不由地眉头皱了起来,嫌恶地甩了甩袖子,对秦昭仪道:“去找太医,朕还有事……” 说罢扬长而去。 苏筱陌经太医诊断是旧疾复发,深秋须防寒,以免延误病情。 76 秦昭仪送来了百合燕窝等物,碧云安静地打理礼物,送到苏筱陌面前一一细看,苏筱陌只让她都炖来吃,大家也一并着补一补。 描秋进来,在花瓶里插上一枝晚桂,屋子里顿时香气萦绕,她近前端给苏筱陌看:“主子,您瞧,这晚桂开得正是时候,闲来无事,王孙贵族,等到花开,在家在外都喜欢为此赋诗作对,桂园香飘,又美又香,奴婢想想都觉得是妙事,您说是不是?” 碧云哧地笑了:“你说的有趣,难道是要主子做诗吗?” 苏筱陌看着描秋,略一思索,点了点头:“那一般做诗你说什么时辰最好呢?” “奴婢以为,酉时为妙,今夜月隐星亮,撒天星斗,做起诗来,很可能最有感觉。” “好啊,那你准备一下吧。”苏筱陌接过了碧云手里的燕窝盅,尝了一口,微微点头,“确实,又甜又香,很有味道。” 碧云只当夸她,便傻呵呵地笑:“对病有益就好,可别再犯咳嗽了,这太医也不知道什么医术,我们小姐哪里来的旧疾?身体好着呢。” 苏筱陌看着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将碗交给了描秋:“晚上,你陪我写诗,如何?” “奴婢遵命。”描秋面色平静。 酉时,桂园。 在清桂院一箭地之外,有几百棵的桂树,远远地那香气就沁人心脾,一阵风来,更是清香入肺,苏筱陌跟在描秋的身后,很快拐进了桂园,那里常年有人把守,不过,今天那守卫“恰巧”不在,苏筱陌的脚步很轻快,终于描秋左拐右拐,近了一处假山,便停下了脚步,以目示意,苏筱陌走了过去,假山石后一挺拔身影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并未回头,而是淡然开口:“苏选侍,真是个极聪明的人,那样隐晦的话语你都听得明白,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描秋是我的人?” 他终于转过身来,他眉眼清冷,目光深邃,与她印象中的病弱闲王天壤之别,隐晦的星光下,他越发的神秘莫测,苏筱陌知道,自己上一世活得真是井底之蛙了,被闲王的外表给迷惑住了,同司徒幻允一样将他当成了无害的无用之人。 不过,她很快开口:“她那些话说得突兀,每句只取第一字听,便是:这晚闲王等在桂园。闲王如此急着见面,不是只为了夸我吧,这桂园虽然偏僻,但也不是绝对安全之所,还请闲王有事快说。” 闲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一如苏筱陌的目光,两个原本在宫外有些交情的人,这会儿倒象是两只正在试探对方的刺猬,原来,越是了解,越是困惑。 她困惑于这个表里不一的闲王到底有何目的,他一定也困惑她的目的。 两人真假试探,多了戒备,缺了合作的信任。 闲王一笑:“我只是来见见你,看你有什么需要的没有。” 苏筱陌点头:“说到需要,我想知道描秋真正的本事。” “她的本事足可以当暗卫,我让她在你身边,是为保护,你想做什么,尽可以吩咐她。” “明白。”苏筱陌看着眼前的闲王,笑了,“当初若非闲王帮忙,我也不会有机会入得深宫,我更不会有机会得见天颜,所以,闲王若是有什么事情吩咐我,我也会鞠躬尽瘁,只是王爷能随意进出后宫,不怕我将这件事情告诉圣上?” “不管你目的是什么,你都无意于争宠,我敢送你进来……”说到这里,司徒释于上前一步,嘴角勾起笑意,“就想好任何可能,更何况,我以为我们之间有了共识……” “是,我们之间是有共识,在深宫中,消息互通有无,危难相互扶助……只是这样说,我们倒像是有什么阴谋的样子,若是我们的对话被人听到,或者我们现在被人看到,王爷如怎么样跟别人解释这件事情?” “我会说,是你半夜勾引本王,本王厉声喝斥,你仍旧不思悔过。” “……够无情。”苏筱陌点了点头,“我也会是相同的说辞,有贼人深夜入宫,,而妾身正好路过,一路跟踪,却不想是闲王,闲王意图灭口……” 她笑盈盈说来,闲王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盛:“好,这样本王就放心了。” “所以说,我们之间没有信任?” 闲王却神情一敛:“你可以信任我,也可以信任另外一个人……” 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苏筱陌有些意外,但也并不是很意外,在平静的海面下,谁知道会藏着怎么样的暗流礁石。 “我想要几样东西……”苏筱陌一样样地说了出来,闲王点头。 苏筱陌又笑了:“闲王,下次有什么事情,尽可以让描秋带话,这样太危险。” 说着转身,她身后的司徒释天看着她的背影,却淡淡地勾起唇角,眼底现了几分兴趣…… 翌日。 御膳房门外的垂柳林中,一个穿褚衫的小太监,对着穿蓝紫衫的崔大户不知道说着什么,最后他接到一包东西,转身慢慢地走进了御膳房,看得出来,那个小太监非常的忐忑,而崔大户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那笑容恰巧落在暗处的眼睛里,等崔大户离开,那身影也跟着一起离开,轻巧得如一屡烟尘,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晚上,皇上夜宴,秦昭仪被请,她一直不满意她的衣服,苏筱陌挑了件竹若色的递了过去:“娘娘,这颜色看起来很素雅,看着就是让人心静,娘娘有孕在身,要的就是难得的恬静。” 秦昭仪闻言微笑点头:“苏选侍,你是最知我意之人,只是福薄了些,若是上次你不旧疾发作,现在肯定不是选侍,怕已是美人贵人了。” 苏筱陌苦笑了一下:“是妾身福薄,不过这样也好,本来妾身也只想于宫中安稳一生,只在娘娘身边,哪怕端茶递水,就可以了。” 秦昭仪摇头笑了:“你呀,聪明如此,若当真想争宠,尹氏姐妹哪里是你的对手,便是本宫到时候也只求在你的身边求得庇佑了。” 第三十四章 :糕点有毒1 苏筱陌忙跪在地上,神情肃穆:“妾身真的只想在娘娘的身边得到庇佑,安稳一生,而且以娘娘命是遵,绝无二心,绝无野心。” 秦昭仪把她拉了起来:“你呀,我就是说说而已,你能这样想,在这个深宫大院里真是难得……一会儿宴会,你陪我去,有你在,我放心。” “可是皇上并没有宴请我,想来,圣上一看到我,就会想到那天扫兴的事情……” “无妨,有我在。”秦昭仪挺了挺腰身,向来母凭子贵,更何况在这个子嗣为重的皇宫里? 宴会在乾清宫旁的春意院,那里之前是宫里的一个冷僻之所,曾经住着燕燕郡主,是吴王的女儿,当初异姓吴王掌着兵权,常年在边关,他的女儿吴燕双就被送入了宫,说起来是太后代为抚养,事实上,谁都知道,她类似于人质。 她自己也知道,远嫁西齐的时候,自己还未入宫,对这个燕燕郡主的传言,她听到一些。 这件事情,属于密闻,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而她也不过是在司徒幻允喝醉的时候,窥到了些许端倪。所以才会有清凉阁的那首歌。 78 春意院,此刻仍旧春意盎然,虽然已是深秋,却不见落叶,都是晚开的花,香气盈鼻,秦昭仪走进去的时候,大部分的嫔妃已到,都近前给她行礼,霍美人,庄溪,还有蒋媚儿,柳筑梦,她们对于秦昭仪都是恭敬有加,至少表面上如此。 众人正说话间,太监声音传来:“贵妃娘娘驾到……” 对于现在宫中无主位的情况来看,贵妃已经相当于皇后了,再何况,现在后宫的权力都在这对姐妹的手里。 秦昭仪也转过身来,对着尹氏姐妹拜了下去众人也一样,不过秦昭仪是半蹲着施礼,众人是跪在地上。 宫中,一向是最讲究礼仪的地方,当然,是虚礼,至于这全套的礼仪之下,是什么样的罪恶和虚伪,就无从所知了。 尹忻云面带微笑看着众人:“各位姐妹今天看起来都很娇艳,大家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皇上,这是极好的,这也是我们姐妹的职责,侍奉皇上,为皇族绵续子嗣,这更是大家的责任……” 苏筱陌跪在后面,刚才余光中看见仇人,她以为自己会无法克制,没有想到,仇恨的积累深沉,竟然让她生生地心里生了冷意,没有翻腾的恨,只是冷得她自己打了一个哆嗦,秦昭仪也一样,她半蹲着已是极限了,而尹贵妃显然没有打算住嘴,以苏筱陌对她们姐妹的了解,她们会一直笑语如花地说下去,假装对秦昭仪忽略。 果真,尹忻云还在说,秦昭仪的身子便有些晃动了,苏筱陌静静地跪在那里,看来,有一场好戏要看了。 尹忻云果真还在训着话,让大家如何和睦,如何相互尊敬,比如说,她们姐妹就是一个典范,她们姐妹就非常亲密,比如,她们有事情就有商有量…… 秦昭仪终于晃了一下,就在她在要摔倒的时候,时刻注意她的苏筱陌一下子扶住了她,嘴里笑着道:“娘娘,您是有身子的人,要小心才是。刚才贵妃训话,一时间忘记了,您也该自己说明一下,要是这样出了什么事情,贵妃娘娘那边倒是冤枉了……” 尹忻云愣了一下,看向苏筱陌:“你就是苏选侍吧,人倒是聪明的,幸亏有你提醒本宫,否则真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本宫可是跟皇上如何交待呢,大家快起来吧,都屋里坐,来人,给秦昭仪上座,天气冷了,铺上本宫的狐裘……” 尹忻云吩咐着,大家也都起来,气氛活跃了起来,苏筱陌扶着秦昭仪,往屋子里走去,秦昭仪悄声道:“幸好有你……” 苏筱陌握紧她的手:“娘娘,慎言。” 秦昭仪点了点头,她当然明白,自己现在已是众矢之的了,不由地握紧了苏筱陌的手,对她感激地笑笑,身为正二品的她,在宫中尚且如履薄冰,苏筱陌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皇上还没来,尹忻云坐在上位,一身淡黄的凤服,如果乍眼看去,那凤服的颜色看起来与明黄差不太多,很容易让人错以为是后服。 而她坐在那里,神情淡然慈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颇有睥睨天下的感觉,苏筱陌安静地站在秦昭仪的身后,却感觉到一丝目光,她抬头,又不知道是谁,心里一凛,这时有小公公走到尹忻云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尹忻云微微点头:“好吧,众位姐妹,今日皇上本为赏桂摆宴,但临时有事,一个时辰后会来,圣上的意思是让我们姐妹先乐着。开始走菜吧。” 79 于是菜流水一样摆了上来,每桌上都是相同的菜式,只有秦昭仪的不同,她少辛辣,少油腻,是几样开胃的青菜,其中有一个素炒百合,颜色白嫩油亮,配着绿绿的青芹丝,看起来相当有胃口,秦昭仪胃口好像大开,她示意宫女素术给她夹菜,苏筱陌却止了:“娘娘,您还是喝点清水就好,今天中午油腻吃得多了,清一清肠胃也是好的。” 秦昭仪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她实在是有些饿了,孕妇本来就爱饿,再闻到香味不让吃,她怎么可能受得了。 正在这时,尹贵妃开口:“这碗珍珠汤御厨做的不错,赏给昭仪吧。” 珍珠汤并不是珍珠做的,倒是很多小小的绿色白色的小蔬菜丸子做成的,入口甜滑糯软,是宫里每宴必备的甜汤,也是尹贵妃最爱喝的,所以皇上以示疼爱,每宴必备,也单单给她们姐妹另备,其它的人是没有资格吃的。 此番要赏给秦昭仪,这是一种荣誉,秦昭仪好像想明白了刚才苏筱陌的担心,所以这汤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苏筱陌,苏筱陌却点了点头:“这汤趁热喝才好。” 秦昭仪谢过恩后,便一口气喝了一小碗,然后这时候一个少女站了起来,身着红衣,很火热的颜色,她恭敬地道:“入宫来承蒙娘娘多日照顾,今日宫宴妾身准备了两样家乡的小菜,请娘娘品尝。” 那起身的正是庄溪,她最近很是受宠,所以整个人青春得意地,这衣服也穿得火热,而且还跟贵妃撞衫了,尹忻云点头示意,她将菜呈了上去,却是脍鲤鱼,妙在那鱼仿佛还活着,细看,却真的头尾还活着,另一菜是醉虾,虾也只是醉了,并未熟,而是生的,旁边是蘸料,她从苏筱陌身边经过的时候,苏筱陌闻到了一阵鲜香,她亲自端着盘子上前,尹贵妃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口鱼肉,吃了一口,点头:“还不错,赏。” 庄溪得到了一枚翠玉镯子,而这盘子鱼赏给了临近的两位宫女,她们端了下去,去了偏房,然后便是霍美人,她献了一盘子青果蜜饯,剩下的人都献了一个菜两个菜的,苏筱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宫宴还添了这样的规矩,当年自己在的时候,可没有这许多花样,而现在,先不管这菜如何,这样子倒是觉得热闹了许多,像是大户人家一样,倒不像是在宫里了,很有宴会气氛。 不过苏筱陌心里明白,这是尹氏姐妹让众人知道,在宫里,到底谁是主子。进献菜的同时,也是在进献着忠心。苏筱陌竟然不知道,秦昭仪也准备了菜式,或者大家都在为这宴会添砖加瓦。 秦昭仪进献的是两盘糕点,一盘栗子糕,一盘碗豆水晶糕,这两样苏筱陌在清桂院里也吃到过,确实很好吃。 尹贵妃尝了一块,点头:“昭仪院子里的其它吃食还一般,只是这糕点,在宫里无人能及,你说,这到底是谁做的,我要赏那糕点师父。” “回娘娘,那糕点就是素术的所做,她是我们秦府的丫环,随我入宫,别的本事没有,就会做点吃食。” “在宫里,不需要她会的太多,只有一样本事就够了。”尹贵妃笑着道,“哄主子开心,就是最大的本事。” 尹贵妃把糕点一样赏给庄溪,一样赏给董修仪,修仪为正三品,是当年与尹氏姐妹一同入宫的,司徒幻允对董修仪倒算不上多好,但他一贯甜言蜜语,而且最好利用后宫的关系来达到他牵制前朝的目的,所以对董修仪还行,当然,那是一年之前。 80 现在也不知道这个董修仪的境遇如何,但看气色倒是红润,神情怡然,她看着眼前那盘子水晶糕的时候,感觉到尊荣,拿起一块吃了,微微点头:“这水晶糕果真不一般,有芙蓉的香气……” 庄溪吃到后也赞叹:“确实有同……” “那你们觉得好吃,以后便多去拜访一下秦昭仪,清桂院里有各种美食,连本宫都忍不住想去呢。”尹忻云看着尹蒙,“妹妹,你说是不是?” 尹蒙微笑点头:“姐姐所言极是,只是清桂院不只有美食,还有美妙的声音,昭仪的歌声清越如仙乐,我们才是没有福气的,不知什么时候能借着圣上的光,听到秦昭仪的歌声才好。” 正说着,突然董修仪咳嗽起来,一口血水喷了出来,众人看向她的时候,突然地庄溪也咳嗽了起来,而且也喷出了血水,顿时大家慌了起来,好在尹贵妃还算镇定:“立刻去请太医,还有,这些东西都不要碰,所有的人都不许动。” 终于太医来了,诊断两个妃子中了毒! 太医的银针试过所有的吃食,最后从水晶糕和栗子糕里发现了毒物,竟然是水毒芹。 第三十五章 :糕点有毒2 秦昭仪扭头看向苏筱陌:“怎么回事?” 苏筱陌却冷凝着眉头“娘娘莫急,看看情况再说。” 秦昭仪脸已经变得刹白,她瞪向素术,素术吓得手里的东西手炉一下子摔在地上,而她一下子跪在地上:“娘娘,奴婢绝对没有暗中动手脚……” “先闭嘴!”秦昭仪压低声音喝斥道。 不过,已经晚了,就听尹忻云开口:“秦昭仪,这件事情,你怎么说?” 秦昭仪忙站了起来:“这件事情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请娘娘明察。” 秦昭仪虽然话这样说,但是她那极抖的声音,让人心生怀疑,素术已经跪在地上了。 尹忻云并不着急,而是笑了:“这两盘糕点有问题,真奇怪,刚才本宫还吃了一小块,却没有事,看来真的有人研究过本宫了,知道本宫吃糕点吃顶尖那块,这样顶尖的不下毒,剩下的本宫回去慢慢吃,就算是中毒了,也可以被认为其中有人动了手脚,只是今天,本宫将这些吃食赏了出去,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才捡了条命,却害了董庄两位妃子……” “娘娘,臣妾没有任何异心,而且就算是有,也不会在自己的糕点里下毒,那样岂非太傻?” “本宫也不会相信你会在自己送的糕点里下毒……只是秦昭仪,你也太不小心些,你是怀上了龙种,身边呆着什么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总会查清楚的,本宫希望你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这番话很得体,苏筱陌不禁感叹,这个女人确实越来越修炼得接近妖精了。 众人都不敢说话,只听得庄溪和董修仪痛苦的咳嗽声,和她们身边宫女的惊慌又压抑的哭泣声,太医们忙活着,他们在写药方,同时还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太医的身上,见他们并没有特别慌乱,倒是松了口气。 苏筱陌看向描秋,后者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今天的事情,让苏筱陌的眉头蹙了起来,她长长的水袖下,手紧紧地握着-----今天的事情,还真是一个挑战,而且是她没有计算到的。 尹忻云的眼神突然好像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苏筱陌,咦了一声:“苏选侍,本宫记得你今天好像没被允许参加宴会,你这样前来,可是圣上的意思,或者有什么本宫不知道的?” 81 秦昭仪这会儿本该说明情况,不知道她被现在的情况惊到了,还是一时间不敢再惹事情上身,所以她竟然是沉默的。 苏筱陌只得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娘娘,妾身本不该来这里,但是昭仪的身子一直都是妾身在服侍,所以妾身跟着来此。” 尹忻云挑了挑眉头:“你这话也有些道理,但是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恰好在场……” 下面的话迟迟没有说,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筱陌的身上,苏筱陌安静地站在那里,笑了一下,便不再说话。 尹忻云这回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两眼,苏筱陌安静地站在那里,本来若不看她,她极不起眼,就像一棵小草,可是细看之下,她亭亭玉立得如一根百合,让人眼睛前一亮,她不由地笑了:“你倒是个冷静之人,小小门户出来的女孩儿,倒也真是难得,像是个能担纲大任之人。” “娘娘过奖,妾身只是未经过这样的大事,吓得蒙了,现在手脚都是抖的,只是强撑着罢了。” “是吗?听说你是个有大造化的人,在苏府的时候就已扬名在外,而且以传奇的方式接管了苏家的大权,还逃离了绑架,技惊了云外茶楼……苏选侍的传奇,连打听都不用,市井已经传了开来,做出这些大事的人,现在说自己吓蒙了,我可是不太相信呢,你聪明如斯,只得圣上才入眼的你,对今天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尹忻云目光炯炯,象锥子一样,扎皮透骨,让人不觉齿寒。 苏筱陌没有想到她已修炼成精了,比前一年,她更是犀利得如刀如剑,之前那个在自己面前温驯的女子早不见了,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温柔,都已消失怠尽,或者是,她的温柔无须在眼下这些低阶层的人面前显示,她有着足够的野心与优越,就像她现在,只不过轻轻地几句话,自己就要被钉在嫌疑烙印。 苏筱陌不能不回答她的问题,所以想了想:“妾身不敢枉自揣测,今日之事,上有贵妃娘娘,下有各位小主,妾身一时间只顾着慌恐,这件事情显然是冲着清桂院而来,而连妾身都是有责任的,所以,不敢说。” “嗯,说过你很聪明,你嘴上说着不敢揣测,却也知道这件事情同清桂院撇不开关系,对吧?”尹忻云简直在步步紧逼了。 好在这时,司徒幻允来了。 苏筱陌同时也知道,原来自己在皇宫里已是风头强劲,只是不得司徒幻允待见罢了,也许大家都在观望,自己到底会不会如传闻的那般传奇。 司徒幻允一来,便大怒:“在深宫中,最忌讳便是用毒,今日之事,若是有人主动承认,倒可免了极刑,否则,等朕查出来,定诛九族! 不过,这话本身就有问题,他显然认定下毒之人便是这屋子里的人。 苏筱陌不禁哂笑,看来,时过境迁,某个人的刚愎自用还没有丝毫改变。 蠢物仍旧是蠢物。 无论过了多久。 82 司徒幻允那目光缓缓从屋内众人的脸上掠过,苏筱陌熟识这样的目光,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庄溪见到司徒幻允,本来只是咳嗽,此刻立刻大声哎哟了几声,伸手够向司徒幻允,司徒幻允脸上立现心疼之色,将她揽在了怀里,庄溪抱着司徒幻允,痛苦地声音响彻整个春意院,而董修仪则默默地伏在桌子上,咬着牙,硬生生地挺着,刚才还有痛苦声,现在倒是一声都没有了,苏筱陌对上她的目光,不由地暗暗感叹,看来,在宫里,隐忍知趣的人,并不少。 尹忻云站起来:“圣上,这糕点都在这里,所有的人也都在这里,臣妾不敢枉下结论,还请圣上定夺。” 司徒幻允半晌转过身来,看着秦昭仪:“这糕点,是清桂院里出来的?” 秦昭仪点头,惊恐至极:“回圣上,臣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请圣上明察,还臣妾一个清白。” 司徒幻允微微点头:“这件事情,虽然朕知道你不能如此蠢,会在这样的场合,这样明目张胆下毒,但是也不能说明你身边没有这样奸恶之人……” 他的声音还算平和,人也算是有理智,秦昭仪听了之后微微松了口气,司徒幻允对她道,“你身子重,坐下说话。” 尹忻云见状也笑了:“是呀,昭仪是有身子的人,刚才桌上的东西又一口没吃,这会儿一定虚弱极了,还不快坐下说话。” “一口都没吃?为什么?”司徒幻允惊讶开口。 “想来是御膳房做的不合妹妹的口味。”尹忻云淡然开口,“幸好知道,否则,还当妹妹不放心今天的饮食,才故意如此呢。” “臣妾不敢,只是没有胃口,姐姐赏的珍珠汤妹妹倒是喝得香甜,也喝了不少,这会儿并不饿,只是觉得胃堵的慌,估计是天气凉的缘故。” 司徒幻允点了点头:“这样也说得通,而且你入宫以来一向温柔娴淑,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朕瞧就是暗中有人想挑拨你和贵妃的关系……是谁做的糕点?” 素术已经吓得快昏了,脸色苍白,匍匐着上前跪在那里磕头不已:“奴婢没有动任何手脚,那糕点做出来,就一直由奴婢管着,中间没有任何人动过,奴婢也不知道哪里不对。” “既然中途没有人动手脚,那就说明你做的时候出了问题,那么朕问你,你想想你做糕点的时候,都有什么可疑的事情,你这原料都是谁提供的?” 原料自然是御膳房提供的。 就算盘碗也是统一由御膳房选购配给。 素术为了洗清自己,她将所有能接触到糕点的人都说了出来,没有想到碧云竟然在里面,据说碧云很好奇要跟她学做糕点! 苏筱陌看着一干人等被带到,不过御膳房的人基本可以排除嫌疑,因为原料都是半个月前给清桂院的,据清桂院的人回忆,已经用这原料做过几次糕点了,而且都给秦昭仪吃过了,也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最主要的是,剩余的豆粉里没有毒。 最后疑点就集中在碧云的身上,顺而大家看向苏筱陌,虽然她不受宠,也很丢人,被皇上牵手差点激动得昏死过去,但是,刚才贵妃对她高看两眼,那就足以让人玩味不已的了。 苏筱陌站在那里,看着惊恐不已的碧云,浅浅一笑走了出来,对着司徒幻允福了一下:“皇上,妾身有话要说。” “妾身想问素术一个问题,请圣上允许。” 苏筱陌知道自己这番强出头,定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与她之前的想法完全偏离了,但是若非不出头,碧云哪里受得了那样的折磨,没准都没命回来了。更何况在宫里屈打成招的事情也不少。 很可能还把自己也给牵连进去。 “好,你问。”司徒幻允眼神审视地盯着苏筱陌。 第三十六章 :糕点有毒3 苏筱陌上前一步,看着素术:“我问你,你做糕点的时候,大家都在干什么?都有谁碰到了原料?” “碧云,还有奴婢,还有烧火的翠缕……” 苏筱陌看向那两盘糕点,突然道:“那盘子呢?谁拿的?” 素术愣了:“……这,盘子一直在灶台边放着。” “这盘子如果我没记错,不是清桂院的。”苏筱陌突然很笃定地说道。 秦昭仪闻言也上前两步,她终于开口:“对,这不是清桂院的盘子,清桂院的盘了都有桂花,那是臣妾心血来潮,让人选的,其它不带桂花的盘子,都退了回去,不过,并未大张旗鼓,所以未必有人知道这个细节。看来问题就出在这个盘子上。所以蒸的时候,只沾到盘子的才有毒,而最上面一块,就没有……这只是猜测,还请太医验证一下。” 秦昭仪也不是一个愚蠢之人,她知道该说什么。 验证的结果真的如此,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尹忻云吃的那块糕点没有毒。 而这只盘子让所有的人都将视线又重新转移到了非清桂院的人身上,因为如果是清桂院里的人投毒,没必要多此一举。 就在这时,太医突然近前,说出一个消息,让人惊异不已,原来庄溪已有身孕,不过月余,当太医这样说的时候,庄溪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她好像已经知道了,不过,很快,她哭了起来,抓着龙袍:“圣上,为臣妾做主……” 说完便昏了过去。司徒幻允立刻让嬷嬷带庄溪和董修仪下去,而他刚重新坐下,脸似黑锅底一样,秦昭仪坐在那里,转过头来看苏筱陌,眼底是求救的表情。 苏筱陌心里也是大乱,她知道,庄溪的孩子可能不保,即便保住了,也怕留下后遗症。这毒害子嗣的事情,在皇宫里是大忌,看来,今天这件事情,不死人不会结束的。 司徒幻允黑沉着脸半晌没有开口,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窒起来,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司徒幻允一拍桌子:“立刻来人,将碧云带到问讯司,还有这一干人等,能接触到豆粉面粉的,一并收监!” 苏筱陌却突然开口:“圣上,等一下……” 司徒幻允眼皮撩起,阴冷地看了她一眼,脸上全是对苏筱陌的厌恶:“你还要说什么!。” “妾身薄见,不曾听闻过水毒芹,但听这个水字,那水毒芹该与水芹有几分相似吧,想来是生于水边,清桂院地处桂园附近,这里最缺少的就是水渠,前几日,娘娘还开玩笑,智者乐水,仁者乐山,便是我们想好古学前,像山水一样行事施为,那山水却不在眼前,所以,这水毒芹也未必是想弄就能弄到的,更何况这些奴婢行为受限,所行所走,不过清桂院的周围,若是想弄这些东西,都未必有地方淘弄,不知太医以为我说的可有道理?” 太医点头:“水毒芹确实生长在水边,与水芹相似,区别很小,一般情况下会被误食,毒性极大,好在两位娘娘用药及时,生命该是无虞的。” 84 闻言,司徒幻允的脸色才缓合了一些,看向苏筱陌:“一直都是你在说话,看来你还有想法,那不如你就说说看,到底谁是幕后凶手,这件事情该怎么查?” 苏筱陌却不急不缓地开口:“圣上,为今之计应该立刻查那毒源,若是被毁灭了,便是把这些人都打死了,也怕是寻不到真凶。” “怎么?你凭什么认定这些人里面没有真凶?” “如果有的话,那真凶就真的该死了,自己下毒,岂有不能脱罪的道理,那无异于自戕,依妾身愚见,那下毒之人肯定不是为了毒害庄董二位娘娘,因为贵妃娘娘只是随机赏赐的,那下毒之人很可能一箭双雕,若是昭仪娘娘先行品尝,那害的就是昭仪娘娘和腹中的龙种,如果昭仪娘娘不尝,如果圣上不是如此睿智,怕是也会迁怒牵连到昭仪娘娘,所以那下毒之人的根本目标就是秦昭仪……妾身斗胆,请圣上立刻彻查御膳房,也查那水毒芹的来源。” 司徒幻允沉吟片刻:“朕正有此意,崔公公……” 崔总管从门外进来,俯身听旨。 “你可知宫内哪里有水毒芹?” “回圣上,宫内水源附近每隔半个月都是清除杂草,更有太医领着辩认,但凡有一点儿不妥的地方,都会除去,宫里最怕这些毒花毒草,所以老臣现在再领人去搜检一番……”崔公公说话的时候,突然地搭一声,从身上掉下一个小油纸包,他愣了一下,急急地捡起,却听得一声猫叫,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只黑猫,直直地崔公公奔了过来,崔公公本来镇定的眼神一看到黑猫,顿时慌乱起来,他躲闪之际,那袖子里的油纸包掉出来,被他一脚踢散,那黄绿色的粉沫就散了一地,离得近处的司徒幻允闻到了一阵芹菜味,不由地眉眼一凛,而崔公公惊魂未定地:“这……哪里来的野猫?” 早有侍卫上前来捉那猫,却不想,那猫更像是对他身上那包油纸感兴趣,兴趣地舔食了起来,崔公公一脸的莫名其妙:“这猫疯了?怎么会对这包香粉感兴趣?” 他想伸脚去踢,那猫直着脖子叫了一声,突然倒地开始抽搐,然后像是咳嗽一样,从嘴里开始往外喷血沫子,太医一见立刻上前用银匙挑起那黄绿粉沫,那银匙眼见着黑了起来,太医轻轻地嗅了一下,神情惶恐地看向司徒幻允:“皇上,这是水毒芹粉沫。” 顿时屋子里的气氛怪异起来,秦昭仪好像吓到了,呀地一声:“怎么会这样?崔公公,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崔公公一惊之下很快恢复正常,他显然明白了眼前的情况,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皇上,容老奴解释,这油纸包不是老奴的,老奴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老奴的身上,而且这件事情太诡异了,这猫为什么单单扑向老奴,而且直奔这油纸包,显然,老奴是被人设计了。” “朕记得你刚才还在说那包里是香粉。”司徒幻允阴森森地开口。 “老奴……刚才糊涂了,皇上,这真是太诡异了,就这猫的事情也太恰巧了,好像这猫就是为了让老奴暴露这油纸包一样,所以皇上请您调查,还老奴一个清白。”崔公公跪在那里头伏在地上,叫苦不迭。 司徒幻允身边的尹忻云慢悠悠地开口:“是呀,皇上,这件事情真的很奇怪,为什么那猫会扑向崔公公呢?就像刚才崔公公所说,这也太诡异了,看起来设计的痕迹真的很重……你说呢?苏选侍?” 85 苏筱陌听到她又提到自己,倒愣了一下:“娘娘问的问题,妾身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太医能解释这一现象。” 黄太医正在研究,他突然回头道:“回皇上,这水毒芹里混了猫薄荷,同那糕点里的一样成份,那猫薄荷与发春时候母猫身上的味道相像,所以才会吸引野猫……这猫薄荷与水毒芹有几分想像,若是不熟知药性的人,也可以将两者混到一处,只混进去一片两片的叶子,也会产生这样的结果。” 司徒幻允冷冷地笑了:“崔公公,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老奴冤枉……”崔公公哀声叫着,他突然爬到尹忻云的身前,“求娘娘救老奴,老奴没有做过这件事情。” 尹忻云并不紧张,也不着急,只是淡然开口:“皇上不会冤枉你的,这件事情终会查清楚,包括是谁陷害你,皇上也会查出来,会给你一个机会的……” “来人,立刻去东厢,看看崔总管房间里都有些什么,如果这能证明他清白,你们就立刻去,好好查看。”司徒幻允开口。 苏筱陌安静地站在那里,秦昭仪好像有些难受,她不断地皱眉,终于忍不住,她站了起来:“圣上,臣妾身子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司徒幻允答应了,苏筱陌去扶她,司徒幻允却开口:“苏选侍,你不能离开。” 于是,秦昭仪自己走了,素术和几个宫女都有嫌疑,她只能自己回去。 苏筱陌知道,这春意院今天真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呢。 尹忻云将自己的参汤热了之后端到司徒幻允的面前:“圣上,您从早上起,就没有进食任何东西了,喝点参汤,这案子眼瞧着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圣上要注意自己的龙体才是。” 司徒幻允阴沉着脸,没有看那汤也没有看尹忻去,这让尹忻云站在那里有些许尴尬,她将汤碗放在皇上面前,然后又退了回去,尹蒙却近前,将暖炉往司徒幻允身前移了移,屋子里很冷,但是很多人都在冒汗,包括碧云,素术,还有崔公公。崔公公伏在那里,后背挺直,很是倔强,一脸的不平,好像在等着上天还给他一个公道。 第三十七章 :除掉崔大户 很快,外面内侍的脚步声传来,他们手里拿着一堆的东西,堆在了司徒幻允面前,有许多珠宝,还有皇宫御用的物件,包括印有宫庭印记的碗盘\玉圭\字画,还有一捆青青的植物,还有一盒子干瘪的蝎子,还有很多玉瓶,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起来都是药物,竟然还有一件旧龙袍,还有很多宫女的衣服,还有一些……好像是什么工具,苏筱陌一时间没看明白,司徒幻允已经怒了:“所有的人都退下!” 碧云素术愣愣地跪在那里,被苏筱陌给扯了起来:“还不快走?” 回到清桂院,碧云都傻了一下没有说话,苏筱陌去了静香居,跟秦昭仪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秦昭仪躺在床上气色好多了,她刚才好像是饿的,面前堆着好几个空盘子,现在整个人的心情好像都好了:“苏选侍,刚才幸亏有你,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有的事情都指向我们清桂院,好像我们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不过,怎么会那么巧,崔公公为什么会在皇上面前泄了底,而且他如果是想害我们的话,怎么也得老谋深算,崔公公那样的心机,在宫里这么多年,怎么也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呀。” “是呀,也许是这件事情他没有计划好,或者天理昭彰,一个人但凡恶事做得多了,总会有报应的时候。”苏筱陌缓缓地道,“也幸好他的报应到了,否则,就该我们倒霉了,他这次利用您的名义对付贵妃娘娘,难保下一次不会对我们下手,尤其您怀了龙种,不管崔公公是被什么人指使,妾身想,那人今夜是睡不着了……” 闻言,秦昭仪感叹地点头:“本宫从怀上这个孩子开始,就一直担心这件事情,好在有你在身边,平安地过了这么久,今天在宴会上,你不让我吃那那些食物,是什么意思?” “回娘娘,妾身也是多一份小心,想着宴会人多手杂,多份小心总没问题,而且,那宴会上的食物鹿肉鳖血都是大补之物,太过热性,太医也交待过要谨慎服用,能不服就不服,更何况人多手杂,难免会有人将东西误混到食物中。” 秦昭仪有些微微地失望:“我还以为你察觉到了什么……” “万事小心,总不会错的,这次事件之后,我想圣上会对我们清桂院的人,给予多一分照顾吧。” “希望是吧……”秦昭仪叹了口气,好像累了,苏筱陌便告辞了。 回来后,她第一件事情便是将碧云叫了进来,碧云是真的吓到了,一下子就给苏筱陌跪了下来,满脸都是泪水:“主子,奴婢差点害死主子,奴婢的错,主子您惩罚吧……您以前一直告诉我要冷静,说宫里随时可能掉脑袋,奴婢还不信,现在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把嘴缝上,把手脚捆上……” 苏筱陌没有开口,一直盯着碧云,终于,一柱香燃完了,苏筱陌扶起了她,笑了:“你把手脚捆上,哪个做事,难道让我天天伺候你不成?” 碧云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主子,你怎么不骂我?” “我不会骂一个已经知错的人,从此后,你千万加了小心,明白吗?” 碧云肯定明白了。 而且宫里的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是居多高的位置,无论你多么劳苦功高,你不能觊觎你不该觊觎的。 崔公公在问讯室因病暴毙,他企图谋害龙种,意图造反,罪及九族,好在他孤身一人,无九族。 一场秋雨又至,怕这是这个秋天最后一场雨了,因为冬天来了。 清桂院的冬天越发的清冷,别的院子还用些通草扎些花树,而清桂院却什么都没有,只是光秃秃的虬枝粗杆,不过,院子里倒是极干净的,所有枯败的花草都被清除了,就如同皇宫里清除了很多人一样,仿佛那样就可以阻止罪恶的发生与漫延。 最近宫里虽然动静不大,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崔公公身边的人无声无息地少了几个,御膳房的人也换了一茬,御书房也一样。 不过,现在宫里倒是少有的平静,没有宫宴,没有拜访,甚至长街上白日里也少有妃嫔走动。 苏筱陌又来到桂园,现在是白天,她取用桂枝做菜,最近她经脉塞堵,太医说可以服些桂枝汤温通经脉。 是描秋陪她一起来的。 终于又见到那个身影,深秋中一身黑衣,比这即将到来的冬天还让人觉得寒冷,他看见苏筱陌,嘴角勾起,眼底精光闪动:“恭喜,没用吹灰之力,就除掉了崔大户。“ 苏筱陌很平静地笑笑:“闲王这么急得找我,不是只为了表扬我吧?” “当然不是,只是……想见你。”司徒释天就这样说出来,以玩笑的语气,却是认真的眼神,苏筱陌她掩口失笑,“闲王好兴致,听闻闲王妃马上就要入府了,到时候可能会阖宫同庆,我先在这里提前恭喜闲王了,成婚后,闲王就是朱雀国的驸马爷了,我很好奇,到时候真不知道闲王是住在南燕还是住在朱雀?” 闲王要娶的人是朱雀国的公主夜千歌,也就是自己在云外茶楼所遇的爽利女子,这是苏筱陌在入宫后知道的。 闲王瞧她笑得花枝乱颤开口:“这样才像你该有的表情。” “什么?”苏筱陌没听清楚的样子,当看到他略弯的眼眸,不由地有些恼,“如果闲王当真无事,还是不要相见的好,这样,也免得生出事端,尤其现在这样的情况,皇宫里已经草木皆兵了。” 司徒释天神情一敛:“好,说正事,希望你保护好自己,尹忻云马上会对你动手,而描秋不足以保护你的安全,你还须多加小心。” “尹忻云?她会对我动手?闲王的消息真是灵通,那不如全盘告知,我防备也好有个方向不是?” “只知道尹忻云曾在纸上写过你的名字,然后将纸撕碎,狠狠地踩了几脚……” “呵,很好,也许她学会了巫蛊之术,这样可以诅咒我……其实,在宫里,所有的女人都该巴结她,也许是时候了……”苏筱陌若有所思语带讥讽。 司徒释天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底除了审视,还有一丝打趣:“希望你能活得久些,你这样有趣的聪明人,越来越少了。” “好吧,我尽量。”苏筱陌说着转身,声音传来,“闲王当真得闲,以后也该少来皇宫一些,不为别个,夜千歌很可能持着鞭子杀进来……” 她听到一声浅笑,不由地摇了摇头,若是半年前,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和闲王扯上关系,半同盟半提防,而且她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和闲王会如此你来我往地对话,正想着,突然身后一声轻响,她扭头,见描秋并没有跟上来,偌大的桂园里静悄悄的,好像时间都停止了。 她心里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难道她被跟踪了? 如果当真如此,那可是热闹了。 突然地,一个小松鼠从树上,掉落在她面前,不是跳落,是掉落,而且小松鼠好像被吓傻了还是被冻住了,它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苏筱陌,吱吱叫了两声,那毛茸茸的大尾巴闪着栗色的光芒,不断地摇晃着,仿佛和她在交流什么,苏筱陌一时间被这个小东西瞧得来了兴趣,她笑了:“你干嘛?拦路抢劫?我这里可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小松鼠又吱吱了两声,苏筱陌蹲下来看着它:“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听不懂呀。” “它在说,你很美……”一个清越的声音在树后响起,随着声音,转出一个红衣男子,妖孽异常,眉眼间风华流转,一举手一投足,姿态浑然天成,他无须诱惑他人,他的存在就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苏筱陌心里大惊,面上未露,也不语低头敛衽疾步而行,却不料那人如鬼魅随形,又挡在她的面前:“你什么名字?闲王与你什么关系?” 他问的轻巧,好像问着玩似的。 苏筱陌抬眼看着他,这一看却越发地觉得他唇齿间带着妖气,与娘娘腔不同,他身上不说话时是英气,而一开口便是妖气了,这样的男人当真少见,她竟然不认识,难道他是什么特殊的人物? 苏筱陌终于深吸了口气:“阁下哪位?看似风雅之人却干着屑小之事,偷听倒也罢了,还扬旗呐喊一般,不知阁下意欲如何?” “哇!好厉害的口齿,被你这样一说,我倒真的像屑小之辈了,南燕皇宫里的女人都似你一般吗?那当真有趣的紧……” “……你不是南燕人?”苏筱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跟踪闲王而至,对吗?” “被你说中了,说跟踪难听了点,我是跟随他而来,想来瞧瞧热闹,果真有热闹,你是闲王的旧识还是相好?”男人墨发如瀑,一根红色丝带束起,有风过,红衣扬起,倒似一团火。 她未被他的风情迷惑,而是嘴角勾起:“在下见过夜公子。” 男人被吓了一跳:“你认得我?” “最近南燕京城比较热闹,唯一一宗大事便是闲王娶妃,朱雀公主夜千歌千里来嫁,其兄护妹心切一路保护,今天自然是随着闲王入宫,查看其是否有相好之人,更闻朱雀皇子夜槿风人面如槿,玉树临风,今日一见,确实如芝如兰。” “聪明。”夜槿风嘴角勾起,“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也是,所以,夜公子请……” “你赶我走?哦,有点伤心……问你一个问题。”他近前仿佛相熟已久,声音亲昵,“你和闲王到底什么关系?” “不如,你去问闲王……”苏筱陌嘴角勾起,从他身边经过,裙裾轻响中,她脚步沉稳,腰背挺直,不知道背后那道目光是否追随,拐角处转身,红衣身影已不在,她不禁松了口气,而描秋才从林中跑了出来,脸色微红,气喘吁吁,“小主,奴婢护主不利,刚才不留神被那个夜槿风给点了穴道,小主可是受了委屈和诘难?” 苏筱陌才知道她为何而消失,想了想:“他的功夫与你相比,如何?” “奴婢轻功与他不差上下,点穴功夫不如他,其它的,不得而知。”描秋想了想又道,“他能自由出入皇宫,该有些特别的本事,这轻功怕是好到顶尖了。” 苏筱陌想了想:“你给我查件事情,要保密……” 然后她交待了一番,描秋离开了。 刚进清桂院,碧云就从暗处出来,扯着苏筱陌的袖子低声道:“小姐,皇贵妃在那院,她来一会儿了,刚才点名要小姐过去,奴婢只说小姐出去了,她又问去了哪里,奴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就说您去逛风景了……” 苏筱陌看见她胆怯的样子笑了:“说的好。” 然后便直接到了静香居外,有人通报后她便走了进去,尹忻云坐在上位,秦昭仪陪在旁边,坐在那里,见到苏筱陌,她招手:“你去哪儿了,娘娘有事找你呢。” 苏筱陌施礼,半蹲踞着,尹忻云声音慈善:“可怜见的,快起来吧,你怎么生的这样瘦,是宫里的菜不合你的口味,还是你屋子里的人侍候不周?来人,传我的话,从今天起,给清桂院的两位主子加菜,昭仪自然想吃什么便吃什么,苏选侍可不能慢怠了,若是选侍的身子下个月还是这样弱,我就治掌院华姑姑的罪。” 声音很大,那华姑姑本来就在门外候着,一听忙跪下应承起来。 然后尹怕云含笑地看着苏筱陌:“为皇上开枝散叶,这样的身子骨可不成,你得学学昭仪,一举得中,倒是替我和俪妃分了忧,我们姐妹是没福气的,入宫四年了,都无所出,想想也是吃了底子弱的亏,小时候不知道保养,现在再补也是枉然,新入宫的新贵中,我瞧你和霍美人是有福的。” 她就那样平静地述说,像个温柔敦厚的长姐。 苏筱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对,也许以前她就是这样不要脸,只是自己未察觉罢了。 但是她只是一笑:“多谢贵妃娘娘关爱,妾身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是聪明的人,先在清桂院里养养身子,待时机成熟,你便到坤玉宫来,那里虽然没有这里雅致,但是好在皇上常来常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多谢娘娘厚爱。”苏筱陌心里明白,崔公公的死已经踩到她的尾巴了,她很敏锐,盯上了自己,不过,也好,虽然与自己的计划有出入,但到底又近了她一步,倒好下手了。 只是看着她的嘴脸,苏筱陌真得极大的克制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发作。 笑得灿烂温暖,心,似刀剑相割。 尹忻云让她补身体真不是说说而已的,当天晚上张德全就带着几名小公公送来了阿胶燕窝等物,还让人送来了补品的方子,还责成华姑姑亲自督促熬治补品,苏筱陌只一夜,名声传遍后宫,被云贵妃青睐上的人物自然非同小可。 是夜,朔风阵阵,拍打着窗棂,苏筱陌想起了那一夜,冬雷打雪,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今天再一次见到仇人,她现在仍旧五内俱焚,根本无法合眼,思绪翻滚间,不知不觉已是三更天了,远处的梆声传来,她仍旧没有睡意,索性坐起来,屋角仅留的那根蜡烛啪地爆了一个烛花儿,她挑了挑眉头——自己有什么喜事儿? 这时,有轻响传来,好像是猫儿踩踏屋脊,她侧耳细听,突然地眼眸一紧,与此同时,珠帘响,描秋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手指着房顶对苏筱陌示意,苏筱陌也跳下了地,移到了屋子的一角,那声音很小,却绝对不是猫儿,是人! 很快,声音消失,描秋要出去,却被苏筱陌给拦住了,压低声音:“过一会儿再开门……” 主仆两个便安静地坐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地等待,大约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描秋儿悄声地拉开了门,比刚才的动静大不了多少,她听了苏筱陌的吩咐,查看了一番,很快,将手里的东西悄悄地给苏筱陌看,苏筱陌见状大惊…… 第三十八章 :护驾 翌日。 碧云终于将熬了一夜的补血汤端了上来,趁着屋子里没有人,她小心翼翼地道:“小主,这汤您真的要喝吗?” 苏筱陌接了过来,满满地喝了两大口,然后点头:“这坤玉宫传出来的方子果真不一般,汤浓味极,这样的胶质于养颜定是极佳。” 碧云有些发呆,她告诉自己机灵再机灵,但是仍旧跟不上小主的思想。 她说的,她听得懂,她做的,却让她担心。 苏筱陌一推碗匙站了起来:“准备一下,我们去坤玉宫。” “小主……”碧云这下子更是蒙了。 苏筱陌笑了一下:“我们去谢恩,这么多的礼物若不谢恩,我们岂非无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这补品都是正宗的,绝对不会有人动手脚,贵妃这么兴师动众地送来,后宫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若是出点什么事情,她脱不了干系的。” 更何况,她昨天还给秦昭仪送了一些补品,只是数量少的可怜,好像是给自己的零头。 她绝对不会弄错主次的,除非是故意。 苏筱陌决定先去静香居。 一进屋子,果真秦昭仪的脸色同往常不同,阴晴未定,估计也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苏筱陌仍旧同往常一样给她请安之后,便亲手捧了糖水近前:“娘娘,您昨夜睡得可好?” “怎么?攀上高枝了,以为我会因为你而睡不着觉?” 苏筱陌哧地笑了:“娘娘,你这样说话我就放心了……这证明你还没有把我当外人,那我就跟娘娘掏心窝子说话,我不会去坤玉宫的,而且贵妃娘娘也未必是真心让我去,昭仪娘娘人极聪明,还想不透这里面的原由吗?” 秦昭仪仍旧板着脸孔:“我想不出你不去的理由,那里是高处。” “高处未处就是福处,清桂院是福地,妾身自然不愿意离开……如果娘娘因此怪了妾身,那就正中人家的圈套了。” “哦?依你的意思,贵妃娘娘送给你东西,高看你两眼,就是为了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苏筱陌心里当然不会如此简单,那后招是什么,她现在还没有堪破。 但是她瞧着眼前孕味十足的秦昭仪,心里暗叹一口气,虽然说自己是利用她才接近她,却没有想到她是如此无城府之人,这样的性子,很容易中人家的陷阱,只希望自己的话她能听得进去,还能用脑子想一想。 秦昭仪见她未回答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聪明,你在我身边,我心里有底,你若是去了坤玉宫,我该怎么办?摆明了皇贵妃高看你,若是你借机离开,只要不挑拨我和她的关系,我也就是感激不尽了。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说什么,我都不会承认的。宫里这样的冷血,我还能跟你当面地说出来,若是换作他人,早已经动手了,随便给你安个什么罪名,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选侍而已……” 她在威胁自己!苏筱陌一点儿都不意外,连闲王那样的盟友出事的时候都只求自保,她怎么做都正常。 不过,她能明着说出来,只冲这点,她会放她一马。 安抚好秦昭仪,她们往坤玉宫走去,坤玉宫原来是她住的地方,这个尹忻云还真的不怕报应! 她绕了路,经过了如华殿的外巷,嘎嘎的几只老鸹从院内冲天而起,墙头琉璃瓦缝里荒草枯败,院内槐树的枝桠虬如鬼爪,也探出墙来,碧云打了一个哆嗦:“小主,这是哪里?怎么这么荒凉?阴森森的,真吓人。” 苏筱陌眼里深沉似海:“这是冷宫,皇后白灵儿曾住在这里,一尸两命,所以这里充满怨气,阴森正常。” 碧云啊了一声:“小主,你怎么知道的?皇后怎么会住在冷宫里?她有了孩子不是得住最华贵的地方吗?” “她呀,只是信错了人。她笨,也怪不得别人。”苏筱陌眼神掠过那高高的屋脊,那上面仍有几只黑老鸹蹲踞在那里,像盯着主仆二人,突然地苏筱陌一指那边的墙头尖叫了一声,碧云看过去,正好老鸹扑着翅膀飞起,碧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瘫坐在地,而随后跟过来服侍的描秋近前:“怎么了?” 碧云指着那墙:“好像一个黑影飘过去,吓死人了……” 此刻苏筱陌强打着精神,捂着胸口,对着经过的其它各处的宫女们笑了笑,然后呵斥碧云:“别大惊小怪,你看到了什么值得这样,这世上又没有鬼,再说那影子……”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碧云惊魂未定:“是,小主说的是,只是那影子那么小,估计是狸子之类的……可是,奴婢瞧着像个婴儿……” 坤玉宫。 在院子里就听到了笑声,她等在院子里,很快被宣了进去。 棉帘内,坤玉宫大框是旧日的模样,但是细节全变了,原本她喜欢的檀木家俱都变成了金漆楠木,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这楠木做棺材最好了。 帐子上还坠满了夜明珠,整个屋子香气扑鼻,原来她最喜欢的铜鹤衔春香炉已经换上了金鼎,那味道倒是宫里最贵重的琼脂,那是奇楠木所出,成因奇而巧,树中空,蚁蜂蛀之,蚁蜂与树共存共养,被蛀之枝偶尔折断,埋于土中,成百上千年才能形成这琼脂,还得被香农遇见。 所以,这种种机缘共成这一味沉香,这琼脂味道绵软中透着清凉,让人闻之一世不忘,这样的香已是一片万金了,当年自己想要一钱司徒幻允尚不答应,推三推四,就这样让尹忻云随便烧着玩了? 屋子里还有几位妃,董修仪在,俪妃也在,还有玉贵嫔,一年前玉贵嫔是正三品,现在听说品位未涨,但是年岁长了,脸上也没有见什么风霜,珠圆玉润,想来这一年过得不错。 那大概是因为傍上了尹氏这对姐妹,比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好过活吧。 她不喜欢玉贵嫔。 不过,她再不喜欢,也是一一地给施礼,又说明前来谢恩,并将礼物呈了上去,是一些最最不起眼的珠玉——别的,她暂时不能送。 尹蒙云妃:“姐姐,你说苏选侍聪明,我赞成,而且她也是一个极懂事的,真真的招人喜欢。” 苏筱陌未语,只是浅笑。 玉贵嫔开口:“苏选侍是聪明,又懂事,可是就是心太急了些,要不然,也不会听说要侍寝就激动得昏过去了,这可真是有趣,简直可以载入史册了……” 说完,她捂着嘴就笑,咯咯地,像只生了蛋的母鸡。 苏筱陌便也不反驳,只是浅浅地道:“妾身小门小户出身,未见过大世面,让娘娘见笑了。” 玉嫔甩了甩手里的帕子:“嗯,你若是一直这样好玩也挺有趣,对了,跟我们说说,你之前在苏府里的时候,到底有多傻?” 苏筱陌一笑:“先前混沌无知,倒也不太记得。” “玉嫔,苏选侍清明神智又进得宫来,想来是另有一番造化,何必再提往事,今天选侍前来谢恩,你这个样子,知道的,你是天真烂漫,口无遮拦,不知道还以为你刻意为难她呢。”尹忻云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意,她手抚着怀里那只雪白小动物,那是一只似狗又似狸的动物,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看起来透着一股子的邪气,她继续道,“对了,苏选侍,你不必和她这个没个正经的计较,不过,她人不坏,而且喜好吃食,以后你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尽管往她的如意院送。” 玉妃便笑:“不是我说,皇上很喜欢我们如意院里的美食,当然,怎么都比不了坤玉宫,姐姐总有翻新的花样,那寿司我们听都未听过,还有比比秋?哎呀,我学不来,总之那烤鹿肉皇上最喜欢,那特制的酱料也就姐姐一个人能配得出来。” 苏筱陌听不懂。 看来这一年多,尹忻云没少折腾。 “对了,选侍,今天皇上要来坤玉宫里用膳,我们正备着食材,你便留下吧,也一起帮着张罗一下。”云妃开口。 于是苏筱陌留了下来,她看着一堆生肉串,还有肉排,还有用竹签串在一起的菜蔬,不禁皱起了眉头,原来这就是比比秋。 只是跟秋有什么关系?那比比又是什么? 她并不深究,这尹忻云的花招无非是为争宠,拢络罢了。 外面小厨房里很讲究,五六个宫女忙着又烧又烤,屋子里很快狼烟散去,那油落在炭上便滋滋作响了,玉贵嫔站得远些在看热闹,还吵着要上前来亲自动手烧鹿脯给皇上吃,却被尹忻云淡淡地阻止了:“你这身衣服,被燎了烧到自己。” 苏筱陌闻言心里一动,正在这时,有内监喊皇上驾到,她也往外走,却不知道什么绊到了什么,那支着的大铁锅架子轰然而塌,四溅的火星和通红的炭火直奔苏筱陌涌了过来,她本能的去躲,身后不知谁的大手推了她一把,结果她变成飞蛾扑火,直奔通红的炭火而去,正在这时,一股大力又将她一扯一甩,转向了安全的方向,她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就那样直直地跌倒在地,摔得眼冒金星却仍旧看到那双如意祥云软皮黄金靴就在自己的眼前,然后她听到了尹忻云的尖叫声:“护驾!” 与此同时,她余光一扫,跳了起来,回身护在了司徒幻允的身前,爆响中,她护住了脸,但是身子一动未动,宛如一座山,一棵树,就那样护在了司徒幻允的身前…… 第三十九章 :护驾2 半个时辰后,太医们诊治完了众人的伤,皇上龙体安然无恙,苏筱陌却身受几处重伤,胳膊上有五处伤得比较厉害,太医说怕是会留疤痕,司徒幻允闻言面色沉郁,坐在一边的尹忻云却开口:“皇上,坤玉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是臣妾的疏忽,又连累苏选侍受伤,还请皇上降罪……只是事情当真真蹊跷,这样的烧烤也进行不是一次两次,怎么地就是这次出了事情呢?” 说着,她看向苏筱陌,眼底带着审视。 司徒幻允让她起来:“这件事情发生在坤玉宫,你是有责任,但是朕不会昏庸到以为来怪罪你,朕自会查出真相。” 这时候,总管太监邢德正走了进来:“回皇上,奴才等查到了这个……这是在炭火里夹杂的,是爆竹,只是加大了药量,这样的药量若是在跟前,人不死也得炸得毁容,或者一残疾,这绝对不是混进来的,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大胆,何等贼人敢谋害朕!查到是谁当值没有?” “回圣上,当值的是扈姑姑,她就在外面候着,据她说,她和小宫女米玉一起查的炭火,没有任何问题,准备食材也是她和米玉两个,旁边还有两个小宫女帮忙,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胡说,这事情都出了,一定是有什么纰漏,还想推卸责任不成?皇上,这些人刁着呢,若是不用刑,从她们嘴里也说不出来实话,虽然她们是我的人,但是臣妾绝对不姑息,今天若不是苏选侍拦在皇上的身前,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呢……哎,我就说苏选侍人聪明,果真如此呢,臣妾当时吓得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背对着现场,都能做出那么快的反应,苏选侍,你不是有预见吧?” 尹忻云的话里藏着刀子。 司徒幻允不傻,他自然听出来了,也不禁疑惑地看着苏筱陌:“当时,你怎么知道会有爆炸?” 苏筱陌起身恭敬地回答:“妾身不知道有爆炸,但是妾身知道里面的火炉倒了,怕溅起的东西伤到皇上,所以也没有多想,事实上,若是真的炸得厉害,妾身这样的瘦弱,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倒还在螳臂当车不知所以……” 她说的楚楚可怜,而且她更知道眉眼低垂嘴角慢勾双眼欲泪这才是真正的楚楚可怜,对着碧云练过很多次了。 司徒幻允大小毛病不少,而且最重要的一个就是自以为大男子,见不得女子勾魂一样的示弱。 果真他嗯了一声:“你无须如此,朕心里有数,你是舍了命地救朕,朕岂非不知好歹,朕自会对你赏赐。” “皇上要赏你呢,还不谢恩。”尹忻云在旁边捡好儿地提醒道,“不过,皇上,这该查的事情还得查呀,宫里怎么会有人私留爆竹,那是明令禁止的,这次只是混在炭火中提前爆开,若是下一次皇上正在用膳时……天,臣妾想都不敢想。” “你说的有道理,邢德正,带些人好好搜一搜,坤玉宫所有宫女的屋子都搜一下。” 尹忻云闻言也正了颜色:“圣上,为了公平起见,我的屋子也一并搜一下吧,连玉妃和俪妃的也不能错过,毕竟今天她们也在这里,没准是她们或者她们手下的什么人混着带了进来。” 她这一提醒,摆明了是将火往苏筱陌的身上引。 司徒幻允若有所思。 苏筱陌闻言上前:“圣上,为了公平及避嫌,清桂院也须查一查。” “难得你深明大义。” “这……苏选侍刚刚舍身救皇上,想来也不是从头到尾导的一场戏吧,她是真心的救皇上,所以不去也罢。”尹忻云装作大度反对了一下。 苏筱陌当然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只是她没有上当,而是继续道:“皇上,不可对妾身免查,妾身忠心天地可鉴,若不查,妾身的清白何以佐证?” “你伶牙俐齿的,若当真不查,你倒是以后一直咬着这个理,认为是朕不公正,不听你的话了……”他亲昵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子,眼神非常地宠溺。 苏筱陌心里冷笑,他的虚伪温柔一向是个强大的武器,这宫里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被骗。 这样的亲昵让身后的尹忻云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而是笑着道:“皇上,那不如你就听苏选侍的吧,她现在想着对皇上表示清白呢。” 于是,所有的人都下去搜查了。 尹忻云亲自为皇上奉茶,又奉糕点与汤水,那爆炸将东西都毁的差不多了,没有毁的也不敢再继续烧烤了,所以便让人去炖了汤来,就在阶下,红泥小炉,大家瞧着,很快咕嘟嘟的香气冒出来,大堂上的地炉火里埋着红薯也透着香气,玉妃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想事情,一直闷不作声,而尹蒙突然呀地一声拍了下手:“皇上,臣妾听说一件有趣的事情,一直想和皇上说呢,其实这件事情苏选侍一定也知道,听闻京城有个云外茶楼,那里的茶好喝还是一项,那里热闹得很,苏选侍以前未进宫的时候也去过,不如给我们讲讲?” “哦?”司徒幻允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是呀,苏选侍,你说说云外茶楼是怎么回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俪妃不提,朕倒是忘记了。” 猫腻? 苏筱陌心里暗惊,原来留自己吃饭分明是一石三鸟,如果自己没有毁容,那么就是意图谋害皇上,这第三就是云外茶楼的事情。 看来今天这一关关,她真的难过了。 云外茶楼那刺杀闲王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告诉了皇上,那人她认得,是因为那人是皇宫里的暗卫,自己见过的,那些人都是特殊培养出来的,一定是过目不忘。 至于其它的画画之类的传闻,她根本不怕。因为众人皆知。 她计上心来,茫然地看着司徒幻允:“皇上,什么猫腻?” “云外茶楼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就跟朕说多少,不许有隐瞒!” 为什么早不提晚不提,自己入宫这么久了,才问这件事情? 苏筱陌不想其它,将当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当然侧重点在比试上,把自己贬了一番,又把其它人都烘托得很高大,最后才说:“其实那里不安全,有抢劫的,还飞刀飞镖的,真吓人,从那时候起,妾身就知道那里去不得,虽然是苏家的产业,但是要租子之类的便派了别人。” 她这话直接解释了为什么自己会去云外茶楼——因为那是苏家的产业。 “飞刀飞镖?”俪妃接话,“我听人家说当时苏选侍救了闲王,所以闲王才力荐你入宫,现在听你这样说,好像在撇清和闲王的关系一样。” “是呀,你与闲王在宫外就相识的,对吗?”司徒幻允也开口。 “闲王?我不知道你们指的是谁,我不认识闲王。”苏筱陌淡然地站在那里突然哦了一声,“不会是那天巷子里我出声救的那个人吧,若说起来,那人倒有几分贵气。” 司徒幻允盯着苏筱陌的脸看。 好像在看她是不是心虚。 苏筱陌突然感兴趣地看向俪妃:“真的是闲王举茬我入宫吗?我还真不知道呢,我还以为是救驾有功才会如此……” 提起往事,司徒幻允脸有点黑,被人救可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苏筱陌单纯天真的眼神让司徒幻嫌恶的眉头舒展了一下,他伸手将她揽到身边,坐在锦塌上:“自然,朕怎么会忘记这件事情?你当时表现得真是无畏……” 苏筱陌不好意思地低敛眉眼:“我以为皇上忘记了这件事情……” “怎么会,原来你不知道他是闲王……” “是呀,当时危急,妾身只记得那刀光了,现在想起来都在害怕……不过你们提起来,我倒是觉得闲王该给我谢礼才是,好在他举荐我入宫,遂了我的心愿,我们也算扯平了,只是皇上,你迎娶我入宫,也是为了感谢吗?” 苏筱陌越说直弱,她知道怎么能让司徒幻允放松警惕,而且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忌讳会让他心里痒痒的,又羞又恨,这样才好实施自己的计划。 果真他开口:“你入宫也这么多时日了,朕也暗中观察,你确实性子柔和,不急不馁的,今天又救驾有功,待一会儿查清真相,朕自会封赏于你。” 苏筱陌立刻欢喜谢恩。 尹忻云闻言笑了:“恭喜皇上,又得心上人。” 司徒幻允刚要说话,邢德正等人忽拉拉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堆东西,都是油纸包的,打开黄的黑的粉末露了出来:“皇上,老奴等人查出了这些东西,就在清桂院。看起来就是硫磺和炭末,正是作爆竹用的东西。” 尹忻云冷声开口:“大胆苏选侍,你竟然敢谋害皇上,若不是查出这些东西,你还在这里邀功领赏呢,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想到会看走眼,昨天还想着让她养好身体,准备挂牌子,今天她竟然有此野心,皇上,应该好好审审,她到底奉了什么人之命!” 她声音阴冷,蹦豆一样。 司徒幻允也一把将苏筱陌推到了地上,还踢了一脚:“大胆逆贼,说,你为什么这样做?” 苏筱陌心里冷笑,果真狼是藏不了自己的尾巴的,但是她未表现出不悦,只是脸带茫然:“皇上,这妾身根本不知道皇贵妃会留我在这里侍膳,再者,这些是什么?真的是硫磺和炭末吗?” 第四十章 :护驾3 她疑惑地近前拿东西闻了闻,又尝了尝,众人被她的举动弄糊涂了,她却突然笑了:“皇上,这不过是变了质的碗豆黄,闻起来一股子霉味,所以才被错认为硫黄吧,还有这哪里是炭末呀,这是我画眉用的黛,还未淘澄,再研磨一下才能用,是前几天秦昭仪说喜欢我制的黛,这东西还是秦昭仪弄来让我给做的,绝不是炭,而是黛石,皇上可以问昭仪此事真假。” 她低头无限委屈,眼泪含在眼圈里,看着司徒幻允。 闻言,司徒幻允也近前细细查看,又瞪了邢德正一眼,后者立刻也尝了一口,然后跪在地上:“皇上,老奴该死,办事不利,请皇上处罚。” 尹忻云不太相信,也近前尝了一下,然后道:“皇上这也怪不得邢总管,这样子的两包东西,又这个味道,还真是让人容易混淆,再者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查的细致些总不是坏事,别说他,就是臣妾也觉得这包是炭末呢。不知道秦昭仪是不是把东西弄错了。” “来人,把秦昭仪请来。” 司徒幻允开口。 苏筱陌心里冷笑,果真他们是不相信自己的。 秦昭仪来了,她说那是黛石末,而且还让采购的公公也来做证,那有单子的,上面连购买的重量价钱都在上面,因为他是要回来报帐的。 司徒幻允见状将苏筱陌扶了起来:“你受委屈了,朕念你救驾有功,也知道你心里有朕,为了朕连自己的命都顾不得了,朕身边就缺你这样的女人……传朕口谕,封苏筱陌为正七品贵人,苏府教女有方,赏牌匾一块,朕会亲自题字:礼仪之家。” 连升三级。 回到清桂院,苏筱陌挺直的肩膀才垂了下来,长长地吁了口气,描秋和碧云进来,她才开口:“你们做得很好,描秋,难为你了,哪里弄到这样发霉的碗豆黄。” “发霉的东西有一个地方最足,就是囿苑里,我是从狸子嘴里抢下来的,那些管事拿这样的东西喂狸子,若是被皇上知道,那罪就大了,不过,主子,那硫磺和炭粉怎么处理?还在桂园里藏着呢。” “就藏在那里吧。”苏筱陌有些精疲力竭,这一战,她胜了,可是却也宣告了与尹忻云的战争正式开始。 夜里那人藏了这火药的原料,就是想陷害她,如果不是她收到闲王的消息,如果不是描秋的明察秋毫,她这会儿已经是进大牢了,而且还会连累哥哥。 整个苏家的人,除了孟氏和妹妹,也就这一个哥哥值得她牵挂和保护。 升为贵人,内务府的人送来了相应的一套贵人服装,还有涨的俸禄也一并送了过来,每个月多了十两银子,五斤猪肉,五斤牛肉,五斤羊肉,还多了一斤鹿肉半斤雀舌,当然不是真正的鸟舌,而是鸡的,还多了一些米面和菜,总之,服侍她的宫女们都很开心,因为苏筱陌多得的这些东西,都给她们分了下去,还给静香居的宫女们也分了些散钱,当然,华姑姑得的是银子。 清桂院像过年一样,秦昭仪也跟着高兴,她一点儿也不傻,苏筱陌去了一趟坤玉宫就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她连想都不用,就知道会是怎么回事,所以她开心。 她送给苏筱陌一长串的南海珍珠手链,而尹忻云也送来了礼物,每天还给她送补品。 霍美人送的东西最具心思,而是亲手缝的襦袄,那袄是花了心思的,针脚极为细密,衣襟上的绣蝶活了一般,落在玉兰花上。 庄溪因为小产不能出屋,之前苏筱陌慰问过她,她对自己不咸不淡,庄溪很美也很傲,司徒幻允好这一口儿,时常陪伴她,宫里最近有传言,说皇上要册封庄溪为正五品姬。好像被皇贵妃拦了下来,因为有违祖制。 祖制就是后宫女子除有大功者,一年升迁不得超过三级,原因大概是怕皇上独宠误国政吧。 十月份二十日。 大清早的,突然有宫女疯了。 那是俪妃漱玉宫的宫女芳蔼,她在长街上的惨叫声很多人都听到了,最后她被关了起来,有人说她看见了先皇后的鬼魂吓的,还有人说她晚上路过如华殿小解对先皇后不敬才会惹祸上身,总之,这件事情和先皇后白灵儿有关。 十月二十一日。 本来关闭的如华殿半夜里有灯光,还有歌声传出来,那正是先皇后最喜欢听的《杨柳依依》,歌声飘得很远,甚至传到了最近的坤玉宫,传闻皇贵妃大怒要彻查搞鬼之人,皇贵妃说了,她绝对不相信鬼神之说,她说那半夜在如华殿唱歌之人,定存了不轨不敬之心。 十月二十二日。 先皇后白灵儿的冥诞。 这两日的传言让宫里人心慌慌。 如华殿后身林间有火光一闪闪,还隐隐的听到哭声,就在这时,一声厉喝:“你干什么呢?” 那小宫女吓得尖叫了一声,抬头看见尹忻云带着一群人横眉立目地站在她面前,火光中尹忻云脸色阴晴不定,宛如厉鬼,那小宫女忙跪在地上磕头不已:“娘娘饶命!” “你给谁烧纸呢?”尹忻云开口。 “我给皇后娘娘烧纸,求她放过芳蔼,娘娘生前大度,死后也该有灵……”小宫女一边说一边牙齿打战,因为在宫里最忌讳鬼神之说,也不许焚烧纸钱,她情知今天不会得好,所以跪在那里只是哭泣。 尹忻云冷笑:“糊涂的东西……先皇后有灵,会难为一个小宫女吗?想来是那宫女做了什么坏事,托称先皇后的事情,我就不信,若是皇后当真显灵,就现在显给本宫看看,我们姐妹一场,没有道理她不在我面前露脸!” 话音刚落,就听到幽幽地一声叹息,又仿佛风过,树干摇晃了两下,黑暗中白影一闪,呜咽声四起,尹忻云冷笑道:“什么人在暗处搞鬼,本宫怕你?” 她说完身形一闪,速度很快,直奔那白衣人影而去,嘴里仍旧冷笑连连:“在本宫面前装鬼,你真是活得腻了……” 小宫女们也跟着往前跑,虽然害怕但没有人落后,于是那个烧纸的小宫女就被丢在那里没有人过问了。 她呆愣在那里,就听有人说了句:“还不快走躲起来,今天的事情死也不要承认。”她茫然四顾,只闻人声未见人影,吓得打一个哆嗦飞快地跑了出去,还没忘记将篮子一并带走。 她再不敢说一个字。 尹忻云跟着那白衣身影,眼见着拐了几个弯,来到了前院,大殿的大门开了,尹忻云看着那高高的殿门,连犹豫都没有,推门而入,里面的血腥气迎头扑来,她终于停下了脚步:“来人,把蜡烛点上。” 小宫女们害怕也没有办法,两个人提着灯笼点着了壁上的油灯,待往里走的时候,隐约见到大帐里有人影,两个小宫女尖叫了一声将灯笼丢了,转身就往外跑,被门口的尹忻云一脚踢翻在地,另一个也仆倒在地,眼睛一翻,昏了过去,嘴角还在往外吐着沫子,眼见着抽搐起来。 尹忻云捡起地上烧着的灯笼,一个人往里就走,如华殿已经闭殿十一个月了,从去年冬月二十到今天,没有人打扫过,可是她奇怪,地上理石光可鉴人,竟然没有灰尘,当然也没有其它人的脚印,洒花的金帐原本是挂起的,她清楚地记得,现在垂下,透过微弱的光,可以看到里面一个人影坐在床塌之上,她也是心里一惊,停了脚步,高声喝道:“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那帐中的人影未动,尹忻云冷笑道:“真是不知死活,在本宫面前耍大刀,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她拿起桌子上的如意伸手就撩开了大帐,大帐里面的不是人,而是两个枕头交垫在那里,从外面看,看错了。 她又四处地查看,殿里没有人,却异常的干净,她走来走去想看出名堂来,身后小宫女一阵尖叫指着她,宛如见了鬼。 顺着她们的目光,她低头,看到白色的理石上一串的血脚印,看了一眼,是小宫女的! 哪里来的血? 她顺着脚印走到帐后,血腥气越发的浓郁,而且她听到了滴达的声音,举高蜡烛,她看到帐上方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直盯着她看,她几乎将手里的蜡烛丢掉,不过她很快又咬牙举高,待看清情况她怒吼了一声:“混蛋,到底是哪个混蛋,杀了我的小白……” 宫女们这才敢围上来,小白是尹忻云养的那只雪狐。 那雪狐蹲在大帐上,白毛被血几乎染成了红色,那肉像是被什么动物啃食过,肠肚都翻翻着,身后有宫女见不得捂着嘴跑了出去,而尹忻云脸色除了恨竟然没有一点儿惧色,最后她亲手将小白从帐子上扯了下来,拎着那两只耳朵就这样一路拖曳而出,一条血肉混杂的拖痕就这样逶迤而出,大殿里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她走出大殿,回身,冷眼看着那如华殿三个字,哼了一声:“白灵儿,你活着我都不怕,我还怕你这个死鬼?我不管这宫里谁是你的眼丝死忠,我都会把他们找出来,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我的小白……” 殿里有风过呜咽成声,砰地一声,殿门从里面关上,像是在应答她刚才的话,尹忻云沉声道:“来人,如华殿的院门给本宫锁上,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第四十一章 :侍寝 清桂院。 几个小宫女在往里面拎水,忙得不亦乐乎。 今天敬事房的人来通知苏筱陌,沐浴更衣,准备去乾清宫侍寝。 碧云很高兴,但是回味主子的态度时,也不禁面色凝重起来,她悄声道:“小姐,您是在担心什么吗?” 苏筱陌坐在浴桶里,升腾的热气让她看起来像是隔了云端,辩认不清表情,却听到她的声音传来:“碧云,春恩轿来了没有?” “候着呢,奴婢说主子在沐浴,黄公公收了银子,也没有说什么,只说皇上亥时初要休息的,每天都雷打不动,请小主心里有数就是,他还说,皇上最忌讳先皇后的事情,连如华殿这三个字最好都不要提。” 苏筱陌从水中站起,如一朵莲花带露,洁白如藕。 黄抹胸,金披帛,轻抹脂粉淡扫娥媚,镜中容颜比花娇艳。 初冬夜永,春恩轿暖。 远处有巡夜人脚步声声,踏碎长巷寂寥,轿过,不知勾起多少寂寞宫女的遐思,轿内,苏筱陌面色平静,手藏于袖间,那里是一根尖锐的珠钗,她把玩片刻后,将之插在发间,嘴角勾起冷笑,她绝不会亲自动手杀他,那岂非太便宜了? 与尹忻云的战争已起,司徒幻允将是她最大的靠山。 乾清宫。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一年相别,一切依旧。 她被扶着进了屋子,宫人就安静地候在一旁,乾清宫管事杨嬷嬷轻声地道:“小主,别紧张,若是您渴了饿了,吩咐奴婢就是。” 苏筱陌看了她一眼,这个杨嬷嬷倒是个稳重的老好人,难得司徒幻允还容她在这里立足,当年自己被禁足的时候,杨嬷嬷曾偷偷去看过她,还送了一些吃的。 这恩,她记得,所以苏筱陌笑了笑:“嬷嬷费心了,我一切都好。” 杨嬷嬷愣了一下,显然她见得多了,但是这样冷静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正在这时,司徒幻允回来,众人都退去,苏筱陌一笑站了起来,她笑吟吟地行礼,被司徒幻允扶了起来,她仰头,含情带羞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司徒幻允眼神一动,抬起了她的下巴:“让朕好好看看,这清桂院的水果真养人,这月余的功夫,都变了一个样子,让朕瞧瞧胳膊上的疤可是好了?” “吴太医有好方子,说经了年那疤就会没了,现在只有一个浅浅的印子。”苏筱陌边说边挽袖给他看,一阵沁鼻的清香让司徒幻允的眼神一紧,握住了她的皓腕,一用力便扛在了肩上,直奔明黄的龙塌而去,苏筱陌只浅笑连连,像怕痒一样。 待到他覆了上来,她仍旧咯咯地笑,司徒幻允埋在她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口气:“你这香味当真天生的?” “妾身也不清楚这香味什么时候有的,不过是在进宫之后,想来那清桂院的风水真好。” 司徒幻允眼神微醺,人也迷离起来:“是呀,真好,让朕看看你身上其它的地方好不好?是不是哪里都这样香……” 边说边将她的衣服扯开了,瞬间的凉意让苏筱陌打了一个冷战,司徒幻允未察觉,依旧埋在她的身上,苏筱陌的手指慢慢地揉捻,又一阵异香传来,司徒幻允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更像是不经人事的毛头小伙子,双眼赤红,呼吸粗重起来,那手上用力,裂帛声声中,外面起了惊雷,闪电中映衬下,他的面目更为狰狞,仿佛苏筱陌是人生极品美味,他要一口口吞下…… 这样的天气,是天公与地母在交合,人若行此事,天神必怒! 钦天监的人难道今天没与敬事房的通信? 有人敲门,尖锐的声音提醒:天地交合,人神有别,皇上注意龙体…… 司徒幻允生生地停了下来,他看着身下披散着头发的苏筱陌,突然地眼里现了一丝惊恐,苏筱陌知道他在怕什么,这身体与自己有三分相像,自己再刻意打扮,那红睡莲的胸衣,样式与以前的一模一样,更加之长发如瀑,正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发式,其它的女人与皇上交欢,钗环卸下,但发不散,而她以前就喜欢摆弄两人的发丝,纠纠缠缠中许下自己结发的愿望,却不想,最后只是一个笑话。 今天,她这样的姿态,迎接他,他想到了什么? 可是那个血泊中倔强的女人? 门外的内侍又喊了一遍刚才的警训。 司徒幻允突然发狠,一把将苏筱陌扯起来,然后折过她的胳膊,从身后压上了她,雷声很响,仿佛在预示也在掩盖着什么,苏筱陌咬着红唇,突然一翻身,将司徒幻允反压下了身上,看着他惊讶又兴奋的样子,苏筱陌手指抚上他的唇:“皇上,来点新的花样,可好?” “那就看你的花样可新?”司徒幻允贱笑连连。 尹氏姐妹的花样够多的了,苏筱陌却知道他最爱哪样,想搞? 今天就当她免费嫖他,那也得她舒服才是! 屋外的内侍又喊了一声,苏筱陌停住手:“皇上,也许今天我们该……” “管他?” 他扬手,明黄的长帷水般落下,但隔不住外面的雷声,那样的惊天地天中,一切都毫无悬念又天雷勾地火,只是有人在雷声中涅槃而重生,有人在雷声迷醉而昏聩,这雷雨之夜,一如那冬雷打雪,她与他的相遇,注定如此天地俱惊? 第二天早上,苏筱陌睁开眼睛,看见尹忻云坐在床边,正盯着她,那眼神由怨毒转为笑意,伸手扯了扯被角:“苏贵人,能在龙塌上睡到天亮的目前只有你一个,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不是把皇上给迷昏了吧?” 苏筱陌揭被而起,床单上是刺目的红,苏筱陌没有刻意隐藏,她披衣而起,给尹忻云施了一礼:“贵妃娘娘恕罪,是妾身不知轻重,本该昨夜返回清桂院,却不想皇上不让妾身离开,也许妾身该坚持。” 侍寝有规矩,绝不可留宿。 而她已言明,是皇上的意思。 尹忻云就那样看着苏筱陌,突然笑了,扬起手来给了她一巴掌,苏筱陌没有躲,而是生生地受了,然后跪在地上:“贵妃娘娘,妾身知错……” “你何错之有?”司徒幻允的声音响起,他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将跪在地上的苏筱陌扶了起来,然后温柔地道,“你醒了?我早朝的时候就在想,今天你陪朕早膳……贵妃,你也来了,你也留下来吧。” 你也留下来吧? 这样的话听在尹贵妃的耳朵里是什么感觉呢? 苏筱陌心里在抽筋,那是笑的。 而尹忻云脸部抽搐了一下,便笑颜如花:“皇上新得美人如玉,我若是在这里当电灯泡……我若是在这里碍眼,那就太不知趣了,所以,臣妾告退,当然,今天臣妾会吩咐厨房多加两菜,那是臣妾亲手做的。” 她像是普通夫妻那样的调笑。 司徒幻允很受用,他笑着道:“云儿最是知道朕的心思,朕常说后宫女子谁最解风情,以前尚不知,现在朕知道了。” 他的温柔眼神恰到好处,不过,看的却是苏筱陌。 苏筱陌不禁感叹那药物的作用真强。 她这药是从吴妙儿那里讨来的,红袖招那样的地方,别的东西未必多好,只是各类的幻药绝对是顶尖的。 她得保证司徒幻允对自己越来越痴迷。 尹忻云笑着告退,只是那笑容在苏筱陌看来,却是在咬牙。 苏筱陌见状开口:“皇上,娘娘人真好,之前未入宫时,我最怕宫里人人争宠,现在看来,我是担心过度了。” “后宫最忌讳争宠,没想到苏贵人未入宫就想到了这点,若是不知,还当你存了这心呢。”尹忻云走到门口回头笑盈盈地跟她说了这句阴不阴阳不阳的话。 司徒幻无却抚着苏筱陌的头发:“筱陌当然存了这心,要不然怎么地就放出话来,天下之大,唯有朕可以配得上她……现在朕知道了,确实,她的好,旁人无福消受,唯有朕,能给她想要的。” “皇上以为妾身想要什么?” “当然是朕了……”司徒幻允笑得豪放,好像捡了个大便宜。 清桂院一下变成了后宫最热闹也最热门的地方。 苏筱陌坐在贵妃塌上,听着碧云一样样的念礼单,那些都是后宫女人们送的,甚至云俪二妃也送来了衣料——就是这么虚伪,明明的想让她死,还得面上带着笑容,嘴里说着好话。 对于这个尹忻云,苏筱陌现在还没有想好如何下手,她们也算是交手两次,自己略占上风,只是付出的代价只有自己知道是什么! 尹忻云以为的宠爱于自己无异于毒药。 恶心至极。 但谁都没有看出来,她脸上的春风很好地诠释了自己对于得宠的得意。 司徒幻允一连三天召其侍寝,然后赏赐了二两琼脂,只因为她无意中提了一句坤玉宫的味道好闻。 接下来那如华殿的传闻没息反倒越演越烈。 原本夜里宫女们不敢打那么经过,而现在大白天的,大家也都绕着走。 离得最近的坤玉宫最受其害。 尹忻云发了几次脾气,原因是坤玉宫的宫女们私下的议论,说有时候看到如华殿里有灯光,还有人说,看到有鬼影,还听到过小孩子的笑声,是那种婴儿一样的笑声,小孩子哭不可怕,但夜深人静,小孩子的笑声绝对让人毛骨悚然。 尹忻云觉得这件事情再瞒不下去了,她也不想再替谁遮着掩着。 第四十二章 :嚣张是皇上给的 乾清宫。 尹忻云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苏筱陌正坐在地笼旁边烤手,一旁是一碟子瓜子核桃,她小嘴儿正磕着瓜子,呸呸地往地炉里吐壳,那壳落在炭火上,瞬间着火起了一丝黑烟,然后就与炭融到一块,只剩下一个个小黑点。 司徒幻允在旁边批折子,凝着眉头,这一进屋子乍眼一看,就是普通百姓家的生活,苏筱陌在帝王面前如此随意在他人眼中那就是大不敬的嚣张。 可是这嚣张是皇上给的。 尹忻云提着裙裾走了进来:“皇上,臣妾带了自酿的米酒,这样的天气,暖身正好,却不想倒扰了皇上的雅兴,臣妾不知道苏贵人陪在这里,若是知道,便也放心。她是个聪明省事的。” “你来了,过来坐吧。”司徒幻允抬了一下头淡淡地道。 好像对她兴趣不大。 尹忻云便依言将东西放下,然后坐了下来,不过,却是坐在地炉的边上,苏筱陌给她行礼,还半蹲着身子,尹忻云装作没看见,她摆弄着碟子里的瓜子,苏筱陌哎哟了一声,歪倒在地,然后慌忙起身:“妾身该死,刚才坐的脚麻了,真是失礼。” 司徒幻允看过来,放下手里朱笔,将苏筱陌直接拉了起来:“云妃不是善妒之人,她大而化之,不会在意你这些的.” 云忻云立刻道:“是哦,刚才是我想事情入神,忘记你在行礼,你也是的,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你自己出声提醒我一下,要不然,还以为我是个苛待姐妹之人呢。” 她伸手来拉苏筱陌,然后让她坐在自己的面前,细细地打量:“这细皮嫩肉的,和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皇上,这件事情你可得感谢臣妾,这里面可有臣妾的功劳呢。” “朕知道你待苏贵人极好,她也提过,你送了很多补品给她。”司徒幻允坐了下来,握着苏筱陌的手,细细地的摩挲,眼底带着痴迷“筱陌,你跟朕讲讲在苏府的事情,说说你遇到仙子的梦。” “都已经讲过好几遍了,我不想再讲了,而且皇上这样问,显然是在笑话人家之前是个傻瓜……” 她含羞带嗔地样子,让司徒幻允哧地笑了:“好,朕不会再追问,你别生气,过两天,西边的贡品到了,朕让你先挑,随便挑,好不好?” “不好,皇上这样宠着妾身,是在替妾身得罪人吗?宫里的姐妹人人都有份,我才不想独食呢,再者,有贵妃娘娘在这里,皇上就这样说话,娘娘会以为是妾身狐媚皇上,会不会拿规矩来惩罚妾身,妾身都不知道呢。” “瞧你这小嘴儿,皇上这般疼你,连我都恼你不得,我想起了我的亲妹子,跟你一样,聪明又小气,嘴还刁,可是就招人疼,都是小女生的情怀,让人能一下子看透,也不担心你会使阴谋诡计,皇上认为臣妾说的有道理吗?” “哦,有道理,对了,前个你说不爱吃饭,又不请太医,朕很是担心,现在好点没有?” 闻言尹忻云笑了,脸上带着羞色:“皇上,那都是小事,还劳皇上记挂,臣妾心里不安呢。” “你今天来,不是单为这米酒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朕说?” “呃……是如华殿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尹忻云迟疑了一下。 “那里有什么事,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朕……”他也欲言又止。 苏筱陌起身告辞,司徒幻允有点不舍,握着她的手:“晚些时候,陪朕晚膳。” “妾身遵命,皇上是要在清桂院摆膳,还是在这里?”她笑吟吟地问。 “朕想去清桂院,看你会给朕准备些什么。” 苏筱陌神秘一笑,没回答,转身飘然而去,那背影是欢快和欣喜的。 只是没有人看见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多冷,只有她知道。 一连半个月,司徒幻允都招苏筱陌侍寝,直到她月事来了,才作罢。 秦昭仪最近夜里走困,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太医来了几次之后,尹忻云来了。 静香居里里外外的不少人,俪妃玉嫔还有董修仪都在,秦昭仪是现在宫里的希望,大家都在为子嗣着想,现在这是头等的大事。 苏筱陌做为半个主人,自然在场。 太医说昭仪的身子原来弱,现在天气凉,这静香居的炭火足,还有烟气,热气熏得昏沉沉的,便是正常人也是白天困倦,夜里自然难眠。 尹忻云听完后摇头:“依你的意思,她没病,只是这地炉有毛病?” “回娘娘的话,正是,这地炉搭着有些问题,若是再往深扩一下,便可了。” “本宫还是头一次听到太医来谈论建筑,倒是有趣,若依你的说法,秦昭仪换个地方就不会走困了?” “正是。” 静香居里外三居,这卧室就一间,另两间是客厅,自然没有办法住人。其它的地方就是下人房了。 尹忻云在思考她到底去哪里住两天才好,玉嫔开口:“娘娘这有何难,清桂院里有现成的地方,苏贵人这两天也不用侍驾,她们平时也是姐妹情深,照顾一下也无妨吧?” “这……最近苏贵人侍驾有功,皇上的赏赐都够装一个屋子的了,怕她那里不方便。”尹忻云开口,并不像在说笑话。 玉嫔笑了:“苏贵人不会推辞的吧?” “自然不会,只是怕我那屋子四下漏风会委屈了昭仪娘娘,若是不嫌弃,我们可以换屋而居,我住这里就可以了。”苏筱陌笑吟吟地道。 “你在躲着昭仪?”玉嫔不解地看着她,那表情很惊讶。 “我是怕影响昭仪休息……”苏筱陌看着秦昭仪,“不知道娘娘要不要我贴身服侍?” 秦昭仪摆了摆手:“我这身子骨连累大家已经不好意思了,如果当真是这地炉的原因,那我便与贵人换屋而居两日,苏贵人好生休息,皇上随时可能招你侍驾,你也辛苦。” 于是,秦昭仪与苏筱陌换了院子。 苏筱陌虽然嘴里说着不贴身服侍,到底将所有的都交待了一遍仍旧不放心,时时摸着那院的动静,坐在静香居的窗前,透过薄薄的蚌壳可以看到那个院子里的大概,人来人往,桂树影斜,落了一地的阴影碎碎,一如现在苏筱陌的心情。 她若非避闲也不会换屋,贱位居高屋,向来是忌讳的。 可是,她只有在这里,才能冷静地布防。 描秋绘春安静地站在屋地上,小太监在换地炉,动作轻巧,却依旧烟尘起,碧云近前:“小主,这屋子里有烟,不如换个地方,奴婢拿了手炉,还笼了火盆。” 苏筱陌在犹豫,现在她参不透尹忻云的路数。 地炉笼烟,是事实,只是让尹忻云住在自己的房间,她已经避嫌没有和她住在一起,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呀,或者吃食呀,冲撞到秦昭仪,让有心人做文章。 小太监在砌地炉,挖坑和泥,不急不缓,苏筱陌若有所思,外面风紧,她像在酝酿一场雪。 正在这时,小宫女请苏筱陌过去,董修仪来访。 董修仪给她们送来了几样零食,还有两件绣屏,一件是百蝶戏牡丹,一件是归隐终山图,两人对绣件很欣赏,一通夸赞之后秦昭仪开口:“姐姐的身体可是恢复了?可恨的崔总管怎么就没看出来他的狼子野心呢?本来是奔我来的,却不想连累了姐姐,我身子原因,没去看望姐姐,现在姐姐倒来了,我真是不愧疚呢,我们姐妹好好说会儿话。“ “我身子大好,只是吴太医说身子落了寒症,怕三五年内无法坐胎……”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但随即道,“妹妹现在这个孩子,是我们南燕的希望,太医可是说了,是男是女?” “好像是男胎。”秦昭仪抚着肚子笑得慈爱,“姐姐,你也不必急,皇上对你宠爱依旧,想得子有何难,时间问题而已。” 苏筱陌听她们聊天自己也插不上话,便摆弄那绣屏,很快董修仪告辞,苏筱陌送她到院门口,她回头,握着苏筱陌的手道:“苏贵人,你照顾好昭仪,你责任重大呀,而且万事要小心,不可强出头,我们相识一场,虽无深交,我却觉得我们相识已久,这辈子呀……” 她话没有说完,显然这辈子的不知道什么事情让她十分介怀。 她一笑:“一辈子很长的……” 董修仪却摇了摇头:“说长就长,说短就短……你做你想做的,保护好那孩子。” 自己这么大的责任?苏筱陌苦笑点头,她走后,苏筱陌于无人处摊开掌心,里面一个小纸团,四个字:小心地炉。 这是她来拜访的真正目的? 她转身到了静香居,地炉已经砌好,黄泯抹了砖缝,看起来比以前坑深了些,还有通风的孔,有铁篦子架空炭火,更易燃烧而且少烟。 她拿起镐头只用了五下,就将刚砌好的地炉捣了个稀巴烂,她蹲在那里双手扒拉着砖块,翻来翻去,碧云糊涂,描秋看出了门道,也跟着查看,结果主仆两个弄了一手灰一衣服的尘…… 最后找人再重新砌了一个,这一次,用的是清桂院自己的小太监。 宫里要设宫宴,招待未来的闲王妃。 苏筱陌这一次收到了邀请。 她很期待。 宫里的规矩她知道,想见朋友亲人都得向皇上递帖子,说明事由,皇上批不批是另一回事。 宫宴。 奢华。 夜千歌见到苏筱陌的那一刻,惊喜兴奋溢于言表,她扯住了她的袖子,上下地打量:“感情这宫里的风水真养人,明个我也来宫里住段时间,看看我能不能变漂亮。” 她向来说话这样口无遮拦吗?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却是闲王,一副病体羸弱的样子,脸色苍白,身体微微佝偻,好像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侍者的身上,他看也没看苏筱陌,直接落座,夜千歌对苏筱陌撇了撇嘴:“我后悔了,我才不要嫁给他!” 声音绝对不小,很多人看了过来…… 第四十三章 :任性的夜千歌 闲王挑了挑眉头,没有开口。 夜千歌扯着苏筱陌的袖子:“你多好,我看见过皇上,英武的样子,而且也没有病……” 苏筱陌心里感叹,闲王时常犯病,他那病秧子的身体,哪个能受得了? 三天两头的犯病,还真是个事情。 正想着,身后转过来一个人,仍旧大红的袍子,眉眼间带着妖孽,他对苏筱陌眨了一眼睛,然后躬身施礼:“见过苏贵人。” “哥,你怎么认识筱陌?是不是听我念叨多了?”夜千歌的声音向来如此大吗? 苏筱陌扯着她落座,站在那里太过显眼。 不过,她错了,这夜槿风怎么都显眼,她已经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夜槿风也不管,他坐在闲王的身边,却看向苏筱陌:“苏贵人,今天这宴会,你可是为我们准备了好礼?” “还要礼物?”苏筱陌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反问了出来,然后才惊觉自己这样开口实在有些傻,便不理他,却听得夜槿风又继续道,“听闻南燕宫宴都是多歌舞,也不知道是不是如此,苏贵人看起来也像是能歌善舞的……” “哥,你什么意思,不许欺负筱陌,她又不是我,受得了你的欺负……筱陌,你别理他,我哥人来疯,你不知道,他闹下多少笑话,人家都说他是妖孽,跟他在一起,我都没有面子。” 夜千歌的性格苏筱陌是喜欢的,只是她不希望她被自己连累,所以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宴会的客人一一到来。 苏筱陌看到苏子墨的时候,也是掩饰不住自已内心的惊喜,时隔几个月,未见到他,她心里也是惦记的,她觉得自己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亲人了。 白家一氏被灭门,今生若能有幸帮他们报仇,自己就算死了也瞑目,当然,她绝对不会让人伤害到她现在的家人。 正惊喜间,看见威武英俊的苏子墨身后转过来一个人,对苏筱陌调皮一笑,正是她妹妹苏锦然,她迎上去:“没有想到,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她扯着苏锦然的手,眼底酸酸的。 “姐姐,我和姨娘还有哥哥都好想你,你送回去的礼物那么多,姨娘看着那东西只是哭,这次我来,她让我告诉你,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着她。”苏锦然说到这里也是抹眼泪。 苏子墨在旁边笑了:“锦然,这里宫里,别让人笑话。” 正说着夜千歌走了过来,打量着苏子墨:“你是苏将军吧?看起来像个男人。” 苏筱陌菀尔,她说的话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苏子墨神情不太自在,脸一红:“见过公主。” 夜千歌倒是大方得很,她仍旧打量着苏子墨:“听闻将军武功不错,哪天我们比试一番,如何?” 夜槿风忙近前:“妹妹,你无须挑战完天下的英雄才可以证明自己……”然后他便和苏子墨苦笑摇头,“苏将军,你无须跟她计较,我妹妹从小习武,在我们皇宫已经没有人能打败她……哦,换种说法,是没有人敢打败她。” 夜千歌愣了一下,听明白了,她瞪着苏子墨,刚要说话,有太监喊皇上皇贵妃俪妃娘娘驾到…… 皇宫里正主子来了。 所有的人都施礼迎接,三人宛如仙人临世,俯视天下众生般让人落座。 皇家自然有皇家的骄傲,尹忻云的骄傲她当然理解,因为她也曾坐在帝王身侧,睥睨芸芸众生。 那时的她骄傲而幸福,仿佛身边的男人已经是她的天地,他会给她所有她想要的。 想到这里,苏筱陌已是指甲扣进了手心的肉里…… 宫宴,一如既往,奢华而热闹,宫娥在大殿内轻歌曼舞,一直吵着看歌舞表演的夜槿风根本没看,他持着白玉杯,眼神飘渺,似在出神又似在思考,不过,他坐在那里,已经盖过了所有人的风头,甚至司徒幻允的这些妃嫔竟然无一人能及其风姿,只有尹氏姐妹的贵气与娇媚能与之相抵一二。 看起来,他很像是来砸场子的。 夜千歌坐在苏筱陌的身侧,她低声道:“筱陌,后宫里是那俩个女人说得算吗?她们有没有欺负你?” 苏筱陌没有想到她问的这样直接,便一笑:“后宫之中,都是姐妹,姐妹自然情深,没有欺负之说。” 夜千歌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样说,感情好……不过,如果有人惹你,你跟我说,我替你出气,我相信,没有人能打得过我,而且皇上看起来很温和。” 她笑眯眯地看着皇上,司徒幻允这时正好持杯开口:“闲王叔,朕这杯酒替你敬先皇,先皇在的时候,最担心你也最心疼你,你现在终于要娶亲,朕已在祖庙告了先皇,钦天监的人也将黄道吉日选好,一会儿你便定下来,朕也可以给朱雀使臣一个交待。” 确实,那些使臣来这里几个月了,不完婚他们不会回去,而且现在京城中也隐隐的有传言,朱雀公主前来下嫁,而闲王却迟迟未准备迎娶,这里面可供想象的空间很大。 闲王开始急促地咳嗽,很辛苦,他这个样子,苏筱陌心里想笑,演的确实像,与她前世对他的印象一样,弱病之体,让人担心。 当然,她希望他是演的。 夜千歌见他如此,叹了口气,而夜槿风的视线却正好与苏筱陌交接,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苏筱陌暗惊,他到底什么意思?看起来妖孽,但感觉他并不是轻薄之人。 闲王终于咳完,他站了起来,也持着酒杯:“多谢吾皇费心……” “你是我的皇叔,是我的家人,朕没有办法不担心,今天正好千歌公主也在,朕在这里许诺,你们的婚礼朕会亲临,而且,朕会让内务府的人好生安排,千歌公主有什么想法和要求,这会儿尽可以跟朕说,朕为你做主。” 司徒幻允说话的时候,俨然一个温和清明的好国君。 苏筱陌知道,正是他的伪装,让她心甘情愿为他付出。 他是个极度虚伪之人,只是当时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现在座下的这些人,有谁看得出来? 她不由地看向闲王,这个皇叔一定心里有数,他这样高深莫测地在宫里不知道布了多少棋子,他到底想下怎么样的一盘棋? 他凭什么那样相信自己,现在自己已经是‘宠’妃了,他难道不害怕自己把他的情况告知司徒幻允? 显然,他不怕。 夜千歌一听司徒幻允提到她,她也不客气,站了起来:“皇上,你说话算数吗?” “自然,朕可是一言九鼎。”司徒幻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着她,“说吧,有什么要求,但凡朕能办得到的。” 夜千歌笑了一下,然后正了颜色:“我……不想嫁给闲王。” 一言出,满座皆惊。 苏筱陌虽然对于她不喜欢闲王多少有些准备,可是没有想到她会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直接地说出来。 而夜槿风闻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拧着眉头看着夜千歌:“千歌,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夜千歌嘟着嘴,你是在跟夜槿风撒娇:“哥,你也看到了,瞧他,病成这样,而且长得也不帅,能受得了我一鞭子吗?” “没事你使什么鞭子?”夜槿风一副无语的表情,揉着额头,在座的其它人的忍着惊讶,在等着看事态的发展,司徒幻允脸色有些难看。 倒是闲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只是咳嗽自己的。 夜千歌又转头看向司徒幻允:“皇上,刚才你说的,可是会为我做主,之前我确实是来和亲,只是我不知道闲王身体这个样子,我这不是和亲,我这是来当寡妇的,我不干,皇宫里这么好,苏贵人都说姐妹情深,那么,我也想进宫……我不是想嫁给你,我是想和苏贵人做伴,我现在不想嫁人。” 她提出的问题简直儿戏到不能再儿戏了,便是普通的女孩家也不会如此来谈论自己的婚姻,更何况她还肩负着两国交好的任务,她要嫁闲王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天下人岂能容她亵渎南燕的皇亲? 她尚不自知吗? 司徒幻允的脸沉了下来。 尹忻云果然是个人精儿,有些话,皇上不好说,正好她开口,她笑着道:“千歌是个豪爽的性子,今天开这样的玩笑,也是为我们助兴,不过,这笑话有些冷,我们正好要上最热的一道菜,这是蒸鹿血,要趁热才好吃,千歌公主,你一定没有尝过这道菜,说起来,这可是我创造的……” “真的?”夜千歌果真是个糊涂的性子,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但是她说的话大家可是没有忘记,只能当作暂时失忆罢了。 苏筱陌扯着她的衣袖,她心里不舒服,夜千歌这样的嫌弃闲王,于谁来说,都不是好事情。 尹忻云的救场让司徒幻允的表情没有好看到哪儿去,夜槿风这会儿倒安静下来,又端起那酒杯出神入定。而这时候,尹忻云挥了挥手,突然地一阵奇怪的音乐响起,那乐曲好像都敲击在人的心上,咣咣的,很奇怪也很欢快,苏筱陌头一次听到这样的乐曲,不禁对尹忻云高看了一眼,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者之前是自己看走眼了,她一直在深藏不露,她的这些手段哪怕一样半样用在司徒幻允的身上,都能助她上位,她还没得到皇后的位置,才算是意外呢。 看来,司徒幻允虽然狠毒,但还是有自己的计算。 夜千歌终于反应过来,她又开口:“皇上,刚才你说是一言九鼎,那就是说同意了我的请求,我不要嫁闲王,你得为我做主!” 第四十四章 :任性的夜千歌2 夜千歌这一刻,表情极为坚决,那不是开玩笑,而且这一次眼神亮亮的,嘴角下抿,显示了极大的决心。 司徒幻允却突然笑了,看向夜槿风:“夜皇子以为如何?这是你们朱雀使臣商议后的结果,还只是千歌公主一个人的意思?” 夜槿风仍旧持着杯子,淡然一笑:“当初舍妹想嫁的人是皇上,对吧?” 这句话好像在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头,屋子里的欢快的音乐都没有带动这凝滞的气氛,司徒幻允脸一沉,那些跳舞弹琴的都安静下来,大殿里现在静的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得到,尤其是司徒幻允的呼吸。 夜千歌今天宫宴投出的这颗巨石,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苏筱陌静观其变,她说不好夜千歌这样任性的行为会给两国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看向夜槿风的时候,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他抛了这样的问题,真是让人觉得替他捏把汗。 朱雀与南燕相安不过二十年,二十年前一场大战后两国元气大伤,签了停战协议之后,这些年倒是相安无事。 而去年,她还未被打入冷宫的时候,就知道两国边境不太平,所以夜千歌的联姻显得非常重要,可是没有想到,夜槿风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难道这其中真的有隐情,而夜千歌这话绝对不是随意鲁莽? 看戏的感觉就是好。 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苏筱陌也持起了酒杯,她浅尝了一口,果酒甘甜,却也清冽,一如夜千歌,她貌似无害,天真无邪,却不料搅起局来,竟然一片混浊,几乎无人能解。 但司徒幻允到底是司徒幻允,他很快笑了一下:“千歌公主单纯热情,这样的性子朕极喜欢,只是朕后宫充盈,正不想委屈了千歌公主,更何况,朕的皇叔,位极王爷,只在朕一人之下,怎么说都不辱没公主才是,若是公主当真如此肆意而为,恕朕不能同意,这婚你要是结呢,朕就当你今天什么都没有说,黄道吉日已定,朕会马上诏告天下,普天同庆,若是你不答应……” 他话没有说完,而是看向司徒释天:“皇叔是什么意思?”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都看向闲王,后者好像如梦初醒一般,哦了一声:“千歌公主说的有道理,我这样的身子也是耽误人家,如果千歌公主有顾虑,皇上也可以替她选其它的人家,和亲照旧,也不误她的前程和幸福,这是功德一件……咳,我呢,大家都知道,这样的身体,也没有那个福气。” 闻言夜千歌看着他,有点感动:“对不起哦,我也许该先和你谈谈再公布这件事情,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堪的。” 闲王摆了摆手,一副累得不堪重负的样子:“皇上,微臣告辞了……回去还得喝药。” 闲王说着要起来。 司徒幻允还未开口,尹忻云笑了:“论理说,这件事情不该我开口,只是我一直盼着闲王府有女主子,现在怕是希望落空了,皇上,要我说,苏贵人与公主和闲王叔都有深交情,这件事情就交给她处理好了,我们今天的宴会是为欢迎宴,又不是公堂,没有道理弄得气氛这么紧张,而且我还有节目给皇上看呢,皇上以为如何?” 苏筱陌没有想到她会扯到自己的身上来,忙起身:“贵妃娘娘真是看重妾身,妾身惶恐,妾身只知服侍夫君绣花绣鸟,哪里知道这些家国大事,还请娘娘收回成命,免得妾身误事。” 司徒幻允不知道在想什么,若有所思,但很快对尹忻云一笑:“贵妃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情朕就交给苏贵人来办,你如何做这月老,是让他们分还是合,由你说的算。” 苏筱陌想了想,笑了:“那皇上既然这样相信妾身,那妾身便先在这里请罪了,不管如何处理,还请皇上恕罪才是。” 司徒幻允的脸阴恻恻地,没有回她的话,只是起身道:“夜皇子自便,寡人想起有一件要事得做,先走一步。” 说完,没待夜槿风说话,他便离开了。 那个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在生气。 而且气很大。 苏筱陌没有讨到说法,也没有讨到主意,便被晾在了那里,闲王没来得及离开,同所有的人一样被丢在了大殿上,倒是尹忻云开口:“闲王,本宫有一剂专门治嗽疾的药,吴太医也擅长用这味药,不如让他上殿给王叔诊治一下,可好?” “不必了,这是胎里带的,平常的药石若有灵验,也不至于到今天。” “既然如此,我倒留意些,替皇叔觅神医……皇上有事,这酒宴备下,大家也不必辜负皇上的盛情,歌舞继续,酒菜也继续,大家可以尽言尽欢,本宫在这里与众位同乐,希望不会叨扰了大家的雅兴。” 她说得很开心。 一副主持大局的样子,而苏筱陌则有些郁闷,默默在归了位。尹忻云设了这么一个局,她如何解? 皇上明显的生气,因为夜千歌不顾及皇家的颜面,而夜皇子的意思竟然让公主入宫,而公主却想入宫陪自己,若是依他们的意思,那司徒幻允不炸毛才怪。 可是,又如何? 苏筱陌心里冷哼,面上不露,她觉得自己该好好地策划一番,到底该如何做,才能让所有的人都满意。 夜千歌看向她:“筱陌,皇上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力,明个你跟着我去见见我们的使臣吧,那些老古董,一定吓坏了,没准又说我会引起两国的战争,好像我真的有那么重要一样。” “两国交好才是两国人的心愿,至于公主想嫁给谁,苏贵人会想到万全之策,而闲王不如留下听听曲儿?”尹忻云说得轻描淡写。 不过,那威仪十足,今天一事也看得出来,她的话司徒幻允是听的。 而且很听。 闲王没有给她这个面子,只一阵的咳嗽,然后走了。 歌舞继续,夜千歌坐在苏筱陌的身边,面对着那些妃嫔一点儿都不拘紧,谈笑风生的,刚才那欢快的曲儿又奏起,一群人疯魔了一般扭动着身体,看起来怪异而尽情,苏筱陌想起了招魂巫师,不过这曲子倒是很有感召力,大家看得都很入神,就在这时,突然地寒光一闪,众人还没看出来怎么回事,那道寒光直奔夜槿风而去,随后从人群中冲出一个舞者,手持寒刃杀向夜槿风。 刺客! 别人还没待反应过来只是尖叫,苏子墨却一个闪身挡到夜槿风的面前,用一只碗挡下了那剑,碗碎剑又至,他顺手抄起了一个花墩,与此同时,夜千歌跟猫见了耗子似的,一把将苏筱陌扯起来藏在自己的身后,她抽出腰间的鞭子一个炸响甩了出去,然后人与苏子墨并肩一起,豪气一笑:“我来帮忙!” 那行刺之人是个女人,舞者之一,她奔夜槿风而去,不知道是私人恩怨还是想挑起两国的战争,这时外面的侍卫也冲了进来,喊着保护娘娘,事实上那些妃子们已经聚到了角落里,倒是尹忻云一直坐在高位面不改色,没有任何慌乱。 苏筱陌不禁对她高看一眼。 尹忻云从来都不是小角色。 夜槿风这个妖孽竟然还坐在那里端着酒杯,像是被吓傻了,但是苏筱陌知道,他只是在看热闹。 而已。 就在众人以前必然能活捉这刺客的时候,突然地一声巨响,然后一团烟雾腾起,尹忻云眉头皱起,人也一下子站了起来盯着那团烟雾,烟雾散去,刺客不见了。 苏筱陌看着平地消失的人,她凝眸而视,不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传说中扶桑国的忍者? 可是她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她胡乱瞧的时候,突然地看到有一个侍卫往外走,手里没有武器,而且步子有些快,她不禁疑惑地多看了两眼,这一看,有个感觉,这个侍卫有异样,她想了想,一指那人出声喝道:“你站住,哪里走?” 那人回头,与苏筱陌的视线相对,他真的没往外走,而是奔她而来,看到他眼中的那道冷意,苏筱陌知道坏事,碧云拦在了她面前:“大胆,娘娘让你站住……” 话没说完,她人被丢了出去,而苏筱陌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眼瞧瞧地看着他手向自己甩过来一道寒光,就在电光火石间,她的身子被扯开,夜槿风那妖孽的眼睛看着她,对她笑了一下,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中了暗器,而且暗器有毒——他替她挡的。 接下来一阵大乱,那个被苏筱陌指认出来的忍者到底没有逃掉,也没有被捉,他自杀了。 刺客是个男人身,不知道怎么弄的变成女舞者都没有被发现,夜槿风中了剧毒,眼瞧着要没命的架式,夜千歌大怒,却又奈何不了什么,只是甩着鞭子要鞭尸的架式,苏筱陌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扑到那尸体上摸来摸去,终于在衣角里摸到了三颗丸药,她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药,眼瞧着夜槿风脸都开始发青,她不懂医术也知道,他危在瞬间。 好在这时吴太医来了,他将那三粒药闻了闻,又掰开,然后看着尹忻云:“贵妃娘娘,微臣没有把握这是解药,若是一柱香内不服解药,夜皇子没有救了,现在只有赌一赌,只是求娘娘下令。” 第四十五章 :争端起 尹忻云犹豫着,夜千歌却等不及,她抢过吴太医的手里那粒药,直接塞到了夜槿风的嘴里,捏着他的脖颈,药咕噜一声咽了一下去。 尹忻云这才开口:“既然公主已做出决定,本宫也是支持的,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刺客得逞,不管这刺客是谁派来的,都是想挑起我们两国的争战……” 夜千歌回头瞪了她一眼:“娘娘现在不必就急着推卸责任吧,如果查不出是谁派来的,这战争怎么都无法避免!” 尹忻云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们自然会给你一个交待,但也请公主千万沉住气,别被人利用。” “……被人利用?”夜千歌哼了一声,也不理她,只是盯着夜槿风看,此刻夜槿风好像连呼吸都没了,夜千歌突然又开口,“贵妃娘娘,难道南燕就没有能解毒的太医?” 吴太医此刻一额头的汗,他开始给夜槿风指尖放血。 血出来是黑色的。 如果这样下去,就算是毒解了,内脏的损伤怕也是不可逆的了。 苏筱陌看着夜槿风紧闭的眼睛,再看到他肩头那受伤的黑色血迹,也顾不得了,跪在他身旁,将衣服扯开,那镖入肩头,肌肤已是黑紫一片,她捡起旁边的碎瓷片,将镖拔出,那伤口一股子黑血溅了出来,其它的人都躲开,只是夜千歌和苏筱陌没有躲,苏筱陌用力将瓷片扎了进去,划开伤口,然后俯身就去吸毒血,不过,没等她吸到,已被人扯到了一边,是描秋。 她没费二话,俯身开始吸,一口口黑血吐了出去,地上一汪黑腥,而随着她的动作,夜槿风身上肌肤颜色恢复了一些,描秋却嘴唇黑紫,吴太医飞快地在她嘴里塞了一些药丸:“这是解毒丸,轻的都有作用,只是怕毒攻心……” 描秋摇了摇头,将药咽了:“我没事……” 嘴里说着人却倒了下去,立刻有人将她抬起往太医院送。 夜槿风也被抬起,苏筱陌跟上的时候,尹忻云开口:“苏贵人,刚才夜皇子为救你而如此,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再者,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情,两国之间起了征战,于你于南燕,都是一件不能承受的事情。” 苏筱陌心里明白,她要把这件事情怪罪在自己的身上,不过这会儿她没空和她计较这些,没有想到夜千歌开口:“这件事情怪不得苏筱陌,我要求贵妃娘娘找到主谋!” 只这一句话,苏筱陌对夜千歌的印象大为改观,原本以为她是一个冲动霸气的野蛮公主,没有想到,她冲动是冲动,但绝对不笨。 尹贵妃被她抢白了好几次,这次终于沉下脸来:“夜公主所言极是,这件事情,皇上会给公主一个交待,只是这件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我们现在不得而知,所以,你迁怒于我,也没有道理。” “就算这件事情与南燕的没有关系,扮成你们舞伎轻易进入大殿,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夜千歌说着哼了一声,和苏筱陌一起往外走。 碧云也受了伤。 这一次宫宴,清桂院损失惨重。 碧云腿好像断了,描秋生死未卜,夜槿风好在醒了过来,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苏筱陌坐在外面心神不宁,夜千歌差点把太医院的药柜都给拆了,她要自己配药,太医们研制出了几味解药,但效果并不太好,夜槿风那妖孽的脸黑了不少,简直变成了小黑脸,虽然更有男人味,但是那心肝脾的真怕烂了坏了。 夜槿风醒来跟苏筱陌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好在你没事。” 好在你没事,这五个字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有些玩笑的意味,苏筱陌苦笑:“你根本不必那样做。” 夜槿风便不说话了,只是抿着嘴。 苏筱陌本来想留下来继续等着他们的消息,可是清桂院出事了! 秦昭仪腹痛不已,有些见红,太医得到的结论是有人给她下毒! 苏筱陌赶回来的时候,跪了一屋子的人,好几个太医在忙着,司徒幻允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尹忻云坐在他的身边,也一脸的难过,俪妃玉嫔都在。 苏筱陌进去后,尹忻云开口:“夜皇子那边怎样?” “回娘娘,皇子醒了,只是毒未褪尽。” “本宫已经跟皇上提了,今天多亏夜皇子救了你,本宫都没有想到,夜皇子会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她笑吟吟地道。 而苏筱陌闻言心里大惊,但是她这会儿只关心秦昭仪的身孕,秦昭仪见到苏筱陌像是见到了救星:“苏贵人,你回来就好……” “怎么会有麝香?是错放了香块吗?”苏筱陌只是听传话的小公公说了什么麝香,具体的也不知道。 一个小宫女带着哭声:“奴婢放的绝对不是麝香,只是梅花饼,这梅花饼奴婢天天的闻,根本不是麝香的味道,请皇上娘娘明察……” 而地上,太医们正在摆弄着砖块,那地炉里的炭是被水浇灭的,砖都扒了下来。 “是地炉的泥缝里有麝香。”正在地上检查的太医向司徒幻允汇报。 闻言司徒幻允看向尹忻云:“地炉的事情你上次跟朕提过,是不是?” 尹忻云闻言有些惊讶:“是,这件事情臣妾知道的,而且还是臣妾吩咐给秦昭仪换的地炉,前几天地炉不好用,昭仪一直头晕,想是被生烟呛的,所以臣妾吩咐了内务府的人给她换了地炉,难道是那些人动了手脚?这还了得!皇上,不如传那里人进来问话。” 苏筱陌却开口:“皇上,不如现在让昭仪娘娘去我的屋子里住,也省得继续闻那味道,还有,也省得娘娘听到这些心烦……” 秦昭仪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突然地看向尹忻云,然后又看向苏筱陌,眼神在两人的身上逡巡,最后对司徒幻允道:“皇上,一定要救救我们的孩子!求皇上救救孩子……” 秦昭仪的表情,有心人一定能看得出来,她刚才还让苏筱陌救她,这会儿大概只相信皇上了? 苏筱陌表情慌乱,她看着秦昭仪:“昭仪娘娘,你先不要慌,稳住情绪才好。” 秦昭仪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司徒幻允眯着眼睛,整个人像一把怒剑:“来人,将这些砖瓦都收拾出去,昭仪现在不能随便移动,华太医,朕的孩子可是能保住?” 他现在在乎他的孩子了? 苏筱陌心里冷笑。 华太医脸上冷汗涟涟,他伏在地上:“皇上,老臣会尽最大的努力,保住龙胎,只是昭仪……” “尽力?朕让你拿脑袋来担保,绝对保下这孩子!”司徒幻允人少有的阴冷。 苏筱陌站在那里,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不过是一场宫宴,自己刚离开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地炉的事情大家现在都知道是贵妃娘娘的命令。 所以尹忻云坐在那里沉默着,苏筱陌明白她的表情含义。 司徒幻允站了起来,环视一周:“你们,都跟我过来!” 苏筱陌知道他是要审案了。 果真,他到的是自己的房间。然后阴着脸坐在上位,他盯着那内务府的两个小太监:“说吧,你们砌地炉为什么要动手脚。” 两人不承认,只是跪地磕头。 司徒幻允把每个人都打了三十板子,拖进来的时候,留下一地的血污,苏筱陌从头到尾都没有再说话。 司徒幻允看向尹忻云:“是你吩咐的?你有什么看法?” “皇上,这件事情是臣妾吩咐的,只是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内务府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或者,有人想陷害臣妾,因为宫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是经了臣妾的手,所以,臣妾以为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如果皇上以为臣妾做了什么,那臣妾也无话可说,任凭皇上处罚。”尹忻云不软不硬地来了这番话。 苏筱陌仍旧没有开口。 没有想到司徒幻允却瞧向她:“你呢?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 苏筱陌缓缓地开口:“妾身愚钝,想不透这里面的玄机,如果找不到真相,怕是人人都有嫌疑了。连妾身都不能免,因为妾身曾经和昭仪易室而居,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搞这些阴谋,更可以趁机把这件事情嫁祸给贵妃娘娘,以挑起争端是非。” 司徒幻允眉头蹙起:“朕也没有说这件事情和你有关,你何必赌气?” 苏筱陌低眉垂眼:“皇上还是不要这样温柔地和妾身说话了,妾身没有那么大的福气,今天都差点见了阎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她哭声起。 司徒幻允冲她招手:“过来,朕又没说你什么……是呀,朕忘记问你了,你一定吓坏了吧,夜槿风倒还算是识相的,若是他今天不救你,你因为他而出事,朕一定不会饶了他,也不会放过朱雀,管他什么两国修好,你在朕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苏筱陌仍旧哭泣:“妾身于家国无功,怎么敢自傲,也不敢担这样的名声,若是传出去,妾身就是祸水了……” 司徒幻允拍了拍她的手:“无妨,有朕呢,朕会给你做主……” “皇上,这案子依臣妾看,这样审不出什么结果来,不如将清桂院里的宫女们全押起来,这院子里这么多人,一定有人察觉什么,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尹忻云开口。 第四十六章 :争端起2 苏筱陌没有开口。 尹忻云又道:“碧云和描秋是最机灵的,只是可惜她们在太医院,不如让审刑司的人去问她们吧。” 审刑司里刑具不只十八般,好人进去,能留半条命都不错了,更别提两个受了伤的丫头,更有一个生死不明。 苏筱陌仍旧没有开口。 只等着司徒幻允说话。 “贵妃,这件事情上,你回避一下吧,朕自会处理。”司徒幻允很直接地拒绝了她。 尹忻云也没有急,只是点头:“皇上说的有道理……” 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有一个声音急急地道:“皇上,老奴有事情禀告。” 是华姑姑的声音。 她一进来就跪伏在地上,怯怯地抬头看了苏筱陌一眼,然后便磕头:“老奴有一件事情不敢欺君不报,但老奴若是说了,便是死罪,先请皇上恕罪。” “哪那么多废话,你知情不报,还是死罪!”司徒幻允脾气并不好,尤其在下人面前,他也无须掩饰。 那华姑姑愣了一下,她转头又看了苏筱陌一眼,然后道:“苏贵人,老奴只是就事说事,绝无半点其它的意思,刚才老奴听见皇上责怪内务府的人和贵妃娘娘,其实,也不知道地炉后来苏贵人翻修的事情,有没有告诉皇上……” 她说完这句便停了下来。 苏筱陌冷笑。 尹忻云哦了一声看向苏筱陌:“苏贵人,你翻修过地炉?” 司徒幻允也看向苏筱陌。 苏筱陌闻言脑袋嗡地一声,但是面上未露,而是点头:“是呀……” 尹忻云闻言呵地一声冷笑:“苏贵人,你到底存了什么心?平时看你待昭仪亲如姐妹,处处为她着想的样子,原来你在这里潜伏着呢,你就是在等本宫因关心她而所为,就借机陷害本宫,然后一石二鸟?你真是好计谋,如果不是华姑姑主持正义,本宫这因妒而残害皇嗣的名声就落下了,到时候举家蒙冤,怕别说本宫这位置不保,怕是连命都没了,这就是你的阴谋吧?只是我不明白,我从来没有存害你之心,你为什么想要我的命?” 苏筱陌低头跪在那里,一声不发。 司徒幻允冷声道:“苏筱陌,你有什么话可说?” “无话。”苏筱陌只说了两个字。 尹忻云冷笑着:“皇上,你瞧瞧她这不懂事又死犟的样子,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臣妾还记得当天在大堂上,她指认水毒芹一事,那样的犀利,好像她是诸葛再生一样,先知五百年,现在怎么不说话了,这算是认罪吗?” “是呀,你说话!”司徒幻允声音也冷,苏筱陌却低着头不语,他抬起腿就要踢,却又忍住了,因为他闻到了一阵的幽香,脸色也缓合了些,“你说话呀,你不说话,朕怎么知道实情?” 尹忻云的脸色难看起来。 苏筱陌仍旧低垂着头:“妾身无话可说,若是皇上信任妾身,不会有此一问,若是不信任,所有的话都是狡辩。” “你还真嚣张,胆同皇上这样讲话,本宫实在看不过眼,皇上,不如让本宫来审她,如何?” 司徒幻允摆了摆手,又问苏筱陌:“那至少你该说说,为什么内务府弄好的地炉,你还要重新重一遍呢?” 苏筱陌苦笑:“如果妾身说他们修的不好,还冒烟,皇上一定不会相信,是不是?” 司徒幻允未置可否。 苏筱陌继续道:“皇上,这件事情真的很奇怪,我与昭仪情同姐妹,而且瓜田李下,我最怕担责任,这是其一,其二,人但凡做一件事情总得有动机,而我实在与昭仪无冤无仇,所以,皇上认为我为什么要害昭仪?身为清桂院的副位,我最怕主位出事。” “你终于开口了,只是你觉得这样说就会把皇上绕晕吗?我们其实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重新翻修地炉,本宫已派人修好的,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什么冒烟之类的话,不要说,让人笑话,本来就是因为有烟才会让他们重修,若是试得不好,他们也不会交工,所以,你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是谁派你干的?你为什么要害昭仪的孩子?这可是皇宫里的第一个孩子,你知道我们盼了多久吗?哦,我知道了,你是仗着皇上宠爱,以为你可以很快有孩子,你容不下别人的孩子,想独宠,是不是?”尹忻云嘴巴刀一样。 苏筱陌点了点头:“贵妃娘娘怀疑的有道理,不过这件事情说出来实在不好,会影响到别人,妾身不知道该不该说。而且就算是说出来,也未必会查出真相……” “说!”司徒幻允已是忍无可忍。 如果不是那幽香的味道一直入鼻,他早就发作了。 尹忻云在旁边哎地叹了口气:“皇上,其实这件事情也怪臣妾,臣妾关心昭仪,皇上最近也是厚待她,这定然引起其它人的不满。” “你是因为朕对秦昭仪太好的缘故,才会下此狠手?” “皇上已经在心里给妾身定了罪……好吧,既然这样,那妾身也无须隐瞒,当时地炉修好后,有人给妾身递了一张字条,上面有字,现在妾身就给皇上拿来……” 她起身直奔梳妆,却被尹忻云身边的袁嬷嬷给拦了下来:“贵人想取什么,吩咐老奴就是。” 袁嬷嬷是尹忻云的心腹,在上一世的最后一刻,如华殿中,她‘捉奸’的时候最欢! 刚才苏筱陌看到尹忻云给她递眼色。 显然,她们怕自己有什么花招。 苏筱陌便退了一步,指了指那首饰匣。 袁嬷嬷翻出来后伸手将字条递给了尹忻云,然后惊觉不对,又递给了司徒幻允,司徒幻允拿过去后看了一眼,然后道:“这是谁给你的?” “妾身并不清楚,所以当时留了一个心眼儿,以为有人在地炉里动手脚,便拆了,只是当时并没有发现什么,便又原样的砌好,当时妾身以为地炉里埋了什么东西,但是并没有发现,那砖是原来的砖,泥水仍旧是原来的泥水,妾身错了,如果当时知道见到这张字条,便将它交给皇上处理,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是这样捕风捉影的事情,妾身又怕是有人故意挑拨,所以请皇上治罪……” 苏筱陌跪在那里,低眉顺眼。 尹忻云哦了一声:“原来有这样的事情存在,这字条是谁给你的?上面写了什么?” 苏筱陌摇了摇头:“回娘娘,这字条就从我的门缝里塞进来,我并没有看清是谁。” “连谁都不知道,你就把炉子给拆了?”尹忻云尖锐的反问。 司徒幻允一拍桌子,冷眼地看向尹忻云:“你知道字条上写的是什么吗?” 尹忻云愣了一下,然后道:“那一定是和地炉有关,否则苏贵人也不会把地炉扒了……那上面到底写着什么?” 她脸上有些惊讶,看向袁嬷嬷,袁嬷嬷刚要开口,司徒幻允将字条甩给了她:“你自己看!” 尹忻云捡起来,那字条上赫然写着:贵妃地炉下毒。 尹怕云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变色,但是很快压抑着情绪笑了:“好你个苏筱陌,你竟然陷害我,这种事情,你竟然都能编得出来,明明是你拆了地炉……算了,皇上,臣妾也无话可说,请皇上还给臣妾一个真相!” 苏筱陌也不辩解,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看起来楚楚可怜。 再反观尹忻云,一脸的怒气,无限的委屈。 司徒幻允阴着脸,地上跪着的一干人等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那两个内务府的太监伏在那里,还剩下半口气,司徒幻允的眼神从他们的身上掠过,他站了起来,先将苏筱陌拉起,然后走到那两个太监的面前:“现在说吧,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那两个人也不说话,再看,已经晕了过去。 尹忻云却起身往其中一人身上狠狠地踢了一脚:“你们快醒来,给本宫说清楚,到底你们受什么人指使,来陷害本宫?” 司徒幻允转头瞪着她:“你还是先回坤玉宫吧,这件事情,朕自会处理,来人,秦昭仪的情况怎么样了?” 屋外有太医跑进来:“皇上,昭仪胎像安稳下来,孩子不会有事,昭仪只须静养为宜。” 这时候,司徒幻允才算是才出了口气,对于尹忻云的表情仍旧难看。 尹忻云苦笑,看着地上跪着的若干人,她想了想:“皇上,这件事情真是诡异,臣妾现在不敢想,这种种的事情好像都指着臣妾了,让臣妾怎么说?这样,不如把那个写字条的人找出来,现在这件事情,那字条的主人,怕是最清楚的了。” “那好,朕今天就找出这字条的主人……” 尹忻云闻言松了口气:“请皇上还臣妾一个公道。” 司徒幻允看着那字条,突然道:“朕看这笔迹,倒是像董修仪的……” 闻言,尹忻云脸色大变,她看向苏筱陌笑得冷意森森…… 苏筱陌未语,而绘春突然道:“皇上,奴婢想起来了,董修仪确实来到清桂院,小主房间的绣屏就是修仪送过来的……” 苏筱陌喝道:“不得多嘴,这件事情涉及到娘娘还有修仪,很可能也是有心人的阴谋,你这样讲,对修仪不公平……” 司徒幻允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苏筱陌,眼底露出的是赞叹:“难得你如此心地善良,也明事理,朕起初真是错怪你了……” 尹忻云却在旁边开口:“皇上,这件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孰是孰非,还得再瞧。” 第四十七章 :关于闲王 孰是孰非的问题,还真的没有办法瞧。 苏筱陌坐在秦昭仪床头,看着她憔悴的脸苦笑:“昭仪,其实你不必如此冒险,这孩子可是最重要的,若是他有什么闪失,那我真是滔天的罪过了。” 秦昭仪闻言摇头:“我知道,如果不冒险,这孩子也没有命见到太阳,筱陌,幸好有你。” 苏筱陌苦笑:“其实,应该感谢描秋,如果不是她不小心摔碎了砖头,我们真的什么都发现不了,那火一烧,香味散在空气中,我们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再与其它的香料混在一处,想防都不能……” 秦昭仪恨得直咬牙:“她们真是良苦用心呀,只是筱陌,幸好你没有让我去感谢董修仪,没有想到,她竟然是贵妃的走狗,如果不是今天尹忻云那样笃定她没事,我也不会相信你的分析。看来,尹忻云真的想借皇上的的手,除掉你和我的龙儿……” 苏筱陌却若有所思。 “你怎么不告诉皇上那字条是董贱人送来的?”秦昭仪见她不说话,又问,“如果把她扯进来,她就会把贵妃供出来,那我们不是更有把握?” 苏筱陌摇头:“我没有把握……我没有把握认定董修仪是恶人,如果她真的是好心的呢?” “那她怎么可能又说地炉有问题,又不告诉问题是什么,如果不是描秋失手,我们什么都发现不了,这样一来,你又动了地炉,又没有证据,然后麝香的味道出来,就可以把这一切赖到你身上了,她们真是好计划!只是绕来绕去的,我头都晕了。” 苏筱陌也是揉了揉额角:“那是尹忻云的如意算盘,或者,她是故意让董修仪知道地炉有问题,而又不知道具体问题在哪儿呢?她就可以一箭三雕,试出董修仪的忠心与否,还可以借刀杀掉我和娘娘你……这件事情,皇上会查,皇上已经发现那字体是像董修仪的了,不知道她会如何替自己辩解,只是可惜了,如果董修仪真的一心为我们好,倒将她扯进了泥水中,尹忻云从此后,再不信任她了,她只能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秦昭仪愣愣地看着苏筱陌:“你……真是太厉害了,这头脑怎么想的。” “我不过就是如履薄冰,担心害怕,也是为了保护昭仪娘娘,发生什么事情,都往最坏的那方面想,才能事先想出解决的办法,不过,幸好娘娘深交华太医,要不然,我们的计划也不会成功,妾身可不会让娘娘真的拿腹中的胎儿冒险……” 她是失去过孩子的人,知道那滋味如何。 秦昭仪自私,但罪不及失子。 前一世她发下了毒誓,让司徒幻允断子绝孙,可是再世为人,她又觉得实在罪不及孩子,这孩子是他的,也是秦昭仪的,也是她亲手设计而坐胎的,她不会轻易的让他出事。 这虽与初衷相违,但是她心里并不后悔。 她看着秦昭仪墙上那一幅寒梅傲雪图,心里在想,冬天终于来了,那寒梅园离如华殿最近,她也许该去那里看看。 不过,她突然想到什么,跳了起来:“糟了,我们害了董修仪了,肯定是尹忻云假装不小心让她知道了点什么,所以她才这样提醒我们,她如果是尹忻云派来的,绝对不会留下字条!那样岂非坏了尹忻云的计划?尹忻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董修仪没有直接告诉我们,而是留了字条,一定是修仪知道我们院子里有内鬼,怕隔墙有耳!呵,真是天理昭昭,多行不义必自毙!如果董修仪不是她的人,那就好办了,我看她这一次怎么洗清自己!” 苏筱陌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舒展的笑容,头一次这样开心,离自己报仇只差一步! 尹忻云一定没有想到,她的计划会帮到自己的吧? 只是…… 很快,各种消息传来,尹忻云主持后宫事务照旧,凤印未交,大权在握,而且还举办了一次宫宴,倒是苏筱陌被禁足了。 没有人给说法儿,描秋和碧云的消息都不得而知,华姑姑长了一倍的薪俸,仍旧在清华院,众人明知她是贵妃的人,却也只能笑脸相迎。 苏筱陌的新贵院只剩下绘春一个人服侍,其它的人被调到坤玉宫帮忙,准备皇上的龙诞庆典,十二月一十六。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秦昭仪想见苏筱陌都不能够,有袁嬷嬷守着。 所以,宫里的风向标开始模糊摇摆,没有人能看透。 苏筱陌明白,这次事件,尹忻云准备了后手,那内务府的人不知道怎么招供的,但明显,把责任推到了苏筱陌的身上。 她没有担心自己,只是担心董修仪,她凶多吉少。 都是自己害的!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击而中! 只是忽略了她这些年在宫里的势力培植,那些的错节盘根,自己这一刀下去,能断几根?所以,斗争还得继续,苏筱陌安静地在灯下看书。 绘春终于开口:“主子,闲王肯定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会想办法的。” 苏筱陌放下书,看着她笑了:“闲王派你来,除了监视我,还有什么任务?” 她嘴角抿着,饶有,只等着绘春的敷衍与客套,却不想绘春眼神认真:“闲王只给奴婢一个任务——就是保护小主,用自己的生命保护!” 那样的表情,那样的眼神,苏筱陌心里感动了一下:她说的还真像真的。 不过,她对于闲王,说实话,不太相信。 那样的人,高深莫测。 她无法抓到他的心思,但是她不会拒绝他的帮助。 毕竟,她救了他一命,他就当报恩了。 所以一笑:“你可以转告闲王,若我出事,不会连累他,让他宽心。” 绘春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没有再说,只是将饭菜端了上来:“这几天,饭菜都是这些不见油水的,汤都能当镜子用了,小主不必心急,待晚上奴婢偷着溜出去,给您弄些吃的。” “你若是能出去,便替我瞧瞧描秋和碧云的伤势都如何了,还有夜皇子是不是恢复了……幸好有你在我身边,要不然,我就像是折了翅膀的鸡,只能见眼前巴掌大的一片天了……如华殿的事情,你顺便也办一下,只是万分小心,别被人发现,否则,你我都没命了……”苏筱陌终于吩咐了她任务。 绘春点头。 午夜时分,无星无月。 绘春小心翼翼地从后门而出,然后身影一闪,很灵巧地溜进了花树丛中,苏筱陌的眼神再跟不上,便回到了屋子里,还未坐稳,就听到一声浅笑:“我就说你不简单,果然,这回被我逮到了吧,说,你到底是谁?” 苏筱陌乍闻人声,头发都要立起来了,不过,随即听出他是谁,便舒了口气:“你看起来恢复了?” 她的话音刚落,阴影的声音又响起:“我当然得恢复,否则有人欺负你,我可舍不得……” 苏筱陌舒广袖,侧着身子轻巧坐下,倒了杯茶:“怎么溜进来的?贿赂了袁嬷嬷?” “我哪里知道谁是圆的谁是扁的?只是看着不顺眼的,全被我给撂倒了……” 苏筱陌摇头苦笑:“那用不了一柱香的时间,就会有人发现我的屋子里进了贼人,然后我就不是被禁足,而是下大牢了……” “……哦,这个我可是没有想到,我只是顺手收拾他们一下,不过无妨,等他们醒来,就以为自己打了一个盹……我来让你看看我。”说着走到烛光里,仍旧一身红衣妖艳,只是眉梢眼角带着些许的暗沉,好像余毒未清。 “你从哪里来?”苏筱陌看到他恢复大半,也是替他高兴,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坐了下来,素手持玉杯,送至樱唇浅笑,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我逃出来的,那吴太医就是一个老麻烦,说我未痊愈,不让我下地,我要不是怕你担心我,我早拔光了他的胡子,让他满世界地找,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原谅他了。” 他天马行空的表述让苏筱陌菀尔:“你还是趁人寻到你,离开吧,我已经知道你活了过来,我很开心。” “你当真开心?”他眼睛一亮,“你有多开心?” “很开心……描秋和碧云她们两个怎么样了?” “你不知道吗?” “什么?” “她们刚恢复就被人带走了,我以为她们回到你身边了,原来不是。看来,情况不太对劲。” “司徒幻允能让你留在皇宫里才是情况不对呢,而且你又有功夫,正所谓,卧塌之上,岂容他人安睡?别说安睡,怕是看热闹都不成。” “我会装死,他奈何不得我,南燕虽然日益强悍但也不能真的不把朱雀放在眼里,千歌那一试便知,他不会反目……当然,我也是今天才恢复的,第一个来瞧你,你不高兴却叽叽呱呱地说了一堆,没良心!” 苏筱陌想笑,为什么跟他说话,好像在跟闺密聊天? 满打满算,见他也不过是第三面。 可是他不见外,她对他也不厌恶,只是觉得有趣,上一世自己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物,现在可算是长了见识了。 他的风华绝代,绝对是天生,他不惑人,人自迷。 苏筱陌想了想:“夜千歌真的不打算嫁给闲王吗?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夜皇子的意思?” 第四十八章 :梅 她问完这话,便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的聪慧之光一闪而过,夜槿风却有些拧眉,他摇了摇头:“这聪明的女人有一点儿不好,就是太聪明。” “所以说,这是夜皇子的意思?” “好吧,我告诉你吧,我觉得闲王不喜欢我的妹妹,虽然这是一场政治联姻……对了,时间快到了,有什么事情要我办的,尽管吩咐,难得来一趟,要不然,我帮你带口信给闲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我和闲王不熟……” “那我可以给苏子墨代信……”夜槿风认真严肃起来,有几分英气,无半分脂粉,清亮的双眸透着坚定,苏筱陌还以为他会纠结自己与闲王的关系呢。 看来自己还是看不透这个男人。 她想了想:“好吧,你告诉我哥哥,我一切都好。” “就这样?” “对,就这样!” 苏筱陌笑眯眯地点头。。 夜槿风还要说什么,外面有声音,苏筱陌转头去看,再转回来的时候,夜槿风已经消失了,不过就是转个头的时间! 苏筱陌笑了一下,这个夜槿风! 绘春回来,一身的凉气,进屋子冷热交替,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这响动让外面也有了动静,有人敲门,绘春飞快地脱掉外衣,然后‘迷瞪瞪’的开门,是袁嬷嬷,她看了两眼:“灯亮着,你们有事?” 绘春敷衍了几句,被袁嬷嬷给损了几句,绘春也不敢说什么。 袁嬷嬷因为自己莫名其妙地在屋内睡着,出来一看,外面的侍卫也都睡着了,她就觉得事情不对劲,要进屋子里来,绘春不让进,结果两个人在门口有些僵,绘春本是小宫女,她没有权利拒绝的,不过,她找了几个借口没有用,袁嬷嬷铁了心的想进来检查,绘春无可奈何,就在袁嬷嬷走进来的时候,苏筱陌迎了上去,她站在袁嬷嬷面前:“嬷嬷想进我的屋子?” 她说话的时候笑眯眯地,看起来脾气很好 袁嬷嬷就放松了警惕,往屋子里看了几眼,然后没心没肺地道:“小主灯亮了,老奴还怕小主屋子里招贼,所以来瞧瞧。” “是吗?我还以为你怕我屋子里藏着男人呢。” “怎么会?老奴就是担心主子的安全,最近不太平……” 她说话的时候还往里张望。 苏筱陌瞬间想起她前世的嘴脸来,她笑得更灿烂,不由地开口道:“嬷嬷既然不放心,不如进屋子里来,好好替本宫查查,到底有没有危险?到底有没有贼人?” 袁嬷嬷进屋左看右看,突然地看到了屋子的角落里好像有人影一闪而过,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便开始喊了起来:“来人呀,有贼呀。” 这样子,整个皇宫都热闹起来。 于是,在被禁足半个月后,司徒纪允来了。 他板着脸孔,一身龙袍,看起来威严中还透着几分英俊。 苏筱陌低着头跪在那里,看着地上的龙靴越走越近,苏筱陌仍旧高傲地挺着脖子,那身影就透着倔强,司徒幻允迟疑了片刻,然后坐在檀木椅上,跪了一地的人,司徒幻允轻咳一声:“到底怎么回事?” 苏筱陌也不说话。 袁嬷嬷就说隐约地屋子里见到一个身影一闪,侍卫也惊动了,并没有发现什么人。 苏筱陌仍旧不说话。 司徒幻允便让人退了下来,然后屋子里便是一阵的静默,只听得蜡烛爆了一声,司徒幻允终于开口:“听说烛花烈爆,会有喜事……” 苏筱陌还是不说话。 终于司徒幻允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生朕的气……不过,事情查清楚之前,朕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你,是不是?” 苏筱陌含泪抬头:“真的?” 他伸手将她扯入怀里:“当然是真的,难道朕会骗你不成?现在宫里……算了,你也无须知道太多,徒增烦恼。” “那皇上有查出来那字条是谁写的吗?”苏筱陌手指摆弄着司徒幻允腰间的玉带,脸带嗔怒,如娇莲含露,她知道自己这个表情最惹人怜。 对镜已练习多遍。 司徒幻允深吸了口气:“你身上的香气,让朕日夜思念……那字条的事情不用管了吧,不管是谁,都是为了嫁祸给贵妃,贵妃亲手安排人砌的地炉,她怎么会搞鬼,那背后陷害之人也不想想……朕其实在想,那背后之人故意挑拨你和贵妃的关系,这点倒是真的。” 苏筱陌心里冷笑,尹忻云到底下了什么样的*汤。 看来,她的手段自己还没有摸透。 她摇了摇头:“事实上,背后那人更是想害昭仪和龙胎。” 司徒幻允哦了一声,好像不太在意。 苏筱陌不解,先前他对秦昭仪还十分在意,而且更在意这龙胎,可是现在他什么意思? 司徒幻允开始上下其手,眼神迷离,苏筱陌指甲中的香沫漫延开来,她眼底却一片清冷,翻身骑坐在司徒幻允的身上,扯开了他的龙袍…… 翌日。 苏筱陌解禁。 外面下了一场好大的雪。 寒梅院的梅花开了,经过如华殿的时候,苏筱陌驻足而视,那苍松虬劲,虽然枝干被大雪压得很弯,但仍旧未断。 “如华殿的松是宫里最古老的,建宫前就存在了,能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传闻这里曾是一片乱葬岗,所以松柏尤其苍翠……”苏筱陌幽幽地道。 绘春哦了一声:“小主知道的真清楚!” “所以这里做冷宫最合适不过了……”苏筱陌笑了一声,“那边树上的红布条还真的惹眼,皇宫里的人看来对这里已经敬畏有加了……” “是呀,宫里的气氛很压抑,大家虽然不说,但是都知道前皇后显灵,还有人偷偷地祭拜,这种事情,传得比什么都快,人人都是敬鬼神的。” “有道理!”苏筱陌经过如华殿的时候笑了一下,人人都是敬鬼神的,那么自己算什么呢? 梅园的梅花似羞似臊,半遮半掩间已是绚烂如霞,香气萦鼻。 绘春拿着小金剪刀,试探地看苏筱陌的意思,苏筱陌便踏着雪,终于走到了那株绿梅的面前,这株绿梅是宫中的异种,所有的人都知道,它也算是镇园之宝,是梅园的灵魂。 往年第一场,幻珠都会来这里剪下几枝,幻珠是她的贴身丫环,从白府跟随自己进宫,只是最后下场不得而知,她让描秋调查过,得到的结论是先皇后一尸两命归天后,幻珠不得所踪,有人说是她伤心过度以身殉葬。还有人说,她疯了,然后不了了之。 如华殿不知所踪的不只她一个。 眼前的绿梅,花瓣带着淡淡的绿,隐隐的透明如玉般,苏筱陌轻轻地嗅了一下,冷冽的空气沁入心肺,她头脑一清,眼神儿也温柔起来,正在这时,一个娇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这园子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 是坤玉宫的珍珠,她边喊边冲了过来,嘴里道:“这绿梅是贵妃娘娘最喜欢的,你们也敢来偷?” 她想是没看清楚,但近前看清了是苏筱陌,她连礼也未施,只停滞了一下,便继续道:“贵妃娘娘有令,这梅园不得任何人入内,绿梅任何人都不得动。” 绘春开口:“这是何时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贵妃娘娘的命令你也敢质疑?凭你吗?”珍珠上下其眼,满是不屑。 绘春冷哧了一声:“你不过是狗仗人势……” 珍珠脸涨得通红:“你说什么呢?敢不敢跟我去坤玉宫说,你们主仆刚出来就敢掳虎须,真是不要命也不要脸!” 啪地一声巴掌响,绘春银牙紧咬,收回了手,珍珠捂着脸看她:“你敢打我?” “如何不敢?你见贵人不拜其罪一;在贵人面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其罪二;还打着贵妃的旗号坏了娘娘的,其罪三!” 珍珠被说的一愣一愣的,片刻后立起了眉毛:“你等着!” 苏筱陌主仆并未等着,而是折了梅枝去了乾清宫,皇上正和闲王喝酒,总管不敢通报,苏筱陌便让绘春回去,自己捧着那梅花站在雪中,嫣红色的披风,白狐的风毛,衬得脸比梅花要娇艳,比雪更白晰——禁足的这些天,她可没有闲着,自古宫里的女人都是以色侍君,无色,如何悦之? 她没有高强的身手,没有稀世的武器,有的只是清明的头脑,和一腔恨意,以及这具她可以利用的躯体——所有亲人的命都没了,她还会在意这一点点的清白?更何况与仇恨相比,这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还有价值! 终于刑德正叹了口气:“娘娘呀,您要是可怜奴才,现在就该回去……” 苏筱陌对他笑了一下:“邢总管无须担心,尽管通报就是,我告诉你,皇上绝对不会迁怒于你。” 邢德正终于走了进去,出来脸色灿烂:“主子说的真对,看来您才是最了解圣意的.” 苏筱陌走进屋子也不施礼,只是将龙案上的美人觚拿下来,扔掉里面的半干梅枝,将自己的绿梅插在其中,又摆弄几下,这期间,两个男人一直看着她,她旁若无人的样子,引得司徒幻允眼里闪过几下贼光,苏筱陌心里明白,她今天这身打扮,是仿了某人的,他自然会心动。 “贵人,你当真是贵人,眼里没朕可以,怎么见到皇叔都不打招呼?” 苏筱陌浅笑给两人施礼:“不为臣妾不懂事,只是这绿梅意正浓,不可辜负这一枝春呀,更何况,皇上与皇叔喝了半天的酒了,闷在屋子里,哪及得踏雪赏梅来得雅趣?” “嗯,这个提议不错。”司徒幻允开口,然后转头看闲王,“王叔以为如何?” “本王喝了这几杯酒,已上来醉意,我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又受不得风,见不得冷,不如你们夫妻俩个去赏梅赏雪,我也不叨扰了……”他说着起身,一副体弱的样子,苏筱陌对他眨了眨眼睛,这个闲王还真的好聪明。 只是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第四十九章 :很忠心 赏梅是乐事。 司徒幻允一时兴起,将宫中的女人都召唤了来,在寒梅园里摆了一个大围桌,点了几个泥炉,上面温着酒,寒风并没有阻止那些姬妾朝圣的脚步,也没有阻止那争艳的心,个个的全是貂裘狐皮,结伴而来,远远的看去,红团白团,像一群动物。 苏筱陌站在司徒幻允的身边,她也是风毛的衣服,小鸟依人一样,或者更确切来说,是小狐狸一样,美艳不可方物。 连服侍的宫女再加上姬妾十数人,梅雪的一地琼玉被践踏成了一地烂泥,这贵妃娘娘想独赏的心情怕是被破坏怠尽了。 苏筱陌很想看她脸上的表情。 不过,她一直迟迟未来。 未来的还有董修仪。苏筱陌知道她也受到了禁足,原因只是打碎了贵妃娘娘的一只花瓶,娘娘被吓病了好几日,她罪有应得。 正在司徒幻允开口让众人近前来赏这株绿梅的时候,尹忻云到。 架式十足,左右两个宫女相扶,用一个词来形容她就是如履薄冰。 苏筱陌不解地看着她,难道她的‘病’还没好? 这一次,她打算用这个借口来收拾谁呢? 自己吗? 没想到身边的司徒幻允见到她后立刻上前扶住了她:“我已经让人通知你不必来了,你这样的身子……” 尹忻云却娇羞一笑:“臣妾会万分小心的,这龙胎不是儿戏,臣妾怎么会大意,只是皇儿是一回事,臣妾才不会有了孩子就忘记了夫君呢,还有,这赏梅是人间最大的乐事,臣妾还有一颗凑热闹的心呢。” 她手抚着小腹,一脸的娇羞。 苏筱陌心里豁然,怪不得自己被禁足,怪不得秦昭仪的孩子忽然不宝贵了…… 众人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喜讯,一起恭喜,苏筱陌自然不会傻站在那里,尹忻云笑着让大家起身,特别走到苏筱陌的身前拉起了她的手:“妹妹,我知道皇上是最中意你的,从现在开始,我的身体不宜事君,以后你要替我好好照顾皇上,众姐妹也是这个意思,是不是?” 众人谁敢说不是? 那玉嫔脸上闪过一丝讽刺与不屑,正好被苏筱陌收在眼底,而其它的人,不知道是修炼到位还是真的无所谓,一脸的笑容。 绿梅大家赏了,梅园大家逛了,不过尹忻云不动声色地赢了。 清桂院。 秦昭仪坐在那里抹眼泪,原来她觉得肚子不舒服找太医,结果告知太医都在坤玉宫伺候龙胎。 苏筱陌想安慰她几句,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现在谁都知道,司徒幻允喜欢的是尹忻云肚子里的孩子。 苏筱陌心里难受,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那宝贝没命来到世上,原来是自己的罪过,是自己这个当娘的不讨喜。 苏筱陌本来慢慢平静了许多的心,又起伏颠荡起来,尹忻云和司徒幻允的孩子,她绝对不会留! 她用自己和孩子的命发过的誓言怎么会轻易抹去? 苏筱陌坐在那里想了想突然开口:“昭仪娘娘,华太医到底对你有多忠心?” 秦昭仪愣愣地看着她,然后道:“很忠心……” 描秋和碧云仍旧在审刑司,苏筱陌再坐不住,找到了司徒幻允,她没有想到,自己用生命来恨的男人,在这个皇宫里,却不得不与他虚于委蛇。 而且,还得靠他来周旋,这感觉很不好! 司徒幻允因为尹忻云有孕的事情而特别的开心,他在批折子,看见苏筱陌近前,朱笔未放,眼睛却是笑的:“你快过来,你最是聪明,帮朕选选,尹妃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好?” 他面前的红纸上果真很多字,看了几眼,苏筱陌笑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又得龙子。” “嗯,其实现在还不知道是龙子还是龙女,只是贵妃昨天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条金龙盘旋在坤玉宫的上空,然后入怀还吓了她一跳,这胎梦最是准的……”说到这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愣了一下,那笔也停在了那里,眼底露出一丝狠意与不屑,瞬间又换了表情,“贵妃这一胎朕盼了好久,也许该给祖庙上柱香了,皇宫里太安静了,自从先皇后病逝后,朕的孩子就总是活不下来,董修仪那个孩子,都成形了,是个男孩儿……如果不是念在她失去了孩子的份上,朕怎么还会容她。” “皇上,董修仪到底犯了什么错?怎么也跟妾身一样被禁足了呢?”苏筱陌睁大了眼睛,满眼的单纯。 “你还不知道吗?那字条她还不承认是她写的,诬陷贵妃也就罢了,朕还在查这件事情,她若是就此认罪,朕倒可以放她一马,若是被朕拿到证据,哼!” “那地炉的事情到底是谁做的呢?”苏筱陌嘟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只是将事情扯到妾身的身上,妾身很是害怕,幸好昭仪和龙子无事。” “……这件事情,你也不必知道了,朕知道你是无辜的就好。”司徒幻允模棱两可。 苏筱陌心里暗惊,司徒幻允向来阴险,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件事情呢? 难道这件事情真的与尹忻云无关? 自己一直认为董修仪说的是真话,如果不是尹忻云,又是谁? 又可能是谁? 苏筱陌一时间心有些乱。 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她可是没有办法再进行下一步。 发呆的时候,司徒幻允又开口:“怎么样?这个奇字可好?贵妃很喜欢。” 苏筱陌笑了:“皇上,这奇字好是好,有稀罕特殊之意,可是它还有一个读音,却是不成双的意思,历来皇嗣绵延开枝散叶为福泽……” 她话说了一半,司徒幻允点头,将她搂在怀里:“苏贵人如解语之花,聪明又温顺……” 苏筱陌觉得他像是在夸一只宠物,不过她笑得甜美,只是突然地脸色痛苦,她将手特意藏了起来,却被司徒幻允扯出来,一见,一双手儿红肿,很粗糙,还有两道口子,都有些化脓的样子,司徒幻允貌似心疼:“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皇上,我没事。”苏筱陌憨厚地笑着,将手藏了又藏。 司徒幻允却皱着眉头:“说,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还自己做事?” “哦,也不怪袁嬷嬷,她也是做不了主的,让我做事也是难免,更何况,我们新贵居里,除了绘春就是我,她一个人也做不来这些事务,再者,以前我在苏府的时候,也做得习惯了……”她的笑容怯怯的,如春日的黄花。 司徒幻允的眉头拧了起来:“什么?这个袁嬷嬷,当真越老越糊涂了,还有,那碧云呢,伤还没好吗?” “妾身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或者描秋和碧云犯了什么大的错事,妾身还在惶恐,自己哪里做得不妥,会不会哪天妾身也会被捉起来再见不到皇上了?”她双泪欲滴,粉嫩的唇半抿着,看起来既楚楚动人,却别有一番风情,那身上的幽香却越发的勾人心魄。 司徒幻允眼神痴迷起来,他握着她一双手:“哦?还没放回去吗?朕只记得贵妃说问她们点情况……别着急,来人……” 他喊进来邢德正,让他去办,然后他则上下其手,苏筱陌正不耐烦的时候,有人通报,说蒋尚书求见,她才趁机离开。 好在司徒幻允还办事,她刚回到清桂院,描秋和碧云就被人半抬半架了回来。 清桂院被坤玉宫调走的小宫女也陆续被还了回来。 苏筱陌看见碧云和描秋的样子,几乎想哭,立刻找太医救治,开了不少的棒疮药,两个人新伤旧伤交在一起,几乎只剩下小半条命了。 碧云看到苏筱陌只是哭:“小姐,我什么都没说,只骂了她们两句……不会影响小主你吧?” “不影响,骂的好……”苏筱陌亲手端着药碗,送到她嘴边,“等你们好了,我们主仆三个一起去骂他们,这些人不过是狗仗人势。” 描秋在另一个床上,她伤在毒未清,皮肉伤她练武之人并不在意,她开口:“贵人,这件事情奴婢以为不会这么轻易结束,当初带走我们的虽然是审刑司,但是那些人这几天一直让我们交待的却是主子您如何想谋害秦昭仪,好在主子救我们救得快,否则再过几天,我们即使不招供,他们也有办法弄到我们的口供,所以主子大意不得。” “我心里有数。”苏筱陌心里明白,双方已经开战,没有认输的道理。 这一仗,只会有一个人活下来。 十二月二十五。 龙诞庆典前一天。 如华殿突然起了大火,但是冬日雪大柴湿,那火从殿里起,只烧了一阵便熄了,不过很多人都听到了火里的尖叫声,好像有人在叫嚣嚷骂,至于骂的内容是什么,有听见的也当没有听见。 实在太恐怖了。 因为有人听到了那声音像是一个尖利的女声,那如华殿本来就一直不安静,这会儿又传出鬼一样的叫声,真不知道是什么人遭了灾,宫里的人都来救火,坤玉宫的大门也敞开着,不断有宫女跑进跑出的打听情况,那火很快被救灭了,但是众人的恐惧如同地狱开了一道门,谁也不知道门里会钻出什么来,就如同,不知道那大殿内烧得面目全非的人,到底是谁! 第五十章 :怀疑 火起时,苏筱陌正坐在司徒幻允身边,她吓得一直扯着龙袍不放手,直到司徒幻允安慰半天,她才和他一行人一起来到如华殿旁,那边火熄了,从里面跑出一个人来,灰头土脸,一看却是总管邢德正,他伏身低语:“皇上,里面烧死个宫女,还不知道是谁。” 司徒幻允脸阴着,看着前方,他到底没有迈进大门,只是看着,突然地不耐烦地道:“查出来,到底是何人放火,何人焚尸!” 说着一拂袖子就走了。 苏筱陌被丢在这里也没有开口,只是盯着地上的那盖了白布的尸体,却被绘春挡在了前面:“小玉,小心煞气冲撞到您的贵体,我们还是回吧。” 苏筱陌点了点头,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一转身的功夫,看到了袁嬷嬷站在那里,苏筱陌迎上去,她转身走了,苏筱陌也没有理,继续前行,她想问题,脚踏在积雪的青石板上,滑了一下,幸好是绘春手急眼快,扶稳了她,她抬头,看见尹忻云站在路边,雍容华贵,一身黄色的凤服,披着同色的披风,几乎曳地,绣莲软履,已被雪打得半湿,她站在那里,仿佛一棵树,挺拔得极为气势。 走到碰面无法回避,苏筱陌迎了上去,这还是赏梅之后的第一次相见,隔了这么久,她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人没有想像的精神,也没有害喜的疲惫,倒仍旧是一把剑,虽未出鞘,锋利未掩。 苏筱陌依礼下拜,尹忻云仍旧在使原来的把戏,半晌后才叫她起来,然后叹了口气:“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可知道祥情?我想过去看看,只是这身子,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倒是怪我不为龙胎考虑。” “回娘娘,如华殿里烧死个人,但身份并不知,只是一个女人,不知道哪宫哪殿的。” 尹忻云嗯了一声,眼睛看着远方,苦笑了一下:“明天是皇上的生辰,是哪个不开眼的,去那里*。” “……未必是*吧。”苏筱陌淡淡地道,“听闻,那人临死前一直在叫骂,若是*,何不骂完再死,也死得其所。” “你这样分析真是糊涂,若她不是*,害她之人,何不割断她的舌头,还能任她叫骂?” 苏筱陌表示同意。 想了想继续问道:“娘娘,不知道上次清桂院地炉的事情可是查明?妾身一直感觉头上悬把宝剑一样,日夜不得安寝。” “你不做亏心事,还怕什么鬼敲门吗?”尹忻云突然古怪地笑了一下,“或者,这件事情,你还有什么事情未跟本宫说?比如那送字条之人,你知道是谁?其实,也许这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也不一定呀……” 那话里的意思很让人深思,苏筱陌只装作听不懂她在影射自己,哦了一声:“娘娘所虑极是,这宫里最近很不安静,尤其那如华殿,很多人都在传……” 她停了下来。 尹忻云冷喝道:“大胆,宫里是什么样的地方,最恨这鬼怪之说,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被皇上知道,有你好看!念在你新入宫,不知深浅,你就抄上百遍心经,以示薄惩……这心经听说用指尖的血来写,最好不过,你也消消性子,别哪里有事哪里到,这热闹也是你该看的吗?管好你自己罢了!” 说着上前两步,苏筱陌哎哟一声,蹲在地上揉着脚,尹忻云倒是愣了一下,本想上前反而停了下来:“这般惊慌,在皇上面前你也如此?” 说着转身,让米玉扶着她往回走,拐个弯才是坤玉宫的位置,她们主仆慢慢地消失了,绘春扶着苏筱陌悄声道:“主子,她们走远了,无碍了。” 苏筱陌扭着看着她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主子也没有道理平地扭脚,更何况是贵妃娘娘要近前您才扭……” “你都能想到,贵妃娘娘也一定能想到,看来娘娘是大仁大量,没有和我一般见识呢。” “只是小主为何要这样做呢?” “因为我害怕……”苏筱陌说到这里冷冷地笑了,在宫里最大的把戏就是嫁祸给仇敌,最利害又不容易翻身的嫁祸,便是众目睽睽下自己的孩子被人害得流掉……”苏筱陌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们走吧,别再徒惹是非,逞口舌之快。” 绘春千般不解,仍旧不敢多说片刻,扶着苏筱陌回到了清桂院,跟外人大张旗鼓地说要抄写心经,为家国祈福。 静香居。 苏筱陌摒退了宫女,坐在秦昭仪的床头:“娘娘,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秦昭仪支撑着坐起来,笑了笑:“不过就是懒一些,这样的天气,外面冷,屋子里又暖和,人就容易犯困,哪里就真的身子不舒服了,我这人,别人不待见,自己还得待见自己呢,要不然,我的孩子怎么办?我希望他长大也是一个争气的,我这个娘亲这辈子不争气,倒也罢了。” 苏筱陌却笑了:“娘娘能这样想就好,我还真怕娘娘窝出病来,不过,现在要见华太医,便只有托病这个借口了,娘娘以为呢?” 秦昭仪想了想,眼眸流转,急切地探过身子:“怎么?你有什么确切的消息?” “今天我看到她穿着软履走在雪地上……”苏筱陌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秦昭仪也不是一个傻子,她当然知道那软履是在屋子穿的,便无身孕,也少有穿着出门,更何况是这样的大雪天呢。 想到这里,她笑了:“苏贵人,你还真是我的贵人,不过这件事情,可是性命攸关的,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要走漏了风声,不过,你当初怎么就觉得她是假孕呢?” 苏筱陌心里明白,入宫四载,时常侍寝,都没有身孕,不可能这么巧,就在地炉之事牵到她的时候,就有了。 如果她真的是有造化的,那么自己还当真得换套策略了。 不过,眼前这一局,她赌。 想到这里,她对秦昭仪道:“因为太巧了……” 秦昭仪点了点头:“只是,如果这是假孕,那她这个人太可怕了……我们如何能斗得过她?连这种法子她都敢用,那可真是诛九族的大罪呢。” “是呀……”苏筱陌也只是心存侥幸,毕竟这件事情,可算是天大的事情,尤其在后宫这种地方,稍有差池,死的不只是一个人。 还有,如华殿烧死的到底是谁呢? 很快有了消息,是董修仪。 董修仪本来在禁足,怎么可能被烧死在如华殿? 这件事情被当作绝大的秘密,后宫所有知情人全部封口,苏筱陌能知道,得益于闲王。 苏筱陌知道,董修仪枉死,一定是自己连累了她。看着她送给她的归隐终南绣屏,又想起她握着自己的手说这辈子说短就短的情景,不禁心里戚戚,难道她早就预感到了什么? 苏筱陌又气又痛。 宫里最后对外的说辞,不过是烧死了一个小宫女,而董修仪则暴病亡。 皇宫到处充斥着谎言,这是全天下谎言最多之处。 停灵,打忏,诵经,董修仪的偏云殿一片镐素,这正是司徒幻允寿诞的日子,听起来极为讽刺。 他自然取消了这有庆典。 放眼望去,皇宫里亦是白芒芒一片,清冷阴寒,尹忻云准备的庆典亦被搁置,宫中除了怀孕的两位妃嫔,剩下的全都到场祭拜,董家只有一个妹妹,不到二十的年纪,跪在灵前,披麻戴孝,哀戚不已,见者动容。 董家父母年迈,无法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已是病倒在家中,连出殡都没有露面。 至于在家里怎么样的哀恸,可想而知。 苏筱陌没有宿在偏云殿,她每日只早晚在场,殿里人来人往,绘春终于得到机会,将苏筱陌领到耳房,人来人往的,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屋子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小宫女,脸色苍白,看到她们进来吓得有些哆嗦,绘春没有关门,只是在门口处端着水盆站着,苏筱陌进了里屋,看着那小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宫女看着她,愣愣地,好像在思量着什么,她突然扑通地跪在了地上:“苏贵人救命……” 说着便磕起头来,被苏筱陌扯了起来:“你认得我?” “嗯,奴婢小五认得贵人,修仪生前说过您,如果她有什么事情,我如果想活命,就得找贵人,所以,请贵人救命。” “小五,我问你话,修仪怎么死的,你心里最清楚吧?” 苏筱陌心里明白,这个院子里所有贴身服侍的宫女都被调离了,只剩下这个守卫的,这会儿她在,是因为她是董修仪的贴身丫环陪嫁入宫的,一年前因为不服管教,得罪了董修仪,所以罚她守卫院门,不得入内庭,所以这也可能是她还能留在这个院子里的原因。 只是修仪真的是刻薄之人吗? 小五点头:“主子一年前故意苛责奴婢,让人以为她对我很失望,所以现在奴婢才得以活命,奴婢知道一些事情,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于修仪的死,会帮上什么忙。” 她说完并没有立刻动身拿东西,而是看着苏筱陌,好像在想着她到底可信不可信。 “你们修仪是信我的,所以你信与不信,你想好。” 第五十章 :尹忻云怒了 终于那个小宫女一抹眼角,转身到墙角处将花瓶移开,将地上的东西拿出来的交给了苏筱陌:“苏贵人,奴婢就算是死了,只要看到修仪所想所做得以实现,便也是瞑目了。” “你不会有事,我会安排你去一个好地方,那里该是安全的,”苏筱陌说完,自己的心里也是没底,这件事情救了眼前的小宫女,不知道会不会惹来更大的祸端。 起灵后,宫女小五主仆情深,发誓为主子一世守灵,董修仪葬在皇陵,小五跟便也进驻了皇陵,她做为义女的身份陪灵,被传为佳话,宫里将其树为标榜,司徒幻允赏了她十两黄金,并封为从三品惠人,可永享俸禄。 修仪升为正二品贵嫔,谧号永安。 永安? 永远安静闭嘴的意思吧。 苏筱陌站在窗前冷冷地想到。 华太医正好进院子,拎着药箱到了静香居,很快就出去了,他走后,苏筱陌立刻走了进去,秦昭仪眼神凝滞,眼圈发红,苏筱陌不解近前,秦昭仪坐在那里直着眼睛:“你知道不知道董玉儿留宿在了乾清宫?” “董玉儿是谁?”苏筱陌还真不知道。 “董修仪的妹妹!人家姐姐刚没,咱们的皇上你说是有心的吗?他竟然看上了董玉儿,当真让人觉得齿寒,怎么说才好呢,董玉儿不知道是被咱们的圣上给吓到了,还是思念姐姐过度,昨天晚上昏在了乾清宫里,吴太医没空,是华太医侍诊的,这不刚才说的吗?” 苏筱陌张了张嘴,哧地笑了:“我们的圣上向来贪多,也没有什么,娘娘无须为这个生气。” 秦昭仪咳地叹了口气:“你倒是想的开……你有多久没有侍寝了?我瞧圣上对你也是上心的,怎么地这些日子也不见圣上来,也不见你去。” “妾身最近不方便,又加上董修仪的事情,实在没有心情,对了娘娘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秦昭仪一听她这样问,立刻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贵妃的胎向来由吴太医照应,那安胎的汤药一直都开,单子在医馆里放着,倒是所有的人都能观看,华太医给我拓了两份,你瞧瞧有什么问题没有?” 苏筱陌接过那药方,看了几眼,上面不过是甘草、地榆、茯苓,熟地黄之类的,完全没有问题。 其实看这药方之前,苏筱陌就没有报什么希望,呈现到大家面前的,自然是能见人的。 秦昭仪见她的表情,便明白了什么意思,不过她又道:“华太医说,只要他有机会近前,观形辩颜都可以体察出来*分。只是最近贵妃连院子都不出了……” “吴太医是她的专用太医吗?” “对,这几年,她一直用吴太医,没有见过她用过别人。” 苏筱陌暗叹自己上一世真是太过糊涂,她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迎接大年,宫里到底张灯结彩,那凝重的气氛一扫而光,仿佛从来没有过那一场惨剧与丧事,众人都在准备着过大年,听说,今年不同去年,先皇后丧期已过一年,宫中可以燃放烟花,与民同乐。 两天后,宫里四处张灯结彩,有一个宫女正往长街口的大树上挂走马灯,结果一不小心砸了下来,把正好经过的吴太医给砸趴在地,断了五根肋骨,大过年的,这位太医回家静养,告了病假。 坤玉宫里。 尹忻云躺卧在贵妃塌上,人懒懒的,地上的袁嬷嬷拿着一个笸箩,里面都是碎布料,她挑挑捡捡:“娘娘,这些布料做老虎鞋最好,娘娘以为如何?” 尹忻云嗯了一声,仍旧懒懒地。 袁嬷嬷近前:“娘娘,您今天早上没吃多少,是没胃口?老奴让御膳房多给您做些清淡的色拉,您发明的菜式,以前最爱吃的。” 尹忻云想了想叹了口气:“圣上呢?今天晚膳过来吗?” “皇上还未吩咐人过来,老奴已经让米玉去问邢总管了,马上就会回来。” 正说着,米玉进来,带着一股子凉气:“回娘娘,圣上今天晚膳去清桂院陪秦昭仪,听闻昭仪昨天恶梦,惊到了龙胎,圣上让太医院的人过去,自己也亲自陪着,说借着龙气压压惊,免得梦到什么……” “她梦到了什么?”尹忻云冷冷开口。 “奴婢不敢说……” “说吧,本宫向来不信邪……” “说是梦到了董贵嫔回来了,说是和先皇后一起回来的,奴婢回来的路上,看见偏云殿里冒了清烟,绿儿说她昨天打那里经过,听到里面有歌声,好像是《杨柳依依》……” 说到这里,尹忻云一拍椅子扶手,坐了起来,她眉毛通红,憋了半天,终于开口:“这些怪力乱神的话呢,我一向的态度就是,谁说拔谁的舌头,谁传打半死……不过,过年了,宫里的人没有适应董贵嫔的离开,也是情有可原,你也不必怕,听到什么跟我学什么,我自然不会怪你,只是今天晚上,你就去偏云殿里守着吧,董嫔的头七刚过,不能人走楼空,也让她觉得世态炎凉……” 米玉吓得扑通跪下了,磕头不已。 尹忻云却突然笑了:“开个玩笑,瞧把你吓的,你刚才说的故事很好,本宫本来困了,这下子精神了,想来可以走动走动,不去别的地方,就去清桂院吧,我们孕妇之间也可以交流一下经验。你说对不对?” 米玉不敢说,只掉眼泪。 等她退出去后,尹忻云看着袁嬷嬷:“这精怪之说,从古至今,一直流传,却都是别人讲的,别人见的,有几个是亲眼所见?我就是不信邪,那如华殿闹鬼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压着,整个皇宫都住不得人了,那个白灵儿,她活着的时候,我不怕她,以为她死了我会怕吗?再说,我的小白一定是被人害的!在没找出凶手之前,谁都有可能是凶手,不可大意,还有这些破面料子拿到一边去,我的孩子做尿布的东西都得是最好的,内务府的人还敢拿这料子来唬弄我,怎么想的?也太大胆了些。” “娘娘,这倒不是内务府的人不敬,只是老奴特意要的面料,这样的料子全是福根,做鞋最好不过的……” 尹忻云闻言点了点头,手抚着自己的小腹若有所思,半晌开口:“听说会走之前,小孩子不能做鞋,对不对?” “老奴倒是没有听说这样的事情,宫里的各位娘娘,哪个不是刚有孕的时候就备好几岁都能穿的衣物?记得当年先皇后也是……”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毕竟白灵儿的事情在宫里是个禁忌。 当年发生的事情,人们不会忘记。 尹忻云只当没听清,往外走。 袁嬷嬷将那东西放下,便跟了出去,同行的还有几个小宫女,包括米玉。 到了清桂院,苏筱陌和秦昭仪都在静香居。 苏筱陌见她到来,施礼会让人奉上糕点和茶水,尹忻云没有喝,苏筱陌说想起来她存了两年的梅枝雪水,她回去取。 走到视线外,她唤了描秋交待了一番,无论如何唤来华太医。 很快回来,拿了一小瓮,亲自在墙角的泥炉上烧滚了,还未泡茶的时候,华太医来了,秦昭仪坐直了身子,为难地看向尹忻云:“不知娘娘驾临,先前唤的太医,这会儿才来,娘娘若是嫌他唐突,那妾身就让他回转……” “无妨,正好本宫也觉得身子不爽,吴太医又出了事情,让他一并看看。”尹忻云淡淡地道。 苏筱陌倒水的手停顿了一下,茶水漫出了白玉杯,就听华太医被宣,尹忻云开口:“苏贵人出落得越发高挑了,与刚进宫时不可同日而语,秦昭仪,你发现没有,她活脱地一个人的影子。” 秦昭仪只摇头不语,尹忻云也是含义不明地笑,苏筱陌近前:“贵妃娘娘还是说吧,妾身也好奇地很呢。” “你们都在?苏贵人,你好奇什么?说出来朕听听。“随着话音,司徒幻允从门外走了进来。 华太医正在给尹忻云诊脉,见皇上进来便又要行礼,被司徒幻允摆手制止:“贵妃的身体怎么样?最近听说贵妃食量倒长了,这是好事。” “恭喜皇上,贵妃胎像很稳。” “那就好,贵妃的身体一向很好,朕确实放心。”司徒幻允坐在了尹忻云的身边,握起了她的手,又追问道,“还没告诉朕,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尹忻云抿嘴笑了:“我们在说皇上洪福齐天,老天送来一个董玉儿,那可真是一个美人胚子,看我们宫里的这些姐妹,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的,若是硬说出一个, 我看庄溪倒可以。” 闻言,司徒幻允的脸沉了下来:“庄溪的性子不知道像谁,一天到晚地跟朕撂脸子,刚才朕就是从那里过来,她连门都没有让朕进……你们这些女人呀,看朕好欺负,变着花样的跟朕使性子,哪天惹急了,朕便出家去,看你们跟谁哭去!” 秦昭仪闻言便要提裙下跪,被司徒幻允给拦住了:“我又没说你,你大着肚子,干什么?” 秦昭仪便抹了抹眼角:“皇上若是出家,臣妾一定跟着侍俸左右……” 苏筱陌哧地笑了,尹忻云眉头一挑看向她:“你笑什么?” 第五十二章 :心里真实的想法 苏筱陌仍旧带着笑意:“我笑我们秦娘娘也太痴情了些……看来我们的皇上得修个夫妻寺院,否则真不知道天下哪个寺院会收留两口子。” 秦昭仪气得甩着帕子要抽打苏筱陌:“你个蹄子,就你会说!” “我又不是一个美人,若是不能哄皇上娘娘开心,我哪里还有存在的价值呢。”苏筱陌自嘲地笑了。 司徒幻允见状又来拉她的手:“你呀,没事别瞎想,朕不过几天没找你,你就这样自怨自艾的,好像朕是个薄情之人一样……既然你们都在,便陪朕一起用膳吧。” “皇上,臣妾有一个请求,不知道皇上舍不舍得。”尹忻云叹了口气。 “说吧,现在你是最重要的,朕有什么舍不得的?” “那臣妾想接苏贵人到坤玉宫陪臣妾一段时间,这皇上也舍得吗?”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了。 苏筱陌心里大惊,没有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手。 她到底要打什么主意呢? 司徒幻允也是吃惊:“为什么?” “第一,我喜欢她,第二,我现在身子重,我相信她把秦昭仪调理的这么好,也可以照顾我们母子,当然,秦昭仪不会反对的吧?毕竟你的月份已经渡过危险期了。是不是?”尹忻云话是商量的意思,但语气绝对不是。 秦昭仪支吾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看向苏筱陌,司徒幻允也看向苏筱陌:“苏贵人,你意下如何?” 苏筱陌点头:“既然贵妃娘娘这样相信妾身,妾身当尽绵薄之力,那也是妾身的荣幸。” 司徒幻允却摇了摇头:“我瞧这样不好,苏贵人还得服侍秦昭仪,你再选别人吧。” “怎么?皇上不舍得?” “怎么会……这不关舍得不舍得,只是……” “要是皇上心疼,那就算了,我原来也不该有这样的非份之想,谁让我没有秦昭仪的好福气呢……” 尹忻云说着站了起来,作势要往外走。 司徒幻允见状开口:“要不然这样吧,先让苏贵人陪你两天,若是你的身子好些,再让她回来罢了。这样可好?” 尹忻云破涕为笑。 于是苏筱陌当天晚上去了坤玉宫。 她只带了描秋和碧云两个宫女。 自己这样一来,便成了全后宫里比较尴尬的一个人物。 有人惊讶有人嘲笑。 而当天夜里,苏筱陌便在坤玉宫里上夜侍寝,按理说,这些事情都是最低级的宫女所做,但是尹忻云笑眯眯地告诉她,她只相信苏筱陌。 第二天早上,苏筱陌终于迷糊糊地去睡觉,昨天这一夜,她没闲着,但是尹忻云怕是也不好受,所以,自己补觉的时候,她也在补觉。 一连这样过了几天,除夕宫宴苏筱陌都是没有参加,在给尹忻云准备药膳。 司徒幻允也没有想起她来,因为有董玉儿陪伴,所说他喝得大醉,最后被扶回乾清宫的。 初六,等她中午醒来的时候,却听见院子里一阵热闹,她推门出去,地上的雪已经厚有一寸了,今年的雪来得也太勤了些,很快十五,灯会会因此受到影响,这是一场不太受欢迎的雪。 宫人们在除雪,碧云给她找来了大毛的衣服,仍是那件嫣红绣莲的披风,她站在阶上,放眼望去,心中不禁感慨,自己以前每逢下雪,也是站在这里,当时司徒幻允都会陪在她的身边,她那时候感觉自己很幸福。 现在想想,实在污辱了幸福这两个字。 正想着,袁嬷嬷近前:“贵人,贵妃有请。” 袁嬷嬷待她仍旧是蔑视的,虽然嘴里叫着贵人,可是那表情跟看着下人差不多。 苏筱陌不跟她计较,走进了屋子,她身上的披风却忘记脱了,尹忻云看见皱了皱眉头:“这件衣服也太鲜艳了些,皇上不喜欢这个颜色,你以后不要再穿了。” 苏筱陌便解下来递给了碧云。 尹忻云又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看到里面没有茶,便一丢,脸色颇为不耐烦,这时候,身边的袁嬷嬷开口:“苏贵人,你既然已经来到了,担着照顾贵妃的名声,那也别光站着了……” 说着,将手里的水壶往前一递,苏筱陌微笑着接了过来,上前,将水续了进去:“娘娘清早喝茶,与身子不好。” “哦,苏贵人说的有道理,那你给我端杯燕窝来,我这嘴苦。” 于是苏筱陌又去端燕窝。 尹忻云喝完后,将碗放下,哧地笑了:“苏贵人,我把你叫来帮我,你心里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你一点儿都不恼吗?” “服侍贵妃娘娘,是妾身的荣幸。” “嗯,你能这样想就好,其实呢,我跟你说实话,我心里对你还是有想法的,你不恼我,我可是恼你的!” 尹忻云说到这里停下来,看苏筱陌的表情。 苏筱陌故意惊慌:“是不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对,还请贵妃饶恕。” “说起来,我不该饶你的,那地炉的事情,显然你没有相信我,否则你怎么会不来问我?所以才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董修仪会借机害我和你,你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自己瞒着这件事情,让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如果不是我了解你,还真的会认为,这件事情就是你一个人操刀设计的呢.”尹忻云带着笑意,眼底却是清冷的。 苏筱陌叹了口气:“妾身也只是想息事宁人,如果直接来找贵妃娘娘,岂不是嚷得人尽皆知,被有心人利用?当时妾身也想自己抗着不交待,只是妾身到底怕死,才会交出那字条,连累了娘娘,好在娘娘吉人天相,皇上又极信任娘娘,再加之恶人终有恶报,所以,妾身为此上香还愿,愿娘娘一世安康。” “好你个苏筱陌,死的都能被你说活,你这样的小嘴儿,别说圣上喜欢你,本宫也喜欢,只是有一件事情,我想让你帮忙。” “不知是何事情,娘娘吩咐就是,只要妾身有这个能力,绝不推诿。” “年已经过了,有一件事情一直让本宫心疼,先皇后待本宫如亲姐妹,皇后选逝,本宫痛彻心扉,一直以来,都觉得遗憾,想起当年的事情来,本宫觉得自己失于照顾之责,所以,这一年来,本宫一直调查一件事情,为何皇后身体好好地,会突然病逝,最近几天,终于查出了原委,原来是她身边的人一直疏于照顾,而且有加害的嫌疑,本来,本宫可以将这件事情告知皇上,只是皇上与先皇后伉俪情深,在查明事实之前,本宫想,先瞒着,这件事情就由你来办吧。” 苏筱陌心里狂跳,面色未改,上前一步:“妾身还是没有明白,娘娘到底让我做什么。” “我将服侍先皇后的宫女抓了起来,就在柴房,你替我审一下,其实,先皇后人极好,只是白府的人狼子野心,本宫最近查到,白府一族还有余党,白博还有一子白然,年幼时算命刑克父母,被送到了外地寄养,只是具体送到哪里,这个宫女肯定知道,我需要你帮我把消息问出来,如何?” 苏筱陌长袖下,手握成拳,她隐约知道自己原本还有一个哥哥,只是三岁的时候失足落水而亡,那哥哥的名字确实叫白然,难道她说的是实情?他还活着吗?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难道你知道白府的事情?” “妾身只是觉得震惊,看来余孽必须肃清,以防死灰复燃,这件事情,妾身一定办好。” 苏筱陌再见幻珠的时候,百感交集,眼前被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的,正是她的心腹,也是从小陪她到大的姐妹,怪不得入宫后,她查不到她的消息,原来,她一直被尹忻云关押着。 由此更可见,尹忻云这人不一般,她不知是先见之明,还是小人常戚戚,竟然还留着这一手。 她和白家到底什么样的仇恨? 苏筱陌近前,看着幻珠百感交集,她很想上前将她抱在怀里,只是她知道袁嬷嬷就在身后盯着呢,所以她走了进来,坐在了幻珠的面前,眼底带着酸意:“你还好吧?” 幻珠好像没听见,仍旧低着头也不看她。 苏筱陌叹了口气:“你被抓起来多久了?” 仍旧没有回声。 “幻珠?” 幻珠突然转过头来,呸了一口:“你们害死了皇后娘娘,还想从我嘴里得到什么?白家灭门了,你们还想怎样?要杀就杀,少废话!” “白家没有灭门。”苏筱陌幽幽地道,“天理昭然,老天有眼的。” “……换套路了?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我与先皇后情同姐妹,我只恨没有亲眼看到你们的罪行,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都是妄想。” “白然是白家最后的血脉吗?”苏筱陌像是在自言自语,同时观察幻珠的表情。 幻珠除了嘲讽,什么表情都没有。 袁嬷嬷将猪食一样的饭食丢在幻珠的面前:“吃吧,吃完有力气交待,这是苏贵人,皇上最宠的妃子,你小心点!” 说完,就一摔门出去了。 袁嬷嬷刚摔门出去,幻珠如吃了大力丸一样,暴跳而起,直奔苏筱陌的脖子而来,两手爪子一样,掐得苏筱陌喘不过气来,幻珠身上臭气熏天,苏筱陌本就喘不上气,这一熏,她几乎晕厥过去,现在她有点明白尹忻云的意思了,这哪里是相信她让她审案,而是想借刀杀人。 好在描秋闯了进来,将幻珠扯开,后者坐在墙角仍旧愤愤不平地随时都要冲上来,苏筱陌咳嗽了半天,才算是缓上这口气来,她看着幻珠,笑了:“你杀了我,有什么用?” “哼!有能耐杀了我呀?你们为什么不杀了我?” 第五十三章 :幻珠 “幻珠为什么不自杀呢?”苏筱陌笑着看着她,“就是因为还有希望,是不是?” 幻珠被她说得一愣,是呀,都这样的境遇了还顽强地活着,当然是因为有希望。 她不说话了,也不看着苏筱陌。 “幻珠,你受了不少的苦,真希望白家的人在天有灵,他们会感激你的,白老夫人会,白家老爷子也会,连博将军都会。”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说到博将军的时候,幻珠横了她一眼:“连白家的人都是谁都没搞清楚,还来审我?白老爷子和博将军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你说的该是安将军才对。” “对,安将军,安邦定国,也许是对他的希望过高,谁能想到白家会谋反,也许他们不该成为将军,做隐士,过逍遥自在的生活多好,可以……摅怀俗世外,高眺白云中。” 幻珠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反应,她看向苏筱陌,上下地打量,苏筱陌对她眨了眨右眼,幻珠愣了一下,她又仔细地打量苏筱陌,最后哼了一声坐在了那里:“我不会自杀的,我就想亲眼看到你们一个个的下场,我看老天怎么开眼的。” “白然真的没死?”苏筱陌又问了一遍,“这世上如果他还存在,为什么白灵儿不知道,你这个小丫头会知道?” 她的问话很多语病,幻珠听出来了,她仍旧没开口。 “你这样不开口,很误事的,我不想大过年的用刑,有违天道人和,不过,如果问不出什么来,贵妃是不会答应的,她会不相信我,很可能会派个凶狠的人来,到时候,你不但保不住这个秘密,怕是连命都没了,见不得我们这些恶人的下场,你愿意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幻珠直直地看着她,“我不管你是谁,我都不想再见到你。除非老天下红雨,白云变红云。” 苏筱陌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你让老天爷来见我吧。” 苏筱陌出了柴房,吩咐人给幻珠送洗澡水,送燕窝调理身体,她去见尹忻云。 “娘娘,幻珠不开口。” “幻珠?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她叫幻珠了?” “她告诉我的,不过,她说要看我这恶人的下场,娘娘,我听她话里有话,她说天下红雨,白云变红云她才会说,碰巧,妾身正好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那里有这样的传说,她不是碰巧说的那个地方吧。” “你说的是红云寺?”尹忻云并不孤陋寡闻。 苏筱陌点了点头。 “你认为她会这样隐晦地告诉你?依据是什么?” “妾身没有把握,不过她不会随便说出这句话的,她大概也想在我们面前炫耀一下,看着我们没头苍蝇一样的乱转。”苏筱陌念了口气,“贵妃娘娘,当年白家造反,此子并未参与吧,上天有好生之德,娘娘真的想斩尽杀绝吗?” “你呀,总是妇人之仁,白家有多厉害你不知道,如果不是当时皇上发现的早,这会儿你想和我说话,就得去阴曹地府了,白博的门生就有二十五人,个个的都位居极品,好在现在都关在牢里,若是让他们得了机会,当然,白然未必就存在,可是不得不防。” “当然,白府的人造反,那没收的东西可在国库?” “当然,你为什么这样问?” “妾身以为,但凡造反,定会有周密的布署,还得留退路,他们肯定会想到有败露的一天,所以会做出相应的举措,那被抄来的东西里,是不是有线索,指向这一股没灭的力量?” “你想的多了,如果我有后手,也不会留在纸上,成为证据的。” “这样说来,董修仪在字条上留下字迹,还是自己的笔迹,那岂非太笨了些?”苏筱陌幽幽地道。 尹忻云轻咳一声:“她大概没有想到你会保留下来吧,对了,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会直接将字条烧了,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以防万一。”苏筱陌苦笑了一下,”如果当时发现地炉有问题,我也不会留下来,后来没有问题,才留下来,不过,不知道怎么地又有问题了……” “你还不知道吧,这件事情皇上要我们不要声张,最后审出的结果,是内务府的人受董修仪的指使,想害秦昭仪,还想害你,但是一开始他们没有说实话,而是说你是背后的主使,当时皇上很生气,所以才禁你的足,不必,本宫觉得你就算是有这样的谋划,但你新入宫,哪里有这样的手段,而且你与本宫无怨无仇的,干嘛要陷害本宫,所以便让皇上再彻底查一查,真相便出来了,只是没有想到董修仪会这样恨本宫,她一定以为崔公公的事情是本宫指使的,却不知,本宫到现在仍旧后怕,身边会留着那样阴狠的角色,幸好当时你机灵,看透了事情的本来面目,要不然,当真后患无穷呀。” 苏筱陌心里暗笑,她绝对不相信这个真相,只是董修仪已经不在了,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没有比这更保险的了。 “怎么不说话?不相信本宫的话?” “妾身在想,董修仪又是怎么死的呢?听说她自杀的那个晚上,一直在叫骂,也不知道骂什么。” “还不是骂老天爷?人呀自作孽不可活,自己死就死呗,弄得大家年都过不好,这是我来皇宫里过的最不痛快的一个年……算了,那死鬼也不要说了,你这件事情办得很好,我会让人去查查红云寺,看看那里面都是什么来路的人。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尹忻云好像很累,打了一个呵欠,要睡下了。 回到自己的偏房,描秋在,碧云不见了影子,描秋只是替她宽衣,又拿起托盘上的一件衣服上前,看着那衣服,苏筱陌皱起了眉头:“这是谁送来的?” 那件衣服是云锦做的,料子极好,做工也极佳,通体的紫,像夏季开满庭院的紫藤,一室生辉。 描秋想了想:“是碧云拿回来的,这件衣服真的很漂亮,难道小主认为有问题?” “这么漂亮的衣服,我只是贵人,哪里配得上,从哪里拿的,送回哪里去吧。”苏筱陌叹了口气,坐在床头,“幻珠一定得救,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为什么要救先皇后的婢女?这岂非和贵妃结了怨?” “白氏一族被灭门,难道一个婢女也不放过?就算是白氏造反,她何罪之有?”苏筱陌揉着额头,“更何况,现在贵妃娘娘怀有龙胎,不宜杀生,只宜祈福,我们应该替娘娘考虑到这些,我还打算替娘娘诵经祈福,毕竟宫里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孩子的笑声……” 描秋点头:“难为贵人时时替贵妃娘娘着想,只是您跟贵妃娘娘实话实说不就是了?” “我怕贵妃娘娘忧国忧民想的太多,若是放过了幻珠,再生出事端来,就不好了。” 苏筱陌说完这话好像真的累了,躺在床塌上不再说话。只是给描秋使了一个眼色。 描秋会意,给她盖上被子,然后突然地速度很快地推门,然后见到一个小宫女端着果盘站在那里,吓了一跳地慌乱地将盘子塞到描秋的手里就跑掉了。 描秋进来压低声音:“贵人,她走了,现在我们可以研究一下怎么办才好。” 苏筱陌若有所思,突然道:“只是好吃好喝地给幻珠就是,暂时不救她……因为贵妃娘娘肯定在等着我们有所行动呢。” “贵妃娘娘凭什么会认定我们偏着白氏一族?” “如果她不怀疑我,就不会让我进坤玉宫了,一切都是因为崔公公的事情,我那会儿没办法,露了锋芒。” 描秋点头。 第二天,司徒幻允来了,陪尹忻云用膳。 苏筱陌在地上服侍,替他们端茶倒水的,尹忻云各种没胃口,司徒幻允便哄她,终于好像哄得来了脾气,一扬手将饭碗摔在了地上,那连汤带水带碎瓷的溅了苏筱陌一身,她没敢动,吓得站在一边,而在地上服侍的其它宫人跪了一地。 唯一没有害怕是尹忻云,她坐在那里板着脸孔,突然扬起对着司徒幻允吼了起来:“皇上,我心里难受,因为我昨天梦到了先皇后……她来抢我的孩子,说让我和他们去做伴……” 闻言,司徒幻允脸色更难看了,不过,他倒是没有再摔东西,而是看向尹忻云:“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你瞧瞧……”她伸出手腕,那腕上青紫的痕迹一圈很明显,还有手印的痕迹,任谁看了都会吓一跳。 苏筱陌的心里也有些发毛,不知道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这一次,她没有预见与准备。 却听到尹忻云继续道:“皇上,苏贵人也许能替我挡了这一灾,梦里,先皇后说,苏贵人是她的信徒,她会明白怎么做,也会帮我……臣妾也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大概信徒之类,都是供奉祈福诵经,想来,先皇后喜欢苏贵人,那不如让她去如华殿,替臣妾和皇子祈福,如何?” 此言一出司徒幻允冷哼了一声,非常不悦,看向苏筱陌:“苏贵人以为如何?” 第五十四章 :安邦与祸国 苏筱陌上前拜倒在地:“只要能替皇上和娘娘分忧,但凭吩咐。” 苏筱陌袖子轻轻地挥动了两下,司徒幻允鼻翼扇动,一把将苏筱陌扯了起来,抚着她的手:“朕不会让你去那如华殿,太过阴森,你身子又这么弱……贵妃,让她帮你祈福,何必去那里,若是你不用她服侍,朕就让她回清桂院,早晚的诵经倒也好。” 他边说边摩擦着她的手心,眼底便浓情密意,苏筱陌心里在想,如果不是尹忻云在面前,他很可能已经把她放倒了。 尹忻云见状沉默着,也不说话,脸色难看得很。 苏筱陌好奇:他们平时私下里也是这样相处的? 看起来,倒是尹忻云脾气大些,司徒幻允好像司空见惯的样子。 苏筱陌见状开口:“皇上,妾身愿意为娘娘祈福,如华殿虽然阴森些,但到底有先皇后的灵识在,她会保护我们大燕,保护妾身的。” “你不懂,别提那个女人,朕不会让你去的,你现在就跟朕回清桂院。” 苏筱陌本意可不想回。 在坤玉宫里虽然步步凶险,却是她最想来的地方。 尹忻云撇着嘴哧地笑了:“皇上,你也不用这么猴急吧,我就是说说我的梦,我哪里敢动你的心肝宝贝,苏贵人手脚麻利,人又心细,在我这里我什么都放心,再说了,皇上这样疼她,就多看两回,我也跟着借个光不是……” 闻言,司徒幻允笑了:“好吧,就依你。” 于是,苏筱陌留在了坤玉宫,而司徒幻允当晚来用膳,夜里要宿下。 用过晚膳,尹忻云推了司徒幻允一把,笑着道:“皇上还不快去?难道真的让臣妾侍寝吗?苏贵人,今天晚上,你替本宫好好服侍皇上,以后自有赏你的。” 她说话的时候,像一个知心又贤惠的大姐姐,怎么着都看不出一点儿醋意。 司徒幻允很满意。 于是,司徒幻允破天荒地睡在了坤玉宫的偏房。 苏筱陌进了屋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司徒幻允有些着急,他将她一把扯在怀里,心不在焉地问:“怎么了?朕知道你最近辛苦了,贵妃的脾气就那样,但是她人不错,加上有孕,性子更燥了,你担待她些……” 苏筱陌点头,也没有说别个,只将香炉里的香焚上,然后给司徒幻允按摩放松:“都夸妾身聪明,妾身就算是假装,也得装得知书达礼不是?更何况,妾身真的愿意照顾贵妃娘娘,还可以多见见皇上,对不对?” 司徒幻允起初还嗯啊地答应,很快,他便睡了过去,苏筱陌又添了些香,才合衣躺在司徒幻允的身边。 夜风朔朔,这个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谁都没有预想。 天还没亮,突然地院子里一阵大乱,有人吵嚷有人叫喊:出事了。 等苏筱陌走出房间的时候,看见院子里一个疯妇披头散发,口吐白沫,逮谁抓谁,看见了苏筱陌,突然狂乱地冲上来,冲着苏筱陌的脸就抓了下来,被司徒幻允一脚踢翻在地,才发现是袁嬷嬷,尹忻云也听到了动静,她出来,袁嬷嬷连她都不认识了,尖叫着又开始抓她,把旁边拉扯的宫女都甩到了一边,冲到尹忻云身边的时候,司徒幻允离的远,想保护来不及,苏筱陌也叫着上前帮忙,不过,只见尹忻云身体一旋轻松躲过,而后反手一掌拍到了袁嬷嬷的后脖颈,袁嬷嬷就口袋一样砸到地上一动不动了。 无意中暴露的这一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潇洒至极,苏筱陌心里一沉,早知道尹忻云胆子大不信邪(上次如华殿没吓到她,苏筱陌就提高了警惕)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身手,那自己想报仇,又艰难了一步。。 司徒幻允惊喜上前抱住了尹忻云:“爱妃,你没伤到吧,你什么时候会了这一手?” 尹忻云软倒在司徒幻允的怀里:“皇上,臣妾不过是看多了侍卫们的训练,只学了这一手,没想到有用。” 信她才怪! 苏筱陌近前,看着倒地的袁嬷嬷,惊讶地道:“袁嬷嬷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发疯了呢?难道她遇到了什么?想不开?” 司徒幻允也醒过神看向众人:“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小宫女上前回话:“皇上,娘娘,奴婢昨天夜里见袁嬷嬷出了院子,奴婢悄悄跟着保护,怕她是梦游吓到,没有想到她竟然去了……去了如华殿,奴婢害怕,没有继续跟,没想到,刚才她回来就这个样子了,嘴里只喊鬼,还喊白皇后……吓死人了。” 司徒幻允皱着眉头:“来人,把她弄醒,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袁嬷嬷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真正清醒了,她只会说两句话,一句是“白皇后,不是我害你”,另一句是,“都是贵妃的吩咐”. 众人听到这话都是面面相觑,尹忻云冷哼了一声:“果然是疯的,满嘴疯话。” 于是疯了的袁嬷嬷被关进了审刑司,几天后,苏筱陌听说她死在了牢里,尹忻云只说扔到乱葬岗,便再无下文。 司徒幻允提出要立尹忻云为后。本来后位虚着,于家国社稷都无益,更何况现在尹忻云已有身孕。 这本无可厚非,不过蒋尚书反对,因为京城中有传闻,先皇后是尹氏害死的,司徒幻允拍龙案而起:“先皇后仙逝的时候,朕也在场,重病无药可医,这怎么能怪到尹贵妃的头上!” 霍尚书也反对:“皇上,今日城东千年枯井突涌甘泉,有神龟浮上来,龟背有字。” 说着让人抬上来,却是锅盖大小,黑色的,看那个头怕是真有千年了,司徒幻允也觉得神奇,下了龙椅近前细观,却见龟背上果真有字,字体遒劲,勾画中都长了青苔,可见字迹并不是新刻上的。 八个字:苏氏安邦,尹氏祸国。 没有落款。 司徒幻允看了半晌,永久未出声,尹相国上前叩倒在地:“皇上英明,老臣一片忠心,不知何人居心叵测,以此巫卜之术中伤老臣,皇上为老臣做主,老臣无子无后,只有一又女儿在后宫,老臣作乱祸国为哪般呀?”尹相国哀声不已。 司徒幻允转身把他扶了起来:“朕何时说相信这巫卜之术了?不管它真假,朕岂能被一只龟壳左右决策?” 话虽如此,到底没有再提立后之事。 坤玉宫。 尹蒙将得到的消息说给尹忻云听,后者面色平静,端着水一连喝了几口,放下,笑了:“看来,我一直是对的。” “姐姐的意思……” “苏氏安邦?这个苏贵人还真敢说,她有何德休能就兴邦了?本宫可没有看出来。” “苏氏未必指她,再者,所说那乌龟背上的字迹里都出了苔藓了,显然不是新刻的。” “那有何难?既然半年前她就放出话来,非皇上不嫁,这乌龟之事也不难想像,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半年前她就与我们有仇吗?我们什么时候得罪过姓苏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跟姓白的有关。” “怎么可能,姓白的事情,所有知情人不是全……” “崔公公不是?袁嬷嬷不是?现在剩下的这两个都消灭了,也该轮到我们了。” 尹蒙一脸的惊恐:“不会吧,看着她平时也是谨慎老实,她能兴起几丝风浪?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想赶上我们,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等姐姐当了皇后,还怕她成气候?” “你觉得她现没成气候吗?她貌似老实,有时候觉得她锋芒强劲,有时候又觉得她处处小心,是个能隐忍的,可是我就是看不透她,你说,我把她唤来,说说朝上的事情,她会怎么样?” “一定会替姐姐遗憾,再装作听不懂那苏家指的是他们。” “我猜她滴水不漏。” 于是,苏筱陌被唤来,安静地立于堂下,俏生生的,一身湖南的夹棉衣裙,看起来有些清冷。 “前几日本宫送你的紫裙子,听说被你退了回去,你连本宫的面子都不给,说说吧,到底为何?” “回娘娘,妾身做了一个梦,不敢说。” “说吧。” “可是,那是怪力乱神,妾身又怕冲撞了娘娘的凤体。” “说吧!”尹忻云已经不耐烦了。 “妾身那日中午换上衣服只闭上眼睛,就看到一个华贵的嫂子穿着金光闪闪的衣服,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要穿她的衣服,妾身被吓醒了,心里害怕。” 尹忻云愣了一下,但随即道:“你的意思,本宫拿死人的衣服赏你?” “是啊,妾身起初也以为娘娘赏的衣服,应该是自己穿过的,便没在意,又睡去,结果那女子又来推了我一把,说不许穿她的衣服,妾身被吓精神了,未来得及问她是谁,但心里害怕,妾身没敢跟娘娘说,怕吓到娘娘,如果娘娘喜欢看妾身穿那件衣服,妾身现在就去穿。” “算了,一件衣服值什么,对了,有件新鲜事跟你说说,今日早朝,皇上他听说了一件好玩的事情,枯井生泉,乌龟驮字,那八个字说来更是有趣,叫什么苏氏安邦,尹氏祸国。你怎么看?” 第五十五章 :乌鸦1 苏筱陌一听愣了,她沉默片刻后开口:“娘娘,是哪个苏字?” “和你一笔写不出两个苏。” 尹忻云说这话的时候,瞪着眼睛盯着她。 “哦,那有些意思。看来是有人想挑拨苏尹两家的关系,只是满朝姓苏的官员不在少数吧,这件事情还真说不好。” “所以,你也认为那字不是神人所刻,苍天预警?” “若有神人,为何不直接显现在吾皇面前说清楚呢?何必这样的神秘?” 尹蒙哧地笑了:“姐姐,这个苏贵人果真有见识的,我看假以时日,她也许真的会登上后位。” 苏筱陌闻言立刻跪在地上:“天地良心,妾身从未存此妄想,妾身珠米之光,若与日月争辉,岂非太过自不量力?妾身只愿服侍两位娘娘,再无二心。” “这话谁都会说,但头上三尺神明自知真假,你敢发誓吗?若存异心,死无葬身之地。”尹忻不急不缓地接了一句,那样的轻描淡写,好像她根本不在意。 苏筱陌立刻举手右手两指:“我苏筱陌若是对二位娘娘有异心,天打雷轰,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好啦,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还说的那么狠,我们若是不相信你,怎么会留你在身边呢,妹妹,你研究那雪肌精也送给苏贵人一些,看她可怜见的。” “姐姐真会算计,拿我的东西送人情,不过这是好东西,给她点,她可是受益非浅,不知道姐姐怎么谢我?” “今天晚上你留下便是了,这些日子把你闲的。”尹忻云笑嗔着瞪了她一眼。 于是,苏筱陌通过诅咒发誓,赢得了眼前的信任,还得到了一盒子像猪油一样的膏子。 是夜,尹蒙留在了坤玉宫,那上房的人洗过澡后就不再留人服侍,宫女们都躲得远远的,苏筱陌知道她们在做什么,这姐妹二人又不只一次与皇一共寝了,当年自己闻到些风声,但还有些不相信,看来,她们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自己不信,只是自己太天真罢了。 描秋和碧云陪在她身边,两个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就听到上院的笑声传了过来,碧云到底沉不住气,她一边擦桌子一边摔抹布:“小姐,我们这算什么呀,听声吗?” 描秋抢过她手里的抹布,笑了一下:“小主从来都不在意,你何必自己生气,而且也添乱。” 碧云哎了一声:“我就是这样的脾气,到现在还给小主添乱,只是实在看不过眼儿呢,圣上前些日子还把小姐当成宝儿,这会儿怎么又这样呢。” 司徒幻允从来只爱他自己。 苏筱陌当然知道。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所以她一笑:“我们现在寄人篱下,皇宫向来如此,所有的人都围着皇上一个人转,女人们不过是摆设,他今天喜欢这么摆,便这么摆,明天喜欢换个样子,谁能左右得了圣意呢?” “小姐,早知道如此,不进宫岂不更好?在苏府至少我们不受气。” 苏筱陌只是浅笑不语。 这一夜,坤玉宫简直成了勾兰之所,欢笑伴着邪气,聚在这冬夜里,如一团烂烟迷雾,久久不散。 下半夜,司徒幻允在姐妹俩的身边突然惊醒,大口地喘着气,他只觉得身子是麻木的,他隐约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诅咒:我用你儿子的血,诅咒你以后断子绝孙,我用我白家人的命,咒你和你的女人们日夜恶梦,不得好死…… 他一下子从床塌上坐了起来,浑身汗水如浆,他转头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吓得又是一阵的冷汗,两人身上发着幽绿的光,脸色阴木,仿佛沉睡的恶鬼,他大声喊人,值夜的不在,他声音尖利变形,也没有喊到人,倒是将尹氏二妃喊了起来,两人迷糊地爬起来,拨亮烛光,那骇人的绿没有了,司徒幻允又瞧了两眼,心里在想,看来是自己眼花。 他不由地松了口气,揉了揉额头,早先的激情全部退去,剩下的只是空虚与恶心,他不觉得满足,所以看着衣衫不整的姐俩儿,他挥了挥手,表情里带着嫌恶,昨日那一场盛事,现在也只留下满室的混乱,这一场*的聚会如果没人声张,也不过是院落里关上门的一场掩耳盗铃。 不过,当尹蒙推门那一声尖叫扬起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满院子里的死乌鸦,黑压压的一层,尹蒙不知道是脚滑还是吓的,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而这么大的动静,院子里的宫女半晌才连跑带爬地奔过来,当看到那些乌鸦的时候,宫人们也呆了,吓得跪倒一地,问他们怎么大早上的不起来服侍,所有的人都说自己被鬼压床了! 院子里的乌鸦收拾了好半天,还有污血,用清水冲洗之后地上倒象溜冰场,气得尹忻云大骂,而司徒幻允拂袖而去,对姐妹俩个的关心解释,根本没有回应,脸色难看得像是谁杀了他的亲爹。 尹忻云将所有的人都喊来了,结果大家都被‘鬼压床’,夜里发生了什么根本不知道,这是天灾还是*,大家更倾向前者。 扈姑姑是头儿,她被尹忻云罚了半年俸银,苏筱陌也连带着被罚了两个月的月钱,还有一干人等,全部被罚,有的被打三藤条,有的被打五藤条,一时间坤玉宫阴云笼罩,人人自危,且风言风语起。 一般遇到这种事情,大家都会往灵异邪性的方面想,便是*,也觉得是天意。 而这祸的最起始源头是什么,这才是让人好奇的。 不过,尹忻云已下了死命令,这件事情不许任何人议论。 终于处理了所有的事情,尹忻云将苏筱陌叫到了面前,她脸上丝毫看不出昨日欢愉后的余味,而全是苦怨,她皱着眉:“昨天夜里,你听到了什么动静没有?” “歌声……”苏筱陌想了想,“其余不该听的,妾身没有听到。” “你倒机灵,只是昨天夜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你什么都没听到?有点说不过吧?” 苏筱陌惊恐地睁大眼睛,压低声音:“娘娘是指鬼压床的事情吗?” “本宫才不相信什么鬼,若是让本宫抓到那搞鬼之人,本宫定将他碎尸万段!”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苏筱陌,全是审视的表情。 苏筱陌便诺诺地点头。 然后是片刻的沉默。 终于尹忻云又开口:“说吧,昨天晚上,你是不是也鬼压床了?” “妾身并未觉得被压床,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也是这皇宫,好像也是在坤玉宫里,只是摆设不同,这里面有檀木的镂牡丹的床,这里面是一张同色的大桌子,椅子也是檀木的,镂雕着燕子,还是双飞的,娘娘还有俪妃娘娘还同一个人一起喝茶,只是背影看不清楚,娘娘当时穿的是橙色绣小草的裙子,好奇怪,妾身还是头一次见到那样的绣活……然后,就有人送来冰镇的梅子,娘娘说不解渴,便亲手将冰碾碎,做了炒冰,梦里还觉得奇怪,冰怎么会炒呢……” “你闭嘴!你到底从哪里听到的这些?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调查本宫,你居心何在?” 苏筱陌忙起身肃立:”妾身只是梦中所见,还见到了娘娘与一个人下围棋,娘娘说围棋不是强项,像棋才是……” 尹忻云腾地站了起来,扬手就给苏筱陌一个巴掌:“你从哪里收集到的到的资料?你到底想干什么?” “妾身只是做梦,娘娘,怎么了?这不是梦?” “梦?当然是梦,我糊涂了,打疼了你没有?刚才本宫也恍惚了,也是梦里梦外分不清楚,以后再做什么有趣的梦都跟本宫说,本宫给你解。” “是,娘娘!”苏筱陌乖乖地道。 苏筱陌清楚地看到她的手抖了一下,她说的‘梦’都是只有白灵儿和她单独在一起发生的事情,而且那裙子尹忻云只穿过一次便被刮破了,她当时听人说的时候没在意,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对于尹忻云,她会留到最后,便如猫玩老鼠,乐趣在其中。 袁嬷嬷已除,不过是自己迷了司徒幻允后,被描秋带出去,扮作白灵儿,吓得她失心疯罢了,当然,前提是描秋将她带出来,还在她脑后扎了一根银针。 描秋会无条件地服从她的命令,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知道司徒释天为什么会在宫中埋伏这么厉害的棋子,而且已非一两日之事,他这么纵容自己做的所有事情,可是因为自己的行为与他的方向一致? 还有那乌龟之事,她怀疑就是闲王所为。 总之,他们现在还真是合作伙伴。 苏筱陌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颊,这里的疼,她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下一步,尹蒙! 本来姐妹两个*君主的事情并不显眼,至少大家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君王还维持着表面的正人君子形象,现在乌鸦事件一出,后宫的议论很快就会传到前朝,甚至京中,她不信司徒幻允当真不要脸。 如果真不要脸,何必给白家按个莫须有的罪名,还将自己的死归为暴病而亡,风光大葬? 第五十六章 :玉儿 所以司徒幻允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御书房,他批着折子,只是写着写着就将朱笔丢了出去,苏筱陌将笔又捡了起来,又仔细地将青石上的朱砂擦干净,将纸张摆正:“皇上,何事烦心?” 司徒幻允未语,仍沉着脸。 苏筱陌又奉了茶:“皇上,不如妾身给你按摩一下……” 司徒幻允终于点头,随着苏筱陌轻柔的手劲,司徒幻允梦呓一样:“还是你最好,想的不是掏宝朕的身子,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每次去坤玉宫,朕都跟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皇上还好意思说!” “跟你想的不一样,朕只是看歌摆,那酒,太烈……算了,国师也说尹婚姐妹为不祥之人,今天早上的乌鸦也应了这件事情。” “妾身也在坤玉宫,皇上怎么不说那乌鸦应在妾身身上呢,也许妾身也是个不祥之人呢。” “你还不知道吧,昨天晚上,漱玉宫也是一层死乌鸦,清桂院没有,是影射你吗?” 苏筱陌拍了拍胸口:“幸好,妾身生怕自己是祸水……妾身失言了,也许这乌鸦说明不了什么,可能还有其它的解释。” “苏氏安邦,尹氏祸国……朕不信邪都不成。” 苏筱陌回到坤玉宫没多久,皇上的册封口谕就到了,苏筱陌被晋位为嫔,越过庶六品,从六品,又连升三级,无所出无所贡献直接被如此册封的只有苏筱陌一人。 而且还赏了院子,就在坤玉宫不远处的偏云殿,以前董修仪住的,现在由她和董玉儿一起住,苏筱陌是主位。 只一个夜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后宫如刮了龙卷风,风向极为不明。 至于侍孕之事,仍旧交由她负责。 只是偏云殿,尹忻云说太简陋了些,要重新给她们修葺,所以,也并着董玉儿也住进了坤玉宫,皇上觉得尹忻云深明大义,甚为高兴,也赏赐了几枚西域进贡高僧佛骨舍利,保她日夜平安。 苏筱陌却明白这舍利另外一层的含义,大概希望可以抵消那祸国的影响吧,看来,司徒幻允对这个尹氏姐妹还真的有感情,她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那冷心冷肝的人还有点坚持。 或许,这与俩姐妹的低俗无下限行为有关。 董玉儿病了,自从她姐姐去世之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司徒幻允每天都给她赏赐,有时候是小东西,有时候是一菜一粥,总之,也算是用心了。 司徒幻允的行为在苏筱陌的眼里,那是补偿。 董修仪的死,让司工徒幻允觉得对董家有愧,是以收了董玉儿也算是做为安抚,这也算是可笑了。 董玉儿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话,包括在尹氏姐妹面前也只是问一句答一句,多半个字都没有。 对于董玉儿,苏筱陌也是有内疚的,毕竟是因为自己考虑不周,模仿了她的字体,还将贵妃两字添了进去,才会连累到她,她真的没有想到董修仪与尹氏姐妹不是同伙。 更没有想到,尹氏姐妹动作会那么快,将董修仪害死。 虽无十分证据,这样想来是不会错的,因为董修仪手里的东西,与绝对可以置尹忻云于死地,只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董修仪没有拿出来,而是一直将它埋在地下。 难道是皇上不相信她? 也难怪,若是不被信任,所有的证据都变成了陷害。当然,那证据本身还值得推敲,不知道自己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对是错。这件事情,自己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想来,董修仪心里是极苦的,她冒险要结交自己,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势必不入尹忻云的眼,与她对立是早晚的事。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过度的危机想法害了她! 她一死,倒将尹氏姐妹解救出来,当然一并被解救的还有自己,这样一想,更觉得对不起董家人。 所以,她看望董玉儿,小偏厦子倒很暖和,因为皇上会来,所以下人也不敢怠慢,只是她懒懒地依窗而坐,见苏筱陌进来,便安静地下地来拜,被苏筱陌拦了下来:“玉儿不必多礼……这是在绣花样子?” 董玉儿一笑拿起炕桌上的花撑子,苦笑了一下:“也没有别的营生,不过打发时间罢了。” “玉儿绣的好花草,咱们皇上呀,最是喜欢这些,你不妨给皇上绣件中衣。” “我不想……我不想自己半吊子的手艺去献眼。”董玉儿忙掩饰。 苏筱陌只当听不懂,坐了下来:“明个就是贵嫔的五七了,宫里不许烧纸烛,但是允许做道场的,我替贵嫔请了一班陆家的道场,希望贵嫔可以免受轮回之苦,早登极乐。” “多谢安嫔娘娘……”董玉儿站了起来要拜,眼底是真诚的感谢。 苏筱陌扶起了她:“贵嫔生前,与我相交,只是我未能救她,深感内疚,所以,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我虽然能力有限,但到底有个人分担,心里也不会那么苦。” 董玉儿只点头,嘴角是仍旧是苦涩的笑。 苏筱陌不指望她一次就可以相信自己。 她有的是时间。 或者,她应该远离她才是最好的保护,走出偏厦的苏筱陌突然想到这一点,心里对刚才的行为觉得冒失了,尹忻云摆明了不喜欢自己要对自己下手,自己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真是的! 最近的脑子越来越笨了,她揉了揉额头,却正好被刚进门的尹蒙看到,尹蒙扯了扯嘴角:“怎么?吃瘪了?” 董玉儿不给任何人面子的事情也不是秘密。 “是呀,我本想联系一下感情,结果她给我吃了闭门羹……”苏筱陌说这话的时候,故意苦笑不已。 尹蒙哦了一声:“是哦,也许她不喜欢你。” “估计是的。” “或者,她猜不透你的心思,宫里,目的不单纯的人不只一个半个,隔着肚皮,谁也看到别人怎么想的。” “谢谢俪妃娘娘的教诲。”苏筱陌躬身施礼,弯腰的时候,余光看到了后面的身影,原来董玉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的身后,所以,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 苏筱陌不知该做何表情,只是叹了口气。 “你跟我进来吧,我有事情找你。”俪妃高傲地从她面前走过,然后又对董玉儿道,“你也跟着进来。” 俪妃找她们的事情是要她们帮忙抄写心经,五七给董贵嫔超度用的。 看来,会做表面人情的,不只一个半个。 五七,是个大日子,对于亡者与死者,都是如此。 对于苏筱陌,尤其是。 宫里上次乌鸦事件之后,司徒幻允就没有来过坤玉宫。 他现在总去庄溪那里,听说庄溪给他好脸色了,圣上龙颜大悦,要册封庄溪。 这件事情,苏筱陌是听霍美人说的。 霍美人每天给尹忻云请安的时候,会和苏筱陌对上两句话,总是淡而有味,偶尔会提醒她注意身体,有时候,会送来几样糕点,总之,关于霍家,苏筱陌还未把好脉,他们到底存了什么心思,霍子迁的事情,他们又知道多少,这点她都需要慢慢了解。 至少不是眼前的任务。 她在宫里不敢与人太过交好,自己若当真报仇失败,那会连累了人家。 不过,事情还是来了。 是关于幻珠的。 这些日子描秋一直在照顾幻珠,尹忻云在调查红云寺的事情,好像有些眉目,所以对于幻珠不再拷问,幻珠整个人好吃好喝地胖了一圈,苏筱陌做这些的时候,倒没有避着尹忻云,因为名目是名正言顺的,怕她有所隐瞒,也不能让她没命,尹忻云表示同意。 事实上,苏筱陌也明白,她不相信自己,她之所以还与自己周旋,是因为她好奇,自己到底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暗处还有没有同伙,只要一天不搞清楚这些,她是不会对自己下手的。 不是她有多了解尹忻云,若是换作自己,也会这样想。 出事是因为幻珠得了急病,需要太医诊治,但是吴太医还没好,华太医又给秦昭仪诊病,就算是太医们都在,尹忻云也不打算给幻珠看病。 因为幻珠是被她扣押在这里的,她不想让人知道。 苏筱陌去通报幻珠生病的时候,语气并不急,但是尹忻云好像也不急,幽幽地道:“不过肚子痛,想是吃坏了东西,最近你大肉大鱼没少供给她,她会如此,也不奇怪。” “娘娘,要不然让宫女们随便去太医院抓些药回来,再找可靠的太医给她瞧瞧,要不然,她死在这坤玉宫里,虽然已是出了正月,但并不吉利,再者,娘娘有孕在身,也怕是会冲撞了龙胎。”苏筱陌小心地咬文嚼字。 尹忻云坐在那里缓缓地呷了口茶,挑了挑眉头:“事实上,我觉得她的用处也不太大了,那红云寺我已经查到了线索,她还真的知道不少东西,这样,你去跟她说,只要她说出白府的宝藏在哪儿,本宫乐善好仁,便会亲自送她出宫,给她一片生天。” 第五十七章 :幻珠的事情 “宝藏?白府有什么宝藏?”苏筱陌脱口而出,又惊讶又觉得可笑。 “白府怎么没有宝藏?他们造反的经费一直未查出放在哪里,白府被查的时候,也不过搜出了千两的银子,一府两将军,银子只两千,还不足一个中户的人家多呢,皇上不相信,本宫也不相信,所以本宫知道,他们一定有秘密的库房。” “就算是有,那幻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丫环,她怎么可能知道?”苏筱陌觉得好笑。 尹忻云却笑了,盯着她:“你处处为她辩解,若是我不知道底细,还当真以为你是白府的人呢。” “妾身只是就事论事,想像她一个小丫环不可能知道那么内幕的事情。” “她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小丫环,她是先皇后的贴身侍女,从小与先皇后一起长大,在白府的地位可是相当于二小姐了,再者,你才新入宫多久,本宫的话,你也不信吗?” “妾身相信,只是如果幻珠死了,那一切都会永远成为谜了。” “好吧,你既然这样说,你去想办法,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就是不能让她的身分传出去。” 苏筱陌立刻答应了。 这办法太好想了。 她让幻珠换上了描秋的衣服,又梳了她的发式,然后找来了太医院的新入宫的吏目给瞧病,院使院判御医等是专为皇上娘娘诊病的,可没闲功夫管一个小宫女。 诊断的结果是幻珠得了毒性的痢疾,属于传染病。 这下子热闹大了! 因为传染,必须隔离,连并着坤玉宫所有的人都被禁足,因为眼瞧着幻珠腹痛撞墙,那架式要直接自尽不想活了。 吏目不管那些,只告诉了按时服药,还须放血治疗,如果她要自尽,会安排太医院的人直接来收尸,然后焚化,免得二次传染。 幻珠闻言冷笑:“你们早就想要我的尸体,现在就给你们!” 看着她绝决的表情,苏筱陌心疼,上前去抱她,结果被甩到了一边,撞到桌角上,苏筱陌几乎直不起腰,描秋上前扬手就要打,被苏筱陌给喊住了,苏筱陌上前,又一次扯住了她的手:“别死,那么难都挺过去了,你若死了,我怎么办?” 幻珠被震惊到了,呆呆地看着苏筱陌,满脸全是汗水,眼底却是困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感觉那样熟悉?” “我是谁不要紧,记住,无论多难熬,一定活下去。”苏筱陌扯着笑容,“幻珠,说好的,将来要去看蝴蝶泉,一起去。” 幻珠张大嘴巴,震惊地看着苏筱陌:“你……” “我们被隔离了,还有尹忻云暂时不会要你的命,所以药苦,病痛,你都不许放弃,明白吗?” 幻珠当然不明白,她简直以为自己是病中幻听了,不过因为困惑,倒添了斗志,她摇头:“我不管你是谁,我还真的得看你们每个人的下场!” 显然,她将苏筱陌的暗示当成了审问的把戏。 不过,也好,她倔强堵气喝药又放血,倒是挺过了第一个难熬的夜晚。 坤玉宫一片怨气冲天。 只许进不许出,连吏目都被困在了这里。 尹忻云龙胎现在是重中之重,太医院的人被司徒幻允派了五个来,务必保证龙胎的安全。 她单独被隔离在坤玉宫的主殿,其它的人都被隔到了偏厦里。 董玉儿好像并不在意,她甚至来到了苏筱陌的门前要帮她照顾幻珠。 但被苏筱陌给劝离了,现在她和描秋与幻珠隔在一个小院里,为了避免伤亡最小,她不许任何人接近她们,当然,这也是尹忻云的意思。 扈嬷嬷随身服侍,外面的太医们要请脉,被尹忻云给拒绝了,她说自己的身体没问题,谁也不让接近。 这里的情况反应到了司徒幻允那里,司徒幻允大怒,认为尹忻云这时候还不顾大局,让他担心,他气冲冲地来到坤玉宫外,看着那紧闭的宫门,到底没有进去,只是在院外吩咐院正进去,喊尹忻云来接驾,隔门对话。 司徒幻允起初的态度还很好,让她安心地养着,描秋的病也无关大碍,他当然不知道那是幻珠。 尹忻云在院门里面嗯啊地回答:“皇上放心,臣妾生就凤命,不会有事,孩子也不会有事。” “你又不是医士,让他们瞧瞧,朕亲眼看到后才能放心。”司徒幻允说话的时候,让人将门打开,他站在门外,中间隔着半扇栅栏,尹忻云站在那面,表情淡然,甚至在开门之前,眼神里还闪过一丝鄙视,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皇上这样说,臣妾若是再不同意,那当真是不懂人情事故了,那就让华太医给本宫瞧瞧吧,上次在清桂院也是他瞧的,除了吴太医,也就他对本宫的脉像了解了。”尹忻云看着司徒幻允身边的华太医抿着嘴角。 司徒幻允扭头看着气喘吁吁的华太医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朕怎么没瞧见?” “回皇上,臣刚给秦昭仪诊过脉,正好路过。希望可以尽微薄之力。”华太医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好,你忠心可嘉,只是你诊过脉后就不能再随意走动,也不许去别的宫苑,你心里可清楚?” 在旁边一个破落的冷宫收拾出来,御医和内务府杂役都在那边落脚,随时等候吩咐,忽忽拉拉的,大概也有五六十人。 华太医闻言点头:“微臣无心顾及自己的安危,只要贵妃娘娘和龙胎无恙,微臣虽死无憾。” “好,真是难得,朕心中有数,待事情过后,自会封赏你们。”司徒幻允扬声,说给众人听。 华太医就在司徒幻允的面前给尹忻云诊的脉,片刻后回话,脉像一切正常,大人孩子都很健康,然后尹忻云便被接到了坤玉宫旁边的安然居养胎,派专人服侍。 至于坤玉宫里其它人的安排,司徒幻允询问了一番,当听说苏筱陌与幻珠关在一起危险最大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若是苏嫔有任何事情,唯你们是问!还有,把她叫来,朕要见她。” “皇上,这可使不得,她与描秋的接触最是亲密,皇上要顾全大局,为国为民着想呀。”说话间跪下一溜儿…… 司徒幻允想了想:“那好吧,将朕的话带给苏嫔,让她保重,朕会想办法救她,还有,苏子墨朕封了从二品将军安远将军,让她放心。” 院正自然应了下来。 苏筱陌听到宫人传来的消息,挑了挑眉头,对描秋笑了:“我们的皇上,还真是乐仁好施呀,这会儿对我这样宠爱,真是让人感动。” 描秋没说话,碧云倒是开口了:“小姐,苏将军升官了,当真是好事,那皇上下一步会不会给苏将军指婚呀?” 苏筱陌愣了一下:“这我倒没有想到。” 碧云笑了:“奴婢倒是想到了,苏将军配哪家的小姐才好呢?也许小主和皇上说一声,喜欢哪家就能娶到哪家,我们苏府好久没有喜事了,最近只是三小姐出阁,嫁到了千里之外,这说起来这确实是一件喜事。” 苏筱陌笑嗔地瞪了她一眼:“还是那样口无遮拦,这千里之外,实在算不得好事,不过,对她来讲,倒也算是善事了。” “对了,主子,奴婢前两天回府送礼的时候,得知大小姐病着,说要礼佛,不愿嫁人,只愿意在家陪着秋姨娘,她要苏将军给在她苏府建一个家庙,她说日夜在里面祈福,还可以见到家人,这可是奇事了,我们苏府可是会出现一个女菩提?” “若是她能真正皈依,倒才算是真正的喜事呢。”苏筱陌若有所思,突然想起,“对了,锦然说最近要递拜贴入宫来见我,可千千万万别在这个时候呀,若是被他们知道我们的状况,孟姨娘担心,我哥也会担心。” “将军一定有听到风声的。” 苏筱陌坐了下来,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幻珠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我们现在生死同舟,只是可惜了你们俩个,要陪着我受苦。” 碧云眼泪汪汪地摇头:“能跟小姐在一起,生死都是好的,总胜过一个人孤苦。” 描秋沉默片刻:“苏娘娘,小人这条命从见到娘娘的那天起,就是娘娘的了,所以,我不怕。” 苏筱陌心酸:“能认识你们,是我的福气,如果我们有命活下去,有我富贵的那天,就有你们的好日子……事实上,我知道你们待我真心,绝非为富贵才如此,所以,以后我能给你们的,将会是你们最想要的。” 两人自然欢喜谢恩,只希望真的会有命活那一天。 幻珠一直在昏睡。 太医只派人送来药汁,隔着门询问,并不进来诊看,先前的那位吏目倒是还算是憨厚之人,他不畏惧,主动要求来救治,然后让苏筱陌等人到隔壁隔离,不再与幻珠接触。 他又开了几个方子,亲自熬药,终于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幻珠醒了过来,然后吏目诊治之后,说幻珠已无大碍,这命算是能保住了。 同时让人欣慰的是,由于发现救治及时,再加之冬季并不是传染病高危之际,其它的人并没有传染上。 为了以防万一,众人又一起隔离了五日,幻珠已完全愈了,隔离便解除了。 事实上,苏筱陌有点怀疑幻珠是不是真的得了传染性的毒痢疾,这痢疾很少传染,除非有水源污染。 不管怎样,幻珠又被救了回来,而且她的身份也没有暴露。 不过,她还真的高兴的太早了…… 第五十八章 :关于红云寺 隔离解除,尹忻云又回到了坤玉宫。 因为是冬季,偏云殿的修葺只能捡屋子里不紧要的地方进行,冻天冻地的,外面的瓦也不能串,草也不能拔,反正这不是装修的好季节。 所以,董玉儿和苏筱陌还得继续寄居在坤玉宫。 发生这件事情之后,坤玉宫被派了一位懂医术的嬷嬷,原来是司徒幻允的奶娘,曾经服侍过太后的燕嬷嬷。 她因为懂医术,所以她要贴身照顾尹忻云。 尹忻云对于她的到来很欢迎,话里话外地让人尊敬听燕嬷嬷的管理。 尹忻云找到苏筱陌,对于她之前的做法给了肯定,说她幸好想到法子救了幻珠,要不然,送到外面去,不知道瘟疫会怎么传染。 苏筱陌只是说自己应该的。 尹忻云便突然严肃起来:“现在有一件事情,本宫无法定夺,你给本宫出个主意。” “娘娘兰心蕙质尚不能解决,妾身也不知道能不能想到什么法子,但请娘娘先说。” “先前幻珠说的红云寺一事,白然的行踪本宫已经查到了……只是这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皇上。” “真的查到了?”苏筱陌一脸的惊讶,“那这个白然可当真是白家的后人?” “应该没错,所有的经历都能对得上,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人跟白安长得很像,简直像是双胞胎,如果这都能有错,那显然不会再有对的事情了……” 苏筱陌怔怔地,片刻后开口:“娘娘打算怎么办?如果不知会圣上,那是要把白然直接抓起来?对了,他是个和尚吗?如果抓一个出家人,不太好吧,会不会引起别人的反感和警觉?” “所以才让你帮着想想办法呀?说实话,我想背着皇上做好这件事情,给他一个惊喜,如果我能拿到白家的余孽,再查到白府的宝藏,到时候充入国库,圣上岂非很高兴?” 高兴才见鬼,司徒幻允最是阴毒的小人,他怀疑一切。 想到这里,苏筱陌点头,笑了:“娘娘想的好主意,妾身觉得可行,也替娘娘高兴,将立奇功一件。” “就知道你聪明,那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办吧。” 苏筱陌傻眼:“娘娘,妾身只一双手,连捉鸡都不能够,怎么去捉那白家的余……余孽?” 她心里叫好,面上叫苦,这个尹忻云还当真小瞧她了,以为这样子就可以把她吓到吧,她巴不得,不过面上不敢露。 “有什么,本宫会派几个亲信跟你一起去,那白然只不过是一个和尚,又没长三头六臂,更不用你亲自动手,让你去,就是因为你能自由出入皇宫,以给本宫母子祈福的名义去红云寺……其它的,还用本宫教你吗?”尹忻云目光炯炯。 苏筱陌自然称好。 她带着描秋与碧云与皇上请愿去红云寺祈福,司徒幻允觉得这对母子多灾多难确实也该祈福,但是他对于描秋心里存了芥蒂,因为上次疫情一事因她而起,所以,他不同意让描秋前往,于是苏筱陌带了绘春去。 两个人都是她的左右膀臂,谁都可以。 红云寺离京城不远,还没到东郊的法华寺,但距离法华寺也不过五六里地,红云寺平时香火不旺,与法华寺不可同日而语。 苏筱陌已经让描秋将白然的消息放了出去,她只能选择相信闲王,她不想连累苏子墨,而描秋传回来的消息是白然这个名字肯定没有,但是按照送养的条件查到一个人,已经接他离开了,当然,这非常冒险,如果被尹忻云察觉,她一定会认为自己做的,那也没有办法,她不能冒险! 那人是不是自己的哥哥,她都不会让尹忻云抓到他。 自此,她觉得闲王应该明白了自己的立场,如果闲王想出卖自己,那么自己现在已回活的可能了,所以她觉得她已经和闲王达成了某种共识,至少目前为此,两人是共生共存的。 因为他已经将他的人放在了自己的身边,若是自己出事,他绝对免不了责任。 总之,做在马车里,苏筱陌东想西想,如果可能,她会找机会见见那白然。 正想着,很快,到了红云山,之所以幻珠恍惚之下会跟自己说这句只有自己能懂的话,也是因为自己说了一句只有白家人才懂的话,那句诗! 就挂在白府书房里。 也挂在自己的绣房中,小时候父亲把自己当成一个男儿来养,让自己培养男儿的情怀,不要小家子气,要大度坦诚,行事更要光明。 可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美好到底成全了他人的邪恶和无耻。 想起昨天晚上和幻珠的对话,她心里酸酸的,幻珠显然怀疑她是白灵儿的姐妹,她话里几番试探,自己终是没有告诉她,她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好。 不过,苏筱陌在怀疑一个问题,为什么尹忻云还让幻珠活着! 除了白然的事情没有着落,虽然她对口供之外,她还要利用她做什么? 引出白家的同伙? 比如自己? 苏筱陌根本不怕她,自己这副模样,谁会知道自己是白灵儿? 她想东想西,神情不那么自若了。 碧云将糕点拿了出来:“娘娘,我们要在红云寺呆七天,也不知道这寺里的斋菜如何,娘娘若是吃不习惯,奴婢可以让他们采买,我们自己做着吃,很久没有吃到蒸素菜了,那是娘娘很爱吃的一道菜。” 绘春哧地笑了:“我们来做事情的,你倒只想着吃。” “我没有娘娘的韬略,自然只负责吃喝了,好像你会冲锋陷阵英勇杀敌一样,我们都是小女儿,管不了国家大事的,也就管一管这些鸡毛蒜皮罢了。”碧云笑嗔着,塞给她一个果子,“快堵住你的嘴吧,万一一会儿真的有需要,你冲锋陷阵好了。” 她开起了玩笑。 当然是平安无事。 到了红云寺,苏筱陌跪在佛前,上了香,添了灯油,又种了福田,然后才对住持说要见净空。 随同苏筱陌前来的是蒋劲松,他父亲是蒋尚书,妹妹是蒋媚儿。 他是正留守指挥同知卫,新晋正三品,是御前带刀侍卫。 蒋劲松人如其名,很是带几分英气,只是眼带桃花,眼睑略有浮肿,英气不如媚气,面色带着酒色之气。 找净空是他开口的。 显然,他接受了某人的密令。 所以苏筱陌并不与他争权,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等候,结果住持竟然真的让人去唤净空来。 苏筱陌惊讶地看向绘春,绘春摇了摇头。 很快一个僧人被带了来,面白无须,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年龄倒也对得上,但是苏筱陌看着眼前的人,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感觉不到任何亲切。 闲王已经得到了消息,为什么会没有行动呢?还有,他真的是自己的哥哥吗? 还有,如果幻珠没有屈服,那么尹忻云如何得到的白家还有传人的消息呢? 难道是白家的仇人?知根知底的仇人? 连自己都不清楚的底细,到底谁知道呢? 苏筱陌揉了揉额头,看来,情况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 这时候,蒋劲松开口:“净空师父,听闻你对佛法深有研究,贵妃娘娘请你入宫,宣扬佛法,现在请跟我们一起回宫。” 净空宣了声佛号,然后点头:“既然是娘娘要听佛法,这是善举善行,净空愿意前往。” 于是,他就要跟他们上车,苏筱陌这时候开口:“等等,本宫是来祈福的,来之前许愿,要做足七日的道场,七日后才可以回宫,我们的祈福需要净空法师。” 蒋劲松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苏筱陌开口,而且他们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带回净空法师,所以他开口:“安嫔娘娘,红云寺这么大,还有许多师父,属下想,贵妃娘娘礼佛心切,还是先让净空师父跟为臣回宫才是。” 说的客气,话里的意思却不客气了。 佛家最讲究一个缘字,本宫就觉得净空师父最适合祈福的仪式,蒋护卫,你们守着红云寺,保证我们祈福顺利进行,其它的无须多虑,来之前,贵妃娘娘已交待了,该怎么做,本宫心里自然有数。” 苏筱陌眉眼冷凝起来,那一刻威仪端方,让人无端地生了敬意,好像那一刻,她不只是个嫔,而一个临了天下的君者,蒋劲松看着她的眼神,不由地打了个冷战,他觉得这眼神在哪里见过,怔忡之后,竟然点头称是,自己也有几分惊讶,但是话已出口,不好再往回收,是以虽然郁闷,但只有四处警戒去了。 终于,苏筱陌摒退众人,终于剩下了她和净空两个人,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便坐了下来,指着椅子:“师父请坐。” 净空眼神纯净,看起来无欲无求,他站在那里并未动,只是朗声开口:“娘娘若有话,直说无妨。” 苏筱陌看着他,想从他的眼里看出点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那样的平静,就像海洋,虽然平静,却有能吞噬一切的力量:他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强悍的心灵和灵魂。 苏筱陌笑了笑:有一句诗我很喜欢,“摅怀俗世外,高眺白云中’,不知道师父以为如何? 净空表情并不明显,只是微微点头:“这诗有善缘,亦有修行之心,如果是娘娘所作,那恭喜娘娘,此诗已显慧根。” 苏筱陌有些失望,但想想,如果他是白然,那么被送走的时候还是个孩子,所以这句诗他不记得也正常。 “净空师父,你还记得童年的事情吗?” 第五十九章 :你想说什么? “小僧不记得了。” “你是从小在寺院长大?” “是。” “那你可记得自己父母的样子?可记得家中有什么人?”苏筱陌的语气急切起来。 看来,尹忻云是做了一番功夫的,苏筱陌本意是让她帮助自己找到自己的亲人,可是眼前的是她的亲人吗? 她该怎么解释那一切? 净空摇了摇头。 “你知道白博将军府吗?”苏筱陌看着他,“那个父子叛国的将军府?” “虽然小僧居于红尘外的寺院,但是尘世间的事情也是有所耳闻。” “既然师父修行方外,脱离尘世,不知对于这叛国一说,有何见解?” “既然娘娘已经说了小僧是修行方外,那用方外的眼光如何来解尘世的事情?” “本宫想师父就会这样说,我给师父讲个故事吧,白博是南燕将军,有一子一女,女为皇后,子为将军,一府双将军,为世人传诵,白博教育自己的儿女行事光明磊落,可是他却叛国了,谁能想到……一子被斩于……斩于市,一女暴病,腹中孩子七个月,是个男孩儿……” “阿弥佗佛……” “事情并没有结束,听闻白博将军还有一子,幼年被送出,叫白然,当年是因为命师算出此子刑克父母,据说送到离京城不远的地方,那个孩子是出家之人,不知道大师觉得这个传闻是真是假?”苏筱陌说完这些定定地看着他。 净空仍旧平静如常:“阿弥佗佛,若如此,善哉善哉……” 苏筱陌也笑了:“希望他自己知道即可,否则被有人找到,定会送到官府赏,造反,是要诛九族的。” 净空又念了声佛号:“闻娘娘出此言,可见娘娘生就慧根,善哉。” “现在我们可以研究一下祈福的事情,我需要做什么,师父尽管吩咐,除了抄写心经外,还要抄写哪些经文回向众生?” 净空闻言想了想:“地藏经得抄的,心经为胆最好不过……这样,小僧出去准备一下,然后回来知会娘娘。” 等他走出去之后,苏筱陌抹了抹额头的汗滴,该死的闲王,竟然没有帮她这忙,她这一步走得无比惊险,如果净空不是白然而是尹忻云派来试探自己的,那现在自己已民经暴露无遗了,所以她对内室的绘春道:“你准备一下,我们随时离开。” 碧云不解,又见情况不对,不敢乱问,只是整理她刚打开铺平的包袱,嘴里道:“小姐,有危险吗?如果有,奴婢去通知蒋大人。” 苏筱陌笑了:“碧云,人都说傻人有傻福,希望你是我的福星。” “奴婢也希望是小姐的福星……小姐,难道你是说奴婢是傻子吗?”碧云愣愣地问她。 苏筱陌笑了:“我也希望自己是个傻子,那样多幸福。” 碧云尴尬苦笑。 绘春也是在旁边笑:“娘娘,奴婢也想傻傻的享受时光,而不是整日提心吊胆,哦,应该说是小心翼翼。” 碧云不服:“你哪里小心翼翼了,一天到晚的,整个新贵院里就你最厉害,谁都得听你的,连我你都敢支使了。” “好啦,我错了,以后你尽管支使我……”绘春和碧云说说笑笑的打闹起来。 苏筱陌看着她们俩个,也是抿着嘴笑了,如果不在深宫大院,她们不过是单纯天真的女孩子,对未来有着幻想,想着嫁作人妻,为人母,平安地渡过一生,可以是简单的一生,但绝对要幸福,儿女绕膝,相公温柔,没有阴谋也没有争宠…… 那也是自己想要的一生。 苏筱陌放下朱砂笔,揉着额头,已经过了快一天了,净空仍旧没有来找她。 她没有办法证明他是谁。 就算他真的是自己的哥哥,也不会在自己这个陌生人面前承认的吧。 是夜。 红云寺同往常绝对不一样,进驻了这么多的侍卫宫人,灯火通明,倒显得比往常热闹几倍,好在那些人还知道佛门净地不得喧哗,蒋劲松派人在苏筱陌的房前屋后保护,一间屋子,前后有二十几人,连只老鼠都不会进出,苏筱陌看着那架式,笑了,当然被‘保护’的还有净空师父。 苏筱陌渡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抄写了几十篇经文,却没有让她的心稍有平静,她在等着消息,等,是她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也一样。 第四天,红云寺的香客多了起来,蒋劲松警惕着,他派人换了便服,隐在寺院各处,密切观察,看着他的布署,苏筱陌暗暗点头,他倒还是有些本事的人。 终于,这个红云寺连个苍蝇都不会没人盯着,他才找到了苏筱陌:“安嫔娘娘,还有三天,我们就要回宫,这三天,娘娘要万事小心,红云寺的后山,娘娘也不要再去吧,如果真的想去散心,属下会亲自陪同,以保证娘娘的安全。” “后山的风景本宫已经瞧够了,这两天不会再去了,蒋护卫放心就是。你这几天也受累了。” “娘娘抬爱了,这是微臣的职责。” 苏筱陌看着他,想了想:“蒋护卫入皇宫多少年了?“ “回娘娘,十年了。” “十年,你可见过先皇后?” “……娘娘为何有此一问?先皇后亲民爱民,逢节必于城头与民同庆,所以见过先皇后的人何止千万?” “那尹贵妃呢?你见过她没有?” “安嫔娘娘,想知道什么?” “只是随意聊天,蒋护卫有什么不好说的?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罢了,蒋贵人在宫里一切都好,她是个知书达礼之人,皇上甚是喜欢。”苏筱陌话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我听闻蒋尹两家世代交好,所以才有此一问。” 蒋劲松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笑了一下:“是,娘娘的消息很准确,蒋尹两家世代交好,一同辅佐南燕,吾皇隆恩,封赏一直都很厚重,愿天佑南燕。” “你有此心,甚好。” 这一夜,平安无事。 连并着接下来的几天都相安无事,最后一天晚上,大家都有些松懈,屋前屋后的人因为准备第二天要撤离,有的去收拾行礼,有的去搬香烛,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苏筱陌的屋门一响,有一只镖钉在了门上,上面写着:急事,后山见。 苏筱陌看着那字条,对绘春使个眼色,绘春近前,看了两眼,摇了摇头,然后便推门而出“来人呀,快来人,有刺客!“ 等蒋劲松来的时候,其它的人也到了,苏筱陌将那镖和字条都交给了他:“蒋侍卫,你瞧瞧,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给谁发的信号?难道我们的这些人里,有什么奸细不成?” 蒋劲松皱着眉头,看了半晌:“属下这就去后山瞧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便派了人,在后山上一通搜查,最后也没有查到什么,回来后报告苏筱陌,也许是有人认错了房间之类的。 这一夜,绘春整夜未睡,房间灯火通明,好像是苏筱陌吓到了,更增派了人手,所以,这一夜安然无事。 终于七天后,大队人马起程。 苏筱陌坐在马车上,闭着眼睛,终于松了口气,绷了这么多天,自己还有命活着,也算是惊险有加,那一夜,若是依那镖上的话,或者是好奇,或者自已没有防备,总之,去了后山,断无再活的可能。就算是绘春功夫高,但是好虎也架不住一群狼,更何况是有准备狩猎的狼群呢? 她觉得自己现在摸到了尹忻云的脉络,她让自己来红云寺一箭几雕,如果自己忠心,那便无事,如果放走净空,自己也是死,如果自己离开红云寺,也是死,当然,会死的很难看,会安上个难听的罪名,比如私通,私交之类的。 但是她相信,只要在蒋劲夫的身边,自己就能安全。 因为他不可以有错。 若是在他的守护下出事,那他责任不可推卸,所以才会引自己到后山的吧。 苏筱陌笑得无奈。 尹忻云虽然可以在皇宫里下手,而且以她的功夫,她杀了自己会轻而易举,只是她到底还有顾忌,当然,没有人喜欢麻烦缠身没完没了。 一如自己现在的处境。 净空师父在前面的马车里,现在苏筱陌一点儿也不担心他。 她想起这个平静如水的人,心里不由地暗暗佩服。 终于,回到了皇宫。 后宫众多妃子都来迎接她。 当然,是地位比她低的。 她回到坤玉宫,第一件事情便是给尹忻云请安。 尹忻云看见她笑了:“难为你了,安嫔,代替本宫为南燕祈福,也只有你能配得上,你是有福气的人呢。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吧?” “有蒋护卫在,他是一个有能力有手段的好侍卫。”苏筱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蒋护卫做的很好,本来有一次意外飞镖事件,但是,有蒋护卫的得力手段,一切都化险为夷了。” 本来面无表情的尹蒙突然吃吃地笑了:“姐,你说她是有福之人,很有道理,但是这后宫的女人哪个是没有福气的呢,没有凤命的人怎么可能在这里,是不是?” 尹忻云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第六十章 :无颜面圣 尹蒙叹了口气:“没有什么,我就是这样说说,姐姐,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苏筱陌心里动了一下,她在分析,她到底什么意思,听这话,里面的意思,可很有趣呢。 难道她在怪尹忻云让自己去红云寺而没有让她去吗?这样的辛苦活儿,她何必要嫉妒呢? 净空进宫来的任务明着是为董修仪超度,所以他被安排到了皇宫里的盘龙寺,那里是皇寺。 但凡祭天祭祖或者超度祈福都会在那里进行,这一次去红云寺祈福,是因为那里被占用,超度董修仪。 净空在盘龙寺,苏筱陌很想知道尹忻云会如何对他。 她应该会亲自见他的。 结果尹忻云开口:“安嫔,还有一件事情,我要交给你办……” 苏筱陌有些惊讶。 “你既然帮我做了这一次,而且做得很好,那我就请你再帮我一次……”话说到这里,苏筱陌明白了,她还要自己在着审问净空。 苏筱陌刚想问个究竟,外面有人喊:皇上驾到…… 司徒幻允来的时候,从来不让人这样通传,都是悄声地进来,好像要给人惊喜,更像是要抓住点什么事情一样。 所以,这一次,不一样。 他一进屋子的时候,看脸上的表情就知道,那气势绝对不同,不同于任何时候,他脸阴的一如那年冬日雷打雪,他来到如华殿! 苏筱陌惊讶,尹忻云也惊讶地站起身迎了上前:“皇上,你来了……” “跪下接驾!”司徒幻允面无表情倨傲地站在地里,眼里带着怒气。 众人立刻跪在地上,尹忻云不明所以,以她的身份和现在的状况,让她跪下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皇上发怒了!原因出在她身上。 尹忻云到底没有犹豫,跪了下去,苏筱陌也跟着,尹蒙当然也一样。 司徒幻允坐到上位,冷哼了一声:“从此这天下姓尹得了!” 尹忻云一听忙开口:“皇上息怒,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是父亲惹皇上生气了?” “他倒是一天到晚的谨慎得很,谁想找出他的错处都不可能,生怕被那乌龟壳上的话给应验了,倒是你,你们!好大的胆子,朕一时疏忽,你们就要造反了,后宫参政,祸及天下,你们眼里还有朕吗?来人,将苏筱陌关进偏云殿,非朕旨意,不得任何人探望,尹忻云降为夫人,俪妃并未参与,但以此为戒,以后若是行将踏错,绝不姑息。” 司徒幻允说完后,苏筱陌抿了抿嘴角,尹忻云这次怕是捅到马蜂窝上了。 尹忻云直直地跪在那里,不知道是震惊还是生气,竟然一言未发。 “怎么?你觉得冤枉委屈吗?是不是还觉得朕又聋又瞎,什么都不知道?” “臣妾不敢。” “不敢?你都要做朕的主了,有什么不敢的?” “那还请皇上明示。” “后院柴房里你藏了什么人?”司徒幻允说完后对外面扬声,“带进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邢总管推进来一个宫女,正是幻珠。 尹忻云扭头看向苏筱陌,苏筱陌也是一脸的惊讶,幻珠不过是个普通的宫女,在坤玉宫呆了两年了也没有被发现,怎么这突然地就被翻了出来? 这等着告密的人是谁? 尹忻云也是大意了吧。 “你们还想串供吗?尹忻云,你私自扣押她所为何事?你知道朕也一直在找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臣妾并不知道皇上要找她,臣妾扣押她自然有道理,只是有些话,臣妾想单独和皇上说……” 于是,苏筱陌被人带回了偏云殿,那里被修得乱七八糟。还不如之前的新贵院里气派呢,好在描秋和绘春等人都在。 碧云想是被这架式吓到了,一直沉默不语。 消息被封锁,苏筱陌也不着急,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她在研究医学药典,前一世的时候,她的研究已初有成果,只是当时她的心思都在司徒幻允的身上,想着怎么帮他得到江山,怎么帮他对付权臣,当年如果不是自己出谋画策,他怎么可能得到尹氏的帮助,那江山就是他兄长司徒无敌的,司徒无敌现在镇守边关,他只给了一万兵马,千亩封地,司徒无敌是个有勇无谋人的,但是绝对擅长打仗,他为南燕打下了万里江山,最后只落得封地千亩,这也算是一个讽刺。 司徒无敌没有造反,当年也是自己的主意,在宫里养了他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仁爱公主,才十岁,她原来与太后住在一起,不过,司徒幻允登基后,太后离宫前往武台山修道祈福,为国添运。 事实上,苏筱陌明白一个当娘的心,太后虽然没有明确反对司徒幻允称帝,但是都是她的儿子,她也实在不愿意看到司徒无敌受那样的对待。 仁爱公主她原本想带走,但是司徒幻允没有放,那是他的筹码,即使是太后,他也不相信。 苏筱陌在想,如果太后还在宫里,自己上一世会不会枉死呢? 司徒幻允是个极度阴毒又多疑之人,任何人只要是有一点儿威胁到他的江山,那么,都会让他寝食不安。 之前他担心白家功高盖主,现在开始担心尹氏一族了。 苏筱陌看着偏云殿里的一切,那些枯草败瓦,都在提醒着她,她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她不会属于这里,只是现在歇歇也好。 对于她的禁足,同上一次相比,此次明显的松懈了许多,尹忻云贵为皇贵妃又如何,现在已被贬为夫人,这个皇宫里,说的算的,仍旧是司徒幻允,他无论多么邪恶无耻,还是南燕的国君! 偏云殿的灯火一直在亮着,苏筱陌坐在窗边安静地看书,风打着窗棂,有丝丝的冷风灌入,碧云看着烛光摇曳得快灭了,忙拿来毯子遮挡,苏筱陌阻止了她:“无碍,我也不看书了,只在这里坐会儿。” “小姐,这里是漏风,小心风吹到着了凉。”碧云叹了口气,“现在想起来芒草阁虽然也是屋顶漏得见了天儿,但到底可以多烧些柴,也有自由……小姐,奴婢知道现在不能帮忙也不应该给您添堵,只是奴婢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小姐总会被连累呢,都说皇上是圣明的,怎么就看不到真相呢。” 若是被他看到真相,那她岂有活命的机会? 苏筱陌笑了:“碧云,隐耐些,至少我还是安嫔,而贵妃娘娘已成为夫人了,她怀着龙种呢,尊贵如此,也挡不住皇家威严,碧云,如果你不适应,我会让你回苏府,我哥会照顾你的,给你配个好人家。” 碧云闻言一下子跪在地上:“小姐,奴婢的命是小姐,只是替小姐报不平,奴婢就算是死,也不离开小姐。” “嗯,我信你,以后会有好日子的,相信我。”苏筱陌手抚着书本,有些出神。 正好描秋过来了,碧云知趣地退了下去,因为她知道,描秋能办到很多事情,那都是自己可望不可及的。 描秋压低声音:“娘娘,坤玉宫的大门紧闭,把守很严,打探不到里面的消息,漱玉宫里倒是正常,看来这件事情尹蒙脱不了干系,她很可能是那个告密的人。”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告自己亲姐姐的密?而且早不告晚不告,偏偏这个时候?”苏筱陌若有所思。 “奴婢也想不清楚,幻珠被关进了大牢,把守严密,里面的情况不清楚,大概情况得明天能知道,如果小主想让她有个痛快了断,少受些苦……” 苏筱陌皱着眉头:“能救出她吗?真正地救出去?” 描秋若有所思,最后开口:“奴婢会去求闲王,但是她一个宫女真值得主子冒险吗?” 苏筱陌看着她,眼神坚决:“换作你们任何一个身陷囹圄,本宫都会这样做。” 描秋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娘娘,奴婢明白,奴婢会尽快去办这件事情,只是盘龙寺守卫增加一倍,皇上现在就在那里。” “看来,尹忻云已经跟他说了一切,那白家最后的余孽他会怎么处理呢?”苏筱陌看着描秋,“你们的闲王布的这招棋,有解法吗?” “有,我相信闲王!” 苏筱陌突然笑了:“问你一个问题,不着边的问题,你真的愿意为闲王奉上生命吗?” 描秋无比严肃地点头:“是的,我的命本来就是闲王的,我也一样为会为娘娘奉上生命。” “好,只是我希望你这条命你自己保护得好好的,我不能失去你们任何一个,我已经失去的够多了……” 苏筱陌眼带悲色,幽幽地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墙头上已经出现了绿色,三月来了。 小阳春的天气。 苏筱陌和几个丫头一起晒被子,描秋拿着泛青的柳条一边抽打一边笑着道:“小主,春天来了,我们的偏云殿可是最美的,每年春天这里的花开得最好,离得很远都能闻到香气,有时候,坤玉宫的宫人也会到这里采鲜花呢。” “今年怕是他们没办法得了,我们的大门可不会为谁而开。”碧云在旁边开口,“都这么多天了,那厨房的人越来越不像话,今天这个时候连菜都没有送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自然是给我们小鞋穿呗!”绘春笑嘻嘻地,毫不在意。 苏筱陌也是笑了:“本宫不太喜欢小鞋……都这个季节了,那鞋也该换新的了,再说,本宫歇了这么多天,也是够了,今天厨房的人再送菜来,直接丢出去,就说本宫绝食思过,无颜见圣……” 第六十一章 :不过是一个婢 当天晚上,描秋带回来消息,说秦昭仪最近身子不太好,因为华太医说她肚子里的是女胎,不是皇子,而与此同时,尹忻云那边却传来了好消息,说这一胎是皇子无疑。 苏筱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有些异样,对描秋道:“看来,我们快解禁了。” 第二天,消息继续传来,坤玉宫已经解禁,尹忻云仍旧是贵妃,那口头贬旨并未执行。 但是偏云殿的禁足之令仍旧未解除。 幻珠生了重病,在牢里热度不退,本来的审判就拖了下去。 苏筱陌已经绝食两天了,本来他们不以为意,只当她是口头说说而已,却见他们整个院子一连两天都滴米未尽,守卫们不敢怠慢,将消息传了出去。 终于第三天,司徒幻允来到了偏云殿,他没有让人通报,直接走了进来,而彼时苏筱陌正在午睡,小脸儿腊黄的,不过雪白的臂子露出红缎锦被,倒衬得更加的白晰,司徒幻允坐在那里瞪着眼睛瞧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细细地摩挲,苏筱陌朦胧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他,忙翻身要坐起来行礼,被司徒幻允给按住了:“你睡吧朕没事,就是过来瞧瞧你。” “妾身能吃能睡,好得很。”苏筱陌笑眯眯地道,好像一个乖巧的小孩子。 司徒幻允有些惊讶:“是吗?可是谁绝食两天来威胁朕?” “哪有绝食,妾身最近想礼佛,又觉得身子脏,沐浴之后便禁了食,这样子身心洁净,也显虔诚。” “当真只是礼佛?朕将你禁足了,你不生朕的气?” 苏筱陌摇头:“……我不生皇上的气,是我不懂事,不知事情轻重缓急,还救了那个婢女,因为娘娘说她很重要,还说给皇上一个惊喜,只是皇上性子急,等不得惊喜。” 她巧言倩笑,眸瞳黑亮分外的迷人。 司徒幻允见状上前一扯,将她揽在了怀里:“那你倒是懂事一回,现在可以跟朕说说,你到底因为什么这样卖力地讨好贵妃?甚至连朕都不放在眼里?” “妾身入宫本来就是服侍皇上和娘娘的,你们都是我的主子,更何况娘娘是为了讨好皇上,臣妾唯一做错的就是没有向皇上告密,去做那破坏兴致的事情,于是皇上就生气了,是不是?” “你呀,小嘴儿不饶人,而且说的这样委屈,朕倒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话说回来,你才入宫多久呀,你怎么知道这里面的事情,朕不该迁怒于你,你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妾身知道呀,贵妃娘娘告诉妾身,那小宫女是先皇后的宫女,说先皇后是个好人,待她亲如姐妹,她很想念先皇后,所以才找到她的宫女,当然,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找到白家的余孽,给皇上一个大宝藏,一说起宝藏,那可是好东西,我都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藏能入贵妃娘娘的眼呢……”苏筱陌故作好奇地道,手里摆弄着司徒幻允的龙袍,那上面的云龙怒目狰狞,满是凶气。 “哪里有什么宝藏,那是贵妃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皇上原谅贵妃了?看在她那么辛苦为皇上着想的份上,皇上不会难为她的,是不是?” “……嗯,你最是了解朕,所以,你说的全对。” “那以后妾身还用到坤玉宫服侍吗?” “朕什么时候说给你解禁了?” “不解禁,皇上会来偏云殿吗?皇上生妾身的气,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原谅妾身,妾身只能拜佛求神保佑了……”苏筱陌终于嘟起了小嘴,瞪了司徒幻允一眼,“只是皇上不该生贵妃娘娘的气,她还有着身孕呢,若是心情郁闷对孩子不好。” “知道了,朕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朕对贵妃娘娘如此用心,她尚不满意,一心地恼朕,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的性子若是有你一半好,朕也省心了……”司徒幻允叹了口气,整个宫里,你最省事,也最懂朕的心思,朕该怎么赏你呢?” “只要能呆在皇上身边,妾身不要任何赏赐……” 司徒幻允眼底全是笑意与得色:“这样,你以后不必再去服侍贵妃娘娘,这偏云殿只你一个人住,只是以后再不许有事情瞒着朕,明白吗?” “明白,只是,那个幻珠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不过是一个婢……” “听闻皇上与先皇后伉俪情深……” 话没说完,司徒幻允一把将苏筱陌掀到了床下,他站了起来,脸阴沉得吓人,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之后,他捏住了她的下巴:“你是嫔,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的女人,负责取悦我而已,其它的事情,你若是再好奇,朕会立刻送你进冷宫,让你亲自体验一下白灵儿当初的感受,那个贱人!” 苏筱陌看着他,有那么一刻,她想暴起直接割了他的咽喉,描秋和绘春都有这个能力,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可是她没有,最后扯出一丝笑容:“明白,妾身知错了。” 司徒幻允冷哼了一声,往外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你若是再提一次,朕绝对不饶你……”他说到这里,轻嗅了两下,闻到空气中的甜香,他脸色到底缓合了些,“朕念你不懂事,这件事情也不怪你,都是贵妃招出来的,来人,传朕的命令,坤玉宫的人减俸一个月,除了贵妃保证供给外,其它的人每日只许食一餐,定量。” 说完,他回转身将苏筱陌扶了起来:“哪里摔疼了没有?让朕瞧瞧。朕也不是有意如此。” 苏筱陌摇头笑了:“是呀,皇上哪里是真心要摔妾身,不过是起身着急了些。妾身笨手笨脚的,倒让皇上笑话。” 司徒幻允闻言欣喜地抚摸着她的脸:“朕今日便在偏云殿用午膳,你陪朕多饮两杯,如何?” “妾身乐意之至。”苏筱陌笑颜如花,攀着他的肩头手轻轻的揉捏,司徒幻允顿时脸上露出舒服的表情,他坐了下来,任由她,苏筱陌在他耳边轻轻地道,“皇上,苏氏永远不会背叛皇上,也不会再背着皇上行任何事情,苏氏一族都会誓死效忠皇上,皇上放心就是……” “嗯,朕相信你,刚才朕真是委屈了你,朕会补偿的……”司徒幻允仍旧用那梦呓的语气,诉说着。 苏筱陌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她手上加重了力道,司徒幻允很享受地倒在塌上,苏筱陌浅浅的笑了:“皇上,尹贵妃这胎是皇子,皇上一定要好好赏她,这个孩子将成为南燕的太子,尹贵妃就会成为皇后,皇太后,贵妃娘娘一定欢喜极了,她最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娘娘仁慈喜善乐施,她到时候也许会广赦天下……” 司徒幻允闻言倒是清醒了片刻,皱起了眉头:“皇后?皇太后?” 他翻身坐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皱了又皱,很快嘴角扯出了冷笑,盯着他,苏筱陌明白,他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那就证明有人要倒霉了。 司徒幻允在偏云殿用过午膳之后,偏云殿就解禁了,然后就有人陆续前来。 霍美人是第一个,她只是带来些糕点,看到苏筱陌,没有客套话,没有花言巧语,只是抱了抱她:“你没事,真好。” 苏筱陌心里酸涩,在被禁足期间,她派来的人悄悄地往偏云殿里扔过东西,有吃的还有药材,被禁足的期间,只有她一个人往偏云殿里丢过东西。 患难见真情。 苏筱陌也不虚伪,挽着她的手进屋:“你胆子也太大了些,要是被皇上知道你做的事情,不知道会怎样呢。” “大不了降我的级,或者把我也丢过冷宫去。”霍美人不以为意。 “也?为什么这样说?”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在你被禁足期间,庄溪触怒了皇上。所以被请入了冷宫。” “她因为什么触怒皇上?” “因为得罪了董玉儿,现在董玉儿可是风光人物,她已经被封为贵人了,这越级册封,不只三级。”霍美人笑了一下,她那是不屑,好像根本不在乎,“庄溪也真是的,她竟然说董玉儿是个阴险的人,结果就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皇上已经专宠董玉儿一个月了,这回你被解禁,我们都松了口气,有你在,宫里的空气就没有那么浑浊,好多了。” “是吗?宠我也一样,你们不过是想看看我和董玉儿如何争宠罢了,真是的,你们这些人,想得宠也不自己想想办法,只一味地看好戏……”苏筱陌笑嗔道。 “看戏远比演戏有意思,不是吗?”霍美人笑得开心,“再说了,姐姐绝对不该止步嫔位,对吗?” “对。”苏筱陌摆弄着水晶棋盘,“这还是你送给我的,我很喜欢,拿这个来磨练心性最好不过,水晶纯净人的心性,青瑶,你自己也该留些,别都送给我。” “瞧姐姐说的,好像我觉得姐姐需要净化心灵一样,若是别人我还真不敢给,这可是让人多心的东西。”霍青瑶一边笑一边倒了杯茶水给自己喝,然后又捏了块糕点,轻咬了一口中,“姐姐,你这个院子里,好吃好用的都不少,真是让人羡慕。” “羡慕?”苏筱陌叹了口气,“青瑶,你可有兄弟姐妹?” 霍青瑶的手停在了半空,指尖用力,那半块糕点化作粉沫从她的指尖漱漱落下…… 第六十二章 :事实是什么 苏筱陌看着她,心里感到内疚,但也明白,就算是不为陷害她,司徒幻允也会找个别的借口削弱霍家的力量,霍子迁曾是四品护卫,而他的父亲霍振言则是当朝的礼部大员,礼部大员不过是一个文职,不过,霍子迁的伯父霍休可是富可敌国的商人,连司徒幻允都没有办法动他分毫,而且还欠他的钱。 不过,霍休龙阳之癖无子。而霍振言也是只有霍子迁一个独子,还是老年得子,生了他和霍青瑶之后,再也不能生了。 所以,他原谅了霍子迁的恶行,那么也就是卖给了霍家一个人情,不过,舌头被割,真不知道他怎么向霍振言交待,或者,他根本给出的就是一个谎言。 谁知道呢。 她让描秋调查的情况,只是霍家的自然情况,以及子女情况,其它的,查不出来。 也许这是霍家人的隐痛。 霍青瑶突然笑了:“姐姐,我原本还有一个兄长,不过两年前,染了疾,所以,现在霍家只有我一个人,皇恩浩荡,给了我们霍家极大的荣耀,所以,姐姐,我原本应该再努力些,为霍家得到更多的荣耀,是不是?” 苏筱陌半晌才开口:“霍家只有你一人,荣辱在身,所以你行事该三思才好,至于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当真做什么姐姐都支持?”霍青瑶笑得苦涩。 “当然……对了,如华殿那样的冷宫,听闻传言很恐怖,也许我们也该往如华殿里丢些东西,就像你之前那样。” “我才不会冒那样的险,再说庄溪也不用我们来救,她也饿不到,而如华殿那种地方,姐姐还是不要接近才好,我们的圣上不喜欢别人提到那个地方。” “他讨厌的不是那个地方,而是曾经住在那里的人吧。”苏筱陌叹了口气,突然笑了,看来,自己不论生死,都将是他们每个人的恶梦! “姐姐看来对那里很好奇……” “是呀,有时候,人就是被好奇心害死的,就像小时候,有人提醒我某个院子不许去,我肯定要去看看怎么回事,圣上对那里忌讳得很,大概是因为那里让他睹物思人吧……”苏筱陌感慨道。 “应该是吧,不过思与思不太一样,就看怎么理解了……”霍青瑶冷笑了一下,“姐姐,可是听过一句话,伴君如伴虎?姐姐还是小心为妙,宫里步步机遇,可也是步步危机,姐姐入宫不足一年,已被禁足两次,所以姐姐该小心些吧。” 霍青瑶的话,让苏筱陌怔怔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再敷衍试探她,只是点了点头:“嗯,我会小心的,妹妹也要小心才是。” “我?我会小心的。”霍青瑶说完这句话,就开始跟苏筱陌探讨一些织绣等女工的问题,再不谈这些敏感的话题了。 很快,就又有人来拜访,蒋贵人怯生生的,长得跟她哥哥有点像,但是没有他哥哥的英气,她美则美矣,却像一株小草,无声无息的,起初司徒幻允贪鲜,宠爱她几次,后来便弃如敝履了,司徒幻允越来越冷酷了,还不像起初刚登基的时候,还虚伪地天天来瞧她,后来有了尹氏姐妹,他也假装对她们不感兴趣,后来自己得知他每每的白天偷偷地去宠幸她们,当时正经生气了一段时间,直到后来怀了孩子。 她不愿意再想下去,很快人来人往,柳选侍也来看她。 外面的天气很好,终于苏筱陌禁足后第一个清晨,来到坤玉宫晨省。 在坤玉宫的大门外,遇到了从另一个方向来的玉嫔,她已经换下了大毛的衣服,穿着夹棉衣初,紫色熘金线走边,裙脚绣着一枝腊梅,黄黄的小花瓣,看起来很清新,她整个看起来人也很精神。 苏筱陌施礼,都是嫔,自己正六品,她从三品,差距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玉嫔不知道跟谁学的,站在那里眉眼高挑,斜睨着她,也不说话,只是打量,苏筱陌腿开始抽筋了,她仍旧坚持着,玉嫔看着风景,嘴里道:“这天越来越好了,还记得去年这时候放风筝,皇上赏了我这身衣服,今年不知道宫里还办不办这风筝比赛了,本宫最擅长放风筝,年复一年的,也就这个时候还让人开心些。” “是,娘娘。” “你起来吧,你懂什么,你不过刚进宫的……对了,你新来,还真不知道你擅长什么呢,棋琴书画?还是舞艺武功?” 苏筱陌摇了摇头:“妾身愚钝,并没有什么才艺。” “也难怪,小门小户出来的,更何况小时候还那样,对啦,本宫很好奇,你小时候到底怎么长大的?你怎么就突然梦到仙女了?本宫有时候在想,你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造化,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现在好像明白些了……”她笑得含蓄。 苏筱陌被她说糊涂了,她到底看出自己什么来了? “怎么不说话?” “妾身在想娘娘嘴里的造化到底是什么,还望娘娘告知。” “告诉你,岂不无趣?本宫还要看好戏呢,最近皇宫里越来越热闹了,这半年比以前的日子精彩十分,你要继续保护做你自己,明白吗?” “明白。”苏筱陌心里在想,明白才见鬼。 这个玉嫔自己本来就没有喜欢过她,事实上,自己不喜欢的人并不多,不喜欢玉嫔是因为当初自己入宫的时候,很得宠,玉嫔跟她很要好,每天姐妹相称,而且她一手好绣活,总是送自己小物件,那些东西味道香得很,当时她没有多想,后来研究医书之后,才知道那香味是麝香,当时自已学医并没有背着她,所以等知道这味药之后,她送的东西味道就换了,所以她才觉得玉嫔是有意的。 绝对是有意的。 如果她无知而犯,自己根本不会计较。 好在上苍垂怜,她到底有了自己的孩子…… 苏筱陌恍惚的时候,玉嫔已经往院子里走了,苏筱陌跟了上去,微风过,一阵香气送入了鼻端,苏筱陌抬头看了看天,天异常的清朗,仿佛冬日的阴冷已全部散去,再不复存在,不过,她知道,有些事情会反复的,老天也一样会重复着自己的残酷。 坤玉宫内,除了庄溪大家都在,坐在绣墩上,看见她们近来大家也都起身,除了尹蒙,她坐在那里脸色平静,看好戏一样看着大家,终于哼了一声:“你们今天是商量好的吗?都穿这紫色,都紫到一块去了,不知道紫色看起来很忧郁吗?是想着集体地给皇贵妃找郁闷?” 众人被说得愣了一下,确实,大家深深浅浅的衣裙上都带着紫,但有人明明是黄色的,不过带了紫色的花边罢了,所以,她在找茬。 苏筱陌没有说话,大家被她这样一说,一时间站在那里,不敢落座,尹忻云坐在上位沉着脸,开口:“都坐吧,本宫今天很开心,各位姐妹来的这样全,像过节一样,哪里有郁闷,而且本宫喜欢紫色。” 尹蒙看了一眼尹忻云,嘴角扯了扯,最后笑了:“姐姐开心就好,对了,姐姐,听说那个叫幻珠的生病了,快死了,皇上为一个快死的人责备姐姐真是有些意思,不知道她若是真死了,谁又会倒霉,被摊上大事呢。” “一个婢女而已,何必再提她,今天本宫的心情好,眼瞧着冬天就要过去了,这一年春天来的早,皇上的心情也好,本宫的身子越来越笨重了,以后怕是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来组织后宫的活动,本宫很看好一个人,已经向皇上推荐了,希望若是她能处理事情,大家都多多支持她,本宫相信她,希望大家也相信她。” “姐姐,你说的是谁?” 尹忻云微笑地看着尹蒙:“后宫之中,若论聪明才智,无人能及安嫔,她行事利落,人又大方得体,皇上心疼她什么似的,上次因为被本宫连累,但是皇上心里有数,这不,一会儿就有好消息到了。” 她微笑着,正在这时,邢德正进来,传皇上口谕,让众人接旨,封安嫔苏筱陌为正五品姬,偏云殿更名为安逸殿。 众人闻言齐声向苏筱陌祝贺,虽然一年两次晋位份已不合祖宗规矩,但是,规矩总得有人破不是。 而这一次,为了表示正式,司徒幻允待邢德正宣布完口谕后,也走了进来,他亲自扶起了苏筱陌,然后让众人平身:“安氏一向稳重,自入宫起便以服侍朕和贵妃娘娘为已任,她性子纯良,也是平和娴淑的,以后你们向她学着点,朕便知足了。” “皇上娘娘真是抬爱妾身了,妾身愚钝,只一个心眼儿,就是服侍皇上和娘娘,所以娴淑纯良之类,妾身也不敢当。“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了,朕喜欢你坦诚,要保持这样的本性。” “臣妾恭喜皇上得到知心人。”尹忻云站了起来,要下拜,被司徒幻允给拦了下来,“你也不必多礼,身体要紧。” 说完,便又回身将苏筱陌揽在身前,深吸了两口气,好像很享受,众人面前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但是他那沉醉的表情让人一眼看透,所以每个人怎么想,苏筱陌都可以想像得出来。 司徒幻允这个时候给她加了名分,却又减了坤玉宫的俸禄,尹忻云一定会认为自己告发的她,到底事实是怎样,苏筱陌也想知道。 第六十三章 :风波起 苏筱陌不会在乎她们怎么想。 接下来,苏筱陌虽然不必服侍尹忻云,但是因为代她掌管后宫事务,她与尹忻云接触地更为频繁了。 而且她明白,尹忻云主动让她协理后宫,不过就是给她增加仇恨罢了。 自己位卑权重,又无功受封,自然无数的人不服气。 再者,做得多错的多。更加上宫规繁复杂乱,有很多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苏筱陌心里明白,却是冷笑,想看自己出错,那就等着吧! 只是眼见着尹忻云的肚子越来越大,苏筱陌心里也是着急,孩子是真的,如果生下来再是皇子,那么尹忻云的地位无人能撼动,虽然她已经向司徒幻允暗示尹忻云将来很可能母凭子贵,垂帘听政。再加上尹氏一族的祸水传言,她不相信对司徒幻允没有影响,现在司徒幻允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该她做的,一定要做到。 春季,宫里要换新装,苏筱陌将帐本整理好来到坤玉宫,正好华太医急匆匆地出去,差点与苏筱陌撞到,他人没倒,医箱倒了,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苏筱陌看了一眼,便站在旁边等着通传,很快她进了屋子,尹忻云正对着镜子抿头发,从镜中见她进来,未回头:“快过来,瞧瞧我这是不是白头发?” 苏筱陌近前细看:“哪里是白头发,倒是金头发呢。” “哎,这人若是过了二十五,就是在一天天变老,再加上怀孕,这头发每天的掉一大把,华太医给开的方子也不知道好不好用。”尹忻云说着转过身来,“今天来的这么早,有什么事情?” “今天妾身将春装的样子都拢了来,还有料子块也在这里,请娘娘先选才是。”苏筱陌将手里的东西放了过来,那托盘上都是衣料的小样子,本上是宫内画好的衣服样子,尹忻云接了过来淡淡地道:“这个月坤玉宫的银子够使吗?” “回娘娘,银子缺些,妾身可以向内务府替娘娘先支些,娘娘毕竟怀着龙种,皇上也太心狠了些,怎么着也不能削减娘娘的用度……” “现在你连皇上都埋怨了?”尹忻云嘴角扯着冷笑,“性子倒越发的泼辣了。” “娘娘,你说我,我也要跟皇上说去,要不然,我的用度给娘娘吧,反正我这衣服添不添的也无所谓,大家少吃两顿也有了。” “瞧你说的,这么可怜,我心里不知道怎么感激呢,只是我不会表达,以后呀,本宫全指望你了,在宫里,靠得住的人不多。对了,这料子有几匹?” “这天蚕锦的统共有半匹,给娘娘做衣服足够了。” “这料子这么软,给皇上做里衣吧。” “只是这颜色有些艳了……” 尹忻云抚着那衣料,有些出神,她眼底不自觉流露的情愫苏筱陌竟然看不懂,她是在追怀什么吗? “先皇后喜欢这样的料子,她有一件里衣也是这料子做的,夏天穿着,据说肌肤生凉,好像贴着玉石片……” “那娘娘何不自己做一件试试到底是不是真的那样凉快?” “本宫想,在先皇后与皇上才是真正的夫妻,夫妻装只有他们穿才合适,再者,先皇后穿过的衣服,我再穿,怎么看都是东施效颦,其实,你和先皇后有几分相像,不如你也做一件肚兜,如何?” “妾身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本宫让你做,你就做吧。” “不如给董玉儿做吧,皇上也许更喜欢看到她穿上这件肚兜。” “好,你说的算。”尹忻云竟然没有十分坚持。 苏筱陌心里有些意外。 难道她转了性子,或者,她的心思不在这些上面? 尹忻云然后又挑了一样料子,然后突然地看到有一件衣服样子打了记号,“这件衣服谁选定的?在本宫之前?” “娘娘,这样子妾身本意就是让娘娘先选,只是路上遇到了……遇到了俪妃娘娘,她好奇便先看了两眼,喜欢这个样式,便先选了,其实俪妃娘娘她应该没有僭越之意,只是姐妹间没有太多顾虑罢了。” 尹忻云沉吟片刻,笑了:“她心地单纯,偶尔还调皮。” 苏筱陌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 很快,她去了如意院,让俪妃来选样式,之前的,不过是她编的。 俪妃确实心地单纯,不过,却不善良,所谓的单纯,也不过是无脑些罢了。 俪妃挑来选去,她还真的看上了苏筱陌替她勾画的样式,不过,她不喜欢苏筱陌,而且不太掩饰,她一边挑料子一边不屑地道:“今年内务府的人偷懒了不成?这都是些什么料子呀,哪件都难看。” “这些料子有些是贡品,已经是难得好的了,妾身出去祈福的时候,蒋护卫曾经说过,去年桑树有灾,桑蚕几乎绝收,所以这些料子也是上好的了,希望今年可以风调雨顺……” “蒋护卫?”俪妃停在了手里的动作,状似不经意地道,“他不过是一个护卫,怎么就知道的那么祥细?” “贵妃娘娘曾经派蒋护卫去执行过别的任务,路上所见所闻绝对不会少。”苏筱陌边说边整理那些布料,“妾身要去别的院子……” “等等,蒋护卫还说了些什么?” “蒋护卫感激贵妃娘娘知遇之恩,只说娘娘的好,其它的倒没有什么。” “……切,一个护卫也敢谈论娘娘,算了,这料子不错,贵妃娘娘可是选了?”她们还真是姐妹,挑的都是最好的天蚕锦,拿着那料子,俪妃眼睛里露出喜色。 “贵妃娘娘将这料子赏给了董玉儿……” “她算什么玩意儿,也配穿这么好的料子?你别给她,这料子我留了,我会跟姐姐亲自说。”尹蒙又摩挲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听清楚没有?别弄错了。” 苏筱陌笑着答应:“绝对不会。” 春景如期,柳吐鹅黄,残冬彻底退去。 宫中的女人也都如花草一样,憋了一冬天,见到春风,都卯足劲地要灿烂明媚。 这些春装一做完,她们就立刻试穿起来,然后便象蝴蝶一样穿着来拜见尹忻云,当然,最希望见到的人应该是司徒幻允吧。 如她们所愿,司徒幻允真的来了,和尹忻云坐在一起,看起来,人也精神,好像有喜事,面带笑容的。 众嫔妃一起拜见,他对苏筱陌招了招手:“来,你坐到朕的身边来。” “皇上,这与礼制不合……” “过来吧。”尹忻云笑着让人搬绣墩,就在司徒幻允稍下的位置,苏筱陌坐了下来。 司徒幻允握着她的手:“最近你辛苦了,这些天,你替贵妃娘娘分担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难得你还不居功,各房各殿又无偏颇……朕都在考虑,要不要给你一个州县让你管管。” 苏筱陌吓得跳了起来:“皇上,这样的玩笑开不得。” 司徒幻允便呵呵大笑起来,又将她扯得坐下:“今天大家都在场,朕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从今天起,每半年,朕许后宫亲眷入宫探看一次,可以小住几日,这个月十六日黄历不错,宜见亲友,各宫可以准备迎接你们的亲人。” 司徒幻允还没说完,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喜色,那是难以掩饰的。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连亲人都见不到,这么久了,这些人自然想家。 只有董玉儿一人坐在那里默默不语。 但是这并不影响众人的开心,大家都在商量怎么地送信回去,宫里大多数女人的娘家都在京城,所以十六这天,都来得及。 苏筱陌在想自己到底要见谁。 就在这时,突然地董玉儿叫了一声,不是那是惊讶,也不是愤怒,是难以忍受的压抑叫声,等大家看过去的时候,她想收声,只是好像仍旧忍不住,她开始抓扯着衣服,可能怕不雅,她还想忍着,最后只说了句什么便扯着裙子往外跑,众人被眼前一幕惊到了,等反应过来董玉儿已经没影了。 司徒幻允皱着眉头:“怎么回事?” 尹蒙开口,非常不屑地语气:“想是她身上长了虱子,所以才会那样痒吧……” 别人却没笑,显然,这并不好笑。 司徒幻允刚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就生了这样的事情,当真扫兴。 尹忻云打了一个呵欠:“皇上,臣妾累了,最近总是乏的很,不能陪皇上了,安姬最是妥贴,有什么事情,皇上让她处理就好。” 她说完起身,端庄而优雅地起身,长长的裙裾滑过光洁的理石,犹如湖面上掠过一阵轻风,那澄蓝的湖水便荡漾起来,微波鳞鳞——她这件湖山的礼服选的真不错。 尹蒙身上那套正是天蚕锦的礼服,那礼服确实贴身柔顺,可是怎么看都是睡衣的材料,她这样的穿在身上有些不伦不类——尹忻云永远都比她这个妹妹有先见。 因为董玉儿的事情,司徒幻允没了心思,派人去打探,回来的消息是董玉儿起了疹子,好像无大碍。 不过,等晚饭的时候,众人都得到了消息,董玉儿的疹子严重起来,皮肤化脓,开始流黄水,一时间锦玉轩里里外外的全是太医。 乾清宫,司徒幻允正在批折子,他听闻这个消息后只是停了一下笔,而后对苏筱陌道:“这些日子朕心里总不安,如果你不在朕的身边,朕连折子都不愿意批了,闻不到你的味道,朕都寝食难安,说,是不是你对朕下了什么药了?” 苏筱陌正在倒茶,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出去,她索性将茶壶放下,瞪着司徒幻允:“那不如皇上就诛了妾身的九族吧,妾身意图谋害皇上,罪不可赦。” 第六十四章 :风波2 “瞧你,又开始给朕撂脸子,朕最近夸你也太多了些……”司徒幻允将她扯在自己的怀里,“你呀,最近贵妃的心情很好,都是你的功劳。” “贵妃的身体最近不太好,不如请太医院的院正帮着瞧瞧,我看贵妃娘娘就是太刚强了些,可能是也怕皇上担心,所以才会硬撑着。“ “不是有华太医吗?” “华太医又顾着清桂院,又顾着坤玉宫,他虽然医术精通,但到底也没有三头六臂。” “好,就依你,现在我就让吴院正过去……”司徒幻允很痛快地道,然后头埋在苏筱陌的秀发里深深地嗅了一口,“你真香,朕越来越喜欢这香气了。” “皇上竟然喜欢的不是妾身而是香气,这让妾身情何以堪?” 司徒幻允摸着她的手,又摸上了她的小腹:“妾也算宠爱你,为何肚子不见动静?可是让太医看过?” “想那儿女之事也是缘分,或者,皇上嫌弃妾身了?” “哪里的话,只是想,要是咱们有孩子,朕会如何开心,多好!” “那妾身有孩子,也敌不过贵妃娘娘的孩子尊贵……皇上已经有尊贵的孩子了,何必再要咱们的孩子,没有孩子,妾身正好心无旁骛地服侍皇上和娘娘……” 苏筱陌说得很平静得体,没有丝毫的嫉妒流露出来,可是心里却在流血,他说过的话,字字都在耳边,有无数的女人为他生孩子,他根本不希望她生的野种! 她亲手毁了那孩子,那个她爱他胜过生命的孩子…… “你怎么在发抖?”司徒幻允握着她的手,“咱们的孩子绝对也是尊贵的,朕的孩子都是龙子,你又是朕最喜欢的女人,咱们的孩子朕自会另眼看待。” “有皇上这句话,妾身知足了……只是最近妾身总是做恶梦,梦到有一个女人在梦里诅咒妾身,说妾身要是有孩子,就连妾身一起杀了……” “贵妃跟朕说过你的恶梦,哼,不过是辛劳过度,梦而已,若是你太累了,朕会让别人帮你处理宫内的事务,可好?” “也好,我看玉贵嫔娘娘说话爽利,有她帮忙,妾身就有信心多了。” “玉贵嫔?你看好她?朕只觉得她说话有时候不经脑子……不过你信她,那就依你。” 苏筱陌知道司徒幻允只是蠢些,但不是没有脑子,他看人也是准的。 正说话间,邢德正走进来,脸上有惊慌:“皇上,玉小主怕是不行了……” 司徒幻允大惊:“不过起些疹子,怎么就不行了?” 她也只以为春天爱发疹子而已。 司徒幻允和苏筱陌赶到锦玉轩的时候,尹忻云已经到了,她脸露急色:“皇上,臣妾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只是太医怕那秽气冲了臣妾,不让臣妾进去,里面什么情况还不明……” 这时候太医走出来:“回皇上娘娘,玉小主身上中的是毒,而不是起疹子。” 宫里用毒,向来大忌。 司徒幻允眉毛都立了起来:“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微臣以为小玉中的是一种蝎子毒,若是经口入心肺倒还有药可医,只是经皮肤入里,伤处太大,除非……” “除非什么,说!” “除非能有解药,然后全身药浴,才有可能保住这条命,只是这解药若非下毒之人,实在难以调配,老臣只能暂用宫里的普通解毒丸先救治,但是也只能维系两天,两天内要找不到解药……” 话没说完,谁都明白。 司徒幻允气得笑了:“真是大胆,何人敢害朕的爱妾,这毒是怎么下的?” “回皇上,衣服内里涂的毒。” “好!真是好巧的心思,什么衣服!所有能接触到衣服的人,都给朕出来!” 尹忻云闻言也是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年年春天宫里都做衣服,偏偏的好就今年出了事情。” “是新做的春装出了问题?”苏筱陌惊讶地问。 那太医点了点头:“回娘娘,正是。” 苏筱陌有些惶恐地看着司徒幻允:“皇上,都是妾身办事不利。” “看看情况再说。朕会查清楚的。不管这件事情跟谁有关,朕都不会姑息。” 然后便是华拉拉的跪了一地宫女,还有内务府的,还有做春装的,送来的,最后竟然查到了尹蒙的头上! 因为所有的春装都混在一处,若是下毒,并且那样子内务府的人也不知道哪位娘娘是哪件,而尹蒙知道,她还留了一份图样,上面都标记了每个人的名字,而且还写了评语,评语很难听,有的写上了马猴穿新衣,在玉儿服装的旁边写上了死木头,在苏筱陌的旁边记上了尖嘴猴腮,苏筱陌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尖嘴猴腮了。 尹蒙见到查出来的东西有些直眼,其实也不是查,这图样就放在她的桌子上,她只当也没有敢乱翻她的东西,在宫里除了她姐姐就是她了,所以根本不在乎。 “皇上,臣妾不过是尖酸了些,可是绝对没有下毒……”尹蒙有些发蒙,她转头看向尹忻云,“姐姐,你帮我说说话,我根本不可能下毒,我怎么可能害一个小小的侍妾,她对我也没有什么威胁。” 司徒幻允阴沉着脸:“那你偏偏的路上哪个也不碰,就碰了这件衣服?” “妾身只是好奇,那天蚕锦姐姐到底赐没赐给她,我想要那料子,贵妃娘娘却不同意,我就是好奇这个,臣妾若是想害她,怎么可能在长街上明目张胆地翻看衣料呢?那么多人看着,臣妾就算是再笨,也不会这样做,那会被查到的,再者,臣妾根本没有存害她之心,她跟个小草似的,不招灾不惹祸,真想不透,宫里到底什么人跟她有这么大的仇……”尹蒙东一句西一句,不过还算在理。 尹忻云也开口:“皇上,这件事情怕不那么简单,俪妃说的有道理,她没有必要那样做,董侍妾人小心谨慎,她什么事情都不争不抢,就算是皇上对她的宠爱,她从来也没有炫耀,而且这件事情只是有人证,并没有物证,皇上不应以此就定罪,那岂非冤枉了俪妃?” “好,那就彻底搜,所有人的院子都搜搜,朕倒是想看看,在朕的眼皮底下,都是谁在搞鬼!还有,这些人,都给朕拉下去,打!看他们还有什么隐瞒的!”司徒幻允红了眼。 苏筱陌知道,遇到这种情况,他没有办法理清的,以前如此,现在怕也不会进步哪去,他从来不是一个睿智的人,只是他够狠。 苏筱陌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锦玉轩的宫人们,暗暗地叹了口气,他们的日子不会好过。 尹忻云这时候开口:“皇上,这件事情不易张扬才好,若是都送到审刑司去,前朝的人必定知道,好好的,后宫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前朝定会浮想联翩,现在朱雀使臣也在,夜千歌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昨日她还进宫说后宫祥和,她会和朱雀国君说,我们南燕君主仁慈,政治清明,后宫和睦,她会修书给朱雀国君,汇报这些情况……” 苏筱陌没明白她突然提起了夜千歌,而且这理由太过牵强。 司徒幻允闻言倒是若有所思,他想了想:“也好,那你是什么意思?” “臣妾以为,安姬聪明睿智,这件事情就交由她来查,不知皇上以为如何?”尹忻云对于苏筱陌的赏识还真是让事主本人都意外,苏筱陌皱着眉头,真没看出来,尹忻云这招捧杀加借刀杀用的还真不错。 这么个大案子让自己查? 而且涉及到尹家,尹忻云就是想看她会不会为尹蒙做主。而且她又提到了夜千歌的事情。 果真,司徒幻允想起来了:“安姬,夜千歌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这一次,你一并处理吧。” “妾身遵旨。”苏筱陌淡然一拜,既然她设了局,自己便接招好了。 接下来,便是雷厉风行的搜查各屋各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苏筱陌,让人敢怒不敢言。 搜查漱玉宫的时候,尹蒙瞪着她,那眼神是挑衅:“我从来不是一个阴暗的人,也不会玩阴谋诡计,我想你会查清楚的,对吧?” “妾身愚钝,只是尽量不辱皇命罢了。” “是吗?你说的可真是好听,我希望你还我一个清白,我也希望你能查出真正的凶手,让我瞧瞧,到底是谁做的,反倒诬到了我的身上。”尹蒙不断地抚着自己手上的碧玉镯子,动作有些焦虑。 苏筱陌站在屋地上,安静地等待,同时笑了笑:“妾身也相信俪妃娘娘,娘娘与贵妃娘娘姐妹情深,同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妾身这样做,不为在漱玉宫查出什么,只为洗脱娘娘的冤枉,还娘娘清白。” 尹蒙听她这样说,先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怪不得皇上如此宠爱你,一年之内,连升九级,照这样,那凤位虚了这么久,只是在等你呢!” 第六十六章 :净空你可是忘记了? “娘娘说笑了,妾身惶恐。” “我怎么没见你惶恐,你这个样子,气死人的样子,像极了那个贱人!我不知道皇上爱你哪点,要样子没样子,要身材没身材,就是这张嘴吧,这么会说,都把我给说感动了,那好,我就看你如何替我洗涮冤情好了……”尹蒙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她认为皇上要查这件事情,绝对查不到她的身上,更何况,苏筱陌虽然人人都夸她聪明,她不觉得。 从她的表情和所有的动作都表现出了对苏筱陌的蔑视。 “不知道俪妃娘娘嘴里的贱人又是谁呢?难道是董玉儿?”苏筱陌故作听不懂。 俪妃听她这样问,不屑地撇撇嘴:“你无须知道,董玉儿算个什么东西,就是皮白点,腿长点罢了,现在她这个样子,我看是上天的报应,报应她姐姐刚死,就跟姐夫在一起,她怎么想的……” 苏筱陌没有开口,发生这样的事情,无耻的绝对不是董玉儿。 很快,外面的人急匆匆地进来,是公公黑瓦,很奇怪的名字,也是很特别的人,他是从清桂院起就一直服侍苏筱陌的,是个聪明隐忍的年轻人,从他的眼里能看到还未被驯服的桀骜,苏筱陌知道他是一匹狼,她需要的正是他的狼性。 还有,听说狼绝对不会被驯服,但是也不会被收买,他知道知道想要的是什么。 苏筱陌正想的时候,黑瓦进来将一堆东西呈上来:“娘娘,这是在井里发现的东西,应该是硫磺和炭还有硝石……” “怎么可能?”尹蒙再没有刚才的优哉,她跳了起来,“你们陷害我,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尹蒙上前要掀翻这些东西,苏筱陌拦住了她:“娘娘,这包东西起出来的时候,不只一个人在场,而且您看,这上面的包装已破成这样,全是烂泥,里面的东西都已经被浸成这个样子,显然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娘娘,您现在该想想,该怎么和皇上解释这一切吧,来人,将这屋子也搜搜吧!” 苏筱陌面无表情地吩咐。 尹蒙一听更加地狂躁起来:“你什么意思?你竟然敢如此无视本宫,你就这样给本宫定罪了不成?还有这些东西,哪里来的,烂成这样,到底谁想害本宫?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继续开始翻查,很快,就在窗台的花盆里查到了一包东西,小玉瓶装的,有人递到苏筱陌的面前,苏筱陌端祥着那玉瓶,然后递到面如死灰的尹蒙面前:“这是什么?是毒药还是解药?或者娘娘喜欢把胭脂埋在花盆里?” 尹蒙直勾勾地看着那瓶子:“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这不是我的东西……” “这是在娘娘眼前发现的,娘娘也看着,不是我们陷害您的吧?至于这里面是什么,御医总该清楚……来人,让吴吏目进来瞧瞧。” 随着话音,吴吏目走了进来,接过玉瓶,嗅了嗅:“娘娘,微臣嗅到腥辣之气,还带着土腥……” 说着他倒出来一点于桌子上,又用银针拨弄,结果银针迅速变黑,吴吏目又闻了闻,然后道:“这是蝎毒。” “什么?这是什么?”尹蒙瞪着眼睛,上前要来抢,却被苏筱陌轻巧躲过,然后将它交给了黑瓦,“把这些交给御医,然后你们再搜解药,看看在哪个角落,我听人说,物物相克相生,断肠草十步之内必有解药,不知道藏毒之人,是不是这样想呢,要不然,俪妃娘娘你告诉我们好了,免得我们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打烂了,你说呢?” “我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我来见我姐姐,不能由你在这里翻来翻去。”尹蒙直着眼睛喊。 “对不起,俪妃娘娘,妾身奉的是皇上的命令,你何必连累贵妃娘娘呢?难道这件事情贵妃会比你清楚?”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害死我们姐妹不成?” “奇怪,为什么是我想害死你们?我不过是奉命而已,而且这样问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而忆。其实话说回来,如果可能,我不会接手这件事情,本来这些都该是内务府的活儿,可是贵妃娘娘提议让我来处理这一切的,当时,娘娘也在场,现在娘娘尽可以否认一切,其实,妾身也不相信这些是娘娘做的,只是眼下这种情况,妾身只能对皇上实话实说,妾身的权力也就如此,真的很遗憾,不过,我会通知贵妃娘娘这件事情的……”苏筱陌不急不缓,声音平静,倒是尹蒙,在一边大嚷大叫,院子里的其它宫人都被集中关到偏房里。 然后,开始搜查,就当着俪妃的面,在另一个花盆的底部搜出了另一只玉瓶,尹蒙终于不再说话了,她直直地盯着那玉瓶,眼底带着绝望,突然仰头笑了起来,那笑声很刺耳,她笑着笑着停了下来,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其它的院子也搜完了,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坤玉宫苏筱陌没敢搜,卖了尹忻云一个人情。 当苏筱陌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司徒幻允的时候,司徒幻允踱来踱去,背负着手,苏筱陌看着他开口:“皇上,您可以亲自问问俪妃娘娘,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相信娘娘这样做一定有原因的。” “原因?你说朕什么时候亏待过她?她就见不得别人一点好。”司徒幻允终于叹了口气坐下来,“人人都象你这般,朕就不会如此烦心,你瞧瞧,只待玉儿好了那么几天,她们就个个的看她不顺眼,还有,那火药之事,朕倒要问问她,是想谋害朕?那尹氏这一族,就当真不要命了。” “也许那火药不过是凑巧放在漱玉宫的,也许只是谁做爆竹剩下的,或者是别人陷害埋在她的院子里,这些都是有可能的,只是妾身愚钝,再查不清楚,还望皇上恕罪。” “你何罪之有?你办事得力,这么快就查清楚了,朕还真的要亲自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弄炸药想炸死朕对她有什么好处!”司徒幻允说着便往外走,嘴里道,“你跟朕一起。” 到了漱玉宫,尹蒙看到了司徒幻允,一直子跪倒在他面前:“皇上,您救救臣妾,这些东西,臣妾都不知道怎么会在臣妾的宫里,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司徒幻允阴沉着脸:“朕知道你会这样说。” “皇上,那您相信臣妾,是不是?” “相信?我只问你,上次烧烤爆炸的事情,你为什么想炸死朕?” “皇上?臣妾为什么要炸你,您是皇上,如果没有您,臣妾也不是妃子了……” “说,是不是你们尹氏有什么阴谋?是不是尹相要你这样做的?” 正说话间,尹忻云进来了,她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皇上,妾身听到这个消息了,非常惶恐,请皇上息怒,这件事情,也许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俪妃可能任性些,也倨傲些,但是她绝对不会谋害皇上,再说,当时在坤玉宫出的事情,那时候,已经搜过一次了,并没有发现这火药,怎么地这次又搜出来了呢?” “是呀姐,我就说是她诬陷我,她进宫之后,我们宫里就事情不断,一会儿闹鬼一会儿爆炸,好好的袁嬷嬷也疯了,还一地的乌鸦,她绝对是个不祥的人。” 她指着苏筱陌开始叫骂。 苏筱陌低着头一副委屈的样子。 “还敢说,当初不是她救了朕,现在满身伤疤的那个人是朕!当时你们每个人都在哪儿?” “皇上,当时事发突然,我们没有安姬反应的快,臣妾当时还开玩笑,说安姬好像有预知能力一样,没有转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尹忻云苦笑着道,“事实上,可能是因为苏姬心里只有皇上,就算不是爆炸,一只狼冲过来,她也会挡在皇上面前的,一提起这件事情,臣妾心里很难过,为什么当时臣妾没有那样的机敏呢?” “你起来吧,朕也没有说这件事情跟你有关,你起来,这么重的身子跪在这里做什么!”司徒幻允将尹忻云扶了起来,“她是她你是你,朕绝对不会迁怒的。朕就是想明白为什么她会这样做。” “妹妹,你快跟皇上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姐,我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花盆里藏这东西,话说回来,就算真是我害人,我也不会还留着那解药和毒药呀,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苏筱陌一直不作声。 司徒幻允坐了下来:“证据确凿,你不愿承认,又解决不了问题。” 尹忻云开口:“皇上,这件事情安姬办理得很得当,她办事我一直都很放心,只是现在涉及到了俪妃,我不得不出面,也不为避嫌了,皇上,可以让臣妾问问那些下人的口供吗?毕竟俪妃已经说了不是她,我们就算是不相信俪妃,也该给她一个公平的机会,也该听听别人的意见。如果真是她所为,有证人,她也不会再这样一直喊冤了。” 司徒幻允答应了。 66 然后,尹忻云就开始审问,两天后,终于有一个叫莲花的宫女承认了一切都是她做的,她留那火药是为了自己做烟火,上一次她去坤玉宫的时候,不小时候将东西掉到了柴禾堆里,才会酿成那样的惨剧,然后她就把火药都埋起来了,她不想再用这东西做烟火了,没有想到被搜了出来,至于那毒药,她是为自己藏的,她不喜欢董玉儿是因为她喜欢皇上,嫉妒董玉儿怎么会有这样的好机会,而她没有,至于毒药是她从外面采购而来的,从一个游医的手里,已查无对证。 口供几大篇子,画押手印都有,细节也对得上。 司徒幻允将东西交给了苏筱陌:“没有想到,朕会惹得她们相互嫉妒,你说说,若是宫里的宫女们都对朕存了想法,岂非大乱?” “回皇上,宫里的女人,都是皇上的女人,便是宫女存了这种想法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谁都想一朝飞上枝头,当然,这也怪皇上,谁让皇上这样有魅力,让人朝思暮想的,说起来。这件事情,皇上也有责任……只是这个莲花怎么处理?” “杖毙吧。”司徒幻允将供纸丢在了地上,轻蔑地冷笑,“朕也算是天子,岂能是阿猫阿狗就想得到的?” “是。”苏筱陌捡起那供状,暗暗地叹了口气,尹忻云果真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她用一个无辜的人换回了尹蒙的性命,避重就轻还间接拍了司徒幻允的马屁,把这件事情扯到了皇上的身上,皇上绝对不会因为自己有魅力而再迁怒于别人。 果真如此,司徒幻允想了想:“俪妃人迟钝些,连自己的宫人都把握不住,这样,传朕的口谕,罚她半年的俸禄。” “皇上所言极是……还有一件事情,董玉儿的毒去了,但是身体上留了疤痕,御医说,那疤怕是治不好了,玉儿的情绪很不对,不如皇上去安慰一下?” 司徒幻允想了想:“疤痕是什么样子的?” “象……象爬满了蜈蚣。”苏筱陌说得很直接。 司徒幻允嫌恶地挑了挑眉头:“朕还有事情要做,你去代朕瞧瞧,赏条珍珠链子吧……对了,为儆效尤,降俪妃为贵嫔,禁足半年,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贵妃娘娘。” “是。” 司徒幻允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直直地盯着她,好像要看穿她的灵魂,苏筱陌疑惑地回视:“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你下去吧。”司徒幻允将手里的折子放下,“春天已经来了,冷宫的传言还有,你帮朕查查这件事情吧。” “皇上,谣言止于智者,无须理会就好。白家已无后人,鬼魂之事,妾身从来不信。”苏筱陌淡淡地道。 “已无后人?你自己亲自去红云寺接回来的净空,可是忘记了?” “妾身没有忘记,就算他是白家的后人,他已入佛门,与红尘再无半点关系,所以也可以说,他不是白家的后人,而是佛的后人。” “……你真会说话,确实如此。只是净空不是白家的后人,那幻珠说的是假话,朕会撬开她的嘴,这件事情,朕不会就此结束。”司徒幻允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拖得太长了,朕也不愿意再等下去,夜千歌一定得嫁给闲王,南燕不能成为众人的笑话,所以这件事情,就看你处理得是不是也一样的漂亮。” 锦玉轩。 董玉儿虚弱地躺在床上,脖子脸一块块的红斑,可以相像衣服下的肌肤也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搞的,毒在衣服上,脸上怎么也毁了?”这是苏筱陌出事后第一次来见她,她看到眼前的一切也是心惊肉跳。 董玉儿坐了起来,让唯一的宫女出去烧茶,然后她握住苏筱陌的手:“皇上到底怎么处罚的尹蒙,尹忻云得到处罚了吗?” 苏筱陌摇了摇头:“尹忻云找到了一个替死鬼,尹蒙降为贵姬,禁足半年,尹忻云都不得探看,这是皇上的原话。” 董玉儿恨恨地捶了一下床铺:“该死!没有想到她居然躲过了,这都板不倒她,我们该怎么办?” “你何必伤了脸?”苏筱陌一脸的心疼,“我会找到药医好你的疤痕。” “不,这样子很好,我也不必心里恶心自己,也不必面对我们的圣上,我早就够了!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些人,是他们逼死了我姐姐,还当圣人一样,我信你,你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其实,保存实力,比自毁更有利于报仇。”苏筱陌感叹地道。 “苏姐姐,你把那些证据给我看的时候,我就知道姐姐的死绝对不是什么暴病,她就是被灭口的,苏姐姐,我不想再见皇上,我的脸已经毁了,他也不会愿意再看到我,所以,我这辈子只能呆在这里安静到死了,是不是?”董玉儿脸上带着哀怨。 “我会医好你的脸,下一次,不许这样任性……不许有下一次,这一次的事情太冒险了,我的意思只是受几处小伤……” “我知道苏姐姐你担心我,可是不下猛药,何以见效,但是这一次没有板倒她,她一定会加小心,怕不会再有机会了。” “机会多得是,她现在被禁足,什么都做不了……”苏筱陌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以后千万别这么冲动。” “我知道,苏姐姐,从现在起,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只要能给我姐姐报仇!” 董玉儿眼睛闪着仇恨的光芒。 苏筱陌点头:“所以,脸伤必须治,最近正好你也可以歇一歇,不必侍君,少有的安静,你若是觉得寂寞,正好这个月十六,可以让亲眷入宫陪同,你想见谁?” “我不想让娘亲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也没有其它的姐妹,所以……” “无妨,有我呢!”苏筱陌对她微笑。 “姐姐,我们还是少见面的好,再见时,我依旧不喜欢姐姐,依然会不理姐姐的。”董玉儿笑着道。 “我明白!我也不会喜欢你的,再见面,我们仍旧是陌路。”苏筱陌也笑了。 第二天. 偏云殿。 夜千歌的笑声像欢快的鸟儿,传得很远,甚至苏筱陌都怀疑她会刺激到坤玉宫里的主子们。 夜千歌终于缓了口气,将手里的糕点往前推了推:“筱陌,你尝尝,这是我自己做的,你请我入宫,我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还有,我这些天在京城里找到好几家好玩的去处,那里好吃好玩,有一家茶坊椅子全是整个树根镂成的,那树根有我腰两个粗……哎呀,我早就想进宫来看你,可是他们不让我进来,说你被关了起来,犯事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好事,你名份又晋了,真真的该恭喜。” 边说边从她的鹿皮口袋里往出掏东西,一个玉摆件,一觚珍珠,还有一根白玉钗,还有一根纯金翠羽凤钗,那凤头衔着一串金流苏,金珠子小米粒般颗颗的光亮亮,难得那金线更细,苏筱陌接过来:“难得这样的手工,若非几十年的老工匠怕是做不到,这么珍贵的礼物,我实在不敢收呢。” “嗯,这是我母后留给我的……”夜千歌说到这里黯然了一下,然后又笑了,“如果我母后还在,她不会舍得我嫁到南燕来。” “说起你的婚事,也耽误的这么久了,你自己什么意思?”苏筱陌直接问道。 因为夜千歌是个直爽的人。 “那了,筱陌,我从来没有问过你的意思,你觉得我是不是有些率性了些,我的草率将南燕和朱雀置入尴尬之地,使臣们已经给我施压了,如果我不嫁给闲王,他们就无法回朱雀,那是抗旨,他们所有的人都会没命的,而我,也一样,哥哥又派使臣来,警告我必须嫁给闲王……” 苏筱陌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容易。 好像不用自己再说什么做什么了。 夜千歌说到这里脸色黯然下来,她摆弄着玉摆件,半晌没有开口:“我知道,我这样出格的行为,可以被记入史册了,只是南燕和朱雀两国,真的需要用联姻来巩固关系吗?如果本来关系便脆弱,那我和闲王的婚姻连自己都救不了,又能救得了谁呢?” “这个问题问的好,我想联姻的作用,是给外人看的,比如虎贲,比如西域。” 苏筱陌说完,夜千歌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筱陌,你看问题总能一针见血……所以,我不嫁给闲王,连南燕的皇帝都无法淡定了吧,所以,姐姐你请我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是不是?” 苏筱陌点头:“是呀,皇上的意思你得嫁闲王,所以我才问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重要吗?” “重要。” “……你哥哥平时也是那么沉默寡言吗?”夜千歌突然问。 苏筱陌愣了一下,她想了想:“他什么时候都不擅言谈,而且也不讨喜,是个木讷的人。” “我不觉得他木讷,他很能喝酒,打架也厉害……” 苏筱陌觉得自己在宫里错过了很多事情。 一直到夜千歌离开,苏筱陌都心神不宁。 这件事情,真的不是一件小事。 所有的事情,都得有一个结果,这件事情持续了这么久,也得有一个交待。 闲王,倒是喜欢置身事外,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闲云野鹤,这件事情,本该他解决的,他倒丢给自己,这绝对是一个烫手山芋。 夜千歌是带着迷惑走的,她知道自己的责任,也知道自己的内心。她在纠结,还没有做出选择,但是她走之前说过,三天内给她答复。 苏筱陌可以等。 第六十七章 :亲眷入宫 宫里最近除了董玉儿和尹蒙,其它的人仍旧每日给尹忻云晨省,苏筱陌的事情并没少,因为最近有亲眷入宫,她差人查看安排房舍,一般的都和亲人住在一起,董玉儿没有家人,她自己则还没有想好要见谁,和孟姨娘,她实在没有什么私密的话要聊,而其它人呢? 最后,她写了两个请柬,让她们自己选择,谁想进来看自己便进来吧。 三月十六。 对后宫来说,比过年还喜庆。 提前两天,各宫的宫女们就把屋舍打扫得干净,都换上了新衣,苏筱陌安排人送来各式的菜谱,让她们自己选菜式,或者也可以让他们自己的小厨房做私家菜,只需拟上菜单,御厨房的人会送来食材,这是苏筱陌特意安排的,众人非常满意。 虽然有人不屑苏筱陌的快速晋名位,但是对于她行事的周全无人不赞叹。 当然,还有人嘴上心里都不服的。 比如玉贵嫔,她坐在尹忻云的面前,愤愤不平地将茶杯顿在桌子上:“贵妃娘娘,我不理解,您为什么要把处理六宫的权力交给她,她现在可是跟皇后一样威风呢,大家都在夸她,再这样下去,不出两年,她就得升到凤位……哎,真是想不到,她这么有本事。” 尹忻云挑了挑眉头:“还好,她是个有能力的女人,如此而已。” “娘娘没有觉得她有野心吗?而且连俪妃娘娘都敢动,一点儿面子也没有给您留,所以,娘娘,不如你再将权力接手回来……” “权力,名份,都不过是虚名,伴在君侧,只要一个不留神,就前功尽弃,所以,有什么,让她尽管出风头就是,本宫最近有些累了,这肚子里的小东西每天都折腾我,晚上现在连两个小时……哦,是一个时辰都睡不到了,哪里还有精力管那些事情,你呢,也安静地享受你的好时光,家人马上来了,你也准备准备。” “……我不想让我的家人进宫,我只有一个妹妹,有了董玉儿的事情,我还不能也不敢让我妹妹进宫,她可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我不能冒这个险。” 尹忻云笑了:“皇上收了董玉儿,也是为董家宽心,哪里就是见一个爱一个了?你小心也就罢了,怎么还如此想皇上,若是被他知道了,小心哦。“ “姐姐,我也就跟你说说,哪里敢跟别人说呢?我是有什么事都不背着姐姐,可查我真的受不了那个苏筱陌,不知道为什么,我是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我们上辈子有仇……对啦,姐姐,你听说一件事情没有?有人怀疑苏筱陌跟如华殿的事情有关,你说从她进宫,我们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哪一件跟她脱得了干系?就算是漱玉宫这次的事情,也是她亲自带人搜出来的,谁知道她在没有在其中动什么手脚,依我说,娘娘您就是太心善了,还相信她,让她侍胎,要是我,巴不得她离得远远的。”玉贵嫔撇了撇嘴。 尹忻云若有所思:“本宫真的没有精力管这些事情,再说,你说的如华殿的事情,可有证据,听谁说的?” 玉贵嫔眼睛转了转,最后一咬牙,坐直了身子:“娘娘,这件事情,我真的调查好久了,而且我也有了两个证人,不知道……” 尹忻云闻言嘴角勾起,露出几分笑意,突然道:“最近多久皇上没踏你的如意院了?我这里有些胭脂,你试试,也给脸上添些颜色,你才多大的岁数,不过二十多,何必弄得这么素?” 闻言玉贵嫔有些不好意思:“娘娘,我只能安静地陪娘娘,不想争宠。” “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会儿你要是能争来宠爱,让皇上不再宠幸苏筱陌,便是奇功一件了……”尹忻云叹了口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专宠,向来是后宫的大忌,前朝的那些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虽然这是家事,但皇家事,也该是天下事才对,你说是吗?” 玉贵嫔想了想笑了:“是,娘娘说的极有道理。” 玉贵嫔的父亲是御史,正是言官。 三月十六。 后宫欢天喜地中也有泪洒春庭的,当然,还有在冷宫里咬牙切齿骂天骂地的。 后宫入宫人的名单苏筱陌都是知道的,也安排人按照名单迎接。 不能出一点儿错。 毕竟这是头一次后宫里进了这么多的陌生人。 苏筱陌接过黑瓦手里的贴子,那是苏府人递上来的,她看到贴子中苏俪的名字,整个人感觉都不太好了,这个苏俪到底是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还有那强悍不怕丢人的内心?她竟然进宫来拜自己?以什么样的身份?佛门弟子?这倒引起了好的好奇。 所以,她宣了。 苏锦然见到她的时候,又惊喜又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施礼被苏筱陌扶了起来,苏筱陌打量着她,心里不由地一阵欣喜,这半年未见,锦然出落得春葱一样,水灵的更像兰花新拔的嫩箭,怎么看都是人尖儿一样,更重要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灵气,还有春天的气息。 那是青春的气息。 而苏俪则一身佛家打扮,长长的灰袍遮住了玲珑的身躯,脸上失去了原本的骄傲,并无妆容,铅华洗净,倒显得一张脸和善而温和,任是无情也动人。 苏筱陌看着她,苏俪也平静地看着她,念了一声佛号,然后称呼她为娘娘。 苏筱陌笑了:“没想到去年一别,长姐竟已入了佛门,不知道,此次前来,有何吩咐或者警示?” 苏俪浅浅一笑:“我前来,也是受业力感召,同时,也思念娘娘,娘娘一人在宫里,日子过得如何,如饮冰水,冷暖自知,我现在叫静闲,心静心闲,一念之间。” “静闲?名字还好,只是你受什么业力感召,入宫见本宫,还有什么特别要交待的?” “娘娘,静闲前来,便是想告知娘娘一句话,苏氏一族,几百口人命,都在娘娘手里,请娘娘行事之前要三思。”苏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地看着苏筱陌,看着她的眼神,苏筱陌心里竟然一紧,这个苏俪还真的不一般,在司徒幻允和闲王的面前,苏筱陌都没有这种感觉,好像自己的灵魂被人看穿。 苏俪到底知道些什么? 苏筱陌沉默片刻后笑了:“静闲何来这样的担忧?” “娘娘是聪明人,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娘娘已经不是那个妹妹,简直另换一个人。”静闲叹了口气。 苏筱陌笑了:“静闲师傅相像能力不错,不知道,在师傅的脑海里,我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不可限量……”苏俪笑了笑,“而且我不敢想太多,娘娘保重。” 说着就转身要走。 苏筱陌听她这几句话,竟然有些佩服她了,她对于苏家一门的担忧,显示出了大智慧和慈悲来。 她是放下屠刀立地成的佛,还是被自己打击后,幡然悔悟渡了自己? 苏筱陌并没有拦着她,让一个小宫女送她出去。 然后就剩下苏锦然,她很拘束地边走边瞧,然后到了偏云殿最后说了句:“同芒草阁比起来,这里果然宽敞了些,不过,没有咱们东府的地方大……” “说起东府,我倒想听听婶娘她们都怎么样了?可是有什么新鲜的消息?” “二老爷娶了安若兮,苏痕回府因为此事生气了,苏痕有了身孕,被升做了相府的二等姬妾,说如果是男孩儿,她就能升为夫人,只在正室之下,或者有可能做平妻,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这是婶娘自己说的,她说相府跟宫里差不多,勾心斗角,所以,姐姐,你担心你,你在宫里还好吗?有几次哥哥回家很不开心,为你担心,但我们问什么,他又不说。现在想想,姐姐在宫里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呢。”苏锦然叽叽喳喳地一直在说。 苏筱陌就带着笑意地看着她,又将宫里的糕点吃食都给她端上来:“锦然,你当家了这么久,还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娘的身体如何?” “娘亲手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波罗饼,那叶子还是去年采的,但味道还很清香,你快趁热尝尝……娘的身体越来越好,比以前胖了许多,而且晚上的睡眠很好,婶娘也给你带来了礼物,是一副手镯,白玉的,里面还包里一汪水,说是你能懂得她的意思,说她很是感谢你,其实我觉得,我们苏府所有的人都感谢你,苏氏的族长已经在研究要把你的名字写入族谱,这可是一件大喜事,最后他们可能得入宫征求姐姐的意见,姐姐以为呢?” 苏筱陌想了想:“我不想入族谱,我只想当你的姐姐,快跟姐姐说说,家里还有其它的新鲜事没有?” “芒草阁已经被装修一新了,只等着姐姐什么时候有机会省亲住呢,还有,苏爽来信了,她嫁的那人是个瘸子,说对她还好,她也所算省心,只是想家,想省亲,但是哥哥没有允许,终生不让她回京城。再没有其它的了。”苏锦然说完这些,又笑眯眯地,“姐姐,你什么时候省亲?” “圣恩浩荡,会有这个机会的。” 苏筱陌话音刚落,碧云急急地从外面走进来:“娘娘,大小姐没有出宫,在路上遇到了皇上,跟着皇上走了,奴婢们不敢继续跟着,特意回来汇报。” 第六十八章 :无耻 苏锦然晚上在宫里吃饭的时候,胃突然不舒服起来,苏筱陌便找来了吴吏目,他瞧过之后开了一些茶,用姜做药引暖胃,碧云就煮茶水,绘春和描秋铺床铺被,苏锦然虽然胃有点不舒服,但是她比较兴奋,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苏筱陌,没话找话说,外面的打更声响起,二更天了,各宫仍旧灯火通明。 此情此景,本该怎么温馨,可是苏筱陌的心里七上八下,她在等。 终于,黑瓦回来了,苏筱陌让他进来回话。 黑瓦开口:“主子,苏小姐留在了乾清宫,与我皇讨论佛法……” 苏锦然还愣愣地看着苏筱陌,半张着嘴巴:“讲佛法要讲到这么晚吗?” 苏筱陌若有所思:“佛法博大精深,一时半会儿无法说透吧……明日早上,我送你出宫……” 第二天早上,苏筱陌吃了早餐,描秋喊皇上驾到,声音很大,苏筱陌给绘春使了个眼色,绘春带着苏锦然从后面走了出去,现在宫门开了,她可以离开了。 司徒幻允容光焕发,他大步走进来:“爱妃,你今天想吃什么,午膳朕要在偏云殿用,叫上小姨,对了,小姨呢?” “锦然离开了,她在宫里住得不习惯。” “朕昨天赏了她礼物,她还没有谢恩呢,怎么就离开了?” “锦然很喜欢皇上送的布料,妾身代她谢恩了,不知道皇上可是会继续挑理?”苏筱陌亲手给他倒了杯茶,递到他面前,“或者,皇上就是个小气的人,要不然,再下道旨,让锦然进宫亲自谢恩?” 司徒幻允笑了:“你呀,整个一张嘴不饶人,朕都不敢来见你。” “皇上,妾身不过是你一个小小的姬妾而已,皇上这样说话,岂不是折杀妾身了?妾身是不是要跪在地上求您饶命?皇上这样的指责可是大罪呢。” 司徒幻允笑着道:“瞧瞧,还让朕说话不了?”他说话间四处地看,“这屋子修的还可以,只是这里还缺一个花瓶,这幔子还是去年的吧,我记得国库里有几匹上好的轻纱,那是南域人送来的礼物,贵妃娘娘一直惦记着,只是那颜色同她屋子里的摆设不配,我瞧着和你的屋子很配,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苏筱陌笑了:“不年不节的,皇上无缘故地赏赐,妾身惶恐,是不是有什么难题让妾身解决?” 司徒幻允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好像那茶是天下最最的极品。 苏筱陌笑了:“难道让妾身说对了?皇上真的有事求妾身?” 司徒幻允放下了杯子:“苏俪的佛法讲的很好,让朕如醍醐灌顶,朕觉得有她在身边,朕会时刻保持清醒。” “哦,妾身恭喜皇上。” “朕打算让她留在盘龙寺,朕单独为她开辟一个阉,就在后厢房,让她为国祈运,保南燕国运昌盛,你以为如何?” “不知静闲师父自己是何意见,可是愿意进宫为天下苍生的运势而诵经……” “静闲心中有丘壑,气象万千,她愿意为国运奉献自己的力量。” “那妾身再一次恭喜皇上。”苏筱陌站了起来,施了一礼。 司徒幻允笑了:“还是你知书达礼,很懂事……对了,听说苏家的小姨现在是京城第一美人,大家传的,也不知道是否属实。” 苏筱陌坐了下来,对他浅浅地笑了:“皇上若是当真想看,明日再宣她觐见就是,只是到底她也是小门小户的,别吓到她才好。” “朕长得很吓人吗?”司徒幻允挑着他的桃花眼,风情万种。 他长得不吓人,倒是当年自己也因为他这副长相而沉醉,司徒幻允有一副好皮囊,苏筱陌想不承认都不行。 所以她笑了:“皇上?静闲现在在哪儿?她出家前是我长姐,到底姐妹一场,我想去看看她。” “……她暂时在落叶宫里,等那庵修好,朕便让她搬过去,你去见见她也好,听她讲讲佛法轮回,能让人心里平静,朕就很平静。”司徒幻允好像真的平静下来,刚才那一点点的羞耻还在脸上,现在全就着那杯茶水喝下肚了。 苏筱陌坐在那里咬着牙,仍旧清清浅浅的微笑。 司徒幻允吃完午膳,很快走了,说要去别的宫里转转,看看大家都在忙什么。 苏筱陌便微笑地送他离开。 回身坐在那里,她脸沉了下来。 碧云近前奉茶,她这会儿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脸的鄙夷,连碧云都看出来了,看来,司徒幻允也不想掩饰自己的无耻了。 怪不得他会开恩。 描秋近来,眼神有些异样,苏筱陌摒退了人,描秋近前道:“娘娘,幻珠死了。” 苏筱陌笑了:“看来,事情办成了,闲王果真是闲王。” 描秋却缓缓摇了摇头:“有人快了一步,毒害了幻珠,不是我们设计的那样……” 苏筱陌这下子心里又痛又惊,按理说,幻珠被皇上闻到其它的信息,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只是最近司徒幻允的心思好像不在白家人的身上,更何况有疑似白家人净空在宫内,他还与净空对了几次话,并没有腾开空处理幻珠,描秋和闲王通了消息之后,说有一种办法虽然冒险,但是有机会救出幻珠,就是让她得病而亡,当然是假死,然后将尸体偷出去。 没有想到她突然告诉自己,那幻珠真的死了。 苏筱陌心里绞绞地疼了两下,缓缓地叹了口气:“终是我没有本事……” “娘娘,闲王已经尽力了……” “是,我没有怪他,我只是在怪我自己大意了,只是害她之人又是谁?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害她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怕她把知道的东西泄漏出来?”苏筱陌像是自言自语。 描秋想了想:“也许都有可能,但杀幻珠之人未必是白家的仇人,也许是朋友。只是可怜了幻珠,熬到了现在,熬了这么久,仍旧……” 物亡其类,描秋自然感慨。 “查查,她到底是什么人害死的?”苏筱陌苦笑了一下。 描秋点头。 苏筱陌也知道宫里上万人,有无数个渠道能毒死幻珠,到底是谁,这件事情,司徒幻允也是比她更想知道的吧。 清桂院。 秦昭仪的呼痛声传得很远,被褥上全是血,苏筱陌赶到的时候,御医还没有来,秦昭仪一看到她抓着她的手:“救我的孩子,一定要救孩子!” “怎么会这样?”苏筱陌也是呆了,血腥气刺鼻而来,触目全是鲜血,秦昭仪脸如白纸,她眼睛直直地盯着苏筱陌,像是受了刺激的病人,“筱陌,你一定要帮我,这宫里我只信你,孩子是托你的福才来的……我什么都没做,一定是有人要害我的孩子,救孩子,不要管我……” 苏筱陌看着她的肚子,孩子已经七个月了,如果可能的话,还能保住,她点头:“你别着急,不管如何,我都会保你和孩子。” 华太医来了,苏筱陌看着他,摘下了墙上的剑指着他的脖子:“我知道你是谁的人,如果昭仪和孩子保不住,你的脑袋也一样保不住!” 华太医愣愣地看着她:“娘娘的话老臣不明白,但是昭仪的胎一向是微臣侍俸的,微臣拼了命也会保他们母子平安。” “少说废话,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快点!”苏筱陌剑收手反握于手。 秦昭仪惊讶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华太医有问题?” “华太医会保你和孩子的,他不会害你。”苏筱陌坚决的眼神让秦昭仪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她又叫了起来。 稳婆说是横胎…… 华太医开始下针,苏筱陌让人通知司徒幻允。 等司徒幻允到的时候,秦昭仪眼睛已经发凝了,身体里的血怕是快流空了,那床脚已被浸在一片血泊中,人眼瞧着不行,孩子却还没有出来。 苏筱陌的手还紧紧地被她握着,仿佛她是她最后一根稻草。 司徒幻允在外面等着,他没有进来,苏筱陌看着越来越惶恐的华太医,她冷冷地道:“华太医,你可是能救下她?” “院正也在这里,老臣实在是……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老臣这就请示皇上去。” 很快,他回来了,动作利落起来,拿起麻沸散让人给秦昭仪灌下,然后吩咐那些吏目准备好,皇上有命,保皇子,让苏筱陌出去。 苏筱陌看着他们拿出刀具来,突然明白了他们要怎么做。 不过,她不会出去。 秦昭仪握着她手的力道越来越弱,苏筱陌感觉到她的生命在渐渐抽离,虽然对她的印象不太好,但入宫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害过自己,毕竟和自己也属于一条战线,所以苏筱陌的心为她疼了一下,她单纯为这不幸的女人。 她在司徒幻允的身上只得到了短暂的几日宠爱,所有的寂寞无数的长夜,都在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以期消弥…… 一柱香后,孩子出来了,秦昭仪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第六十九章 :玉贵嫔 她敞开的肚腹血肉模糊,她拼了命换来的孩子,却没有哭声,脸紫青着,已经没有了呼吸,院正在小孩子身上扎下银针,终于,猫一样的哭声响起来,苏筱陌却腿软地坐在了地上,她曾以命诅咒让司徒幻允断子绝孙的,但是对于这个孩子,她没有了恨意,孩子太小,猫崽一样,院正只说活命的希望有三成,他连吸吮都不会。 是个皇子。 这让苏筱陌并不意外,如果他不是皇子,秦昭仪也许不会丧命。 她绝对不认为这是单纯的早产,秦昭仪走路都不敢迈大步,所有的吃食都试过银针之后才吃,但是,如果有人想害她,不只从食物里下毒这一条。 她将桌子上糕点藏了一块,然后将她的近侍影儿叫到跟前:“一会儿你来偏云殿……” 那影儿已经哭得眼睛像个桃子了。 司徒幻允很开心,他正在比比划划地要赏这一众太医,当稳婆把孩子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这……你抱吧。” 他将孩子将到了苏筱陌的手上,苏筱陌看着襁褓中红皮老头一样的孩子,暗暗地叹了口气,这个孩子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问题,现在已经开始被嫌弃了。 秦昭仪死了。 司徒幻允脸上没有一点儿的难过表情,只是吩咐人按到规制出灵,倒是升了一级位份,由从二品昭仪,变成了正二品贵嫔。 连谥号都没拟。 正在这时,尹忻云来了,她的肚子并不大,但是行动迟缓,司徒幻允一见她来,忙道:“这是产房,你进不得,出去说话。“ “我想看看昭仪妹子,好好的,她怎么就……“尹忻云开始抹眼角,“这生孩子是女人的一大关,皇上,我请求皇上给昭仪妹子一个谧号,她这么多年对皇上一心静心静力。” “还是贵妃仁慈……好的,朕会考虑的,只是你回去吧,这里有安姬在处理,朕放心。” “我来瞧瞧孩子。”尹忻云站在苏筱陌的身侧,看了两眼,啧啧开口,“公主现在还看不出所以,但隐约的眉眼像昭仪多些。” “娘娘,是皇子。”苏筱陌没有想到她没进来就知道秦昭仪死了,却不知道生了个皇子。 难道没有人敢告诉她?还是故意的?看到她眼神中精光闪动,苏筱陌心里冷笑,她装的还真像。她肯定知道真相! 尹忻云闻言转身向皇上下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喜得麟儿,皇上,可是为皇子选了名字?” 司徒幻允摇了摇头:“还未取名字。” 苏筱陌开口:“记得妾身听太医以前说昭仪这孩子是公主,昭仪听了后一直抑郁,很长一段时间饭都吃不下,她一心为皇上绵延子嗣,想为皇上生下皇子,妾身想,这孩子早产,怕是与昭仪的抑郁不无关系,可怜的孩子……” 那话自然是华太医说的,华太医不能留,那天她从他散开的医箱里,发现了蝎子干,而且董玉儿说华太医是尹忻云的亲信,她听玉贵嫔说走嘴的时候透露过,还有,描秋调查过了,华太医与尹家是世交,真不明白秦昭仪为什么认为华太医是她的亲信。 关于秦昭仪,苏筱陌心里有愧疚,她怀疑了华太医,跟秦昭仪暗示过要换人,可是秦昭仪坚持相信他,结果这一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华太医至少有失察之责。 再者,上一次瘟疫的时候,尹忻云只让华太医瞧病,当她没有想太多,现在想想,这里面一定还有其它的原因,只是她暂时参不透。 “对啊,是谁跟朕这样斩钉截铁说的?是华太医?”司徒幻允想了起来,华太医已跪在地上磕头不已了。 司徒幻允上前踹了一脚:“你怎么瞧的,还有,这一胎是不是你服侍的,昭仪为何会早产,你为何没有发现苗头?你个蠢物,来人,把他拉出去,打他四十板子,赶出太医院,终生不得录用。” 尹忻云开口:“皇上,华太医医术精湛,偶尔出错也非他所愿,吴太医之后,就他一直为我诊脉开药,我的身子现在不是挺好?所以还请皇上饶他一次。” “你还为他说话?”司徒幻允哼了一声,“他医术不精,害死了昭仪,你还相信他?” “确实,这几个月他对臣妾尽心尽力,臣妾相信他……” “朕不相信他,来人,拖出去!”司徒幻允这一次没有听尹忻云的。 尹忻云没有再说话。 她转而看向那孩子:“皇上,这孩子怎么办?谁来抚养?若非臣妾现在这样的情况,臣妾一定会把他接到坤玉宫去。” 司徒幻允也在考虑,他沉思的时候,苏筱陌开口:“皇上,贵嫔娘娘来宫里时间最长,她也最是有耐心,不如让贵嫔娘娘来抚养这个孩子,如何?” “怎么?安姬不愿意抚养吗?”尹忻云看着苏筱陌,“我以为你会主动请求来养这个孩子呢.” “不是妾身不想养,而是妾身精力有限,后宫事情多,再加上,妾身还要照顾娘娘您呢,所以……” “安姬说的有道理,她一直看好玉贵嫔,之前还要让她协助后宫事务,所以,就这么办吧……把玉贵嫔请过来。“ 尹忻云开口:“就算是玉贵嫔来抚养这个孩子,安姬也要时常费些心,宫里只有你办事稳妥,说实话,本宫最看好你。” “谢谢娘娘。”苏筱陌将孩子交给了身旁的奶娘,看着孩子不会吸吮她心里又沉了下去…… 好在最后找到了法子,用小匙一点点地喂,苏筱陌才算稍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孩子被接到了如意院。 而司徒幻允对于幻珠的死,气愤异常,把牢里的狱卒给砍了两个,连内务府的主管都被撤了,这个动静闹得太大,前朝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因为一个宫女的死而产生这么轰动的结果,司徒幻允也没有想到,更加上前朝对于毒药的敏感,有人提议太医院要大力整顿。 于是太医院被整顿,吴吏目考核后当上了御医,这倒是让苏筱陌有些意外。 夜千歌反馈回了消息,她决定嫁给闲王。 于是,这耽误了四个月的婚礼又开始筹办。 然后,苏筱陌见到了夜槿风。 见到他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这个妖孽竟然扮成女装在御花园等她。 苏筱陌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想笑,但是随即将他带到隐蔽处:“你想让司徒幻允收了你不成?他现在可是正在搜罗天下美人。” “你在夸我?”夜槿风笑嘻嘻地,不听重点,“我来见你,你高兴不?” “高兴!不过,你见我有什么事儿?”苏筱陌边和他说话边耳听八方,生怕谁过来发现这个妖孽。 “至少我救了你一命,是不是?” “是,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谢你,真的感谢你。”苏筱陌绝对不否认这件事情,而且他为自己连命差点都丢掉,她都记在心里呢。 “真的想谢我?”夜槿风眼神亮了一下。 “是啊,说吧,你提什么条件。” “提条件?那样说岂非疏远了,但是,我真的会提条件,我要离开京城了,回朱雀,临走前,你可不可以陪我出一趟京城?” “……估计没这个可能,实在没有理由。” “有,闲王大婚,你来,我们出去走走。” “就这样?” “对,就这样?要不然呢?你以为会怎样?我会让你以身相许?” “夜皇子说笑了。”苏筱陌笑了,这个男人好玩,有趣,但他绝对不像外表看起来的这样简单。 或者,他此行来朱雀,还带着别的目的。 所以,这才是他要引自己出宫的原因? 苏筱陌不管怎么说,她都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夜槿风挥着自己的袖子:“你就不问我怎么会进入皇宫里来?” “是呀,夜皇子怎么进来的?瞧这出,难道你跟着戏班子混了进来?那这会儿不用唱戏吗?” “你真聪明。” “这也叫聪明?”苏筱陌苦笑,这长眼睛都能看得出来。 “对了,闲王与千歌的婚礼十天后举行,你说还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当然不会……你为什么这样想?难道收到了什么消息不成?” “那倒没有,总觉得有一句话叫好事多磨,他们的婚姻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磨难还真的不少。” “我记得夜皇子曾经说千歌是来南燕与皇帝和亲的,怎么又要选闲王?”苏筱陌这个疑问在心里存了很久,终于问了出来。 夜槿风叹了口气:“这是我父皇的意思,嫁给闲王可以做正室,嫁给皇上,怕是只能当妃子,千歌的脾气你我都知道,她的鞭子实在厉害,会搅得皇宫不得安宁,这也是为南燕的皇帝着想,你觉得?” 苏筱陌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司徒幻允对夜千歌也算是纵容了,所以,他应该很看重同朱雀的交好。 有时候苏筱陌会觉得对夜千歌的纵容,倒像是对闲王的讽刺,闲王已经成为南燕的笑话了,结合自己入宫时,玉嫔话里话外地点自己和闲王有联系…… 所以,司徒幻允还是忌讳闲王的。 这里面的原因苏筱陌多多少少的知道一点,因为上一世她就听到一些传闻,说江山本该闲王的父亲的,结果被司徒幻允的爷爷所窃,传到司徒幻允这一代,也不是正经继位的,总之,皇家人的眼里除了江山,没有什么真正的亲情。 连手足情都没有,更别说那叔侄之类的。 苏筱陌摇了摇头:“我倒宁愿千歌嫁给闲王,至少闲王不会娶三宫六院。” “嗯,他敢!”夜槿风邪气一笑,“如果他娶别的女人,我会在那些女人脸上画花,如果心情好,会画两根草。” 第七十章 :为什么帮我? 他肯定不是简单地拿墨水画得了。 苏筱陌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远处一阵地吆喝声,听起来倒像是在追杀什么人,越来越近,她听到了刺客两个字,隐约的一条人影直奔他们掠了过来,身形灵活,水袖长衫,看起来又像是一个唱戏的。 苏筱陌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夜槿风一把扯过来藏进了旁边的假山石后,结果那人还真的奔他们藏身的地方跑过来,然后就听到一阵风声,那人也掠到了假山后,三个人,六双眼睛相对,苏筱陌认出了那个人,竟然是在云外茶庄里见到的叫锦然的男人! 她与自己的妹妹同名。只是不知道姓什么。 那亲切的五官曾让她以为是自己哥哥易容,可是她哥哥是真的被问斩了,世上没有奇迹。 那人只一愣神便向苏筱陌伸手拍了过来,显然是想拿苏筱陌当人质,却不料夜槿风一掌接下了他的拳头,两个人你来我往,无声地战斗,就在苏筱陌面前一眨眼的功夫拍下了十来掌,后面追兵渐近,那人有些着急,苏筱陌压着声音:“停,别打了,我救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压着嗓子脱口而出,连草稿都没打,那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两个支黄瓜架一样停在了那里。 “你是男人?”那个叫锦然地瞪着夜槿风。 夜槿风收回自己的大手,横了他一眼:“你要干什么?大白天的行刺皇上?” “与你何干?” “当然有干了,我们本来聊天聊得好好的,你过来打岔,你知道我进宫一次有多不容易?” “别说了,跟我来。”苏筱陌一扯夜槿风的袖子,“你快走。” “不,我跟你去,保护你别被刺客伤到。” 苏筱陌没有时间同他废话,因为后面的声音传来了。 凭着对御花园的熟悉,她闭着眼睛都能走进走出,左拐右拐后,苏筱陌终于带着他们离开了御花园的内庭,溜到了墙边的竹林里,苏筱陌才停了下来:“一会儿宫里内外门都要被查,如果现在不走,就离不开了。” “为什么帮我?”叫锦然的男人眼底带着怀疑。 “我帮你了吗?我们不是偶遇吗?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只不过在御花园里偶遇,而且你还要劫持我……” 苏筱陌说这些的时候面带微笑。 那人愣了一下,也笑了:“好,我们从未见过……” 说完他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掠走,速度很快,只一转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竹林里,从竹林可以跃出院墙到达偏僻的冷宫外侧,如果顺利,他可能会在封宫门之前离开皇宫。 苏筱陌这会儿听到兵士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有两个侍卫过来,看见苏筱陌正靠在栏杆上打盹,有一个侍卫扬声问苏筱陌是不是看到有人跑过去,苏筱陌梦中惊醒的样子然后说有人往宫外跑去了,还形容了那人的模样。 并问他们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侍卫有认识苏筱陌的,说有一个刺客在皇上听戏的时候,意图行刺皇上,被静闲师傅挡了一箭,静闲师傅现在生死未卜…… 说刚才她看见的那人正是刺客。 苏筱陌坐在那里愣了一会儿,然后冷笑出声,怪不得她不知道宫中有唱戏的班子,感情皇上和静闲一起赏的戏。 那些侍卫很快离开了。 苏筱陌才想起,自己应该到落叶宫看看的,只是最近一直忙,把那么重要的一件事情给忘记了。 关于苏俪,她心存忌惮,如果说是对手,她只将苏俪和尹忻云放在眼里。 这两个人不一般。 绝对不一般。 “在想什么呢?想着怎么行刺皇上?可惜你派出的人没有达到目的,我都瞧见了……”随着声音,从山石后面转出一个红衣身影,嘴角带着冷讥,眼底全是不屑,“苏筱陌呀苏筱陌,我就知道你入宫目的不简单,原来你存了谋逆的心,怪不得你来了,那如华殿就兴起了风浪,我就说是你弄的,贵妃娘娘还不相信,告诉你,我瞧你就不顺眼,从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身上透着妖气,说什么仙女赐药,我看你之前就是在装傻,根本没有仙女,也没有傻子,你就是想进宫来杀皇上!” 苏筱陌看着眼前的玉贵嫔,内心已是大震惊,但是面上未露:“见过贵嫔娘娘,妾身愚笨,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你还想在这里装傻?我都看见了,你和那人说了半天话,还把我当傻子?真真可笑……”玉贵嫔扯着手里的帕子,笑得极为得意,仿佛她得到了极大的便宜,完全占据了主动一样。 “娘娘,皇子还好?”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一直在哭,从早上哭到晚上,奇怪,一个早产儿,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玉贵嫔好像很不耐烦。 “娘娘,可是知道皇子在如意院会给您带来什么吗?” “什么?除了哭就是哭,带来的是睡不好的一天又一天……不过,为皇上养皇子,这也是当臣妾的应该做的,再说,这也是皇上对我的信任,我懂得珍惜,不过,你提这个干什么?你以为你提这件事情我就可以原谅你了?”玉贵嫔笑得这个得意,好像拿到苏筱陌的错处,是她生平最畅快的事情了。 苏筱陌摇了摇头:“南燕立太子,一直立长不立嫡,这个孩子将是未来的太子,而你,将是未来的太后,这个孩子,我也可以养,只是我推荐了贵嫔娘娘……” “……你话里什么意思?难道本宫养这孩子还得感谢你?” “不敢当,但毕竟这孩子关系着南燕的命运……” “哦,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在要求我放你一马而不直接,我就说吧,你这个人心机沉的很,肚子里面全是弯弯绕。” “妾身只是与娘娘聊天而已,娘娘想多了,如果娘娘刚才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人,现在应该告诉侍卫,免得让他们走冤枉路……要不然,妾身将侍卫喊来,娘娘吩咐他们吧。”苏筱陌说着转身,并且扬声喊来人。 玉贵嫔脸上现了迷惑,她开口:“等等,你先别装腔作势,本宫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听好了,苏筱陌,本宫今天也不去告诉皇上,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情,崔公公和袁嬷嬷是不是你害的?” “娘娘的话,妾身听不懂呢。” “你别装了,别人相信你,我才不相信你,从一开始我就瞧你不顺眼,那感觉像是吃了苍蝇,好像我们上辈子就有仇,你说,我们是不是上辈子真的有仇?实话说吧,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一个傻子也进宫来,敢说自己只有皇上配得上,你还真的敢说,只是把我们放在哪里了?我们这些人跟傻子同在一个后宫,我们比傻子能强哪里去……不管怎么样,皇上现在一定爱听我带给他的消息。” 说着转身就走。 苏筱陌知道她不能走,就算她说的是假的,司徒幻允的疑心一起,就坏事了。 只是她该怎么办,能阻止住她呢? 正想着,突然地玉贵嫔捂着胸口转过身来,指着苏筱陌,眼底全是仇恨,那样的恨,让苏筱陌打了一个冷战,正不明所以的时候,看到她指缝间有血洇了出来,而她噗地一口鲜血喷出来,整个人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着,嘴里的血汩汩地往外冒…… 那个锦然从树后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只镖,寒光闪动间,他走到近前,又查看一番,然后道:“她死透了.” “你……你怎么没走?”苏筱陌虽然震惊,觉得玉贵嫔有些无辜,但是心里还是隐隐的松了口气,如果事情就这样解决,那她省了很多力气。 “正所谓危险之地,也是安全之所,更何况,我想知道娘娘你为何要救我走,却没有想到,这只黄雀还企图威胁你,我不能让她害你,而且观其话语,也非善类,我替你解决了她,也算是还你一个人情,没有想到这么大的救命之恩,可以现世报答。” 苏筱陌虽然知道他行事不妥,不管怎么说玉贵嫔到底是一条人命,她虽然讨厌,行事不坦荡,但到底也罪不该死。 可是,到底她是一个大麻烦,而且自己当时还没有想好解决的办法。 “她不死,娘娘还有命吗?” “皇上未必听她一面之词。”话虽如此,苏筱陌也不觉得司徒幻允会对自己有多信任。 “在下不那么认为。”锦然摇了摇头,“她父亲在前朝说了你不少坏话,还说那龟壳上的卜辞是你们苏府的人自己刻上去的,绝对有特别的目的,还调查了你很多事情,包括你在苏府的种种,失踪后而复生于枯井,还有,你府外遇险,云外茶楼等等,都说明一件事情,你之前是在装傻……你认为司徒幻允会不会相信?”“朝中之事,你也知道?”苏筱陌打量着他,不知道是何来路。 锦然嘴角勾起:“只可恨没杀死这个狗皇帝,让他再多活两天……或者,你也想他死才救我?” 苏筱陌摇了摇头,她未说话,心里却在想,自己岂是只希望他死那么简单呀,她希望他死的可以痛苦些,持久些,最好,慢慢死,生命一点点的从他身上剥离,最好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江山易主,天下更名,他所在意的,她都会夺了去! 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那锦然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地上的尸体:“看来,我又背了一条人命,这辈子怕是得入地狱了。” 苏筱陌点了点头:“这人命也有我的份……不过说起来,她是笨死的,如果她抓到了我的把柄,直接跟皇上说去,何必还在我的面前得意一番?” 那人也点了点头,对苏筱陌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赏识。 苏筱陌回过神,幽幽地道:“我遇到你挟持贵嫔娘娘,惊讶之下大声呼叫,你该怎么做?” 第七十一章 :被怀疑1 一柱香后。 苏筱陌的疾呼声终于引来了侍卫与宫女,大家看见她和贵嫔倒在血泊里,她周身血糊糊的,连呼救的声音都是若即若续,便以为要出两条人命了…… 接下来的事情一顿乱糟糟的,太医院的人来了,说苏筱陌的伤势很重,肩头的刀伤再偏一点便没命了,而玉贵嫔被一刀毙命。 司徒幻允并未前来,因为静闲伤势太重,他在陪着! 这消息是描秋告诉她的,霍青瑶为怕苏筱陌心寒,还在安慰她:“皇上,很快就会来的,他正在搜查刺客,为你报仇呢,姐姐,好好的,怎么会摊上这么大的事情?” 苏筱陌因为冷痛,额头的汗如豆粒一般,她心里暗暗地怪那个锦然,他为求逼真没毛病,只是下手也太狠了些。 若是他偏一下自己就真的没命了。 苏筱陌苦笑:“流年不利,我本来是去竹林瞧瞧有没有长竹笋,我突然地想吃,哪里料到会出来劫匪?我却不知道玉贵嫔去那里做什么,远远的看见他们俩个,我还只当她在偷偷的见谁……” 苏筱陌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霍青瑶若有所思:“也许她是真的在见谁,我们的圣上一定在想无内鬼引不来外贼,难道她因为手里有了皇子,而生了其它的想法?” 苏筱陌勾了勾嘴角:“难道是她被发现,被同伙灭口?但是我看玉贵嫔怎么都没有那样的心机,她平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人也大大咧咧的。” “人不可貌相,也许她就是以那个样子来迷惑我们呢。“ 苏筱陌便没有再说话。 霍青瑶突然又道:“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也名字还没起呢,他怎么办呢?” “青瑶,你想抚养这孩子吗?”苏筱陌眼里带着神采。 霍青瑶想了想:“这个孩子早产,怕是养不活,我会落下责任的。” “他早产谁都知道,养不养得活,吴吏目会告诉你的。,” “姐姐相信吴吏目?” “嗯。” 接下来,苏筱陌因为罂粟花奶的作用,她意识有些模糊,慢慢地睡了过去,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回到了前世,她的孩子在流着血泪看着她,她在发誓,要用所有的人的血来补偿儿子遭受的痛苦。 以怨报怨。 这一世,她没有选择。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碧云在她的床头哭,见到她醒来忙抹了抹眼睛:“娘娘,您饿了没有,燕窝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喝点?“ “哭什么?我哪里就死了。“ “娘娘,您一直在说梦话,说要报仇,是不是有人欺负了娘娘?”碧云抽泣着,“娘娘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替娘娘分担……” 正在这时,描秋走了进来,好像有话要说。 苏筱陌挣扎着想坐起来,一条膀子不能用了,那个锦然还真是下了狠手,好在他准头好,自己的伤看着挺重,血流的不好,却什么脏器都没有伤到,只是真疼。 希望这样可以避过人的耳目。 她之所以救锦然,是因为他长得像自己的哥哥白安,她想起了尹忻云说的白然,如果他真的存在,那自己这世上还有亲人,净空又不是,很可能就是锦然,只是她现在没有办法证实。 在红云寺的后山上,自己和描秋见到了闲王派来的人,那人只说让苏筱陌静观其变。 苏筱陌的理解是,白家真的有后代,而这件事情,闲王不会让其它的人知道,而苏筱陌的底细他摸不清,所以连她也一并瞒着。 不管怎么样,还有希望。 有希望就好。 碧云离开后,描秋拿出了一个小银盒,里面是黑色的膏药:“这是闲王送的。” 涂上后,确实清凉,更主要的是止痛,苏筱陌笑了:“替我谢谢闲王,只是可惜,他的婚礼我无法参加了。” 同时,答应夜槿风的也没有办法做到了。 这对夜氏兄妹,自己很喜欢,只是毕竟是朱雀国的人,不知道他们来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任务。 隐隐的,春风送来了哀乐阵阵,苏筱陌一手撑着床,一面起身,被描秋扶住了:“娘娘要去哪里?” “如意院。”“娘娘现在的身体实在不适合……” “去就是了。”苏筱陌眼神坚决。 如意院,一处缟素,苏筱陌也一身素白,鬃间戴着白色的栀子花,面色苍白,越发的显得神情悲伤。 玉贵嫔无所出,如意宫的宫人跪在棺侧烧纸磕头,尹忻云这样的场合不能来,其它的人都在,连尹蒙都在,她看到苏筱陌愣了一下,不管怎样,她被禁足也是贵嫔,苏筱陌给她施了一礼,她淡淡地道:“安姬受了伤,我在禁足,没有去瞧你,你的伤势如何?看起来很严重,这脸连血色都没有了,你不来,没有人会怪你。” 她说的话倒也中听。 苏筱陌却苦笑摇头:“与贵嫔娘娘一同遭难,妾身苟活,心里愧疚,当初没来得及救娘娘,妾身恨不得替娘娘去死……” 苏筱陌跪在灵前,悲声起,那失声的痛哭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的落泪,苏筱陌看着火盆中纸钱心中默念:“我无意害你,只是我不能死,我身负着家仇国恨,可怜你到死也不明白面对的是谁,告诉你,你的感觉是对的,你讨厌我也是有道理的,我是白灵儿,我本身就是一个恶鬼,前世今生,你都在害我,不管你该不该死,都希望你下一世生在好人家,你能是个聪明人,至少是愚钝的好人,那样也长寿些。” 苏筱陌虽然知道在灵前指责人不太厚道,只是,她曾经死过一次,心中暴戾,还怕什么。 刻意忽略心中的内疚,她起身跪到队伍中,霍美人在她的身侧,看着她摇摇欲坠,立刻出声:“安姬娘娘,您怎么了?” 她喊的时候给苏筱陌使了一个眼色,苏筱陌便‘昏’了过去。 于是,她被人用玉辇抬回了偏云殿。 晚些时候,董玉儿来了,她急匆匆的,一进来见左右没人便压低声音:“姐姐,你要小心,我听见尹蒙说要对付姐姐,好像她们找到了什么人,并且看到了什么,对姐姐极为不利的,具体的我没有听到,怕被她们发现,我就离开了,姐姐,切记,小心……” 苏筱陌的脑袋嗡地一下,自己放走锦然一事,很可能被其它的人看到了,那人不像玉贵嫔这样笨直接叫嚷了出来,肯定偷偷地溜走了。 不过,很快她又想,自己近距离没有人,就算是被人看到,也未必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所以,她还有救。 想到这里,她笑了一下:“谢谢你玉儿,不必担心我,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董玉儿点头:“姐姐保重,我还要去守灵,那孩子一直在哭,皇上说暂时让俪贵嫔帮着照看,俪贵嫔倒是很开心,玉贵嫔一去,她解了禁,还白得了一个皇子,真不知道我们的皇上怎么想的,对了,皇上一直在落叶宫那边呆着,听说那个静闲是你的长姐?” “这件事情你也知道了?”苏筱陌抿着嘴角苦笑,“我长姐姿色过人,我们的皇上是个怜香惜玉的……但也是个喜新厌旧的,不必介意。说起来,我该去看看我长姐,也不知道她伤成什么样子了,会让皇上不眠不休地守在那里。” 董玉儿也是苦笑:“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嫉妒也不羡慕,只是想到昭仪娘娘尸骨未寒,五天之内,后宫内连去了两位娘娘,可是我们的皇上竟然丝毫没有难过,还听戏看歌舞,我以为,他只待我姐姐薄情,没有想到,他就是一个无情的人。” 苏筱陌冷笑:“岂止呀,只是玉儿,将来你有什么打算?宫中的日子难熬,没有皇帝的宠爱,连宫人都可以给你脸色,你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等盘龙寺旁边的姑子阉建好,我与静闲作伴去,不过,看样子,静闲未必会去,我一个人更是清静,到时候,我替姐姐你祈福,也希望我姐姐的大仇能报,更希望姐姐你可以得偿所愿。”董玉儿这样说的时候,眼里闪着坚决的神情。 苏筱陌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 她麻药劲上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希望自己可以睡一觉,睡醒之后,再想这些烦心的事情。 不过,事情并不如愿,她是被人推醒的。 推醒她的是碧云,脸带愁容与惊恐:“娘娘,快醒醒,皇上和贵妃娘娘来了……” 苏筱陌迷糊地起来,看见司徒幻允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而尹忻云和尹蒙都坐在他的旁边,三个人,三堂会审一样,不知道是苏筱陌是不是眼花了,这会儿的司徒幻允看起来面目狰狞,跟阎王似的。 那两个‘小鬼’也是面带凶气。 苏筱陌心里沉了一下,但是仍旧挣扎着要下地施礼,司徒幻允没开口,就那样冷冷地看着她下地近前,只是一阵幽香袭来,他才缓合了些:“起来吧,站着回话。” 苏筱陌便安静地站在那里:“皇上前来,可是有急事?” “急事倒没有,只是有些事情得先问问你,你怎么受的伤?再跟朕说一遍吧。” 第七十二章 :被怀疑2 “回皇上,妾身在竹园的时候,遇到了刺客,当时妾身不知道那是刺客,还喝住他问了几句话,他说是戏班子的,给皇上唱戏只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给他指了路,告诉哪边是去大殿,结果他往反方向去了,我就觉得不对劲,没有想到贵嫔娘娘在附近,她出来说我放走了刺客,还说我是有意的,当时我都惊住了,才知道那是刺客……” 苏筱陌说到这里的时候,捂着胸口呼了两口气,太疼了,额头上的汗珠也开始冒了出来。 “你胡说!”尹蒙冷笑,“分明就是你故意放走刺客的,你还在这里瞎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你真是狡猾。” “当初贵嫔娘娘也这样指责妾身,妾身确实该死,没有想到无意中会放走刺客,请皇上降罪,妾身绝无怨言。”苏筱陌身子晃了晃,碧云上前来扶。 “玉贵嫔怎么遇害的?这会儿刺客走了,怎么还会有刺客?”尹忻云开口。 果真是尹忻云,一下子能抓到重点。 苏筱陌缓缓地道:“贵嫔娘娘说那刺客放走后怕是再难抓到,我们赶快通知皇上,我说已经告诉那些侍卫了,贵嫔娘娘说那也得告知皇上,并说,那刺客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应该是进过宫里的,她一边说一边想,突然说她想到了,那人是……” “是谁?”司徒幻允问道。 “妾身也这样问,不过,贵嫔娘娘到底没有说出来,便被刺客一刀刺中了,刺客随即奔妾身来,贵嫔娘娘扯住了那人的胳膊,但是力道不够,妾身想喊还没等喊出来,然后被刺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妾身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苏筱陌一边落泪,一边低头暗想,她刚才的这一番论述已经将一切可能出现的证人的证言都推翻,第一,她没有否认自己见过刺客,只是当时不知道,第二,她也不否认玉贵嫔对她的指责,就算是有人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也没有什么。 幸好董玉儿提前告诉自己,否则,她可能有另一番说辞。 司徒幻允站起身,扶上了她的另一只胳膊:“好啦,你休息吧,朕会再来看你。” “皇上,妾身没有保护好贵嫔娘娘,倒害了她,还放走了刺客,请皇上赐罪。” “算了,等你身体好了些再说吧。” “皇上,安姬刚才说了事情的经过,现在想想,安姬真是幸运,那人一刀杀了贵嫔,贵嫔连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而安姬却活了下来,这样的幸运,简直是万里无一,这样的幸运,我们后宫的确需要,最近一段时间,后宫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真想知道安姬的好运气,能不能给后宫的众位姐妹带来平安?”尹忻云面带哀戚,幽幽地感慨。 司徒幻允好奇想到了什么:“对了,把那宫女带进来,听听她怎么指责安姬的,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指责安姬,真是胆大包天。” “皇上,那个小宫女只是说自己看到的……”尹忻云开口。 “让她进来,朕要亲自听她说!看她到底怎么指责安姬的!”司徒幻允闻到了苏筱陌身上的气味,脸色温和了起来,他将苏筱陌搂在怀里,声音也温柔起来,“安姬,朕在你昏迷的时候来看过你,而且也一直关心你的伤势,朕让最好的太医来给你瞧病,你没有怪朕吧。” “妾身不敢,妾身知道皇上日理万机,妾身也知道皇上心里有妾身,这就足够了。” 正说着,一个小宫女被带了进来,苏筱陌认识她,这正是那日在如华殿里烧纸的宫女,叫什么她忘记了。 小宫女进来就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尹忻云开口:“这个艳红,几个月前,她在如华殿里烧纸,被我发现,吓得不知所措,最近一次,我又看到她在御花园里烧纸,结果她为了活命,说她看到安姬娘娘与一个戏子在一起,然后还与刺客在一起,给刺客指了明路……本宫没有说错吧,艳红?” 艳红跪在那里点头:“是的,奴婢看到安姬娘娘从假山和刺客在一起,然后一直引着刺客到竹林,刺客走后,玉贵嫔走了出去,指责安姬娘娘和刺客一伙,并放走了刺客,后来刺客又出现替安姬娘娘杀了玉贵嫔,说这样也是对她的保护,安姬娘娘最后跟那个刺客说她得受点伤才行,要不然不能被相信。这些都是奴婢亲眼所见,当时奴婢吓得不知所措,又遇到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仁慈,问当时吓瘫的奴婢到底发生了什么,奴婢当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今天才还过魂来,所以将一切都告诉了贵妃娘娘,皇上,奴婢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一句谎言。” 她话未说完,苏筱陌已经冷汗涟涟了,她原本以为这奴婢只看到她和玉贵嫔的身影,没有想到,这个艳红竟然一直跟踪她,而且说的全对。 司徒幻允看着苏筱陌,眼底又出现了怀疑:“她说的,你有什么想反驳的?” 苏筱陌摇了摇头:“妾身没有什么想反驳的……” 尹蒙冷笑:“看吧,我就说,玉贵嫔被杀了,你怎么没死,那刺客的手法也太让人怀疑了,听说你什么都重要的地方都没伤到,不过就是皮里肉外的挨了那么一下子,这苦肉计也就骗骗你自己吧,我们的皇上这样英明,你能骗得了吗?再说,人在做,天在看,老天可是公正的。” 她笑得越发得意。 仿佛苏筱陌已经板上钉钉,死定了。 司徒幻允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听听安姬怎么说,你又没有瞧见,在那里瞎说什么!” 尹蒙闻言嘟了嘟嘴,没有开口。 尹忻云倒是开口了:“俪妃,你也是的,得先听听安姬怎么说。” 司徒幻允也不耐烦起来:“是呀,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好好地你去什么御花园,还连个宫女都不带,你是去约会的?” 苏筱陌看着司徒幻允无情的嘴脸,她摇了摇头:“皇上,该说的,妾身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至于这个小宫女所说,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其它的人证,我们也算是各执一词,皇上明断吧。” 司徒幻允有些犹豫,苏筱陌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好像有些生气。 尹忻云开口:“艳红,你凭什么这样指责安姬娘娘?你长了几个胆子?” “奴婢没有说谎。”艳红边说边磕头,“奴婢不可能说谎,如果奴婢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又怎么说得这样明白?再说,昨天奴婢去了御花园,很多人都看见,只是奴婢最后一个人,所以没有其它人的证言。” 司徒幻允指着艳红:“来人,把这个贱婢拉出去,先打三十板子。” “皇上,饶命,奴婢没有说的都是实话。” 尹忻云也开口:“皇上,她一个小宫女,没有与安姬结仇,没有道理说假话,但是臣妾也不相信安姬会做这样的事情,皇上,不如再调查一下,宫里人多,也许不只一个人知道看到这件事情,臣妾也想还安姬一个清白。” “好,传令下去,有知情的人,立刻来偏云殿。”司徒幻允脸色铁青,他拂袖站了起来,盯着苏筱陌,好像酝酿着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苏筱陌知道,这个男人像狐狸一样多疑。 尤其这种事情,他一向信其有的。 苏筱陌叹了口气,看着艳红:“你叫艳红,是吧?” 艳红不敢抬头看她,只点头。 “你为什么要到御花园里去烧纸?那里人来人往,有点青烟都能被发现,你怎么想的?” 谁也没有想到苏筱陌会这么问。 确实也是。 这点实在太可疑了。 艳红迟疑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尹忻云,那眼里带着疑惑。 这一刻的表情,被司徒幻允收在眼里,他也盯着艳红:“你看什么呢?说!谁会大白天的去御花园里烧纸?” 司徒幻允这样一问,尹忻云也有些愣了,她也是开口:“是呀,你为什么到那里烧纸?” “奴婢……只是。”支吾了半天没有说出来。 苏筱陌笑了:“你刚才的谎言非常像真的,若不是我自己知情,我也几乎相信了,你这谎言编得还真是天衣无缝,我知道,你这样说,众人都会怀疑我,毕竟你我之间没有利益之争,而你不可能随便指证我,所以,说吧,你到底居心何在,你有什么目的,而你又受谁的指使?说!” 艳红摇头:“不,奴婢……贵妃娘娘,救救奴婢.” 尹忻云闻言眉头皱了起来:“有什么便说什么,你怕什么,皇上在这里,自然有人替你做主,你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清楚就是了,在这里,没有人敢威胁你,明白吗?” 艳红似懂非懂地点头:“贵妃娘娘,那奴婢怎么回答?” 尹忻云气得笑了:“是怎么情况你就怎么回答呗!你这是变傻了吗?” 苏筱陌见艳红如此,心里一动,也是疑惑,她这样的表现可是太怪了些。 想到这里不由地道:“说吧,到底是谁支使你的,为什么要害我?” 艳红便开始磕头,只喊着饶命,司徒幻允只是多疑,不是傻子,一看这种情况,他也是觉得不对劲:“来人,上夹棍。” 夹棍还没上来,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抱薪司的一个小宫女。 众人觉得奇怪,司徒幻允不见,苏筱陌心里没底,不知来人何意,所以也未开口,今天这些事情摆明了是她们要收拾自己。 第七十三章 :被怀疑3 但是尹蒙好像反应过来:“皇上,刚才您不是下了命令,要知情人前来吗?也许这又是一个知情的。” “那好,让她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绿裙的宫女,确切来说,应该是嬷嬷一类的,看年龄也有三四十岁,她一进来便跪在那里:“老奴见过皇上,各位娘娘。” “你是谁?”尹蒙疑惑地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奴婢抱薪司从五品宫女总管秦苏,因为刚才听到皇上的命令,调查艳红的行踪,奴婢正好知晓一些,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秦苏不慌不忙地开口。 艳红一看见她,如同看见鬼:“秦嬷嬷,你……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来了,这几天就觉得你不对劲,魂不守舍的,诺,昨天你丢在御花园的荷包。”秦苏从袖袋里拿出一枚绣着莲花的荷包丢给了艳红。 艳红接过那荷包,脸色苍白:“嬷嬷……” 屋里的都不太明白。 司徒幻允皱着眉头:“你来就是为了给她送荷包?” “回皇上,奴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艳红会被带到这里来,只是艳红是奴婢管理的宫女,她最近的行事,奴婢还是知晓的。而且事情的经过奴婢还是很清楚的,所以,奴婢前来,希望可以帮到什么。”秦苏口齿伶俐。 司徒幻允点头:“嗯,你有这个心,很是难得,那朕问你,昨天未时正你在哪里?” 秦苏略想一下:“奴婢和艳红在御花园。” “在御花园?那你们在做什么?” “抱薪司新来一个宫女叫彩玉,她娘亲过世了,她日哭夜哭,然后昨天午时饭后, 她人就不见了,奴婢和艳红便一起寻找,然后在御花园里找到了彩玉,她竟然在烧纸!奴婢当时又惊又气,训了她一通,然后看到贵妃娘娘她们走过来,奴婢就让艳红处理那纸灰,便带着彩玉离开,没走多远,艳红就被贵妃娘娘发现了,然后便被带走了,奴婢也想亲自和贵妃娘娘解释这件事情,但是昨天晚上,坤玉宫的门紧闭,奴婢通报了,没进去,娘娘休息了,奴婢就想今天过去解释,然后得知艳红被带到了这里,奴婢想,艳红未烧纸,是彩玉烧的,再说这件事情奴婢也有责任,所以特来请罪。” 尹忻云一听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艳红!你告诉本宫你烧纸给你娘亲,你竟然敢欺骗本宫,真是大胆,皇上,这个奴婢要不得了,她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这样的奴婢蒙骗本宫,害得本宫骗了皇上,皇上,本宫愚笨,请皇上治罪。” 她挺着大肚子,说着就要跪下。 苏筱陌心里暗叹,她真的很聪明,事情刚有个眉目,她就知道会往什么方向发展,所以先下手了,因为如果艳红这件事情上撒谎,而且她在遇到尹忻云之前一直与秦苏在一起,那么,她就没有可能看到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一切都是谎言。 所以,尹忻云才有这样的说法。 尹蒙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开口:“娘娘,且听她们说完您再认错也不迟呀。” 司徒幻允也开口:“是呀,朕还没弄清楚呢。秦苏,你说,你是没走多远就看到贵妃娘娘碰到了艳红?” “是。” “那之前你与艳红一直在一起?” “回皇上,从午时吃饭时起,就一直在一起,她确实没有烧纸,那确实是彩玉烧的,所以请皇上念在她替人受过的份上,饶了她,奴婢这就让彩玉过来,亲自说清楚。”秦苏看着艳红,“你也不必替别人顶过,彩玉是新入宫的,宫里的规矩虽然都知道,但到底也是没有经历过什么,不知轻重。” “好,去把彩玉叫过来。” 艳红好像还有话要说,在秦苏面前,她更害怕。 苏筱陌不知眼前的这一切是唱的哪一出,因为她确信艳红确实说的是实话,她是知道实情的,而这个秦苏说的,目前都是在帮自己。 她虽然以不知情人的身份闯进来,可是她说的滴水不漏,还要拉一个彩玉来证明。 这艳红本身就慌里慌张的,她会怎么圆这些话呢?她会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吗? 碧云已经吓得脸都没有血色了,她站在旁边一直在握着拳头,有时候想说什么,只是又咬牙忍住了。 苏筱陌看着从外面悄悄进来的描秋对她使了一个眼色,那眼色的含义她没有弄清楚,就听司徒幻允对艳红道:“你现在还有机会说清事实,若是彩玉来了,你再想改口,便不可能了。” “皇上,奴婢没有说谎,奴婢不知道为什么秦嬷嬷这样说,彩玉是新来的,但是她娘亲根本没死,她烧什么纸,皇上一查便知。”艳红咬了咬牙,又回头看了一眼尹忻云。 “你瞧贵妃做什么?”司徒幻允断喝道。 艳红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奴婢,只是想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奴婢在如华殿烧纸的时候,碰到了先皇后……”艳红这话说完,连苏筱陌都打了一个冷战,屋内好像刮过一阵阴风,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其实,艳红看到的不是先皇后,而是自己,苏筱陌现在身体与原来的样子有三分相似,再加上刻意打扮,又是夜间,恍惚之下,人很容易认错,就像那袁嬷嬷,看到自己的时候已经瘫了,原本以为她会说出来看到了自己,没有想到她直接吓疯了,倒浪费了自己刻意设的局,当天司徒幻允留宿在自己的屋内,自己原本想让他做自己的证人。 结果浪费了。 不过,现在艳红提起这件事情做什么? 别人尚可,只是司徒幻允一听到先皇后这三个字,已是接近暴怒的边缘,他压着怒气,阴森森地:“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一日我去如华殿给先皇后烧纸,结果看到了先皇后了,她慈眉善目地让我赶快离开,如果奴婢不离开,一定会被责罚,后来奴婢慌忙地跑了,结果看到了……看到了一个小婴儿,虽然一闪不见了,可是那哭声吓得奴婢夜夜做恶梦,奴婢不知道得罪了谁,得罪了什么,只想保个平安而已,所以奴婢也是不得已,才去御花园烧纸,真的是奴婢烧的纸,因为御花园要烧杂草,所以奴婢想,不会有人注意的。” “你为什么撒谎?”秦苏惊讶地叫出声,“你什么时候自己烧的纸,你和我一起去的御花园,你……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胡说了什么?还说自己烧的,你是中邪了吧?” 秦苏的惊讶表现得恰到好处。 好像真的一样。 苏筱陌有些明白描秋的意思了。 原来这秦苏是她招来解局的人。 还有一个彩玉。 这样,两个人的谎言绝对可以抵得过一个人的真话。 艳红又怕秦苏又怕贵妃,还怕皇上,艳红整个人如一只吊在悬崖旁的灯笼,风扯着线,摇摇欲坠。 看到了她处在崩溃边缘,苏筱陌淡淡地开口:“艳红,为何陷害我?谁给你的权力?” 她的声音严厉,那声音又刻意扭捏着,一如那夜如华殿,艳红一听,打了一个哆嗦,其它的人都只以为她伤的重才会如此,只有艳红听过那夜的声音,她一下子窜了起来:“皇后饶命,皇后饶命……” 一边说一边往外要跑,结果被秦苏和描秋拦着,她没有跑出去,又扑通一下跪倒在尹蒙面前,抱着她的大腿就叫:“娘娘救命,我都按照你教的说了,饶命,救我……” 她一边疯狂地摇晃,一边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满天神佛救命,好像苏筱陌是恶鬼归来索命,又好像她面前的都是鬼鬼怪怪,艳红的突然发疯,让屋子里的形势便毫无疑问的倾向于苏筱陌。 尹蒙气得一脚踢开她:“你疯了?胡说什么?” “娘娘救我,我都说了,按娘娘教的,我全说了,娘娘救我,娘娘说要送我出宫的,娘娘说要给我万两黄金,我说完了,送我出宫,我不要呆在这里……”她见尹蒙不出声,又转身尹忻云。 尹忻云伸手扶她:“你怎么了?怕什么?皇后在哪儿呢?你指给我看……” 艳红随手往后一指,正是苏筱陌的方向。 尹忻云眼神一亮又温柔地道:“那夜在如华殿,你看到的人是安姬娘娘?” 艳红不知道是被这声音抚慰安静下来,还是刚才就是一时失心疯,她扭过头来,看着苏筱陌,然后点了点头:“她是皇后,她就是皇后!” 苏筱陌的心象是被一只大手扯着,忽紧忽放,她整个人都要昏了,眼前直发黑,只是撑着这口气,今天这一战,她们姐妹已经准备好了要自己的命,尹忻云真是一个聪明的,艳红刚刚求救的可疑动作,被她这一句话就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且还是这个敏感的话题。 司徒幻允已经被艳红搞得没有耐心,他听闻她的话,又看向苏筱陌,苏筱陌却一副怯怯的随时可以昏倒的样子,这一刻,与白灵相差太远了。 眼中一点儿精光都没有,只是‘慌乱’。 第七十四章 :被怀疑4 尹忻云站起身来走到苏筱陌的面前:“那一夜如华殿,我看到了一个身影,与你非常相像,当时我想不到是谁,现在艳红指出来,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一定有原因,你愿意告诉我们吗?当然,你一定会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她转过身来又看着司徒幻允,“皇上,苏氏绝非等闲之辈,皇上还记得她仙女赐药之说吧,有这样的奇遇的人,必定是有大造化的人,而天下女子造化之大,莫过于得到皇后之位,而她的目的也很明确,进宫之前便已放出话来,非皇上不嫁,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她连升九级,这样的宠爱皇上从来没有给过别人,皇上可以回忆一下,她入宫这大半年都做了什么,会让皇上如此赏识?据臣妾来讲,她什么都做,那皇上为何会对她情有独衷?皇上,臣妾一直闻到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 她顿了口气,又接着道:“那香气让身为女子的臣妾都有些把持不住,想对她好,所以皇上现在闻闻,是不是她身上的这种味道让皇上特别的喜欢?她说是有体香,结果臣妾听闻静闲师父说,她并不没有这天生的体香之事,想来,她在用奇香,这香味不管对龙体有没有坏处,这狐媚的手段都是皇室所不允许的,不如请吴太医前来替皇上诊脉看看龙体有没有损伤,再过来让他瞧瞧,这香气是天生的,还是人为的。” 尹忻云的话让司徒幻允沉吟起来,让苏筱陌的心沉到了冰谷,这个尹忻云,怪不得这段时间非常安静,也把所有的事务交给自己处理,原来,她暗中在调查自己的一切。 “皇上,妾身从来没有说过是我的体香,不过是身上的香气而已,想是那胭脂调得香些,如果这也是一种错,那妾身认罪,请皇上将妾身杀了剐了吧,谁让妾身带着香气呢!”苏筱陌索性撒起了泼,今天这场死局,她如何能解,就看司徒幻允被自己迷倒了几分。 只是她忘记了,司徒幻允是最猜疑之人。 他看着苏筱陌:“来人,请吴太医!” 苏筱陌指尖的香气未散,空气中仍旧阵阵地香气,这是怡红楼特有的香料,如果有人去过怡红楼,肯定一下子就能闻得出来。 苏筱陌心里暗恨,难道今天自己就这样栽在她们姐妹手里,难道自己注定大仇无法得报,再一次含恨而终? 她笑了:“皇上不必请吴太医,香气的事情,妾身现在就告诉皇上,那到底是什么。” 她站起身来,碧云扶着她,她将化妆盒一一打开,将一盒胭脂递了上去:“皇上尽可以拿这盒子胭脂吴太医鉴定,看看这对龙体可是有碍?若是无碍,皇宫里可是有规定不得用胭脂?” 尹忻云可能没有想到她会大方的承认而且将东西拿出来,她倒是接过来笑了:“这样的香料,臣妾之前闻过,很熟悉……” 她想了想,又递给了尹蒙,尹蒙接过去也闻了闻,她哦了一声:“我说呢,这味道这么熟悉,是怡红楼的,那年我们宫里请了戏班子,那怡红楼的头牌混在其中,她的香气就是这个味儿,后来问她,她说这种香气别的地方没有,只有怡红楼一家特制的秘方,那时候我还想从她们要点,只是她说,这东西迷惑男人的,会伤害身体,让男人不知节制,所以我没敢用……只是该死,我怎么才发现,姐姐若是不说,我竟然没有想到,只是觉得熟悉,可是谁能想到,会是那里的东西,苏筱陌,你可真是下了血本,这样的迷惑皇上,知道是什么罪?” 果真是有备而来! 一招不死,再下狠招! 苏筱陌得到了董玉儿的提醒,只是没有想到扯到了香料的上面。 她笑了:“这东西是红袖招的?红袖招是什么地方大家都知道,只是这胭脂我还真不是从那里买的……” 她在想,自己说是从街买的查无对证,但是这样的话,司徒幻允肯定不会打消疑惑,到底该怎么说自己能翻身呢? 好在这时,彩玉来了。 她的到来让尹忻云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满:“你是彩玉?” 彩玉跪在地上磕头:“奴婢见过皇上娘娘,奴婢是彩玉……” “你什么时候入宫的?”尹忻云开口,显然,这一次,她要自己问出端倪来。 “奴婢去年二月入宫。” “入宫后一直在哪个司?” “在辛者库。” “辛者库?你犯了什么事到那里去的?” “奴婢刚入宫走错过方向,误入了后宫,所以被罚辛者库,后来表现的好,就上个月十五调入抱薪司……娘娘饶命,奴婢不该在宫里烧纸,奴婢该死,皇上饶命,奴婢再不敢了。” “你烧的纸?哪天。” “昨天。” “什么时辰。” “午时刚过,人家都说午时这一段时间,是天地间阳光最强的时候,但由强转弱,也是阴气开始的时候,这段时间最容易和过世的亲人之间产生联系,所以奴婢就去……” “你撒谎,彩玉,你为什么害我?明明是我做的事情,为什么说是你做的,你根本就没有去御花园,是我自己去的,我屋子里现在还有剩下的纸烛呢,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是在欺君,你们真是大逆不道……”艳红开始大吼大叫。 彩玉却冷静得多,瞪着艳红:“你什么时候去的?我走之后你也就那个地方烧了?” 她的话与秦苏地对应上了。 而且看起来也没有对口供的机会,让人比较相信,但是苏筱陌知道,她们有一整天的时间来研究这供辞有什么漏洞,所以,一定没有漏洞,这一点,苏筱陌相信。 只是闲王为了救自己,起动了暗桩,损失不小呀。 但是今天,却未必真的能救了自己。 因为还有香料一事。 本来香料胭脂都没有什么事,不过扯上了红袖招,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更主要的是,如果不用那香料,司徒幻允的心不会在自己这里,他前一世不过是利用自己,这一世,自己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艳红此时对着彩玉叫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就想证明我在撒谎,可是分明你们在撒谎,你们干嘛?你们想要被砍头吗?” 艳红因为激动,头发披散了下来,样子有些癫狂了,苏筱陌不明白她真的看到了,为何还要尹蒙救她的命,还说按她教的都说了。 苏筱陌这会儿冷汗出了几层,左前胸的伤口快要撕裂一样,锦然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是现在天渐渐的热了,那汗一出,伤口便如同撒了盐,而相对于眼前这些想要她命的人来说,这都不算什么。 看不到描秋。 她又出去了。 碧云终于受不了,她开口道:“艳红,你为什么要害我们娘娘,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吗?现在有人出来说出真相,你还狡辩,我只知道,我们家娘娘昏死了四五个时辰,那会儿,我以为她从此就走了,我们娘娘真可怜,她入宫后就告诉我,为人在心善,不做亏心事,现在可好,她不做亏心事,你们倒是主动上来敲门……” “住嘴!”苏筱陌和尹蒙同时喊了出来。 苏筱陌瞪着她:“这里没你的事情,还不出去!” “娘娘!”碧云看着她,眼底全是心疼。 苏筱陌冷声道:“我问心无愧,不用你在这里添乱,去煮锅燕窝,给皇上和娘娘补补身子,大家都累了。” 碧云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好在司徒幻允什么都没说。 “你继续说。”司徒幻允对彩玉道,“你什么时候烧的纸,除了秦苏还有没有别人作证?” 彩玉指着艳红:“她也可以做证,她和秦嬷嬷一起找到我的,她还扯数落我几句,扯我的衣服,我的袖子都被她扯破了,她说我找死,到御花园里来,说她去如华殿的时候,差点没命。” 艳红又开始伸手要抓她的脸:“你撒谎,我根本没有看到你们,你们胡说八道,皇上,她们串通好了,在欺君,我说的是真的,绝对是真的……” 她一直在这样念叨,眼神直直地,突然地看着苏筱陌:“皇后娘娘饶命,我给您烧了那么多的纸,你怎么还来见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是俪妃娘娘要我说的,她给我钱,让我说出来……” 然后就见鬼一样的磕头。 苏筱陌坐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她,心里在暗笑,这个艳红看来要崩溃了,她只要稍稍加把柴就成。 所以她开口:“为何害我?” 语气阴森,眼睛瞪得很大,白灵儿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 艳红正好抬头,看到她的眼神,嗷地一声,跳起来就往外窜,被刑德正给拦了下来,然后她开始踢打,最后一口咬在了邢德正的胳膊上,邢德正眉毛都拧了,他扯着头发将艳红扯开,那艳红一嘴的血,开始呵呵地笑,眼瞧着就是疯了。 尹蒙大惊之下瞪着苏筱陌:“你用了什么手段,把她给吓疯了?” 苏筱陌苦笑:“贵嫔娘娘,刚才您也在这里,她本身就已是惊弓之鸟,还抱着您的大腿说,您教的话,她都说了,我想知道她说的这些,是不是都是娘娘教的?” 苏筱陌这会儿也不客气,自然乘胜追击,否则她自己翻身也难。 第七十五章 :被怀疑5 “你也看到,她疯了,说话能信吗?”尹蒙脸憋得通红憋出这样一句,“再说,我根本没有教过她说什么。” “她是以为苏氏是先皇后才疯的。”旁边的尹忻云幽幽地来了一句,“苏氏不但长的像,声音神态也像,有时候,我偶尔不在意的时候,也会吓一跳。” 她抚着肚子看着司徒幻允,“皇上,艳红疯了,她是被吓疯的,这件事情,若是想调查清楚,就得知道到底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秦嬷嬷和彩玉也在这里,她们说的和艳红截然相反,皇上以为谁在撒谎?” 司徒幻允站在那里已经是冷眉冷眼,阴沉地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尹蒙开口:“我相信艳红说的,她说的还有细节,那假山还有竹林,与苏氏自己的供认也都符合,如果她只是在那里烧纸,怎么可能看到发生的事情,也不会说的这么详细。” “也许有人教她。”苏筱陌苦笑,“俪嫔娘娘,我知道你恨我,只是当初在漱玉宫搜出那些东西,也非我的本意。” “你别血口喷人,我也没有一点儿的公报私仇,再说,那件事情我只是有失察之责,并不是我本人所为,对了,这件事情还有一个人可以说得清,就是苏芳蔼,当初是艳红和芳蔼所说,然后芳蔼告诉了我……” “芳蔼也是你的宫女吧……”苏筱陌出声,“这秦嬷嬷和彩玉我可从来没有见过。” 只这一句,让司徒幻允挥了挥手:“好啦,你们别说话了,这件事情朕自会查清楚的,现在都给我退下!” “皇上,这胭脂之事……”尹忻云眼睛扫一眼那盒胭脂。 “朕自会处理,你们姐妹两个,是不是看她不顺眼,她只剩下半条命了,你们还不放过,这个时候来兴师问罪,不能等她好了再说?”司徒幻允说的好像他跟这件事情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苏筱陌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了自己这一边,他可以完全地追问下去,问过芳蔼后,他就会觉得尹蒙她们有道理了。 尹蒙还要说什么,尹忻云拦住了她:“妹妹,皇上自会处理,我们还是回去吧,艳红已经这个样子了,皇上不如让太医来诊治一下,待她清醒过来,皇上可以问一下细节,这件事情若不调查清楚,于安氏不利。” 她挺着肚子,走了。 屋子里的人都出去了。 就剩下两个人。 司徒幻允看着苏筱陌,眼神是审视,他拿起桌子上那盒胭脂,轻轻地嗅了一下,然后一扬手,将胭脂砸到了对面的墙上,那粉沫飘洒,空气中的异香飘起,苏筱陌知道,就算那刺客之事能洗清她,但从此这狐媚皇上的罪名已是留下了,司徒幻允怕是再不会相信她,更何况有一个苏俪进宫,更有无数的美人随时充盈着后宫,她——的报仇大计,何日才能实现? “说,这胭脂是怎么回事?”司徒幻允一步步走近,像是踩在了她的心上,那样的威压,是苏筱陌第一次见到,她余光看到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那是董玉儿,她不知道她怎么会来,但是正好头晕,她身子一歪,就倒了下来,倒下去之前听到董玉儿一声惊呼冲了上来,她软软地倒在床上,董玉儿对司徒幻允道:“皇上,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是不是欺负我安姐姐?” 司徒幻允对于董玉儿不知道是有内疚还是其它的原因,他咳了一声:“也没有怎么样,只是问她一些事情。” “可是姐姐身体受了重伤,你们在这样的情况还问她,不能等她好了吗?”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到了苏筱陌的身前,替她垫了枕头,又盖了被子,“皇上,还不宣太医吗?姐姐伤口流血了……还有这胭脂是我送给姐姐的,皇上为什么要摔了?” “你送给她的?”司徒幻允惊讶的声音全落在了苏筱陌假寐的耳朵里,董玉儿怎么会这样说? 对,是描秋。 一定是描秋把她找来的。 就听董玉儿继续道:“是呀,这是我送的。” “等等,不对,她比你先入宫,你怎么能送她呢?” “皇上……这是我姐姐的东西,我姐姐本来想用这个来取悦皇上的,她送了一些给苏姐姐,自己还没有机会用就……”说到这里她哽咽了起来,“这是我们董家从西域商人的手里买来的,当初我在闺阁的时候,姐姐还送了我一些,现在还在我家里收着呢,我只是不习惯这味道,苏姐姐喜欢,再加上,我姐姐之前喜欢苏姐姐,所以我也喜欢,便将这胭脂都送给了她,皇上好好的,拿胭脂出什么气,难道你知道这是我送的,所以就砸了吗?” 董玉儿的声音含娇带嗔,极为动人。 苏筱陌在心里感谢她,知道她不愿意委曲求全,自从受伤后,她就断了对司徒幻允的念想,但为了自己,仍旧与司徒幻允撒起娇来…… “朕不过是顺手,也不知道这里面有这样的曲折,当时安姬若是跟朕说这些香是你们姐妹送的,朕也不会这样做。” “苏姐姐自然不能说,难道皇上想让苏姐姐以为皇上不是真心疼她的,只是因为这香气才喜欢她的?那苏姐姐的心里得难过成什么样子!若是皇上这样待我,我以后再也不见皇上了……”董玉儿的一番话,让苏筱陌在心里为她竖起了大拇指。 说的真好…… 第二天. 苏筱陌睁开眼睛,天光大亮,天气看起来很好,描秋支着窗子,碧云在插花,绘春嘴里哼着曲正在擦桌子,她第一个看到苏筱陌醒过来,便笑着近前:“娘娘,您醒了,觉得怎么样?” 苏筱陌昨天强撑着,在听到董玉儿那番话后就神情一松真的睡了过去,不知道是闲王的药起的作用,还是她真的尽力交瘁,这一睡,竟然一夜无梦。 “昨天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回娘娘,那个艳红疯了,又阴谋指责陷害安姬娘娘,被关进了死牢,俪贵嫔被罚去了如华殿,皇子亦交由霍美人抚养,贵妃娘娘因为有失察之责,亦受到了责罚,秦嬷嬷和彩玉受到了奖励,每人得了十两银子,那胭脂太医验了,说是各种灵药配成,对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皇上让太医找来这方子,到时候给娘娘再配制几盒……这些都是昨天下午到晚上发生的事情,皇宫里可是乱套了,现在大家都议论呢,说皇上极宠爱娘娘,有人想对娘娘不利,皇上一定不饶。”绘春口齿爽利,一张嘴说了一大串,好在苏筱陌都听得明白,也解释了她所有的疑惑和担心。 她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看向描秋:“你们辛苦了……” 描秋动了动嘴唇,浅浅的笑了,苏筱陌明白,这五个字的力量不足以成就什么,但是她的诚意绝对溢于言表。等其它人时,她拉住了描秋:“你怎么做到的?” “娘娘指的哪件事情?” “秦嬷嬷和彩玉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皇上贵妃会起难?” “……奴婢不知。”描秋睁着大眼睛,眨了两下,“秦嬷嬷是自己找来的,奴婢想,一定是有人暗中帮姐姐,那人知道了贵妃的计划后就想好了对策,替姐姐解忧,至于这个人是谁,奴婢不得而知了。”描秋笑着道,并没有承认秦嬷嬷是闲王内应的事实。 不过,苏筱陌知道一定是他,在宫里,自己并没有别的帮手。 这情,她领了。 接下来她想了想:“封些银子给秦嬷嬷和彩玉……等等,还是不要给她们吧,让我想想。” 描秋近前:“娘娘若是要感谢她们,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必急于一时。” 苏筱陌点了点头,她明白,如果这会儿自己给她们送银子,那有贿赂之嫌。 闲王送的药,果真灵效,苏筱陌的胳膊已经能抬起来一点儿了,她安静地坐在铜镜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碧云给她梳头,小心翼翼地,不过脸上还带着喜气,见苏筱陌半晌没开口,她开口:“娘娘,昨天奴婢听说一些传言,有人说大小姐的入宫,让苏氏一门双姐妹对上了尹氏姐妹,尹氏姐妹输了。” “谁说她们输了?”苏筱陌在镜中眉头蹙起,“她们是娘娘……以后这话你听听也就罢了,别当真。” “奴婢自然不会当真,奴婢只是担心。”碧云抿着嘴角,突然又道,“娘娘,早上邢公公送来了两匹绸缎,还有一盒子珍珠,两盒香粉,那些东西都在外面的桌子上摆着呢,奴婢拿进来给您看看?” “好,我要看看。”苏筱陌心里冷笑,司徒幻允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吃的习惯还没有改。 东西是好东西,苏筱陌抚着那绸缎,若有所思。 很快,邢总管派人来通知,司徒幻允的午膳要在偏云殿,苏筱陌便合衣躺在床上,只说发烧,也不起来。 司徒幻允走进来,她身子冲着床里,司徒幻允坐在了床头,板着她的身子“让朕瞧瞧,怎么样了。” 苏筱陌转过身来,眼圈红了:“皇上何苦来招我,从此便把妾身打入冷宫才好,也免得有人利用妾身来惹皇上心烦……” “朕已经批评贵妃了,她怀着身孕不过多疑些,再说,她也是被尹蒙给蒙骗了,尹蒙也是个没长心的,别人说什么是什么,要不是她好骗,上一次也不会在她的宫里出事,连自己的宫人做什么都不知道,算了,朕只关心你,还好吧。” 第七十六章 :盘龙寺闹鬼 “妾身死不了,倒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了,我知道哪里得罪了贵妃娘娘,就是因为上次皇上上妾身查玉儿中毒的事情……” “你也不要想多了,那次中毒只是一个宫女的行为,不干别人的事情。”司徒幻允轻描淡写。 苏筱陌心中的恨意越发地烈了。 这样的蠢货,怎么能当的皇上? 或许,他心里是清楚的,这故意的糊涂只是因为他不想清楚? 苏筱陌便不再坚持,而是叹了口气,司徒幻允开口:“你还想怎样呢?尹蒙已经被我关进了冷宫,朕不会再见她,你也不要太逞强了,其实,朕已经拟了口谕,管她别人怎么说,朕就要升你的位分,升你为充仪,庶四品,如何?” 苏筱陌略一思索,低着头然后哧地笑了:“皇上英明。” 司徒幻允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朕怎么会因为一个胭脂而不重视人呢?若如此,玉儿倒也不满朕了,真不知道玉儿和你什么时候这般好了,肯替你出头。” “哦,妾身听说昨天玉儿来了,却并不知道,待妾身好了,一定要去亲自谢谢她,若不是她来,皇上还不肯相信妾身呢,以为妾身用狐媚手段谋害龙体,那真真是冤枉死人了,若是再有下一次,有人来指责妾身勾结刺客啦,意图勾引皇上了,皇上也不必审了,直接把妾身推出去砍了好了,也省心。” 她扭过身子,脸冲着墙,闹起了别扭。 “好了,这样,朕以后再也不怀疑你,除非你自己承认,否则朕绝对不会听别人乱说,其实,朕最近知道你累,要不然朕便让你常俸笔墨,陪在御书房,等你好起来,朕让人帮你管理后宫事宜,你也不必这样辛苦。” “嗯,原本妾身打算让玉贵嫔娘娘帮妾身,可是……” 她哽咽了。 “不必再提她了,朕会让玉儿帮你。” 苏筱陌眼睛一亮。 随即点头。 “对了,我长姐的身体如何了?我这受了伤,本该去瞧她的……” “她无碍了,只是得将养两个月才能恢复,她的伤势比你的重一些,你们姐妹都在同一天因为朕的疏忽受了伤,朕很过意不去……朕念苏俪救驾有功,想留她在后宫,你瞧封她什么位分才好?以后你们姐妹可以有时间在一起多叙谈叙谈,也省得宫中寂寞思念亲眷。”司徒幻允说得委婉。 “姐姐性子娴静,有她陪皇上,妾身不知道怎么开心呢,皇上有心册封,妾身没有意见。”苏筱陌笑得真诚,”“妾身巴不得姐姐平步青云!” “嗯,那就封她为良媛吧。” 从六品? 她一下来就是从六品,压在了蒋贵人和霍美人的头上,她到底有何本事? 又耍了什么手段? 苏筱陌想到是自己给了她这个机会,连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苏俪绝非池中之物,想她也一直是惦记着皇宫…… 苏筱陌只觉得这会儿后悔也晚了,不过,将自己所有的仇家都集中在皇宫,司徒幻允倒是让她省事了。 只是现在宫中的妃子七零八落,司徒幻允充实后宫也没有什么可诟病的。 接下来两位妃子出殡,出殡那天,宫中的气氛到底还是凝重起来,全宫上下一片缟素,长街外,白色的灯笼结成的阴森气氛,一到晚上分外的明显,风吹树梢,呜呜作响,仿佛鬼哭一般,所以晚上夜行的宫人都是结着伴。 盘龙寺。 净空在诵着经,曹公公指挥着人搬元宝蜡烛,准备朱砂心经,另有一队小和尚原是宫中的,大多是贵族亲眷送到宫里做替身的,众子弟都是年轻的,但是在皇宫里,也得迅速成长起来,因为这到底是皇宫! 净空心无旁骛,只敲着木鱼声声,就在灯火中,他听到了一处异响,好像有石仔从屋顶上一路滚下,然后声音没了,再过了一会儿,又有这样的声音响起,曹公公走了出去,冲着屋顶看,什么也没看到,突然地感觉背后一阵冷风,曹公公余光好像看到一个白影闪过,她打了一个哆嗦,再细看,又看不到了。 不过,在地上他看到了一个小娃娃,白白胖胖的,曹公公惊讶之余上前,却吓了一跳,这哪里是什么娃娃,分明是个面人! 只是那五官分明,绝对真实,只是在这深夜,那娃娃两颊诡异的腮红像极了小鬼,曹公公尖叫一声后,就全身颤抖,因为他发现那娃娃像极了一个人,分明是:尹忻云! 他也不敢声张,只能将枕头大的娃娃捡起来,因为太大了,没有办法藏,只能抱在怀里,心里想着可以趁没有人将其送到辛者库里烧掉,想到辛者库太远,这一路难免遇到人,便又想着反正是替两位娘娘超度,那元宝蜡烛一直在烧,不如一起烧了,便往屋子里走,不过,当他进到屋子里的时候,整个人就开始哆嗦起来,因为他看见大殿里的帷幕上,有一个头像也是尹忻云的,如恶鬼一般狰狞地看着他,本已接近崩溃的他再也受不了,尖叫一声丢出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跑…… 第二天,宫里又有了传闻,说盘龙寺闹鬼。 宫中其实闹鬼的传闻一直没有断过,这个寂寞的深宫大院中,每天都在死人,冤魂缠身一说,自古有之,只是这一次却让司徒幻允头疼,因为那个小娃娃太过诡异,那还不是面人,好像是萝卜,又好像是成精的首乌,眉眼都是全的,那红脸颊也是天生的。 天上掉下个尹忻云! 还是尹忻云本是精怪? 他看着龙案上那个娃娃,越看心里越是惊悚,他一把推下去:“来人,将昨天盘龙寺里所有的人都押起来,个个的审问,朕不相信那些人不知情。” 于是,盘龙寺的僧人都被集中了起来,关于尹忻云的谣言也传了出去,说她是精怪转世。 司徒幻允问国师,国师只说夜观天像,混沌不明,但紫微式弱,帝星略暗,让司徒幻允注意贼星起。 司徒幻允审问那些和尚,结果什么都审不出来,对于净空,他尤其用了重刑,不过,他之前调查净空的身家是清白的,根本不是白家的遗孤,显然是幻珠在撒谎骗了尹忻云和苏筱陌,不过幻珠已死,再查不出来真相。 或者,根本就没有白家人了。 司徒幻允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是转念一想,幻珠的死反而说明了一些事情,那是此地无银,若真的没有白家人,何必要她的命,司徒幻允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头痛不已,不过,闲王大婚,他还得去。 贵妃和他一同出席。 原本是要带苏筱陌一起的。 可是苏筱陌重伤,最后又带了霍美人和董玉儿一起。 苏筱陌知道今天是闲王大婚的日子,她封了礼物已让人直接送给夜千歌。 而她,则来到了落叶宫。 落叶宫原本是冷宫,这名字应景,现在苏俪住在这里,倒显得不伦不类了,苏筱陌进去的时候,苏俪倚在床头,脸苍白的,一双眼睛越发地大了,如点漆般,再加上墨发如云,倒很有病西施的样子。 见到苏筱陌,她要起身,被苏筱陌按了下来,顺势坐在她的床边:“怎么样?伤势好些了?” 苏俪笑了笑:“二妹可是尽弃前嫌?” “前嫌?长姐的话妹妹有些听不明白,但姑且听着,这回长姐如愿进宫,妹妹来恭喜,是最正常不过的,姐姐现在已经是良媛了,一门两妃,苏家也算是荣耀得很。” 苏俪点了点头:“妹妹,我知道你在宫里的日子很凶险,两次被禁足,苏家人头上都罩着一片阴云,姐姐这次入宫,本来是想瞧一眼妹妹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结果没有想到,却自己也陷了进来,想来我怎么解释妹妹都不会相信……” “我信。”苏筱陌劫断了她的话笑了一下,“我们的皇上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所以我才让苏锦然提前回去,这可以省亲一事是皇恩浩荡,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倒是让人哭笑不得了,姐姐能救皇上一命,从此在皇上的心里自然不一般。” “就像妹妹一样?”苏俪意味深长地道,看着苏筱陌眼底的疑惑,她又解释了一下,“当初你不是也救过皇上吗?自己都忘记了?” 那个巷道里?是呀,苏筱陌苦笑,如果现在让自己选择,自己都未必再坚持救他。 救他是为了毁他,这样的话说出来,谁信呢? 苏筱陌看着黄叶走进来,愣了一下:“原来你也进宫了?” “奴婢见过二小姐哦是见过娘娘。”黄叶有些紧张,但仍旧规矩地给她行了一礼,这个黄叶入了宫看起来与以前不大一样了,稳重了很多。 再者,苏俪的丫环也差不到哪里去。 黄叶递上糕点很快退了出去,苏俪捡了一块,捏在手里看着它,最后笑了:“妹妹,你是不是现在有点害怕?” “害怕?” “是呀,我进宫里来,也很容易地抓住了皇上的心,你怕我对你不利,对不对?” “嗯,有点。”苏筱陌也笑了,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点头,“不错,家里的味道,长姐,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你想要的,现在的感觉如何?” “我想要的?妹妹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苏俪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妹妹聪明如斯,却与我为敌,我想知道,为什么?” “姐姐亦是聪明之人,真的不知道原因吗?”苏筱陌目光闪动,对于苏俪,她真的不知她是自己的敌人,因为在这里,她的敌人已经够多了。 第七十七章 :皇上遇刺 苏俪想了想:“我回到家里,就听到母亲数落你的顽劣恶行,扒嬷嬷的裤子,烧房子,还用恶狗咬苏爽,我当初以为你只是顽劣,却没有想到,你如此狠辣,你陷害了苏爽之后,竟然要我娘亲的命,别的我都可以忍,只这一项,娘亲虽然小时候将我送到庵里,但是我知道,娘亲是为我好,问你一句,如果你娘亲还在世,有人欺负她,你会怎么做?” “我会拼了我的命保护她,替她报仇……不过,首先你得弄清事实,到底是谁欺负谁。长姐这样聪明,不是连青红皂白都不分吧?” “事关亲人,妹妹当真能不信亲人信旁人?”苏俪苦涩一笑,“妹妹在苏府一直装痴卖傻,就是卯足了劲想报复的吧,只是小时候,我娘当真对不起你,想要你的命吗?我亦打听了府内的人,虽然我娘亲未必把你当真自己的女儿,但是也不曾害过你,所以,你为何这样狠心?” 苏俪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竟然仍旧平静,她这种不形于色,于苏筱陌来说,绝对是一种威压。 苏筱陌叹了口气,她想了想笑了:“你是个好女儿,我们从此解了前怨,好不好?” 苏筱陌没有办法跟她说她娘亲的种种不堪,而且就算是说,她也未必相信,当然,苏筱陌主要也是对于她孝心的感念,秋氏不配有这样的女儿。 她相信苏俪会为她娘亲做一切事情。 所以那些陷害也就可以理解,当然,那次绑架事情也不算是陷害,只是她计划不周,再加之不知蜡梅是自己的人。 这会儿,看着苏俪,厌恶之心竟然消失了,她真诚地看着她:“长姐,我们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希望不要让我们的恩怨影响到苏氏一族,他们无辜,所以有一天,就算是长姐想要我的命,也悄悄的,不要让皇上或者其它人,借题发挥。” 苏俪眼底是不屑:“既然我们话已经说开了,那你也该承认之前的绑架案子是你做的了吧?” 苏筱陌点头。 苏俪脸色终于一沉:“你可知道,那些人随时会要了我娘亲的命,或者让她难堪,你还真的心够狠,只这一样,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 “可是你知道,三娘本就是奔我的命去的,那绑匪都是她找的人,我只不过将计就计罢了,如果不是我提前做了准备,那失去名誉是小事,我的命也就没了……”苏筱陌到底说了出来,她缓缓地叹了口气,“你可以不信,只是我不相信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之间的恩怨因何而起。” 苏俪确实是个聪明人,她并没有惊讶几分,只是淡淡地道:“等着你说出这句话,等了好久,只是你为何才说?” “为了保全大家的颜面,也因为曾经的不信任。”苏筱陌苦笑,“记忆中的家人,从来没有给过温暖,不敢奢望,不求理解。” 苏俪半晌未语,两个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时间静默流过,宛如有轻风吹拂,云雾渐散,月亮终会出来的。 苏筱陌起身:“长姐,好好养着……” 苏俪点头未语。 待苏筱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淡淡地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说的很好。” 苏筱陌回头对她笑了一下,然后再走出去,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出落叶宫,再回头看那三个大字,心里所想不多,却也生了悲凉。 无关苏俪,只是夏天到了,她入宫也快一年,该报的仇只报了一小半,剩下的路看起来很艰难。 苏俪态度暧昧不明,自己不想与她为敌,真心不想。 她与她无深仇大恨,该对付是秋氏。 苏筱陌边想着,不知不觉中突然听到一阵叫骂声传来,隔着高墙,她认出了这是如华殿的侧墙。 这里的一草一木没人比她熟悉。 那声音她也熟悉。 是尹蒙。 “皇上,我要见皇上……苏筱陌,你个贱人,你敢来见我?” 苏筱陌的脚步顿了一下,难道她知道自己经过? 四顾,又觉得不太可能。 “皇上,臣妾冤枉,苏筱陌,你是个恶人,姐姐,你在哪儿……” 接下来,还喊了一串人名,看起来,都是跟她有着渊源的人,苏筱陌驻足静立,描秋近前低声道:“娘娘,要不要通知总管,管一管她?” “皇上撤了她的位份吗?” “由贵嫔降至姬,现在比您还低一品。” 苏筱陌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庶四品充仪了。 “那绶带和印章送过来没有?” “贵妃说,等您伤好后,捡个日子再授紫带宝印。” “由她?”苏筱陌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后宫里凤位空虚,我们的贵妃娘娘现在一人之下。” 苏筱陌站在那里听着高墙里的乱叫乱嚷,描秋看了一眼:“娘娘,为何不让她永远闭嘴?” “……最近宫人一直戴孝,送走了三位妃嫔,我们的圣上有些承受不了,后宫也太过空虚了,而选秀三年一次,还有两年,才可以进新人,对了,描秋,替我谢谢闲王。” “是,娘娘。” 苏筱陌又想了想:“取些糕点来……” 如华殿。 大门紧闭。 金色的门钉部分漆已斑驳,看起来有些苍凉,事实上,这里一直很苍凉,苏筱陌住进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她这一次进去,心情依旧翻腾。 一进院子,她吓了一跳,庄溪的样子变得太大了,鬼一样从树后走出来盯着她,仿佛头一次相见。 “苏筱陌?”庄溪的神情吓人,神智倒还正常,她走上前咯咯地笑了两声,“你也被打入了冷宫?怎么可能,听尹蒙在那里一直骂你,你应该得势了才对。” 苏筱陌将糕点递了过来,庄溪见状接了过来,打开盖子看了两眼,然后捏起一块吃了,边吃边点头:“比吃那些猪食,这简直是仙丹,真好吃。” “不怕有毒?” “有毒也吃掉……再说,我也没有得罪你,你干嘛毒我?” 庄溪又吃了一块糕点,这时候尹蒙冲了过来,她尖着嗓子就冲苏筱陌冲了过来,她边冲嘴里边叫嚷着,不过,没等她到面前,描秋拦住了她的去路,尹蒙突然地安静了下来,她瞧着苏筱陌突然笑了:“苏氏,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伤都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想落井下石?”, “不,我来瞧瞧,你怎么骂我的,还有,这糕点还不错,你敢尝尝吗?” 苏筱陌眼睛示意庄溪手里的糕点,尹蒙皱了皱眉头:“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好像专门来找骂的,你没听够吗?要不要我再骂你几句?” 她扬手要打翻那盘子糕点,被庄溪伸手拦住了:“你别糟蹋了好东西,成天到晚的鬼叫,好像别人不知道你有多泼妇一样,若是你叫骂的声音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一定会认为自己以前认人不清,更觉得他的决策是正确的,而且你这样做,是在质疑君命,你想去大牢而不是冷宫?” 庄溪眼里精光一闪,无比的不屑,但随即又表现得无所谓,拿着糕点往屋子里就走:“你不吃,可不能浪费了。” 现在,只剩下尹蒙面对着苏筱陌。 仇人相见的样子。 苏筱陌叹了口气:“贵妃娘娘是你的姐姐,你在这里也呆不了多少时日就会离开,所以,也不必心急,至少不必如此大吵大嚷,再说,伤害你最深的人,不是我……”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尹蒙说到这里,到底有些好奇,“你把话说明白些。” “有机会,我会说的。”苏筱陌转身。 尹蒙在后面喂喂地喊了好几声,苏筱陌根本没听。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冷宫之后,苏筱陌没有回头,步子不快,缓慢而坚决,皇宫里的长街日影透过梧桐叶子摇曳一地光斑,圆圆圈圈的,倒让她想起了以前闲适的日子,坐在坤玉宫的菩提树下,那秋千架旁,小宫女们扑蝶追绒,那会儿司徒幻允从来没有恶脸色,任由自己如何,不会说一个不字。 所以最后他用他虚假的温柔,扼杀了她所有的温柔与美好。 坤玉宫里静悄悄的,燕嬷嬷从门口走出来看到苏筱陌好像吓到了一跳,一敛衽下拜:“见过娘娘。” 苏筱陌看到她手里拿着一包东西,见她看,往身后藏了藏,不过是一个破包袱。 正在这时,那边慌乱地跑过来一个小宫女,见到苏筱陌也没打招呼,直接跟燕嬷嬷喊:“不好了,皇上遇刺,娘娘在太医院,皇上,皇上怕是不好了……” 太医院外。 侍卫如临大敌,贵妃娘娘有令,所有的妃嫔都不许时内探看。 苏筱陌站在台阶上,看着太医院内院正黑沉的脸,就知道,情况绝对严重。 她吩咐描秋几句后,让绘春也回去,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突然人群中有哭声,是蒋媚儿,她的哭声越来越大,终于一直严阵以待的邢总管近前:“贵人,皇上无碍,您回吧。” “皇上无碍,为何在太医院,皇上不是该在乾清宫养伤吗?为何不让我们见?” “现在是紧要时刻,贵人心念皇上老奴理解,只是贵妃娘娘有令,老奴不得违,所以,还请各位娘娘回吧。”邢德正扬声道。 “我们不回去!”蒋媚儿扬了扬帕子,好像是明志一样,声音也高了起来。 “不回去,你想怎样?”随着话音尹忻云走了出来,一身金色凤服凤皮眸冷凝,嘴角向下扯出冷笑。 第七十八章 :皇上遇刺2 蒋媚儿一见到尹忻云,立刻委顿下来,她想赔笑脸,大概又怕这个时候笑让人误会,不禁僵在那里哭笑不得:“贵妃娘娘,我们是担心皇上的安危,想知道皇上到底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你会医还是会武,你能帮上什么忙?都回去吧……”尹忻云站在那里表情高傲,像个当家的女主人。 确实,皇上有事,她是后宫名份最高的。 苏筱陌没有作声。 柳筑梦想了想,开口:“娘娘,您也注意身子。” 于是众人将眼光放在她的肚子上,苏筱陌感觉那肚子有些小,可能是衣服太过宽大的缘故,又想到燕嬷嬷手里的东西,苏筱陌愣了,难道她还是跟自己预期的一样,是假孕? 这个念头一旦萌发,就不可思议的四处乱窜,心跳便快了起来。 她不敢露出端倪,尹贵妃站在那里对柳筑梦道:“你留下吧,帮我照顾皇上。” 蒋媚儿被晾到了一边,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又能说什么。 她转而看向苏筱陌,想求同盟的意思。 苏筱陌让她失望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面色沉静,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众人却隐约地嗅到了什么,那就是尹忻云从头到尾没有都没有看苏筱陌,这个一直代为管理后宫的充仪,此刻被完全忽略了。 也就是说,宫中的风向从今天开始,就不知道往哪里吹了。 尹忻云开口:“你们都回去等着,别乱说乱问,皇上吉人天相,好着呢。” 她不说还好,一说苏筱陌就知道司徒幻允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 想到自己的仇人就躺在里面,生死一线,她的心情真的很复杂,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如果司徒幻允死了,自己将是尹忻云第一个拿来开刀的,没有了顾忌,她不可能再留自己。 这是她和自己都明白的道理。 回到偏云殿,苏筱陌叫来了黑瓦:“我需要你现在替我做一件事情,成功之后,可以飞黄腾达,如果失败,连命都会没了,你能做得到吗?” 黑瓦点头:“娘娘吩咐就是,奴才这条命就是娘娘的。” 苏筱陌坐在那里想了想,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便摆了摆手:“我们偏云殿的西厢外墙有两处还破着呢,你们把它修一修……” 黑瓦愣了,大概他从来没有想过修墙还会要命的,只是接了命令就出去了。 苏筱陌其实刚才想让他去苏府联系到自己的哥哥,但是想想,这个时候皇上生死未卜,一动不如一静。 描秋很快回来,脸色有些慌乱:“娘娘,情况不太好,闲王府的人暂时联系不上,贵妃娘娘已经派兵将闲王府‘保护’起来,明是保护,事实上,是包围,因为皇上在参加婚礼后从闲王府后巷子里遇刺的,贵妃以保护闲王夫妻不再遇袭为由,派了重兵,我们的人都认为贵妃是在怪罪闲王。现在宫里的人也是人心惶惶,太医院也由蒋护卫率领侍卫层层守护,看情势,皇上是不大好了。” 苏筱陌一听从闲王后巷子遇刺,便皱起了眉头:“如果闲王要刺杀皇上,何必瓜田李下的在自己的后院?尹忻云竟然还派重兵把守太医院,她……现在朝臣都谁入宫了?” “尹相爷,蒋尚书,还有礼部户部的尚书,最主要的是蒋护卫现在可以调动皇宫内所有的御林军,还有皇城刘守备也来了,听说他也带了兵进皇宫……”描秋说到这里,苏筱陌站了起来,“我错了,现在我们的人想出宫已经不可能了,如果皇上不治,皇宫里的趁机夺权……司徒无敌有消息没有?” “没有消息……” 苏筱陌在室内缓缓踱步,走来走去,她内心很少这样的不安,那是她的预感,一定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尹忻云,这个女人,她看不透。 “描秋,我们也许该去看看小皇子了,这个可怜的孩子,他不知道身体怎么样了……”苏筱陌突然转移话题,描秋似懂非懂地点头。 小皇子的身体仍旧羸弱,哭声细细弱弱的,好像一只小猫崽,霍青瑶见到她来,笑了一下,有点苦涩:“姐姐,你还能出来,我以为我们后宫的人全体被禁足了呢?” 苏筱陌看着小塌上的孩子,那孩子脸上还有一层细细地绒毛,又黑又红,苏筱陌不禁担心:“他夜里一直啼哭吗?” “嗯,只有吃的时候停下,难为他哪来的力气,那么一直哭着……”霍青瑶看着小孩子,眼底露出怜惜的表情。 “也许,他在哭自己的命运,哭自己一出世就害死了自己的娘亲,或者在哭,他父皇现在生死未卜……”苏筱陌幽幽地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说完这句话,孩子的哭声一下子停了,他努力睁开眼睛,状似四处张望,不过苏筱陌知道,离得这么远,他又是早产儿,未必看得见自己,但还是对他笑了一下,这个小家伙,如果永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 他要是知道自己是从娘肚子里直接取出来的,他的人生一定会有阴影。 “是呀,皇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霍青瑶看着孩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看着苏筱陌,“所以这个孩子将是南燕的未来?” 苏筱陌对于这一点不太同意,这与她报仇的初衷是相违的,用生命发出的誓言就这样付之东流? 没有亲手毁了仇人的一切,更没有为白家正名,她又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这让她情何以堪? 所以,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皇上不会出事的,还有,这孩子的身体也一定会好的,今天太医院的人来了没有?” “还没有,听闻那边很重要,而孩子不过是天天差不多,除了哭,吃的还不少,奶娘说这早产的孩子能吃那么多,已经少见了。” “太医怎么说?” “太医只说孩子小,脾胃不合,身体还未发育完全,但是能吃就是好的……再者古语有云,七活八不活,七个月的孩子就像七成熟的种子,也会发芽地,我相信他们说的孩子命大造化大,只是姐姐,现在的情势下,我怕孩子我没有办法保护好,不如姐姐帮我。”霍美人眼里带着慌乱。 “孩子哭闹的厉害,黑瓦,你去请吴吏目过来,一定要吴御医。”苏筱陌嘱咐了一句。 黑瓦走了,霍青瑶有些魂不守舍:“姐姐,现在我怎么觉得宫内的气氛不对呢?” “皇上出事,自然是大事,这样的感觉也不为过,只是妹妹不要怕,你有皇子在手……确实,正因为如此,你才要小心。”苏筱陌若有所思。 霍青瑶也是一个聪明人,她笑了一下:“大不了贵妃让我将孩子交给她罢了,还能怎么样,难道要我的命不成?我霍家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妹妹这话说的,好像有前因后果。” 苏筱陌明知道她的意思,又不能说破。 霍青瑶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 正好这时候,描秋急急地进来:娘娘,尹贵嫔娘娘来了…… 苏筱陌和霍美人对视一眼,都带着惊讶,尹蒙怎么会来?她不是在冷宫吗? 两人迎了出去。 至少她还是贵嫔。 从三品。 比苏筱陌这个庶四品的充仪品位要高。 尹蒙好像刚刚沐浴更衣完毕,整个人香气扑鼻的,一身大红的衣服着了火一样,由远而近,她鼻孔朝上,嘴角挂着冷意,斜睨着两个人,霍美人福身半蹲,苏筱陌对着她也拜了拜,同仪之礼显然没有让尹蒙满意,她冷冷地道:“怎么?见到本宫你不开心?” 苏筱陌笑了:“见到娘娘什么时候妾身都是开心的,而且知道皇上解了娘娘的禁,妾身更是高兴,高兴皇上终于脱离了危险,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尹蒙闻言脸沉了起来:“就知道你的心里没有贵妃娘娘,原来一切的恭敬不过是假像,我就知道,来这里,你会这样的反应,不过,我看到你的表情,心情就很好。” “贵嫔娘娘来这里,是为了看妾身的表情?妾身真是受宠若惊,又听到了皇上苏醒的消息妾身更是又惊又喜,天佑吾皇。”苏筱陌淡定地道。 在后宫与前朝一样,有权力,才是真正的有地位。 苏筱陌当然不会这样的按固定套路来走,而且她对尹忻云的举动觉得好笑的同时,也觉得自己真是高看她了,她这时候将尹蒙放出来,显然在冒险和挑衅皇权的威严。 “我来瞧瞧孩子,毕竟我还养了他几天,有感情了……”尹蒙越过两个人径直往屋子里走去。 苏筱陌给霍美人一个眼神,然后自己快步拦在了尹蒙的面前:“贵嫔娘娘,皇上现在怎么样了?难告诉妾身吗?” “皇上吉人天相,你何须担心,再说,皇宫现在有贵妃娘娘主持大局,你更无须担心,孩子呢?怎么没有听到哭声?”尹蒙的眼睛四处地搜索,越过苏筱陌的肩膀看向屋子里,不禁皱起了眉头,“你在这里瞎扯什么?不是在拖延时间吧?是不是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孩子呢?孩子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怎么会,孩子的身体越来越好了,比刚出生的时候重了不少。”苏筱陌笑着道,“不过,就是哭泣的毛病改不掉,所以,霍美人送孩子去太医院,让太医们瞧瞧,当然,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太医院忙着救治皇上,所以她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 毕竟送一个还未满月的小孩子去太医这个说法不太让人接受。 尹蒙一听到这句话,她伸手一把将苏筱陌推到了一边,大步往屋子里走去,一把将帷幕扯开,看向摇篮,那里果然是空的。 第七十九章 :皇上遇刺3 苏筱陌松了口气,看来霍美人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也同样的担心孩子落到尹氏姐妹的手里,不过,在皇宫里,若是司徒幻允不醒过来,那孩子早晚会被她们姐妹夺走。 再说,她们暂时没有办法将孩子送出宫去。 当苏筱陌这样想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担心司徒幻允会死,而且还要救他的孩子? 那自己的初衷呢? 她正在愣神的时候,尹蒙扬手就打过来一巴掌,苏筱陌无意识地一躲,结果就被她躲了开去,而她的动作显然刺激到了尹蒙,她冷笑了两声“姐姐说的真没错,你真是最狡猾的那个,我想,你现在一定在想用皇子来威胁我们姐妹,叫什么,挟太子以领诸侯?不过,现在你想多了,那孩子还不是太子,贵妃肚子的孩子才是未来的主宰,南燕的希望都在她肚子里,对不对?” “娘娘说的有道理。”苏筱陌笑眯眯地看着她。 尹蒙冷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对宫女道:“还不立刻随本宫去太医院?瞧瞧皇上再瞧瞧皇子,都怎么样了,本宫本该在冷宫内为皇上祈祷,但是想想,现在皇上身边可信的人也没有谁了,所以,贵妃才让本宫出来替她分忧,若有人就此有异议,那真是愚蠢至极,皇上醒过来,只会心念本宫的好,而不是像某人想的那样,一再提醒本宫不是皇上下令放出来的。‘ 她说这在的时候,盯着苏筱陌,笑得极为得意。 苏筱陌点头:“娘娘说的很有道理,妾身也是恭喜娘娘……“ “你现在跟我一起去,我看你还会搞什么鬼!瞧你就不是一个安稳的人,你在哪里都会搞鬼,我现在就盯着你,看你会怎么做。” 苏筱陌便乖乖地跟在她的身侧,她耳朵摸着动静,好在没有听到婴儿的哭声,太医院门口比天牢的守卫还多,蒋劲松一副英明神武的样子,手抚着腰让的剑柄拦住了尹蒙的去路,尹蒙的眼睛就立了起来:“你通知贵妃娘娘,是我!” 蒋劲松却一笑:“娘娘还是请回吧……” 尹蒙瞪着眼睛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蒋劲松,那眼神里带着冷意和苦涩,不过一闪即逝:“你真是忠心尽责,让本宫佩服。” 蒋劲松的脸部表情纠结了一下,然后头略低了下去,淡淡地道:“娘娘还是请回吧,这里面事情紧急……” “本宫知道什么是紧急,什么不是,本宫也知道,现在本宫最该呆在皇上身边为他分忧解愁……” 说着便往里走。 而蒋劲松确实只是试图阻止一下,结果并没有真的拦她,苏筱陌站在外面,她没有跟上去,尹蒙却开口:“苏氏,你跟着本宫,听到没有?” 苏筱陌正好跟了上去。 院子里的人并不如外面想象的那样忙碌,太医们集中在偏殿里,有的在翻书,有的人在熬药,相对于门口的禁卫森严,这院子里太过轻松了些。 尹蒙走了进去,苏筱陌这是第一次看到受伤后的司徒幻允,他躺在硬木板床上,盖着薄被,双眼紧闭,面色腊黄,看起来奄奄一息,尹忻云坐在旁边,好像在休息,看到尹蒙她抬了抬眼睛,眼神没有意外,不过在看到苏筱陌的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她眼神亮了一下:“苏氏,你怎么进来的?” “姐姐,是我把她带进来的……对了,孩子呢?苏筱陌,你不是说孩子送到太医院了吗?在哪儿呢?”尹蒙开口。 苏筱陌也四处查看,见状皱着眉头:“可能是霍美人没有进来,毕竟现在太医院是南燕保卫最严密的地方了……” “我看不是,你在撒谎,这件事情一问便知道,看看护卫见到霍美人没有。否则,姐姐你可以治她们的罪,她和霍美人挟持了皇子……”尹蒙想来在冷宫里困得够久了,一出来就想着如何报仇,当然,第一个开刀的显然是苏筱陌。 尹忻云伸手抚平司徒幻允的被角,动作那样的轻柔,仿佛一个慈爱的母亲在抚平自己儿子衣角的褶皱,不过,她的声音却是冷酷的响起:“苏筱陌,告诉我,你把皇子挟持到哪儿去了?你居心何在?” 苏筱陌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声音淡定:“贵妃娘娘,我只是今天碰巧去了霍美人那里,孩子并不是妾身养的,至于孩子去了哪里,反正是不能出皇宫的,要不然,妾身这就去找找他们?” “那倒不必了,来人,去把霍美人和皇子接过来,皇子体弱,更好让太医院的人都在这里,让他们好生瞧瞧……可怜的孩子,要不是我身子不好,他也不会受这么多苦,从今天起,本宫就一并照顾皇上和皇儿,苏充仪,你是不是有话对本宫说?” “愿皇上早日康复。”苏筱陌看着床塌上那个腊黄又毫无知觉的人,心中的恨意并没有减少分毫,想着他狠戾凶残,想着他灭绝人性,她恨不得能亲手宰了他,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可以等。 尹忻云点了点头:“你们坐吧,瞧瞧皇上这个样子,本宫都没法有主意了,你们来了正好帮本宫照顾一下皇上……”尹忻云好像极为疲惫,她一副力气不歹的样子,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尹蒙开口:“姐,你去休息,我来照顾皇上。”, “好吧。”尹忻云也没有走出去,只是到旁边的塌上斜倚在那里,举手投足间无限慵懒,倒是凭添了几分风情。 尹蒙坐在床头揭开了司徒幻允的被子,看见胸前包扎着绷带,上面血迹斑斑不由地吓了一跳:“怎么不换?” 尹忻云淡淡地道:“刚换过。” 尹蒙便惊讶地跳起来,她看着尹忻云:“姐姐,皇上……” 尹忻云抚着自己的肚子,那浑圆的肚形很大很明显了:“所以我才如此小心。“ “那我们该怎么办?”尹蒙急急地问。 “等奇迹。” “那……”尹蒙转身看着苏筱陌,突然笑得邪恶,“姐姐,这苏氏居心叵测,这种时候她可是个隐患……” “做事要讲证据的,苏氏一直小心谨慎,并没有什么逾越之处,本宫一向以德服人,岂能做那样的无端猜测,也不会无端责人之过,妹妹,在冷宫里这些日子,你头脑还是没有冷静下来,倒是有辜负了皇上的深意,你要向苏氏学习才是,你瞧她,什么时候失去过冷静?”尹忻云看向苏筱陌,‘苏氏,本宫一直都很欣赏你,觉得你聪明,本宫就愿意和聪明人打交道,那种强强联手的感觉很好。” 说着看向苏筱陌:“你以为如何?” “妾身愿意一直服侍贵妃娘娘,以贵妃娘娘为榜样,但凭吩咐。”苏筱陌一直都是这样说的,表面上也是这样做的。 尹忻云笑了:“嗯,本宫相信你的忠心……” 正在这时,侍卫进来:“娘娘,霍美人和皇子不知所踪。” 尹忻云听到这一句,站了起来,她眉头皱了起来,脸色大变:“什么?什么叫不知所踪?”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看到,而且后宫都搜过了,没有霍美人和小皇子的踪影……”那侍卫小心地措着辞,他好像也觉得这样说有些丢脸,毕竟后宫现在已经水泄不通了。 尹忻云看向苏筱陌:“说吧,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现在小皇子很危险,你怎么可以让霍美人带着他逃走?而且,为什么逃?” “妾身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只知道霍美人要带皇子……” “住嘴!本宫不想听你满嘴的谎言,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本宫,来人,把苏氏抓起来,她意图谋害皇子,罪不可恕!”尹忻云声音冷厉,眼底全是愤怒,她缓步走到苏筱陌的面前,“如果你现在交待出来,本宫还可以放你一马,毕竟你们苏氏一族崛起也不容易……” 苏筱陌摇头。 尹忻云不耐烦起来:“你以为你的阴谋能得逞?你是不是觉得皇上要不行了,皇子才是最重要的?” “我为什么要这样以为?皇上即使有事,皇子确实重要,但是有贵妃娘娘在后宫主持大局,我自然将重要的皇子交给贵妃娘娘才是,难道娘娘以为妾身会做什么逆天的事情?” “是呀,正是你来告诉本宫,你到底挟皇子要做什么!” 苏筱陌便笑了:“如果我说这件事情我一点儿都不知情,贵妃娘娘以为如何?” “你们搜过了所有的地方?包括偏云殿?” “回娘娘,偏云殿已经搜过了。” 尹忻云盯着苏筱陌,想了想:“如华殿呢?” 那侍卫愣了一下:“属下立刻去查。”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婴儿的哭声,霍美人抱着襁褓走了进来,那襁褓中的孩子正是皇子,她一进来就跪了下来:“娘娘,妾身好不容易逃了出去,请娘娘做主。” 尹忻云也是惊住了:“做什么主,你去了哪里?” “娘娘,苏娘娘让奴婢带着皇子藏到如华殿去,奴婢觉得这件事情不那么简单,所以妾身相信娘娘……”霍美人的话让苏筱陌的眉头皱了起来。 尹忻云闻言笑了:“苏氏,现在你有何话说,来人,苏氏意图不轨,谋害皇子,天理不容,暂时先将其关进大牢,待皇上醒过来后再行处理。” 第八十章 :连累 霍美人抱着皇子站到了尹忻云的面前:“娘娘,苏娘娘不知何意,竟然让妾身将孩子藏起来,妾身真是迷惑不解。不如问问她?” “本宫知道她什么意思就够了……”尹忻云微笑地走到苏筱陌的面前,眼底的笑意越来越盛,“幸好本宫没有让你前来照顾皇上,否则你还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呢,苏筱陌,你处心积虑来到皇宫,意欲如何?” 苏筱陌没有开口。 站在那里看着霍美人:“现在抚养皇子是你的责任,我让你保护好皇子,可有错。” “那为什么让我藏起来?我明白了,你就是怕贵妃娘娘抢了皇子,对皇子不利?贵妃娘娘,您绝对不会抢了皇子自己养的吧?”霍美人一脸的惊慌。 尹忻云转身看着她,笑了:“我为什么要自己养?你这话说出来,可就是大逆不道了,后宫的孩子,都是本宫的儿女,本宫何必要抢来抢去?你们这些人的脑子都在想什么?苏氏,这就是你让霍美人抱着皇子躲起来的原因?你是不是以为本宫要垂帘听政?呵,真是可笑……带下去!” 苏筱陌看着霍美人,后者有些讪讪地:“苏娘娘,我还是信任贵妃娘娘……” 尹忻云见状扭头看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相信本宫是正确的,你这一次站对了队伍。” 苏筱陌被带走了,描秋跟着她一起被关进内务府的大牢。 牢里阴暗潮湿,从被抓到那进到牢里,苏筱陌和描秋两个人什么都没说,没有任何交流,夜色降临,尹蒙来了。 现在大牢这会儿也就是她能进来。 尹蒙一身华服,趾高气扬,绝对的不可一世,她皱着眉头四处地看:“这地方,比冷宫差远了,不过,正适合你。” 她站在栏杆前,对着苏筱陌笑得不屑。 苏筱陌静静地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尹蒙,也不说话。 尹蒙见她不回话,不禁有些难堪:“我了解你的心情,你一直在我姐姐的羽翼下风光了这么久,皇上也宠了你这么久,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我们姐妹的主意,大家都是聪明人,你可以不承认,但是我们彼此心里都有数,我很想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处处坏我们的事,为什么要陷害我?那炸药,那毒药,都是你弄的吧。” 苏筱陌仍旧不开口。 “你不说话也没有关系,看在我们平时相处不错的份上,我来告诉你两件事情,霍美人已经将皇子主动交给了我姐姐,姐姐现在正在和众大臣商量立太子之事,还有一件,你想念你的家人吗?恭喜你,你们马上就要见面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苏筱陌才开口:“给贵妃带个口信,她这样行事,可是想过后果?” 尹蒙回头,想了想:“怎么样行事?她做的这一切有何不妥,在国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主持大局,一切都是为了南燕,如果她不这样做,你会怎么做?你会挟皇子立太子寻求重臣帮助登上太后之位?这就是你现在想做的吧,只是贵妃娘娘比你想的周全些,比你聪明些,是不是?” “嗯,贵妃娘娘的聪明我一直都承认,无人能及,所以,我在这里先恭喜她要登上权力的宝座。”苏筱陌说得很真诚。 非常真诚。 描秋在旁边看着苏筱陌,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 尹蒙冷哧道:“现在转风向了?你可知道现在承认你之前做错了,可是有点晚了,不过现在要是转投我们这边,我可以给贵妃带个口信,看看她的意思。” “嗯,你总以姐姐马首是瞻,这种精神和习惯都很好,让我感慨你们姐妹情深,只是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当年烟雨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筱陌说完就坐回了墙角,对她笑了笑。 “烟雨亭?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为什么说烟雨亭?”尹蒙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她又冲回栏杆前,“说,当年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如,你去问贵妃娘娘……当然,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样做,毕竟有些事情,得先弄清楚了才行,否则谎言如雾,雾中你看不到何为真,何为假。”苏筱陌说完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尹蒙对于苏筱陌的装神弄鬼,分外恼火,但是那烟雨亭三个字,实在她心中的大刺,她瞪着苏筱陌,气哼哼地一甩袖子,离开了。 那离开的身影与来时的反差太大,以至于描秋哧地笑了:“娘娘,您说的话,对她来讲,无异于一场风暴,不过,她真的能调查出来真相吗?” “至少她有事情做,不会继续帮尹忻云称雄称霸。”苏筱陌叹了口气,“看来,苏氏一族要入狱了,我到底连累了他们。” 正想着,铁链响,两个嬷嬷押着一个华服女人走了进来,光线昏暗中没有看清眉眼,不过那身影让苏筱陌一愣,但随即释然,确实,尹忻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进来的是苏俪。 她被关到了隔壁的牢里。 一阵忙乱后,她开口:“苏筱陌,你惹到了谁?害得我被连累。” “长姐这么聪明,猜不到吗?” 片刻沉默,苏俪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消停的……” 苏筱陌苦笑了一下:“只希望苏家的其它人不受连累。” 苏俪半晌后开口:“皇上怎么样了?” “生死未卜。” 苏俪便冷笑两声:“怪不得。只是我们最后能落个什么罪名呢?意图谋反可是最大的罪了,罪及九族的……” “长姐聪明,不如想想办法,救苏氏一门可好?” “我们只盼着奇迹吧。” “奇迹?奇迹是给无用的人准备的,我们盼的不是奇迹,而是天理,皇宫里这么久的乌烟瘴气,也该有个结局了,妖孽终要现形,乾坤终会清明,尘归尘,土归土,长姐,待你出去见到皇上的时候,你第一句话想问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问,独善其身,是行为也是智慧,本人自认为没有其它的长处,这点小本事还是有的,所以你不该顾忌我……” 苏筱陌笑了:“长姐,你怀疑我做了什么惹到了贵妃娘娘?” “……我没想法。” 然后那边便安静了下来。 对于苏俪,苏筱陌也存着忌惮,不过入宫这么久,她好像没有对自己耍什么阴谋,但是戒备之心,她无法放下。 描秋压低声音:“主子,我们这招太冒险了……要不要现在联系闲王。” “闲王自身难保,我们现在只需等待……”苏筱陌闭上了眼睛靠在墙上,很快竟然传来了细细地鼾声,描秋惊讶地看着她,眼底虽然带着疑惑,也是不禁露出佩服的神色。 这一夜,她没有合眼,只是没有想到两位苏家的主子都是睡得香甜。 早上有人送来饭菜,非常丰盛。 苏筱陌没吃,也告诉苏俪不要吃。 苏俪的声音传来:“他们若是想要我们的命,何必毒杀、直接动手岂不好。” “想我们死的如果不只一伙呢?”苏筱陌将饭扣倒在了地上。 那黑脸的嬷嬷听到她这样说,一脚将饭踢散,冷冷地道:“那就饿着吧,饿死还不用别人动手了。” 苏俪笑了:“嬷嬷说的真有道理,你不吃,我吃。” 她拿过了碗,苏筱陌叹了口气:“你想给谁留什么话,现在说吧,我保证会带到。” 苏俪想了想,到底将碗放了下来,那嬷嬷冷哼了一声:“我在皇宫里呆了二十年,没有一个人从这个牢里活着出去的,我奉劝两位娘娘想开点,能吃吃点,能喝喝点,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好,还有,你们得罪了贵妃娘娘还想活着?哦,应该是得罪了太后,你们还想活着?真是太过痴心妄想了。” “太后?”苏俪惊讶地叫了一声,“皇上驾崩了?” “这话让别人听到就是一死,告诉你们吧,皇上没有驾崩,但是怕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醒过来,而贵妃娘娘马上就立太子了,太子继位,那不就是尊贵的太后了。” “你这话,让人听到才是一死,皇上还健在,你诬陷贵妃另立国君,太子一日不登基,贵妃仍旧是贵妃,你这番话说出来,可知后果?”苏筱陌冷凝着眉眼,声音尖利了起来。 那个嬷嬷被她这样训得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哼了一声:“你吓唬哪个?你能出去,再跟我说吧!” 苏筱陌反而笑了:“好,你记住你说的话吧,对了,连你都知道了贵妃的举措,看来,皇宫里一定人心惶惶不知所措吧。” “这个我还真不知,只是知道,两位娘娘自求多福吧。”说完一甩手,扭搭搭地走开了。 苏俪叹了口气:“二妹,有办法没有?” “放心,我们暂时还死不了……”苏筱陌又坐了下来,“贵妃娘娘此刻没空搭理我们,她忙着接见权臣,承诺重赏呢。” “做太后确实比做皇后好,还不用盼那么久,也不必媳妇熬成婆……”苏俪叹了口气,“只是妹妹,你好算计,可曾算计到了这一步?” “姐姐以佛法来论,可是看到了这样的因果?” “你还是这样的伶牙俐齿一句不让。” 苏筱陌勾起嘴角:“姐姐何必句句机锋的……” 苏俪便浅笑了一声:“我们姐妹生而同室,死而同时,倒是我没有想到的,如此果报,不知修了几世,业力感召如此,我亦无怨无求……事实上,回来的这段时间,将我多年的修行全部毁了,贪嗔痴,一样未戒,心中无佛,祸已至,只求妹妹不要把我当成十恶不赦之人,所有做过的,都历历在目,眼前便是我的果报……” 第八十一章 :连累2 “其实……你做得也没有错,若是换个位置,我也会那样做的。“苏筱陌想想自己重生后到现在,完全是以牙还牙。 “你能这样说,很好。” 苏俪突然笑了,“你知道吗?远离家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回到苏府,大家会不会看轻我,把我当成怪人看?所以处处都显着自己,处处都耍小聪明,生怕被人看轻,现在才知道,别人的看法并不那么重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重要。” “那你入宫,想要什么?”苏筱陌心里隐约有答案,但还是问了出来。 苏筱陌沉默片刻:“我入宫,是为了你,为了让你身败名裂……” “实话,我爱听。”苏筱陌仍旧淡淡地道。 “你不生气?” “我都想到了,心里已经准备着了,还生什么气?再说,你还未曾害过我,又坦荡荡地告诉我了,我防小人不防君子的,再说,你还被我给连累,说起来,你比我倒霉一些。” “难得你能这样轻松,确实,我比你倒霉……”说到这里,苏俪笑了几声,当然,那是苦笑,然后便不说话了。 描秋警惕地观察着牢内的情况,嬷嬷走了之后,并没有进来,她方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叽叽叽地几只小老鼠出来寻食,遇到打翻的饭菜如饿虎遇食,虽然有人也不惧,苏俪没有哄赶,她一直盯着那几只老鼠,结果其中一只小的,很快倒在地上,蹬了几下就不动了,她吓了一跳,与此同时,苏筱陌那边的老鼠也有倒地的,描秋用草垫着将老鼠拎起从透气孔丢了出去,然后赶走了其它的老鼠。 “娘娘,您说这饭是谁添的料?”描秋一边收拾一边冷笑。 “我们的尹蒙娘娘呗,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是呀,不会是尹忻云。”苏俪在另一边开口,“贵妃留着我们的命,不是因为别个,只是我们还有利用的价值,比如说,可以争取到苏将军的支持,我们的兄长手里可是有兵权……还有,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苏筱陌嘴角勾起笑意来:“长姐果真聪明,一语中的,贵妃娘娘留着我们有用呢。至于救命之说,姐姐言重了,我们之间的仇怨,以后再算。”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气窗照进了牢内,苏筱陌睁开了眼睛,描秋已经醒了,正站在栏杆前往外看,见苏筱陌醒了忙转过来低声道:“娘娘,不太对劲……已经好半天没有人进来查看了,早餐也没有人送来,怕是出事了。” 苏筱陌未起身:“若不是出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事情早出了……” 描秋想了想,又转身在牢内走来走去,她突然停下来:“娘娘,我们不如联系……” 她话没说话,意思苏筱陌懂,而是摇了摇头:“再等等。” 描秋说的是联系闲王,事实上苏筱陌不知道宫中藏了多少闲王的人。 她也不知道闲王到底怎么想她的。 但是描秋,对她的好,她绝对不会忘记。 她是忠心的。 甚至让苏筱陌觉得她是自己的死忠。 至于闲王,他自身难保的局面,不知道怎么打破。 他会有什么行动呢?或者干脆不动? 苏筱陌站了起来,活动一下筋骨,苏俪也醒了,在另一间房里开口:“二妹,我们今天仍旧绝食?这样下去,不用几天,我们就不用别人投毒,直接饿死倒是干净。” “对,我们今天仍旧绝食,前提是,有人给送饭才行。”苏筱陌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像描秋所说,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那接下来会怎样,她还真的很期待。 苏俪闻言苦笑了一声:“看来,皇上还没有醒来……” “也该醒了……“苏筱陌若有所思地道。 日影渐移,中午到了,黑脸嬷嬷送来了饭菜,嘴里不情不愿:“今天,你们还可以不吃,饿死本嬷嬷可不负责,不过,到晚上还不吃,我就让人撑开你们的嘴巴往里灌了。” 说话的时候,目露凶光。 描秋身形一闪,探手将她的衣领抓住一扯,黑脸嬷嬷硕大的身躯撞了过来,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想行凶?告诉你,这可是我的地盘,我现在喊一声,你就少不了苦头吃。” 黑嬷嬷怒目圆睁,非常不屑,“告诉你们,你们也是秋后的蚂蚱,活不了几日了,小心些吧。”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描秋眼神冰冷。 “你一个小宫女跟我吼什么呀,贵妃娘娘已经亲政,做为监国,有权处理所有的事情,也有权处理你们所有的人,所以,你小心些!” “你什么时候效忠于贵妃而非皇上的?”描秋一针见血,“还有,是不是内务府所有的人都是贵妃娘娘的人?” “这个你无须知道。” “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十八道刑罚,走不完两道,你什么都得说,到时候,我希望由我来审。”描秋一甩,将她甩到了一边,跌退几步坐在了地上。 黑嬷嬷被她问的恼羞成怒,跳起来喊来人,然后掏腰间的钥匙就要来开门,又打怵描秋,便在监外瞪着眼睛对描秋,一里一外,如两只乌眼鸡,眼瞧着就要斗了起来,牢门响,黑嬷嬷转身嘴里道:“你们才来我都吃亏了……娘娘?属下见过娘娘。” 进来的是尹蒙。 她一身凤服,华丽丽地走进来,这昏暗的牢里都因之一亮。 尹蒙的眉眼间全是高傲,上下地打量着苏筱陌,鼻孔朝天:“你们还活着,真是不容易,本宫今天踏这贱地,就是为了送你们最后一程,也为了亲眼瞧着你的下场,本宫就不信,你这个的女人临死前就不想说点什么……” 随着尹蒙的话音,她身边的宫女端了一个盘子上前,上面有两个白瓷的杯子,还有一个锡壶。 她指了指那壶:“怎么样,我还是比较仁慈的吧,你这意图谋害皇子之人得到了全尸,也算是我们娘娘开恩,从此后,我们的恩怨就了了,把这张供词画了吧……” 她从身后人的手里拿过了几张纸丢了进去,苏筱陌没捡,瞄了两眼,无外乎她如何谋划陷害尹氏姐妹,如何要绑架皇子要挟贵妃娘娘,还有爆炸以及龟壳占卜都算到了她的头上,苏筱陌勾了勾嘴角,她不冤枉,只是她们用这样的手段连审都懒得审了,她还是觉到了意外,笑了:“原来,贵妃娘娘一直都是胸怀大志,在下佩服了。” “贵妃娘娘也用不着你来佩服,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本宫最是乐意听人家喊冤了,如果呼天抢地的,更是渲染气氛,本宫以后可以尽情地回想此刻你的悲惨。” “火药不是你安排的?”苏筱陌突然开口。 尹蒙一愣,哈哈地笑了起来:“现在你终于承认了吧,承认火药那件事情与本宫无关吧,承认那是你的陷害吧?” “你没听懂?我想问的是,火药那件事情不是你安排的?那又怎么会在你的院子里?那上面的青苔厚得很,绝非一日两日就能形成,所以,如果不是你安排的,那么你以为是谁?” 尹蒙愣了一下:“当然是你,就是你陷害的。” “烟雨亭呢?”苏筱陌又追问。 “管你什么事情,那是我们姐妹之间的事情……再说,你怎么知道的?说!”尹蒙有些激动。 “你赐我毒酒,好像很希望我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所以我不妨替某人保密吧。”苏筱陌不急也不怕,她这个样子让尹蒙有些发蒙。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根本没安好心,一直跟我们姐妹做对,我们入宫前又不认识,又是哪里得罪了你?” “娘娘与贵妃娘娘都是人间之凰,在下哪里敢得罪,只是有机缘之间,碰巧知道罢了。” 苏筱陌索性坐了回去:“或者,娘娘根本不想知道真相,那又何必再问呢,不如就直接赏了在下这美酒吧。” “你还真是讨厌,一直都是这副讨厌的样子……”尹蒙很气又没有办法的样子,咬着牙,“难道大家非得弄得这么难堪吗?我想给你留些体面,既然你不想要,那么……来人,给苏氏尝尝这牢里的诸多待遇,看看苏娘娘能挺过几道,刚才听你的下人在威胁嬷嬷,这可真是叫现世报,现在我眼里呢。” 描秋闻言站了起来,挡在了苏筱陌的面前。 尹蒙看到她脸色难看起来:“你一个小宫女,逞什么英雄,来人,带她们出来。” 忽拉拉的上来一群嬷嬷,这关女眷的牢里好在没有男人。 一群中老年妇人持着杀威棒就冲了上来,黑嬷嬷来打锁,耳听着那哗拉拉的声音传来,隔壁苏俪开口:“尹贵嫔,听妾身一言,此事涉及我苏氏一门,我在此,不能容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苏俪的声音不大,但是那声音透着一股子的正气,不由地不让人心里一震,尹蒙扭头看过去,皱起了眉头:“怎么?你着急了?你们苏氏一门,姐妹同心,我不会忘记你的,你倒自己来提醒了。” 苏俪站在那里,苏筱陌看过去,只能看到她衣服干净挺阔,站得很直,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她开口:“我的事情跟你没关,长姐,你不要趟这混水,再者,我们素来不睦,你这样替我出头,我会觉得自己欠你的,欠人上路的感觉并不好。” 第八十二章 :何是善恶? “我说过,我不管你的事情,但是涉及到苏门之事,我便是死,又何足惜,更何况,这世间自有天理,我就不信浩荡乾坤就容她尹氏姐妹只手遮天,今天我就是死,我也要告诉你,我不怕你!有什么阴谋尽管对我来吧。”苏俪掷地有声,俨然一位英雄,城头上长衫舞动,面对千军万马毫不变色。 苏筱陌笑了:“长姐,只这一句,我们从前的恩怨在我们这里就了了,我欠你的了。” 苏俪仍旧酷酷的:“我说过,我这样做不是为你,是为了苏氏一族。” 尹蒙开始鼓掌,她一边冷笑一边拍手:“我之前曾经听过你们姐妹的事情,有人说你们不合,斗得很厉害,我还不相信,不过她进宫后我就信了……现在我让你们姐妹重归于好,你们是不是该感谢我?虽然你们没有多长时间可以重修姐妹之好,但是至少在地下见面的时候,可以不必相互仇恨,想想真好。” “是啊,想想真好,只是我替你可惜,你们姐妹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永远不会有了。”苏筱陌回头看看外面的天光,摇了摇头,“这么久了,我都饿了,怎么还不来?” “谁来?你是不是有什么同党?你还有什么阴谋?” 苏筱陌站在那里只是微笑也不说话,看着她,眼中含着悲悯。 这样的眼神让尹蒙抓狂,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宠物,上窜下跳的时候,主人便是那样的一副容忍与悲悯。 她同黑嬷嬷一样的表情,恼羞成怒。 然后吼叫着让人将苏筱陌拉出来,而且要受刑,必须受足十八道刑,连苏俪也一样的要受刑。 苏俪被带了出去,而其它的人被描秋给撂倒了,她站在牢门口,像无敌的勇士,颇有一夫当关之势。 结果牢里一阵的大乱,但到底描秋顾此失彼,而且还一天没有吃饭了,力气渐渐不只,尹蒙站在远处,一副看戏的样子,也不着急,只是冷笑着看这一切,而苏俪则在一边对苏筱陌道:“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收了这样的侍卫,恭喜你,只是这也于事无补……” 苏筱陌看着渐渐慢下来的描秋,她脸上终于现了一丝急色,眼睛一直看着牢门口的方向,终于描秋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嬷嬷们给逼得后退了两步,就是这两步,有几个人躲过了她的拳脚,从后面包抄,将苏筱陌给按住带了出去,尹蒙手上的刀逼着苏筱陌的时候,描秋只得停了下来。 很快,描秋也被人押了出去。 三个人被绑在了铁柱子上,手脚都被扣住了,苏筱陌对两个人苦涩地笑笑:“没有想到会有今天,你们俩个陪绑,后不后悔?” 描秋摇头,笑得无所畏惧。 苏俪也笑了:“苏筱陌,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你现在做的,面对的敌人,证明我们是同一路人……” 苏筱陌看着她美丽的眉眼,这会儿怎么瞧怎么都顺眼。 这会儿苏俪却是松了口气:“若如现在,何必当初……” “长姐指的哪个当初?”苏筱陌笑着问她,目光灼灼。 “所有的当初……在回府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先入为主的认定你是极度阴险隐藏了多年本心之人……算了,不多说了,这样的体验还真的没有过,来吧,贵嫔娘娘,有什么招术尽管使吧,我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人,也没有怕过什么事,二妹,你怕吗?” “……怕。”苏筱陌笑了,“只是怕有些人死到临头尚不自知,反而以为胜券在握……” 尹蒙已经被她们说得不耐烦了,一挥手,那些等不及的嬷嬷们拿起了藤条,就冲三人招呼而来,没头没脑地,苏筱陌觉得当英雄说亮话是一回事,亲身感受才真正要命,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打断骨头的时候,嬷嬷们的藤条突然停了下来,一阵脚步声传来,透过冷汗迷蒙的眼睛,苏筱陌看到了燕嬷嬷,还有贵妃身边的宫女米玉,还有几个宫人,看起来很着急。 “燕嬷嬷,你们来做什么?”尹蒙开口。 “回娘娘,贵妃让奴婢们将她们带到乾清宫去,贵妃娘娘要见她们。” “……那不如你回去告诉娘娘,稍等一会儿,也不会耽误娘娘的事情,等我招呼完她们,就让她们过去,如何?” 燕嬷嬷却坚持:“若是娘娘对贵妃娘娘的命令有什么异议的话,老奴可以转告,但先请娘娘让老奴将她们带走……” 尹蒙一脸的不情愿,她皱着眉头在想什么,终是她叹了口气:“好吧,我不明白娘娘为什么要改变主意,正好,我也要过去……苏筱陌,你将死得更难看,明白吗?” 苏筱陌吐了一口血水,看向苏俪,后者也是一身血痕,却对她笑了笑:“二妹,希望你所作所为值得我的坚持,如果有一天,你做了恶事,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苏筱陌愣了一下,她真的不知道有一天,如果苏俪知道了真相,会是如何的想法。 何是善,何是恶,如何界定? 乾清宫。 御案前,尹忻云凤服玉面,无限威严。 已经俨然一代女皇了。 她淡淡地抬头,看到苏筱陌等人的惨相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放下手里的朱笔,她叹了口气:“啧啧,妹妹,你也太暴力了些,瞧瞧,苏氏本来是一个美人,让你给折腾成这样,来人,给苏娘娘洗脸更衣……” “不必了,你找我来,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也不要浪费时间了,你的时间宝贵,我的也一样。”苏筱陌只觉得身上一阵的火辣疼痛,这些嬷嬷下手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尹忻云听到她这样说,先是笑了一下,而后神情严肃起来:“苏筱陌,本宫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入宫便四处破坏,还想尽办法挑拨皇上与本宫的关系,连本宫的吴太医你都用法子给伤了,然后陷害尹蒙,又企图挟持皇子,你做的恶事还真是罄竹难书呢,现在本宫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有什么你现在就说吧,否则你就没有机会了。” 苏筱陌摇头:“我无话可说,倒是贵妃娘娘,策划这一切,用了多久的时间?再者,皇上还在病榻之上,你另立太子,又代为执政,可是觉得不妥?” “有何不妥?本宫忧国忧民,难道眼见着朝政混乱,无人主持大局而无动于衷吗?本宫做的,都是无愧于心,你也不必往本宫的头上按罪名。” “自古后宫不干政,何时有曾贵妃代为监国?无论贵妃说的多么大义凛然,居心在此,明人自知。良臣重相人人都可担当监国一职,贵妃娘娘不知道日后如何堵住幽幽之口?” “其它人都出去,本宫有话和苏氏说。”尹忻云终于不再淡定,她站了起来。 在众人退去后,她一笑开口:“虽然你很讨厌,一直在和我做对,暗中搞鬼我只当不知,但我都知道,包括那乌鸦的事情,都是你弄的,难为你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只是不明白,我们之前可是结过什么怨?你为何这么针对我?” “娘娘弄错了,你说的话我根本听不明白,我只知道,保护皇子不受牵连,却不想霍美人竟然反咬我一口,我也不想争辩什么,娘娘所作所为,倒是人神共睹,希望你能权衡利弊,压住众人之口。” 尹忻云摇头:“我一直看好你,虽然你对我有成见,但我看好你,这样,如果你能告诉我你进宫的真实目的,我会考虑原谅你,并且留你在我身边帮我打理政务。” “有一句话,娘娘可否如实告知?待太子成年,你会把大权交还给太子吗?”苏筱陌盯着她,目光如炬。 尹忻云冲苏筱陌摇了摇头:“你呀,真是愚蠢,你是女人却一直把女人看低,自古都是男人执政江山,而非有德者有能力者居之,再者,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不是他司徒家的,也不是张家李家的,现在就姓尹了,苏筱陌,我以为你是大智慧的,你却如此老学究一样,也难怪,姐的世界,你不懂。” 尹忻云说完这些的时候,又坐了回去:“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选择了,是跟着我,还是去见阎王?你选吧。” “你是从一入宫便开始如此策划了吗?” “你还真是个好奇宝宝,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本宫天生英才,怎么可以甘心服侍一个白痴,司徒幻允人傻好骗,对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一点儿都不心疼,这是一个没有人性的男人,好奇你聪明如此,怎么会心甘情愿服侍他?你也是有目的吧?只是你没有得逞罢了,那皇子若是落在你的手里,你再集结一些支持者,那还真不好说……” “嗯,你这么讨厌皇上,隐忍这么久,难道从入宫前,你就做好了今天这样的准备?还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你,华太医一直是你的人,还是你后收买的?原本秦昭仪对他很信任的,后来,他怎么会为你诊病,为你所信任?而且,皇子早产,是他的手段吧?” “是,他是我的人,后被我收买的,人,都有底线,但是也都有价格,有的人高些,有的人低些罢了,他的价格可不低呀,不过很值。” “收买他,为了害秦昭仪的孩子,还可以为了防止我们怀疑你的肚子是真是假,是不是?怪不得那一次,你在清桂院的时候,那样镇定,任由华太医诊脉,可以告诉我,你肚子是真是假吗?” “有什么分别吗?时间到了,本宫自然会有孩子……”尹忻云笑得神秘,站起来的时候,她对着她挺了挺肚子,笑着道,“在这里,这大肚子之类的太好伪装了,你说是不是?” 第八十三章 :真相大白 苏筱陌点头:“确实如此,我在坤玉宫呆了那么久,竟然没有看出来是假的,你怎么做到的?” “听过易容一事吗?有人会把人皮剥下来,再戴上,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有时候,肚子也一样,只是需要不时地换型号,而且还得一个可靠的人。” 她说的轻描淡写。 “燕嬷嬷什么时候被你收买得如此忠心?她可是太后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是我的人?” “在刚才之前还不知道,只是我想起我见过她藏包袱的样子,虽然不着痕迹,但是也是让人怀疑的,这样说吧,皇宫里还有多少被你收买的人,还有,董修仪是怎么死的?” “她呀,本宫不想说,毕竟本宫不想说一个死人的坏话,人死了,尘归尘,土归土,本宫不想再提起……” “我……我想提。”苏筱陌笑了,“事实上,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和那个人的事情,皇上最忌讳女子*,没有的事情还会介意几分,你和蒋劲松的事情,就董修仪一个人知道吗?”苏筱陌终于说了出来。 尹忻云表情僵在了那里,她站了起来,冷冷地盯着她:“董修仪跟你胡说了什么?你竟然敢污蔑本宫……” “得了,这里也没有外人,而且我也是将死之人,娘娘坦荡地告诉了我那些事情,为何不一并都说了,好让妾身瞑目。而且你们的证据都在我的手里……当然,其它人的手里有没有,我还真不敢说。” “既然你要我坦诚,那不如你先告诉我一个,你为何入宫?别拿之前的那一套来骗我。”尹忻云盯着她,从她身前身后绕了一圈,“你这样的条件,确实为中上之姿,但是敢发狂言非君不嫁,这也绝不是普通人敢做的,说吧,原因。” “你真的想听吗?”苏筱陌压低了声音,“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和蒋劲松偷情了那么久,为什么不要个孩子,如果生下了他的孩子,你夺得江山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皇上肯定会立你的儿子为太子,也会立你为后,你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你也说呀,那需要时间,人生得意须尽欢,我何必再为此忍耐十几年二十年?人生就得在最美的时间心情挥洒青春,而不是委身于一个无心无肺的男人,在历史上,当女皇的又不是我开天辟地,你还想知道什么?”尹忻云说出真相后,好像也是豁出去的样子,倒是一副坦荡的样子了,“问吧,我今天心情好,就当日行一善了。” “那你打算怎么对待蒋劲松,立他为亚父?还是你又瞄上了新的人选?” “什么新的人选?你以为还有谁能入我的眼?放眼望去,天下谁人能伴我纵横天下?之前还觉得闲王是个人物,而现在看来,他老鼠一样藏在家里不敢出来,便是皇上伤得如此,他也没有一点念头,出来主持大局的意思都没有。” “你把他软禁在闲王府,还指望他能瞬间变身为大将军,万军之中,取你首级?你是想象力太好,还是有受迫害的希望?”苏筱陌笑得弯了腰,一直笑,笑出了眼泪。 尹忻云定定地看着她:“怎么?还想玩什么花招?以为这样,本宫就能原谅你?当然,除非你宣誓效忠于我。” 苏筱陌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且你事情已经做尽了,就当真以为自己稳坐宝座了?” “本宫是监国,而已。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你一心要做女皇,之前没有准备好龙袍玉玺?那我可是不太相信,还有尹蒙你打算如何处理她?说起来,她可真是一个不太合格的同盟,而且也愚蠢,你当年在烟雨亭抢了她的男人,这件事情,她早晚会知道,那你认为她会如何想你?会感激你吗?” 尹忻云摇头:“这件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自然知道怎么做。” 她说话间活动着手臂,一边叹息一边道:“很久没有活动了,这拳脚也不知道好不好用,事实上,我一直有一个准则,不给钱的杀人,我不会做,别人能动手的,我不会亲自动手,我们这行有个规则,就是绝对不做无用功,不过,杀你,亲自杀你,我倒是乐意之至……” “你的准则?给钱杀人?你是杀手?你隶属于谁?你背后还有谁?” “我是一个人,谁都没有,也不会有人让我看得上眼,而你是是勉强的那一位,所以,我会亲自动手,你现在应该说很荣幸了。” 她手腕略动,其实苏筱陌也没有看清楚她是怎么动的,手里就现了一把刀,那刀是她没有见过的,异常小巧,两面都是刀刃,刀刃处竟然有沟槽,看起来冷意森森,不禁让人胆寒,苏筱陌往后退了两步:“乾清宫是龙气所在,历代南燕帝王在此办公,你却在此杀人,我想知道,你如何向我兄长解释这件事情?” “你意图谋反,还要什么解释?” 苏筱陌看着她一步步迫近,忙摆手:“等等,我还有事情没弄清楚……” “你可真磨叽,无论你多么聪明,到底也是怕死之辈,这样拖延时间,你以为会有人救你吗?” “我想知道,蒋沿书为何支持你?他也算是正直之人。” “我说过,人都有价值,他也不例外。” “哎,你走到这一步,还有什么话要交待吗?”苏筱陌说到这里挺直了后背,神情莫测眼带怜悯。 尹忻云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你搞什么鬼?该留遗言的那个是你吧?” 苏筱陌便笑得高深。 “你笑什么!”尹忻云不再淡定,看着她手里利刃反握,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却见门帘掀动,一个尹忻云怎么都想不到的身影走进来,明黄色的龙袍双龙抢珠,龙目狰狞,仿佛在瞪着眼前的所有人。 正是司徒幻允,他红光满面,哪里有半点垂死之态? 尹忻云一愣之下,立刻展开惊喜的笑容:“皇上,您醒了?臣妾一直在担心,心里默念菩萨保佑,祈祷如果皇上醒来,臣妾愿意折寿十年……” 司徒幻允根本看都不看她,而是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苏筱陌:“朕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哪里晚,刚刚好,若非妾身使用这苦肉计,皇上怎么会听到尹贵妃的心里话?哦,现在是尹监国呢。”苏筱陌浅浅地笑了,看着尹忻云,对她眨了眨眼睛,笑得甜美。 尹忻云愣在那里,她好像明白了怎么回事,但也只是一瞬间,她袖间寒光闪动,是冲司徒幻允而去,司徒幻允站在那里未动,暗卫已从身后拦下了尹忻云的刀,尹忻云长袖甩动,身影极为灵活,举手投足招招取人性命,苏筱陌不禁心里暗自感叹,这个尹忻云还真的没有想杀自己,否则弹弹灰扫扫尘,自己的命就没了,她不想参与这场混战,直接‘昏’了过去…… 两天后。 偏云殿。 苏筱陌对着那碗浓黑的药汁,犹豫了片刻后,端起来先将给了碧云,碧云会意,端着药转身到了外间的碧纱橱,将药给了描秋,描秋的伤要比苏筱陌严重的多,就是因为她保护苏筱陌,那些嬷嬷挨了打岂能不恨的。 董玉儿将蜜饯递了上来:“贵妃姐姐,若是你觉得苦,不妨含一粒。” “叫我姐姐就好,何必还加上贵妃两个字。”苏筱陌接过蜜饯含了一粒。 董玉儿难掩自己的兴奋之意,她在苏筱陌的面前,走来走去:“姐姐,你和皇上悄没声的,怎么会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局?还受了这么多的苦,皇上也是的,为什么不早些收网,姐姐被打得如此惨烈,皇上不心疼,我还心疼呢……真是太开心了,那对姐妹现在关在大牢里,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处置她们?我姐姐的大仇终于可以报了,昭仪娘娘也会瞑目了,那对姐妹害了这么多人,她们的好日子真是到头了,姐姐,你快跟我说说,到底你和皇上如何设的这个局?为什么要设这样的局,你怎么说服皇上的呢?” 苏筱陌笑了:“我们的皇上聪明睿智,一点儿线索都可以敏锐的感觉到异常,更何况还有天启,不是?尹氏祸国,皇上怎么没有会不防呢?再者,皇宫内现了妖异,那成精的萝卜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皇上当时又询问了盘龙寺的僧人,大家都感觉到了后宫里的妖气,也指出了娇气在坤玉宫显现,净空法师还说,此事处理宜早不宜迟,所以,皇上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董玉儿听得极其认真,而且非常感兴趣,她边拍手边道:“如果没有姐姐的配合,皇上也不会如此轻易成功。” “……其实,我没有想到,尹贵妃会存了谋反之心,当真知人知面不知心,尹相国在朝堂之上一直委委缩缩的,哪里料到他有这样的女儿。” “只是没有想到蒋尚书和蒋贵人也竟然与尹氏一伙,这蒋家算是从此绝了。蒋贵人平时倒也没有什么恶行,只是人品差些,好拍尹氏姐妹的马屁,但是蒋劲松因为参与谋反,独独的他要被斩首示众,倒难以让人理解。” “你知道的消息倒也灵通详实……” 董玉儿尴尬地笑了一下:“我是听霍美人说的,哦,她因为此次有功于社稷,已经是霍嫔了,真真的该恭喜她。” 苏筱陌点了点头:“是呀,多亏她接近尹忻云,才能找到她私自的制造的玉玺和印章还有所有叛臣的名单……” 第八十四章 :我想出去 “你们悄悄的做了这么多,而我什么忙都没有帮上。”董玉儿脸带歉疚地坐了下来,“我真希望我可以帮上你们的忙。” “你不必歉疚,当时你也被关了起来,不怪你,是因为我们没有告诉你所有的行动,是因为怕后宫里尹忻云的耳目,而短时间内无法分辨,所以,你不会生我们的气吧?” “怎么会?我知道我怕是会扯后腿,只是我真的希望能帮上忙。” “以后再有什么事情,我会记得你的,在宫里,我本来能信任的人不多,你是一个,所以若以后有事情,你想躲开也不是不可能的。”苏筱陌说到这里笑了,“从此后,只希望后宫的人可以清静度日,没有尹氏姐妹的兴风作浪,大家都好生地过自己的日子才好。” 苏筱陌嘴里这样说,心里明白,自己与司徒幻允之间的恩怨,才刚刚开始。 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尹氏姐妹还没有处决,不知道尹忻云会跟司徒幻允交待些什么,好在自己在她面前并没有透露什么,但也难保她不会捏造事实,而司徒幻允最容易无中生有,所以,任重道远。 这时,霍青瑶也来了。 她带来了一玉瓶,是治外伤的良药,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在尹忻云身边的这两天,度日如年吧。 她对苏筱陌欣慰又疲惫地笑笑,这笑两个人都懂。 心意相通,不过如此吧。 霍青瑶将玉瓶里的药汁倒在掌心,双掌揉搓,然后亲自给苏筱陌上药,苏筱陌躺在床上,前胸脖颈全是伤痕,还未结疤,触目惊心,衣服上全是血迹斑斑,那缠的纱布已经粘在皮上,几乎扯不下来,只得用药汁慢慢地润,霍青瑶皱着眉头心疼地道:“那尹蒙真是人蠢又狠,如果不是她临时起意,姐姐也不必受这些苦,这跟我们当时预想的不一样,只是可惜我当时不能去救姐姐。” “你已经救了,如果不是你在尹忻云的面前一直提我有多么可疑且恶毒,她也不会急着召见我……”苏筱陌打趣道。 霍青瑶扯了扯嘴角,在看到苏筱陌的伤痕时,终是有些动容,但很快轻描淡写地道:“其实,也无碍,太医们总有很多秘方,治疗疤痕什么的,最拿手了……” “不过一些疤痕而已……”苏筱陌倒觉得这是一种恩赐,至少短时期内,她可以休养生息,不必委身求全。 霍青瑶给她擦药,神情欢喜间还带着几分落寞,好像有心事,苏筱陌也若有所思,只有董玉儿是真正的开心,一直合不拢嘴。 霍青瑶又带来了一些细节的消息,蒋家一族是真的灭门了,全被收押大牢,择日处斩,闲王因为此事受牵连生病一时间寻不到良药,听说病得厉害,而尹氏两姐妹现在也在牢中,司徒幻允说了要弄清很多事情,那一对姐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交待。 至于朝中也开始清理,此次被尹贵妃牵连之人竟然十数之多,连苏筱陌都没有想到,她和司徒幻允商量这个计划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尹忻云的势力如此盘根错节,当时只以为她在后宫里扶植了自己的势力。 所以,苏筱陌还是佩服的。 如果不是自己重生一次知道她的本性,她的行为真的可圈可点并没有特殊的恶处,真的很难查觉。 苏筱陌对于蒋氏一族,有些许的遗憾,只是时间有限,她又不能冒险通知蒋劲松。再者,蒋尚书还牵扯其中,那可是兵部尚书,幸好司徒幻允早有准备,否则调兵入城,司徒幻允很可能被人家将计就计了。 这一次说险也险,说巧也巧。 这次肃清的行动,让朝中知情之人对司徒幻允的魄力另眼相看,而司徒幻允则对苏筱陌更加依赖和高看起来。 当然,这其中有没有戒备,不得而知。 苏筱陌开始养伤,在偏云殿过起了进宫以来最优哉的生活,尹氏姐妹的除去,让后宫人人惊讶,又不禁人人小心,因为谁也不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谁包藏祸心。 碧云忙着开始翻晒大毛的衣服,马上要入夏了,她神情奕奕,嘴里哼着小曲儿,绘春也在帮忙,碧云不知道在跟她说什么,绘春摇头,显然不答应,碧云最后只能叹气。 苏筱陌后来知道,她是要学功夫的。 如意院。 苏俪搬了进来,苏筱陌走进院子的时候,看见黄叶在摘花,而苏俪则倚在栏杆上,面色忧郁,看见苏筱陌进来,她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容:“二妹,你的身子可是好了。” “我们的伤势差不多,新得了一瓶好药,不留疤痕的,特意送来给姐姐,不敢独享,也不愿意独享。”苏筱陌说着将小玉瓶递了上去。 “妹妹好本事,御医都没有的药,不知哪路神仙送的?”苏俪打趣。 “说出来姐姐也不会相信,这药是闲王送的。” “我相信,为什么不相信。”苏俪接了过去,她挑出一点儿擦在手上的伤处,笑了,“闲王还真是奇怪的人,好好的备这些伤药做什么,又没有人给他受刑受罚,对不对?” “可能是他病体羸弱,总是受伤吧。” “描秋是闲王的人?”苏俪一笑问道。 “是。”苏筱陌并不想否认,再者,她觉得自己否认也没有用,苏俪聪明如此,她知道这件事情隐瞒不到她,而且也无须隐瞒。 然后两个人便一阵的沉默,苏筱陌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是一片屋檐重重复重重,根本看不了多远,终于,苏俪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苏筱陌:“这样的南燕皇宫,是你想要的吗?” “哪样?” “安静,有序,唯你马首是瞻。” “听起来,我倒是第二个尹忻云了。这样想想,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讨厌呢。” “后宫现在这样的安静真好,对了,如华殿里的那个人到底犯了什么错误,皇上大赦都没有赦免她。”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皇上提了一句,好像是说她的脾气大了些。” 苏俪若有所思,然后笑了:“只是脾气大了些,对了,净空寺旁边的静心庵修好了没有?” “皇上已经下旨停止修建了,因为姐姐在如意院里,所以要修的也该是如意院才是。” “是吗?”苏俪想了想,笑了,“妹妹,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归省?” “还有两个月,就可以探亲了。” “我想出去一趟,你有办法吗?” “见秋姨娘?” 她摇了摇头。 苏筱陌想了想,然后点头:“等着我的消息,我会想办法的。” 十天后。 端午。 苏筱陌身上的伤痕已经变得淡粉一条,但仍旧狰狞,司徒幻允这些天只招了霍青瑶侍寝,因为这一次事情加上前一段时间出事的董、玉、秦三妃嫔,后宫又空虚了,更何况苏筱陌等人的身上有疤痕,那会污了圣目,所以总之,后宫又空虚了。 司徒幻允这几日变成了明君,一直在乾清宫里批改奏折,尹氏姐妹不知道审的怎么样了,消息没有反聩回来,所以那对姐妹的情况,苏筱陌不得而知。 她当然非常关心。 所以,她申请去见尹忻云。 司徒幻允不批。 苏筱陌一点儿都不意外。 夜千歌来了,这是惊喜。 而且她还带来了一个惊喜,朱誉王对于她的出嫁又心疼又欣喜,于是又派来一队使臣,送来了不少贺礼,夜千歌得到了一件精致的好银钗,凤头镶宝,有两寸长,苏筱陌看清了这钗子之后,笑得开心,非常喜欢。 夜千歌面色红润,精神头极好,说话仍旧像以前一样,又爽利又大方:“筱陌,你说闲王这个人是不是全天下最闷的人,他每天除了生病就是生病,上一次我们被侍卫软禁的时候,他竟然吓晕了,要不是我哥拦着我,我早冲出去把那些人都打跑了,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也不问问我,我现在可是闲王妃,每天当真闲得不得了,没事还想生出点事情呢……这个尹贵妃也真是的,她还想当女王,当女王这个念头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有呢。” 夜千歌一张嘴就宏篇大论,苏筱陌只是微笑,对于夜千歌,她只觉得她是一个活泼得过了头的小妹妹,很鲁莽的一个好人。 她喜欢。 现在,能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她觉得很轻松。 正在这时,碧云笑着进来:“娘娘,恭喜了,咱家将军求见。” 这是出事后,苏子墨第一次被允许进宫。 之前苏筱陌派人送出去消息,让他这一段时间主动请命出京执行任务,司徒幻允批了,所以苏子墨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一点儿牵连。 现在他是刚刚回京,显然是听到了消息,更是不放心她吧。 苏筱陌看了看夜千歌,然后刚要开口,夜千歌站了起来:“你们兄妹相见可是难得的,我随时可以进宫来见你,所以别因为我在这里而拒绝他,再说,很久没有见苏将军。我想问问他,上次说请我吃蒸鱼,什么时候兑现。” 苏筱陌有些直眼,这个典故又什么时候发生的?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看夜千歌坦荡的样子,她的心里倒是松了口气,于是她宣了。 虽然是自己的兄长,相见的时候仍旧隔了珠帘。 苏子墨仍旧是那个憨厚的样子,他闷声闷气地开口:“贵妃娘娘,你一切还好?” 第八十五章 :试探 “我一切都好,兄长此次平乱,辛苦了。” “不辛苦,感谢皇上和娘娘的恩赐,末将不辛苦……娘娘,此次皇上大赏,苏府从所未有的殊容,末将惶恐,所以请贵妃给出意见那些赏赐如何处理?” 苏筱陌知道司徒幻允确实赏了苏府很多东西,那黄金就有千两,够苏氏大家族不干活都能活几年的了,这样的荣耀对于一直都是三五品小官员家庭来说,是个刺激。 “留着吧,既然是皇上的心意,却之不恭。”苏筱陌开口。 “谢皇上娘娘。” 听到这里别人还没有怎样,夜千歌站了起来:“你们兄妹都这样说话吗?真是够了,要我说,这苏什子的玩意挂着也就罢了,还这样说话,那还是兄妹吗?” 她走了下去,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将那珠帘撩了起来,看到苏子墨的时候,夜千歌咦了一声:“你受伤了?” 苏筱陌也看到了他肩头的绷带,想掩饰已经晚了,他开口:“只是小伤,那些贼人倒有些本事,不过,也不成气候。” 苏筱陌知道他去平定叛乱,受伤还真是没有想到,原本以为是个躲避麻烦的借口,她起身,夜千歌却近前用手戳了戳他的伤口,苏子墨想躲没有想到夜千歌的手快,她又戳了两下,小手倒没多用力,却将苏子墨的脸都弄得红紫了:“闲王妃,末将多谢谢王妃关心。” “别费话,你受伤了还乱走什么,让我看看。” 苏子墨便往后退,夜千歌扯住他的衣领俨然一副吵架的样子,就在纠结的时候,司徒幻允走了进来,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愣了一下,而夜千歌大概也觉到了不妥,收回了手拜了一拜:“见过皇上。” 司徒幻允心情很好:“苏将军也在,正好一会儿陪朕用膳。” 两天后。 京城中突然有传言,说苏将军中意闲王妃。 而且传言有声有色,说有人看到他们一起游湖,还一起喝酒,还一起练箭射鸟雀,时间地点都全着呢,这些话传到苏筱陌的耳朵里,苏筱陌半晌没有开口,她眸子半眯,眼睛里全是冷意,吓得碧云手上的盘子一倾,里面的糕点洒了出来,她没接住,绘春近前,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示意她冷静,而后对苏筱陌道:“娘娘,您要传话给闲王吗?“ “不,我要亲自见他……”苏筱陌站了起来,“我要去法华寺祈福,为自己的兄长。” 司徒幻允这一次允了,苏俪也一同前往,还派了两队侍卫,黑瓦已经成了内侍的头儿,四品内卫长。 他仍旧板着脸孔,一副所有人都欠他的样子。 苏筱陌在马车里心事重重,苏俪却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不过,却是兴奋的心神不宁,她不时地撩开车帘看向外边。 “长姐,你要在哪里下马车我可以安排,是哪个庙哪个庵吗?”苏筱陌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个长姐在苏府外到底做了什么,预见什么,她都不知道,她离家那么久,和平鸽自己的秘密,她有点好奇,但是对她的感觉越来越信任,所以她选择了信任。 苏俪却说了法华寺三个字。 苏筱陌愣了一下,苏俪却对她神秘一笑。 苏筱陌也没有想到,他们见的是同一个人。 闲王。 后山。 苏筱陌在双坟前烧着纸烛,袅袅的轻烟中,苏筱陌抹去眼角的泪水,她心中默默地许诺,待时日,她会押着司徒幻允亲自来他们坟前谢罪。 “你看起来很悲伤……”随着声音,闲王从树后转了出来,一身青衫,干净清爽。 苏筱陌抬头,笑了一下:“你看起来却根本不像病得要死的样子,闲王的病,好像自己能控制一样。” “你说话仍旧那样的犀利……不过,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富态了。” 他的话让苏筱陌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土:“闲王,我没有参加你的婚礼,这是迟到的贺礼。” 她将礼物送了上去,是一个小礼物,那是苏筱陌亲手画的一幅山水图。 闲王接过去打开,看了两眼:“嗯,虽然画的难看些,到底是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本来担心你的身体,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闲王如此龙虎精神,在下很开心。” “开心?你担心过我?”闲王目光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表情,好像刚才的那一刻是苏筱陌的眼花,随即他道,“贵妃娘娘这样急着见本王,不只是关心那么简单吧?如果当真只是关心,那在下倒是当真十万分的开心了。” 苏筱陌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是笑了笑:“是关于我哥哥的谣言。” “那不是谣言……”闲王脸沉了下来,他缓步近前,盯着苏筱陌的眼睛,“看来,你当真在意你的家人,来亲自辟谣的吗?是怕我迁怒于你哥哥?” “只是想弄清事实,到底背后造谣之人是何意,闲王想过没有?” “说过,这不是谣言。”闲王笑了,他展开笑颜的那一刻,俊美的容颜仿佛雨后的青松,雨拍的彩虹,雨后的小溪,反正那样的清爽之气迎面而来,苏筱陌很久没有这样心清气爽的感觉了。 她愣了一会儿神,相比于夜槿风的妖孽,司徒释天的俊美却内敛得多,因为大多的时候,那英俊被病气给掩盖了。 “如果这是真的,闲王还会笑得这样开心,那我就当真奇怪了,难道闲王娶妻,只是迫不得已,或者,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如你所愿,我不会难为苏将军,苏将军是个难得的人才,他绝对不是屑小之辈。至少闲王妃,本王回去后,会好好的待她,不会因此引起两国的战争,这样的保证,足够吗?”他笑着道。 苏筱陌闻言算是松了口气:“这些日子多谢闲王在暗中的保护。” “嗯,你想得到的,现在得到了,以后怕是用不着本王的保护了,是不是?” “你在试探我?”苏筱陌笑得眉眼弯弯。 司徒释天点了点头:“是呀,你说还是不说呢?” 苏筱陌笑着道:“尹氏姐妹意在祸国,现在她们再也不能祸害国家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你怎么知道她们的意图,入宫前就知道了?” 苏筱陌摇了摇头:“说实话,不到最后一刻,我还真的不知道。” “所以,你入宫便是想帮皇上治理南燕?” “难道闲王不是吗?”苏筱陌盯着他的眼睛。 闲王却笑得风轻云淡:“我是南燕的皇族,南燕的江山也是我们先祖打下来的,我岂能不珍惜?贵妃娘娘若是还用得着描秋与绘春,她们会一直留在你身边,如果不需要,我会安排她们出宫。” “小五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从皇陵里接了出去,她自己愿意永远离开京城,所以我安排她去了南方。” “闲王办事真是利落干净。” “贵妃心地真是纯净善良。”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正在这时,脚步声起,却是苏俪,她见到闲王款款地福身:“见过闲王。” “正好我有事,先走一步。”苏筱陌一笑转身。 下山的路不太平坦,苏筱陌的心情却非常好。 山风吹来阵阵花香,有鸟儿在欢唱,苏筱陌停住脚步,闭上眼睛,双臂张开,宛如鸟儿一样,她感觉到风儿从袖间掠过,阳光透过枝叶,暖暖地打在脸上,那一刻,她有一种迎风飞翔的冲动,如果没有那刻骨的仇恨,她会选择这样的一个小地方,安然过活…… “你真美……”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苏筱陌睁开眼睛,看见林间闪出一个红衣身影,妖孽得如林间的精灵,他嘴角含着浅笑,身形掠动,眨眼间来到了她的面前,“你还活着,真好。” 苏筱陌幽幽地叹了口气:“别来无恙?” “无恙,只是被困着见不到你的日子有点难熬。”他真真假假地道。 “你尝试进过宫?” “嗯,在偏云殿没有找到你,后来知道你被关进了大牢……如果你不被人带到乾清宫,又诱了尹忻云交待了所有的事情,我可以那天就把你带出宫了。” 苏筱陌真的惊到了,她看着他:“那天,你在?” “是的,我在,尹忻云幸好没有伤你,否则,她会死在当场……”夜槿风说得很轻松,却让苏筱陌的心里一暖。 她笑了:“南燕皇宫你可以尽情出入,这若是被司徒幻允知道,可麻烦了。” “他该感激我的吧,我救了他的女人……”夜槿风叹了口气,“我都被我自己感动了,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感激我自己的。” 苏筱陌笑了,若是换作其它人,定听不懂他这话。 也难得这样的人物,弄出这样一出。 “为什么来帮我?”苏筱陌终于问了出来。 这世上,没有无缘故的事情。 夜槿风却勾着嘴角,轻吐词句:“因为我喜欢你。” 楸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有风扯着他的衣衫,分外的风流写意,苏筱陌看着他,也是勾起嘴角:“谢谢。” 只两个字,再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槿风缓步上前:“我要走了,临走前来看看你。” “回朱雀?” “是。” 苏筱陌闻言心里倒是生起了淡淡的忧伤:“我欠你的,如何还你?” 那救命之恩,她真的无以为报。 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他却丝毫没有犹豫地献了出去,她从来都是觉得世人欠自己,这一次,她感觉到了愧疚。 无比的歉疚。 “真的想报答我?”夜槿风眼睛亮了一下,凑前两步,两人的距离也不过两尺余,呼吸间可闻到对方身上清凉的气息,带着林间的晨露一般,很好闻。 苏筱陌点了点头。 “不如以身相许?”他眼底笑意漫延开来,真真假假的,让人心里一动。 “公子玩笑,便是筱陌愿意以身相许,亦自知此身已成败柳,倒是污了公子。”苏筱陌说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已知,此生她为复仇而生,至于自己的幸福,她不敢想像。 “纯洁二字,向来是于心灵而言,夜某从来未曾那样肤浅过。如果我这样说,你不考虑一下?”他好像是在开着玩笑。 “夜公子说笑了。”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雕的龙形纹,递给了苏筱陌:“你可以随时拿着这玉佩来找我,或者将它交给我妹妹,她会替你联系到我,这件玉佩可以许你三个愿望。” 苏筱陌将发上的金珠花解了下来,递给了他:“我只能许你一个愿望,想好可以跟我提。“ “不怕我提让你跟我走?“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若你是这样的人,早就提了出来,何必等到现在,再者,便当真你喜欢我,那也该要的是我的心,而不是我这个人。”苏筱陌目光清澈如水,坦荡荡地看着他。 在她的目光下,夜槿风笑得灿烂起来:“我希望你可以用到这玉佩,我也希望,我们可以再见面。” “……会的。”苏筱陌笑得肯定。 第八十六章 :欲迎娶皇后 从法华寺回来,苏筱陌终于允许在牢中与尹忻云相见。 再一次见面,尹蒙跳着脚地骂苏筱陌,苏筱陌走过她的牢房连脚步都没有缓,而是径直来到尹忻云的面前,此刻她身形苗条,眼神犀利,身上虽然伤痕累累,但仍旧是一只猛虎,哪怕爪牙被拔,余威还在。 描秋和绘春一前一后不着痕迹地站位,在保护苏筱陌。 尹忻云看到她一点儿都不奇怪,而且也不恼怒,而是平静地看着她,像是盯着一件精美的瓷器,那目光让人觉得她好像期待已久了。 苏筱陌也看着她,有些佩服:“你的狠毒是你无往不利的武器,现在,想说什么?” 尹忻云盯着苏筱陌,突然笑了:“你来这里做什么?看我如何悲惨,如何向你哭诉求饶?” “不是,我想亲眼看你死……”苏筱陌说完这话的时候,眼底阵阵寒光狠意流露,她咬着牙,“你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恨你吧,事实上我们的仇恨不只今生今世,那是一种宿世的仇恨。” “我听不懂,难道我上辈子杀了你?”尹忻云丝毫不在乎地冷哧了一声,“就算是我上辈子杀你,也一定是原因的,而且如果有机会,我会很乐意再杀你一遍。” “我不会给你机会,皇上也不会。” “是吗?你真的相信那个男人?”尹忻云转身坐到墙角,平静地看着苏筱陌,“如果你想赐我一杯毒酒,最好现在开始,要动刑呢,我承着,怎么样?我不会在你面前低头,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低头,这一次,我没有成功,是我自己算计不够,怨不得别人,我不恨你,你要是恨我,认为我杀了你几辈子,随便。不过,话说回来,你也非池中之物,我如果还能活到那一天,我倒是想见见,你终极目的在哪里。” “记得白灵儿吗?”苏筱陌幽幽地道。 尹忻云看着她:“当然记得,她可是皇后,对,是先皇后……她因病一尸双命,难道你替她报仇,那你可没找对人。” 苏筱陌闻言笑了:“说的对,一尸两命,她至少拥有过孩子,那孩子一直陪着她,直到下一世,而你呢?你假装一个肚子,听起来很可笑也很可怜,你们姐妹得宠多年,为何没有孩子,难道这不是报应?” 尹忻云终于动容,她站了起来:“你认为我会在乎一个半个的孩子?做大事的人何曾在意这些小节?她有过孩子又如何?我们姐妹不想生那个男人的孩子,怎么样?他不配!” “看来,你当真只是要夺权才进皇宫……”苏筱陌说到这里苦笑了起来,原来上一世的自己太过愚钝,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苏筱陌摇了摇头:“我何必来看你,其实,我知道,我只是想亲眼看到你生命终止,现在我却不那么想了,而是希望你这一辈子都困在这里,看着你一天天变老,看着腐烂变臭,看着你身体爬满蛆虫……” 苏筱陌说到这里自己都打了一个冷战,转身,坚定地离开。 袖袋里准备好毒药,她并没有拿出来。 甚至她希望司徒幻允可以让她们姐妹多活两天,就像她说的这样,永远烂在这里,才最好。 乾清宫。 司徒幻允对着一张上表发呆,苏筱陌将好蒸好的乳酪放在他的面前,轻声细语:“皇上,该歇歇了,这折子永远也批不完。” 司徒幻允停下来,对她笑了一下,将折子递给了她,苏筱陌接过来看了一眼,却是西齐的信件,燕燕郡主写的,大意她要回来省亲。 苏筱陌放下折子笑着道:“这该恭喜皇上才是,郡主归省,倒是难得的,当然,我们得先把吴王接回来,然后在准备一场宫宴,还有,如果可以把春意院打扫出来,不,应该保持原样才最好,那样郡主回来才会有亲切感,只是这样的大好事,皇上独乐可是不应该的,若是臣妾不问,皇上还不打算说呢。” “朕什么时候不打算说了?你就是这样的小性子……不过,朕喜欢,你有什么说什么,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这样简单明了的性子,朕怎么看怎么都喜欢。” 司徒幻允握住了她的手,对她笑了一下。 “那皇上是在变相说臣妾是个笨蛋吗?” “胡说,越说你倒是越上脸了,想听朕夸你,也不必如此呀……对了,朕有事情跟你商量。”司徒幻允说到这里有些犹豫,好像那事情是不太好说出口的。 苏筱陌笑了:“是不是皇上要说选秀之事?臣妾悄悄地给皇上安排着呢,是不是皇上听到什么风声了?” “选秀?”司徒幻允摇了摇头,“最近后宫不太平,也是流年不利,一下子失去了五位妃子,朕也是心痛呀,好在平儿现在身体倒是不那么弱了,但朕亦不敢现在立他为太子,怕他生受不起,这孩子福薄。” “皇子都是大福大贵之人,怎么可能福薄呢,我瞧平儿五官端正,是个多福多寿的孩子,不过皇上千秋鼎盛,立太子之事,也不急……那皇上要跟臣妾说什么事情?” “昨日上朝,老臣们集体进言,说尹氏姐妹一事正是给朕敲响了警钟,后宫一日无后,便一日不得安稳,众妃群凤无首,更让人心生觊觎,后位也空虚了两三年了,他们让朕纳后,朕起初不同意,要立你为后,只是他们反对着厉害,朕为此很恼,恨不得打他们一顿,这些老臣呀,真是父皇把他们宠坏了,朕后宫的事情,他们也要插上一杠子,你说朕该不该生气?” 苏筱陌闻言立刻抽出手来,转身到他面前正儿巴经地跪在那里:“皇上,臣妾自知性子愚钝,不敢自喻学前贤,但是入宫后也学了些女史女戒,自知身为人妾,遵守三纲五常为本,以夫君为纲,所以臣妾恳请皇上迎娶皇后入宫,凤位虚了这么久,该迎来它真正的主人了,妾身也有私心,希望到时候妾身的重任也可以卸下去一点儿了。” 司徒幻允脸上笑容一闪而过,随即状似心疼地扶起她:“可是在朕的心里,你才是后位唯一的人选,如果不是你献计献策,朕还察觉不到尹氏姐妹的险恶用心,所以你在后宫,朕绝对放心,而这些老臣们,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发他们,这件事情容后再议。” 司徒幻允装腔作势。 苏筱陌闻言面露欣喜:“希望皇上早日想通,迎娶皇后,只是现在原本的四大家族只剩下霍家了,不知道这位皇后会不会姓霍呢?” 白蒋尹霍, 四大家族的命运如此多舛,是苏筱陌没有想到的。 司徒幻允却不愿意再多说的样子,只是伸手拦起了她:“对了,你去牢里瞧了尹氏姐妹,你们都说了什么?” “我就想问她们什么时候存了夺权的心,可是她却嘲笑了我,平时也看不出她们这样的狼子野心,所以妾身震惊……还有,皇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置她们?又如何处置?” 司徒幻允闻言眼神冷了起来:“她们想求速死,朕偏偏地不会让他们得逞,想死,朕还想看看她们到底还有什么本事,在朕的眼皮底下,她竟然发展了那些同盟,而朕竟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见的他们,后宫男子不得入内,蒋劲松却可以偷偷无数次地与她来往……朕打算送给尹忻云一个礼物……”说到这里,他阴森森地笑了,那笑容苏筱陌看了,也不禁打个冷战。 “蒋劲松不是已经在菜市口斩首了吗?” “是吗?人都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有时候,眼睛会骗人,这件事情,朕不想多说,爱妃只知道,朕对你,是极依赖和信任的……” 意味深长。 苏筱陌立刻跪在那里声音响亮:“妾身绝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关于皇上要纳后的消息,很快大家都知道了。 董玉儿第一个为苏筱陌报不平,因为她觉得苏筱陌最应该登上后位。 苏筱陌却一点儿也不奇怪,她现在在奇怪,除了四大家族的人,司徒幻允还会娶谁。 到底他还要利用谁。 或者说,还有哪个家族现在有利用价值。 董玉儿不满纳后传言的同时,也给苏筱陌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蒋劲松在后宫。 他的工作是洗净桶。 能在后宫工作的男人只有一种——公公。 现在苏筱陌知道了司徒幻允的阴毒用心。 相比于斩首,这真算是另一种极刑了。 她相信,司徒幻允还能做出更阴毒的事情。 五月十六。 苏府大夫人的生日,苏子墨在法华寺上香的时候被人伏击,受了重伤。 苏筱陌非常震惊,她不知道这伤意味着什么。 皇上大怒,有人敢刺杀他的权臣,他下旨清查,然后就有人怀疑,是闲王派人做的。 所以皇上让闲王入宫解释。 苏筱陌也被叫到当场。 见到闲王的时候,苏筱陌有心里准备还是愣住了,闲王整张脸都毁了,全是红斑,看起来很是吓人,司徒幻允也是吓了一跳,他本来是兴师问罪的,一看到他如此,他便让太医们都进来给闲王诊治,御医得到的结论是中毒症状。 闲王被谁下毒,与苏子墨被行刺,都是大事。 描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苏筱陌只得让碧云回去服侍,同时也是探听苏子墨的口风,看他知道些什么。 结果碧云带回来的消息竟然是苏子墨也是毫无头绪,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苏子墨没有生命危险。 第八十九章 :物是人非 但是也得两个月才能恢复。 所以,他暂时管理不了东大营。皇上派了个人代理,说等他伤好后,再让他回来继续任职。 这件事情,让苏筱陌警觉起来。 她对于自己的猜测,虽然怀疑,却不得不认真起来。 五月二十六日,太后归来。 五月三十日,燕燕郡主归省。 燕燕郡主是个纤瘦的女人,美丽精致得宛如一件瓷器,完美又脆弱。 见到她的时候,她好像对于这些后宫的女人有些抗拒,具体来说,是冷淡。 或者她只是不会交流。 太后与燕燕郡主尽说些以前的事情,她们怀旧的时光美好,但是对于其它的人来讲,是一种不太明显的排外,所以众嫔妾便告辞了。 走出凤宫,苏筱陌回头,太后突然回宫,燕燕郡主又还朝,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呢? 这两件事情是巧合吗? 难道和将要迎娶的皇后有关系? 她无意识地随意闲逛,走到了御花园里,她选了一个亭子坐在了里面,董玉儿一直跟在她的身侧,见苏筱陌谈性不佳,她也不敢轻易开口,终于忍不住道:“姐姐,我想出宫……” “哦?你想回家看看?” “不是,我想离开这里。”董玉儿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挺起腰杆,“我不想老死在这里,我不想做皇妃。” 苏筱陌回过神来看着她:“你真的不想做皇上的妃子?” 董玉儿点头:“我知道皇上待我不薄,可是这不是我要的……算了,姐姐我只是说说而已,除非死,要不然怎么能离开这里呢,姐姐这话我也只敢和你说,若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我从此后便只能和庄溪做伴了。” “如果你只跟我一个人说过,是不会传到皇上耳朵里的,只是你想离开……我帮不上忙。”苏筱陌苦笑了一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是呀,只是说说。姐姐,那个燕燕郡主和太后的感情真好,好像亲母女一样……” 苏筱陌明白,她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很好,但是也不至于像亲母女那样好,再说,在皇宫里,就算是亲母女又如何,也不见得关系有多好。 苏筱陌在策划下一步的计划。 燕燕却来到了偏云殿。 前世的种种记忆涌上心头,燕燕于她来说,只是一个安静地存在,她从来没有害过她,对她也很好,每天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一次相见,已是隔了五年,她没大的变化,人仍旧那样心事重重,见到苏筱陌的时候,她温柔地笑了:“贵妃娘娘,初次相见,这是西齐的水晶,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 她让人端上来一尊菩萨,白色的水晶,晶莹剔透,难得通体无一丝瑕疵,苏筱陌喜欢地捧起来:“真是稀有,郡主真是有心,我都不知道拿什么还礼了……” “贵妃喜欢就好。”燕燕抿着嘴笑了笑。 两人进屋坐下,开始拉起了家常,燕燕说了些西齐的趣闻,又和苏筱陌聊了聊宫里的事情,最后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几年未回,宫里已是物是人非……” “是呀。”苏筱陌也跟着幽幽地叹了口气,那时候燕燕在宫中,喜欢天天的和她坐会儿,有时候聊天,有时候就坐在那里陪她一起绣花,这样安静的女孩子被西齐王求娶了,太后没有女儿,她其实是以公主之仪和亲的,她为南燕睦邻友好做出了大的贡献。 西齐王年近五旬,燕燕花一样的年纪,想想就觉得可怜。 更何况她是吴王的女儿,吴王不被信任,她这个人质的身份更是尴尬。 燕燕突然开口:“贵妃可知尹氏姐妹到底犯了什么事情?我回来后,就没有人跟我提起她们,讳莫若深,我第一眼见到贵妃的时候,就觉得似曾相识,也知道娘娘是个有担当的人……娘娘可以告诉我,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们姐妹意图谋反,勾结权臣在皇上生病的时候,挟皇子谋权。”苏筱陌并不隐瞒,简单直接地说了出来。 燕燕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真是……想不到。” 问完这些后,她又说了些别的,便离开了。 苏筱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在纳闷,她来见自己却是问的尹氏姐妹,这里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 回忆前世,她与尹氏姐妹并不交好,也没有见到她们有什么交情。 她这样问,又是什么意思呢? 而且她这一次突然地省亲,是不是还有其它的事情? 苏筱陌唤来了绘春,对她交待了一番,绘春离开了。 描秋的身子也好的七七八八,只是留下了疤痕,让苏筱陌很过意不去,描秋说要出宫一趟,已经出去大半天了,现在还没有回来,苏筱陌看着天边渐渐西斜的日头,有点着急。 良久。 碧云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见左右没人,压低声音:“娘娘,那个燕燕郡主住进了春意院,没有用娘娘安排的宫女,说不必多人服侍,她自己带的六个宫人足够了,她还说,晚膳不必加菜,她们可以用小厨房自己弄些食材,她胃口不好……” 苏筱陌挑了挑眉头:“嗯,你打探的很祥细,只是这些也不为过。” “娘娘,这些当然不奇怪,只是奇怪的是,燕燕郡主还问了一些尹氏姐妹的事情,从这里离开后,还到偏云殿和如意院转了一圈,好像很感慨。” 苏筱陌点了点头,对于燕燕的怀旧,她有些感触。 但也并不以为意。 第二天,太后召见了苏筱陌。 苏筱陌进了凤宫,她上一世,对太后的印象便是一个佛爷,她也只见过几面,她便出宫问道去了,这一次再见面,时隔几年,太后竟然没有什么变化,近逾五旬,却依旧风韵犹存。 眼神平和,仿佛藏着大智慧。 见到苏筱陌的时候,淡淡地道:“坐吧。” 脸上未露喜好。 苏筱陌便欠着身子坐在下首,面露恭敬。 太后手持着佛珠,缓缓捻搓:“你小时候受了不少的苦吧……“ “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得太多了……没娘的孩子总会吃些苦头。” “你娘亲现在不是还健在吗?”太后抬眼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苏筱陌的心里一惊,那含义她懂,太后明显的怀疑与审视。 原来,她知道。 也可以说,她调查过自己。 而且很可能很详细。 她苦笑了一下:“娘亲是妾,自身尚难保,小时候我的愚钝更是让娘亲境遇不佳,为人子女,这是最大的悲哀。” 太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可以想像,那是很难的,难为你在苏府一步步走出来,哀家一回宫,就听到了许多关于你的传奇,这世上,百姓最爱传奇,哀家也愿意听,和哀家多讲讲。” “哪里是传奇,不过是口口相传后以讹传讹了,不知太后想听什么,我会讲给您听。” “就说说你如何进的皇宫吧,哀家听说,那会儿选秀已经结束了,按理说,皇宫选秀经过层层关卡,历来都是皇族的大事,很少有例外,至少先朝没有这样的例外,所以,皇上如何得知你过人之处的?而且你确实很过人。”太后笑吟吟地看着她。 苏筱陌却不知道这话应该怎么回答,略一思索后笑了:“也许是因为我救驾有功,皇上才特意招我入宫,不过我也听说是闲王举荐的,但至今也没有机会问他,我甚至都忘记问皇上了,佛讲因果,有时候臣妾觉得进宫就是果,至于因,也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只是臣妾也参不透。” “嗯,你倒有些佛性,说起因果,哀家觉得你能这样想很重要,也很对,哀家离宫这么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这回回来,以前的妃子都已经不在了,哀家竟然没有预料到这一步,现在想想,真是心疼,也心惊,尹氏姐妹得到皇上那样的专宠,却不思感恩,反而如此……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后宫有你现在掌握凤印,哀家也算是放心。” “太后,臣妾蒙祖阴庇,能入宫服侍皇上,已是感铭五内,不敢有丝毫大意自得,唯恐行将踏错,是以每每寝食之时,尚思虑再三,是否一直有着赤子之心,以不辜负我皇的信任。”苏筱陌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幸好一直到今天,妾身扣问自心的答案仍然如一,臣妾还保持着当初进宫时的初衷,未有丝毫改变。” “进宫时的初衷是什么?”太后竟然没有被她的言语迷惑。 “臣妾入宫就是为了皇上,只为了皇上。”苏筱陌笑得坦然而坚决。 太后看着她,半晌后才微微点头,笑了:“你这样说,哀家就放心了,其实我们娘俩只是闲聊天,不必盟誓表决心的,哀家回宫后,就想我们娘们孩儿的多接近接近,毕竟,熟悉,需要时间的,今天晚膳,你就在这里陪哀家吧,一会儿把燕燕郡主也唤过来,那孩子,从小到大的,心思细密,回到皇宫,没有了故人,她不自在呢,昨天哀家让她去找你聊聊天,皇上也说,你是个懂事的,也是个聪明的,能者多劳这话一点儿都不错……” 她这些话,软的硬的,让苏筱陌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第八十八章 :夺子 “能者不敢当,若有事,太后忙乎吩咐就是。”苏筱陌微笑着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手心里满满的都是汗水,她很少这样紧张过,太后的目光太过深邃,仿佛过堂一样,让她的心上上下下的,到现在为止,一直也没有停止紧张过。 她觉得,太后是在审查,不过,她过没过审查,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燕燕来了,今天好像心情好了些,换了一杏黄的衣服,人看起来脸色好了不少。 燕燕进来后,便给太后揉肩,嘴里道:“太后,我从西齐带来了一个好的方子,对骨伤最是有用,只是那药有时效,要现熬现用,今天我就给您熬些。” “好,那样就辛苦你了。” “太后,我在西齐的时候就一直怀念宫里的糕点,尤其凤宫的,最是香糯甜软,西齐都是……”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太后站了起来:“你想吃,哀家就让人现在给你做,我们用膳吧,这一顿,就当哀家为你接风洗尘……” 正说到这里,司徒幻允来了,满面春风:“母后,儿臣到这里来蹭饭了,瞧瞧,母后就是偏疼燕燕,这梅花醉多年前只酿了一瓮,今天都拿出来了,看来,我来的对了……” 他兴奋地像个毛头的小伙子,苏筱陌站在旁边只是笑,司徒幻允看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也对她笑了:“跟你说,母后很偏心的,所以,以后你尽管多走动走动,天天地来这里请安,替我孝顺母后,没准她开心了,就赏我两杯好酒喝。” 苏筱陌从来没有看过他如此轻松得接近于本真一样。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开心与放松。 苏筱陌满脑子都是他在如华殿的绝情与阴毒,所以她的表情就有些纠结了。 司徒幻允只顾着看满桌子的饭菜,好像他真的从来都没有享受过这些一样。 “燕燕,你还记得这道什锦汤吗?你一直没有猜出来这里面的十道菜到底是什么,不知道现在想全没有?”司徒幻允兴奋地道。 燕燕看着那汤,微笑着摇了摇头:“只想到几味,那莼菜是一目了然的,雀舌也一样,只是再猜不到,不如皇兄告诉我算了。” “要我告诉你,那还有什么乐趣……”司徒幻允坐在燕燕的旁边,递给她碗和盘子,亲自为她盛了那什锦汤,然后又给苏筱陌盛了一碗,对她道,“你也尝尝,这是凤宫特有的菜式,只有凤宫的嬷嬷才做得这样的地道,母后,你走了这几年,儿臣可是很想念母后。” “嗯,听起来倒像是想哀家凤宫里的饭菜,哪里是想哀家……苏贵妃,你说说,他这个样子,哪里有半点皇帝的样子,还像一个小孩子。” 话说到这份上,苏筱陌觉得眼前这一家子真是和睦正常,同普通百姓人家也不差什么的。 晚上。 皇上宿在乾清宫。 一如往常。 苏筱陌知道他已经十几天没有召人侍寝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 绘春带回了消息,西齐此次前来皇宫共计二百人,送来了几十车的礼物特产,送燕燕归省,这是前所未有的恩赐,皇恩浩荡。 西齐与南燕皇都相距千里,这一路行了一个多月,燕燕公主什么时候返回西齐,就不得而知了。 描秋回来了,带回了闲王的消息,他的伤势并不严重。 但是不能见风,所以上朝的事情,他就只能免了,在家里赋闲,当然,也是连屋子都不能出的。 闲王这个时候突然地病倒,让苏筱陌不解其意。 不过,描秋还带回了一句话,说闲王告诉她,一动不如一静。 苏筱陌对于闲王的这句话,表示赞同。 她现在,真的需要静一下了。 接下来,皇宫里热闹得很,司徒幻允为了庆祝太后回宫,一直在举办宴会,有时候是宫宴,有时候是家宴,只是一直在欢庆,好像忘记了后宫的妃子还有人未过七七,皇宫像来都是锦绣奢华之所,只是少了些人性。 净空法师和一干僧人仍旧被半软禁在盘龙寺,当然,表面上的理由仍旧是让他们超度亡灵。 乾清宫。 苏筱陌仍旧如往常一样前来侍候笔墨,她像以往一样要进去,却被邢公公给拦住了,他一脸为难的表情:“娘娘,皇上说了,任何人不见。” “皇上有烦心事?” 苏筱陌比较惊讶,自从尹氏姐妹的事情后,司徒幻允就依赖上她了,有些事情都会问她,有难处理的事情,都是她在身边帮他解决的。 她没有想到,这一次,她被拒绝了觐见。 转身的时候,屋子里传出了笑声,是司徒幻允的。 真正开心的笑声。 苏筱陌听着那笑声,她也笑了,只是那笑容的含义,除了她没有旁人能明白吧。 霍嫔正在给司徒平换衣服,天气热,又怕他生了痱子,屋子角落里已放了冰块了,苏筱陌进去的时候,霍嫔也来不及起身,便抱着光溜溜的司徒平笑着道:“姐姐来的正好,快帮我一把,这他小腿现在可有劲了,一直踢蹬呢。” 苏筱陌上前帮忙,笑着道:“你呢,这么宠着他,连娘奶嬷嬷都不让近身服侍,可是有的累了。” 霍青瑶笑了:“每日照顾他,倒算是一个营生了,要不然,我也不知道做什么,现在宫里一派祥和,这是托姐姐的福,平静下来后,日子真是悠闲舒心,所以,做什么心情都好。” 苏筱陌看着小婴儿,虽然是早产儿,但宫里的御医毕竟已是全国顶尖的圣手,两个多月,把小孩子调理得白白胖胖的了,已经很难看出早产的烙印了,眼睛黑黑的,骨碌碌地转,看到了苏筱陌,竟然咧开嘴咯咯地笑了两声,苏筱陌的心瞬间融化了,她抱着他幽比地道:“你可知道,你娘亲为了你,连命都没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这样刹风景的话。 霍青瑶照顾他,一定是希望他可以成为自己的孩子。 至少在她有自己的孩子之前。 这样的话很伤人心的。 却不想霍青瑶也不在意,跟着叹了口气:“生前,对于秦昭仪,我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只觉得她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巴结皇上又不得法,对于尹氏姐妹敢怒不敢言,对于我们这些名份低的,她又是鼻孔朝天……其实,不敢说亡者的坏话,好在她留下了孩子,没有让尹氏姐妹阴谋得逞。说到这里真是不理解皇上到底想做什么,那对姐妹竟然还活着。” “皇上是个念旧的人吧,要不然怎么会留着如华殿对先皇后一直超度诵经,对尹氏姐妹可能也如此,他不舍得吧。”苏筱陌苦笑地道。 霍青瑶却并没有随声附和,而是让左右退下,才开口道:“姐姐,你聪慧如此,当真没有从尹氏姐妹的嘴里听出些什么?” “什么?” “关于先皇后的事情。” “……尹忻云是恨先皇后的,大概是因为皇上没有将她扶上凤位的缘故吧,话里话外的,好像先皇后得了不少的宠爱,让她们嫉妒了吧。”苏筱陌故意道。 霍青瑶云摇了摇头,她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跟苏筱陌说些什么,最后终于一笑:“姐姐,你想登这凤位吗?” 她目光炯炯,好像在盘算着什么。 苏筱陌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想了想:“说实话,我曾经想过,但我是庶出,能得到贵妃的名份,已是上限,再不敢奢望了,倒是妹妹你,出身名门,又才貌双全……” “姐姐千万别这样说,能跟姐姐们在一起,我已是心满意足,再者,祖制未有扶妾为正室的先例,皇上最近又要娶后,所以我替姐姐不平罢了,但话说回来,祖宗的制度圣上已是数次打破了,就在姐姐的身上,一年内,连升十数级,为姐姐打破祖制推上凤位也不为过……”霍青瑶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道,“话说回来,姐姐当真不知道先皇后的事情?” “妹妹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霍青瑶叹了口气:“先皇后的事情涉及到了很多的秘密,姐姐若是能查得清楚,便可以揭开宫里的谜局,我只查到了一些线索,原本想问询先皇后的宫女幻珠,结果却发现幻珠被人先一步灭了口,所以只知道当年白家灭门,皇后伤心过度才会暴毙而亡,但是这个消息是谁透露给先皇后的呢?她当时还在冷宫里被禁足呢。” 苏筱陌听她说到这里,差点脱口告诉她真相,以及她哥哥的事情,但是她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些,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算了,在未想好如此进退之前,她不能冒险。 所以只是点了点头:“白家谋反一事已成定论,白氏父子被斩首于市,想来也是警示众臣,不可行将踏错,现在想想,当年的四大家族,也只剩下霍氏一族了,霍家深得皇上信任,也很是难得。” 霍青瑶只是苦涩一笑:“我兄长看破红尘,不知所踪,只留下一纸书信,现在还没有找到他踪迹,霍家只剩下我弟一人,却刚会走路,这未来的事情,还真的不好说。” 苏筱陌头一次听她说起自己的家事,也是刚知道霍子迁离家出走了,怪不得查不到他的消息,只留一纸书信,估计那是司徒幻允的杰作,他是不可能让霍子迁活着离开皇宫的,否则当时那秘密便不是秘密了。 可是纸终是包不住火,她开始回忆当初闯进如华殿的人,还剩下几个了。 崔大户和袁嬷嬷都死了,尹氏姐妹还活着。 只是当时还有小咪罗,她想起了几个面孔,心里在盘算着。 霍家有兵权,这才是重要的。 霍子迁事情之后,霍家的兵权也被削弱了,但霍青瑶还有伯父,在边关,跟随司徒无敌左右,是难得的常胜将军之一。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外面一阵的脚步声,有宫女慌忙地喊:“太后驾到……” 第八十九章 :司徒幻允的怀疑 太后是来看孙子的。 司徒平可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一起看他,他眼睛骨碌碌地乱转,忙不过来一样,分外的可爱。 太后喜得抱着他一直在笑:“我孙子和我有缘,真是太好了……” 她抱着孩子很快放下,看着霍青瑶:“你入宫也很久了,怎么肚子没有见动静?” 霍青瑶脸一红,低下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苏筱陌笑了:“太后,青瑶虽然入宫时间不短,但是见到皇上的时间也是有限……” “嗯,不管怎么说,你终会有自己的孩子,现在宫里最缺的就是孩子的哭闹声,如果平儿在你这里,只是会误事……所以,哀家决定把他接到凤宫来照顾,也给你们小夫妻的腾点时间出来,你别怪我这个老太婆自己多揽事,事实上,我也是喜欢孩子,尤其这隔代人,幻允小时候,我觉得我还没有现在这样的耐心。” 霍青瑶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她与苏筱陌对视了一眼,有些茫然。 苏筱陌知道照顾孩子这一件事情上,费了时间,积累了感情。 霍青瑶不舍也没有办法。 所以她笑了:“只是怕小孩子哭闹扰了太后的休息……” “无妨,现在我的觉轻了……我先让人把孩子抱过去,东西也一并送过去。”太后说着自己先抱起了孩子,也不容别人抱了,她走得很快,步子很急,苏筱陌和霍青瑶看着她的背影,还真怕她把孩子给摔到了。 霍青瑶苦笑,看着苏筱陌:“姐姐,太后是当真喜欢孩子,还是不相信我呢?” “不存在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她喜欢孩子就让她带去,你自己终会有自己的孩子。” 霍青瑶想了想:“倒是实话,只是希望太后以后不要突然造访,我真是没有准备。” 正说着,黑瓦来了,眼神看起来有些慌乱,能让他慌乱的事情不多,苏筱陌并不想背着霍青瑶,淡然开口:“说吧,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回娘娘,闲王妃失踪了,皇上震怒,怕消息传到朱雀去,皇上认为此事与苏将军有关,所以派人去了苏府,属下担心这件事情与会影响到娘娘,所以特来汇报。” “闲王妃失踪了?是被绑架还是自已离开的?”苏筱陌叹了口气,这个夜千歌,还真是的。 霍青瑶想了想:“看来,我们的皇上认为她是私奔了。” 苏筱陌脑袋嗡地一声,她不管在宫里做什么,都不希望影响到苏府。 现在这件事情,司徒幻允竟然没有跟她先支会一声,这让她的心里更是担心起来。 回到偏云殿,苏筱陌心神不宁,她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这样的预感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乾清宫。 苏筱陌终于见到司徒幻允,他看起来倒是神情很轻松,见到苏筱陌,对她招手:“来,今天有一个好消息,你猜是什么?” 苏筱陌猜不到。 “你姐姐有身孕了。”他说的时候,眉眼里全是得意,“朕的儿女定会成群,管他什么诅咒……”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好像知道自己失言了,所以又道:“苏嫔也是一个有福的,朕决定晋她的名份,给她封号,只是现在还没有想好。” 他在面前的纸张中翻来翻去,大概想找到一个好名字。 苏筱陌开口:“皇上,马上到了探视日了,宫嫔们都问臣妾是不是规矩还照旧。” “哦,你安排就是。” “臣妾还有一件事情想跟皇上商量,我兄长已到了适婚的年龄,只是当初他一心为国,没有机会选妻,这一次我想替我哥哥挑选合适的人选,不知道皇上何意。” 司徒幻允的手停了下来,想了想道:“对了,有件事情你还不知道吧,夜千歌不知所踪,现在这个消息还不能传出去,如果传到朱雀,他们来要人,倒是一个大难题了,闲王这会儿自顾不暇,朕只得责令苏将军来调查这件事情。” “我兄长?他的伤势还没有好利落吧,听回来的太医说,他还得休养一年半载,他能胜任这个任务吗?” “他可以,事实上,还真是他可以,你不知道你这位将军哥哥与闲王妃的渊源,很多人都看到他们在一起游玩,而且是在夜千歌口口声声不想嫁闲王的时候,即便在嫁给闲王之后,她仍旧与你哥哥相见,这样的关系真的是很危险的,所以朕也不瞒着你,朕更怀疑夜千歌的这一次失踪,与你哥哥有脱不开的关系,所以才会让他来负责,希望他知道轻重缓急,处理好这件事情,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臣妾有一个请求…… “我知道你想见苏将军,也好,你把朕的意思说给他听。”司徒幻允说到这里,又想了想,“对了,燕燕回来了,吴王不日也将回宫,现在宫里真是一片祥和之气,待立太子之间,朕将决定天下大赦。” “天下大赦?”苏筱陌惊讶地问道,“那尹氏姐妹?” 司徒幻允闻言想了想,阴冷地笑了:“绝对不会。” “皇上,那庄溪呢?她并无大过,现在又诚心悔过,再加上后宫空虚,不知皇上……” “嗯,就依你,庄溪想是也受到了教训。” 于是庄溪被放了出来。 而苏筱陌也见到了苏子墨。 他们交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两天后。 吴王归京,路上遇袭,失踪。 再两日后,西齐的使臣接到了密信,同时也给西齐发了密报。 而虎贲此刻开始犯边,司徒幻允大恼。 他在乾清宫里将所有能摔的都摔了。 苏筱陌在偏云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冰茶,她放下杯子,想了想:“碧云,再续一杯。” 碧云应了一声,倒了一杯后又立在一旁,想了想:“娘娘,今天不是乾清宫吗?” “自然要去,只是时候不对,再等等。” 这一等,却把霍嫔等来了,她进屋的时候,脸上有不愉之色,霍青瑶很少喜怒于色。 所以苏筱陌问她出了什么事情。 “姐姐,你猜,谁要入主后宫了?” “猜不到。” 事实上,苏筱陌还真的猜不到。 “这个人姐姐也认识,而且还打过交道,是宇文嫣。” 霍青瑶说完,苏筱陌愣了,她怎么想都想不到是宇文嫣。 “这下子宫里热闹了……”霍嫔冷笑了一声,“她入宫便为后,六宫之主,想来,我们有好日子过了。” 苏痕嫁给了她哥哥,生了一个男孩儿,现在是侧室,宇文建倒是没有娶正室,宇文相爷与尹氏一左一右,两相共扶朝纲,尹氏灭后,自然倚重起宇文一族来。 宇文一族没有列到四大家族,就是因为它的闻达时间尚短,不是贵族。 现在,寒门显贵,自然另有一番景色。 只是宇文嫣入宫,于他们来讲,是吉是凶,倒还难说。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说起来,你们苏家和宇文家还是姻亲呢。” “是呀,是姻亲……我希望她是一个不记仇的人。” 苏筱陌说到这里,和霍青瑶相视苦笑。 晚上,司徒幻允来了偏云殿。 一脸愁云,一进屋子便坐了下来,瞪着眼前的铜香炉发呆,半晌道:“你今天怎么没有去陪朕?” 苏筱陌走到他身边,轻轻地给他揉肩:“皇上,今天臣妾做了一个梦,有些不好,臣妾便躲着皇上,免得冲到了皇上。” “什么梦?” “臣妾梦到一只乌鸦由西而来,落在坤玉宫的梧桐树上便不走了,又引来无数的乌鸦,黑黑的一片,臣妾也不知道此梦是何意,倒是一直想,结果想的头都痛了,也晕了,不敢再想,刚才燃了檀香,在这里静心呢。” “是朕来打扰到你了?要不朕这就走?” “哪里,皇上贵为天子,贵气可以保护臣妾,臣妾是怕自已这梦不祥冲撞了龙体才没有主动去乾清宫,皇上既然来了,臣妾巴不得呢,大树底下乘乘凉,岂能轻易放皇上离开呢!” 司徒幻允笑了一下:“你呀,有时候说话没轻没重的,但是朕喜欢,这个样子有些像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你说是不是?对了,说起乌鸦,尹忻云曾提起那些坤玉宫和如意院鸦尸一地之事,是你所为……”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苏筱陌。 苏筱陌抿着嘴笑了:“那皇上是怎么以为的呢?难道臣妾生了千手了,一夜之间还得抓那许多乌鸦,再把他们的命害了,再扔到两个院子里而不被发现,当然,还得躺在皇上的身边,那不只千手了,还得分身有术,若如此说来,臣妾是有大神通的。” “朕怎么会相信尹氏之言,她定是见朕信你,用你,才会如此诬陷,那乌鸦之事已非人力可为,这一次你的梦……” “臣妾只是一个梦,应该不能说明什么。”苏筱陌忙道。 司徒幻允便没有再提,而是道:“太后说了,平儿很乖,晚上也没有哭闹,孩子与她有缘,她从此后便抚养平儿,若是霍氏有想法,你劝劝她吧。” “我们唯一的想法就是怕她老人家休息不好,该享福的年龄却要替我们分担,心里过意不去…” “对了,朕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太后要朕娶宇文嫣为后,你最近帮着内务府的人照看一下,有什么准备的,他们按理说都按制而行,错不了大章,但朕相信你,你帮着办吧。” “是,臣妾乐意之至……人家普通百姓呢,都是正室张罗替相公娶妾,我这可是反过来了。”苏筱陌边说边笑,捶着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不小,很是让司徒幻允舒服。 他声音半迷醉地道:“听说,夜槿风与你在法华寺见过面?” 第九十章 :尹忻云失踪 苏筱陌的手未顿,心却提了上来,他这个听说,肯定是有据可证,而且他听说了夜槿风,那就一定知道自己见了闲王! 到底是谁通风报信的? 而且这么久,他才求证,可见他的心思已经修炼到一定程度了,出乎自己的意料。 “怎么不回答?”司徒幻允的声音又传来。 “皇上不相信臣妾,派人跟踪?”苏筱陌终于出声。 “你去法华寺,朕当然不放心你的安全,所以派明卫保护尚不足,还派了暗卫去,所以,你去法华寺,是去见夜槿风的?” 苏筱陌没有回答,司徒幻允站了起来,看着她,眼底是怀疑,苏筱陌寒毛竖起,上一次,只因为自己与状元说句话,便害得人家丢了命,这一下,他又要做什么。 苏筱陌的沉默让司徒幻允脸上表情越来越难看:“怎么?一个解释都懒得给朕吗?” “皇上既然已经派人跟踪保护,那暗卫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臣妾不想解释。” “你就是这样倔强!朕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来了脾气,若是如此,你真该好好反省一下。”司徒幻允说完犹豫了一下便一甩袖子,大步离开了。 苏筱陌站在那里,出了一身的冷汗。 现在她确定那暗卫并没有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否则司徒幻允不是让自己反省了,而且直接进大牢陪尹忻云去了。 她没有想到司徒幻允变得更狡猾了,不知道尹氏说了自己什么,让他如此警觉。 他这会儿没有动怒动自己,苏筱陌还有些不理解。 不过,该她做点什么了。 时间飞快,转眼间已过了十天,苏筱陌的反省就是不许去乾清宫。 而司徒幻允也没有来看她。 宫里的风向并没有变化,董玉儿和霍青瑶倒是天天地来瞧她,还有庄溪也一样的凑热闹,她被放出来之后,整个人一点儿都没有清瘦,跟以前一样珠圆玉润,霍青瑶就说她在如华殿清心寡欲,只剩下吃了。 庄溪一点儿也不避讳,说她在里面吃的就是因为总有人悄悄地送好东西给她吃,从墙外面丢进来,有时候,还从狗洞里放进去。 苏筱陌便笑:“那才不是狗洞,只是墙砖掉下去两块而已。” 庄溪愣了:“娘娘,原来那些是你安排的。” “没想到?” “在宫里,能有那样的魄力,敢如此行事的,也就贵妃娘娘您了,只是最近听说娘娘有烦心事,妾身等也帮不上忙,一直惶恐不安,今天晚上,皇上要见妾身,妾身会替姐姐美言的。” 庄溪很少这样示弱。 苏筱陌也不多说,霍青瑶却哧地笑了:“你这是在炫耀吗?” 庄溪瞪了她一眼:“大家同是姐妹,有什么好炫耀的,我倒是觉得这会儿去服侍,不是什么好事情。” 燕燕 果真如她所说,苏筱陌还未入睡,就被一个消息给惊到了,庄溪被关进了大牢,原因是庄溪敢顶撞燕燕郡主。 事情的大概起因是庄溪在路上遇到了燕燕,燕燕今天打扮得很普通,像个宫女一样,再加上天黑,两人相撞,庄溪根本不认识她,再加上她那样的脾气,训了燕燕两句,结果司徒幻允就在燕燕的身后转出来,让人掌掴了庄溪之后又将她关进了大牢。 又十日后,宫中大典,司徒幻允迎娶宇文嫣。 翌日。 身着凤服的宇文嫣给太后奉茶,燕燕也在一旁观礼,气氛非常和谐,司徒幻允倒是没有太明显的表情,也不似有多畅快。 他倒是多看了两眼苏筱陌,好像有歉疚之意。 众人各怀心事的时候,突然地茶杯裂了,茶水溅到了宇文嫣的衣服上,她惊吓之际,竟然能一声未发惊叫之声,而是稳稳地接住了碎片,她未开口,太后皱起了眉头,很显然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敬茶的杯子裂了,绝对是不吉之兆。 屋子里很静,没有人敢说什么。 直到太后笑了一下:“这是祖宗们着急了,你们一定未进太庙先凤宫敬茶的,得了,这茶我就当受了,你们现在便去太庙吧。” 宇文嫣松了口气,站了起来,看向司徒幻允。 司徒幻允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站起来:“母后,我们这就去太庙。” 太后点了点头。 “贵妃,你也跟着服侍吧。”太后开口。 苏筱陌应了。 新后入宫,自己这贵妃当然要服侍,哪怕这个皇后是几岁的孩子。 苏筱陌笑着允了。 宇文嫣对于苏筱陌当然不陌生,她可能因为刚才的事情内心有震动,所以一直安静地低着头也不说话,倒是司徒幻允握起了她的手,缓声道:“从此后,你有事情就让苏贵妃帮你,她头脑灵活,法子多,只是有时候脾气倔强些。” “贵妃姐姐的事迹臣妾在闺中尚有耳闻,姐姐是个女英雄。” 她乖巧的样子让苏筱陌有些不适应。 她只是客气一下。很快到了太庙,太傅迎了出来,皇帝祭拜祖庙是大事,所有的人都准备,却不想宇文嫣刚要迈进祖庙的那一刻,上面的牌匾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司徒幻允移步躲开,宇文嫣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就直接被砸在匾下,匾不大,却连着砖瓦,宇文嫣被砸个正着…… 等苏筱陌把她扒出来的时候,宇文嫣脸上一片血污,也不知道哪里出的血,司徒幻允暴怒,太庙太傅吓得立刻上前跪下,其它的人也跪了一大溜,接下来便是一阵大乱…… 宇文嫣敬茶未成,入太庙也未成,司徒幻允不知作何感想。 与此同时,牢里传来消息:尹蒙自尽了。 是自己用衣服挂在栏标上,脖子坠在上面跪着死的。 同一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宇文嫣的处境可想而知。 司徒幻允又是一个极度多疑之人,不用别人说,他的怒气几可冲天了,砍了太庙太傅的人头,又杀了两个当值的狱卒,然后再查不下去了。 天灾和*,无可避免。 乾清宫。 司徒幻允将苏筱陌唤来,把一堆折子往前一推:“你来瞧瞧,这些人都说些什么,闲王妃失踪一事未查清楚,吴王又失踪,现在真是多事之秋,虎贲犯边一事,你说朕该派何人去解决?” 苏筱陌捡起两张折子看了两眼,确实是军情危急的上书,求皇上派兵的。 苏筱陌略一思忖,心里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冷笑,但是面色不露,柔声开口:“皇上,对于虎贲犯边之事,兵部的人怎么说的?京城中现在还有八位将军赋闲,皇上尽可以挑信任之人前往,若夫我兄长伤势未愈,倒可以派他前去。” “是有八位将军赋闲,可是那几个人朕还有别的安排,现在只剩下你兄长一人,却又带着伤的,朕也难心。” “当然,如果他能去最好……” “如果他不去……朕又没有其它的人选。”司徒幻允好像在思索,苏筱陌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回答的机会。 “对了,朕现在找来吴院正,听听他的意思如何。” “也好。” 吴院正来了,说苏子墨的伤势恢复得很好,若是不上战场,只是排兵列阵,那也无大碍。 于是,苏子墨被‘重用’,只带了三万人马前往边疆。 苏筱陌心里明白,虎贲之军队,素有虎狼之称,苏子墨前去怕是凶多吉少。 她立刻要描秋联系闲王。 她需要和闲王见一面。 桂园。 苏筱陌到的时候,一白衣飘飘的挺拔背影对着她,那身形看不出半点病弱,苏筱陌知道,面对于他的这分信任,她也是有所感动的。 “你找我何事?”他未回头,径直开口。 “有事求闲王……只是你脸上的伤怎么样了?”苏筱陌还是好奇的。 他不转身,证明很严重。 “无妨,会好的。”闲王淡淡地道,“有事快说吧。” “夜千歌到底去哪里了?” “失踪了。”闲王淡淡地道。 苏筱陌转到他的身侧,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吓了一跳,那原本英俊的脸上红斑依旧,比上次见到的似有恶劣之势,有的地方甚至开始变黑了。 “她是自己离开的?” “是。” 回答得很简单,语气中似带着难以压抑的冷漠。 “那跟苏子墨有关系吗?” “……没有。” 苏筱陌松了口气:“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比如?”闲王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帮我医好脸?” 苏筱陌摇了摇头,她没有这个本事。 “帮我找回闲王妃?” 苏筱陌这会儿都不好意思摇头了。 闲王却一笑:“说吧,有什么事情想要我帮忙?” 苏筱陌想了想:“为什么要让尹蒙死?” 闲王愣了看向苏筱陌:“你为何有此一问?尹蒙死在大牢,与本王何干?” “在你说这句话之前我尚不能确定,不过你一个闲散的王爷竟然知道还未对外宣布的事情,你说这件事情与你有没有关系?”苏筱陌眼中精光一闪,确实,她不相信尹蒙当真会自尽。 如果她要死,早在用刑之初就承受不住了。 闲王被她的灵机怄得苦笑:“好吧,我承认,至于为什么要她死,我不想说。” “尹忻云呢?她还在牢里活得好好的……” “她已经不在牢里了,那个牢里之人,并不是她。” 第九十一章 :会帮忙的 这句话让苏筱陌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不敢相信,但是闲王无须撒谎。 “什么时候的事情?上一次我见她,绝对是她。” “如果是她,本王连她也一并处理了,这个替身不知何故入牢,已近痴傻,怕是自己也不知何时着道。现在想想,尹氏绝非等闲之辈,其宫中余党未诛尽,还有残留。所以,你要小心。” “皇上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苏筱陌以目相询他的意思。 闲王不置可否,苏筱陌无法摸透他的意思。 这个消息已是让她震惊得忘记了初衷,半晌道:“我兄长要出征,他伤未愈,虎贲又乃虎狼之师,所以闲王可是有办法保我兄长周全?” “皇上为何不派别人去?” “想是因为现在周边暴民增多,匪祸重生的缘故嗓,剩下的人,他应该自有安排,再加之你兄长未吃过败仗,如果未受伤,倒也绝对是对付虎贲的不二人选,皇上还算明智。于这件事情上想的周到。” “带伤出征,太过悲壮……” “我会派人暗中助苏将军。” “谢谢。” 苏筱陌真的松了口气。 “你相信我?”闲王挑了挑浓黑的眉毛,眼里全是戏谑,“记得上一次你还明确被人见到会出卖我以自保的。” “现在还是。”苏筱陌说完自己也不相信,突然地笑了,“闲王若是想出卖我,我片刻之间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我知道,如果没有闲王,我活不到今天。” “彼此彼此。” “那我们算是同盟了?” “至少目前是。” “……也许我不该有此一问,闲王到底是何目的?你会不会有一日将我灭口?”苏筱陌笑吟吟地问道。 “我脸上的伤是夜千歌毒的。”闲王突然转移了话题,让苏筱陌莫名其妙。 “夜千歌为什么毒你?” “我也想知道。”闲王苦笑。 “那她是惹祸之后逃跑的,害得我哥落了个骂名,不过,闲王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也许会的哦,那你还信不信我?” “信。至少在这个将来到来之前,我信你。”苏筱陌说到这里,却有些许的难过,上一世自己很容易相信人,却得到那样的下场,这一世,她仍旧改不了这样的毛病,只是在用心感应,哪个该信,哪个不该信。 无论如何,眼前的男人她怀疑不起来。 没他,没她。 她有什么好怀疑的? 就算是利用,到这个程度上,也算死得瞑目了。 “自己小心。”闲王说了这四个字后,自己好像有些嫌弃自己,皱了皱眉头,“你到底没登上后位,会罢手吗?” “宇文嫣进宫诸多异相,怕也是呆不长久,于凤位,我觊觎已久,闲王看出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进宫有目的,但只是凤位一说,有些牵强,你是替白家报仇的。只是我不知道,苏家与白家有何恩怨,查了几代,都没有什么联系……” 苏筱陌知道自己他这样想很正常,毕竟描秋是他的人,她做的很多事情,他肯定知道,一分析就能分板得出来。 苏筱陌听他提起白家,想起一件事情来:“白然人在哪里?他是不是白家仅存的骨血?” “他?”闲王略一思索,“如果你找到他,会怎么做?” “看来,那尹忻云说的是真的。”苏筱陌眼睛亮了一下,闲王既然能这样问,就证明事情是真的。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一口热血涌向心头,喉咙发干,眼睛发酸,她别过头去,深吸了口气,如果自己还有一个哥哥活着,那简直是老天开眼,天不亡白。 “你……很开心?”闲王吁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你的底细,还以为你是白家的人。” “知道我为白家奔波,还如此支持我,闲王是不是也觉得白家一案有隐情有委屈?” “白家的事情,只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当时我不在京中,归来后,事情已成定局,很遗憾,白氏父子平时无异相,至于这其中是不是有隐情,还不好定论……” 苏筱陌有些淡定不起来了,她语气急促,因为激动鼻尖泛着红:“闲王可否帮我一忙?” “查到白氏灭门的真相?” 苏筱陌点头。 闲王若有所思,而后笑了:“好,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不只一个了……” 突然地,闲王回身,眉头一挑,像是发觉了什么,而与此同时,林中出现了打斗声,闲王反应快,等苏筱陌跑到的时候,描秋受伤倒地,而闲王不知所踪,描秋昏倒之前说了一个名字——宇文嫣。 半个时辰后。 偏云殿。 描秋仍旧在昏迷中,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不敢请御医,绘春细细检查之后说描秋中了药,她想办法救醒描秋。 而苏筱陌此刻有更大的担心。 她去了坤玉宫。 门口宫女忙碌着,苏筱陌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随意唤住一个小宫女:“皇后娘娘的伤怎么样了?御医怎么说的?” “回贵妃娘娘,娘娘的伤不碍事,御医开了药,娘娘服了药睡下了……” “睡了多久?” “从早上起就一直睡到现在。” “哪里也没去?” 小宫女有些发愣:“是呀……” 苏筱陌进了坤玉宫,里面的一切都变了,尹忻云的一切布置都撤换了,殿里殿外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那是白灵儿还在时的样子。 檀木的桌椅散发着幽幽地暗香,若有若无,与空气中的药香混在了一处,撒花销金帐长长垂下,从屋梁到理石地面,隐约的,凤塌上一个瘦弱的人影,一动不动。 描秋说的那个宇文嫣指的就是眼前的人吗? 苏筱陌一直坐在床前,安静地等待。 夜幕降临,秦嬷嬷上前,悄声道:“贵妃娘娘,您还未用晚膳,奴婢给您熬了燕窝……” 苏筱陌看到她,惊讶了一下:“秦嬷嬷,你何时来的坤玉宫?” 这件事情,她这个掌握凤印的人竟然不知道,也对,自从前天太庙一事后,她已经将凤印移交给了皇后娘娘——现在真正的后宫之主。 “回娘娘,老奴是昨天皇上安排的,因为在尹氏姐妹的案子中,老奴提供了一些证言,比如艳红被尹蒙收买,如何陷害贵妃娘娘的事情。”秦嬷嬷的声音很低,语气也柔和,看向苏筱陌的眼神里全是善意。 苏筱陌对她笑了笑,她不知道闲王到底怎么做到的这一切,宫里还有多少是他安排的人。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江山吗? 很有可能。 不过,与她并不冲突。 秦嬷嬷在等着她的回答,她摇了摇头:“燕窝不必了,不过也该唤醒皇后娘娘了,她也未用晚膳,对不对?” “皇后娘娘吩咐的老奴,晚膳不用,娘娘想一直休息,到明天早上再用早膳。” 苏筱陌对她使了个眼色,两人到了外间,她开口:“皇后娘娘这样一直睡下去,不太好吧?” 秦嬷嬷笑了一下:“娘娘的话我们必须服从……娘娘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坤玉宫没有出去,太庙一事,她吓到了,所以才这般嗜睡,而太医又开了朱砂安神的,大概想醒都不能的。” 秦嬷嬷后面的话是压低声音说的,她竟然能领会苏筱陌的意思,知道她要知道什么。 苏筱陌将袖袋里的荷包拿了出来,里面有金豆子,她都塞到了秦嬷嬷的手里,秦嬷嬷很聪明的没有推辞,而是微笑地接了过去,苏筱陌便知道她是有见识的。 因为自己给的钱并不多,推辞就显得生疏,收下后的意思两人心照不宣。 苏筱陌回到偏云殿,描秋已经清醒过来了。 但是描秋的回答让苏筱陌很是震惊,描秋看见的绝对是宇文嫣,还是身手利落的宇文嫣,她们打了一个照面后,宇文嫣跑掉了,闲王追了过去,结果不得而知。 苏筱陌迷惑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秦嬷嬷已经明确表示,宇文嫣一天没有出过坤玉宫。 她揉着额头,能做的只有等待。 第二天. 宇文嫣好些了,只是额头的伤青紫一块,头发也有些蓬乱,她坐在铜镜前,宫女给她梳头,问了几个发式,她都不满意,可能是伤口疼,她不耐烦起来:“你下去吧。” 那小宫女吓到了,跪在了旁边,不敢说话,而宇文嫣扭头看向苏筱陌:“你会梳头吗?” 苏筱陌笑着站了起来:“会几个发式,娘娘要是不嫌弃,妾身可以试试。” “我不嫌弃。”宇文嫣坐直了身体,这会儿的她让苏筱陌想起了她们的‘旧日交情’,现在的她有点像她记忆中的宇文嫣了。 沉不住气。 又使小性子,不过,有才华倒是真的,她刚才进屋的时候看到了书案上的画作,虽未完成,却极具神韵。 所以,她该是真正的宇文嫣,如果是尹忻云,她不敢让自己给她梳头的吧。 她握着她的青丝,在发际线与肌肤处寻找着破绽,没有。 所以尹忻云可能在任何地方,她提过人皮面具之类的,具体怎么制作那人皮,苏筱陌不得而知,不过想想就有些毛骨悚然。 想来,之前的一切尹忻云并没有暴露本来的面目,也没有使出她全部的手段,苏筱陌觉得自己在冒险。 只是不这样亲自查一下,她如何放心? 那么,这个宇文嫣是真的,那桂园中的人又是谁呢? 是尹忻云假扮的? 所以,尹忻云还在宫中! 这个消息简直了,苏筱陌暗恨自己,如果早知如此,她就不会容她在牢里自生自灭了,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却是竹篮打水! 这样想的时候,手颤抖了一下,好像扯疼了宇文嫣,她冷笑了一声:“贵妃被人服侍惯了,手生些也正常,是本宫不好,不该拜托你替我梳头。” “无妨,姐妹之间不分这些。” “对哦,我们现在是姐妹,还记得揽云阁的事情吗?当初我记得你想让我替你舔鞋?”宇文嫣转过身来盯着她。 果然,她开始算秋后帐了。 第九十二章 :斗 苏筱陌笑了:“妾身不记得揽月阁的事情了,妾身想,大多数人也不会记得了。” “你什么意思,是想说,我那次丢人的事情,大家仍旧印象深刻?或者,你想告诉本宫,自取其辱的人何必旧事重提?说起来,确实如此,本宫就是过不去这道坎,你说怎么办吧?” “不如让它就这样过去吧,现在您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女人,皇后娘娘还有许多大事要做,比如说和睦后宫,为圣上分忧,为南燕的子民表率……” “你闭嘴!”宇文嫣让人退去,也不再掩饰,她站起来打量着苏筱陌,眼底带着嫉妒,“真没想到,这一年不见,你变化真大,还真的变成了美人,不怪乎当初敢发下狂言,非皇上不嫁,现在想想,你除了有那狂心,还真的有这样的本事,不如你告诉我,在皇宫里,如何能一年之内从选侍升为皇贵妃?有什么样的秘决?是服侍皇上有手段?” 苏筱陌笑了:“妾身也不太清楚为何会升为贵妃,可能是因为最近后宫空虚之故…… “你没有说实话,我知道发生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你不会帮我……” “妾身说过,那些事情早就忘记了,皇后娘娘新入宫,保重自己的凤体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受伤了,好生养着,宽心些,别想太多,妾身会听凭娘娘吩咐,唯娘娘马首是瞻,这样子,娘娘总会放心了吧吧?”苏筱陌说的是真心话,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对付她,再说,她们前世今生的,也没法有什么仇恨。 如果说那次比试的事情,在她的眼里简直不值一提。 宇文嫣好像在分析她的话,撇着嘴点了点头:“好吧,我们暂时就这样,如果让我知道你背后搞什么鬼……说实话,要是有人觉得你是老实人,那简直是白痴,你好本事,我学不来,但我有一颗耐心,我会发现你的鬼把戏,不会放过你的。” “娘娘教训的是,妾身会谨记的。” “我就看不惯你这副样子,好像天塌下来都不管你的事情,你就不为什么担心吗?从来没有过?”宇文嫣好像很好奇的样子,“对了,从今天起,本宫开始掌握后宫凤印,本宫看了册子,偏云殿的宫人比别的宫里多出两个,如果你没有意见,本宫会酌情削减用度,从你开始,也算是表明本宫的决心,你会配合本宫吗?” “皇后娘娘要如何削减?” “我瞧描秋一直多病多灾的,她在你身边倒是三天两头的受伤有病,不如就裁了她吧。” “描秋不可以。”苏筱陌因为没有想到而拒绝得太过直接,语气就有些生硬了。 宇文嫣哼了一声:“瞧吧,你敢给本宫脸色看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后宫之主了?不过就是代为管理几天,代管,明白吗?所以,描秋本宫会调离,你反对也没有用,还有,碧云是你从苏府带出来的丫环,本宫不会动,你放心就是,但是碧云这丫头本宫比较看好,本宫的兄长最近也想纳妾,本宫会考虑碧云,她在你身边呆了这么久,学也学到了大体,定是个稳重又妥当的人,当然,这只是本宫的意思,还未定下来,你也不必先谢恩,让她心里有数就是。” 苏筱陌想笑,没有笑出来,她看着宇文嫣,宇文嫣也较劲一样看着她,果真同苏筱陌想的一样,她就是这样简单粗暴,没有技巧的找岔。 不过,要把她嫁给宇文家,苏筱陌不愿意。 想到这里,她开口:“谢谢娘娘对碧云的抬爱,我本该代碧云谢恩,只是她已有婚约了,一女不能二嫁,还请娘娘收回成命吧。” “有婚约?是谁?本宫怎么没有听到?” “是家兄。”苏筱陌笑了一下,“碧云就像娘娘所说,善良勤快,所谓肥水不外流,妾身早想到了,所以这点不巧。” “哼,你说有婚约就有了?你哥哥马上要出征了,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如出征前,就把他们的婚事办了吧,本宫倒是乐意成全有情人,你跟她说,本宫会赐她一些嫁妆,还有苏将军,若是他出征有个三长两短,临行前出征为苏家留下一儿半女的,也是很有必要。” 话极为不吉利。 苏筱陌忍了:“既然娘娘有成全之意,我替我兄和碧云谢谢娘娘了。” “不客气,谁让我们是亲戚呢,说起来,之前的恩怨你说过去就过去吧,如果本宫开心,什么都无所谓,但是那件事情于本宫心中还是一个坎,一时半会儿的过不去,如果你做得好,让本宫满意,本宫也许就可以原谅你了……” “娘娘的性子跟小孩子一样的单纯可爱,皇上一定喜欢。”苏筱陌不阴不阳地说了句。 “你什么意思?” “妾身是好意。”苏筱陌眼底带着深意,“娘娘的对手从来不是妾身,妾身对娘娘一直存着恭敬之心,从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了?” “娘娘的额头会留下疤痕,妾身自从入宫到现在,身上的疤痕数不胜数,所以妾身今天才是贵妃,娘娘进宫便为后,但也不意味着这后位就如江山一样的永固,后宫所有的女人都是姐妹,目标只有一个,服侍好皇上,娘娘明白吗?” 苏筱陌沉下脸来,她看着眼前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儿,若是尹忻云还在,她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自己若不提醒,她不知道会生出什么笑话来。 暴发户到底是暴发户。 宇文嫣被她突然的变脸弄得有些发蒙:“你敢跟本宫这样说话,就不怕我去告诉皇上?” “那又如何?妾身的倔强皇上心里清楚着呢,而且出征在即,皇后也不想为皇上添堵吧,如果皇上生本宫的气,那还让不让苏将军出征了?他不去,难道你的兄长能去?娘娘,我们是亲戚,我才跟你说这些话,后宫不比宇文府的后花园,这里的凶险娘娘若是不知,我就给娘娘讲讲尹氏姐妹的事情,当年她们独宠后宫,尽得皇上宠爱,现在,一个在牢里腐烂,一个已经魂归地府,她们是怎么落势的,娘娘知道吗?”苏筱陌冷着眼,上前一步,盯着宇文嫣,“是我帮着皇上查清她们谋逆的阴谋,所以我现在才是贵妃……” 被苏筱陌阴冷的气势所慑,宇文嫣打了一个冷战:“你……你在干什么?威胁本宫吗?” 苏筱陌退了一步,脸上恢复了平静:“不敢,妾身只是不忘记自己的责任,若有所知有所预见而不提醒,那是妾身的不对。” 宇文嫣到底是年龄小,沉不住气,但也正好被苏筱陌给吓惊到了,她哼了一声:“你说的真好听,我姑且信你,其实本宫也没有别的意思,以后大家都在一起了,所以有些话说开就好,现在本宫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性情中人,本宫也不是小人,从此后,有什么事情,我会照顾你的。” 苏筱陌没有想到这么轻易的就收复了她,不过,这也只是说说而已,她未必真的会就此甘心。 所以她一笑:“多谢娘娘,以后还仰仗娘娘呢。” 出了坤玉宫,苏筱陌深吁了口气,刚才她自己又没有控制住,着了相,暴露了自己,以后宇文嫣若是就此怕了倒好说,若是从此存了警惕,变明为暗的害人,倒是没救了,刚走了一对狼,又来了一只虎,而且她不想与她为敌。 回到偏云殿,当苏筱陌说把碧云嫁出去的时候,碧云一下子蒙了:“娘娘,奴婢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把你嫁给我兄长做妾,也不算委屈,在宫里,你这样的年龄也算大的了,也该有个归宿,另外,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若你不嫁我兄长,便得嫁给宇文建为妾,你愿意?” 碧云不愿意。 苏筱陌退了众人,叹了口气:“碧云,我不愿意你出去的,也不想强着你嫁给我兄长,不过,这是一个机会,待你出宫后,我会告诉我兄长,给你安排一个隐密的去处,你不必真的嫁给他,当年给腊梅买房子的时候,我又多买了一所,就是给你准备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会用上……”苏筱陌说到这里的时候,鼻子酸了,“出去后,你好生过日子,遇到好人家,跟我说一声,嫁妆不会少的。” 碧云扑通跪在了那里:“娘娘,奴婢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要离开娘娘。” “以后的日子会很艰难,我无法护你周全,有人会通过伤害你来伤害我,我不会允许的,到时候少不得一场恶斗,所以,你现在离开,时机最好。等我有一日在宫中落魄了,还可以去投奔你……” “娘娘,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不是,暂时还没有,只是有人想让你嫁给宇文建,我不会让你入宇文家的,所以你先出宫吧!” “……可是,奴婢知道在宫里也帮不上娘娘的忙,奴婢舍不得娘娘。”碧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说的都是实话,确实如此。 但到底又觉得自己帮不上忙不想成为累赘,所以哭着同意了。 至于描秋。 苏筱陌把她‘赐’给了碧云。 如了宇文嫣的意,却少了左右臂膀。 苏子墨出征了,碧云和描秋随军出征。 当然,她们随军出征,却是再也不会回来了,苏筱陌送他们离开的时候,看着征尘起,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心中生了无限悲凉。 若是强留,也非不可,只是离开,是她能为她们做得最好的事情了。 因为接下来,宫中定是血雨腥风。 第九十三章 :没有阻止 偏云殿,苏筱陌看着眼前描秋和碧云用过的东西发呆,现在已是盛夏,外面树上知了声声的,吵得苏筱陌更是心烦不已,她将帕子放下,怔怔地发呆,绘春近前,她端着一玛瑙盘的冰镇果子,还没走到前,被外面冲进来的一个撞了上来,她躲开,果子未躲开,散了一地,好在绘春身手利落,紧紧地握住了盘子。 进来的是董玉儿,见鬼了一样,脸色苍白,看向苏筱陌,只是张着嘴,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绘春见状懂事的出去带上了屋门。 苏筱陌把董玉儿按在了椅子上,盯着她的眼睛,还没等说话,她又跳了起来,在地上转了一圈,然后道:“……姐姐,你说我见到……见到什么了?” “鬼?”苏筱陌开起了玩笑,并没有让董玉儿有所缓解,她直着眼睛看苏筱陌,“姐姐,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她说到这里,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道:“我看到燕燕郡主了,和我们的皇上……他们在一起,在一起,在御花园里……御花园里他们抱在一起,而且还亲了,像夫妻那样,天,他们不是兄妹吗?虽然我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妹,可是燕燕是回来省亲的,如果他们这样,那后果会是什么……” “别提后果,你有没有被他们看到?” “……姐姐,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难道你早就知道?”董玉儿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怎么可能,难道他们早就有什么苗头?” 早就知道?苏筱陌想告诉她,自己是个天大的傻瓜,上一世什么都不知道,这一事,她唱起那燕燕于飞的时候,才感觉到了什么。 “好啦,我镇定不是因为我早就知道,现在我就想知道,你这样惊慌失措的,有没有人看到你。” “我……我不知道。”董玉儿现在除了惊异,开始有些担心了。 苏筱陌让绘春出去打探情况,然后安抚董玉儿,什么都不要表露出来。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绘春带回来的消息并不乐观,皇上和燕燕郡主各回各处,而且是立刻回去了。 燕燕郡主回到春意院之后,立刻闭门休息,身体有恙了。 第二天. 京城大街小巷开始流传一首歌谣:燕燕于飞,何时回归,之子于归,金屋藏之;燕燕于飞,何时回归,之子于归,凤位待之;燕燕于飞,之子于归,归来归来,凤位以待…… 司徒幻允听了两遍默不作声,然后扭头看向苏筱陌:“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苏筱陌看着那歌词,然后低声道:“回皇上,看这歌词的意思,是说燕燕郡主回宫后,会登上凤位,让她做皇后呢。” 司徒幻允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都划到了地上,那砚台碎裂,墨汁四溅,苏筱陌的水墨画浅白薄纱裙上又溅上了几道墨痕,连并着那绣履亦被污了。 苏筱陌未捡拾地上的东西,只是笑着道:“皇上,这件事情,不必理,谣言止于智者,不理,便不会有人知道真假,久而久之,真真假假的,没有人会在乎。“ “朕在乎。”司徒幻允红着眼睛盯着苏筱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什么?” “你现在敢这样跟朕说话了……你是不是因为朕现在太宠着你了。” 苏筱陌叹了口气:“皇上这样的发怒,妾身惶恐,不过,皇上如果想解决这件事情也很方便,只是派些人去将那乱唱的人都抓起来吧,自然没有人敢再唱了,皇上也不必为此事烦恼,当然,这件事情还须瞒着燕燕郡主,无端被人讥讽,郡主本来身子骨就弱……” 司徒幻允闻言脸色稍缓和了些,但是仍旧没有作声。 正在这时,宇文嫣走了进来,一身火红的袍子,兴冲冲的,手里还捧着一个食盒,见到苏筱陌的时候愣了一下,见到一地狼藉的时候,不由地有些失色,脸僵在那里:“皇上,臣妾刚煮了糖水,降暑气的,皇上试试吗?” 司徒幻允沉着脸没了出声,她自作主张的上前把东西放在龙案上,然后看到了龙案上那张抄写歌词的纸张,咦了一声:“这是什么?歌词吗?” 说着念了两句,好像没听出来,又接着往下念,司徒幻允的脸色已经不对劲了, 这首歌词让宇文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念到凤位以待的时候,她脸沉了下来:“这词是在写臣妾的吗?这凤位臣妾已居,还什么凤位以待,而且臣妾自入宫还未归宁,燕燕?” 她终于好像弄清楚了意思,吓得直着眼睛看司徒幻允:“皇上,这是谁写的?这歌词有些怪……” “知道怪你还敢问?你如此愚钝,怎么为后宫之主?” 宇文嫣被说得眼圈一红,她看向苏筱陌,大家是有些尴尬,苏筱陌开口:“皇上,皇后娘娘辛苦熬的糖水,闻起来很是香甜,不如臣妾给您盛一碗?” 她近前,一阵香风,司徒幻允的眉头舒缓了一些:“好吧,你退去吧……你们都下去吧。” 出了乾清宫,宇文嫣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走了几步后,她才停下脚步,看着苏筱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诗若是玩味,可当真让人尴尬又难堪……好在有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到底你在皇上面前呆的久些,还敢掳虎须,吓死我了。” 她以手为扇,扇了两下子,又停了下来:“那燕燕郡主为什么要归宁?西齐的使臣若是听到了这样的歌谣,会怎么想?若是西齐王因此恼怒,那虎贲又在犯边,西齐若是也跟着生事,这原本是为了睦邻的联姻,倒成了大笑话了……” 她虽然小,但是分析的不错。 苏筱陌点了点头:“娘娘所言极是,但是这谣言终归是谣言,若是有心人故意挑起事端,西齐王也该想想,未必就中计。” “哦……对,瞧我,这分明是谣言,我还当真事一样的担心呢,到底是你,可以提醒我,若是我说错了,皇上又该生气了。”宇文嫣说到这里的时候,好像真的把这件事情放下了,她神情轻松起来,她又道,“我去瞧瞧燕燕,跟她说说,让她不要担心,根本没事。” 苏筱陌想了想,并没有阻止。 所以,晚上的时候,她就听说宇文嫣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皇上训斥,她还哭了。 当然,秦嬷嬷已经将实情告诉了她,宇文嫣跑到春意院和燕燕说了什么,燕燕哭了,还现在就要离宫,皇上不允,并且训斥了宇文嫣,说她到处生事。 第二天早上,宇文嫣看到苏筱陌,她好像遇到了亲人,因为苏筱陌主动将描秋和碧云送走的事情,让她出了一口恶气,再加之在乾清宫苏筱陌帮了她,所以见到她像是见了亲人:“苏贵妃,皇上平时到底如何,你告知我才好,否则本宫一再地惹皇上生气,不但皇上会嫌弃本宫,连本宫自己都嫌弃了。” “皇上最近心烦,你不要去打扰就好。” “真的?” 苏筱陌笑了:“关心则乱。” 宇文嫣看着苏筱陌,突然也笑了:“为什么不做我的嫂子?” 苏筱陌笑而不答。 宇文嫣叹了口气:“你这个高深莫测的样子最是讨厌,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可以尽释前嫌呢。” “妾身以为我和娘娘之前,没有什么嫌隙,娘娘多虑了。“ “好吧,我问你,如果你是我,你现在会怎么处理后宫的事情?” “后宫也无事,娘娘该去凤宫才对。”苏筱陌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点到为止。 宇文嫣好像明白她的意思,正蹙着眉在想着,秦嬷嬷进来低声通报,说燕燕郡主来了。 宇文嫣一听,脸沉了下来:“我不见。” “娘娘,应该见。”苏筱陌笑了,对秦嬷嬷道,“有请燕燕郡主。” “你现在倒好,倒替本宫做主了?“ “娘娘,燕燕郡主得罪不得。”苏筱陌对她使个眼色。 宇文嫣脸色更难看了,但是好像觉得也有道理,终于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燕燕进来后,柔弱地给两人施礼,然后坐了下来,苏筱陌看着她:“燕燕郡主,脸色有些差,可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是呀,昨天夜里未睡,皇兄深为担忧,今天早上才听闻皇嫂因此受了责难,特意前来,看看皇嫂,出这样的事情,当真对不起,若是皇嫂觉得委屈,尽可以现在对燕燕发脾气,我现在就在这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南燕?”宇文嫣脱口道。 燕燕愣了一下,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又求救一样的看着苏筱陌:“苏贵妃,你说我皇嫂是不是在赶我走?如果我真的走了,皇兄一定会很伤心难过,可能会把这件事情又怪罪在皇嫂的头上,到时候,皇嫂可能就不是被训斥这么简单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呢,是不是?” 她状似在问苏筱陌,但是每一个字都让宇文嫣如被针刺,她哧地冷笑:“那看来,你是承认你们之间不那么简单了?所以,那些谣言不是谣言了?” “我什么也没说,皇嫂,你不要这样凶我,我可是很难过,我就相信苏贵妃,她待我一直很好,我真不清楚,我皇兄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不立苏妃为后,倒娶了你这个小孩子一样性子的皇后。”燕燕直直地看着宇文嫣,那眼神里是半撒娇半糊涂,但是所说的,足够让所有的人都震惊不已了。 苏筱陌从来不知道这个柔弱的燕燕会如此挑衅,她到底要做什么? 第九十四章 :被关进冷宫 宇文嫣腾地站了起来,银牙紧咬:“司徒燕双,你到底清楚你什么身份没有?我可是当今南燕的皇后,一人之下的皇后!你如此嚣张又不知廉耻,兄妹*,倒以为荣,我绝对不会让你在我的后宫里横行,我会去告诉太后,我就不相信没有人主持正义了,你现在敢不敢和我去见太后?” “皇嫂,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做才好嘛,竟然还诬陷我和皇兄,你的想法真是恶劣,还*,这话真是太难听了,是不想让我活了,我不要活了,苏贵妃,你给我做个证,皇嫂要逼死我……”说着,手捂着嘴转身就要往柱子上撞,被苏筱陌拦住了。 苏筱陌头一次发蒙,她觉得自己这样看热闹实在不地道,可是事发突然,燕燕在她的心里一直是温顺的小白兔,突然变成了一只大灰狼,她该怎么办? 宇文嫣被她的倒打一靶弄得惊愕不已,但随即反应过来:“嗬!你在跟本宫叫板?这可真是奇怪,你口口声声说本宫诬陷,那民谣百姓都唱开了,你去跟百姓们说真相去,我可是嫌丢人呢,你现在也不必在这里装腔作势,我也不想听了,齐王妃!” 一声齐王妃好几个意思,最直接的就是,你是西齐的,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里叫喊。 燕燕也不反驳,以袖掩面,嘤嘤地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你来问罪的,还说我不配当皇后,这会儿你怎么不说话了?苏妃,你给酊宫作证,本宫可是欺负她?这算是怎么回事呢!’ 苏筱陌终于回过神来,语气轻柔:“郡主?您先收声……” 不说还好,一说反而哇地声音又高了几分,她用帕子捂着嘴,哭得难以自抑,好像随即会昏倒,宇文嫣无奈地看着苏筱陌:“这算什么事呀,来人,通知皇上去……” “娘娘,这些姑嫂之间的误会,何必惊动圣上?再说,娘娘这会儿该给太后请安了……”她给宇文嫣使了个眼色。 宇文嫣虽然不甘心,但仍旧往外走去,却不想被燕燕给:“皇嫂,你话还没说清楚……” 就在这当口,皇上来了! 燕燕倒不说话了,只是坐在那里,梨花带雨,分外可怜。 司徒幻允对她伸出手来,不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那伸出的手臂又缩了回来,而后轻咳一声,看看向宇文嫣:“到底怎么回事?这像什么话!” 宇文嫣早气得要炸了,却笑了:“皇上,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大清早的燕燕郡主到坤玉宫里来,说我不该帮皇后,应该苏贵妃来当这皇后。” “是吗?”他看向苏筱陌。 苏筱陌点头。 燕燕却撇了撇嘴角:“皇嫂说我和皇上乱……那样的话,我说不出口,苏妃你在场,你说我说的是不是?” “是。” 苏筱陌仍旧点头。 司徒幻允扬手一声脆响,宇文嫣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司徒幻允,这一幕,苏筱陌一点儿都不陌生,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燕燕郡主捂着脸又哭了起来,司徒幻允索性一伸手将她揽在了怀里,然后挑衅一样看着另两个女人:“从今天起,你们若是再敢说燕燕半个不字,有一个算一个,朕绝对不饶,她是朕的妹妹,朕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宫里的夏日尤其的漫长,董玉儿与霍青瑶对着棋盘已经半天未下一子了,那水晶棋盘还是霍青瑶送的,她手抚着那棋盘嘴里突然道:“你再不走这一步,便弃械吧。” 董玉儿恍惚地道:“不到最后一刻,我才不放弃,万一有转机呢,万一你自乱阵脚……” 苏筱陌闻言笑了:“你们俩个,天天在我这里下棋,是消磨谁的意志呢?” “姐姐,你说白日漫漫,我们不下棋能做什么,连皇后娘娘都无事可做,成天到晚的只是画画,画了一幅又一幅,听说,都是考虑,左一只右一只的,那虎目狰狞,很是吓人。”董玉儿说到这里扯了扯嘴角,“皇后在修身养性,只是这前后差距太大了,之前因为燕燕的事情大吵大闹,现在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宫里的事务都不怎么处理了,都是由秦嬷嬷转告,我们现在连皇上的面都不能见到,不下棋又能做?对了,原本我请了佛经,抄了几遍心经后,又想着供到寺院中去,可是盘龙寺里一个僧人都没有了,连门都关上了,原本修建的静心堂,也停工了,突然地觉得皇宫里有些荒凉了,同一年前相比,我都不敢相信。” 霍青瑶云开口:“我倒觉得没有什么不好,不地,听说京城里的百姓都开始外逃,我们的皇城已经开始戒严了,我们觉得荒凉不是一回事,失去民心才真正可怕,真不知道,是谁将皇宫里的丑闻一一地散到民间去的,百姓都知道我们皇上只恋燕燕郡主,也知道他为了得到燕燕而绑架了吴王,还说皇上会为了燕燕和西齐开战,苏姐姐,你觉得呢?南燕真的会和西齐开战?” 苏筱陌苦笑了一下:“皇上已经豁出去了,结果如何,谁知道呢。” “姐姐为何不劝劝皇上,若是再一意孤行下去,国将不国,南燕怕是会毁在他的手里……以前怎么不知道燕燕是我们皇上的软肋呢?” “我现在见皇上已是不容易了,燕燕郡主不喜欢我,当然,后宫好像没有她喜欢的人……” “皇上这会儿已经被燕燕迷住了,我们任何人都不在他的眼里……”董玉儿扯了扯嘴角,“幸好,我心已空,只是替姐姐们着急,若是长此以往,那我也不必去静闲居了,这后宫便是一个大冷宫。” 说着,她下了一子,堆青瑶却笑了:“想了这么久,你倒是下在了这里,输了。” 董玉儿索性将棋一推:“输了我认……只是未入局便被淘汰了,我替我们所有人感到不值。” 董玉儿是个直性子,性情中人,苏筱陌觉得有趣,她本来对司徒幻允便没有什么好印象,她如此说她都不意外,她不过是替大家报不平罢了。 霍青瑶轻手轻脚地在收拾桌子,嘴里道:“大家不过是棋子,何必自相残杀?” 苏筱陌只是抿着嘴笑:“这样子不是很好吗?大家难得这样的轻松聊天,我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霍青瑶却摇头:“这样的时光,可不是我想要的时光。” 苏筱陌刚要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黑瓦进来,显然有话要说。 “说吧,两位娘娘不是外人。” “贵妃娘娘,奴才看到如意院外围着人,好像出什么事情了。” “我们一起去瞧瞧吧。”苏筱陌站了起来,提着裙摆往外走,因为走的急,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身边的小宫女紫燕扶住了她。 紫燕是苏子墨出征前送进宫里来的,那会儿宇文嫣想结交苏筱陌,也就同意了,再者,可以代替出嫁的碧云,这也说得通。 到了如意院外,她看到了吴院正带着一群御医鱼贯而来,苏筱陌的心沉了下去,司徒幻允从院子里走出来,明黄的龙袍上点点血迹,触目惊心,他在看到苏筱陌的时候,眼睛是直的,只是喃喃地道:“朕的孩子又没了,没了……” 苏筱陌见到苏俪的时候,她整个人如像片秋风中的叶子,躺在床上,纸片一样,她的生命仿佛已经随着那孩子一起去了,孩子成形,是个男胎。 宇文嫣被关进了冷宫,因为她的缘故,这孩子才没有的,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具体细节不知。 苏筱陌握着苏俪的手,她安慰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样的痛,若无经历,绝对无法感同身受。 司徒幻允发了雷霆之怒,所有的人都不敢见,他把自己关在了祖庙里,谁也不见。 苏筱陌将熬好的燕窝递给苏俪:“不管如何,身子还是得要的,这药得喝,这燕窝也得喝。” 苏俪坐了起来,看着苏筱陌,安静地接过药碗,一口喝了下去,又安静地接过燕窝,也一口灌了下去,那样的大口让苏筱陌有些担心,她是不是会呛到。 她将碗扔到了地上,然后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苏筱陌叹了口气:“孩子会有的。” “是的,孩子一定会有的……”她喃喃地突然笑了,看着苏筱陌,“你为什么没有孩子?” “……我想是缘份不到。” 苏俪便点了点头:“没有也好,清静。” “让我为你做点什么?”苏筱陌问她。 苏俪却笑着摇头:“我很好,不必为我担心……现在皇宫里只剩下燕燕了,宇文嫣进了冷宫,凤位还在,不知道燕燕会怎么对她,她只是太单纯了些,却不知这后宫一向是虎狼之地,哪里有她生存的余地?”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算了,我不想说。”苏俪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 苏筱陌安排好人照顾她之后,便离开了。 她直接去了冷宫。 如华殿一向不是吉利的地方,不知从古到今关过多少皇后了。 不过,走到如华殿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另一个婀娜的身影走近前,却是燕燕,她见到苏筱陌笑着一拜:“苏妃娘娘想见宇文嫣?” 那语气已是相当不屑了。 苏筱陌冷着脸:“现在,她还是南燕的皇后,宇文嫣,不是你该叫的。” “皇嫂批评的对,是燕燕在过于喜形于色了,皇上这样待她,可是大快人心,她怎么可以害皇子,我可是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的人,刚入宫便被关进冷宫,她也是南燕有史以来的第一个……” “南燕有史以来,不只一个皇后进了这冷宫,但是,也有无数人盯着那凤位,至死都没有坐上一坐,这样想想,倒是更可悲。” “皇嫂是在指桑骂槐吗?” 第九十五章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什么是桑,什么是槐?”苏筱陌笑了,“我们姑嫂聊天而已,我和你一样心生感慨,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郡主也是来瞧她的吗?” “是呀,虽然我觉得她不如皇嫂适合皇后之位,但是我更想知道,她为何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害皇子,她怎么想的。”燕燕款款地站在那里,不笑不语的时候,就如一株亭亭的玉兰,那还是苏筱陌最喜欢的花,她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听说也是安安静静的一个女孩子,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什么影响了她? 她此次回宁,上手如此明显而明确,苏筱陌不由地提高了警惕。 两人说着,如华殿门口的侍卫却拦住了她们的去路,隔着门,苏筱陌听到了里面宇文嫣的哭喊声,和叫冤声,不过,很快她的声音就越来越弱了。 “既然皇兄有命,不让我们任何人探看,那皇嫂不如陪我走走。” “好吧。”苏筱陌跟着她缓步来到御花园,坐在喜雨亭里,看前面一池荷花迎风摇摆。 “西齐没有荷花,放眼望去,草原之外大都不毛之地,有时候,有连着几个月不下雨,连宫里的人都没有好水喝,有时候,又下雨接连下一个月,宫里都可以摸鱼了,齐王喜蒜,每餐必食,成天都是臭气熏天,他还好色,宫里的宫女都没有逃过他魔爪的,他有一百多个孩子,还嫌不够……我皇兄待你可好?” “很好。” “知道皇兄为何没有立你为后而是另娶吗?”司徒燕燕突然压低声音,眼神亮亮的,里面是戏谑。 苏筱陌笑了:“除了皇后之外,余者皆是妾,南燕从来没有立妾为正室的惯例,皇宫亦当如此,所以,这件事情,一目了然。” “错,虽然那是惯例,但是我皇兄从来不是按规章出牌的人……”司徒燕燕只是神秘兮兮地看着苏筱陌笑,“皇嫂,一切都因为你太聪明了……” 苏筱陌却笑了:“郡主真是说笑了,在下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皇后,也没有觉得自己聪明,倒是燕燕郡主,何时回西齐?听闻西齐又来了一批使臣,迎接齐王妃凤驾还朝。” “是呀,我也听说了,他们不是还没到吗?皇嫂,你就这样希望我还朝吗?” “如果郡主不归,会挑起一场血雨腥风的战争,这是郡主希望看到的吗?” “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我们女人该操心的事情……”燕燕笑得幸福。 苏筱陌点头:“郡主这样想,也好。” “那皇嫂呢?怎么想的,你觉得西齐真的敢挑战南燕?你觉得我们南燕会怕西齐?” 苏筱陌想了想:“如果不怕,郡主何必去和亲?” 燕燕被问的愣了一下,她随即道:“皇嫂,我把话说明了吧,只要皇嫂无心凤位,我便视皇嫂为知已,好不好?” “好。” “回答得这么痛快,想来皇嫂也常思考过这个问题,那就好。”燕燕说完站了起来,一甩衣袖,看着远方的楼阁亭台,仿佛君临天下般,眼眸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筱陌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看着燕燕离开的背影,她松了口气——这个燕燕的目的她知道了,而且她如此直接嚣张,倒让她觉得很好对付。 只是她的出现,完全颠覆了她对她最初的印象。 人,深沉不见底的才可怕。 两日后。 西齐使臣到达京城,要求直面圣上。 司徒幻允只在祖庙里呆一会儿,然后便宿在了如意院里。 太后病了。 司徒平由燕燕代为抚养。 苏筱陌来到凤宫,门口侍卫把守,拦住了她的去路,她眉头蹙起,正在犹豫的时候,紫燕扬声开口:“你们好大的胆子,连太后的主都能做吗?太后不见可以,你们若是不去通报,那一切责任你们敢承担吗?” “请回吧,皇上有令,任何人等不得影响太后休息,别让我们这些下人为难。”侍卫倒还算客气。 “皇上有令?”紫燕惊讶地看着苏筱陌,在寻求她的意思。 苏筱陌看着紧闭的宫门,高高的院墙,摇了摇头:“既然太后需要休息,我们改日再来吧。” 她知道,她们改日也来不了。 连太后都被软禁了,司徒幻允还能再做什么引起众怒呢? 正要转身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是太后身边的嬷嬷,她表情淡然:“太后有令,宣苏妃进来。” 那些侍卫面面相觑,苏筱陌抬腿往里走,显然,皇上下的令也顾念了人言,没有直接下死命令就是禁闭太后。 见到太后的时候,她正在屋子里抄经,屋子里檀香盈鼻,让人心神俱凛。 “没有想到,你还敢来看来,你还能来看我。”太后放下手里的朱笔,站了起来,她活动着自己的胳膊笑了笑,“人老了,这身子骨到底差了许多,只写了半个时辰,就酸痛了。” 苏筱陌看着桌面上的书笺,却是心经。 她笑了:“太后虔心礼佛,也该保重自己的身体,害得皇上小题大做,不让所有的人来探看太后,知道的会夸皇上孝顺,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要……" “怎么不说了?皇上当真孝顺,苏妃也孝顺,前来看哀家,哀家很高兴,这一高兴,身子倒是好多了,以后你常来才好……嬷嬷,把糕点端上来,给苏妃尝尝。” 说话间,嬷嬷端了一盘子的豆沙糕上来,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糕点了,这是普通百姓家的吃食,还有一盘子的腌蜜桔,嬷嬷下去后,太后将蜜桔往前递了递:“现在这凤宫里,最好的,也不过是这两样了,腌的东西听说对身体不好,是御医这样告诫的,但是人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明知道不好,也得亲自尝了试了才知道,哪里有那样的先见之明,将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苏筱陌不知道该怎么接,倒是拿着豆沙包吃了一口,说实话,里面砂林林的,她几乎吐出来。 太后看着她,嘴角勾起:“好啦,那豆沙包难吃,你也不必硬往下咽了,哀家知道你敢吃这里的东西,心里就有数了。” 苏筱陌故作疑惑地看着她:“太后这是何意?” 太后摇了摇头:“其实,哀家很看好你,从哀家回宫到现在,哀家一直觉得你该堪当大任……现在凤位已虚,不怕你笑话,哀家又是生了这样的想法,这人老了,有时候能看得开,有时候就是顽固,要然怎么会被称为老顽固呢。” “太后,妾身知道自己的身份,从来不敢心存妄想。” “嗯,哀家明白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有的聪明人选择乱世明哲保身,但也有一句话说的好,乱世出英雄,不知你的,怎么看?” 苏筱陌沉默了片刻后:“还有一句古语,良禽择木而栖,妾身任凭太后吩咐……” 太后审视地看着她,半晌后笑了:“……哀家有些累了,这腰也酸了,过两天你再来吧,帮哀家抄抄经,陪陪哀家。” 苏筱陌便起身告辞,走出凤宫的时候,紫燕开口:“娘娘,太后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苏筱陌笑眯眯地问她。 紫燕神情严肃,想了想:“太后想利用娘娘做事,又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娘娘,所以,她今天的话就没有说完,好像要留到下一次再说。” 苏筱陌却笑了:“不,她今天吩咐我的事情,已经说了……” 紫燕百思不得其解。 苏筱陌转身,她眼底带着笑意,看来,现在司徒幻允真的引发众怒了! 大殿。 司徒幻允沉着脸,宇文相爷手持玉圭,声音激动:“皇上,西齐使臣态度强硬,如何处理势必影响南燕同西齐的关系,所以,请皇上慎重行事。” 另外的玉御史也开口:“皇上,西齐来接燕燕郡主还朝,这并非无理的请求。” “郡主重病,不宜长途跋涉,更不宜在西齐那样不毛之地养病,燕燕郡主的病好了之后,自然会回去的。”司徒幻允淡淡地道。 “皇上,西齐的使臣不接受这个说法,他们要亲眼看见燕燕郡主。”宇文相爷又继续开口。 对于自己女儿新入宫便被废的事情,他敢怒不敢言。 现在,他得到了机会。 更何况那传言连百姓都知道,朝臣怎么可能没有耳闻,他觉得自己女儿的失宠,完全是因为燕燕郡主的还朝。 “好啊,他们想看便看吧。” 宇文相爷没有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御史却开口:“皇上,边境又来密报,虎贲在边境集结了大量的兵力,我们的大军还未到前线,虽然我们的士兵士气很高,但到底人数差距很大,还望皇上再派些兵力,以做后援。” “准了,你们研究具体派多少兵力,然后跟朕说,朕自会允许的。瞧,朕也不是一个独裁的人,朕能广纳良言,所以,你们也不必天天在朕的面前叽叽歪歪的,朕觉得烦,再者,一个西齐的使臣团就让你们方寸大乱了?朕养你们何用?” 他一拍龙案,起身甩袖而去。 第九十六章 :献计 只留下朝臣大眼瞪小眼,尤其宇文相爷,他看着玉御史苦笑了两声,两人倒是心意相通,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瓦将前朝的事情跟苏筱陌说了一遍之后,苏筱陌意料之中。 她来到了乾清宫。 将做好的糖水放在桌子上,又将燕燕送的水晶像放在桌子上,司徒幻允也不出声看着她折腾,而后叹了口气:“难得你最近省事,后宫的事情处理得很好,也没让朕操心……对了,这香脂也快用完了,喜欢吗?” 自从上次胭脂事件之后,司徒幻允倒是月月的给她供胭脂,而且都是极品,比之前她从吴妙儿手里弄到的还要地道,想来那红袖招的老板得罪不了朝庭,把方子都供出来了。 苏筱陌听到他这样问,笑了:“皇上送的东西当然是极好的,不但极香,皇上可是发现了最近妾身的皮肤都细滑了很多……” 说着近前,对司徒幻允伸出了手:“皇上细细地看看,如何?” 司徒幻允闻到那幽香半眯起眼睛:“知道朕为什么只让你一个人用这香脂吗?” “皇上待臣妾特别吧。”苏筱陌给他开始揉肩,那力道正好,司徒幻允脸上现在舒爽的表情,他边笑边道,“你从来不知道,你长得很像一个人,那个人从来不用香脂香膏,她说过不喜欢那味道……你轻些,怎么突然用力?朕跟你说,因为这香气,朕才能知道你不是她……” “听起来,那是一个女人?”苏筱陌咬着牙,声音却是带着笑意的。 “是呀,是一个……讨厌的女人,朕很讨厌她。” “那皇上会不会讨厌臣妾?人家都说爱屋及乌,恨屋也一样的吧。” “不,你不是她,任何人都不会是她,也不可能是她……记得那一年,朕与她第一次相见,她眼神里全是狂热和自作聪明,其实,她很蠢,真的很蠢,而你,则聪明得多,朕喜欢你的聪明,尤其知道何时进退……说实话,朕一直想知道,朕未立你为皇,你心里可是有怨怼?” “有,只有那么一点点,现在皇上这样问,知道皇上心里有臣妾,那点点的委屈便全没了……”苏筱陌嘟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司徒幻允突然笑了:“你知道,刚才你要是回答冠冕堂皇的,朕一定不相信你说的话,不过,你这样说,朕相信,朕更心疼……朕意已决,会立你为后。” “不行……我已经答应了燕燕郡主,我不会与她为敌,也不想和任何人作对,臣妾只要能留在皇上的身边就好,再无其它的想法,也请皇上不要为难臣妾。” “燕燕作对?什么意思,燕燕找你谈过这个?” “……燕燕不想让我对后位有想法,再说,我真的没有想法,如果她不放心,皇上现在可以休了臣妾,入冷宫陪宇文嫣去。” “燕燕想是脑子烧得糊涂了,她竟然会冒出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她不过是在我们皇宫里养病,如此而已,朕会立你为后,你推辞不得。” 苏筱陌心里冷笑,明白司徒幻允打的什么算盘,立为后又如何,南燕的皇后历来短命,他是借此堵住西齐人的幽幽之口。 不过,他向来利益至上,为何对燕燕如此执著?难道真的动了真情? 他宁可挑起两国的战争? 虎贲现在已经开始了征战,西齐的挑衅他怎么能不在乎呢? 如果当真不在乎,那正合自己的意,西齐苦寒不毛之地,正要扩张领土,本来对肥沃的南燕就一直在觊觎,先前无机会,现在司徒幻允就把机会拱手送上? 她之前送给西齐密使的信件,起到了作用,但是作用不太明显,西齐真是孬种,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只是又派一队使臣过来? 当真让苏筱陌着急。 她要的是司徒幻允的命,内忧外患,众叛亲离之后,看看他,还剩下什么! 她的诅咒会如影随形,啮咬着他的神经与灵魂,无时无刻…… 此刻,却是恨自己的花言巧语用的不够熟练有些矫情。 “怎么不说话?”司徒幻允将她扯到身前,握着她的手,一张俊脸上全是虚伪的关心,“我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你受累了,朕也没有机会补偿你,不过,朕都是故意那样做的,就想给你一个惊喜,至于先前娶宇文嫣,那是太后的意思,因为宇文家现在握着兵权,我在夺了他家的兵权之前,不得不给他们点甜头。” “……所以说,现在宇文家的兵权在皇上手上了?” “当然,这本来就是朕的江山,兵权也该收在朕的手上,不管用什么手段,朕不会受任何人的威胁。” 苏筱陌看着他志得意满的样子,心里暗惊了一下,果然,他通过迎娶宇文嫣换回了部分兵权,之前自己还真是小看他了,看来,他除了昏聩,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的算计用在了各处,所以他现在不担心西齐的犯边。 而且拉拢自己,显然对利用苏子墨是个好的补偿。 “恭喜皇上。” “等朕将齐家的兵权收回手中……朕立后的事情,要稍等一段时间,你现在代为管理后宫,所有的权力都归你,燕燕养病的事情,也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明天西齐的御医前来探看燕燕郡主……” “皇上放心就是,臣妾自会处理。”苏筱陌回答得掷地有声。 如果让西齐满意,那自己的算盘岂非全部落空?自己运作了这么久,怎么会让他得逞? 所以,她该做些什么。苏筱陌坐在偏云殿里,发呆发了好久,好像在透过茜纱窗看向遥远的天空,更象是在看那天空偶尔掠过的飞鸟,没有人敢打扰她,连紫燕和绘春都不敢近前,秦嬷嬷敢只是将食盒放下,然后悄然地要离开,被苏筱陌唤住了。 “嬷嬷,入宫多少年了?” “我入宫的时候,先帝还正在壮年,那会儿三子夺嫡,先帝继承了皇位,建安五年的时候,老奴被选为宫女,从司棋开始做起,现在已经四十年了……”说起来,秦嬷嬷生了感慨。 “那嬷嬷为什么会替闲王做事?”苏筱陌看着她的眼睛,甩出了这个直接的问题。“老奴食君之禄为君担忧,老奴只替主子办事。” “所以说,入宫前,你是闲王府的人?” 秦嬷嬷笑了:“我现在是娘娘的人,任凭娘娘吩咐,誓死不辞。” “……这件事情,本宫相信。”苏筱陌笑了。 很快紫燕进来。 苏筱陌唤住了她:“现在你听着,整个皇宫,我只相信你一个,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也不能让人知道你的行踪,我让你替我办的事情不许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紫燕点头。 然后想了想:“黑瓦呢?可以相信吗?” “……一般的事情可以让他做,机密的不行,从现在开始,一切小心,否则我们做的事情,都不只让我们自己掉脑袋,明白?” 紫燕点头,眼底带着些许兴奋,那是一种摩拳擦掌和跃跃欲试,她蛰伏了这么久,浑身蓄满了力量,就需要大干一场,所以开口:“娘娘吩咐。” 苏筱陌笑了:“别急,明天就须你上场了。” 翌日,阳光大好,头天夜里的一场小雨,洗得宫里宫外一片澄净,花蕊叶尖都滴着露珠,有长风过,露珠便倏地滴落,落在地上,再也寻不见了…… 驿馆。 西齐使团带队扎西早早的起来,呼吸着西齐少有的温润空气,站在桂树下,他耳朵听着街上早起人的走步声,吆喝叫卖声,一切都那么新鲜。 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见到来人立刻神情恭敬,要施礼,被来人眼神制止,来人未到中年,浓眉大眼,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但随即隐了起来,看着就像一个普通人,当然比普通人好看一些罢了。 “少主,我们今天就要入宫了,您有何打算?” “见机行事。” “您真的相信燕王妃病得无法成行?” “仍是那句话,见机行事……他们怎么还没有起来,都什么时候了?扎西,你去看看。” 被叫做少主的男人皱起了眉头。 扎西往旁边的厢房里走去,进了屋子叫了一声,短促而惊怒。 少主走到门口就闻到阵阵地血腥气,进去后看到扎西正一个个的抱着那些人的尸体摇晃,那些人血葫芦一样,血是从脖间大动脉处流出来的,喉管被割,一招毙命,所以这一夜才没有动静。 死了五个人,也就是这个房间的所有人。 这时候其它房间的人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见到这种情况立刻有人去找驿馆的驿丞,那驿丞看到情况,人便瘫在了地上,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确实如此。 西齐使臣被刺杀的消息一路传到了皇宫,司徒幻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怒反笑:“真是好笑,有人竟然敢在京中动西齐使臣,其心可诛!” 刑总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捡起被司徒幻允甩到地上的纸笺,递了上去:“皇上,老奴也不懂朝中的大事,只知道万事都有因果,若是想查出谁是真凶,只要查出这件事情的发生,谁是最大的受益者,便可了。” 司徒幻允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他不敢盯住地看着他:“说下去。” “西齐使臣出事,西齐与南燕就要交恶,那谁会得利呢?”刑德正以为自己说到要点,自鸣得意,不禁有些神采飞扬了…… 司徒幻允却想了又想:“到底谁得益呢?朕实在想不出来,好像得益的不只一个……去请贵妃。” 第九十七章 :感觉不好 苏筱陌到的时候,神情还是很兴奋地:“皇上,臣妾昨天夜里和御医研究了一个极妥的法子,保证万无一失,那症状会与喘疾一模一样,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喘疾最怕干燥的气候,也怕飞砂,所以,我们的皇宫是最好的养病场所,又有最好的大夫……” 不过,话说到这里,她好像看出了皇上的不悦,立刻收声:“皇上,出什么事情了?” 司徒幻允板着脸:“西齐使臣在使馆里遇刺,死了五个人,这下子,不是燕燕的问题了……” “怎么死的?”苏筱陌惊讶地叫了出来,她很少这样失态。 “被一剑穿喉的……到底是何人想挑起南燕和西齐的战争?到底是谁?”司徒幻允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苏筱陌。 “是谁负责保护的?” “齐家的老三齐予。” “皇上,这正是一个好机会……”苏筱陌压低声音眼神亮亮地看着他。 司徒幻允一时间还未明白,不过随即笑了:“依你的意思,朕该怎么做?” “皇上应该直接把齐予抓起来,关进大牢,然后看看齐又森是什么意思,而且皇上自然可以流露出一些意思,他们手握兵权又行事欠妥,已经让皇上忧心了……这样子,兵权收回,立竿见影。” 司徒幻允闻言转怒为喜,他拍了拍苏筱陌的手:“幸好有你……” 正说话间,燕燕郡主求见,司徒幻允犹豫了一下,讨好的看着苏筱陌,苏筱陌笑了:“皇上,臣妾听闻西齐公主也跟随使臣团一起前来,不如让臣妾带御医一同前往慰问,如何?” “爱妃所言甚是,就依你吧,只是此次行事,你要替朕安抚他们的情绪,杀人者定会偿命,你告诉西齐使臣,朕不会让他们的人白白死的,而且你告诉他们,切不可被人挑拨离间。” “臣妾知道该怎么说。”苏筱陌笑了。 她与燕燕擦肩而过。 燕燕却低声道:“别耍花样,我盯着你呢。” 她说完笑了,含义未明,眼神里全是不屑。 苏筱陌故作听不懂的样子看向她,她却又恢复了如常的表情,苏筱陌嘴角向下,扯出冷笑,出了乾清宫,她看着探询目光的紫燕,犹豫了一下朗声道:“陪我出宫,慰问西齐使臣。” 紫燕欲言又止。 终于主仆两个于无人处,苏筱陌站定看着她:“你敢违抗我的命令?我什么时候吩咐你杀人了?” 紫燕一脸无辜:“昨天晚上,奴婢按照主子的吩咐,只是重伤,并未杀人呀,奴婢不敢骗主子的。” “一剑封喉,你还抵赖?” “不是,奴婢只是用剑刺穿了他的们的锁骨,点了迷烟,并未弄出大动静……有谁跟踪了奴婢?”紫燕说到这里眼底现了迷惑,“谁这么高的功夫,奴婢怎么可能一点儿都没有察觉?主子,我们是被人陷害了。” “还不好说,至少现在没有人怀疑到我们,如果不是你,那么我们已经暴露了。”苏筱陌刚才伪装的坚强这会儿已是强弩之末。 如果说真的是黄雀在后,那自己已经在明,敌人在暗——等等,到底谁是她的敌人呢? 燕燕郡主? 绝对不是司徒幻允,她了解他,刚才他的表现完全是本能的反应。 那么还有谁? 紫燕压低声音:“是奴婢的错,奴婢行事如此大意。” 苏筱陌笑了:“生死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反正事情已经出了,我自有安排,现在陪我出宫,也顺便看看,那些人的伤势你可是有头绪。” 紫燕一脸的愧疚,苏筱陌知道,她一定觉得有辱师门。 苏筱陌知道,紫燕是苏子墨能给自己找到功夫最高又最值得信任的女子,他已经尽力了。 但是紫燕仍旧犯下了这样致命的疏忽,苏筱陌不怪她,只怪自己身无缚鸡之力。 用人不疑,不怨。 这件事情之前,紫燕原本对苏筱陌的半信半疑,半忠半审势的心,彻底归一了——能选到这样的主子,是她的福气。 她只是千言万语无以言表,跟在苏筱陌的身侧,不由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苏筱陌到城外驿馆的时候,那里已经戒严了。 齐予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很是俊朗,苏筱陌有少许的内疚,她利用了他,知道此事他的责任虽有,却抵不过自己的阴谋算计。 但面上未露,面对于他的少许惶恐,她半沉着脸:“齐守备,你可知罪?” “臣……知罪。”齐予躬身开口。 “你的罪过后再议,带本宫去瞧亡者。”苏筱陌入了驿馆,扎西等人迎了出来,虽脸上有怒色,但是他们倒仍旧施礼。 苏筱陌熟知他们的情况,紫燕不只是一个人为她工作,她的组织都为她所用。 所以她知道这里面有一个西齐的皇子,只是不知是哪一位,目光淡然扫过,未见可疑之人,便扶起公主瓦而丽:“公主受惊了……” 瓦而丽弱弱地笑了:“见过娘娘,真是太可怕了,我奉父命来接母妃还朝,却不想遇到这样的事情,娘娘会给我们一个交待的,是吗?” 苏筱陌点头:“很遗憾,你的母妃病重,暂时无法成行,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本宫多说无用,现在本宫要再验验那些人的伤口,希望能尽快给公主一个解释。” 瓦而丽闻言眼神有些飘忽,看向扎西方向。 扎西愣了一下,然后轻咳数声:“娘娘是来给我们一个解释的?真不知道后宫也可以当政了。” 苏筱陌闻言笑了:“扎西将军所言所虑极是,本宫这次来,一是为了瞧公主,二是也为圣上打头阵,圣上觉得这件事情是一个棘手的事情,不管怎么说都无法避开两国交恶的命运,所以先让本宫来探探贵国的意思,若当真无回转的余地,那便不再前来,以逃避风险……”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其它的人哪里料到她说话如此直接且实话实说,实话大多很难听。 扎西愣了,不由自主地扭头,然后半路又回转过来,看着苏筱陌:“娘娘此言真是让本将军增长了见识,原来两国的交往还可以这样的开诚布公,只是这样的坦诚是一个好的开端,那么不如再坦诚一下,我们这五个兄弟到底是怎么死的吧?” “贵国五位英雄的死因,本宫会给您一个交行,同时,皇上希望我这样的坦诚可以换回贵客的开诚布公……本宫只问一个问题,希望扎西将军可以如实回答本宫,不知可否?”苏筱陌语气仍旧不急不缓,仿佛掌握了事情的节奏,那扎西还要扭头,瓦尔丽想说什么没说,扎西终于点了点头,“娘娘说吧。” “你们使臣入了南燕,知道后面西齐的大军在边境集结吗?” 她缓缓地问出了这一句,却如同平地惊起炸雷,扎西终于忍不住暴起:“娘娘这话从何说起?” “将军可以调查一番再来回答本宫,燕燕郡主回宫后水土不服,生了疾患,在宫里养病,她日夜忧心,如果公主想见,一会儿便跟我回宫探看燕燕郡主,如何?” 瓦尔丽有些犹豫,她不知道做何回答,扎西却开口:“还请娘娘留在来好生给我们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他刚说完,那些刚才还在他身后的使臣们就忽拉拉地将苏筱陌围了起来,紫燕见状手握成拳,眼神如炬,全身戒备起来。 齐予也带着人将使臣围了上,苏筱陌不知低声对紫燕说了句什么,然后电光火石间,苏筱陌便被一个中年男子手臂锁喉,动弹不得,于是书面僵持。 齐予简直要疯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命令弓箭手对准众使臣,当然也对貌似对着苏筱陌,他高声喊:“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你们绑架贵妃娘娘,视同宣战!而且你们人数寡,绝无生逃的可能。” “那又如何,你们杀掉我们,我们的大军就会压境,你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再者,是你们先下手的,是你们先杀了我们的人,又扣押我们的王妃不让还朝,挑衅的是你们……” 苏筱陌苦笑:“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 她话没说完,便被勒住,动弹不得,脸涨得通红,紫燕也被控制住,主仆两个被人连扯边拉,最后退回了屋子里,苏筱陌被按到了椅子上,那扎西让人将窗子都堵上,然后在屋子里如困兽一样,最后他好像发现了苏筱陌不一样,瞪着她:“娘娘,你一点不怕?” “怕有用吗?”苏筱陌叹了口气,“让你们的负责人跟我说话。” 扎西粗着嗓子:“我就是,你还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你不是,公主也不是,今天你这样的行为,不是你自己的意思,如果来的是皇上,你们也会如此行动,因为有些事情势在必行,而你们就正在运行,只是时机不太对,你们没有想到来的是我吧,所以,绑不绑我,好像都不太正确,我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而且还是一个有用的山芋,不过,用处大小,你们得堵,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也是在堵,堵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 扎西听得眼睛发直:“你来之前就想到我们会做什么?” “是呀,只是没有想到,你们对自己的人下手还这么狠,为了挑起事端,你们也是拼了,只是这五个人,死得不值得呀,何必杀自己的人呢,杀一个两个不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杀自己的人?我们又没失去理智。” “没失去理智,怎么还会派一队使臣前来,而且皇子公主同行,这分明是送羊入虎口……”苏筱陌说到这里笑了,她其实刚才也不过是诈一下他们,毕竟这也是一个可能,她实在不知背后下手的人是谁。 第一次有了失去控制的感觉。 那感觉并不好。 第九十八章 :被绑架 “什么皇子?”扎西立起眼睛看着她,“你们到底知道些什么?我们不过是来接王妃,你又诬陷我们自已动手杀了自己的人,这会儿又说什么皇子,苏妃娘娘,你真的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搅局的?你到底前来的目的是什么?” 扎西看着苏筱陌,像看着怪物。 苏筱陌却依旧风轻云淡:“我想和多钆如皇子直接对话……” 苏筱陌说完这话,看着扎西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壮实青年:“多钆如皇子,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那青年听到苏筱陌的话,往前走了两步,扎西还要否认,他却摆了摆手:“难得一见苏妃,女中英雄,到了这一步,我们也没必要再隐瞒,否则倒是显得太过屑小和胆小了。” 苏筱陌笑着看他:“多钆如皇子,是西齐王十皇子,骁勇善战,文武双全,一向为王所信任,此次亲来南燕,不如西齐王如何想的,若是燕燕王妃如此重要,为何还放她归省?” “燕王妃思念亲人日夜忧郁,我皇慈悲,降下隆恩,却不想燕王妃归了故土却又水土不服,想来,她属于西齐,也该还朝了。” “她确实属于西齐,不属于南燕,但是燕南归,西齐如何处理?大兵压境,是为了这只燕?” 苏筱陌看着他的眼睛,“十皇子亲自入京,绝对不会只为了一个区区的王妃吧,虽然这个王妃有些特别,但她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女人,西齐王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所以,你们显然有别的谋划,只是这空发的情况让你们陷入了被动,但是,本来也可以继续伪装下去,然后继续和司徒幻允周旋,到底是什么让你们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娘娘如此聪明,不如猜一猜?反正外面的人也不敢冲进来,也不能乱箭齐发,娘娘正好有时间思考。”多钆如比扎西老练多了。 “让我想想……西齐王多子多福,同时诸子意见也不会统一,有求和有求战,你是想战的那个,所以无事尚且生非,何必本宫送上门来,只是我有一点不能理解,你们怎么样逃出去呢?” 多钆如摇了摇头:“我们没想逃……” 苏筱陌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想了想笑了:“原来,你不是主战的那方。” 多钆如闻言眼神亮了一亮,不禁多看了苏筱陌几眼,眼底是由衷的佩服:“娘娘真是聪明之人,仅凭着我们的行为就分析出了我们的动机,全对。既然皇上不想亲自来见我们,派了娘娘前来,如果我们将娘娘带走,不知道,会不会让南燕的皇帝改变一些想法呢?” 苏筱陌到现在才想明白,那五个人即使不是扎西杀的,也是眼前的人杀的,他需要的是一个借口,让司徒幻允前来探看他们的借口,他们想绑的该是司徒幻允吧。 既然他们已经定了计划,就该有可行的计划,这会儿被围得水泄不通,又是什么意思呢?正想着,多钆如挥手:“按计划行事。” 那些人立刻动了起来,五六个人往窗口外扔了什么,然后就惊天动地的响声,如天雷连环炸响,震得苏筱陌脑袋嗡地一下,几乎失去了意识,紫燕将她护在身前,苏筱陌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前来查看真相,会自己送上门来,简直羊入虎口。 这些西齐人肯定会用自己来威胁司徒幻允,或者用来交换燕燕,若如此来说,自己还真是凶多吉少。 不过,她倒想看看,司徒幻允会怎么选择。 但是不管他如何选择,自己这皇宫是不能再回了。 司徒幻允那样的阴毒之人,怎么会允许自己落入贼人手里再接回去呢? 苏筱陌转瞬时,脑子闪过无数念头。 但随即冷静了下来,紫燕护着她的同时疑惑地问她:“娘娘为何不让我动手?先前我们还有机会的。” “再看看,这些西齐人不过是要和平,以非常的手段,避免两国战争,紫燕你想要战争吗?” “不想。” “……那好,我们将水搅混,看看这个多钆如会怎么做。他们扔的东西是火药吗?” “是,但是威力大得很,那外面的人都被炸翻了,驿馆的守卫虽多,也不过百十人,这样子下去,我们还真的没有机会逃走了……” “那就不逃,我倒是要看看,他们真实目的是什么!刚才他的话,我不信,他可能与其它的皇子意见不和,或者,”苏筱陌被绑在椅子上,紫燕也一样,两人此刻只是低声交谈,多钆如从窗口处走了过来,看着苏筱陌,“不好意思,没有想到你会来,所以跟我们走吧。” “就算是你们暂时能逃离这里,但是你们连十里都逃不到,如果我是你,现在有什么条件就提,倒还直接些。” “这由我说了算。”多钆如硬朗的脸上全是坚毅。 苏筱陌叹了口气。 一个时辰后。 苏筱陌不由地感叹,没有想到,竟然还真的让这些西齐人逃了出来,那一阵阵地烟花爆炸声后,他们冲了出去,然后有人竟然赶着马车在外面接应,那马车是御林军的,有特权,出车过岗都不会有人查。 一共五辆马车,苏筱陌心里有了直觉,觉得那死掉的五个人根本不是他们的人。赶车的这五个才是。 不过,现在意识到已经晚了。 她想起了临来时燕燕的眼神,对于发生的这些事情,不禁有了新的分析。 也许燕燕知道这一切。或者,是她导演的这一切?否则,那样的笑,她在笑什么? 不是在笑自己前来送死吗? 苏筱陌也笑了。 自己百般算计,于宫里步步为营,却哪里料到今生会杀出燕燕来。 她的父亲呢? 吴王失踪,又是怎么回事? 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说法。 这个世上,查不到真相的太多了。 瓦尔丽公主和她们坐在一车,她很无奈也很惊恐:“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苏筱陌摇头笑了:“我也不知道。” “我会劝我哥哥,不要伤害你。” “燕王妃在西齐宫里受到如何待遇?” “父皇很宠爱她,这次她要归省,父皇也是思虑再三才让她回来,燕王妃答应父皇,只小住几日便还朝,可是没有想到,她回到南燕来,会传出那么多不堪的传闻,父皇震怒,龙体染恙,做为儿女的,我和皇兄很是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大皇兄要我们来南燕,接王妃回去……可是现在怎么会这样,我也不清楚。”瓦尔丽说到这里突然又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要不然,你替我们好生劝劝燕王妃,让她回西齐吧,要不然,我父亲和皇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们真的不想要战争,我不愿意看到百姓受苦,我们西齐虽然地处偏僻,不够富庶,但至少百姓安居乐业,总好在有命在……如果真的挑起战争,父皇年迈,皇兄肯定会御驾亲征……” “你怕你们自己的国家会先内乱?”苏筱陌接了她的话茬。 瓦尔丽点头:“娘娘所言极是,如果内乱,再有外忧,西齐如何自处?” “不会有战争,你能想到的事情,你父皇也会想的,他们不会冒险……”苏筱陌说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她一直在想如何报仇,却将无辜的百姓置于水深火热,幸好战事未起,她现在良心发现了,对于收拾司徒幻允她还有其它的法子,也许,自己也该换个思路了。 苏筱陌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紫燕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她被绑得严实,现在想动都动不了。 不过,她没有丝毫担心。 苏筱陌也没有紧张,瓦尔丽很好像:“娘娘,你是不是想到了我们的行动?为什么您一点儿都不担心?” 苏筱陌摇头:“若是想到你们会如此,我至少也该留好遗言再出来,也免得死不瞑目。” “不会死的,我保证,我十皇兄不是一个恶人,我也不是……我们是没有办法。” “我们的圣上已经说了,燕王妃是生病无法回西齐,你们还这样,于理上说不通呀。” “我们知道燕王妃并未生病。”瓦尔丽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这样子真的很让人难堪,是不是?” “是呀。”苏筱陌无奈地摇头,“这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希望你们这一次行动有效,也希望我有利用价值,否则,这战争必起。” 瓦尔丽打量着苏筱陌:“娘娘,你真美……” 苏筱陌知道自己这美与燕燕比起来还差一截子。 “知道我们去哪儿吗?这些车马很快就会被追踪上,到时候免不了又一场恶战,而且你也会有危险,刀剑无眼……可以问你一句吗?这次行动危险,你为何跟着前来?这是谁的主意?” “是我自己的,我想着如果可以见到燕王妃,我就可以劝劝她,跟我们回西齐好生解释一下发生的事情,父皇会原谅她的……事实上,我是偷着追上来的,等我皇兄发现,已经很远了,所以便带上了我,对了,苏娘娘,如果我把你放走,你们可以替我给燕王妃带个口信吗?希望她可以为两国的百姓想想,如果她能想通,我们在边境处等着她。” “你放我离开?”苏筱陌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瓦尔丽点了点头,不过,还没等她动作,马车停了,大家被带下了车,然后马车继续往前跑,他们又换了马车,换了一条路,又继续行进。 看着他们有条有理的布局,苏筱陌知道,他们准备这个绝对不是一日半日,大概在进京之前,先头的人已经到达准备了。 当初他们的目标是司徒幻允,那么现在换成自己,筹码变了,目的变了没有? 第二天,终于到了目的地,不知道是哪里,她们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紫燕和她关到一处,紫燕只被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小宫女,倒没有再继续捆绑她,主仆两个得了自由活动,而瓦尔丽也失去了放她们离开的机会。 门口的守卫不少。 紫燕能逃出去,且轻而易举,但是带着不会一点儿功夫的苏筱陌,她没有办法。 第九十九章 :太后的失策 苏筱陌也不着急,也不慌张,这么久了,在西齐人的阵营里,她倒是难得的睡个好觉,而且昨夜一夜无梦。 她也想知道自己这一失踪,会引发什么情况。 所以倒甘之如饴起来。 更何况瓦尔丽倒是一直不停地给她提供吃食,水果,总之,丰盛地够十几个一起享用的了。 皇宫。 司徒幻允直直地盯着燕燕,燕燕的舞姿很美,曼妙如柳,妖媚如狐,淡紫的薄纱仅遮住几点,更是不如不遮,若隐若现。 司徒幻允的鼻翼贲张着,他好像在忍耐什么,终于弱弱一个旋身,蝴蝶一样飘坐在他的腿上,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嘴唇送了上来:“皇上,你怎么还皱着眉头,是不是嫌我跳得不好?” 司徒幻允手抚着她的腰肢,细细地摩挲,但是眉头仍旧未舒展,半晌道:“燕燕,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在外邦呆了那么多年,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变化吧,知道吗?我为了讨好那个老头,努力学习了很多东西,包括如何委曲求全,如何窥到他的心意以期讨好……” “好啦,朕不说这些了,你打定了主意吗?从此后便留在皇宫陪着朕……只是现在吴王还没有消息,是朕无能。” “不要这样说,父王的事情,皇上一直在查,父王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现在我们该担心的是,苏妃娘娘如何救回来,西齐的人我了解,他们就是一群野蛮人,不讲道理的,苏妃娘娘一定吃了不少苦,都是我的错,若是没有我,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要不然,皇上就把我还回去吧,我们今生无缘,就只能求来世了,不管怎么说,这些日子可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了,能给皇兄跳舞唱歌,这以前只是在梦中才出现的情景,所谓梦想成真,也不过如此了。” 她幽怨地看着他,眼角滑下一滴泪,司徒幻允心疼地抹掉她的泪水:“不用担心,朕会处理好的。” “可是苏妃娘娘在他们的手里,皇上打算怎么样呢?他们就是想要我来交换,条件很明确,所以,皇兄只需下定决心就好,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回去,便会没命的,就算留着一口气,也会受尽屈辱,我不会让你离开,明白吗?至于苏妃,,朕自会处理。” “怎么处理?”燕燕追问。 “我不会让他们拿我的女人来威胁我……” “是哪,越快决定越好,我知道西齐的人最喜欢南燕的女人,在西齐女人们跟骡子一样劳作,没有美女,而苏妃娘娘鲜花一样……”燕燕没有说下去,那表情却是让司徒幻允的神情不那么好看了。 他站了起来。背对着燕燕也不知道什么表情,燕燕差点被他推了个趔趄,她站起来看着司徒幻允的背影,眼神眯了眯,现了一丝冷意:“皇上很在意苏娘娘的,是不是?” “不是在意不在意的问题,她是朕的贵妃。” “皇上不是已经下令封口,暂时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所以皇家的颜面也会保住,待姐姐回来,就如同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燕燕要回西齐了,不管那有什么等着我,我都会面对,这是我的命。” “朕说过,朕还没有决定!你先安静一会儿,好不好?”司徒幻允回过头来,眼神已经很凶了。 燕燕委屈地坐了下来,她看着司徒幻允:“皇兄在生燕燕的气吗?原来皇上很喜欢苏妃娘娘……” 司徒幻允吁了口气:“你知道,苏子墨现在替朕打仗,朕怎么可能让苏妃娘娘出事?朕已经派了最好的暗卫去营救她,很快就会找到的,所以,跟你想的不一样。” 燕燕闻言喜的跳了起来扑到司徒幻允的怀里:“皇上,我就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 “是啊,在皇宫里,朕也只有你可以相信。” 燕燕闻言笑得甜美,上前紧紧地搂住了司徒幻允的腰:“皇上,如果不让我回西齐,让我做什么都成,我不要做皇后,只做你身边的人就好。还有一件事情,皇兄,我之前在西齐的时候,好像见到了司徒无敌的背影,也不确定,难道皇上派他去了西齐?” “司徒无敌?”司徒幻允对这个名字非常敏感,他盯着燕燕,“你看得清楚?” “怎么了?我就是不太确定,但是司徒无敌霸气的步子好像无人能学得出来,看来皇上并不知道他的事情,只是他不是在边疆吗?为什么会去西齐?” “是呀,他为什么去西齐?”司徒幻允的眉毛立了起来。 燕燕开口:“其实,皇上可以查一下,他是否一直在封地就知道了。” 司徒幻允摇了摇头,他的人,他安排监视他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否则早就报告他了。 “你先离开,朕有事情要做。”司徒幻允立刻招来暗卫的首领,那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看起来就如同贩夫走卒一样普通,他的名字也普通,叫张大富。 大富大贵,是每个人的梦想。 “齐予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皇上,齐予伤势很重,未必会挺过来,派出的暗卫已经追到了那些车辆,但人不在车上,他们五个人死了两个,剩下的三个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有一个消息,多钆如乔装在使臣团中,这一切事情都是他策划的。他非常想要燕燕郡主回西齐,他不想要战争。” “荷!那他倒是与朕不谋而合,早知道,朕倒是该请他入宫好好谈谈。” “因为他知道皇上不会好好和他谈,他也知道燕燕郡主没有病。” “……你说话还这么直接,朕真是太由着你了,一直以来,朕养着你们,未派上用场,这一次出击,倒是比那些大臣们强多了,如此来说,朕会很快见到苏妃娘娘了。” “是。” “无论什么代价,一定要让她回来……他们那炸药很有威力,所以,你们也该有所准备,朕一定要捉住多钆如和瓦尔丽,非常时刻,要不择手段。” “如果他们用苏妃娘娘做威胁……”张大富开口。 “抓住多钆如,代价不计。”司徒幻允冷冷地道。 “那苏妃娘娘?” 司徒幻允没有开口,脸上的表情是冷淡和不屑。 张大富出去后,霍青瑶求见。 司徒幻允见了。 霍青瑶还未开口,司徒幻允就道:“是为了苏贵妃而来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朕会救出她的。” 霍青瑶笑了,将一幅画放在龙案上,那是一幅江山图,司徒幻允不解,霍青瑶将图展开,画纸上的山水气势磅礴,沟壑纵横,望之让人胸中块垒尽吐。 “这是你画的?”司徒幻允脸上有惊喜。 “是苏姐姐画的,她是一个胸中有天地的女人。”霍青瑶说这话的时候,又好像不经意地道,“最近我想平儿了,去瞧他的时候,发现他长胖了,燕燕郡主把他照顾得很好,他现在很少哭闹,皇上有空的时候,去看看他,他虽然小,但也知道谁是亲人呢。” “……哦,朕会去的。”司徒幻允说完这句话,眼睛放在那张图上,“朕还不知道,苏妃有这样的才能。” “苏姐姐有大才能,皇上会知道的,只要救姐姐回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朕不会救她?你怎么会这样想?” “妾身没有这样想,妾身恨不得亲自出宫调查线索,那些西齐人到底想要什么,但不管要什么,他们应该知道苏姐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否则也不会对她下手的。”霍青瑶笑了笑,“若是换作妾身被抓,妾身这会儿怕是已经吓得不知所措,只是哭泣了,但是妾身相信姐姐绝对不会如此,她一定会自救的。不如皇上让妾身带一队人……” “朕皇宫里缺人,但也不至于让女人上阵,明白吗?” 霍青瑶闻言便不再说什么,而是要告辞。 “等等,朕还有件事情要跟你说,现在苏妃不在宫中,后宫的事情却依旧繁多,朕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所以,由你来代为管理,如何?” “妾身遵命。” 霍青瑶出去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乾清宫,她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向凤宫走去,她见到了太后,太后仍旧在抄写佛经,她进来的时候,太后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坐吧,不必多礼,更何况,哀家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婆罢了。” “太后仍旧是太后,威仪仍在。” “你真的这样觉得吗?”太后扔下了手里的笔,站了起来,“你来这里探望哀家,哀家很高兴,霍家人一向对我朝忠心耿耿,你该升升位份的,后宫人员凋零,皇上会再纳后宫,但是主位一直虚着,哀家看好你。” 第一百章 :太后的失策2 “谢谢太后。”霍青瑶喜形于色,“太后在凤宫静养,却千眼千手,无所不知,妾身真是敬佩。” “那你不如常来走走……对了,最近燕燕还好吗?她也不过来瞧瞧哀家,哀家都有些想她了,她在这里耽误的时间也够长的了,怕是要准备还朝了吧,哀家也没有什么好送她的,你替哀家把这样东西送给她……” 她让嬷嬷拿过来一个镂花的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红宝石的项链,鸽血一样的颜色,颗颗晶莹剔透,看起来极为养眼,而且价值绝对连城。 嬷嬷小心地将东西收好,然后将之交给了霍青瑶。 “燕燕是我从小养大的,虽然她不是我的亲侄女,但是我一向视她为亲生,并且赐了她司徒的姓氏,从小养她长大,她一直是个乖巧的孩子……她变了,这孩子肯定受了很多苦……希望回到西齐后,她会找到她的幸福,找到她该处的地位。” 她说这些的时候,好像很疲倦。 霍青瑶见状站了起来:“原来太后对燕燕郡主如此关心,这份礼物,太后该亲手交到燕燕的手上,她一定会有很多话要跟太后说,妾身这就去通知她,让她前来,现在是我管理后宫的事宜,皇上信任妾身,妾身也该为太后做点什么。” 太后愣了一下:“……不必了,你送给她就是,哀家老了,受不离别的场面。” 霍青瑶闻言却笑了:“太后有所不知,燕燕郡主一时半会儿的不会离开……” “怎么会,西齐的使臣不是来接她了吗?她再想呆,也不会有多久……”太后愣了。 “这妾身就不太清楚了,看起来燕燕郡主倒没有回去的打算。” 太后便浅浅的笑了,默默地将那个檀木盒子收了回来,转身让嬷嬷收好,然后便坐了下来,拿起了茶杯,霍青瑶便适时告辞了…… 霍青瑶走出凤宫的时候,她摇头笑了,眼底带着几分嘲讽,回头再看向凤宫的时候,眼底的表情非常复杂,身边的小宫女想问又没敢问,却听到霍青瑶似自言自语:“再老的老虎也有爪牙。” 小宫女不懂她的意思,她自己却懂。 是夜,宫里出了大事。 如意院里出了人命! 死的是司徒平,司徒幻允唯一的儿子。 杀人是一个嬷嬷,这个嬷嬷是辛者库的人,平时干些最粗重的活,据燕燕郡主说,昨天晚上她的院子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把司徒平的奶娘打翻在地,要对司徒平不利,结果燕燕拼了命地拿起桌子上的刀就冲了过去,胡乱比画,当时不知道把她扎伤了,结果发现她受伤倒地,最终死了。 燕燕郡主也受了伤。 整个皇宫都被震惊了,有人杀了皇子! 司徒幻允的暴怒可想而知,霍青瑶去的时候,灯火通明的如意院里已经来了很多人,那个嬷嬷的尸体已经被抬了下去,而地上的那一大滩血触目惊心,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是直冲人脑。 司徒平小小的身体就躺在那里,好像睡着了一样,只是脸苍白了些,原来大大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睫毛很长,只要一眨眼间,恍惚地他的睫毛好像在动,霍青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上前,这个小东西曾经陪了她两个多月,虽然一直来,他还不知道互动,但是他会哭会笑,他的小手也很有力,有时候握着她食指会用力地摇,然后往嘴里送…… 霍青瑶眼泪流了下来,她想去抱孩子,被司徒幻允一巴掌打飞:“滚,都给我滚……” 燕燕的胳膊受了伤,白衣裙上全是血,头发也散了,眼睛红肿着,好像也是崩溃的样子,她直着眼睛就是一直哭:“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他,皇上……” 说着她跳起来直奔床边的柱子撞了过去,霍青瑶冲过去扯她,却不想只扯到衣角,而且好巧不巧地将燕燕的身形扯变了方向,直奔那尖有角的铜鹤香炉尖尖的嘴撞了过去,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霍青瑶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她吓得闭上眼睛,但是没有想象中的尖叫,也没有想像中的鲜血四溅,燕燕撞到了香炉上,又弹了回来,摔倒在地,她好像昏了过去…… 司徒幻允见状一甩袖子叹了口气,到底上前将燕燕抱了起来,瞪着霍青瑶:“你来添什么乱?” 霍青瑶怔怔地爬了起来,她转身看着摇蓝里小小的身影,连司徒幻允的话都没有回,而是呆呆地看着婴儿:“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要杀一个小孩子?皇上,那嬷嬷是谁派来的?为什么她能潜到院子里来?” 司徒幻允瞪着她,没有回话,却轻轻地摇着怀里的燕燕,燕燕终于一口气缓了回来,她眼睛直直地流着泪,也不说话。 太医们候在外面,没有吩咐也不敢进来,只是担心自己的命运。 司徒幻允将燕燕放在塌上,然后来到摇蓝前,伸手抚着那小小的脸儿,终于挥手:“来人,把他处理了。” “皇上!什么叫处理了?”霍青瑶跳了起来,眼睛都红了,“皇上打算怎么处理呢?真凶还未找到,平儿死不瞑目,皇上该安排人追查此事才是……” 燕燕这时候突然嘤嘤地哭了起来:“都怪我,我下手太重了我不知道会杀死她,她差点杀死我……” 司徒幻允点了点头,并未继续软语宽慰,霍青瑶知道司徒幻允便是再爱燕燕,此刻也不会不顾丧子之痛去安抚她,燕燕好像也知道这一点,她收住了哭声,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并没有看向孩童,而是看向门外的一片静默,外面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屋子里的人却不一样,霍青瑶激动之下,脸涨得通红:“一个嬷嬷怎么可能会下手,早不下手晚不下手,为什么这个时候?” “时间有什么问题吗?”司徒幻允问,“难道一直有人惦着要害朕的儿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说!” 霍青瑶自知失言,她其实心里怀疑一个人,可是这个人,她要是说出来,自己就没命了。 可是不说,这么小的孩子! “妾身不知,妾身只是愤怒……”说着她看向那孩童,她真心难过,小小的心脏,一刀刺穿,孩子没有哭吧,或者来不及哭,如果真是这样,他倒少受些罪。 霍青瑶舍不得离开视线,司徒幻允见之更生悲苦,他只是叹了口气:“如何处理,就依你吧……” 他说完走了。 霍青瑶抱着小孩子仍旧温热的身体,好像恍惚中他还活着,又哭又吵又烦人的,她苦笑着问燕燕:“小孩子和你同一个屋子,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燕燕抬了抬眼:“你在怀疑我吗?是因为我还活着?” 霍青瑶摇头:“不,我想知道当时到底怎么了?” “当时我准备睡觉了,正在更衣,结果听到奶娘的叫声,等我出来,那黑影已经往外跑了……” “是往外跑了,没有想刺杀燕燕郡主?”霍青瑶打断了她的话。 “……是奔外跑,我拿起了桌上的刀,追上去,没想到却把她给杀死了……” “如意院里几位宫女?” “就两个,我本意不想奢侈铺张,却不想,倒是给贼人钻了空子,这件事情,我该自省的,都是我的错……” “……是你的错。” 霍青瑶的话让燕燕的脸僵住了,她直直地看着霍青瑶,刚要开口,后者又加了一句:“但是你也不想,而且你尽力了,皇上不会怪你,没有人会怪你……” 除了太后! 霍青瑶将平儿轻轻地放下,她叹了口气:“苏娘娘要是在,也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第一天接手后宫的事情,就出了这么……” 她说不下去了。 霍青瑶让人给小平儿换上新衣服,又准备了小金棺,然后放到盘龙寺,让人日夜诵经为他超度。 皇宫里因为失去了唯一的孩子而分外的悲壮。 不管私下里是什么心情,众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惹到了皇上,而枉死。 当然,也有倒霉蛋触到了霉头,司徒幻允这两天杀了四个宫女,一个太监,都是辛者库的,因为他们说不出他想听的,想要的。 没有人知道那个嬷嬷是什么来路,好像在宫里呆了很多年了,她的名字有,却是前朝的人,关于她的记录只有进宫时的资料,这些年她好像就是一个影子,安静地生活在宫里,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情,就算是她死了,也不会引起什么波动,怕是会直接被投进辛者库的熔炉里,化作一阵轻烟就消失了…… 霍青瑶在凤宫附近逡巡了几圈,她在犹豫,再犹豫,不会那么巧,自己暗示燕燕会登凤位之后,当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以为太后只会收拾燕燕郡主,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孙儿呢? 她到底有何打算? 难道是因为皇上对她的半禁闭让她生了滔天的怒气?否则,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杀自己的孙儿的。 如果自己进去,该怎么说? 现在想想,自己竟然成了间接的杀人凶手,如果自己没有跟太后说燕燕的事情,太后也不会动杀心。 等等,太后如果真的是想杀燕燕的呢?太后派的杀手功夫一定了得,但是燕燕为什么没事?司徒平为什么却死了。 如果自己猜想是真的,那么司徒平到底是谁杀的? 霍青瑶的头痛了起来,她现在无法想念苏筱陌,她甚至觉得,如果她在,肯定一眼看出真实。 真相?自己为什么不相信燕燕说的就是真相呢?自己还要什么真相? 难道自己内心是怀疑了燕燕却没有被自己发现? 第一百零一章 :被绑 霍青瑶刚才一时懵住,她走进了凤宫。 太后像是苍老了十岁,卧在床塌上,看见霍青瑶,她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哀家已经知道了,哀家的孙子没了,是吗?” 霍青瑶点头,坐在了凤塌前:“太后的身子如何?” “死不了罢了。”太后说着坐了起来,她手臂有些颤抖,将那只放在枕边的檀木盒子又拿了起来,“燕燕一定吓坏了,幸好她没有事情,把这个给她吧,哀家还是希望她会喜欢。” 她将盒子交给了霍青瑶。 霍青瑶接了过去,她没有打开那盒子,拿起了它:“太后,妾身希望您快些好起来,这后宫的事情太过复杂,妾身处理不利落。” “哀家老了,更没有办法,至于苏妃娘娘,她是个聪明的人,她会回来的。” 然后她便深吸了口气,好像万分疲惫,闭上了眼睛睡意阑珊,霍青瑶走了出来,她抱着那檀木盒子,不知所往,但是她知道,太后绝对不会杀司徒平的。 难道是燕燕趁机杀了司徒平? 这样的大事,如果司徒幻允不原谅她怎么办? 霍青瑶抱着檀木盒子,犹如抱着一个随时会炸响的烟花,她让小宫女于莺将盒子送了过去,自己则有气无力的走回自己的屋子,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栽在床上,什么都不愿意想,什么都不愿意做,更何况,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只是还没有躺得安稳,屋外脚步声响起,忽拉拉地进来一大群人,为首的是邢公公,苦着脸,进了屋子就道:“请娘娘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儿?”霍青瑶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情,非常严重而紧急的,所以也不顾及这些人的失礼之事, “出什么事情了?” “出大事了,于莺是奉娘娘之命给燕燕郡主送礼物的吗?” “是。”霍青瑶就知道那礼物有问题。 可是再问下去,邢总管便什么都不说了,只是让她跟上。 春意院。 霍青瑶走进去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对劲,这个院子的台阶上血迹已被洗去,但记忆仍在,那晚的情景历历在目,霍青瑶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走了进去,一进屋子看见于莺跪躺在地上,身上有血迹,她脸上有伤,手上也有,好像已经受了刑了。 燕燕雨打梨花一般,依偎在司徒幻允的身边,额头上有血迹,已经包扎过了,好像很重的样子,绷带上面还有血痕,司徒幻允看到霍青瑶,脸像腊月的寒江水,冷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打冷战。 霍青瑶不解地看着他:“皇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于莺哪里做错了,得罪了郡主?” “得罪?你想杀了我,是吗?“燕燕郡主弱弱地开口,“你为什么想杀我呢?我哪里得罪了你?” “我……礼物出了问题?”霍青瑶看到地上那一堆的残骸,就明白了。 “还在装吗?如果不是我内疚懒怠,让她帮我打开,受重伤被针射中的那个人就是我了,她现在怕是不行了,她说这礼物是你让送来的。”燕燕说得又急又快,她眼神怯生生的,边说边往司徒幻允的身边倚去,司徒幻允握起了她的手——他们就这样不避讳了吗? 如此的明目张胆。 霍青瑶告诉自己的目光不要放在那双手上,但她仍旧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们:“礼物射出针了?” “你安的,你不知道?” “礼物……不是我送的。”霍青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后悔,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把太后交待出来,但是太后好像不太在意了,“我想这件事情,不宜其它的人知道,不如让他们出去,我再交待。” 司徒幻允没有废话,人退出去后,霍青瑶说出了真相。 太后两个字到底让屋子里的人安静下来。 两人没有怀疑她的话,只因为这个答案,如果是假的,谁也不敢说。 霍青瑶被放了回来。 于莺伤得很重,一双眼睛差点瞎了,她躺在床上,两天后才会醒了过来。 皇宫里对于这件事情,没有人谈论。 凤宫却再也进不去了。 太后这一次,算是失策。也是极怒之后的疯狂之举,谁摊上这件事情,都会失去理智的。 只是太后这一次,拼了,却没有伤到燕燕。 她的运气太好了。 霍青瑶想到了某种可能,她心里提了起来,如果当真是燕燕杀的司徒平,那么,她自己也有危险,燕燕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霍青瑶有些茫然。 她开始思念起苏筱陌来。 她开始祈祷,她要活着,而且安然无恙地回来。 苏筱陌也是这样想的。 她此刻面对着多钆如神情淡定,不过几天没洗澡了,日子并不好过。 紫燕并没有暴露自己。 她安静地呆在苏筱陌的身边服侍。 瓦尔丽偶尔来看他们,但是她不再提放他们走的事情了,苏筱陌就知道,事情一定发生了变化,至于是什么变化,她不得而知。 “你的条件提了吗?用我换燕燕郡主还朝,会有成效吗?”苏筱陌终于问了出来。 “苏娘娘真是淡定,这几天竟然一点儿都没有急色,倒是在下,倒是不淡定了,因为看起来,皇上好像根本不想答应这个条件。” “所以你现在骑虎难下了,那不如折中一下,你放我回宫,由我来说服相关人,让燕燕还朝?” “……若当真如此,那燕燕永远也不会还朝,因为皇上会以为我们软弱了,我们没有办法了。” “绑架这种事情,得看价值,想来,你还真的绑错了。” “苏娘娘,我也希望那天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不是你,而是司徒幻允。” “多钆如皇子,希望你的计划能成功。也希望你的守卫严密,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否则被你们害死,我可是死不瞑目,因为我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也不指望你们知道……”她幽幽地道。 已经七天了,还没有人找到自己,苏筱陌对于司徒幻允的暗卫实力有些怀疑了。 她需要知道他到底还有什么后招,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其实,我们可以试一试,皇上到底心里有没有你……”说着他上下地打量她,好像在卸下她身上的某一个零件,果然,他继续开口,“就看看司徒幻允对你的身体有多了解了,对不住了,我必须换回燕燕来,所以,你选择,留左手还是右手。” 苏筱陌脑袋嗡地一下,她看着多钆如:“十皇子也要学那山匪恶霸低级的手段?” “对不住了,看来司徒幻允并不想拿你换燕燕,不如施点压力看看……娘娘是个聪明人,不要让大家都难堪吧。” 多钆如的话让瓦尔丽跳了起来:“不行,哥哥,你不能这样做,那我们同野兽有什么区别?皇兄一向自诩为马上君子,这又是干什么?要不然,我们回去吧,不管这些事情了,让父皇和大皇兄来处理,好不好?” “来人,将公主带出去。” “哥,你要是敢动苏娘娘……”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扯了出去。 苏筱陌平静地看着他,面对于苏筱陌的眼神,多钆如目光有些许的躲闪,苏筱陌笑了:“我不怪你,毕竟你也是尽力了,再无法子才会如此。” “你理解就好……娘娘怎么不求饶?” “有用吗?” “没有。” “或者,你该问问我有没有什么法子才是。“苏筱陌一甩衣袖,款款地坐了下来,眼神淡定中透着些许的笑意。 “你有法子换回燕燕郡主?” 苏筱陌却叹了口气:“燕燕郡主已经变心,便是带回西齐又如何?” “燕燕是西齐的人,无论生死……娘娘如何没有办法,那就别怪我心狠了。”多钆如眼底带着坚决。 “等等,你爱燕燕?”苏筱陌的话让多钆如的人僵在了那里,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然后闷声闷气地道,“你说什么?” “不敢承认吗?” “……你是乱说吧?“ “是你刚才告诉我的,你直接称呼她为燕燕,而且不只一次了,我就觉得有什么不对,“燕燕已如此不堪,你仍旧不舍不弃……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怎么样了,只是告诉你,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甚至我怀疑,燕燕已经不在了……” 苏筱陌的话让多钆如惊讶不已:“什么不在了?” “燕燕很可能已经遇害了。”苏筱陌叹了口气,“一个人变化再大,至少也该有些本质的东西不变,她却变得很彻底,而且越发的像另外一个人,身材也像。如果不是很熟悉的人,看她的背影,会想到很多。” “你到底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我不确定,如果想弄清楚,只有我回宫一试,但是你又不相信我,所以,只有找出当初陪同燕燕郡主一起回来的人,便可知真相。“ 多钆如闻言陷入了沉思:“上一次的使臣现在已被司徒幻允抓了起来,都在牢中关押……你的话,是缓兵之计吧?” “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苏筱陌想起燕燕对自己的冷笑,就觉得后背生风,那感觉真是太熟悉了! 更何况尹忻云又会易容,用人皮易容的话,那燕燕还活着吗? 可是苏筱陌又不敢十分确定,如果是尹忻云扮的燕燕,为何不直接杀了自己?凭她的功夫,要自己的命,太轻松了! 所以,才不确定。 第一百零二章 :真相 苏筱陌的手脚算是暂时保住了,她提出一个建议,让她回宫,她帮他探明真相,多钆如在考虑。 她给他时间考虑。 如果他是一个残忍之人,自己的手脚也不会保留到现在,所以,与其说她在赌,不如说她看透了人性。 终于安静下来,紫燕绷紧的身体才放松了些:“主子,让我把多钆如控制住,然后我们便绑了他离开,我不相信那些使臣不顾及他们主子的命。” “他们肯定会顾及。” “那主子为什么不同意我这样做?” “我就想看看,皇上如何来解这局棋,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皇上若是答应早答应了,这样的架式,燕燕郡主还朝也是死,皇上显然不想让燕燕送死,却舍了娘娘……”紫燕说话的时候眼底带着冷笑。 紫燕看得分明,也明白主子为什么这样的表情,所以她握着拳头:“我会再忍三日,时间到,主子你听我的,我带你离开。” “好,就三日。”苏筱陌好像累了,她缓缓地靠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哥哥那边怎么样了,若是他打了胜仗倒也罢了,若是他有什么意外,我们兄妹倒是同命了。” 紫燕听不懂也明白大概,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夜,凉风席席,苏筱陌知道这是在山里,鸟鸣蝉叫的,倒是一个热闹的夏。 夜已深了,苏筱陌打了一个呵欠,睡意袭来,紫燕铺好了被褥,一切准备就绪,好像这被绑的其它日子一样,没有什么特别。 苏筱陌却是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太安静了。 这种连鸟都突然不叫的安静,让她觉察到了什么异常。 紫燕也躲在了门边,身体紧张了起来,很快外面火光乍现,仍旧安静,极静的夜里一阵脚步声,门开了,光亮中,一个挺拔俊逸的身影宛如神祗降世,就那样的走了进来,打开了光明与希望之门…… 进来的是她没有想到又不意外的人——司徒释天! 一身黑衣,英眉飞扬,双目如星,俊颜如玉,疤痕已尽褪,他向她走来,烛光中,他嘴角勾起,他走向前,握住了她的手,往外就走。 苏筱陌安静地跟在他的身侧,迈出门槛才看到,小院子里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之所以没有说尸体,是因为她看到那些人眼睛还骨碌碌地转着,只是不能出声不能动。 司徒释天的人,却如夜之精灵,黑衣黑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冷静中的淡然,司空见惯的平静,好像司徒释天一声令下,前面刀山火海,这些人冲进去,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这是差别。 苏筱陌觉得自己上一世对司徒释天的小瞧与忽略真是有些不识泰山了。 司徒释天拉着她的手往外就走,苏筱陌终于开口,将手挣了一下:“现在我已经足够镇定,可以自己走路了。” 司徒释天松开了她的手:“可是受到了委屈?” “你的委屈指什么?” “侵犯。”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好像不耐烦。 但是苏筱陌能感觉得出来他浑身充满了愤怒。 “没有……还算礼遇,除了多钆如要威胁切掉我身体的零件……”苏筱陌半开玩笑地道。 “……杀了他们。”他转身,声音冰冷。 “等等!他们事出有因,罪不至死,再者,留着有用。” “……好,就先留着。”司徒释天说完,看着苏筱陌,“你呢?准备好了吗?” “……什么?” “司徒平夭折了,被太后所杀,太后被禁足,整个后宫一团乱麻,唯燕燕马首是瞻。”司徒释天短短的几句话,将苏筱陌的处境说得明白。 苏筱陌想了想:“我是苏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皇宫是我的家。” 声音很冷静,但是心里却抽搐了一下,平儿那个孩子怎么回事,只离开半个月,孩子怎么就夭折了? 一定是燕燕! 在别人的宫里都好好的,怎么偏偏地到了她的身边会出身? 苏筱陌虽然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偏激,疑邻偷斧一样,已经开始怀疑燕燕了,就觉得她真的有问题。 “那好,臣现在送娘娘回皇宫。”司徒释天的表情恢复了如常,刚才那一刻的宝剑出鞘寒光凛冽的风华瞬间掩了。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苏筱陌还不敢相信,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自己的聪明才智还没有发挥呢,本来她想着怎么继续利用西齐呢,现在看来,自己的棋局还得重新布。 她沉思间,对面的司徒释天开口:“为何不带绘春出来,为何要将描秋送走?不相信我?” 苏筱陌闻言抬眼:“闲王叔,所谓的信任,又怎么算呢?闲王叔信任我吗?知道我到底会做出什么逆天地的事情吗?我从入宫开始就不甘心平庸,一直不断折腾,闲王信我?” “人所行,必有因,我知道你是谁……” 闲王的话让苏筱陌几乎栽倒,她瞪着他,闲王目光如水,清澈平和,更深沉如海,看不到底。 “我是谁?”苏筱陌笑了,“那闲王不如开诚布公说说我是谁吧。” 她其实听他这样说,心里已是画了无数问号了,最可能的一个便是了然大师告诉他的,因为自己第一次上山的时候,他也在,那是重生后的第一次相遇。 “那两座坟的尸骸是我收的。”闲王幽幽地道,“但我一直不相信你是白灵儿,你是吗?” 苏筱陌的惊讶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她看着闲王,原来自己的父兄是他安葬的。 原来,这么久,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一直都纵容。 那么,他有目的吗? “是了然大师告诉你的吗?” “是。” “我是白灵儿。”苏筱陌对他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自己原本以为步步谋画,小心隐藏,却不想在他人眼里已是跳梁小丑,上上下下。 司徒释天对于她的回答并没有半分惊讶,想来,虽然他嘴里说着怀疑,但是他已经信。 “所以,你的目标是查出真相,为白氏一族复仇血恨?” “我说我是白灵儿,闲王就信了?” “信。” “闲王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第一次法华寺相见,你于孤坟前落泪,然后你担心白家最后一根独苗白然,我仍旧不信,世有异事,亲眼所见,亦不敢相信,这些日子查遍世间异事录,亦找到奇人奇事,借尸还魂者,有之,了然师父打的偈语,我便信了。” “然后呢?你知道了我是白灵儿还魂,如何打算?抓了我,揭穿我?” “取决于你如何行事……若是有危害于南燕的江山社稷,陷百姓于水火,我不会坐视不管……” 苏筱陌笑了:“尹氏姐妹祸国,所以闲王写字于龟壳,授意于国师,送净空法师入宫,于宫内制造异像?” “全对,只是没有想到尹忻云竟然有那样的本事,这是本王的疏忽。” “闲王看来真是一点儿都不闲呀,既然我告诉了我的秘密,不如闲王解我一个困惑,如何?” “说吧.” “夜千歌现在在哪里,闲王为何迎娶她,又放她离开?“ 闲王有些惊讶地看着苏筱陌,他嘴角勾起,现了一丝玩味:“你为何认为她是我同意离开的?” “之前我尚相信她是自己逃离的,现在,我不信,若非闲王同意,天涯海角,她又能逃到哪里,再者,她失踪这么久,朱雀只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并无责难,由此可见,夜千歌的离开,要么带着任务,要么带着目的,总之,不是象传言的那样。” “她现在和苏子墨在一起。” “……她随军出征了?”苏筱陌怎么算都没有算到这一点,她看着闲王,笑了起来,“没有想到闲王有此雅量,如果能成全别人,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最后要如何交待?当初若是不娶,岂非更好?” 闲王只是笑了一下,并未给出解释。 以苏筱陌的理解,他可能是与夜千歌有什么协议。 “那你的脸上的疤痕,也不是夜千歌所留了?” “是她所留。“ 苏筱陌不解。 “她想学医,拿我试药来着。” 听他这样说,苏筱陌有一种错觉,这分明是一个宠溺娇妻的丈夫说出来的话。 她想从他眼神里看出点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是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闲王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苏筱陌知道交浅不能言深,但是与他的交情,若继若离若有若无间,好像有了某种默契,这种默契让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好,至少到目前为止,是如此。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闲王笑了,“或者,很多时候,你对于我,戒备都大于相信吧,现在我给你所有你想要的答案,如何?” “你为何帮我?很可能我不会按照你的期望发展,或者,我真的会毁了南燕的江山,若是有那么一天,你会不会杀了我?” “不会。”闲王回答得很快,好像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不会?那你刚才不是警告我了?” “是的,是警告,我不会做视不管,但我不会杀你。” “我知道了你的底线……” “所以,你在皇宫里除掉了尹氏姐妹,那下一步是什么?” 第一百零三章 :危险 “查出当年谁冤枉白家,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如此而已。” “如果当年白家不是被冤枉的呢?” “不可能,我是南燕的皇后,我身在东宫,我父兄如何造反,他们为何造反?”苏筱陌承认自己的身份后,好像胸口那千斤重石忽然地就没有了,那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过,司徒释天为什么这样说?为什么说白家不是被冤枉的? 自己可以相信他吗? 苏筱陌心中非常复杂,思绪翻滚。 如果司徒释天将真相告诉给司徒幻允,那自己这一世的故事也就结束了。 好在,他不会。 那么,他会帮自己吗? “我会帮你调查当年的事情……只是当年你在冷宫暴病一事,里面可有隐情?” 苏筱陌心里狠狠地痛了一下,她看着司徒释天:“闲王手眼通天,从来没有怀疑这件事情吗?” “只是怀疑而已,当年的人都守口如瓶,正是因为当年的小喽罗都不知所踪,所以我才会怀疑,真实情况到底如何?” 一提起当年,苏筱陌的头便嗡地一声,心立刻绞痛起来,她缓缓地摇头:“我……不想说。” 闲王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好,明白了。我会替你查出白家当年的真相,而至于你的报仇,我不会干涉。” “闲王还没有回答,为何要帮我?”苏筱陌对于这个问题真的好奇。 闲王刚要说话,突然地马车颠起,苏筱陌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头向车厢板撞了过去,车角落里的防风灯被撞飞,灯横着飞了过来,那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苏筱陌没撞到车板,也没有被灯砸中,她落进了闲王的怀里,还没有缓过神,那马车便翻了,一时间天昏地车,她整个人脑袋都是蒙的,等她清醒过来,已经在车外了,东方已经现了靛蓝,一切都影影绰绰的,所以,她看到的都是林间的黑影,林间树后,若隐若现,只是,很多。 闲王的马车已经碎了,却是被圆木击中,幸好有他。 苏筱陌茫然迷惑却不惶恐,就觉得天塌下来,闲王会撑着,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 果然,闲王的侍卫极为淡定,训练有术,虽突遭袭击,亦处变不惊,俨然可以以一敌百。 苏筱陌正在狐疑之际,司徒释天将她扯在自己的身侧,眼神警惕,声音低沉:“别离开我。” 如果这四个字以温柔的声音说出来,那真是深情款款了,不过,这是警告的语气,大有你敢离开我,血溅五步内我不管的意思。 苏筱陌这会儿自然不会任性,也不多说,移步到了他的身侧:“这些什么人,为你来的,还是为我?” “不知道。” 苏筱陌无语。 此刻包围圈在收缩,闲王与苏筱陌被围在中间,紫燕挡在苏筱陌的身前,所有的人都戒备得如同上了弦的箭,只等一声令下,便开弓离弦。 对方也没有给闲王任何反应的机会,还没有等他们这边摆好阵,林间破空声传来,几人瞬间中箭,苏筱陌被闲王揽起腰身,不断转移后退,双方人数悬殊,又是遭遇的埋伏,仓促间应战,亦是有张有弛,有进有退,有几组人冲杀,另外一组人保护着闲王和苏筱陌离开,苏筱陌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她很努力,但是长裙羁绊,她几乎栽倒,却被抱起,她只觉得身子一轻,已被闲王揽腰掠起,微薄的晨曦中,他俊眉紧锁,身法轻快,于林间穿梭,清露打湿了衣衫,墨发贴在鬓边,晨光中的那完美侧颜,便在这一时这一刻,印在了苏筱陌的心中脑海,那样的鲜活,那是永远不会褪色的画卷…… 风过,他的发梢,拂过苏筱陌的面颊,瞬间,便如琴弦拨动,好风掠水,心颤了一下,所有的声音渐渐退去,看不见,听不着,天地间,唯有他,在她身边,乱军之中,箭族之下保护着她,他是她的山…… 不过,也仅是一瞬间的失神,苏筱陌收敛心神,这一世,从未为谁情动,情动而心软,必定势弱,弱之一字,若非关乎计谋,她不需要。 紫燕紧跟在身后,长袖甩动间卷掉数枝箭羽,她是拼了全力保护苏筱陌,苏筱陌此时,觉得自己是废人,如果逃不掉,都是自己连累了众人,甚至连累了身边的这个男人,这个她看不懂看不清的男人,他纵容她在后宫因报仇而掀起腥风血雨,却不容她毁南燕江山于未来,他救她于生死之间,她却不知他终极目的是什么。 甚至,她不知道病体羸弱几不可上朝的他会有如此功夫,他不避讳她,不怕她会出卖他吗? 苏筱陌天马行空的时候,司徒释天的身形顿了一下,速度未慢,他挑了一条小路,后面的杀声越来越近,而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苏筱陌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 苏筱陌和司徒释天一起摔倒在地,紫燕步履趔趄跟了上来,她身上全是血迹,斑斑点点中,不知是她的血,还是敌人的,她如恶鬼一样,脸上也带着血迹,她走到苏筱陌身边的时候,也栽倒在地,苏筱陌倒是最精神的一个,她坐起来,才发现司徒释天后背中了一箭,想起半路上他身形一顿的那次,他竟然中了箭还带着她跑了这么远! 她摸了一手的血,司徒释天坐了起来,对她笑了一下:“不用这样的表情,我不会死。” 不过,话音刚落,他却眼睛一翻,又栽倒在地,人昏了过去。 苏筱陌看着那露出的半截箭羽,又检查了一下伤势,她脑海里全是学过的那些医书上的知道,简单地按压了一下伤口周围,她有些犹豫:“箭,拔还是不拔?” 事实上,她是在自言自语。她有些懊恼,恨自己平时学艺不精——所以,她知道,自己不希望他死,非常不希望。 她不敢碰伤处,束手无策,她心非常地慌乱,前所未有的慌乱,在后宫这些日子里,无论面对谁,无论什么情况,她都没有这样的慌乱。 “司徒释天,你千万别死。” 紫燕也上前,她摇了摇头,苏筱陌眼睛直了:“真的没救了吗?那我真是就算是死也不能辞罪了,在下面见到他,我该怎么说?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把他丢下,你背着他,就算是尸体,也得把他带出去,至少我还可以给他准备一个薄棺。” 紫燕开口:“是奴婢没有办法现在救治闲王,闲王只是中箭之后未止血,失血稍多,一时的死不了。” “哦……还好。”苏筱陌看到了一处山洞,她和紫燕将闲王抬了进去,紫燕出去掩盖痕迹,同时引走追兵。 苏筱陌将洞边的藤蔓叶子摘下来,上面有几滴露水,她将之滴在司徒释天的嘴边,没有反应,她索性扯了一把叶子,将露水甩在了他的脸上,终于司徒释天的眉头跳动了几下,他缓缓睁开眼睛:“我只是累了,闭会儿眼睛,哪个一直在聒噪?……你可是受伤了?” “除了刚才摔倒擦伤一小块皮……”苏筱陌说到这里笑了,“如果闲王你死了,我无以为报,只能以死相随,可是我大仇未报,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和你一起去见阎王,所以,你最好别死。” 司徒释天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在闪动“怎么?你这么怕我死?” “当然,你死了,我没靠山了,谁替我办事,谁替我查出真相,再出事,谁来救我?” 苏筱陌说完自己突然愣了,然后勾了勾嘴角,“或者,你死了,我要祸国殃民,都没有人提醒了。” 司徒释天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低下头去,再抬起时,眼底清澈澄清:“我一会儿出去,你往我相反的方向走,若是能成功逃脱,你暂时不要回宫,去找功苏将军,宫内险恶,你暂时避一下……” 说着硬撑着要站起来,只是呛咳了一声,喷出一口血沫子,他要往外走被苏筱陌拦住了去路:“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吗?” “要我们命的。” “这世上想我死的人很多,但是至于你,我真不知道你得罪了哪路神仙。”苏筱陌说到这里,突然眼神冷了一下,“或者,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苏筱陌话音刚落,闲王伸手飞快地在她肩上点了两指,瞬间苏筱陌腿一软,便瘫在地上,闲王对她笑了一下:“你不要出声……” 说完,转身,背影依旧挺拔,正如那一次桂园相见,亦如上一次法华寺后山那般洒脱,不过,以前从未有何感觉,这一次,她竟然觉得这一别,便不会再见了,不禁悲怆,却又无法出声,只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山洞,很快藤蔓堆积,只有星星点点的亮光泄进来…… 耳听得外面的打斗声又起,还有紫燕的娇咤声,然后是惨叫声起,不知是谁的,期间她还听到了闲王的闷哼声,这一刻,时光不再如水似风,而是蜗牛一般,所有的声音都似钝锯割心,痛苦绵长无绝期…… 终于,天地安静了下来,苏筱陌从恶梦中醒来,她仍旧动不得,门口的藤蔓抖动,有人在扯。她希望进来的那个人是紫燕或者闲王,但是所有的藤蔓被扯开,她看到了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背着光,无法看清容颜,只是觉得双目狰狞,分外可憎! 苏筱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进来,那人狞笑着对苏筱陌伸出了手,一扯她的衣领,将她扯了起来,口中臭气喷薄:“你这个女人,让我们找的好苦……” 第一百零四章 :司徒无敌是他们的人 被如小鸡崽一般拎起的时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粗鲁凶残,她不认识。 无法开口。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呵,长得还真俊,倒便宜爷我了,连地方都备好……” 说着邪笑着将苏筱陌丢在地上,整个人就狞笑着要压上来,苏筱陌眼睛眨也未眨,只是盯着他,那眼神如地狱的修罗,没有半点惊恐,只是那样平静地盯着他,如深海的冰山,冷得透骨。 那男人捏着苏筱陌的下颌,笑得却是得意:“你瞪我做什么,救你的人都死了,你本就该死,我们的主子让你活了这么久,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放心,我不会杀你,哪能那么轻易让你死……” “你是……谁?”苏筱陌哑着嗓子,终于出声,她知道闲王不让她出去,是保护她,可是这会儿,她连逃都不可能了,难道,命运再一次跟她开起了玩笑? 她不会死,便是被他侵犯也不会去死!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那是一种赴死后的坚决和心已死的悲怆。 但已无所谓,她从决定进宫的那一刻起,已只是战士与工具,她的心死了,早随着她的孩子一起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粗汉,轰然倒地,就在她的耳畔砸起一地尘土,而身后的司徒释天血人一样,手中的剑已剩一半,那另外一半就在壮汉的身体里,苏筱陌看到他的那一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放松,倒是爬了起来,而摇摇欲坠的闲王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直接砸在了她的身上,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两个时辰后,闲王的侍卫护送着昏迷的闲王和紫燕,不知去哪里,苏筱陌坐在车上,看着两个伤重的人,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不由地心里起了主意。 她见到司徒幻允的时候,只无限凄楚地叫了一声皇上,便昏倒在了他的面前,浑身血迹,宛如乞丐,只是手里持着她的贵妃玉印,‘昏倒’了,仍旧紧紧地握着,仿佛那是无价之宝。 司徒幻允震惊至极,他本来对于苏筱陌的突然归来好奇心大于惊喜,这会儿看到苏筱陌另一只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枚玉佩,那玉佩很便宜,是司徒幻允一次无心之赏,他没有想到苏筱陌会这样珍惜这块玉佩,不禁叹了口气,将苏筱陌抱了起来,急急地道:“御医,快点叫御医!” 燕燕在旁边好像吓得失了魂了,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也跟在了司徒幻允的身侧,手探了过去,想将她手里的东西拿下来,没有想到,她的力道很大,燕燕竟然没有扯下去,倒把苏筱陌的眼睛扯得睁开了,她只是喊了一句:“你不能杀我,我知道你是谁!” 眼睛直直地盯着燕燕,倒把燕燕吓得愣在了那里:“皇上,苏娘娘想是伤很重,这会儿都说胡话了!” 司徒幻允的心思没有在这里,他边走边问张大富:“娘娘怎么回来的?” “回皇上,属下等在城外路上遇到快昏迷的娘娘,她身上受了重伤,身边并无旁人,那些西齐贼人不知所踪,想来是有人救了娘娘,待娘娘醒来后,皇上可知祥情。” “你们继续搜查,没朕的旨意不得撤兵,还有,朕让你查的情况怎么样了?” 司徒幻允问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燕燕郡主。 “闲王不在王府。”说完六个字,便退到一旁。 司徒幻允咬了咬牙,又低头看看怀里的苏筱陌,哼了一声,便大踏步往前太医院走去…… 苏筱陌醒来的时候,已是点灯时分,绘春坐在她的床头,惊喜地开口:“娘娘,您终于醒了,邢总管在外面候着消息呢,奴婢这就告诉他,以免皇上担心。” 她自己边说边跑了出去,很快又跑了回来:“娘娘,您的伤势很重,伤到了胳膊,流了很多血,你怎么逃出来的?” 苏筱陌坐了起来:“快带我去见皇上!” 绘春不解,只能扶着她往外走,正好司徒幻允走了进来,他把要下拜的苏筱陌揽在怀里:“苏妃,朕来瞧你,你快好好休息,怎么就下床了……” 苏筱陌扑通给司徒幻允跪下了:“皇上,快派人去救紫燕,她为了救臣妾,现在生死未卜,也不知道她用什么样的法子,找到的救兵,但是西齐人太过凶残,紫燕拼命护送我出来,臣妾受伤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皇上,是您派的救兵吗?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司徒幻允听她说完,眉头皱了皱:‘哦,是朕派人寻找的你们,紫燕拼命护主,确实该奖赏,朕已经派人搜索,很快就会有消息……只是,乱战之中,你看没看到熟悉的人?” “谁?皇宫的侍卫臣妾不太认识……”苏筱陌摇摇欲坠。 司徒幻允扶住她:“跟朕说说,西齐的人有没有拷打你?“ “没有,就是要切臣妾的手脚,皇上一国之君,自然不会受贼人的威胁,所以臣妾本想一死报圣上,却没有想到,还能活着见到皇上……”苏筱陌嘤嘤地哭了起来,司徒幻允有很多迷惑,却完全松了口气,“你回来就好。” “皇上,那多钆如说他……”苏筱陌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将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摇了摇头。 “多钆如说什么?”司徒幻允自然不会放过。 苏筱陌仍旧摇头:“臣妾不敢说,若是说了,真假不辩,更有陷害之嫌……” “说吧。”司徒幻允的耐心好像快用完了。 “司徒无敌是他们的人……”苏筱陌只说出这句,便‘昏’了过去。 司徒幻允坐在那里愣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苏筱陌便醒了过来。 苏俪来了,她人清瘦了许多,哀伤却并没有挂在脸上,她进了屋子坐在苏筱陌的面前,怜悯地看着她,眼底都是慨叹:“闲王现在怎么样了?” 苏筱陌愣了一下:“长姐说什么?” “如果不是他救你,你怎么会从西齐人的魔掌里逃出来呢?”苏俪很笃定的眼神,看得苏筱陌无处遁形。 苏筱陌略一沉思,点了点头:“是闲王,他受了重伤,我不想司徒幻允怀疑他,所以,才会半路下车,赶回皇宫。” “他受伤了?”苏俪的语气有点异样,但随即敛了神情,又恢复了端庄,“说说细节,我想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背后的人到底是何目的。” “其实……我只想知道皇上这些日子在皇宫里是什么态度,他都做了些什么。” 苏俪想了想笑了:“妹妹这样聪明,何必钻这样的牛角尖?回来就好。” “……长姐说的真是好,我明白了。” “皇上现在正沉浸在对燕燕的欣赏中,甚至司徒平死在了燕燕的如意院,司徒幻允都没有多想,而只是把凤宫给禁闭了,现在私下里人都猜,太后为何会害自己的皇孙,当然,也许是误杀,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只是未明说,大家都装聋装哑罢了,现在妹妹回来了,这件事情就只当是没发生过,毕竟,我们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什么,对不对?” 苏筱陌才想起司徒平的事情,她心里痛了起来,那个孩子确实无辜,不过,他托生在皇宫里,做为司徒幻允的孩子,她实在是又痛又恨,也说不好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鼻子酸酸的。 “长姐,你恨宇文嫣吗?” 苏俪愣了一下,明白她问的是什么意思,便叹了口气:“我只不过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苏筱陌没明白是什么意思,“难道,当时撞到长姐的不是宇文嫣?” 苏俪摇了摇头:“你永远不会明白,好在事情总算过去了,宇文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不足挂齿,而这个燕燕,绝对不一般,你要小心她,真不知道,她有这样的心机,为何当初还同意嫁到西齐去,她完全有机会得到皇上的特赦,换别人出嫁,怎么就等了这么多年呢,现在她回来,挑起了两国的战争,也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江山与一个女人,什么是重要的呢。” “当然是江山重要,我想皇上,他也知道这一点,而对于燕燕,他也是真的不舍,一个人总得有什么不舍不弃的吧。”苏筱陌说到这里的时候,苦涩地笑了,“长姐,入宫后,可曾后悔?” 苏俪抿了抿嘴角,平静地看着苏筱陌:“人之一生,都有坚持,我坚持着自己的坚持,无谓后悔。” “长姐的坚持,可是为了一个人?”苏筱陌其实一直很好奇,苏俪那样聪明的人,若无所图,怎么会甘心入宫,若说之前选秀的时候,为了苏门和秋氏的荣耀,那么入宫后,她岂能看不透,摸不明呢?所以,她的坚持,苏筱陌很好奇。 苏俪却扭头看着窗外:“其实,夏季再难熬,也不过四十来天的伏天气,很快就会过去的……” “姐姐的话让人糊涂……姐姐是个有秘密的人。” “妹妹不是吗?”苏俪挑着眉头笑吟吟地站了起来,“妹妹既然选择回来了,我很高兴,只是……小心燕燕。” 看她要走,苏筱陌想了想:“长姐小心。” 苏俪回头对她绽开了笑容,那是一种从心底涌出的温情,头一次,苏筱陌觉得她好像真的是自己的姐姐…… 第一百零五章 :你真大胆 苏筱陌肩头的伤很严重,是她自己捅的,她这条胳膊已经不只一次着难了,这一次,她希望这伤值得。 乾清宫。 司徒幻允龙案上堆积了成山的奏折,他在与燕燕郡主下棋,两个人对着犄角较起了劲,看样子,燕燕也没有打算让他赢,苏筱陌看到眼前的情景,她心里真正的冷笑了。 眼前的男人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狠毒又多疑的男人吗? 难道他的阴毒与残忍也分人吗? 燕燕真的是他的真命天女? 不,他仍是他,绝情冷酷。 “苏妃你来了,你快帮朕,她已经赢朕两局了……”司徒幻允笑着打招呼。 燕燕也扭头对她笑:“苏姐姐,你的伤势好了?真是太好了,我本来今天早上去拜访你,没有想到,和皇上下了两盘棋,他也不放我走,害得我现在肩膀都酸了……” 她活动着肩膀,脸上带着得意和必赢的神情,苏筱陌走上前,看了看棋局,确实如此,燕燕已占了先机,只是…… 苏筱陌伸手捏起司徒幻允罐子里的棋子下到了阵眼中,燕燕见状,脸色一变,坐直了身子,看了看棋局后又看着苏筱陌:“真是想不到……” 苏筱陌抿着嘴角:“燕燕郡主也有许多让我想不到的地方,比如郡主的棋下得这样好……皇上,臣妾刚从如意院经过……臣妾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皇上可是查到了背后的凶手?” 闻言,司徒幻允和燕燕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大好,司徒幻允更是如此,自己的孩子刚死,他好像已经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苏筱陌本来的意思倒不是唤醒他们的良心,国之将亡,妖孽丛生,她要做的,只是加速这些进程罢了。 司徒幻允将棋盘推散了,他不耐烦地看着苏筱陌:“你伤得这样重,好生养着,宫里的事情有燕燕在做,你也该放心,你不是也觉得她聪明吗?她确实很聪明,帮助朕解决了好几件事情,就像你在朕身边一样,燕燕真是朕的智囊。” 苏筱陌没有想到他会无耻到这种程度,那慢慢享受折磨他的乐趣,已经消失了。 他不值得她对他太过用心。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恭喜皇上得到闲内助,这样臣妾就放心了,臣妾其实来,是想起来一件事情,想跟皇上说。” “什么事?“ “臣妾听说西齐大皇子和西齐国王已经在国境驻了大军,他们是主战的……” “那又如何,朕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这件事情你告诉朕很好,其它的,你就不必操心了。” 苏筱陌当然不必担心。 她临走的时候看了燕燕一眼,笑着道:“燕燕郡主熟悉多钆如吗?” 燕燕愣了一下,看着苏筱陌,半晌后,她摇了摇头:“不太熟。” “哦,那想来,他是在撒谎……”苏筱陌话说到这里,便告辞离开了。 离开后,她并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去了御花园,安静地坐在凉亭里,看着眼前的水波荡漾,心也跟着漾了起来,她仍旧在担心,不知道闲王和紫燕怎么样了,她没有办法,必须离开他们,否则,皇上对于闲王不知道怎么样的介怀呢,尤其自己和闲王若是扯上什么关系,当然,自己归来,也是加紧查明些事情。 比如,燕燕郡主。 她想到这里未回头径直开口:“郡主既然来了,就现身吧,这里凉爽一些,从这里看过去,皇宫就不那么威严可怖了,多了几分柔美,对不对?” 她扭头,燕燕走了过来,真的坐在苏筱陌的身边,也看向眼前的莲花池,哼地冷笑了一声:“你还真的很大胆,还敢当着我的面挑拨我和皇上的关系。” 第一百零六章 :假的 “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苏筱陌看向她,“其实你能归省是好事,我很开心。” “多钆如说了些什么?”燕燕追问。 “看来,他说的是真的。”苏筱陌扭头看向她,笑了。 “你到底想怎样?“ “你呢?”苏筱陌反问。 “多钆如这个蠢货!” “其实,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不会把他的话当真……”苏筱陌的语气里有讽刺。 燕燕闻言冷笑出声:“果真,你是狡猾的……” “既然我们都是同类人,说话也开诚布公些,可好?不知燕燕郡主是不是要永远留在南燕后宫了?”苏筱陌径直问道。 燕燕怔怔地看着远处的水面,突然扭过头来:“我回来,就是想和皇兄在一起,错过的时光,有机会来弥补,你会怎么做?是不是想劝我为天下苍生着想?可是苍生关我什么事儿?国与国的征战,从来都是为了疆土和利益,哪里会为了一个女人,我,不过是一个借口,若当真你觉得我会引起两国的战争,那么,你的聪明呢?你与其它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苏筱陌竟然被她说得愣住了,无以反驳。 想想,自古以来冲冠一怒为红颜,难道真的是为红颜吗? 她想到这里点了点头:“郡主说的有道理…… “苏娘娘,你呢?你在后宫里为的是什么,尊宠,皇上,还是你的梦想?” “……当然是皇上,我只为皇上而活。” 燕燕笑得有些不屑:“原本以为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呢,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至于你说的多钆如的事情,我想问一句,他还活着吗?” “不清楚。” “其它的人呢?生还是死?” “郡主会在意吗?” “……苏娘娘,我们既然有了这次谈话,那我希望,我们以后不会有龌龊。娘娘不会处处为难我吧,我之前可是很看好你,认为你有临凤位的姿本,这次事情你受我连累,我自会补偿于你,只希望苏娘娘好自为之。”燕燕边说边冷笑,“我这个人,有话说在前面,先小人后君子,如果苏娘娘当真想多生事,我也不怕的。” 苏筱陌看着她,也款款站了起来:“没有想到郡主这样想我,真是遗憾,我从来未对郡主有过恶意,郡主若当真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还记得当年我们在清凉阁里说过的话吗?” “我们说过的话太多了,我不记得你指哪句。”燕燕冷着眼睛看着苏筱陌,那眼神里可是明显地带着敌意。 苏筱陌心里大惊,她面色未露,只是笑了笑。 燕燕好像想起了什么,她突然道:“你是在诈我什么吗?我出嫁的时候,你还未入宫,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苏筱陌淡淡地道:“对不起,我记错了。” 燕燕又深深地盯了她一眼,突然转身离开了。 步子走的并不稳,有些急,好像在掩饰什么。 苏筱陌大夏天的,出了一身的冷汗,手心也出水了一样,绘春从暗处闪了出来:“娘娘,燕郡主会功夫的,而且功夫不弱,刚才奴婢观察,她有一刻要对娘娘不利。” 苏筱陌已经明了。 这个燕燕就算不是尹忻云,也是假的! 第一百零七章 :你想出来,随时可以 上一世,自己入宫之前,燕燕就出嫁了,但是她提起清凉阁,她竟然还反应那么半天,就算是这一世,自己也是才入宫,所以,她怎么也不应该这样的反应。 一想起她有可能就是尹忻云的时候,苏筱陌喉咙发干,苏筱陌再等不得,惊悚与恐惧如虫般从后背漫延开来直冲后脑,她不明白如果她真的是尹忻云,为什么还留着自己的性命? 她难道还有其它的目的? 又是什么目的呢? 再一次见到庄溪,她在牢里的生活看起来不错,牢角落里还有冰桶,独她这间牢房干净温馨,不过,到底与其它的牢房相挨,一股子霉味也阵阵地涌来,她看见苏筱陌,并不热络,只是淡淡地迎上来:“贵妃娘娘回宫了两天了,凤体可好?” “你……的消息很灵通。”苏筱陌一点儿都不意外,她在牢里自有她的用处,她是闲王的人,自己入宫的时候,在桂园与闲王见面的那一次,闲王就告知了庄溪的底细,她因为庄家的一段公案,自愿入宫调查真相,庄家的事情,闲王没有多说,苏筱陌也查不到什么,只知道当年和白家一起斩首的人有一个姓华,华天源,那是父亲的助手。 她查了很多庄姓的官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案情,而她的娘家,不过是一个四品小官,而且父兄健在,所谓的公案,她根本查不到。 “在下一直关心苏娘娘,所以并不奇怪,只是苏娘娘来牢里有何吩咐?” 苏筱陌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我知道尹蒙是被你除掉的,你什么时候知道尹忻云已不在宫里了?” “我进来杀了尹蒙之后,就知道尹忻云是假的了,至于她什么时候出去的,我并不知。”庄溪说话干脆利落,表情淡然得接近于冷漠,“我的任务已完成,苏娘娘什么时候把我救出去?” “你想出来,随时可以。” “好!到底是贵妃娘娘,宠爱不在,霸气还在。” 庄溪的讽刺,苏筱陌只当听不懂。 苏筱陌想了想:“华天涯是你的什么人?” “……”庄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她笑得极为勉强。 苏筱陌若有所思。 庄溪第二天出来了。 她出来后在偏云殿名义上服侍苏筱陌。 司徒幻允这个面子还是给了她。 而她也知道,这样会刺激到某人,很可能,她会立刻下手了。 她在等待。 乾清宫。 司徒幻允看着手上的奏折,脸色越来越难看,正好这时邢德正进来通报,说兵部尚书和四大将军都在外面候着求见。 司徒幻允咬着牙:“都进来!” 五个人进来脸色凝重,这样子的觐见绝无仅有,司徒幻允放下折子:“你们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朕的部署呢?早就防着司徒无敌起兵,而现在他已经发兵到了胶县,那里离这不过五百里,你们现在才知道吗?都是吃闲饭的?” “皇上,臣等之前收到消息,西齐人与司徒无敌联系密切,但是一直以来,司徒无敌的士兵不过千人,没有想到,此次万人压境,实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训练的兵士。” 第一百零八章 :民怨沸腾 “是呀,你们都是一群饭桶!”司徒幻允说完后,也是可能有觉得有些过份,“苏子墨那边消息呢?” “苏将军已经连续打了三个胜仗,虎贲人开始增加兵力。” “……嗯,苏将军还是让朕放心的,既然司徒无敌起兵了,他打的旗号也是清君侧,那么就可以谈判,再者,仁爱公主也在宫里,朕不相信他真的会鱼死网破,所以也不足担忧,倒是西齐人,已经攻破了边城,你们有什么意见?” 冯将军开口:“皇上,现在民怨沸腾,市井谣言皇上宠溺人妻,累得天怒人怨,不如皇上就将燕燕郡主送回西齐……” “那朕还要被老百姓威胁?岂非没有颜面?你们呢,平时养你们,关键的时候,让你们替朕分忧,你们倒只会让朕妥协,现在不是燕燕的问题,是南燕是不是被人鱼肉的问题!朕有百万雄兵,岂能被他们威胁,西齐不过是一个边陲小国,凭我们的实力,哪有怕他的道理,当年他求婚,是那会儿朕根基不稳,这会儿断没有怕他们的道理,索性将他们归入大燕版图吧。”司徒幻允说得轻巧。 冯将军叹了口气:“皇上,去年南方洪灾,前年北方大旱,国库收支不平,再加上……” “我不想听这些。你们只须打仗,钱财的事情,朕自会派人解决,至于其它的混话,不许再说,朕留燕燕在宫里,此事已成定局,你们五个人来,是想威胁朕吗?” 朱棕最是急脾气,一听到这里,他上前一步:“皇上,自古文谏死,武谏死,虽然未必留名青史,也有人说是死得不值,但是今日老臣就想一死唤回皇上的清明……” 说完,他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一头撞向旁边的墨玉屏风,叮咣地一阵乱响,屏风碎裂,鲜血四溅,朱棕嘴里往外冒着血沫子,双眼犹自瞪得如灯泡,直勾地盯着司徒幻允,司徒幻允一甩袖子站了起来:“你还想威胁朕,用你的命,能换来南燕疆土扩张,朕也愿意!” 说完,没顾任何人,一甩龙袖,扬长而去,只留下屋子里的几个大臣面面相觑,无耐感叹。 偏云殿。 苏筱陌听着绘春讲完这一切后,她嘴角勾起:“我们的圣上,是最重情的,这会儿这些人劝他放弃燕燕,他们兄妹情深,这如同割肉一般,岂能让他们如愿?” 其实,苏筱陌心里也是暗惊,司徒幻允一直是绝情的人,但是他对于江山社稷可是认真的,狼护食一样,谁敢觊觎,哪里还有命在? “娘娘,我们怎么做?” 自从描秋离宫后,绘春已然有了一种使命,时刻准备着,替苏筱陌冲锋陷阵。 苏筱陌看着她,想了想:“你可知道,几天后,就是中秋了,中秋的月亮特别圆,这个时候正是宫眷进宫的时候,现在值乱世,也不知道霍嫔如何安排的,她现在可是管着凤印呢。” “娘娘要奴婢唤霍娘娘来吗?” “不,本宫倒是歇得够了,也想去看看她。”苏筱陌站了起来,左臂仍旧疼得入骨。 第一百零九章 :你是什么意思 不过,却并无大碍。 绘春跟在身侧,主仆二人安静地行在宫里,确实很安静,现在后宫空虚,又加之司徒平的祈福仪式未完,还有纸灯笼挂在清桂院,那里是秦昭仪执念所在,霍青瑶将平儿的小棺椁放在了清桂院,想是让母子团聚之意。 从回宫到现在,苏筱陌并没有去看平儿,于他,她问心无愧。 而且,不想徒增伤悲。 霍青瑶见到苏筱陌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她刚从清桂院回来。 将苏筱陌迎进屋子便有些发呆。 苏筱陌也未说话,良久,才开口:“平儿,是燕燕杀的?” 霍青瑶抬起头,想了想:“或许是,或许不是,宫里没有传言,真奇怪。只是想不通,燕燕为什么要杀一个小孩子?” “我想见太后,有没有办法?” “……法子有一个,只是委屈了姐姐……” 果真是委屈,苏筱陌从一个狗洞里钻进去的,这个洞也不知道存在多久了,不过,很隐蔽。 事实上,宫里隐蔽之处何此这一样? 见到太后的时候,太后并没有奇怪,她卧在床塌上,嬷嬷在旁边服侍着,她也不用,只是摆手让她下去,然后看着苏筱陌:“说吧,你来见哀家,想得到什么?” 苏筱陌将茶杯递到她手里,叹了口气:“太后可知道,司徒无敌已经陈兵胶县……” “你告诉哀家这件事情是什么意思?他们兄弟开始了争斗,难道哀家会高兴不成?或者,你觉得哀家现在还能做什么?”太后咳嗽着坐了起来,“哀家现在是享福的时候,现在静养天年,这是皇上对哀家的孝顺,对不对?” “皇上对太后的孝顺,有目共睹……太后可曾想过,若是战争起,第一个受到伤害的人是谁?” 太后闻言露出了愤怒之色:“是仁爱公主?“ “是呀,她还在这皇宫里。“ 太后终于有些动容,她沉默了片刻之后看着苏筱陌:“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见我,所为何事?你知道,我现在的话,没有半点分量,就算是我想以死威胁,他也不会在乎的……说起来,真是悲哀,哀家从来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真是疯了。为了一个燕燕,什么都不顾了。” “太后不要着急,我会保护仁爱公主安全离开,只是需要一样东西——太后您的手谕,让仁爱公主带着手谕找到她父亲……” “然后呢?“太后看着苏筱陌,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其它意思。 “然后希望王爷可以退兵,制止同胞相残的惨剧。” 太后审视地看着她:“你当真是这个意思?” “那太后以为妾身是什么意思?”苏筱陌反问着,带着笑意,面色平静,内心是不是如此,就没有人知道了。 太后在沉思。 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但也可能是一个陷井。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要背叛皇上?你知道,若是没有仁爱公主为人质,无敌更不可能撤军,你是让他无了后顾之忧,这哪里是止战,分明是掀起更大的战火,哀家虽然疼孙女,但也疼儿子……” “那就看太后疼哪个儿子了……大儿子还是小儿子。” “那你呢?哀家怎么看不清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没有道理帮着无敌王爷,那无论怎么说,都不会让皇上得到好处的,说吧,你真实目的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 :还在笑? 太后老了,并不糊涂,她虽然被禁,但皇上仍旧是她的儿子,而她苏筱陌,则是一个外人。 苏筱陌苦笑着摇头:“太后,这件事情确实没有那么简单,我不过是想设一个局,我要破坏皇上的计划。” “……你敢这样同哀家说话,就不怕哀家把你的话告诉给皇上?你连苏府都无生的可能了。” “太后先听完我的话再说,我想把这件事情……”苏筱陌将她的想法说了一遍。 太后却笑了:“你的计划很好,只是不够直接,哀家比你们懂皇上的心思,对于燕燕,他有无底限的迁就……你知道吗?燕燕小时候曾救过皇上的命,燕燕比皇上大三个月,从小长得比皇上高,有一次皇上掉进了冰窟窿里,被她救上来的,还有两次从树上掉下来,他没有受伤,燕燕受伤了,就是这些事情,让他觉得燕燕是他的福星,当年燕燕被迫嫁给西齐,他还只是皇子,阻止未果,便一心夺到了皇位,哀家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江山是怎么得来的,只是当时,哀家想着无敌他的性子做将军合适,打理江山不合适,所以才装聋作哑,去了五台山……”太后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倒没有人跟苏筱陌说过。 太后显然已经对于司徒幻允的做法忍到了极限。 苏筱陌闻言苦着脸:“那太后,是不是妾身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得到皇上的心了?” “除非,没有燕燕。” “可是燕燕出事,吴王会不会起兵?” “他不是失踪了吗?” “也许是故意隐藏了起来,否则不可能找不到一点儿线索。” “你竟然能想到这点……”太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那好,你把仁爱带出去,我会写手谕,让无敌退兵,如果你是受皇上所托,我也不怪你……” 她说完叹着气,取出了自己的凤印,开始书写了起来,当她盖完大印,又吹干朱砂,苏筱陌接了过来,看着那端正的凤印,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有了这个大印,有些事情就好做多了…… 仁爱公主离开皇宫的消息传到司徒幻允的耳朵里时,他还不敢相信,燕燕正在削果皮,她听完后哧地笑了,笑得司徒幻允莫名其妙:“这件事情很严重,你怎么还在笑?” “皇上,严重的事情多了去了,皇上何必会这点小事担心,再者说,我已经想到是谁做的这件事情了,就不知道皇上信不信我?”燕燕将口子送到唇边,风情万种地笑了。 “你知道是谁?” “是呀。” “是谁?” “皇上,想想后宫之中谁人这样胆大,谁人这样聪明,能把这件事情办得如此利落,那个人能是谁呢?” “苏妃?”这是司徒幻允能想到的第一个名字。 燕燕便浅浅的笑:“苏妃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目的,只是不知道目的是什么,皇上能想到吗?” “未必是她做的。” 燕燕闻言手僵了一下,她狠狠的咬了一口果子,然后站了起来,手扶在司徒幻允的肩上:“皇上,看来你对苏妃的感情真的很特别,你这样宠她,她可真幸福。“ 司徒幻允一把将她扯在怀里,笑着道:“怎么?朕不宠你?“ “皇上,再宠我,我终于这辈子也不会有名份,都会以郡主的身份活着……”燕燕说到这里低下了头,一滴眼泪滴在了司徒幻允的手上,她背过身子去,又抹了两下眼角。 司徒幻允板着她的身子:“好啦,你别闹脾气了,说吧,想让朕怎么做?” 燕燕撇了撇嘴:“我才不说呢,皇上还有正事要办,我不打扰了,正好我想去查查,到底是谁把仁爱公主偷了出去,如果仁爱公主能出去,那么,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闻言司徒幻允的脸色变了:“……来人,立刻把苏妃找来。” 苏筱陌到来的时候,司徒幻允将一份战报给她看:“苏将军又打了胜仗,真是大快有心,让朕瞧瞧那些虎贲人吃瘪的样子,朕就心满意足了……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朕可好?”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内应 苏筱陌笑得娇羞:“臣妾是皇上的人,臣妾唯皇上之命是遵,而且,臣妾也有好久没有陪皇上了,心里高兴,嘴上要不要欲擒故纵些呢?” “不管什么,只要口对心就好,朕知道苏将军辛苦,也知道你受了委屈,有人说你把仁爱公主偷了出去,你说朕怎么处罚那人才好……不过,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被如此怀疑吗?”司徒幻允状似不在意,笑吟吟地道。 “哥哥是不是打胜仗了?”苏筱陌也回以微笑。 “苏将军果真是常胜将军,朕还听说苏将军身边还有一个少年万将军,一人当关万夫莫开,从来不离苏将军左右,你认识他?” 夜千歌?千?万! 苏筱陌摇头:“哥哥的随从叫栓柱,其它的人我不认识,但是很高兴哥哥身边会有万将军。” “朕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仁爱公主的事情,为什么有人好说是你偷出去的?” “仁爱公主出宫,皇上不知,太后知,怎么能说是我偷她出去的呢?皇上与兄无敌王爷是一奶同胞,难道皇上当真要与无敌王爷开战?这仁爱公主,是我送出皇宫的!” 苏筱陌说完,那司徒幻允强扯出来的微笑就僵在脸上,想翻脸大家刚才的铺垫太好,他又不能立刻翻脸,于是,表情真的难看:“那说,为什么你要送她出宫?你已经知道司徒无敌正发兵要攻打帝都,还如此做,是想让朕输于他?” “皇上,无敌王爷怎么是真心攻打帝都呢?你们兄弟多年一直相安无事,这次,他为何会如此?他打的旗号是清君侧,皇上也知,这很可能也只是一个借口……无敌王爷在边陲多年,思念太后,回京省亲也是可能的。” “你……这分明是狡辩,你定知因为苏将军得胜的缘故,朕自会宠爱你,所以你事事插手,后宫女人最忌讳干政,你这是何意?”司徒幻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苏筱陌叹了口气:“皇上,臣妾其实刚才也只是开了一个玩笑,臣妾并没有送公主出宫……” “那她在哪里?” “在臣妾的宫里!”苏筱陌压低了声音,看着门外,好像在怕谁听到。 “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把仁爱公主藏了起来,还放出风声说她出宫了,你……计划是什么?” “臣妾是想要太后的手谕,如此而已。” “太后手谕?什么手谕?” 苏筱陌将怀里揣着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块绸绢,上面是太后的大印,司徒幻允接了过来,看到上面写着:无敌吾儿,母日夜思念,极盼一见,然则你带兵前来,于法于理不合,哀家甚是忧心,恐兄弟祸起了萧墙,盼吾儿见到仁爱,携公主归去,不可被人利用盲目出兵。仁爱公主在宫中多年,皇上极为疼爱,视如亲女,无半点苛刻之意,哀家于宫中静享天年,吾儿放心就是,见到手谕后立刻退兵,否则哀家便血溅三尺,在祖宗牌位前,以死谢罪。 然后便没了。 司徒幻允拿到了这张手谕,脸上的表情阴晴变化,半晌后叹了口气:“你和太后是想劝司徒无敌退兵的?” “是,这正是臣妾的意思,无敌王爷绝对不是真心造反,他的旗号明确,无非替皇上担心,替南燕担心,而太后也是真心待皇上,至于司徒平的事情,臣妾也查到了一丝端倪,不管这背后的人是谁,绝对不是太后。”苏筱陌的神情笃定,让司徒幻允本就半信半疑的神情更加疑惑起来。 “你凭什么说不是太后?那辛者库的嬷嬷是她派来行刺燕燕的,这没有错。那嬷嬷杀害了平儿,难道是临时起意?” “太后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孙儿?” “为了……为了司徒无敌可以得到江山,他已有后……” “那皇上可是看到了这份手谕?是臣妾斗胆欺骗太后写下的,臣妾当时承诺会送仁爱公主回到无敌王爷的身边,太后也是为了怕你们兄弟起战争,才会写手谕,太后不知臣妾只是为了探明真相,所以,她的意思是真实表达,绝无虚言,皇上,以为如何?” “可你说过司徒无敌是他们的人……他们不是指西齐吗?” “司徒无敌确实与西齐有往来,然而,也许这是多钆如故意让我听到的,就是为了挑拨你们兄弟的关系。” 司徒幻允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将手谕拿在手里,还未说话,燕燕走了进来,兴冲冲的,在看到苏筱陌的那一刻,眼睛直了:“苏娘娘原来也在,正好,我查到了一些事情,皇上,昨天苏娘娘可是去了凤宫?” 苏筱陌没有开口,静静地看着她。 燕燕得意地近前,上下地打量着她。 燕燕的得色看在司徒幻允的眼里,让他的心咯噔了一下,这感觉这神态有些熟悉,熟悉的让他恍惚,心里便涌上了不舒服。 “怎么不说话?”燕燕追问,“你怎么会出现在凤宫?” “为什么不能出现在凤宫?” “太后已经被禁足,任何人等……”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显然对太后禁足便是能做出也无法说得出。史官不能得知真实情况也不能往史书上记载半分。 “太后不过是在静养,我去拜见亦无过,太后又非犯人,燕燕在怪我去看望太后?皇上从来没有下过什么过份的命令,难道这是燕燕下的命令?” “好,就算是你去探望太后,只是有正门不走,何必要走狗洞呢?”燕燕一脸的讥讽,“再者,你告诉我,你昨天是不是去找了仁爱公主?” “好啦,仁受没有出宫,朕已经知道实情了。”司徒幻允终于打断了燕燕的表演。 他皱着眉头。 “知道了?她为什么放走仁爱?她居心何在?”燕燕根本不想放过苏筱陌。 “算了,你别管这件事情了。” 燕燕闻言仍旧有些愤愤不平:“皇兄,我只是想帮忙,以为公主失踪了,所以着急。” “朕知道,你下去吧。‘ 正在这时,绘春从门口移步进来,对苏筱陌使了一个眼色。 苏筱陌见状会意,上前一步温柔地道:“皇上,臣妾替你捏捏肩。” 燕燕的脚步还未移出绣莲,她回头幽怨地看了一眼司徒幻允,那样的眼神,仿佛秋夜的悲歌,让人肠断魂碎,苏筱陌竟然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本事。 司徒幻允身体绷紧,却没有出声,苏筱陌的小手在他的肩上揉捏着,司徒幻允顿时舒了口气:“太后的手谕已出,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把仁爱公主送回去?” “皇上觉得呢?其实无敌王爷只是受了西齐人的撺掇,而西齐人在南燕再大的本事,也翻不起滔天的浪来,除非有……” “有什么?” “有内应。” “内应?”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们什么关系 “是啊,皇上有没有发现,我们宫中最隐秘的事情,都会传到百姓的耳朵里,如果不是如此,皇上也大可不必陷入如此尴尬之境,可以有许多法子让燕燕留在皇宫里……” 司徒幻允闻言脸色黑沉:“朕一直在查到底是何人泄露了,难道爱妃有线索和眉目?” “臣妾还真的有,只是不知道皇上是否相信臣妾……”苏筱陌细声慢语若有所思。 司徒幻允却突然道:“闲王已经回朝了……” 他说到这里转身看着苏筱陌:“是他冒死救你出来的,对不对?” 他语气是淡淡的,但表情可不是。 苏筱陌的手便僵在半空,看着眼前的男人,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晌后,她淡淡地开口:“原来是闲王……” “是呀,现在你可以告诉朕,你和闲王之间还有多少不可说的事情吗?” 苏筱陌没有开口,司徒幻允大怒,他转身甩开苏筱陌的手:“朕最讨厌欺骗,也最讨厌朕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有丝丝缕缕的联系,之前有人说你与闲王之间有关系,朕还不信,现在不如你来告诉朕,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筱陌被司徒幻允大骂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皇宫。 苏筱陌坐在御花园里郁郁寡欢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没有人去劝,也没有人敢劝,所说皇上震怒之余下了死命令,这一世与苏筱陌再不相见。 听说太后也求情了,太后已经从凤宫里移驾出宫,代为执掌后宫的凤印,霍青瑶协同管理,后宫一时间风向很乱,没有人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仁爱公主被吓到了,一直生病发烧,也没有继续被送出宫。 太后出了凤宫后,也埋怨了苏筱陌,说她不该到处生事。 苏筱陌便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坐在御花园的假山前,淙淙的流水浇着乱石,在火热的夏日竟生起了一丝凉风,这里确实是避暑的好地方。 她正闭目养神的时候,未听到脚步声,却话语声直接灌耳:“苏娘娘,在这里乘凉?” 正是燕燕。 苏筱陌也未看她,只是幽幽地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这回儿你如意了,再没有人能挡住你在后宫的恶行,这里将是你的天下了。不但后宫,便是前朝,你也将玩弄于股掌之中。” “说的这么难听,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倒是你苏娘娘,一直扮猪吃老虎,人看着弱弱的,手段却狠得不得了,你为了保护闲王,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手,怎么了?怕我们的皇上怀疑你们的关系?事实上我知道,你和闲王之间没有什么,只是我们的圣上心眼儿小,什么都要疑上一疑。” 她说着坐在了她的身边,打量着苏筱陌,像是打量着自己猎物。 苏筱陌也看着她,突然笑了:“为什么还留着我的命?” 燕燕愣了一下,笑了:“你活着,比死了用处大。” “这话怎么讲?” 燕燕手扯着帕子,嘴角勾起:“很多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我跟你讲,你在我们圣上心里是有地位的,他虽然是个冷酷的人,但是到底骗不过我,因为你像一个人,所以,他对那人的愧疚都会生出对你的怜悯,我跟你说这么多,你该感谢我。”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知道我已经无力回天了吗?皇上现在很讨厌我,太后也认为我犯了欺骗的大罪,若非我兄长仍旧在前线卖命,我怕是该被打入冷宫了……所以,你满意了吧?”苏筱陌说着,也将帕子掏出来,擦了擦脸,然后手指绕着帕子,好像也在学燕燕的动作,绕来绕去。 “你有什么好不满意的,至少你还活着。”燕燕冷冷地道。 “你不是也活着吗?尹贵妃!”苏筱陌看着她,眼底全是讥讽,“只是你怎么做到的?你的身形难道与燕燕一般无二?” 燕燕神情惊讶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尹娘娘何必故作不懂,我说的话娘娘该听得很明白才是,我们不是新对头,而是老冤家了……我现在已落魄如此,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打开天窗挑明了说不好吗?就如上一次,你告诉我那些真相,你肚子是假的,你还意图染指江山,那时候,我觉得你挺坦诚的,现在怎么了?对我有所顾忌?”苏筱陌边说边苦笑,“我现在这个样子,承蒙你不杀之恩,你真的不必怕我才是,你认为我会去皇上那样告你的状吗?你不是燕燕,我早就知道了,若是想说,早就说了。” 燕燕闷沉着脸,未语,只是审视着苏筱陌,浑身绷紧,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苏筱陌看了她一眼:“怎么?现在就想动手灭我的口了吗?你不是说,我活着比死了作用大吗?我现在不知道我活着对你来说,有什么作用。” 燕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哧地笑了:“你呀,发烧了吧,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说我。” “怂了吧,既然你假装听不懂,我也不想说什么了,反正你也不关心西齐的那些人怎么样,你利用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若是知道真相会如何?还有,燕燕死了吗?” 苏筱陌才不管她的否认,径直问出自己的疑惑,她没有时间做各种试探来揭露她。 燕燕闻言笑了:“也许我今天不该来,到这里让你劈头盖脸地来一顿,我这不是在找骂吗?不过,你胆子也真大,竟然敢跟我这样说话,你明知自己落魄我放你一马,还在叫嚣,真是不要命了吗?” “我现在这样的遭遇,不得宠不受待见,随时被打入冷宫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我想,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会成为皇后,江山也会是你的,你难道现在还怕我?”苏筱陌盯着她,手里的帕子向她甩了甩,然后捂着嘴笑了,“别说,你能把我当成对手,我还真的很荣幸呢!” 燕燕未语,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咬着牙:“你呀,这个人就是讨厌,我本来说服自己留着你,可是你总是这样的和我针锋相对,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要你的命,你却是一直冲我来,所有的设计都是针对我,你是替白灵儿报仇的,一开始我就应该确定,只是我太低估你的能力了,说起来,若是上一次我们直接把恩怨了了,就没有后续这些事情了,不过,如果没有你,朝中也不会乱成这个样子,有时候我就想,你的推波助澜,是故意的还是不经意的呢?你做得很好,替我挑起了西齐和南燕的战争,还让司徒无敌有了借口进京清君侧,京中关于我的传言,都是你放出去的吧?” 苏筱陌摇头:“我还以为是你自己放出去的呢!做成众人的口实,皇上也不好意思反悔了。” “你真是会倒打一耙,不过,也好,你怎么发现我不是燕燕的,说说看,如果说的有道理哄得我开心,我不会杀你,如果说的不好……这里偏僻的很,前面还是荷花池,苏娘娘要是不一小心掉下去,我若是来得及救还好,若是来不及呢,我会觉得很抱歉呢。” “你想杀我?对哦,我应该想到的,我都知道你这些秘密,你应该灭我的口,就算是我有再大的用处,你自己的命才要紧呢……所以,说吧,你什么时候易容成燕燕的?” “在她进宫之前。” “你什么时候逃出大牢的,你怎么逃出去的呢?” 燕燕笑了:“说你很聪明,你有时候还真的天真,我既然会易容之术,大牢能困得住我吗?”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还是江山吗?你有几分的把握夺得江山呢?” “西齐的皇子是我的人,多钆如暗恋燕燕,只是他没有兵权,否则我也不会让他们留下来,结果却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真是误事,如果没有他们,你不会怀疑我的吧?” “燕燕,你真的很聪明,但是你最不该的就是留我一命!”苏筱陌款款地站了起来,“你杀了司徒平,想嫁祸给太后,若是我不回来,太后还真的永远洗不清她的罪名了。” ‘嗯,你说的全对,我就是要杀了司徒平,那个小崽子一直哭一直哭,我想起了他娘讨厌,他爹也讨厌,我为什么要让他活在世上?“ “其实,你该留着他,他的用处也大得很呢,对你来讲,那可是你的一道护身符,上一次计划,你不就是想利用他来得天下吗?这一次,怎么放弃了?” “我的计划我不会跟你讲,你要死的人了,知道那么多干什么,你这辈子没有替白灵儿报得了仇,你见到她给她带个口信,杀她我不后悔,她是自己笨死的,如果她没有怀孕,自然还会活着,我不会让司徒幻允的孩子活在世上,他害死了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 “我和劲松的孩子,他当然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不过,他竟然让我们姐妹一起服侍他,大冷的天还让我们披着薄纱在雪地里跳舞,他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人……” “……你们是罪有应得。” “我们罪有应得?那白灵儿也罪有应得,她们白家明知道江山不该是司徒幻允的,还帮着他拿了下来,司徒幻允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没有看清楚,押错宝只能怪自己命苦,怪得了别人吗?皇宫之内的生存,本就是你死我活,我若是败了,我认命,而你呢?你若是死了,你认吗?你会不甘心吗?”燕燕的身法一动,已经将苏筱陌控制住了,她勒着苏筱陌的脖子,声音接近于低语,“现在,我不想和你谈了,我扮成燕燕你都能看得出来,你这个女人比司徒幻允要可怕,真留你不得。” 苏筱陌脸涨得紫红,已喘不气来,不过,她手里的帕子却一甩,甩到了燕燕的脸上,燕燕只觉得眼睛一酸,迷了一下,就在那一迟疑闭目再睁开,臂膀一空,挟持的人已不见了,她睁眼,苏筱陌站在对面,身边是一个小宫女,冷冷地盯着她,那是绘春! 燕燕眨了眨眼睛,酸涩的感觉仍在,她顾不得酸楚难耐,也不说话,直接奔绘春甩出暗镖,绘春身形闪,却是虚发的,不过,待她又甩,绘春以为她仍旧虚张声势,却不想肩膀一疼,她迟疑地瞬间,燕燕如影随行,将绘春撞倒在地,而同时,手中寒光一闪,直奔苏筱陌刺了过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为何不能杀你? 苏筱陌站在那里一动未动,风掀动长裙,嘴角勾起异样的笑容,让燕燕的动作迟疑了下来,她握着刀近前,绘春躺在地上好像昏了过去,而燕燕见苏筱陌不逃不躲,便反握匕首上前冷笑:“怎么?这个花拳绣腿的小宫女就是你的后招?你诱使我说出真相,然后让她来抓住我,指证我?” 苏筱陌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可是想好了,杀了我之后,如何向皇上交待?而你呢?尹忻云,我怀疑尹忻云这个人也是被你冒名顶替的,你到底是谁呢?” 燕燕闻言哧地笑了:“聪明,不亏做我的对手,你比很多男人都强,我真舍不得杀你,你知道,若是留着你,也许可以威胁到苏将军还有闲王等人……” “你如果不杀我,一定会后悔的。”苏筱陌开口。 “看来你真是不想活了,难道只是因为失了宠就如此?女人不要依附于男人,你这样子心灰意冷的,我杀你都没有成就感,真真的奇怪,我为什么就几次对你下不去手呢?难道我人性未灭?”燕燕嘴里说着,却是伸手一刀,直奔苏筱陌的心脏刺了过来…… 苏筱陌未躲,就在尹忻云刀尖刚刚刺破她衣服的那一刻,破空的暗器声传来,燕燕的右手腕被撞开,苏筱陌的前襟被刀刃划过,已露出了里衣,她退下,退到了司徒幻允的怀里,他揽着她的肩,一脸心疼的表情:“爱妃,哪里伤到没有?刚刚好险,为何不躲?” 苏筱陌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几遍——他完全可以早出来一步,就是想亲眼看到尹忻云动刀子,不过,她再抬起头来,却是笑颜如花:“皇上,臣妾相信皇上会救臣妾……” 燕燕见围上来的暗卫,又看着苏筱陌和司徒幻允,冷笑了两声后开口:“苏筱陌,我还真是低估你了,一连地栽在你的手里,我不怪你,怪我自己对你太仁慈,我可以无数次在你睡梦中杀死你的!” 燕燕是真的后悔了,她双袖甩动间,寒光乍现,司徒幻允见暗器飞来,将苏筱陌往前一推,他躲在了后面,苏筱陌就这样迎着那片寒芒而去,她甚至连反应的机会就没有,只是转瞬间闪念,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万箭穿身,一个人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是刚才一直在地上装死的绘春,这是她们主仆最大的后招! 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在援兵都到的时候,这样悲怆地用了出来,燕燕一招未中,她立刻将手里的匕首甩向苏筱陌,但是暗卫们已经不给她机会了,上前拦住了她,战到一处,苏筱陌知道尹忻云功夫高,却没有想到高成这样,起初只是三个人上前拦她,却没待看清她的动作,就有一人横陈在地,手捂着脖颈,鲜血喷溅,连着绘春身上的流出的血,转眼间黄土染成了黑褐色,突然中充满着腥气。 苏筱陌无助地抱着绘春,看着她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渐渐流逝,仿佛手心的沙,苏筱陌无助地看向司徒幻允,撕心裂肺:“来人,谁能把她救回来……” 绘春到底没能救回来,她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低声说给她听:“见到闲王告诉他,闲王的任务我完成了……谢谢他救了我的家人……” 其中的曲折苏筱陌不知,但是她知道,绘春为自己献出了生命,而这就是闲王的任务! 这条命,她算到了司徒幻允的头上! 司徒幻允让邢总管送来了口谕:绘春英勇护主,功德盖世,风光大葬,并嘉善其族人。 苏筱陌替她谢恩。 三天后。 苏筱陌见到了尹忻云,她脸上的易容已掉,恢复了本来的容貌,不过,右眼角开始红肿溃烂,她半睁半闭着眼睛,满是麻木与不在乎。 司徒幻允坐在檀木椅上,面对着铁架子上遍体鳞伤的尹忻云,他面目黑沉,不知所思所想。 苏筱陌走进来,安静地立在他的椅侧,绘春死了,她身边的人碧云和描秋在外飘零,不知所踪,紫燕死生未卜,接下来的争斗却只会更残酷,她却只能一人面对。 她不怕,只是心疼绘春。 那样小的年龄。 却听到尹忻云呸地一声,然后笑了起来,脸上红肿流脓的地方分外醒目,相对于她的娇好面容,这简直是丑恶至极,苏筱陌平静地看着她,然后面对司徒幻允开口:“皇上让臣妾前来,所为何事?” “爱妃,这个贱妇是你抓住的,所以审她的时候,朕希望你在场……来人,她都交待了什么?”司徒幻允声音阴冷。 随着话音,旁边候着的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上前:“回皇上,她并没有招燕燕郡主的下落。” “……打。”司徒幻允只吐出一个字,便靠着椅背,状似悠然,仿佛他不急。 那苏筱陌也不急。 倒是尹忻云开口了:“你不能杀我。” 没有人回答。 苏筱陌想了想:“为何不能杀你?” “因为这个世上,只有我知道燕燕郡主在哪里。”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得色,“你们以为我没有后手吗?哼!” “可是你怕死。”苏筱陌笑了,“皇上打算怎么样处理她呢?” “来人,打!”司徒幻允那开口。 旁边自然有壮硕的嬷嬷卖力上前,皮鞭声声,击打着皮肉,鲜血四溅,尹忻云竟然咬牙没有开口,苏筱陌静静地看着,往事都涌上了心头,她突然觉得很疲惫:“皇上,臣妾累了,要回去休息,如果她说了什么,交待了什么,皇上知会臣妾便可……希望,她会交待燕燕郡主的去向。”苏筱陌弱弱地道。 “来人,赐座……”司徒幻允不让苏筱陌离开。 尹忻云终于忍不住,惨叫声传来,仿佛鬼哭,声音直钻入脑。 苏筱陌平静地看着她,司徒幻允看得似津津有味,苏筱陌终于开口:“皇上,她是死士,非常人,如果只是这样鞭打,她未必会交待。” “那爱妃意思如何?” “不如把蒋劲松带来,杀了她爱的人,也许她会动容。”苏筱陌心里闪过阴狠,这血腥气,让她回想起了前尘往事,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昨日,恶煞就在眼前,是给她儿子报仇的时候了,而至于身边这个男人——好戏总留到最后压轴! “来人,把蒋劲松带来!”司徒幻允同意了苏筱陌。 尹忻云终于动容:“苏筱陌,你不得好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目的,司徒幻允,这个女人就是替……” “皇上,她说我是替白灵儿报仇的,她还会说,我早晚会对你下手,而且还可能说,我同闲王有关系,等等,皇上,您说话,若是不相信臣妾,现在就把臣妾也同她一样关起来才好。”苏筱陌打断了她的话,语速飞快,连说边苦笑连连。 “朕自然信你,不会相信她的挑拨,你放心就是。”司徒幻允握起了苏筱陌的手,“现在,朕只相信你一个了,只有你能替朕分忧。” 苏筱陌知道这个没什么大才华的男人,这个时候是依赖自己的,毕竟自己一回宫就揭露了这么大的秘密,而且就算是他怀疑自己,也不会在尹忻云面前露出来。 果然尹忻云住了嘴,只是哈哈大笑,笑得最后咳了起来,吐出两口血水后,笑着道:“好吧,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没资格提条件。”司徒幻允打断了她的话,“从你再一次进入这个皇宫的时候,就没有这资格了。” “呵,说的真好听,你在我身上嗨皮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我可是你最中意的女人,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掌嘴!” 立刻有嬷嬷上前,巴掌声传来,苏筱陌眼睛不眨地看着她,眼前的女人,与她记忆中的竟然不一样,她不是那个浮浅无知只知道争宠的女人! 她有着大阴谋。 而且不怕死。 到现在为止,她没有为自己求一句饶。 只是说到要带蒋劲松来,她才开口要说话。 苏筱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尹忻云披头散发,脸肿了起来,嘴角全是血,却笑得越发灿烂:“燕燕郡主已经被我杀了,要不然,你以为我如何弄到脸上这张皮?” 她的话还没说完,司徒幻允就跳了起来,他上前疯了一样,掐住了尹忻云的脖子,尹忻云好像正等着这一刻,她一口唾在了司徒幻允的脸上,嘶着嗓子喊:“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觉得在你身边每一刻,都恶心地想吐……” 司徒幻允手上用劲,直将尹忻云掐得不知是昏还是死了过去。 然后转身:“把她凌迟处死,三百刀,一刀不许少,朕要亲自临刑!” 说着转身就走,经过苏筱陌的时候,他也没有一丝停留,是一直撞过去的,苏筱陌被撞得打了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却被一双手扶住了,回头是庄溪,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赶过来的,苏筱陌看着一屋子忙乱的人,对庄溪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退了出来。 回到偏云殿,庄溪才算是松了口气:“苏娘娘,你以为出去的时候,带上我,否则我真的没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苏筱陌看着远处的亭台楼阁,幽幽地道:“闲王的身体可是无碍了?” 她知道,在她看不到的暗处,闲王无处不在的暗桩暗哨,可能形成了一张无比严密的大网,比她想像的要严实的多。 庄溪开口:“闲王让我告诉娘娘你,无须担心,紫燕也活着,只是她不好再入宫保护你,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随时候命,当然,我不是你的奴婢,收拾屋子,清理净桶之类的活计,千万别找我,找我也不会做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皇上省些力气 “我不会让你做那些事情的,你知道的……太后今天早上发布了什么命令没有?” “太后只是让仁爱公主跟她一起住,还让人打扫了凤宫的佛堂,其它的再没有。” “燕燕真的死了吗?” “闲王不知道燕燕的事情,是娘娘慧眼如针,发现了这真相,真是让人佩服。”庄溪的语里半讥半讽。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苏筱陌转过身来,盯着庄溪,希望能从她美丽的脸上看出答案来。 结果,庄溪只是扯了扯嘴角:“到这里来复仇的不只你一个人,为什么一切都以你优先,一切的资源都为你准备,为什么?” “谢谢……” “就这些?” “我无以为报,不过,我会帮你达成你的愿望,只是你得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不重要……”庄溪盯着远处,冷笑着,“看来很快后宫又要选秀了,一切又将重新开始来一遍,新人旧人,花开花落,不知道苏娘娘要在宫里呆多久呢?” “不会很久的……”苏筱陌说完笑了,“你呢?你会在这里呆多久?” 庄溪没有回答。 两天后。 尹忻云终于死了。 这一次,再无复生的可能。 而与此同时,乾清宫里乱作了一团。 苏筱陌赶到的时候,太医门里门外的,神情慌乱,窃窃私语,太后已经在屋子里坐镇了,她脸色平静,听着太医们的报告,她眉头皱了起来,苏筱陌走进来,安静地站在一侧,看着帘内龙塌上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死去的司徒幻允,心里莫名的感觉。 “苏妃,你来了正好,替哀家决定一下,这两个方子用哪个比较妥贴。”太后让苏筱陌近前。 “太后,皇上的病……”苏筱陌看着那方子上的药,惊讶地道,“皇上中了毒?” “还不是那个尹忻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皇上的里衣里下了毒……”太后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哀家不忍看皇上受苦,哀家去为他祈福,这里由你来处理,哀家现在只相信你一个……” 太后看她的眼神恳切郑重。 苏筱陌临危受命。 她检查了每一个方子,一连三天都合衣守在皇上的龙塌旁边,太医院的人分成三批,轮流当值,整个人皇宫进入了戒严的状态,人只许进不许出,不许任何人将皇上的消息泄露出去,太后在佛堂里日夜的念经,整个人都没有再出来后,听说,她几顿没吃饭了,苏筱陌让人特意给她加了餐,但是没有用,她仍旧不吃。 苏筱陌无法照顾两边,只能陪在皇上的身边,让霍青瑶和庄溪去照顾她。 她一个人,坐在偌大的乾清宫里,面前太医一地,却没有人能拿出好法子,不是因为毒药有多难解,而是因为太医们都不敢用药。 每用药必请示。 苏筱陌看着一张张的药方,最后叹了口气,对吴院正道:“无论如何,你们要把皇上救回来,同以前一样,不能留后遗症才是,皇上还要治理江山,国不可一日无君,南燕离不开皇上……” 吴院正将其中一个方子为难地道:“娘娘,皇上若是用了这个方子,微臣等有把握将毒素逼到双腿再排出,但是稍有差池,皇上的一双腿怕是会废,若是用其它的方子,余毒短时间内排不尽,五脏六腑会受害更深,怕是会留下后遗症,反而缩短生命……” “这毒真的这么厉害?” “这毒混合了几种毒物的毒素,其中河豚毒最是厉害,幸好皇上是皮肤先中毒,若是口服,那连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苏筱陌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按第一个方子救,若是双腿废了,本宫来承担这责任,快些用药吧。” “是,老臣这就给皇上用药……” 吴院正出去后,吴吏目走了进来,苏筱陌让他坐,他也不坐,只是站在那里想了想:“娘娘,皇上的病怕是不好,依皇上的脾气,若是知道您选择了第一种方案,皇上醒来后会怪娘娘的。” 苏筱陌勾了勾嘴角:“我是在救他的命……” 吴吏目又悄声道:“娘娘,您要的东西微臣找到了……” 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了上来,苏筱陌将之收了起来,她看着吴吏目:“此事事关重大,你应该明白。” “微臣明白,娘娘放心就是。”吴吏目神情恭敬,绝对没有丝毫懈怠之意。 熬好的药喝了下去,司徒幻允意识有些清醒,他看到了苏筱陌之后,眉头蹙了起来,声音嘶哑:“朕,这是怎么了?” “皇上,尹忻云在您的龙袍上涂了毒药,您能活过来,已经祖宗保佑,太后祈福的结果。”苏筱陌淡淡地道。 “你的话,有些难听,倒不像是你常说的。”司徒幻允想坐起来,苏筱陌将他身后移了一个锦枕,司徒幻允还未坐稳,身子一歪头撞到了床柱上,苏筱陌便坐在旁边看着他,半晌未动。 “……来,来人,苏妃,你要造反……不来扶朕?”司徒幻允头朝地,大头栽葱很快脸涨得充血。 苏筱陌慢慢近前,将他扶正,嘴里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造反,臣妾只是想看看,皇上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一会儿好回答太医,让他们心里有数。” “你胡说!朕自会跟他们……跟他们说,咳咳咳……” “皇上省些力气吧,有几件事情,臣妾要跟皇上说呢,司徒无敌已经逼近帝都,就在百里外,如果日夜行军,明日便可以抵达……” “抵达?他不是清君侧吗?燕燕……燕燕已经死了,他还要做什么?打什么旗号?仁爱公主他不要了吗?”司徒幻允说完又咳了起来,然后身子不由主地往另一侧倾斜,口水也流了出来,俨然一个中风的老头子。 苏筱陌替他擦了擦口水,又扶正他:“皇上,无敌王爷不过是想清君侧,燕燕公主死了,他要清的也该是臣妾了吧,皇上身边还有谁呢?” 司徒幻允抬眼看她,眼神里有什么在涌动,今天苏筱陌一身白色的衣裙,梳着如意髻,鬓上斜插一只白玉钗,那钗头凤衔玉珠,摇摇曳曳的,一室昏黄中,摇出了光华流转,风华绝代。 她特意打扮过才来的。 司徒幻允好像透过苏筱陌的妆容想到了什么,也许他想到了与白灵儿桂树下那初相见的惊鸿一瞥,也许他想到了如华殿阶冷苔痕深绿,也许他想到了那惨烈得接近于惊艳的铺天盖地的血——是的,苏筱陌觉得自己看懂了他的眼神,他的眼中,有惊恐,在自己刻意打扮成白灵儿的样子后而生的惊恐! “皇上,您看什么呢?”苏筱陌手指翘成兰花,轻轻撩起腮边的那络头发,抹至耳后,然后对他浅浅的一笑,“怎么不说话?呆头雁!” 她此言一出,司徒幻允如见了鬼,惊叫一声,手指着苏筱陌直直后仰,又昏死了过去。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进来,苏筱陌‘急切’地唤太医前来救治,嘴里带着悲声:“皇上刚才醒来,人就开始流口水,眼见着不好呢,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那解药份量不好?” 吴院正一边把脉一边回答:“刚才平复的脉像,这会儿又激突起来,想是皇上受了什么刺激……” “本宫告诉了皇上真相,想是为这个……都怪本宫!”苏筱陌自责。 最后吴院正施针,将司徒幻允救醒了,苏筱陌看着龙塌上的男人,眼底是近乎绝情的平静! 他醒了过来,却再也说不出来话了。 喉咙已水肿,更像是被破坏了。 吴院正不解地回头看向苏筱陌:“娘娘,可是有其它人接近过皇上?这……怎么会这样?” 苏筱陌摇头:“一直都是本宫在这里守着,难道有什么不对劲?是不是本宫哪里做错了?” “皇上好像吃错了什么……” “是你们的药被人掺了东西吗?”苏筱陌皱起了眉头,“还是这是中毒的后遗症?” 吴院正抹了抹头上的汗水,他迟疑片刻之后道:“应该是中毒的后遗症,微臣会再想办法,一定治好皇上的嗓子,皇上不可失语啊……” “嗯,本宫已经替你承担了废腿的责任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治好皇上,否则太后问起来,本宫也是自身难保。”苏筱陌的话让吴院正的汗出的越发如浆了。 当夜。 苏筱陌衣带未解,亲自在床畔服侍。 司徒幻允口不能言,他瞪着苏筱陌,像盯着鬼,呜呜啊啊地比画着,苏筱陌也不急,只是细声慢语地道:“皇上,您现在不能发声了,要省着用嗓子,别呜呜地,跟刮风似的,听起来真难听,而且我也听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呀。” 司徒幻允扬手要打,被苏筱陌给躲了过去,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瞧吧,这人都不爱听真话,我这样说你,你一定很生气,因为我为什么以前那样温柔呢,这会儿什么难听说什么呢,皇上,你瞪我也没有用,我是遵从太医的意思,也许这样能让你恢复一下功能,能让你说话走路……对了,走路好像也不行啊,听太医说,你的腿也废了,这可怎么办是好呢,平儿被燕燕给杀了,我姐姐的孩子也被宇文嫣给撞掉了,而现在皇上不能人事,我们南燕岂非无后了?” 她拍手拍腿,一副哭天哭地的架式。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祸将起 司徒幻允只咬着牙瞪着她,好像要下地,更像是要吃了苏筱陌,他想拿起枕头打苏筱陌,不过拿了两下没有拿得动,苏筱陌上前,温柔地将他的枕头放平稳,嘴里叹息着:“皇上呀,还有一件事情得告诉你呢,西齐的人听闻燕燕已死,不答应,要来求娶公主,西齐王已经老得啃不动骨头了,他还要吃嫩草,真真的气人,你说我们是应还是不应呢?如果不应的话,他真的要开战了,皇上,战还是不战?” 她说到这里,已经是严肃起来了,她报仇是一方面,南燕的百姓她不能不在乎。 司徒幻允好像没有弄明白苏筱陌的意思,他比画着纸笔,苏筱陌拿了过来,司徒幻允哆哆嗦嗦的掉了几大滩墨之后,歪歪斜斜地写道:我要见太后。 “太后在给皇上祈福呢,皇上有什么话跟臣妾说吧,臣妾替你办。”苏筱陌将他手上的纸铺平,细声慢语地道。 :叫邢总管进来。 “邢总管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本宫让他去休息了,皇上,想喝水吗?臣妾服侍你。” :你是何居心 “皇上,臣妾这样衣不解带地服侍皇上,还什么居心,若是说有居心,臣妾就是希望皇上可以安康万年,那样臣妾就可以在圣上身边享尽荣华富贵……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太医说,那毒药会留下后遗症,很可能,以后皇上就不能开口说话,不能动手写字,连走路都不成,一句话,也就是,皇上会变成一个活死人,一个废物,不过,皇上不要担心,臣妾不会嫌弃您的,会一直服侍您到终老。”苏筱陌笑着道。 声音无比欢快。 司徒幻允瞪大眼睛看着她,眼睛充着血。 “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吃了我,也许你更迷惑,我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我只想看着皇上,如何变成一个活死人的。”苏筱陌说到这里,长长地吁了口气,端起床上熬好的燕窝,慢悠悠地一匙匙地喝了起来。 她的那份悠闲相比于司徒幻允的狂怒疯癫,在乾清宫里简直是风和日丽对上了狂风暴雨,反差之大,幸好无人得见。 “皇上,你说你要是死了,闲王能不能继承你的江山?” :闲王,他去死! 苏筱陌摇了摇头:“为何对闲王这么大的意见?闲王其实一直在维护你,我听闻坊间有传闻,闲王才是皇嗣正统,而你的父亲不过是偷了他的江山,他没有造反,你们却一直防着他,不过防着也对,谁知道大家都是怎样打算的呢,这江山如画,谁不想要呢,别说男人,连尹忻云都对江山感兴趣呢,其实说到这里,你真的该感谢我,如果没有我,你的江山怕是真的会落在她的手里,所以,相比而言,江山还不如给闲王呢……当然,这也是我一家之言,人家未必想要。” :闲王执政除非我死…… 下面的字写不下去,一歪,笔掉到了地上…… 苏筱陌将后面的四个字撕了下去,然后将纸张弄平。 而司徒幻允整个人也累倒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苏筱陌费力地扯着他的肩膀想将他扶正,一直半死不活的司徒幻允突然眼睛凶光一闪,伸出双手咬牙切齿地掐住了苏筱陌的脖子,他发不出声音,只是啊啊地狂叫,仿佛受伤的野兽…… 他的手被苏筱陌给拨开了:“皇上,还是省些力气吧,你这样努力地想杀我,真是让我心寒呀,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待你吗?你这个人呀,总是不长脑子,若不是我帮你谋画,你如何能登上帝位,如何能说服四大家族共同支持你?没有想到,好的你学不会,竟然学会了卸磨杀驴,现在,四大家族的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你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滋味如何?这会儿,谁会在你身边真心保护你呢?你的那些暗卫吗?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你被毒害昏迷的时候,他们来过,已经被我给派了出去查找吴王和燕燕了,因为我说我不相信燕燕真的死了,一定是尹忻云的谎言,他们想查出来让你高兴,所以都离开了……” 司徒幻允只瞪着她,嘴唇哆嗦到了一处,原本还算是俊美的容颜,这会儿惨灰色的,仿佛死人一般,更多的是惊讶,还是那副见鬼了的表情看着苏筱陌,他已经放弃挣扎了,好像明白现在的状况,是苏筱陌掌握了一切。 他终于握着笔在纸上写道:你是谁? 苏筱陌对他竖了竖大拇指:“终于问对了问题,我是谁呀,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很开心,让你猜猜,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宫宴上,皇上喜欢我那一曲清风引,说我会的琴音会引来凤凰,皇上还说,白家的女儿,人如其名,肤白如脂,可恨我当时怎么就相信了你的话呢?” 司徒幻允突然大咳特咳起来,外面的人听到了声音,在屏风外面候着服侍,邢总管扬声道:“娘娘,需要老奴喊太医吗?他们都在外面。” 听到人声,司徒幻允咳地越发卖力,苏筱陌拍着他的背,食指中指捏的银针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拍进了他的后背,司徒幻允的声音立刻停了,苏筱陌开口:“总管,你们在外面候着吧,皇上一病,本宫心如火焚,若不亲自照顾,怎得心安?” “是,娘娘,娘娘也要注意身体才是。老奴等可以替娘娘照顾半日,娘娘可以回宫休息了,太后刚才也派人来问,皇上的情况怎么样了,老奴没有见到皇上,也不好回答。” “那你进来瞧瞧吧。”苏筱陌将‘安静’下来的司徒幻允扶着倒在龙塌上,她坐在床边正端着药碗,一脸的愁容,“皇上时好时坏,本宫实在心里没底,也不知道,将军和相爷如何可在外面候着。” “回娘娘的话,将军和相爷等人一直在外面候着,已经两天了,相爷也想进来瞧瞧皇上。” “那就让他们一并进来吧。”苏筱陌将司徒幻允的手往被子里放了放,温柔地理着他的乱发,“皇上咳的累了,这会儿安静了一些,你让他们放轻脚步进来。” 很快,大臣们也走了进来,打头的是宇文相爷,他躬着身子探看司徒幻允,司徒幻允只是瞪着他,好像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最后宇文相爷发现他好像全身上下,也只有眼睛能动,便哀声起:“皇上……” 冯将军和玉御史也上前,苏筱陌便以帕拭泪:“皇上,信错了人,被人设计陷害,眼瞧着就这样……太后见过诸位了吧,想是她老人家可能让大家就目前的形势商量了对策,现在国家正在危难之机,应该不拘一格用人材,以共渡难关,皇上刚才清楚的时候,告诉臣妾,由闲王代为监国,不知道众位是什么意见。” “皇上当真这样说的?”冯将军是武将,脱口道。 苏筱陌也不恼,只是将纸张拿出来,让他们看那上面的墨迹,歪歪扭扭的,不过却是能让人看得清楚:闲王执政…… 玉御史看着那字,点了点头:“字倒是皇上的,不过,是不是完整的意思表达……” 宇文相爷开口:“瞧这地上的墨迹与废纸上字迹,一定是皇上短暂清醒时,担心朝政才急着写下的,所以,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应该让皇上省心才是。” 冯将军并没有异议,他是武将,不能懂得这些勾勾弯弯。 只有玉御史皱着眉头,宇文相爷回身:“我们这就去找闲王,让闲王出来担当大任,不知闲王的身体是否会允许,他一直病弱不堪,不过,临危受命,不只是信任,还是责任,我想闲王若是不承担这份责任,怕是再也找不出其它的人了……” 玉御史还要说什么,被宇文相爷给拦住了:“皇上一定经过深思熟虑才会做此决定,我们做臣子的,只是替皇上分忧才是。” “等等,让哀家瞧瞧,皇儿到底怎么样了,皇上又做了什么决定,哀家想瞧瞧,是皇上糊涂了做的决定,还是明智的决定。”随着声音,太后缓缓走了进来,一身凤服窸窸窣窣,她很少穿的这样正式。仿佛新帝登基,更像是凰者临朝。 苏筱陌站了起来给她施礼。 太后走过她的身边,坐在乾清宫的主位上:“吴院正呢……” 苏筱陌便站在那里暗暗心惊,太后来了,霍青瑶和庄溪两个人在哪里? 难道她们没有按照计划行事? 难道她们出事了? 苏筱陌眼睛看着床塌之上僵直不能动弹的司徒幻允,四目相对,司徒幻允眼睛喷射的是无边的恨意,恨不得生吞剥了她,苏筱陌真想看看他如果能恢复自由,他会如何的暴跳如雷。 他仍旧会像上一世一样的对自己,区别在乎,这一次,他会亲自动手! 苏筱陌看着他的惨相,心里由衷的高兴,面上不露,她要看看太后想做什么,想说什么。 果然,太后不急不缓地开口:“哀家有先皇遗诏,若是皇上出事,或者皇上不理朝政于国有害,哀家便可以代为监国,处理一切政事。”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气氛便如三冬的湖面,冻住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祸起 苏筱陌没有想到一直悄无声息安静得接近于懦弱的太后,会有这样的高招。 别人还没待说什么,苏筱陌倒是拜了下去:“臣妾见过监国母后。” 其它的人却在等着看那遗诏。 遗诏确有。 最后所有人都遵从了先帝的意思。 毕竟相比于不会说话的皇上,先帝的遗诏实在有份量的多。 终于所有人都退去了,太后回转身来看着苏筱陌:“哀家该怎么处理你?” 苏筱陌平静地站在那里,笑着道:“太后的意思,臣妾听不懂,臣妾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请太后责罚就是。” “那么你告诉哀家,皇上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醒来?吴院正说过,皇上只是会腿部有可能残疾,而你辛苦地守了几天后,怎么会变得越来越糟糕……哀家没有怀疑你别个,只是觉得这几天一定有可疑的人接触到了皇上,他又被人动了手脚才是,你觉得哀家分析的如何?”太后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想了想,放下了,然后淡淡地盯着苏筱陌,“苏将军又在前线打了胜仗,哀家刚接到关于他的消息,现在告诉你一声,哀家真替他高兴,也替你高兴,如果没有苏将军,我们南燕更是腹背受敌,这些大家都知道,所以,哀家希望你兄长会继续打胜仗,而你,太过辛苦,从今天起,就不必服侍皇上了,哀家会让其它人的人接你替你的班。“ “谢谢太后关爱。”苏筱陌并没有异议。 她被带走了。 看来后宫的妃子,太后都不相信。 因为是太后亲自安排人轮番服侍的皇上。 司徒幻允却再也没有开过口。 吴院正的药一碗接一碗,仍旧没有效果。 西齐已经从边境直推二百里,司徒无敌兵临帝都。 大军压境,京城人人自危。 太后临危受命,显现了非凡的才华。 苏筱陌再一次安静地回到了偏云殿。 苏筱陌这一次倒是少有的安逸,她每日除了为皇帝祈福外,便安静地读医书,说是为了找出救治皇上的法子。而且早晨还会去乾清宫定时请安,和关心皇上的病情。 庄溪和霍青瑶两个妃子也是安静异常,庄溪陪在苏筱陌的身侧。 她安静得更是异常。一连两天都没有跟苏筱陌说一句话。 终于,苏筱陌开口:“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你?你看我的眼神虽然不像是看仇人,但到底了让我心里没底。” 庄溪闻言叹了口气:“我有一个消息,苏家的小妹今天被太后接进了宫里,我没有想到原因,但是隐约的觉得不好……” 苏筱陌这一次没有继续淡定,她站了起来:“或者,我们该做点什么。” “太后已经做得很多了,今天宫内有大事情发生……”庄溪的话让苏筱陌的神经绷了起来。 “什么大事?“ “应该是司徒无敌会来皇宫。” 夏盛已过,七月流火,立秋了。 整个御花园里,午后的时光非常的宁静,虽然大敌当前,但是后宫仍旧一片安祥,正如一首诗写的那样,商女不知亡国恨,虽然没有隔江犹唱后庭花,却也是歌舞升平。 小宫女们忙着往凤宫一盘盘的端着珍馐美味,衣袂飘飘,宛如仙娥。 苏筱陌很久没有这样幽然地观看小宫女,她仿佛看得呆了,目光痴痴的,直到脚步声响起,她慌乱起身,好像要避开,却一慌间撞到了来人的身上,定睛瞧去,却是一个威严的中年人,一脸的风霜难以掩盖浑身的戾气,剑眉星目,极为霸气。 对,从内往外透出的是霸气。 他是司徒无敌! 上一世只是远远的见过一眼,从未想过,近处看来,却与司徒幻允有七八相像,是个威仪的男子! 原来这个一直被看扁看低的男人竟然有如此的神韵。 苏筱陌‘惊慌’下,眉头蹙了起来:“何人乱闯御花园,可知此地为后宫苑林,岂容男子随意踏足?” 她说话的时候站不稳,身体晃了一下,脚一崴,便往旁边栽了过去,司徒无敌并未伸手相扶,只冷冷地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苏筱陌,待她站稳后他开口:“你就是苏贵妃吧,本王回宫见太后,何来乱闯之说,还望娘娘保重才是,何时宫里如此萧条,娘娘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原来是无敌王爷呀……在下失礼了,听闻王爷在京城外等候多日,王爷为国操劳,时刻惦记着清君侧,在下谢谢王爷了。” “谢不谢,轮不到娘娘,我这就去见皇上和太后,还请娘娘自便。”完全一副骄傲自大不可一世的样子。 苏筱陌笑了,往旁边撤了一步:“王爷一人进皇宫,心胸坦荡,在下佩服。” 闻言司徒无敌脸上稍有惊讶,横着看了她一眼,然后冷哼了一声,大踏步向前,真是驰骋沙场的王,龙行虎步,夏日生风。 苏筱陌挑了挑眉头,司徒无敌入宫,看来战事要止了。 太后会如何处理宫中的大事呢? 这个聪明的老妇人,会不会顺便将江山给她这个大儿子呢、 正想着,一个小宫女近前:“娘娘,太后请您去凤宫叙谈。” 苏筱陌倒是没有想到这点。 她进凤宫的时候,司徒无敌已经坐在了那里,再无外人。 太后坐在上位,眼圈泛红,她见苏筱陌进来,便开口:“苏妃,这是无敌王爷……” “我们刚刚见过了……”苏筱陌笑着给太后施了一礼,“母后,王爷入宫,这是天大的喜事,母后可是让妾身安排宫宴为王爷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是一定的,只是王爷入宫,想接走仁爱公主,仁爱公主这一离开,他们便会回到边陲,再相见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所以,哀家想让你备些礼物,给仁爱,另外,王爷也有事情要向你相询,你们便在哀家面前,有什么说什么吧。’ 苏筱陌坐了下来:“王爷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她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看来司徒无敌并没有接手江山的打算。 如此来说,那太后接苏锦然入宫又为何事呢? 正想着,太后又开口:“无敌王妃前年病逝,王爷思念王妃,一直未迎娶,现在王爷只有一子一女,仁爱还一直在宫内,他膝下空虚……总之,敞开了说吧,哀家知道苏氏一门教子有方,你亲妹妹锦然也是美丽端方,所以想将锦然指婚给无敌王爷,你意下如何?” 苏筱陌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她心里明白,太后就是想让苏家人与皇室的关系扯不断理不明,就算是皇上驾崩了,自己的兄长也会继续会皇家效命。 不过,按实话来说,司徒无敌倒不辱没自己的妹妹,只是他迎娶她,是发自本心的吗? 想到这里她开口:“锦然年龄尚小,诗书也未涉猎,女红也只是能缝件衣服,倒是觉得会配不上王爷,却不知母后为何看好她?京城中大家闺秀闻名者何只十数人,锦然都不在列。” “哀家不是说过,你在哀家的眼里,是聪明贤惠,行事最是得体,哀家把锦然昨天叫入宫里,相处了一夜,发现她也一样,是个识大体又懂事的孩子,只是胆子小些,但这样也好,胆小不容易生错事,再者,无敌生就鲁莽,也就是她这样的尚能哄劝些许,总之,哀家很是看好。” 苏筱陌还想说什么,司徒无敌开口:“儿臣依母后的意思就是,只是儿臣在宫里就顺便成了亲,才好把她带回边疆去。“ “好,就依你吧,大婚这件事情,由苏妃来处理好了。”太后说到这里笑了,“难得你能回宫,今日便留下吧,一会儿哀家带你去看看皇上,皇上这会儿已经清醒了,可以开口说话了,你们兄弟好好叙谈叙谈。” 苏筱陌只觉得恐怖只冲后脑——司徒幻允会说话了? 她这么多日学的医术与针法就是为了治服司徒幻允的,而且吴吏目的药也是试验过多次的,怎么可能没有效果。 她惊魂未定的时候,太后并没有让人把她抓起来,反而道:“苏妃,你就陪同我们一起去吧,毕竟最熟悉皇上的人是你。” 苏筱陌没有反驳。 就算是前面是一个陷阱,她也得义无反顾地跳进去,因为她无路可走。 果然,司徒幻允清醒了,也能坐起来了,他看见了司徒无敌,眼神不太好看,而随后走进来的苏筱陌,却并没有让他有什么意外。 “母后……”司徒幻允开了口,口齿虽然不太清晰,但是也能听得出来。 苏筱陌手心的汗便涌了出来。 板上钉的事情,已经变了。 司徒幻允只一句话,便可以要她的命。 不只她,还有整个苏家人的命。 她该怎么办? 不过,轮不到她说话,司徒无敌便行了臣礼:“见过皇上。” ‘皇兄不必多礼,没有想到,我们还能见面,只以为那一别便是生死了……”司徒幻允叹了口气,“没有想到皇兄这样兴师动众前来,若是别人不知,还以为皇兄是要替天行道灭了我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祸起2 司徒无敌沉着脸:“我从来没有存灭了你的心,只是你错信妖女,累得百姓怨声载道,我现在只恨自己出兵晚了,否则你也不会被她所害,病倒在床上。” “皇兄不必内疚,这是我咎由自取,此次皇兄进宫,除了迎娶苏锦然,可是还有其它的心愿?”司徒幻允的声音如遭了霜的茄子,仍旧强撑着发出镇定的声音。 “如果皇上需要,我可以带兵迎击西齐……” “皇兄新婚便出征,朕过意不去……” “为皇上效命,是臣的职责。” “那好,如果你执意如此,朕便再派冯将军与你并肩作战……” “臣遵旨。”司徒无敌躬身领命。 这简直是一派兄弟融洽家庭和睦的大家庭的景像。 这样的情景,可是苏筱陌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太后闻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难得你们兄弟解开误会,这真是南燕之幸……” “母后这几天辛苦了,一直代儿臣管理朝政,现在儿臣已经无大碍,母后可以享福了,正好皇兄要成亲,这件事情,母后办得尽量风光热闹才是。” 太后脸色未变,点头:“哀家这几日倒是不累,反而觉得精神头也足了,这几日哀家也想了,这权力说是好东西就是好东西,说是万恶之源也对,母后当了这几日的家,才知道当家不易,你身体如此,母后担心,但好在有朝臣帮忙,母后倒也乐意见你精神起来……” 说了一大圈,还了回来。 苏筱陌各种郁闷。 她苦心孤诣想破坏他们兄弟母子,结果却是如此,倒反让他们更亲了一步。 难道这是上天的旨意不成? 她站在那里不说话。 也无话可说。 待人都走后,苏筱陌被留了下来。 摒退宫人,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司徒幻允端起了杯子,手仍旧颤抖,水洒了一身,苏筱陌淡然地看着他,一动未动。 终于他喝了一口,然后道:“你现在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苏筱陌摇了摇头:“为什么没有揭穿我?” “你……怕了?” 苏筱陌倒笑了:“事已至此,我为何要怕?” “你初入宫,那爆竹之事,是你做的?” “不是我,是尹忻云。”苏筱陌坐了下来,“现在你一定有很多疑问,问吧,我知无不尽。” “好,那如华殿闹鬼之事,乌鸦之事,都是你所为?” “是。” “你为了白灵儿报仇而来?只是你如何与她相识,是谁安排你进宫的?你可知道你这样一回答,你们苏氏一门,就有灭门之罪了。”司徒幻允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所以,今天你是报了必死的心?” 苏筱陌坐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他:“司徒幻允,我知道你有暗卫埋伏在这里,我根本不能动你分毫,我也知道,我今天不可能安然走出乾清宫,但这一切,我不会怪任何人,是我自己太过托大,没有想到太后如此狠厉,还有这样的后招,她明知我有可疑,却仍旧故意安排我来照顾你,甚至在你重伤昏迷的时候,都没有怀疑我,还要把苏锦然嫁给司徒无敌,你们母子玩的是什么把戏?” 闻言,司徒幻允脸色沉默了片刻,而后道:“虽然朕在宫里严刑苛待于宫人,但到底不是所有人都被你收买下,也不是所有的太医都是庸医,你在朕后背插的针,吴院正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计划到了所有的事情,就是没有计划到太后不信你话,不想让闲王掌政权,太后会把江山给司徒无敌,也不会给闲王,这点,你考虑不到吗?” 苏筱陌当然有考虑得到,只是没有想到只差那么一刻钟。 霍青瑶与庄溪陪着太后,本来没有什么意外,太后诵经祈福,又抄写经书,结果燕嬷嬷突然被调回来,不知道跟太后说了些什么,结果太后便径直来了乾清宫。 燕嬷嬷原本就是服侍太后的,尹忻云的事件之后,苏筱陌知道她被连累,以为也没命了,结果没有想到被太后特赦,原本在辛者库打杂,这回儿又回到了凤宫。 她差点没命,所以那仇恨都算到了自己的头上吧。 苏筱陌觉得自己还是不够聪明,千算万算,总有遗漏之处,所以,她此时也没有什么遗憾。 司徒幻允就算是能说话,这辈子也不可能走路了。 而已经被挑起了争端,不会那么轻易的消失,而且兄弟间的怀疑也生起,自己死后,可以想象他们绝对不会消停。 苏筱陌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太后自然不会让闲王坐江山……还有什么疑问吗?你问,我一并回答。” 司徒幻允脸上现了讥讽:“我现在在想,凭你的姿色怎么会熬到贵妃之位的,想来,你那红袖招的姻脂起了很大的作用……为何要救我?那长巷之中,若非你挡在剑前,朕已经没命了,那你的大仇岂非早就报了?” “我要查到当年白家人被陷害的真相,看看还有谁牵扯在其中,当然,如果你现在告诉我,我可以死的瞑目些。”苏筱陌喝了口水,粉面含春,眼底无怨无悔。 司徒幻允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沉思片刻后开口:“白家的案子,你也不必查了,白家父子意图造反,你又替他们报仇,这正是是非不分,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大义凛然吗?” “白家是被陷害,这点你心里明白,再者,就算是白家父子有哪里不妥的地方,那孩子有什么错?你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苏筱陌说到这里神情激动起来,她手指着司徒幻允,“当时你说根本不在乎白灵儿生的孩子,为你生孩子的人有的是,现在呢,报应!” 司徒幻允挣扎了一下,想起身又跌了回去,他冷笑:“你到底是谁?” “我是……鬼!恶鬼,回来索命的恶鬼!”苏筱陌说完这句话,便笑着站了起来,“苏子墨为国卖命,苏氏一门不该牵连到这里来,不知你会如何做?” 事实上,她心很疼,司徒幻允绝非心胸大度,他不会轻易放过苏氏一门的,而自己这一世大仇未报,又背负了这么多条人命…… 她该怎么办? 求他吗? 不! 她站在那里貌似平静。 “这样,你告诉我,你是谁,到底同白家什么关系,我可以饶苏氏一门两条人命,由你来选,哪两个人活着!” 苏筱陌未开口。 司徒幻允见状哼了一声:“当然白家父子也是一副倔样子,当年朕也给过他们机会,允许白家活一口,他们都争相去送死,至于白灵儿,她怀的也不知道是谁的野种,朕岂能容她?” “如果让她重新选择,她宁可怀的是野种。”苏筱陌回过头来,盯着他,甩出绝情的话语。 “她爱我,唯我的命是尊,只是她人不该生在白家,白氏父子朕不能留。” “所以,直到现在,你仍旧认为自己做得对?”苏筱陌声音扬了起来,不再平静,人也激动起来,“他们根本没有造反之意,未养兵未勾结党朋,哪里有造反的意思?你这个人蠢得不知所以,宁可相信尹氏姐妹……话说回来,我不但救了你的命,还替你诛了尹氏姐妹,尹忻云才是意图造反之人……我真希望,我没有揪出她来,南燕的江山亡在一个妇人的手里,倒是天意了。” “……说起来,你确实在宫里一再地帮我,至少到目前为止,你只是刺了我一针,让我不能言行……这样想想,倒是可以将功补过了,只是朕从来不允许你这样的女人睡在朕的身边,既然你一意求死,恨朕恨得这样,又是为白氏翻案,那朕就顺了你的心愿,你会被收监,而苏氏其它的人,也会被禁足,直待苏将军归来,朕会再细论功过……朕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恩怨一向分明。” “你只是怕苏子墨前线倒戈才会这样开恩吧……” “对,就算你看明白了,又如何?江山是朕的,成王败寇,你是寇,而且为朕做了嫁衣裳,朕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在宫里,还有谁帮你?你偏云殿的人,这会儿已经全部被捉了,而平时与你交好的,朕也不会留着他们,尤其霍青瑶,你被绑之时,她为了替你求情,让朕救你,还跟朕反目了!真真的留不得。” “是呀,我也在好奇,你那样待霍子迁,怎么会让霍青瑶进宫呢?对了,霍子迁现在不知所踪,人该是不在这个世上了吧?你瞒得好严实,竟然还骗霍家人!” “你……怎么知道的?尹忻云告诉你的?还是尹蒙说的?” “我就是知道!从此后,你无眠的时候,想想你做的孽,想想如华殿那夜,那孩子会永远跟着你,白灵儿的灵魂也会永远跟着你,午夜梦醒,你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他们吗?他们就在你的面前,等着你下十八层地狱……”苏筱陌声音阴森,双目圆睁,眼底通红,像鬼一样看着他,嘴里桀桀地笑…… 司徒幻允打了一个冷战,手指着她,嘴唇哆嗦了起来:“你……到底是谁?告诉朕,否则朕杀了你!” “我是谁……我说过,我是索命的恶鬼,从此我们梦里见!”苏筱陌说着上前,手里银光一闪,果然,没容她刺入司徒幻允的身体,他身旁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苏筱陌的胳膊,她再也动不得分毫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峰回路转 司徒幻允冷哼了一声:“我知道你不怕死,不过,朕也不想这么快让你死……” 苏筱陌恨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功亏一篑,如果自己不是那么贪心,只要他的命,也就不会到今天的地步。 她不怕死,只是可惜了苏氏一门因自己获罪,想想,只是心疼。 暗卫扭住了她的手,她仰着头看着司徒幻允:“司徒幻允……我用你儿子的血,诅咒你以后断子绝孙,我用我白家人的命,咒你和你的女人们日夜恶梦,不得好死……” 她话音刚落,司徒幻允便指着她直着眼睛:“等等,不要带她走,苏筱陌!你跟朕搞什么鬼!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你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大乱,邢德正进来,慌乱中差点将自己绊倒,他只是看了一眼被绑起来的苏筱陌,连惊讶的表情都来不及做,便对司徒幻允道:“皇上,不好了……有,有刺客,太后和无敌王爷遇刺,刺客还未抓到……” “什么?太后和王爷不是刚离开的吗?怎么会遇刺?” “就是在回凤宫的长街上,太后遇袭,无敌王爷保护太后,现在生死未卜……皇上,那刺客人数众多,皇上,老奴已经让人前来保护乾清宫,妥否,请皇上明示……更请皇上随老奴移驾秘室,以防意外。” 司徒幻允动不得,那暗卫将苏筱陌的手捆上,然后上前等待司徒幻允的吩咐,司徒幻允坐在那里,脸色铁青,看向苏筱陌:“是你安排的吧。” 苏筱陌也在想到底是谁,难道是庄溪她们围魏求赵? 但是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就算知道,她也没有办法回答他。 司徒幻允气极也没有办法,他大概真想一刀杀了苏筱陌,只是有太多的疑惑未解,是以咬着牙:“朕不走,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要朕的命,苏筱陌,朕也想看看,你有什么样的本事,能拘来哪路神仙!” 苏筱陌勾了勾嘴角:“不好意思,大概想要你命的,不只我一个,所以,我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答案,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何人能替我报仇!” 说话间,外面的喧嚣声传了进来,到处喊杀,仿佛进了千军万马。 “这是刺客?还是叛军?”司徒幻允听声音不对,脸色已经变了。 暗卫开口:“皇上,此事危险,属下带您离开吧……” “朕是真命天子!朕不会走!” 苏筱陌被绑缚了双手,她整个人淡定如菊,让司徒幻允更是咬牙硬挺。 夏日的风醺然而入,墙角的冰早已经融化,汗珠顺着每个人的额角流下,尤其司徒幻允,锦被盖着,更是大汗淋漓,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外面的声音更显得清晰可闻,邢德正终于对暗卫道:“张统领,你快点决定吧,圣上在这里实在危险。” “我有十万御林军,还怕他们小小毛贼?再者,我在此,你放心就是,我拼了命,也会护皇上周全。” 苏筱陌冷笑了一声:“我劝你还是带你们的皇上下地道吧,他现在不过是硬撑着,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强悍的人,他只会阴毒苟且的手段,若是逞英雄,也不在这一刻,以后,若是他记仇,你有好果子吃了。” “掌嘴!”司徒幻允气得脸都绿了,大喊着掌嘴,邢德正犹豫着上前就要扬起巴掌,结果他手掌高举却没有打下来,像尊雕像一样,苏筱陌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暗卫却反应过来,他抽出宝剑护在了司徒幻允的身前,大声喝:“何人?还不出来?” 苏筱陌才明白,邢德正是被人给点穴了。 随着暗卫的话音,屋门被撞开,一个声音里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气:“谁敢碰筱陌,我要他的命!” 声音爽利,人如一阵风,红衣似火,藤鞭爆响,直奔暗卫的长剑而去,暗卫手腕一震,震开鞭子,人却未动,护着司徒幻允。 “千歌?”苏筱陌看着来人,惊喜出声,“你不是在前线吗?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你的命不是没有了吗?” “可是,我今天才被识破!” “一会儿再说……”夜千歌鞭子舞得如车轮飞快,密不透风,张大富同她缠斗在一起,苏筱陌手挣不脱,不过,整个人如桩子一样跳起来,重重地向司徒幻允的身上砸去! 这一下若是被她砸中,司徒幻允再也没命了。 不过,张大富的后背长了眼睛一样,他长剑后旋,直接来腰斩苏筱陌,夜千歌的长鞭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张大富拼了死的心,也不管那脑后而来的鞭子,只斩向苏筱陌,一切都在一眨眼间,苏筱陌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来得及眨,只想着自己这样死了,可真不值…… 没有想像中的疼痛,转瞬间,她的身体腾空而起,眼前一片血红,那是她被人扛着,看到的是那人的衣服——红如枫叶的长衫,轻巧如纤云般的身法,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也就是:夜槿风! 这一刻的峰回路转,让她自己都不敢想,上天有多厚爱于她。 来不及对话,她被揽起,而夜槿风手里的金镖也打进了司徒幻允的前胸,接着窗子被撞开,她随着他的身形腾空而起,余光可以看到,宫内一簇簇的人捉对成群,厮杀在一处。 而随后跟着冲出来的夜千歌,长鞭如蛇如龙,灵活的卷抽着一切,她护着夜槿风,两兄妹一咱冲杀,又不断有保护之人加入,他们的队伍如浩浩荡荡地冲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他们已经逃出了京城,马车行驶在大路上,好像普通运货商队,商队走了一段后,换马换车,苏筱陌一个人在车里又惊又喜,大悲大喜的情绪刺激得她想哭又想笑,大仇就这样的就报了。 虽然不是自己手刃仇人,但她能全身而退,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半个时辰前,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甚至整个苏氏一族都会被自己连累,而现在,司徒幻允活不成了,他坐在这辆不知去哪儿的马车里,有些蒙头转向。 车帘动,夜千歌跳了上来,她身上有血迹,但不是她的,她一上来就抱了苏筱陌一下,然后松开:“幸好我来的及时,要是你少了一根半根的毫毛,我可是没有办法向某人交待。” “某人是谁?告诉我吧,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及时?”苏筱陌真的很好奇。 夜千歌却神秘一笑:“说来话长,我不过是奉命行事,至于功劳,我也不想得,不过,你最近瘦了好些,真让人心疼,宫里的日子真是险恶,我当初还以为在皇宫里,对着司徒幻允至少比对着闲王强呢,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司徒幻允也许还活着……”苏筱陌叹了口气,“终是没有亲眼看到他死。” “你为什么想要皇上的命?”夜千歌突然问道。 苏筱陌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暴露了真实想法。 其实也无妨,若他们兄妹不知道自己有危险,也不会出现得那么及时。 他们也许知道的更多。 看着夜千歌在等自己的答案,她想了想笑了:“说来实在话长,对了,听闻前线出来一个年轻的将军,冲杀之间仿佛入了无人之境,那个将军可是你?“ “是吗?都怎么说我的?真没有想到会传得这样远,当时我不过就是随随便便摆了几个阵,谁料到那些虎贲人都那么好骗,见我是女人,便跟我乖乖地走进了口袋阵里,这也怪不得我,不过,怎么又说到我身上来了,对了,你跟我讲讲你怎么对付假燕燕的事情吧,或者跟我讲讲尹氏姐妹怎么落在了你的手上,我也学习学习,以后你哥若是敢娶其它的女人,我也跟你学习……”说到这里,好像觉得自己说漏了,不好意思地笑笑,但随即又挺起胸膛,“我也不怕你笑话,反正,我和你哥哥也已经在一起了,现在你是我小姑子,所以冒多大的风险,我都会救你出来。” “很奇怪,宫里的事情你们都知道的这么清楚,我哥也不像是那样有算计的人,他离开宫里的时候,什么都还没有显形……” “这些一言难尽,总之,我们有路子知道你的一切消息,说起来,若是按你们苏家族长的意思,你给全族带来灾难,他们不会理你的,好在,他们不关心你也关心自身……对了,你见到我高兴吗?” “自然高兴,对了,描秋和碧云还好吧。”苏筱陌心里一直惦记着两个人,她们离开后她有两次在梦里相见,她一开始还以为描秋是那个年轻的将军呢。 其实现在想想,她有些心潮澎湃,那金戈铁马的画面入了脑海,不由地让人热血也跟着沸腾起来。 夜千歌好像有无数的话要跟她讲,她抿着嘴角:“描秋功夫很高,女扮男装,一直保护苏将军,碧云服侍苏将军有功,她自由了,我给了她不少钱,让她自己差婢使奴,岂不自在。” 苏筱陌抿着嘴角,笑了:“你分明是怕我哥对碧云动了真情……” “是,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在意,不过,我是很有自信的人,我不怕!”夜千歌笑了笑,然后嘟起了嘴,“你哥就是个木头,如果不是我……” 到底她说到这里也不好意思起来,住了嘴,只是看着苏筱陌笑,而且上下地打量,这让苏筱陌有些不解:“怎么这样子看我?” “你果真与众不同,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司徒幻允会一年之内连升十几级,由选侍直接到贵妃,这件事情,史书上都没有记载的,至少我们朱雀没有这样的事情……” 苏筱陌不想提这一年自己有多委曲求全,更不想提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她皱着眉头:“刚才听你提起苏氏的族长,所以苏家的人也一并被救了出来,对不对?”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何去何从 夜千歌闻言点头:“筱陌果真聪明,只一想便知道。” “谁安排的?” “你猜?” “这么说一定不是我哥,难道是夜公子?”苏筱陌现在已经觉得夜千歌调皮过度了,都什么节骨眼了,她还这样让她猜。 还没等她说话,马车停了,然后她们下了车,却是一个不大的院落,她们进去后,马车走了,一群人也跟着进来,苏筱陌被夜千歌带进了主室,夜幕降临,屋内烛影摇曳,那个挺拔的背影,她不是头一次见到,却是这一次最心安。 她真的有松了一口气,卸下万斤重担的感觉。 她竟然不知自己何时把他当成了靠山与依赖。 苏筱陌的脚步放轻,走到了他的身后,他未转身,声音却是清冷的:“你到底要毁了南燕的江山社稷,到底想要司徒幻允的命,是吗?” “是,你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就该想到。”苏筱陌于他身后坐了下来,放松后,她浑身疲惫,“不管如何,谢谢你救了我的家人,他们现在在哪儿?”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司徒释天转过身来,他脸上又是那样的斑斑点点,难看异常,苏筱陌皱了皱眉头,“你的脸?” “脸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西齐已如虎狼入境,虎贲也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虎,这多归功于你。”他脸色冰冷,声音低沉,似含着怒气。 “如此恼我,为何又救我?” 司徒释天未语。 片刻后又叹了口气:“我倒想置之不理……” “那为何又理?”苏筱陌得知自己的家人都无事,心里很是放松,倒生了促狭之心,步步追问。 司徒释天自己笑了:“你呀……从此后,便住在这里吧,有没有其它的打算?” “我大仇已报,但是当年的情况并不知道细节,我想,司徒幻允蠢是很蠢,所以他自己不会想到嫁祸于白家的计谋,我就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替你调查,自然会调查,只是现在未果……” “你为何救我?”苏筱陌不只一次向他问这个问题了。 “天不早了,你先休息吧。”司徒释天显然不愿意回答她这个问题。 苏筱陌却有无数问题要问他,她站了起来:“闲王留步,还有一事不明,请闲王明示。” “你的问题,会有人回答你,好好休息吧。”他背对着她,也不回头,径直离开了。 他走后,夜千歌推门进来:“我要走了……” “去哪儿?”苏筱陌惊讶地上前。 “难道你不担心你哥哥吗?我可是担心呢,对了,我不管你因为什么和皇上闹的拼命,我只欠闲王一次人情,这一次还了。下一次,若是你的事情我自会帮忙,但是,如果是闲王他?你替我带个话,本小姐不会听他的调遣。“ “听起来,你对闲王很不客气,事实上,我觉得你应该感谢闲王的大度,他很有成人之美,不是吗?” “你在替他说话,什么成人之美,他分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他根本没有瞧得上我,枉我一开始跟你哥私奔,还觉得对不起他呢,话说回来……“说到这里,夜千歌坐了下来,“我跟你讲,他的病都是假的,他哪有那么弱,他根本就是不想和我成亲,又不想亲口回绝,他就是想做个老好人,那坏人谁当呢!我只毁了他的容,真是便宜他了……不过,这个闲王还真了不得,我毁了他的容,他都没有算计我,而且根本像是不在乎,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许他,不靠那张脸吃饭,所以才会如此,或者,说不上有谁缠着他,他也不喜欢,就顺便毁了自己的容,断了别人的念想吧!” 苏筱陌是开玩笑,但是夜千歌没有听出来,她直着身子想了想:“有可能,枉我内疚,不行,我得去问他!” 被苏筱陌给扯了回来:“快告诉我吧,我哥现在在哪儿,你这一入皇宫,把朱雀也扯了进来,你们兄妹入宫怎么的连面也不蒙,这是摆明了要挑衅吗?夜槿风杀了司徒幻允,有很多人看见,这岂非为两国的未来不幸埋下了伏笑?” 夜千歌勾着嘴角笑了:“现在说起这些来,岂非晚了,不管怎么说,你这一出宫,所有苏府有关系的人,都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幸好有闲王照应,否则,真是……” 苏筱陌闻言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窗外,月色正明,仿佛十五的光景,她于宫中又过了一年,一生中,物是人非,初衷不改,却添了许多迷惑与茫然。 大仇已报,她心为何仍旧不能平静。 夜千歌最后告诉了她许多不知道的事情,包括她离开京城之后,去了苏子墨的军里,她拿到了闲王的休书,两人和离,这件事情皇上也知道,只是当作不知道,苏筱陌没有想到司徒幻允还学人家装糊涂,连她都骗过了。 不过,庄溪和董玉儿的消息不知道,她们与自己走的近,自己这一离开,她们怕是惨了。 苏筱陌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活着,万幸中使命感仍旧在召唤! 她该何去何从,窝在这里又如何? 这一夜,不在宫里,她竟然前所未有的一夜无梦。 清晨的鸟鸣婉转,苏筱陌睁开眼睛,眼前一张笑脸,却是碧云,她离得远些,看得清楚了,真的是碧云。 碧云抹着眼角,咧着嘴傻笑:“小姐,没有想到奴婢还能活着见到你。” “真的是你?碧云!”苏筱陌捂着胸口,心在狂跳,“你昨天怎么没出来见我?” “奴婢今天早上到的,和苏将军一起来的,将军和闲王在说话,奴婢急着见小姐,也不顾不得礼仪了,小姐,你不知道呀,这几个月,奴婢的生活可是丰富多彩,有几次差点没命了,还受过伤,不过奴婢也是有用的人,奴婢还可以行军的时候,替他们做饭洗衣呢。” “我哥来了?”苏筱陌跳下了地,“他回来,军队怎么办?谁在跟虎贲打仗?” “小姐放心吧,一切都有将军安排,我们不必担心。” “描秋回来没有?” “没有。” “我明白了,一定是描秋在领兵打仗,只是她到底是一介女流,若是让人知道真相,她身份成了问题,置疑一旦产生,军心必定不稳,苏将军回来所为何事?碧云,带我去见他们……”苏筱陌利落的洗漱,不过,她刚推门,台阶上一个红衣身影转过头来,星眸善睐,眉目如画,他不语先笑,风过,梧桐花落,仿佛为他而舞。 这个妖孽除了夜槿风还有谁。 “夜公子救命之恩还未言谢,公子神人见首不见尾,苏某还以为不会有机会当面道谢,今天公子是在等我吗?” “……昨天没有给机会让你向我道谢,是我的不对,今天我在这里,你想怎么谢我呀?”夜槿风红衣如霞,举手投足间风华流转,却不带一丝娘气,反而英气逼人,俊朗无敌。 苏筱陌略一思忖:“不如,我送你,你想要的。” 夜槿风愣了一下:“什么是我想要的,你当真知道?” “也许知道,若是说得不对,公子便直言相告可好?“ 夜槿风长袖甩动,人欺身而近,将苏筱陌圈在门墙之前,苏筱陌背靠着青砖,面色未变,不慌张不局促,神情平静而淡然地看着他,那眼神慢慢地已接近于清冷了。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夜槿风竟然也是面不改色,他嘴角勾起,浅浅的笑了:“说吧,我瞧你是不是真的懂我。” 声音轻柔如好风好水,撩拨得人心如琴弦,发出清柔的和音…… 苏筱陌敛了心神:“我的命是夜公子给的,按理说,我可以一命还一命,但想来公子救我,不为要我的命……所以,我可以帮公子得到公子想要的。” 闻言,夜槿风竟然收回双臂,面色严肃起来:“当真?那不妨说说,我想要的是什么?” “江山。”苏筱陌只淡淡两个字,然后微笑地看着他。 夜槿风眼睛亮了一下,他袖子收起,长袖轻拂过苏筱陌的脸颊,带着一阵的清幽香气,苏筱陌眩晕了一下,她很喜欢这香气! “你为何那样以为?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闲散皇子,醉心山水,你倒是如此说我。” “看一个人,不该只看他的行为,透过行为,可以看到目的,比如公子为何与闲王结盟?为何杀司徒幻允的时候,将真面目示人?夜公子不怕南燕朱雀反目,那公子可以告诉我,你目的是什么吗?”苏筱陌目光灼灼,神情笃定。 夜槿风含笑不语:“如何帮我夺得江山,我倒是想听听。” “不如我们一同去见闲王,然后我们再研究以后的事情,如何?” “我不想见他……”夜槿风挑起了俊眉,神情嫌弃,“你现在跟我走吧。” “去哪儿?” “朱雀。”夜槿风很霸道的道,“或者,你想留在南燕?” 苏筱陌在思忖…… “我的家人也送到了朱雀吧?” 夜槿风眼底都是赞许:“真是聪明,我就愿意和聪明人打交道。” “或许,这是另一种绑架……”苏筱陌菀尔,“若我不与你去朱雀,又如何?” 夜槿风闻言摇头:“你不去朱雀,我会伤心难过,不过,你的家人我仍旧可以照顾……” 苏筱陌心里在想,他说的照顾,是不是另有什么含义。 第一百二十章 :不要逼我 120 不过,随即她又问:“千歌说,锦然同我一起被救出宫的,现在她在哪里?” “征求她的同意,我已送她回朱雀了……” “好,我同你回去。” “就这么简单?” 好像不太敢相信,夜槿风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容如夜色中的夜来香,清清浅浅的,却又让人分外的觉得温暖,甜香。 他就是一个妖孽! 苏筱陌摇头苦笑:“我现在的利用价值不大,夜公子可是确定好了,当真要接我这个烫手山芋?” “我回来,便是来接你的,接不走你,我也不回去了……” 苏筱陌无语。 她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自己是人妇,又无绝世之姿,她绝对不会想到他们会对自己倾慕,但凡人做事,都有目的,闲王屡次救自己,她想到了了然大师,一定是他老人家与闲王说了什么,对于了然的恩情,今生无以为报了。 司徒幻允驾崩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宫来! 想着他还可有一线希望活着,苏筱陌就心如刀绞。 他不死,恨不平! 她要等的,只是他的死亡讯息! 苏筱陌整理了一下衣衫,从此后,她要换一种方式活着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充满了力量,她还要为苏家人而活,保护好他们,才是自己的责任。 正想着,闲王的声音响,一身竹青色长衫的他看起来风姿卓然,只是那张脸当真让人不敢恭维,可是虽然他丑颜无敌,但任谁只看那气度,便绝对不会小瞧他半分,夜槿风扭着看向他,眉梢跳动了两下,语气很是轻松:“闲王,筱陌已经答应和我回朱雀了,你以为如何。” “好啊。”他淡淡地道,“如此,我便少了一个包袱。” 苏筱陌无语。 但随即浅笑:“闲王不必说得如此撇外,闲王怕我感恩无以为报,故意这样说,也太着痕迹了。” “听听她这张嘴,以后你小心些,别犯在她手里罢。”闲王对着夜槿风苦笑。 夜槿风却欢喜异常:“我最喜欢聪明的人,此后便不会寂寞了,我的小语也不会觉得无聊,我的欢儿一定会喜欢她。” “小语和欢儿?”苏筱陌听不懂,不知是人是物。 夜槿风却笑着告诉她:“小语和欢儿是我的儿女,你一定会喜欢他们的。” 苏筱陌想了想:“我们只是朋友吧,我虽然觉得你两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我也绝对不会以身相许,这一点儿,去朱雀之前我们得说明白些才好。” “你嫌弃我哪点?我改改吧,长的好不是我的错,如果你嫌弃这点,我也嫌弃,我明日毁容吧。” 看着他半真半假,亦真亦假的样子,苏筱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叹了口气看向闲王:“以后保重。” “……会的。”司徒释天想了想,“若从此不再相见,你便放弃了仇恨吧。” 苏筱陌只笑了一下,并未应允:“闲王如此纵容,又规劝于我,筱陌愚笨,不解何意,。”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司徒释天换了一个话题。 “马上。”夜槿风长衫被风鼓得烈烈的,如战旗在飞舞,看着他,苏筱陌有些恍惚,眼前的人,自己并不了解,从此性命相交,这人生倒也如梦一场,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夜槿风的欣喜由内而外,他丝毫都不掩饰。 司徒释天面对着他,怔忡片刻后开口:“我们的约定,你莫望!” “自然,只是你也莫望,你所做出的抉择……” 两人如在打偈语,苏筱陌听得糊涂,隐约的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但是这约定是不是与自己有关,就不得而知了。 希望能尽快见到苏家人,她欠他们一个解释和交待。 司徒释天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夜槿风呢? 他知道吗? 开始收拾行囊,碧云在身边很兴奋,逃出宫帷,一切都是重新的开始。 碧云心中有无数的问题要问,但是她忍着,随军的半年,她学会了很多东西,眼瞧着中秋已过,天气开始转凉,而朱雀却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国家,她收拾行装的时候,将大毛的衣服都拿了出来:“真奇怪,明明的去朱雀,为什么闲王给你准备了这么多的衣服。” “这些是闲王准备的?”苏筱陌本以为是夜千歌替她买的呢,春夏秋冬每样衣服都有几套,而且全是她的尺寸。有的衣服明显看得出来,是压在箱底好一阵子的,但仍旧是今天的新样式。 碧云这样一说,她倒是心里动了一下。 如果闲王早给她备好了衣服,那么也就意味着闲王早就准备接她出来? 这样一想,她觉得有些话,得说明白才好。 便迈步往外走。 碧云跟在身后,她追了两步,最后想了想,又退了回来,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未说。 苏筱陌走到上院,门口没人,她径直走了进去,在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隔着窗门传出来有点熟悉,她本想转身,不由地又停住了脚步,那声音不知为何扬了起来:“如果他留下,我便不活了!” 这是威胁。 *裸的威胁。 只是这个‘他’是谁呢? 然后闲王的声音起:“我知你受了苦,然而此番便抵消了,若是你不想离开,我会安排你锦衣玉食直到终老。” “你明明知道我不要什么锦衣玉食,我入宫就是为了你!我陷害了宇文嫣,宇文相爷才与你同盟,苏筱陌她很聪明,我承认,只是一山容不了二虎,我和她,虽然是姐妹,也已和解,但是她的聪明让我害怕,我不会让她在你身边,就算是现在见到她,我也会这样说,我知道她的好,我无法替代,只是你该原谅女人的自私。” “你不要再逼我,我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人生若如初相见……”那女声喟叹。 闲王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何苦这样自虐……” 苏筱陌提着裙摆放轻脚步,急急地离开了,出了院落,她的心独自突突的跳,在皇宫里这么久,哪怕面对着司徒幻允最后生死关头,她都没有这样紧张过,她直到小花园里,才停缓脚步,坐在石桌前,缓缓地吁气,原来,这是非临头,不必自己去找,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 这样的事情,她想都想不到。 片刻后听到脚步声,却是夜千歌,她眼睛通红的,很郁闷地坐在苏筱陌的对面,手扯着鞭子,半晌没有开口,显然在赌气。 “怎么?你哥惹你生气了?” “你怎么知道?怪不得所有的人都说你聪明,原来你不只聪明,你还能看穿人的内心……你哥说不跟我回朱雀,要跟闲王在一起,他现在身边的人都相信他,如果他离开,就是叛国。”夜千歌扯着鞭子的细鞘,继续道,“他会向太后请罪,那样岂非自投罗网?” 苏筱陌心痛了起来:“哥哥当真打算回朝里请罪?他真是的!你没有找闲王吗?他怎么说?至少闲王会劝劝他。” “我一会儿去找闲王,闲王在忙着什么事情,我没有找到他,,我就没有遇到这样迂腐的人,让他娶我也不娶,这会儿又想着怎么送死,真不知道他的脑袋怎么长的!”夜千歌脾气火辣,但这会儿也是愁多于气,“反正我不允许他回朝,那样的事情,只有傻子才会做……” “我可现在在哪里?” “在他房间里生闷气呢,因为刚才我们吵了一架。” “那我去劝他!”苏筱陌站了起来。 夜千歌摆明了是来叫她这个救兵的,祸因她而起,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离开去送死。 又见到苏子墨,苏筱陌却分外的感慨,眼前的男人满面风霜,看起来比出征前苍老了十岁的样子,他看见苏筱陌进来,仍旧象从前在家里的那会儿,上前:“妹妹,你还好吧?” 苏筱陌眼里带泪,笑得苦涩:“哥,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没事,男人打仗总会老得快些……”苏子墨没有一开口就问难于她,苏筱陌心里无比感激。 夜千歌在旁边开口:“现在有什么话你跟筱陌讲吧,我看看有什么谈不通的,如果你真的要离开我们做那样的傻事,我就找筱陌算帐!说来说去,都是她连累我们的,是不是?” 苏筱陌知道她在说反话‘威胁’苏子墨,但是仍旧的心酸,确实是自己连累的他们。 她苏醒来之后一直想着复仇,现在仇已经报了,她并没有想像中的完全轻松。 反而背负了更多的感情债。 苏子墨对于夜千歌的话也只是笑笑,他看着苏筱陌:“哥知道你做什么事情都有原因的,哥不问你,也不怪你,只是你以后好好的,哥自己的事情会处理好的,能救你出来,哥便知足了。” “哥,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就这样的相信我?“ “是,哥哥没有你聪明,很多事情你懂的,哥不懂,但是哥信你!”苏子墨很憨厚的道。 “哥,你好笨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子的相信人……”苏筱陌捶着他的肩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以为你会骂我,那样子,我会好过许多,你这样,这样傻,我怎么替自己辩解呢,我怎么样给自己找借口呢!” “不用找借口,哥说了,不会怪你,好在苏家一门只是背井离乡,人都在,这是好事,当初你那么坚决进皇宫,哥就知道事情不太对劲,可是就算哥知道真相,也一样的会帮你,如果这样能让你痛快,怎么样都值了!”苏子墨仍旧是那个样子,好像憨憨地,又笨又可爱的样子。 夜千歌气得笑了:“我哥也像你一样笨,什么都由着我,只是他比你好看一些。” 苏筱陌也被这突来的话逗得笑了:“所以,哥嫂,你们两个不要离开我,我们一家人,就一辈子在一起吧,不管穷富,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就依你,只要你觉得好,哥就知足了。”苏子墨答应得很是痛快,而且貌似说话算数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 :锦然 不过,他说话并不算数。 当天下午,苏筱陌眼见着碧云已经将所有的行礼都打包完毕,她看着那些包袱,心里突然生了不舍,那是对故土的不舍,还是对某人不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碧云却仍旧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她嘴里道:“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描秋……想想,绘春好可怜,她原本与描秋是一起入宫的。” 提起绘春,苏筱陌心里痛了起来。 一将成名万骨枯,她一仇得报,也伤了那么多人的命。 她摇了摇头,这些人都在她的心中,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 “小姐,我们此去朱雀,是不是永远不回来了,你跟夜公子走,是不是打算去他的王府,做他的女人?”碧云有时候,确实不知道深浅。 不过,这话问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苏筱陌只能回答她:“去他的王府是真的,做他的女人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公主说你将是她的嫂子?”碧云放下手里的活计,愣了一会儿,“难道是她乱说的?这种事情谁敢乱说呢,想想夜皇子比司徒幻允强多少倍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对小姐的好,司徒幻允一辈子都赶不上,虽然他也赏赐了小姐很多,只是感觉他不是真心的,他没有心。” “同意你最后四个字。”苏筱陌对她竖了竖大拇指,其它的问题她不想回答了,因为她没有办法回答。 正在这时,外面脚步声很急地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窗子传来:“苏筱陌,不好了,哥走了,进皇宫去认罪伏法了……” 话音落,苏俪已走了进来,她手上拿着一张纸,塞到了苏筱陌的手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夜千歌去追他了,闲王也去追他了,你看看如何是好?” 碧云吓了一跳:“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苏筱陌早就知道她在这里,而且也听到了她和闲王的对话,只是她没有空理那些,接过信笺看到了上面的留言,是给夜千歌的,大意就是说忠孝不能两全,让她替他在苏氏父族之前尽孝,保护好他们,他要回京认罪,一是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妹妹,另一个是替苏族全族百十口人请罪,由他一人来担,再者,回交兵符。 苏筱陌看完信后简直要疯了。 原来上午她的口舌都白废了。 他根本没有听进去。 这样的男人,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佩服了。 苏俪见她读完急急地道:“筱陌,哥的主意已决,他如果一心求死,怕是不会让闲王他们找到,若是他真的豁出去了,一定会直接到附近的府衙投案自首的,那样子,闲王他们岂非危险?” “你让我怎么做?” “你最是聪明,快想些办法,哥很无辜,为了救我们,他不得以才回京,参与了闲王他们的计划,他派了兵进了皇宫,但说起来,他真的罪过不大,他只是太忠义了些……说到底,他是被我们害的,如果我的身子方便,我真的希望能亲自去追他,哪怕追不上,也要想法子救他,只是我真的想不出来办法,就算是我负荆请罪,司徒幻允也未必会原谅我。”苏俪说完以袖试泪,再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闲王此刻应该回京。”苏筱陌突然道。 苏俪放下了袖子疑惑地看着她:“难道皇上和司徒无敌都不治了?” “很可能。”苏筱陌还记得夜槿风射出的那一镖,那是心脏的位置,司徒幻允本就要死了,那一镖肯定要了他的命了,至于司徒无敌,之前邢德正就报告说他情况不好,但自己到底没有亲眼见过,她不敢肯定。 但不管如何,如果两兄弟出事,闲王是最有资格继承帝位之人。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 苏俪闻言转身要走,但随即又转了过来:“闲王自有他的主意,只是哥哥怎么办?” “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苏筱陌内心暗叹了口气,其实苏俪已经给她指出了明道,她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你真的有办法?那太好了,我就说你是最聪明的,谁都比不了!”苏俪脸上露出了喜色,不过很快又敛了笑容,她上前握住了苏筱陌的手,“有些话,我们还没有说明白,但是,我希望你能成功,你是我的妹妹,毕竟是我的妹妹。” “你不必担心我,替我照顾好我娘亲和锦然……当然,如果可能。” “我会的,一定会的。” 碧云眼不错的看着两个人,她突然想哭:“小姐,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为什么奴婢觉得……” 交行遗言四个字,她避讳没有说出口。 苏俪却拂了拂自己的头发:“碧云,你跟我来一趟,我有件事情要交待你做。” 碧云向苏筱陌以目相询。 苏筱陌点了点头,碧云跟着她走了,但几步一回头,有些不放心苏筱陌。 她走后,苏筱陌想想自己的未来,不禁苦笑,天意让自己不能离开南燕,自己便接受天之旨意好了。 出院子很容易,因为她换了碧云的衣服,半蒙着脸,她走出院子后,直奔大路而去,这里地处偏僻,她走了很远,都没有见到其它的行人,什么人都没有,清晨的林间空气很好,苏筱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由自在了,也许以后也没有机会再这样自由自在的呼吸了。 慷慨赴死也不过如此吧。 她知道自己只须走上大路报出名号即可重回帝都。 她在想,司徒幻允再一次见到自己,会如何处置? 最狠莫过于凌迟! 当然,她不会给他那样的机会。 只是她该怎么样做又能救出苏子墨又能死得体面? 谁都说她聪明,只有她知道自己如何运筹盘算,如何根根节节的都演算十遍数十遍,算到种种可能,最后择其中最可能成功的,她才会实施。 这一次,她没有把握。 完全没有把握。 眼瞧着小路蜿蜒,再拐过弯,走过竹林就是大路了。 她深吸了口气,对着虚空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若有人得见,那是极凄美绝然的…… 苏筱陌终于按照计划走到了大路上,人来人往间,她扯掉了面纱,安静地等待,很快,有一个着九品官衣的捕快快马奔来,她站在大路中央,伸开双臂一动不动,仿佛是等待风雨的雕像,美丽高贵…… 那捕快吓得大喊让她躲开,她仍旧未动,直到那马从她身旁堪堪掠过,捕快勒住缰绳,气得大叫:“你找死,不要命了?” “我不要命,我是来给你送荣华富贵来了……” 半个时辰后,苏筱陌坐在那马上,那捕快知道她不会功夫,没有绑她,而是直接带她到了县衙,苏筱陌也不急,她只安静地等着。 县令终于来了,一进屋子苏筱陌就愣了,她站了起来,好像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怪不得闲王会在这里设据点,怪不得他们的屋子不难找,却安然无恙,进来的县令一身白衣,丰神俊逸,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坐了下来:“娘娘,何必要自求死路?难道有什么高招后手,才可以如此慷慨就义,无怨无悔?” 苏筱陌抿着嘴角:“什么是高招后手?或者县令大人可以告诉我?” “娘娘已经出了牢笼,何必再飞鸟重投呢?或者,娘娘从来不会接受他人的安排……或者,我不该称呼您为娘娘,您从来也不希望自己是娘娘吧。” 苏筱陌叹了口气:“锦然,你呢?你又在乎的是什么,你又是真的想成为南燕的县令吗?或者,在京中的你,才是真的你,我真不敢想像,你那样大的胆子,竟然还在这里任职,想来,你的心思细密胆子奇大,倒出我其右,既然你是如此胆大心细之人,为何又有此一问?锦然大人?” 这个县令竟然是当年在皇宫里要刺杀皇上的锦然,也是在揽云阁一起喝茶的锦然! 她看着那熟悉的容颜,心里有温暖的感觉,他关心她,不想让她回去,他是朋友,不是敌人。 可是现在,她需要回皇宫。 所以站了起来:“谢谢你的关心,我要回皇宫,救我的蠢哥哥!” “你说的是苏子墨?” “正是,他一心要尽愚忠,回京请罪。” “你们苏氏一族已经被冠上了反叛的罪名,请罪又能换回清誉和性命吗?你说愚忠二字,倒是恰如其分,如此说来,你想救他,这样做真是可歌可泣,但他是愚忠,你却是愚钝,如此卖一个搭一个的买卖,你怎么想的出来,除非你有逆天的计划,否则,我绝对不会放你离开。” “你不必拦我,司徒幻允捉到我哥之后,也一定会给他为威胁让我就范,我难不了解他?所以我回京占了先机,让他琢磨不透,也许我还有机会。” “你不要回京,夜氏兄妹没有杀司徒幻允,自有他们的道理,原本我以为杀了司徒幻允,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但是我知道,当年的恩怨,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还有许多的未解之谜,所以,留着他的命,也好查出真相,就像当年司徒幻允为何诛杀白家,众人极为不解。” “不解?不过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罢了!” “不对,你难道没有想过,当初的四大家族,白家并不是最大的家族,而且白家不足以威胁朝庭,虽然白家父子都是将军,但是他们手里的兵权也不过连南燕兵力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占到,而且他们的兵不是管京畿的,千里之外,于京中的司徒幻允有什么影响,当初他封白氏父子的时候,完全已经考虑到这种种的后果,何必只封赏一年之后,便自我否定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好 锦然幽幽道来。 “为什么提白家?”苏筱陌目光灼灼。 锦然愣了一下,他随即一笑:“不过就是一个比方,或者,娘娘该告诉我,苏门一族为何要反皇上?为何?” 苏筱陌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也许只是隔了一层窗户纸,只是由谁先来捅破罢了,锦然,我问你,你为何要刺杀皇上?你有什么样的目的呢?其实这样子说话,我们都很累,我曾经在幻想,锦然是一位故人之子,但是我不敢想,只是我真的希望你是。” “故人之子?”锦然怔怔地看着她,“摅怀俗世外,高眺白云中?” 苏筱陌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内心又惊又喜,她眼底带着希望,仿佛心中有万千炉热血,沸腾着,燃烧着,她站了起来:“你记得这句诗?” “忘了吗?是你在茶楼的时候,曾问过我,我现在想问你,你怎么知道这句诗的?”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你可是姓白?” 锦然闻言一笑点头:“是。” 苏筱陌这一刻,眼泪涌了上来,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哥哥还活在世上,而且真的如自己希望的,也是自己一直怀疑的锦然! 这一刻来得有些迟,又太过突然,浓烈的情绪让她的心抽搐起来,可是不争气的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夜槿风妖孽的脸,也就距自己不过几拳远,那眸子亮得很,而且似笑非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身下的床好像在摇晃,苏筱陌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是在马车上,这辆马车极为奢华,宽敞得如同一间小屋子,车上物件一应俱全,珠光宝气。 “我们在哪儿?” “马车上。” “我知道马车上……” “知道你还问……” 苏筱陌深吸了口气:“我是认真的,说正经的!” “瞧你,怎么说得好好的就生气了,刚才你睡着的时候就很可爱,一点儿也不凶,就是掉眼泪,对了,你为什么哭呀,是不是那个县令欺负你呀,我把他给杀了!”他说得极为轻巧,好像吃饭穿衣一样的轻松。 “你杀了他?你有病吧!”苏筱陌脱口道,她不知是昏迷还是昏睡,总之刚醒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智商都下降了,她甚至都来不及分析他话里内容的真假,便脱口而出。 没有想到,夜槿风不但没有恼火,反倒好笑的开口:“从没见你这样失仪过,难道锦然这个人对你来说很特别?” “……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是说杀了他吗?” “你杀不了他,更没有必要杀他。”苏筱陌淡然开口,十分笃定地道。 “你为什么这样说?” “你与闲王合作,所以锦然是友非敌,他于我来说,更是意在保护而非强制,还有,你不傻,你能看得出来,而且你还冷静,你绝对不会上来就杀,还让我说什么?”苏筱陌撩开车帘,外面已又是一个清晨,她知道自己不会昏迷一天一夜,所以,一定是后来有人用药,或者封了自己的穴。 “这么说来锦然是和闲王一伙的?你怎么知道的,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在一起过? 苏筱陌觉得这句话意思很暧昧,不过她也顾不得这些,笑了:“你和闲王倒是在一处过,两人见面势同水火,但仍旧阻止不你们的合作,所以,锦然同闲王合作,一点儿都不难理解。” 事实上,只有一个原因,苏筱陌猜到了他们的合作——那就是,锦然就是白家仅存的血脉白然! 司徒释天用净空替代了白然,那也就是他知道真正白然所在。 幻珠说的话半真半假,白然存在,但是不在寺中,锦然隐于庙堂之上,这让苏筱陌多少有点意外。 其实,她一直看不透闲王。 他如果意在江山,便很好理解,他做了那么多的局,宫中那么多的棋子,可是,他真的要的是江山吗? 他纵容她复仇,不也是在默许她的破坏吗? 而且他还和夜槿风等人合作,刺杀了司徒幻允。 现在南燕江山危如累卵,他到底在等什么? 苏筱陌觉得自己简直无法解读司徒释天的行为。 算了,也许他有他更大的追求。 夜槿风打量着苏筱陌半晌后摇了摇头:“不好,女人这样聪明真是不好,我有被看光光的感觉……” 他双臂捂着胸前,一副防狼的表情。 苏筱陌无语地挑眉:“跟我说说朱雀吧。” “好,你是想多了解我的国家,然后多了解我,是吗?”夜槿风半眯着眼睛,美人一样的侧卧,墨发散开,如瀑般散在肩头,美的让人不忍直视,苏筱陌开口:“你确定你不是在色诱我吗?” “我确定是!”夜槿风又换了一个姿势,“我救了你的命呢,要不,你以身相许吧。” “说正事,你们朱雀太子夜如晦是什么样的人?”苏筱陌低眉敛目,心如枯井。 夜槿风无奈地坐了起来:“夜如晦是个美男子,和我不相上下,他美得比我张扬些,只是人调皮了些,经常的出乱子,惹了一国都的女子都为他害了相思,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吃遍天下的美食,口味极刁,我经常到太子府蹭吃蹭喝,他请了四十个厨子,天天换着来……” “听起来,倒是一个有趣的人。” “他不开心就会杀厨子……”夜槿风叹了口气,“我朱雀国都已经没有名厨了,连餐馆都少了。” “你父皇不管他?” “这样的事情传不到父皇的耳朵,朱雀的复杂任何人都想像不到,如果他继位,那皇宫里的御厨第一个造反,很可能会直接把他毒死……哎,你说,这么多年,那些厨子怎么没有想到下药毒害他呢?”夜槿风像是发现了一件极有趣的怪事,他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亮的,“如果我是厨子,我就会这么做,反正怎么样都逃不过一死……我劝过他。” 夜槿风撩起衣袖,右臂上从腕向上漫延一条疤痕,极为丑陋,他给苏筱陌看的时候,仍旧心有余悸:“他说了,以后见到我,就把我的胳膊都砍下来,然后让人烤了,看看什么味道。” 他说得很轻巧,好像在开玩笑,不过却将苏筱陌听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想像不到还有这种人,若是她遇到,一时间竟然也想不到法子来对付他了,怕是为了保命,只能拼命的提高厨艺。 而她,讨厌做饭。 所以,对于如何解决这个太子,真需要动动脑筋。 “吓到了吧,太子只这一点让人讨厌,其它还好,所以你以后见到他离得远点,别让他看到你……“ “还有呢,其它人呢?”苏筱陌不继续问道。 “你想知道小语和欢儿的事情吗?”夜槿风眼睛亮亮的,十分兴奋。 “你的儿女不会影响你登上皇位的,换其它的人。”苏筱陌淡淡地道,孩子是她的硬伤,她现在无法面对。 夜槿风想了想:“那没有了,对了,我们的丞相你也离他远点,他咬人……” 苏筱陌想笑,实在笑不出来,这样的话他都能说得出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了,是他表达的有问题,还是朱雀国都是奇葩? 她竟然有些期待了。 “你大概不相信吧,好啦,告诉你吧,锦然说你很辛苦,让你跟我离开南燕,到朱雀休养生息,他如果知道你回去后当我的军师,你说他会不会后悔,若是他追了来,怎么办?”夜槿风自己想得很开心,竟然笑了起来,长袖甩动,清香满车厢,苏筱陌心里对于未来有了茫然与憧憬,也许未来不会太无聊。 “苏子墨追回来了没有?” “嗯,他那个笨蛋,也栽在了锦然的手里,他想去皇宫,那也得看我妹妹的心情了,他们随后会跟上来,还有什么问题,我都会给你解答。”夜槿风兴奋的又换了一个坐姿,“你想知道小语和欢儿的事情吗?” 又一次! “我不想。”苏筱陌又倒了下来,夜槿风凑过来,笑嘻嘻地道,“要不然,我们玩个游戏吧。” “问个问题。”苏筱陌吸了口气,“你多大了?” 听到这个问题,夜槿风倒是严肃了起来:“我想想啊,我的庚帖放在哪里了,对了,你的生辰八字是多少,我也顺便看看我们合不合婚……” 苏筱陌不想理他了,看向车帘外,外面有行人匆匆,但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国之大丧! 司徒幻允到底怎么样了,他难道还活着? 那么太后和司徒无敌呢? 苏筱陌坐在那里,思前想后,觉得无限疲惫,若是此次司徒幻允命大,那么她该如何再继续报仇,如果他死了,一天的云彩倒是散了,她倒是可以重新生活了。 只是自己的命运如何,她又如何续写下一个篇章,这该好好思虑一番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夜槿风又笑嘻嘻的开口,眉眼弯成了月牙一样,好像得到了宝贝的小孩子,从内心往外的欢喜,看着他,苏筱陌幽幽地叹了口气…… 第一百二十三章 :秘密 夜槿风眼睛亮亮的:“我告诉你这个秘密你到底想不想听。” “随你。” “真无聊,你这个样子,我都没有兴趣说了,不过,长路迢迢,我们若是两个闷葫芦,那多无趣,这样,我告诉你吧,这个秘密就是我睡觉的时候会说梦话……”他说完后,又挑着眉头,得意地看着她。 苏筱陌转了个身,看向另一面,这一看才知道这个车队还真的不小,也不知道司徒幻允手下的暗卫都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车队,他们都没有怀疑吗? 难道是闲王的势力已经无处不在,处处给方便? 就如锦然? 想起自己的亲哥哥,苏筱陌又幸福又担忧,有些话还没有说清楚,也不知道,他要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或者,闲王对他可有交待。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夜槿风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这次是真正的秘密。” 苏筱陌回过头来,看着他仙人一般的面孔,径直开口:“你的妃子是谁?” “妃子?我没有妃子呀,我还未娶。” “未娶?那你的儿女?” 夜槿风却又不说了,抿着嘴含义未明的笑:“待你到了我槿府,自然会明白。” 苏筱陌被他怄得头疼,不由地开口:“我想见碧云……” “她在另一辆车上,照顾苏俪呢。” “苏俪?她怎么也跟了来?” “你们苏家都在朱雀,她当然也跟了……不过,她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还瞪我来着,这世上见到我眼睛不直的,也就你们姐妹俩,真是有趣……”夜槿风伸手在旁边的书架上拿下了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苏筱陌等了他半天没有下文,笑了,这就是一个孩子! 一个救了自己两次命的孩子。 行程轻松有趣,无惊无险,只是在过关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夜槿风拿出过关的关牒,那守备开始盘查,查到苏筱陌马车的时候,他上下的打量,然后盯着夜槿风多看了两眼:“你们可是夫妻?” 夜槿风长臂一展,将苏筱陌揽在怀里:“当然,我们不过是走亲戚,难道我们没有夫妻相?” 那守备显然看出了他们非富即贵,所以摆明着要卡着什么,然后他开始打量起苏筱陌来,大概看着两个人的外貌实在不配,他仍旧上下其眼,夜槿风脸色沉了起来,他长袖一甩,甩到了那人的眼睛上,他好像越发的气了,一掌将那个人拍到一边:“我妻子是你随便看的吗?看起来还没完没了……” 他一下车,气氛立刻紧张起来,那边关的兵士立刻围上来一大群,能有几十人,那被呼喝的小头目恼羞成怒:“来人,把他们抓起来,给我好好的查!” 苏筱陌浅笑着上前:“小哥,借一步说话!” 苏筱陌说话的时候,长袖下握着一锭金子塞到了那人的手里,同时悄声地道:“我夫君这里有问题。”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信,你问他,他一定会说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他会说,你才有病呢。” 那小头目疑惑地看着她,然后又掂了掂手里的份量,在犹豫的时候,苏筱陌又递了一块上去:“他真的有问题,否则怎么可能会娶我,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倒有道理。”小头目说着转身看向夜槿风,“你有病?” “你才有病!” 小头目便转身回头:“放他们走,他有病!” 于是,大队人马就这样离开了。夜槿风是牵着苏筱陌的手上车的,到了车上,他手还未放开,苏筱陌便要挣出来,却被握得更紧:“刚才你说我有病来的吧……” 苏筱陌横了他一眼:“你是故意的,对吧?” 夜槿风笑了:“是呀,要不然,怎么可以观察你的行事呢?要不然怎么可以握到你的手呢?” 苏筱陌正了颜色:“如果夜公子一直这样下去,那我们怕是没有合作的可能了。” 夜槿风闻言仍旧笑得清浅:“好的,我明白了。” 他说完后,倒是真的正经起来,背靠在车厢上,双臂双胸,闭目养神起来,苏筱陌见他鼻问口口问心的,正经起来,倒现了宝相庄严,不复轻薄,她不禁感叹,朱雀一行,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奇迹,或者,人生从此开始翻过篇章,亦可想象。 终于到了朱雀国都灵域,苏筱陌发现朱雀与南燕有很大的不同,南燕女人上街的很少,尤其大家闺秀,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入,而朱雀街上都是花枝招展的少女,追逐嬉笑,不过在看到这辆马车的时候,都围了上来,她们围成一圈,笑着丢水果鲜花,不让马车过。 车夫习以为常,马车也不停,赶得不急不缓,那些姑娘们喊着槿风的名字,很狂热,这让苏筱陌大开眼界——原来这里的女子还可以这样的表达,只是也太不矜持了,这若是在南燕,路遇男子,被看了容颜,都是不好的事情。 夜槿风也不往外看,面无表情,见苏筱陌疑惑的眼神,他开口:“我从来没有招惹过她们,也没有招惹过任何人,听闻古籍曾记载潘安每到集市,便有女孩子向他丢水果打招呼,我曾经遇到有人丢珠宝的,那会儿回来后,用那些珠宝给家人开了一个月的俸钱……还有一次,被砖头显些砸到,差点认为她们有刺杀之嫌,这人之皮囊,于人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娓娓道来,似在说其它人的事情,但是眼底的无奈暴露了他的内心。 苏筱陌不由地暗暗赞叹,看来这个夜槿风并不是浮浅之人。 外面的喊声继续,行进缓慢,苏筱陌有些许的轻松,若是夜槿风如此受欢迎,那么他得到皇位的机会又多了一点儿。 只是受女人喜欢,和受重臣喜欢,那很是不一样。 路上这几日,他交待了一些基本情况,朱雀王对于亲族实行分封,所以境内诸候国林立,而且有很大的独立性,每个诸候都可以自己分封子弟,任免官员,收取赋税,他们个自都有军队,有的诸侯国兵力强势,开始不服朱雀王的领导,境内主要强势的诸侯国有陈、齐两国,他们是目前朱雀王的威胁。 而朝中大臣拥兵自重的也有两位,一位是太恃雷天明,一位是大将军霍达。 正想着,车身当地一声响,苏筱陌并没有在意,心想也许是哪个姑娘心急扔了西瓜之类的,不过,随后外面大乱,尖叫声四起,而没等苏筱陌反应过来,夜槿风已经一下子将她扑倒在身下,然后就听到有铁器如雨点冰雹一样的钉在了车厢上,苏筱陌知道那是箭雨! 因为那铁簇的森森箭头,已经扎进了车厢里,她知道这车虽然不是纯金的,但也是金灿灿的黄铜,却仍旧挡不住这箭簇,显然这箭为弓弩所发,而且绝非普通的射手。 马车仍旧快不了,而夜槿风怀抱着苏筱陌也不敢抬身,有箭甚至透过车厢射了进来,好像速度慢了不少,被他挡开了。 苏筱陌被他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虽然是紧急时刻,她不愿意想其它,但他身上的味道太过好闻,透过鼻翼一阵阵地传来,苏筱陌的心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她推他:“用被子挡!” 那铺在车厢里藤席下的厚厚被子,足够抵挡的了。 两个人将被子揭起挡在左右两面,夜槿风的身体挡在苏筱陌的前面,防止从车厢后面射进箭来,前面马车夫兵器抵挡声不断传来,苏筱陌担心起朱俪和碧云等人来。 好在,这里是都城,很快禁军过来,冲散了人群,这一次,夜槿风的人倒也罢了,普通的百姓遭殃,被箭伤马踏,死伤无数。 等他们终于到了槿王府的时候,开始清点人数,碧云胳膊中了一箭,朱俪没受伤,但整个人一言不发,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了。 苏筱陌本来是要和苏府的人住在一处,但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看着夜槿风在善后,她也不好直接要求他派人送她到苏府人那里。 槿王府相比于南燕的王府,太过简陋了,与南燕的大户人家差不多,但与王府的差距就太大了。 至少和闲王府比起来,也差了很多。 苏槿风一边安排人调查真相,一边往里走,同时安排人手去善后,对于伤者死者都要给以赔偿照顾,直到傍晚时分,他才来到苏筱陌居住的若梅轩。 那里只是一个小院子,但相对来讲,在王府里已经算是上等的屋子了,毕竟前后还带着两个小花园,现在朱雀的气候像是南燕的春天,繁花似锦,远远看过去,小小的王府便如一幅山水临春图。 苏筱陌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凭栏远眺,王府大部分的影像尽收眼底,小小的王府倒暗合八卦五行之法,坐落有致,不张扬也不低俗。 不禁对夜槿风又多了几分认识。 碧云从楼下走上来,她放轻脚步:“小姐,夜公子来了,带来了许多首饰和衣服,还有胭脂水粉,就在楼下等着小姐呢。” 碧云走近前,发现苏筱陌的位置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夜槿风进来,不由地愣了:“小姐,您下去吗?” 苏筱陌摇了摇头:“他何必送那些东西,我要的不是这些,从来不是。” 碧云听不懂。 却听得脚步声从楼下走上来,夜槿风的声音响起:“那你想要什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好问题 这是一个好问题! 苏筱陌回身,一阵花雨从凤尾树上落下,犹如片片的雀翎,苏筱陌在花雨中转身,隔着片片飞花,对面的夜槿风仿佛从梦中走来,苏筱陌隐约的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仿佛历了前世,有梦印在自己的脑海,此刻沉沉醒来,不知春秋几何…… 她觉得不太对劲,自己为何这几日竟然起了春思? 她敛心神,淡然而笑:“我要的是一个消息,一个好消息。” 夜槿风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司徒幻允命大,并未死,倒是司徒无敌不治而亡……” 苏筱陌闻言心绞了一下,她转过身去,这样一来,她离开南燕,倒是南辕北辙了,离目标越来越远,鞭长莫及,让她有一种要呐喊的冲动,因为激动,她脸涨得通红,浑身都在颤抖,夜槿风站到她的身侧:“是我没有做好,准头差了些。” 苏筱陌再回身,已是云清风淡了:“不怪你,是我计划不周,从此后,你可想好,若是收留我,便是再也没有消停的日子了,而朱雀会不会保你,都将是一个问题,或者,现在我们该逃亡了。” 夜槿风却摇了摇头:“我替你报仇,只是你的故事可以告诉我吗?” 苏筱陌想了想:“这个故事太过诡异,你不会相信的,闲王如何向你解释这一切的?” “白家……他说你在替白家报仇,而你和白家的关系,我实在查不出来,你们并没有任何交往……” “今生没有,都在前生……”她还没说完,就听到下面有吵杂的声音传来,眼瞧着一队五颜六色的少女走了进来,那群少女簇拥着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美的如烟似雾,只是一脸的戾气,杏眼圆睁,好像要杀人一般,一抬头看到了苏筱陌,她便站住了脚步,仰着脸,苏筱陌听着身边的夜槿风倒吸了一口凉气。 “夜槿风!”那少女掐着腰,一手指着他,“你下来呀。” 笑容妩媚,声音阴凉,一听却是咬着牙的,苏筱陌隐约猜到了什么,她悄然后退,这样的战争,她可不想参与。 夜槿风没有想到却一扯她的手:“你别走……” “我只对你的梦想负责,不包括断你的家务事……”她推开他的手,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挣脱他的手掌了,他的手很温暖,柔软得让人心安,可是,对她不合适。 其实苏筱陌有时候也在想,自己看着他暧昧如此而不拒绝,仍旧与他回到朱雀,这是不是会让他觉得这是某种默许和暗示?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他就是这样一个好脾气适合当知已的人,而且朱雀的人表达的方式不一样。 不管怎么样,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来实现她的计划。 正想着,那少女从楼梯已经走了上来,近处看,那少女肌肤吹弹可破,眉如墨,眸如星,齿如编贝,两点梨涡似盛了美酒,让人一见便醉了…… 苏筱陌觉得朱雀的风水真好,养人。 那少女看了苏筱陌两眼,眼中带着敌意,那审视的目光真是太熟悉了,后宫之中,最不少的便是这样的眼神,她心里苦笑,也无心看戏,司徒幻允的消息传来,让她已是五心不定了。 该何去何从。 她还需要计划。 不过,夜槿风却环住了她的肩膀,开口道:“她叫苏筱陌,是我的女人。” 苏筱陌和那少女都有点发呆,不过,苏筱陌并没有开口解释,反而面带着笑容看着对面的娇小人儿,少女的脸由白转红,最后哧地笑了:“我才不信,她长得没有我美,甚至连蓝姐姐的一半都不如,你怎么可能娶她?” “难道,我要娶天下最美的女子吗?那岂非该选遍全国的少女才能决定谁最美?你蓝姐姐的事情,是她自己的事情,你来出头,可是你瞧上我了?” “呸,你臭美,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跟蓝姐姐争你……再者,我瞧不上你的样子,还有,你想好怎么跟蓝姐姐说了没有?我可不会替你美言。”少女小嘴儿嘟着老高,同时又看了苏筱陌两眼,并没有跟她说话,而是哼了一声,表明自己很生气。 夜槿风笑了:“好了,雪舞,我从南燕带了许多好玩的东西回来,你若是想要,我带你去,你捡自己喜欢的拿!” “我才不拿,我只是过来瞧瞧可是受伤了,那些刺客知道什么来路吗?”少女虽然一直恶语恶言,但是每个字都透露出对夜槿风的关心。 夜槿风还没良心的拉着苏筱陌的手,好像并不在乎这些事情:“回去告诉你蓝姐姐,我很好。” “要告诉你自己告诉去,你又不是没长腿,难道只顾着这温柔乡?别让我瞧不起你。”雪舞边说又四处地看,“这间院子你留给她住了?” “是呀。” “那你可别后悔,你这样做真是让我生气,我蓝姐姐一定会更生气,你等着吧,我不管了,你全手全脚的没事,我也不要你的东西,我现在就走……”少女说完对着夜槿风又跺了两下脚,转身要走。 夜槿风未挽留。 少女回头:“你真的不留我?不想解释?她真的是你的女人?我找千歌姐姐去,看她怎么说。” “她没回来……” “她没回来?为什么?她不是说好一起回来的吗?”然后好像说错话了,看了苏筱陌一眼,见她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便声音低了些,“我都想她了,千歌姐姐最疼我了,她也疼蓝姐姐,我就说嘛,若是她在,她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你多大了?”苏筱陌温柔地开口,眼瞧着她年龄不大的样子,而且非常可爱,她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苏锦然,已经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 把她从皇宫里抢出来,她一定吓坏了。 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孩子。 雪舞想了想:“我十六,你多大了?” “比你虚长八岁……“ “你放心,我是不会叫你姐姐的!还有,你比夜哥哥年龄大哦。” 她说完,转身蹬蹬地下楼了,那动作极为利落,与夜千歌的身影相似,看起来也是一个会功夫的。 终于,一群人跟来时一样,风一样的离开了。 “她叫雪舞,是个好打抱不平的,我和蓝姑娘没有什么……“ “不必向我解释。还真当我是你夫人?还有,下一次拿我当挡箭牌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一直被人打击我的相貌,哪一天,我真的会自卑的。”苏筱陌叹了口气,往楼下走去。 她却看不到,她身后的夜槿风眼底一片温柔,目光随着她的身影而动,嘴角那是说不明的心疼,声若蚊鸣,“其实,我都知道……” 第二天早上。 苏筱陌起身,窗台上那盘茉莉已经开了,素白的小花发出沁人的香气,她闻到花香,心情好了一些,昨夜睡的晚,她一直在悔恨自己的大意,在悔恨自己的手段不够狠辣,她无法为自己的孩子报仇,她便是苟活着,亦只是残喘而已。 后来还是碧云点的甜香,她才酣睡了过去,竟然黑甜一觉,整夜无梦,今天早上醒来,身轻气爽,倒像是充满了力量,又立刻能上阵杀敌决胜千里了。 “那是今天大清早夜公子派人送来的,那院子里全是呢,香的很……”碧云开口,并推开了纱窗,却见窗下一盆盆的,全是茉莉,这简直是花香的海,远处白玉兰绽放如昨,她看着那些怒放的花儿,嘴角勾起了笑意:“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样?” “夜公子吩咐人现移的树,他听说小姐喜欢白玉兰,将府内所有的玉兰树都移了过来,一共十八棵,再多就放不下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费这么大的劲,其实,他不必亲自移种的,手下的人那么多,他竟然亲手种下每一棵,还说这样才放心。”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玉兰?”苏筱陌看着碧云。 碧云的眼睛躲闪了一下,但随即像是有理的样子,上前一步:“小姐,是奴婢说的,奴婢觉得有人关心小姐也不是什么坏事……“说到后来到底心虚,她喃喃地道,“奴婢只是让小姐开心些,昨天夜里小姐未入睡,奴婢心疼,后来夜公子问小姐的情况,奴婢就如实说了,夜公子看起来很心疼小姐的样子,小姐,连奴婢都看得出来夜公子对小姐有意,小姐何必要拒绝他的好意呢,再者,人来都来了,再矫情也不好。” 苏筱陌被气得哧地笑了,相比于描秋和绘春,碧云确实头脑欠缺灵活,但是人忠心这点是不容置疑的。 见苏筱陌如此,碧云又喃喃地道:“小姐,奴婢知错了,您惩罚吧,奴婢就是蠢,总是擅自作主办错事……不过,我名义上是你的嫂子,你不能赶我走。” 苏筱陌摆了摆手:“你一心为我着想,我怎么可能怪你呢,只是以后,若是有人授受东西,你先告诉我一声,免得出错……这花长势这样好,移植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倒是糟蹋了东西,就是我的罪过了。 “怎么可能是你的罪过?所有的罪与过,都算在我的头上好了……”说话间,看见夜槿风倚着白玉兰,一身红衫如火,随风而舞,玉兰花瓣被风吹落,落在了他的衣襟发间,苏筱陌愣了一下,“你偷听人讲话?此非君子的行为。” 不过说完却见他发梢额头还带着汗水,长衫也有点点水迹,便明白了:原来,他一夜未睡…… 夜槿风好像要说什么,突然侍从急匆匆地走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脸色变了变,然后随侍从急身离开,不过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身对苏筱陌道:“等我回来一起吃饭……” 就像是要出门的丈夫在亲昵地嘱咐妻子……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定会补偿你 半个时辰后,碧云端着粥菜在犹豫:“小姐,真的不等夜公子一起用餐了?” “不用。” “可是……” “没有可是,碧云,你为何没有留在我哥哥身边?” 碧云闻言苦笑:“小姐当初也只不过说这是一个计谋而已,送奴婢出宫,让奴婢躲避危险,再者,大公子有夜公主照顾,很好。” “你真的一点儿不喜欢我哥?若你对他无意,我怎会乱点鸳鸯谱?” “小姐……”碧云又羞又恼,还瞪了苏筱陌一眼。 苏筱陌笑了:“好啦,是我错了,感情是我看走眼了,原来你喜欢的是夜公子,我会跟他说说,让他收了你。” “小姐何必拿苦命的奴婢寻开心呢,奴婢只是替小姐着想,小姐若是不开心,奴婢以后再不多嘴……”碧云眼圈都红了。 苏筱陌见状也不再逗她,而是严肃了表情:“碧云,我从井里爬上来之后,因为有你,我才能在苏府立足活命,我一直在找机会想给你一个好的归宿,只是在南燕,因为我的失算,现在反倒成了带你一起逃亡,想想便悲哀,我的承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现,倒苦了你了。” “小姐,你一心为奴婢着想,奴婢感恩不尽,哪里会怪小姐……“ 苏筱陌叹了口气:“碧云,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并不信任夜公子,所以你不必多想。” 碧云愣了一下:“不信任?” 苏筱陌便没有多说,正好这时候苏俪来了,这倒是让苏筱陌有些意外,她站了起来,苏俪面色萎靡,她一进来就叹气:“妹妹,有件事情你还不知道吧,司徒幻允已经死了……” 苏筱陌看着她:“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我还有更惊讶的消息,司徒无敌也死了……” 这消息的确让苏筱陌惊讶,不过,她并不相信。 夜槿风没有道理骗她。 苏俪也没有必要骗她。 所以,有人的消息有误。 苏俪见苏筱陌面无表情,苦笑了一下:“你怎么了?不信我?” “那恭喜姐姐了,姐姐很快就要归朝了……”苏筱陌犹如做梦一般,不知所为。 苏俪见她如此说,愣了一下:“妹妹此言何意?” “姐姐与闲王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更何况姐姐也不想避讳,并没有特意瞒着我,姐姐忘记了吧。” 苏俪闻言抿着嘴笑了:“只是妹妹欠我一个解释,关于司徒幻允的事情……” “姐姐帮着闲王得到了良臣,又帮闲王通了很多关卡,最后的消息是姐姐放出去的吧,只是姐姐当时为何没有救我?”苏筱陌明白当初太后的燕嬷嬷突然告诉太后一些情况,不会无缘故的去,也不会正巧赶到自己要执政的时候…… 苏俪听她这样说,笑了:“当初是指哪个当初呢?是妹妹在乾清宫一直服侍皇上左右的时候?还是妹妹想执政的时候?” 苏筱陌恍然大悟,她笑了:“你以为我想代为执政?所以才会让太后出面,害我……” 她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简直怒了,闹了半天,功亏一篑都是因为她! 苏俪脸色讪讪的:“我以为……都怪我。” “是的,都怪你!”苏筱陌脱口道,她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苏俪被她骂得怔在那里,她想笑,却实在尴尬,她的私心办了坏事。 但想了想:“好在司徒幻允已经死了,你大仇已报。” “记得我曾经救过他吗?如果是让他死,如果是假借别人的手让他死,他已经死过无数次了,我何苦救他?若是报仇不能得以亲手,我何必救他?” 苏筱陌无数次的梦想让他跪在自己面前悔恨流泪,让他对自己的孩子忏悔,让他亲眼看看他当年造孽得到的报应。 苏筱陌头有些晕,怒气攻心,苏俪见状上前:“妹妹,我不是……确实,我是有意让闲王得江山,我是没有和你商量,存了私心,可是你知道,我与闲王情投意合。我这一辈子能遇到他,我死而无憾。” “好……那为何闲王又将你送到朱雀来,你是人质不成?” 这是苏筱陌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 苏俪被她的话弄得皱起了眉头,她沉默了片刻之后,苦笑了一下:“若当真如此,是我的错,妹妹,你只说,如何我能弥补犯下的错,那不如你说,我定会补偿你。” 苏筱陌疲惫不堪,她不知道自己对于苏俪还会不会重拾信任,她原来一直都是因为闲王而入宫,苏俪的狠厉,用自己的孩子陷害了宇文嫣,然后让闲王拉拢宇文丞相,才会有后来自己和宇文丞相达成一致的见解,结果还因为苏俪的消息不通,把自己卖给了太后,这里面太过阴差阳错,如果当初她和自己坦诚相待,便不会有这样的乌龙。 可是自己也没有对她完全坦诚自己的计划,所以说起来,她竟然不知道该恨谁了,也许自己怪不得她,在皇宫里,坦诚一词绝对是奢侈。 苏筱陌终于挥了挥手:“算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姐姐,你自已保重吧,在朱雀,你能不能回到南燕,这是一个问题。” 苏俪人很聪明,她思忖了片刻后,叹了口气:“各自有命,妹妹亦保重吧,若是妹妹一直住在这里,难免瓜田李下,妹妹显然早已想过了,那么就请妹妹自求多福吧,我听闻夜公子有一儿一女,不知妹妹可曾想过,如何待他们,再者,朱雀国之于南燕,更乱了几分,我希望妹妹可以得偿所愿……或者,妹妹可以尝试着放手,放过自己,过真正的自己想要的日子。” 苏筱陌听不进去。 她只是呆坐在那里,她虽然弄清一个事实,司徒幻允到底死还是没死。 苏俪见她如此,心里不由地一阵懊恼:“妹妹,你多少说句话才是,这样子,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补偿,要不然,这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秘密若是说出来,还怎么是秘密,何况姐姐所说的秘密,我大概也知道了,我想,那些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苏俪脸上闪过很惊讶的表情:“你当真知道?” 苏筱陌点了点头:“不过,你放心,我无意与你争夺什么,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原来,你真的知道!“苏俪因为惊讶站了起来,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确实,依你的聪明,早该知道,可是奇怪,你怎么会放弃闲王,难道因为他脸上的斑痕?因为他没有夜公子的容颜?” “你是在游说我吗?奇怪,你当真舍得?若是我真的选择了闲王,你如何看我?还会有这样闲散的心情和我聊天吗?我们姐妹还会二度反目……” 苏俪听完笑了,很欣喜:“所以说,你原谅了我的自私和对你的出卖?” “长姐可是吃了早餐?不如一起……“ 苏俪笑着应了,很欢喜,早不复来时的愁云满面,她坐在苏筱陌的身边,眼里眉里都是笑容,她拿起了筷子,碧云就在旁边嘟着嘴服侍,苏筱陌又开口:“可是知道哥哥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哥他们住进了公主府内,还有其它的家人。” “公主府?是哦,他现在是驸马了……” “是呀,他现在可是朱雀的附马。” “我们,其实不该这样张扬,应该改名换姓才是……”苏筱陌眉宇间现了担心,“姐姐是聪明之人,当初与闲王如何商量的,关于苏府的事情,还有南燕的江山?闲王眼瞧着江山在望,为何要把姐姐送过来?当真是如我所说的那样,是为人质?闲王从夜槿风借兵了?” 苏俪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释天说现在南燕风声紧,为了我的安全,让我和你们一起来这里,不过你聪明,所以,你想的一定有道理。” “别提聪明二字,有时候,觉得那对我来说,倒更像是一种讽刺!”苏筱陌说话间一抬头,看到红衣妖孽倚在门旁眼含秋水地看着她,她筷子抖了一下,那小菜便落在了桌子上,她未动,夜槿风走了进来,轻巧地坐在她的身边:“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吃饭?是不是饿得紧了,所以才没等我?” “夜公子,刺客可是找到了线索?可是朝中的人还是诸候国的人?” “不提罢,吃饭。”他说着话,好像饿极了,端起苏筱陌的粥碗喝了一口,然后又让碧云重新给苏筱陌添饭,他直接就着她的碗就吃了起来。 苏俪的眼神都直了,她看了看碧云,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苏筱陌,她站了起来:“妹妹,你们用餐,我还有事,先走了。” 夜槿风哦了一声:“明天我送你去附马府,你在这里,我和筱陌不太方便。” 苏筱陌脸都要绿了,她没有恼,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恼就中计了,他不知道又说出多少疯话来,但是这个样子,他又会得寸进尺,苏筱陌对于眼前的男人,头一次有了挫败的感觉。 一拳打在棉花上,也就是她现在这感觉了。 她好整以暇面带微笑,看着他吃得香甜,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他的亲昵无间,让她无比的新奇,同时又像是在看戏,别人的戏,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只当是预演……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好看 “你怎么不吃?不好吃吗?我记得特意让他们用温泉水养大的三黄鸭熬的汤褒的这粥,还有这笋,可是皇林中的紫竹笋,紫竹那是观音大士修行之所,那笋都是有灵气的……”夜槿风献宝似的,一样样的跟她讲。 苏筱陌便默不作声地听着,终于他说完了,苏筱陌开口:“司徒幻允已死,未何骗我?” 夜槿风差点被粥呛到,他咽下去后,一双美目瞪着她:“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是不是真的?” “国君之亡,四方皆知,瞒得一时瞒不得一世,所以,他死了。”夜槿风的话让苏筱陌的眉眼清冷起来。 “为何骗我?”苏筱陌声音也冷了,“若如此,我们之间的信任皆无,如何再相处?” “……今天刚得到的消息,司徒幻允确实死了,司徒无敌也死了,我只是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夜槿风放下了饭碗,脸上有失落的表情,“你认为我是故意在骗你的吗?为什么不等我告诉你呢?如果你不问,吃过饭我就会跟你说的,那样,你就不会这样不开心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对你说谎话,我永远不会欺骗你,以后,有什么话,你直接问我,不要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真相,那样对我太残忍。” “对你残忍?”苏筱陌简直无语,眼前的这个男人逻辑已经非人类了,她现在有些后悔这么冲动就跟着他来朱雀了,哪天他一开心会不会把自己给出卖了,然后在他的逻辑里很可能这样的出卖对自己来说是好事,他会觉得对自己太好了,没准还想让自己感恩戴德呢,她气得笑了,“若我不问你,你会告诉我?” “我说过了,当然会告诉你了,饭前说会影响心情,影响心情容颜不美,我就靠脸活着呢,今天早上这里还起了一个小红痘,你瞧瞧……”说话间一张俊脸伸到苏筱陌的面前,苏筱陌又一次被他的唐突弄得火大。 她后退一步,板起了脸孔,不说不动,只盯着他,那眼神里的清冷,没有吓退夜槿风,倒是让他笑了:“原来你怕我……” “是,我怕你。”苏筱陌面无表情,“我只是怕你多想,也怕我多想,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若是公子有其它的想法,在下觉得很遗憾,当然,或者还有一个可能,你想娶我,是不是?” 夜槿风闻言欣喜点头:“我以为,我的努力白费了……” 苏筱陌突然也笑了,近前,抚着他的衣襟,声音柔媚,体若无骨,靠在他的胸前,听了片刻,她起身,有些许慌乱,再抬头,夜槿风眼底带着宠溺,嘴角的笑意勾勒出了最美的风景,苏筱陌的心快跳了两拍,她暗恨自己定力不足,眼前的妖孽虽然有可能说的是真话,因为他心里狂跳,像极了情动的心跳,但也可能不代表什么。 “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我从第一天见到你,就想把你娶回朱雀了,只是可惜,那会儿你是选侍,是司徒幻允的女人……” 提起司徒幻允,苏筱陌的脑海里现了上一世,那司徒幻允也是如此温柔款款地待她,那情话说得她都不好意思听,司徒幻允人也俊美无敌,当年的自己就是拜在了他那张桃花脸上面,却不知,桃花变成了毒花,他成了她的恶梦,不管生死…… 苏筱陌板起了脸孔:“你的妃子呢?还有你的儿女呢?” “哦对了,小语和欢儿,我带你们去见他们。”说着,他伸手来拉苏筱陌的手,苏筱陌抽了回去,伸手指路,让他在前面走。 他脸上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便又开心地道:“小语的脾气不太好,你不要惹到他,他会咬人的,欢儿就好,总是很文静,不过,有时候他们两个会吵架,吵得凶的时候,我真的希望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不过,有时候他们很乖,我又很庆幸,这样好了,等以后我死了,我就把他们留给你,你要好好照顾他们……” 说话间,穿过竹林和紫荆丛,他站在一处小院前,苏筱陌看着那精致的篱笆,两三处的桃花如粉如霞,心里在想,这个给他生了儿女的妇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怀?是恬静无所争的?还是暗养韬略的? 她只想知道有可能会暗中对自己动手脚的人都有谁。 下人迎出来,夜槿风走在苏筱陌的前面,先一步迈进了门槛,苏筱陌还在想,他从来不是这样不懂礼仪之人,每次走路,他绝对不会挡着她的视线,正想着的时候,就听到碧云惊叫了一声,苏筱陌看着眼前吠叫着对他们冲过来的一道白影也不禁吓了一跳,她停下了脚步,那小犬身影一跃,跳进了夜槿风的怀里,夜槿风抱着它皱着眉头:“小语,这样没礼貌,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哪里有半点公子风度?你都是大小伙子了,再这样下去,我都没脸见人了……” 正说着,空中翅膀扇动,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夜槿风,夜槿风,夜槿风……” 一声声,急急切切,一声急过一声,而怀里的小狗听到这声音立刻耳朵竖了起来,对着空中开始狂叫,空中的声音又响起:“打它,打它……” 夜槿风向空中伸出胳膊:“欢儿,快来见见客人……” 扑棱棱的,一只绿皮鹦鹉落在了夜槿风的肩头,一边躲着小狗的凶悍,一边亲昵的摩挲夜槿风的脸颊:“夜槿风……” “这是你说的一对儿女?”苏筱陌笑了,怪不得形容他们的时候,他语气那样怪…… 她又一次无语了。 夜槿风绝对是一个奇葩。 当那只小白狗来舔苏筱陌的时候,夜槿风惊讶起来:“天哪,小语,你不可以,她是我的女人,你不许乱碰。” 这话……真难听。 苏筱陌后退了两步,站在了安全的界限里:“小语原来是条狗。” “它是狐狸。” “好吧,它是狐狸……”苏筱陌看看它的小尖嘴,觉得它真是一条狐狸,只是狐狸那样多疑又狡猾的动物,怎么可能被人收服呢。 夜槿风抱着小语让她摸:“小语,这是姐姐,以后遇到她,你一定要有礼貌,而且要乖,以后有人欺负姐姐,你帮我保护她哦。” 小语贼亮的小眼睛骨碌了几下,小鼻翼嗅了嗅,欢儿突然嘎地一声:“不好看,不好看……” 夜槿风一指弹飞了它:“胡说八道,欢儿,再胡说,不理你!” 欢儿嘎嘎了两声,盘旋在空中,想落下又不敢,最后突地飞走了,还不忘记喊了一声‘不好看’,夜槿风见状对她道:“瞧见没,我说过不能宠它吧……”然后仰头对着空中喊,“欢儿……明天我不理你了。” 欢儿闻言从高空冲下来,围着夜槿风转了两圈,然后又喊了声‘不好看’便一飞冲天,再不回来,转眼间就没影儿了。 小语好像听明白了一样,仰头对着空中竟然发出了一声狼嗥…… 夜槿风捂着额头,然后对苏筱陌无奈苦笑:“丢人了……“ 苏筱陌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如火的男人,想着他在森严的宫中如嫡仙掠过众生,出手狠辣似电,那金镖没入司徒幻允的胸膛没有丝毫犹豫,这会儿怀抱狐狸,他比狐狸精还要狐狸精,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那小语对着她看了几眼,挣扎了两下,夜槿风将它放下来,它围着苏筱陌转了两圈,夜槿风就站在苏筱陌身边,随时戒备着,那小语最后转了两圈之后趴在了苏筱陌的脚旁,头枕着她的绣履,好像挺舒服,然后便躺在那里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苏筱陌从来没有养过小动物,也没有善良到大爱无疆,普爱众生,她有些慌乱,想抬腿踢开它,又看它毛茸茸的有点可爱的样子,她又有些下不去手了,夜槿风好像看出了她的窘态,便出声:“小语,别赖在姐姐身上了,我和姐姐还有事情要做,我们要出门哦……” 出门两字刚出口,小语的耳朵就竖了起来,它跳起来开始撒欢,绕了几圈后,自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好像在等他们,夜槿风叹了口气:“你呀,比女人还爱逛街……” 苏筱陌还没有从惊讶中缓过神来,突然耳边又一声大喝:“不好看!” 然后又一阵扑棱棱的翅膀扇动,一根绿色的羽毛从她面前飘忽忽地落下,苏筱陌接住了,食指捻动,羽毛转出一圈绿晕,她回头,那欢儿已钻进了旁边的桃花里,掩耳盗铃一样的躲着——一片粉红,它绿得那样显眼,还道旁人看不见吧。 苏筱陌没有想到槿王府里的鸟都嫌弃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逛街,在苏筱陌的眼里是新鲜事儿了,不管前世今生,她很少有机会这样自由自在地走在集市中,不过,很快她发现,身边有了这么个人物,她简直成了众矢之的,那些姑娘手里的鲜花不同方向地飞向他们俩个,夜槿风初起好像习以为常,不以为意,不过,当几枝花打在了苏筱陌的头上,他再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着众人:“你们不乖哦,若是再伤到我的女人,下次我不会出来逛街了,你们想见我,也不可能的……” 那些姑娘一听他说他的女人,顿时阵脚大乱,一群围着的人要上前来说个清楚,夜槿风叹了口气,转身看着平静的苏筱陌:“你可有办法,让她们以后不这样围着我。” “有哦。”苏筱陌长长的指甲亮了出来,“让我在你的脸上划几下便可以了……” 夜槿风看着她有些调皮的表情愣了,随即展开笑容:“毁在你的手里,我心甘情愿……” “谁敢伤槿风殿下,真是大胆……”一个女子的娇咤声响起,那人群忽拉拉地散开,八个女子抬着轻纱围着的玉辇走了进来,那玉辇之中女子身形朦胧,但慵懒富贵之气隔着雪白的轻纱仍旧扑面而来,出声呼喝的是辇旁的丫环,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已是美得千里挑一了,不知那玉辇中的玲珑人儿又是怎么样的如花姿容…… 第一百二十七章 :倒也不是无趣 四周的人见到那玉辇立刻噤声如蝉,跪了一地。 夜槿风扯着苏筱陌的手转身就走,身形一闪,那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夜皇子留步,我家主子有话说。” 夜槿风板起了脸孔:“你要拦我吗?” “奴婢不敢……”小丫头跪下了,但是跪在了他们的面前,夜槿风无奈转过身来,笑了,“不知蓝丞相有何事吩咐?” 丞相? 女丞相? 苏筱陌想起了他说丞相咬人的事情,不禁浮想联翩起来,又姓蓝,估计是雪舞嘴里的蓝姐姐。 她安静地站在旁边,手被握得紧紧的,苏筱陌头一次没有挣扎,这样的好戏,她很久没看到了。 “众人退下……”辇旁另外一个绿衣小婢女开口,那些姑娘们如蒙大赦,立刻走得无影无踪,连旁边的街铺都关上了门窗,如临大敌。 终于,轻纱撩开,苏筱陌看到了辇上之人,不禁心里赞叹,朱雀的女儿们果真都是美的,她的美像极了一棵高贵的树,亭亭而不妖,威严自成态,肌肤如玉,黛眉含情,她转眸间目光扫过苏筱陌的脸,再看向夜槿风的时候,便平静如秋水了:“槿风殿下还朝,又遇行刺,本丞相正想去槿王府慰问,不想在此相遇,好巧。殿下是在逛街吗?怎么如此大意,身边连个侍卫都不带,这怎么成……” “多谢丞相关心,在下可以自保。”夜槿风语气中带着敷衍与无奈,听得出,他不愿意同她多对话。 这样的美人还是丞相——他是不是傻? 苏筱陌扭头看他的时候,却不想他正看过来,他眼底带着笑意,宠溺地看着她:“如果丞相无事,请回吧,我们还要再走走,长市热闹,离开太久,回来觉得亲切,便不叨扰了……” 说着就迈步,眼睛也不看丞相,蓝风竟然没有阻拦,只是幽幽开口:“你无事就好,也该上早朝了……” “……我会去的。”夜槿风扯着苏筱陌,很快就走到了一个胡同口,他拐了进去,走进了一家衣料铺子让人帮苏筱陌做十套衣服。 苏筱陌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明说,便让老板量了身形,然后坐在他的旁边:“如果真的喜欢人家,就不要故意说反话,故意冷淡人家。” 夜槿风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原来你这样想……那看来她也是这样想,糟糕了,那怎么办?” “娶了呗,她是丞相,你不吃亏……”苏筱陌笑了。 夜槿风闷着头,好像在生气,小语跳上他的膝盖小眼睛盯着他,好像在研究他,他手抚着小语的毛发,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里清澈如水:“我们去划船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我不会游水,若是水上遇到行刺,我死定了。”苏筱陌说的很直接。 “行刺之事……确实有可能再发生,不过,我不会丢下你的,永远不会……” 苏筱陌只是抿嘴笑,不语不言,夜槿风突然眼睛一亮:“我回去查查黄道吉日……” 苏筱陌往外走,不知道他一会儿又说出些话来呢,很可能接下来便是孩子的问题了。 那裁缝听出了门道,看着他们追了出来:“殿下,要是你们成婚,小店免费做喜服,不要钱的……” 走了挺远,他还在那里喊。 苏筱陌觉得朱雀的民风真的纯朴,而且很可爱的,不过,这个夜皇子真真的脸皮有问题。 夜槿风追在她身边,嘴里道:“前面有一家,有许多小吃,去晚了没有地方的,那里有几十种小吃,有一种最雅的是将几十种花蕊浸在蜂蜜中,再淋在碎冰上,碎冰里很多果子,这样的天气里吃了两口,从口到心,冰爽一路……” 苏筱陌听他讲得有趣,倒是有了一丝兴趣,她没有反对,而是当真随着夜槿风的脚步,两人一起走向了长巷的另一头,那里有一个卖冰的小店,店主是一个小姑娘,看到夜槿风进来的时候,脸先飞上了霞,忙着招呼,苏筱陌跟在他身边,坐在竹桌前时,才发现屋子里有几个人已经开始享用了,苏筱陌安静地坐在那里,小语在他们脚边安静地趴着,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环境,一切都很美好。 一直以来,她一步步地谋划,每时每刻都在绷着自己的神经,好像一直都没有认真地活过,也许现在这才叫生活。 东西亮晶晶地端上来,夜槿风将水晶盘往她面前推,结果小语汪了一声,非常不满地看着夜槿风,它伸出小粉舌头,瞪着夜槿风,夜槿风拍拍它的脑袋:“以后,有什么好东西,都得先给姐姐,明白没有?我知道你馋,你忍着点……” 小语才不忍着,它上窜下跳,最后竟然嫌弃夜槿风的动作慢了,一扭头生气了,转身就往外跑…… 夜槿风追了出去,到门口的时候,想起来,又坐在了苏筱陌的身边,对她笑了笑:“我说过,不会离开你……万一这会儿有人抢你的水晶碎冰,我不会让他们如意。” 苏筱陌吃了一口,果真冰爽入心,她不禁又吃了两口,挑着眉头,点了点头:“朱雀这里,倒也不是无趣……” 而且一个皇子店小二一样的贴身服侍,苏筱陌觉得很享受,正在这时,突然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孩儿,是个小男孩儿,他手里拿着一枝花,直接送到了苏筱陌的面前:“姐姐,有人送花给你。” 苏筱陌正疑惑的时候,夜槿风眼神警觉一凛,他袖子一卷,将那棒雪白的兰花的扫到了一边,那个小男孩子被吓得站在那里,脸色刷白,他眼泪在眼圈里转着,张了张嘴,哇地哭了起来,而夜槿风也不管,一扯苏筱陌,从后门就撞了出去,出门的时候,他长袖掩在了她的头上,旋身而起,身形利落飘逸,终于,脚站到了地上,苏筱陌有些晕,她四顾,却见他们在一个小路上,不远处那集市里人来人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筱陌稳了稳心神:“那花有问题?” 夜槿风皱着眉头,眼底有愠色,正在这时,身后有声音,不知从哪里转出一个紫衣公子,手中持一白折扇,嘴角勾起了若有所思的笑意,眼睛从苏筱陌的身上掠过,啧啧了两声:“三弟怎么如此紧张,后面可是有狼在追赶?” 夜槿风看见来人,倒是放松了一些:“那花,是二皇兄送的?” “是呀,本来献给佳人,却不想三弟不领情,反倒如此仓皇,倒让佳人笑话,这倒是为何呀?难道三弟成了惊弓之鸟?”紫衣男人眼神又不断地打量苏筱陌,好像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不同来。 苏筱陌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夜槿风处处表现得为自己着迷。好在自己还没有糊涂到相信的地步,但是外人不知道,所以他自然在想自己是何方神圣了。 果真他开口:“苏姑娘,你可知我三弟从来不对姑娘正眼相看,以至于我们都以为他有龙阳之癖,现在倒是放心了……只是苏姑娘,家乡何处,怎么的三弟如此神秘,想金屋藏娇不成?” 夜槿风上前斜移一步:“皇兄若无事,我们便回府了,改日再向皇兄道谢。” “等等……”紫衣男子上前,看着夜槿风,笑得邪气得很,“为兄听到了一些传闻,说她是司徒幻允的女人,这可是真的?” “她是我的女人,皇兄的听闻是真的又如何?”夜槿风的语气不善,已非苏筱陌熟识的那个没正经的人了。 苏筱陌安静地站在一边,眼瞧着这紫衣男人,她没有听过夜槿风说这个二皇兄,他是什么样的人物不得而知,可是夜槿风登基路上的障碍吗? “好,她是你的女人,为兄知道了,那你可是要小心了,太子可以知道了你从南燕带回来了客人,你知道皇兄的性子,最是猎奇之人,连我都能随时找到你们,别说皇兄了,所以……我还有事,得走了,只是以后三弟事事小心为妙。”说完,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夜槿风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未作声。 苏筱陌倒是开口了:“他看起来倒是在关心你……” “我们回去吧。”夜槿风转身,苏筱陌却摇了摇头,“既然他都提醒了,我还真想会会太子。” “时机不到。” “今天是个好天气,牛鬼蛇神一路粉墨登场,我们该把戏看完才是……再者,我没有想到,我有这么大的轰动,你不想知道太子对我什么态度吗?”苏筱陌嘴角勾起,“还是你在太子面前没法护我周全?” “好,既然你要走走,那我们就索性逛个痛快,刚才那碎冰被打翻了,真是遗憾,我们再回去好不好?” “我不想吃那冰了,或者,我们可以看看胭脂水粉,逛逛中药铺,买些人参当归之类的……” 苏筱陌说到这里,夜槿风的眸子里有情绪闪动了一下,便没有再说话…… 结果并没有他们想像的那样遇到太子,或者其它的人,一路无话。 当天晚上,苏筱陌坐在窗前看书,往外看了一眼,有黑影一闪而过,她吓了一跳,碧云也看到了,她她推门出去,结果她还没出声,苏筱陌耳听得重物砸地的声音,不禁站了起来,珠帘外一个高大的黑影慢慢显现,珠帘拨动,刀光乍现,苏筱陌不禁后退了半步,她稳住心神淡然开口:“张大富?” 那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嘴脸,别人可能在人海中看他一眼再不会记得,但是他亲手绑上了苏筱陌,她怎么可能忘记? 张大富走了进来,一步步的像踏着千斤巨石:“是我,我来替圣上报仇!”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刺杀 “也就是说司徒幻允真的死了?”苏筱阳突然笑了。 终于在他的嘴里证实了这个消息,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大仇借别人的手报了,依她现在的境遇,她真该开心,是的,她开心! 只是为何心里空落落地——她失去了人生的目标。 看着苏筱陌忽喜忽悲的表情,张大富冷笑了一声:“你这个祸水,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圣上,现在知道了,你与朱雀人早有勾结,里应外合,想要南燕的江山,是不是?” “我的事情你永远不会想明白,要杀就杀吧,反正司徒幻允已死,江山易主,我的大仇得报,没有遗憾了……”苏筱陌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张大富好像被她的表现弄蒙了,他抬了抬刀:“你真的不怕死?“ “怕,我还没活过够,前生今生都一样,活得稀里糊涂,本以为现在可以为自己活着了,但是仇恨就像是一个怪圈,冤冤相报,无了无踪,你替司徒幻允报仇,那就报吧。“ “哼,知道你狡猾,惯会耍花样,那我就成全你!”张大富说着抬手就砍,苏筱陌以为自己就此了了一世,突然身体被一股大力带开,然后兵器交接声响起,她看到了那身熟悉的红色衣袍,正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夜槿风,他身法飘逸,但力道不逮,与张大富斗在一起,两人堪堪平手,苏筱陌躲在角落里,担心碧云,又无法出去,直到两个打斗之人破窗而出,她才跑到了门口,碧云仰面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发不出声音,但好在只是被点到了穴位而已,苏筱陌算是松了口气。 再看两人已经上了房了,噼里叭拉的瓦片掉落,引得王府内的暗卫侍卫全都赶了过来,小语最是兴奋,一边上窜下跳,一边大叫,他看准机会,顺着花墙竟然窜上了屋顶,它非常英勇,瞧准张大富的裤腿子就咬了上去,然后晃着脑袋往后扯,却被张大富抬腿一踢,吓得松了口,然后继续滋敌,它不是武林高手,起不到大作用,却绝对够格捣蛋,那张大富被扰得手忙脚乱,结果被夜槿风击中,身形后退了两步,侍卫们好像在观望,并没有跃上房,只在院子里高举灯烛火把,神情紧张。 苏筱陌只觉得奇怪,他们的主子在上面玩命,他们怎么就可以袖手旁观呢?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夜槿风有个毛病,他的事情不允许别人插手,哪怕跟人打仗,他输之前,谁也不许动手。 看样子,有了小语的帮忙,他一时间不会输,张大富可是南燕的顶尖高手,夜槿风的真正本事苏筱陌并不尽知,今日一见,却见他动作轻松风流,好像有意显摆一样,有几次明明的可以出手伤对方,却反而慢了半拍,结果失了先机,如此几次之后,张大富收了势,跳出了几米外,开口:“夜皇子何必处处留情,是戏耍在下?技不如人,在下从来不厚脸没皮,今日我杀不得你和她,日后我还会来!” 说着转身便掠下房顶,往外奔去,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小语嗖地冲了上去,夜槿风唤了一声,并阻止手下去追他,轻飘地落在了苏筱陌的身边,上下打量:“你可是受伤?” “你一直藏在我的屋子里?”苏筱陌刚才想来想去,这是唯一的答案。 夜槿风嘻嘻一笑:“错,我没有躲在你的屋子里……”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小,众侍卫自觉在附近不好,悄悄地往外撤退,但是小语不管那些,看见苏筱陌,用力的窜掇,想让她抱,苏筱陌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小语好像明白了她的脸色,委屈地缩在了夜槿风的身边,冲着苏筱陌喉咙里直唔唔,苏筱陌也没空管它,只是盯着夜槿风:“你分明是从墙角里飘出来的……” “我又不是鬼……” “那你怎么出来的?” “我……对了,你这窗子破了,你晚上怎么睡?我让人立刻给你准备安装纱窗,还有,我让人给碧云治伤,还有,今天晚上要不要……”他笑嘻嘻地贴上来,声音低沉,那含义却是未明的,苏筱陌横了他一眼,“明日,我会离开槿王府。” 说着转身坐进了屋子里,屋子里没有了窗子,夜风袭来,倒很凉爽,不过,却平复不了苏筱陌的心,重生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这样烦燥过,她以为眼前的是君子,却不想是无赖。 她要的是尊重,他没有给。 而且一再的挑战她的底线。 她从来没有想到会同他有什么交往,她只是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虽然他数次说要娶她之类的戏言,不过是为了迷惑众人罢了,她怎么会当真。而现在,他竟然半夜在她的屋子里! 这让她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 她越想越气,碧云在床上坐了起来,捂着肩头:“小姐,夜皇子并没有在卧室里埋伏,心生不敬,他跟奴婢说过,最近不太平,所以要保护小姐,他在外面的窗口下守着,让奴婢别告诉小姐,是怕小姐尴尬多心,这件事情,奴婢是知道的,所以才那样大胆直接去开门,刚才奴婢听到小姐和夜公子的对话,所以知道小姐误会他了……” 苏筱陌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节在里面,里面心里仍旧郁郁的,板着的脸孔不好意思放下,便皱着眉头不语。 “小姐,很奇怪夜公子受到误会为什么不解释,这倒让奴婢意外呢,也许,夜公子只是不想好生的表达,可能是不好意思……” “说他什么我都会相信,只是说他不好意思……”苏筱陌表示不敢相信苟同。 第二天. 早上夜槿风上朝。 苏筱陌要上集市,和碧云一同买些药材,槿王府的两个侍卫跟同前往。 那两个侍卫想是收到了夜槿风的命令,寸步不离。 苏筱陌有了他们的保护,和碧云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走着,遇到店铺都要进去逛逛,该买的不该买的,买了一大堆,那两个侍卫帮忙,很快地,她和碧云就走进了一家珠宝铺,她开口就问店家的镇店之宝,那老板也看出了她周身的贵气,便让到了贵宾内室,两个侍卫在门口等着,等了半柱香的时间还没有动静,便试探喊了两声,店家出来了,说里面的两位贵宾已经从后门走了,而且真的买下了他们的镇店之宝。 两侍卫一个时辰后回到槿王府请罪,夜槿风听完暴跳如雷,当然,小语跳的比夜槿风还厉害,简直要冲出府的样子。 当苏筱陌听到对面的男子讲出这样的话来,她笑了:“那小语想出府,只是要逛街罢了,夜槿风暴露如雷,画面太美……” 对面紫衣男子正是二皇子夜扶风,他仍旧那副油头粉面的打扮,很是玩世不恭:“说吧,你为什么从槿王府逃出来?” “逃?好像是二皇子把我‘请’来的吧?我们主仆好好地逛街,二皇子派了高手请我们来,我们不敢不来。”苏筱陌叹了口气,摆弄着手里的玉麒麟,那是人家的镇店之宝,被她们买了下来,成色当然不错。 只是个头小了些。 “哦,也对,我请你来,只是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司徒幻允死后,谁最有可能继承皇位?” “谁都有可能……”苏筱陌淡淡地道,“而且我也想知道,到底谁会登上王位。” “在你心中,是不是有了人选?” “可惜,我的想法左右不了局势。” “听闻闲王一向低调,也是体弱多病,是不是?” “是,所以千歌公主才会选择我哥,这点二皇子怎么想?” “一样,我的想法也左右不了局势。”夜扶风喝了口茶水,又让人给苏筱陌添上了茶,然后道,“你可知夜公主要被责难,我父皇不会承认这个假驸马的身份,你的兄长很可能这会儿已经被抓起来了,当然,你们苏家的那些人,因为有了特赦,不会有事,当然,这只是前提,如果司徒家族追查苏氏一门造反之事,那么朱雀不会不顾大局……” “苏氏一门并未造反,朱雀三皇子杀了司徒幻允一事,天下皆知,若是两国起战事,只将苏氏一门交出去,怕是止不了兵戈吧,二皇子心里明境似的,为何还拿这样的话来吓唬我?” 事实上,当苏筱陌听到苏子墨被抓她心里已经狂跳了,她在想,苏子墨现在怎么样了,她不了解朱雀王如何心性,也不了解千歌公主对苏子墨的感情如何,她额头起了细密的汗。 夜扶风笑了:“你说的很对,只是总得有个替罪羊吧,再者,三皇子与你是同盟,你宁愿舍了三皇子来保护自己?你不会反咬一口,说自己也是被挟持的吧?” “我分明就是被挟持的……”苏筱陌嘴角勾起,目光平和。 她的突然改口和语中的深意让夜扶风愣了一下,随即道:“果然,传言无误,你是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不知你愿意不愿意跟我入宫一趟?”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入宫 朱雀皇宫。 与南燕的皇宫相比,朱雀的皇宫更显得女性了很多,花木繁茂,亭台楼阁,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出夜槿风那样的妖孽,也不意外。 朱雀王却是一个老者,清瘦而睿智,只看那双眼睛里全是智慧,一眼能看透人心,只是身体太弱了,坐在龙案后不停地咳嗽,屋子里有浓重的中药味,他看着夜扶风,又看了看苏筱陌:“扶风,你想说什么?” “父皇,原来所有的传闻都是真的,三弟真的把一切麻烦都引到了朱雀,这个女人就是司徒幻允的女人,三弟杀了司徒幻允,把这个女人带到了朱雀,甚至还想娶她,儿臣觉得这绝对不利于我们共同谋划的两国交好,父皇将千歌嫁与闲王,就是为了修好,结果三弟如此行事,毁了父皇的一片苦心,不知三弟意欲何为。”夜扶风完全不在乎苏筱陌听到与否,径直开口,直接告状。 朱雀王又咳嗽了一阵,吁了口气:“你三弟肆意而为,的确胡闹,若是南燕自此出兵,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把他送出去,朕的话说在这里,你只管依朕的意思行事,若是他不听,你便拿着朕的圣旨,朕不会因为一个半个的人,让朱雀陷入战火之中,让百姓罹受苦难,你记得这件事情就可以了……咳咳,你呢?你来朱雀所为何事?” 后面的话是对苏筱陌说的。 苏筱陌站在后面上前一步:“回皇上,我本来以为我来朱雀是因为被劫持,现在想想,原来来朱雀是天意,但也算是三皇子孝心动天……皇上可否允许我给您诊诊脉?” 闻言,父子俩俱愣了一下,夜扶风开口:“你胡说什么?先前你明明说你是被三皇子挟持而来的。” “我确实是被三皇子挟持而来的,现在我明白了他挟持我的目的……在下粗懂医术,擅长治嗽疾……”苏筱陌淡淡地道。 夜扶风冷笑:“若当真是三弟如此孝心,那我倒是冤枉他了,可是想想,你来朱雀已经几天了,为何他上朝后从未提过此事?” “想来,他还不确定我是不是能治好圣上,今日听圣上的咳嗽之声,胸膛有鸣震之声,圣上若是每每夜间咳得疾,难以眠睡,我便有办法治愈。” 苏筱陌说得极为笃定。 她的话让朱雀王的眼神都变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朕之喘疾,已几十年了,每到春秋,必犯无疑,你还真敢说大话……“ “皇上犯了几十年都未治愈,不若让在下试试。”苏筱陌面色如水,眼神笃定。 苏筱陌虽然不是极美的女子,可是她历了两世自然而然的淡定大气,无人能及,而且很有说服力。 朱雀王若有所思,花白的胡子翘动两下,然后点头:“你上前来,替朕把把脉,若是你说的有道理,朕便给你一个机会,否则,朕会立刻将你关进大牢,待时机将你送还南燕,当然,一并还回去的,还有你的哥哥!” 苏筱陌点头:“若是医不好圣上,我愿意以命相抵。” 夜扶风面色异样,他看苏筱陌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带着隐隐的怒气,苏筱陌只对他浅浅的笑了:“多谢二殿下给我这个机会,想来,二殿下也是知道我会些医术,才让我进宫的吧。” “我……希望你真有些本事,否则我第一个不饶你,若是我父皇有什么闪失,你几条命都不够赔的。”夜扶风终于忍无可忍,出了恶声。 苏筱陌听他此言,便知他也不笨,自己进宫,若是得功,他有功,若是失利,与他无关。 不过,他想就这样撇清关系不大可能,苏筱陌笑了:“二殿下这样说,让我如何是好?那看还是不看呢?” “……你这话说的,当然是瞧病了,而且得好好地瞧,否则,你脑袋不保,明白吗?” “自然明白,我以此一试,也是为了保命不是!”苏筱陌像个不会生气的娃娃,很好脾气地道。 夜扶风哼了一声:“父皇,您真的要让她诊病?” 朱雀王好像对于苏筱陌真的另眼看待,或者真是久病无奈,所以在医官的监督下,苏筱陌近前,她隔着帕子诊了诊脉,略一思忖开口:“皇上是气虚不能归于肾,以至于肝木挟之作崇……” “嗯,继续说。” “我会给皇上开个方子,只是这方子有点怪,若是皇上信我,坚持服用一个月,若是不信,这方子也开不得了,怕说出来,就是一个笑话了……”苏筱陌也不急,只是笑吟吟地道。 夜扶风冷笑:“这个时候,你倒是想拿一把,这真真的可笑了,若是治不得,你多拖这一个月的命能有什么奇迹不成?父皇,我瞧她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再者,她是三弟带进宫的,父皇不如好好了解调查一下才好,更何况,就算是她想在宫里呆一个月,三弟也未必会让她呆在这里,父皇,不如现在就传了三弟进宫,如何?” 苏筱陌闻言想了想:“我以为,二皇子想收留我,原来兴师动众的把我请到王府,就是为了把我带进宫里好指责三皇子,这叫我如何是好?我该不该批证他呢,皇上以为如何?” 夜扶风听她这样一说,略一思忖:“我是把你请到我的王府,其实,我就是想弄清楚司徒幻允被刺这件事情,那些风言风语传到我的耳朵里,听起来很不舒服,其中竟然还有一项传闻是说你要嫁给三皇弟……”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 果然,朱雀王听到他这样说咦了一声,看向苏筱陌:“你要嫁给槿风?” 苏筱陌摇头:“二殿下刚才也说这是传闻……传闻自然做不得数。” “不作数?我亲耳听到夜槿风说过要娶你的。”夜扶风一着急就自暴其短,苏筱陌不禁心里暗暗冷笑:“二殿下说得有趣,刚才还是传闻,这怎么的就变成亲耳听到的呢?难道二殿下在皇上面前有意说假话?” “你也不用挑拨,你的恶名从南燕早就传到了朱雀,你的狠毒众人皆知,因为你入宫之后,南燕的后宫便不断地死人,一年之内,已经差不多死光了,而你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让三殿下对你五迷三道的……” “早先的时候,二殿下不是说我被三殿下给劫持来的吗?现在二殿下又自己拟出了事情的经过?我实在无话可说了……若是圣上不想让我瞧病,若是想查出事情的真实情况,那不如将我关起来,皇上自然会查出什么人包藏祸心,故意挑拨是非,什么人才是知恩知义,孝心动天……” 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 夜扶风禁不住冷笑几声:“父皇,这个女人留不得,她舌灿如花,狡猾奸诈,绝对不可以让她留在皇宫里……” 朱雀王听他这样乱叫,也是叹了口气:“她可是你带进来的……你的意思是,她把你也骗了?” 夜扶风的脸就紫了起来,无论他回答是或者不是,都是不妥且丢人的。 朱雀王摆了摆手:“她很聪明,你确实被她骗了,我不知道你怎么和她说的入宫一事,但是我知道,她为什么入宫……你入宫就是想接近朕,对不对?” 看着眼前老狐狸一样的人物,苏筱陌无语,只有点头:“皇上英明,民女确实是为了进宫面圣。” “那你有何目的,说吧。” “一是应三殿下的请求,想替皇上瞧瞧病,另一样也是来见见朱雀王,传闻朱雀王力可劈华山,智胜古圣贤,久仰至极,是以前来一见。” 朱雀王闻言胡须微颤,脸色好看了些:“嗯,你这样说有些道理,只是我一向不喜欢玩阴谋诡计,也不希望别人对我来玩弄这些,所以,你还是说实话吧,我虽然老则老矣,却并没有糊涂,你进宫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说到后面,声音凛厉了起来,目光如炬,视之让人毛骨生寒。 夜扶风闻言也跟着立起了眉毛:“是,说,你到底有何阴谋,司徒幻允已死,难道你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来毁我朱雀?” 苏筱陌叹了口气:“皇上既然不信,我说什么,皇上都不会相信,那何必再问我?不如就直接治我的罪吧!” “嗯,看来,你还是块硬骨头……”朱雀王若有所思。 夜扶风立刻道:“父皇,就把她交给儿臣处理吧,当初是儿臣失察,才会让她居心叵测地混进了皇宫,儿臣一定会有这件事情处理干净,不会让她得逞。” 朱雀王又咳嗽了起来,半晌后开口:“就让她留下来,看她如何行事……朕不怕她。” “我留下来可以,现在看来,我有一个要求皇上得满足我,否则,便是千刀万剐我也不会给您治病的。” 苏筱陌人很平静,态度却无比坚决。 “刚才你还说,你只开方子,为何现在又换了主意?”朱雀王到底人老奸滑,他觉得很有问题,而二皇子在旁边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苏筱陌听朱雀王这样问,淡然着道:“圣上以为呢?” 朱雀王若有所思:“好,便依你。” “父皇,万万不可呀,这个女人狡猾得紧,她为进宫里骗了儿臣,她不知道会动什么手脚,再说龙体事大,怎么可以让她随便诊治?” “好啦,我就想看看她有什么本事,你也不必再说,她在我的眼皮底下,也不敢生什么事情,再说,朕也想看看她的本事,能让风儿痴迷的人,一定有些本事……” 于是,苏筱陌留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章 :入宫2 她开了药方,不过是几种蔬菜的种子,这让朱雀王更加地好奇,宫里太医院院正精神紧张数次劝谏未果,只得小心论证那些蔬菜种子的毒性与药性,最后都不同意朱雀王用药。 他们在指责质疑的时候,苏筱陌便在旁边好安静地听着,她也不反驳,也不插言,朱雀王便不禁对她高看了两眼,这样子淡定的女人他头一次看到,所以他同意了苏筱陌的方子。 苏筱陌亲自选籽打粉,最后煮好的糊糊端到了朱雀王的面前,朱雀王接过玉碗的时候,并没有立刻喝,而是停住了,他只是感兴趣地看着苏筱陌:“为何要救我?” “皇上刚才说了一个救字?难道皇上想暗示什么?”苏筱陌脸色正式,语言犀利。 “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们不必明说,点到即可,若是你再装糊涂,便没趣了。”朱雀王叹了口气,“我这不过是痼疾,你既然有本事以命来搏全愈的机会,我在想,你仗着什么?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对不对?” 苏筱陌摇了摇头:“发现什么,暂时不敢说,过了今天,也许就知道了……” 她眼睛亮亮的,眼底有深意,朱雀王闻言深吸了口气,若有所思。 不过,她话未说完,外面就有人通传三皇子求见。 “你想见他吗?” 苏筱陌摇了摇头:“不如过了今晚,如何?” 朱雀王想了想笑了:“就是,应该过了今晚,这个风儿,就是沉不住气,总是用各种法子来惹怒朕……来人,把他带出去,朕现在不想见他,让他在槿王内省,不得出府!“ 说到后来,他脸板了起来。 苏筱陌笑了:“皇上今天晚上的咳疾一定会好很多,对吗?“ 朱雀王想了想:“那是必须的,而且只能好很多……“ 两人相视一笑。 朱雀王宫的夜,静谧美好,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苏筱陌躺在王寝的厢房里,她头一次身边没有亲人,没有自己的人,一个人安静地躺在床塌之上,听得更漏声声,那滴滴答答的声音一声声地仿佛敲在了人的心上,苏筱陌一直在睁着眼睛,屋角那颗蜡烛发着昏暗的光,透窗而进的风不断地舞着那蜡烛,好像有一只小手在摇晃着那蜡烛,正在这时,静谧的宫里出现了一个黑影,那黑影瘦小灵活,冲进了苏筱陌的院子,躲在花树之后,行动极为隐秘。 那人很快来到了苏筱陌的窗子前,掏出了什么东西就扔了进去,然后他要原路返回的时候,突然地暗处火把通明,原本无人的花树间都窜出了人,那些人火把对着黑影,火光下,那黑衣人蒙着面,根本看清样子,只是露出来的眼睛分外的吓人,众人一照之下,俨然那眼睛会发光,不禁吓了一跳,就在一怔之机,那人扬出一把东西,辛辣刺鼻,直辣出眼泪睁不开眼睛,等他们再一次睁开眼睛,果真,那人已经消失了,外面等待的人也没有发现有人逃出去,所以,那人就是凭空消失了! 而丢进苏筱陌屋子里的是剧毒的蝎子,有十五只,被它咬上一口,即便自己是大夫,也不会有机会活命,好在那些苏筱陌有准备,早用纱网将它们扣住,埋伏在她屋子里的宫人太监们也一起行动,用硫磺洒了一个圈,将这些东西围在了圈内,很快便被抓了起来,事实上,那些网是用来套贼人的,最后抓住了一堆小蝎子,有些哭笑不得。 朱雀王看着这些‘战利品’的时候,脸色阴沉:“你们这群废物,竟然抓不住一个人……” 侍卫长惭愧地开口:“皇上,那人就在我们眼前消失的,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是他插翅也难飞……” “事实上,他飞走了……”朱雀王脸上带着讽刺。 “事实上,我们属下们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他是怎么消失的,就算是他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除非他会遁地……” 苏筱陌在旁边幽幽开口:“他根本就没有逃出去……” 朱雀王闻言也是眼睛一亮:“……你说的有道理,快把你的属下都集合起来,所有的人都一一辩认,那人混进了你们的队伍……” 侍卫长闻言也是明白了过来,那人迷他们眼睛的一瞬间,脱下黑影,里面的就应该是侍卫服,不过,已经晚了,那人如水入大海,不知道什么时候真正逃掉了。 苏筱陌一点儿也不意外的样子。 朱雀王一副神伤:“原来,真的有人希望朕死,所以那些太医一直治不好朕的小病,是不是?” 他问的是苏筱陌。 苏筱陌淡然地道:“太医们也许没有错,他们治的是病,我救的是你命,目标不同,力度自然不同,对不对?” “……很对,那就看你是不是真的能救朕的命了。”朱雀王笑得无奈,“这条命,也已经活得足够长了,肯定有人比朕更等得无奈,所以,那人下手了,不过,若我是那人,可不会在你入驻的第一天就下手,那岂非太笨了?自已暴露了,可不是聪明人能办得出来的。所以,朕竟然想不到那人是谁了?” 苏筱陌没有开口,她无话可说。 但是她被留了下来,她又亲自给朱雀王开始熬粥,给喘疾的人一直喝粥,太医们一直在等着看热闹,不过热闹并没有出现,倒是苏筱陌好像越来越获得了朱雀王的信任。 第五天的时候,朱雀王夜里已经开始打鼾了,这个囫囵觉让宫里所有人都无比震惊,这绝对是一件大事情。 朱雀王死灰色的脸竟然慢慢地有了血色,苏筱陌在用早餐的时候,宫女小舍儿跟她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眉飞色舞:“姑娘,你知道吗?圣上这么多年,都没有露出这样的笑容,我们所有的奴婢都得到了一两银子的赏钱,还有人更多呢……” 苏筱陌将一个银锭子塞到了她的手里,小舍儿愣了一下,没敢接。 苏筱陌笑了:“皇上也赏了我好多银子,我一个人又花不过来,你拿这些给大家买果子吃吧……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们会觉得我很麻烦,因为医者会需要很多药,所以就麻烦你们收拾,晾晒,若是需要,你们有时候还得搭把手,到时候,不要嫌我麻烦才好。” 小舍儿笑着收下那银子:“放心姑娘,我不会看你笑话的,若是需要,我一定会为姑娘效力……对了,姑娘午餐想吃什么?厨房的人来问了,还是老样子,姑娘自己做吗?” “是的。” 苏筱陌不但要自己做饭,还得亲自检查那些食材有没有问题,在朱雀的皇宫里,想自己死的人,可比南燕的人多多了,她就是摆在明处的靶子。 第六天. 苏筱陌在院子里晾晒胡萝卜的时候,小舍儿从外面跑进来,有些慌张,碧儿也跟着她回来了,这几天碧云一直被软禁在他处,在苏筱陌被信任之前,她们一直是分开的,苏筱陌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今天能看到她,她开心之余,有些疑惑:“碧云,你怎么出来了?你哭过?这几天你受苦了?可是朱雀王保证并不伤害你。” 碧云摇头:“并不是朱雀王要怎么待奴婢,而是,奴婢遇到了一个人……他要奴婢去他的府上。” “是太子,那人是太子。”小舍儿好像也是惊魂未定,她说话的时候一直都在颤抖,好像见了鬼的样子。 “太子让碧云去他的府上?”苏筱陌想起了夜槿风说过的话,那个夜如晦是喜欢杀厨师的,但并没有说他喜欢杀别的人。 事实上呢?看小舍儿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想了想,略带着疑问:“小舍儿,太子想让碧云去,是坏事吗?我还以为他看上了碧云的美貌,难道不是?” 碧云苦笑着:“小姐,您倒是想想办法呀,这会儿还打趣奴婢吗?奴婢都担心死了,刚才见到太子的时候,小舍儿都打哆嗦了,奴婢就知道这不是好事,你瞧她现在还害怕呢。” 小舍儿脸色苍白:“姑娘,我不是危言耸听,太子他……连圣上都对他很无奈,关于太子的传闻都不太好,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多走路的时候都避着他,生怕惹到他,那就没命了。” “你也说过,不过是些传闻,既然是传闻,那么就有水份……”她说话间若有所思…… “奴婢不想去,不想离开小姐。” 苏筱陌含笑地拍了拍她的手:“既然你不想去,那不如我去……” 碧云和小舍儿都愣了…… 再一次见到夜如晦的时候,苏筱陌愣在了那里,她从来没有想到一个男人会能美得如此无一丝邪气,美得那样安静无辜,他看人的时候,仿佛能透过你的身体看向那遥远的未来,总是没有焦点,那样的漫不经心。 他看向苏筱陌的时候,也是这样,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苏筱陌的心里闪过一丝悸动,她笑了:“你想要我的人?” 夜如晦看着远处的山脉,好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事情,更像是神游天外,墨发如瀑,泄在肩头,白衣胜雪,无尘无垢,他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风情,那风姿天成,无法描述也无法复制——无人能及! 哪怕是妖孽的夜槿风,竟然生生地被比了下去。 这个男人是恶魔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来是薄荷 苏筱陌便席地坐在他的对面,风旋过,那樱花如雨,片片飞落,从枝头如飞舞的精灵,或者,夜如晦才是那精灵…… 苏筱陌看得呆了,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以人外貌为悦的,从来没有想到,人美真的可以如此愉人,可是不是相由心生吗? 终于,他回眸淡淡一瞥:“想见你,果真并不难。” 苏筱陌也是淡淡回语:“我知你想见我,否则,百千人中,你如何会一眼相中碧云,怎么可能偏偏的就指定了她?” 夜如晦面色未变,不过眉梢轻跳了一下,微微点头:“那你可知我找你来有何事?” “不知。” “原来,也有你不知的事情?” “看来,在找我之前,太子做了很多的调查,那么,太子想知道的事情,一定是在下才知道的,所以,你想知道的是实情,关乎三皇子与司徒幻允的?”苏筱陌笃定地道。 没想到夜如晦却摇了摇头,看着苏筱陌,嘴角微勾,樱色的唇瓣轻轻一抿,瞬间恰如烟花照亮了星空,他的微笑真的可以点燃那夜的黑暗! 苏筱陌有刹那的失神,她随即笑了:“或者,太子想尝尝在下的手艺?更想知道南燕有什么美食?” “是的。跟我走吧。”夜如晦站了起来,挺拔如玉山琼峰,满世的光辉不足以与他抗衡,他就像是谪仙一般,所有的俗世之物,哪怕那美妙而纯洁的樱花在他的面前都失色大半,或者更为他倾倒,从枝头奋不顾身的落下,落在他的肩头发梢,他也不扫,任由它们贪恋地逗留,苏筱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另一个背影,那个同样挺拔,时而英俊,又时而瘦弱丑陋的男人——司徒释天。 她对夜如晦少许迷乱的心不由地清明,原来,人可以欺天欺人,也可以自欺,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当她现在才看清这个事实之后,心中无望悲伤之感不由地丛生,她与司徒释天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将是熟悉的无关人。 真的无关。 “你在想一个人?”夜如晦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他的发梢拂过她的脸颊,他距离她不过是一拳的距离,暧昧如这春色,无边的漫延开来,苏筱陌未动,眼神中重新透着平静,她的平静让夜如晦眉头略蹙了起来,他站直了身体,带着些许兴趣,“你在想谁?难道是三殿下?” 苏筱陌笑了笑:“太子殿下当真要请我去做饭?难道不怕被怀疑?” “怀疑什么?” “现在是非常时刻,太子应该听说有人夜里闯了皇宫想要我的命吧,想要我命的人好像有两种,一种是因为南燕的恩怨,一种便是朱雀的恩怨,如果我的存在让朱雀某些人感觉到了威胁,而我此刻正在给皇上治病,那么太子以为,想杀我的人是为了什么呢?关键是皇上怎么想的呢?” “瓜田李下,果真你的提议是好的,不过,现在我们已经交流了,我的嫌疑怎么样都抹除不了的,是不是?所以,不如跟我回府,我想尝尝,南燕的特色菜品,到底如何。“ 这个太子果然是个吃货。 他到底在寻找什么? 一个太子有什么没吃过的? “好。”苏筱陌答应过后,也有一点儿后悔,她会做菜,但是她不会做极品美味,她做的菜也许也算是美味,但在这个皇太子的面前,她真的没有信心。 太子府。 苏筱陌直接被带到厨房。 他的厨房,更像是一个练武场,或者是演艺所,‘十八般兵器’都摆在那里,厨房里干净得如同圣殿,纤尘不染,在厨房打下手的都是妙龄少女,衣裙都是白色的——谁又会在厨房里穿这样白色的衣裙呢? 苏筱陌被带进了厨房,夜如晦坐在宽大的椅塌上,淡淡地道:“南燕的饮食一向清淡,我想尝尝,清淡如何有滋味。” 苏筱陌洗手的时候,淡淡地道:“若是我做的菜不合你的口味,太子是不是打算把我给炖了?” 夜如晦还真的略想了想,然后挑着眉头:“应该不会,毕竟你现在救治我父亲,若是你死了,我便真的成了入宫刺杀你的主谋了,当然,虽然我不会蠢到你进宫的第一天就想杀死你而自暴我蠢笨的脑力,但是有蠢蛋会这样认为的,所以,你尽管做菜,你的命是会保住的。” 苏筱陌闻言笑了笑,她简单地拿了一棵中白菜,又让宫女们准备了一锅高汤,苏筱陌就用高汤下了半锅小白菜,然后盛在白玉碗中,让人端了上去,看着那碗汤,夜如晦面无表情,显然那碗汤让他觉得难以下咽了,夜如晦先喝了一小口,但是很快,他愣了一下,又飞快地喝了两口,然后竟然很快地将一小碗的汤都喝尽了,他盯着苏筱陌,像是发现了宝藏:“这汤里,你用了什么调料?” “普通的,当然,我习惯用薄荷。”苏筱陌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原来是薄荷!这些蠢蛋怎么从来没有人想到过这一点,原来是薄荷!”夜如晦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苏筱陌的面前,眼中的惊喜难以想象,更让苏筱陌没有想像得到的是,他竟然看着苏筱陌,眼底慢慢蕴上了泪光,苏筱陌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因为那泪光一闪即逝,他随即隐藏了脸上真实的表情,又变得如木头一样,当然,是一根美丽的木头:“你留下来。” “是命令?”苏筱陌都没有想到,自己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总之,夜如晦在邀请她留下来。 她非常爽快地道:“好啊,我留下来,不过与圣上有一月之约,我无法违抗圣命……” “我会跟父皇交待,你尽管留下。”夜如晦很霸道,比她遇到的任何男人都霸道。 “其实,我可以把配方给你留下来,你愿意吃薄荷的味道,谁都能做得出来……” “你留下便是,无须多说……” “果真是命令,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杀了你……”夜如晦近前,那阴森的声音根本不像出自他的口,他此刻还真的像一个恶魔,与外表极不相像的恶魔! 苏筱陌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微微一笑:“好啊,我乐意,而且很乐意只是做做饭菜,便可以留在太子府,话说回来,太子应该能护我周全,是吧?在这里,安全甚于皇宫,对不对?” 夜如晦勾了勾嘴角,对旁边的人开口:“帮她安排一个住处……” 然后看也未看苏筱陌,径直走了出去,长衫曳地,从光滑洁净的理石地面上滑过,仿佛优雅的天鹅,滑过冬日幽静的湖面,留给人骄傲高贵的背影…… 苏筱陌又开口:“碧云是我的人……” “好。” 他只说了一个好字。 苏筱陌也不和他再纠结,任他扬长而去。 安排的住处竟然是难得的温柔乡,这一点儿也不出苏筱陌的意外,这个太子绝对是个奢糜之辈,只是,做为一个厨娘,住在这珠玉满屋的房间里又是什么意思呢? 或者他就是如此有钱,如此求完美之人。 这样的治国? 不聋不哑不家翁! 至少会懂得装聋作哑,而不是只顾自己享受极乐。 苏筱陌拨弄着冰纱帐上的夜明珠子,若有所思,有人敲门,进来的是碧云,她冲进来看到苏筱陌,才终于松了口气,用帕子擦眼角:“小姐,原来你没事,奴婢以为小姐出事了……” 苏筱陌笑了:“我的命硬着呢,虽然危险不断,但是阎王这一次好像把我给忘记了,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接我去见他,所以以后不许哭,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要去找将军,他会安排你的。” “可是现在将军自身难保,他还在大牢里,小姐有法子救他吗?” “将军会没事的。”苏筱陌看着窗外,这里只是太子府的外围,内堂与内苑,她没有资格进去,毕竟,她现在只是厨娘。 从贵妃变成了逃犯,再从御前太医变成了厨娘,她这一路,果真是精彩的连自己都没有把握规划计算得很好。 这些失控的场面倒是一点儿都不难理解,朱雀境内诸侯割据,显然乱像已生,只差一个由头。 她现在看不准这盘棋的明暗虚实,也不知布这局的人是谁,参与这盘棋的人到底都是何人,不过,朱雀的二皇子绝对不足为惧,那不过是一个有勇无谋自作聪明的人。 而且他的目的很明确,针对夜槿风。 这个连目标都找不明白的人,何足为惧? 她一直在思考,身后的门又一响,苏筱陌回头,进来的是小舍儿,她怯性怯的脸色苍白,苏筱陌倒是愣了:“你……怎么来了?” “是太子让奴婢来服侍姑娘,特意跟皇上要的,奴婢还当是姑娘要求的,看来不是……” “你若是不愿意过来,我去和太子说,放你回宫吧。” “不要,千万不要!”小舍儿摆着手,“那样太子会生气的,不能让太子生气。” “太子又不是阎王,他生气真的那么可怕吗?”苏筱陌淡淡地笑了,想来恶人见得多了,有司徒幻允连自己亲生孩子都不在乎的人在先,还有什么样的恶人她不能面对? 小舍儿刚要说话,却听得身后一声轻哼,小舍儿吓得扑通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人未见,却听得声音森冷如冰:“我是阎王?这话谁说的?” 白衫如梨花,长袖甩过,小舍儿如断线的风筝,被撞到了墙角,咳嗽不已,碧云吓得想上前去扶,又不敢,只怔怔地发呆,不知所措。 第一百三十二章 :足够特别 “太子伤错人了,那阎王二字是我说的。”苏筱陌叹了口气,上前,眼底带着悲悯,“太子真真的可怜。” 她说出这几个字之后,就觉得屋内的气氛骤然而变,仿佛到了隆冬腊月,任是见过无数惨烈场面的苏筱陌也是打了一个冷战,他的气场太强,而且,已经接近了发狂的边缘,长衫无风自鼓,那长衫下不知道怎样的蕴着力,苏筱陌看着他一步步接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上,气顿时喘不上来,苏筱陌头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 眼前的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他本就无须顾及。 自己于他而言,是路人! 碧云突然冲上来,跪在了夜如晦的脚下,很响地磕着头:“太子,小姐并没有说太子的坏话,小姐只是开玩笑的语气,求太子饶命……” 也没看见夜如晦怎么动作,碧云也飞了出去,撞在了桌脚处,痛得连叫声都没有了,苏筱陌见状早已经将恐惧抛在脑后,她冷笑着上前:“好,你想杀我?那便杀吧!” 夜如晦长袖动作,手指捏住了苏筱陌的下巴:“你不怕死?” 苏筱陌眼底的倔强如海似山,不屑地看着他:“想杀我的人多了,你算最次的那个,也是我最瞧不起的那个!所以,你有什么可骄傲的?” 苏筱陌的怒气如涛一般,几乎将自己都淹没,她这会儿,什么都不怕,她觉得自己几可弑神一般,只差手中无剑! 两人如斗鸡一般,四目相对,怒气澎湃,眼瞧着任何一方动作就会引起雷霆闪电,大火滔天。 苏筱陌眼底此刻没有丝毫退缩,没有丝毫害怕,她就像一个女斗士,遇强则强,仿佛这一刻,她能弑神杀佛,剑指苍天! 时间仿佛过了千年,苏筱陌的鼻尖额头起了细密的汗珠,她不是害怕,只是因愤怒而热血沸腾,银牙紧咬:“怎么?不敢动手了?我不过是一个小人物,人命在你的眼中不异于蝼蚁,捏死我这只蝼蚁,有什么好犹豫的?” 苏筱陌话音刚落,她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她摔得昏头转向,等她清醒过来后,夜如晦早消失了。 碧云和小舍儿两人,像打了败仗的士兵,一个捂着腰一个捂着脑袋,她们上前,苦着脸:“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暂时没死。”苏筱陌坐了起来,她活动了一下,竟然没有伤到,真是意外。 她看着两人:“你们收拾一下,屋子里乱了,至于太子,他这一次没有杀我,估计下一次也不会杀我,所以,你们且放心吧,什么都不要多问,至于其它的事情,你们也不要管,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你们立刻躲得远远的,千万别近前,他不杀我,不代表不会杀你们……” “可是……我们要不要逃跑?”碧云吓得直叹气。 “当然……不逃。”苏筱陌心里苦笑,如果能逃就好了,这个太子简直是疯子。 正说话间,有小宫女进来,面沉着:“太子让苏姑娘过去做菜……” 苏筱陌简直无语,这个太子还真的只认吃,不怕自己毒死他? 厨房里,夜如晦仍旧窝在他那宽大的软塌上,如一只慵懒的猫,他见苏筱陌进来,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秋水长眸淡然无波,好像刚才那暴燥的事情,根本不是他干的。 “今天给我做样什么菜?”夜如晦淡然开口。 “今天,我不做菜。”苏筱陌挺拔如竹。 夜如晦咦了一声坐直了身子,冷冷地盯着她:“是不是觉得本太子不敢杀你?你才如此轻狂?” “太子有握生杀大权,有什么敢不敢的,在下再愚钝,也不会蠢成那样,只是泥菩萨尚有三分刚性,再说,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的厨娘了?我只答应替你做一次菜,可没有答应替你做一辈子菜。”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夜如晦冷笑了一声:“你不答应做我的厨娘,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难道你想刺杀我?” “是你留我在这里的。我何时答应过做什么厨娘?” “你……那你想怎样?离开?”夜如晦好像被气到了,竟然笑了一下,他长袖甩过,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到苏筱陌的面前,“说呀,难道你有什么阴谋,入了太子府,还有其它的目的?” “不如太子告诉我,我对太子有什么目的,难道我见到太子美貌便要垂涎吗?” 夜如晦想了想摇头:“看你倒不像有此心思……不过,事情也不好说,或者,你故意装作不感兴趣……” 他围着苏筱陌转了一圈,好像在相看货物。 最后淡拢星眸,眯着看她:“说实话,你看起来真的不是那么美貌,但是倒也足够特别,不过,若是你存了什么不该的心思,不太好吧……” “太子是龙阳之癖,在下自不会存别的想法,如果太子没有其它的事情,我还要回皇宫给皇上调整药方,如何?” “龙阳之癖?”夜如晦突然笑了,苏筱陌的眼睛看向别处,他的笑容确实有魅力。刺眼得很。 “是谁告诉你本太子有龙阳之癖的?”夜如晦好像找到了好玩的话题,他笑得快要花枝乱灿了,捏起旁边的一粒果子,放到了苏筱陌的唇边,朱红的果子颜色鲜艳欲滴,分外惹人,苏筱陌竟然什么都没想,张嘴接了,清香酸甜的果汁瞬间充满,她点了点头,“你不是龙阳之癖,那就是有洁癖,所以,到现在,连太子妃都没有,灵域的少女做梦都在想成为你的女人,你呢?太子府干净的连个侍妾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你又进不去内府,再者,我的侍婢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所以,你只是猜想的,是在诈我,对不对?” “对。”苏筱陌明白自己遇到了对手,便笑了笑,“所以,你还打算留我在这里给你做菜?” “你答应过了留下来,就必须得留下来。君子一言。”夜如晦好像对苏筱陌没有了办法,开始真正的讲道理了。 “可是,我是女人,女人可以出尔反尔的,再者,我心情不好,你伤了我的两个丫头,又把我丢到了地上,打女人的男人,我瞧不起,也不愿意留下来。” “不行!若是敢走,脑袋留下,现在立刻给我做菜。”夜如晦开始烦躁起来,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若你不做,我就杀了你的两上丫头。” “……好,你找到了我的软肋,这一次我妥协。”苏筱陌答得很爽利,倒是让夜如晦有些意外。 这一次,苏筱陌只是简单地炖了一个豆腐汤,酱料和薄荷炝锅,香气弥散了开来,夜如晦眼底现了激动,他好像等不及的样子,立刻拿起了筷子,吃了两口后半眯美眸,嘴角眉梢都是满足,苏筱陌觉得他真是贱,自己的家常菜,至于吗? 而且自己做菜也称不上手艺,只是能做熟而已,所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她审视着他,却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虚假,那样的单纯倒是让他和善了许多,苏筱陌便有些蒙了。 她不动声色,直到他吃完,她才开口:“我可以将做菜的法子教给其它的人,这样,你就不用看我的脸色了。如何?” “不行。”夜如晦放下了筷子,他摇头,“想离开?没那么容易,且得让我满意了再说吧。” 于是,苏筱陌又留了下来。 是夜。 夜凉如水,月色旖旎,清辉洒在当庭,院内花木扶疏,白日里的干燥与苍白尽褪,一切美好而朦胧,苏筱陌站在窗前,目光投向远处,那星空辽远,与南燕无异,只是朱雀的夜晚多了几分清凉,因为未知而多了几分神秘。 碧云捧着茶杯站在她的身后,不敢出声也不敢离开,白天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她不知道小姐哪里来的勇气,却知道那太子发怒,绝对不会止于今天。 以后的每一天都有可能,他冲进来,把她们所有人都掐死。 所以,她得提防着。 外面没有声音,也没有异常,可是小姐就这样站在窗前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终于她开口:“小姐,你是在等人吗?” 苏筱陌回身叹了口气,拿起桌了上的医书又翻看了起来,伸手将碧云手里的茶杯拿了下来:“你去睡吧,今天晚上不会有事了。再说,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到我,除了那太子,但是话说回来,太子想杀我,你们也阻止不了,顶多多几个冤魂。” 碧云简直欲哭无泪了,跟着这样的一个小姐,她不但心计跟不上,连担心都成了人家的负担,她只能自己郁闷自己的。 正想着,外面突然有人大喊走水了,主仆三人到窗前,却看西北方向有火光,外面的下人喊着救火,虽然忙乱,但并不慌张,苏筱陌不禁佩服夜如晦平时的训练,这些人不会因为害怕而自动提高效率,那只能归功于平时的训练。 那西北方向离这里最远,苏筱陌突然眉头一皱,好像想到了什么,便开口:“我饿了,你们俩个去小厨房给我炖些鲫鱼汤,要新鲜的鱼,鱼汤什么时候奶白了,什么时候再端给我。” 碧云答应一声就出去了,小舍儿好像有些没明白,但也边疑惑地跟了出去,随后苏筱陌打开了窗子,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桌子前,半柱香后,她听到一声轻响,像是猫咪踩到了树枝,她转身:“出来吧!”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随着声音,一个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飘逸地落地,仍旧一身红衣妖孽,幽怨无比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是不是我的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那岂非很无趣?”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为什么你在太子府? 他环臂而立,妖孽的眼睛仿佛烧着一团嫉妒之火,他坐在了苏筱陌的对面:“想没想我?” 苏筱陌笑了:“才不过分开半个月……而已。” “是已经分开半个月了,我可是日夜思念,再说,现在你在太子府,我一想到你在这里,我就片刻也等不得了……“ “现在你把我偷出去?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到了这里,只因为你一句相思苦,就破坏全盘计划?“ “这根本不是计划的一部分,你只计划进入皇宫获得我父亲的信任,帮我们查出这么多年,到底是谁让我父皇一直病着,可是你却进了太子府,这是虎狼之窝,我不允许。我假扮贼人入宫,又抓了那么多的蝎子,还被咬了一口,难道就是为了把你送进太子府吗?”他边说边将被蝎子咬到的地方给她看,一脸的委屈。 “这是计划的延伸,如此而已,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要做到,而你,除了配合,不许有破坏,再说,你知道太子的脾气,他不可能对我感兴趣,他只是对我做的菜感兴趣,当然,还对我的身份起了疑,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蠢到放火声东击西?在夜如晦反应过来之前,你应该立刻离开,或者,他这会儿已经往这里赶了,他很想知道,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想,整个朱雀皇宫的人,都想知道这件事情吧……我之所以还活着,便是所有的人都好奇,好奇我到底会做些什么,如何选择,待哪一天,我不神秘了,不折腾了,我的命也就到头了,对不对?” “跟我走……”夜槿风好像被她说的有些反应,他扯着她拍窗而出,却不想,夜色里那个白衣飘飘的人影鬼魅一样,悠然地站在中庭,夜槿风停了下来,他相比于刚才的慌乱,倒是镇定了许多,将苏筱陌护在自己的身后,这个小小的动作让苏筱陌的心里多少有了感动。 夜如晦眼神平静,像是没有看到他们,就站在那里,任夜风将他的白衫舞成了一道风景,终于,夜槿风开口:“皇兄,别来无恙?” 苏筱陌扯了扯嘴角,这打招呼的方式! 夜如晦像是才回魂,他眼神从虚无的远方转过来,看着夜槿风:“你到我的家里,想把我的厨娘带走?而且还放火烧了我的菜窖,你选的目标真奇怪,我以为你会烧我的冰窖。” 夜槿风呵呵了两声:“我不过是试试太子府的防火救火能力,皇兄该护一批侍卫了,他们让我轻松入内,这一点,皇兄该感谢我吧。” “你想带走她?” “是。” “理由。” “她是我的女人。” 夜如晦迟疑了片刻,他点了点头:“为什么?” “不是刚才说过吗?她是我的女人,我想接她回家,如此而已。” “我问的是,她既然是你的女人,为何不光明正大的来从我讨要?反而如此行事?” “从你要,你会还吗?” “所以你便偷她出去?” “看起来是的。” 苏筱陌往后退了两步,因为她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杀气。 两兄弟之间的杀气,绝对不是因为自己而生。 那是积怨。 他们亲兄弟的积怨已久,这其中的原因,苏筱陌并不知晓。 当然,很可能是因为皇位之争,当然也可能因为女人。 男人除了地位就是女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到此为止,然后便是一阵窒息的安静。 碧云和小舍儿很聪明的躲在暗处没有出来当靶子。 一红一白于夜风中是两抹迷人的色彩,只是带着萧杀与清冷,苏筱陌又退了一步,终于夜如晦开口:“你问她,愿意不愿意跟你走,若是她想走,你便领她离开,我没有必要为一个厨娘而和兄弟动手,你呢?若是你觉得这样子不好,那我们不妨打一场,然后明天到父皇面前说说道理,父皇已经同意让她照顾我的饮食,你觉得如何?” “你说话可是算数?”夜槿风有些兴奋,仿佛在夜如晦的话里听出了希望,满满的希望。 他转过头来看着苏筱陌:“你现在可以跟他说了,你愿意不愿意跟我走。” 苏筱陌略一沉思,想了想:“这里的玉兰花很香,这屋子周围,有三十六棵,有五棵是紫红色的,少见的品种,有两棵是黄色的,也是我喜欢的,而若梅轩的玉兰不过是这里的一半,所以,我选择留下来。” 看着夜槿风瞬间垮下来的脸孔,苏筱陌对他笑了笑:“你还怕太子会留我在这里不放我离开?” 夜槿风点头:“是的,我怕。” 夜如晦闻言浅浅的笑了,然后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语飘在空中:“她不错……火灾的损失在你禄俸里扣,当然,如果你不服,再有下一次,便没有这般便宜了。” 夜槿风扭头看着苏筱陌,眼底没有失望,倒是担心:“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当然也知道,你留下来的真正目的,可是你不跟我走,我也不走,便留在这里……这树上看起来好像很安全,我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但是看表情,却没有丝毫的玩笑。 仿佛一片羽毛划过心端,苏筱陌的心悸动了一下,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每闻到那味道,她都有些情不自禁,不禁笑了笑:“随你,当然,如果太子没有意见的话,我也没有。” 夜槿风无奈的道:“你当真要看我出丑?” “你用我的善良和不忍来绑架威胁我?这岂非太让人无奈了,而且也让我觉得你和我在较劲,赌谁输谁赢,这真的好吗?” “不好。”夜槿风乖乖地道,“但是我就不走了,住在那树上挺不错,明天我再让人搭个屋子,树上的房子一定很特别,对不对?” 他说完便看着苏筱陌的表情。 大概想多她的脸上看出些不同来。不过,没有用,苏筱陌仍旧坚持。 两个坚持的人,只有一个结果:僵持不下! 但是夜槿风没有真的住在树上,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下场,他要的,不过是苏筱陌的底线,结果较量出来了,他的坚持于苏筱陌来讲,实在是一种负担。 终于看到他离开,碧云和小舍儿才出来,她们战战兢兢的,但也异常的兴奋,毕竟平时见到一个美男是眼福,眼见着两个美男在拼气场,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只是可惜是夜晚。 两个人谁也没说,苏筱陌从她们的脸上已经看得出来了。 她挥了挥手:“进屋吧,那鱼汤我也不喝了,睡觉吧。“ 两人将正好没来得及杀的鱼放回了池子,西北角的火光渐渐熄了,苏筱陌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这回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清晨,鸟鸣婉转,凉风习习,这一觉真的睡得很香甜,不过,等她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却看见碧云和小舍儿两个人正坐在床边盯着她,苏筱陌吓了一跳:“你们俩个干什么?像是要吃了我一样。“ 碧云见状立刻上前:“小姐,您终于醒了,已经是辰时了,到现在还没有人找小姐来做早餐,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也许是太子上朝了……”苏筱陌没有想到两个人的心思还挺细密的,竟然能想到这一点。 她这一次选择留下,便没有异议要做他的厨师了。 做厨娘得有厨娘的样子,所以,她决定亲自到后厨原料库房看看,都有些什么,她能做的菜统共没有几样。 洗漱后,她们一行出了院子,往西北方向去,到了近前,才发现,这里已是断壁残垣了,那焦黑的瓦砬上还有几处冒着青烟,有家丁们在准备着清理,没有看到夜如晦,她又迈步往里走,那有个垂花角门,却被家丁给拦住了去路,那里面不让她们进。 那是内庭。 也是苏筱陌好奇的地方,这一刻,她无比怀念绘春和描秋。 如果有她们在,自己只须说一声,她们便会出去调查清楚一切,她叹息着转身,却发现后面走过来一群五颜六色的少女们。 那为首的白衣少女她认识,正是在槿王府指着自己鼻子的雪舞。 她怎么到太子府来了? 看样子,轻车熟路,她不知道和旁边的人在说着什么,在看到苏筱陌的那一刻,所有的语言都停下,脚步飞快地走了过来。 后面的人跟着她一起,几乎像看猴子一样将苏筱陌主仆三人围在了中间。 苏筱陌未语,恬静地站在那里,她知道,今天又有一番热闹了。 果真,雪舞的小嘴撇了撇:“看起来很眼熟啊,你不是苏筱陌吧?” 苏筱陌微微笑了:“雪舞姑娘,几日不见,越发的漂亮了。” “果真是你,只是你怎么会在太子府呢?”雪舞好像真的奇怪,她上前转了两圈,看着苏筱陌也没有什么变化,叹了口气,“你说话呀,为什么在太子府?” “我暂时住在太子府。”苏筱陌并不想纠缠,但是也不想就这样离开,她边说话边打量这个雪舞,她记得雪舞该是原丞相之女,现任丞相蓝风的妹妹,一个是咬人的女丞相,一个是单纯的小姑娘,她们行走了两位皇子的府内,她不禁来了兴趣。 第一百三十四章 :怪事 雪舞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会住在太子府?你不是和槿风哥哥一起回来的吗?你这会儿,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吗?” “目的很明显,只是我还有事情,隔日再聊吧。”苏筱陌看到她的眼神不对,故意如此说。 果然雪舞移步到她的面前,眉眼里有不屑:“你这个丑女人好奇怪呀,是什么让你这样嚣张的呢?我真是太看不惯了,大家知道她是谁吗?她就是从南燕逃过来的司徒幻允的女人,其实,也不过如此。“ 雪舞后面的话是对着那群人说的。 苏筱陌闻言道:“你的话有点过份了,难听的话谁都会说,只是想不想的问题……” 她说着,让碧云和小舍儿跟上,她们要离开,但是人群显然听出了门道,将路都堵了上。 苏筱陌叹了口气:“你真的不想放过我?” “怕了吗?你竟然敢如此嚣张出入两府,那么,你就该有准备。” 苏筱陌微笑地站在那里不再说话。 雪舞被她的态度弄得越来火越大,她瞪着眼睛,盯着她:“你说,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一个人老珠黄的,还没有姿色之人,你凭什么以为自己真的能得到两位殿下的宠爱?” 苏筱陌仍旧平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没有辩解,没有表情,站在那里,却让雪舞的小脸儿越发的恼怒,因恼怒而由白变红又变白,她像是一个人在表演,自言自语的感觉并不太好。 她终于忍不住:“你为什么不说话?装聋作哑有用吗?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不要脸皮就能得到男人的欢心吗?” “你十六,对吧?“苏筱陌开口,叹了口气,“你这么小的年龄,说话不该这样恶毒,是不是?” “如果我是恶毒之人,那么就不是站在这里,和你说这些了,如果我恶毒,我就会直接把你赶出朱雀。” “你会吗?你有这个本事吗?”苏筱陌说到这里,突然地笑了,她从来不会如此刻薄地对待一个非敌之人,只是今天,她真的要演一场好戏,看看,一直在不远处的夜如晦,到底会不会现身。 这些人没有看到他,苏筱陌却是看到了,那纯白的颜色,除了他,她并没有看到别人穿过。 更何况,槭树虽然粗壮,却不足以掩住他全部。 雪舞被苏筱陌刺激得终于忍不住,她伸手扯住了苏筱陌的衣襟,带到自己的面前:“你当真以为我年轻,就可以任你轻蔑?我告诉你,你错了,我现在就把你从朱雀扔出去,反正你这样的行事,我槿风哥哥也不会再受你的气了……” “那么,太子呢?” “太子哥哥?他才不会在乎一个丑女人呢,他不喜欢丑的事物,不论是人还是物,都不喜欢,所以,他不会介意的。”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让我进太子府呢?” “……估计是你偷溜进来的,或者,你来当奴仆的?” 碧云实在忍不住,她开口:“是太子请我们小姐留下来的,你不能这样说。” “太子怎么会请她来呢?你们骗谁呢,就算是太子哥哥让你进来,也不过是做些下人的活计,对不对?你在槿王府好生的主子不做到这里做下人,显然你对我太子哥哥报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太子哥哥肯定都不愿意见你,你自己倒是四处乱走,我真替你担心。” “是吗?你不是想打我一顿把我丢出太子府吗?这会儿怎么又替我担心起来了?” “哦,我忘记了。”雪舞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走吧,你赶快出去……,我讨厌你,你不许到这里来做工,想找机会见我太子哥哥,那可不行。” “你还真的不相信是太子让我留下来的,那我也没有办法。”苏筱陌将她的手拂下去,“我跟你出去,你不必拉拉扯扯。” 雪舞见她服软,便往外走,终于,走到那棵槭树旁的时候,太子转了出来,他出来的那一刻,苏筱陌听到了很多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惊艳的声音。 甚至连最基本的拜见之礼都忘记了,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像看着仙人一样看着夜如晦。 事实上,夜如晦确实像仙了:长衫如雪,曳地而行,行云流水一样缓缓近前,就像是踏在云端的谪仙,牵动多少目光,惹了多少情思,只是如花隔云端,徒惹相思无法偿罢了。 雪舞看见他,欢喜地近前:“太子哥哥,你在正好,你不知道她吧,她可是厉害的人物,也是不祥的人物,你手下的管家也太是不像话了,什么人都往太子府里领,幸亏被我看到了,否则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情呢,她是南燕人,还是槿风哥哥带回来的女人……” 她说到后来声音很小,好像知道这些事情不堪,也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夜如晦仿佛没有听清,他对雪舞扯了扯嘴角:“雪舞,你怎么来了?” “我排了只新舞,给太子哥哥看呀,我姐姐说我的舞不好看,我就知道她不懂欣赏的,而在灵域,懂得欣赏的,也就只有太子哥哥了,只是,昨天失火了吗?这家贼难防呀,太子哥哥也得提高警惕才是。” 她说话间瞥了瞥苏筱陌,好像意有所指。 苏筱陌站在那里平静地微笑。 她这样的笑容最是魅惑淡定,也最是疏离超脱。 夜如晦看了她一眼,对她伸了伸手:“过来。” 苏筱陌依言走近,夜如晦握住了她的手,对目瞪口呆的雪舞道:“她是我请来的,留在这里陪着我,照顾我,所以,你不必把她丢出府去……至于你排练的舞蹈,待我有时间的时候再瞧吧。” 声音疏远清冷,说完后,松开苏筱陌的手,然后转身,飘然而去…… 背影亦迷人勾魂,直到背影消失,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苏筱陌看着这群发花痴的小姑娘,不由地摇了摇头,径直离开了。 这会儿,雪舞并没有再难为她。 因为发生的一切,足以让所有的人震惊,当然,不包括苏筱陌。 苏筱陌手心还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他们兄弟好像都愿意拉她的手,当然,还是夜槿风比较上瘾些。 碧云开口:“小姐,太子他……” “我知道,他不过是想借机试试我会不会功夫。” 苏筱陌缓步前行,她掐了一朵白玉兰,在指尖把玩,随后插在了发间,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我们今天出去采买菜蔬,现在就去……“ 苏筱陌主仆出府门的时候,竟然没有人拦她们。 显然,她们的身份实在是不足以让人重视。 苏筱陌出了太子府,有点飞鸟出笼的感觉,碧云和小舍儿跟随其后,两个人也像是小鸟,但是惊弓之鸟。 苏筱陌倒是走得大摇大摆,她走到菜市场的时候,认真地挑选着蔬菜,她很奇怪这个季节的藕是从哪里运来的,便细细地挑选,那卖菜大叔开口:“姑娘,我这藕可是京城唯一的一家,无论哪家都买我的藕,酒家也买,王府也买,又粉又新鲜……“ 他的话没有说完,苏筱陌就直起了身子,故作不经意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然后继续前行,她然后开始浏览街边的店铺,顺手买了一些小东西,小摆件,还买了点山药白菜之类的菜品,当然都是最普通的,买的调料也是最普通的,她们三人也像是最普通的良家妇人,直到苏筱陌转到了旁边的一条隐蔽的胡同,碧云和小舍儿才开口:“小姐,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苏筱陌笑了笑,还未等她开口,夜槿风就出现在了面前,板着脸孔,站在她面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好像有无限的委屈。 苏筱陌笑了笑:“你何必一副怨妇的模样,更何况我今天出来,想钓的人不是你。” “我知道,你以身当饵,只是这样子,实在太危险……”夜槿风看着她,“不过,你出来便不必再回去了,你哥的事情我父皇已经有了缓合,如果南燕不出兵,我就是朱雀的英雄,没有人会因为我刺杀了司徒幻允而怪罪我。” “我说过,给你想要的,那算是我的报答,在之前,我不会跟你走,也不会跟任何人走。”苏筱陌坚决地看着他,“除非,你不想要……” 夜槿风闻言却美眸中带着怒气:“你知道,我从来无意江山,我要的只是你……” 苏筱陌摇了摇头:“玩笑只可开一次。” “这不是玩笑。”夜槿风上前也不管,直接将苏筱陌给抗了起来,往外就走,“有事我们回家再说。” 苏筱陌大头冲下,只看到夜槿风那妖孽的红衫,以及走动间腰腿的律动,结实而精健,看起来很诱人——她想一定是自己大头冲下,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糊涂了。 碧云和小舍儿拦在了他们的面前,两个小丫头一对的不知所措。 苏筱陌身边得力的人,都留在了南燕。 她想到这点,心里生起了悲伤。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可是现在知道,她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坚强。 如果当真这样被夜槿风给抗回去,她倒是省了许多事了,至少不必周旋在他们父子兄弟之间,也许,她也该歇歇了。 想到这点,她不再挣扎,夜槿风也感觉到了她的改变,便停下了脚步,刚要将她放下来,身体一僵,脚步停了下来。 就听到一个清冷慵懒的声音响起:“皇弟,想带我的厨娘去哪里?” 苏筱陌被放了下来,看见街口夜如晦懒洋洋地站在那里,挑着眉头看夜槿风,苏筱陌叹了口气,她想到了这个可能,却不想果真如此。 夜如晦对她的不信任,已经达到了亲自出马的地步。 或者也可以说是对她的感兴趣。 第一百三十五章 :起纷争 苏筱陌一转眸间,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影一闪,便没入了人群之中,苏筱陌心里一惊,她如果没有看错,不对,那人是故意让她看见的,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正是当初要刺杀司徒幻允而被她拦下之人,当初他对她说,有一天,她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到现在,苏筱陌并没有后悔。 他原来是要刺杀司徒幻允的,这会儿怎么的又来到了朱雀? 司徒幻允的死难道没有让他们住手? 她正猜疑间,夜槿风笑了,仍旧是他惯常的嬉笑表情:“原来是皇兄,皇兄怎么会来到这么简陋的巷子?皇兄可是一向喜洁爱净之人。” “皇弟不也一样吗?怎么的也来到这样的地方,对了,你是为了找回你的女人……对了,皇弟,西齐的使团要来了,父皇身体不好,你应该准备一下这件事情,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要不然,夜扶风就会主动请缨为国分忧了。” “西齐的事情不过是小事……” “若你当真如此想,那我也不会说别个……还有,苏厨娘,我今天晚上想吃鱼,无刺的鱼汤,希望你到时候不会让我失望。”夜如晦说完便走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 苏筱陌苦笑地摇了摇头,她看着夜槿风:“如何?现在还想接我回槿王府吗?” “你呢?你想和我回去吗?”夜槿风这一次问得无比严肃,他一这样严肃,苏筱陌倒是有些犹豫,她站在那里勾着嘴角,想了想,突然笑盈盈地看着他,“你当真想娶我?” “是。” “给我一个理由,让我信服的理由,我就嫁给你。” 连苏筱陌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说出这番话,不过说出来,心里舒服着呢。 这也算是另一种叫板吧。 夜槿风闻言道:“你欠我一条命,以身相许吧。” “好理由,不过,我不必以身相许,再换个理由。”苏筱陌微笑着摇头。 “因为你是我认定的女人……”夜槿风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许害羞,他看了看那两个发呆的小丫头,往苏筱陌身前走了两步,站定,“而且,你不嫁我,我怎么明正言顺地保护你呢?” “所以说,你想娶我,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需要,总而言之,你需要我,那你觉得我需要你吗?”苏筱陌一针见血。 半个时辰后。 苏筱陌回到了太子府,身边的两个小丫头都没有开口,将买到的菜一样样的摆在台上,碧云摆菜的时候动作有些大,像是在生谁的气,终于,她将所有的菜都放好后,站定,看着苏筱陌,刚要说话,苏筱陌就摆了摆手:“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所以也不必说,我自有我的打算,再说,这里不好吗?” 碧云一句话被噎了回去,她转身继续忙碌,开始洗菜切菜,嘴里道:“既然小姐愿意当厨娘,那么奴婢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而且,奴婢知道小姐聪明,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苏筱陌便笑了:“今天太子说要吃鱼,我在想,鱼要怎么做才会让他觉得是故人的味道。” “故人的味道?”小舍儿很奇怪,“姑娘怎么这么说?” “这点,我还想要你给我答案呢,跟我说说,你知道太子的事情到底有多少。” “……太子?太子从小养在宫外,他十五岁回宫便被封为太子,当时朝中有很多大臣都反对,反对原因我们也不敢枉加议论,具体的底细,便不知道了。”小舍儿压低声音,说话吞吞吐吐。 苏筱陌刚要说话,一个厨娘走近,将几套白衣递给她们:“换上吧,在厨房里干活,手眼都得警惕着,衣服上若是溅上了污痕,溅上几点,会受几杖,我姓吴,她们都叫我吴大娘,太子能喜欢你做的菜不容易,在太子府内立足也不容易,这里最大的忌讳就是乱嚼舌根,所以,有些话你们回屋子里,我只当没听见,明白吗?” 众人当然不敢说什么。 吴大娘手脚麻利,指挥其它人为苏筱陌服务,苏筱陌很快做了一锅鱼汤,几样小菜,夜如晦让人传了命令,他今天不吃晚饭,所有的菜都倒掉。 碧云开口:“那菜倒掉太可惜了,在皇宫里剩下的还赏给众人吃呢。” 吴大娘横了她一眼:“给太子准备的,就算坏掉,也不许别人吃,太子的东西,你们也企图碰,那是不要命了。” 碧云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只是一脸的不能忍受。 碧云好像碰触到了吴大娘的底线,她上前几步盯着碧云:“你这个小丫头,还真不懂事,你不服气是不是?”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你分明是不服气,告诉你,别以为你的主子能做两样菜就了不得了,你可知道,在太子府,连扫地的,从前都是将军呢,你们算什么。”吴大娘将一堆菜霍到碧云的面前,“今天,你把这些都择出来,给我们做十样小菜,看你的筹划。” 碧云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会有更大的惩罚,也不敢说了,苏筱陌上前帮忙,碧云推辞不让她帮忙,两人推辞间,苏筱陌和碧云的白衣上都溅了泥水印子,刚才炒菜的时候,苏筱陌都加了万分的小心,没有想到会这样。 那吴大娘见状冷笑着道:“这下子,没有人能救得了你。来人,拿棍子。” 碧云一见立刻扑过去:“你只打我一个就好,千万别打我家小姐,小姐身子娇贵,再者,是我惹的祸,打我多少下都行。” 吴大娘冷笑:“这个,你就做不得主了,我也做不得主,这是太子定下的规矩。” “我去求太子,求吴大娘先不要执刑。”碧云说着往外走。 被人给拦了下来。 吴大娘叹了口气:“太子你想见便见吗?再说,太子现在不在府内,没有人能救是了你们。” 苏筱陌拦在了碧云的面前,对着吴大娘笑了:“吴大娘可是决定了?不知想打在下多少棍子呢?” “十棍。” “好。” 苏筱陌这一个好字,倒让吴大娘愣住了,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粉裙貌美的小丫头,所有人见到她都拜了下去:“见过掌事小姐。” 那小姑娘上前凤眼扫过所有的人,最后对苏筱陌道:“你跟我来。” 吴大娘想拦又不敢,最后只得任苏筱陌和碧云小舍儿离开,走出了厨房,走了百十米后,她站定回身,审视地看着苏筱陌,然后开口:“你们回房吧,今天的事情就这样,以后小心些。” 说完,没等苏筱陌开口道谢,她就离开了。 苏筱陌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碧云也是狐疑不已:“小姐,她为什么救我们?而且,她消息怎么会如此灵通,我们刚犯事,她就知道了。“ “她一定是刚路过,顺手把我们救了,只是不在乎她救我们,而是她为何要救我们。” 苏筱陌若所思。 是夜。 苏筱陌睡得香甜之际,却感觉有些不对劲,一下子醒了过来,隐约的床头有暗黑的影子,她刚要叫,就听到一个阴沉的声音开口:“别喊,你不想难看的……” “你……是夜如晦?深更半夜的。”苏筱陌不淡定了,心脏砰砰乱跳,她捂着胸口想坐起来,“难道太子想要用夜宵?可是碧云与小舍儿呢?” 倏地黑影接近,声音暧昧:“谁允许你这样随便的说话,是因为我们太熟识了吗?” *急促的呼吸打在她的鼻翼,带着夜的清香,苏筱陌想借着屋角的蜡烛之光看清楚他的脸,却只隐约的见到长发下赤红的眼睛,眼底带着狂热与情、欲,这让苏筱陌大惊,他这个样子,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她用力推,却发现,浑身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而此刻,夜如晦却好像被她的反应刺激得失去了理智,上下其手,只两下便将她身上的衣服撕得破碎,一阵冷意袭来,随即便被滚烫的身体覆上,她完全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她完全不理解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夜如灰!你思不思中腰了……”苏筱陌的舌头也麻木无比,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辩识不得…… 木床摇晃得风中飘零的小舟,碎花纱帐中垂落摇晃,蒙住了她的脸,对方的面目也朦胧起来,碎花纱帐亦非遮羞布,所有的尊严都被撕扯践踏,比之司徒幻允,他更像是恶魔,没有任何准备,身体和尊严一并被刺穿,麻木已久的身体早忘记了最初记忆,她刻意遗忘的一切换了种方式,内心刚刚平复的仇恨喷薄汹涌,她不再挣扎…… 偏偏的这一刻,窗外所有的声音都无限扩大,她竟然清楚地听到了蟋蟀拍翅鸣叫的声音,她知道秋天来了…… 终于,夜如晦的疯狂与残忍结束了,仿佛一场来去匆匆的秋雨,雨落,芭蕉满地,梧桐叶落,徒留一室清冷…… 不知过了多久,苏筱陌僵硬如铁的身体才渐渐的恢复了知觉,她睁开眼睛,以为过了千年,却不想仍旧一室的昏暗,天未亮,窗子被风吹得开开合合,声音很大,碧云和小舍儿却没有一点儿动静,苏筱陌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却不料珠帘揭动,一身白衫如妖如灵的夜如晦淡然地走了进来,眼神平静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嘴角勾起,不屑而傲然:“看起来,你太投入了,竟然连屋子都不知道扫一扫,可知道我的规矩?我最受不了这样的脏乱,显然,我的规矩你并没有学到多少, 苏筱陌反手握着钗子笑颜如花地走向他,未着片缕,那一刻,她身上仿佛闪着圣洁的光,她赤足而行,仿佛踏在花间云畔,光洁的身体让夜如晦眉梢挑动,稍稍露出几分赞许,眼神相当不客气打量品评,苏筱陌终于近前,对他笑得甜美,仿佛世间最圣洁的精灵,不过当她举手刺向夜如晦的颈间时,那眼神便如地狱修罗,血池恶鬼,嘶吼着的声音已非人类…… 第一百三十六章 :饥不择食 夜如晦一愣之下握住了她的手腕:“你想杀了我?” “在你再一次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你就该知道后果,刚才我不知道你是喝多了还是失心疯了,我留下来,是给你做饭,而不是做你的女人,我真是奇怪了,你这个样子,想要个女人,恨不得所有的人排了队等着你,你何必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得到我?甚至我都觉得可笑,我不过是一个残花败柳,你哪里来的兴趣……” “你的意思是在抱歉吗?你配不上我?”夜如晦松开了她的手,突然笑了,笑得很好看,苏筱陌差点被他迷惑,不过一想起刚才野兽一样的行为,她的愤怒怎么都无法平复,她咬着牙,突然也笑了,“你若是想慰藉我,至少,也该让我愉悦才是,而非如此强人所难,这实非你的性格和行事风格,若如此饥不择食,当真让我侧目。” “你如此不冷静,自暴自己的短处,报仇怎么如此心急又鲁莽,这也不是你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对不对?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或者,你想让我一直欣赏你的……身体?” 他又开始打量她。 苏筱陌知道自己失去了冷静,只是她没有想到夜如晦会再次好人一样的返回现场来回味自己的成果。 还这般奚落讥讽毫不在意。 她也不指望他会介意。 这样的人,能指望他高贵到什么程度呢? 外面有动静,苏筱陌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夜如晦已长衫一揽将她带入了怀里,动作很快,眨眼间她已被带到榻上,锦被覆住了她,而夜如晦则妖孽地半支着身子,就躺在她的身边,碧云进来话没说出来,就僵在了那里,她看着苏筱陌,终于转身离开,门被带上,夜如晦手指勾动,将她露在被外的头发撩至耳后,苏筱陌被下的手掌刚动,夜如晦便对她摇了摇头:“如果你想杀我,那至少得有足够的力量,你不如想个好主意,如果成功,我便由你,当然,你也可以离开,回到槿王府,我从来都没有拦着你,一直都是你主动投怀送抱,所以,你也怪不得我,是不是?” “是,我不怪你,我确实主动投怀送抱……”苏筱陌此刻已经平复了下来,她知道自己选择了这样的一条路,注定有风险,而眼前的风险,显然是最低级的了。 她还活着。 就证明这个夜如晦并不像外面传闻的那样残暴,也不是只有脸没有脑之人。 “知错就好,明天早上我想让你亲手给我准备早餐……早餐不要肉,就这些。”夜如晦突然恢复了官方的嘴脸,仿佛刚才那些戏谑都不是他做出来的。 “看来太子的胆量十足,竟然还要我做早餐。” 苏筱陌坐了起来,她杀不了他的,更何况,有些事情,杀了他也解决不了。 最终的目的,没有达到,所有的‘牺牲‘都不值得。 她刚才不过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会我冷静下来,她竟然生了无限的斗志,本来不过是报恩,现在已经有了私人恩怨了! 看着她发光锃亮的眼睛,夜如晦突然俯身贴近她的耳边:“不如好好睡一觉,也许明天起来,你会怀念这一夜……” 说完不待苏筱陌反应,他伸手一指,点了她的穴道,苏筱陌黑甜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早过了辰时,巳时末了,说实话,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香甜,醒来的时候,头脑里一片混沌,甚至有些不知今昔是何年,直到看到碧云暧昧地笑脸,她才想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对于夜如晦来说,可能不过是一场夜半秋雨,无息无痕,而对于她来说,雨下了就是下了,消失于地皮,却烙在了心灵的深处。 “小姐,您睡得太沉了,早起的时候,吴大娘来催您做早饭,您都没起来,吴大娘很暴躁,几乎要进来砸门了,不过,又是掌事姑娘把她支走了,不过,太子那方面也不知道怎么解决的,估计是掌事姑娘帮了忙吧,我们也许该去谢谢她……其实,也许是太子给了掌事姑娘命令,才让她一直暗中帮我们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原来小姐喜欢的是太子,小姐的选择奴婢支持。” 碧云一边说一边嘴角带着笑意,干活动作的时候,也是欢快的,她很久没有这样了,看来,她真的需要自己安定下来,给她安全感。 “昨天夜里你睡得好吗?”苏筱陌问。 “奴婢……奴婢听到动静出来,被人击倒了……现在才知道,那是太子,可是太子也太心急了些。” 苏筱陌收拾利落之后,便收到了通知,朱雀王要见她。 其实,她算算时间,也觉得差不多了。 只是差这一天,事情千差万别。 朱雀皇宫。 苏筱陌计算着自己用药量与时间,心里再想着那朱雀王的病程,至少她可以减轻他的症状了。 然后下一次再继续调整用药量就可以了。 不过,与想像的完全不同,她刚见到朱雀王,就被人给控制了起来,绑了个结实,才被推到病塌之前,朱雀王几日不见,好像又老了几岁,他咳嗽的时候,好像要将肺腔里的空气都咳出来——显然,病情又重了。 苏筱陌皱着眉头:“让我替圣上诊诊脉。” “你还想谋杀皇上吧?花言巧语,我在这里,怎么能让你再动父皇?”从帷幕后转出一个华服身影,正是一脸奸笑的夜扶风。 他绕着苏筱陌走了圈之后,笑得更是声大:“听闻你在太子府,现在眼皮红粉,显然哭过,难道,太子欺负你?” “太子的事情你也敢过问?”苏筱陌不屑地冷哧,关于这个精神病太子,苏筱陌现在还弄不清楚,但是她倒是不妨利用他一下。 或者,他无心,所以无法利用。 夜扶风听她这样一说,眉头挑了起来:“呵,难道你是太子妃?这么为太子说话……原来是这样,那你不妨交待一下,为何要害皇上?难道你是奉了谁的命令不成?” 苏筱陌很聪明的闭了嘴。 夜扶风见到有门道,便上前笑着问:“如何?不敢说吗?” 苏筱陌目光锐利:“我敢说,你敢听吗?你又敢做什么?若你不敢,我便不敢。” “……这话,说的有意思,只是你这个人太不可靠,上次出卖我一次,我不相信你,不过,刚才有你这话,我就明白了……父皇,您说儿子分析的有没有道理?”夜扶风走到朱雀王的塌前,得意地说道。 朱雀王脸色铁青,黑灰一片,他比苏筱陌初见时更糟糕了,苏筱陌见状觉得自己估计错了太子夜如晦,本来以为,她不必亲自服侍朱雀王用药,夜如晦一定比自己更关心朱雀王的身体,一定会安排亲信保证他的康复。 毕竟自己在太子府,若是出了点什么事情,他是逃不掉干系的。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太子还真是草包,连夜扶风埋伏在皇帝寝宫里,他都不知晓。 苏筱陌此刻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她最没有想到的就是这个结果。 正在这时,朱雀王坐了起来:“去叫太子来。” “父皇,皇兄出城了,并不在灵域,听人说,好像是前往齐国的方向……” “齐国?”朱雀王听到这两个字后咳嗽得厉害起来,好像这两个字是魔咒。 夜扶风倒是像开了话匣子一样:“父皇,月前齐王拒绝进贡,又联系其它诸候,要在下月召开诸侯会议,现在太子前往,不知何意。” “他带了多少人前往?”朱雀王皱着眉头,其实他的眉头已经分不出是不是皱着的了。 “听人说,好像是几十骑。” “……苏筱陌,你说你好能瞧好朕的病,现在……咳咳,朕的身体越发地不如从前……你给一个解释。” “我说的是一月之期,时间还久。” “再呆一个月,朕就死了,还如何……如何看效果,来人,把她先关起来吧,看住,不得让她出事……你去派人立刻追回太子,若是他前往,必定会被齐国扣押……” “是,儿臣这就派人追太子回来。”夜扶风得了命令,立刻出声,“来人,把这个女人关进死牢,不得任何人探看,还有,张太医,你立刻带众人重新定制药方,别信这个女人的鬼话,她分明有阴谋。” 苏筱陌未语。 朱雀王咳嗽了一会儿,缓了缓,靠在塌上,夜扶风盯着被宫人扯起来的苏筱陌,突然又开口:“怎么样?想说出背后的支使之人吗?说出来,我可以向圣上替你求情,赏你一个全尸,如何?” 苏筱陌也是笑了:“多谢二殿下好意,不过,我并不明白二殿下的意思,不如二殿下明确地告诉我,我该怎么说才是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夜扶风气得又拧起了眉头,“你果然狡猾!不能让你再胡说八道……” 朱雀王已经无力吐出只言片语,正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夜扶风,你想带我的女人去哪里?” 夜扶风看清来人脸色明显变了,他张了张嘴:“皇兄?你怎么在这里?”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会怀疑什么了 进来的正是一袭白衣,缓步出尘的夜如晦,他快步走到龙塌旁边,在朱雀王的身上点了两下,朱雀王顿时像是能喘上气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疑惑地看向夜如晦:“如晦,你刚才点的是什么穴道?怎么地朕身子如此舒泰?” “皇兄,你做了什么?不是让父皇饮鸩止渴?”夜扶风上前,四目相对,他眼底尽是怀疑。 “是吗?二弟以为我会让父皇受此折磨?”夜如晦声音清冷,眼眸突然一转看向一旁的苏筱陌,眼神在她的脸上未做丝毫停留,而是向夜扶风近了一步,“二弟,有一件事情,我还得请你解释一下。” “什么事情?” “来人,带上来。”夜如晦未直接回答他,反而回身,随着他的动作,一个小宫女被推了上来,而这个小宫女苏筱陌有些眼熟,她好像是伺药的叫荷女的,前些日子,她在这里熬药,都是荷女帮忙指导,当然,那会儿苏筱陌并没有让她插手,都是自己亲自熬煮伺奉的。 她一出来,苏筱陌的心里隐约的有了某种预感与期盼。 夜扶风看见荷女进来,好像愣了一下,他皱着眉头:“你带她进来做什么?难道她有什么问题?” “她当然有问题……”太子叹了口气,“你何苦,利用苏筱陌来陷害我,那你直接冲我来好了,怎么敢害父皇?若不是我相信苏筱陌的医术,怎么能发现你的阴谋?你利用荷女在父皇的药里一直加一味药,那味药就是……不如你亲口告诉我们,如何?” 他看着夜扶风,眼神犀利如刀。 “我不明白皇兄在说什么,这个荷女又不是我的人,我也没有做任何对父皇不利的事情,就像是退一万步,我也是最不想父皇离开的那个人,因为父皇若是有那么一天,你就会理所应当的继位,而你一直待我不好,视我如仇人一样,我会有什么好结果吗?父皇,你不要相信他说的,他刚才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您身体好转,如果他早有这个法子,为何不早用?”夜扶风脸上尽是慌张。 荷女跪在那里一直喊饶命,苏筱陌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生在皇家,是幸还是不幸? 翌日。 太子府。 风和日丽,苏筱陌坐在庭院里,玉兰花瓣片片坠下,有几片飘到了苏筱陌面前的石桌上,她捏了起来,食指捻动,转来转去,那花瓣转成了紫色的陀螺,在她的面前眩烂夺目,仿佛那陨落的生命又一次绽放…… 脚步声响,苏筱陌未动,半晌,她开口:“既然来了,就坐吧。” 一抹红色,倒让她惊讶了一下,抬头,真的是夜槿风,她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由地愣了一下,往日的妖孽不复存在,好像一朵绽放的花被泼了热水,蔫头搭脑的,坐在那里半晌未开口,苏筱陌也一样,看着他,突然她心里沉了一下,其实,从那天夜里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原本的可能都变得不再可能,以前,她为了复仇,利用自己一切可用的,包括身体,那会儿,她虽然说自己是残花败柳,但她内心并不觉得自己腌脏,司徒幻允于她来说,虽然脏但不足以污了她的灵魂,而夜如晦不一样。 想到这里,她对夜槿风笑了笑:“干嘛这个样子?“ 事实上,她心里在想,一定是夜槿风得到了什么消息。 比如那一夜。 这一夜,于苏筱陌来说是恶梦,大概对于夜如晦也一样。 所以,除了昨天在大殿上,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连做饭的责任都免了。 他有事情在忙。 当然,一定是在审理二皇子的事情,大殿上荷女供出了一直以来都受到了夜扶风的威胁,让她投毒给朱雀王,然后借机陷害太子,不过一直未找到机会,直到苏筱陌的出现,让夜扶风觉得自己有了机会,总之,苏筱陌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把钥匙,在众人僵持之余,打开了一扇未知的大门。 二皇子不是什么好人,这点苏筱陌明白,不过,夜如晦呢? 苏筱陌没有再想下去,而是看着夜槿风:“小语呢?欢儿呢?”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空中有声音:“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那只鸟儿,除了能听懂人话,还竟然用了一个‘我’字,扑扇着翅膀飞下来,然后打量着苏筱陌,好像认出她来了,忽地又飞上了天,“不好看,不好看!” 苏筱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只鸟与她结了仇了。 夜槿风今天好像心情很不好,他也容忍不了它的撒欢,扬起手,飞了根树枝,那鸟儿吓得飞得更高,然后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终于夜槿风握起苏筱陌的手就往外走,绷着脸,像是在谁较劲,更像在赌气,他从见到她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过,这不耽误太子府的侍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夜槿风也不说话,开手就打,那些侍卫只是围而不攻,于是,就变成了一个边战边退的怪圈,好像是一群人护送着他们往外走,苏筱陌走在夜槿风的身侧,想着他为了自己险些丧命,他唯一所求,便是自己嫁给他。 之前,她怀疑他种种的阴谋,不过,这一刻,她不会怀疑什么了。 他这样疯了一样的表情,是在自责,也是在责怪她吧。 所以,他知道了那个夜晚吧。 终于,就这样他疯了一样的冲来冲去,竟然被他们冲到了大门口,而与此同时,那些侍卫突然地散了,而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口,下来的是夜如晦。 苏筱陌这会儿都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夜如晦摆了摆手,让人群都撤了,然后淡然看着夜槿风:“皇弟便是一直如此行事吗?当我太子府是菜市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声音淡淡地,但是神情非常冷。 “皇兄已经除去了二皇兄,现在就要对我动手了吗?”夜槿风语气也是很不善。 “二皇子一直处心积虑,他谋害父皇证据确凿,你又为何要这样说?” “皇兄手眼通天,我怎么想都不为过,再者,我怎么想不重要,真不知道天下人会怎么想。”夜槿风语带讥讽。 夜如晦叹了口气,冷冷地笑了:“皇弟的美名一向在外,世人称颂敬仰,何须在我面前一再强调?如此让为兄颜面何存?更或者,皇弟有其它的想法?” “我没有其它的想法,我只要带回我的女人,听闻昨天她差点被陷害连累……” “在槿王府,皇弟有信心护她周全?如果皇弟当真有心,何必当初?” 何必当初是什么意思? 苏筱陌转念间明白了,或者这个夜如晦知道了当初自己故意和夜槿风吵架,才去的二皇子府内,夜槿风也听明白了:“当初我们不过是吵了一架而已,我现在带她回家。” 夜如晦突然笑了,水袖甩过,他也未见如何动作,却将苏筱陌揽在了怀里,声音轻佻:“三弟何不问问她的意思?她现在怕是已经认定我了。” 夜如晦说话间,还对苏筱陌眨了眨眼睛:“是不是?夫人?” “夫人?”夜槿风脸黑了起来,他显然有话要说,但只是咬了咬牙,“筱陌,我们回家吧。” 苏筱陌看着眼前清风一样的男子,此刻眼底无一丝游戏,全是真诚。 而苏筱陌给出的答案却是那样的冰冷,仿佛夏日的冰雹砸到了刚抽箭的兰花,没有丝毫的怜悯,苏筱陌说话间,身子往夜如晦的怀里倚了倚,“我找到了最好的归宿,公子自重。” 仿佛路人。 风过,那玉兰的花瓣从两人中间坠落,一如在槿王府时,隔花相望,那一刻的悸动,她仿佛如昨,但是一切终于过去了,她不知缘于何时起,却知道,从此便灭了。 也好。 缘起缘灭,于她而来,本就是奢侈,她不配。 亲眼见到夜槿风眼中绝望如深池,漫不可测,她亦回眸,对夜如晦笑颜如花:“从此,我们便比翼双飞了,是不是?” 夜如晦雪颜如花,嘴角勾起几分邪气,待夜槿风离开后,夜如晦松开苏筱陌,扬长而去,留给她的只是蔑视和背影。 苏筱陌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她感叹这个夜如晦,真的很聪明,知道自己有多大的价值。 她自己也知道。 皇上对她的信任和倚仗,已经让朝中众人侧目了,她这一局赌赢了,那个偏方治了大病,当然,皇上本身病不重,是被有心之人拖病的,所以,苏筱陌才敢出手。 她嘴角的笑意渐渐湮灭,回望夜槿风消失的方向,眼底变得冰冷,接下来,她该如何谋划?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了主意,唤来碧云,对她交待了几句,碧云闻言愣了,但是这一次,她没有质疑,而是转身离开。 两天后。 灵域出现了流言,太子不德,抢夺人妻,流言越演越烈,最后还演绎出了不同的版本,还有人说太子想逼死三弟,害二皇子住牢,下一步该向三殿下伸手了,二皇子的事情又被人翻了出来,说二皇子无辜,是冤狱,这些流言在市井中传来传去,最后传进了皇宫,彼时,苏筱陌正给朱雀王诊脉。 朱雀王脸色红润了许多,整个人很精神,侍者将密报送了上来,朱雀王看了之后,以异样的眼光看着苏筱陌,想了想道:“槿风为了你刺杀了司徒幻允,为何你不感恩嫁给他?反而去了太子府?”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能为我做什么? 苏筱陌闻言,笑了:“皇上是聪明人,在下虽然不才,无法跟上脚踪,但也能琢磨一二,夜槿风刺杀了司徒幻允是事实,但绝对不是为了我……”她笑意盈盈,目光如水,清亮亮的,仿佛直接能映照出人的内心。 “这在何意,槿风不是为你,又是为谁?” “既然现在两国还没有挑起战争,那么就能证明,他是为了别人,司徒幻允一死,有谁得利,那便是同盟者,我说的对吧!” “……那你不妨分析一下,他的死到底谁会得利?” “南燕国内,谁继承江山,便是谁得利,而朱雀,已经得到了实惠吧,我想,之前两国一直有争议的库岛,现在已经归到了朱雀的版图,是不是?而继续南燕江山的,该是司徒释天。” “谁跟你透露过这些?”朱雀王眼底闪过凌厉的光。 “看来我分析得对了。”苏筱陌苦笑了一下,“我想,司徒释天一定对外发布了关于司徒幻允死亡的可信理由,所以两国现在仍旧没有开战,那不如把我哥哥苏子墨放出来可好?” 朱雀王闻言笑了:“怪不得风儿会对你另眼看待……怪不得太子会留你在府内。” 朱雀王说到这里笑得更是爽朗,在他的笑声里,苏筱百好像看不清自己的命运了,这笑声让她生了不安! 终于,他止了笑:“好,我就将苏子墨放出来,不过,他得当我的驸马,在我朝任职。” “任什么职?” “同他以前一样,也是将军,三品,如何?” 苏筱陌现在明白了,为何苏子墨会被抓,原来他在学前贤不食周粟呢。 苏子墨的倔强,苏筱陌深有体会,后者黑瘦了许多,他并未受到虐待,只是被软禁而已,见到苏筱陌的时候,苏子墨扭过头,没有理她。 苏筱陌坐在了他的面前,看着他满是胡茬的脸,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怪我一个人让南燕皇室分崩离析,但这远非事实,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能起到的作用就是推波助澜而已,而哥你该清楚司徒幻允的为人,他多疑,残暴,又夺了他人的皇位,也不是嫡长子,也不贤德,虽然不是人人得而诛之,但是灭了他,我很开心,哥,你就是再生气,我也是开心的。” “我不是生你这个气,你要是跟夜槿风在一起倒也罢了,可是你……” “原来哥哥知道了,是,我现在是在太子府,可是,我有我的道理,哥也不必管,朱雀王已经答应放哥出去,只是哥答应做三品将军。” 苏子墨黑沉着脸:“你一向聪明,却不知朱雀王何心?” “我知道,只是哥放宽心就是,南燕与朱雀短时间内不会有战事。” “你何以如此肯定?南燕正受北齐的威胁,北齐人一定会联系朱雀或者虎贲。” “那哥就更该放心了,既然朱雀王敢让哥哥来当将军,就证明他不会对南燕用兵,朱雀王不过是爱惜人才罢了,该无其它的意思。” 苏子墨若有所思。 “就算哥不为被控制起来的苏家人着想,也该为公主想想,现在公主已是苦闷无计,若哥再坚持下去,自己的性命不保,连公主都将成为朱雀的笑话,而苏家人也将受到牵连。” “你与太子关系不好?”苏子墨很敏锐的感觉到了苏筱陌难以靠太子的关系去保护苏家人。 苏筱陌点了点头:“哥,这你不必担心。” 苏子墨眉头蹙起:“事情怎么会这样?” 苏筱陌无语。 从夜槿风刺杀司徒幻允的那一刻,所有的事情都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了,她能控制的,只是自己的选择,当然前提得是,她还有的选择。 苏筱陌回到了太子府,她很是疲惫,刚下马车,一眼就看到了碧云站在门边急得搓手,她便知道出事了。 果然,碧云一见苏筱陌便急着上前:“小姐,不好了,锦然小姐被人带来了。我只见到背影,进内庭了,我进不去,但是总觉得不对劲。” 苏筱陌往内庭闯的时候,在垂花角门被人拦住了。 她径直往里走,那侍卫拔出了刀,苏筱陌眼睛充血,直接往他的刀上撞了过去,那侍卫竟然也未收刀,但好在撞的是刀身,只是割破了衣服,于是她被侍卫扭绑了起来,关进了厢房。 两个时辰后,苏筱陌终于见到了太子。 夜如晦一袭白衣,优雅而坐:“这么想见我,有何话要说?” 苏筱陌深吸了口气:“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为何有此一问?我能需要你做什么?你能为我做什么?”夜如晦嘴角勾起了浅笑,目光审视,“不如,说说你自己的价值吧,你觉得你有什么价值。” “我的价值,太子自然知道。” “苏锦然是你最在意的人?” “显然,太子是这样以为的。”苏筱陌知道自己冲动了,那样做,只会让夜如晦摸到自己的底细,她想了想,“我没有想到太子会学屑小之人,不过太子做都已经做了,说明了吧。” “苏锦然若做我的妾,想来也不辱没她,你说呢?” “太子妾媵成群,真的差锦然一人?”苏筱陌嘴角下扯,情绪满满的,全在脸上。 夜如晦挑起眉头:“妾媵成群?你何以如此认为?” “难道我想错了?” 夜如晦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将她身上的绳索解开,笑得暧昧:“怎么?关心我的情况,是不是你想嫁给我?” 苏筱陌躲过他探过来的手,站了起来:“如何能放过锦然?” 夜如晦若有所思,不过很快幽然开口:“等我想到再说吧……” 然后又一次飘然而去。 苏筱陌这一次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 她选择了沉默与安静。 夜如晦出招了,她就要破了。 也许他享受这个过程。 她却不太享受,整日的算计与阴谋,让她觉得有些疲惫了,这会儿,她茫然地看着天空,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片刻后,她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就是,她重生就是为了报仇而来,当然,也得报恩才是。 夜槿风,他救过自己的命! 她不能无动于衷……事实上,有时候,她觉得也许自己只不过是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如此而已。 司徒幻允一死,她已卸去了心头的重担,前世支离破碎,此生,也一样好不到哪里去,她坐在石桌前,低垂着头,额侧的头发垂落,遮住了两洼幽怨的秋水,那侧影如剪,孤零清冷之气,如晨雾般漫延开来…… 碧云站在暗影中抹了抹眼角,然后扯起一丝笑容,走上前来:“小姐,我们该去厨房了,晚饭时间开始了。” 苏筱陌点了点头,饭照样做,这也是夜如晦折磨她的一种方式,明明的,别人完全可以做得出自己的水平,而且他喜欢吃那种薄荷味道,她已经教给别人了,可是,他就是指定自己为他的‘御用厨师’。 苏筱陌打起了精神,再扬起脸的时候,已是笑容满面了。 她手心里揉着一根绿色杂草,那是她在花园里找到的一株鸡母珠,这植物有剧毒,食之会腑肠皆烂,她没有想到太子府内还能找到这样的东西,心里狂跳,面上未露。 厨房里,苏筱陌面不改色,调理着羹汤,碧云一连打破了两个碗,在太子进来的时候,手抖得汤都泼了出来,几乎洒到了衣服上,旁边的吴大娘一阵的担心,几乎要开口了,但忍着瞪了她们两眼,亲手接过那汤,递给旁边的姑娘,让她端上去。 夜如晦半仰在软塌上,他衣领口半敞,平整的衣领下是细腻的肌肤,还有比女人还要精致的锁骨,无处不透着诱惑,那些厨房的小姑娘们都低头垂首,但是苏筱陌可以看得出来,她们偶尔偷瞄向太子的眼神。 这些小姑娘都仰幕他。 人类都会犯一个通病。 苏筱陌站在一边,看着那碗汤,她神情看起来并不淡定,有些恍惚。 也有些紧张。 夜如晦闻了闻,好像对这碗汤很感兴趣。 苏筱陌还真的不明白,这个太子对自己食物感兴趣,好像并不是假装的,这才是奇怪的,他没有道理假装这些。 突然地夜如晦将汤碗放了下来,挥了挥手除了留下苏筱陌,其它的人都走了出去,终于,他看了看汤碗,又看了看苏筱陌,然后递给了她:“你喝两口,这是规矩,今天怎么没喝?” 苏筱陌想了想,端起碗喝了两小口,然后放了下来。 夜如晦仍旧没有喝这汤,反是盯着苏筱陌,突然地起身,缓步近前,他长衫曳地,走起来好像步步生莲,终于近前,他捏起了苏筱陌的下巴,又抓住了她的右手,将翻转过去的袖口转了过来,从里面捏出两片绿色的叶子,凑至鼻尖细细嗅了两下,冷冷地笑了:“这是什么?” “鸡母珠。”苏筱陌淡淡地道。 “此叶子放进汤里,人食之肠穿肚烂,那是你想看到的?”夜如晦冷冷地道。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要命了? 苏筱陌见他已经知道了,索性笑了:“那也该是太子请我来就能想到的事情吧。” “……只是,你当真如此蠢?你会置你苏氏一门不管,只为了杀掉我?或者,你只是想探一下我的实力?现在看到了,如何作想?” 苏筱陌将那两片叶子拿在了手里,她毫不在意地丢进自己的嘴里,吞咽了下去:“现在,你就等着看我肠穿肚烂吧……” 夜如晦还当真看着她,苏筱陌眉头皱了起来,她咬着牙,嘴角渗出了一丝血丝来,她仍旧挂着笑意,她静静地看着夜如晦,眼神越来越平静,甚至开始出现了焕散与茫然,她摇晃了两下,缓缓地软倒下去,夜如晦现了一丝惊讶,在她倒在地上之前,接住了她,他看着她嘴角越涌越多的鲜血,眼底现了几分波澜,他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将她抱起,嘴角冷森喊道:“来人,去请大夫……不,去请华御医前来。” 隐蔽处传来暗卫的回应声,他抱着已经半昏迷的苏筱陌,快步往外走,他怀里的苏筱陌不断呕出血来,他雪白的衣衫上朵朵红痕,他仍旧平静,但是声音却透着急色:“来人,取我雪蟾来……浴桶放满水,放冰……” 碧云已经蒙了,他说什么,她做什么,结果却发现,夜如晦并没有回厢房,而是抱着苏筱陌往内庭走,碧云跟了上去。 夜如晦等不及水灌满浴桶,他抱着她直接跳下了莲花塘,苏筱陌身上滚烫滚烫的,跳下去后,她红紫的脸色慢慢地缓合了些,而此刻雪蟾也送了过来,那雪蟾干只有拇指大小,夜如晦从水晶盒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暗卫想阻止,但是看夜如晦的脸色不对,还是把话咽了下去,眼见着夜如晦把雪蟾干塞进了苏筱陌的嘴里,此刻,苏筱陌已经开始咳血了,其实她人已经彻底昏迷,这只是自然反应而已,眼见着她把雪蟾咳了出来,夜如晦塞了几次,她都没有吞下去,夜如晦见状眉头挑了起来,他想了想,突然将雪蟾咬碎,也不顾血腥之气味,直接用手掌运力送入她口中,直到她喉咙咕噜一声,他才松了口气…… 两个时辰后,苏筱陌醒了过来,碧云不在床边,她艰难地转过头,却发现夜如晦正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板着脸孔,见她醒来,嘴角向下勾了勾:“你这一死,就以为可以保护你们苏家人周全?真没有想到,你还这样蠢,只想一死解决问题……” 苏筱陌的喉咙很痛,嗓子哑了,她想冷笑,最后的笑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她怪异的声音很滑稽,但是她仍旧开口:“你为何要救我?“ “你为何要死?这不该是你的风格,你一直很强悍,情况比这危险复杂得多的时候,你都没有放弃,现在为什么?” “我累了……”她说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是呀,她累了。 她只想还夜槿风一个人情,然后便再无遗憾。 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让她牵挂的了。 “累了?”夜如晦捏着她的下巴,“我没有允许你死,你死都没门。当然,如果你真的想死,那么你该知道,你们苏氏一家,不会有一个人活着。” “随你。”苏筱陌淡淡地道。 夜如晦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你连你家人都不在意?那为何在我的汤里并没有下毒?你为何不毒死我?” “如果你这么容易被毒死,你就不是你了……再说,我为什么要毒死你?我转投太子府,已经让你怀疑我的动机了,你利用苏锦然来强迫我自已暴露动机,而我,想来无法给你满意的答案……” 苏筱陌的声音如一只被捏住了嗓子的公鸭子,夜如晦皱了皱眉头:“天,你的声音让人难以忍受。不过,你这说法我不同意,你一死,并不能证明你有多单纯无辜,反而暴露了你的真正目的,或者,你这自杀一事,不过是故意的试探,看我救不救你?” 苏筱陌心里一沉,她知道他猜对了,不过,她面上未露,只是叹了口气:“那你何必救我,那毒之烈,你也知道,我没有给自己留后路……而在太子府的花园里就能找到这种毒药,难道不是太子有意安排的吗?太子派人监视我,在我下毒的时候抓我现行,因为你知道我恨你,知道我想着时刻置你于死地,所以你备好了一切,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夜如晦闻言松开了她的下颌,若有所思地坐回椅子上:“如此说来,你是以死明志?看我会不会救你,还是想知道在我的心中有没有位置?” 苏筱陌闭上了眼睛:“就算你说得对,为何还救我?” “你用命来试探我,我怎么都得接招不是……”夜如晦说得很是轻松。 苏筱陌不再开口。 夜如晦终于离开了。 他刚走,碧云就闯了进来,哭得惨烈:“小姐……你吓死奴婢了,你若是有事情,奴婢也不活着了……” “没有安排好你们,我不会死的。”苏筱陌拍了拍她的手,对她安慰性地笑笑,“或者,我的死对你们来说有好处,我才会死。” “小姐,您真是多灾多难,还有,下次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您最好先告诉奴婢,让奴婢有个心里准备……” “准备什么?给我备寿衣?” “不是……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在想,若是我有什么本事,那就好了,有描秋她的一半本事,也不会让小姐一个人冒险。” “我一直都不是一个人……”苏筱陌若有所指地道。 “是吗?”奴婢回头,看见苏锦然跑了进来,满脸的泪痕,“姐姐,姐姐让我瞧瞧你,你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了吗?” “谁说我是为了救你才不要命的?”苏筱陌挣扎着坐了起来,苏锦然忙扶好她,心疼地一直哭,“是太子说的。” “太子?他这样说的?” “是呀,他放了我,让我想呆在哪里就呆在哪里,姐姐,我要留下来照顾你,要不然,我不放心,这朱雀国与南燕不一样,你不再是皇妃,只是他的厨娘,妹妹别的事情不会做,帮忙还是会的……” “你立刻离开,到驸马府去,太子不会动驸马的,我还有事情要做,你不必跟我耗在这里。” “可是姐姐现在这里……” “让苏俪来照顾我。”苏筱陌这样的话让苏锦然有些受伤,她喃喃地道,“我帮不了姐姐的忙,给姐姐托后腿了。” “是的,所以,立刻离开。”苏筱陌狠着心道。 苏锦然哭着离开了。 第二天. 苏俪来了。 盛装之下,宛如仙子。 她看到苏筱陌的时候,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当真只想要什么好生活,我想,已经槿王府已经足够好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难道你想当朱雀的未来皇后?在南燕没有成功,便转到了朱雀?” “知道我雄心壮志,你也敢来,为什么?”苏筱陌喉咙仍痛。 苏俪闻言愣了一下:“你还是那么犀利,她真是让人无语,是你让我来的,有什么事情明说好不好?” “我让你来,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苏筱陌持着药碗,一仰头喝了下去,这次中毒,她的身体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反正从进皇宫的那一刻起,红袖招的香粉已经让她此生不会做母亲,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一世,她为了复仇付出的代价只有她自己知道。 所以,她没有办法答应夜槿风什么。 就像她知道闲王对自己有意,她也无法与他有任何发展。 所以这一世,她成功复仇又如何,她就是一个失败者。 失去的更多。 从自己亲手剖腹见到自己孩子最后一面的时候,她就亲手结束了自己做母亲的命运。 所以,她可以尽情挥洒剩下的年华。 做自己想做的。 她从不手软。 也无后顾。 除了苏家。 “为什么还不回南燕?”苏筱陌终于问了出来。 苏俪闻言脸色有些不太自在,国色天香的脸有些失色:“我收不到南燕的消息,也许那边很忙很危险,毕竟我们逃离的时候,北齐的人开始犯事了,燕燕群主的事情让吴王很恼火,这些事情一定会让他焦头烂额的。” “所以,他没有派人来迎你回宫?” “是吧。你也知道他成了皇上了?对呀,在太子府应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想知道夜槿风的事情吗?”苏俪坐在了她的床前,你走了,还留我在槿王府,难道不是让我注意他的动静吗?替你照看她,是不是?“ 苏筱陌笑了:“长姐想多了,夜槿风于我而言,谁都不是。” “是吗?”苏俪摇了摇头,“如果他也这么想就好了,也不会日夜喝酒,几乎喝得吐血了。” “我最讨厌烂醉的男人……” “是吗?那个叫雪舞的小姑娘天天长在槿王府,替她的蓝姐姐照顾夜槿风,但是夜槿风好像一点儿都不买帐,他对谁都不理,已经几天没上朝了,皇上派人请了两次了,他都没去,若是有第三次还不去,我想就有好看的了,我想不明白,夜槿风看来是对你动了真格的……你到底哪点吸引人?连太子都对你另眼相看,连兄弟情都顾不上了,真是……” 她苦笑着摇头。 苏筱陌也是摇了摇头:“也许,他只不过是内疚罢了。” 第一百四十章 :交待一下 “他救了你的命,内疚的那个人该是你吧。” “也许,当初他不过是利用我罢了,若非当初他救了我的性命,夜千歌也没有理由在京都呆那么久,也没有夜千歌逃跑的事情,当然,也不会有后续的一切,其实,他完全可以救别人的,如果当时救了尹氏姐妹,那情形可能会更好看些。” “也许明明之中自有注定……”苏俪若有所思,她好像在想什么,但是终于叹了口气,“有办法帮助我回南燕吗?” “你终于问了出来,聪明如你,难道看不出司徒释天对你并没有动真情吗?要是真的动了,他怎么会让你离开他的视线。" “不,你并不了解他,他越是心系越不会留在身边,你都在这里,我心里舒服多了。“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聪明如你,难道不知道司徒释天对你有情?”苏俪笑着坐在她面前,“还是你一直在装傻,或者对司徒释天根本没有一点儿好感?是他一手安排你进的皇宫,他做这一切,也许是为了他自己登基,但是你能否认,他暗中一直在帮助你吗?” 苏筱陌当然不否认。 苏俪继续道:“其实,我才不愿意你知道这件事情,你知道我进皇宫,一直是暗中为闲王做事,只是没有让他知道,我那个司徒幻允的孽种就是为了陷害宇文嫣而流掉的,就是想让闲王他争取到宇文家的支持……当然,他没有下作到同意我做这件事情,他不知道的,我做完之后,他才知道,他不想利用这件事情,但是宇文相爷是聪明之人,他让闲王当监国的建议没有得到支持之后,就知道,他不被信任,索性真的主动开始联系闲王了。” 苏筱陌头一次听她和自己讲这些,她明白,苏俪一定是有求于自己,想了了之前的一段安案吧。 “所以,闲王是被迫接受你的好意?又对你有内疚之情,才会为你的下半生负责?” “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让他负责,我只知道,我的一切都为了我自己,我只看到他成就大业,我便得不到他也是愿意的,所以,我跟你们一起来到朱雀,只是现在这么久了,他该得到的也得到了,我想见他。”苏俪没有丝毫羞愧尴尬,自然而然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说到这里她又看着苏筱陌,“你这样折腾,到底为了什么呢?” 苏筱陌笑了笑:“我自已也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不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如果不这样折腾,和你一起回南燕?” 苏俪愣了一下:“如果你当真想回南燕,我也是阻止不了的,只是现在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我希望你能回南燕,只是现在时局未定,若是定了,你回南燕把苏家人也都带回去,毕竟在那里,他们可以安全些。” “苏家人你放心吧,有哥在,会没事的。” “当真这样认为?” 苏俪闻言有些许尴尬:“我不是推卸责任,不想照顾他们,只是我谋划不如你,怕照顾不周。再者,你若真的成了太子妃,还怕什么?” 苏筱陌没有继续再说这个话题,直接转了一个:“你若是想回南燕,直接找夜槿风吧,他可以安排。” “他?”苏俪摇了摇头,“醉鬼一样,我真担心他自保尚不能。” 苏筱陌累了,她靠在锦枕上,对苏俪无力地笑笑:“司徒释天已经登基成大统,他怕是也已经立了皇后,你若是回去,想过这些没有?“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他的皇后,只要能在他身边,哪怕青灯古佛,我也无怨。”苏俪提起司徒释天眼睛一亮,眼底无限的柔情流转,苏筱陌知道她不太可靠,为了司徒释天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也当然不会对自己有什么至诚可靠,但是能有这样一个人让她可以如此忘我,苏筱陌也是羡慕嫉妒的。 自己的心呢? 她还有心吗? 苏筱陌略想了想:“你回南燕的事情我会安排,只是希望你带走锦然。” “……好,我会的。如果可能,我会回来帮你。” “帮我什么?我不是挺好?” 苏俪摇头:“你不好,非常不好,比任何时候都不好。若是被……算了,你让我来,还有别的事情没有?如果没有,我回槿王府等着了。“ “没事……不许和夜槿风说我现在的事情。”苏筱陌嘱咐了一句。 苏俪却抿着嘴笑了,未置可否。 苏筱陌的伤很重,几乎没命,苏俪走后,她又重新躺回床上,刚才强撑着,这会儿已是浑身大汗,可是脸涨涨的,好像又发烧了。 她浑浑沉沉之间,听到碧云大喊来人,然后屋子里的人都走马灯一样,她也不知道自己生了幻觉,恍惚中竟然看到了司徒释天,他坐在自己的床前,告诉了自己一些话,又好像是自己的亲哥哥白然来了,又像是夜槿风,最后是司徒幻允化作恶鬼,质问她到底是谁。 她喊了声我是白灵儿,就把自己给喊醒了,却一眼看见床边的夜如晦,直直地盯着她,倒吓了她一跳,她呢喃开口:“不敢劳驾太子费心……”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价值,你这样的有恃无恐倒是当真让本太子迷惑了。” “有恃无恐?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怎么会在我面前服那毒草,若非自恃,便是你当真是傻子……不管如何,你成功地引起了本太子的兴趣,我不会让你死的。”夜如晦宛若仙人的坐在那里,声音却像是恶魔。 苏筱陌什么也不想,缓缓闭上了眼睛,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碧云的脚步声响起,夜如晦道:“看好你的主子,若是她再有什么闪失,你们全部陪葬。” 苏筱陌知道那话是说给自己听呢。 她才不想死。 还不到时候。 她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新结的仇恨,眼前的男人,还有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她都历历在目,她不管他是不是中了什么药,那夜昏暗,她只是感觉,甚至现在想想,都有些模糊,如果不是他承认了,她现在倒有几分不确定了。 她只是叹了口气。 小舍儿上前:“主子,奴婢觉得太子话说得凶,但是人并不坏,太子很关心主子的。” 苏筱陌不明她所言。 “那天主子中毒,太子不嫌脏,亲口喂主子药的。” “亲口?”苏筱陌不明白怎么亲口,难道他服药口对口的喂自己?那个有洁癖的男人不顾自己满嘴污血? “很多人都看到了,碧云你说话呀。”小舍儿推了碧云一把。 碧云板着脸:“是又怎样,他是怕我家小姐没命,有人找他算帐。” “谁找太子算帐?”小舍儿不解地看着她,“难道你说的是槿王爷?” “总之,我家小姐的来历大着呢,她是神仙转世,不是谁想伤就能伤得了的,除非她自己……小姐,下一次不要做这样的傻事了好不好?” “好啊。”苏筱陌坐了起来,浑身软得像面条。 小舍儿嘟着嘴:“主子,您昏睡的时候,太子一直守在旁边,已经三天三夜没动地方了,他还不让我们告诉你这件事情,好像是怕你笑话他。” “我不会笑话他,我只会在想,他到底安的什么心。”苏筱陌想下地,却一软趴在了碧云的身上,将碧云砸倒在地,却正好看见走进屋子里那双蓝色绣黄米兰的小巧鞋尖,她仰起了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是雪舞。 她肩膀上蹲着一只鹦鹉,看见苏筱陌嘎地一声冲天飞起,在屋子里盘旋了几圈之后,蹲在屋梁上,呵呵地傻笑两声。 苏筱陌想她明白这只鸟有句话没说出来,只用笑声来代替。 苏筱陌站了起来,看着雪舞:“你走错屋子了吧?” 雪舞摇头:“我刚才有通报,你们的声音太大了,没有听见吧,我今天来是来探病的……” 她说着将手上的食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站在那里,脸色平静中透着几许担忧。 “坐吧。”苏筱陌怎么想都没有想到她会来瞧自己,她又苦笑了一下道,“现在我姿容不整,不要怪我才是。” 雪舞摇了摇头:“便是不梳洗,苏姑娘的美也是天生的,瑕不掩瑜,真的很美.” 苏筱陌知道自己美,但是也知道,自己绝非国色天香,甚至不如苏俪,她唯一的胜处便是她的淡定。 她每每面对铜镜,看着那双历了两世超脱的眼神,她自己都只能一声叹息,容貌可以年轻,眼神骗不了人。 “雪舞姑娘来此探病,我很高兴。”苏筱陌接过碧云递过来的帕子净了净脸,对雪舞虚弱一笑,“上次一别,我还在想,雪舞姑娘一直对我有成见,今天来,是算和解吗?” 雪舞脸上现了尴尬之色:“我来确实是想和解,我不想让我的草率影响我们的关系,上一次,我太不尊重苏姑娘了,请姑娘原谅我,好不好?” “好。” “这么简单?” “我们本无仇怨。” “那就好……我想和苏姑娘说一件事情……”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碧云和小舍儿依苏筱陌的眼神出去等待。 雪舞见她们出去后,突然跳了起来,直冲苏筱陌而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足以让我嫁给你 苏筱陌坐在那里安静地等待,雪舞冲到她面前,眼睛都红了,她一把抓住苏筱陌的胳膊:“苏姐姐,你一定要求槿风哥哥。” “夜槿风?他有危险?”苏筱陌声音扬了起来。 “嗯,他有危险,十分危险,他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他要自杀。”雪舞眼神里全是担忧,“连欢儿和小语他都不照顾了……只有姐姐能救他,所以请姐姐到槿王府一趟,好不好?要不然,我让他来太子府也行。” “他自杀?你不是以为他因为我才自杀的吧?” “他就是因为姐姐才会如此,我以前还怪姐姐,怪姐姐抢了蓝姐姐的心上人,可是现在想想,只要槿风哥哥人是健康的,我不会怪你了,只要他好好的,我也不管他们之间的事情了,人往往就是这样,不到失去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皇上因为槿风哥哥这样任性,已经开始生他的气了,他好多天没有上朝了,好在他不知道苏姐姐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否则早闯进来了,我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情,可是告诉了,又怕他和太子哥哥起冲突……”雪舞说到这里,真的伤心无助了,眼睛里全是泪水。 “好吧,我去见他。”苏筱陌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后悔。 也许他自己走出来就好。 再者,她有些迷惑,夜槿风到底爱自己什么? 他这样做,真的是让她迷惑。 雪舞走后,苏筱陌在想自己以什么样的借口出去。 但是不管以什么样的借口,太子都会发现的。 是夜。 月光如水,苏筱陌坐在窗前,怔怔地看着月光,那月半弯如笑脸,像极了夜槿风微笑时的样子,他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一想起他来,她嘴角不由地勾起,绽放了连自己都没有觉察的笑容。 突然地,她怔住了,站了起来,推开了窗子,玉兰树下,一个安静地人影站在那里好像很久了,就在她推开窗子的那一刻,那个人影一闪不见了,苏筱陌怔怔地瞧着,刚才,她没有看清楚,但是那抹红色,可以证明绝非夜如晦。 难道是夜槿风? 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有飞蛾不断地扑过来,她将窗子关上了,却不知道,那个身影又出现了,仍旧站在那里看着她窗子里昏黄的灯光,他好像决定将自己站成一棵树。 苏筱陌推门而出的时候,那身影没有意料得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就出现在了苏筱陌的目光里,她缓缓前行,身体趔趄了一下,未摔到地上,却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夜槿风的声音响起:“雪舞和我说了……” 苏筱陌仰起头,努力站直身子:“说我服毒药的事情?” “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夜槿风搂紧了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筱陌笑了笑,月光下,他的面容清白如玉,看起来瘦了很多,连胡茬都没有清理,人苍老了许多。 “听说你最近喜欢上酒了……”苏筱陌站稳了自己的身体,夜槿风却仍旧将她揽在怀里,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炙热而紊乱。 苏筱陌熟悉这气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扭头看着他:“想好让我嫁给你的理由没有?” 夜槿风咦了一声,声音里充满着惊喜:“那个约定还做数?” “当然,所有的约定都做数。” “所有的?” “是的,所有的。” “我不要江山,权利于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那不如告诉我,当初你为何同意我帮你夺天下。“ 夜槿风叹了口气:“当时的你万念俱灰,我只是给你一个目标,我只以为随着时间,你会爱上我,我就可以慢慢地将真相告诉你,那时候,我希望看到生龙活虎的你,可是没有想到,你自己擅作主张,利用了二皇子进了宫,然后便一切不可控制,你知道,太子特立独行,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以为你对太子心有所属,才愿意留下,毕竟没有人能抵抗得了太子的魅力……” 苏筱陌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她突然想起了那一夜,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为自己的身子不干净,只为太子不会轻易放过突然开口她。 “你是我的灵魂……”夜槿风幽幽地道,“没有你,我就不再完整,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我一直在寻找,寻找那个可以填补我心灵的人,直到在皇宫里遇到你,你和闲王见面,我在暗处瞧着,你仙子一样淡定,等你站在我面前,我便觉得你不是仙子,你是精灵,一个浑身长刺的小精灵……” 回忆起过往,他眼神里全是柔情。 苏筱陌被他的嗓音带回到过往,想起在桂园与他初次相见时,他那个妖孽的样子确实很勾人,只是可惜,他面对的是自己。 “只是,这不足以让我嫁给你。”苏筱陌仍旧说出了狠心的话。 夜槿风也笑了:“我知道,没有什么借口,没有什么理由,只是你不想嫁我……司徒释天让你来朱雀,还有别的任务,是吗?” “他?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苏筱陌摇头。 “知道司徒释天与我的交易吗?”夜槿风突然道。 “交易?好呀,你想说吗?我想听。” “司徒释天让我保护好你……” “然后呢?” “然后做为条件,他不会对朱雀用兵。” “所以,我是人质?”苏筱陌笑了出来,这是她没有想到的,不过很快她停了下来,看着夜槿风,“所以,你相我重要到闲王不会轻易用兵?” “是。” “既然我这么重要,为何我没有觉察到?” “……很重要,所以太子也不敢动你。” “说起来,我是人质也是司徒释天的人,你怎么会想娶我?那岂非挑恤了?” “你……爱他?”夜槿风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知道,若是娶你,若是你在这里受到的伤害被闲王知道,免不了一场战争,我答应过他要保护好你……只是很可惜,闲王很聪明,却不懂人心莫测,若是我,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可是我离开了,而且在太子府。“ 多么强的讽刺! 夜槿风看着月色下她调皮的眼睛,他被自己的论点打倒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嫁给我,是吗?”夜槿风好像看清了什么。 眼前的女人太过聪明。 “只是你这样聪明,看不透我的真心?” “这与聪明无关,夜槿风,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知道,你在下定主意与闲王翻天之前,需要有时间考虑,然而,现在,凭你的实力,你不足以与任何人对抗,一句话,你保护不了我!” 这样的尖锐。 以至于夜槿风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想要的,原来是这些。”夜槿风缓缓地松开了他的手,温柔地将她的头发理到耳后,“跟我回家,从此后,我不会再放手,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除了离开我!” 少有的霸气。 一如的温柔! 那声音那样的魅惑,苏筱陌的心柔软起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真的累了,如果能有一棵大树让她倚靠,她也想歇歇呢。 夜槿风温柔地握起了她的手:“让碧云她们出来,我们走。” “好呀,我们走……”苏筱陌突然地觉得放弃一切计划,这样任性一回也不错。 碧云和小舍儿兴高采烈地跟着出来,只是到了门口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被拦住了。 当然,这一点儿都不奇怪。 太子夜如晦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凌空飞走一般。 夜槿风前所未有的坚决:“皇兄,我来接筱陌回府。” “真的吗?你真的要和他回去?”夜如晦声音如这夜的凉,四处弥漫开来。 夜槿风怀里的苏筱陌定定地看着他,他笑容慢慢地绽放开来,苏筱陌看见这笑容她也跟着笑了:“太子,我想离开了,如果太子时候想吃我铸的菜,欢迎来槿王府。” “……好啊,你们走吧。”夜如晦的身子还旁边侧了侧,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苏筱陌和夜槿风大概都没有想到会这样,他们对视了一眼,倒是有些迟疑了。 夜如晦倚在门上,淡淡地道:“什么时候想来,便来找我……” 苏筱陌笑了一声:“若有需要,会的。” 从门口到门外,不过几十步,却走得异常压抑,仿佛被泰山压顶,她随时等着夜如晦反目,直到苏筱陌上了马车,仍旧没有任何异常,街上安静至极,这样的夜美好的让人不敢想像。 夜槿风好像也不敢想像这难得的幸福,他握着苏筱陌的手,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早无往日的嬉笑与玩世不恭,他安静地让苏筱陌侧目,她突然开口:“如果有些事情你若是知道了,还会娶我吗?”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包括……包括夜如晦强、暴了我?”苏筱陌说出后,心情并未有相像的轻松,反而提了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提这茬,这如一个梗,梗在她的胸口,今天终于吐了出来,却如同吐出巨箭,伤的可能将不只是自己。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没事 她以为夜槿风会至少暴怒,或者会喊马车回头找太子算帐,可是他没有,只是将苏筱陌抱在了怀里,没有说一个字,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子在颤抖,那僵直的肌肉和从未有过的严肃,她心脏紧紧地抽搐了一下,想坐直身子,却被夜槿风揽在怀里,突然地笑了:“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你决定。”苏筱陌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深处生了隐隐的不安,那不安越来越大,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孔,不是司徒幻允,而是司徒释天,他把自己当人质送到这里来,目的是什么?真像夜槿风说的那样简单,他把自己交到这里当人质? 自己能避免两国不开战? 那么,自己岂非更危险? 若是有心之人杀了自己,岂不是挑起了两国的战争? 苏筱陌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如此重要。 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也许自己不过是司徒释天放出的迷惑烟雾,他好可以专心对付西齐的人。 或者,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卒子,过了河,没有人保护,任由自己发挥了。 只是,司徒释天从来没有给过自己什么指示,甚至连暗示都没有,所以她现在是自由的人,与司徒释天没有任何关系了。 只是一想起他,就想到后山上两座孤坟,还有他淡然地从自己身边经过,他悄悄地为白家做了那些之后,没有丝毫的表功,也不求报答,只此一点,苏筱陌无以为报,就算是明知道被他利用,她也心甘情愿。 所以,在宫里,她选择相信他,相信他的人,所以,她现在还活着。 那么,以后呢,他们再不会见面了,再也不会了…… 苏筱陌的心痛了一下。 她看着外面的皎洁的月色,心里有了些许的迷惑,甚至怀疑刚才自己答应得那么痛快,是不是有些不妥。 第二天清晨。 苏筱陌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双弯弯的笑眼,那是夜槿风,一身红衣,眼睛亮亮的,怀里还抱着一只小语,小语看见苏筱陌醒来便汪了一声,夜槿风弹了它的脑壳一下,“你是狐狸,不许学小狗叫。” “汪!”小语好像是为了示威,又叫了一声。 苏筱陌笑了,她坐起来:“大清早的,你何必训它?对了,欢儿呢?” “欢儿看上雪舞了……”夜槿风笑得妖孽,“女大不中留呀。” “嗯,反正,它不喜欢我,见到我就骂我丑……”苏筱陌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那只鸟了,鸟和孩子一样,说真话,有时候成年人,受不了真话的残酷,倒不如孩子。 “嗯,欢儿讨厌,小语还好……”夜槿风皱着眉头,但很快站了起来,“我准备了早餐,我们吃饭去,好不好?” “好,容我先洗漱。”苏筱陌下了逐客令。 夜槿风笑着站了起来:“我来帮你……” 说着自然而然地握起她的头发,那一捧青丝如泄,夜槿风轻轻地吻着她的发梢:“很香,是玉兰的香气……” “我喜欢玉兰……” “你真是一个专情的人,花只爱一种……”夜槿风将清叶放在水中,碧云将清早起来摘的玉兰花瓣放在了水里,又倒了两滴香精,那是玉兰味道的,如此一番后,那盆水已经是香气四溢了,苏筱陌坐在绣墩上,夜槿风捧着她的秀发,轻轻搓洗,他红衣袭地,白色雪团一样的小语就伏在他的脚下,苏筱陌长裙飘飘,花香溢满,这样的清晨,这样的画面,美得让碧云摒住呼吸,站在门槛外捂着嘴偷笑…… 两天后。 苏筱陌正在看吉服图样,据说这是灵域最有名的锦绣坊的作品。 样式很多,大同小异,苏筱陌选的头都疼了。 她推开这些图纸,站了起来,外面春光正好,她带着碧云行在花草之间,心情也大好,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有那么一刻,她有些恍惚,甚至忘记了发生的所有的不堪,如果就此罢了手,虽有遗憾,却也逍遥。 只是,夜如晦,她是不会放过他的! 她想到这里,不禁停下了脚步,站在花树下,半眯着眼睛看睛空,碧云的脚步不急不缓,跟在身后,突然地远处起了急急的脚步声,两个小丫环跑得飞快,看到苏筱陌的时候,一下子收势不及,直接撞了上来,手里的东西哗的都洒了,有很多的瓶瓶罐罐,药气香气混着说不明道不清的味道袭了过来,满头满脸,两个小丫环吓坏了,又要擦又不敢,最后站在那里,急得要哭。 苏筱陌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我没事。” 说完也不管她们,边拍打着衣衫边往回走,走了一段,她就觉得呼吸急促起来,心也快跳出来一样,她手软脚软,不由地坐在花树墙旁:“碧云,去把臭椿拿来……” 碧云也不问原因,撒腿就跑,苏筱陌拿出银针,直接扎在了前额的印堂处,一针下去,神识清明了许多,她将外衣扯下,丢得远远的,然后挣扎上了台阶,她知道这间是会客堂,若是有人出来一定会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她强撑着一口气,又起身进了竹林中,她靠在修竹上,她能想像到自己有多狼狈,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由此不由地怒气重生! 不行,她仍旧心里烦燥渐渐地生了欲、火,思绪也迷乱起来,迷离的双眸间,隐隐的看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那是谁,她不清也说不清,只是觉得心里难受,想哭。 手指一动,神智又恢复了几分清明,原来是手指被竹叶割破,流出血来,她索性将血挤出几滴,然后又用银针扎进了气海穴,好一通忙乱之后,她终于筋疲力尽,缓缓地倒坐在竹林中,刚才的幻觉都消失了,眼前没有那个身影,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个身影她知道是谁,她没有想到,在这一刻,她最需要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已将要嫁给的男人,而是他! 碧云喊她,将臭椿递给她,苏筱陌在嘴里嚼了一片,那味道瞬间提神醒脑。 碧云将自己的外衫脱给她,主仆两个回到屋子里,小舍儿上前,有点兴奋:“主子,您看,王爷送过来的首饰珠玉,这么多,奴婢在皇宫里也有些时日,那些首饰都没有王爷送来的珍贵,那凤冠上的珠子都是东珠,颗颗的都是拇指大小,一两颗都是难得的了,更何况整整三十六颗……“ “你都数过了?”碧云叹了口气,“确实也难得,看来王爷对我们的主子真的很用心。” 小舍儿见苏筱陌的表情不对,便没有多说,忙着去收拾了,苏筱陌看见桌子上那几锦盒的珠玉,也微微有些动容,这比她当皇后时候的珠宝都要好很多,而且都是真品,这点她还看不错。 她手捻着那些红宝,呆呆地仿佛入了定。 正在这时,突然嘁嘎地两声,一阵翅膀地拍打,欢儿飞了进来,它瞧着苏筱陌,笑了两声后开始咳嗽,咳嗽得很急,苏筱陌看着它:“你感染咳疾了?” 欢儿好像听不懂这些,它抖了抖羽毛咳嗽嘎然而止,嘻嘻笑了两声,跟成精了似的:“骗你的……” 原来它听懂了。 苏筱陌懒得理它,她在想事情,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她需要证据。 只是欢儿根本不让她思考,又扑棱了几下蹲在她不远处的架子上,一边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一边开口:“不好看……” 碧云生气,要拿鸡毛掸子去赶她,结果被小舍儿给拦住了,一声狗叫,小语又冲了进来,碧云和小舍儿互视了一眼,两个人知趣地往外走,果真,夜槿风随着小语走了进来,仍旧一身红衣,风流俊逸,而且脸上的喜气掩饰不住:“筱陌,你猜我今天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他手背在后面,一副神秘兮兮地样子。 苏筱陌抬头,很平静地看着他:“不管你带回来什么,你给你解释一下这件事情。” 她将先前自己脱下的衣服丢了过去,小语只当是玩具,扑上去闻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串的响喷嚏,转头就往外跑。 夜槿风不明所以,他挑起衣服看了几眼,发现那衣服上钱是污痕反倒皱着眉头:“一会儿我让人多送几套衣服过来,我没有想到,你喜欢什么款式的?” “跟衣服没关,那上面的药粉是什么,你该比我清楚。”苏筱陌的脸板得深沉,她想得很多。 多到她自己心冷齿寒。 “药粉?”夜槿风脸色难看起来,他细细地查看,当然,衣服上的药沫经拍打风吹抖落,已经所剩无几,否则夜槿风也早中招了,他左查右查,抬头,“这是什么东西,你跟我说说。” 苏筱陌冷笑:“在你的府内,你若说你不知道这件事情,我真是觉得可笑了,当然,我更想不明白,你研究这种药做什么?凭你,要想做什么,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吧。” 夜槿风终于听出了话语的不对,他严肃起来,将衣衫放下,近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 “你对太子下药?”苏筱陌只吸入一点便如此大的反应,她想起了那一夜太子的反常表现,所以,她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想见你一面 夜槿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缓缓坐在她的面前:“不管你说什么,我得先查清楚再说,在我调查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这些药粉是哪里来的……” “集中全府的丫环,然后我再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她们讲起来比我说的明白,或者,你把她们藏起来也不一定,我更想听她们怎么说,如果她们不见了,我们再谈!”苏筱陌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当然,可能是她肯定没有他的命令,那些丫环能敢做什么?了 夜槿风立刻传令下去,全府丫环们都站在庭院里,一共三十六人,管事的姑姑拿着花名册点名,一一核对,并没有发现那两个! 苏筱陌站在那里,因为是借口,全院丫环来拜见未来的主母,所以她恬静大气,未露端倪。 因为没有发现,她进了内室不由地怔怔地在想,夜槿风就在她的身边,她只需要一个决定,她相信还是不相信他! 如果是他制造那些药粉,那么很可能是他给太子下药,或者,他没有给太子下药,只是单纯的研究,如此而已。 更或者,有人陷害。 如果不是自己处理及时,先前府内来客人,听说是一群男人,那自己岂非无地自容,那死的心都有了,至少暗处的人会这样想。 看不透。 苏筱陌只觉得自己的聪明在这里打了折扣。 夜槿风站在旁边忐忑不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要找的那两个丫环,是不是在你身上泼药了?而且这药是迷药,而你认为是我给太子下药才害你如此?” 全中。 苏筱陌点头,看向他:“那到底是不是呢?” 夜槿风叹了口气,他坐在她面前,突然笑了:“朱雀京城西北二百里,有一个小镇叫凤来镇,那里山清水秀,若是建造行宫,定然美极了,我们成婚以后,就会搬到那里,做神仙眷侣好不好?” 苏筱陌静默片刻后开口:“这是你娶我的条件?” “……我正在征求你的意思,经过了那么多,我想,你不喜欢这里了,对不对?” “对。”苏筱陌笑了。 不过心里却掠过一阵阴霾。 苏筱陌便没有再计较这迷药之事,既然那两个丫环都不在了,两个可能,一个真是陷害,一个是灭口,无论是哪个,凭她现在,都无法查清楚。 再者,她现在很迷惑,有很多事情,都觉得困惑,不只这一件。 夜色很美。 苏筱陌最近爱上了槿王府的夜。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树影婆娑,想起最近自己做的事情,不禁自责起来,这些天,她头脑不太清晰,因为有了夜槿风的牵绊,让她无法查明事实。 半夜时分,她突然从梦中惊醒,室内有黑影,她吓得刚要叫,却听得人声:“是我。” 熟悉的声音。 苏筱陌想笑,鼻子却酸了:“描秋?真的是你吗?” 蜡烛被拨亮,描秋略带风霜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苏筱陌跳下地,抱住了她:“天哪,你终于来了……” “小姐,你先别难过,听我说……”描秋眼底也闪着泪光,但是声音急急的,“你千万别嫁给夜槿风。” “为什么?” “皇上让我来接你回宫。”描秋语气很急。 “为什么?”苏筱陌有些无法理解她的话,问完之后自己也是苦笑。 “回南燕后自然知道,圣上怕别人来,小姐不会相信,所以特派我来。” “我若就此离开,苏家人会怎么办?再说,我已经打算嫁给夜槿风,我意已决,要我走,必须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 “圣上病重,想见你一面。” “他什么病?为何要见我一面?” “圣上病重……好吧,我说实话吧,圣上是要我来保护你的,而且绝对不许让我提起他病重一事……可是你当真要嫁给夜槿风?” “他有什么问题?” “他没有问题,只是他做人不地道,明知道你在圣上心中的位置,却趁虚而入。” 描秋说到这里的时候好像很生气,拳头都握了起来:“真该死,我若是一直在你身边就好了,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也不会让他趁虚而入了。” “他没有趁虚而入,他不过是……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他还能坚持站在我的身边接纳我,我除了感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姐,你不是一个那么轻易被感动的人,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足以嫁给他?” 苏筱陌笑了,她走近看着描秋:“如此了解我,为何当初放我离开?又为何相信异邦的男人会照顾好我,为何不怕鸡飞蛋打,想想,到处都是漏洞,不可信。当初他放我走,现在带我回去,两国之间的协议做废?说实话吧,到底为了什么?” 描秋好像被看穿,她低下了头,咬着下唇,纠结了一阵之后开口:“好吧,小姐,奴婢知道您聪明,奴婢说实话,其实,圣上并没有让奴婢来找小姐回南燕,正相反,圣上不让小姐回去,让奴婢前来保护小姐,不让小姐知道他生病的事情,他不想打扰您的生活,圣上说了,若是小姐已寻到了幸福,就由小姐最好忘了他,可是……” 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又恨恨地跺了一下脚:“完了,如果小姐跟我回去,圣上一定会怪我擅作主张,我之前一直唯圣命是尊,哪怕刀山火海,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圣上的病怕是好不得了,所以奴婢才真心心疼圣上,圣上看似无坚不摧,好像绝情得让人齿寒,可到底,他的心里还是藏了人,也就是小姐您,他为了您,舍弃了,改变了,甚至为了小姐都放弃了最初的主张,小姐,你知道圣上原意是什么吗?他本不想得到江山,只是为了保住司徒幻允的性命,他几次派人粉碎了其它两王的阴谋,甚至无敌王爷最后放弃逼宫会入宫,也是因为圣上亲自去议和,可是……” 苏筱陌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功劳,是她让太后写的信起到了作用呢。 她看着描秋,却见后者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潮红,她呼吸急促,好像要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一股脑地告诉给苏筱陌听:“可是因为小姐的仇恨,他作了史上的叛臣,无条件的支持小姐一切的行动,哪怕小姐的行动是那样的大逆不道,哪怕小姐一再不听他的阻告对司徒幻允不利,他仍旧让我们尽一切力量配合小姐您的行动,以至于留下千古骂名都一身承担。” 苏筱陌知道她很激动,声音越来越高,她不禁叹了口气:“自古君王事,百姓无所知,描秋,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对江山不感兴趣?” “若他当真对江山有兴趣,五年前,他完全可以拿着先皇的遗诏奉命登基,然而,没有,本来司徒幻允的爷爷,就是夺了闲王父亲的江山,闲王怎么做都不为过,更何况手里真的有遗诏,所以,他不稀罕江山,因为司徒幻允死了,他才临危受命。” “司徒幻允的死,不是他与夜槿风约定的结果吗?虽然司徒幻允直接死在夜槿风的手里,但是,别忘记了,他与夜槿风之间约定。” “他与夜槿风的约定只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你的安全。只要你活着!” 苏筱陌闻言愣愣地看着她,她张了张嘴,眼睛酸楚难当,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稳定心神,半晌后开口:“如果当真如此,他绝对不会把我送离他的视线,对吗?” “那是因为,当时其它两王觊觎王位,他没有把握赢得天下,输了,便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吴王认定是闲王害死了燕燕郡主,所以屡次派人刺杀他,圣上心中只愿你平安就好,远离他也就远离了危险,难道小姐从来没有这样为家人想过吗?” 描秋以前很少这样激动。 她说完后,长长的吁了口气,看着苏筱陌:“小姐,圣上现在的病很重,他怕是撑不……撑不过这个冬天,而他常常看着一幅画,一坐就是一下午,只有看那画的时候,他眼神才是温柔的,那幅画小姐还记得吗?” “江山如画?”苏筱陌淡淡地道。 她当然记得,那是她亲手所绘,江山二字极为敏感,当初她亦有所指。 “后宫无妃。”描秋坐了下来,“圣上身边没有一个妃子。” “他……他说要接我姐姐回宫的,也许你走错了院子。”苏筱陌坐下来,手抚着桌上细腻华丽的丝绸料子,这是她要准备做吉服的料子,穿上这身嫁衣,她以后全是夜槿风的妃子,他们要离开这里,不问世事,去那个叫凤仪的小镇,过属于他们的生活,无人打扰……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将那些面料细细折好,动作轻柔^ “我跟你回去!”苏筱陌终于开口,“不过,我得和夜槿风说一声,我不会悄没声地走。” “不行。若是被王爷知道,他不会放小姐离开的,又不知道生多少事情。”描秋飞快地道。 “虎贲犯境之事如何了?”苏筱陌突然转移话题。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全告诉我 “虎贲已退兵,边疆无战事了。” “西齐呢?” “西齐仍未退兵,已夺南燕七个城池,现在他们很猖狂,誓要兵挺京都,抓住对上。” “圣上没有退兵良策吗?” “圣上已派霍将军去迎战。” “霍将军?” “霍子迁。” “他还活着?” “司徒幻允本要将他灭口,被圣上先前埋伏在宫里的人给救了下来,所以,先皇后的事情圣上早就明了,当年先皇后不是母子暴,小姐替先皇后报仇是对的,只是不知道小姐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霍大将军憋着一口恶气,此番带兵十万,初战已告捷,只是西齐兵可恶,诡计多端,他们有火器,伤人之后,伤口不好愈合,所以我们一直无法战胜他们。” “火器的制造,尹忻云怕是有更厉害的招术。”苏筱陌叹了口气,“早知道,留她一命又如何。” “真的?”描秋惊叹了一声,“多钆如还在牢里,两国开战,西齐王竟然不顾使臣的生命,我们圣上并没有斩杀他们,所以,现在火器一事有着落了。” “嗯。”苏筱陌点了点头,“西齐人不顾使臣安危倒也罢了,他们的公主和皇子都在这里,他们仍旧开战,真不知如何想的。” “原因很简单,老西齐王已驾崩,现在是西齐太子即位,父亲在乎自己的儿女,兄长未必会在乎自己的弟弟妹妹。”描秋说到这里有些着急了,“小姐,我们现在就走吧,苏家人有苏将军和公主在这里,并无危险。” 苏筱陌想了想:“也好,不过我还是要跟夜槿风告辞,知会他一声。” “我听到了……”随着话音,门响,夜槿风走了进来,他身边跟着的是小舍儿,看向苏筱陌的眼神有些躲闪。 “你来了正好,我要回南燕一趟。”苏筱陌开口,心里忐忑。 “好。”夜槿风痛快地答道。 “你同意?”苏筱陌多少有点意外。 “我陪你一起……”夜槿风微笑着牵起了她的手。 两天后。 夜槿风优雅地斜倚着锦枕,看着苏筱陌嘴角勾着邪气:“你还缺我一个婚礼,不如我们今天补上好不好?” “婚礼怎么补?你说的是洞、房吧?”苏筱陌撇了撇嘴角,突然笑了,她上前手指描画着他的浓眉,长睫,手指温柔轻巧,仿佛他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夜槿风美眸间全是迷惑而后是欣喜,他直接将苏筱陌扑倒在长毛的软毯之上,语气暧昧:“或者,我们现在就被了这洞房?” “好啊。”苏筱陌语气恬静,不知真假。 夜槿风眸瞳深沉起来,慢慢地有了迷茫:“这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你是在试探吗?” 苏筱陌的手抚着他平整的衣领,光洁的锁骨,还有那完美的下颌,那青青的胡茬触手微痒,苏筱陌笑了:“因为我已答应嫁给你,你也答应要娶我,哪怕我曾经的过往,我很感激……”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我要的是两心相印,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是吗?”夜槿风支起了身子,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神伤,但很快,他就云淡风清了,俯身衔住了她的红唇,仿佛春风拂过嫩绿的小草,仿佛寒天那一室温泉水经流过百千枯死花草,更像是荒漠中那清流之泉,生机与生命勃然而生,春风一到,大地解冻。 只是那颗已千疮百孔的心,也会解冻吗? 夜槿风感觉不到身下人的反应,他停了下来,眼底带着怜惜:“是我着急了,我该给你时间。” “不是你的问题……”苏筱陌想笑,但是脸颊僵硬如铁,她理着头发坐直了身子,看着眼前的妖孽,突然摇了摇头,“也许,决定嫁给你,是一个错误……” “司徒释天不知道病情如何了,他的病早有端倪,只是他太过倔强,也太过……” “跟倔强有什么关系呢?他的病情你了解?”苏筱陌因为紧张,手握成拳,她自己尚不知,夜槿风一扫之间看见了,不过他眼底丝毫没有变化,而是将她揽在了怀里,“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苏筱陌点头:“好,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少事情被蒙在鼓里。” “司徒释天的病是胎里带的,很多大夫都无法根治,所以,他不娶,也就没有娶夜千歌,是为了怕影响他人,他表面的病弱是装出来的,然而胎毒终于还是发作了,他脸上的红斑红痘便是最后阶段的表现,这便是伪装也没有办法,大夫虽然能治一些病,但是治不了命,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觊觎江山,一直是司徒幻允防着他,甚至在他府内安排刺客,被他发觉后,他为了自保,才在宫里安插了那么多的死士,事实上,他安插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派上用场,自从白家人一事后,朝庭的事情就无法控制了,那一次,我偷着去南燕游历,路上遇到他,救了我一命,自此后,我们便相识相交,然后一切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比如我们假嫁夜千歌,真正的用意是我们朱雀求着他……”夜槿风说起这些的时候,神情严肃,他提起往事,好像有太多的痛苦,或者,他不想回忆那么多。 缓了口气,他继续道:“朱雀现在的困境你也知道,不在乎我两个皇兄争夺皇位,而是那些诸侯割据,我们就想拉扰闲王,让他帮着我们出兵想办法,他同意了,但是前提是让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都护你周全,所以在宫里我才以命相搏,让他履行对我们的承诺,我没有想过,会真的爱上你,她将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我曾发誓以命保护你……“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承诺?”苏筱陌苦笑,她心里突然地失落了一下,虽然她没有爱上夜槿风,但是被这样的告知实情,到底是尴尬的事情。 “不是,绝不是因为承诺……我知道你是谁,所以我更心疼你,我甚至恨我自己在那么多危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在你的身边。” “你知道我是谁,是什么意思?” “你是白灵儿……” “司徒释天告诉你的?” “是,但是我偷听来的,偷听司徒释天与大师的对话,然后他便告诉了我实情……所以,你是那样的特别,我真希望所有的时候都陪在你身边,陪你复仇,解决你所有的仇人……” 苏筱陌半晌未说话,终于,她开口:“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在你们的预料之中……你们看着我顶着别人华丽面具上演着种种的戏码?” “……你受的苦,我难以想像,我说过,只恨自己知道的晚了,并没有时刻陪在你的身边,所以,我再不会放手。” 苏筱陌不再说话,多一个人知道她真实身份,对她来说不是损失,但也不是什么好事,旧事重提,让她一时间无法分清哪个才是她,那个已死的白灵儿,还是现在为苏家人提心掉胆的苏筱陌? 苏筱陌安静地伏在他的怀里,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不管如何,她是幸运的。 上一世遇到了极品的垃圾男,,这一世,老天给了她补偿,她要珍惜他们。 “想过没有,我们这一行危险重重?”苏筱陌静静地道,“还有,对不起,我之前自以为是的认为你有意皇位,还企图破坏太子的名声,陷你们兄妹争端起了萧墙,朱雀本就风雨飘摇,我真是自以为是了。” “有目标,你才又有活力,我和皇兄已说好,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害我,只会害他,让他小心为是,却没有想到……”他说到这里黯然失神,“有些事情,到底是我没防备,你是因为我才会受到那样的伤害,这辈子我都无法弥补,所以,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你也不要再放在心上,你的特别,贯绝古今,所以你不必介意在这些枝枝末节之上。” 苏筱陌笑了一下。 “你真的不想要江山?” “我只想要你。”夜槿风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去凤仪镇,是你父皇的意思吧,那也是娶我的条件,是吗?” 夜槿风眼睛一亮:“你是怎么想到的?你为什么能想到这些弯弯绕的事情?真是……” “这有何难?朱雀王忌惮于我,怕我周旋于你们兄弟之间成为祸水,他夸我聪明还没有杀了我,显然是怕你们兄弟反目,而且娶了我离开京城,又避免了兄弟相残,倒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朱雀王是个聪明的老人家,我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能想到,只不过,他想的真对,被人看透的感觉并不好。” 夜槿风苦笑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有时候,就觉得你离得很远,明明的知道是隔了一世而来,可是又偏偏的会忘记,只觉得你是一个单纯的女子,等着我的保护,可是,你真的需要我的保护吗?你强大到如此,视天地于无物……” 哪个女子愿意强大到视天地于无物呢? 苏筱陌哭笑不得,她何曾想如此。只是前路茫茫,等待着她的,不知道都有什么! 正想着,咣地一声,马车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上,车身一晃,径直翻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还是不要提他吧 苏筱陌来不及想,身体已经翻了几个跟头,撞得头眩目晕,好在夜槿风将她人护在了怀里,但仍旧出了一身冷汗,还没等她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暗处冷箭如雨——这样的情景,太熟悉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刺杀的目标是谁。 有侍卫不断地倒在苏筱陌的面前,描秋已经拦在了苏筱陌的面前,挡闪间不及,肩膀中了一箭,夜槿风自己身法轻盈,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拖累,他不会腿上中了一箭,苏筱陌着急也没有办法,描秋怒气横生:“你们这群混蛋,知道拦的是什么人吗?你们的脑袋都不要了?” 回答她的,只是一阵更急的箭雨。 夜槿风的死士将他们圈在了里面,不断地有人中箭,鲜血四溅,腥气伴随着寒冷的箭光,森冷直达心底,苏筱陌未经历战场,然而如此一场恶战,让她感慨都来不及,只是浑身颤抖,伏在夜槿风的怀里,感觉时间分外的漫长,这是屠杀。 没有防备的屠杀。 血气入脑,满眼血腥,苏筱陌只觉得胃液翻腾,她曾杀死不只一个人,然而那绝非这样的血雨腥风,可叹那描秋在战场上到底经受的是什么,所以她才会如此像凤凰涅槃一般,浴血重生。 是的,她一身白衣已被血染透,她改守为攻,拿着一块车厢板当盾牌就冲了上去,夜槿风趁机将苏筱陌塞回马车里,那马早跑了,只剩下一辆空车厢,他站在门口,横剑而立,眼神萧杀,一夫当关! 是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受了轻伤。随行的人员最少的也中了四五箭,他们明明可以躲开,不远处就是树林,但是他们誓死也要保护夜槿风,而夜槿风绝对不会离开苏筱陌。 苏筱陌窝在车厢里,看清了形势,今天他们怕是所有人都得交待在这里了。 那暗处的人,只躲冷箭,并不出现,这样不急不愠的打法,只证明对方心里有底,而且要置他们这些人于死地,非死不罢休。 “你们快走!”苏筱陌开口,“我没死,那些人要的是你们的命,我就算是被捉,也没有什么价值,而你是皇子,若是在南燕被伤被捉,出了什么事情,两国之间势必会引起一番争战,明白吗?” 夜槿风感觉到了她声音的颤抖,回身将她搂得更紧,眼睛警惕着,声音却温柔:“我们不会死,有我在,莫怕。” “我怕,你千万不要管我,快走!”苏筱陌转念之间就已经想清楚前因后果孰重孰轻。 夜槿风回眸,带着伤绝:“你不是怕我死,而是怕我死会给南燕带来麻烦,是吗?” 突然地被诘问,仿佛被窥透心底,连苏筱陌自己都觉得绝情。 她怔忡愕然,不知该怎么接。 难道,她真的这样心狠,只顾南燕,不顾眼前的男人? 她缓缓点头:“是的,所以请你离开,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我回南燕,就是为了见司徒释天,如果谈得好,没准我就直接留在后宫里,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权力喜欢惯了,跟你回凤仪那个小破镇子有什么好,再者,朱雀风雨飘摇,诸侯割据,也不知道哪天就会……总之,请你立刻离开,别影响我的计划,如果我被捉,圣上自然会想办法救我。” 苏筱陌骄傲地扬着脖子,眼底全是不屑。 夜槿风愣了片刻后突然妖孽地笑了:“差点被你骗到,你是故意想激我走,你是怕我受伤,是吗?别怕,我命大福大,还要娶你做夫人呢,哪会那么轻易就死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撮唇,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苏筱陌不解,他这样做是何意,却不想哨声传得很远,竟然有人遥相呼应,那尖税的哨声竟然在箭羽破空声中越传越远,这让苏筱陌响到了古代的熄火台。 他留着后手! 也就是说,他以防万一。 哨声过后,很快形势就发生了逆转,那暗处放箭之人好像乱了阵脚,箭不像刚才那般密如雨丝,就在夜槿风要松口气的时候,林间喊杀声起,一大拨人从林子里冲了出来,直奔他们这辆马车而来。 夜槿风未动,那些死士拼了命,用最后的力气来保护他们的主子。 夜槿风眼色越来越冷,他持剑的手青筋暴起,苏筱陌以为他在酝酿着最后一击,却不料,他身子晃了两下,往后移了半步,靠在车厢之上,转头对苏筱陌笑了笑:“如果我死了,你许你嫁给司徒释天,只有他,对你是真的。” “想死?你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我的男人品质先不管如何,都是极长命的,不是想死就能死的,比如司徒幻允……” 夜槿风闻言咧了咧嘴:“还是不要提他吧……” 还没等苏筱陌再接话,夜槿风已与敌人冲杀到了一处。 描秋伤痕累累地返回车前:“小姐,是我的错,我预想不足,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该是不想让我回宫的人,更是想阴谋挑起朱雀南燕两国争端的人。”苏筱陌半眯着眉眼,“只是想不到是谁,西齐是一方面,朱雀国内诸侯是一方面,还有,也可能是有人不想我回南燕。” “谁会知道小姐回南燕呢?我们此行可是秘密进行的。”描秋捂着肩头,那里的血都是黑色的了,苏筱陌忙查看,描秋却道无碍,只往肩头拍了一把药粉,然后警惕地对着敌人,眼带忧色,“小姐,如果奴婢死了,小姐您一定要回到京城,一定见圣上,圣上需要您……” 苏筱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拖累你们,你们也不会这样被动……” 苏筱陌看着近在咫尺的刺客,她又往车厢里缩了缩,不过,与那刺客四目相对,那刺客显然对她来了兴趣,举刀便砍了过来。 反正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描秋去挡,又有刺客跳上马车,眼瞧着描秋回身来救已来不及,苏筱陌甚至都感觉到了那剑上的森森寒气,她躲无可躲,几乎要闭上了眼睛! 突然听到一声闷哼,是夜槿风! 长剑贯胸而过,那剑尖的血就在苏筱陌的鼻端滴落,她满眼都是那触目的红,红的是妖孽的长袍,也是那浓得化不开的血…… 苏筱陌晕了过去! 她在晕倒之前,还在想,自己怎么会如此没出息,现在她不该晕,她该面对……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在驿站里,她躺在塌上,眼前是一圈的脑袋,碧云眼睛通红着,描秋白绷带吊着肩膀,看起来很憔悴,而圈的,是大夫。 苏筱陌稍稍回顾,腾地坐了起来:“夜槿风呢?” “……小姐,您别乱动,您的身子现在要紧着呢,不能激动。”描秋开口。 “夜槿风呢?” “他没事,只是伤得有点重,送回朱雀养着了,毕竟这里离朱雀还是近的,他伤势不适合长途奔波,王爷说了,等他伤好,就到京城亲自接你回朱雀,然后你们成亲。”描秋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根绿玉钗子递到了苏筱陌的手里,“王爷说,这是定情信物,您不能弄丢了,也不能弄断了,等他亲手给你戴上的时候,会检查的。” 苏筱陌松了口气,眉头又蹙了起来:“你不是骗我的吧,我明明看到那剑从他胸口穿了……” “是呀,那剑很悬呀,再偏一点儿他就没命了,王爷伤重成这样,还不想离开,不放心小姐您呢,可是奴婢再三保证,他才回去的,当然,王爷也是怕路上成为连累,会让小姐着急,才返回朱雀的,这是他留下的信……”描秋将一封信递给了苏筱陌。 苏筱陌看到信才算是松了口气。 :筱陌吾妻,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不能相陪,甚感担忧,不许朝三暮四,不许见异思迁,我在朱雀伤好后便来接你,或者,你可以提前回来,我会欢喜异常,扫街净院,迎你大驾。 短短的几个字。 苏筱陌笑了,也只有他能写出这样活泼的信来。 “他真的没有生命危险吗?”苏筱陌又问了一遍。 描秋摇头:“没有,奴婢怎么会骗小姐?王爷当然伤得很重,否则,他怎么也不可能回朱雀的,他那样的性子,非得跟小姐寸步不离……” 她一幅打趣的语气。 苏筱陌算是松了口气,转而道:“那些到底是什么人,可是查到端倪没有?” “应该是西齐人,虽然那些刺客做了伪装,可是尸体不能骗人,他们人高马大,又多六指,正是西齐人的特征,好在,还有活口,虽然难撬他们的嘴,但是总有人会招认的……” “西齐这招挺狠的,不过,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行走的路线?” “也许他们不过是碰巧而已。” “随机劫道,就把我们给劫了?”苏筱陌摇了摇头,“他们分明是有组织的,而且是设伏,所以,也许是我们的人中出了叛徒……” 苏筱陌说到这里收了声,因为这样的话不能随便乱说。 她也是因为夜槿风的事情而气得糊涂了。 描秋却想了想开口:“小姐,若是说走漏风声,那只有一个可能,也就是奴婢办事不牢,请小姐惩罚!” 第一百四十六章 :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筱陌摆了摆手:“我想见俘虏。” “小姐,您的身子……还是歇一歇,稍后再去见吧。”描秋眼底带着担忧。 “我又没受伤,难道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苏筱陌苦笑。 “不是……小姐,您怀孕了。” 这是一个惊天的消息。 苏筱陌如五雷轰顶。 确切来说,仿佛迎面一个大雷将她击得里外俱焦。 这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她笑了:“这是开玩笑,若当真我会怀孕,那可是天下奇闻了。” 一个大夫上前揖首:“若是老夫一人有失误倒也有情可缘,只是这些同僚一起做出的诊断,错误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所以,恭喜夫人了。“ 苏筱陌看着那些人,又想了想,她终于笑不出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人都出去后,苏筱陌失魂落魄,但很快,内心涌起一阵难得的情绪,那是激动的,雀跃和不敢相信的,毕竟她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她这一世做不了母亲了,可是上天竟然跟她开了这样的玩笑,而且之间,她还服了鸡母珠! 她的孩子会不会有事? 她知道现在谈论这个话题还为时过早,没有大夫能这么早诊断出什么,更何况她也是半个大夫,她自己尚不能确定,这孩子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危险。她一会儿想哭一会儿又想笑,她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孩子是她的。 在她绝望的时候,老天又一次以这样的方式给了她恩赐,或者,还是以另一种方式来诱惑和考验她。 她真的值得拥有这一切吗? 她的双手粘满了血腥,为了复仇,她无所不用之极…… 想到这里,她下了地,窗外已是一派深秋之光景,树叶泛着烟黄,秋风瑟瑟,南燕的气候不比朱雀,这里四季分明,也就是说,马上就要冬天了。 冬季适合休养生息,并不适合作战。 南燕与西齐的战争,也该结束了。 这里远离战场,所以还算一派盛世景像,这更让苏筱陌心里难安,事实上,两国起争战,她有直接的关系,在得知怀孕之后,她罪恶感泛滥,一个做母亲的,最希望能够福泽后代,而不是罪孽深重,祸及子孙。 越想越心焦,以至于她突然地恶心,心里狂跳起来,碧云递给她一杯清水,她喝了两口,都喷了出去,碧云吓得大叫要出去找医生,被苏筱陌扯住了她的心,她平复着心情:“不必了,我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现在事情紧急,我们立刻回京,还有,昨天的刺杀,你想到了什么没有?” 碧云努力地想,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太残忍了,好像那些人很想要王爷死……” “你也说那些人想要王爷死……也就是说,这些人的目标是王爷,为什么呢?” “小姐先前不是说那些人想阻止小姐回宫吗?” “是呀,是我想错了,刚醒过来脑子是不清醒的,现在想想,那些人虽然箭很急,也是奔我们每个人都射的箭……先说说,我晕过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小姐晕过去之后,夜王爷的救兵就到了,描秋很厉害,她击退了近处的刺客,救下了王爷和小姐,再然后,府衙的人也到了,开始混战,然后便是清理战场,当然这是府衙的人吩咐的,之后的事情奴婢就不知道了……” “算了,我现在什么都想不清楚了……”苏筱陌揉着自己的额头,她觉得她没有办法好好思考,她时刻都会感受着自己身体里的那个小东西,事实上,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真的很神奇。 这个奇迹的来临让她方寸大乱。 她无法思考。 什么都想不出来。 先前的机敏全失。 或者,她失去了先机,重生一世,对前世人的了解让她行动起来分外的自信,而现在,所有的人都是今生接触的,她所谓的聪明,也失去了根底。 不管怎么样,有孩子是个好消息。 绝对的好消息。 但是对夜槿风来说,却应该正相反吧。 苏筱陌让描秋她们继续盘问消息,很快府衙那边也传回来了审问的结果,原来这些人果真是西齐人,他们想去朱雀拉拢关系,结果没有受到重视,甚至接见他们的连个皇子都没有,不过是个三品的礼部官员,所以他们想冒充南燕人杀了夜槿风,这样就可以挑起两国的关系,至于他们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些被俘的手下并不知道实情。 苏筱陌没有想到西齐人如此可恶。 她让人把这个招供的结果连并着俘虏都交给朱雀国,并让人给夜槿风带了一枝箭,碧云极度不解:“小姐,您是想让王爷记住教训,下次别再受箭伤,还是其它的什么意思?” 苏筱陌只是抿着嘴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碧云突然福至心灵:“哦,我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是归心似箭吗?” 苏筱陌笑出了声:“你是吃了什么灵丹了吗?这会儿突然地变得如此聪明。” “嘻嘻,近朱者赤嘛!”碧云笑得娇羞。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描秋踏进门槛,风风火火地道。 “说我们什么时候开拔……” “一切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可以走了,这次府衙的人一起护送我们,经过的州县也会知会,这次安全一定不会出问题。” 苏筱陌深吸了气:“如此甚好。” 这一路,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每隔两天,就会收到夜槿风的信笺,第二天他写他的思念: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归? 苏筱陌无语,她什么时候说不归了? 第四天,他的信又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归? 苏筱陌只写了一句话:我寄秋心与明月,玉兰花雨正当时。 玉兰花雨下,她的心寄与了他这颗明月。 他若懂,便懂,不懂,她会讲给他听。 只是他的小心思,惹得她很是无奈。 在苏筱陌的担心与忐忑中,终于进了皇宫。 京城的气氛很压抑,因为战乱,民心不稳,有百姓开始往外逃荒的,也有百姓收摊不再做生意,那繁华的长街有些凋零,人员稀少,苏筱陌隔窗看过去的时候,心里幽幽生起了愁怨,她不由地担心起司徒释天,若是他还好,怎么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皇宫,一如既往。 见到司徒释天的时候,苏筱陌虽然心里有准备,但是仍旧没有控制住,她眼泪落了下来,昔日儒雅俊逸的那个人不见了,她甚至都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司徒释天。 司徒释天半遮着面纱,露出的额头已是红肿流脓,只那双眼睛还保持着当初的清澈,他看到她的那一刻,有欣喜掩饰不住,他前行几步,又坐回了龙椅上,声音平静:“你回来了,很好。” “你的病,怎么可能无药可治?” “有些病,就是无药可治……不过,你回来就好。”司徒释天又说了一遍,然后开始拿起桌上的折子,翻看起来。 苏筱陌对于他的冷漠已是有了准备,她开口:“西齐人在路上袭击了我们,想挑起朱雀与南燕的战争,多钆如了解火器的事情,想必描秋已经传书给你了,所以,这件事情该是解决了,对吗?” “嗯,多钆如初并不交待……” “但是瓦尔丽在这里,他不得不交待,是吗?“ 司徒释天看着苏筱陌,眼底带着惊喜,笑了:“还记得你第一次出口警示我有刺客的事情吗?当时你应该知道出口必会惹上祸端,必会让我怀疑,是什么让你选择相信我?” “为什么提当初?” “都说,人开始回忆当年的时候,一是证明英雄迟暮,一是人之将死,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若是他人,苏筱陌可能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可是对于他,她有些话说不出口,只是觉得酸涩难当,她有些哽咽,更难过自己不是神医高手,她没有办法解决他的问题,她只能坐在这里看着他一天天腐烂,一天天走向死亡,她看过太多的死亡,现在面对他,她无法平静,站了起来:“一定有办法,你是皇上,你现在是皇上了,怎么可能没有办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在这个土地上的人们,都该替你分忧,要诏告天下,寻求能人,我不想让你死。” 司徒释天突然地笑了,他看着她,略一思忖又开口:“现在西齐对于朕来说,并不是最大的难题,他们比较好解决,而吴王,却是一个大问题,他人极聪明,也极端,他认定的事情,很难有人转变他的看法,他对于我的成见已深,所以,以后你遇他,不要企图讲道理,能杀则杀,杀不掉便逃开,越快越好。” 苏筱陌听他这样说,不禁皱起了眉头,听起来,为什么像是在交待遗言呢? 她摇头:“我不想听,吴王的事情,你自己来解决好了,不要跟我讲这些,我没有这样的能力,而且我也不想解决什么吴王,那些是你们男人间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要回朱雀成亲的 “……你很少这样失控,你是在担心我吗?我的身体没事,你能回来瞧我,我很开心,只不过脸烂了,一个男人,相貌其次,我身在其位,为民谋事,做一代明君,才是最该做的,西齐狼子野心,他们想称雄,却得先过我这一关,我还抗得住。” “既然如此,你何必跟我说那么多?”苏筱陌在司徒面前,她竟然没有先前的隐忍,连最起码的端庄大气都没有,她分明就是一个使小性子的人。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可能是这个世上,司徒释天是最了解她的人。 除了她自己。 他知道她的一切,而且还参与其中,这让她有了一种找到同伙儿狼狈为奸的感觉。 她想到狼狈为奸,突然想笑。 但是她知道,如果他没有危险,描秋不会骗自己回来瞧他。 而他,则表现得一点儿都不意外。 这才是让苏筱陌觉得意外,她甚至觉得描秋的行为是受到了他的暗示。 想到这里,她开口:“为什么想见我?” “是描秋私自带你回来的我不想见你,如果这样说,让你难过的话,我可以换种说法,现在南燕很危险,四处危机,你在这里,除了让人担心,能做什么?所以我不想让你回来的。” “这种说法更伤人,现在开始,我帮你恢复京城百姓的信心,听我的,我能做的还真的不少,当然,你故意赶我走,也是不可能的。” “就知道你聪明,怎么都骗不到你,好吧,百姓的事情就托给你了。”司徒释天开口,想了想突然又道,“既然来了,中午就陪我用膳吧,厨房里的东西做得越来越难吃了。” “李光照还在厨房吗?他的糕点是顶好吃的,不如让他中午掌厨,看看能给我们什么惊喜,如何?” “好,就依你,当然,听说你在朱雀的太子府还做了一阵的厨娘,手艺练得如何?” “别提这茬,否则,我翻脸。”苏筱陌笑着站了起来,边往外走边道,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身,人靠在门框上,对他菀尔,“或者,我可以让你试试我的手艺,只一个条件,不许说难吃。” 她语气欢快,步伐轻巧,不过在走出乾清宫屋门的时候,她脸色沉郁了下来,步伐也是无比的沉重,描秋走上前以目相询,苏筱陌对她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说,可是又好像说了很多,我想见太医院的吴院正,他还在吧?” “在……,只是奴婢已经私下里问过了,他们若是有一线办法,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皇上受此罪,小姐,皇上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如果老天不出现奇迹,皇上就会……而南燕,就将从此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没有天定的天子,谁能居上皇位,都将采用非常的手段。” “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一定会安排好接班人的……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想害他,在他还是婴儿的时候!“ “除了先帝,还能是谁?这件事情,皇上已经不想查下去了,连怀疑都不让我们去怀疑,不管如何,奴婢认为,目前之计,就是奴婢去寻传说中的解毒圣药雪蟾,据说,就算是中了毒剧奇毒,也能有解药。“ “雪蟾?”苏筱陌心里咯噔了一下,“若是要雪蟾,你不该接我回来,该跟我直接讲才行,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有这种东西,夜如晦!” 描秋直眼了,当她听完苏筱陌讲的事情之后,有些恨自己,更是张口结舌,不知所以,半晌道:“或许还有别的雪蟾,那宝物若只他有,定会传出来,只是我听说,吴王手里也有,而他与皇上已成死敌,皇上就算是死也不会求他的东西……” 苏筱陌听到有希望,眼神亮了一下:“谁说非得要求?” 描秋闻言摇了摇头:“若是能有办法,死士们也不会等到现在空有遗憾。” 苏筱陌却仍旧坚持找到了吴院正,原本的吏目,现在已是神情坚毅淡定大气的院正了。 他见面并没有感激苏筱陌曾经的赏识,而是直接开始谈司徒的病情。 “皇上的病情有人说要弄雪蟾,然而据微臣所知,世人传说夜如晦手里有一只,但这也是传说而已,就算是他有,这等稀世珍宝,关键时刻救已一命,他怎么会随便给别人?所以属下最近查翻奇书,找到一个古方,只是……” “说,我会替你做主。“ “那古方其实也易得,就是取七壮年健康脸皮做药引……” “这有何难,牢中有凌迟处死之人……” “只是这脸皮需要活剥,还得要七女子以至七个婴儿的脸皮……”就连吴院正自己说完都觉得过份,头低了下去,“这古方是上古奇书中的记载,至于有没有效果也是姑且一试。” “所以,这世上再没有能治他病的法子了?除了那雪蟾?” 苏筱陌心沉冰潭一般,她开始恨起了自己,若非自己如此瞎折腾,至少司徒还有一线生机。 “那雪蟾真的只有一只?” 她不甘心地问道。 “那是天地间至灵的生物,若是上古倒还可得一二,只是现在怕是存在夜如晦府内的那一只也只是传说罢了。” “不是传说……”苏筱陌再说不下去了。 她知道便是太子真的还有雪蟾,自己也要不来,或者拿江山换倒有可能,只是当初他为何轻易给自己服下那至宝? 她揉着额头叹了口气:“皇上到底还剩下多少时间?真的只有几个月了?” “怕是如此了……” 苏筱陌腿有些软,她摆了摆手,吴院正退了出去,描秋进来:“小姐,圣上的病情真的没有转机吗?” “我给夜王爷写一封信,让他再替我问问太子,那雪蟾可是还有……” 描秋闻言怔在那里。 “快给我准备纸笔呀。” “哦……小姐,要不然,我去朱雀一趟,偷也要偷来。” “你偷不来的,太子府比这皇宫都森严,除非他想,否则……”苏筱陌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开口,“你现在拿些砒霜来……” “小姐,你要做什么?” “我要吃。” “你有孩子……” “……”苏筱陌忘记了,但随即她笑了笑,“找一个该死的人来!” 描秋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仍旧遵命出去了。 乾清宫。 司徒释天看着地上哭成泪人的女子,他摇了摇头:“你何必要回来,在朱雀我已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明知我命不久了,何必回来。” 地上站着的正是朱俪,她与苏筱陌一起回来的,只不过落后了几个时辰,所以并未遭受到攻击。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露出一张笑脸:“皇上,哪怕你还能活一天,我也要在你身边服侍一天……我回来,就没有想着再活着走出这个深宫大院,从小我就知道自己绝非普通人,现在我明白了,我的使命是什么,皇上,我没有筱陌那般聪明,但是我可以做些我能做的,比如现在管理后宫……” 司徒释天摇了摇头:“那好吧,既然我已经答应过你,便不会负你,朕现在就封你为贵妃,朕后宫唯一的女人,赐封号为福……” 苏俪跪下谢恩。 苏筱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了,她端着自己做的两样小菜,前去乾清宫,苏俪见到她,立刻上前接下了她手里的托盘,嘴里道:“妹妹,你有了身孕,就不要再做这些活计了,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一会儿,我再给你安排几个宫女照顾你的起居,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姐妹就不要再离开了,这一世守在皇上身边,学那娥皇女英,多好。” “姐姐想多了,姐姐愿意做娥皇,可惜我不是女英,我来,只是帮忙的。”苏筱陌笑了笑,脸带悲伤,她今天下午做了一个试验,并不成功。 她本以为自己吃了雪蟾,身体里的血能有解毒的功效,可是她喂了一个死囚吃砒霜,结果那人现在还在吐血,她把自己的血喂了他之后,仍旧吐血不止,她没有办法,只得找吴院正给他治疗,现在还不知道结果呢。 所以她没有心情和应付苏俪的话里有话,而且,朱雀还有人在等着她呢。 想起那个夜槿风,她不由地想笑,他小孩儿一样的性子,她今天又收到了一封信,她都能相像,他回朱雀的路上,一边写信,一边疼得吱牙咧嘴,然后他会吩咐人止痛,还得亲手写信。 不过,这次信里,他不信先前的思念,倒是写了一些事情,说他小时候的愿望,长大后只想安静地做个美男子,娶个如花美眷,过世外桃源的日子,却不想这一次受了重伤,身上有疤痕了,不漂亮了,他要找名医将疤痕去掉,然后又说了种种不漂亮的下场,其中一种是不漂亮,他没有活下去的心情了。 这让苏筱陌心里多少有些堵,不过可以理解他的孩子气,她希望可以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然后回到他身边陪他,告诉他,身上的疤痕,她根本不介意,如果他不平衡,她就在自己身上也弄个疤痕,陪他好了。 能为她付出命的人,她有什么不可以托付? 苏俪笑着开口:“皇上一腔心思都在妹妹的身上,妹妹怎么能这样说呢?” “我说的是实话,我还要回朱雀。”苏筱陌知道不管怎样,自己都得回去,不论是给肚子里的孩子还是自己,都需要一个交待。 “妹妹回朱雀做什么呢?难道要回太子府吗?”苏俪欲言又止。 苏筱陌不解地看着她:“长姐,我回朱雀要成亲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希望他死 她说到成亲这两个字的时候,司徒释天低下头喝了口茶,然后咳了起来,苏俪忙近前,替他捶背,她的眉梢都带着幸福,仿佛老夫老妻一般。 苏筱陌心里酸了一下,但很快将菜放下:“皇上想吃我做的菜,得先有思想准备才好,若是难吃……便不要吃了吧。” 她实在没信心,夜如晦是奇葩,不代表所有的人都分不出好坏。 司徒释天也不多说,拿起筷子,并没有让旁边的总管布菜,而是自己夹了一筷子的藕片,送至嘴里嚼了两下,而后又夹了两筷子,吃得很香甜,苏俪见状也尝了一下子,苏筱陌清楚地看到了她面部肌肉的僵硬,和强忍着不吐的表情,苏筱陌不由地叹了口气,将盘子移开了:“皇上真没必要照顾我的心情……” “我喜欢吃。”司徒释天又将盘子移到自己的面前,他面色平静,甚至有些甘之如饴。 苏俪看向苏筱陌,笑了:“看来,妹妹这一手绝活,也该教教长姐我,要不然,等你回朱雀去,皇上怕是不会允许呢。” “皇上赶我走还来不及,哪里会不允许呢……对了,圣上,后宫现在凋零,不如放出选秀的风声,还有,我已经派人在京城最大的茶楼安排了说书的,说的就是前线霍将军大败西齐人的故事,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司徒释天闻言思忖片刻:“很好,那说书的也可以加上一段其它的故事,比如朱雀已经拨兵支援我南燕,西齐人被天火神器炸伤的事情,当然,还可以说说关于我朝天命神授的事情,或者,也可以传诵一下新贵妃的奇事……” “我有什么奇事,还是不要说吧……”苏俪面露羞色,也有些急,“不如说说皇上如何善待前朝贵妃的事情,如何?司徒幻允没有子嗣,所有无所出者,皇上已开恩在皇寺颐养天年,这在前朝也是少有的善举。” “嗯,我会安排。”苏筱陌松了口气,“冬天一到,西齐人自会败退,我们只须撑过一个月,胜局便定。” “其实皇上不如将多钆如和瓦尔丽押到阵前,看西齐王会不会不顾手足情。”苏俪献计。 “不可,西齐王不会顾他们的,多钆如和瓦尔丽很无辜,他们起不到作用,如果西齐王趁机煽动不明真相的人,反倒会增加他们士兵的仇恨,瓦尔丽娇弱可怜,在阵前,只会让敌方人生怜悯与愤慨,西齐王既然已经不管他们了,必定不会再管。” “他一定不会不顾弟弟妹妹的,他需要好名声的。” 苏筱陌却摇头:“若西齐王当真在乎名声,怎么会连庶母都收回自己的帐内,不顾人伦。” 苏俪张了张嘴,看向司徒释天:“皇上想必同意我妹妹的意见,那臣妾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臣妾觉得此次战争若是想胜利,必须用非常手段,臣妾觉得可以使用非常规手段,比如瘟疫……” “不可以……”苏筱陌脱口而出,但接下来她闭了嘴,她想知道司徒释天的意思,果然司徒释天皱着眉头,“南燕皇朝蒙此大难,岂知非人逆天之结果?若以瘟疫来取胜,我死后怕是无颜见南燕列祖列宗。” 苏俪叹了口气:“我礼佛多年,何尝不知道因果,只是佛祖也曾说过,恶有恶报,若是天降瘟疫于西齐,何尝不是天意?” “此事不要再提,我不会同意。”司徒释天摆了摆手,“不管如何,战争便是战争,我不想让战争延续到战场之外。” “可是妹妹此次差点被西齐害到,若当真有三长两短,那战争又怎么能止于战场呢?”苏俪给苏筱陌夹了一筷子菜,“你有身子的人,难得难处处为皇上着想,自己也得小心身子。” “谢谢长姐。” “只是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苏俪此言一出,苏筱陌的心里绞绞的痛了一下,脸也*辣的,仿佛被抽了一耳光,她知道,这些事情司徒释天应该已经知道了,可是即使他知道了,她也不想在他面前谈这个话题,这实在是尴尬。 好在没等她开口,司徒释天开口:“你还住在原来的偏云殿吧,那里冬天好看,离梅园近,能闻到梅花香气,对你安胎也有好处……对了,你这一次回来,要待多久,会为我送终吗?” 他说送终这两个字的时候,还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是我要求太过份了,你有身孕,不该见这样的场合,你若是想离开,我会让描秋来照顾你一辈子……” 苏筱陌愣了一下:“谢谢,只是皇上比我更需要描秋这样的人材,她留在你身边,我觉得更合适,再说,皇上,没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希望,我会想办法,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弃。还有,今天是圣上和长姐的好日子,我在这里恭喜两位,希望你们白头到老,子孙满堂。” 这是真正的希望。 她这个祝愿说完,描秋的眼圈红了,苏俪也一样,但是她随即抿着嘴,娇羞一笑:“皇上,你瞧我妹妹,这张嘴哦,死人都能说活了,幸好我们不是与她为敌,否则我真是被她卖了也不知道呢。” “她不会出卖任何人。”司徒释天不解风情地道。 苏俪苦笑了一下:“妹妹,你回偏云殿歇着吧,皇上由我来服侍,你放心就是。” “我放心。” 苏筱陌说完要告退,走到门口的时候,司徒释天唤住了她,苏筱陌回眸,他想了想:“好好休息,我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你已经救过我一命了,无须再为我负责。” “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情,皇上今宵良辰美景不可辜负。”苏筱陌笑笑,转身离开,眼泪滑落,她不希望再有人死亡,尤其是他。 他在她生命中的意义,连她自己以前都没有意识到。 不管她最后嫁给谁,没有司徒释天,她的大仇永远不会报。 而她的心灵也不会得到安宁。 夜色,很美,虽然已进冬天,但是室内温暖如春,她吃不下饭,也喝不下水,她看着自己手腕的伤口,想了想:“有消息吗?那人可是死了?” “回小姐,那人没死,也没好……“ “没死?”苏筱陌精神一震,她眼睛亮亮的,“现在,立刻去太医院!” 描秋好像想到了什么,她也惊喜起来,跟随着苏筱陌往太医院走。 碧云傻傻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最后也跟了上去。 她总觉得自己在小姐的身边起不到什么作用,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帮倒忙,但是不管怎样,她这一次再不会离开,只不远不近地跟着。 太医院灯火通明,大家都在观察那个病人的情况,反倒是那个死囚正在扯一只鸡大腿,吃两口哎哟两声,然后再啃,虽然脸色铁青,但是精神状态不错。 看到苏筱陌进来,吴院正上前开口:“他有所好转……” “你用了解药?” “没有。” 吴院正的话让苏筱陌愣了一上,但随即明白,原来,他比自己狠,更想知道结果。 苏筱陌看着眼前的一脸贼相的死囚,头一次有了想亲他的冲动。 不管如何,眼前的男人就是失望。 吴院正当然也知道,他很想知道苏筱陌到底用了什么药。 他要确定那药有效果。 苏筱陌和他说了实话。 三天后。 苏筱陌打起精神,描秋这几夜守在太医院,她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那个男人还没死。 还没死,那就意味着失望又大了几分。 她又接到了夜槿风的来信,信里第一句话就是筱陌,我在疼痛之余想了又想,我后悔我们没有先成亲再回南燕,不过也好,这段时间我们也可以冷静一下,回想一下发生的一切,我知道自己想念你,对了,分离将近一个月,蓝风说过,时间空间都是爱情的杀手,我希望我们之间不会,对了,蓝风做的饭菜很好吃,我怕自己会胖得不像样子,这些天,她天天的睡在这里,我不好意思赶她走,她说她不介意做小,我想问问你,她若是真的存了此心,你是什么意思呢? 苏筱陌看着那封信,左右地看了又看,是他的笔迹,也是他的语气,可是分开只不过一个月,那个蓝风就趁机而入了? 或者,她正等着这个机会呢。 她有些心烦。 他伤口一个月看起来好得差不多了,他都没有说他会什么时候来接她。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信,如果他真的打算娶蓝风做小,自己倒没有兴趣做大了。 或者,她该明确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 就在她犹豫不知该如何做的时候,紧接着下一封信就到了,两封信的日期相距两天,想是驿站的人前一封耽搁了,所以她在同一天收到了这两封信,而第二封拆开之后,她看了两眼,便放在一边,然后将问描秋:“那人今天可是又吃鸡吃鱼的?” “是,他好像知道自己命不久了,所以分外的折腾。” “嗯,我包的那份贺礼拿着,我们去瞧瞧福贵妃,她与皇上已经合欢,这是大事,若是皇上至此有一男半女,那她肚子就是南燕所有的希望……” “好。”描秋将面料包好,抱了起来。 等她们到坤玉宫的时候,通报了,好一会儿,她才被允许进去,苏筱陌一进屋子就闻到了极重的檀香味,而苏俪一身华丽的衣装,端坐在上位,面皮粉红,眼皮浮肿,看到苏筱陌的时候,笑着开口:“瞧妹妹怎么这么客气,我什么没有,你来瞧我,我就高兴了,还带东西来,真是外道。” “你哭过?”苏筱陌上前,看着她的眼睛径直问道,她这个样子,看起来有些不厚道,而且很有揭人伤痕之嫌。 第一百四十九章 :极大的喜讯 苏俪听她这样问,起初表情很无辜,而且茫然,但是在苏筱陌尖锐的目光注视下,她所有的坚强仿佛沙雕遇到了海水,一下子垮了,她站起来,扯着苏筱陌的手:“妹妹,我知道你善良聪明,我也知道瞒不过你,可是这件事情太过让人尴尬,我都不知道怎么说,现在既然你问起,那么,我就跟你说吧……” 苏俪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手绞着帕子,很不安,苏筱陌从来没有看到她如此过,苏俪一向是聪明自信的,也是她最为忌惮的敌人,好在她没有成为她的敌人,但是她不希望她最了解的那个人消失了。 “皇上没有来你房间过夜?”苏筱陌问了出来。 “瞧,你多聪明,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而你这样直接地问我,想来,你需要确定皇上的病情,你应该有办法,你说过你要救他的,是不是?你是想知道他还能不能进行……房事?是不是?” “呃……倒也不是,至少不全是,我只是想知道,南燕是否会后继有人……算了,我不该说这样不吉利的话,若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他不知道会怎么想。” “我自然不会说出去……妹妹,我不确定他到底是何意,我只是确定,他能,但是他不想和我……但是他为什么要封我为贵妃呢?他不想让我做他的女人,何必又给我希望,给我这么大的希望?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他是被我给逼迫的没有办法了,才会如此的,他不过是敷衍我罢了,而能走进他内心的那个人,他为了保护还是为了其它的原因,他不会娶她,只会默默在关注她……” 苏俪说到这里,盯着苏筱陌:“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长姐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为什么?只因为皇上活不过几个月了,而我是这个世上最爱他的女人了,我甚至爱得失去自尊,希望他在最后的日子里可以过得开心,走得安心,而他想得到的永远得不到,他终是无法瞑目。”苏俪说到这里,站了起来,“你跟我来,我会让你见一些东西。“ “……过犹不及,长姐一定知道这个道理,有些事情,穷极而无趣,不若求之不得。“ “你总是这样那样的想的太多,你什么时候痛快地为你自己活过?哪怕一天?”苏俪的声音扬了起来,瞪着苏筱陌,“说实话,一开始我很恨你,现在我也恨你,如果不是你,皇上不会这样待我,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觉得自己活得这么失败,我付出很多努力,我甚至放下了自尊,但是我在他的心里仍旧不如由十分之一,你甚至不必理他,只是以朋友的方式待他,就可以让他心疼,让他为你愿意做任何事情,你到底是施了什么魔法?” 苏筱陌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愤怒,但是你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我不会嫁给司徒释天,我只会尽力还他的一个大人情,我救过他的命,他也救过我的,如此而已,至于你说的其它的,我不那么以为,至少,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也许是长姐想多了,他既然让你做了贵妃,也是他唯一的女人,那么长姐就应该开心地陪他,其实,你也无须探究计较太多,毕竟现在这样的情况……” “我不担心你嫁给皇上,我只希望皇上能健康百岁,我们姐妹守在他的身边,岁月静好,如此而已,这已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底限了,是吗?我的要求高吗?”苏俪因为激动,发髻散了,她扯着苏筱陌的胳膊,眼睛赤红着,“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的行为失妥,上天才会如此报应?” “京城的百姓已经不再外逃,民心开始稳定,如果这个时候贵妃娘娘能做出什么表率,对于大局会更有好处,比如赈济灾民,比如在城墙上与民互动,或者,贵妃娘娘可以拿出自己的体已去看望在前方阵亡的士兵家属,这样,长姐就会有很多事情可做,这样既可以会皇上分忧,也可以让长姐自己分些心思,不必全挂在皇上一人的身上,好吗?”苏筱陌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 好的名声,让给苏俪吧,她才不计较这些。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苏俪果真是聪明的,她听她这样一说,也冷静下来,然后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幸好有你在这里,否则我真的只会替皇上添乱了……” “事不关已,才会如此,若是换个位置,长姐也会同样替我着想的,对吗?” 五天后。 司徒释天脸上的脓肿没有扩散,有消散的迹像,司徒释天第六天喝药的时候,他想起了什么,细嗅那药碗,闻到几丝血腥之气,他眼中疼惜之色顿起:“描秋,你说苏筱陌去了哪里?” “小姐要去逛街,给小孩子准备衣料,还有,她想回白家看看,毕竟当初的事情是白家蒙冤家财全被没收,现在还回去,她带着人在清点,并通知白家的后人回老宅,总之,很多事情要做。” “这药是吴院正配的?让他来见朕。” “吴院正就在外面,他可是花了很多心思,听说好几天都没有合眼,这会儿八成在打盹,皇上若是想见,奴婢这就去传唤他。” 描秋说话间,语气轻松欢快,毕竟皇上的病有起色,对皇宫里所有的知情人来说,都是极大的喜讯。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欢喜的了。 司徒释天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等她带着吴院正进来的时候,他倒是直接问描秋:“你怎么没保护她,留在宫里做什么?” “小姐说这会儿皇上比较需要我,她那边有几个小宫女帮着忙活。” “大胆描秋,你可知道欺君之罪该当如何?”司徒释天一拍桌子,怒气冲天。 吓得描秋一下子跪在地上:“皇上,奴婢哪里做错了?” “你们一定有事情瞒着朕,还有,这药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闻着血腥之气,还有,之前你说过,苏筱陌服食过雪蟾,那这药可是混着她的血?” 描秋心里大惊,她知道,若是被皇上知道实情,那这药怕是再也喝不下去了。 所以她装作糊涂地看着吴院正。 吴院正忙上前:“皇上,这药引是按古方而来,具体的内容老臣不便明说,但请皇上放心,老臣并不敢用苏姑娘的血来做药引。” “立刻传苏筱陌回宫,朕有事要见她。”司徒释天说话间喝下了那碗药。 描秋立刻答应了。 但是很快回来,说苏筱陌不回来,只留下一封信,她听说皇上的病情好转,已决定回朱雀了。 司徒释天接到她那封留言的时候,怔怔地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他端起桌上的那碗药,一仰头喝了下去,眼底是浓郁的悲伤,他转身,站在窗前,外面细细密密的飘起了雪花,这是他入宫的第一个冬天,冬天来的有些迟,眼瞧着要过年了,才飘起雪花,就像苏筱陌所说,随着冬季的到来,战争也该结束了,没有人能在冰天雪地里生存并征战,西北的苦寒,无人能战胜。 他拿起桌子上的奏折,嘴角勾起了一弯弧度,苏筱陌好像是他的喜神,随着她的归来,一切都步向正轨,他已经准备好平静地面对死亡,结果也出现了转折,而那战争,也以霍将军的胜利划上了终止符,这喜报一封接着一封,从前线飞书而至,他们在年关前就能回京了。 好像之前种种的苦难都是一种考验。 小年。 皇宫里瑞雪飘飘,梅花含蕊,整个皇宫,琼瑶一般,宛如人间仙境。 梅院里响过苏俪脆生爽朗的笑声,她陪在一个挺拔的身影旁边,那人一身白色羽衣,墨发仙容,行在雪间,仿佛谪仙,又似雪精灵,他正是司徒释天,此刻精灵面色平静地看着天地间这场透雪,他目光深邃,仿佛透过那飘扬的雪花,他在看向某个遥远的国度,或者在与遥远的恋人隔空相望…… “皇上,这梅园的雪景最好,但是今年尤其的好,往年没有这样的瑞丽这景,想来这梅花也知吉凶,是在向皇上报喜呢,霍将军明天班师还朝,而西齐怕是经过这一役再也不会觊觎我朝了,这都是大大的喜事,再者,就是皇上会千秋万岁,臣妾觉得皇上最该赏的人是吴院正,而不是把他关起来……” 苏俪的语速很急,说完这些见司徒释天没有什么反应,她又继续道:“皇上,我想我妹妹只是回朱雀的路途上有些耽误,所以现在还未到边境,可能是因为欣赏美景或者只是害喜得厉害,在哪里歇歇脚罢了,她知道皇上想见她,自然会回来,或者也会让人捎来消息,再者,描秋已经追查此事……” “好啦,我想静静,你去帮我准备午膳吧。”司徒释天的语气一如往常,没有激动没有指责,没有嫌弃,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苏俪的泪几乎流了下来,她别过头去,他这样对自己说话,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自己于他,更像是不相干的路人,如此而已。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司徒释天的背影渐渐地远去,她觉得自己这个人也正在从他的心里渐渐远行,她不由地握手成拳,咬起了牙:“苏筱陌!” 第一百五十章 :你要去哪里? 苏筱陌此刻安静地坐在窗前,描秋和碧云就在她的身侧,因为下雪,屋内的光线很暗,碧云点了一根蜡烛端至她的面前,苏筱陌的面前摆着几封信件,最近的一封,是她两天前收到的,那封信正摊在她的面前,信上写的事情让她看了几遍,然后一直面无表情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描秋和碧云也陪在她身边一个时辰没有出声,是不敢出声。 因为她们清楚地知道那信上写的是什么。 那是夜槿风写的,他说他被蓝风设计了,他把她当成了苏筱陌,他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三个字很简单,但是包含的内容可不简单,谁都明白。 碧云很害怕,她觉得苏筱陌如果大哭大闹反而没有事情,现在这个样子,实在太可怕了,她终于对描秋使了一个眼色,描秋明白,叹了口气:“小姐,男人娶三妻四妾很正常,再说,这件事情也不是王爷主动,他也很无耐的,如果小姐真的生气不如回封信骂一顿他,或者,我们回皇宫,让皇上为我们出气,好不好?” “描秋,为什么不让我回朱雀亲自当面骂他呢?” 苏筱陌目光灼灼,看得描秋眼神躲闪:“其实,奴婢有私心,小姐为了救圣上连命和自己的孩子都顾不得了,现在如此贫血伤身体,怎么一点儿功劳都不要,反而要远走他乡呢?圣上若是知道小姐是拿自己的血救的他,一定会……” “会怎么样?封我为妃为嫔?你觉得我想要的是这样的荣华富贵吗?” “其实,如果小姐想要一个知心人,为了感情而投奔夜王爷,奴婢绝不多嘴,可是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小姐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呀,我们现在没有住处,没有钱财,这些奴婢都可以想办法,可是孩子出生以后,怎么办?” “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我会养他。” “小姐明明知道皇上心里的那个人是你,为什么,难道小姐根本不在乎皇上吗?那为何以命相救?奴婢真真的想不清楚,若是小姐当真喜欢夜王爷,如果夜王爷值得你喜欢,倒也罢了,现在他……你们只不过分开两个月,他就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快过年了,我要回朱雀。”苏筱陌主意已决,脸上露出了坚决的表情,“至于描秋,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描秋有些为难:“小姐,奴婢愿意跟小姐去任何地方,只是现在外面大雪封门,边关那里需要关牒的,再者,皇上找你找得那样急,若是我们被发现了,一定会被接回皇宫,你只留那一封信,皇上不死心的。” “他死不死心,关我什么事。”苏筱陌冷冷地道,“我一向不喜欢,任何人来逼迫我做什么!” “皇上,想来是感激,而非逼迫……” “我现在,该报仇的已报,该报恩的,也报了,所以,从此后,我了无牵挂,我是我,我要过自己的日子,你去和皇上说明我的想法吧……至于关牒,我想你一定会有办法。” 描秋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但终是摇了摇头,走出去,大概去做准备什么东西了吧。 碧云上前警觉地道:“小姐,你对描秋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同呢,难道小姐怀疑什么?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小姐怀疑描秋和皇上之间有联系吗?” “当然,否则那些寻找我们的侍卫也不会左邻右舍的都搜了,只是没有搜我们这间屋子,那次搜查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搜查了,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再者,描秋本就是司徒释天的人,她当初保护我也是奉了司徒释天的命令,她不是你,她不是我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 “我的意思已经告诉她了,希望她能说服司徒释天。” “那我们怎么办?真的回朱雀吗?”碧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疑惑。 “再等等。” “等什么?” “信。” 除夕。 万家灯火。 处处都洋溢着喜悦之色,百姓家家户户燃放爆竹,声声爆响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雪仍旧未化,仿佛是因为彰显自己的吉兆,那瑞雪如此锲而不舍,结果京城有好几处房屋被压塌了,苏筱陌住的这间屋子也有危险,描秋就上屋顶清扫积雪,她站在高高的屋顶上,一边清扫一边笑着道:“小姐,等孩子出生后,一定要认我做干娘,我教他功夫,以后我不在的时候,由他来保护你们……” “你要去哪里?怎么就不在?”碧云开口,接她的话茬,“我们已经准备好一起过日子了,没有你,我一个人可不成。” 描秋笑了:“那我要是嫁人了,你不会也要跟着我一起吧。” “你真的要嫁人吗?嫁给谁?” “我要嫁人当然是嫁给将军啦,别忘记了,我也曾经是将军呢。”描秋说话间很是骄傲。 碧云闻言神情黯然:“你是将军呢,没有必要跟我们一起受苦,是不是?还有,你今天带回来的信,是从哪里收到的?有没有被人发现?难道皇上不会安排人在驿站守着吗?他怎么会不关注这件事情呢?” “你不是在怀疑我什么吧?”描秋扬起一锹雪冲碧云洒了过来,碧云躲开,抓起一团雪向她也扬了过去,结果力道不够,她反倒将雪洒到了自己的衣领里,气得直跺脚,描秋就在上面笑,苏筱陌推门出来的时候,两人都停住了笑声,看向她。 却见苏筱陌脸上露出笑,那笑容仿佛是一天的云彩都散了,那是一种风清云淡,了无挂碍的笑。 碧云疑惑近前:“小姐,那信上说什么?是不是有好事情?难道是王爷来接你了?” 苏筱陌四顾,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好雪,真是一场好雪呀。” “……是好雪,可是小姐,您有什么好消息不想告诉我们吗?奴婢还想跟着高兴高兴呢。” “夜槿风让我自己生活,他不会来接我,他要娶另一个女人,和好一起游览天下,也就是说,我再见他也是不可能的了,这是不是该高兴高兴?” 苏筱陌说完这些的时候,她脸上仍旧带着笑容。 眼角晶莹在闪动,终于一滴泪落了下来,她接着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谁,在他替我挡了那一剑的时候,我就决定了,此生就嫁给这个男人了,而现在呢,我该说什么?” 碧云眼泪比她先落了下来:“小姐,那我们怎么办?” 描秋也跳了下来,她想了想开口:“小姐,跟我回皇宫吧,皇上在等你。” 苏筱陌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我不回皇宫……“ 描秋见状犹豫了一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苏筱陌闻言神情很是激动,她本就因为贫血而苍白的脸更加白了,身体晃了两晃,眼里涌出了泪:“你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才告诉我?“ “因为这件事情,一直没有查实,皇上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失去了两队暗卫,他告诉我,在有确切消息之前,不要将消息告诉给你,怕你会失望,我想小姐应该能理解皇上的心情。”描秋在小心地措辞。 苏筱陌想笑,却咳了起来,她又哭又笑地,突然地就那样昏厥了过去…… 终于,她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熟悉的宫纱床幔,她知道,她回到了皇宫,又一次,以弃妇和孕妇的身份。 她伸个懒腰,伸到一半,又缩回了胳膊,她护住了小腹,现在她已经能感觉到这个生命在成长,虽然是悄悄的,但是带给她的惊喜绝对是大大的。 宫里比她住的破屋子要好得多,很温暖。 她下地踩在长毛地毯上的时候,脚心传来温柔的舒适感,这让她不禁嘴角勾起,绽放了一个笑容,她的笑容全落在描秋的眼里,她端着托盘走上前的时候,也是笑了:“小姐,这一觉,您的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整个人神清气爽的,是不是饿了?” “你不说还不觉得,一说就觉得真的饿了……” “小姐,还有一件事情,你猜猜,外面谁在等着见您呢?” “谁呀?怎么还不让他进来,我正想见他呢。” “筱陌,你真的知道是我吗?”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然后脚步声纷沓而至,待看清来的这些面孔时,苏筱陌放下手里的碗筷,快步几步上前:“玉儿,青瑶……我没有想到还能见到你们,你们还好吗?” 霍青瑶已恢复了女儿妆,长长的头披在肩头,只在发顶整个松散的发髻,简单的用钗子别上,一枝梅花斜插在鬓间,既俏皮又清灵,她整个人看起来与初相见的时候差不多,若说有差别,就是眼间的神情变了,她既清澈又平静。 玉儿却苍老了许多,她脸上挂着笑容,却未达眼底:“筱陌,我们上一次听说你进了皇宫,就申请来瞧你,没被允许,那会儿皇上的情况不太好,我们可以理解的,现在我们终于能自由地与你见面了,有很多话要说,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瞧我,你快坐下,瞧你穿的这样单薄,不觉得冷吗?你的肚子……天哪,你不是怀孕了吧?” “都被你猜到了……”苏筱陌听着她蹦豆一样的话语,不由地浅笑连连,“能见到你们真的很好,我的事情一会儿再说,你们说说你们的打算吧,想一辈子在皇寺里吗?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跟皇上申请,我想皇上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生了这么多事 接下来,不过是姐妹之间的聊天,苏筱陌其实觉得对她们很抱歉,当初她利用她们也好,还是大家在一起结盟也罢,她离开的时候,抛下了她们,让她们成为了她的同党而被关了起来,好在司徒幻允兄弟和太后一起出事,也没有其它人顾得上她们,司徒释天进宫后,就将她们放了出来,然后送到了皇寺里。 霍青瑶就好了很多,她直接被送回了家里,与此同时,霍子迁也同时回到了家中,接下来,他便被派往边境同西齐人作战,再接下来的事情,苏筱陌大多已经知道了。 她很开心,中午留她们用膳,而后,一起到晚上,她留她们宿在偏云殿,这也是董修仪之前的住所,董玉儿很是感慨,她提起往事的时候,突然盯着苏筱陌:“我早就知道你不一样,你和庄溪一样,是皇上的密探,是吗?那么现在功名成就,然后呢,你会嫁给皇上做皇后吗?可是外人怎么看?你可曾经是司徒幻允的女人……说起来真的尴尬,我们都曾经为不值得的男人付出了很多,不同的是,你有回报,而我没有。” 霍青瑶闻言笑了:“你在说什么?我们都知道你不喜欢司徒幻允,你也是为你姐姐报仇的,现在你该想想,如果皇上特赦,你有什么请求?” 董玉儿怔在那里,好像没有听见霍青瑶的话,突然道:“霍青瑶,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 “什么消息?” “就是西齐的使臣要被释放,这算不算大赦?” “你想去西齐?”霍青瑶惊讶地问她。 “至少离开南燕,是个好选择,虎贲和西齐都刚和南燕打过仗,所以,最好的去处也许在朱雀,筱陌,朱雀如何?听说那里四季如春。”董玉儿很认真地问。 “我劝你还是不要去吧,那里很快就要有战争了,是内战。” 提起朱雀,苏筱陌的心里陡然而降,她打了一个呵欠,大大的呵欠,两人见状便也说困了,描秋带她们去睡觉。 如果这一夜和往常一样,那么苏筱陌第二天醒来就会忘记她们今天不愉快的谈话,她不会介意董玉儿的唐突,毕竟她被关了那么久,虽然也知道一些消息,但是这些消息显然不太及时,不算新闻。 可是,就在半夜的时候,她听得一阵大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董玉儿就站在她的床前,她手里握着一个大花瓶,看起来就像是要砸她的样子,而碧云则倒在地上,描秋不知所踪。 “你……怎么了?”苏筱陌往旁边躲了开去,有点笨拙。 董玉儿摇头:“不,我不要呆在那个庙里,我要出去,你必须想办法放我出去……” “我说过了,如果你跟皇上求,他一定会放你离开的。” “我不要呆在那里面,那里都是疯子……等等,你不是认为我疯了吧?没有,我只是告诉你,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我来保护你,碧云不知道怎么晕倒了,我听到响声,你屋子里竟然没有守卫,我真担心……”她举着花瓶,警惕地看向门口窗户。 苏筱陌很是惊讶,描秋一直都在她身边,今天怎么没在? “外面怎么回事,我醒来霍青瑶不在,我就找到这屋子,结果看到碧云倒在地上,唤不醒,好像中了什么东西,唤你也不醒,实在没有办法,我就只能自己保护你们,外面的人也不在,好像哪里出事了。” 董玉儿说话语无伦次,苏筱陌也觉得自己的头痛,很痛,她细嗅屋子里的味道,有淡淡的烟味未完全散去,竟然有人在皇宫里对她们下迷烟! 这是什么情况? 司徒释天的侍卫有问题?还是仓促之间,他并没有组建好自己的势力? 正在这时,屋门响,董玉儿举着花瓶就要砸过去,结果描秋的声音响起,花瓶也被抢了过去,描秋冲进来看见苏筱陌无事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醒了过来,董娘娘,您怎么没事?“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有事?”董玉儿睁着眼睛看着描秋。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霍青瑶在哪里?”苏筱陌担心碧云,一直在查看她,好在她只是昏睡,好像没有什么危险。 “夜半的时候,属下听到屋顶上有动静,就让碧云小心些,我出去瞧瞧,结果一瞧不要紧,乾清宫方向有火光,奴婢立刻安排人过去探看,而一转身的功夫,发现有一个黑影接近窗户,属下该死,头脑一热,就追了过去,结果那人轻功了得,甚至让属下想起一个人来,所以属下一直追,结果他没影了,属下才怕是调虎离山,结果看到院门口宫女们中了迷药,就冲进来…… 她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送到碧云的鼻端,一股臭气传来,碧云打了一个喷嚏就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就找苏筱陌:“小姐……我看到了,是夜太子,是他!” “你怎么看到的?我只看到一个背影,那人在窗前,还未开窗,你怎么看到的?”描秋开口。 “他进来了,和我打个对面,他问我一个问题,小姐是不是怀孕了,我没开口呢,他好像听到了什么,转身就出去了,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董玉儿听得分外入神,她也不解:“对了,霍青瑶呢?她被带走了吗?” 苏筱陌听到夜太子三个字,已经心惊肉跳了,她这会儿了可没有心情应付他,更主要的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是来找自己的? 找他的孩子的? 霍青瑶不知所踪,这一夜发生了很多事情,乾清宫的偏殿着火,偏云殿遭贼,霍青瑶不知所踪,还有太医院的一个太医被袭,生死不明。 碧云看到的夜太子不知是不是眼花,现在苏筱陌还不敢完全相信,毕竟,夜如晦那样的人千里迢迢来这里,实在无法解释。 两国之间现在是交好状态,如果真的是他,那就是意味着宣战了。 苏筱陌现在担心霍青瑶。 而董玉儿说自己是个灾星,她在皇寺的时候,皇宫里一切都好好的,偏偏她来的这一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所以她觉得自己是个灾星。 苏筱陌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灾星。 只是她没有说出来。 她的出现伴随着死亡和阴谋,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忏悔吗? 她现在觉得对司徒幻允和尹氏姐妹所做,没一丝过份。 他们罪有应得。 对于夜如晦,她也没有后悔,如果可能,她不会善待他,毕竟,在朱雀,自己原本要帮着夜槿风拿到皇位,而她的计划也只进行到一半,她想收手的,过正常人的生活,她想着要放过自己的,可是老天不给她这个机会,或者是她不配得到这个机会,夜槿风那样温情的待自己,可能只是图个新鲜而已…… 她不愿意再想。 自己这样的身份,那样的曾经,原来夜槿风是聪明的,知道悬崖勒马。 董玉儿没有再回皇寺,而是留在了偏云殿陪伴苏筱陌,这是苏筱陌的要求,董玉儿也替霍青瑶担心,毕竟霍家现在是功臣,将军的妹妹在皇宫里失踪,怎么说都不太好听。 这个消息对外封锁着。 但是霍家人不可能不知道。 乾清宫。 苏筱陌再一次步入,有点恍惚,想起自己曾经斩钉截铁的想离开这里,这次再回来,仿佛自己前生今生都与这皇宫。 司徒释天坐在龙椅上,看着她清清浅浅的笑,苏筱陌皱着眉头:“圣上怎么会这样子的笑?难道没有一点儿的自责?毕竟我是在你的皇宫里受到的惊吓,如果不是描秋,很可能像霍青瑶一样的被带走了。” “为什么救我?” 苏筱陌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能救你,我救了你一次,当然好事做到底,也该救你第二次,是不是?” “留下来,很难吗?” “是呀,很难说服自己。”苏筱陌仿佛历尽了沧桑,她又叹了口气,她伸手摆弄着桌岸上的珠玉盆景,那是红绿宝的,也是司徒幻允留下来的物件,“我娘亲的消息,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她回皇宫,就是为了这个。 司徒释天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这个消息才回来的,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失望,我调查了当年的事情,你父兄的尸骸是我收的,所以,他们已亡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但是当年你娘亲的尸首我一直没有见到,当时传闻你母亲是触石殉夫,但是几番查找,发现谁都没有见过尸首,我便怀疑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有一件事情,你知道吗?你母亲是虎贲人。” 苏筱陌摇了摇头:“我娘亲怎么可能是虎贲人?” “你记忆中可曾见过你外公外婆?” 苏筱陌摇了摇头:“我娘亲是孤儿……你继续说吧,我娘亲怎么会是虎贲人呢?” “白家的管家我找到了,对于当年的事情,他还有记忆,你娘亲是你父从前线边境带回来的,当年对外公布的消息是你娘亲是猎户的女儿,父母双亡,路遇危险被你父所救,事实上,你娘亲鼻梁和颧骨都高,很有虎贲人的特征,她是虎贲一族,是胡氏之女,你娘亲是胡相国的女儿。” “你是指造反的胡惟?”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这或者是她的命运 “是,当年胡惟造反被灭九族,你娘亲很可能逃了出来,遇到了当年镇守边关的白博将军,所以,一直隐姓瞒名,而现在虎贲皇上公孙律,一直记恨当年的事情,胡氏一族造反是他心头大刺,他若是收到了消息,便不可能让胡氏一族有遗孤,所以我怀疑当年白氏一族被灭门的案子,和虎贲脱不了干系,于是我进行秘密的调查……” “那结果呢?” 苏筱陌心里燃起了无限的希望,如果这件事情牵连到虎贲,那么娘亲是不是还活着,如果真相与公孙律脱不了关系,那么自己的仇人又多了一个! 她周身的血液又沸腾起来。 她知道,她是为了复仇而生,身上每个寒毛孔都在叫嚣着复仇二字。 看着她晶亮的眼神,司徒释天苦笑了一下:“我这正是我不想让你知道过程的原因,因为很多事情都没有查清楚,我需要时间,本来,我以为自己只有几个月可活,就将事情都交待给了描秋,如果我死了,她可以将调查的结果告诉你,或者,她可以既然组织复仇一事,只是现在你知道了……” “我情愿做个无能力复仇的弱者,也不希望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比如夜槿风,他娶了别人浪漫天涯去了,他告诉我实情,我并不恨他。” “他……他想必有自己的想法。” “谁都有自己的想法……”苏筱陌叹了口气,司徒释天眼底柔情一闪而过,俊颜上现了几分苦涩,“你救了我的命,我身体里有你的血,以后,你便得对我负责才是。” 苏筱陌没有想到他突然地,又这么突兀的说这样的话,这与她认识的那个内敛的男人不大相像,不由地笑了一下:“如何负责?” “待我想到,会告诉你……”司徒释天起身,明黄的龙袍衬得他玉面如仙,他缓缓近前,声音低沉,“我要的,只是你的心……” 苏筱陌面对着满桌子的饭菜,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她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孕吐开始了,肚子里的小东西终于开始以这样的方式来证明他的存在。 碧云很着急,她试着各种菜,然而终是无效,御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苏筱陌只得放松自己的心情,让自己尽量想些开心的事情。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京城有几处贫民窟的房子都被压塌了,司徒释天亲自去慰问,并且准备了处理方案,苏筱陌可以想像,经此一事,司徒释天的威望与美名定会远扬,以抵消之前夺位而产生的恶名。 不过,谁知道呢,司徒释天尽管比司徒幻允更英明,也更仁慈,但是就是因为得到皇位的手段不同,现在仍旧有人传他是窃国贼,还有几小股的反对势力,一直在滋扰百姓。 当然,他们喊出的口号是诛贼复国,推的是司徒无敌的儿子司徒恍,司徒无敌死后,他的部下全部消失,并没有趁机报复,而他的子女也一并失踪,去向不明。 很可能在伺机复仇。 不过,在他们起兵之前,就有人喊出这样的口号,不得不认为是他们在试探,或者,那些人就是他们起兵的前锋。 苏筱陌并不担心司徒释天,她觉得他会处理好这些事情。 她现在只担心自己不吃饭会不会饿死。 李光照已经黔驴技穷了,他把能做出来的点心都给她做了,但是她都没有一点儿胃口,她本就已经失血过多,现在吃不下东西,她真的开始担心了。 碧云和描秋想尽了所有的办法,将御膳房里能找到的东西都搬到了偏云殿,一样样的给苏筱陌看,包括果脯和蜜制的肉脯。 第二天早上,碧云狐疑地拿着一包东西进来,嘴里道:“小姐,你说这是谁放在台阶上的呢?看起来很奇怪,倒像是腌的酸黄瓜……会不会有毒?我问过所有的人,都不是她们做的,连董娘娘我都问了,她也不知道,显然,这绝对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可是有什么目的?难道是为小姐止吐的?毕竟这几天我们见过比这还怪的东西……” 苏筱陌一听到酸黄瓜三个字,不由地心里一动,有了少许的食欲:“拿过来,让我看看。” 碧云将食盒端过来,因为在外面放了很久,那上面还有一层冰茬,绿绿的黄瓜看起来仿佛春天新发出嫩芽的小草,苏筱陌伸手捏出一根,就要往嘴里送,却被碧云和描秋一起拦住了:“小姐,这食物来历不明,先让奴婢试试有没有毒……” 苏筱陌闻言却笑了:“它绝对不会有毒,你们放心吧。” 说着将酸黄瓜入进自己的嘴里,瞬间酸意充盈,就像最热的夏天喝了一口冰镇的酸梅汤,从嘴里产生的爽快感觉瞬间充满全身,她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一碗的酸黄瓜不知道谁送的,让苏筱陌又充满了精力,在得知司徒释天受到袭击的时候,她甚至跳了起来! 原来,果真这世上有她的地方就没有消停。 这或者是她的命运。 好在司徒释天伤得并不重。 苏筱陌坐在龙塌前的时候,他坐起来,对她笑了笑:“我没事,只是皮外伤,你的胃口好些了?” “那黄瓜是你放的?”苏筱陌笑了,“何不光明正大的送我?” “什么黄瓜?” 苏筱陌也愣了,将事情说了一遍后,司徒释天薄抿樱唇:“看来,朕太过仁慈了……” “关于行刺的事情,可有眉目。” “不外乎一些屑小之辈,不敢真正地面对我。” “别忘记了,司徒幻允的下场,所以,你要小心。” “在担心我?”司徒释天美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苏筱陌板起了脸孔:“我只是善意提醒,更不想我的血浪费了,当然,还有一个意思,就是我还想知道我娘亲的消息,而我,配不上你。” 她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仿佛在心里演练了千万遍,她终是无法超脱。 尤其对自己。 司徒释天却笑了:“我会等……等你放过你自己。” “我也在等这一天。”苏筱陌也笑了,她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所谓的配不上,还是没有那样爱。 如此而已。 她其实有时候承认司徒释天在她心里占了很重的位置。 但是现在,在她生命中占有最重要位置的,是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 因为那碗酸黄瓜,苏筱陌精神头很足,她开始给小孩子准备衣服,缝衣服的时候,每针每线,她都觉得幸福,有些事情,都是在失而复得之后才觉得珍贵。 她可以又一次做母亲,这让她平和了许多,碧云也缝衣服,她伸手扯平衣料:“小姐,等孩子出生后,我们就离开皇宫吗?现在很多人都在传,小姐的孩子是皇上的……” 苏筱陌针扎到了手指,慢慢地聚成一料圆滚滚的血珠,她盯着血珠发呆,碧云吓了一跳,忙翻绷带:“小姐,奴婢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没有,你知道吗?我想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呃?” 苏筱陌神秘一笑:“暂时还没想好……” 碧云也笑了,她心里轻松了很多,正在这时,一声爽朗的笑声响起,是苏俪,她边往屋子里走边道:“猜猜我今天给你们带来什么了,瞧瞧……” 说话间,她抱着一大堆衣料走进来,全堆在桌子上,她身后的宫女带着大食盒,香气四溢,是一盆的炖肉。 “这是皇上刚赏的野鸡,我已经炖得稀烂了,闻着香不香……”她说话极为感染力,连声音都带着喜悦。 苏筱陌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长姐,何苦这样麻烦?我现在什么都能吃了……” “我不管,这有营养,对你和孩子都有好处,你得好好补补,瞧你瘦的,都三个月了,还一点儿都不显怀。” “快四个月了……” “那不是更得补了?皇上说了,你在皇宫里,保护你的周全是我的责任,再者,你是我的妹妹,若是你出什么事情,我也不活了。” “……好,我吃就是。” 苏筱陌接过碗,喝了两口汤,然后对苏俪笑了:“长姐最近在忙什么?” “在忙着选秀的事情,你知道,现在后宫连宫女都加上,统共也不超过三十人,这哪里是后宫呢?连大户人家的后院都配不上……“ 苏筱陌未说话,只是看着她,她挥手让众人退去,然后问道:“长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是你主动的,还是皇上暗示的?” 苏俪抿了抿耳边的头发,手翻转着那布料,啧啧地道:“这些布料真的好看,怎么看都好……对了,妹妹,知道孩子出生在皇宫里之后会怎么样吗?” “什么怎么样?” “出生后,会有奶娘替你哺乳,如果你的身子不好,很可能你想见孩子一面都不可能,还有,听说祖历,若是生了公主还好,若是生了皇子,皇子都会被带走,由皇子所的人照顾……” “这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对吗?” “有……”苏俪很肯定地道,她挑了挑眉头,“因为,皇上已经决定照顾你和孩子一生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开门见山吧 苏筱陌坐在那里怔怔地发呆,苏俪走了好一会儿了,她说完那句让她不意外的话之后,就开始说她选秀的计划,她打算选多少宫女充实后宫,还说皇上现在特别需要人照顾,只她一个人不足以照顾皇上,她听得几乎要睡着了。 不过,她走后,她就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自己住在皇宫里,已经在直接地破坏人的幸福。 看来苏俪已经明里暗里的提出了意见,比如,她为了防自己,不惜引狼入室而招秀女入宫,她就是怕司徒释天真的对自己动心吧。 或者,她不该再留下来了。 更或者,她该再进一步? 她走出房间,外面的清冷之气让她精神为之一震,肚子咕噜了一下,那是胎动,她欣喜地僵直在那里,生怕错过哪怕一瞬的感觉,她喜欢这个感觉,甚至鼻子都在发酸,她想哭。 突然地听到一个声音刺耳地道:“不好看,不好看……“ 她抬头,那抹熟悉的绿色身影与她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嘎嘎了两声,然后飞到屋檐上停了下来,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不时地抬头警惕地看着她,看样子,怕她会出手一样。 苏筱陌盯着那只绿皮鹦鹉,盯了半天:“夜槿风来了?” 绿皮鹦鹉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好看……” “你难道不会说别的?”苏筱陌其实也觉得自己和一只鸟对话有点傻,但是实在没办法,这只讨厌的鸟在这里,夜槿风会离得远吗? 他来了。 他来了? 他和他的女人来这里浪漫了?然后顺便刺激一下自己的脆弱的心灵? 碧云也看到了,她大声喊描秋,却将鹦鹉吓得飞了起来,冲她拉了一坨屎,转身高飞,气得碧云跳脚,描秋到的时候,连个影儿都看不到了。 “夜槿风来京都了……”苏筱陌看着描秋,语气很是平静,但是她内心如何,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胸口的心跳她几乎可以耳闻了,如果当真夜槿风来了京城,那她该怎么办? 或者,她什么都不需要做,但是他怎么敢! 在写了那样的信之后,他还敢亲自来瞧她的惨状? 她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 描秋疑惑地开口:“难道皇上要接见的朱雀使臣由他带队?” === 苏筱陌见到使团的时候,在人群中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甚至连那只鹦鹉都不知去向。 她坐在屏风后面,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再也坐不住了,走了出去: “雪舞?” 雪舞看到她的时候,并不惊讶,只是温婉一笑:“苏姐姐,终于见到你了……” 显然,雪舞是专门来见苏筱陌的,当她们走在皇宫的梅园里时,雪舞看着满院的梅花,拉紧了自己的衣襟:“南燕真好,可以看到雪,还可以看到梅花,我一直都听人家说,梅是冬季的精灵,是雪的灵魂,我娘亲给我起这个名字,她大概是很想看我在雪地里跳舞……槿风哥哥说我跳舞的时候,也像个精灵,他真的希望看到我能在雪花中跳舞的样子,我想所以我才是他们的梦想。” 苏筱陌怔怔地看着她,雪舞眉眼间带着几分愁怨,但很快转过头来看着苏筱陌笑了:“能看到雪的人,都是幸运的,是吗?” “……是吧。”苏筱陌对于她说的并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她来见自己的目的。 “苏姐姐,你最近胖了……很多。” “我怀孕了。” “真的吗?”雪舞惊喜地上前,她想莫又不好意思,苏筱陌笑了,扶着她的手,雪舞摸来摸去,“很神奇,这宝宝是槿风哥哥的吗?” 苏筱陌没有开口。 雪舞眼睛亮晶晶的,她抹了抹眼角,笑得灿烂:“真好……” “什么真好?你能来这里,就是为了见雪见梅花?” “苏姐姐,你在生气吗?我知道在朱雀的时候,我不懂事,让你受伤了,可是我今天来了,我就是想和姐姐好好说会儿话……姐姐,你在这里还好吗?” “很好。” “看得出来,姐姐生活得一定很惬意,姐姐喜欢南燕王?” “……雪舞,我们开门见山吧,夜槿风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苏筱陌急急地道。 雪舞愣了一下:“苏姐姐为何这样问?” “若无事,欢儿怎么会离开他,小语也许在这附近吧……”苏筱陌盯着雪舞的眼睛,雪舞却摇了摇头,“苏姐姐,其实我是代太子哥哥来见你的,槿风哥哥已经不在灵域了,他说了,想到处看看,和蓝姐姐一起,他们有很多话要说,槿风哥哥说错过了太多的时间,以后的时间只属于他和蓝风姐姐,他说有些对不起你,骗了你,可是他觉得救过你,也算是一种补偿,他的心里也不觉得太内疚,但是他想把小语和欢儿送给你,如果你不接受,他就把他们送给别人了……我想,姐姐还是接受的好。” “他和蓝风?他们……现在很恩爱?” “他们走之后,我只零星的收到一些消息,蓝风姐姐也有身孕了……苏姐姐,你要不要我带什么消息给槿风哥哥,要不要我告诉他你身孕的事情,也许这样,他会来瞧你,会做出其它的选择,而不是两个人什么都放下,连我们见他都不可能……”雪舞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黯然,“苏姐姐一定奇怪他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冷血,是吗?我们也想知道,不过,他就是那样的人,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想法。” “有人……你的蓝风姐姐不是做到了吗?” “……那倒是,苏姐姐,你不难过吗?为什么在你的脸上看不到悲伤呢?” “所有的难过在最初收到他信的那一刻已经挥霍了,我没有时间难过,我还有自己的孩子……” “那小语和欢儿呢?如果你觉得反感,我再把他们带回去。” “这是夜槿风的好意,我留下。”苏筱陌冷笑,“也许,我该把那欢儿的毛给拔了。” 雪舞当真睁大眼睛,看见苏筱陌眼底的笑意,才松了口气:“那欢儿太调皮……” “你如何保证它能跟着我而不是远走高飞?” “欢儿有房子,房子在哪儿,它就在哪儿,槿风哥哥当初训练它的时候,也是费尽了心机,听说它如果愿意,能听懂语的。”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那么你们使臣来这里,又为何事?” “只是前来庆贺签盟约,永远交好。如此而已。” “朱雀王现在的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好多了,二皇子仍旧被关着,又查出了他许多事情,所以,他一时半会儿的不会被放出来的,太子哥哥让我告诉你一句话,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苏筱陌没有明白,对于这个夜如晦,他到底要承受什么重大责任,而这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不会再想见他。 她现在觉得以前在太子府所做的事情,都是荒谬的,自己都不愿意回忆。她觉得那是自己做得最蠢的事情。 她根本不是在帮忙。 或者,她对自己魅力的估计有些低。 她自嘲地想。 “苏姐姐,你想和我回朱雀吗?” 苏筱陌摇了摇头。 雪舞笑了笑:“苏姐姐,你真的不恨槿风哥哥吗?” 苏筱陌未语。 雪舞还要说话,就听到林间一阵漱漱作响,两人回头,一个雪团样的小动物奔了过来,跑到苏筱陌脚边的时候,转了几转,然后汪了一声,对她友好地晃了晃脑袋,然后趴在她的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苏筱陌的棉裙,像是很舒适…… 朱雀使臣在南燕要逗留十天,除了签盟约,便是每日宴乐,因为司徒释天身上有伤,便差礼官陪同。 而雪舞则天天地进皇宫来和苏筱陌聊天,她帮着苏筱陌做朱雀风格的衣服,给小孩子做肚兜,苏筱陌本来对她的反感随着时间而慢慢消散。 雪舞的到来让碧云很反感,她深有危险感,对于苏筱陌和任何人的来往,她都担心不已,她觉得小姐就呆在皇宫里才最好。 就在这天两人正缝制孩子小鞋的时候,苏俪来了,她给苏筱陌带来了几份酸枣糕,给雪舞带来了几盒子珍珠粉,雪舞捧着那银制镂花的胭脂盒笑着道:“苏娘娘,这样子的珍珠粉真是难得,在朱雀皇宫里也是很难得的,这样的细,怎么弄的呢?” “这是师傅父日夜捣杵,用细目的绸子隔了几十遍才得,别的不说,只是这功夫,那剩下的珍珠渣子好在还能用在药里,要不然,真是浪费得要遭天谴呢。”苏俪说话间语气里全是自豪,她头上金钗凤头衔的珠子也摇来摇去,很是贵气逼人。 苏筱陌摇了摇头:“姐姐天生丽质,自然用不得这些,也难为姐姐为国事操劳,准备使臣的礼物,这是极好的。” “那是,我自己用了犯不着这样精细,你也知道,这些秀女们已经入宫了,这几日我忙得不得了,光是反复核查这些人的身份,我就花尽了心思,生怕有不尴不尬的人混入宫里来,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呢。” “姐姐说的前车之鉴,是指什么呢?” 苏俪愣了一下,笑了:“自然是真假吴燕燕,如果不是她,吴王现在也不必虎视眈眈,还未归顺,所以,我这贵妃责任重大呢。” 雪舞眨着单纯的眼睛,看着苏俪:“苏娘娘,您真是贤惠……” 苏俪笑得灿烂:“能在皇上身边,我已经知足了,只要皇上开心,我做什么都是开心的。” “可是在朱雀,后宫只有三个女人,一个皇后,两个贵妃,真不明白,南燕为何在后宫里放那么多女人,女人多了,在一起争抢衣服,胭脂,就热闹了。”雪舞边说边叹气,然后看着苏筱陌,“苏姐姐,你还是跟我回朱雀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怒了 “这孩子,说话真是没忌讳,南燕和朱雀不一样,朱雀国土才多少,能直接被王管辖的更少,京城和我们比起来,也就相当于一个郡,那能一样吗?” 雪舞闻言脸色僵了一下,眉头挑了挑:“我们朱雀国土与南燕基本相同,苏娘娘怎么会如此贬低我们?这可不利于两国邦交哦,若当真南燕王也是这样想的,那么我们何必定盟约呢?一个堂堂大国与一个只有郡大的国家定盟约,岂不让人笑话,或者,南燕王连个小小的郡县大的国家都害怕?” 语气中已经带了敌意。 苏俪从来都端庄大气的,她闻言脸色也不由地忡变了,但随即她笑了:“雪舞妹妹,还是我说话欠考虑,你莫生气,姐姐在这里给你赔理就是,等你出嫁的时候,姐姐给你备嫁妆,如何?” 雪舞嘟着嘴,脸涨得通红,但随即点了点头:“我其实是替苏姐姐报不平的呢,以后皇宫里有那么多女子,苏姐姐以后和孩子怎么办?一定会吃亏的,所以,苏姐姐,你跟我回朱雀吧,我保护你。” 她扯着苏筱陌的胳膊,一边撒着娇一边摇起来。 苏筱陌看着苏俪脸色难看,她不由地开口:“好啦,姐姐知道你偏着我,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一会儿陪我用午膳,你想吃什么,姐姐让御厨特意做给你吃,好不好?” “好啊,我想吃这儿的桂花糕,还想喝梅花茶……”雪舞小孩子心性,转瞬就笑了。 苏俪见状松了口气:“一会儿,我给你们安排,一定包你们满意。” 午饭后,苏筱陌困意上来,眯了一会儿,雪舞仍旧喜欢那梅园,就让碧云陪着,苏筱陌很快就睡了过去,不过,她可没有想到,这一睡去就发生了那样惊天动地的事情! 她在睡梦中被吵醒的时候,她心砰砰乱跳,只看见眼前描秋的嘴一张一合,根本没有听清,但她听清的时候,又根本不相信:“你说什么?雪舞怎么会失踪了?碧云呢!” “她……她现在受伤很重,太医在瞧她,小姐,你别担心,事情会查清楚的……”描秋见苏筱陌的脸色不好,忙开口劝道。 苏筱陌捂着心口:“皇上知道吗?“ “知道,皇上震怒,要人立刻调查。” 苏筱陌下地就往外走,等她到梅园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一身明黄龙袍的司徒释天正站在那梅树下,远远地看见她来,他迎了两步:“你的身子,慢些。” “有痕迹吗?小语……”苏筱陌对着跟在她身边的小语开口,“你去闻闻,看看雪舞去哪里了?” 小语冲着她茫然地汪了两声,它听不懂。 苏筱陌看着现场杂乱的脚印,又比画了两下,小语好像明白了,它围着脚印转了两圈,然后就冲远方奔了过去,皇宫一再出事,司徒释天脸上的表情极为难看,此次出事的是雪舞,更是没法向朱雀使臣交待。 苏筱陌转头间,看到了树后一瘫血,她要冲过去的时候,被司徒释天拦住了:“这里雪天路滑,我们回去再说。” “……那,那是谁的血?” 任是谁流了那么一大瘫血,都没有活命的可能,更何况雪舞失踪,碧云受伤。 “是碧云的,正在抢救,相信我,只要有一线希望。”司徒释天言语掷地有声。 “我要见她。” 他越是这样,苏筱陌的心越是沉入谷底。 一股急火攻心,她头晕了,直接栽在司徒释天的怀里,她只是隐约地听到从头顶传来他急切的声音,找太医,并且他喝斥了随后到来的苏俪,还说了些什么,苏筱陌听得不清楚,只觉得心快跳了出来,一阵的恶心,等她稳定好情绪之后,已是来到了乾清宫。 太医随后也到,开始给苏筱陌诊脉,让她肝火太旺,肝肾失调,以至于胎像异动,需要立刻清心静养。 第二天. 碧云不治而亡。 雪舞在如华殿失去踪影。 而有人开始传闻,白灵儿阴灵出来搞乱。 苏筱陌坐在碧云的棺椁前,她眼睛干涩,一滴泪也流不出来,碧云除了脸色苍白,就好像睡着了一样,苏筱陌坐在那里,终于喃喃开口:“碧云,无论是谁,都要为此付出代价……你和我,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上,现在,终于不再提心吊胆了,你好好的睡吧,睡吧……” 肩头一暖,一双修长白晰的大手将狐裘披在她的肩头,声音低沉:“注意身体,回房休息吧,这边的事情,描秋会照顾周全。” 苏筱陌没有异议,她最后看了一眼碧云,伸手将她脸上的珍珠粉抹匀,动作那样的轻柔,仿佛她在抚着自己孩子的脸,司徒释天站在她的身侧,目光柔和中透着坚决,更有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碧云被风光大葬,隆冬里,司徒释天差人点穴挖坟。 接下来皇宫里大大整顿,所有的人都受到了盘查,一时间仿佛风雨欲来,人人自危。 苏筱陌知道司徒释天怒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怒过。 描秋和苏筱陌说起那些举措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担心。 苏筱陌一直很平静,小语偎在她的脚边,欢儿就在外屋的架子上睡觉,最近它好像也觉察出了不同,也不敢在苏筱陌的面前出现,当然也不会骂她不好看之类的。 小语的安静让苏筱陌觉得很暖心,但是看到他们俩个,脑海里不得不出现那个红衣妖孽,但是她觉得这件事情该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他既然心在天涯,就没有必要为这世俗而乱心。 那么是谁? 谁会要雪舞失踪,要碧云死? “小姐,雪舞新来南燕,她应该没有仇人,所以她的失踪,完全是政治上的原因,是不是?”描秋开始分析,“至于碧云,很可能只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些人的脸。” “一共现场有多少人带走雪舞的?” “确切来说,是两个,看鞋印是男人,小语追到如华殿,他们是在如华殿有停留……” “对,如华殿……还记得我们在如华殿里做的事情吗?” “小姐是说那里的地道吧,属下已经搜过了,并没有痕迹,也许那不过是必经的一条路而已,小姐,最近属下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好像有人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有人?依你的功夫,有什么样的人盯着你,你能发现不了呢?” “小姐还记得上次中迷烟的事件吗?碧云说她见到的是夜如晦,这可能性有多大?当初我们都以为是碧云眼花,可是夜太子人间少有的姿容,能有几分瞧错的机会,所以,属下怀疑是夜如晦搞的鬼,他的功夫属下不知道深浅,但是看夜槿风王爷的身法,传闻太子的功夫在他之上,所以……” “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或者,他的野心让他如此,其它的人,属下再没有什么眉目。” 苏筱陌未语。 “小舍儿怎么办?她这几日在御膳房当值,做得很好,小姐要继续考验她吗?” “把她还难朱雀使团。“ “董娘娘一直帮忙料理碧云的后事,她昨天身体不舒服,还强撑着,属下让人服侍她回厢房歇着了,她说若是有事就喊她……” “好吧,让她着吧,霍青瑶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小姐是不是认为这和雪舞的事情有关系?” 苏筱陌摇了摇头,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会想了,她的心里很疼,疼碧云这样的离去,她和她一天福都没有享到,只是担心受怕与奔波流离,而霍青瑶,明明好好的,怎么自己回皇宫后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呢?还是在自己的偏云殿里失踪的。 她叹了口气,拿起一本医书来,却根本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小腹也跟着抽痛一下,吓得她没敢动,她正皱眉之际,有宫女通报,皇上来了。 在外面等她的意见,要不要见他。 苏筱陌起身到了门口,款款下拜,还未拜下,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扶了起来,声音低沉:“我们何时变得如此生疏了?” 苏筱陌苦笑了一下:“君是君,臣是臣……” “好,君是君,臣是臣,我来瞧你,要不要清场,让闲杂人等都退去?以示君威?” “……有什么好消息,是吗?” “没有好消息,便不能来见你?” “……能。”苏筱陌笑了笑,“我没有那么软弱,你知道的,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我还有哥哥,甚至还有娘亲可能活在世上,所以,我好得很。” 司徒释天悲悯的眼神让苏筱陌的心里柔软了一下,他幽然开口:“真的要这样吗?拒我千里之外?在我面前故作坚强?” “进吧。”苏筱陌做了个请的动作。 司徒释天坐了下来,看见她桌子上那个水晶棋盘,伸手抓了粒白水晶,犹豫了半响,在边位上落了一子,苏筱陌坐在了他的对面,抓起黑子,下在了他的旁边,两人你一子我一子,谁也不作声,只听到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有着魔力,能让人心清静,也让苏筱陌一直焦虑紧张的心绪放松下来,精神少有的轻松,不知不觉中,一盘到尾声,苏筱陌以一子之差落败,而司徒释天惊讶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宫里还未有人是我的敌手,而你,这样的接近,是个例外。” “宫里没有敌手,是因为没有人敢胜你,我输了无论我有多接近,水平有限,真的赢不了……皇上来,有什么事就说吧。” “只是……下下棋。”司徒释天说到这里的时候,伸出手,好像要去碰她的头发,但随即收了回来,“天不早了,你休息。” 司徒释天走出去的时候,苏筱陌开口:“明天,还会继续下棋吗?“ “会……”司徒释天说完唇边到眼角,绽放了几分欣喜。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仁爱公主 第二日,司徒释天邀请群臣赏梅。 梅园内,宫娥衣袂飘飘,仿佛九宫仙女穿梭于梅树之间,为达官贵人奉上烧热的清酒,亦有人捧着纸笔,以备某人诗性大发,总之,一派歌舞升平,君臣同乐之像。 当司徒释天携苏俪出场的时候,男俊逸,女艳丽,嫣红的披风曳地而过,滑过洁白的雪地,仿佛惊鸿掠过,美艳无方。 她嘴角挂着浅浅又恰到好处的笑意,更如凤临天下,大气无端。 苏筱陌在偏云殿,耳听得那梅园歌声曲声飘袅而至,欢乐至极,她挑了挑眉头:“碧云……” 这一声唤出来,她整个人便僵在了那里,慢慢地眼底蕴了泪光,描秋小心近前:“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只想问什么时候了。” “还未到午时。” “那些人会留在宫里用膳的吧。” “御厨房已经备了他们的饭菜,小姐想吃什么,吩咐属下就是,再怎么样,御厨房也不会差了小姐的饭菜,这是皇上吩咐的。” “哦,我们出去走走吧……” “小姐,路滑,皇上吩咐的,不让小姐出偏云殿。大概是怕人多危险。” “今天才不会有危险,这么隆重的皇宴,傻子才会对我出手。” “……那我们就在这附近走走吧。”描秋过来扶她。 长街凄凉,草木荒颓,虽挂了雪,亦难掩荒芜,苏筱陌越走越悲凉,她心里酸楚,一股抑郁之气直冲鼻端眼底,她扶着描秋的手,轻声道:“听闻皇上已传锦然入京,有些日子了,他也该到了吧。” “是,算计日子她该到了,那锦然大人听闻极会做生意,不喜欢当官,游历的也该够了,想是风雪大才耽误了行程,听闻,皇上有意给锦然大人赐亲,也不知道会赐哪家的姑娘。” “赐婚?皇上倒是愿意跟你说些事情,这件事情我竟然不知道。” “锦然大人的事情,想来皇上觉得与小姐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吧,也不愿意拿这些琐事让小姐分心。” 苏筱陌明白,描秋并不知道她是白灵儿转世。 所以便没有再说下去。 如果自己的哥哥来了,知道娘亲还有活着的希望,不知道会怎么高兴。 对于自己这个哥哥,苏筱陌事实上,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有他的存在,也谈不上什么深厚的感情,只是血浓于水,现在,他是白家仅剩的男丁了,他的婚事当然是头等大事,所以,她在考虑,到底哪家的姑娘配得上她的哥哥。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嘤嘤的哭声,从荒凉的冷宫方向传了过来,苏筱陌不解,描秋也一脸茫然:“小姐,我们回吧,前方是苦楚之地,常年无人居住,之前司徒幻允曾在这里秘密处置宫女,听人说,阴天可闻鬼哭。” “你相信世上有鬼吗?”苏筱陌站定问她。 “有,我相信有,我宁愿有鬼。” “我也希望有,至少碧云可以回来瞧瞧我……” 苏筱陌幽幽地道,但是脚下未停,她迈步往常:“这后宫怎么还会有女子的哭声,难道是那些秀女?” 描秋只得跟上。 她们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声音传得很远,好像听到了声音,那哭声止了,她们停下来,过了一会儿,那哭声又起,却是冷晴阁。 这是之前的冷宫。 她们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院子里雪地上有几行脚印,通向后花园,眼瞧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扶着树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看样子,是新入宫的小宫女,怕是想家了。 “你是哪个宫里的?”描秋扬声道。 苏筱陌没当回事,不过那小宫女听到她们的声音,回了一下头,转身就跑。 就在她回头的这一瞬间,苏筱陌看得一愣:“快,追上她。” 描秋身影闪动,几个起落就落在那小宫女的面前:“跑什么!” 小宫女只是低着头也不出声。 苏筱陌近前,盯着她奇怪地道:“仁爱?怎么是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苏娘娘,求你了,千万救救我,别说出去。” 果真是仁爱公主。司徒无敌的女儿。 苏筱陌其实已经把她忘记了,并没有关心她的去处,反正司徒释天也不会难为一个小孩子。 现在看到她,一时间有些恍惚:“仁爱,你怎么穿成这样?有人在害你吗?” “苏娘娘……”仁爱又开始哭了,她本来就瘦小,打扮成小宫女,衣服单薄,更显清瘦可怜,小脸儿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哭的,刹白。 苏筱陌将披风解下披在她的身上,声音温柔:“别怕,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说话间,小语跑了过来,对仁爱眨了眨眼睛,并没怎么理她,倒是把仁爱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她停了哭泣,看着小语:“苏娘娘,你以后是不是一直留在皇宫里不走了?” “不会的。” “那……我可不可以跟你在一起?”仁爱眨着眼睛看她,那睫毛上还带着眼泪,一大滴,晶莹得如露珠一般,苏筱陌瞧着她心里一软,点头,“自然可以。但是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哭……” “我是偷穿宫女的衣服跑到这里来的,因为今天是我父亲的生诞……我娘亲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我想我的哥哥,他信上说。每年的今天,都会给我父亲猎鹿庆生,可是今年……我本想给父亲烧些纸烛,又怕烟火引起别人的注意,便想着偷偷的来这里,给父亲念篇祭文,越念越觉得悲伤,便忍不住了,幸好来的是苏娘娘,若是被其它人看到了,传到皇叔的耳朵里,又会惹他不高兴……” 皇叔自然指的是司徒释天。 苏筱陌想了想:“你和皇上提过没有,要回到你娘亲身边?” 仁爱摇了摇头:“皇叔说,我娘亲已不在封国了,我现在想找他们,也是找不到……” 苏筱陌心里感叹仁爱还是年龄小,她不知道现在的形势,已有传闻她兄长要反,若当真如此,她又是一个小小的人质,可是他们会在乎她这个人质吗? 原来还有太后护着,现在她只能靠自己了,所以才会这样小心…… 苏筱陌觉得心酸:“好,你愿意就搬到我的偏云殿吧,有我一口吃的,便有你的,你以后想做什么,跟我说,我会向你皇叔给你说情。” “真的吗?苏娘娘,你真是太好了……”她笑得跳了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挽起了苏筱陌的手臂,“苏娘娘,你慢些,从此后,你就是我的娘亲,我会孝顺照顾你的……” 苏筱陌越发地心酸。 “还有,苏娘娘,你跟皇叔说说,我不愿意嫁人……” “嫁人?你才多大,怎么会嫁人?” “明年就十四了,我听小宫女说,皇叔问了我的生辰八字,是要……总之,我不想嫁人,我只想呆在苏娘娘的身边,好不好?” “好,以后你便跟着我吧。”苏筱陌看着这个没爹的孩子,不由地想起了苏锦然她们来,也不知道,她们都怎么样了。 傍晚时分,苏筱陌让描秋去说说仁爱的事情,描秋去了很快就回来了,脸色有些异样,苏筱陌看她的时候,她只是笑笑:“皇上现在忙,属下也没有来及得问。” “哦,也不急在这一天,明天再说也无妨。” 描秋便退了下去,半晌看着苏筱陌在摆棋谱,又开口道:“小姐,您将来有什么打算?“ “哪个将来?” “比如六个月后,孩子出世了,再比如孩子长到一岁了,再比如孩子开始学写字读书的时候,小姐要一直呆在皇宫吗?” 她问得很严肃。 很少这样的正儿巴经。 苏筱陌愣了,放下手里的水晶棋子:“描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我只想心里落了底儿,我只想知道小姐的打算,我也好做打算。” “描秋你是有事情吗?是想嫁人了?莫不是皇上也要给你赐婚吧?”苏筱陌甚至觉得她配自己的哥哥也不错,想到这里,她笑了,自己管她叫嫂子,还真是不习惯。 描秋摇了摇头,难得的严肃表情:“小姐,若我们在后宫一直是客人,名不正言不顺,若小姐对皇上有意思,便该明确表达一下才是,也好过这样的温吞水,属下瞧着着急。” “……是皇上收了哪个秀女了?还是他有其它的女人了?”苏筱陌闻言笑了笑。 描秋闻言没有开口,只是嘟着嘴在生气,苏筱陌见状叹了口气:“描秋,你觉得我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同意我留在皇宫?“ “孩子?孩子还不会讲话呢,难道小姐要再等个三五年,那时候,人老珠黄了。”描秋没好气地道。 “描秋,你想想,如果我不嫁给司徒释天,他终将会有自己的女人,她们会给他生儿育女,而我,不过是个过客,我们像冬日里的两只狐狸,相互取暖,度过寒冬,然而,狐狸终究是狐狸,过后,便各奔东西,我的孩子若是出生在南燕的皇宫,你知道那会是什么情况吗?他从小就得受到欺负,受尽白眼,如果是男孩儿,还会有人担心他会不会有异心,自古皇家情义薄,为了江山,父子尚不能相信,更何况手足?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可以平安地长大,不管穷富,他有我就足够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那人? 苏筱陌也是头一次和她这样的剖心剖腹,她停了停:“至于我现在为什么呆在皇宫,皇上知道,我是为了我娘亲,我救他一命,他帮我找到我娘亲的消息,我们便两清了。” “小姐的心里只有利用吗?”描秋突然道。 “合作。” “不,在我看来,皇上对小姐是真心的,他娶了苏娘娘也只不过因为……因为她是小姐的姐姐,又是为了皇上付出了那么多,而且当时皇上以为自己会没命,只想给她一个交待,可是皇上对小姐是真的疼到了心里,当初皇上病重,不让我告诉小姐,只让我悄悄保护你,只要你幸福,不许打扰,是属下多事了,如果不是这样,也许小姐已经和夜槿风王爷成亲了,那样,至少,皇上不会伤心……”描秋转身坐在那里,脸上已少了赌气的成分,留给她一个倔强而萧瑟的背影。 “你……心疼皇上?你心里的人是皇上?”苏筱陌突然道。 描秋被说中心事,她别扭地看她一眼:“现在说的不是我,而是你,你如果真的这样想的,那么,我也无话可说,反正我这一辈子的命便同你捆在了一起,你去哪里,我去哪里……再不相见,倒也清静。” “是呀,再不相见,倒也清静。”苏筱陌看着窗外,夜色如醉,此刻,这皇宫里某一处,也是醉意盎然吧…… 她用银钗剔亮了银灯,然后拿着黑子一颗颗的打棋谱,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响,她沉在棋中并未多想,却听得司徒释天的声音传来:“说好的一起下棋,怎么不等我?” 抬头,面前的男子墨发玉面,月白色的长袍龙腾祥云中,他带进来一室的清冽空气,仿佛还有梅花的香气,当然,还有一丝淡淡的酒香,苏筱陌心里动了一下,她曾经在上一世幻想自己的生命中出现这样温文而雅的男人,踏雪寻梅,月下问棋,而司徒幻允从来没有陪她下过棋,也没有同她踏雪寻过梅,眼前的男人却全陪她做了。 看着她发呆,司徒释天嘴角勾起:“怎么?在生我的气,所以连话都不说了?” 苏筱陌落了一子:“皇上难得的忙,怎么还会来我这里?” “难得的忙是什么意思?你话里有话吗?” 苏筱陌脸一热,她还记得刚才描秋说的坤玉宫的事情,不知不觉地竟然说了出来。 好在司徒释天没有深究,而是开始收拾棋盘:“昨天我答应的,陪你下棋,就一定会来陪你。” “陪我?我还当我是为皇上打发无聊时光哦。” “你呀,就是分毫不让。” “好,我让你一子,今天晚上我们分个胜负。” “让我一子?” “是呀,昨天我输了,今天要赢回来,反正你也说了,我分毫不让的,我就争强好胜到底了……”苏筱陌自己都没有发现,她说话的语气有多么的轻快。 很轻快也很轻松。 “不好看!”突然暗处的一声怪叫吓了苏筱陌一跳,欢儿飞了出来,落在棋盘不远处,边梳理羽毛边看了过来。 小语也凑了过来,它仍旧只趴在苏筱陌的脚边,很安静。 司徒释天看了看两只小动物,若有所思,随便地下了一子,苏筱陌便笑了:“小心些,这两个可是我的奸细,别让他们分了你的心。” “分我心的,不会是他们……”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笑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你说的,我难得的忙,是什么意思?“ 苏筱陌突然停住了手:“也许我不该和你继续这盘棋,皇上怕是有正事吧……” “何谓正事?” “江山社稷是大事,批改奏折是大事,出兵剿匪是大事……传宗接代也是大事。” “你想说的就是最后一句吧,是不是有人告诉你一些什么事情?” “不用人告诉我,我也知道,前朝后苑,千秋万代。” “你呀,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你自己的心,你自己知道吗?”司徒释天俯过身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 “皇上,下棋,若是今天输了我,我可是要讨一分圣情呢。” “你想做什么,赢了再说。” “仁爱公主我今天遇到了,很可怜见的,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她?” “她,不过是个孩子……你想让我放了她?” “我不敢要求皇上怎样,只是若是皇上没有其它的安排,我打算让她住到偏云殿来,和我早晚做个伴。” “怕是不行。” 苏筱陌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倒是惊讶了一下,司徒释天淡然开口:“没有算计到我会反对吧?看来,你也并不是什么都能算计得到。” “我哪里会什么算计,若是会,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皇上,说吧,为何如此,怕我把仁爱送出宫去?” “那倒不是……正好,你替我分析一下,为何夜如晦要迎娶仁爱?” 苏筱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苦笑不得地看着司徒释天:“夜如晦那变态?你同意了吗?” “目前还没有……“ “你不能让仁爱嫁给他。” “给我个理由。” “还要什么理由?他要是娶了仁爱,就相当于把司徒无敌剩下的势力全收归囊下,你岂非养虎为患?我想你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吧?” “我想到了,再给我个理由。” “仁爱那么小,夜如晦精神有毛病,害了仁爱。” “还有呢?”他放下了棋子,以手拄腮盯着她,“没有其它的理由了吗?”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或者你已经知道了,不管你知道不知道,他是夜如晦的。”苏筱陌说完后,如吐块垒,“所以,我不能嫁给你。” 司徒释天显然不知道,他愣了一下,但随即道:“那个混蛋!” 苏筱陌从来没有见过他发怒,而此刻,他额头青筋暴起,长身而起,一拂袖子转身就往外走,苏筱陌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更漏滴滴,小语窜了起来,跟着司徒释天跑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了看苏筱陌,最后对着桌子上的欢儿低声吼了两声,欢儿吓了一跳,冲天而起:“吓死本鸟了……” 表达还真确切。 苏筱陌笑了一下,然后茫然四顾:“也好。” 描秋进来收拾棋盘:“小姐,这棋还下不下了?” “放那儿,等明天吧……”苏筱陌开始洗漱,却不想描秋上前一步,皱着眉头,“小姐,到底夜如晦对你做了什么?” “为什么不认为我是主动的?” “小姐才不是那样的人,何必说这样的话自我嘲讽呢。” “所以,你知道那是我的痛,何必再问。” “我要替你报仇。” “不行,如果有仇恨我会自己报的,我觉得我这是咎由自取,自己送羊入虎口,不怪他人。” “那皇上这样生气着出去,会不会出事呀……” “怕是会把朱雀的使臣都抓起来出气吧,然后这事情就不太好解决了,怕是夜如晦亲自来才行……“ 描秋惊讶地看着她:“小姐,原来刚才是你计划好的?你想见夜如晦?还是小姐有其它的想法?“ “我怎么敢有其它的想法?我已是罪人了,若是再引发了朱雀与南燕的战争,那可是千年祸水呢,不过,如果一直闷着不雨,倒也不爽快,再者,夜如晦绝对不敢对南燕如何,我倒要看看他低头吃瘪的样子。” 苏筱陌想到这里,心里暗生爽快,这么久了,既然暗处一直有人对付她,她也想看看到底是谁。 如果不把池水搅乱,乌龟王八怎么会上来? 第二天. 在梅园,苏筱陌正在采梅花蕊,上面雪已结薄冰,花蕊冻在了冰里,采起来有点冻手,描秋在旁边抱着手炉,倒是一直劝苏筱陌休息,让她们来做这些活计,苏筱陌却幽幽地道:“往年,都是碧云在做这些活计,当时她小手冻得通红,我让她歇着,她傻傻的,总说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 她在体会着碧云的体会。 描秋还想要说什么,外面有小宫女尖声喊叫着什么,描秋一惊,她要出去,但是到底没有离开苏筱陌,主仆二人一起往外走,就看见长街上几个宫女往前跑,看见苏筱陌与描秋吓了一跳,稳住了身形,描秋冷声喝道:“你们跑什么,赶是出什么事情了?” “回姑姑,奴婢们听到有人说坤玉宫出事了,所以便慌了神……” 坤玉宫? 苏筱陌和描秋赶到的时候,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有侍卫有宫女还有新选的秀女,一大院子的人,个个的都脸带惊色,还有太医也来了。 苏俪悬梁了! 苏筱陌抬步就往屋子里走,描秋想拦没拦住,苏筱陌进去的时候,苏俪早已知被放了下来,司徒释天也在,他展长袖将苏筱陌揽在怀里,遮住了她的眼睛,苏筱陌挣扎,被司徒释天给抱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己脑海里在想什么,只是看到那一片的天,晴朗得像大块的蓝宝石,竟然没有一丝云彩,这样的好天气,很难得了…… “她为什么会自杀?是因为昨夜的那盘棋吗?”苏筱陌问。 没有人回答。 她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衣衫传过来的体温,还有那紊乱的呼吸声传入了耳朵:“她还有救吗?还有救吗?” 在颤抖中,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第一百五十七章 :手指有毒 苏俪没有救过来。 天又开始飘雪了。 苏筱陌坐在窗前已经两个时辰未动未语,她脑海里全是空白,怎么都想不起来第一次和苏俪见面的情景,苏俪的死,仿佛有人在她耳边敲响了一记钟声,一直到现在还在嗡嗡作响。 她与自己的恩恩怨怨,就这样就了了吗? 她那样一个聪明的女人,在昨天皇上于众人面前未宠之后,会突然自杀? 她到底为什么而自杀? 因为司徒释天对自己的纵容? 还是因为她觉得看不到希望? 不,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不反抗直接自杀的。 她不是这样的性子。她的坚强和固执如同自己,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苏筱陌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她要见司徒释天。 却被告知,司徒释天不在乾清宫。 他也不在坤玉宫。 他在哪里? 描秋也不知道。 晚上,他仍旧没来。 苏筱陌双身子无法给苏俪守灵。 偏云殿周围明暗的侍卫多了几重。 夜,更冷了。 苏筱陌开始咳了起来,原来,一波阴谋之后,还有一波接着一波,阴谋与皇权永远不会分离,只是谁是受害者,哪是始作俑者,隔着迷雾,看不清楚,或者,穷其一世,也无法究其真相,现在,谁能给她一个真相? “描秋,你看到那绳痕没有,是自杀的印迹吗?”苏筱陌终于问出来。 “不是自杀……只是属下不明白,那人若是要杀,为何用这拙劣的手段来掩饰真相,这有什么目的呢?一眼被看出来的伪装真是欲盖弥彰,显然不管是谁,都是一个蠢人。”描秋面无表情,她抚着手里的匕首,“不管怎么样,小姐,你现在是不安全的,宫里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真让人摸不着头脑,都是无缘故的。” “一定是有缘故的,之间雪舞和霍青瑶都和我有关系,现在是苏俪,我觉得我不是想多了,背后那人,一定是对我下手没有机会,或者,是只杀了我,抓了我,对我造成的痛苦不够大,不足以让他解恨,那个人得多恨我?”苏筱陌说到这里苦笑,“现在想不到,还有谁这样恨我。” “小姐,你不必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现在的事情还未明朗,如果真的是背后那人想要小姐痛苦,怕是在朱雀的苏家人才是最危险的,现在并没有收到那边的消息,所以小姐放宽心,孩子和身体是最重要的。” “若不是为了孩子着想……”苏筱陌抚着小腹,为人母必坚强,她无论如何,也会撑下去。 第二天. 收到消息,司徒释天抓住了一个刺客,连夜审问,并没有得到消息。 所以,苏筱陌才没有找到他。 早膳的时候,司徒释天带着疲惫,来到了偏云殿。 两人相对无言。 终于司徒释天道:“抓到一个刺客,他是一个老熟人,你也认识。” 苏筱陌想着脑海里的老熟人,摇了摇头。 “张大富。“ “张大富?” “是。” “那雪舞和霍青瑶呢,她们呢,是他劫走的吗?她们可是还活着?”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只是审了一夜,他一个字都没说。” 苏筱陌想了想:“或者,我们该换个策略……” 司徒释天闻言若有所思,然后道:“你说的对,或者我们该换个策略。” 大牢。 张大富浑身鞭痕,渗着血迹,他靠在墙角,稻草堆散发着霉味,不时地有老鼠从这个牢房窜到另一个牢房,他眼皮都没有撩一下,只是靠在那里缓缓地吐纳,调整自己的呼吸,突然地牢房外有响动,随着牢头骂骂咧咧的声音,有两个人被带了进来,塞进了他隔壁的牢里,门被狠狠地关上,链子锁了几层。 牢头最后对牢里的人喊道:“老实点,告诉你,司徒幻允已经死了,司徒无敌也死了,现在已经换了片天了,你还是老脑筋,想复辟,做梦吧,等着皇上下令抄的家灭你的九族吧,真是的,蠢货!” “呸!老子死就死,死了也是好汉,你们永远是逆臣贼子!“ “好汉个逑哦,司徒幻允也是窃的江山,你们是好汉,那老子就是英雄!呸,你还想对苏姑娘不利,你也不想想,保护她的人,比保护皇上的都多,你能动得了她的毫毛?她福大命大着呢,司徒幻允都没动得了她,凭你?” “呸,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那对狗男女,老子做鬼也会回来找你们!” 然后便是一阵的摇晃牢门的声音,牢头拔出刀就往里面砍,也不知道砍得什么样,那边嚎叫了一声,然后没声音了,牢头边骂边走了出去。 半晌,那边有了动静,叫骂了半天后,便不出声了。 发生这么多事情,张大富没有半点反应。 那人开始骂司徒释天和苏筱陌,极是难听,骂了一会儿之后就安静了,然后开始跟张大富搭话,问了几句,张大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那人便没动静了。 午夜时分,牢里突然起了迷烟,对面牢里那人用湿布捂了自己的口鼻,张大富见状立刻闭了呼吸,很快,牢门被打开,进来几条黑影开始学鸟叫,牢里那人也回了鸟叫:“在这里呢?快点!” 于是牢门被打开,那人被喂了两粒药丸后生龙活虎:,“md,想关住老子,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牢头呢?迷倒了?” “他们怎么能用迷烟,用的是蒙汗药,下酒里了,不过这些小卒子一会儿怕是得醒,大哥,快走吧,接应的兄弟在外面怕是撑不了太久。” “慌什么,这个狗皇帝若是能坐得久江山才怪,他手下的都是酒囊饭袋……外面的人都摞倒了?那我们不如趁机杀到乾清宫,要不就是偏云殿,杀他个措手不及。” “大哥,兄弟们此次准备不足,只是为了营救你的,若是再生事端,大牢守卫虽然不强,但必须有一万禁军在宫里,我们这些人怎么也抵不过一万人哪。” “我一个人都敢杀这狗皇帝,你们跟不跟我来吧!” “……大哥你做主,我们跟着。” “好,立刻去乾清宫。你们几个多放几把火,其它的功夫高的,跟我走。”那人说着也不管别人,便往外冲。 很快,外面就隐约地传来杀声,还有火光不断闪亮,有人喊着救火,乱声一片。 牢里有一个犯人试探地捅开了牢门,然后跳着脚透过窗子往外看:“还真的着火了,到处都是光,这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说完就往前走,扒了一个侍卫的衣服穿上大摇大摆走了,另一个牢里的人喊了几声,怎么都弄不开锁链,在那里气得直骂,咣咣撞栏杆,骂个不停。 也不知道在骂谁。 一直未动的张大富终于抬眼,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牢门,他起身用力,那粗如手腕的木头应声而断,倒把他隔壁的人吓了一跳,见他出去,忙哀求把他也放出去,张大富瞧都没瞧,只是也照样把另一个狱卒的衣服扒了下来,走出了牢门…… 他看着外面果真大乱,他看着偏云殿的方向,又看看乾清宫,最后竟然都没顾,反而向外走去,他轻车熟路,避过了巡逻救火的侍卫,更避过了主要的街巷,很快就走到了城墙底下,扒拦了几下灌木,从里面找出飞抓绳索,扔上墙头,转眼间就上了墙,然后便消失在了夜色里,他却不知,身后的雪里随后钻出来几条白色的身影,抖落身上的白色披风,露出一身黑衣,也跟着上了城墙,随即消失在了夜色中。 乾清宫。 司徒释天听着反馈回来的消息,他并未有喜色,只是手指一下又一下缓缓地敲击着檀木的龙案:“张大富原来是暗卫的头领,他未必会没有防范,也许是将计就计,不管如何,能抓他第一次,就能抓他第二次,不管他背后的人是谁,这一次,一定要查个水落……清玄,这一次,不许再出错!” 清玄是一个冷峻的年轻人,双眸如水,更如寒剑出鞘,他是新入宫的,是司徒释天最想要的一个暗卫,这个年轻人的本事有多高,他并不清楚,只是清楚,目前为止,皇宫里的人没有一个能低挡过他两招。 清玄点了点头:“属下遵命!” 然后握紧了手里的剑鞘。 偏云殿。 苏筱陌小腹又开始痛了,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诊自己的脉,好像是中毒。 胎像极为不稳。 她知道这与自己当初服毒又献血有极大的关系,当然,最近几天她经历的,如恶梦一般,有时候,从梦中醒来,她仍旧怀疑,她这几天失去的,占她人生中很大一部分,尤其是碧云。 吴院正来了。 他诊断的结果竟然也是中毒。 关于毒,苏筱陌已经尽最大的努力预防了,她的吃食,她的用度,还有屋子里的花,院子里的树,穿的衣服,饮的茶. 毒到底从何而来? 她怒了! 让太医查她屋子里所有的东西。 毒在水晶棋盘上! 那水晶棋盘是霍青瑶当初送给她的,她离开皇宫的时候并没有带,这是司徒释天替她保留的,她回到皇宫里后,内务府又还了回来,碧云擦试的时候还感慨,说这棋盘真的难得,有纪念意义。 可是那时候,并没有毒。 苏筱陌看着太医们检测棋盘,最后确定那棋子上的毒,比棋盘上的强。 也就是说,在棋子上下的毒,但是并不是每个棋子都有,黑子比白子多些。 苏筱陌坐在那里,知道那毒是天葵毒术,并不多见。 “是手指,皇上的手上有毒。”苏筱陌突然开口,将吴院正吓了一跳,众人也不解地看着她,只有描秋明白她的意思。 第一百五十八章 :药方里的秘密 “绝不会是皇上……” “立刻派人替皇上检查一下,他肯定也中了毒。”苏筱陌开口。 她说对了。 司徒释天只是中了轻微的毒,但是指甲都变了颜色,左手有一个指甲已经活动了,可能很快就要脱落了,如果不是苏筱陌发现的及时,怕是手指都会有问题,谁的毒下的这么巧妙,好像知道司徒释天会同苏筱陌下棋,目标是司徒释天还是苏筱陌,不得而知。 当然,如果时间久了,每个棋子上都有均匀的毒素,那么就会变成苏筱陌要毒害皇上了。 这真是让苏筱陌暗恨不已。 天葵毒。 很难得。 所以,该很好查找。 司徒释天坐在苏筱陌的面前,他双手已放了血,缠着纱布,手指头很粗,他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这下子,不能陪你下棋了……” “嗯。”苏筱陌吃着酸黄瓜,酸得自己嘶着凉气,这罐子黄瓜只剩下两根了,她有点舍不得吃,咬了两口又放了回去,抬眼看他,“是你吗?” “什么?你是说下毒?”司徒释天愣愣地看着她。 “我是说这黄瓜,是你送的吗?”苏筱陌摆弄着手指,“好在发现的及时,若是再晚几天,孩子就没了。” “你指的是黄瓜?“ “我指的是毒药。” 司徒释天开口:“玄清已经在追查了,张大富如果只是个人,倒好办。” “如果青瑶和雪舞是他带走的,那么,他便不是一个人。” “朱雀使臣的人,已经被我关了起来……“ “什么借口?” “借口?哦,南燕大雪封路,他们没有见过雪,为防冻伤,他们只能呆在屋子里,哪里都不能去……” “到春晓花开的时候?” “到夜如晦敢来南燕的时候!”司徒释天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但是他在咬牙,苏筱陌不必看他就能听得出来。 “夜如晦,不会来,若是南燕单方撕毁和约,朱雀王就算没有兵力出征,他手下的很多诸侯,倒是乐意有这次机会可以扩土扩疆,比如陈国,比如齐国,还有,霍达和雷天明,这两位也是野心勃勃,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大好的机会,他们来说,可是肥肉。” “你知道的真不少。” 苏筱陌沉默了片刻:“付出代价,必有回报。” “你心中太多沉重,何时能放下?” “放下?”苏筱陌只反问了一句,便苦笑,“我如果是个黄瓜,那么已经千疮百孔,怕是只剩下一个黄瓜蒂了,如果我是一块石头,那么我将永远是块石头,皇上,你希望我是什么?” 司徒释天未开口,只是看着苏筱陌,眼神里带着悲悯与哀伤。 半晌:“好在,你还有他……” 他看向她的肚子。 “是呀,好在我还有他,若是他不在了,我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苏筱陌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深意,看着司徒释天。 第二天. 吴院正来到偏云殿,他给苏筱陌诊完脉后,又调整了一下药方,说孩子没有问题,只是苏筱陌的身子太弱,怕是后期会吃力,开的不过是补血补气的药。 终于,描秋去熬药的时候,苏筱陌低声道:“下毒的是谁?” 吴院正脸色未变,手也未抖,将药方又抄了一份递给苏筱陌,上面写着:苏子叶,红娘子,苦菇娘,甘草,细辛,五味子,使君子,王不留行。 “这几味药,苦,入心,然而有孕又不许服用,不知苏姑娘会如何选择,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自己?” 苏筱陌看着那药方,她想了想,开口:“孩子现在很好,对吗?” “这是个坚强的小家伙,经历了那么多,他还坚强,而且有颗强健的心脏,他会是一个坚强的小家伙……” 苏筱陌含笑看着他:“谢谢你。无论如何,你是值得我相信的人。” “我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一个大夫,做的是自己的本份,瞧病而已,其它的,倒是什么都不会,这一辈子,也就如此了,再不会有其它的可能,姑娘保重。”吴院正说完站了起来,笑了笑便离开了。 苏筱陌又看了一遍那药方,将之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那火舌卷起纸张,那白色的纸最后变成了黑色的灰,卷起再卷起,最后那最后一点儿红色火星暗淡了下去,终于黑色变成了灰色,一碰便碎了,仿佛某些人脆弱的人生。 乾清宫。 玄清脸上仍旧是如初的淡定,他不急不缓:“张大富的落脚点已经找到,是城内一家妓院,叫红袖招。” “红袖招是朱雀的地盘。”司徒释天开口。 “朱雀的地盘?” “是夜槿风曾经的地盘,他回朱雀后,那里便被我收了回来,但是里面还有谁是他们的人,不好分辨,索性,朕将之继续开下去,安插了我们的人手,继续做为搜集情报之所,在虚实之间,找出他们的人。” “所以说,我们的人情报搜集并不合格。” “是呀。”司徒释天叹了口气,“或者,这个张大富故意这样做的,就是想将战火烧向朱雀,他一定有他的目的,或者,他不知道这里的缘故,只是随便挑的落脚点,查到雪押他们没有。” “不在那里。” “继续查。” “是。” “如果张大富溜走,宁可错放,必须抓出背后的大鱼,等等,最近皇宫的守卫不错,希望以后再也不要发生那些事件了,朕累了……” “皇上,张大富的事情,马上就会有结果,请皇上放心。”玄清脸上现了坚决的神情,那表情任谁看了,都心生信任与笃定。 “你想要什么奖励?” “先存着,待属下想到再请恩。” 玄清的话让司徒释天笑了:“你不愧是了然大师推荐的人,朕喜欢。” 锦然终于到了。 苏筱陌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和司徒释天喝酒,见到苏筱陌来了,他放下酒杯,站了起来:“妹妹……” “哥,你来皇宫,呆多久,还走吗?”她笑着上前,身形有些臃肿,锦然看在眼里,伸手扶她坐下,又看了两眼,他笑了,回头又给司徒释天倒了杯酒。 看来,想当然的人真的很多。 苏筱陌也不想解释,她只是开口:“怎么不回答我的话呢?” “你是在赶我走吗?我可是刚来,再者,皇上已经还了白府,我要留下来。” “……很好。” “你真的这样以为?” “当然,现在太平盛世,我巴不得哥哥早日成家立业,只是不知道哥哥可曾有心仪的姑娘……” 闻言,锦然突然转过头来:“我在京城见过霍子迁,他说,他妹妹失踪了,就在皇宫里失踪的,而且还是在妹妹你的偏云殿里。” 苏筱陌点头:“是……霍子迁说?” 如果他没有两条舌头的话,他不可能会说话。 不过,随即她明白,他可以用手说,便觉得自己的问题是个愚蠢的问题。 好在锦然没有在这上面计较浪费时间,而是跟司徒释天道:“霍青瑶怎么会在皇宫里失踪呢?” “跟前朝的余党有关系,已经在查了。” 锦然闻言又倒了一杯清酒,然后转身递给苏筱陌一杯。苏筱陌无奈地看着他,看来这个哥哥只是重色轻家人,他对霍青瑶失踪的事情都知道,而且还知道在自己的偏云殿失踪的,却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她将他递过来的酒放在桌子上,然后继续道:“哥,你此次回来便不走了,是吗?”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如何?” “很好,我希望我能看着你成亲,我希望我能看着自己的小侄子出世,我希望我们能找到娘亲……” 后面一句,让锦然终于不再吊儿啷当,他看向司徒释天。 这也是苏筱陌找到的又一个好机会。 她不好意思继续追司徒释天帮她得到消息,她只得旁敲侧击,果然,司徒释天开口:“关于你们娘亲的事情,我又得到了新的消息,你们娘亲很可能还活着……” “虎贲传回来的消息说,皇宫里有一个虎贲胡氏女子,一直在牢里,那处是禁地,无人能入,消息只是这些,再调查需要时间。” 锦然未说话,直直地看着皇上,又转身看着苏筱陌:“娘亲是胡氏女?虎贲最忌惮的胡氏女?” 没有人回答他,但已经是回答了。 “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能直接查到。”苏筱陌开口。 司徒释天看着她:“你的法子,一般都是好法子,不如说说看?” 刚说到这里,突然旁边嘎地一声鸟叫,然后就见欢儿大头朝下跌到了地上,小语吓了一跳,想用嘴去碰她,苏筱陌已将它捧在了手里,闻到了淡淡的酒香,再看自己刚才放在桌上的那杯酒已经只剩下小半杯了,她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这只鸟能不能飞越高墙到达目的地。” “指望一只鸟?”两个男人都表示极度不靠谱。 “如果再加上一只狐狸呢?”苏筱陌看向小语。 小语好像知道在谈论它,站了起来,抖了抖自己雪白的毛发,然后伸着脖子向狼一样嗥了一声,那余音未了,它又汪了两声,司徒释天想笑,锦然却哭丧着脸:“算了,还不如我亲自去牢靠些。至少我不会这样胡言乱语。” “或者,我们真该亲自走一趟……”苏筱陌幽幽地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还活着 霍青瑶找到了。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过,她受了伤,很严重的伤,神智不清,苏筱陌坐在太医院的软塌上,她看着霍青瑶,拿着软布,轻轻地给她擦试手掌,脸颊,她身上的伤看起来像是刮伤,鞭伤。 霍青瑶是在大街上找到的,她被找到的地方正是红袖招的后巷子里,她被人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她直接被人送进了宫里,到现在一眼未睁,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是雪舞没有消息。 锦然也来了,他站在外间,隔着珠帘,安静地站在那里,从早到晚,已经站了六个时辰了,苏筱陌走出来的时候,他仍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得让人害怕,苏筱陌走到他面前:“她会醒过来的,等她醒过来,我们便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关系。” “什么?” “发生什么有什么关系,她受的苦,为什么?” “所以才要等她醒过来,才会知道。” “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关系,我说她受的苦……”锦然眼眸一转,“还有妹妹你,你受的苦,如何平复?” “那哥哥呢,做的一切,哥哥隐姓瞒名,做了很多事情,为皇上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哥哥为了什么?” 苏筱陌知道,锦然心灰意冷。 他困惑了,自己何尝不是。 如果什么都不为,可以什么都不想,那样的人生,虽然安稳,却是行尸走肉一般,人总得为点什么活着。 只是最后呢? 两兄妹四目相对,两个人好像说着无聊的废话。 他人听不懂。 只当是苏筱陌在替锦然抱怨打下江山没捞到好处呢。 “我要娶她。也许,这就是我打下江山的愿望。”锦然终于开口,“当初在云外茶楼,我便该留下她。” “嗯,当初在云外茶楼,为何不认我?” 锦然有些尴尬:“悔在当初。” “废话!”一句怪异的声音响在两人的头顶,是欢儿。 它好像还有点宿醉未醒,飞得东倒西歪之后落在了苏筱陌的肩头,对着锦然道:“废话,不好看,饿了,本鸟害怕……” 锦然盯着欢儿:“进去看看里面的姐姐,她醒了,我请你吃饭。” 欢儿盯着他,然后头埋在翅膀下:“本鸟困了……” “还真是活宝,夜槿风送给你的?这么有趣的东西,他都送给你了,怎么还会娶别人?” “你真会安慰人。”苏筱陌转身又回到了里屋,霍青瑶醒了过来,她看见苏筱陌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看见司徒幻允了……” “怎么可能?” 这是司徒释天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句话。 他想问得详细,不过,随后霍青瑶又陷入了昏迷。 她那句话,比西齐的火器还要猛烈。 知情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也可能是霍青瑶的胡话。 霍青瑶昏迷两天两夜,锦然在太医院的外面守了两天两夜,苏筱陌也只是每天后半夜才睡觉,在霍青瑶身边支了一张小床,描秋不合眼的守着。 苏筱陌是确保霍青瑶不会再出事。 而且她更想得到第一手资料。 知道雪舞到底在哪里! 终于,霍青瑶醒了过来彻底醒了过来,她看见苏筱陌,又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没有松口气,反而苦笑:“何苦救我。” “你说见过司徒幻允?” “是,我见到他了……”霍青瑶坐了起来,“绝对是他。” “你是说司徒幻允把你抓走的,然后又把你放了出来?” “不是他抓的我,抓我的人是张大富,那天晚上,我听到声响,跟在描秋身后出去了,结果正好撞到张大富,他当时是蒙着脸的,他撂倒了好几个宫女,他捂住了我的嘴,大概也想弄昏我,或者杀了我,我不知道,反正他看清我的脸之后改变了主意,他还是击昏了我,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没有人管我,饿了三天之后,司徒幻允出现了……” 说到这里,她激动起来,开始咳嗽,然后呼吸急促起来,显然,司徒幻允的出现,对谁来说都是一个刺激。 等她缓合之后继续道:“绝对是他,他用鞭子抽我,问我司徒释天……是不是比他强,问我苏筱陌还活着,怀的是谁的孩子,还说张大富是个笨蛋,杀不掉该杀的人,弄了个废物回去,我是废物,想来气到他了,但是他并没有直接杀我,问了我皇宫里所有的事情,我都说了……我说的一切,显然更是让他疯狂,打得更狠,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后来,他怕我死,没有人供他折磨,所以,他又给我饭吃,给我水喝,说要把我丢到青楼去,又说把我挂在城墙上,让我哥我父亲这些叛臣看看下场……后来有一天,我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我觉得自己要死了,结果突然有人进屋子把我解开,抗起来,我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他戴了鬼脸面具,但是他却做了好事,把我救了出来,那人不是司徒幻允,也不是张大富,是我不认识的人……” 霍青瑶终于说完了。 苏筱陌未开口。 其它的人也未开口。 霍青瑶讲的实在诡异。 苏筱陌明明的确定夜槿风把镖打进了司徒幻允的胸膛,司徒释天也替他收了尸,张大富因为自己害死了司徒幻允而追杀自己到了朱雀。 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突然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开口:“长得一样,还是长得像?” 霍青瑶稳定了心绪,她在细细地想,终于,摇了摇头:“当时很黑,但仍能看得清楚,他的声音是一样的,问了很多事情,是他,不会错。” 霍青瑶清美的脸上有绝望:“怎么可能是他呢?他的尸体我亲眼看着入殓的。” “尹忻云会易容……”苏筱陌幽幽开口,“如果是她最后留了一手……” 一切皆有可能。 霍青瑶一直在回忆,但是每一次都坚定她的信心,那个折磨她的男人就是司徒幻允,那个救她的人,却丝毫没有概念。 苏筱陌看着众人紧锁的眉头,突然觉得,这就是与权力离不开的阴谋。 只要在这个圈子里,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出现任何问题,除非,闭上眼睛。 她来到了坤玉宫。 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些白色灵幡摇曳,仿佛风中飘舞的灵魂。 她想起吴院正的药方,那些字合想起就是:苏娘娘为君王。 她拿了那毒药,不知不觉下在了司徒释天的手指上,她知道他会和自己下棋,她也知道,如果她做得小心,再用几次毒,那司徒释天手指上的毒便不会发作,而自己到时中毒已深,自己的身体没事,孩子也会有事。 其实,按她下的毒量,自己也该像司徒释天那样开始烂手指的,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气血翻腾而已。 她还是疏忽了一件事情,自己的血液里有雪蟾的成份,连司徒释天那样的毒都能解,何况这小毒。 她怎么会忽略这一点儿呢? 那天葵又是她从太医院那里领回来的。 她不掩饰自己的行迹吗?如果中毒,一下子就能查得出来。 难道是司徒释天下的毒? 可是他怎么会那么蠢,想害自己的法子有千万种,随意支开侍卫派个刺客,自己就没命了,何必以身试毒? 或者,这不是天葵。 是更厉害的毒,司徒释天之所以只是烂了手指,也是因为他身内雪蟾的作用。 苏筱陌想了这些,竟然想的头疼。 她怎么也想不透苏俪怎么会如此蠢! 她发现自己成功地把自己给绕晕了。 在来的路上她还相信是苏俪下的毒想替皇上除掉自己肚子里的宝宝呢。 现在,她不这样想了。 也许皇宫里处处都是陷阱,自己的智慧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她幽怨地看着地上摇头晃尾的小语,幽幽地道:“还是你好,你从来没有狐狸的优越感,那样也不会有它的烦恼,你的蠢笨已经成功地让你避开了所有的伤害,只用脸就能混得很好,是不是?” 小语看着她,竟然没回应。 欢儿从她的肩膀,落在了它的身上,喊了一声:“驾!” 苏筱陌实在忍不住,在这样悲伤的气氛中,笑了一声。 也许,她实在想的太多了。 以后便简单地活着吧,活到哪天算哪天好了。 这是她从坤玉宫回来后的感悟。 也许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数。 张大富又被逮了回来。 乾清宫内。 司徒释天盯着他看了很久,张大富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仿佛他是人世间最大的英雄。 玄清站在旁边仍旧一脸风轻云淡。 他也没有看张大富,也没有看司徒释天,只是盯着眼前的地面,仿佛在看他自己的倒影。 终于司徒释天开了口:“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是司徒幻允最后的牌了,他失去你,还有什么后招,我都会擎着,只是司徒幻允竟然还活着,这当真是让人惊讶。” 张大富想了想:“所以,你害怕了?贼终究是贼,就算坐了龙椅也是贼。” “我会放了你,这一次,我不会让人跟踪,我只是让你给司徒幻允捎一句话,江山不是易主,而是归璧,自古得道多助,无道无德,徒劳幻想,如此而已,我不怕他。” 张大富张了张嘴,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司徒释天:“这又是你什么诡计,我也不怕你们,有本事尽管冲着我来。” “你……不配。” 第一百六十章 :实话 司徒释天淡淡地三个字让张大富的脸涨得紫红,他的骄傲全被瞬间击垮,那张脸最后苍白如纸。 司徒释天又淡淡地道:“走吧……” 玄清扯着他的绳子将他带了出去,安排好后又回来:“皇上,当真不跟踪他?” “不必。蝼蚁而已。“ “但若是司徒无敌的势力与他联合起来,也不容小觑。“ “朕都承着,既然已坐上龙椅,没有理由怕东怕西,之前,还是朕太过温和了,不过一些屑小而已,安排朕见朱雀使臣。雪舞的事情,朕会给他们一个交待。“ “是。”玄清想了想,没有多说。 偏云殿。 苏筱陌头痛,她拿着水晶棋子,用手不断把玩,坐在对面的霍青瑶开口:“没有想到,有人会利用我送给你的东西而做怪,皇上查到什么没有?” “不管是谁,做事总会留下痕迹,只是暂时没有发现而已,皇上好像并不在乎这次毒是谁放的,结果是好的,便好。” “如果司徒幻允真的没有死,那怎么办?” “不足为惧。” “筱陌,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担心?” “皇上会处理的,而且会处理很好,难不成指望我们弱女子拿枪拿刀的去拼命不成?有时候女人能做的还真的有限,我比较羡慕描秋那样的身手,至少不会吃亏……” “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年为白家报仇,那倒也罢了,现在你到底还埋着什么事情,为什么你总是愁眉不展,而且你与皇上有情有义,为何不甘心入宫当了娘娘?” “对了,你以后如何打算?”苏筱陌根本不愿意回答,她转移了话题。 她对霍青瑶很有好感。 她希望她成为自己的嫂子。 却听霍青瑶道:“如果有可能,此次事情结束后,我会出家,这两天,我的手上也沾了鲜血,好在我哥哥现在走出了阴影,他可以带兵打仗,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废人,只是可惜,哥哥还未娶亲,若是能看到霍家有后,我便是如何,都能瞑目了。” “你才多大,怎么生了这样的心了,你不知道,这样移心移性,念头不能生,一旦生了,便如同中了邪,难以移出来,我问你,你给我句实话,你出家,是真的万念俱灰,还是觉得前途灰暗?” 霍青瑶想了想,她这一想,苏筱陌就笑了:“我明白你的心思了,你只是不想面对过去的种种,无法再前行,如果当真想出家,怕是不是这番言语了,听我的,我有一件好事要跟你说……” 苏筱陌说到这里,本想压低声音细细地询问她,却不想描秋急急走进来,她径直道:“小姐,不好,锦然和霍少爷打起来了,锦然少爷……脸都肿了,霍将军还好些,衣服扯破了,他们是在皇宫里动的粗,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便犯了大错。” 苏筱陌闻言起身,不过想了想她又坐下了,咧了咧嘴角:“我现在的身子不管他们的事情,不如青瑶你去看看,别让他们跟小孩子似的……” 霍青瑶不疑有他,便跟着出去了。 苏筱陌看着她的背影倒是笑了。 晚上。 司徒释天来了,看着摆好的棋盘,又看了看自己包扎的双手:“下毒的事情,我已查了出来,我已经处理了,你想看看凶手吗?” “想。”苏筱陌脱口道。 司徒幻允愣了一下:“有些事情,其实不必事事都明了清楚。” “是我长姐,是吗?”苏筱陌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你……知道了?” “原来真的是,可是又是谁害死的她呢?”苏筱陌问司徒释天,司徒释天只是摇了摇头,“也许那暗处的人,只是想默默地保护你,他已知道了苏俪所作所为,又不想让你知道真相才会如此。” “只是猜测罢了,也许那背后之人只是觉得长姐是他的一个威胁,或者长姐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司徒释天没有开口。 他俊美的脸上突然绽放了几丝笑容:“这月色这样美,朕备了些美酒小菜,你饿没饿?” “我时刻都在饿着,这肚子没有底儿,不知道过几个月,我会成为什么样的胖子。”苏筱陌自嘲。 酒菜备上。 苏筱陌喝的是蜜水,司徒释天喝的是清酒,两人并没有什么对话,他喝他的,她喝她的,红烛高挂,滴滴落泪,突然地,苏筱陌心里一阵悲愤,她放下了水杯,重重的声音让司徒释天挑了挑眉头:“怎么了?” “我像不是像一只鸟,一只需要人类保护喂养的鸟?”苏筱陌虽未醉,却已眼带桃花,迷离地看着他,“你说实话,是不是?” “你不是一只鸟,你是一只豹子,随时会暴起的豹子。” 司徒释天指了指旁边架子上的欢儿,“它才是鸟,还是只不讨喜的鸟。” “讨厌!”欢儿好像听明白了,冲他喊了一嗓子。 “瞧,我没有说错吧。” 苏筱陌菀尔:“豹子?我还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是一只豹子……那些秀女呢?她们又是什么?我姐姐的好意皇上还真的笑纳了。” “你不恨她?” “我为什么要恨她?我毁了她的一生,而不是她毁了我的一生,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善待她?” “一个男人,善待不善待一个女人,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两个人而已,不关他人……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烛光下,司徒释天美眸晶莹,事实上,苏筱陌总觉得自己历了两世,她该活得与众不同些,她该认清一些人,然而,她认不清。 她的心,让她更加迷惑。 说实话,就像当初面对夜槿风,她心有片刻的犹豫,后来,那悸动,让她做出了让自己不想后悔的选择,她做了选择,她没有后悔,却有人后悔了。 她现在还没有走出那片阴影。 “你就像是我的亲人,知道你生病的那一刻,我失了魂,立刻回来看你,但你只是我的亲人……听到描秋说你对我的种种好,我只是感动,很感动,到现在也一样,如果以后你有事,我一定会拼了命的保护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可是我心里没有悸动,是的,没有,就算你在我的面前,我仍旧像看哥哥一样的看你……”苏筱陌起说自己的心里越清明,她原来竟是一个笨蛋,她竟然到现在才弄得清楚,原来对于司徒释天,有的只是感动和感恩,她没有其它的想法。 他是她的亲人。 她因为想清楚了这件事情,眼睛晶晶亮的,举起杯子:“愿意认下我这个亲人吗?” 看着司徒释天美眸中渐渐蕴起的悲伤,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贪心。 第二天早上起来,苏筱陌的头仍旧有些疼。 描秋将一切都备好,她其实完全不必亲自做这些的,但是她这一次尤其的小心,所有的食物她都亲自检查再检查,直到确认无误后才送到苏筱陌的面前,苏筱陌起床后,描秋细声细语地道:“小姐,皇上出宫了,要过些日子才回来。” “他去做什么了?” “皇上去狩猎了。” “现在不是狩猎的季节,说实话,你知道皇上到底去做什么了吗?” “……皇上收到了一个消息,知道司徒幻允的落脚点,他说,他要亲自去了了这断公案,他看看司徒幻允敢不敢直面他。” “胡闹了。”苏筱陌皱起了眉头,“皇上不是这样冲动的人,他怎么会如此行事,宫外有多少危险,他难道不知道?” “皇上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大概宫里,他现在无法……无法再呼吸吧。”描秋意有所指。 苏筱陌坦然地看着她:“如果我真的爱皇上,我不会给自己找那么多的借口,什么配不配得上,那些都只是小家子气的表现,大多数的人生只有一次,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如何活出自己?如何对得起自己,所以,我昨天才发现,自己对皇上,没有男女之情,也许是前一世把他当成了皇叔,这一世,仍旧当他是依靠,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描秋怔怔地看着她,点了点头:“明白。” “所以,我们是不是该离开皇宫了?” “为什么要离开,小姐既然没有半点算计和利用皇上的意思,你当他是亲人,何不坦荡留下……说实话,当初小姐回宫,属下曾想过,小姐就是为了利用皇上找寻娘亲才会如此,后来渐渐的观察,发现小姐自己想的很清楚,因为孩子才不会跟皇上在一起,现在才知道,这一刻,小姐才是真的想清楚了,如此说来,属下也清楚了,知道自己的职责。定会护小姐周全。”描秋说到这里,脸上带着些许的难过,但很快她笑了,“其实,小姐这样聪明,现在才想清楚,实在让属下想不通呀……好在,皇上不是霸道之人,否则,直接娶了小姐,小姐愿意不愿意,都得永远留在这个皇宫里了。” 苏筱陌点头:“我同意你的说法,皇上是个君子。” “往往受伤的都是君子。”描秋撂了一句,便去喂鸟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真的吗? 苏筱陌知道她的意思,不过,搞清楚了自己的意思之后,她真的很轻松了。 在皇宫里,她不会觉得内疚。 她反倒心胸开阔得觉得天地都宽了。 也许换个思路,换个角度,天地真的不一样了。 再经过坤玉宫的时候,她让描秋陪她进去。 苏俪的棺椁已经停入祖庙了。只等着来年开春的时候,再入土。 院子里只留下了一个看守的嬷嬷,看见苏筱陌进来,也没有多话,只是默默地打开所有的房门,然后退到了一步。 屋子里所有的摆设都罩上了白纱,往日的繁华只留一地苍凉。 苏筱陌手抚过窗台,那里她曾经放了米兰,手抚过廊柱,这里,她曾经让人雕了龙凤,怀着单纯美好的憧憬,现在白纱笼罩,隔着薄雾一般,让人看不清里面的花纹,就如同认不清那曾经的过往。 她怀疑苏俪下毒,也怀疑是司徒释天的暗示,不过,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她为她自己活着,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 “只希望你来生,托生为男子,金戈铁马也好,花街柳巷也罢,自有自己的一番抱负,娶妻生子,平凡的人生,就好了。我们不要再相遇了……” 她说到这里,想起了自己,较之先前的恨意如潮水,现在听到司徒幻允还活着,她已经平和了,甚至在想,若是再相见,她该如何结束他们之间的纠缠。 至少这一世,她已杀了他一次,再不想与他再有瓜葛了。 坤玉宫,再回首,匾牌之上,坤玉宫三个字仍旧金光闪烁,仍旧贵气逼人。 这坤玉宫,不管上演了多少残酷的悲欢离合,历史仍旧向前,这房子也许会存在千百年,而人呢,她若死后,史书上会为她留下点滴笔墨吗? 正想着,仁爱从外面跑进来,她看见苏筱陌,仿佛看见了救星,一头冲到她面前:“苏娘娘,救救我……” “怎么了?”苏筱陌觉得奇怪。 按理说,她和司徒释天说过之后,她觉得就算司徒释天不把她还给她娘亲,那也不会让夜如晦娶走她。 她还是孩子。 夜如晦真是变态。 已经变到极致了。 “苏娘娘,朱雀使臣的人要带我走,说是皇叔祖已经将我许给夜如晦了,还有好多的珠宝,首饰,一堆的衣料,我不要嫁人……” 她眼泪又落了下来。 没爹娘的孩子,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苏筱陌看着描秋:“原来,司徒释天为这个才躲出去的,我还当他真的想去呼吸什么新鲜空气了呢。” 描秋却淡定得多:“我一向相信皇上,圣上也许有他自己的意思,属下不知该怎么说。” 苏筱陌无语。 想了想:“既然他躲开了,而且他也知道我的性格,想来,是让我来阻止这件事情的,他不在,我倒是可以放开手脚,描秋,你说,是吗?” 描秋还是没说话,她笑了笑:“小姐当真要管这件事情吗?如果真的管了,就又欠皇上的情了,再者,西齐的事情在前,南燕再无法承受战火,想来,小姐应该想得清楚。” 话不软不硬。 表达的意思却极为明确。 苏筱陌愣了一下,以前无论自己做什么,描秋都会无条件支持,难道,这一次,自己真的是管了闲事了? 这闲事真的管不得? 仁爱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苏筱陌握着她的手,她小手冰冷冷的,她心疼的握起着她的手,脑筋在飞快地转着。 描秋又道:“小姐,圣命难违,除非,您不是苏小姐,而是苏娘娘……” 她淡敛蛾眉,表情恬淡。 苏筱陌笑了:“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她笑得苦涩。 帝王到底是帝王。 是忍受不了拒绝的。 普天之下,都是王土,王要的东西,同意是皆大欢喜,不同意,便是逆了龙鳞。 她腹诽着司徒释天的种种,不过,面上未露,她想了想:“仁爱,你想离开这皇宫吗?” “苏娘娘……”仁爱眼神里带着惶恐,“仁爱想离开皇宫,只是仁爱不要嫁人。” “夜如晦想带你逃离苦海,你听我的,嫁吧。” 她的话让描秋很是意外,她想了想:“小姐,或者可以去见见朱雀使臣,若是夜如晦知道实情,也许会接小姐离开。” 苏筱陌闻言心里惊了一下,她突然笑了,那苦涩的笑容看在描秋的眼里,竟然也是面无表情,苏筱陌对她竖起了一个拇指:“描秋,你说的很好,你真的提醒了我,我何必一直呆在皇宫里,这也不是我的家,我现在就走,这些日子劳你照顾……” 她抚着隆起的小腹,对仁爱惶恐的眼神报以安慰:“离开这里,也许会有转机。” “真的吗?”仁爱不敢相信地看着苏筱陌。 “是呀,也许事情都不像我们外表看起来的那样,被人算计也好,是机会机遇也好,据我了解,夜如晦虽然人怪一点,但是他该不会欺负小孩子,相信我。”苏筱百说完这话的时候,心里很难受。 她自己的话自己都不相信。 她无法救下仁爱。 帮不到她。 原来一切都不是自己想像的那般美好。 救他一命又如何。 自古帝王多薄情。 仁爱三步一回头地终于走远了。 苏筱陌默默地往回走,描秋跟在她的身侧,这一次,她再没有感动与安全的感觉,身边的人谁值得相信,谁又是真心为她,她发现,她身边的描秋,让她感觉到了害怕。 描秋的脚步很轻,猫一样。 事实上,她该清醒,描秋本是闲王安插在宫里的人,她在自己的身边帮助自己,自己虽然不是十分的相信,但是慢慢地,她觉得可以以命相托,比如绘春,为了她,连命都没了,而描秋给她的感觉也一样。 她对自己很忠诚,从来没有出过错处。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是闲王的人,自己与闲王的目标一致尚可,若非一致,她们就是陌路。 真的是这样吗? “描秋,你恨我?”苏筱陌站定了脚步,回头,再没有算计,她不想千般百般的试探,她当她是朋友,她要给她一个分辩的机会。 描秋脚步停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小姐,是因为刚才我说的话吗?我知道,我这样说,你一定会怀疑我,甚至现在你可能会觉得苏俪是我杀的,或者碧云也是我杀的,若当真如此,我也不想说什么,我只是想提醒小姐一句话,现实永远比想象要残酷。小姐保重吧。” 她没有直接回答,然而这答案却是让苏筱陌惊心。 她看来了解自己。 而且了解得一清二楚。 自己的想法,她一语中的。 苏筱陌倒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看着她,她想组织自己的语言,想了想:“我们至少还不是敌人,是吗?” “小姐言重了,属下是可以为小姐放弃生命的……只是小姐太过自恃,有时候,人该知道自己的地位。” “你太过份了!”苏筱陌脱口道,“我有何事瞒着你?只因为我对司徒释天的态度,你便如此对我?” “小姐,你不要太激动了,你一向聪明冷静,这会儿怎么了?看不清现实了吗?开始怀疑过去发生的一切?事实上,没有办法不怀疑,亲眼所见的死亡,却是一个假相,司徒幻允还活着,张大富已经被放走了,皇上学诸葛,对方却未必是孟获,小姐,以后多保重。” 描秋已经下了逐客令。 苏筱陌想了想:“你也一样,多保重,皇上是个好皇上……” 有些话,多说无益。 回到了白府。 锦然对于发生的事情也是目瞪口呆,他没有想到苏筱陌会这样狼狈地跑回来,苏筱陌自己也没有想到。 她心很疼。 碧云的离去让她失了魂,而描秋的态度,让她整个人都在否定一切过往,她现在都怀疑自己看人的眼神了。 她到底能不能认清人。 锦然对于苏筱陌的回府,意外之余很是高兴,但是也担心,她的肚子是个大问题。 半个月后。 苏筱陌已经适合了白府安逸的生活。原来跳出那个怪圈,人生还有别的方向。 雪又下了起来,今年看起来是个冷冬。 她闺房后面有一个小花园,里面只有两株梅树,一枝是绿梅,锦然派了两个丫环照顾她。 那绿梅开的晚,梅心中点点的绿,仿佛春的颜色。 她立于梅树之下,竹若色的披凤让她人如清竹,身材未见太臃肿,倒是面似银盘,白玉般多了几分富贵之气,她整个人淡定中透着隐隐的贵气,又与之前的瘦弱不同,人更美了几分。 她自己尚不知,摘了几枝梅花,掮在肩头,起了调皮之心,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嘴里道:“宝宝,娘亲给你摘了梅花,舅舅已经酿了梅花酒,待你满月,请客用的,娘亲呢,还做了梅花蜜,待你周岁的时候,娘亲给你做梅花糕吃,当然,不能多吃哦……以后我们和舅舅一起生活,好不好?” 肚子里的小家伙没有反应,倒是小语汪了一声,跳得老高,它好像听明白了。 欢儿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它嘎嘎地叫了两声后,突然急冲下来,落在小语的后背上:“走,溜溜……” 小语很没有狐狸的高冷范儿,它大概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条狗,乐惦惦地往前跑,苏筱陌却站在原地,眼泪慢慢蓄了起来,那熟悉的语调,那欢快的情绪,以及说到最后略往上扬的声调,像极了夜槿风。 夜槿风! 想到夜槿风,她觉得她需要面对他,亲眼看着他,让他告诉自己,自己不是他一直寻找的那个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生气 她不相信。 虽然他说了是蓝风勾他在先,可是他若是真的能上当,那些年早就上当了,也不至于等着要娶自己的时候,才上当,也不至于为自己挡剑连命都不要了之后,才上她的当。 他为什么又将小语和欢儿送给她。他视他们如子女,他在托孤? 该死! 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一定是他出什么事情了,难道是那一剑让他留了病根,他为了自己好,才会如此吗? 她站在那里胡思乱想。 她想着想着突然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缺男人吗? 她收了心思,不管有什么事情,现在大着肚子,她哪里也去不了。 半个月了,描秋没有来,宫里没有其它的消息,只是朱雀使臣带着仁爱公主回朱雀了,雪舞还没有消息。 也就是说杀害碧云的凶手仍旧没有消息。 一想到这里,她刚刚平复的心情又烦躁起来,像是在提醒或者是不满,她肚子鼓了一下,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却听到白然喊她,她迎了过来,白然脸带春风:“妹妹,你来,我跟你说一件事情。” “怎么?青瑶要来拜访?”苏筱陌淡淡地问道。 白然脸垮了下来:“她若是能来,倒不是一件事情,而是一件喜事……我说的是,我们的锦绣分号已经开业了,今天开市大吉,有许多人捧场,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帐房里守着。” “哥又不是头一次做生意,怎么会如此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难道这锦绣坊与以往的不同吗?” 苏筱陌佩服白然做生意的头脑,据她所知,现在白然的财富她是计算不过来,而且依她的分析,白然很可能是官商,暗中奉司徒释天的命令,替他攫取财富。 要不然,他一个闲散的王爷,怎么可能暗中培植了那么大的势力? 不过,她并没有问。 她不想理。 至于司徒释天,她有些恼。 白然听她这样问,脸色有些讪讪的:“我想,把这锦绣坊送给你打理。” 苏筱陌愣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哦了一声:“是想送给霍青瑶又不敢自己去吧,我还没有问,上一次在皇宫里,你和霍子迁怎么会打起来?” “他呀,那臭脾气,我只不过问问霍青瑶喜欢什么料子,他就挥拳头,真是想不到这个家伙,闷声闷气的,这么大的脾气,幸好青瑶来了,她说了她哥哥,但是也没有给我好脸色……她并不知道我是你的亲哥哥。” “是啊,现在我住进白府,很多人都当成你收的妾了吧,这样说来,我该给青瑶写封信,明后天,我会邀请她来府内做客,至于其它的,我帮不上忙。” 白然清瘦的脸上露出几丝笑容:“若认识女人心如做生意一般就好了。” “哥,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与闲王认识的事情,哪天,愿意的话,不妨告诉我。” “说来话长呢……”白然想了想,“云外茶楼是个好地方,闲王当初打理云外茶楼的时候,遇到了很多能人志士,现在都已经被封被赐官,替他打理府衙州郡,我也不清楚,他怎么会查到我是白家的后人,当年我自己尚不知,直到师父把我小时候的东西拿出来,告诉了我实情,我才知道,我虽然在寺院长大,却是带发修行,当年与师叔师兄一直采买,我练会了做生意,为寺院赚了很多香火钱,后来师父说我尘缘难了,便把我打发了,然后便被闲王接手,等他告知我白氏一族的事情之后,答应我,我替他赚钱,他替我复仇。” “复仇的事情说来很不容易,闲王暗中积聚势力,在找到我之前,已经筹备了不知多少年,他并没有瞒着你的事情,但是当时你已经入宫了,他知道也是晚了,如果早知道,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入宫涉险,他为了防我入宫搅乱你的计划,便把我派到了外地做了个县官,同时也是为他做接应,其实说起来很简单,我付他钱,他为我报仇……现在,娘亲在虎贲的消息不知真假,妹妹你放心,安心养胎,我已经托付人查找了,很快就会有消息回来的。” “跟我想的差不多。”苏筱陌想了想,“你觉得司徒释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很有头脑的人。” “所以他不会做赔钱的买卖,对吗?” “应该是吧。” “所以,他的目的绝对不是简单到只得到皇位,我还记得当时他跟我说,不得害司徒幻允,不得算计南燕的江山社稷,可是后来,这些事情,他自己都做了,现在好了,他把一切都抛了,自己不知道跑哪里密谋算计谁去了……”苏筱陌现在对于司徒释天形容起来没有什么好的词语了。 她不是小气,是生气。 事情不该这样的,她觉得自己被人算计了。 不生气才怪。 “妹妹,你不想嫁给皇上,皇上并没有怪罪你,你何必气得这样,是不是后悔了?”白然心疼地看着她,“如果当真如此,哥哥去和皇上说。” “得,你还真是不了解我,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你是不是看着我碍眼,打算把我送出去,然后自己娶三妻四妾?” “你这不讲理的样子,真像个妹妹了,好啦,我不惹你,你想怎样便怎样,只是今天晚上我回来晚些,你不会等我吃饭,你早些歇着……”白然宠爱地看着她,“妹妹,娘亲若是还在,我们这样,也勉强算个家了,多好。” 苏筱陌笑嗔地瞪了他一眼:“你娶了妻生了子,才算是一家呢。” 晚餐没有白然,她一个人吃得有些没滋味,有时候盛饭添菜的,她仍旧会习惯地喊碧云,每喊一次,心疼一次,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放下了饭碗。 突然听到外面有异动,好像是屋顶瓦片碎裂的声音,她警觉地站了起来,让家丁上外面查看,她有时候也觉得奇怪,当初在皇宫里护卫森严,她仍旧不断出事,现在回来白府,半个月了,竟然少有的安静,今天,难得有人来找上门了? 两个小丫环有点害怕,她们围在了苏筱陌的身边,苏筱陌倒反过来安慰她们:“没有事,一会儿若是有什么坏人,你们只管自己逃命吧,我不会有事的。” 想要她命的人,她在想,除了生而复生的司徒幻允,应该没有别人了。 她现在对谁也构不成威胁,不是吗? 很快,家丁进来,说没有发现什么。 夜半的时候,苏筱陌突然醒了过来,屋子里墙角的蜡烛还亮着,守夜的小丫环正坐在她的帐外不断地打呵欠,已经困得不行的样子,仍旧强撑着,却咚地一声磕到了床柱子上,把自己吓了一跳,站起来,四处地看,也没有发现什么,又坐了下来。苏筱陌看着她傻傻的样子,笑了,这个小丫环叫冬瓜,另一个叫冬菊。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们起的名字。 苏筱陌坐起来:“冬瓜,给我倒杯水……” “哎……”她痛快地答应,然后把水吊子取下,倒了杯水,烫了烫杯子,然后又倒了半杯温水,递了过来。 苏筱陌喝了两口:“白少爷回来没有?” “回小姐,少爷回来了,喝了酒,来问过小姐的起居,现在睡下了。” “嗯,你也去睡吧,在外间,我这里没事了。” “奴婢不敢。” “去吧,也快天亮了,难为你了。” 冬瓜想了想,便退下了,将蜡烛的芯又剪了剪,蜡烛暗了许多,苏筱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她总觉得心里不安生,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耳听得外面的声音,又没有什么声音,只有偶尔的风过屋檐,呜咽作响,她听了一会儿,也慢慢地迷糊得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冬瓜和冬菊在外屋不知道说着什么,两个人好像要吵起来了,苏筱陌本不想理,冬瓜却跑进来,好像要跟她说什么,想了想,转身又跑出去了,这倒把苏筱陌的兴趣勾了起来,她笑着问冬菊:“怎么了?这么神秘,难道是夜里谁偷吃了好东西,另一个没吃到,在埋怨呢?” 冬菊想了想:“小姐,今天晨起,奴婢看到窗下有可疑的脚印,看形态大小是男子的,可是我们的院子,除了昨天晚上少爷来过之后,并没有其它的人前来,所以,我们觉得很可能夜里真的招了贼了。” 苏筱陌提裙走了出去,那阶下灌木丛间果真有一对深深的脚印,那脚印是男人的无疑,那脚印周围的雪甚至有少许融化的痕迹——显然,这是站了很长时间才会有此效果。 有个男人在半夜里,站在这里,盯着自己的房间——苏筱陌后背起了一层的白毛汗!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好看 白然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核对了府内所有家丁的鞋印脚印,最后觉得那是一双官靴,不是普通的布鞋能踩出来的。 官靴? 白然安排了护院,专门保护苏筱陌的。 苏筱陌倒是阻止了:“哥,那人站在这里站了这么久,若是想对我不利,我现在已经不能站在这里了,不用护院,我倒是想看看他是谁!” “看看是谁好办,我增加护院,也不耽误你瞧他是谁,我看呀,十有*的是宫里的人……” 苏筱陌看着那鞋印,小语好像知道大家在做什么,他跳下了坑,嗅了嗅,然后转身往外跑,众人愣了一下,便跟了上去,那小语跑得快,苏筱陌只好等着:“欢儿你去瞧瞧,有什么消息,回来告诉我……” 欢儿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反正是一飞冲天,也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他们还没回来。 终于等了回来,小语跑了一身的汗,他回来的时候,是被人抱着的,当然,他选择了白然,其它人想抱,它是不愿意的。 白然俊脸上全是尴尬,一个大男人抱着一只狐狸招摇过市的感觉想来不太好。 不过他难掩兴奋:“到客栈的时候,我还觉得小语他是太夸张了,也许他是胡闹着玩的,结果它竟然搜到了某一间房,冲里面狼嗥,我们敲门……就坏在敲门上了,如果不是敲门我们直接冲进去就好,结果听到窗子响,有人跳了出去,我们只看到一个背影,又瘦又小的,看来不是妹妹认识的人,也许只是一个过路的夜盗,看见我们屋子里灯一直亮没敢进去吧。” 这样的结果,倒不出苏筱陌的意料。 她以为他们连背影都看不到呢。 “我们本来还可以再追过去的,但是小语累得趴在那里不走了……“ “欢儿呢?”苏筱陌问。 “糟糕,它怕是追上去了吧……”白然回身问家丁,没有人看见,他叹了口气,“这要是被哪个看上,一箭射下来,烧了吃了,那可怎么办。” “哥!” “好啦,我现在就派人出去找,没事,那鸟比人都精,没准,它追上去了,我们等着消息吧。” 苏筱陌无语了。 小语有气无力地爬在她的脚边,苏筱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你立了一功呢,晚上想吃什么,我奖赏你。” 小语眼神里竟然透出几分哀伤。 苏筱陌便不理解了。 也许这家伙累蒙了。 连表情都不会做了。 终于,又半个时辰后,欢儿连吵带嚷地回来了,家丁也跟了回来,欢儿撒欢儿:“蓝……蓝……” “蓝蓝?是谁?是蓝风吗?”苏筱陌只认识这一个跟蓝有关系的。 欢儿转圈:“好看,好看……” “这真是一只色鸟……”白然边说边问,“男的女的?” “哎,槿风呀,你为什么不选我?”欢儿的嘴里突然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调语气,着实地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白然看着苏筱陌:“它是鬼上身了吗?” “她只是在说人讲话,欢儿很聪明,只是她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蹦出来,哪儿跟哪儿都不一定挨着。”苏筱陌认真地想了想,“来的是朱雀的人,是吗?” 欢儿开始理自己的羽毛,也不理众人了。 苏筱陌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倒是和白然面面相觑:“看起来,这不是坏人,也许是故人,你们应该有了这人的画像吧,你若是没有问客栈老板那人长的什么样,我可是会笑话你的。” 白然拍了拍额头:“若是连这点都想不到,还怎么当你的哥哥?我已经让人画了,一会儿就能回来。” 说话间,家丁进来,手里拿着画像,交给了白然,兄妹俩个展开,一起观看,却见画像上的人尖嘴猴腮的,眉眼如豆,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苏筱陌不认识。 想着被这样的一个人盯了一个晚上,那不好的感觉又来了,连肚子里的都有意见,伸胳膊蹬腿的,苏筱陌把那画像拨弄到一边:“哥,还是增加护院吧。” 白然嫌弃地把那画像弃到一边:谁画的,还有人长成这样? 事实上,还真有。 突然苏筱陌又转了回来盯着那脚窝看了两眼:“其实,也许未必是那人,这只不过是小语和欢儿追查的结果,也许只是他们随便玩闹的结果。” 大家当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总之,很是紧张,不由地布置院落,让人日夜守着,不管功夫如何,围个密不透风总不会错的。 苏筱陌觉得自己出了皇宫,得到了自由,但是也付出了代价,好在,她想开了,总共一条命,谁爱拿谁拿吧! 正想着,肚子里的宝宝踢了她一下。 好吧,两条命。 她还得小心翼翼地活着。 当天晚上,一夜无话。 没有什么人来探望她,倒是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条小狗,不走了。 那小狗与小语的大小差不多,也是满身的白毛,冷不丁看过去,就是小语的兄弟,不过,它确实是小狗,而不是狐狸。 小语对新来的小狗态度不大友好,咬了几次也没有赶走后来的,他便趴在门口不许他进来。 那小狗的态度让苏筱陌觉得奇怪,不叫不嚷,很安静,只盯着小语,只要他不注意,她就往前凑一步,态度很友善,也很坚决……看来,她是相中小语了。 只是小语不解风情罢了。 苏筱陌烦躁的生活有了小语和欢儿的陪伴,倒是觉得有趣多了,现在她能理解夜槿风对这一双‘儿女’的依恋喜爱之情了。 他们与人不同,不会勾心斗角,只会哄你开心,当然,有时候人是自作多情了些。 霍青瑶来了,给她带了不少的礼物。 她进来看见苏筱陌就要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突然地就不在宫里了,我以为你会成为娘娘……” “锦然是我的哥哥,亲哥哥,不要误会……你来瞧我,我开心,我带你看看我们白府的梅花,是绿梅呢。”苏筱陌转移话题,霍青瑶是个聪明的女子,她没有再往下说,而是随他一起去看绿梅,两个人走一路,笑声很快散了开来,霍青瑶带来的酸黄瓜虽然与之前神秘人放的有点不同,不过,也很接近了,苏筱陌很开心,她捏着黄瓜问霍青瑶,“霍子迁还生我哥哥的气吗?” 闻言,霍青瑶脸上有些许的羞色,但很快她笑了:“我哥哥的脾气不太好,但他还算是讲道理的人,锦然也是惹到他了,但好在不是什么大事……说起大事,皇上回朝了,你知道吗?“ “我哥说了,皇上狩猎归来,所获丰盛,而且龙颜大悦,大赏群臣呢……估计,该不是只狩猎那么简单,也许,他去见什么人了吧。”这是苏筱陌自己的猜测。 霍青瑶点头:“别人我不会说这件事情,倒是你,我想告诉你,皇上此次以狩猎为名,事实上,确实是去见一个人……司徒无敌的部下。” 苏筱陌想了想:“什么样的部下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不是什么样的部下,而是到底有多少部下,才会让皇上如此……你知道,我哥哥不能说话,他只简单地写了一些,告诉了我,还是我强要知道的,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希望知道这些消息,毕竟,皇上未回宫而你出宫,这样为了避免误会吧,我告诉你,哥哥说了,皇上怕司徒幻允死灰复燃,决定和司徒无敌的旧部谈条件,想收编他们……” “如果他真是这样,为何要将仁爱公主嫁给夜如晦?”苏筱陌彻底蒙了,这些人在玩什么,她看不透,也猜不着。 “仁爱公主嫁给夜如晦?你从哪里听说的?我倒是听人家说,皇上仁慈,让仁爱公主回到母亲的身边,母子团圆,以示天恩。” 霍青瑶的话让苏筱陌半晌没有开口,她怎么都想不到是这个理由。 那么,这是对外的官方言论吗? 真实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怎么?你觉得仁爱是嫁给夜如晦了?”霍青瑶摇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可是奇怪了,仁爱若是被外嫁,皇上凭什么收复民心?” “也许我收到的消息是错误的。”苏筱陌苦笑了一下。 “朝中的事情,我们也不必管,事实上,我们也管不着呢,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和父母商量好了,我想在家带发修行……” “你意已决?从此与红尘了无瓜葛,连我都不见了吗?” “见或不见……”她说不下去了。 苏筱陌从她的眼神看到了悲伤。 她心里明白,并未点透,只是道:“今天来了,不管以后,你陪我喝酒……” 事实上,是她喝酒,她喝果子酒,跟蜜水似的。 两个女人把酒言诗,面对着窗外的两树梅花,醉中带笑,苏筱陌高高地举杯,大声地道:“谁说喝水不醉?那是未逢知音……青瑶,我只有你这个朋友了,我失去了很多人,我不想再失去你……” 如果不借着酒意,终于说了出来。 她伏在桌上:“复仇本就是一把双刃剑,青瑶,若是有机会重来,我自己都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一次这样的酣畅淋漓,我的苦,你永远不懂,所以,做我的嫂子吧,帮帮我……” 她真的醉了。 164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苏筱陌翻身,打到了身边的人,吓了一跳,眯着眼睛,却看到一枕的青丝,如墨如瀑,倾泄在锦枕之上,窗外的阳光照了大片的屋地,阳光中有灰尘在跳舞,而她的发丝也仿佛有着灵魂,根根在阳光里闪亮。 “青瑶?”苏筱陌轻声唤道。 闻声,枕上人转过头来,正是霍青瑶,她合衣而卧,睡眼朦胧:“苏筱陌,你的是什么酒,这样的醉人,你呢,比酒更缠人,不要我走,还说让我做你的……” “做我的什么呀?”苏筱陌笑着追问。 “你真是不害臊,哪有这样强迫人家的呢!” “我是不是让你发誓了?不做我的嫂子,就脸上长痘痘?” “比那狠呢。” “那是嘴角长痘痘?” “不是!” “哦,我想起来了,完了,你必须得做我嫂子了,否则你脚心长痘痘,想想都痒……”苏筱陌边笑边起来,指着霍青瑶打趣,“别以为我喝多了,我可是全记着呢,你再抵赖不得……” 霍青瑶被她趣得又羞又窘:“酒话怎么算数?” “酒后吐真言,你若食言,我必看热闹,看看你的脚心到底能长出多少痘痘呢!” “你讨厌!” “是呀,我这个人很讨厌的!欢儿你说是不是?” “嘎嘎,不好看,不好看……”欢儿看了苏筱陌一眼,嫌弃地飞到了屋子的另一头。 苏筱陌指着它:“早晚将你的毛拔光,然后让你照镜子。” 霍青瑶在身后出声:“哇,那你可真是太残忍了……” “那你是依我不依呢?”苏筱陌决定趁热打铁. 霍青瑶笑得神秘,也不理她,倒是把苏筱陌怄得追问不止。 她很少这样放肆了。 霍青瑶走后,白然回来了。 他打听了她一些情况,对苏筱陌很是赞不绝口。 “好啦,有什么事情说吧,瞧你回来就不对劲,肯定有话要说,而且你还是强颜欢笑,难道是被人批评了?” “猜对了……不过,没有什么,我自己会解决,我今天上朝,听到一件新鲜事,司徒无敌的旧部已经归降了,我就说,皇上是个有智慧的人。” “然后呢?” “然后你让我去查的事情,我也查到了,仁爱公主跟着朱雀使团上路是真,一连几天都很正常,我正想着要不要真的派人把她给劫出来,结果,朱雀使团在路上遇到了司徒无敌旧部,仁爱公主回去了,是真的回去了。” 苏筱陌看着白然,好像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是自己瞎操心了。 好在没有当时去找司徒释天等人理论。 是描秋的话,给她提示。 虽然当时的话很不中听。 “描秋呢?她还在宫里吗?”苏筱陌又问白然。 “其实,他们未必会有什么阴谋瞒着你,如果想瞒我,也不必用我了,我是绝对不会骗妹妹你的……描秋一路护送朱雀使团,直到把仁爱完好无缺地送还给到她娘亲的身边,想来,这次事件,以仁爱出嫁为名,以防他们破坏归顺事情才是真的。” “用不用这样麻烦……” “如果皇上认为有必要,那么就一直有必要。”白然说得严肃。 苏筱陌叹了口气,如果司徒释天要这样小心地与那些人周旋,一定有什么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让他极为忌惮的。 是司徒幻允吗? 他怕司徒幻允与司徒无敌的旧部联系上? 司徒幻允怎么没来找自己? 难道那个鞋印? 苏筱陌又吓到自己了。 如果他真的阴魂不散,自己才不怕呢,只是觉得恶心而已。 如此而已。 “皇上问起你了。”她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白然开口。 “哦?” “他问你什么时候回皇宫,那一盘棋,他等着。” 白然这样问的时候,眼底有探寻之光。 苏筱陌看着白然:“哥,你希望我进宫吗?” “希望你快乐……”白然抚着她的头顶,还像对一个小孩子,“我以前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妹妹的时候,就想着,要怎么样的保护她不受伤害,可是我竟然让你在皇宫里度过了那些日子,现在我们兄妹在一起,你说的算,以后这家你来做主,我赚到的钱,由你来支配,好不好?” 苏筱陌鼻子酸酸的,却撇了撇嘴:“不好,我才不要这样劳累呢,这些活计等新嫂子进门,由她做岂不好,我怎么能放着省事去劳碌呢?“ “你呀,这样的欺负我……我买了点胭脂,送给你。” 说着有人捧上一大托盘的东西放在了她的桌子上,精美的包装拆开,都是纯银镂花枝鸟雀的盒子,同样的盒子有十几盒,打开,都是一样的香气,极品的茉莉紫荆粉。 苏筱陌一样要的摆弄,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看完了胭脂又看唇彩,白然便站在旁边看她的表情,终于苏筱陌开口:“东西我会送达的,其它的,我可是不负责了。” “什么送达?”白然笑了。 “跟自己的妹妹还玩心眼儿,这一样的十几盒,我用到老也用不完,说给霍青瑶送的,就直接说,我是不是应该笨一点,让你着急去!”苏筱陌又重新将包装包上,细心地打好结。 白然憨厚地笑了。 苏筱陌不愿意看他这傻样子,摆了摆手:“再傻笑下去,我不帮忙了……” “那皇上那边?” “我身体不舒服,不适宜面圣,白府安静,适合养身体,若是皇上想下棋,来这里找我吧。” 白然点头,对她竖起了拇指:“这样说法最好,不过,皇上怕是会生气,他不会出宫的,太过兴师动众。” 结果,司徒释天真的来了。 他并没有兴师动众。 而是悄悄地来的。 他一身青衣长衫,墨发金冠,看起来与普通人家的公子没有什么二样。 他和白然一起入的白府,白然陪在身侧,一直在对苏筱陌使眼色,苏筱陌假装没看见,她款款地拜了下去:“民女见过皇上。” 司徒释天来扶,她自己站了起来。 司徒释天故意忽视她不训的表情,四顾,长身而立:“白府的安静,倒确是皇宫少有的,只是当真不请我进去?” “小女子闺房,不成样子,皇上请到会客厅吧。”苏筱陌摆明了将他拒之千里之外。 可是,她不想得罪他。 司徒释天并没有异议,而是真的跟她来到了会客厅。 白然出去准备午膳了。 冬瓜搬来水日棋盘,苏筱陌从皇宫里离开,只带了这一样。 “你在生我的气?”司徒释天开口。 “民女不敢,也没有资格。” “那你就是生描秋的气……她的事情,让她有机会自己和你说吧,我也不必替她说情……下棋,可好?” “好。” 那一盘棋,是债。 也许棋局结束,债便了了。 两人再无话,好像注意力都在棋局上。 棋落下,声清脆。 素手执子,蛾眉轻蹙,一颦一蹙都落入了人的眼中,犹不自知。 英俊大气,薄唇轻抿,一举一动带着指点江山的豪气,无人小觑。 冬瓜和冬菊只觉得这是一幅静美的画,但是又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像雨前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冬瓜的手终于抖了一下,手里的茶盏掉落地上,碎瓷声响起,她本以为会有人呵斥她,她本以为这位贵气逼人的公子至少会看一眼她,然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连苏筱陌也没有抬眼,两人的棋局继续。 那是两人的棋局。 那是他们的世界。外人,全是外人。 外人而已。 冬瓜轻轻地扫起碎瓷,她无声息地收拾,而苏筱陌则落了一子,然后抬头:“这一子,我这边所有的死棋都成了活棋,希望又起。” 司徒释天也落了一子:“有希望,终是好事,棋逢对手,更是快意之事。你的半壁江山已成定势,我的这边才刚刚风生水起,一切皆有可能……” “好个一切皆有可能……只是,有些事情,已成定局,可能也变成了不可能……” “比如?” “比如少女嫁为人妇,如何重新做回少女?” “……如果少女仍旧是少女,嫁与不嫁,只不过是一个手段……你若为此生气,朕真的无能为力,不知该做何解释了。” “皇上,说得好有趣,打个比方而已,怎么就生上皇上的气了呢?” 苏筱陌将棋局渐渐合拢,真的已成定势。 不但是半壁江山,还有大半之势。 “不生气就好……月余未见,你的气势又多了几分。” “民女不过是一介女流,哪里有什么气势。” “仁爱让我给你带个礼物……”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却是一个小物件,苏筱陌接了过来,是红绳打的结。 “小女孩儿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东西,看起来倒是有趣……” “这应该是她自己打的结……”苏筱陌摆弄着那绳结,最后松了口气,放进了袖袋里,“这是平安结,她在告诉我,她已平安,让我放心。想来,她是真的平安了,到底是女孩子,还有这样的心思,难得。看起来,她是一个感恩知足的孩子,希望她回到家里后,能够不再做恶梦……” 这样带刺的话,听得司徒释天嘴角勾起:“这棋……” 还未说完,外面有人喊:“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那喊声尖利恐怖,听得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更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直接砸了过来…… 苏筱陌还未反应,司徒释天身形暴起,将她揽在怀里,闪身就躲在了圆柱后面……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司徒幻允? 苏筱陌只感觉被得揽在怀里,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却感觉到了几分安全与温暖。 她知道,这一刻,不管发生什么,这个男人都会挡在她的前面。 这样的感觉,并不多。 她同夜槿风在一起的时候有过。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个小丫环哆嗦地探头,半晌没再有其它的动静,白然却推门进来,看见司徒释天抱着苏筱陌,冬瓜抱着冬菊,而他则抱着一瓦罐,那里面煨着的可是老汤,那汤头可是难寻的佛跳墙的原材料,香着呢。 他愣了一下,嘶着气把瓦罐放在了桌案上,嘴里道:“没事没事,刚才是欢儿在喊……” 苏筱陌从司徒释天的怀里挣了出来,他也有些讪然:“欢儿为什么会那样大喊大叫?” “是呀,它叫什么呀?”苏筱陌头一次觉得这只鸟是个惹祸精。 也许它是乌鸦,而不是鹦鹉。这个乌鸦嘴,一天到晚的,不知道会喊出什么话来。 “刚才,它想偷吃菜,结果去了厨房看到烤鸡,就把自己吓昏了……" 果然,那欢儿飞了进来,看到了苏筱陌,才算是冷静下来,落在了她的肩头,直打哆嗦。 司徒释天都禁不住笑了:“夜槿风送来的东西,果真不一样……” “皇上,午膳准备好了,是不是可以摆桌了?”白然笑着问道。 “好……”司徒释天坐了下来,而苏筱陌却迈步往外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司徒释天的眼底有一点失落,不过,他竟然没有开口留她,也没有表示不满,倒是让白然给他备酒,他要好好地喝一杯。 司徒释天离开了。 那一局棋仍旧没有结局。 不过,有些事情,结局还是好的,她把玩着那个平安扣,却听得有人敲门:“小姐,我是描秋,我可以进来吗?” 苏筱陌闻言跳了起来,拉开了门,描秋整个人黑瘦了许多,只月余没见,又像是打了一场大仗一样,看见苏筱陌,她躬身施礼,被苏筱陌给拦了下来:“回来就好,我知道你当初的举措是因为何事,我不是不懂事,知道真相的我若是仍旧怪你,我也不值得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是不是?” “小姐?你都明白?”描秋眼底闪过一丝感动,她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刚才皇上和我提了一句,我才知道是你保护仁爱回去,也知道当初你那样和我说话,就是因为怕露了天机,更怕你这次任务凶险,能不能回来都是一个问题,你索性不让我知道真相……” “小姐……是,当初小姐难过,属下也伤心,不得告诉小姐真相,可是就如小姐所言,属下真的怕回不来……属下看到小姐失去碧云的伤心,若是我先伤了小姐的心,待描秋不在人世,小姐就不会那么难过了,生气只是一时的……” “傻丫头,你们为了保护我,还做了什么些过份的事情,我理解你们所作所为,但未必是原谅你们哦……”苏筱陌突然笑了,她扯着描秋的手进了屋子,“快跟我说说,你们这一路可是有什么惊险刺激的事情?” “小姐……”描秋笑了,“我们这一趟,本来是保密的,由皇上带两队人马,一路人马是伪装保护,好在皇上的惊无险,终于见到了那些人,这一路上我们还顺便除了两窝贼匪,这些都不值什么,是仁爱,小小的年纪,出宫后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她很安静,只是一个劲地说对不起你,让你担心了,所以她编了一路的平安结,好不容易学会,让我给你带回来……哦,是让皇上给你带回来。” “算了,不管是谁带回来的,我知道她安全就好,所以说,司徒释天通过一个小小的仁爱,就解决了一个大大的后顾之忧?” “可以这么说。” “聪明,兵不血刃,才是上计。” 描秋有些羞愧地看着她:“小姐,属下曾经那样大逆不道地和小姐讲话,小姐不会在心里从此不信任描秋了吧……” “你回来就好,安全回来就好,只是下一次,皇上再派你完成什么任务,你若不方便告诉我真相,仍旧直接伤我,我就明白了。” 苏筱陌提起往事,还有些难过。 语气中未免全是酸意。 描秋就是笑而不语,半晌道:“小姐,我还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不可以……”苏筱陌直接拒绝。 描秋怔忡尴尬,脸涨得红了:“小姐,还是不相信属下,是吗?" 苏筱陌板着的脸孔,突然松展开来:“好啦,跟你开个玩笑,让你也尝尝被人不相信的滋味……” 描秋尴尬地笑了,她随即真心笑了:“小姐,你还真是会吓唬人……”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描秋,我跟你说件事情,晚上,有人站在我的窗前,那人穿的是官靴,你说那可能是什么人?” “有这样的事情?”描秋的眼眸亮了一下,现了狠戾之色,“小姐,莫怕,有属下在,一切妖魔鬼怪都会露出原形。” 描秋住进了白府。 她的到来,让苏筱陌真的松了口气。 一连两天夜里,她都睡得极安稳,连夜都没有起。 经过两天的安稳睡眠,苏筱陌的气色好了很多,连前来诊脉的大夫都说,她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而且胎像也稳,她的肝火降了下来,不必再吃保胎药了。 描秋是她的福星。 日子就这样安稳地度过,一天又一天,描秋像是镇宅神兽,她的到来让白府分外的安静,别说盗贼,连个卖货郎都没有。 时间飞快,转眼间已到了三月,春天来了,苏筱陌的肚子越来越大,最近这些日子,她还控制饮食,仍旧胖了好多,连描秋都看不过眼了,天天陪着她在院子里走,看着青草从土内萌芽,看着樱花绽放在枝头,苏筱陌心情大好:“描秋,这些日子有你陪着,过得分外地快,这两个月,好像只几天,若是再这样下去过个几天,我家宝宝就出世了,那样的话,我岂非轻松很多……” “呃?”描秋走神了,没有听清苏筱陌的话。 苏筱陌看着她:“怎么?朝中出事了?” “听说朱雀来了书函,求我朝出兵,陈国主好大喜功,更有雄霸之心,他自已拥兵助王剿贼,而且还向朱雀王借兵,朱雀王自然不会借给他,他为此对朱雀王有微辞,鼓动百姓起了不臣之心,朱雀王便来求助。” 描秋简单地说了一些,苏筱陌可以听得出来,司徒释天一定对此事比较为难。 春天来了,南燕与西齐之间的冰雪屏蔽已消,谁知道西齐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心,从此息战呢,如果他们得知南燕出兵助朱雀,势必会趁机起兵来报仇,她相信西齐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所以,的确,司徒释天自然为难。 “其实也很好解决,朱雀王朝诸侯割据,这样的情况不是一日两日,积垢已久,早该处理,如果此事只是帮忙出兵,那便是暂时镇压,也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终不能解决问题,如果这样的出兵,效果不佳不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苏筱陌说到这里有些累了,她坐了下来,游廊上铺着锦毯,并不冷。 她让描秋也坐下。 这一次描秋并没有过多的推辞,她听得入神:“那小姐以为,他们的问题该如何解决呢?皇上难道可以不发兵就能解决这个大问题?” 苏筱陌点了点头:“其实有时候软刀子,比真刀子好用,我写下一个建议,你可以交给皇上,若是他将此计告诉朱雀王,朱雀王自会真心感激,只是这一来……” “这一来怎么样?”描秋追着问。 “这样做的后果,皇上也会想得到,不过,他想不想用这个计策,由皇上决定,我会将前后因果写个明白,希望能帮到他解这燃眉之急……” 描秋很高兴:“小姐的计策,一定是极好的计策,所以,我要去告诉皇上,皇上定会开心……” “其实,皇上未必想不到,不管怎么说,我不希望再有争战,大家都安稳过日子才好……” 可是她简单的希望,可是会实现吗? 苏筱陌看着晴朗的天空,蓝天上白悠悠,完全不理世人的清苦与否。 月色融融,苏筱陌突然走了困,她坐在灯下看着书,描秋安静地坐在旁边的软塌上绣花,眼睛不舒服,她放下了水里的针线,揉着眼睛,突然屋内一角的小语耳朵立了起来,眼睛看向窗外,描秋身形反应快到苏筱陌只觉得一阵风,她已经推门而出,随即听到描秋大喝一声,然后她嘴里喊:“站住,你是何人?” 等苏筱陌和两个丫头推门而出的时候,描秋已经和一个人打斗到一处,描秋追打着,另一个人影要逃,而描秋嘴里喊着家丁保护苏筱陌,她就直接追了下去。 动静很大,白然过来的时候,家丁们的火把已经将院子映得很亮,白然指挥人追了上去,他自己则站在苏筱陌的身侧:“可是看清楚那人的样貌了?” 苏筱陌像是惊到了,她张口结舌:“他……他是司徒幻允?” 第一百六十六章 :谁要死了 苏筱陌只感觉被得揽在怀里,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却感觉到了几分安全与温暖。 她知道,这一刻,不管发生什么,这个男人都会挡在她的前面。 这样的感觉,并不多。 她同夜槿风在一起的时候有过。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个小丫环哆嗦地探头,半晌没再有其它的动静,白然却推门进来,看见司徒释天抱着苏筱陌,冬瓜抱着冬菊,而他则抱着一瓦罐,那里面煨着的可是老汤,那汤头可是难寻的佛跳墙的原材料,香着呢。 他愣了一下,嘶着气把瓦罐放在了桌案上,嘴里道:“没事没事,刚才是欢儿在喊……” 苏筱陌从司徒释天的怀里挣了出来,他也有些讪然:“欢儿为什么会那样大喊大叫?” “是呀,它叫什么呀?”苏筱陌头一次觉得这只鸟是个惹祸精。 也许它是乌鸦,而不是鹦鹉。这个乌鸦嘴,一天到晚的,不知道会喊出什么话来。 “刚才,它想偷吃菜,结果去了厨房看到烤鸡,就把自己吓昏了……" 果然,那欢儿飞了进来,看到了苏筱陌,才算是冷静下来,落在了她的肩头,直打哆嗦。 司徒释天都禁不住笑了:“夜槿风送来的东西,果真不一样……” “皇上,午膳准备好了,是不是可以摆桌了?”白然笑着问道。 “好……”司徒释天坐了下来,而苏筱陌却迈步往外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司徒释天的眼底有一点失落,不过,他竟然没有开口留她,也没有表示不满,倒是让白然给他备酒,他要好好地喝一杯。 司徒释天离开了。 那一局棋仍旧没有结局。 不过,有些事情,结局还是好的,她把玩着那个平安扣,却听得有人敲门:“小姐,我是描秋,我可以进来吗?” 苏筱陌闻言跳了起来,拉开了门,描秋整个人黑瘦了许多,只月余没见,又像是打了一场大仗一样,看见苏筱陌,她躬身施礼,被苏筱陌给拦了下来:“回来就好,我知道你当初的举措是因为何事,我不是不懂事,知道真相的我若是仍旧怪你,我也不值得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是不是?” “小姐?你都明白?”描秋眼底闪过一丝感动,她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刚才皇上和我提了一句,我才知道是你保护仁爱回去,也知道当初你那样和我说话,就是因为怕露了天机,更怕你这次任务凶险,能不能回来都是一个问题,你索性不让我知道真相……” “小姐……是,当初小姐难过,属下也伤心,不得告诉小姐真相,可是就如小姐所言,属下真的怕回不来……属下看到小姐失去碧云的伤心,若是我先伤了小姐的心,待描秋不在人世,小姐就不会那么难过了,生气只是一时的……” “傻丫头,你们为了保护我,还做了什么些过份的事情,我理解你们所作所为,但未必是原谅你们哦……”苏筱陌突然笑了,她扯着描秋的手进了屋子,“快跟我说说,你们这一路可是有什么惊险刺激的事情?” “小姐……”描秋笑了,“我们这一趟,本来是保密的,由皇上带两队人马,一路人马是伪装保护,好在皇上的惊无险,终于见到了那些人,这一路上我们还顺便除了两窝贼匪,这些都不值什么,是仁爱,小小的年纪,出宫后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她很安静,只是一个劲地说对不起你,让你担心了,所以她编了一路的平安结,好不容易学会,让我给你带回来……哦,是让皇上给你带回来。” “算了,不管是谁带回来的,我知道她安全就好,所以说,司徒释天通过一个小小的仁爱,就解决了一个大大的后顾之忧?” “可以这么说。” “聪明,兵不血刃,才是上计。” 描秋有些羞愧地看着她:“小姐,属下曾经那样大逆不道地和小姐讲话,小姐不会在心里从此不信任描秋了吧……” “你回来就好,安全回来就好,只是下一次,皇上再派你完成什么任务,你若不方便告诉我真相,仍旧直接伤我,我就明白了。” 苏筱陌提起往事,还有些难过。 语气中未免全是酸意。 描秋就是笑而不语,半晌道:“小姐,我还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不可以……”苏筱陌直接拒绝。 描秋怔忡尴尬,脸涨得红了:“小姐,还是不相信属下,是吗?" 苏筱陌板着的脸孔,突然松展开来:“好啦,跟你开个玩笑,让你也尝尝被人不相信的滋味……” 描秋尴尬地笑了,她随即真心笑了:“小姐,你还真是会吓唬人……”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描秋,我跟你说件事情,晚上,有人站在我的窗前,那人穿的是官靴,你说那可能是什么人?” “有这样的事情?”描秋的眼眸亮了一下,现了狠戾之色,“小姐,莫怕,有属下在,一切妖魔鬼怪都会露出原形。” 描秋住进了白府。 她的到来,让苏筱陌真的松了口气。 一连两天夜里,她都睡得极安稳,连夜都没有起。 经过两天的安稳睡眠,苏筱陌的气色好了很多,连前来诊脉的大夫都说,她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而且胎像也稳,她的肝火降了下来,不必再吃保胎药了。 描秋是她的福星。 日子就这样安稳地度过,一天又一天,描秋像是镇宅神兽,她的到来让白府分外的安静,别说盗贼,连个卖货郎都没有。 时间飞快,转眼间已到了三月,春天来了,苏筱陌的肚子越来越大,最近这些日子,她还控制饮食,仍旧胖了好多,连描秋都看不过眼了,天天陪着她在院子里走,看着青草从土内萌芽,看着樱花绽放在枝头,苏筱陌心情大好:“描秋,这些日子有你陪着,过得分外地快,这两个月,好像只几天,若是再这样下去过个几天,我家宝宝就出世了,那样的话,我岂非轻松很多……” “呃?”描秋走神了,没有听清苏筱陌的话。 苏筱陌看着她:“怎么?朝中出事了?” “听说朱雀来了书函,求我朝出兵,陈国主好大喜功,更有雄霸之心,他自已拥兵助王剿贼,而且还向朱雀王借兵,朱雀王自然不会借给他,他为此对朱雀王有微辞,鼓动百姓起了不臣之心,朱雀王便来求助。” 描秋简单地说了一些,苏筱陌可以听得出来,司徒释天一定对此事比较为难。 春天来了,南燕与西齐之间的冰雪屏蔽已消,谁知道西齐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心,从此息战呢,如果他们得知南燕出兵助朱雀,势必会趁机起兵来报仇,她相信西齐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所以,的确,司徒释天自然为难。 “其实也很好解决,朱雀王朝诸侯割据,这样的情况不是一日两日,积垢已久,早该处理,如果此事只是帮忙出兵,那便是暂时镇压,也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终不能解决问题,如果这样的出兵,效果不佳不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苏筱陌说到这里有些累了,她坐了下来,游廊上铺着锦毯,并不冷。 她让描秋也坐下。 这一次描秋并没有过多的推辞,她听得入神:“那小姐以为,他们的问题该如何解决呢?皇上难道可以不发兵就能解决这个大问题?” 苏筱陌点了点头:“其实有时候软刀子,比真刀子好用,我写下一个建议,你可以交给皇上,若是他将此计告诉朱雀王,朱雀王自会真心感激,只是这一来……” “这一来怎么样?”描秋追着问。 “这样做的后果,皇上也会想得到,不过,他想不想用这个计策,由皇上决定,我会将前后因果写个明白,希望能帮到他解这燃眉之急……” 描秋很高兴:“小姐的计策,一定是极好的计策,所以,我要去告诉皇上,皇上定会开心……” “其实,皇上未必想不到,不管怎么说,我不希望再有争战,大家都安稳过日子才好……” 可是她简单的希望,可是会实现吗? 苏筱陌看着晴朗的天空,蓝天上白悠悠,完全不理世人的清苦与否。 月色融融,苏筱陌突然走了困,她坐在灯下看着书,描秋安静地坐在旁边的软塌上绣花,眼睛不舒服,她放下了水里的针线,揉着眼睛,突然屋内一角的小语耳朵立了起来,眼睛看向窗外,描秋身形反应快到苏筱陌只觉得一阵风,她已经推门而出,随即听到描秋大喝一声,然后她嘴里喊:“站住,你是何人?” 等苏筱陌和两个丫头推门而出的时候,描秋已经和一个人打斗到一处,描秋追打着,另一个人影要逃,而描秋嘴里喊着家丁保护苏筱陌,她就直接追了下去。 动静很大,白然过来的时候,家丁们的火把已经将院子映得很亮,白然指挥人追了上去,他自己则站在苏筱陌的身侧:“可是看清楚那人的样貌了?” 苏筱陌像是惊到了,她张口结舌:“他……他是司徒幻允?”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好,我等着 因为有了苏锦然母女的到来,暂时冲淡了关于司徒幻允的恐慌,苏锦然终于回归故里,各种兴奋,苏筱陌带着母女回了一趟苏府,苏府墙头虽然杂草重生,但是院子里还好,建筑都在,也没有大的破损,收拾一下就能入住了,芒草阁依旧荒凉,苏筱陌站在那里竟然很平静。 回到白府的时候,白然脸带春风地等着她,看到苏锦然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这是他们头一次见面,苏锦然也是愣了:“我在哪里见过你吗?” 锦然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两个相同名字的人,对视了片刻之后,苏锦然的脸红了,她侧着身子从苏筱陌的身边经过,白然而怔怔地站在那里,然后才想起来,对苏筱陌道:“我今天去了霍府,霍父已经答应了我提亲……” “这不是好事吗?” 苏筱陌打量着他。 心底有一个念头慢慢涌现:“你别告诉我,你后悔了……” “没有,只是很奇怪的感觉,我和你妹妹,竟然好像认识……”他说完摇了摇头,“算了,不管其它,帮我选个好日子,我要迎娶霍青瑶。” “好日子最近就有,下个月十六,宜嫁娶动土搬迁……对了,我打算搬出白府,回苏府去住。” “不可以。”白然很霸道地拒绝。 “我已经决定了,离得不远,护卫和描秋都跟我过去,我不会有危险……” 白然生气了,但是也没有办法,拗不过苏筱陌,但是最近达成一致,在白然成亲后,她再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喜庆而忙碌,连苏锦然都一并跟着张罗事情,喜服喜帐,还有喜饼糖果,还有服侍的丫环,都得准备齐全,苏筱陌只管写邀请函,白然给她提供的名单,她重新誊写,苏锦然和描秋一起绣撒金喜帐,上面百蝶图,本来这东西可以找外人绣,也可以买现成的,但是苏锦然说,她不知道该送什么贺礼,这个算她的心意。 描秋拿剑的手拿起绣花针来一点不含糊。虽然左肩有伤,但是丝毫不影响她右手的飞针走钱。 苏筱陌偶尔直腰看热闹,孟姨娘指挥人布置屋子,然后也过来瞧她们绣花,嘴里道:“这是难得的喜事,现在想想,上一次喜事,竟然是很多年前了,那是苏痕嫁给宇文建,我也帮不上忙,再之后,你哥哥娶公主,竟然连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听他们说,是在战场上成亲的,哎……” 说到这里,她竟然叹了口气。 苏筱陌和苏锦然明白她的意思,苏锦然道:“姐姐肚子里的,那才是大大的喜事呢,到时候,怕是娘亲忙都忙不过来,日夜的抱着不放手呢……” 孟姨娘笑了:“这倒是有盼头。” “要我说,娘,你也不必盼着这好事,下一次轮到描秋和锦然,有你哭的呢。” 这样一说,倒把孟姨娘的眼泪招了下来。 苏锦然半晌幽幽地道:“娘,你放心,我不嫁人,这一辈子照顾你,我们相依为命……” “胡说八道,这个孩子!”孟姨娘嫌她说的不吉利,伸手想打,又不舍得,收了回来,笑了,“瞧我,人家大喜的事情,我在这里败兴呢,不管怎么样,家人在一起,这就足够了,对不对?” “是呀,一家人在一起,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描秋脸上现了羡慕和苦涩。 她的父母因为贪官而殒命,她是孤儿,被司徒释天所救,学了一身的本事,所以,她没有家人。 “我们就是你的家人……”苏筱陌和苏锦然异口同声。 描秋一感动,针扎到了手指,哎哟了一声,屋子里的四个女人都笑了。 这确实是难得的喜事。 苏筱陌盼着那好日子的到来。 是夜。 描秋一直未睡,好像有心事。 苏筱陌问她的时候,她犹豫了半晌,开口:“小姐,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前两天,我夜里巡视的时候,看到白少爷,他在琼玉斋竹门外站着……” 琼玉斋是苏锦然和孟姨娘暂时的居所。 离自己这里近,一箭地的距离,不过因为隔着花树,从这里看过去,倒是隐隐约约的,看得并不清楚。 见苏筱陌未语,描秋又开口:“小姐没有发现锦然小姐的对白少爷有些心思?可是我却奇怪,白少爷会不会也对锦然小姐她……” 苏筱陌忘记这件事情了,那两个锦然第一次相见时的怪异在回想起来,那不会是一见钟情什么的吧? 他们都说看见过对方,难道他们之间有宿世的因缘? 所以苏锦然会说一世不嫁陪着孟姨娘? 一想到这里,苏筱陌心有些乱了,如果真的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暧昧,那不只是对不起霍青瑶的事情,简直她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她半晌道:“也许,我们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描秋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哎,小姐,也许我们该问清楚,毕竟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苏筱陌有些害怕。 她心里慌慌的。 “睡吧……”苏筱陌自己安静地躺回床上,她知道,这一夜,很可能无眠的不只她一个人。 初十三。 一切都准备就绪,整个白府从里往外洋溢喜乐之气。 然后,突然有人发现,准新郎已经两天没有回府了。 苏筱陌派人去找,也不知道那人跑哪里去了,苏筱陌现在才知道,对白然的了解太少,他的落脚点她都不知道。 正在忙乱之际,突然有家丁进前来报:“小姐,有一个男人要见你,说是你相公。” 苏筱陌正站在台阶上,掐着腰指挥人到处去找白然呢,听到这个报告她像是没有听清:“什么?谁相公?” 那家丁又重复了一遍,正在苏筱陌蒙头转向的时候,外面的人一阵大乱,很多家丁看着是簇拥着一个人走进来,但是事实上,那是众家丁包围着一个人,那包围圈随着那人的移动而移动,所以,就是进来一大圈的人。 白然不在家,众家丁听她的指示。 因为说是她的相公,没有人敢得罪,但是径直往里闯的行为让他们感到了威压。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这个男人实在太美了。 男人用美来形容本非好事,可是除了这个字,找不出什么字来形容他的绝世风姿。 一身白衣胜雪,行走间衣袂如水波样荡漾出浅浅的波纹,人便如御风而行,淡敛俊眉,美眸如点漆点墨,眼波流转间,风华绝代,连男人见了,都忘记移动脚步,有一个甚至左脚绊右脚,将自己绊倒在地,连带着旁边倒三四个,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那白衣男人,他连眼睛都没眨,抬腿从他们的身上迈过去,缓缓走到了苏筱陌的面前,站定,仰头:“娘子,我来接你们回家……” “夜如晦?”苏筱陌的声音扬高了几度。 “是不是见到我很开心?”夜如晦的声音温柔似水,似蜜水,甜软得让人筋骨俱酥。那身旁的丫环家丁,已然痴了。 只的描秋冷静地上前一步,悄悄地站在苏筱陌的身侧,随时戒备着。 “你怎么会来?” “娘子,你不乖,刚才我说的话你都没有听清,是不是?我不是说,来接你们回家吗?我们回家,好不好?”夜如晦上前温柔地拉起了她的手,苏筱陌并未挣,而是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犹如三冬的寒冰,连身边的家丁都发觉到了异常,悄悄地往旁边移,夜如晦的脸色却一点儿都未变。 “娘子,生我的气了吧,这么久才来接你,要不然,你骂我好了……” “这样有意思吗?”苏筱陌笑了,“夜太子想来若非失忆,便是走错了院子,这里,没有你的娘子,只有恨你的人。” “瞧,还是那样的倔脾气,我们要在这里继续聊下去吗?我有点渴了……”夜如晦叹了口气,只稍稍皱了一下眉头,已经让人见之心疼,不过,苏筱陌完全不给面子,她转身,“来人,把扫帚拿来,这地面被人站脏了,好生扫一扫,送客!” 她转身,却被扯回,夜如晦松开了她的手:“我才想起来,我还有事情要做,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这句话夜槿风也说过,苏筱陌心里不由地冷笑,果真是兄弟,无赖起来的样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吃饭?好啊。”苏筱陌飞快地道,“来的都是客,我白府可非恶人府,自然会接待,还请公子准时回来才好。” 夜如晦清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突然上前,附耳过来,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答应得这么痛快,别是饭里下毒了吧?” “那你敢还是不敢呢?”苏筱陌笑得神秘,她瞪着他,满眼的挑恤。 “你做的饭,哪怕是毒,我也会吃下去……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来太子府是为夜槿风谋划江山,只是可惜,他志向不在于此,所以,等我回来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他说完退后一步,站立,微笑地看着那,那本清美的容颜仿佛云端的花蕊,美得让人不敢相信——果真,人美,便貌似善良无害,让人心软。 苏筱陌她咬了咬牙:“好,我等着。” 第一百六十七章 :浓烈的颜色 晚上,苏筱陌已备了一桌子的素菜,都是她爱吃的。 描秋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有说话,突然道:“小姐,少爷还没有回来……” “嗯,也许他只是想冷静一下。” “小姐不担心吗?” “我更担心眼前的事情,夜如晦进宅,无事不来,准没好事。”苏筱陌本就孕期脾气大,她转动手里的匕首,脸上笑容如花,“发生一堆事情,我们得一件件解决,对不对?” 描秋想抢回她的匕首,苏筱陌却坚决地拒绝了:“今天我和他的恩怨,就此了了。描秋,若我有意外,照顾我的家人。” “小姐,别说胡话,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但是,你不会答应,我也不想替你照顾,你自己照顾吧……我觉得这匕首不该对付夜如晦,应该给司徒幻允留着,夜如晦并没有伤你多深,那次事情你也讲了,我想他被陷害的方面大一些……”描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苏筱陌的脸色实在太难看。 因为苏筱陌知道,描秋说的是实话! 就因为是实话,她才生气。 正僵持着,夜如晦来了。 竟然没有人通报,他径直走了进来,仍旧是白衫,纤尘不染。 他走进来的时候,苏筱陌正好把匕首隐在了袖间,站了起来:“原来,太子还真的敢来。” 夜如晦微笑近前:“日夜思念你……做的菜,我若不来,整个人都瘦没了……” 他无限委屈地落座,打量着菜式,好像很满意,脸上露出了笑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微微点头:“还是娘子做的菜合我的胃口。” “是吗?那不妨多吃点。”苏筱陌将素笋端到他的面前。 夜如晦没有丝毫的迟疑,夹了一筷子,细细地品尝:“嗯,这盘不是娘子做的,味道不对。” 他很不喜欢的样子,将那盘子移到了另一边,然后挨个试,有的点头有的皱眉,最后挑出了五盘子菜放在自己的面前:“这些都是娘子做的,娘子辛苦了……” 苏筱陌有片刻的惊讶,他说的全中。 那五盘子是她自己炒的,倒不是专门做给他吃的,而是她自己想吃。 看来他对吃还真不是一般的挑,但是他的口味实在不敢恭维。 人家吃大餐,吃人间极品美味,他呢,竟然只喜欢吃她做的菜。 不管真的假的,至少,他吃起来像是真的。 “娘子,你恨我,对吧……”他终于吃饱了,放下了筷子,“而且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早不来接你,晚不来见你,现在才来,是不是?”夜如晦温情款款地看着她,“因为我现在有时间呀,所以才来接你们,你是不是很想我?” 苏筱陌看着他那张脸,在感叹,这世间造物主真是偏爱,这个人渣怎么长了这么一张诱惑人的脸孔? 真是太浪费了。 她没有开口。 “我说了这么多好话,比我过去二十六年加在一起说的还多,我自己脸都热了,你看看,是不是红了……” 他将一张俊脸往前探了探,目光灼灼,苏筱陌往后靠了靠:“有话明说吧,你来的目的是什么,我说的是真正的目的。” “接你们母子回朱雀。” 回答得飞快,笃定。 “你想接就接的吗?”苏筱陌笑着问他,“是什么让你这么笃定可以接我回去?” “别闹了,好吗?” 苏筱陌只是觉得可笑,这样的人品,视人生为儿戏,视女人如敝履,她甚至连他的内庭都没有进去过,甚至,她都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翻脸就把她杀了,然后把孩子留下。 他就是来抢自己孩子的。 她的孩子。 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她孩子的主意。 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人也一样。 她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里的凶煞之气流露出来,夜如晦又往前探过身子:“你都有了我的孩子,为何我们一家人不能好好在一起呢?” 果真,他提到了孩子! “孩子不是你的。”苏筱陌淡淡地道,“他是夜槿风的。” “骗我!”夜如晦伸手来刮她的鼻子,苏筱陌躲了几躲竟然没躲过,她怒了,被当作烟花女子一样对待倒也罢了,还如此欺负人,如此无赖,她最讨厌无赖! 毫无征兆的,她右手向前刺了出去,速度很快,但是她到底不会功夫,所以那速度未必快到无法躲闪。 然而,夜如晦竟然苦涩一笑,未躲,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刀身刺入他的腰腹间,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匕首几乎没到了柄,他只是皱了皱眉头,血如樱花,开在他雪白的衣衫上,慢慢地洇了开来,绽放成了一朵牡丹,苏筱陌如梦初醒,松开了刀柄,原来,想杀人,和真正杀人,并不是一回事。 她的心里狂跳,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还是在反对她对眼前男人的所作所为,猛烈地动了两下,踢在了她的腰间,让她哎哟了一声,抚着腰,夜如晦却伸手扶住了她:“哪里痛?严重不严重?” 苏筱陌看着那血还在继续往外涌,她张了张嘴:“你……你为何不躲?” 他会功夫,无须质疑。 他为什么不躲? “你的气出了吗?还在怪我吗?”夜如晦问她。 “你不躲,只是想让我内疚原谅你?” “是,如果你还生气,再扎我几刀……”他说话间将自己腰间的宝剑摘下递了过来,“用这个,直达要害……” “你……你真的不怕死?”苏筱陌的手开始颤抖,机会就在眼前,她要是刺下去,他真的不躲,那一天的云彩都散了,没有人再会威胁到她和孩子,也不会有人跟她争了,宝剑出鞘,寒光闪过,身边的描秋没有开口阻止,但是她已经往苏筱陌的身边动了两步,苏筱陌终于将宝剑抽出,夜如晦腰间的血仍旧在涌,转眼间已是淋漓到了膝盖,空气中全是血腥之气。 “别怕,如果我死了,不要告诉宝宝,我是他的父亲……”夜如晦脸上的汗流如注,但是他却平静得如同闲庭信步,淡然地看着苏筱陌手里的剑,甚至伸手扶着她颤抖的手,“这样,用力,想刺几下便刺几下,你别担心,我未必会死,我命大着呢……如果你不杀我,那么就跟我回朱雀,如何?” 苏筱陌握着那剑,用力向前,那剑尖锋利划破了长衫,那里面便是心脏的位置。 夜如晦没有躲,仍旧带着微笑看她:“要么杀了我,要么和我回朱雀。” 语气因为疼痛而略有颤抖,但是笑容却依旧灿烂如朝花。 空气中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重,孩子不安地在踢打,而小语则躬着身子毛都立了起来,可能是这突如其来的火爆场面刺激到了他,而欢儿,脑袋已经躲在了翅膀底下,描秋踏着弓步随时出击…… 苏筱陌没有想到,只不过转瞬的时间内,她会看得这样清楚,这一瞬间仿佛万年,她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刺还是不刺? 她从来没有这样掌握主动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容易复仇的机会。 “为何要接我们回朱雀?”苏筱陌问。 “让我照顾你们。” 六个字。 没有花哨华丽。 只是六个字。 “我们不需要照顾,我们只需要你离开我们,给我们清静。”苏筱陌的剑尖已入肉,“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死,要么离开。” 夜如晦便微笑着:“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杀了我,要么跟我回朱雀,你是我的女人,孩子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允许我的女人和孩子游荡在外……” 咣当。 宝剑坠地。 苏筱陌刺不下去。 夜如晦对她笑了笑:“我们一起回家……”说着起身来拉她,却身体晃了几晃,人栽倒在地,并未昏迷,只是眼神已经开始迷离,口中喃喃而语,“我们回家……回家……给孩子一个家。” “小姐,救还是不救?”描秋仍旧冷静如初。 “叫大夫……”苏筱陌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出声。 “所以,小姐准备回朱雀了,是吗?” 苏筱陌看着桌子上被扫了一空的几个盘子,又想了想:“给孩子一个家……” 描秋微微一笑,但随即叹了口气:“有一盘棋,小姐还未下完……” “有些人,注定会辜负……” 躺在地上的白衣美男,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将她的话都听了进去,只是嘴角勾起,放心地昏了过去…… 小语嗅着他身上的血气,对着苏筱陌摇了摇头,苏筱陌一愣:“难道他没的救了?” 欢儿飞了过来:“我要死了,死了……不要告诉他……” 苏筱陌看着他生命气息越来越弱,她的心也变成空落落的,支撑自己恨他的原因,却让自己意外做了母亲! 而他要给孩子一个家,他用他的命给孩子堵一个家! 一个爱孩子的男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她惊讶自己竟然在替他辩护。 她捡起地上的宝剑,放入了剑鞘,交给描秋:“替他收着吧……我累了,他若醒了通知我,若不醒……若不醒。” 她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那昏迷的身影,看着那鲜血将白衫变成了红衫,想起她生命中曾经有一个红衫的妖孽男子,对她微笑,哄她开心…… 现在想想,那像一个梦,原来,红色,注定是鲜血的颜色,浓烈伴着血腥……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成亲 描秋接过宝剑掂了掂:“这剑若是刺下去,他再无活的可能,……属下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知皇上,小姐有什么吩咐没有?” “有,那一盘棋……我会陪他下完。”苏筱陌像是耗尽了力气,扶着冬瓜的肩膀,慢慢地踱回屋子,躺在床上,一觉睡了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苏筱陌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她床头的那个妖孽正媚眼如丝地看着她,仍旧白衫如雪,凤眸晶亮,只是脸色稍显苍白,却有一种别样的摄人心魄的美。 描秋在他身后很无奈地对她使了使眼色,估计,他想做什么,没有人能阻止得了。 “娘子,你睡得真香,都没说梦话……”他手指轻捏一片绿叶,那绿叶在他的指尖被旋成了一团绿色的光影,带着几缕清香。 她知道,他拿的是薄荷叶。 因为自己的娘亲做菜一直喜欢用薄荷,所以白府有几处专门种它,显然,被他发现了。 苏筱陌坐了起来,眼前的男人是什么样的生命力,自己扎他那一刀,只是转眼间,他便谈笑风生地坐在这里,还不忘记和自己打情骂俏。 当然,他一个人又打情又骂俏。 她未开口。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夜如晦嘴角勾起,眼底带着几分妖媚:“娘子,你怎么可以睡得这么香,我差点死掉,你都不关心我。” “好了,我扎了你一刀,我们之间的恩怨就算是扯清了,至于你让我跟你回朱雀,那得另提别论……” “讨厌,人家都说了,你不杀我,便跟我回去,你怎么又出尔反尔,要不然,刀给你,你什么时候出完气,愿意跟我回去,我们便回去,好不好?”他又将桌边的匕首拿了过来,正是苏筱陌先前用的那把。 他手指轻滑过刀刃,寒光显现,脸上的表情仍旧是之前的那样柔和,软言软语:“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去呢,人家都说,男女授受不亲,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你必须对我负责。” “我对你负责?”苏筱陌的怒气成功被挑了起来。 夜如晦很肯定地点头:“是的,你必须对我负责……在你来太子府之前,我还从来没有碰过女人呢,你碰了我,为什么不对我负责?” 苏筱陌打量着他,在考虑他话的真假,不过,不管真假,她都觉得好笑又好气,事实上,那一刀,她心里的怨恨早没了,她能睡得这样香,只是觉得天地间,她已经无仇无恨了,难得的,心里非常宁静。 她其实,内心深处还是觉得他不会死的。 苏筱陌下地,因为睡得久了,腿有些软,她身子一个趔趄,往常这时,描秋必定在她身边扶住她,而今天,受伤的夜如晦身法竟然如鬼魅一般,只眼前一花,他已经扶住了她,眉宇轻蹙,显然,抻动了伤口。 苏筱陌心里一暖,但随即甩开了他的手:“夜太子,如果此行没有他事,还是速速回朱雀吧,在南燕逗留,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杀了剐了,倒连累南燕。” “你在担心南燕还是担心我?”夜如晦反应很快,直接问了出来。 “我怕又起战争,我不想祸国殃民。” “有时候,能祸国殃民,那是一种本事……”他长身而起,苏筱陌看到他腰间又现了一抹红,她想说,他却不在意,“我要进宫,回来,我们走。” 这一次,没有商量,就那样霸道地替她做了决定。 苏筱陌站在那里,突然笑了:“好,既然接我回朱雀,想娶我,便须三姑六婆,五媒八轿,这样,也算是有个名分,否则,我跟你回朱雀,是什么?做你的妾?还是待孩子出世,你便杀了我……” 她近前,很近很近,近到两人的距离那样的暧昧,她头微仰,眼神灼灼的看着他,而他,则俯着头,好像要吻她。 “如何?”苏筱陌挑起了眉毛,“若不敢,你何来的给孩子一个家?你为何要风情万种妖孽无方的牺牲色相来诱惑我,敢吗?” 她下了战书。 夜如晦美眸中情绪翻滚,嘴角一直带着笑意,樱唇轻启:“就等着你这一句……” 转身,扬长而去,那白色的衣角舞动在苏筱陌的眼神中,渐渐凝成了一个问号:他这是什么意思? 描秋上前:“小姐,你当真要嫁给他吗?” 她眼神里带着幽怨:“皇上,后宫无妃,只一直等着得到小姐的心,小姐就真的那么绝情?早知如此,我何必去朱雀带小姐回来?” 苏筱陌知道她的心情,她只是扯着她的手坐了下来:“我知道,我看起来像个不知好歹的人,皇上对我的好,对我的尊重,我一直都记得,我也会记得自己是个南燕人。” “小姐就那么肯定夜如晦会八抬大轿来迎娶小姐?” “希望这样可以吓退他。” “吓退?那小姐不愿意嫁给他,又给了他一刀,为何还提出这样的条件,他若是能被吓退,也不会千里迢迢前来了……如果小姐真的没有办法摆脱他,属下进皇宫,向皇上讨个意见,皇上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小姐一个人挣扎的,只要小姐点头,皇上也会立刻迎娶小姐的。” 苏筱陌想笑:“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如此祸水,而且,我说过,就算是不嫁,我也不会嫁给皇上,他是我的亲人,什么时候都是。” “小姐,哪里来的亲人一说呀,难道皇上不好?” “不,恰恰相反……描秋,听我说,不要再生出任何事情了,我累了,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应付突发的事情,比如,白然现在跑哪里去了,我最应该找到他!” “白少爷……是呀,白少爷去哪儿了?”描秋说完又道,“小姐,你又想转移话题……” 苏筱陌站起身来,走到欢儿面前:“欢儿,你的主子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欢儿拍拍翅膀:“不知道……” “咦?你听得懂?他为什么把你们给我送来呢?” “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 “那你说我嫁给夜如晦好不好?“ “不知道……” 白然晚饭的时候回来了,一身的疲惫,好像出了一趟远门。 他来到苏筱陌的房间,一屁股坐在那里,先是满满地灌了两大杯茶水,然后抹了抹嘴角,一副马车夫的样子:“妹妹,你找我了吧?” “我若不傻,一定会找你,你觉得呢?” 白然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常日的神态,他长吁了口气:“我去找司徒幻允了,总觉得找不到他,我们就不得安生,结果追查了这几日,还真的发现了他的踪迹,只是他神出鬼没,我无法查到他的落脚点,这件事情,交给皇上的暗卫了,毕竟我时间有限,还要做新郎呢。” 苏筱陌笑了:“我还当哥哥逃婚了呢。” “逃婚?能娶到青瑶,快慰平生,我为何要逃婚?”白然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快,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她的眼睛。 苏筱陌想了想,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接道:“夜如晦来了,我要嫁了。” “……你要嫁给夜如晦?”白然显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追问了半天后,等弄明白了,他开口,“这是好事。” “好事?” 苏筱陌怎么都想不到他会这样说,而且眼神是那样的真诚,他确实是发自内心的这样以为。 “你真是我亲哥,其它的人都反对,你为什么觉得是好事。” “你觉得一个男人千里迢迢的想娶你,有几分虚情假义,他打江山可以费尽心思,娶个女人,除非真的喜欢,否则,男人懒得很呢,也现实着呢,为什么要花那样的力气呢?男人只对自己感兴趣的女人,会花时间,明白吗?” 白然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苏筱陌被浇得打了一个冷战:“也就是说他是真的对我感兴趣?” “嗯,我瞧是真的,你扎的那一刀,也许试不出什么,但至少他愿意让你相信他,他在努力,让你撒怨气,他努力为你做很多事情,那就是足够了,若我说,他对你有什么阴谋,我自己都想不到,你的价值是有,但是,不足于那么大,大到他这么大动干戈,所以,我是你,就打扮得美美的,然后准备出嫁。” 苏筱陌撇了撇嘴:“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离开,嫌我碍事吗?“ “是,我嫌你碍事,你还是快嫁了吧……”白然嘴角勾起,“若是爹娘还在,他们也一样会这样说,不管怎么样,你们也算是一家三口团圆了,这是好事。” “你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吗?你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吗?” “不用知道,不管当时他做了什么,一定是有原因的,夜如晦这个人,极有城府,也极爱惜羽毛,他不会堕落到是女人就行……” 苏筱陌气得跳起,要打他,而白然笑着躲开,她追着他打,很不方便的身子这会儿灵巧得像只兔子,终于,她追上他打够了,白然笑着道:“这样子,才像正常的女人,才像我的妹妹,我不喜欢你整天神情严肃,像按察使一样……” 苏筱陌叹了口气:“算你走运,今天我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是,要出嫁的人,心情总是好的……”白然笑嘻嘻。 正在这时,描秋神情严肃地走进来,倒没到苏筱陌,而是走到白然的面前:“少爷,我收到一条消息,霍小姐好像离家出走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成亲2 霍青瑶逃婚了。 这才出乎苏筱陌的意料,在她的观察中,她觉得虽然霍青瑶未必有多中意白然,但是她至少不讨厌。 可是,她这是玩的哪一出呀? 她逃家了! 苏筱陌本想安慰白然,可是现在,她觉得啥话都不太顶用。 夜如晦也没有消息。 描秋也没有带回消息。 总之,白府上下一片压抑。 苏锦然和孟姨娘现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那些为婚事准备的东西都在眼前摆着,一些喜饼和菜已经买了进来,明天就是大婚的日子,如果不能成婚,怎么处理? 浪费是一回事,笑话才大呢。 所有的人都在担心,而白然又不在。 直到晚上才回来。 “明天婚事照常。”白然只给了她这样的一句话,然后便离开了。 翌日天光晴好。 空气中都透着花的甜香,白府大喜,长街禁行。 里里外外的,很多看热闹的人,鼓乐声声,鞭炮齐鸣,这是喜事,喜气十足。 白府所有的家丁与丫环都穿着簇新的衣服,来来往往中,脚步轻快,脸带喜色,苏筱陌坐在屋子里,她不知道白然这唱的是哪一出,她在等着新娘子入府。 “描秋,你确定霍青瑶真的是逃婚了,而不是失踪?” “留下了信笺,是她的笔迹,只说她想寻找生命的意义。 生命的意义? 这真是一个大问题。 苏筱陌相信了。 这话确实像霍青瑶说的。 那么,今天他娶的是谁? “苏锦然呢?”苏筱陌突然开口。 冬瓜开口:“小姐,从早上到现在,锦然小姐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早饭都没吃。” 外面新人已到。 苏筱陌大着肚子,不能参加婚礼。 她只得让描秋去看看情况。 描秋回来直着眼睛看她:“小姐猜对了,新娘子就是锦然小姐。” 苏筱陌的头晕了,几乎栽倒,虽然她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一个是自己的亲哥哥,一个是本尊的亲妹妹,他们拜堂倒可以,只是瞒着自己! 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他们本可以告诉自己让自己开心一下的! 她抿了抿嘴角:“给我杯酒,压压惊。” 描秋笑了:“小姐,该说庆贺一下吧,这是喜事,只是可惜了,锦然小姐只能顶着霍小姐的名头,大家都以为霍白两家联姻,这实情,若是被捅出去,不知道怎么才好。” 第二天. 她见到了苏锦然。 在她自己的屋子里,孟姨娘也在,苏筱陌看到苏锦然在哭,她的喜服就挂在旁边,而屋子里的摆设一如从前,倒是清冷地如雪洞一般,未见丝毫喜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可以和我说了吧?”苏筱陌坐了下来,“如果白然欺负你们,跟我说,我收拾他。” 苏锦然眼睛哭得桃一样,但是脸上分明是喜气:“姐姐,是我自己愿意的,我知道白公子和霍小姐的事情之后,我出的主意,我可以代霍小姐成亲,那样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了,霍小姐离家出走,如果什么时候想退了再回来,这里还是她的家……“ “傻不傻,这样的主意也出,这样的事情你也愿意?”苏筱陌横着眼睛,“不过,不怪你,这是白然的错,他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筱陌突然想起白然劝解过她的话,一个男人若不是对一个女人有兴趣,是不会在一个女人身上浪费时间的。 只是他这样做,也太委屈苏锦然了,而且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过,说来也是,这是他们俩个的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前世注定的缘分吧,才会如此糊涂地结合在一起。 孟姨娘开口:“这件事情,我也知道的,不过白公子不让我跟你说,只说你一定会反对,会生出许多事情来,说你……心思重,想的多,我想想也是,你妹妹现在虽然是顶替霍小姐嫁进来的,但是霍老爷认她做了义女,其实,说起来,也算是霍家对白家的一个交待,她是霍家的义女,也是霍家的女儿,白公子与她拜堂成的亲,这样的仪式,也不委屈。只要白公子以后待你妹妹好,比什么仪式都重要,娘这一辈子,活得不明白,但是这一点却是看得最清楚,两个人好就好,其它的都不重要。” 苏筱陌听着她的话,不得不承认白然对自己看得很清楚。 他怕自己搅了他的局。 也许苏锦然入府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是搅局的了。 “那你哭什么呀,想来这是好事。” “她是哭这样的喜事,你父亲不知道,还有你的哥哥也不知道,她想得到他们的祝福,刚才写信的时候,想起小时候,你们受的那些苦,她觉得你应该得到幸福,你是最应该得到幸福的那个。” 说到这里,孟姨娘抹了抹眼角:“筱陌,虽然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做什么,为什么一直这样做,我只是心疼你,娘怎么样都没有关系,娘也不怕危险,不管是朱雀还是南燕,娘在哪里都能活着,只是你呢,孩子,你到底要的是什么?瞧,你哥哥也亲了,你妹妹现在也有了一个好的归宿,娘只剩下你了,只担心你……” 看着她悲伤的样子,苏筱陌的心里疼了一下,她知道,她和她都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苏筱陌了,但是她宁愿相信自己是。 她对自己的担心和疼爱一点儿没少。 “我……会嫁人的。” 苏筱陌说完转身,门外,白然长身而立,脸上是春风得意,苏筱陌咬着牙就冲了过去,白然立刻高举双手:“我交待,我坦白。” “好,说!” “霍青瑶和我谈过了……在她逃婚之前,我失踪的那几天,除了查司徒幻允,也是和霍青瑶在一起,她有些不对劲,整个人像是仍在恶梦中……她要寻找净土,然而人心不净,何处是净土?我由了她,不想她一世在恶梦中,我无法给她想要的……” “胡说,我不信你这套说辞,给我一套可信的。“ “好吧,我承认,我水性杨花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不得好死。”白然说完后,脸上再没有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这样自嘲,苏筱陌反倒心里很难受。 “好吧,你们的事情我不管,只希望锦然不会受委屈。” “世间,就是有一见钟情……”白然摆弄着手里的翠玉板指,幽幽地道。 他的眼神,让苏筱陌放心了。 他是认真的。 “那么之前的霍青瑶呢,她在你的心里算是怎么回事?你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想娶她,而现在,只是转眼间,你就找到自己的真爱了?” 白然看着她,眼底现了怜悯:“在遇到最对的那个人之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世还会遇到。就这样简单,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苏筱陌无语了。 小语狂叫着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家丁,小语冲着苏筱陌狂叫,而家丁则对白然道:“公子,我们被包围了……” 他们是被礼物包围了,具体点说,是被一大堆的礼品箱子和一队的轿子给包围了,门前的长街被堵得死死的,而且那队人马根本看不到头,箱子挨着箱子,箱子的最前面是一队喜婆,二十几个媒婆,百十来个丫环,穿红戴绿,头上扎着粉红的宫纱,个个的阿娜多姿,简直像是一场盛会。 苏筱陌站在台阶上,看着队伍前面那个白衣飘飘走向她的男人,她笑了,不管他是不是爱她,他为她做的这一切,够了。 这样的风光大嫁,足够了。 从此便离了这南燕,给他和孩子一个家。 直到她坐上那八抬的大轿,她仍旧有些恍惚。 两天后。 她坐在舒适的马车里,夜如晦就坐在她的对面,他已经盯着她看一个时辰了,苏筱陌未理他,他也未说话,只是看不够的样子,终于苏筱陌出声:“你倒是会算计……” “会算计?这个说法很好,我会算计,我当然会算计,我娶了世上最聪明的女人……” 他伸出手来拉着她的手,挠了挠她的手心:“有一个要求,我唯一的一个要求,你可以答应我吗?” “什么?” “以后做菜的时候,少放点盐,稍微有点咸……” 苏筱陌哧地笑了,她叹了口气:“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在白府拜了天地的,而且你也答应过我,不管娶多少女人,我永远是正室,对吗?” “对。” 苏筱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起来,能嫁给夜如晦,怎么都是自己赚到了。 只是,只有自己知道,事情转则得多少不可思议。 之前是恶魔的一个人,突然就变成了天仙,这谁信呀。 但是不管怎么样,自己已经嫁给这个天仙了,希望他以后不要露出狰狞的面目。 “对了,雪舞的消息有吗?” “有。” “呃?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在哪里?” “她已经回朱雀了……”夜如晦淡淡地道,“我在你的面前,你干嘛谈别人?” “好,那就谈你,我在南燕皇宫的时候,你曾经去了偏云殿对吗?那个时候你知道我肚子有了孩子,是不是?” “是呀。“ “那时候你为什么不现身……还有”苏筱陌近前盯着他的眼睛,“苏俪是你杀的吗?” 夜如晦抿了抿嘴角:“瞧,我说过我娶了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吧,果真,被你猜到了,那不如既然想想,我为什么要杀她?” “是呀,你为什么要杀她,还杀得那么明显,多此一举地弄个自杀的场景。” “那个女人真讨厌,事实上,我本不想杀她,可是她对你动了杀机,还想杀我们孩子,我不过就是吓吓她,她慌不择路的,自己绊倒,被晾衣服的带着给挂住了,我所做的,就是站在那里,没有救她……至于谁把她弄成自杀的样子,我还真不知道,或者,她不只得罪过你,也得罪过很多人,或者,背后有人想保护我,怕我被人发现,就弄个自杀的现场,你说呢?” 第一百七十章 :会的 苏筱陌知道,有些事情也许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但是苏俪的死,他承认了,好不过只是随口问问,因为他进了皇宫,她想把这件事情归到他的身上,还真的是他做的! 苏俪做了很多事情,自己都原谅她了,只是对孩子下手,她绝对不会原谅的。 苏筱陌叹了口气,有些人永远不知道悬崖勒马,自己也是这样。 “雪舞是你带走的吗?碧云也是你杀的?”苏筱陌很艰难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她在心里准备着他给出答案后的反应,如果真是他做的,她会怎么办? 没想到他却摇了摇头:“碧云的仇我已经替你给报了,不必谢我。” “碧云到底是被谁害的,苏俪?所以你杀了苏俪还有这个原因?”苏筱陌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苏俪这样恨她,她以为她们之间的恩怨已经清了,可以重新开始,“可是,为什么她要对付雪舞?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她不过是直接邀请了雪舞,然后让碧云在梅园里等着,趁她不注意杀了她,如此而已,有时候杀人不必会功夫的,带走人也不必需要多少人马……”夜如晦摇了摇头,“她也算是聪明,只不过她的小聪明用错了地方,她带走雪舞想做什么,永远是个谜了,其实,当时如果我有一点儿耐心,也可以问出来的,只是,我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事。” 夜如晦说到这里像是累了,我要睡一会儿,有人打你的主意,就喊我。 莫名其妙! 还有谁打自己的主意! 他说睡还真的睡着了,将头枕在苏筱陌的膝上,安静的睡颜仿佛一个孩子,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蝶翅一样,眼睑下投下微微的晕影,那样的安静,那样的可爱,他唇淡淡的粉,嘴角时常抿着,现在他真的很放松,嘴角向下的样子那样的安祥,她觉得用安祥这个词形容得有些奇怪,可是真的,这一刻的他,仿佛拔了刺的玫瑰,美好无害…… 苏筱陌怔怔地看着他,显然,她根本不了解他,就算是现在她嫁给了他,也一样。 她今后就要面对这张脸了,她不知道自己会一直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他,但是至少现在知道了,她其实并不讨厌这张脸。 也许仅限于这张脸而已。 天,他睡着的时候真的可爱,若是他如此一直不醒,她倒是不介意。 “再看下去,你会爱上我的。“长睫翕动,他睁开了眼睛,两潭秋水荡漾着笑意,“或者,你可以现在承认,我不是那么讨厌,对不对?” 苏筱陌坐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她肚子疼了一下,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夜如晦的手放在了她的圆滚滚的肚子上:“小子,不许折腾你娘,否则,出来看我收拾你!” “你干嘛威胁我孩子?”苏筱陌瞪了他一眼,夜如晦也不介意,只是笑得调皮,“这样子说话才像是一家人嘛!” “这么急地娶我回朱雀,除了表示你在意这个孩子,还有其它的原因没有?比如说,诸侯乱势,皇子夺位,皇帝病重?”苏筱陌笑着问他,想不错过他脸上一丝的表情。 然而,她没有发现异常,他淡淡地道:“你这个女人,真是贪心,想听甜言蜜语,就直说嘛,还一遍又一遍地问,难道你需要什么证据来证明你内心的疑问,要不然,我们……” 他突然邪笑了欺了上来,手指滑过她微张的粉唇,指尖带着温意,呼吸中全是微凉的薄荷香气,他真的喜欢薄荷。 苏筱陌怔怔地,她头脑里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问:“什么?” 唇上一凉,苏筱陌反应过来之前,夜如晦已经蜻蜓点水一般吻了她一下,好像在回味,突然地欺近,毫无征兆的吻了上来,仿佛大雨拍打着芭蕉,一树凉意,满树摇曳,那是接受风雨的洗礼,也是缘自生命的颤栗,不知是雨在叩问芭蕉的意愿,还是芭蕉想让风雨来得更猛烈,那样的缘自于生命深处,本能的渴望,瞬间摄住了苏筱陌的心,就在她几乎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夜如晦放开了她,温柔地抹过她的唇角,浅笑着看着她,苏筱陌有些羞意,但很快,她便骄傲地扬起头:“还不错。” “还不错?” “是呀,还不错。” “讨厌,你在比较……”夜如晦脸上蕴上了薄怒,“不许比较。” “你在意?我的过去已无法抹去,你在意,还不晚。” 苏筱陌提起往事,以前从来没有过什么歉意,也不觉得对不起自己。 而现在,她心里稍微起了波澜,她不愿意回想往事。 夜如晦闻言脸上的薄怒消失,他只是抚了抚她的脸:“你是一个好女人,无论你做了什么,一定都有你的道理,什么时候跟我讲讲你的事情,我愿意听……” “太子手眼通天,我不相信你一点儿不了解我……” “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怕是没有那么一天。”苏筱陌幽幽地道。 “会的……”他却笃定,那样阳光地笑。 晚上。 在驿馆。 苏筱陌洗浴之后,描秋递上来的新的衣服,是朱雀最时新的样式,色彩亮丽,极为鲜艳,苏筱陌本来就不喜欢这样的颜色,但是想了想,便穿上了,穿上之后,她大着肚了,圆滚滚的,一张脸也胖乎乎的,配个五颜六色的裙子,简直是喜气洋洋了。 看着镜子里自己富态的样子,苏筱陌笑了笑,自己现在是个笑话吗? 不过,这衣料倒是满舒服的。 想像不到的舒服。 所以,夜如晦还是有些眼光的。 描秋很快出去忙活夜宵,苏筱陌让冬瓜冬菊帮她沏柠檬水,自己则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她越发的觉得自己肤浅了,以前的自己何曾注意过这些? 窗子轻响,她没有咽头,不过从镜子里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惊得连动都不敢了,最后回过头来:“皇上?你……” “你怕我?”司徒释天一身黑衣,干净利落,英俊的脸上是之前少有的严肃,他像是在审视着她,更像是难过,“你不想见我?” 苏筱陌转过身来,她觉得自己现在鲜艳的象只花孔雀,在他面前有些不自在,但是随即眼中现了惊喜:“来为我送行?” “我们,还有一局棋没下完……我只是找你来下棋。”司徒释天拿出水晶棋盘,摆在了桌子上,然后又拿出黑白棋子,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稳,不急不忙,像是在摆野餐的饭菜。 苏筱陌坐在他面前,她想开口说不起,可是又觉得说这些有用吗? “以后,皇上就得另寻国手下棋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司徒释天终于将棋盘摆利落,他看着苏筱陌,“以后,或者再不见了,我今天来,就是想下了这局棋,做一个了断。” “其实,未必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结局,没有结局,有时候也算是一种结局,不完美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美?” 司徒释天只一笑,下了一子,然后看着苏筱陌:“我只想知道,你在走每一步棋之前,可是想好了几个后招……“ 苏筱陌随意点了一子:“有时候下棋也同生活一下,若求无拘无束,也可肆意而为一把,何尝不是天意?” “无招胜有招?”司徒释天惊讶地看着她,“有的人生也是这样的选择,只是这样真的好吗?” “好不好,只有过后才知道,就像有没有用,这随意一子,会不会成为神来之笔,现在,无人可知……” 两人打着机锋,一个担心,一个坦诚。 一个质问,一个解释。 一子接着一子,苏筱陌没有太多的思虑和犹豫,下子很快,而司徒释天每一步都好像犹豫很久,他皱着眉头:“你的棋是跟谁学的?” “自己无聊的时候打棋谱……” “你一个人,承受的太多……”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有时候,一个人走久了,就固执了,也不愿意再相信别人,其实,想开了,给自己一个出路,换个活法,竟然也觉得岐路多风景。” “是风景就好……只要不是陷阱。” “暂时是风景……”苏筱陌随意点了一子,看起来司徒释天的大壁江山垮了一半,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与她新落的棋子纠缠,苏筱陌叹了口气:“看来,这棋怕是没有转机了……” 司徒释天伸手将棋子拨乱:“或者,时机不对……” 他看着苏筱陌:“这盘棋仍旧是没有下完,对吗?” 醉翁之意不在棋,她也没有办法。 勾起嘴角,她将棋盘一推:“这棋盘若是皇上嫌弃,我便转赠于圣上,待时日,也许会有机会将这一盘棋下完……” 司徒释天黑衣肃然,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萧瑟:“朱雀此去山高水长,保重吧……” 他起身:“这棋盘,我拿走,描秋留在你身边,我放心。” “我会一直留她在我身边。” 留他国亲信在身边,这对夜如晦也是一个考验,她答应了,只代表她自己对他的信任,她想,他明白。 司徒释天终于离开了。 黑衣隐在了黑夜中,云隐了月,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苏筱陌一直站在窗边,直到一个白衣身影提着灯笼妖一样的挡住了她的视线,声音暧昧:“娘子?独倚高楼,可是在等为夫?”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保护你 夜如晦也不待苏筱陌回答,只是跳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今夜的露水好大……” “所以说,你在外面站了很久?”苏筱陌当然知道他说的露水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提醒而已,这样的季节哪里有露水? 夜如晦幽怨地叹了口气,往床上一歪,以手抚额:“娘子,夜深露重,头痛得很,快替为夫揉一揉,要不然,留下病根,到老了,我若先走,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怎么放心的下呢。” 这可是真的甜言蜜语。 而且很走心。 苏筱陌听得心里一暖,但随即冷静下来,这个夜如晦到底看没看见司徒释天?如果当真如他所说,那么他一定是看到了,为何现在不问自己? 她也坐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额头,夜如晦享受地闭上了眼睛:“娘子,你有一天,会不会离开我?” “哪一天?” “就是有一天。” “为什么要离开你?你有阴谋要害我?还是你要另娶休了我,或者,你根本就不喜欢女人?”苏筱陌顺嘴便问了出来,事实上,刚才那一盘棋很烧脑,她这会儿有些迷糊,待问了出来之后,发现自己的话有点傻,听起来,像是只要他不离自己就不弃一样。 果真夜如晦听得明白,他睁开眼睛突然向上吻上了她的唇,苏筱陌退,他追,追着追着,便他上她下,他眼神暧昧如火:“或者,娘子是在暗示什么?” 他发上的白玉簪不知何时卸下,长发丝般滑落,如纱幔将灯光与世界都隔开了,只有他,和她。 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响起:“我……我没有暗示……” 才惊觉那是自己的声音。 苏筱陌仿佛被蛊惑,她的眼神好像被牵扯,眼前的男人如仙般清灵无害,没有邪气,没有暴虐,那双眸如琥珀一般,苏筱陌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在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触一个男人的脸,那样的吸引让她觉得陌生,她不由地闭上了眼睛,他们已经是夫妻,但是她在搞清楚他真实意图之前,应该保持自己神智清明。 她要缩回手,被夜如晦抓住,他笑着俯身:“娘子,你是不是真的想知道,我是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手温热,探入了她衣领,仿佛冬日的暖阳普照着她,苏筱陌觉得很舒服,她抿着嘴:“那太子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呢?只这样又能证明什么?人不喜欢吃土,但不代表不能吃,忍着恶心就行了……” “那你觉得为夫恶心了吗?”他在她的耳边轻声如水,“你这是变相要求为夫履行职责吗?要不然,我们不如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如何?” 她大大的肚子隆得自己都看得清楚,隔在两人之间,像一座山,苏筱陌只冷眼瞧着他,夜如晦叹了口气,翻身躺在她的身边,一手抚着她的肚子一边说:“小子,你等着瞧……“ “你是在威胁我的孩子吗?”苏筱陌转头,板着脸,夜如晦却认真的点头,“是的,我就是威胁他,等他出来,我要好好收拾他,以后读书练功,一样都不能少,我若没有时间,你会训练他的,是不是?” “如果是女孩子呢?” “女孩子我便宠她上天,这世间,没有人能配得上我们的女儿。” “你的意思是她未来找不到婆家?” 夜如晦一怔:“是哦,那怎么办呢……“ 他状似认真地发起愁来。 “要不然,我们现在四处公告,若有生男丁的,都交给我过目,如果有顺眼的,由我亲自培养,让他琴棋书画,四书五经,三从四德……” 苏筱陌笑了,谈到孩子,这一刻,他们的心意是相通的。 她倒是认真起来:“如果是男孩儿将来会那样责任重大,我倒情愿她是一个女孩子……女孩子最好长得像你,那样美一些。” 苏筱陌说完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她没有想到她会像普通的夫妻一样谈论孩子的话题,而且她说的还是实话。 这一刻的感觉,还真的不错。 坦开心扉,毫无芥蒂,原来并不难。 “不,我喜欢你的样子,看你的眼睛,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天下无难事一般。”夜如晦指尖描画着她的眉眼,温柔而多情。 看起来,他真的喜欢自己的眼睛。 苏筱陌觉得这点不用装,也装不出来。 再者,她确实觉得自己的眼睛与众不同。 谁让她是两世为人呢。 夜如晦叹了口气,环抱着她,枕着他自己的绸缎一样的长发,闭上了眼睛:“娘子,我陪你睡觉,我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今天有危险?” “不管,从今天后的每一天我都要睡在你的旁边,不给别人机会……”他说着一本正经,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两下,嘴角勾起,“你再看我,我就今天要了你。” 威胁很奏效。 苏筱陌觉得想赶走他很不容易,夜又深了,再者,他在身边,她还真的有点安全感,当然,排除他的威胁。 苏筱陌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昨夜竟然睡得很香甜,除了梦里赶走了几只恶狗,她甚至将夜如晦这个大活人都忘在脑后了,直到她早上睁开眼睛,夜如晦对她笑了:“娘子,你的拳头好重。你梦到什么了?为什么这样用力打我?” 苏筱陌笑了,也不说话,转身下了地,她脚踩到砖地的时候,身子还是软了一下,最近她营养消耗太大,肚子长得快,她吃的不够多…… 一路上,夜如晦将所有的补品零食都堆在她的面前,看着她一样样的吃下去,然后他便问什么味道,让他尝,他没有勇气,苏筱陌便觉得奇怪:“你小时候,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夜如晦正闻着一片薄荷叶,他闻言斜挑美眸:“你指的是什么?我小时候发生过很多事情,我出牙,我出路,我尿床……或者,你想知道最后这件?” “……我是指,你为什么在吃这方面谨慎又挑剔得没有道理,你只是怀念一种味道,那味道就是薄荷的味道,一个男人思念这种味道,一是思念母亲,一是女人,你是哪一种?”苏筱陌轻描淡写的话,让夜如晦的脸色都变了。 倒将苏筱陌弄得一惊,这个男人的承受仅限于此吗? 或者那饭的味道,就是他的底线? 夜如晦沉默片刻后突然道:“你想过没有……” “什么?” “什么时候叫我相公?”夜如晦说完这句对她眨了眨眼睛,“或者,你是在我履行完责任后再叫我?” 苏筱陌突然胃里一阵翻腾,她伏在车边呕出了几口酸水,旁边的夜如晦脸色如灰:“我就这样让你反胃?” 朱雀。 与上一次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仍旧树木青翠,花草扶苏,但是心境又不同。 苏筱陌的马车绕了一个大弯,才到了太子府。 下了车,是那个曾替她出头的小姑娘迎接的他们,她对苏筱陌只是微微地施了一礼:“苏小姐。” 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到太子身边:“你回来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自然,就像是一个久盼丈夫回来的妻子,而且是老夫老妻。 苏筱陌的心里绞了一下,有些不舒服。 她的卧房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次在内庭。 太子府的内庭比外面精致,但也非天上仙境,只不过更清幽些,院子里花木并不多,但都是稀有的品种,看得出来,夜如晦讲究的品质,而不是数量。 晚饭时分,苏筱陌看着桌子上丰富的食物,她没有胃口,不是心情问题,就是真的没有胃口。 描秋站在旁边,很为难,拿了一样又一样的食物端到她面前,又端了回去,苏筱陌见她辛苦,笑了笑:“我没事,一顿不吃又影响不了什么,你不必麻烦了。” “不是我,你若是不吃,外面那些仍旧会不断地尝试,只到找出合你口味的菜,他们也不容易。” 苏筱陌知道厨房的人都站在外面,所以,她勉强地拿过筷子夹了两口素菜,但是实在不行,她几乎要呕了,她不知道这快七个月了,还会孕吐。 她实在不想牵连其它的人,可是也没有办法。 正在这时,夜如晦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罐东西,放在了苏筱陌的面前,那熟悉的酸爽一下子抓住了苏筱陌的味觉,她打开罐子,看着那熟悉的黄黄的小酸黄瓜,她抬头:“宫里的那罐也是你送的?还是你知道了那件事情?” 夜如晦一撩衣服坐了下来,夹了一根黄瓜放在她的碗里:“听说,我娘亲怀我的时候,就缺不了这小酸黄瓜……” 苏筱陌笑了,有了这下饭菜,吃饭不再成为一个问题,人要是能吃下饭,心情自然不坏,所以看夜如晦,不由地顺眼了很多,直到那个管事的姑娘进来…… 夜如晦转头:“明珠,什么事儿?” 明珠上前,将手放在了夜如晦的肩上,俯在他的耳畔低声道:“太子,洗澡水已经备好了……” 她声音不高,但是,足以让对面的苏筱陌听得清楚,明珠对苏筱陌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反感,就是淡淡的,那完全是一种忽略,比针对还让人不好受。 夜如晦微微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去……” 明珠转身,苏筱陌却淡淡地开口:“等一下……”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他死了? 苏筱陌出声,让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夜如晦倒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而描秋又一次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站到了苏筱陌的身边,当然,并没有表现得那样明显。 明珠有些许的惊讶,她神情平静地开口:“苏小姐,有什么吩咐?” 苏小姐? 她并没有承认她的地位。 当然,她并不在乎这个地位。 可是她不在乎是一回事,有人在她面前如此藐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孕妇的脾气一向比较大,而且基本还控制不住。 她看着夜如晦的嘴角越勾越大,她突然地笑了:“原来你叫明珠,我还没有谢谢你,以前在太子府对我的照顾,现在不知道说谢谢来不来得及?” 明珠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的这丝惊讶让苏筱陌的心里沉了一下,看来,她在等着自己发飙,自己没有如她的愿,她到底是什么人,她是什么意思? 和太子又是什么关系。 她会弄清楚的。 不过,不是在现在。 明珠淡淡地笑了一下:“那是我的本份,苏小姐客气了……“ 她一直在叫自己苏小姐,而夜如晦并没有纠正,那么,就这样吧…… 她摆了舞手,给描秋:“赏。” 描秋掏出一锭银子递到明珠的面前,明珠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她没有接地银子,而是看着夜如晦:“太子,我回去瞧瞧那精油都备好没有……” 然后便离开了。 她的背影显示着她的骄傲,挺得那样直,甚至在过门槛的时候,都没有晃动一下。 夜如晦突然近前,笑眯眯地看着苏筱陌:“你的银子不少,她不要,给为夫好不好?” “你要我银子做什么?”苏筱陌反问他,语气不太善了。 “我想做个银罐子,装醋用的……” “装醋?你在暗指什么吗?”苏筱陌在想,自己刚才的表现绝对不应该归到吃醋那里去。 夜如晦却含笑不语,站了起来扬长而去,直到门外才开口:“娘子,一会儿我就回来,我只是洗澡,洗澡而已,不许瞎想哦。” “鬼才瞎想。”苏筱陌冲着他的背影冷冷地道。 这个男人真是奸滑,人家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 而且毫不掩饰。 描秋开口:“小姐,用我去调查清楚吗?” “……算了。”苏筱陌这回彻底放下筷子了,她吃饱了,支走了众人后低声对描秋道,“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情……” 太子府的夜,与别处并不同。 苏筱陌的睡眠不太好,可能是择床的原因,她左翻右翻,伸手打到了一个人,把自己吓得坐了起来,才发现那是夜如晦。 她睡觉之前,他并没有回来,苏筱陌也只当他是说说而已。 她瞪着他,他一身白色里衣,绸白如脂,灯光下,人面桃花,还带着阵阵香叶的清香之气,苏筱陌哦了一声,抱着他的胳膊:“睡吧……” 这一次,很快睡熟,连梦都没做一个。 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还曾环抱的姿势,只是抱着长条的锦枕,夜如晦已经不在了,那个窝形的痕迹,还有空气中的香气,让她的感觉很舒服。 看来,她寂寞太久了。 而且这个男人是她的男人。 苏筱陌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情当真,不过,现在既然已经一切成定局,她不妨先试应一下自己的角色。 所以,她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她在观察。 所有的人各司其职,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甚至都没有人过来和她打打招呼。 描秋还没有回答。 她有些不自在。 没有描秋在身边,她总是不太自信,缺少安全感。 正在这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前经过,正是明珠,她目不斜视。 苏筱陌跟了上去。 她停下了脚步,回转身来,淡定地看着苏筱陌:“苏小姐有事吗?” “我对这个院子不太熟悉,你能带我走走吗?” “不好意思,小姐,我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做……” 她拒绝得很直接。 苏筱陌一点儿都不意外,她点了点头:“你去忙吧。” 明珠便转身,走了两步回过头来:“苏小姐,看来有些事情你还没有弄清楚,在太子府,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如此而已,小姐不值得把视线放在我的身上。“ “那该放在谁身上?” 明珠神秘一笑,缓缓摇了摇头,然后走了。 没有回答。 却勾起了苏筱陌的兴趣。 描秋回来了,她带回的消息很是有趣,或者说很是传奇。 朱雀人都知道三皇子娶了当朝丞相,然后双宿双飞了,百姓还传闻他们是一对仙人,骑着鹤到处游历,绝对是让人羡慕的一对,还听说他们的婚礼极为神秘,可能是请了神仙了,神秘而简单。 更说三皇子爱丞相,最好家国一体,这是百姓的愿望。 百姓的愿望。 苏筱陌看着远方,百姓的愿望恰恰是民心,但是没有人提出这个观点,百姓自已是蒙昧的,怎么可能想得到。 “小姐,那个明珠好像有些来头,她是两年前才来太子府的,她的真实名字下人们不知道,来历也不知道,而在太子府,相当于女管家,还有一件事情,想必小姐想得到,而且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太子有两个侍妾,她们在太子府的西北住,想必,今天该来拜见小姐了,当然,这是按惯例说的,在太子府,有可能这个惯例不好用。” 苏筱陌当真不意外。 她也不想见她们。 她想见的是夜槿风,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她信服的答案,想到这里,她对着不远处的欢儿道:“不如你回槿王府一趟,帮我瞧瞧有什么特别之处好不好?” 欢儿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扭过头去看着天空,那正好有一只鸟飞过,它头转来转去,突然振翅而起,飞了起来…… “她听懂了?回槿王府了?”描秋疑惑地问。 “她私奔了……”苏筱陌叹了口气,“人不靠谱,养的鸟也一样不靠谱……” 小语跳了过来,欢腾得很,他围着苏筱陌转了几圈后,趴在地上吐起了舌头,看着苏筱陌,好像在说着什么。 苏筱陌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脑袋:“我知道你乖,你没有私奔……” 并没有等到那两个侍妾的来访。 也没有人向苏筱陌介绍什么。 夜如晦很晚了还没有回来,她安静地在看书,确实很安静,但是她的内心不是她看上去的那样平静,她看了半天的医书,也没看进去几行,她的心乱了,她自己知道这一点。 夜里,她习惯性地向身侧摸去,摸到了熟悉的线条,便真正的睡去了。 早上,夜如晦就坐在那里盯着她看,神情暧昧,很明显有话要说,只是吊着苏筱陌的好奇心。 “说吧,我是不是昨天晚上又做梦说梦话了?”苏筱陌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没有。” “那你笑什么?难道因为我打呼噜?真奇怪,你夜里不睡觉专门观察人睡觉的吗?想想都恐怖。” “可是,你确定恐怖的人是我?”夜如晦问得很怪异,语气很怪异。 “难道是我?我半夜有……杀人?”苏筱陌坐了下来,“说,你这样怪异一定有事情发生。” 夜如晦俊脸缓缓靠近,他声音低沉:“不如你猜……” 苏筱陌直着眼睛瞪了一会儿:“皇上身体可好?或者,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被不被允许出太子府,还有,那跟踪我的两个人,是为了保护我,还是监视我?” 夜如晦沉默了片刻后:“要不然你先告诉我,你跟我来朱雀,可是为了一个人,夜槿风?“ 两人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挺好的气氛,怎么会聊着聊着就这样了呢? 苏筱陌站了起来:“要不然,不如你告诉我,槿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夜如晦随形而至,凑近她的时候,脸上已带了冷意:“果真是关心槿王府的,为何不早问我,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我会给你一个答案,明白吗?” 他说到后来,语气弱了下来,声音低低的,“我不喜欢看你思虑过重,也不喜欢看你如此操心,之前我不在,我保护不了你,从现在开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明白吗?” 苏筱陌如哽在喉,她深吸一口气:“好吧,那你说,夜槿风和蓝风他们去哪儿了?” “你恨他吗?”夜如晦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那你觉得呢?” “我不想你恨他。” “我也不想恨他,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你真的想知道?知道了之后,你又想怎样?”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苏筱陌坚持着。 “夜槿风……死了。”他说后盯着她,“这是你想要的结果?或者,你一直追问,就是因为你有了这样的预感,是不是?” “夜槿风死了?”苏筱陌重复了一遍,她想笑,想说他在撒谎,想说这根本不可能,茫然四顾,看着伏在地上正瞧着她的小语,再看那站在横杆上无知无觉的欢儿,她头嗡嗡作响,太阳穴发胀,她知道,内心深处最怕的那个答案就是眼前的这一个……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还说了什么 夜如晦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槿风真不了解你的固执,但好在,他了解你的坚强……” 苏筱陌想起那一封接一封的信,每一封都变化了语气,每一封都是循序渐进的向她透露着他要离开的信息,她当时怎么就没有觉察呢? 直到雪舞带着小语和欢儿前来的时候,她才觉得异常,他那么喜欢他们,怎么就这样送给了自己。 可是她觉得这是他内疚在补偿。 她对夜如晦扯出了虚弱的笑容:“我想睡一会儿……” 然后便安静地躺下来,头朝里,安静得仿佛真的睡着了。 夜如晦坐在床边,他握着她的手,幽幽地道:“槿风没有等到回朱雀,他写完信就……那信都是描秋带给你的。有些事情,她比我清楚,如果你想知道,你可以问她……” “哦。”苏筱陌哦了一声,“我只是想睡一会儿……” 夜如晦闻言美眸里闪过一丝痛色,他站了起来:“大夫在外面候着……” “我不会有事,我只是困了,我好累……” 刚刚睡醒的苏筱陌很快竟然起了鼾声,连夜如晦都惊讶她的表现。 他回头以目询问那候着的太医,太医摇了摇头:“人遇到想逃避的,或者无法承受的,会自动回避,那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所以说,她知道真相并不能解决她的忧郁?”夜如晦有些要急。 太医忙道:“心结已解,抚平只是时间的问题……只是这段时间里,多提提孩子的事情,为人母,必坚强,只是太子这一招太过险了。” 夜如晦看着苏筱陌的背影,叹了口气:“本太子何曾想这样,只是她一直追问一个答案,若不给她,不知道她又会生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她这个人哪,钻起朱角尖来,还真是不要命……就知道,她那么痛快地答应和我回朱雀,不是什么好事……” 说到这里,对那个太医摇了摇头:“若是她们母子有问题,本太子拿你是问,还有,这里的事情,不必让外人知道。” “是。”年轻的太医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并没有惧色。 想来,这些威胁的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午膳的时候,苏筱陌醒了过来,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描秋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拄着额头,好像在沉思。 她见苏筱陌醒过来,立刻将药碗端了上来:“小姐,太医开了药,疏肝理气的……” 苏筱陌推开了碗:“我没有气……” 她走下地,活动了一下胳膊腿,然后坐在铜镜前,开始梳头发。 描秋见状立刻上前帮忙,苏筱陌却躲开了她的手:“我自己可以。” 描秋怔怔地站在她的身后,终于开口:“当初槿王爷受伤,他逼我发誓不得告诉你实情……他让我尽量诋毁他,让你忘记他。” “所以,司徒释天也是知道的?” “是的,所以皇上没有下旨强娶你,皇上知道,他不是世上最爱你的那个。而且也知道,若是你有一天知道实情,会恨他趁而入。”描秋说完苦涩一笑,“隐瞒这件事情并不容易,有很多次我想告诉小姐实情,看到小姐那样的困惑,看到小姐隐隐的猜疑,属下都想说实话,可是槿王爷用生命来维护小姐以后的幸福,属下不忍心。” 苏筱陌点头:“你们对我好,我还是能分得清楚的……他埋在哪里?我要去看看。” “他在凤仪镇……” “是呀,他说那里山清水秀,是个很好的地方,他说我们成婚后就离开灵域,他不喜欢这里的纷争与倾轧,他是个恬淡的人,可是偏偏我是个不消停的,描秋,你说这是命吗?命里注定我不会得到真正的爱?”苏筱陌看着描秋,她说话的时候,神情是恍惚的,眼眸透着迷乱的美,看得描秋心里一惊,她忙上前。 “小姐,要不然小姐的身子稳定些,我们便去凤仪镇,好不好?” “我想早些去瞧他……”苏筱陌怔怔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抽干了力气,她站起来,往外就走。 走到门槛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她肚子有些痛,不禁苦笑,她的身子这样,夜如晦还真的敢告诉她实情。 欢儿拍打着翅膀:“我死了……我死了,不要告诉他……” 那声音低沉,断断续续中仍旧能听出夜槿风的语调。 天,她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个欢儿,在学他临终的遗言。 她捧住欢儿:“他还说了什么?” 欢儿嘎嘎了两声:“真tm痛……” 苏筱陌继续等着,结果欢儿没正形地飞起来,盯着苏筱陌:“不好看,不好看……” 然后便飞走了。 苏筱陌仰头看着它,最后笑了,回头看着描秋:“你说,他救人而死,该不会下地狱,而是会升天的吧?” “……呃,应该吧。” 描秋又伸手在苏筱陌面前晃了晃:“小姐,小姐?你如果想骂我骗你这么久,你骂我好了,要是你想哭,就哭出来,你这样,让人难受……” “他一定不希望看到我哭……” 正在这时,明珠进来,她淡淡地施了一礼:“苏小姐,太子不回来午餐,小姐有什么吩咐,跟我说吧。“ 苏筱陌好像没有看到她,仍旧看着远处的天空,那里有一朵白云悠闲地飘着,明珠又重复了一遍,苏筱陌开口:“我要那云,你有办法吗?” 描秋立刻警觉地看着苏筱陌:“小姐,小姐?明珠,快让太医过来……” 描秋将苏筱陌扶回屋内,苏筱陌像个孩子般安静听话,描秋又喊了她几声,她仍旧没有听到一样,描秋摇晃着她的肩,她仍旧没有反应,描秋慌了,太医来了,说是痰迷心窍,夜如晦也回来了,他黑着脸坐在苏筱陌的面前,对太医道:“本太子说过什么,你若是真的没有办法,快说。” “太子,微臣没有办法。”太医直接开口。 气得夜如晦半晌没说出话来。 一阵忙乱之后,只剩下两个人,夜如晦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苏筱陌,苏筱陌比他还要安静,只是盯着眼前的那盘花,仿佛那花能开出仙子来。 终于夜如晦叹了口气:“若知如此,便会骗你一辈子……” “槿风离开的时候,我在场,他告诉我,一定不要告诉你,他宁可你恨他,他其实觉得对不起你,不该未成婚便同意你回南燕,给你太多自由,你却心无所依……所以,我就霸道地娶了你,你有意见,我们回家,关上门来,随你吵闹,只是你这个样子,不吵不闹,你让我怎么办?” “或者,你怀疑我娶你的目的,我也怀疑,你是特别的,总之是特别的,我娶你,你便是太子妃,未来的国母,你可以尽情抒你胸中的抑郁,从此后,没有人再敢伤你,没有人再会对付你们苏家,苏家的人,也是我的亲人,只是你为什么叫白然哥哥,你住在白府,让我很郁闷……” “好在跟踪了几天,那小子还真把你当成妹妹,算他识相,知道配不上你。” “还有,我本不杀苏俪的,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姐姐,可是我不想让你知道,她背后想害你,但你到底知道了……” “我不是没想过把你留给司徒释天,只是我觉得你由我来照顾,我会比他照顾得好,可是,我太过自负,做出这样蠢的决定……” 夜如晦安静地说着话,突然脸凑到了她的面前:“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娶你吗?就是你见到我的时候,完全忽视我,有人看着我这张脸,就已经疯了……现在我在诱惑你,你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或者,你想让我用其它的方式?” 说话间,他捧住了苏筱陌的脸,唇细细密密地吻,如秋风滑过麦浪,荡漾着温暖与喜悦,又仿佛冬日掠过雪峰的太阳,明媚得近乎耀眼,苏筱陌怔怔地看着他,终于,一双美眸渐渐聚了焦,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慢慢地两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夜如晦指尖轻掠,声音带着几分薄凉:“希望这泪,是你为其它男人滴的最后一滴……” 苏筱陌想说话,却突然地大咳,呕出了一口黑血,她转过头来,盯着夜如晦:“你会骗我吗?娶我有阴谋吗?” 夜如晦闻言松了口气:“从此后,你就是你了……” 苏筱陌淡淡地道:“回答我的问题。” 她实在想不清楚,她哪点值得他如此花这么大的心思,一是自己的价值,一是肚子里孩子的价值,那么,他在乎的是哪点呢? 可是她为什么要在乎这件事情呢? 她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刚刚得知一个男人为她而死,她要在另一个的怀里寻找安慰吗? 她为自己的问题而脸热。 她突然不想知道他的答案了。 在他回答之前,摆了摆手,走出了屋子,外面仍旧春光明媚,她抖然的打了个哆嗦,这世上最爱她的那个男人走了,她只觉得心空了一块,那里仿佛是个无底洞,这一世,怕是再如何,也无法填补了…… 身后的夜如晦倚门而立,看着苏筱陌郁郁的背影,他眼底慢慢蕴上了复杂的神情,长袖下,掌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嘴角却相反地绽放出了美丽的笑容,仿佛悄悄开放的罂粟,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第一百七十四章 :麻烦找上来 朱雀王大寿。 群臣祝贺。 苏筱陌在偏殿里,坐在窗前,屋内的铜鹤香炉里玉兰香气袅袅,正是苏筱陌喜欢的味道。 透窗看出去,前殿华服如锦,墨发如云,这同南燕的皇宫聚会一样,男男女女脸上溢着或虚假或真实的笑容,在彰显着这盛世繁华。 她本不想来的,只是夜如晦霸道固执,她若不走,他说,会把她给抱上马车的,或者,直接抱到皇宫里来。 她相信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样的威胁对她有用。 好在她到来后,他就把她安排在了偏殿里,然后便不知所踪了。 她正在发呆的时候,看到一个蹁跹的身影从窗前闪过,很熟悉,正是雪舞。 雪舞果真拐进了屋子里,看见苏筱陌,她比较激动:“苏姐姐,你终于来朱雀了,我们以后就能经常见面了,上一次都怪我,我听太子哥哥说,碧云因为我……” 她有些哽咽。 “那不怪你……” “怪我,如果不是我顶撞了苏俪,她也不会那样恨我,也不会连累碧云姐姐……好在,苏姐姐你来我们这里了,以后我会多派些丫环照顾你,我也会亲自来照顾你……” 苏筱陌想对她笑,却只是咧了咧嘴角:“过去的事情,不要提了,那人是我长姐,她差点害到你,你不怪我就好……对了,当天的情况你跟我说说,我长姐到底是怎么害你的?” “当天我和碧云在梅园里收集雪,苏俪的宫女说请我去,我便跟着,碧云落在了后面,等我到了坤玉宫发现她没有跟上,我便想回头,结果被人从后面打昏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地下牢房里,苏俪说我是个祸水,压根不该来南燕,我说我是朱雀使臣,如果出事,两国必要起争端,她说,她根本不怕,起争端也好,她自然会脱身,皇上到时候会把这笔帐算在苏姐姐你的头上……” “是呀,如果我不留你在宫里,她也不会有机会。” “不是这样的意思,她好像意有所指,大概是,如果两国起争战,皇上可能就会把你送走,把你还给朱雀,你怀的是朱雀的后代,皇上若是想留你在皇宫,就只有打掉里你肚子里宝宝……”雪舞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苏姐姐,我没有其它的意思,我觉得她话里有话,她好像说皇上怎么可能留你肚子里的孩子,他是以江山为重的人,也不会娶你,总之,说了你和南燕皇上的很多坏话。她说,皇上已经准备了后招,让你的孩子会不知不觉的出问题,便是生出来,也是个……是个有……” 雪舞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她不想说下去,而是拿起糕点吃了一口:“苏姐姐,我都饿了,你饿吗?一会儿众人会给圣上拜寿,那才热闹呢,还叫来戏班子了,姐姐去看吗?” 苏筱陌追问:“你的话没有说完,皇上说我的孩子出世也会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太子哥哥一接到消息就开始筹备怎么接苏姐姐出来,到最后,太子哥哥可是做了很大的让步呢……怎么?苏姐姐不知道吗?那我是不是又多嘴了?” 她掩口收势,脸色有些难堪,不禁笑笑:“苏姐姐,我改日去瞧你,一会儿我给圣上祝寿,排了舞蹈,苏姐姐,你来瞧我跳舞吗?” 苏筱陌微笑地点了点头,待她出去后,她看着描秋:“她说的事情,你知道吗?” 描秋摇头:“或者,苏娘娘借雪舞的口陷害皇上也未必,再者,属下曾经离京护送仁爱公主,朝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属下并不清楚,但是属下只清楚,皇上吩咐属下,以死保护小姐周全,这总不会有假。” 苏筱陌哦了一声:“那你再帮我查一下,看看太子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是,小姐……小姐,属下想去查查雪舞的底细,她看起来,刚才那些话,并不像失口所说。” 苏筱陌也是同意。 宴会继续。 苏筱陌只觉得腰酸腿疼,坐得辛苦,便走了出去,只捡人少的地方,走着走着,到了一处假山花石幽静之所,她坐下手,描秋站在不远处警戒,突然地她脸色有些尴尬,上前小声地说了几句就飞快地跑了。 苏筱陌看着她的背影也是笑了,她很少有这样的。 想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或者昨天晚上着凉了,也难为她日夜守在自己的身边,苏筱陌不管她还有没有别的任务,她都已经视她为亲人了。 她现在不会无故怀疑一个人,她需要珍惜的人已经不多了。 正想着,突然假山后转出来一个年轻的华服公子,他眉梢带着春意,斜着眼睛看着苏筱陌,踱到了她的面前:“咦,这是哪家的姑娘,我怎么觉得面生?” 苏筱陌因为是坐在那里,衣服宽大,又有花叶遮挡,想来没有看到她的大肚子。 苏筱陌见他带着酒意,便一笑:“我不是哪家的姑娘,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听你的口音倒不像朱雀人,难道你是异邦之人?” 苏筱陌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那公子举止轻浮地哂笑:“哟,还是一个倔强的女子,我喜欢,说吧,你是哪家的姑娘,说出来,让本公子听闻听闻……” “你又是哪家的公子?”苏筱陌笑了,好像对他感兴趣的样子,她的眼神让对方极为得意。 “本公子姓雷,我叫雷霆,灵域城里没有人不认识我,所以,你一定不是朱雀人……”他说着上前,隔着花树伸过手来要抬苏筱陌的下巴,苏筱陌未躲未动,而是冷冷地开口,“你确定你要这样做?” “咦?这小娘子说话口齿好犀利呀,你是哪家的姑娘,我雷霆碰不得?” “这世上自然有你碰不得的人!” 苏筱陌的神情显然刺激到了那雷霆,他竟然一跃跳进了亭子里,不过如此却一眼看见她的大肚子愣了一下,而后笑得张狂:“原来不是姑娘,倒是个大肚婆,真真的合我雷霆的胃口,感情你是知道我的,而且特意在这里等我,是不是?” 苏筱陌闻言愣了一下,这个雷霆还有这样的嗜好?那她可真是开了眼界。 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父亲若是听了你这话,不知该做何感想。” “你认识我父亲?”雷霆愣了一下,“你到底是谁?” “你说过,在灵域没有不认识你的,所以我想你父亲怕是太恃雷老爷子了,我没有猜错吧。”苏筱陌其实也不认识几个朱雀人,但是这之间的厉害的关系,夜槿风都跟她讲过,她不过是猜的。 却见雷霆果真脸僵了一下,但随即歪歪扭扭地上前:“你这个女人,知道我是谁,还敢跟我这样说话,真是少见,在这灵域城里,有女人不喜欢我雷霆,但至少也得怕我,而你……摆明了是在这里勾引我,现在又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吗?那我还真是喜欢,告诉你,你姿色不是绝顶的,但是这个调调本少爷喜欢。” 他说话间伸手来捏苏筱陌的下巴,苏筱陌未躲,反而站了起来,直直地盯着雷霆的眼睛:“你真的确定你要这样做?” “这样做又能怎么样?你一个人在这里蓄意勾引我,本少爷避之不急,但仍旧躲避,你说,你想勾引我,所为何事?难道是想成为我的女人,可是你得先告诉我,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本少爷喜欢玩孕妇但不代表喜欢替别人养杂种……” 苏筱陌满眼蕴色,声音似隆冬的寒冰:“谁给你的权力,诋毁我的孩子?” “哟,我说,你一定是调查了我,了解我,知道我喜欢烈妇,知道本少爷每次进宫喝了酒,就喜欢到这里来吹风,所以才来这里诱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开出你的价码吧。你想要什么?金子?还是银子?” 雷霆满嘴的酒气,他说到这里还笑了笑:“其实,说实话,你细看,越看越耐看,尤其这立着眉毛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我想想那人是谁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真的像太子妃,对,太子妃,只是太子妃跟人私奔了……” 他说得性起的时候,却如同破口袋,被人给甩了出去,飞过灌木丛直接落入了那假山的水坑里,溅起一丛大大的水花,而描秋则拍打着自己手,仿佛嫌他给弄脏了,随后上前打量着苏筱陌:“小姐,你哪里受伤了没有?” 苏筱陌却看着她的身后,她也回头,发现,不过是转眼间,周围竟然出现了很多人,他们将刚才描秋‘英雄壮举’全看到眼里,全部被惊到了,鸦雀无声地看着她们俩个! 而水坑里的雷霆随即跳了起来,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浑身上下淋漓着脏水,他跳着脚指着苏筱陌:“你们为什么进宫?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来人,将刺客抓起来,本少爷要将她们将给刑部审理,要不是本少爷发觉有异,他们倒得了逞,是不是想趁圣上大寿之际刺杀皇上?” 他喊叫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出来两个人,应该是他的随从,来到苏筱陌的面前,抽剑对准了她们:“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忍 描秋见状眼神一凛,苏筱陌却握住了她的手,淡然道:“雷霆,你真的打算这样做吗?” 她声音很平静。 众人不知所以,都看着热闹。 也有议论纷纷的。 那雷霆怒气冲天:“本公子抓刺客为圣上分忧,这是自己的职责。” “你如何确定我们两个弱女子是刺客?我们身上有武器,还是我们有行为?”苏筱陌的脾气前所未有的好,描秋一看见她嘴角的笑容,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你们刚才在密谋,本公子正好经过,你们便要灭口。”雷霆现在恢复了些许冷静,不想再与苏筱陌争执,挥手让那两人上前。 苏筱陌突然转身对众人道:“可有哪位看到事实的真相,麻烦再给雷公子提醒一下,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人群中竟然没有回应,苏筱陌明明看到在描秋出手之前,就有人影在闪动,显然,众人对他极为忌惮,所以他才会有如此霸道的行为。 当她明白这一点之后,不禁叹了口气,也合该这位雷公子倒霉,遇到的是自己。那么他霸道的行为也就到此结束了。 不过不知道太子会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他是不是也怕这位雷公子? 难道皇室羸弱至此? 苏筱陌转念之间,开口:“各位,我想和大家在这里说说事情的真相……” “你闭嘴!还想混淆视听?本公子怎么会容忍你这样!杀!” 他竟然说了一个杀字! 在朱雀王的大寿宴上说了个杀字,苏筱陌突然心里一沉,敢如此的人,定然已经掌握了皇室大半的权柄,那么,她呢,该怎么做?给太子惹下这麻烦也没有办法,她还真的不想死。 想到这里她沉下脸来,面露威严,那神态威仪让人端然的生了敬意:“雷霆,你是想造反吗?” “造反?你当你是谁呀?你这样说话已然大逆不道!” 那两个持剑的人已经上前,苏筱陌怒了,对描秋使了个眼色,描秋身形利落,几个起落,已经将一个持剑的人打倒在地,另一个见状也开始加入战团,这时候禁军也过来,他们连情况都没有问,直接将苏筱陌描秋两人围在了中间,刀剑出鞘,寒光逼人。 描秋住了手,护在了苏筱陌的面前:“你们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吗?她是太子妃!” 描秋的声音清厉,那些禁军闻言愣了一下,犹豫着要将手里的武器放下,雷霆在他们的身后脸色有点僵,但仍旧开口:“我可不管你们耍什么花样,你们意图勾引本公子,还想在皇宫里行凶,不管她是谁,那都不过是一个掩饰的身份而已,你们抓还是不抓?” 他此刻大概酒也醒得差不多了,眼神比之前要狠厉很多,人也镇定起来,脸上是阵阵地煞气与浑不在乎:“动手啊,你们难道只听她一面之词?”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自动让开,雷霆也看了过去,见到来人,他脸色微微动容,不过,似乎并没有惧意。 苏筱陌心里不由地暗惊,原来朱雀王室果真积弱至此,不管诸侯割据也好,还是自己的施恩令的推行,眼前的状况都没有什么改善,朱雀王室仍旧没有实权,还得看诸侯的脸色。 她也能明白,朱雀王把夜千歌远嫁南燕的含义了。 夜如晦今日换了一件紫衫,取紫气东来之意,整个人确实一团紫气,那是脸上的怒气,他近前,雷霆象征性的施了一礼:“见过太子。此人冒充太子妃。微臣正在处理。” 夜如晦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苏筱陌一眼,而是对雷霆淡然地道:“雷公子辛苦了,这件事情就交由本太子处理吧。” “那不成,太子也瞧见了,看微臣这样子有多狼狈,若是就这样子退了,那微臣还有什么面子,倒是让人笑话,明日,那全城都会传微臣被两个女子戏耍,那面子何存?”雷霆装腔作势,一脸不服不忿。 夜如晦竟然没有发怒,仍旧风轻云淡地道:“本太子会差人陪雷公子换身衣服,圣上拜寿马上开始,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要扫了皇上的兴致才是,至于雷公子的疑问,我来解答,她就是我的女人,并没有冒充之说。” 雷霆嘴巴微张,又看了苏筱陌两眼,他哧地冷笑:“太子所言,微臣自然相信,但是,刚才太子妃所为,真是让微臣困惑,刚才太子妃可是……” 苏筱陌突然开口:“雷公子,不好意思,刚才是个误会,是在下的奴婢认错了人……描秋,还不给雷公子道歉?” 描秋闻言立刻开口:“是奴婢的错,奴婢只当太子妃有危险,所以才出手,奴婢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请雷公子息怒。” 主仆两个的双簧,让夜如晦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欣慰之色,但是仍旧未有任何亲昵的举动。只是淡淡地举止,自有一种宛转风流让人不忍移目。 苏筱陌余光就已经看到围观人的表情,但凡是个女子,都已经把目光放在了太子的身上,而事实的真相,却好像没有人在乎。 雷霆若是一个识相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也赚足了面子,应该见好就收了。 但是,他没有。 人总有一种贪性,得寸进尺。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苏筱陌,他凝视着她,上前两步,伸出手来,笑得不堪:“原来你真的是太子妃,那你为何要诱惑我?难道太子让人不满意?” 话已经相当露骨难听。 若是任何男人,有点血性的,早该动手揍人了,至少描秋是这样想的,她已经握紧了拳头,她觉得这一刻,只有拳头能解决问题。 而且是很好的解决。 却不想夜如晦只是揽过苏筱陌的肩膀:“我们走吧,寿宴已经开始了……来人,雷公子喝醉了,带雷公子喝些醒酒茶,去几个人好生服侍着,若是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随着他的话音,过来几个小宫女,上前去雷霆道:“雷公子,请……” 雷霆想了想,终于对苏筱陌怪异地笑笑,离开了。 那些围观的人才反应过来,也飞快地离开。 描秋捂着肚子,皱着眉头也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夜如晦和苏筱陌。 只他们俩人! 夜如晦沉默片刻后开口:“你如何以为?” 苏筱陌看着他,不禁微微点头:“忍人不能忍,才非常人,但也说明一个问题,雷家真的势力壮大如此,只手遮天?” 夜如晦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苏筱陌,但随即笑了:“你竟然能懂我,真是聪明的可怕。” “跟聪明无关,是本能,是直觉……”其实苏筱陌更想说,这是一种经历。 她历了两世,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不能忍。 “雷家手握朱雀大半兵权,王畿的兵权都由他们掌控,现在那些兵营已经达到认人不认兵符的地步了,那国家的兵显然已经成为了雷家兵,而他家与陈齐两国向来交好,还有一些小诸侯国很是巴结他们……”夜如晦的声音低沉。 “这猛虎是怎么养成的?”苏筱陌皱着眉头,冷冷地笑了,“听起来,他更是个太子。“ “之前的事情……不说也罢,总之,现在猛虎露出了爪牙……” “对了,你杀过几个厨子?”苏筱陌突然转移了话题。 “两个。”夜如晦没有丝毫想隐瞒的样子。 “就因为他们做的菜不合你的口味?”苏筱陌挑着眉头,审视地看着他。 他今天的表现,让她对他的认识又上了一个台阶,眼前的男人绝非绣花枕头,也不是那种会胡闹的人,如果他做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怎么会因为菜做的不好吃而使小性子? 所以,她希望他会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那只是传说,没有想到,他就直接给了她这么肯定的答案。 她等着他继续回答。 而夜如晦倒像是来了兴致:“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杀他们?” 苏筱陌一边打量着他,一边沉思,片刻后开口:“你既然这么有兴致不知羞耻地问我,丝毫没有悔罪感,那么,显然,你杀他们有自己的理由,而这些年只杀了两个,而不是二十个,十二个,那么就证明,是那两个人想害你……” 夜如晦深了一口气:“好吧,是明珠告诉你的真相?” 苏筱陌笑了,转身:“走吧,圣上的寿宴不是开始了吗?雷公子福大威大,不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有何举动。” “刚才……他没有怎么样吧。”夜如晦问这话的时候有些别扭。 声音很低,眼神看向旁边的莲花池。 “有啊。” “怎么样了?”夜如晦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苏筱陌。 苏筱陌抿着嘴:“他落水了……难道你不是问的他怎么了?而是想问他没有把我怎么样?” “你一直这样咬文嚼字吗?”夜如晦扭过头去,片刻后又扭过头来,“好吧,刚才他哪只手碰的你?” 苏筱陌停下脚步,盯着他:“没碰到……那我不如随便说一只吧,我不喜欢他的右手,太子是想派人把他的手剁下来?” 她眼神放光,微仰着头看着夜如晦,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透过枝叶的阳光圈圈点点的落在他的黑亮长发上,倒像是他在散发着辉光一样,那样的圣洁,苏筱陌有些呆了…… “如果我没有行动,你会不会恼我?”夜如晦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眼底带着宠爱与怜惜,那眼神幽幽地,她仿佛被他的目光所迷惑,竟然觉得他的声音那样的遥远,却仍旧传到了她的耳中,“小忧……”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小姐不是要惹她吧? 苏筱陌看着满大堂的人,头有些晕,她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她更晕了,这里面有多少人是在看朱雀王室的笑话,又有多少人想着将龙椅上的那个老头扯下来,自己坐上去。 她本以为自己不是主角,不过,现在从众人的目光看来,她发觉不是那么回事,那些人怪怪地看着她,俨然她是一个怪物,而且是个大肚子的怪物。 她走路费力,第一次以太子妃的身份在众人面前露相,这是一个神圣的时刻,她却觉得想吐。 朱雀王比之前精神不少,但到底是个老人了,脸上的老年斑清楚地提醒着众人,他当真不再年轻,所以觊觎着他那龙椅的人更是如过江之鲟吧。 他在专心地看着那歌舞,锦台上,正是雪舞的节目,苏筱陌头一次看见雪舞在舞,她不禁也是呆了,雪舞不是用身体在舞,而是用灵魂来舞蹈,她确实就像她亲人希望的那样,像雪的精灵,舞在人间。 朱雀王直到看完那舞蹈,才将目光投在太子和苏筱陌的身上,他见到苏筱陌,换了个姿势,以手扶着扶手微微点头。 夜如晦便携苏筱陌拜了下去,嘴里说着恭祝福寿的话,一面有人送上了夜如晦准备的贺礼,一个大笼子,她并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但看样子应该是什么活物,她询问的眼神看向夜如晦,他压低声音:“是只千年的金龟,这是瑞兽,最是吉利。” 苏筱陌点了点头,知道,这件礼物倒也应景,若送金银,岂非无趣? 不过,当外面绸布扯掉的时候,众人却愣了,一声响亮的鹤鸣响彻大堂,那鹤振翅间两根羽毛从笼子里飞了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在了苏筱陌和夜如晦的面前,苏筱陌眼瞧着众人惊愕的表情就明白,朱雀的鹤跟南燕的肯定不一样,在南燕,鹤也是长寿的象征,在这里,怕是贺鹤西去的意思吧。 看着人群惊愕之后等着看热闹的意思,而身旁的夜如晦身体紧绷,大概还未想出破解的主意,而她则一笑,到笼子前,将腰间的一串铜钱挂在了木栏上,回头对朱雀王又是一拜:“儿臣恭祝圣上福寿安康,这鹤是儿臣送的,在南燕,有一句话形容人间神仙,那就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我这鹤送了,这钱呢,十万贯不够,我想圣上也不缺我那九千九百九十九贯吧……” 朱雀王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笑了:“我还真缺那九千九百九十九贯,先记得你欠的,改日再找你讨要,这两句话呢,朕极喜欢,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那扬州显然是极好的去处,哪日朕还真的想去看看……” 他一语毕,明显的大殿内的气氛都活跃了起来。 苏筱陌的手一暖,转头,看见夜如晦平静地看着她,这一次没有妖孽,没有戏谑,甚至没有微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苏筱陌暗暗地松了口气,压低声音:“你猜是谁搞的鬼?” “不知道,只须查查就会知道,只是……我的人里,可能出现了奸细。” 他脸色开始难看。 苏筱陌只说自己胸闷,要吐,他们立刻告假走出了大殿,事实上,这是很好的借口。 回听大殿里的歌声,苏筱陌深深的吸了口气,她终于能喘上气来了,这时候,又听到那个恶心的声音,雷霆换上了新的衣装,他晃晃荡荡地走过来:“太子殿下,圣上寿宴开始了吗?太子送的什么礼物?微臣真是好奇。” “想来雷公子已经知道我们送的是什么了。”苏筱陌开口。 “还真不知道,若是知道,何必有此一问?”雷霆上下地打量着苏筱陌,最后目光落在了她的肚子上,深深的看了两眼,夜如晦转身,“描秋,送太子妃回府,太子妃累了……” 声音已是冰冷的。 雷霆愣了一下:“是,太子累了,也该好生休息才是……” 描秋与苏筱陌都是面无表情地经过他的身边,她已经手握成拳,看来,自己这个太子妃,想舒心安稳的过日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路上。 描秋终于道:“小姐,太子如此忍让什么时候是个头呀。这样的人,直接杀了,为民除害。“ “如果那么简单就好了。“ 描秋也知道,如果真的那么简单,那么,夜如晦也不会那么忍着了。 终于回到了太子府,苏筱陌竟然头一次有了回家的感觉,她迫切地思念自己的床塌,还未到,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群五颜六色的女人。 花花绿绿地服装让苏筱陌又一次头晕起来。 但是她只能忍着,因为眼前的两个异常美艳的少女,看起来,不是别人,绝对是传说中夜如晦的那两个妾。 她们终于露面了。 两个少女,一个穿红,好像是为了好区别,又更像是某种无言的对立。 不过,脸上都带着恭敬,对苏筱陌一拜,红衣少女叫厉红,她声音如黄莺一样动听:“妾身见过姐姐,姐姐已入主太子府月余,我们未来拜访,实是大不敬,希望姐姐体谅我们并原谅我们。” 旁边的绿衣女子叫月华,她只是微笑地点头表示赞同。 苏筱陌笑着扶起她们:“我知道,一定不是你们不愿意来见我,而是太子下了命令,是吧。他一定说我身子不适,须静养不让你们打扰的,对吧?” 厉红眼睛亮了一下:“姐姐说的正是,今天我们路过这里,正好看到姐姐回府,想是在门口见一面,也不影响什么,希望姐姐一切顺利,这是我们送的礼物,不过是一些心意。” 身后的丫环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有衣物,看样式大小是小孩子的。 她说她们姐妹也不会旁的,只是会些女红,这样子也最能表达心意。 苏筱陌让人收下了。 并让两个妾进屋子坐,她们推辞一下便也进去了,大家只是随意聊了聊家常女工,聊天中,苏筱陌得知这两个妾是被人当作礼物送进太子府的,那送来的人竟然是朱雀王。 详情苏筱陌并不知道,但想想是也愁儿子愁到什么样才会赐给他女人。 不过入府已经两年了,显然并无所出。 二皇子夜扶风已有儿子五岁了,太子无后,民心不稳,显然有人拿此说事。 二个妾说了一会儿话,很识趣地离开了。 苏筱陌终于能好好地歇一会儿了,描秋给她盖上纱被,就要出去,苏筱陌唤住了她:“你帮我调查一下太子这些年的情况,越详细越好……还有,别让夜如晦发现,上一次你去槿王府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描秋点了点头。 苏筱陌看着帐顶的流苏,幽幽地叹了口气:“描秋,你说我嫁过来,是对是错?” “人,总得选择一种生活,没有对错,只是得选择罢了。” 苏筱陌笑了:“没有想到,你看得这么透彻。” “不是我说的,是圣上说的,我指是南燕的圣上……” “他是有智慧的……有大智慧的人,知道何时取舍,知道人心所需,希望他会好好的治理南燕……对了,我兄嫂的家书还没到?他们也太不重视我了。” “想来,也快了。” “南燕有什么新鲜事没有?霍青瑶找到了吗?” “找到了,她在清心庵带发修行,董玉儿已经离宫,皇上为她安排了好去处,她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 “有选择是好事。”苏筱陌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这一上午,真是太累了。 等晚上她醒过来的时候,夜如晦已经回来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在看着她,倒吓了苏筱陌一跳,她坐了起来:“你不带这样吓人的,深列半夜……” 苏筱陌话没说完,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夜如晦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也不说话,苏筱陌迷瞪地,也没有力气挣扎,而且很奇怪,他的怀抱在这一刻竟然很有安全感,而且是难得的舒适,她换个了姿势,伏在他的身前:“不管你因为什么而娶我,只希望,你在利用我之前,都要先告知我。” 夜如晦抱紧了她,在她头顶幽幽地叹了口气:“若是我不能保护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苏筱陌沉吟了片刻后,开口:“我相信你不至于那样让我失望……” 第二天早上,苏筱陌醒来的时候,夜如晦已经上朝了,听说,他娶了她之后,每天都按时上朝,已经破了之前的记录了。 描秋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好像在看什么热闹,很快声音传过来,苏筱陌也站在她身后,却看见花墙的外面,有一群人,正是昨天的厉红和月华以及丫环们,她们不是想进院子里,而是忽拉拉地往外走。 描秋开口:“听说昨天夜里太子去了她们的院子,责罚了她们,把她们贬为了贱妾,让她们打扫院子,到厨房帮忙,两个妾现在就去厨房帮忙了。” “为什么事情被罚?” “因为她们昨天打扰了小姐的休息。”描秋扭头笑了一下。 苏筱陌闻言也是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如此大张旗鼓,难道只是做给我看?我可不领这情,说是为我好,却让我担了恶名……这个夜如晦,竟弄一些花招子。”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态度,在太子府,现在,小姐是女主,正牌的女主子,和太子拜了天地,只有小姐一个!” 闻言,苏筱陌若有所思,最后抿着嘴角笑得调皮:“所以说,我现在在太子府可以横行霸道了?那么,我今天想出去走走,可不可以?” “不可以,太子说,雷霆那小子憋着坏水呢,还说,小姐若是觉得闷,可以找班了,耍猴唱戏的,都可以。” “我还真的想看戏了,不过,得看看由谁来唱才好……明珠在吗?”苏筱陌问。 闻言描秋愣了一下:“明珠?小姐不是要惹她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许多往事 “惹?我怕还来不及,只是想讨好一下她,我们今天备些饭菜,让厉红月华还有明珠来做客,看看,这是不是一场好戏。” 描秋想了想:“看来,小姐是要设一场鸿门宴啊。” “难听。”苏筱陌叹了口气,“如果碧云在,她一定会追根刨底地问我,到底请她们做什么,为什么要请那些人,难道是想她们搞好关系。” “可怜的碧云……” “是呀,她一直那么努力地想搞清我到底要做什么,结果仍旧没有搞清楚……”苏筱陌提起往事,心情郁结了起来,但很快打起精神,“那个小笨蛋,总是喜欢替我操心……” “我也会替小姐操心的,这就是我的生活,我喜欢,和小姐在一起,总是刺激不断,惊喜不断……比如昨天那仙鹤之事,你可是帮了太子的大忙了,当然,还有那雷公子,小姐,你说他要是睡觉的时候被人偷了脑袋,结果会怎样?” “结果就是,雷天明会将这笔帐算到夜如晦的头上,或者,拐个弯地也会将他与皇室联合在一起……“ 描秋有些垂头丧气:“意外也不成吗?“ 苏筱陌有些疑惑看着她:“描秋,你不是如此不冷静的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对雷霆这样憎恶?” “因为他……会伤害一个孕妇,什么样的畜生会做这样的事情,而朱雀王竟然听之任之,他以为由着他,就能让他醒悟过来吗?” 苏筱陌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听我说,雷霆,我一定会让他得到应得的下场,绝对是应得的下场,只是现在,我们要忍,一定有更好的法子,相信我!” 描秋终于平静了下来,她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菜肴很丰盛。 厉红很乖巧,她坐在苏筱陌的身边,替她准备碗筷,而月华则也学厉红的样子将菜往苏筱陌的面前移,明珠还没来。 “明珠怎么还没来?”苏筱陌问描秋。 描秋哦了一声:“她大概在忙,之前她答应过来了……” 厉红和月华并没有开口说什么,想来在这个家里,规矩是怎很重要的。 终于院子里的小丫环进来说:“太子妃,明珠姐姐身体不舒服,她来不了了,让奴婢说谢谢太子妃的招待,改日再来亲自道谢。” 闻言苏筱陌笑了一下,并没有说,描秋开口:“她真是好大的面子,连太子妃都不放在眼里。” 厉红闻言开口:“太子妃息怒,明珠确实是身体不好,她经常的吃药调理,有时候太子也要看她的脸色,等她忙完自己的,才打理太子的起居。”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高人,怎么能够如此?” “这我们真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这里了。”厉红笑了一下。好像没有解决苏筱陌的疑问,让她很抱歉。 月华却想了想开口道:“事实上,我们想从太子府的人嘴里打听出她的消息也不可能,她好像比所有人到来的都早,府内最早来的人是十年前的嬷嬷,她也不知道月珠的来历……” 说到这里,她掩了口。 苏筱陌知道她失言了,想来,好像明珠来历的,不只她一个人。 这一步吃的还算愉快,苏筱陌对这两个妾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她们受到的惩罚并不重,她们并没有抱怨的意思。 晚上。 太子回来,他好像很累,苏筱陌已经睡下了,他在屋子里看了一会儿书,就起身离开了,他离开之后不久,描秋从外面进来,看见苏筱陌睁开眼睛,她近前:“小姐,太子去了书房,明珠一直服侍……” 苏筱陌越发地对明珠这个人物感兴趣。 她并没有说什么,实在太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睡之间她还在想,上一世自己怀孕的时候,受尽了苦楚,越到后来,压迫越严重,有时候一夜只能坐着合个眼,还是被肚子里的小家伙给一脚蹬醒,而现在这个宝,自己的肚子虽然大,但是却能吃能睡,他在心疼自己呢。 夜千歌来看她了。 这让苏筱陌欣喜异常。 她看着夜千歌的大肚子,笑了:“如果不是肚子大,我真想抱抱你……” 夜千歌仍旧是以前的性子,笑得夸张:“你的肚子没有我的大,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苏筱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的呢?“ “太医说是男孩儿,我希望是男孩儿,最好像你哥哥,那样的话,多好,家里一个大孩子一个小孩子,长得一个样子,我就可以成天让他们在我的身边,小的惹我生气,我就收拾大的,大的惹我生气,我就收拾小的……“ 苏筱陌无语了:“你这是什么路数?我真是服了。” “怎么?心疼你哥哥了?” “我才不管,你们夫妻间的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夜千歌捡了一块糕点吃了:“跟你说,我早就想看你来了,只是前一阶段你哥大惊小怪,那时候我肚子偶尔疼,他就哪里都不让去……你也真是的,不来看我。” “我不是有送礼物过去吗?” “礼物是礼物,人是人,我喜欢礼物,更喜欢你……我哥有没有虐待你?如果有什么让你满意的,你就告诉我,我好收拾他。” “你当真敢收拾他?” “……呃,我会看着办的,当然,我得看你的意思。怎么样?他最近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让你给他做饭?有没有对你发脾气?如果有,一定告诉我。” “他是脾气很不好的人,是吗?” 闻言夜千歌叹了口气:“他之前,是个很好的人,至少我小时候的记忆里,都是他这个哥哥对我的照顾,我们虽然不是同一个娘亲,但是比起和我同父同母的二皇兄,我还是喜欢他和槿哥哥……”说到这里,她神情悲伤地笑笑,“夜槿风那个笨蛋,他怎么可以就那样离开我们,我一直以为他是最命大的一个……” “是我的错。” “是呀,是你的错,说实话,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来看你,就是因为,我觉得是你害死了他,如果没有你,他也不会一再地被伤害……等等,现在我想通了,他自死都在想着怎样保护你,所以,他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我会怪你,所以,我原谅你了。” 苏筱陌苦涩地笑笑:“我自己都没有原谅自己……” “好啦,我来这里不是让你掉眼泪的,我只是想确定,你过得好不好,现在看到了,我就放心了……说实话,我哥虽然人怪点,矫情点,人还不坏,是不是?他就是那样一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讨厌他,然而,呆的时候久了,就觉得,他还是那么讨厌,但至少有时候会觉得他里面还有一个他……” 苏筱陌明白她的意思,她想了想开口:“小幽是谁?” 夜千歌闻言怔住了,她摇了摇头,突然压低声音:“千万别问他,答应我,无论如何,千万别问他小忧是谁。” “我问的是你……” 夜千歌摇头:“我还是不能说,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对了,你怎么知道小忧的事情?” “他那天看着我喊出了小忧的名字,是不是,我和那个小忧很像?” “不知道,我并没有见过她……我饿了,我想吃太子府的菜,已经很久了,都传闻这里的厨师是天下最好的厨师……” 苏筱陌很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 餐上,夜千歌说起了夜如晦小时候的事情,说他小时候特别美,像个女孩子一样,有时候不认识的会将他弄错,他每每的很生气,他娘亲在他八岁那年就死了,自此后,朱雀王没有再立皇后,夜如晦是在十年前才与朱雀王闹别扭,父子两个不知道什么原因起了别扭,太子甚至一度离家出走,有几年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踪影,两年前他回来,也不问政事,他与朱雀王明显交恶,父子两个甚至不说话,所以朝中大臣一度建议废太子另立,所以两年前开始,二皇子就开始萌发了希望,二皇子的事情,夜千歌插手了,她求了夜如晦,所以最后二皇子被禁足,也算是对他最轻的惩罚了。 夜千歌还说,夜扶风其实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一定是背后有人在鼓动。 “是雷家在鼓动?”苏筱陌听了夜千歌的长篇大论之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夜千歌摇头:“他不会说的,我也不想知道,朝中的事情够复杂的了,我现在没有精力……” 苏筱陌笑了笑,现在她算是明白为什么朱雀王一定让苏子墨来当将军掌管为数不多的兵士了,因为他谁也不相信。 反倒是他这个外人,暂时与朝中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军队放在驸马手里反而是最保险的。 朱雀王也是被逼得没有了办法。 两个儿子他都不相信。 可是,不相信,为什么还没有废太子另立呢? 或者,聪明睿智的朱雀王虽然恨太子不争,但是也知道夜如晦与夜扶风相比,他更合适来管理一个国家吧。 突然夜千歌压低了声音:“千万别得罪明珠……” 苏筱陌坐直了身子状似毫不在意:“她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 :要娶她人了 “她是一个特别的人,十年前就在太子府了,和太子一起失踪,又和太子一起回来,没有人知道她的底细,在太子府,她绝对是个特别的人物,听说,只有他可以驳斥太子的话,在太子府,也只有她还可以时不时的拨乱反正,可以在我皇兄发怒的时候制止他办错事。”夜千歌说到这里的时候,笑笑,“但是,我确定,她绝对不是我皇兄的宠妾,这点,你不必担忧。” “我什么时候担忧这点了,我倒是担心你呢,成天这么凶,不怕我哥哥恋上别的女人,到时候你可别找我来哭鼻子。”苏筱陌开起了玩笑。 夜千歌笑得很大声,甚至一度笑岔了气,她捂着腰:“他……他敢?不对,他是舍不得……惹我生气。” 苏筱陌看着她骄傲的神情,不禁松了口气,她抚着她的肚子:“看起来,我们差不多前后脚生产,到时候,怕是不能照顾对方月子了,现在我跟你说一件事情,如果我在你之前生产……如果有危险,保孩子。” 她说完这个,轻轻地吐了口气,脸带微笑。 夜千歌闻言竟然没有反对,半晌道:“这也是我的意思,同样,如果我在你之前……”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事情,只有当娘的明白。 苏筱陌觉得自己已经开始用灵魂爱这个孩子了。 她的孩子。 苏筱陌以为,她和夜如晦会给孩子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 几日后。 天高云淡。 朱雀的气候苏筱陌很喜欢,四季如春又温暖湿润,往常到春秋两季发的面癣,到这里没有发作,而且皮肤也湿润润的,甚至有变好的迹象,当然,也可能与最近的饮食有关,就比如,现在她在喝燕窝羹,里面的红枣有些腻,她挑了出来,放在旁边的碟子里,厉红和月华有些紧张地站在一边,终于厉红上前将碟子往前移了移,让她更方便地往出挑。 她轻声地道:“太子妃,下一次妾身煮燕窝的时候,会注意把枣子挑出去的,免得太子妃还这般费事,要不然,现在妾身帮您挑?” 苏筱陌抬头对她笑笑:“这不怪你,我只是这些日子吃得多了,以前是很爱吃的,你们不必介意,我跟太子说了,明个你们不必到厨房去帮忙了,再者,那么多人,照顾我一个,也够了,何必连累你们,瞧这小手儿,都皲了……” 厉红笑了:“多谢姐姐……哦,多谢太子妃。” 看她欢快的样子,眼睛弯弯的,是发自内心的,苏筱陌也不禁跟着弯起了嘴角:“以后,不必拘泥,你们俩个可怜见的,离家那么远,也没个亲人在身边,叫我姐姐吧,我会照顾你们的。” 厉红和月华一听,立刻下拜谢恩,而且是真心的高兴,像两只欢快的小燕子,苏筱陌只觉得自己的屋子瞬间热闹了许多。 就在这时,有小丫环进来让厉红和月华出去,说有事情要她们做。 一问,才知道是明珠派人过来的。 苏筱陌觉得有些意思,这个明珠,绝对是个人物。 她把夜如晦的两个妾完全不放在眼里,好在对自己还算客气。 厉红和月华只得告辞,什么都不敢多说,便离开了。 描秋也随后跟着出去,很半天才回来,进了屋子安静地如同她不存在。 苏筱陌放下了匙,看着她:“说吧,出什么事情了?” 描秋想了想:“可能是谣言……明珠让她们俩个帮着收拾东院,说是太子要迎娶新女主子……具体的没有弄清楚。” “为何不敢告诉我?难道你还担心我会吃醋不成?”苏筱陌淡淡地道,她扭过头看着窗外,天气也好,景致也好,她的心情并不坏,只是稍稍失落了一下,她以为她可以为了孩子和夜如晦组成比较正常的夫妻,但是她觉得自己太过天真,他怎么说都是太子。 太子这两个字,本身就承载了太多的厚望,责任。 她只不过叹了口气。 描秋只是想了想:“不为小姐吃不吃醋,只为这么大的事情,最先知道的不是小姐,枉他之前表现得那么好,好像对小姐很专情的样……” “这是好事,你也去帮帮忙,看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别呕气。” 描秋到底不是碧云,闻言若有所思,然后领命出去了。 很快她回来,告诉苏筱陌,这个虎贲公主叫玉清清,十八岁,长得极美,听说也有才华,她仰慕太子已久,嫁过来要做平妻的。 平妻就是,两个人都是太子妃。 是夜。 夜如晦带着一身疲惫走进了屋子,看见苏筱陌还没睡,他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长臂一展将她揽在怀里:“让我抱会儿……” 他就那样安静地抱着她,她头抵在他的胸前,听到他的心跳,缓缓地一下又一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夜色如水,时光静静流淌,终于像隔了时空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传来:“我要娶虎贲公主了……” “嗯……” “你不问问吗?”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娶她?” 苏筱陌幽幽地叹了口气:“自然是为了江山社稷。“ “我就知道你懂。”他手上用力,将她抱得更紧。 “只是,你没有想过,司徒释天会不会心生戒备,与朱雀反目。” 夜如晦没有给她答案。 也许他不知道,也许他知道而不说,或者,他只是羞于说出真相。 有自己在,司徒释天到底会不会吞灭朱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一个人,爱你,你是天下最稀有的珍宝,但是女人之于江山来说,实在如萤光比日月,太微不足道,古往今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有几人? 更何况,身为君王,红颜如骛,何必求之? 再者,她不认为自己对司徒释天来说有多重要,求过他的命罢了,夜槿风还救过自己的命,现在自己不过如此。 人情悲凉,人亦现实,转来转去,不过活着二字。 太子府的东院布置得很是富丽堂皇。 苏筱陌站在门口的时候,明珠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不断地吩咐丫环们做活,然后到苏筱陌的面前浅浅一笑:“见过太子妃,不知太子妃临此,有何吩咐?“ “没有吩咐,只是过来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看来,一切都很好。” 明珠回身瞧着那藏娇阁三个字,淡淡地道:“太子妃觉得好,那便差不了,只是时间太紧,虎贲公主要求的‘紫竹紫云紫气东来’,除了这紫竹,我一直参不透那其它两项,还未请教太子,不知太子妃心中可有眉目?” 苏筱陌没有想到自己一来就遇到了这么大的一个难题,虎贲公主这人倒也有趣,而且还是雅趣,她不由地抿起了嘴角:“看来,虎贲公主是个调皮的小姑娘,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就是觉得有趣,哪,你把这片紫竹林换个位置就好了……” 闻言明珠一愣,随即明白意思便笑了一下:“幸好请教了太子妃,要不然,就被人家笑话了。” 苏筱陌只是笑笑,并未说什么,明珠已经让人开始移紫竹,随后道:“太子妃,请进屋子里,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属下再差人重新置办。” 她说了属下两个字,苏筱陌的心里微微一动,不由地多看了她两眼,对她点了点头:“明珠,以后不必这么客气,像以前那样随意就好。” 明珠想了想:“我明白。” 两人相视一笑,明珠又张罗别的事情,苏筱陌自己迈步进了藏娇阁,屋子里绝对的富贵逼人,苏筱陌看着那垂金坠珠的帐幔,流云泄玉一样的窗纱,不禁微微点了点头,还不错。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未回头,便听太子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来这里了?” 声音中带着不满。 苏筱陌转身,看着他薄怒的面孔,有些不解:“我为何不能来?” “这里是新房,你进来不吉利,会影响孩子的。”他转头,“谁放她进来的?” 明珠走了过来脸色淡然:“是我。” 夜如晦怒气生生地被压了下去,他沉吟了片刻:“送太子妃回房。” 苏筱陌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再回头,心中有了些许的别扭。 娶亲的日子很近,府内已经安排就绪了,一切事情都有人打理,苏筱陌闲得不能再闲,夜如晦最近却正好相反,忙得不见踪影,只是夜里回来,但是每天人回来,都是在苏筱陌的身边入睡,有几次,她醒来,他抱得她喘不上来气,不过,有一点,苏筱陌很明白,就是他的欲、望,一直都在,他如何缓解,她这让很困惑,或者,她该让他去别人的房里,比如厉红,或者月华。 如果不是深爱,也不会深深的嫉妒。 更何况,最近她还知道了一个非常惊喜的消息——她娘亲还活着,就在虎贲! 这个消息是司徒释天发过来的,描秋很明白,她也很明白,司徒释天为了这个消息到底付出了多少。 同时,司徒释天还告诉了描秋他的分析,很可能当年白家的惨案,就是虎贲国君与司徒幻允一起实施的阴谋,虎贲国君得到了胡氏而司徒幻允除掉了隐患。 只是后来虎贲单方撕毁合约,开始进攻南燕,这里面有什么事情,就不清楚了。 苏筱陌不管他们因为什么互掐,她只想知道,她怎么样才能救出她的娘亲! 虎贲君王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来抓住了她的娘亲,所以,她想救她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她现在依靠的人,只有夜如晦了,以至马上要嫁过来的玉清清! 第一百七十九章 :救人 如果玉清清能顺利嫁过来,那么夜如晦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只是,五月十六,虎贲送嫁的队伍遇袭,玉清清被抢。 消息是秘密传过来的,到灵域已是事件发生四天之后了。 苏筱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更是又晚了一天。 她是听描秋说的,描秋夜间听到了夜如晦吩咐手下的时候听到的。 夜如晦晚上回来的时候,告诉了苏筱陌这个消息。 苏筱陌装作头一次听到,惊讶地站了起来,她没有说话,而是在地上踱来踱去,最后,她停了下来:“有没有考虑是谁做的?” 夜如晦美眸中闪过几分蕴色:“可能是陈齐两国,也可能是雷氏父子,或者其它的……” “也可能是司徒释天派人来破坏的,是吗?”苏筱陌替他说出了心中的怀疑。 夜如晦却摇了摇头:“他不会……至少不会是他。” “你为什么这样笃定?” “因为……”夜如晦话里有话,但是明显,他不想说,而是长身而起,“我想安静一下,这些天,你自己小心。” “你……想出府亲自调查?” “嗯……我必须得和她成亲,而且,婚礼得办得热闹,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夜如晦对玉清清宠爱有加……”夜如晦说完便往外走,声音传了过来,“以后就委屈你了……” 以后就委屈你了? 苏筱陌闻言倒是有些感动,夜如晦不管对她真假,至少还关照她的感受。 夜如晦离府。 明珠送来了请柬——霍老夫人大寿,请柬上面写着苏筱陌的名字,明珠请示她要不要去,苏筱陌说要想一想,第二天,她决定去。 霍府。 霍老夫人大寿,竟然与朱雀王大寿有的比,甚至来的人比皇宫里的人还要多。 苏筱陌认识的人有限,好在夜千歌也去了,描秋跟着她,明珠又派了几个丫环跟着同往。 苏筱陌进府后便拜见了老夫人,霍老夫人见到苏筱陌很是热情,还要起身拜见,但是苏筱陌知道这不过是一个虚招子罢了,因为连霍家的媳妇,也就是霍达将军的夫人都没有想拜她的意思。倒是霍家的女儿霍思奇对她很友好地笑了,施了大礼。 娘们孩儿的,大家坐在一起聊天,霍老夫人六十左右,事实上,今天是她七十大寿,她面白富态,难得浓发如云,看起来气色很好,声音宏亮,倒是难得的老当益壮。 霍思奇一直对苏筱陌微笑,而且试探着接近,终于过了一会儿,坐在了她的身边,将煮的果子糖水往前递了递:“太子妃,这是我亲手熬的百合莲子糖水,清火的,我见您眼角有些干红,喝这个最好了,保证干净。” 她一笑甜甜的,让苏筱陌想起了苏锦然。 不禁对她笑笑,接过来就要喝,被旁边的描秋拦住了,她开口:“这糖水看起来有些热,现在天也热,太子妃不如晾凉些再喝……” 苏筱陌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是点头,只是对霍思奇道:“多大了,现在可是有了人家?” 霍思奇闻言脸一红,低下头去:“太子妃不要说这个吧,我今年十七……你想吃什么,我都会做,自己做的,很好吃的。” “这么能干,我当真要尝一尝。” 在霍思奇又一次端上糕点蜜饯的时候,苏筱陌也不介意,直接丢进了嘴里,嚼了两口,不由地眉毛舒展脸现惊奇:“嗯,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做的,这是什么糕点,看起来不出奇的……” “是呀,不过是普通的山药红豆糕,只不过,我在山药里加了桂花蜜,还有几种牡丹玫瑰的花蕊,用糖腌制七天,还有,这红豆里面还加了酥酪,所以吃起来特别香甜,只是东西不能多吃,吃多便腻烦了……” “难得这样的清凉,正解心火。”苏筱陌笑了,“跟我回府住些日子吧,不能说给我做糕点吃,我们共同研究食谱,可好?” 她是开玩笑的语气。 没有想到霍思奇很高兴地点头:“好啊,我求之不得。” 旁边的霍夫人好像听到了,忙笑着道:“太子妃,你不要听小孩子胡说,她就是喜欢热闹,却不知道你这样的身子应该享清闲才是……” “娘~~~,我喜欢太子妃,我想去太子府照顾太子妃。” “别胡闹!”霍夫人笑嗔着,“小孩子家家的,别哪儿热闹去哪儿,太子要娶亲了,太子府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忙呢。” 霍思奇眸子黯了一下,苏筱陌正在想如何能让霍夫人同意,突然地一阵大乱,杯盘碎裂,惊呼声也有,喊大夫的也有,还没等苏筱陌明白怎么回事,她已经被描秋拉到了身后保护起来了。 是霍老夫人,刚才还面色红润的老太太,此刻倒地口吐白沫,身体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什么病,也许是抽疯病。 霍夫人立刻上前让人找大夫,她想处理又不明白,不知道怎么动手,苏筱陌走了过来,费力地跪在地上:“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霍夫人不太相信地看着她。 苏筱陌拔出发间的银针:“拿蜡烛来……” 她神情镇定,声音高扬,众人一时间有了主心骨一样,看向她,有人当真点了蜡烛拿过来,苏筱陌银针在火上走了两个来回,然后看准霍老夫人的人中穴就扎了下去,她想,若是抽疯病,这一针下去,便能转醒,可是这针扎下去再拔出来,苏筱陌就愣了,她看着霍夫人:“中毒……” 霍夫人立刻让人封了刚才霍老夫人吃用的一切,苏筱陌挨样的试,在茶水里试出了毒素,她却不知道是什么毒。 霍夫人立刻喊人找来那准备茶水的丫环,结果被人告知,那个小丫环不知所踪。 霍老夫人被抬进内堂,好好的寿宴如此结果。 苏筱陌本不想参进这烂事中来,可是到底是一条人命。 更何况霍夫人邀请她一起入了内堂。 现在她对苏筱陌脸色好多了,不似先前的那般冷淡了,而霍思奇就跟在苏筱陌的身边寸步不离一直在哭:“太子妃,我祖母怎么样,会不会有危险,你能救她吗?” “已经派人请太医去了……”苏筱陌听到外面的人吩咐了,她什么都不敢保证。 这时候,一个钟一样的声音响起:“娘,娘!” 随着脚步一个魁梧的男子大踏步地进来,龙行虎步,步步带风,走到老夫人面前便跪在床边一声声地唤娘,看样子四五十岁的大汉,却惶恐得如同一个孩子,苏筱陌不由地有些心酸。 “父亲^”霍思奇哭着上前,“父亲,奶奶会不会有事情呀……” “太医马上就能来……” “可是奶奶现在这样,能不能等到太医来……” 霍思奇未说完便被霍夫人扯到了一边,此刻屋子里除了霍家人,只有苏筱陌和描秋是外人,外面又走进来一个青年公子,紫袍玉面,面相清奇,剑眉星目,看起来便是一个功夫不弱之人。 霍思奇一见来人立刻扑上前抱住了他的胳膊:“哥,奶奶中毒了……奶奶中毒了……” 青年急步上前,查看一下情况后开口:“父亲,先别慌,来人,立刻拿牛乳来……” 苏筱陌知道他要催吐,能吐多少是多少,她在犹豫。 描秋好像知道在想什么,轻声道:“太子妃,我们该告辞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近处的人也足能听得清楚。 苏筱陌终于开口,走到霍达面前:“霍将军,我有一个法子,但不保证能救治老夫人,可是就目前的情况,值得一试,不知道霍将军相信不相信我……” 霍达此刻才正眼瞧苏筱陌:“你有什么法子?” “这个法子恕我不能和你说,只是需要将军的信任,我也是在赌,如果我救不活霍老夫人,我便同下毒的那人一样是罪人了……”苏筱陌叹了口气,“所以,请霍将军定夺。” “什么法子不能说出来?”霍达脸上有怒气。 “不但不能说出来,也不能有人在场瞧……所以,霍将军你说话吧。” 霍达浓眉拧着:“你有几分把握……” “看霍老夫人的情况,怕是真的等不到太医来,所以我觉得我的法子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也是你唯一应该选择的法子……” “好,我们退出去,你救我娘……不管救不救得成,微臣会记得这份恩情。”霍达说完后让犹豫的众人一起出去。 描秋关上门后看着苏筱陌:“小姐真的打算如此吗?你现在的身子,医生说仍旧气血不足,若是……” “拿刀来……”苏筱陌神情笃定,她知道,一定会有人偷看,霍达嘴里说相信,他怎么可能任由自己胡来。 所以说了几种花药的名字让外面的人煮好,一般人家都备着一些药材,而且也是些并不难弄的,待众人将药汁送进来的时候,霍老夫人已经醒了,而苏筱陌脸色苍白地坐在床前,让描秋将药汁喂下,霍老夫人喝完药汁后,迷糊地道:“怎么那么腥,我是不是摔倒了,牙摔出血了?” 霍达见她娘亲醒来,忙着去谢苏筱陌,而此刻苏筱陌已经走出了屋子,霍公子拦住了她的去路,目前审视,与苏筱陌对视了足有五六个数的时间,然后才一揖到地:“霍青风在此叩谢太子妃,若是他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自然鞍前马后!” 苏筱陌淡淡地道:“刚才你是在怀疑我下的毒又后救人吧,你查清真相后,再来说刚才的那番话也不迟。” 第一百八十章 :管我何事 霍青风此刻脸上才真正的现了惊讶与佩服,随即又是一揖:“太子妃人清明如此,微臣再怀疑什么,已然是绝对的小人。只是,此事是霍家的事,查清楚是必然的,结果微臣自会告知太子妃,只是微臣有一个疑惑,望太子妃告知,我祖母所中何毒?” “我不知。” “不知?微臣不解,如太子不知是何毒,又如何解毒?”霍青风眼中是迷惑。 苏筱陌只是虚弱的笑笑,描秋冷冷地道:“还有什么疑问自己查去,我们太子妃现在需要休息,走开!” 描秋是看到苏筱陌已经摇摇欲坠了,她再没有好语气,倒弄得霍青风疑惑地看着她,然后立刻道:“是,微臣不懂事,微臣送你们……” 话没说完,苏筱陌身子一歪,头晕目眩,倒向了霍青风,描秋立刻拨开霍青风,自己扶着苏筱陌,扭头对他凶道:“你知道我们太子妃为了救霍老夫人连命都豁口出去了吗?” 她还要说,又怕改密不保,如果人人都知道苏筱陌的血能治病,那苏筱陌可成了会跑的大人参了,人人求之。 霍青风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但是脾气还好,立刻让人去取软塌,而后道:“姑娘,是我不懂事,竟然不知道太子妃耗了这么大的精力,我会把情况给我父亲说,至于其它的,都是后话……” “我不管你后话先话,你们霍府想不想还人情,我只希望我们小姐没事!”描秋嘟着嘴,一张俏脸上满是忧色。 “描秋……我只是头晕些,没有大事,不管跟霍公子吵……救人是我自愿的,没有人逼我,怎么可以逼着让人领情呢?”苏筱陌虚弱地道。 “我就是看不惯他怀疑你……一分一毫的怀疑都不成!什么都不懂,自作聪明!”描秋横了一眼霍青风。 没想到后者没怒,反倒笑了:“是,是在下鼠目寸光,自作聪明,姑娘批评的很对,只是申明一下,在下从来没有怀疑太子妃什么,再说我们怎么可以怀疑救命之人……” “描秋,别说了,越描越黑,倒显得我们做贼心虚,先贼喊捉贼了。” 描秋闻言住了嘴,只是对霍青风冷哼了一声。 霍青风笑了:“姑娘贵姓?” “……不知道。” “呃?” “我姓何。”描秋终于不耐烦地道。 “何描秋,好名字。”霍青风点了点头,“我叫霍青风。” “管我何事。” 苏筱陌从来没有见过描秋如此,不由地开口:“描秋,不得对公子无礼。” 描秋便止了声。 此刻正好轿辇也抬了过来,霍青风一路亲自护送她们到了府外,本来一场欢宴,一路上只看到杯盘狼藉,一片大乱。 在马车前,苏筱陌突然听到了那个讨厌又熟悉的声音:“微臣见过太子妃,微臣还在想,这样的好日子,太子府怎么可能没有来人,果真,太子妃在此……” 是一身水蓝色长衫的雷霆,他人不难看,衣服也华贵,气势也足,但是,就是让人讨厌,苏筱陌很少有这样强烈的厌恶感,除了司徒幻允,现在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她笑了:“雷公子,好兴致,在这里不是等着看太子会不会来参加霍老夫人的寿宴?而是像等着看笑话了。” “哟,太子妃,您口下留情,这样的话,当着微臣的面都说得出来,不知道背后怎么编排的微臣呢,微臣与霍家可是世交,日月可鉴,怎么可能看霍家的笑话。” “怎么扯上霍家了,我是说你等着看我的笑话,挺着大肚子,现在我连上马车都不费事了,没准会摔个四脚朝天呢。”苏筱陌仍旧笑语盈盈的。 雷霆的脸色一变,但随即道:“微臣不敢……只是微臣一直在想皇上大寿那天的事情,想来想去,仍旧缺一个答案,微臣那日酒饮得多些,还不如请太子妃明确告知,那天微臣没有说什么过份的话吧,如果有,那真是该死千万次了,太子妃是天上的人,不要跟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计较才好,听闻太子妃救了霍老夫人,这下子全灵域的人都感谢你,却不知太子妃原来会医术,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我父亲亦有陈疾……” 他话没说完,苏筱陌只觉得眼前一片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醒来的时候,是在太子府内。 描秋瞪着眼睛盯着她,而太医和明珠也在屋内,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描秋道:“小姐,您失血过多,太医说,这些日子须静养……” 她眼角有泪痕,还有一块伤,好像撞到了哪里。 苏筱陌坐了起来:“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孩子无事,只是太医说,切不可再失血。无母血的荣养,孩子怕是会瘦弱,而母体生产之际……但好在,现在调理还来得及……”描秋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笑,“总之,有我在,小姐的身体很快就会养得棒棒的。” 太医又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苏筱陌懂医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大事没有,但是现在开始不能随意走动了,因为那会动不动就头晕。 “小姐,姑爷差人送了好多补品,霍家也一样,这太医是霍家请的,霍青风一直在外面候着消息,得知您没事,他才问太医,然后将补品送了过来……” “我到底晕了多久?” “半梦半醒的,小半天已过去了,现在已是申末了,霍达将军带过话来,待太子妃身体好转,他会亲自道谢……霍青风说,他会保护太子妃的安全。” “我的安全?什么意思?在太子府里不安全了?” 苏筱陌喝着一口汤,浓烈的阿胶味道,还有益母草的气味,她喝了两口放下:“其实,我并没有那么虚……” 描秋挑了挑眉头也不说话。 “你眉头怎么弄的?怎么青了,跟人打架了?”苏筱陌关心地道。 “我把雷霆给揍了……”描秋说完有些慌张,“小姐,我知道你们那么隐忍,我这样子全破坏了,可是我就是受不了那人对你动手动脚,你昏倒的时候,他竟然上前来帮忙,而且他扶那地方也不对,摆明是来揩油的,好在霍青风架开了他的手,但他仍旧上前来,我就给他一拳。” “他也回打你了?” “没有,我额头是撞到了……没事,我眉头这里没事。”描秋说完转身去倒药汁,“小姐晚上想吃什么,厨房已炖了蹄膀……” “你在转移话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苏筱陌转过头去看她,却发现描秋脸上一酡红云,她说去取饭菜,转身跑出去了。 这个杀人都不眨眼的小丫头,怎么还一副小女儿的神态? 苏筱陌觉得自己这一晕倒,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也晕的值了。 第二天,霍达和霍夫人带着两兄妹一起前来拜谢。 会客厅里,霍思奇又亲近起苏筱陌来,坐在她的身侧,只是看着苏筱陌笑,然后偶尔会捡起糕点尝尝,霍青风安静地站在霍达的身后。 霍夫人则挨着苏筱陌,她还未说完,霍达就站起身来,对苏筱陌又是一揖,苏筱陌忙起身,却听霍达洪钟一样的声音响起:“太子妃,微臣霍达感谢太子妃救母之恩,再携全家老小来感谢,霍某是个粗人,不懂说那些劳神的话,只一句,以后霍达的命就是太子妃的了,只要太子妃开口,霍某人肝脑涂地。” “霍将军言重了,霍老夫人没事就好,那也是霍家的福气,也是朱雀的福气,对不对?”苏筱陌端庄大气地笑道。 霍达却摇了摇头:“霍氏一族从前朝到现在,为国捐躯十二人,现在剩下微臣和犬子顶着霍家的门户,能为朱雀尽忠,是霍家人的荣耀,只是现在……” “霍将军但说无妨。” “算了,微臣不该唠叨,真是人老了……老臣给太子妃带了补血的圣品,灵芝,人参,老夫也不知道什么有用,什么能用,就捡听着有用的拿了来。” 然后便是一大堆的药材,看起来都是极品。 苏筱陌让描秋收下了。 霍达脸上现了满意,显然行武之人不喜欢磨叽。 霍达走了之后,苏筱陌问描秋:“霍将军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大体知道一些,霍达与雷天明原本可以抗衡,但是最近十年,太子与朱雀王的别扭,影响到了朝中的事情,雷天明越来势力越大,甚至在朝中已如入无人之境,好在他还对霍将军有所惧,但霍将军忠国忠君,却对太子颇有微辞,有一段时间甚至想另立太子,他看好的是夜槿风,夜槿风却无意太子之位,让他着实失望,所以,霍将军有半年连朝都不上了,而如此倒让雷氏父子的势力进一步扩……” “所以夜槿风说,朱雀朝中有两大威胁,现在往后,应该只剩下一个了吧……”苏筱陌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笑,“还真是无心插柳,自此我替夜如晦又解决一个大问题,他回来,也许该赏赐我们点什么,是不是?” “他回来,也许带回来的不是赏赐,也不是惊喜,而是一个女人,活生生的,十八的岁的公主……”描秋不客气地提醒。 苏筱陌闻言点头:“也好,听说玉清清倾国倾城,不知道与尹氏姐妹比起来,哪个更美些。” “小姐,我觉得你虽然未必是最美的那个,却应该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描秋说到这里递上一杯红糖水,“所以,小姐,我也期待那个玉清清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答案是什么 五月二十六,太子大婚。 迎娶虎贲公主玉清清 婚礼那天,太子府并没有想像的那样热闹,但也足以与当时苏筱陌与太子在白府的婚礼相媲美。 外面锣鼓喧天,苏筱陌和描秋在屋子里躲轻闲,因为她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露面,再者,平妻挺着大肚子迎亲也不合适。 描秋很忙碌,放下掸子就拿起针线,终于苏筱陌开口:“你还是出去瞧瞧吧,晃的我眼花,我这会儿正好想睡觉,你还是走吧……” “我没想出去看热闹……” “煮熟的鸭子……快走吧!正好瞧瞧有什么异常,有什么人值得注意的,别让雷霆破坏了气氛,他够让人发愁的了。” 苏筱陌终于把描秋赶走了。她离开后,苏筱陌笑了,她是过来人,她的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怎么不了解,只是她希望自己的预感会成现实,那样,正是她所希望看到的。 发生了那么多悲伤的事情,苏筱陌知道自己要比以前更加坚强,因为现在,她有了牵挂的人,有了让她用生命来牵挂的人。一是她的娘亲,一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当然,还有描秋。 如此说来,她真得好好地活着,睁亮眼睛。 虎贲! 那是她最后的目标! 她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缓缓地闭上眼睛,外面的鼓乐声声,丝毫影响不到她的心情。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了异动,一下子睁开眼睛,却看见是雪舞,她悄手悄脚的,被睁开眼睛的苏筱陌逮个正着,吓了一跳,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后,笑着近前:“苏姐姐,我来瞧你,给你带了好吃的,外面太吵,我不喜欢……” 说着捧着那个托盘坐在了苏筱陌的面前,里面一堆的零食,能有十几样,难为她拿的全。 苏筱陌拿起一个核桃,雪舞替她敲碎,剥好仁递给她,苏筱陌接过来,开口:“外面的人多吗?” “多,很多,来来往往的,看来这流水席得到晚上了……太子哥哥喝了很多酒,圣上已经走了,还有,蓝风姐姐来了……”雪舞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 苏筱陌的手也一顿,那指尖的核桃便掉下了地上。 “苏姐姐,我不是有意提起她的,只是蓝姐姐想和你谈谈,不知道苏姐姐想不想见她?” 苏筱陌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目前不想见她,我也不觉得和她有什么话要说……” 苏筱陌说完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雪舞知趣的离开了。 苏筱陌再无睡意,怔怔地坐在那里,直到门推开,描秋急急忙忙地走进来,看见苏筱陌瞪着那么大的眼睛,她吓了一跳,而后笑了:“小姐,刚才雪舞说些什么?” “她不过进来陪我吃了会东西,婚礼结束了?” “嗯。” “没有异常?” “暂时没有发现。” “没有人发现吧?” 描秋摇了摇头:“不过,虎贲人未必好骗,婚礼后,怕是会立刻有人来瞧公主,到时候,想骗也是骗不了的……只是希望太子到时候可是想出办法来。” “会的,能瞒多久瞒多久,皇室再受不了一丝打击了,我已经是他的丑闻……”苏筱陌说到这里笑了,她抚着肚子,“听说外面还有传闻,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夜如晦的,只是夜如晦想封住别人的嘴,为了后继有人,免得二皇子拿此事生事。” “这些事情怎么会传到小姐耳朵里……”描秋疑惑地看她。 “你不说,我想也想得到,再者,谣言什么时候会停止呢?只要有利益,就会有谣言,当然,这谣言还是最好的饭后茶资,所有只要有人类,就会有流言诽语,所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谣言会止,也许得等到没有人的那一天……先不说这个,雷霆来了吗?雷天明呢?他们父子会缺席这样的场合?” “属下并没有看见他们父子,倒是看见了一个特别的人……” “蓝风?” “是呀,原来小姐知道了,她只是很快就离开了……还有一件事情很奇怪,属下现在搞不清楚……明珠假扮新娘子倒也罢了,为何厉红和月华都不见了,她们去哪里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也许是有事情要做吧,这里面难道有什么可疑的事情?” “没有,只是问问,也许她们是派去做别的事情了吧……” 描秋若有所思地道,“反正今天这样的场合,也不需要她们出场,当然,她们也不会真的很开心,像小姐这样淡定的人,还真的有限。” 不过,两个人的随意谈话,当时谁也没想别的,只是说说而已,可是晚些时候,她们就知道,这两个人经历了怎么样的一场恶梦。 当厉红披头散发像厉鬼一样推开苏筱陌的房门时,连描秋都吓了一跳,手上的茶壶都摔到了地上,厉红也扑倒在地:“救命……” 气若游丝。 她身上衣衫褴褛,两条腿是赤着的,脚上也没有穿鞋,血糊糊的,还有血流下来,她躺在地上,仍旧开口:“救月华,快去救月华……她要死了……” 苏筱陌挺着大肚子跳下了床,看她这个样子,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她被人给强暴了,而且是在太子府内,还是在太子大婚的日子里。 到底是谁要让太子出丑? “描秋,不要惊动任何人,厉红,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筱陌和描秋一起扶她到床塌上,厉红哆嗦地道,“我不认识,不知道……是夜槿风,是他把我和月华绑起来,然后折磨我们……” “夜槿风?”苏筱陌和描秋对视一眼,“你看清楚没有,槿王爷已经不在了……” “是,是他,我们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就是……他说,这样的好日子,不能光夜如晦享受,他还说……说夜如晦享受他的女人,他就享受他的……”厉红瞪着苏筱陌,“他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怎么会就在太子府内呢?” “就在你们的房间时在?你们的丫环呢?” “丫环都去帮忙了……在后面的假山洞里……没有在屋子里,月华还在那里绑着……”厉红想哭,又实在哭不出来,外面喜乐的声音被风送进来,那简直变成了一种讽刺。 苏筱陌的脑子里千万只蜜蜂飞过,她不是不相信厉红的话,只是一切太过不可思议。 “那个贼人还在山洞里?” “没有,他不在了,只是我太过紧张,月华也叫我喊人……我想去前头,可是今天的日子,不能让太子丢脸……可是,我还有什么脸活着,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抓住那个混蛋,他没有死,一定是假死,然后疯了……“厉红说完就推描秋,“快去救月华……” “我也去,你在这里安静地,别出去,别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苏筱陌说完边往外走然后出门将门锁上了。 她下台阶的时候,因为走得太快,差点滑倒,一下子扯住了描秋的胳膊,两个惊恐不堪地来到后院,苏筱陌是头一次踏入后院,与中庭相比,后院反倒大了许多,更像是太子府的大花园,长桥卧波,莲花正好,只是她们谁也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夜槿风! 苏筱陌连这个名字都不敢说出来。 甚至她连想都不敢想。 终于,眼瞧着到了假山,苏筱陌停下了脚步,看着描秋:“夜槿风真的死了?你亲眼所见?” 描秋摇了摇头:“我虽然不是亲眼所见,但是正常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更何况,是他主动要离开你的,没有背叛,所以,不可能是他。” 描秋的笃定让苏筱陌的情绪镇定了些,她们到了假山后,寻到了里面的山洞,洞里有些黑,这不过是人工造的假山洞,为了取天然之意。 描秋在前,苏筱陌在后,描秋吓了一跳,眼见着一个人就站在墙壁处,那人不是尹忻云是谁! 只是一闪间,那人影就不见了,描秋追了过去,只拐了一个弯又转了回来,她看到了墙角处的月华,躺在地上,衣服散乱一地,她人一动不动,好像死了…… 看来,厉红逃走之后,一定又发生了什么。 月华没有死,只不过,是目前没有死。 她浑身的伤痕任谁看了都触目惊心,苏筱陌把她的脉,好在,脉虽乱,但仍旧有力,小语好像被什么刺激到了,在洞里来回地乱窜,不断地窜上窜下,最后抓着山洞里的一块突兀的石头,说什么都不下来。 苏筱陌没空理他,描秋已脱下外衫将月华裹起来,月华上下牙打着冷战,可以听到她叩齿的声音,只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抓住描秋的胳膊,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描秋另一只手里的火折子被打掉了地下,苏筱陌捡起的时候,欢儿在她头顶叫道:“嘎,画,画……” 这鸟经常自言自语毫无意义,她突然响起,拿火折子照着欢儿:“欢儿,你说,这里面有没有你主子的味道?你主子到底死没死?” 欢儿一撒欢落到了小语的头上,将小语吓了一跳,它跳下来就往外面冲,欢儿也跟着冲了出去,苏筱陌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听懂,还是其它的,只是告诉描秋照顾月华,她也跟着追了出去,后面描秋喊了句什么,她也没有听清,只希望这两个小家伙能给她一个答案…… 第一百八十二章 :怒了 她追着出去,跑了一阵,发现那两个小家伙开始兴奋地追蝴蝶了,她只得停住脚步,捂着胸口喘粗气,这会儿有一队侍卫过来,看见她停了下来等着吩咐。 “你们刚才去了哪里?为何没有巡逻这后院?”苏筱陌因为急怒,语气中带着冷意。 那侍卫首领愣了一下,然后道:“回太子妃,今天所有的人手都到前院照应,我们这一队半个时辰前经过这里……” “你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苏筱陌有些怒了。 他们如果只是走一个形势,那么,她在太子府内有何安全可言? “属下等并未发现异常……对了,上一次来,属下遇到了皇上,皇上身体有恙,属下等护送皇上出府,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呃……没有,你们继续巡逻,不得放任何人后入庭。”苏筱陌靠在围栏上,刚才跑得太急,还有些喘不上气,说实话,她还没有从震惊中醒过来,犹自觉得一阵的恶寒。 厉红所说的夜槿风,她不相信,就算他还活着,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宁可牺牲也要承全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没有品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 厉红和月华都回到了厉红的房间,一个粗使的婆子有点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她们掉下莲花池了,厉红的精神已经稳定了下来,她说,她和月华在园子里,本想帮忙,又觉得这样的场合,她们去不合适,便一直在凉亭里喂鱼,结果就看到了夜槿风,她们觉得是白天见到了鬼,两个人连叫都没有叫出来,就被一拳一个地给撂倒了,醒来后,就在山洞里,而两个人都被…… 厉红说到最后,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甚至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镜中如花的容颜已凋零,但眼眸中那抹恨意如火,跳得越来越旺,她突然转身:“太子妃,如果……如果真是夜槿风,你能预测到结果吗?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是夜槿风,他已经死了,谁会拿这样的事情撒谎,当初我看到他一剑穿胸,希望他……他会恢复得活蹦乱跳,那只是一个愿望,所以,你们这件事情,谁也不能让知道,连太子也一样,至少今天不能让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 “我们知道,目前为止,只有我们四人知道,不,是五个人,如果那人不是夜槿风,那又会是谁,至少在我们看来,样子长得……差不多,应该是一样的。”厉红带着哭腔。 “小姐,怎么办,月华受的伤更严重,如果不找大夫,怕是会流血不止……” 描秋近前和苏筱陌低语了几句,描秋惊讶地看着厉红:“你们……你们都是处子?” 厉红凄凉一笑:“太子妃,所以,我们根本就不应该留在太子府了,是吗?” 苏筱陌没有开口,她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真是漫长的一天…… 夜风习习,已是后半夜,终于婚宴都结束了,那闹了一天的鼓乐也消失了声音,苏筱陌坐在窗前一直安静地等待,果真,脚步声起,夜如晦踉跄地推门而入,他看到苏筱陌的时候,只叹了口气,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将头埋在她的肩头,呼出的酒气很大,苏筱陌未动,他也未动,不知坐了多久,他幽幽地道:“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不对,是我们的好日子,娘子,不如早些歇了吧……长夜漫漫的,实在难熬。” 人家都*苦短。 苏筱陌点了点头:“其实,那两个妾也不是摆设,你可以去瞧瞧她们的。” “我不管任何人,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嘘!不要说话,你听外面,有歌声……” 苏筱陌除了蛐蛐叫,并没有听到什么歌声。 不过,当她想反驳的时候,夜如晦的鼾声已经起来,她只得扶着他躺下,烛光下,他如仙的容颜并不舒展,眉头轻轻地蹙着,她伸出手去想抚平,只是手伸到半路,又收了回来。 他突然翻了个身,又喊了一声小忧,抱住了苏筱陌的胳膊,似找到了救命的稻草,再不放手。 苏筱陌坚决地一根根地掰开了他的手指,她这样做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她知道,无论这个男人现在貌似多么尊重她,宠爱和信任,他不是她的,他心中最深处,那温柔的角落里,藏着一个叫小忧的女人。 她不管那个小忧是谁,也不管她会不会回来,她现在要做的,只是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以及她在意的人。 事实上,有那么一段时间,她以为,她可以找到感觉,当他亲她的时候,那一刻也是春花盛开,满目桃花…… 她转身,对着镜中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辛酸的坚强。 也许,她不配得到感情。 这一世,伤与被伤,都是她的选择,她承受。 第二天早上,苏筱陌醒来的时候,夜如晦正在用早膳,脸上未见憔悴,经过一夜的休息,昨天晚上那个颓废的烂醉的人已经随着晨雾一起消失了,眼前的他,美眸醉人,又清澈得好像能审视到人的灵魂,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对迷蒙的苏筱陌露出一个笑容,很温暖,像清晨的阳光,苏筱陌眨了眨眼睛,确信他还在,不由地开口:“昨天,有件事情没跟你说,我想你有权知道……” 夜如晦愣了一下:“这么严肃,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这样,等我回来再说。” “你要去哪儿?继续寻找玉清清的线索?” “事实上,我是去迎接她回来……已经找到了,就在陈齐两国的边境处,她被绑匪所劫,所幸并未受伤……”太子说得很轻描淡写。 “呃,这是好事,所以说,我们撒的谎马上就能圆上了,这是好事,对吗?” 夜如晦闻言放下筷子,长身而起:“有些事情,知道就罢了,何必问出来?” 苏筱陌冷笑:“那有些事情,不问就可以假装没发生吗?比如那个小忧……“ 苏筱陌也没有想到自己真的说出来了,只是这句话,好像瞬间晴空卷起了乌云,漫天风雨就要降落在眼前,连空气都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他的眼里带着浓浓的怒气,那怒气如九天的狂龙,苏筱陌只是安静而倔强地等着,眼神碰撞间,好像有霹雳的火花,闪在期间! 就在苏筱陌以为他要杀人的时候,他长袖一甩,转身往外就走,到门口的时候,带倒了那里的花架,那盆米兰碎了一地,小小的花朵仿佛撒了一地的珠玉,香气传了过来,苏筱陌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描秋近前查看,苏筱陌才开口:“厉红和月华怎么样了?我开的药,她们喝了吗?” 声音不带一点波动,描秋发现,南燕皇宫里的那个苏筱陌又回来了。 虽然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她还是喜欢先前那个偶尔会发愁,但也会真心笑的苏筱陌。 她扯出笑容,语气故意弄得很轻松:“她们的情绪都很平静,药也按时服了,其它的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好事。“ “不,还有一个人知道……”苏筱陌冷冷地道。 “是,那贼人知道。”描秋皱着眉头,“因为公主的事情,明珠已经让侍卫一天三次巡逻,尤其不接待任何访客,希望小姐知道。” “嗯,我们不会接待访客,当然,也不会出府,因为不管厉红她们遇到的那个男人是谁,他都不会就此收手,显然,他不只恨夜如晦,也恨我……” 描秋没有异议。 明珠走了进来,脸色异常的难看,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沮丧,她冷静了片刻后才开口:“太子妃,府内有传言,说两位妾室被强人所辱……我今天早上去了后院,发现她们确实有异常,所以,我想这件事情,应该让太子妃知道,也好给拿个主意。” “传言是由谁传出来的,能查到吗?” “是厨房的人……” “哪个厨房的人?” 太子府有三个厨房,一个专门为太子做饭的人,另一个是众人用餐的厨房,苏筱陌吃用的,都是小厨房做的,小厨房在她们的院子里,每次做饭的时候,描秋都会盯着,当然,就算是有人下毒,苏筱陌也是百毒不侵,不过,也得防着,万一呢。 “大厨房的人……” “最初的那个人是谁?” “是张婆婆,她说昨天看见厉红和月华从山洞里出来,很狼狈,所以她怀疑出事了……” “把她禁闭起来了?” “是,只是关起她,现在府内已经很多人都知道了,关不过来。” 苏筱陌叹了口气:“把她关起来,也就证明了这件事情的真实,只是太子的闲话也敢传,她们真是疯了,不如这样,等太子回来再做决定。” 明珠在这里没有讨到主意,她愣了一下,最后只是转身离开了。 “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婆子敢说这样的话,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怎么,你怀疑有人支使她这样做?她凭什么不要命地传这样的流言呢?”苏筱陌觉得她的想法有点意思,不由地睁大了眼睛,“如果真的像你这样的怀疑,那么,流言不只是在太子府了,立刻让人 去市井坊间打探一下消息!” 苏筱陌坐直了身子,如临大敌。 第一百八十三章 :厉红死了 很快消息回来了,只一夜间,坊间就有流言,不只是两个妾室的问题,还流言夜槿风无品无德,竟然对自己的亲嫂下手。 灵域的人并不知道夜槿风已死。 所以,这件事情的影响可知了。 描秋把消息反馈回来之后,苏筱陌沉静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是那根白玉钗,这些日子,她一直戴在发间,这一刻,她细细地摩挲,钗身细腻光洁,甚至有了一层宝光,岁月就这样在指尖流泄,也包括相思。 “小姐,你说槿王爷有可能还活着吗?”描秋在身边小心翼翼地,声音很低,带着犹豫。 “不会……不会了,如果在这之前,我还存着什么希望,而现在,如果他还活着,怎么会让这所有的事情发生……怎么连一面都不见我?”苏筱陌回头看着她,眼眸清明如水,她反手戴上了那根钗子,眼神坚决,“不管那人是谁,想污了夜槿风的名声,想活着,先过我这一关!” 她笑了,那笑意中的阴冷,让描秋不由地打了一个冷战。 她犹豫了一下:“小姐,明珠已经开始调查了,昨天能进后院的人不多,虽然有女宾累了想休息,但连中庭都不会进来,怎么可能进去后院,所以,很可能是府内的人趁乱而入……” 苏筱陌被她的说法吓到了,如果当真是那样,又长得和夜槿风一样,会是什么人呢。 厉红来了,好像已经看开了,她穿着大红的衣裙,走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太子妃,瞧,我带来了什么……” 是一盘子的坚果,还有一碗酥酪。 “这是我现蒸的,花了些功夫的,姐姐你尝尝,我可是加了乳糖的,好吃着呢。”厉红推荐着她的作品,苏筱陌说实话,实在没有心思吃这个,但仍旧是吃了一口中。 厉红拿起她自己盘子里另外的一块糕点,咬了两口:“姐姐,这天这么好,我们姐妹好好聊聊天吧……你来太子府之前,你知道我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还记得两年前,皇上把我们赏给太子的时候,同时入宫的秀女个个嫉妒的快要发疯了,说我们姐妹两个是走了大运,姐姐不知道,在灵域的少女们,做梦都想嫁给夜家,第一人选是夜槿风王爷,第二人选就是太子,虽然见过太子真容的人并不多,但是传说害人,越传越神,姐姐不知道,我来太子府之前,也是心中揣着小鹿一样……” “我和月华商量好了,以后我们在太子府里一直相互扶持,我们要像亲姐妹一样,不要勾心斗角,只是没有想到,太子连勾心斗角的机会都没给我们,入府的那天,他已经明着跟我们说了,我们可以呆在太子府,也可以选择离开,但是,他不会做我们的男人,我们一开始也是偷偷的哭,不知道如何是好,后来,我们觉得,太子这样的男人我们是配不上的……” 她吃完一块,又捡了一块。 “我们也想着讨好他,他没有骂我们,也没有怒,一点儿的表情都没有,一下子就看透了我们的目的,我们无地自容,在以后,我们想着哪里也不去,只要能看到他一面,我们就知足了,这两年,便是在等啊盼啊地度过了,竟然也不觉得漫长,直到姐姐入府,我们才在太子的脸上看到笑容,原来他也会笑,所以,我们知道,姐姐是他心中的那个人……” 苏筱陌想告诉她,自己才不是,但是她没有说。 厉红继续道:“我无父无母,入宫当秀女,是替人而来,所以我无牵无挂……” 闻言苏筱陌警醒,站起来一巴掌打掉了她手里的糕点:“来人……厉红,你的糕点里是不是有毒?” 厉红笑了,嘴角那抹笑容仿佛凄美的彼岸花,不,她一身红衫,本身就像一株彼岸花,情起不问因果,死生永不相见。 厉红的嘴角已现黑血:“晚了,姐姐,昨天晚上我就服了七毒散,我知道姐姐会医术,只是连雪蟾也救不了我的命,因为我还服了金子,现在好痛……” 苏筱陌不管她吞没吞金,立刻割开自己手腕让她吸血,厉红却紧咬牙关,直到生命的火光从眼底消失…… 厉红死了。 死在了苏筱陌的怀里。 太子不在府内,苏筱陌让人备了棺椁,暂存屋内,冰块镇着密不发丧。 只等太子归来。 两天后,午时,夜如晦归府,立刻差人糊了后院的灯笼,因为她是妾,又是孤儿,而太子新娶,所以,竟然无法操办,只是停了两日,第三日便发了丧,自然无法进皇陵,只捡一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而夜如晦也知道了发生的所有事情。 太子的震怒自不必说。 玉清清,人如其名,冰清玉洁。 她与苏筱陌相见的时候,一副温良的小女子形象,没有半点的公主脾气,倒是像个小妹妹一样,看见苏筱陌,眼睛含着一汪水,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 她在藏娇阁,对于那片紫竹她很满意,她说,在虎贲的时候,她的窗前就有一片紫竹,早上起来一眼看见,笼着紫云一般,紫气东来。 她当然希望自己便是那一朵紫云。 不过,时间不对,运气很差,她没有给太子府带来紫气,倒是一团晦气笼罩,苏筱陌只希望这件事情快点过去。 她要安静地度过孕期的最后一段。 玉清清进府后三天,厉红出殡后。太子府的白纸灵幡全部撤去,中庭的藏娇阁仍是耀眼的红。 荷花开得正艳,算算季节,在南燕也该是荷花开的日子了吧,苏筱陌坐在凉亭里,看亭下的碧波荡漾,锦鳞游泳,不禁舒了口气,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哉地看鱼看水看风景了。 只是,心中有事,终是无法彻底舒心,她将手里的鱼食都丢了下去,看着那些鱼儿争着抢着,不禁苦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如此,鱼也如此。 正在出神间,突然地扑通一声,她瞧过去,却原来是一个园丁不知道怎么的落了水,正*地往上爬,弄的一头一脸的泥,手里还没有忘记丢掉那耙子,他终于爬了上来,颤微微地给苏筱陌施了一礼:“奴才老朽,让太子妃受惊了,老奴该死。” 隔着亭子看着他,苏筱陌苦笑:“你叫什么名字?不必拘紧,你忙你的,你并没有打扰到我。” “老奴叫仇富,手脚不好用了,刚才打杂草,竟然掉水里了,吓到太子妃了吧。”仇富边说边摇头叹气,他一副内疚不已的样子。 “你在太子府很多年了吧?” “回太子妃,老奴已经来了十一年了……” “那太子小时候的样子你应该见过,他是不是很调皮?”。 仇富笑了:“太子妃说笑了,我们做奴才的,见到主子也不过是远远地避开,不过,到底还知道一些,太子小时候可不调皮,是个很安静的人,他总是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我们一个月能有一天半天见到太子,那会儿太子很瘦,他不怎么吃东西,厨房怎么做都不合他的胃口,自从兰妃……老奴说的太多了,若是被太子知道,怕是会生气的,太子最讨厌下面的人嚼舌根了……老奴要告退,这身衣服对太子妃也是不尊重。” “去吧,喝点姜汤……”苏筱陌笑了笑。 仇富离开了,从远处娉婷地走过来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小丫环,正是玉清清,转眼间就到了近前,她笑了:“姐姐在这里清静,妹妹打扰了……” “坐吧,这么大的院子就你我,说是打扰,倒不如说是作伴……”苏筱陌说着将面前的果品往前推了推,她笑了:“说起来我们应该是同病相怜。” 闻言,玉清清的脸色一变:“姐姐的同病相怜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都是背井离乡,身在异乡为异客呀……” 她脸色有些尴尬,苦涩地笑笑。 “妹妹受了不少的苦吧,身在匪营,又是这般的金枝玉叶……” “没有,他们没有难为我,其实,事实的真实情况我已经跟太子说了,那些人要的是钱,抢了我们所有的银子,我说我是太子妃,他们没有敢动我,最后把我蒙着眼睛送下了山,我们一行人正好碰到太子前来搜救的人,便……好险,如果那些山贼若是碰了我的身子,我也是不活了……”玉清清脸带坚决,眉头立起,无比的贞洁。 苏筱陌幽幽地问道:“为什么说也不活?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厉红的事情,太子并没有瞒我,姐姐处理得很好,太子说姐姐一向聪明,让我向姐姐学习。”她轻轻柔柔地道。 “别让男人夸女人聪明。”苏筱陌说完站身来,转身看着那莲花,“又是一年花好时,可惜不管什么花,都无百日红。” 玉清清也是在发呆,眼神中露出了几分茫然,但很快站到了她的身边:“我不管花红还是不红,我只知道,姐姐永远是姐姐,我绝不做平妻,我宁愿做侧妃!“ 第一百八十四章 :保大人还是孩子 玉清清果真和夜如晦要求做侧妃了。 夜如晦不允。 这也是苏筱陌意料中的结果。 她是虎贲的公主,入了匪营,也仍旧是公主。 夜千歌来了。 她是为玉清清而来,之前的婚礼她没有参加,因为双身子的人避红白喜事。 事后倒是可以见的。 她进院子一嗓子就把午睡的欢儿吓得乍毛了,冲天而起,一头撞到了棚底,又掉了两根羽毛,她嘎嘎地喊了两声,躲在了苏筱陌的身后偷眼看。 “筱陌,我来瞧瞧你,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难为你了,你怎么这么镇定,若是放在我身上,我怕是要甩鞭子抽人了……”夜千歌抱着苏筱陌,两个大肚子顶在了一起,她真心地心疼苏筱陌。 “好啦,你甩鞭子抽谁呀,厉红可怜见的,若是能把她抽醒,我倒愿意一试……”越说声音越低,声音里带着鼻音。 夜千歌只是一阵地叹气:“可怜见了,那个厉红胆子那样小,倒是怎么敢……我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了,厉红不是被那些传言害死的吧?槿风哥哥人没了,怎么还会有人泼他污水,刚才在街上,我就抽了两个无赖,让他们拿槿王府的名声开玩笑,就算我哥还在,我哥的名字也不能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 夜千歌越说越激动,竟然拍着桌子跳了起来,“你别担心,驸马府已经派出人去,昼夜地在街上巡逻,听到有人议论皇家的事情,就立刻抓起来,我就不信,抓不绝!” 夜千歌开始发狠了。 欢儿又吓得躲到房梁上,说什么都不下来。 “太子知道你这样做吗?” “我皇兄……对了,他新婚是不是冷落你了?如果他不照顾你的感受,我就去父皇那里告状替你讨不平。” “我很好。” “哦,那就好,真难为你了,对了,那个玉清清怎么样,是省油的灯不?” 正说话间,外面传玉清清求见。 夜千歌立刻挺起了腰杆脸带倨傲:“让她进来吧。” “反了,她是你的皇嫂,你还这个样子。”苏筱陌一边站起来往外迎,一边提醒夜千歌。 夜千歌不情不愿地也没有起来,玉清清已经进来了,她对着苏筱陌一拜,又对夜千歌笑了:“这位是公主妹妹吧,我是玉清清,你可以叫我清清。” 夜千歌上下地打量,用很挑剔的眼神,最后好像没有挑出什么毛病,点了点头:“你可以叫我千歌,别叫公主妹妹,因为我们都是公主,谁是妹妹还说不定呢。” 苏筱陌捅了她一下:“她就算是十岁八岁,是太子的童养媳,你也是妹妹。” 夜千歌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她就是一个直肠子的别扭人。 各自落座。 上茶,上果品。 丫环们在忙,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终于,夜千歌直着嗓子道:“你嫁给我皇兄,可有失望?” 玉清清一愣,忙清了清嗓子:“千歌公主说笑了,太子是神仙样的人物,在我们虎贲,人人都知道当今世上有四大美男子,太子是其一。” “哦?这我还真没有听说,你快说说,另外三个是谁?”夜千歌来了兴趣,眼睛亮亮的。 “一是太子,一是三皇子槿王爷,一是当今南燕国君司徒释天,还有一个,就是我们虎贲太子我皇兄玉璜。”玉清清说到她皇兄的时候,眼底现了自豪。 现在只有朱雀和虎贲还是老君王。 另两个国家已经换了年轻的君主。 夜千歌听她说完,反应了片刻:“那你皇兄和我皇兄比起来,哪个更美一点?” “他们俩个是不同的,我皇兄是一块冰玉,太子是美玉。两个人性子是相反的,我不太敢跟我皇兄说话的。”玉清清笑吟吟地道,不过说完后,想是因为思乡,她眼底现了泪光,忙低下头去。 夜千歌最是吃软不吃硬,见状忙道:“好,你也别难过,女人总是要嫁人,像我这样好命能招驸马又是将军硬汉的人不多……” “你这是在劝人吗?”苏筱陌开口。 玉清清忙摆手:“我没事,来之前,我就已经想开了,朱雀四季如春,虽然看不到雪,然而我也喜欢……” “我跟你说,你呢,是我皇嫂,我承认,但是你记住,无论现在还是未来,你都不许欺负苏筱陌,她是我罩着的人,你别碰她,否则我不客气。” 她确实不客气,这样说的时候,眉毛先立了起来,跟个女霸王似的。 玉清清想了想:“我知道,我本不要求做平妻,可是太子说,这不只是家事,也是国事,朱雀对虎贲是友好的,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夜千歌想了想,突然笑了:“那好,大家和和气气的,总是好的,我最见不得吵架,别人不吵架,我就想甩鞭子,人家本来想做一个温柔的人。” 她的话让苏筱陌和玉清清都撑不住笑了。 正说着,苏筱陌的肚子抽了一下,她没敢动,夜千歌见状起来:“怎么了?肚子疼了?是不是宫缩?” 她想是着急迈得步子大了些,人也僵在那里,捂着肚子:“咦?我肚子也抽了一下……” 两个孕妇表情都一般无二,捂着肚子哎哟了几声,顿时间丫环都急了起来,玉清清倒算镇定,吩咐人找大夫连稳婆也一并传来,好在太子府早已经备好了一切,转眼间这些人都到了,夜千歌一边疼一边嚷着回府,她不要把孩子生在别人家里。可是眼见着落红,稳婆哪里敢放她走,而苏筱陌一直咬着牙,待痛得轻些,她劝夜千歌别走,她是练功夫的,孩子肯定生的快,若是生到了半道,可是出热闹了。 夜千歌倒也确实是耐疼的,她听到苏筱陌的话后,直着眼睛想了想哧地笑了:“是呀,我可不能那么丢人……不过,快去找苏子墨,让他过来候着,我不想孩子生在别人家里,见到的第一个男人不是自己的爹!” 夜千歌躺的是描秋的床,一个屋子,两个产妇。当阵痛越来越频的时候,两个产妇的情况便完全不同,夜千歌的胎位稳,母体壮,看起来完全没有问题,而服侍苏筱陌的稳婆一开始还吩咐人准备各种物品,后来她脸色异样的直接走了出去,门口是焦急的夜如晦,她径直到他面前:“太子殿下,太子妃的情况不好,恐怕得传太医来……若是出情况,太子拿主意,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又一波痛如海水将她淹没,在黑暗吞嗜她之前,她看到了夜槿风,在对着她笑,仍旧那身妖孽的红衫,于玉兰树下,环着肩看着她,对她笑,还似以前那般,苏筱陌喃喃地唤他:“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夜槿风笑得很不严肃,苏筱陌有些生气,她皱着眉头,“你还能好好说话吗?我问你,你骗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有一天会重来朱雀,可曾想过我知道真相后会如何想你,你若骗,便骗辈子,若不能,便给一个答案,我不想被人当傻瓜一样的瞒着……算了,你死了,难道我也死了?” 周遭除了他,一下子变得雾气蒙蒙了,她再努力也看清楚,却见刚才还在眼前的夜槿风,像被人扯着的风筝,越来越远,她伸手去抓,怎么也抓不住,眼见着他便消失在那一片雾海之中,而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找不到来时的路,也找不到未来的路…… 突然耳边响起了细细碎碎的声音,她隐约的听到了夜如晦在喊:“保大人,不要孩子!” “不!”苏筱陌一下子将自己喊醒了过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试探 肚子瘪了,孩子没了,好在描秋立刻上前:“别慌,孩子没事…… “千歌呢?” “千歌公主大出血……” “她没事吧?”苏筱陌扭过头,那床上的人都不在了,事实上这个屋子只剩下她和描秋,“她们人呢?所有的人呢?” “没事,小姐,你先别慌,公主和孩子也都没事,被接回驸马府了,太子上朝了,陪了你两天两夜,他都没合眼,我抱来孩子给你瞧瞧……”描秋好像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到小床上将襁褓抱了过来,苏筱陌怔怔地看着那个皱皱的小脸,她觉得这也是自己上一世的孩子,记忆中,那孩子也是这样皱皱的小脸儿,红红的一团,她心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样的疼,心疼得那样的厉害,她没敢抱孩子,只是让描秋放在自己的身边,那感觉,她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完满了。 描秋继续和她说这两天的事情,苏筱陌不知道一眨眼间,人间已两天了,她梦中的情景仍旧那么清楚,好像夜槿风就在她的眼前。 “小姐,我们的小皇子取什么名字才好?” “什么小皇子……是个儿子?”苏筱陌看着这孩子,愣了片刻后,脸上露出些许悲伤,“这个孩子,注定他会大起大落,受尽风雨。” 她一直以为是女孩子呢。 梦里几次见过花开,人家都说胎梦是准的。 “是呀,小姐,太子这几天一直守着小姐,直到皇上急召入宫才离开,离开前让所有的人都不得靠近,可见,太子对你是真的用心呢。” 描秋笑了笑,“其实,我一直希望小姐可以留在南燕皇宫,但是,小姐这样选择,我也觉得挺好,亲生的父子在一起,总比在南燕皇宫里让人侧目的好,如果当真小皇子出生在南燕后宫,那前朝不定怎么大乱呢,虽然那时候朝臣不知道小姐的孩子是谁的,但是保不准有心人查出来,散播出去,那天下就得大乱……” “司徒释天也想到了这一点吧,若是别的女人,他尽可以让她们做出选择,要他还是要孩子,而我,早就做出了选择。” “是,小姐现在心里只有小皇子,怕是连太子都没有。” “他是不是说保我不要孩子?”苏筱陌问道,她有点分不清自己听到的声音是梦境还是现实。 描秋咳了一声:“小姐,你饿了吧,两天没吃饭了,那燕窝都滚得烂了,我现在给小姐盛去……” 说完走的有些慌忙。 聪明如苏筱陌,她怎么可能继续往下问。 奶娘是早准备好的,中年女人,人干净爽利,看着就舒服。 孩子很壮实,这是苏筱陌没有想到的,怀孕期间她一再地失血,却不想孩子心疼她,也争气。 夜千歌生的是个女儿。 因为都在坐月子,所以只凭下人们来回地传话,夜千歌说让苏筱陌好生地养着,将来再生个女儿,像她那样贴心,苏筱陌便笑,让她也好生养着,别欺负她哥,别让苏子墨天天给她们守夜。 事实上,苏子墨确实如此,人家男子不进产房,他倒好,除非必要,否则根本不离开,用夜千歌的话来说,苏子墨傻掉了,眼里除了女儿就她,其它的多大的活人在眼前,也看不到。 夜如晦倒不一样,他现在不知道忙些什么,大多时候都不见影儿,描秋曾说过,有几次苏筱陌睡着的时候,夜如晦在她床前安静地坐着看书,而苏筱陌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 她只知道,孩子生了,自己对夜如晦的价值,已经完了。 不过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可理解,如果他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厉红和月华又不是摆设,何必非得要自己这朵残花? 想不通便不想,现在有子万事足。 苏筱陌开始将养自己的身子,为了儿子,她也得好好地调理。 一连半个多月,她醒的时候夜如晦上朝,而等她入睡了,听说夜如晦偶尔来看她,所以,两人竟然没有说过话。 玉清清倒是天天来瞧她,有时候她坐在那里逗逗孩子,有时候,她陪着苏筱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手里还会拿着个绣品,不时地绣上两针。 “清清,给我讲讲你们虎贲人的事吧。”苏筱陌靠在锦枕上躺着无聊,状似无意地问道。 “我们?我觉得我们与朱雀差不多呀,就是气候差一些,我喜欢这里的气候,四季如春,呼吸起来很舒服,一点儿没有干燥的感觉……” “听说虎贲没有丞相,是吗?”苏筱陌把她聊远的话题往回扯。 “……是,你应该知道多年前那次胡氏叛国的事情吧,自从那次事情之后,我祖父就撤了相,我父皇登基之后,也没有再立丞相。” “你们皇宫一定很美吧,与朱雀相比如何?” “朱雀的皇宫我还没进去过呢,不过我们的皇宫很大。” “你母后舍得你嫁这么远?” “母后?她长年身子不好,最近这两年已经开始吃斋念佛,连我出嫁都没有见我,想是她已是方外之人,与我们不同了吧。”她说到这里神情黯然。 手里的绣品也放下了,苏筱陌看过去,却是一件未完的如意盘龙绣,绣工精细,没有看得出来,这清清公主不但没有公主脾气,竟然如此贤惠,苏筱陌笑了:“你这是要绣什么?” 闻言玉清清脸一下子红了,她喃喃开口:“我瞧太子的里衣都是旧颜色了,也不知穿了多少年了,所以我想给太子做一套……” 苏筱陌心沉了一下,她也看到了他的里衣?随即她自己苦笑,她在想什么呢,难道想夜如晦娶了玉清清仍旧像对待厉红她们那样吗? 怎么可能? 她心里竟然有些酸溜溜的,不禁恨起自己来。到底做不到无欲而刚呀。 见她未开口,玉清清将绣品放到了身后收了起来:“姐姐,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什么?” 苏筱陌笑了笑:“没有,我正听得入神呢,你母后是什么时候开始吃斋念佛的?” “算起来,大约三年来的时候了,我记得那会儿我们虎贲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她眼神有些茫然,在回忆。 “三年前,南燕也下了一场大雪,南燕皇后白灵儿患重病暴毙而亡,你说的是那场大雪吗?” “……应该是,因为我在后宫里听娘说,南燕要变天了,南燕的白家着了灾,那场大雪持续了好几天,之后一直未放晴,后来,在临近年关的时候,娘亲就开始吃斋理佛,我记得那个除夕,因为没有娘亲而分外的无聊,连烟花都差了颜色。” “那个除夕,你父皇呢?有没有特别之处?” “呃?姐姐为何有此一问?”玉清清疑惑地道。 “我想,一国之母未在除夕宴上,虎贲的皇上一定会有所不同吧……”苏筱陌匆忙间找到了一个理由。 玉清清显然相信了,她回忆着,最后摇了摇头:“父皇与往常一样,甚至那烟火比往年还多放了一些,不过,那天我睡得早,后来的事情也不清楚,的皇兄提到过一句,说父皇喝了不少的酒……总之,这几年,我父皇已经适应了母后的起居。” 苏筱陌的心里狂跳,她接下来要怎么问出自己娘亲的事情? 直接问吗? 她未必知道。 正在犹豫的时候,玉清清站了起来,要走,苏筱陌开口:“清清,你想好什么时候回去省亲了没有?” “省亲?”玉清清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有些疑惑地,“姐姐说呢?我该什么时候回去省亲才好?” “我只是问问,你有没有想家?把这里当成家就好,以后太子府的大事小事,你多操心些……”苏筱陌觉得自己这一生孩子就傻了,话也说得不溜,事情也想得不太清楚,甚至连该查的事情都没有查出眉目,这样一想,就有些上火了。 不禁头一晕,她晃了两下,差点昏过去,玉清清忙上前扶住了她:“姐姐,我是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先前做梦,梦到一个皇宫样的地方,囚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四十多岁,左眼角有一颗痣……梦得太真了,我就有些分不清了,那女人在梦里一直让我去救她……而且梦里也看到了佛堂,所以刚才你说你娘亲的事情,我不由地多问了两句,现在想想真是可笑,我把梦当真了。” 她说完才发现玉清清的眼神不大对劲,她躲闪了一下,然后才道:“我娘亲没有痣……姐姐显然是想多了,梦作不得数的。” “是呀,人家说一孕傻三年,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傻了?现实和梦都分不清了。” 玉清清也没有怎么搭茬,很快就离开了,走得急,连那绣品都落下了。 描秋拿着那花撑子看了两眼,咂了咂嘴:“真是难得的好手工,只是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 “可惜,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描秋的话让苏筱阳不禁侧目:“你听出了什么问题没有?” “就算白夫人不在虎贲皇宫,那皇宫里也藏着其它的秘密……小姐,你怎么知道眼角有痣的情况?是白锦然跟你说的?”描秋也好像不经意地问。 “有些事情,你该知道了……”苏筱陌看着她,“你相信转世重生吗?” 第一百八十六章 :赶走 当描秋听完苏筱陌说的一切后,半晌没有作声,只是直直地盯着她,最后坐在了椅子上:“所以,这一切就全都说得通了,小姐,你真的受苦了……” “太子这几天在忙什么?”苏筱陌看着描秋变化莫测的脸色,只得开口打断她的想象与玩味。 “哦……太子有时候在藏娇阁,不过,并不坐许久,他大多数时候,在咱们屋子,看你睡觉。” “他看孩子吗?“ “看……不过,很奇怪,太子看孩子,好像不像普通的父亲那样看孩子,他眼睛里有疼爱的神情,但是更多的时候,好像在研究孩子。” 描秋的形容真的很怪,让苏筱陌的心提了起来。 “他在形容孩子?” “是呀,他左看右看的,而且还看孩子胳膊腿,有时候看孩子的眼睛……” “他也许在怀疑孩子不是他的。”苏筱陌冷冷地开口,“所以,白天他没有办法面对我,也许晚上想下手掐死我吧。” “不可能,有我在,谁也甭想伤害小姐,只是太子把雪蟾都给了小姐,这比命还珍贵的东西,他都舍得,那么,他在想什么?也许是我想多了……”描秋说到这里才想起来,苏筱陌还在做月子,她若是听到这话一定很上火,便笑了一下,“有个好消息,小姐一定想听。” “说吧,能有什么好消息……” “吴妙儿来朱雀了,我依照小姐的吩咐,给她安排了一个安静的院子,让她先养着,她说改日会来登门拜访小姐的。小姐打算什么时候见她?” 这果真是好消息! 苏筱陌闻言欣喜地点头:“这两天你就安排她入府吧,对了,先别让她这样进府,给她换个身份,我跟太子说明,说她是我的嫂子,让她进府陪我。” “明白。” “还有一件事情……”苏筱陌犹豫了片刻后道,“月华的伤还没好,现在坊间流言已经灭了,那背后的贼人一定还会出手的,这些日子一定小心。” “明白。”描秋走了出去。 苏筱陌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知道奶娘抱着孩子喂奶,孩子的哭声都隐隐约约地听着呢,却突然地觉得屋地多了一个人,那身影近前,她迷糊的觉得那就是夜槿风! 她笑了一下,但好像心里想明白了,夜槿风已死,那么眼前是谁呢? “描秋……”她喊。 声音像是被风吹散,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四肢僵硬,她知道自己百毒不侵,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屋子怎么突然暗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夜槿风’伸手来碰她的脸,那指尖的凉意让她意识慢慢地清明,睁大眼睛看着他,想把他看得更加清楚,只是一切都像是笼了薄雾,明明就在眼前,睁大眼,却是越来越远,等她真正清醒的时候,真的已经是晚上了,仿佛被梦魇,苏筱陌只是抓住描秋的袖子:“你看到他没有,看见没有?孩子,我的孩子呢?” “小姐,您别急,孩子在……快把孩子抱过来。”她冲奶娘喊。 奶娘立刻抱着孩子近前,苏筱陌近乎抢了过来,弄醒了孩子,哇地一声,孩子大哭了起来,那小脸儿涨得通红,好在哭了两声,就止了,苏筱陌贴着孩子的小脸儿,眼泪滴落,刚才的那一切,好像是真的,那样的真实,如果夜槿风还在,他做出了那样的事情,那她的孩子岂非最危险。 只是他没有道理恨自己! 所以,那人不论是谁,都不是夜槿风,不是他,又恨自己的人,能有谁! 难道是?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面孔,不禁打起了冷战。 描秋一直未说话,奶娘被她弄得也局促起来,不时的偷眼看描秋,也让她给个意思。 终于描秋接过了孩子:“小姐,你是不是做恶梦了,我不过刚出去一会儿,菊娘也没有离开过屋子,小姐却好像见到了什么人似的……” 苏筱陌突然恢复了镇定,她坐在那里想了想:“描秋,我刚才确实做了恶梦,梦到孩子被偷走了,真是可笑,这当娘的人呀,在梦里都为孩子操心……我饿了,菊娘,你去把饭给我端进来。” 菊娘出去了,描秋近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筱陌坐在那里,尽量地让头脑保持清明:“你回来多久了?” “我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有什么异样没有?” “没有……” “哎,看来刚才真的是做了一个梦,我梦到夜槿风了,他就站在那地上,摸我的脸,还说,我跟别人生了孩子,他不会放过我,要让我尝尽人生的痛苦……” “小姐,那只是梦,槿王爷怎么会那样说。” “太真了……”苏筱陌揉了揉眼睛,“我最近是怎么了,我一直梦到他。” “可能是厉红和月华的缘故,她们俩个只见过槿王爷一两面,认错的可能性很大的,但是她们那样肯定,小姐才会做这样的梦。” 苏筱陌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她的说法。 菊娘端了参粥进来,苏筱陌接过来,却不知是谁的手一抖,那粥一下子洒了出来,碗掉到了地上,碎了,苏筱陌立刻吼道:“你想做什么?想烫死我?你这个样子,若是伤到孩子怎么办,你别留在这里了,立刻收拾东西,描秋,多给她点银子……” 菊娘要哭的表情,她想求情,见苏筱陌那个样子,她又不敢说话,只是扑通跪在那里一个劲地磕头。 描秋见状道:“小姐,一时间找不到这样合适的奶娘……” “让她立刻走。”苏筱陌很少这样震怒的时候,描秋见状立刻扶起菊娘,她们出了屋子,苏筱陌自已温柔地抱起孩子,孩子脸上的胎毛还未褪,仍旧是毛茸茸的,只是不像刚出生那样红了,她手指轻轻地碰触着他的小脸儿,幽幽地叹了口气。 很快描秋进来:“小姐,还有什么吩咐?菊娘我已经派人跟踪了……” 苏筱陌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赶走她的?” “我很了解小姐,就算是再大的事情小姐也没有这样小题大作过,所以小姐一定怀疑菊娘有问题,才借口把她赶走,所以,我就派人跟踪她,看她到底和谁接触……不过,小姐怀疑她什么?难道是同小姐的恶梦有关?” “我不确定那是梦还是现实,如果是现实,那时候,屋子里只有菊娘和孩子,再没有其它人,所以,很可能是她搞了什么鬼,我才会那样的神智不清,那像是中了迷药的感觉,只是我身体有解毒功能,所以很快就醒了过来……如果是我怀疑错了,真是小题大做了,好好补偿一下她。菊娘是怎么入府的?” “她是明珠招进来的,因为她一年前刚生了儿子,她人干净利落,是最好的人选,孩子有别人带,更主要是她身体好,没有疾病……最最主要的一点,她相公也是太子府的老家丁了,知底知根的,太子府招人就得招这样的。” “老家丁?是谁呀。” “小姐那天也见过了,是仇富。” “仇富?他看起来也有六十岁了,菊娘怎么会这么年轻?他们之间差至少二十多岁吧。” 苏筱陌是真的没想到。 “是呀,太子府的家丁等于七品知县呢,家里都是有奴才的,仇富是府里的老家丁,更是有不少的积蓄,菊娘这样的女子嫁给仇富不吃亏。” “那既然如此,他怎么会让她入府来做奶娘?在家里做夫人不是很好?”苏筱陌疑惑地看着描秋。 “小姐,你知道太子府奶娘的月薪是多少吗?每月十两,当然,仇富大概也会说,是为了帮忙,不求回报的。” 苏筱陌若有所思“我们赶走菊娘,明珠马上该来了吧。” “如果菊娘有问题,明珠她也未必知道什么……” 苏筱陌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开口。 果真明珠很快来了,她问了问情况,又问苏筱陌什么意见,再找奶娘要什么样的。对于菊娘,她一句都没有为她辨解,只是例行公事一样。 苏筱陌告诉不需要奶娘,有她这个亲娘。 这下子月珠倒是有点惊讶,但是仍旧没有反对。 宝宝好像吃习惯了菊娘的奶,苏筱陌喂他,他反对,抗议,小嘴儿闭得严严的,苏筱陌又急又无语,头上冒出了汗,她看着苏筱陌:“怎么办?总不能再把菊娘找回来吧?” 孩子哭得上急不接下气,苏筱陌心疼极了。 她和描秋两个也没有摆平小家伙,倒是夜如晦进来后,抱过他,他就安静了下来,还睁着眼睛盯着夜如晦看,夜如晦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让菊娘回来吧。” 苏筱陌看着他,到底是他不如描秋了解自己。 终于孩子哭累了,也饿极了,开始试着接受苏筱陌,这让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夜如晦并没有在她屋子里呆多久,就被明珠找走了,说是宫里来了公公有急事。 孩子安静下来,苏筱陌才对描秋道:“是不是有结果了?刚才看见你明显地盼太子赶快离开。” “是,有事情,小姐,菊娘离府之间找到仇富……” “她找她相公很正常,毕竟她得向他交待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难道他们之间谈话的情形不对劲?” “小姐猜对了,菊娘非常害怕,一个远远地看去,好像一个劲地在求仇富什么,估计她在家里也没有什么地位……” 苏筱陌坐直了,怔怔地地道:“描秋,我要睡觉了……” 夜,仍旧如常,过了三更时分,苏筱陌的院子吹了灯,只留下屋檐下那盏气死风灯,还发着昏黄的光,就在这时,突然地,从花树墙外,狸猫一样跃进来一个身影,那身影很利落,又很小心,慢慢地摸近窗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样东西扔进了窗子里,很快,迷烟起,他这次大大咧咧毫不在乎地推开了窗子……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他到底是谁 屋内,只有桌角一盏油灯如豆,撒花的床幔垂在地上,幽暗的灯光下,那帐上的金星泛着点点的光,细细碎碎的,仿佛夏日的银河里被撒了金,那人怔怔的看了一会儿,而后直奔小小的摇蓝,还没到那儿,就听到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喃喃地道:“夜槿风,你人混蛋!” 那身影回过身来,缓缓地撩开帐子,看着床上紧闭双眸的人儿,眼底露出了几分迟疑,他缓缓地坐在她的床边,伸手虚空地描画着她玲珑的身体,终于还是不放心,又从怀里拿出一瓶子东西,拔开了塞子,瓶子在苏筱陌的鼻尖一扫而过,空气中便弥漫了不可思议的香气,香得浓了,倒像是异臭了。 终于,来人见苏筱陌眼睛睁开,他不惊反笑,伸出手来拍着她的脸:“苏筱陌,你看看我是谁?” “槿风?”苏筱陌声音如同梦呓,眼神亦如此。 来人嘴角勾起:“对,我是夜槿风,那你说说,你为何要背叛我,为何要嫁给夜如晦?” “你不是死了吗?” “我什么时候死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来人伸手扯着苏筱陌的胳膊将她扯了起来,直逼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时时刻刻盼我死?告诉你,苏筱陌,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你要杀了我吗?”苏筱陌幽幽地问道,好像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她伸手来摸他的脸,被打落,她人也被摔在床上,夜槿风伏身而上,露出了淫、邪的笑来,“以前,总防着夜如晦,他时时不离你左右,现在你生了孩子,人家嫌弃你了吧,你如同弃履一样,倒让我得了手……” 说话间,一声裂帛传来,苏筱陌的亵衣被撕破,露出了里面粉红的肚兜,上面绣的玉兰鲜艳水灵,夜槿风手指抚着那玉兰,冷哼了两声:“贱人就是矫情,喜欢就时时诏告天下一样……” “你要做什么?” “你说一个男人这个时候要对女人做什么?我不嫌弃你脏,你就享受吧……” “你……到底……是谁?你不……不是夜槿风……” “哼!” “你为什么强迫厉红她们……她们……是你害死的……” “夜如晦所有的女人我都想尝尝……玉清清也不过如此,老子把她还回来,就想看看夜如晦被戴了绿帽子是什么感觉……那小子倒是挺乐意做活王八的,竟然还把她当成宝儿一样,真想不透,夜如晦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疯子……” “你为什么……冒充夜槿风……” “我怎么会冒充呢?”夜槿风停下了手,他抚着苏筱陌的脸颊,一下又一下,“我就是夜槿风,你跟着私奔的人……对了,你告诉我,我你为什么没跟司徒释天在一起?怎么?是因为夜如晦弄大了你的肚子,你才不得以跟了回来?你这个贱货!人尽可夫吗?” 说着用力,苏筱陌的下巴吃痛张了开来,他上嘴就亲了下去,苏筱陌突然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这一巴掌将夜槿风打得蒙了,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坐起来的苏筱陌:“你?” “是呀,没想到吧,你的药对我起的作用一次比一次小,这一次,几乎不起作用了……”苏筱陌冷笑着道。 夜槿风疑惑地四顾,见没有什么异样便松了口气:“那又如何?你觉得你能对付得了我?” “我只想知道你是谁。” “看得不清楚?”他半仰着脸,对着灯光,灯光下是那张颠倒众生妖孽的面孔,一如梦中所见,苏筱陌却摇了摇,“相貌是一样又如何,你们的声音一点儿都不像,我中迷药的时候,分不清楚,现在我听得很清楚,而且,我知道你是谁!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玩到现在,还没有杀我,是想着让我活在恶梦中?只是你都不知道夜槿风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胡说!你知道我是谁?”夜槿风突然捏住了她的脖子,“那又如何,我现在杀了你,你就算猜到了一切,也什么都阻止不了,对不对?” “你舍不得杀我……“苏筱陌几乎喘不上气来。 夜槿风闻言手松了松:“我舍不得杀你?我日夜的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所以,你舍不得就这样杀死我……你想学猫,慢慢地折磨死那只老鼠……所以,不如索性说明白才好,如何?让我也死个明白……其实,你完全有机会把我带走,你在等什么?当真是等着慢慢来折磨我?相比于江山社稷,我比那些还重要吗?你能扮成夜槿风这么像,为何不扮成夜如晦,直取朱雀江山?真真的猪脑子什么时候都是猪脑子!” 苏筱陌奚落得过瘾,她眼底眉梢都是不掩饰的鄙夷,骂得‘夜槿风’愣住了:“你当真知道我是谁?” “这世上蠢的人并不多!”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苏筱陌嘴角现了血迹,她一动未动,只是带着不屑地笑看着他:“现在如何?很沮丧?你不知道我在这里特意等你吧!” 她说到这里扬高了声音。 她提前让描秋服下了解药,摒住呼吸,伏在屋里救她,她高声说话就是一个信号,可是现在,描秋还没出来,难道她中招了? 想到这里,不由地一阵心急,好在孩子送走了,只是小孩子,如果哭闹声起,眼前的人一定会寻找到的。 该死! 她不该把所有的宝都押在描秋一个人的身上。 苏筱陌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她仰起了脸看着那张阴森变幻莫测的脸孔:“司徒幻允,你当真如此恨我?” 被叫到名字,‘夜槿风’身体僵硬在那里:“你从什么时候起知道是我的?” “这世上,如此恨我的,就只有你一个,夜槿风以命相救,他怎么会恨我?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过得好……说句实话,那厉红和月华可以把你认错,我不会,因为你根本不像他,夜槿风要比你美不知多少倍,还有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绝对不像你这样混浊不堪,他鼻梁也比你高……” 又是一个耳光,司徒幻允眼睛赤红:“你这个贱人,四处勾引男人,还不知廉耻,不以为耻,反而为荣,你说,你跟过多少男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只有跟你的时候,我才觉得恶心,我就是为了杀你,才跟你上床,你的女人们一个个的死在我的手里,你天天的恶梦缠身,你最在意的江山易主,这些,都是我做的,你现在明白吗?” ‘夜槿风’呼呼地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这样不知羞耻的女人人人得而诛之。” “我是这样的女人吗?你自己知道!我跟水性扬花不沾边……” “我知道什么,你说,你到底是谁……” “这才是你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吧……”苏筱陌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厉鬼索命,所以,你日夜的恶梦不断,不除了我,不知道真相,你这辈子心灵都不安宁……在白府窗外,你有机会杀我,为什么放过我?”苏筱陌想起往事声音不由地低沉下来。 “我以为你可以安守妇道,我可以饶你一命不死,却没有想到,你又嫁到朱雀来……” “你饶我一命?你会饶我一命?你的江山社稷都是我帮忙毁掉的,你会如此大度饶我一命?”苏筱陌不相信地看着他。 司徒幻允冷哼着:“那个时候,我还没想好怎么对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 “那个时候,也许你心里还残留着悔意吧……后悔前世所作所为?站在白家的院子里,你心里就没有一点点的内疚?当初你如何串通虎贲王陷害白氏两将军,并掳走将军夫人一事,你难道忘得一干二净?再重新站在旧地,你没有感觉到冤魂缠身?”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你真的是白灵儿还魂?我不信!”司徒幻允眼睛越来越红,他好像失去了理智,掐着苏筱陌的脖子,苏筱陌只觉得眼前的金星越来越多,慢慢地连呼吸都不能够了,她不知道描秋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却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就在这生死一瞬间,房门巨响,一阵风入,一个冷厉的声音开口:“司徒幻允,你住手!” 苏筱陌迷蒙间看见一身黑衣劲装的夜如晦带着一干侍卫出现在屋内,他说话间已经上前拍出了一掌,司徒幻允生生地受了,手下用力,势要与苏筱陌一同生死! 苏筱陌不甘心被这个男人害死两次,她手抓扯间直奔他的眼睛而去,而与此同时,夜如晦一掌拍到了司徒幻允的后背,司徒幻允的脸就正好撞在苏筱陌的手上,她一扯一抓间,手上多了一样东西,是面具,而再看向司徒幻允,苏筱陌愣了:“你不是司徒幻允?” 那人冷冷得意地笑:“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司徒幻允,一直是你在说,如果不是圣上让我留着你,我早杀了你和那个孽种了,能留你到现在?圣上真不知道发的哪门子善心……我真后悔,刚才没有直接杀了你!” 苏筱陌呆呆地看着他,突然跳下地:“孩子,我的孩子……” 第一百八十八章 :没事就好 状似疯狂的苏筱陌被夜如晦抱在了怀里:“没事,孩子没事,你别担心……” “描秋!那描秋呢!” “描秋带着孩子呢,她在厢房里好好的……”夜如晦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你怎么这么大胆,这样的计划不让我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又赶人,又不招新奶娘,动作这么大,我怎么会不怀疑?幸好我是怕你们吃亏……”夜如晦的声音里带着后怕。 苏筱陌松了口气,回身看那个被绑起来的男人:“张大富,司徒幻允现在在哪里?” 张大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嚣张地盯着苏筱陌:“真后悔呀,你这个女人确实恶毒奸诈,圣上说过你是白灵儿转世,我不信,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其实,圣上已经完全忘记你了!你别自以为得意。” “他忘记我,你就不会跟来朱雀了。”苏筱陌冷冷地道,“你要为你的恶行负责,厉红的命是你害的,到地下相见,你去跟她忏悔吧,太子,这个人,留不得了。” 夜如晦让人将他带走,说还有话审他。 待张大富离开之后,夜如晦拿着那面具,细细地看,眼带悲伤:“真难为,他们怎么办到的?” “有一个女人,说她是穿越来的,来自一千年后,她会弄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还会做火药,想是司徒幻允同她学会的,只是,我竟然不知道!好在那个女人是真的死了……”苏筱陌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躺回了床上,因为刚才的激烈争斗,她又开始流血了,夜如晦让人找太医去,然后他握着她的手:“你不相信我,是吗?” 苏筱陌一愣:“何出此言?” “为什么你暗中调查,这么危险的事情,却不告诉我。” 苏筱陌直直地看着他:“难道在太子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子都没有调查吗?若是你派人调查,怎么会不知道我的那些行动?” 夜如晦闻言俊美的脸上现了一丝愕然,他坐直了身子:“你在指责我?” “不敢,只是觉得厉红和月华何等的遭遇,她们本该有更好的人生……” “这样的人生,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你说这样的话就不违心吗?她们只盼着你一个笑脸,而你却如此吝啬,直到厉红死之前,都没有见过一丝曙光……” 突然夜如晦近前,他们相距不过几拳远,他的清爽呼吸打在她的脸上,与刚才张大富的完全不同,他什么时候都是那样的清爽,事实上,他周身上下,连发梢眉角都那样的有诱惑力,她在他面前,很难受诱惑,只是因为,她的心,已经坚硬如铁了,她看着他眼底慢慢地蕴起的怒意,不禁叹了口气:“我说错了吗?” 夜如晦只盯着她的眼睛,缓慢得一字一顿:“你希望……我宠爱很多女人?给她们虚假的希望?” 苏筱陌气一窒,是呀,刚才她在说什么,她在指责他没有当种马吗? 她在指责他的生活方式?她在指责他不够烂情? 她后退一步:“我不是那个意思,明明的,可以有很好的结局……” “唯一的好结局,就是让月华忘记这件事情,继续前行,而你,也该抛弃往事,继续前行……你现在是我的女人,司徒幻允,夜槿风,司徒释天,这些人,我希望不要再出现在你的恶梦中。”夜如晦说这些的时候,一字一顿,前所未有的认真,清亮的眸子有浓烈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就归于平静,“不管如何,下次有事,得先让我知道,你明白吗?” “明白,你到底为了什么娶我?”苏筱陌看着他明亮的眸子,有那么一刻的迷失,她语气幽幽,仿佛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她要的其实只是一个答案。 上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较真过,这一世,却无时无刻不在较真。 她怕了。 怕那些阴谋算计,如果有一天,能抛开这一切,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她就知足了。 可是,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她不能倒下。 他看着她,她也倔强地盯着他,两个人,在无声地较量。 那情景仿佛高手对决,谁先动,谁便败了。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就吻了下来,那霸道的力道仿佛要将她吸干吃净,呼吸间都带着怒气,他的怒气让苏筱陌亦生怒气,她狠狠地推开他,扬起手,只是他就那样的看着她,她手终是没有打下去,她看着他:“你说过,要给孩子一个家,那么,你爱这个孩子吗?” “我很在乎他!”夜如晦突然笑了出来,温暖地笑了,“你哪点看出疑惑,是什么让你一再地怀疑我,我对你不好吗?娶玉清清,你也知道,那只是……我很不想承认,我利用一个女人,只是相比于朱雀,我自己的得失都在其次。” 夜如晦突然长身而起,他此刻脸色已经平静如常,纤白的指尖滑过苏筱陌的红唇,那凉意带来一阵的颤栗,苏筱陌的身子往后撤了撤,夜如晦眼神中一抹神伤闪过,他随即收回手指,转身飘然而去,只留下苏筱陌坐在暗夜中整理这一切的思路,也许,时间会给她一个答案,关于所有疑惑的答案! 描秋抱着孩子回来了,她带着歉意:“小姐……” “没事,孩子没事就好……你是说,夜如晦其实早就来到了院子里?我给你发暗号的时候,他就在了?”苏筱陌坐直了身体,眼睛亮得吓人,好像喷火。 描秋点了点头。 “他一直在外面听着?” “太子……大概想弄清楚情况,他没有让我进去,也是想听听,你到底盘问到哪里了,到底知道些什么,太子对你是信任的……我没有想到是张大富,太子刚才已经吩咐人去找仇富夫妻,看看他们还瞒了些什么,剩下的事情,太子都会处理的。”描秋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回婴儿床,站直了身子,“原本以为他是司徒幻允,那样的话,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而现在,司徒幻允在哪里,大概只有张大富知道,我瞧他也是一个不怕开水烫的,估计不会交待的,小姐,你觉得司徒幻允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苏筱陌摇了摇头,她想不出来,司徒幻允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复仇? 如果是这样,他的目标就是杀了自己,以及和自己有关系的人。 那以,她父母就不再安全。 同时,她心里隐约的怒气和难过,原来太子在外面听着她和张大富的对话,他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在乎自己的安危。 孩子突然哭了起来,苏筱陌下地,却软倒了,身下一片血沥沥地,刚才的那一幕诱捕‘夜槿风’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心力憔悴,她抱着宝宝,孩子哭得上不来气,好像他感觉到了什么似的,苏筱陌看见地上那张面具,描秋也看到了,她忙将之捡起来,这样的东西,太过完美,若丢掉很可惜,她收了起来。 宝宝仍旧哭,但是好多了。 “他被那面具吓到了吧?”苏筱陌开口。 “他才多点儿……看不到那么远的。孩子可能只是觉得不再安全,因为菊娘的离开……” 苏筱陌从此下了决心,自己的孩子不会假以他人之手养大。 好在,第二天。 吴妙儿便入府了。 夜如晦经太医检查,气血亏损严重。 夜如晦很安静,好像没有什么动静,但是描秋知道,他正悄无声息地调查司徒幻允的事情,张大富并未被处死,而是关了起来,夜如晦通知了苏筱陌,经过那一夜,两个人再没有直接见面,夜如晦的关心却好像比以前更胜了,只是不再见面。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十来天。 满月。 苏筱陌终于得以出了屋子,这一个月,好像过了很久,被禁了自由的日子并不好过。 苏筱陌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厨房,仇富已经不在了,她自己系上围裙,开始连切带炒,最后煮了一锅海带排骨大酱汤,里面当然加了浓浓的薄荷。 一个月没有吃一点盐的感觉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描秋帮她端锅,她自己则端着饭碗,乐颠地回了屋子,吴妙儿见到那汤,想阻止,又见她那个样子,只得苦笑:“太子妃,你尽量少吃点,这些东西……” 描秋笑着将她扯到了一边:“我的好嫂子,你就让她吃吧,她心里有数的,她很少这样,她压抑得够多了。” 吴妙儿也是笑了:“你为什么叫我嫂子,太子妃也叫我嫂子……” 说到最后,她眼里泪光闪闪,想是这声嫂子让她想起了什么。 苏筱陌指了指椅子:“嫂子,描秋,你们坐下来陪我一起吃。” 描秋依言不客气地坐下,而吴妙儿还想推辞或者婉转一下,但是最后仍旧决定什么都不说,坐下拿起了碗筷。 苏筱陌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的菜这样的好吃! 吴妙儿吃了几口点头:“这味道,以前常吃……”说到这里,她抹着眼角放下了筷子,“我婆婆也会做……” 苏筱陌笑了:“是的,我知道,只是她以前偶尔开心的时候才会做,哥哥不太喜欢她做的菜,而她总是说……” “到八十岁,能吃到娘亲做到的菜,那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苏筱陌和吴妙儿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孩子出事 张大富还活着! 苏筱陌走到牢里,看着他,张大富一副不屑的样子,横了她两眼,苏筱陌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宽大的檀木椅上,慢悠悠地喝起了茶水,描秋站在她的身后,也没有开口,顺手递上来一本医书,苏筱陌接了过来。 两个人就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看起书来。 时间静静流淌,终于苏筱陌放下那本厚厚的医书站了起来,她走到了牢门前,观察着张大富,左一眼,右一眼的,最后拿出那个面具,面具触手柔软,连须眉都如真的一般,苏筱陌开口:“这面具如此逼真,造价不菲吧,就这样让你给浪费了,真真的可惜……” 张大富没有开口,头扭到一边,事实上,他浑身血葫芦一样,显然,夜如晦对他并没有客气。 不过,这样的人,只是一点儿皮外伤不可能让他屈服。 “你一定认为你是正义的,你认为你是尽了忠,所以死而无憾,是吗?”‘ 仍旧没有回声。 “我在南燕皇宫活了两世了,我已经看透了人的本质,你不是十恶不赦的,你只是愚忠而已。你当然知道司徒幻允所作所为,但是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你知道,尹忻云怎么死的吗?” “她干我何事?“ “那你知道木通是怎么死的吗?” 苏筱陌的话让张大富的眼睛亮了一下,木通是暗卫之一,曾经是司徒幻允座下最得力的,是张大富的前任,也是他的兄弟,木通死后,司徒幻允才让张大富接任的。 他和木通的感情绝非常人能比,苏筱陌知道这件事情也是很偶然的。 看来她赌对了。 苏筱陌继续道:“我和你做个交易,你告诉我司徒幻允的现状,我告诉你木通的事情,而且,我会留你一个全尸……” “我凭什么跟你做这个赔本的交易?哼!” “就凭你可以死的瞑目,张大富,你在槿王府刺杀我之后,你以为我没有调查过你?如果没有把握,我会提出来吗?当然,随你!反正我不损失什么,还有,我明白了这面具的原理,我知道怎么做它出来,你信吗?” 这一点,让张大富眉毛都立了起来,满眼的惊讶:“你会了?” “是的,先前不过一个细节没有弄懂,现在想想,她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她所用的材料,也不过是常见的,只是那粘在一起的胶用什么,我总想不好,现在闻到了,又查到了古书,不过是鲛胶而已,对吧。” 苏筱陌不急不缓地说出来,看着张大富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看来,她又一次赌对了。 “好吧,我告诉你圣上现在所在,你先说木通是怎么死的吧。”张大富闷声闷气地道。 “木通被司徒幻允杀的,确切来说是赐死,当年吴燕燕离京,司徒幻允派他去杀了西齐王,他根本完不成的任务,所以回来后,只能是那个结果。” “圣上赐死?你撒谎!他是被贼人所害,只是那人我一直没有查到。” 苏筱陌只是悲悯地看着他摇头,张大富越来越怀疑,终于,他冷冷地开口:“圣上在红云寺,他已落发修行,你若是想找他,可以顺便为你自己请柱香……圣上不管如何,已经堪破,而你呢,你心里住着恶魔,不管你是不是白灵儿回来报仇,你已经是个魔鬼了……我只是替圣上不值,他竟然想放过你!” 说完,他转头面向墙,再不说一言半语,不过,对苏筱陌来说,足够了。 苏筱陌在出地牢口的时候,遇到了夜如晦,他一身黑衣,面色肃然,看到苏筱陌,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好像在等她又好像不是。 苏筱陌也停了下来,她总觉得她和夜如晦之间隔着一层东西,那层东西让迷茫之余不敢碰触。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感情,捅破了那层纱,她再无路可退。 她知道自己是自私的,其实,她只是不想受伤。 不过,司徒幻允的事情,她觉得应该让他知道,刚要上前,却从巨石后面转出来一个婷婷的身影,一身橙色的衣裙,仿佛开在春天里的迎春,很是明媚动人。 再加之,身形纤瘦,肌如凝脂,就这样的站在夜如晦的身边,两人衣服的两种颜色撞得很惹眼,看起来是那样的登对,无比的养眼。 她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一进院子,就听到孩子哭,苏筱陌加快脚步,进了屋子见吴妙儿正抱着孩子在地上焦急地走来走去:“你们回来了,孩子有些发热,我已经让小丫头请大夫去了。” “我来看看……”苏筱陌急着上前,用唇贴他的额头,果真有些热,她有点慌,吴妙儿对她道:“别着急,小孩子的体温是要比我们热些的。” 苏筱陌懂医术,但是对于小孩子,她没有办法。 不禁焦急地等大夫。 终于夜如晦来了,他人还没进屋子,声音就传来了,这不像他的性子。 “孩子怎么了?” 他问的是吴妙儿。 吴妙儿把情况说了一下,他看向苏筱陌:“你别担心,有我呢。” 苏筱陌看着他的样子,本以为他会指责自己不会照顾孩子呢,他这样一说,她点了点头:“没事,不过是有些热,太医是见多识广的,应该会查出原因,就算是发热,也没有大问题,他的身体好着呢,对吧?” 夜如晦闻言,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过她的肩膀:“没事的,不过是发热。” 结果还真的不是那么简单。孩子的身体越来越热,太医到的时候,孩子的小脸儿是红的,手上脚上开始出了红色的疹子!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出疹子? 太医非常谨慎地一查再查。 最后说孩子中毒了,那是胎毒。 也就是说,苏筱陌的几次中毒,她没事,孩子替她分担吸收了许多,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苏筱陌悔恨无语。 孩子体内的毒,需要雪蟾! 再一只雪蟾。 而世间唯一的一只雪蟾已经在她的体内吸引消化得差不多了。 苏筱陌找到了夜如晦。 她未开口,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脸的悲伤。 夜如晦开口:“这世上最后一只雪蟾在你的身体里,再也没有了……” “我知道。” “孩子会没事的……等我七天。我去求解药。我把孩子一起带走……” “去哪里?” “药王谷。” “我跟你一起去!”苏筱陌的心底燃起了希望,“药王谷里会有解药的,是吧?” “你不能去。” “为什么?” “……总之,你不能去!如果你想救孩子,就不许去!”夜如晦又强调了一遍。 苏筱陌沉默片刻后,点头:“那描秋和吴妙儿呢,她们可以去吗?” “她们也不能……” 苏筱陌眸子眯紧又睁开:“所以,药王谷是个特别的地方……” “……我们现在就走,我已经让人安排好车马了,还有奶娘跟着,你不必担心。” “好,我们谁都不去,我们都不去……我在家里等你,七天,七天后你们就能回来,是不是?” 苏筱陌面色冷静,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显得冷静。 而且她又重复了一遍,夜如晦上前,冲她伸开了双臂,苏筱陌没有动,他上前将她揽在了怀里:“我答应你,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孩子。” “……不是我们的孩子吗?”苏筱陌问出的时候,已经很心凉了,他要的是给孩子一个家,那么他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是我们的孩子。”夜如晦拍着苏筱陌的后背,像哄一个婴孩,“等着我回来,回来后,一切都会好的。” “你会照顾好孩子的,对吗?”苏筱陌仰着头,看着他完美的侧影,那刀削一样流畅的线条,让人不忍移开目光,就算是知道他心不在,却也禁不住沉沦,苏筱陌仍旧觉得她从来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但到底日久也会生情,她没有道理拒绝这样的一个男人。 她累了。 一个人斗得太久,总需要一个港湾,栖息自己的灵魂。 夜如晦终于走了。 苏筱陌的一颗心也被带走了。 她没有办法不思念孩子,思念是一回事,担心更是另一回事。 而药王谷这三个字,却像是一颗神秘的种子,种了下来,不知会肆意生长出什么花朵来。 或者是魔豆,更或者是罂粟…… 这七天,太子府本该安静的七天。 至少苏筱陌是这么以为的。 月华已经可以下地了,她第一个来瞧苏筱陌,提起厉红,她眼泪滴落不止。 倒将苏筱陌的眼泪也勾了出来,她担心自己的孩子。 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在身边。 而让他遭这么大罪的人就是她。 他替她吸了很多毒素…… 两个人对着哭成一对泪人儿,吴妙儿进屋子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忙要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筱陌止了泪,她觉得这样一哭反倒痛快了许多,她心中暗暗祈祷,孩子绝对不会出事,夜如晦那样肯定,再者,药王谷三个字,本身就让人心安。 “月华,我送你离开,你家在哪里?” 正在哭的月华直着眼睛看她,就那样盯着她看,看了半天后开口:“我的家在凤仪镇……” 第一百九十章 :不对劲 “凤仪?朱雀有几个凤仪镇?” “有几个我不知道,但是我的家很美,那里人间仙境,那里的山水是最美的……”月华提起家乡,脸上洋洋着神采,不过,很快眼神黯淡了下来,“我这个样子,我怎么回家乡?家里人都知道我入了太子府,这样子回去,我爹娘脸上无光,那镇子虽美,那里的人也朴素,可是他们看不开这些事情的。” “那你宁愿生活在这里?过着没有希望的生活?”苏筱陌极为不解。 “我做太子妃的奴婢都成,在这里,至少我家里脸上有光,我也不觉得辛苦……虽然没希望,但是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我什么都不怕了……”月华挺了挺胸膛,她比厉红沉默,但看起来比厉红坚强。 苏筱陌只能叹了口气,对她笑笑:“想开就好,总之,有我在一天,我就保护你一天,保证不让你受到欺负。” 月华还没有说话的时候,描秋急急地进来:“小姐,出事了……” 那是苏筱陌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出事的是玉清清。 她清晨在竹林里挖竹笋,结果被划到了手,受伤很严重,已经找大夫来了。 她却不让大夫瞧她,只请苏筱陌来。 苏筱陌去的时候,满屋子的血腥气,这间屋子,她第二次进来,之前的那一次,被夜如晦吼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心情来。 这一次进来,她简单的看了几眼,发现这屋子确实比自己那间豪华许多。 不过,雪白的地毯已经被血染红了,这是屋子里最大的不和谐。 苏筱陌立刻给玉清清包扎,很快处理好了,那道滑痕很深,苏筱陌给她写了药方,让人去府内的药局抓药,玉清清拦住了:“姐姐,我没事,也不急着喝药。有此药,府内未必有,一会儿我让雪姬出府去抓药……” “怎么这么不小心,想吃什么,让人去做就好,何必自己挖?”苏筱陌算是松了口气,“若是这几天你出什么事情,太子回来后,不会放过我的。” 她开起了玩笑。 玉清清脸色却露出少许尴尬:“太子不会的,太子那么爱太子妃,怎么会为了我难为姐姐呢……他心里只有姐姐一个人。” 本来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她这样一说,倒觉得不太对劲了。 苏筱陌又不好说什么,她只是笑了笑。 玉清清突然道:“姐姐,太子此行该不会有危险吧,我瞧太子的面色不太对。” 苏筱陌没有回答,只是心里咯噔了一下。 “姐姐为何不跟着去?” “……你的伤口得防水,好生养着,也许会留疤痕,待什么时候见到太医,管他要一些防痕的,也无碍,月华正好这段时间没事,让她照顾你,陪你说说话也是好的。“ “不用不用,雪姬可以照顾我的,月华虽然是妾,但也是太子的人,我怎么敢用……”玉清清这样说,苏筱陌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 回到院子后,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捧着孩子的小帽子,细细地缝上几针,而后放了下来,描秋和吴妙儿也一起陪在她的身边做活,三个人都没有出声。 半晌,吴妙儿开口:“灵儿……哦,太子妃,该午饭了,流水牌已送过来,太子妃想吃什么,我去说。” “你说,他们到了药王谷了吗?”苏筱陌问。 “药王谷离此不过二百里,若是昼夜赶路,一天一夜已足能够到了,只是听闻药王谷主是个神秘之人,世人没有见过他真容的,不知是男还是女,也不知是老还是少,不过,显然太子知道……”描秋开口。 苏筱陌闻言静静的,没有说话,只是发呆…… 离灵域东北二百里处有连绵的山脉,林木茂盛,那谷中大树参天,猿鸣虎啸,是猎人的天堂,也是凡人的地狱。寻 这座山,叫药王山。 药王谷位于山脉深处,据说是在白云生处。 常年桃花瘴笼罩,里外不通,想求医者,于谷外等待,若有缘,药王谷自会有人出来迎接,但路隐于雾霭之中,即使有人进出过,但是再回头,还是不知桃源在何处。 夜如晦抱着孩子来到谷外,看着眼前粉红的瘴气,他安静地坐在了上风口处,随从只两人,其它的全在谷外等待。 很快,瘴气散开一条清明的小路,出来一个童子样的人,看见夜如晦,惊讶了一下:“是……你知道,我们药王谷不欢迎你……” “告诉他,是我。” 夜如晦平静得近乎于冷酷。 那人又回身走进了雾气中。 怀里的孩子已经哭得气若游丝。 林间飞鸟扑棱棱地冲天而起,又不断有异动响在周围,那两个侍卫警惕地看着周围,高大的树木遮天连日,从树梢间散落的阳光落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但是又让人心生焦急,马上又一个夕阳西下了,如果真的到了晚上,进不得又出不去,那么这个夜晚将是极危险的夜。 好在,很快,瘴气又散开,还是先前的那个小童,他板着脸孔:“进来吧,不过,只许你和孩子!” 那两个侍卫便守在外面。 药王谷绝对是个世外桃源,漫山的奇花异草,触目的五彩王蝶,还有数不清的小动物东窜西跳,但是就逃不出那看似平淡无奇的篱笆。 夜如晦轻车熟路地踩着碎石小路进了谷内,几排茅草屋,看起来像是原始部族,但是很雅致。 临近屋子就闻到一阵阵的药香。 竹帘揭动,一个白衣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那少女肌肤似雪,眼眸如星,举手投足间带着天生的清纯,她看见夜如晦,眼眸轻抬:“你终于肯来了?” 夜如晦轻轻将襁褓送给她看:“孩子中毒了……” 那少女瞄了一眼,声音更冷了:“你的孩子?你和别的女人的孩子?” “……是。” “那你走吧,我不治。”她转身进屋,摔下了竹帘,那竹管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那声音却如同巨钟敲响在心头。 夜如晦站在那里:“都过了这么久……” “你忘记了,我可没有忘记,你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你回来做什么?” “医者父母心……” “父债子偿。“ “只要肯救他……我答应你任何条件。“ “用你的命,你也肯?”那竹帘揭动,少女又出来,目光咄咄地看着他,“说,肯吗?” “你就那么恨我?” “我?我当然恨你,要不是你,小忧也不会……总之,我不会饶了你的,我这药王谷谁都能来得,就你来不得。” “医好孩子后,你要把他送出谷,送回太子府,我可以留下来,凭你处置。” 小姑娘显然没有料到夜如晦真的如此,她冷冷地笑了:“好,那么,就这么定了!” 孩子被小姑娘接了过去,她看着夜如晦,银牙一咬,突然笑了:“你想死,也没有那么容易,如果哪天我小忧姐姐回来了,找不到你报仇,倒是怪我了,所以,条件变了,我要你的女人来谷里换孩子一命!” “孩子现在很危险。” “到了药王谷就不危险了,让你的女人来!我瞧瞧,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我瞧瞧,她到底哪点比小忧姐姐好。” “这不关她的事……” “所以说,必须她来,否则我不治!“少女将孩子交给了旁边的小童,而后绝情淡然至极的看着夜如晦,“你可了灭了我的药王谷,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等着!” 她甚至一甩手,拿出了一把匕首:“或者,你现在就杀了我,也省得你瞧我生恨。” 夜如晦幽幽地叹了口气:“绿儿,你何苦说这气话,我怎么会杀你……” “好,不杀那就是你同意让你的女人来了,是不是?” “非得如此吗?” “是的。” “你想杀了她?” “再说!”少女鼻子皱起,那模样很是可爱天真,不过,她声音却冷得吓得,只有夜如晦知道,她的话,绝无虚言。 夜如晦听着襁褓中孩子的哭声,不禁皱起了眉头,最后叹了口气:“好,我让她来!” 苏筱陌到药王谷的时候,已是第三天了。 她一进谷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还很响亮,她不禁松了口气。 夜如晦一身黑衫立于树下,好像在那里站了很久,他见到苏筱陌,并没有迎上去,只是淡淡然地道:“你来了?” “是不是,有什么条件?”苏筱陌径直开口,没有一丝废话。 夜如晦点了点头:“谷主要见你,这是治病的唯一条件。” 苏筱陌站在那里,想了想,笑了:“谷主一定是女人……难道,她是小忧?” “你也知道小忧?”帘未动,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如果真的知道,你也许就不会来了!” “就算是知道你要我的命,我也一样会来。”苏筱陌转身面向那竹帘,嘴角勾起淡定的笑容,“更何况,我知道,谷主只是与夜如晦有私人恩怨,便是牵怒于我,也是因为我是他的女人,所以我认了。” 帘动,小绿走了出来,上下的打量着苏筱陌,眼底本为不屑,但看苏筱陌淡定大气的样子,她不由面色凝重起来,最后哼了一声:“怎么不问孩子?那不是你的命吗?用你命换你儿子的命,你也会不皱眉头的吧!” “你真的想要我的命吗?”苏筱陌淡定地看着她,“那么,我在这里,动手吧。” 那白衣少女缓缓走近,眼中是冷森,手里的匕首寒光闪过,苏筱陌捂着自己的左腹,低头,却见匕首已全部没入小腹,而少女纤长的手指已粘满了苏筱陌的鲜血…… 第一百九十一章 :长长见识 痛,熟悉的痛,如山洪般席卷而来。 上一世的记忆瞬间全部涌入脑海,苏筱陌赤红着脸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面孔与尹忻云的重重合合,她突然生了一种错觉,尹忻云还没有死!她又化身各种女人来害自己,她抓着少女的衣襟,对她笑了:“我们注定今生纠缠……” 话没说完,白衣少女的人已经飞了出去,是倒着飞的,苏筱陌还没有弄清状况,就见夜如晦抱住她,声音就响在她的头顶:“吴绿!你真的下手?“ 原来吴绿是被夜如晦一掌拍飞的。 夜如晦眼间再无半点犹豫和怜悯:“吴绿,我知你不怕死,但是你若救不回她的命,我要屠光谷内的所有人,也包括你!” 少女躺在地上咳出了血,她笑了,笑得很苦涩:“夜如晦,原来,这就是你的底线,她就是你的底线?你既然容我……咳咳,容我把她唤来,为何又如此惺惺作态?” “我说过,我和小忧的事情,跟她无关!” “无关?你刚才要屠谷了,还说跟她无关?就算以前无关,现在起也有关系了!我不会救她,若杀,你便杀了我吧!”小绿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她抹了抹嘴角的血,“夜如晦,你为这个女人乱了阵脚,真是让我开眼界!当初,为了小忧,你也冲冠一怒,怎么会有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夜如晦抱着苏筱陌一步步到她的面前:“救,还是不救?” “好,我让你选,她和你儿子,只能救一个!你选吧!” “选儿子……”苏筱陌气若游丝,“否则,你救我回来,我也去死!” 说完后,她就昏了过去。 她在昏迷之前的那一刻,想笑,她笑自己枉自算计一世,却不如那女人直接一刀来得痛快。 只是,她的儿子! 她那个才到世上一个多月的孩子,难道注定她要受到报应? 苏筱陌睁开眼睛,却是在马车上,她没有死。 腹部清楚的疼痛提醒着她,她虽然没有死,但也她好不到哪里去,她几乎身子都是僵的,动不得。 耳听得马车传来清晰的行路声,她转头,却见是描秋,她抹着眼泪,见到苏筱陌醒过来,她才开口:“小姐,你别动,我们是在车上。” “孩子呢?”苏筱陌觉得喉咙断掉一样,火辣辣的。 “孩子在谷里……太子选择救孩子。不过,这也是最正确的选择,因为我们在谷外等着你,你一出来,我们便接到你了,立刻处理,大夫说,你只是皮肉伤,脏器并无碍,因为产后身子虚,才会昏迷了这么久,但只要醒来,两三天就能下地活动了,只是别抻到伤处。” “我们这是去哪儿?” “回太子府。” “立刻回谷里……”苏筱陌支撑着坐起来。 “为什么?小姐回去于事无补,倒是让那谷主越发的矫情,再说,她以为你死了,才替孩子治病的,若是你回去,她再反悔怎么办?” “那个谷主只是吓唬我,她一个大夫,自然知道哪里捅哪里要命,捅哪里安全,所以,她知道我还活着,而太子不知道,我怕他会做傻事,真的屠了谷……” “那让侍卫去通知吧。小姐死里逃生,若是再回去,才是羊入虎口呢。“ “我心里有数,药王谷是太子的劫,而这个小绿姑娘是不可多得的人材,以后会用得着,我们不能只此一次就得罪了彻底。” “小姐,是她要杀你,而不是你要杀她!”描秋眼睛都要立起来了。 苏筱陌坐起来,觉得确实只是虚一些,疼一些,但止了血,生命就回来了。 “描秋,听我的,我要回去。”苏筱陌的眼神更加地坚决。 描秋与她对视了很久,见她没有一丝退让的迹象,她只得叹了口气:“小姐,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想的,不过是一个当娘的最小的心愿,愿我的孩子能平安地长大,可是,这个孩子是个天使,他在我的肚子里就替我挡了那么多的劫,跟我受了那么多的苦,我要为他盘算后来,既然药王谷如此厉害,那么……”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只是脑海里在盘算着种种的可能。 当她再一次来到谷里的时候,白衣少女看着她,夜如晦也看着她,少女笑了,而夜如晦怒了。 苏筱陌没理夜如晦,而是直接走到少女面前:“我可以留下学医吗?” 少女打量着她,冷冷地道:“你没死,就该速速地回灵域去,又返回来是什么意思,向我示威吗?” “我知道是你故意留我一命……你既然留我的命,一定有道理,我参不透,所以直接来找你……来你面前问你,咳咳,这样比较好,对不对?” 苏筱陌说一句话,要停上三停。 终于把话说完。 夜如晦是聪明之人,他当然知道苏筱陌的伤不重,不会有生命修危险,所以看见她回来,不喜反怒。 他板着脸,苏筱陌对他笑了笑,夜如晦眉毛拧得更紧,不过,任他怎么拧眉毛,都是好看的。 苏筱陌原本怀疑吴绿也对夜如晦有意,不过,看情形,不像。 夜如晦看她摇摇欲坠,将她抱起,进了屋子,孩子睡得正香,小脸儿红扑扑的,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苏筱陌见状对吴绿感激地道:“孩子的命是你给的……“ “别用好话哄我,我才会上你的当……你这个女人,还真不一般!”吴绿没好气的样子。 苏筱陌仍旧对她笑:“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 “别忘了,捅你刀子的是我。” “你不过是吓吓他罢了,看到他没有什么反应,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吴绿看向夜如晦,“他要是当时舍身去救你,我就直接扎他要害,不过,看来,他对你并不太上心,如此,我倒平衡些……哼,不过,也许他是故意这样做的,让我解解气,就能救你们的孩子,这场苦肉计不是你们俩个商量好的吧?” 小绿说着近前盯着苏筱陌的眼睛看。 苏筱陌坦荡地看向她:“你想多了……在我们的生命里,对方已不是最重要的了,这是实情。” 小绿才恍然大悟地看向孩子,夜如晦将孩子抱在了怀里:“我们该走了……” 吴绿冷笑:“还真是自古男人最绝情,过河拆桥的事情,你做得如此轻车熟路,就不怕,我在孩子身上动了手脚?” “你不会。”夜如晦清浅地一笑,“再见到小忧的时候告诉她,我一直在等她。” 只这一句,就如春风瞬间抚平了小绿脸上的怒容,而听在苏筱陌的耳朵里,仿佛一阵寒流掠过,大地冰冻,万物陨灭。 第二天就要离开药王谷,苏筱陌伤口小绿上了药之后,完全不疼了,甚至伤口处还暖暖的。 谷里的夜色很迷人,一弯月牙好像挂在树梢上,空气中都是凉丝丝又甜甜的花香,偶尔传来一两声儿狼嗥,不知远近。 苏筱陌躺在藤椅上,看着吴绿在抓药,左一味右一味的,只是凭手感,不用称量,苏筱陌不禁开口:“你在这谷里多少年了?” “别想探我的话,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夜如晦去。虽然我觉得你挺特别,也合我的脾气,但是你到底是他的女人,我没杀你,其实,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只是给小忧留条后路……” “因为你觉得,那是他和夜如晦的事情,是吧?”提起小忧,苏筱陌的心还是抽了一下,她本以为自己根本不爱夜如晦,只是偶尔被他那迷人的眼神所以迷惑,现在有些糊涂了。 就在先前听他说他等着小忧的时候,她的心好像开了一条缝的窗户,被北风一吹,透心凉。 “你果真是聪明的,但是有一句话,傻人有傻福呢,女人太聪明,福就薄了……”吴绿转身,将一棵翠绿的植物交给她,“尝尝吧,知道这是什么吗?” “石斛……对退热最是好用。” 苏筱陌说着咬了一口,胶胶的,粘粘的。 “你还真懂一些……”吴绿有些不以为然,“夜如晦为什么娶你?你难道身份很特别?” “只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就这么简单。” 吴绿转过身来,盯着苏筱陌,近前,眼睛里闪过一丝妖异的颜色,好像是兴奋:“原来,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以子嗣为重……那么说,夜如晦也不过如此。” “他还有别的女人……这点你知道吗?” 吴绿将手里的东西丢在了桌案上:“我不管他有多少女人,小忧是太阳,那些女人不过是迷雾,你说太阳出来了,雾会怎么样?“ 她眼神亮亮的,看着苏筱陌:“你说,你是迷雾,还是月亮?” 苏筱陌想了想:“石斛胶质足,很难得,药王谷,居深山不隐世,也难得,只是绿儿姑娘,冷面热心,难道只为他人作嫁衣?” “放肆!”吴绿手里银针一闪,就要下手,不过,苏筱陌扬起了脸,对她叹了口气,“原来,绿儿姑娘也不过如此,一触即怒,喜怒于色,医术高些,并不足惧,事实上,你可能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怎么样,敢跟我回太子府吗?我让你长长见识!” 第一百九十三章 :逗你玩 车马辚辚,归途似坦途。 苏筱陌半躺半卧在锦被之上,貌似很优哉。 夜如晦脸沉得如黑锅底,目不斜视,盯着虚空的某一处。 终于,孩子的哭声唤回了两人的思绪,孩子在后面的马车上,苏筱陌挣扎着要坐起来,但到底伤口疼,她又栽了回去,夜如晦沉着脸将她扶了起来。 苏筱陌叹了口气:“你不必这样阴着脸,若是看我们不顺眼,我们自己可以走,也不必让太子再操心。” 夜如晦闻言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突然近前,那一张俊脸就直直地盯着苏筱陌,鼻尖几乎碰到了一处,苏筱陌觉得自己已经形成了斗鸡眼,怎么都看不清楚,不由地后躲,他却如影随形,冰凉的唇轻轻地碰触苏筱陌的鼻尖,状似暧昧,声音却不那么客气了:“怎么了?在吃醋?” “吃鬼的醋!”苏筱陌一把推开他,眉毛立了起来,但随即轻吁呼吸,调整了一下,又恢复了往日的端庄镇定。 夜如晦见她如此,微皱眉头,伸出手指轻轻地触抚她的眉头:“什么时候,才是真正的你?” 苏筱陌躲开。 他收回了手,眼神看向车外,环抱着肩,又恢复了往日冷酷的眼神,好像之前那个调皮戏谑的人根本不是他,苏筱陌现在有些怀疑,那个在白府求娶的人,难道是他分裂出来的? 还记得初入太子府,他的矫情与冷酷真的很唬人,甚至把她也唬住了,而后来,他又突然夜槿风附体一样,再后来,他又温情脉脉,每日晚上相拥而卧的体温仍清楚印在脑海,而现在,他可以任那小绿刀刃捅进她的身体,而后才动怒,说什么屠谷,那些狠话,不过说说而已。 她才不在乎他虚假的柔情,她也不在乎她是谁的替身,她只在乎,他在意不在意自己的孩子。 还有,她要做的事情,她自有打算。 想到这里,心更加地平静。 “你到底用的什么法子,让小绿前来太子府?”夜如晦终于禁不住开口。 “激将法。“ “你为什么让她来太子府?” “为了孩子,有她在,孩子是安全的。” “为何不经我同意?”夜如晦脸上没有怒气,只是问她,但是这平静之后,谁知道是不是隐藏着急风骤雨呢? 不过,到底他是太子。 苏筱陌觉得没理。 不过,她不可能就那样认输,所以,抬眼看她:“没有下一次,我不会再擅自作主了。” “咦?这是你吗?你是在认错吗?” “我在唱歌!”苏筱陌扭头不看他。 却听得身后一声浅笑:“你做得很好,绿儿过来太子府,于天下苍生都有利。” “问个问题,既然你有药王谷的关系,为何圣上生病的时候,你没有动用这层关系?”苏筱陌很想问问,那是不是他亲爹。 闻言,夜如晦又一次缩回了他的龟壳,脸色沉了下来:“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问。” “我不问,我怎么知道哪些能问,哪些不能问?” 苏筱陌的较真在夜如晦的耳朵里听起来就是有趣了。 所以,他嘴角就一直向上弯。 苏筱陌替他累的慌,一会儿一变表情,若是她,就会觉得脸抽筋。 两个人在车里,觉得气氛很怪异,有时候他盯着她看,仿佛从她脸上看出朵花开,有时候,她瞪他,好像要揭了他的皮看看他的瓤到底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样一路瞪回太子府。 下车,想是小绿给的药失了效,肚子虽剜剜的疼,于是夜如晦就抱起了她,苏筱陌也想矫情拒绝一下什么的,但是已经晚了,太子府的人已经迎了出来,如果这会儿在他怀里动来动去,画面太难看! 正想着,空中一阵的扑愣声:“嘎嘎……回来了,回来了!” 是欢儿招摇的破锣嗓子。 而后便见小语没底限地摇着僵硬的大尾巴上前,呵呵地直喘气,撒着欢。 苏筱陌心里涌上了一阵感觉,暖暖的,阳光照在太子府的蓝色琉璃瓦上,光芒耀眼,那是家的感觉。 小绿正好下车,看见如此情形,走到他们面前挥了挥袖子:“太子,你说过的话,我可是记得很清楚,看待小忧来,你怎么解释?” 说毕,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 夜如晦没脾气,而且是很没脾气。 苏筱陌算是知道了,他的装腔作势,都是有针对性的。 他们这一次回来,算是死里逃生,一波三折,有惊无险,再加上拖家带口。 孩子一直很安静地睡,不再动不动就哭了。 他小脸儿红扑扑的,健康的颜色。 一个多月的小孩子,现在已有了人形,看起来不像小老头了,但是脸上身上还有红斑褪下的黑印子,将好好的一个孩子弄得长了老年斑似的,苏筱陌看着就心酸。 她厚着脸皮请来了小绿,就指着她照顾他的周全。 他能不能平安无灾的长大,就全靠她了。 终于又一次躺回自己的床塌,苏筱陌很不争气地睡了过去,梦里有狼在追,将她一下子吓死了,睁开眼睛,却见描秋正直直看着自己,她不由地摇了摇头,她还在盯着她看,苏筱陌开口:“你不是喜欢上我了吧?这是要吃人的架式吗?” 描秋嘟着嘴,又坐了回去,她突然地笑了:“小姐,我还是喜欢你现在傻傻的样子,睡觉时候的样子也好玩……” “描秋,以后我睡觉的时候,你可不许再这样看我!小心我学曹操梦里杀人!说实话,以前是不是也这样的经常偷看我睡觉?“ 苏筱陌瞪着眼睛佯怒道。 “没有啦,小姐,我不明白你做梦的时候为什么一直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而醒来的时候却又那样的忘记在身后,提也没有提过半个字。” “我喊谁了?”苏筱陌听她说得怪异,不由地疑惑。 描秋却一笑:“没有什么,我胡说的!” “你这个妮子,又在搞鬼,肯定在绕我,我不管,如果事后让我知道你瞒着我什么,瞧我不把你直接嫁出去……霍家的公子好像尚未娶亲,我们描秋又是女中英雄,成天跟在我身边,真是埋没人材了,若是给一支队伍,就能领兵上阵了。” “小姐,霍青风没娶亲是真,但我是南燕人,无法嫁入霍家也是真的。”描秋自然不是寻常的女儿家,所以提起这件事情来,她竟然没有娇羞地回避,也没有故作不知,而是坦诚地谈了起来。 见状,苏筱陌也认真起来:“描秋,你对霍青风感觉如何?我说真的,你们私下里见过面了,如何?他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私下里见过面的事情,小姐怎么知道?” 苏筱陌抿着嘴笑了:“你也没有刻意瞒着我,我如何不知道,只是我现在想想,你们私下里见面是一副什么情形呢?你们是不是切磋了一番武艺,然后又比试了一番口才,最后,你赢了吧?“ 描秋哧地笑了出来:“小姐,你这样子说话,我还真不习惯呢。“ “哪样子呢?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吗?“ “你平时只是一副算命先生的样子,换算一番后,告诉我做什么,每每的掐算都很准,尤其以前在南燕皇宫的时候,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想什么……“ “你现在知道我在想什么了?”苏筱陌笑着问。 “知道,现在小姐只想着宝宝的事情。” “是吗?” “是啊,难道小姐还有别的算计?”描秋看苏筱陌的眼神不大对,有些发毛。 “有啊……”苏筱陌淡淡地道,又恢复了那高深莫测的样子,“我还想着如何算计一下夜如晦呢,你说,夜如晦爱这个孩子吗?” “当然爱啦,太子为了小少爷,连小姐的命都不顾呢,小姐难道忘记了。” “他的做法没错……当时若是换作我,也会那样做的,这点,我并不怪他,而且他很聪明,当然,也对吴绿很了解,所以,他算准我会没事才如此的。” “真的?” 苏筱陌顿了一下,事实上,她不确定。 “小姐,你问这话什么意思呢?” “描秋,你想嫁给霍青风吗?想什么时候嫁?我帮你备嫁妆。”苏筱陌挥了挥手,“太子的事情,是他的事情,他那么多女人,不差我一个,你才是重要的,我一定让你风光大嫁!” “……小姐,你不是想做什么吧,我听得怎么语气不对呢?” “是呀,把你嫁出去!”苏筱陌正儿巴经地道,“这是我目前最最重要的事情!待千歌公主明天来,我和她说说。” “为什么不和太子说?” “为什么要和太子说?难道太子看上你了?” “小姐!” “好啦,那个霍达反正欠我一个人情,我再做一次赔本的买卖,他难道会拒绝?” “小姐!” “好啦,好啦,这一次真的不打趣你啦,说吧,你的嫁妆要什么,要不要我买几个水灵的家奴陪过去?” “小姐!“ “难道你要我陪嫁过去?” 描秋直着眼睛看着苏筱陌,突然近前,有些担忧:“小姐,你今天不太一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小姐,我不嫁了,我得守着你,一不留神,你就会把自己弄进火坑陷阱里去……” 苏筱陌看着描秋,眼底有些动容,这一世,她无德无能,却有这么多人不计生死的帮她,想到这里她笑了:“描秋,认识你,我这辈子值了……” “小姐……” “没事,不过,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得先把你嫁出去…”苏筱陌很快换了一副表情,笑得没心没肺,逗描秋玩。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她是客人 夜。 很安静,已经到了亥时,府里的梆子敲了几次,那是提醒就寝的。 吴妙儿将孩子抱回屋里,描秋上了门户,吴妙儿开口:“留着门吧,太子若是来……” 描秋看向苏筱陌,苏筱陌笑了:“关上门吧,他今天肯定宴请小绿。” 描秋便叹了口气。 苏筱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让她们俩个先睡觉,她看会儿书。 那医书是小绿扔给她的,说是简单的入门,小绿绝对有着医者心,刀子嘴。 苏筱陌赌她是个怪人,但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半个好人。 门响。 她轻巧地近前:“谁呀,睡下了。” “我……”太子的声音清明地传来。 “睡下了……太子有事,明天再说吧。” “我来瞧瞧孩子。” “孩子也睡下了!” “开门!”夜如晦的声音里透着隐隐的怒气。 苏筱陌来了脾气,她瞪着眼睛扯开门,却吓了一跳,一开门,一簇什么东西直奔脸上而来,后退,才发现是一大捧玉兰花,有紫有白。 “这个季节,哪来的玉兰?”苏筱陌看见这花,忘记生气了。 他把花塞到她手里:“听说,这花可以安神……” 苏筱陌深深地吸了口香气,清幽之香扑面而来,苏筱陌瞬间心情就好了许多,连伤口的疼都差了些,再抬头,夜如晦已经离开了,只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还有那风中飘舞的白色衣袂,像一抹闲云,转个弯就不见了…… 大晚上的,他就是给自己送一束玉兰花? 苏筱陌又埋头花间吸了一口,确实很香,她最喜欢的。 原来他知道。 一转身,又吓了一跳,描秋直勾地看着她,苏筱陌将花递给了她:“睡觉吧,明天还有正事!” 描秋也接过来闻一口,然后摇了摇头:“送花是什么意思,大半夜的,难道这花里有古怪……” 又闻了两次,她直着眼睛:“看起来没下毒。” 翌日。 夜千歌来了。 她这个月子坐的很舒服自在,整个人发起的白馒头一样,又宣又嫩的,看着她的脸,有一种让人掐一把的冲动。 夜千歌的嗓门子一如既往:“我说苏筱陌,你怎么又受伤了,你怎么就这样多灾多难的呢?听说是让人给捅了,捅你那人是谁,告诉我,我抽不死她!” 苏筱陌想拦已经晚了,正好走到门前的绿儿闻言迈步进来:“我在这里呢,你抽吧。” 夜千歌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你是哪里的丫头,这么没教养,见到我先跪拜吧,然后再提别的事情。” 小绿哼了一声:“如果我不愿意,就算是见到圣上我也未必会跪拜的,我就是这样的性子,要杀要抽,还真的由公主作主好了。” 描秋眼睛亮了一下,里面满是期待。 苏筱陌忙道:“千歌,她是药王谷的谷主,她救了我儿子,你大侄子,至于捅我那刀,算是诊金。” “还有这样的事情?杀人当诊金的,真是少见……”夜千歌别说别上下打量,手不着痕迹地摸向腰间缠绕的软鞭,“你救一个杀一个,有病吧。” “公主觉得在下有病,那在下就有病呗,反正我自己是大夫,有什么病我可以自己治!” “你!看来你真的恃才傲物,眼里谁都没有,那么就让你见识一下,今天什么叫规矩!”夜千歌在大家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抽出了一鞭子,那鞭子声音爆响将正在睡觉的宝宝一下子吓醒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而鞭子并没有同想像的那样打在小绿的身上,而是被一只手横空拦住了,那是夜如晦。 他沉着脸,夜千歌一见到夜如晦,立刻如同老鼠见到了猫:“哥?你……“ “她是客人。”夜如晦板着脸孔。 “可是,她不懂规矩,皇家的规矩都不懂,真是太嚣张了,她凭什么这么嚣张?就算是当朝的相爷见到我,还得称呼一声公主……”夜千歌无限的怒气化成了委屈,大概在自己的哥哥面前这般没面子,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她只是客人,你是妹妹……别闹了。”他将鞭子收了起来,交给了夜千歌,然后对小绿道,“你跟我来一趟,我有事找你。” 小绿对夜千歌挑了挑眉毛:“所以,再会,公主殿下。” 那声音绝对是挑衅。 这又是一个欠揍的。 苏筱陌看见描秋已经开始握拳头了。 但是苏筱陌却笑了:“小绿姑娘,慢走……” 描秋终于将手松了下来,夜千歌等她出去之后,她跳了起来,她这样的性子不跳起来才怪了呢。 只是她跳起来后,竟然找不到话来说,又跳了两下坐下:“现在心情好多了……筱陌,刚才你说有事情要说,什么事?” “霍家人同你的关系如何……” 闻言,描秋脸扭向一旁,露出了几分羞涩。 两天后。 太子收描秋为义妹,描秋被封为郡主,皇上赐国姓夜,她改名为夜如秋。刚封号为和。 七天后。 霍家人救娶和郡主。 双方交换了庚贴,定下了黄道吉日,就在半个月后。 苏筱陌的伤口已经结痂。 她请来的小绿。 小绿的嚣张超乎她的想像。 就像现在,她坐在凉亭里,小绿从远处走到近前,站在她的身边,连招呼也没打,只是站在那里四顾,好像在欣赏风景,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终于她开口:“苏筱陌,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看着不起眼,但是每件事情都是极有目的的。” 看着她审视地盯着自己,苏筱陌笑了:“你真是抬举我了……” “让和郡主嫁给霍府,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或者一举三得。不过,太子真不知道被你灌了什么迷药,会把描秋认作义妹,难道他不知道,她是南燕人?” “我也是南燕人。” “……好吧,算我没说。”小绿终于坐了下来,靠在栏杆上,眼睛看着池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恰恰相反……我喜欢你的个性。” “真的?” “嗯,是真的,你这样子,至少不会让我时刻地提防你,你若是想对我不利,你会直接表现出来的,而不会背后动手。” “这样你就满足了?哦天,真不知道你经历过多少的阴谋算计,才会如此知足……”小绿眼带悲悯地看着她,不断地摇头,“你带我来了太子府,想让我长的见识呢?我不觉得哪里有大事件。” 苏筱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这样的不懂事,或者说她这样的挑事,苏筱陌明白,她在挑战夜如晦的底限,小忧则是她的保护盾。 只要夜如晦还在意小忧,那么,她就会安然无恙。 就这爱屋及乌。 见苏筱陌没有说话,小绿往她身边凑了凑,又开始上下地打量,最后深吸了口气:“你知道小忧是谁吗?” “是夜如晦在乎的人。我只知道这些。” 苏筱陌心跳开始加速,难道她要主动给自己揭晓答案了? 小绿却突然开口:“你身上的雪蟾是我的,所以,你要好好地活,别浪费我的雪蟾……” “我什么时候想死了?”苏筱陌苦笑。 “你想死也不成,你想做什么事,至少得通过我的同意……比如,你好像在安排后事一样,太子不知道,我却感觉到了……” 苏筱陌一惊:“我哪里安排后事了?我怎么可能!” “你如果不是想死,就是想离开……”小绿叹了口气,“我又不是没有听过见过这种情况……不过,我劝你一句,不管你做什么,要想好后果,夜如晦这辈子可能只得一个女人,那就是小忧,其它的人想做什么,先得掂量好自己的分量才行。” 第194章 :恨得要死 苏筱陌对于小绿的警告只是笑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风轻轻摇着枝叶,朱雀的气候仍旧如春天一般,让苏筱陌觉得很是温暖,惬意。 正在这时,远处一绿衣女子缓缓地行在花木之间,那情形像是春日赏景,只是近些,却看到她眉头略蹙,在看到苏筱陌她们的时候,眉头立刻展开近前:“姐姐,你们在这里……” 她施了一礼。 小绿一直盯着她看,玉清清也同她打了招呼,笑得温婉有礼。 小绿淡淡地点了点头,突然开口:“恭喜了……” 闻言苏筱陌未解,而玉清清脸色一变:“绿姑娘说笑了,我何喜之有。” “怎么?是不相信我,还是不想让我说?” 小绿一向这么讨厌的吧。 玉清清的脸色苍白起来,笑得也苍白无力,她看着苏筱陌:‘姐姐,我有话跟你说……“ 小绿站了起来:“我正好有事情要做。”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玉清清两眼,冷笑了一声便离开了。 苏筱陌看着玉清清一直在犹豫,苏筱陌笑了:“最近府内事情多了些,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也不要委屈了自己,或者想家了?” 玉清清闻言迟疑了片刻后点头:“是呀,我有点想家了……之前姐姐也提起过虎贲的事情,还提起过一个女人,我想,姐姐的梦也不是完全无所依……” 提起这件事情,苏筱陌直起了腰身,心生不解,她为何主动提起往事。 “姐姐打听白家的事情,这些日子我也有所了解,姐姐与白家人的关系绝非一般,所以,姐姐肯定想知道一些事情,也就是白胡氏的事情,是吧?” 苏筱陌不禁佩服,这个玉清清也没有看什么动静,竟然查到了不少的事情。 而且都是自己的事情。 她查自己的事情为什么,帮忙? “嗯,是,我替白家人报仇来着,就想着白氏一族的下场可悲,现在虽然南燕国君已经查清了真相,平反了冤案,恢复了白家的名声,但是到底白氏一族灭族了,想起白夫人原是胡氏之女,便想打听一下,她年轻时候的事情,就算是凭吊也好。” “姐姐的意思,其实我明白,姐姐一定怀疑胡氏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她活着不活着,我还真不知道,只是当年胡氏一族的所作所为当真令人愤慨,我父皇也是不得以为之,提起当年,胡惟是宰相,他手揽大权,仍旧不知足,那年,他家古井里长出石笋,此是吉兆,邀请圣上前去观看,结果半道幸好有人报告圣上,说胡惟意图造反,他家院墙后面都埋伏着兵士……” 苏筱陌头一次听到虎贲国胡氏造反的版本,她不由地心跳加速,也许,她能从她的描述里听出些什么来。 当年胡氏到底造没造反,是不是象白氏一族的命运,不得而知。 玉清清继续道:“圣上回宫,在墙头上看到了胡氏大院里兵甲森森,刀光剑气,所以胡氏一族一点儿都不冤,彻查之后,发现胡惟买官卖官,还里通外国,与南燕私交甚秘,不知道密谋些什么……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希望对姐姐会有所帮助,当然,姐姐如果继续想查下去,我可以修书回虎贲,问问我父皇我皇兄当年的事情。” “不必了,你有这个心意就够了,当年的事情,我希望当年了了,要不然,冤冤相报何时了……” “姐姐当真这样想?” “假的。”苏筱陌笑了,“只是,当年的事情若真是如此,我也没有必要替白家继续查什么。如果胡氏真的造反,是虎贲的罪人,虎贲国君怎么做都不为过。” 玉清清听她这样说,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姐姐是最明事理的……我有些累了,我给描秋准备了一样礼物,还差一点完工。”说到这里,她笑着起身:“我要回去了……” 等她走远的时候,描秋开口:“小姐,她好像并没有说实话。” “你指的是啊一项?” “呃?我是说,她说的关于胡家的事情未必是事实。” 苏筱陌想了想:“嗯,我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我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了,只是……她会怎么做?” 她留下话头并没有说完,描秋也没有问,只是看着玉清清离开的方向,她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半晌后描秋开口:“小姐,我离开太子府后你怎么办?没有人保护你,我不放心。” “怕什么,我可是在太子府!夜如晦会保护我的。再说,如果那消息准确的话,这太子府也呆不了几日了。” “那我先恭喜小姐了,入主东宫指日可待。” 苏筱陌却是摇了摇头:“日子还得一天天过,每天都有新的可能,谁知道呢!” 三天后,太子府接到圣旨,皇上因病禅让皇位,太子择日登基。 苏筱陌并没有惊讶,因为事先收到了消息。 当天夜里,太子府家宴。 月华,玉清清,小绿,还有夜千歌,苏子墨,以及明珠等人。 当然,明珠是以大管家的身份参加的,她并未入主席,而是与外事管家等人在外面摆了一小桌,一边负责传菜一边在外面吃一两口,每个人脸上都洋溢喜气,太子登基,太子府自然鸡犬升天。 众人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不过,男家奴就不那么好过了,他们肯定得想好,到底进不进宫,那可是人生大事。 席上,苏筱陌发现玉清清今天特别打扮了一番,鹅黄的小衫,同色的罗裙,纤眉如黛,玉面如春。 她坐在夜如晦的右面,苏筱陌坐在左侧,左为上。 她素手执着象牙箸,犹豫着,终于夹了一筷子的笋送到夜如晦的碗里,然后正好与苏筱陌的眼神对上,她脸红了,手里的筷子掉到了桌子上,捡起来后有些慌,苏筱陌收回自己的视线,她觉得今天有戏。 夜如晦对玉清清笑了一下,玉清清温婉一笑,低下了头。 这一餐,苏筱陌吃得很香,在走出大厅的时候,突然身后玉清清哎哟了一声,脚扭了,她整个人的身体都攀在了夜如晦的身上,一脸的痛苦。 小绿近前:“怎么了?” 声调很不耐烦。 玉清清躲在夜如晦的怀里,躲闪着小绿的眼神儿,貌似很怕她。 夜如晦叹了口气:“你让绿儿瞧瞧,她是神医呢……” 玉清清点了点头,又抓着夜如晦的衣袖:“我没事,我还是先回去了,太子喝了这么多酒,我炖了解酒汤,太子可以赏脸吗?” 那样的哀怨动人,声音里透着可怜儿,颤微微的,像一只受伤的小鸟儿,夜如晦想了想,一弯身将她抱了起来,玉清清伸出玉臂挂在他的脖子上,埋头于前胸,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他们重合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拐个弯消失了,小绿凑到苏筱陌的眼前,一副扯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你呀,心机呢?对我耍的小聪明,这会儿去哪儿了?” “什么心机都逃不过你这神医的眼睛……对了,我新得了两样香瓜,冰镇着呢,解酒最好,有兴趣没有?”苏筱陌笑吟吟挑了挑眉头。 绿儿想了想:“好啊,我倒是想看看,你的私藏味道如何,你这个正牌的太子妃,怎么看都不像是当家作主的。” “你不损贬我一番,是不是配不得酒?”苏筱陌觉得可气。 这小绿的性子又怪又拽——有才就是任性! 苏筱陌也不以为意,两人很快走回了屋子,那冰镇的密瓜端上来,她也不客气,吃了两块之后点头:“还不错,不过,别以为我吃人的嘴短,待小忧回来之后,我仍旧劝她留下来,而且还要正牌的太子妃之位……其实,应该说是正牌的皇后之位,怎么样?你是不是恨我恨得要死?” 第一百九十五章 :那是什么意思? 苏筱陌盯着她那张单纯又气死人不偿命的脸,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不管小忧是谁,我只知道自己是谁。” “那你是谁呀?”小绿状似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结果把苏筱陌问住了,她怔忡片刻之后哧地笑了。 笑得弯下了腰,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小绿被她笑得毛毛地看着她:“你是要疯吗?我可有药。” “便是你有九天的神药,也治不了我的病……算了,不说了,住了几天了,你这个神医感觉如何,有没有无聊?” “如果我无聊,你会带我去好地方吗?”小绿眼睛放了一下光彩,苏筱陌心往下沉。 果真她说的好地方,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而且要是让太子知道,那可是热闹了。 勾栏。 夜晚,当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后院的墙头上爬进来的时候,一群侍卫打着灯笼火把,站在墙底下看着她们,苏筱陌骑上墙上,小绿手脚麻利已经跳了下来,而描秋一边努力地推着苏筱陌一边道:“小姐,你重了……” “嗯,你可以认为我被吓的。”苏筱陌看着一身黑衣面似黑锅的夜如晦,有些心虚。 其实,她不必心虚的。 小绿这会儿拍着身上的土,对仍旧不上不下的苏筱陌笑着道:“我说太子妃,大半夜的,你拉着我去哪儿不好,非得去勾栏院,我要是太子,我也生气。” “我现在也生气。”苏筱陌没好气地道。 这个小绿绝对是落井下石颠倒黑白,而且是故意和稀泥唯恐天下不乱的。 正在尴尬难堪之际,夜如晦沉着脸上前几步对她展开手臂:“下来吧……” “不下。”苏筱陌看着那高度,他要是半路撤开手,自己摔的得像个癞蛤蟆。 她没有想到,这墙从底下往上看,和在上面看完全不一样,她紧紧地抓着墙上的琉璃瓦,而下面的描秋显然知道了什么,她只是笑,翻身越了过去,她站在墙底下,看着苏筱陌的窘态,她也伸出了手。 苏筱陌在上面看着两个张开的怀抱,虽然她相信描秋,无比相信她,但是她的胳膊看起来有些细,她的身板看起来没有那么坚强,不足以让她凌空一砸。 而此时此刻,那两个无处不在的小捣鬼也赶来凑热闹,欢儿就在她头顶撒欢,而小语围着描秋直转圈,时间仿佛停止,至少苏筱陌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难堪过!甚至在南燕的皇宫里,都没有这样局促的感觉。 其它的侍卫见此情景早尴尬地退了,而描秋也一扯心不甘情不愿的小绿,她们也走了。 “怎么样?是想在墙上过夜吗?“夜如晦看起来不急不忙,嘴角隐约勾起。 “你不是在藏娇阁吗?”按苏筱陌的想法,他得安慰玉清清,而且玉清清必须得稳住他,留住他一夜才行。 或者,她不用留他?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夜如晦的? 她不想相信张大富的话,认为他可能故意要给夜如晦戴绿帽子,说他对玉清清用强,这也没有什么证据,但是他恨夜如晦,也恨自己,所以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所以,她怀疑玉清清已经被…… 因为她有喜了,却那样的忧郁,甚至还派人去买了打胎的药,那雪姬的行为都在苏筱陌的眼睛里。 她也不想跟踪她,可是上一次玉清清挖笋划破手,还不用大夫来瞧,也不用府里的药,实在太值得怀疑了。所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所以她让雪姬买了打胎药,只是那药没有什么效果罢了,这么多天过去了,她还没有解决那个。 那么,这孩子也有两个多月了。 所以,如果不是夜如晦的孩子,玉清清得动作利落点,免得被发现。今天夜里她那么明显的邀宠,苏筱陌已经想到了。只是她不想拆穿。 可是没有想到,自己自私邀请来小绿做客,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却很可能将玉清清逼得无处可藏,那小绿不知道是什么妖精附体,不用号脉,只用眼睛就能瞧出端倪,这显然让玉清清更无措了,她在凉亭里和自己说的那些话,绝对不是本来她想说的。 “你真的打算在上面过夜?”夜如晦的声音带着忍不住地笑意传来,让苏筱陌本就害怕的情绪添了油,更是生了怒气。 她挺直着肩膀,梗着脖子道:“是,我不下去了,你走吧。” 夜如晦闻言收起手臂环抱双肩:“怎么?是做错事不敢下来?” “我没有做错事。” “我知道不是你的主张,可是如果明天灵域城里城外的传太子妃上勾栏院,你如何平息这舆论?” 苏筱陌无语。 小绿什么样子夜如晦比她明白,所以,他是故意的! 苏筱陌反倒不着急了,眼睛不往下看,倒也不是那么害怕,该死,她头一次发现这太子府的院墙跟皇宫的差不多高。 她发现,不用瞧,就能感觉到夜如晦一直带着笑意。 “好吧,刚才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夜如晦突然转移话题。 “哪话?”苏筱陌见他不再张开双臂,她又不好意思让他接了。 “你说我应该在藏娇阁,你为什么这样问?是因为这个,你才出府的?” 苏筱陌摇头:“你想多了……” “所以,你不是为了这个出府的?” 声音开始上扬,隐隐的带着怒气了。 苏筱陌没有闲心想他话里的意思,她终于移动身体准备下来,夜如晦已经等不及她做出决定,而是腾空而起,将尖叫的苏筱陌抱了下来,苏筱陌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底,不过,夜如晦并没有放下她,仍旧抱着她往回走,她想了想:“我们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不过去听听小曲儿,喝喝小酒儿……” 夜如晦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酒气。 他本来板着的脸孔突然松了下来,他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说话,步子更大了些。 “这方向不对,这不是我的屋子……”苏筱陌摇头,往另一个方向比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这是太子府,你是太子妃,我所有的,都属于你……” “你还有个妾,有个平妻,她们都是我的?”苏筱陌开始找茬。 “是的,都是你的……你还真知道破坏气氛。” “哪有气氛?”苏筱陌醉眼迷离,“刚才真的吓人,以后我再也不爬墙了……还有,刚才我要是跳下来,你会接住我吗?” “我难道会故意躲开?” “那就好……你还真够意思,我还以为你会惩罚我呢,呵呵……” “谁说不会?”夜如晦的声音就在她声音响起,她吓了一跳,转头,碰到了他的唇,若是往日,她定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今天,她笑了。 笑着笑着开口:“你吃了糖了?这是甜的……” 她说话间手指抚过他的唇,随即感觉到夜如晦的身体僵了一下,脚步停了下来,她笑得迷离:“其实,你长得真好看……只是,你太好看了,人哪有长成这样的,瞧,天上的月亮那么大,快回你家去吧。” “我的家可不在月亮上。” “是啊,你怎么跑到人间来了,你为什么而来呢?为了江山?还是为了小忧?”苏筱陌提起小忧突然地摇了摇头,“我希望你的小忧跟小绿一样……不能一样,如果一样,你就喜欢小绿了……小忧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你才会那么在意她……” 苏筱陌越说越兴奋,她转过身来,看着月下夜如晦清美至极的脸孔,不禁怔怔地出神:“真真的可惜了,你长得这么好,怎么就不是我的男人呢……” 她真是说得太多了。 而且小风儿一吹,他人再走路,她就更晕了,不禁搂着他的脖子,嘴里嘤咛了几声,却不想脚下生风一样,夜如晦越走越快…… 第二天早上醒来,苏筱陌头很痛,阳光透过明亮的窗纱,明晃晃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她直直地盯了一会儿,仿佛要将那灰尘瞧得仔细,只是头又疼了起来。 “那酒后劲真足……”苏筱陌坐了起来,锦被滑落,胸前一阵凉意,春光无限,她忙又扯了起来,旁边一个十足的美男正支着手肘直直地盯着她,将一切尽收眼底,苏筱陌也直直地盯着他,半晌后开口:“原来是真的……” “你一直当它是个梦,所以才那样配合……声音不小呢。”他凑过来,呼吸如炭,烤得她脸也跟着热了起来。 “什么?” “想再听一遍?好,我说,你昨天晚上可是……” 苏筱陌的手,已经堵上了他的嘴,她探身近前,压低声音:“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会对你负责……这一次!” “上一次的事情……”夜千歌好像想解释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一笑,起身,苏筱陌虽然不想看,但是他那柔韧而精健的线条,想不看都难,他好像根本不在意她的目光,一件件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然后才转头,“我们一起洗澡,好不好?“ “不” 夜如晦看着她,眼底透着笑意,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苏筱陌就觉得他怪怪的,不明白为什么他总笑,难道是自己的傻样让他觉得好玩? 他突然近前,苏筱陌又将被扯了扯,他这回浅笑出声,只在她脸颊轻轻地亲了一口:“其实,你也无须想太多……” 然后就走了。 苏筱陌还在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指他们昨天晚上的一切,让她不要多想?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入主皇宫 她起来,发现自己睡的是书房。 夜如晦的书房。 她回到院子,听到孩子的笑声,咯咯的,那么个小不点,笑声还真响亮! 她急急地走进去,看见描秋和吴妙儿逗着孩子玩,她进去的时候,那两个人用那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完全忽略掉,继续逗小孩子。 孩子咯咯的,笑得又傻又有趣。 苏筱陌清了清嗓子,仍旧没有人理她,她不由地上前:“怎么啦,你们两个有什么猫腻?干嘛不理我?” 描秋抿着嘴道:“宝宝,谁把我们给抛弃了,回来还哟五喝六的,是不是……” “我哪里有抛弃?” 描秋哧地笑了,她转过身来,围着苏筱陌前后左右地看,最后笑得暧昧:“小姐,这一趟府出的很有收获吧……不过,那个小绿还真的不像话,她摆明了要阴你,还当面说你的坏话,把事情摊在了你的身上……好在太子不相信。” “她……不过是调皮。人不坏。”苏筱陌接过孩子,宝宝看见她不知道是笑累了,还是认出什么了,不笑了,只是吐了吐舌头,一嘴角的口水。 孩子很漂亮,那印子虽然还没褪尽,但眉眼间已经显露出了良好的遗传,不像她,很像夜家的妖孽们。 想起妖孽,不由地心里一痛,那会儿,她还在想带着夜如晦的孩子嫁给夜槿风好吗? 不愿意想。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拥有自己的生活,就算现在在这里,她仍旧觉得自己是一个过客,甚至就算昨天晚上她与夜如晦在一起,她也仍旧觉得自己是个过客。 她就像是随即会起程的行者,而怀里的这个小家伙,将是朱雀未来的主人。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少许的安慰,甚至带着点点的欣喜,她的孩子,又回到了她身边,而且将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描秋开始试穿吉服,她戴着那翠羽凤冠,整个人俨然已是王妃。 苏筱陌扶着她的肩膀,看着铜镜中的美人,不由地叹了口气:“我幸好养的不是女儿,否则我不敢想像她出嫁的时候,我会怎么样……” 说着眼圈就红了。 描秋转身悲伤地看着她:“要不然,我不嫁了……” “尽说傻话……”苏筱陌笑了,“不管怎么样,你嫁给朱雀人,从此后……” 描秋闻言开口:“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圣上派我来保护你,只此一项任务,并没有让我分裂朱雀,我可能会把一些情报送给南燕,不过,放心,我都会跟小姐你说的……” “我只是想让你放弃一切过往,可以敞开心扉的幸福生活……以后,从这个大门走出去,你就只为你自己活着,你不必对任何人负责。” “……谢谢小姐,对了,小姐马上要搬进皇宫了,以后一切小心,虽然我没有看出现在府内有什么人对小姐有坏心,但是不敢保证以后的事情,好在小姐人聪明,可以预知一切,自己能避过祸端,说起来,玉清清并没有什么动静,这两天一直在藏娇阁里呆着,连院门都没有出……” 苏筱陌想了想:“她也是个可怜人……希望她能解决好自己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我真是帮不上什么忙。” 描秋想了想,突然笑了:“小姐看起来对皇后之位根本没有兴趣……” “呵,未来谁知道呢。”苏筱陌语焉不详。 接下来很忙乱,描秋出嫁,太子府搬家。 等一切安静下来后,苏筱陌已经在朱雀皇宫了。 玉清清住在西华苑,而苏筱陌和孩子住在东芝苑。 东西一分,高下立现。 夜如晦不再是太子,已准备祭天登基,改年号为安统,这一年是安统元年。 进宫后,一直都在忙,包括选宫女做吉服,还有夜如晦的一切用度都要重新规制,事实上,这些事情都由内务府管,可正是因为朱雀五禅让之事太过突然,那些人只给半个月的时间,根本准备不周。 好在,登基当天他那身龙袍很合体,玉面生威,一步步笃定坚决地走上最高的祭祀之台,禀告苍天,由他来代天执政,恩泽万民。 走在夜如晦身边的是玉清清。 凤服加身,如霞似锦,凤冠在头,厚重威严,她与夜如晦缓缓而行,她整个人挺直腰身,眼角眉梢都带着骄傲…… 东芝院。 吴妙儿一边给孩子洗澡,一边道:“姑娘呀,这皇宫里到底不一样,哪点都好,就是地方大些,刚才我差点走丢,拐到了西华苑门口,在那里我看到了虎贲来人,是玉皇后的娘家人吧,好大一群人,我差点以为我挡了她们的道,她们要骂我呢,她们好凶,虎贲人我还真就瞧玉皇后还顺眼。” 苏筱陌放下手里的医书,又看着摇篮里的孩子,半晌没有开口,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又捡起了书本。 “姑娘,这描秋走了,我还真觉得缺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她也是没良心的,这么久不进宫来瞧我们,快一个月了……” “她是新娘子,更何况,我们现在这样,她过来瞧见也不好。” “可是明明的我们住在了东宫,为何姑娘却只是一个皇贵妃?原本还是平妻来着,现在退为妾了……” “这样,我已知足……嫂子,我现在一切都好,皇上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母子好,他不说,我也知道。” 吴妙儿没听懂,她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这好赖的,还真的难分清楚,所以,人还是笨一点好,就像我,现在只知道照顾你和孩子,其它的什么都不想。” 她说到这里看着孩子,眼底全是慈爱,苏筱陌知道,她已经把自己的孩子当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人,有希望总是好事。 而且必须得有希望。 苏筱陌此刻也是如此,她知道,她要好好地活着,不但为了自己,还为了孩子,为了自己的娘亲! 只是现在仍旧没有办法,她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来处理这件事情。 正好虎贲来人,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精心收拾一番,她走出了东芝院。 一路上新来的宫女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她,但是这一走便都认识了,齐刷刷地过来施礼,苏筱陌恍惚间,看着那白云蓝天,又想起上一世来,兜兜转转,她仍旧在这个四方天空下,一圈圈的围墙里。 她走到半路,正好看到明珠走过来,后面跟着一群宫女,手上托盘中,珠光宝气,大多是玛瑙珍珠等物。 明珠现在是一品大宫女,她掌管着宫里所有宫女的事务,甚至在夜如晦的面前,比其它的人都高一等,那其它的人中包括自己和玉清清。 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见到苏筱陌,明珠浅浅地施了一礼:“贵妃娘娘吉祥。我正要前往东芝院,这是皇上赏给您和小皇子的,虎贲人的礼物。” “我正好想去见皇上……” “皇贵妃还是过一会儿再去吧,圣上这会儿正在接待虎贲使臣,玉皇后也在……” 苏筱陌闻言沉吟片刻:“谢谢你明珠。” 明珠一笑,让人将东西送到东芝院,然后陪在苏筱陌的身侧:“娘娘,这些日子,不见圣上,可是在生圣上的气?” 苏筱陌听她这样问,眼里有惊喜,只是抿着嘴笑:“明珠,我没想到!” “哦?没想到什么?” “没有想到你对我一片坦诚,这么私秘的话,也正是因为你关心才会说得如此坦荡,若非如此,你决然不会如此说出来……其实我不见皇上,并不是生皇上的气,只是现在他忙,我不想让他为我分心罢了,我不理他,想必他也不会多想。” “圣上……其实一直宿在御书房。”明珠婉转一笑,看着苏筱陌,那笑容很有几分打趣。 苏筱陌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其实,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但一定不是因为我。” “不管为谁,这是事实。” “是啊,事实永远是事实,我只希望我和孩子可以平平安安的。虎贲人前来,意义怕是不一般,这会儿,倒是很微妙呀,听闻南燕现在与西齐的恩怨仍在继续……” 明珠只是笑笑,也不评论,半晌后两人到了御花园,正巧遇上小绿,小绿此刻在太医院就职,不过,不是院正,只是普通的太医,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她的原话是她随时可能拔腿就走,而且她在皇宫里只对皇上一人负责,其它人有病等死罢,她才不管。 夜如晦容忍了。 苏筱陌觉得有趣,她不觉得这是自己失策的一次,反而觉得有小绿在,万事大吉。 她派不上用场才最好。 小绿见到苏筱陌一点儿也不客气:“贵妃娘娘,你不陪着皇上,陪着明珠有什么用,难道她会给你什么好处?能升你做皇后?” 仍旧什么难听说什么。 现在苏筱陌有点怀疑小忧和夜如晦的好事是被她给搅黄的。 闻言明珠倒是开口:“我走了,娘娘保重。” 莫名其妙的话。 也绝对没有给小绿面子。 待她走后,她上下地打量着苏筱陌:“看来,今天是想去面圣呀……想通了?开始诱惑皇上?” “你在暗示我吗?不怕小忧生你的气?”苏筱陌绞着手里的帕子,摇了摇头,“或者,你根本不想小忧回来?” 小绿突然近前,她直直的盯着苏筱陌的眼睛:“你知道,我杀你易如反掌,你何必一再地挑衅我?”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条件 苏筱陌未退反而上前一步:“是呀,正因为易如反掌,为何等到现在还没杀呢?” 小绿被呛得咽了咽口水,直着眼睛:“你真气人!” 苏筱陌就笑:“你本善良,就是一只小白兔,何必装黄鼠狼?” “我刺你那一刀,你真的不恨我?我才不相信,你有那么伟大?不过,不管你憋着什么坏水,我也不怕,你算计不了我的。” 没有想到,苏筱陌竟然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她,最后摇了摇头:“小绿,如果有什么需要,找我,也许我能帮你……” 小绿破天荒的没有嫌弃她,而是摇了摇头:“你帮不了我的……我只要小忧回来,可是天涯海角,她若不想见,我怎么能见到她呢。” “小忧没有危险吗?你确定她现在安全?” “……她才不会有危险。”小绿提起小忧,她坐在了旁边的石椅上,苏筱陌也坐了下来,小绿眼底露出悲伤,“她是个……我不想说了,也不能说,她不喜欢背后议论人,也不喜欢被人背后议论,她就是那样的一个人,站在那里,就是风景,再美的风景也敌不过她,总之,我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人了……” 她的话,让苏筱陌心生向往之。 她甚至在想像夜如晦与小忧站在一起,那该是多美的一幅画呀,她想像的时候,就有些神驰意往,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小绿已经没影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怔怔地发呆,再看,自己宫里的宫女站在远处,安静地等着,她索性靠在身后的木头栏杆上,嘴角挂着浅笑,看着蓝天,这朱雀的气候就是好,都已经九月了,在南燕菊花已经遍地盛开了,而这里仍旧是春日一般,暖洋洋的。 她半眯着眼睛,晒着太阳,心绪忽地飞东,忽地飞西,懒洋洋的,也许这样就好,什么都不想…… 这样地想着,几乎要睡着了,突然眼前一黑,有什么挡住了她的阳光,她睁开了眼睛,逆光而视,却是一个高大身材的男子,不认识,很无礼的样子。 就那样直勾地看着她。 “你是谁?” “你是谁?” 两人异口同声。 苏筱陌站了起来,才发现那男子身形高大,却一点儿也不蠢,反而很精神,只是眼神如鹰一般,让人心里毛毛的。 脸上明显地的有虎贲人的特征,尤其那高高的鼻梁,和玉清清完全一样。 苏筱陌想到这里淡敛衣衽,微微躬身:“玉皇子,有礼了。” 那人看着她,仍旧很无礼,眼底是不屑,更多的是挑衅:“你就是皇贵妃?” “正是我,不知玉皇子有何指教?这皇宫内苑,玉皇子想是迷了路,才走到此处,本宫可以喊人,送皇子出去就是。” “看起来,你不过如此。”男子似自言自语。又似根本不怕她听到。 “哦,原来玉皇子早在心里美化过本宫?那倒是让本宫意外了。或者说,这是本宫的荣幸?” “这张嘴倒不饶人……嗯,夜里的宫宴,你会参加的吧?” “这算是邀请吗?还是知会?” “随你怎么想,我倒是想看看,你会如此选择,来,或者不来?”男子说完后,眉梢略挑,完全是一副她不敢去的样子。 苏筱陌虽然知道这是激将法,但是她仍旧点头:“或者,玉皇子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吧。别说一个,还可以送你一个。” “……你什么时候登基?” “呃?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这样问,你可是这是大不敬!” “大不敬?玉皇子闯入后宫已属大不敬,何必还跟我谈大不敬?” 苏筱陌目光如水,坚定地看着他。 倒将男子唬得一愣:“为什么要这样问?有什么区别?我登基与否对你很重要吗?” “是的,很重要……谈个条件吧。”苏筱陌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心里竟然激动了起来,声音有些急。 “你头一次见我,就想谈条件,甚至你连我是谁都没有确定……所以,传言看起来是有误的,本皇子很失望……” 他转头很失望地离开了。 至少貌似很失望。 不过,在走了几步之后回头:“所以,晚上你是去了?” 苏筱陌站在那里,心情越来越兴奋,她却只是扯出一丝浅笑:“当然,也许我们晚上可以达成一致……” 看起来,那笑容暧昧得好像他们在调、情了。 连苏筱陌自己都觉得肉麻。 终于,人影散了,苏筱陌才坐了下来,她在谋画着什么,没有人知道,倒是远处的宫女有一个悄悄地离开,走向了御书房的方向。 夜晚。 御华殿灯火通明,夜如晦宴请虎贲使臣,歌声传来,悠扬悦耳,苏筱陌移步进大厅的时候,一切未有丝毫变化,甚至那舞者的脚步都没有停,因为她们并不认识她,在登基大典上,她并没有出现。 而玉清清却眼尖地看到了她,站了起来,玉璜也一样的看到了她,只是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不知是不屑,还是不出意料之外。 这确实很难让人猜,或者他也是在猜苏筱陌到底跟他谈什么条件。 夜如晦坐在上位,龙袍加身,威严中透着几分喜气。 却不知为何而喜。 苏筱陌走到他们下首的位置坐下,那里甚至没有她的座位,明珠机灵,安排了一个小桌让人摆在夜如晦的下首,苏筱陌坐下,在众人的目光,尴尬如潮水一般涌来,她故意忽略不见,她有她的目的,也许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苏筱陌敬酒,众人都饮了,只有玉璜开口:“听闻苏贵妃非常擅长歌舞,不知道此言真假?” 苏筱陌淡然开口:“夜皇子所言极是,不过,那又如何?难道夜皇子会要求我为你歌舞?这可是于礼法不合。“ “只是问问。”玉璜声音不低,但是随即抬起酒杯,对着苏筱陌道,“你这样一说,我反而来了兴趣,不知道圣上意下如何?” 球到了夜如晦的脚下,苏筱陌看了过去,夜如晦好像也不太愿意用正眼瞧她,毕竟她没有得到邀请而自己前来,如果治罪的话,那么,也是有理由的。 情形很尴尬。 苏筱陌静静地等待。 这样的情形很诡异。 不过,是她计划里的。 所以,她做的,只是等待。 她这样做,就是要搅了虎贲与朱雀的合作,哪怕有一丝可能,她都不会让虎贲人有机会翻身强大,那样,不只朱雀,连南燕都有危险。 不过,这些都不是主要的。 夜如晦举起了酒杯:“来,我们喝酒……” 玉璜主,没有举杯,仍旧坚持着,玉清清见状站了起来:“皇兄,妹妹敬你一杯。” 玉璜闻言看向苏筱陌:“皇贵妃可是想喝一杯?若是不喝,那不如你歌一曲?” “好啊。”苏筱陌想了想,笑着道,“那不如玉皇子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我是不会唱的。” “说吧,什么条件?” “听闻虎贲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只是从来没有见识过,很是向往之,玉皇子可以邀请我们朱雀使臣访问虎贲吗?”苏筱陌一字一顿地道。 夜如晦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展开,他持着杯子看向玉清清,玉清清站了起来:“姐姐,原来是想去虎贲,姐姐这样向往虎贲,我很高兴,正好我也想回虎贲省亲,姐姐显然是说话给我听,我当然同意姐姐同我一起去虎贲,今天还跟皇上说了呢,皇上倒不舍得姐姐,所以,姐姐就想让我皇兄开口,是吗?想让我皇兄求皇上卖个面子?” 她边说边向苏筱陌眨了眨眼睛。 第一百九十八章 :惹恼 苏筱陌明白她的意思,是在为自己解围。 自己今天肆意而为,倒是要看看,这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产生。 夜如晦沉着面色,看不出丝毫波澜。 这是一场拙劣的表演,每个角色都在思考着,盘算着,瞬息万变的情形当真让气氛压抑得很。 终于,夜如晦开口:“来人,酒凉了,拿下去温好再上来……” 有人应着将酒都一一地撤了下去,而苏筱陌手里持着的那杯,也被明珠撤了下去,玉璜手里的那杯仍旧持着,他突然开口:“刚才我妹妹说,让我跟皇上商量朱雀使臣出访之事,不知道,皇上意下如何?” “喝酒!今天说过了,我们喝酒,不谈国事,至于访问之事,我心里有数,自然会有安排,国舅,难道我朱雀的美酒滋味不足?或者,你是喝多了,醉了吗?” “哈哈,是呀,这酒真是罪人呀……”玉璜眼睛扫过苏筱陌的脸,然后看向夜如晦,“这歌舞看得没趣,不如撤了吧。” “好啦,都撤了。”夜如晦摆了摆手。 玉清清扯着苏筱陌的手要她坐下来,苏筱陌却径直走到玉璜的身前,一福身:“玉皇子有礼,本宫要退了,公子请继续雅兴。” 玉璜还想说什么,只是对她举了举杯,到底没有说出来,苏筱陌款款离开,她知道,自己的后背承载了不知多少人的目光。 两个时辰之后。 苏筱陌坐在东芝院门口的秋千上,她让吴妙儿备好饭菜,还有醒酒汤,吴妙儿只是准备,虽然疑惑,也没有问出来。 终于响起了脚步声,夜如晦步履并不沉重,酒气却先顺风送了过来,苏筱陌停下秋千,目光迎着他近前,看着夜如晦怒气越来越盛的脸孔,苏筱陌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盛,她终于站起身来要弯身施礼,被夜如晦一把扯进了怀里,将她整个人抵在花树之间,后面退无可退。 她仰着头,眼神倔强。 夜如晦带着酒香的呼吸打来,他咬着牙:“怎么?寂寞了吗?想与人私奔了?” “咦?你是在吃醋?” “你今天这个样子,根本不是你,你是故意的?”夜如晦抬起了她的下颌,紧盯着她,恨不得一口口将她吃掉。 “是呀,你看出来了?还不笨嘛!” “为什么?只因为我未立你为后?还是因为你相中了虎贲太子?” “如果两者都呢?” “那我便给你自由!” “如果两者都不是呢?”苏筱陌突然地敛了神情,严肃起来。 见状夜如晦也松开了她:“说吧,你要达到什么目的,你为何要去虎贲?” “玉清清真的要回去省亲吗?” “是。” “她……要去多久?我可不可以跟着去?” “不可以……有什么事情,我替你去办?清清跟我说过,你要找人,不管那人是谁,只要你想找,我就会尽力,当然,现在不是时机,你不能走……”夜如晦说得很是亲昵,那语气让苏筱陌满心的委屈与阴云都散了,她这些日子,虽然明知他有计划,但是她不可能一点儿没有委屈,现在好了。 她发现自己并不是想像的那般绝世于尘俗之外。 “虎贲太子为什么前来?” “你分析一下。” “恭祝皇上荣登九五?” “还有呢?” “与朱雀签订百年合约?”苏筱陌哧地笑了,“两国若是守约,何必要那一纸合约,若是不守,那合约又有什么用?” “可惜,世人未如你看得分明,自欺欺人也是有的……”夜如晦松开了她,自己转身坐在秋千架上,斜倚着那绿藤,媚眼如丝,“这些日子也不见我,就知道你憋着坏水儿,没有想到,你今天会使出这样的招术来,直接向玉皇子抛橄榄枝,这可如何是好?你说,朕如何罚你?” 苏筱陌上前来:“罚我一个月不许见你罢了……” “那你罚你还是罚我呢?”夜如晦瞪了她一眼,那一眼,无法诉说的一切都在其中,多少的风流宛转息在眉梢,苏筱陌整个人都蒙了——他们之间真的亲昵如此了吗? 或者她整个人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现在眼神亮得直放光的样子,可是在对她暗示着什么? 苏筱陌心痒痒的,不由地上前两步,扯停了轻微荡着的秋千藤,俯身过来:“那你不罚我,我可就罚你了,这么大的皇宫,夜深人静的时候,最是幽深可怖,怕人得很,不如,你陪……月华去?她那个可是跟冷宫差不多。” 夜如晦原本还笑的脸孔,闻言沉了下来:“你就是想把我推给任何人?” “没有啊,哪里是我推了?我不过是建议一下而已,皇上不能去西宫也不好来东宫,去月华那里岂非正好,也免了是非……她也不是一个贪心的,虽然发生过一些事情,只是服侍皇上还是比别人强些,再者,清清要走了,皇上也该去陪陪,免得她恼了,不回来,这可是坏了两国的交情,本是好事,不得善终,于谁来说,都是不想见到的,是吗?” “你这乌鸦嘴,你从来不是如此刻薄背后乱说人,今日到底怎么了?” 夜如晦虽然嘴里是这样说,但是脸上并不见恼色,反而是嗔怪的表情。 苏筱陌抿着嘴儿笑:“虽然你不让我多想,但是经过了那一日,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男人,我这样子发人来疯,当然也是有道理有原因的,原因道理你都知道了,何必还在这里笑话我?我就是吃醋,我就是想让你在意我,而且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比如去救出白夫人,不如,皇上跟玉太子直接要人,如何?” 闻言,夜如晦笑了:“你这话说得好轻巧呢,只是你说,要我以什么由头跟他要人呢?” “玉皇后人在朱雀,又……”说到这里,苏筱陌停了下来,她到底对无仇的人,下不去手的,所以只是笑笑,挥了挥手,“算了,当我没说,这件事情,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夜如晦突然长臂一展,将她揽至怀里:“你今天闹得够了,现在轮到朕了,朕心里烦苦着呢,你不如陪联下盘棋,听说,你的棋艺高得很……“ “不下。”苏筱陌扭过了身子,她仍旧扭捏着,那个别扭的样子,又娇又俏,倒是别有一番风景,连夜如晦都看得痴了,也不管她下不下棋,倒是将她抱了起来,径直往屋内走去…… “孩子在屋里,吵到他!”苏筱陌粉拳捶打,声音压仰着,两颊却飞起了红霞。 夜如晦闻言怔了一下,他抱着她停了下来,倒是坐在树下的石椅上:“我们就在这里说会儿话,不要人打扰,安静地说一会儿……” “你不喝多,也不找我说,还道我不见你,你这些日子,只板着脸孔,到我门口转转而已,也不进来,自己转身走的,别人还道是我赶走的,我这恶名,娇纵的名声可是传出去了,却不知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这个皇贵妃当得也不够资格吗?或者,皇上为了讨好谁,把我这个位置也让出去呢……” “瞧你,说了,我们要好好地说会儿子话,你又这样的刁钻古灵精怪,让朕如何说下去?朕一个人怎么唱这独角戏……” 苏筱陌见他说得带有诚意,倒并不似之前的那样让人难以琢磨,好像要敞开心扉的样子,她本想有技巧的套出一些话来,比如他到底怎么帮她救出她娘亲,可是从嘴里出来的便是:“你一个人岂非是自己的选择,或者,你是因为等某一个人才会如此,何必跟我来诉苦?” 说完,她就感觉到夜如晦绷紧的身体,她觉得山雨欲来,自己又一次将他惹恼了! 他要如何说如何做呢?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大起大落 苏筱陌捅了马蜂窝之后,自己也是胆颤心惊,但面上未露,只是平静地等着那暴风骤雨,然而,夜如晦并没有急风暴雨,而是缓缓地站了起来,苏筱陌从他怀里站起,静静地等着他发飙,却发现他只是转身离开,脚步还有些虚飘,但是离开的背影是那样的是坚决了。 苏筱陌突然地心里空落落的,她坐了下来,有些颓然,看着树荫里阳光的影子,一圈又一圈地晃动,她有些失神,怔怔的,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实行下一步,如果当真那样的话,她与夜如晦便再无缓合的余地。 为了娘亲她可以破釜沉舟,可是还有孩子呢。 她正犹豫谋画间,突然地一阵温暖,她落入了一个怀抱,耳边夜如晦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掩饰的怒气:“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不许再起夭蛾子!” 话未说完,她已经被横着抱起,她看见夜如晦脸上是愤怒,怒得不能再怒了,“现在,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不许再玩什么心眼,玩什么手段,否则……否则我让你直接做皇后!” “这是威胁吗?”苏筱陌心里暖了一下。 “是!” 他只回答了一个是字,阳光从他墨发间洒落,象为他洒播了圣辉,那样的圣洁而美好,他看她的眼神,带着宠溺与无奈:“聪明如你,却又愚笨如斯,当真让人无可奈何。” “好啊,那就让我当皇后吧……”苏筱陌淡淡地道,“要不然,这又是何意呢?阴谋算计玩得多了,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假……更何况,这皇宫里更是真假难瓣人鬼不分的地方,自伤伤人,我都不愿,我不是圣人,也不是恶人,这样的矛盾纠结,还要我说得更清楚些吗?” 苏筱陌停下了步子,他被她的话打动,他本也纠结的双眉豁然展开:“是呀,真真假假的多了,真的也变成假的了……朕要立你为后!” “立我为后可以,只是小忧的事情,你该先跟我交待一下吧,要不然,我以后一不小心说出了这两个字,你龙颜大怒,斩我全家,那样不好……” 夜如晦听到那两个字,他这一次,没有变颜色,只是勾起嘴角笑了:“我偏不说!” “咦?”苏筱陌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是在撒娇吗?” “是。” “好久没撒娇了,上一次想嫁给人家的时候才这样……” “嫁给人家?我嫁给你?”夜如晦被她的话绕得直蒙,浅笑了一声,“幸好,你没有让我生孩子!” 这样的说笑,听在苏筱陌的耳朵里已是别样的一份感觉了,也许是太子府的那一夜,那样的朦胧与美好,才会让她心里生了贪恋。 爱,太奢侈,温暖已足够。 她想到这里扯上了他的耳朵:“夜如晦,你生不生孩子不要紧,咱得把话说明白,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呢?你刚才就那样草率地要升我做皇后吗?你可知道君无戏言?” “是啊,君无戏言!” “那……清清怎么办?玉太子又在宫内……”苏筱陌叹了口气。 “你是在为朕操心打算吗?” “难道不是吗?” “好,你说怎么样都好……” 这样子的夜如晦让苏筱陌简单无所适从,她直着眼睛看了一会子,从他脸上看不出其它的表情,她不禁又恶从心头起,故意道:“那个小忧回来怎么办?” 夜如晦也不回答,只抱着她一口气进了耳房,俩人滚落在床、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此后,你就断了其它的念想,不许再胡思乱想……” “那为何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我知道,我是贪心了,可是若是你继续如此,我便不做这皇后,不呆在这里,以后你便再见不到我了,你可是愿意?”苏筱陌说着声音低沉下来,她本不想交待他这些实话,只是,她要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是她最后敞开心灵的机会,她心砰砰地乱跳,那心第一次为自己的选择而狂欢。 夜如晦松开了她,翻身坐在了床边,他整理着衣服,然后站了起来,沉声唤道:“来人……” 苏筱陌翻身而起,看那架式,他要打她入冷宫。 门外有人沉声应着,苏筱陌又是一惊,她根本没有发现有人跟着夜如晦,这暗处的男人一直在哪里呆着的? 也许自己每天的举动,都一丝不差地落在了别人的眼里。 “带人,把虎贲人都围起来,关进大牢……” 夜如晦的声音冷静得接近于阴森,苏筱陌只觉得背后一阵寒风掠过,她想了想,又看着夜如晦的样子,她几乎要出声制止,但略一思忖之后,她心里慢慢地涌上了一阵的欣喜,如此说来,她与娘亲见面的时间指日可待了。 “皇上,以何理由抓虎贲人?” “没有理由,借口你们想。”夜如晦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在想着什么,眉宇间凝结着几丝愁绪,一闪而过。 外面的人应声而走。 苏筱陌提着的一口气才吁了出来:“皇上?” “箭已离弦,如何回头?” “若现在反目,当初和亲又有何必要,岂非多此一举?” 苏筱陌甚至想,如果当初夜如晦不同意,玉清清也许不会遭遇那么大的灾难,那几乎会毁了她一辈子。 而且,刚被封后,苏筱陌只是开玩笑样的试探,她不想事情会走到这一步,这简直如儿戏了。 “这样的不管不顾,不是你想要的吗?”夜如晦环抱双臂,嘴角勾起笑意,看着苏筱陌,那样子,风轻云淡闲庭信步。 “我……”苏筱陌坐了下去,她嘴角也学他勾起笑容,不说话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怎么了?”夜如晦近前,看起来他今天心情大好,刚跟人家喝完酒,这会儿就把他们全逮起来了。 苏筱陌摇了摇头:“我只是在等人,等着玉清清前来。” “那你觉得我会如何回她?” “我觉得不管你怎么做,对她的伤害已经做下……” “朕从来都不是圣人……”夜如晦脸上露出几分邪气,“你认识我的时候,就该知道,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你不是!”苏筱陌反驳于他,“你从来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冷酷,何必故意如此?看来,你这次行动,我又要承担恶名了,我是一个祸水,不知道朱雀群臣如何进谏处置我……” “你何必将我想的那样好,我可是很有压力……灵域的人都知道,当今圣上昔日便是一个恶魔,睚眦必报……”夜如晦叹了口气,“其实,你心里明白,我为何要这么做,是不是?” 苏筱陌点了点头:“正因为明白,才愁闷。你抓玉璜是你的最终目的?你早计划好的?让玉清清登位好放松玉璜的警惕,所以!” 她说到这里跳了起来,看着夜如晦,一字一顿道:“所以,你不过是利用我,算计好了,我会有这样的举动,是吗?” 夜如晦平静地看着她:“你还真是聪明……只是现在想到这一点,已经晚了,事情已做下,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你觉得侍卫会怎么说,把他们抓起来,没个理由可不成。” 苏筱陌不再开口。 为什么,每每在她心里燃起希望之火的时候,不知道谁会来浇一盆凉水,夜如晦利用玉清清,然后现在又利用自己,他已经利用尽了所有的人,他如此九五之尊,没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她再看向他的时候,已经是悲悯了,她想笑,实在笑不出来, 第二百章 :乱变 她再看向他的时候,已经是悲悯了,她想笑,实在笑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或者,是老天灭我,于你无关。” 苏筱陌说完,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人再拦她。 苏筱陌转身之后,没有看见,夜如晦眼底瞬间闪过的悲伤。 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即恢复了冰冷如初。 玉璜被困,玉清清第一个来找的是苏筱陌。 苏筱陌看着一脸悲伤抑郁的玉清清,还未开口,玉清清扑通一声给她跪下了,苏筱陌忙去扶她,她却不起,眼泪哗哗的:“姐姐,救我!” “起来说话吧。”苏筱陌明明的知道因为什么,她又装作惊讶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哥他们被皇上关起来了,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会引起两国战争的,姐姐,皇上只听你的,你去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哥只不过是醉得找不到方向,才会误入后宫的,遇见姐姐,我哥并未有不敬之处,皇上却因此要杀了他……姐姐,你在皇上的心中位置已重至此,妹妹愚钝,忘记告诉哥哥了,可是我哥真的是误入,姐姐可以去跟皇上说清楚吗? 原来是这个借口! 苏筱陌犹豫着:“你先起来。“ “姐姐,我其实不想要这后位,只是圣命难违,现在知道,重要的不是你处在什么位置,而是你是谁,我不是姐姐,这后位,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你不能这么说,尤其在皇上面前,更不能这样说,明白吗?若是如此抱怨,倒让皇上觉得这一个偶然事件变成了预谋,你也说,玉皇子喝多了,而皇上也喝了同样的酒,怎么可能不多,也许他现在已经醉得人事不醒呢……“ “所以说,姐姐愿意替我去求情了?”玉清清眼底露出欢喜。 她被苏筱陌扶了起来。然后期盼地看着她。 苏筱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我恐怕无能为力……” “姐姐,只要你帮我,事后我会直接离开皇宫,我直接人间消失好不好?” 苏筱陌叹了口气:“你何必说这样的话,如果你真的认为我会嫉妒你,认为我人品低下,你何必来求我?” 玉清清一听,脸色尴尬:“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爱皇上吗?”苏筱陌突然问。 玉清清闻言僵住了,她苍白的嘴唇颤抖了两下,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苏筱陌也明白,如果不是她爱上了夜如晦,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不会这样故作开心地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好,我会去替你说说,只是,你知道,皇上爱你吗?”她目光灼灼,盯着玉清清。 “姐姐为何要这样问?难道如果皇上心里没我,那么我哥哥他们就不会被放出来了吗?” “至少,皇上没有迁怒于你,待明日再说吧,今天天已经晚了,你也回去歇息,你的身子现在还好吧?”苏筱陌问。 她并不是心里阴暗。 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想知道,事情到了哪一步。本来这件事情应该让描秋私下调查的,可是因为描秋的婚事很忙,事实上,她也不想暗中调查玉清清,她还有一点儿私心,想让玉清清主动跟她解释这件事情。 显然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 玉清清是不信任她的。 她也同样。 只是两个人还没有算计对方罢了。 “妹妹的身子……也无大恙,谢谢姐姐的关心。” 苏筱陌笑了笑:“以后切不可对我施大礼,你现在是皇后呢,若是被人看到,我可就是失于德行了……” “姐姐永远是姐姐,我知道,皇上没有立你为后,是因为我还有价值……仅此而已。”玉清清苦涩一笑。 苏筱陌突然地想到自己的上一世,那会儿的自己何曾不是如此被人利用? 她深吁了口气:“好,我帮你,只是,我只能帮你离开皇宫,仅此而已……” 苏筱陌的话让玉清清一下子警惕起来,她直着眼睛看着她:“姐姐……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哥哥他们再不会出来了吗?难道这不是什么酒醉?而是其它的事情?” “我只能说这些,只能做这些,你只知道就好,如果同意,出了这个院子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剩下的我想办法。” “不,我不会自己一个人逃走,我……我要救我哥哥,皇上不会不顾后果的,他一定会想明白的,是不是?” 看着她有些疯狂的眼神,苏筱陌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太明智。 但也没有办法。 她最近心乱了。 她已经没有办法冷静地思考。 这样的乱心思让她自己也害怕起来,若再如此下去,她的孩子谁来保护? 她安排好了描秋和锦然她们,也该好好安排一下自己的生活才是。 她无处可逃,只是眼前的女人还有机会。 若是换作自己,自己也不会选择逃走吧。 人就是这样。 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会死心。 终于,苏筱陌稳定心绪:“清清,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有没有被张大富那些贼人给……给污了身子?” 玉清清直着眼睛看她,那眼泪如线,就是这种无声的哭泣最是让人心痛。 终于,苏筱陌看到她微微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更像是在抽泣,她随即声音凄凄地道:“姐姐,我怀了那贼人的孩子,想必姐姐聪明得很,言语间试探,妹妹已经听明白了,姐姐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想必皇上也知道吧,可是那……妹妹本不想活着回来,可是妹妹的一条命牵连到两国的安危,妹妹不能那样做,只得自己委屈,只是有很多次想跟皇上开口,自请冷宫,可是,妹妹心里喜欢皇上,想存一丝侥幸,但到底苍天不眷顾,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如果重来一次,我希望我死在那个林子里,就算是尸骨无存也罢,胜过眼前这般如油煎着心一样……姐姐,我知道,如果有人能救我,那个人就是你,除了你,再没有别人了。” “看来,你并不了解实情,我能做到的,怕是不如你相像的那样……”苏筱陌叹了口气,她真的想狠心什么都不管,可是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她头一下子疼了起来,揉着额头,她站了起来,“你先回吧,我去见皇上。” 玉清清闻言眼神亮了一下:“姐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不必报……”苏筱陌淡淡地道,她是在救赎,拯救自己丧失的美好,救赎自己已被玷污的灵魂,她又开口,“你皇兄在虎贲是待你最好的人吗?” 玉清清点头:“我皇兄是,二皇兄待我也好,但不如大皇兄,毕竟我们是一个娘亲的……” 苏筱陌像是在想什么,终于她眼神变得坚决:“我会救你们!” 想见夜如晦并不那么容易,在御书房外,她安静地等待人的通传。 总管公公不敢进去打扰,很小声地提醒苏筱陌,很多大臣都正在御书房里议事。 显然,那是大事。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大臣们没有反应才不正常。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眼瞧着要三更天了,苏筱陌还在等待,总管看不下去,他进去了,苏筱陌以为自己要被遣返,或者要继续等待,却没有想到,朝臣竟然很快出来,眼瞧着一个个人从自己的身边鱼贯而出,她还未等进去,跟在众人后面出来的竟然是夜如晦,他脸上没有丝毫的疲惫之色,美眸晶亮,好像亮过那空中的繁星,苏筱陌心里动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一夜之后,她整个颗心对他已经没有抵抗力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尤其在最后的努力失败之后,她更是觉得心里扎的慌。 正想着夜如晦已近前,他板着脸孔:“大半夜的不睡觉,到这里来做什么?替玉清清求情吗?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他说话的语气,弄得苏筱陌心里暗气,又没有办法,他这样说,好像他们只是一个吵了架的小夫妻,这会儿子他还没有消气,在同她耍脾气呢。 苏筱陌简直无语了,一时间竟然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她这尴尬的表情,让夜如晦好像找到了乐子,竟然哧地笑了,刚才板着的脸孔上现在笑容,而且是非常美的笑容,月下他如此俊颜仿佛那绽放的昙花,一瞬间点燃所有的黑暗。 不过,并没有驱苏筱陌心中的黑暗。 于他,隔了迷雾一般,怎么能看得清楚。 “怎么?来见我,又不说话……”他说着突然近前,伸手碰触了一下她的脸颊,眉头皱起,反手将外衫解下披在她的肩头:“你来了多久,怎么这么冰冷,都沾了露水了……” 边说边揽着她的肩膀入了屋内,屋内很暖和,燃了香气,苏筱陌四下打量,她这是头一次进他的御书房,明珠从里屋走了出来,鬃发松散,西施捧心,海棠初醒的样子,在看到苏筱陌的那一刻,愣了一下,并没有尴尬,只是施了一礼:“贵妃娘娘来了,皇上,这都什么时辰了……我去给你铺被……呃,在这里就寝还是回东芝院?” 她看着他,苏筱陌也是看着他,这一刻,室内的气氛非常地微妙…… 第二百零一章 :大大的惊喜 夜如晦松开了苏筱陌,对明珠道:“你先回去睡吧,瞧你也累了一天……” 明珠哦了一声,往外走,然后又想起什么,从外间的炉子上端下来一个瓦罐,好像是不小心烫到了,嘶了一口气,夜如晦道:“总是这么不小心,真是的,让人放心不下……” 明珠横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吧,别拿我说嘴!这是安神滋补汤,吴绿的方子,对下心火很有用,就是苦了点,那边有姜糖,你自己拿吧……” 说完,摔下帘子走了。 她是摔下帘子的。 好像摔了脸一样。 苏筱陌呵了一声,她看向夜如晦:“原来你的软肋在这里……” “她……不过是个小孩子,我由着她好了。”夜如晦勾了勾嘴角,“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为玉清清求情吗?” “为何你会这样认为?” “难道你会来找我道歉不成?” “我为何要道歉?我何错之有?” “还敢说你没错!”夜如晦突然地脸色又黑了起来,他近前,看着她,“你竟然当着我的面勾、引其它的男人,你可是国母,敢如此行事,当我死了吗?” “我……根本不是勾、引,我只是想达到我的目的!我哪里像你说的那样不堪!再说,若是有他心,谁还会当着你的面来?” “那意思是,你背后就能干得出来这样的事情呗!”夜如晦简直就像是故意找茬的,极不讲理又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样子。 苏筱陌的真气也被他勾了起来:“你这样子说话像一国之君吗?像一个君子吗?像美男子吗?” “你说什么?”夜如晦板着脸,“最后那一句。” “……我说你就像是泼皮无赖,哪里有个当皇上的样子!”苏筱陌没好气地道。 “你真美……”夜如晦突然笑了,看着她动情地道。 “呃?你眼神有问题吗?”苏筱陌虽然觉得这是好话,但是对于自己现在的心情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时机,甚至她觉得这里面有讽刺的意思,而且事实上她想说的是你有病吗。 还有,自己好看吗? 好看。 但是比之宫中的如云美女,自己至多只算是中上等,哪里就能让他如此痴迷的样子。 他审美真的有问题。 夜如晦却摇了摇头:“这样子有生气,像个活人的样子,是美的。” 苏筱陌仍旧在生气,不过,他的话好像拨动了她的心弦,嗡地一声,她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因为理解,而心惊,甚至是震惊。 他一直在等着自己这个样子吗?他觉得自己一直都是冰冷冷的死人吗? 夜如晦带着笑意,盯着她:“对,就是这个样子,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你……” 他拂衣坐在她的身边,笑眯眯地盯着她,像在欣赏一件珍宝。 苏筱陌被他看得最后也挂不住脸了:“你这是算什么呢?刚刚利用完我,给我一个甜枣吃吗?” “我才不给你甜枣,你的脾气这样倔,真是拿你没办法,怎么着,都无法碰到你的心吗?或者,你的心已经给了别人?” “是呀,你不知道我本来就是要嫁给夜槿风的吗?”苏筱陌脑抽,她还真是被他的目光给搅得,竟然脱口说出了这气话,说完后,果真看着夜如晦的脸色慢慢地变了,那笑隐在了那黑沉的脸色之后,他站了起来,背对着她,但是很快声音传来:“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玉清清找到我了……” “然后呢?” “她让我来替她哥哥求情。” “所以呢?” 这话简直接不下去了。 苏筱陌想了想,她深吸了口气:“抓玉璜跟我没关,跟玉清清也没关,是吗?” “你说呢?” “我猜,虎贲国内现在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很快就会传到这里,待玉太子发现已晚,他会后悔不该离开都城,让他人有机可乘……” 苏筱陌的话没有说完,夜如晦突然地转身,死死地盯着她,那样子像是要透筋剥骨地好好看看她。 苏筱陌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样一想之后,反而放松了心情,她勾着嘴角看着夜如晦:“怎么?被我说中了?” “你是猜的?”夜如晦连声音带表情都透着怀疑。 “果真猜对了,如此说来,玉清清岂不很可怜,她远嫁于此,受了那么多的苦,而嫁她的玉璜却自食苦果,你这样狼藉的名声若是传出去,怕是四国之内,都不会有赞同的。” “我何尝要别人的赞同?” “那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你说呢?”夜如晦板着脸孔问她,“你要寻的人在虎贲,二皇子玉瑛会带着那人来谢我,你说,我该怎么处置玉璜?” “什么?我寻的人?你可是说我要寻的人?”苏筱陌因为激动,紧紧地扯着他的衣衫,因为用力那指尖都是白的。 她心都要跳出来了。 是跟她想像的一样吗? “是,你要寻的人在虎贲,我和白锦然还有南燕的暗卫一起合作,查到了确切的消息,那白胡氏是白锦然的娘亲,也是你的娘亲,我说的对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苏筱陌想笑,嘴角很僵,甚至,她不只脸是僵的,她觉得自己都快无法呼吸了。 “知道那人是你娘亲,就在刚才见到你之前。在跟你吵过架之后,我觉得你不太正常,在我面前勾引虎贲太子就是为了去虎贲,一个人,只有为了自己的至亲才会那样的不管不顾,所以,我不信白锦然说辞,他说你是他的义妹,我觉得不对劲,所以,便调查了一番,果真有隐情,所以,我临时改变了计划……原本我要的是一座城,虎贲的一座城池,助二皇子登上皇位,而现在,我觉得换你娘亲回来,是更划算的……” 他没说完,苏筱陌已经泪流满面了,剧情这样的反转,转来转去,太过刺激,她几乎承受不了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她哭一下笑一下,一时间脸上表情丰富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心里也是一样的感慨:“你原来一直在悄悄地帮我做事?” “我有吗?”夜如晦扯了扯嘴角,好像对于苏筱陌的突然转变有点不太适应,他哎地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着急了些,等不到别人给你的惊喜。” 苏筱陌眨了眨眼睛,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这样的评价,只是她想不起来了,觉得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久远到她已经忘记了。 她抹了抹眼角:“我不想哭的……” “为什么不跟我说?” “什么?” “为什么你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情不跟我说?” “我……我觉得那是我的事情。” 夜如晦突然叹了口气,将她搂在了怀里,苏筱陌不知道他要发什么感慨,只是幸福和惊喜来的这样突然,让她的心脏承受不了,有些头晕,挂在夜如晦的身上,她终于又道:“那玉璜他们怎么办?你要把他们交给玉瑛?” “我是你男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以后,绝对不许再去找别的男人,听到没有?”夜如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她下了通牒。 “我……” “自己解决也不成,你以后不许一个人承受。”语气近乎不讲理的霸道。 只是这样的霸道听在苏筱陌的耳朵里,好像那吃了蜜一般,一口就甜到了心窝里,她想不点头,想继续别扭,可是她的心开了花一样,美得不知所措,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呢。 甚至她连最初来的目的都忘记了,开始询问起合作的事情来:“白锦然呢……不对,你都知道了?我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你指什么?” “就是,白胡氏是我的亲娘,你不觉得奇怪吗?” “也许你是抱养的?”夜如晦笑了一下,“我都知道了,那又如何?所以,往日的种种才成就了今天的你,这样特别的你,你说,我是不是很幸运?” “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苏筱陌就这样自然而然的问了出来。 今天,她要搞清楚一些事情。 因为她发现,有些事情真的不能看表面。 夜如晦今天给的惊喜实在太大了,大的有点超出她的承受,如果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她今天会炸开的,简直太开心了。 开心的另一个原因,竟然是她有些错认夜如晦了。 真的,她没有想到,这样一个正邪她都没有分清楚的男人,为她做了那些事情,虽然说,他在背后搞鬼,和白锦然他们联系上,对,还有司徒释天,但是她绝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夜如晦听到她的问题好像是听到了世上最有趣的事情,他就那样看着她笑。 苏筱陌开口:“你傻笑什么,刚才还生气呢,我想想,你见到我的时候生气,后来又笑,然后又生气,这会儿又笑,咱们的儿子都没有你这么丰富的表情。” “咱们?”夜如晦点了点头,他笑了笑,“其实,天已经很晚了……” “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很重要吗?” “当然,那个问题真的很重要。” “我今天累了,我们歇着吧……”夜如晦说着展长臂,将她抱了起来,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长夜漫漫,或者我们可以慢慢谈,你想谈什么,我都配合你,或者,今天该换个样子,你提议,我配合你……” 苏筱陌本来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要弄清楚,可是酥酥痒痒的感觉从心底升起,瞬间涌遍了全身…… 第二百零二章 :幸好 清晨醒来的时候,夜如晦已经早朝了,苏筱陌腰酸背痛的,她揭开被子,看到自己身上的印痕,脸一热,忙急急地换好衣服,这是御书房的内室,前些日子,他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 一个人? 苏筱陌突然停在了手里的动作,她从铜镜里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宝剑,宝剑旁边是玉如意,再旁边,是一件衣服,杏色的,挂在墨玉的屏风架上,那件衣服不是她的,昨天夜里,她什么都顾不得看,今天看到这条裙子,她瞬间所有的好心情都没有了,好像大冬天的,突然喝了一口冰水,从里往外地都僵了。 而且她也想了起来,夜如晦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她问他是不是有点喜欢自己,她到现在也没有等来答案。 不过,很快,她眼底露出了笑意与坚决。 就算是他有那么多女人又如何,从此后,他是她的,或者,他终将是她的! 她就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不,也许是昨天,昨天夜里,她感觉到了自己又一次活了过来,是真正的感受到了生命。 她苏筱陌或者说是白灵儿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 苏筱陌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过,为什么还会隐隐的生出不安呢? 她拿着那条裙子,知道那是明珠的。 她没有把玉清清当成对手,甚至连那个远在天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忧,她都不介意,总觉得她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如果夜如晦真的想找到她,怎么会找不到? 只是这个明珠,到现在,她也没有查到她的底细。 甚至描秋也没有办法查到。 不过,又如何呢。 她从来不是那样被动地被选择。 除非她不想要的。 苏筱陌又一次在心里给自己的打气。 等她走出内室的时候,看见夜如晦正在龙案后面批折子,而明珠正在研墨,明珠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素白的衣裙,仿佛一朵亭亭的白玉兰,分外的养眼,她不得不承认,每个女人都是一朵花,只花她愿意,便会绽放出不同的颜色,不同的美丽。 听到苏筱陌的声音,夜如晦未转身,开口:“早膳在这里……” “我想回东芝院,我瞧瞧孩子……”苏筱陌暂时不想呆在这里,她至少在想好对策之前,只是走了两步,她突然想起来,“玉清清现在还好吗?” “她……当然挺好。” 苏筱陌路过他的身边,看见他嘴角带着一点墨迹,不禁笑着近前,用手指轻轻地抹擦,夜如晦便坐在那里,安静地任她处理,乖得像个孩子。 苏筱陌看着他安静静美的样子,不禁嘴角勾起,心情也大好,凑到面前,飞快地亲了他面颊一下,像是蜻蜓点水,但是那一刻,心里却涌上了幸福感,那一刻的感觉让她更是下定了决心,她从此就不会放手了。 夜如晦温柔似水地看着她,美眸如星,声音更透着甜蜜:“再有半个月,你就能见到你娘亲了……” “嗯……可是。”苏筱陌有些犹豫,她到底要不要说? “你说吧……朕现在有时间。”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清清怎么办?” “……你饿吗?”夜如晦拿起旁边的粥碗,递到了她的手上,“我说过,以后有我,你不必操心,清清的事情我还没有想好,待我想好后,我会通知你,还有,这些日子你便在宫里好生呆着,不许到处乱跑,也不能起别的鬼心思……“ “比如?我为什么要起鬼心思,难道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还有什么事情吗?”苏筱陌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明珠,她很敬佩明珠,她站在那里根本没有要避开的意思。好在是目不斜视,根本没有看他们,否则那就太尴尬了。 “瞧你,又来了,我不过是怕你又找借口去勾引别的男人,你就是太多疑了。”夜如晦叹了口气,将她拉着坐到了自己的面前,“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但是,你是我的女人,从你嫁给我的那一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人,你这一辈子别打算逃走……” “我要逃了吗?” “你的心一直都游离天外……”夜如晦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手抚过她的脸颊,无限珍惜地看着她。 “呃,好像还有一个问题你没有回答我……”苏筱陌调皮地笑了,“或者,今天你该回答我了……” “我以为我已经回答了……”他说到这里,贴近她的耳畔,“昨天晚上,用行动回答得还不够吗?” 苏筱陌这回是彻底脸辣的无法面对夜如晦的眼神了,她挑了挑眉毛:“嗯,我会尽量安静不乱跑……” 苏筱陌就这样,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当然,那是尽量。 她回到东芝院的时候,玉清清已经在等着她了,看见玉清清泛青的眼圈,苏筱陌心里生出了内疚,她与玉清清四目相对,玉清清没有开口,只是焦急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她很可能已经知道昨天晚上她留宿御书房的事情了,很可能后宫的人都知道了,反正,这就是皇宫。 好在,她没有太多的敌手。 终于,玉清清开口:“姐姐?” “你……别怕,你哥哥不会有事情,这件事情终会解决的。” 玉清清脸上露出了欣喜:“姐姐,我就知道,姐姐会帮我的,而且姐姐出马,皇上一定会给面子的……幸好有你。” 看着她欣喜的样子,苏筱陌心里酸酸的,她叹了口气:“不管如何,我会保你无事……” 玉清清不明所以,但是她并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只是六神无主地道:“皇上这会儿还不想见我吧,我不敢去打扰他,也不敢去求情……我知道,我是怕知道真相,我害怕真相,姐姐,你说到底是为了什么?肯定有真正的原因……” 玉清清越说眼睛越直,她竟然转过头去,直直地要离开了。 这会儿,她顾不得礼节,苏筱陌只是感慨,曾经那个要“紫云紫雾紫气东来”灵性的少女已经彻底消失了。 苏筱陌看着她的背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看不透本质,被人无端算计,毁的却是一生,她不禁心里绞绞的疼了一下。 她在思虑自己在做什么! 是不是自己的出现,影响了她的一生?如果没有自己,她的人生会如此吗? 她只是叹了口气,正在沉思的空儿,月华走了过来,入宫以后,月华住得远,倒是头一次来见她,月华整个人比以前更安静了,她如果不出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棵树,静得吓人一跳。 “见过贵妃娘娘……”月华施了一礼。 然后起身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有话要说。 确实,她本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没有事情不会来找她的。 “有什么事情进屋说吧。”苏筱陌开口。 “不……不了,我只是过来瞧瞧,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娘娘,有一件事情,妾身想,妾身本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在宫里也是吃闲话,所以,请娘娘给妾身分配一些事情做,也好过这样子虚度时光,或者,妾身可以帮娘娘照顾小皇子。”月华眼底带着渴望。 苏筱陌理解宫中岁月寂寞的滋味,那种时光无限拉长的感觉,让人窒息。 她想了想:“现在宫里的事务安排,都是明珠管理,调你来我的宫里未必会同意,不过,你若是想来东芝院,随时可以过来。” “真的吗?太好了……“月华难得露出欢颜,她跟在苏筱陌的身边,一起往院子里走,东芝院一共只有两名宫女,说出去,谁也不相信,那是苏筱陌特意要求的,其它的粗使的宫人绝对禁止进入内堂,而照顾孩子的,只有吴妙儿一人,她最信任的。 对于月华,她没有给出完全的信任,但是仍旧是信任的。 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她现在觉得自己对于人性,已经越看越迷惑了。 人不是只有好和坏。 就像是夜如晦,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感觉坏极了,哪里想到他会默默地为自己做事情,这都是次要的,她有一点不想承认也不行,在他的怀里,她感觉到了温暖与安全,她自己也奇怪,事实上,她怎么都看不好她和他的关系,甚至一度想着为了孩子他们就这样一辈子在一起吧,不过,当她听到小忧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甚至想带着宝宝立刻离开,现在? 她抬头看着天空的云,悠悠地飘着,她也幽幽地开口:“月华,你说,咱们这皇宫里还缺点儿什么?” “缺点儿什么?”月华不解。 “不像家,缺家的氛围……”苏筱陌歪过头看着她,“你想家吗?” “我……想家,家里来信了,他们说……说想我。”月华笑了笑,那是苦涩的笑,“娘娘,你说,我还能再一次见到他们吗?” “皇宫里不是有探亲的日子吗?为何不让他们来?” “我现在只是选侍,家里的人不许探看的……”月华的声音弱弱的,越说越低,最后几不可见。 苏筱陌心里明白,她来找自己的目的了。 第二百零三章 :小计谋 整整一天,安静得仿佛岁月一直如此美好一样,苏筱陌逗着孩子,小家伙胖了不少,奶娘在另外的房间,孩子吃完之后,总会被抱回来,她不放心任何人接近自己的孩子。 玉清清没有被禁足,玉璜也没有被放出来,这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晚上,苏筱陌去御书房,她要去找夜如晦,而且她还想替月华争取点福利。 就在御书房外,苏筱陌遇到了玉清清,她也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经过这一天的休息,她已经想好了对策,在看到苏筱陌的那一刻,她走了过来,对苏筱陌施了一礼,整张脸都带着哀伤:“姐姐,我哥哥还没有消息,我来见圣上,只是她不见我,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个下午了,姐姐,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还是,我整个人就是一个错误?” 她声音凄凄的,像是被抽尽了全身的力气,苏筱陌正想着的时候,她身子晃了一下,然后就栽倒了在了苏筱陌的身上,苏筱陌忙架住了她,急声大喊:“来人,快点……” 她大声疾呼是因为她看见了她裙上的血迹,那裙袂上的血越来越多,而她的绣履已经被血染红了,连空气中都是一股的血腥之气,这会儿陈总管才从屋子里跑出来,看了一眼立刻也让人过来,现场一片乱,乱成这样,夜如晦并没有出来,因为他在研究国事,一屋子的大臣,又像昨天一样,估计这件事情还没有最后的处理意见…… 玉清清只紧张的扯着苏筱陌的手,她竟然笑了,她在她耳边道:“这个孽种终于掉了,我很高兴……只是再也瞒不住了,皇上也再也不会装作不知道了,是吗?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见他呢……姐姐,若是我死了,我要回虎贲,我的灵柩一定要送回去……“ “别胡说,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苏筱陌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剧情大体一致,结局她不要再一次发生。 玉清清眉头拧成麻花一样,汗珠子豆粒大,她抓着苏筱陌的衣袖:“姐姐,我不想死……” 苏筱陌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死去,只是扎着双手站在那里,那触目惊心的红,仿佛那血仍旧是那年她的血,椎心一般,头痛欲裂…… 夜如晦终于出现了,一身龙袍,那明黄的颜色仿佛明晃晃的阳光,苏筱陌只觉得一阵暖意心头传来,她看着他:“清清……怕是不行了,怎么办?怎么办呢?” 夜如晦握住了她的手,心便安定了下来,他的声音更是稳稳地传来:“有绿儿在,不会出事……你有事找我?” “我……忘记了。”苏筱陌摇了摇头,“我只是累了,我想好好地睡一觉,清清没事就好,所有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吧,我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 她转身,却被夜如晦扯住了:“有事跟你说……” 苏筱陌看着那群人将玉清清抬远了,她回过头:“什么?” “你猜吧,你一向聪明,看看能不能猜得出来。” “猜不出……别说我聪明,我最聪明的事情就是……就是选择留下,选择在你的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只是又胡乱地道:“别管我,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呢?希望是好事情……” “我要出征……” “呃?去哪里?”苏筱陌彻底清醒了,“你去哪里?去哪里出征,征谁?” “也算不上出征,事实上是陈齐两国要联姻,朕要去祝贺。” 苏筱陌怔怔地看着他,半天也没有反应过来:“人家结婚,你是要血洗婚礼吗?为什么用出征两个字?” “你终于回神了,如果我不说出征,你还傻呼呼的呢……”夜如晦在她的眼前比画了几下,然后松了口气,“不管谁出什么事情,我不会让你出事情。” “为什么……” “问此话该打!” “呃……那你还要出征吗?” “陈齐两家如果真的联姻成功,那我不是出征,而是亲自到场备厚礼祝贺,对不对?”夜如晦说起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丝阴霾掠过,苏筱陌甚至可以感到他无声的叹息。 “哦……陈齐两国联姻……联姻……为什么让他们联姻?”苏筱陌突然地头脑清明,反问道。 听她这样问,夜如晦嘴角挑起:“就等着你这样问呢……我们屋里说话。” 苏筱陌叉着两手,那手上全是血,有些蒙蒙地跟着夜如晦进了屋子,然后有宫人端着铜盆近前,让她洗手。 她洗手,看着那盆里由清变红的水,又有些发呆,她最近被吓到了吗?为什么总是昏昏的感觉,一下就失神,也许真的是吓到了,失神了。 她突然听到咯咯地两声笑,吓了一跳,四顾,屋子里除了给自己端水盆的宫女,就是夜如晦,他不可能笑出这样的声音来。 难道自己神经了吗? 想是最近事情太多,实在让她劳心劳力。 或者,自己生病了吧,好长一段时间她没有自检了,都忘记了,她手搭在脉上,还没有沉下心来,夜如晦突然道:“说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有……”苏筱陌心突突地,看到桌子上摆地奶酥拿起来喝了两口,好像胃里有食物心也不那么慌了,她看着夜如晦,他清明的眸子里透着几分笑意,就那样等着看着,好像从苏筱陌的嘴里会吐出莲花来。 苏筱陌想了想:“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谋略了吧……在这里,好像等我说一样,我一个小女人,哪里敢枉论朝政?” “这不算论朝政,只是我们夫妻的私话而已……陈齐两家联姻,你可愿意陪我一同前往?” “好啊,只是……还是那句话,皇上当真愿意陈齐两家联姻?刚才如果不是我听错了,那就是我理解错了,感情皇上真的不怕他们强强联合?” “所以,才想听你的意思。” 苏筱陌站了起来,走到那盆茶花前,这盆山茶花是紫色的,很名贵的品种,有两朵开得最是漂亮,朵儿又大,颜色又最浓,她拿起金剪刀毫不犹豫地咔嚓一声剪了下去,那朵花应声而落,她捡了起来,在指尖旋动,那紫宛如流动的河,让人离不开眼睛:“两朵并蒂,于它而言添彩,于别人而言,却是碍眼!去掉一朵,是不是好多了。” 夜如晦也走了上来,他也拿起了剪子,看着那盆茶花犹豫了一下道:“瞧这花,开得这么多朵,那些花儿虽然没有这最大的朵大,却也曾绽放之势,更何况,万花朝向此两朵,你只去一朵,其余的势必得到更多的雨露阳光,那岂非为他人清路?” “难道你想连根拔除?这非一日能办到。”苏筱陌摇了摇头,“当初,我为朱雀出了一策,你何必着急,再等上三十五十年,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收了他们便是。” “我等不及三十五十年,我要为儿子清清道路,把一个大好的江山放到他的手里,这些难题,由我们来解决……我有一计,只是太过血腥些,却不知你的意思如何……” 说完,他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陈齐两国强强联合,我十分担心,又不能不同意,而且还得送去赏赐,我打算派人暗杀陈国主……” “那用意岂非太过明显,若是我是陈国主,也定会想到为皇上所为,便不是皇上所为,也会起个由头,联合众人,直接逼宫,我说错了没有?” 苏筱陌娓娓道来。 夜如晦眼底露出满意的神情:“果真没有看错你,你确实是女中诸葛……” 苏筱陌没有丝毫喜气,只是淡淡地道:“不过是见的多些罢了,我倒宁愿自己无知无觉……我有一计,不知道现在实施可还来得及,陈齐两国何时联姻?” “现在正有此意向……” “那有此意向,议成之后,也得半年左右,不知是谁家嫁女?” “是陈国嫁女。” “你为什么只暗杀陈国主,难道你不喜欢他,喜欢齐国主?” 夜如晦叹了一口气:“陈国主那人,不只把自己当成了陈国的国主,怕也把自己当成了朱雀的国君了,竟然私下里开始问起鼎来……” “事实上,但凡势力达到一定程度,不臣之心生起,那是必然之势……但如果你以硬去碰硬,肯定会引起血腥之灾,更何况皇室弱,所以,我有一计,四两拨千金,只是实施起来有些冒险,不知道你敢不敢一试?” “如何试?” “我是女人,国家大事不懂,但是一些小事最是明白看透,这陈国嫁女无外乎联合齐国,而齐国想不想联合他,联合他又有什么好处,这点,你可是清楚?” “如何能清楚?” “当然有办法弄得清楚……皇上,嫁女之事只皇上知道,还有已扬名在外?” “……只有我知道。”夜如晦迟疑一下,到底说了出来。 苏筱陌知道,他一定是在陈齐两国安放了暗卫。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苏筱陌说到这里笑了,“我有一个小小的计谋,如果成了,那就是好事,如果不成,可能也会引起不愉快,那陈国主会不会怪皇上,我猜不出来……” 第二百零四章 :救谁? “说就是,别卖关子了,我都等不及了……”夜如晦近前两步,看着她的眼睛,自己脸上则挂着笑意,手指轻拂过她的面颊,顺手将她指尖那朵紫茶花拿下来,摆着着插在了她的鬓间,端祥着,然后好像是情不自禁,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做这一切的时候,那样的自然,仿佛他们已是情意相通已久的老夫老妻。 苏筱陌浅笑了一下:“你再这样下去,我都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那便不说吧,我们先里屋小小的休息一下?”夜如晦嘴角勾起邪气的笑容,眼睛对她眨了眨。 “你这是……”苏筱陌苦笑摇头,“我的意思是,皇上不如先给齐国赐婚……” “赐婚?” “是呀。” “那有何说道?” “若是陈国不在意继续嫁女呢?” “皇上所赐之人,势必为正室,陈国主当真让女人做侧室?或者,他会拿这个理由来进攻灵域吗?那这理由太牵强,更何况,皇上赐婚,可是明正言顺,又有对齐国示好之意,这件事情,一举两得,拉拢了齐国,又警示了陈国……这是一件大事,皇上可邀请众国主观礼,那婚礼就在京里办吧……“ 苏筱陌说完那婚礼就在京中办吧,夜如晦看着她,眼睛闪亮了一下,微微点头:“此计甚妙!” “皇上说妙就好,想来也知道我这计的用意……当然,为防陈国主直接领兵前来观礼,皇上可以找另外的理由,这秋祭就要开始了,已经几年没大祭了?“ 她眼睛亮亮的。 夜如晦嗯了一声,背过手去缓缓踱步,片刻后回头:“幸好你不是男人……” “这是什么幸好!”苏筱陌撇了撇嘴,“我倒宁愿我是个男人……” 夜如晦突然欺近,他长臂一展将她揽入怀里,手指卷着她腮边落下的一络长发,像个调皮的小孩子:“就算你是男人……” “怎样?” “我也不会放过你……”夜如晦嘴角是暧昧的表情。 “我就说……你不太正常。苏筱陌摇了摇头,突然道,“不如宫宴群臣吧,让群臣子女入宫,你也透露一下,看看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齐国……” “哪家的姑娘都不如……不如自己人。” 苏筱陌若有所思。 夜如晦闻言点了点头:“你说的是,若是她嫁过去,不知事,倒也只相当一个摆设,于国于家都无益……我会想想。只是此计是连环计,若一计不成,其它的计划都不得成,希望陈国主不会警觉,他若不来,所有的计划都会泡汤……” “他若托病不来,也是有可能的,不过,,皇上可以放出话去,秋祭大典由他来主持,这样的荣誉,他怎么可能不来,若当真不来,那就另作谋划吧……”苏筱陌觉得累了,她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略想了个计划,就变成如此耗神,她揉了揉额头,有些失神,夜如晦见状纤白的手指揉上了她的太阳穴,“来,我替你揉揉,你这般用头脑,真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难道怕我会早死吗?” “不许胡说!”夜如晦指尖覆在了她的唇上,薄凉的指尖带来一阵轻颤,他低头覆上了她的唇,窒息与陌生的感觉一同涌了上来,苏筱陌只觉得眼前一片粉红,仿佛十里桃花,她与他执手林间,漫天的花雨肩头发上,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转瞬,也许是良久,他离开咫尺,眼角依旧带着几分迷离,他好像对自己的行为有些迷惑,捧着她的脸:“小忧……” 苏筱陌的一颗心瞬间掉进万丈冰窟窿,冰得她连思考都不能了。 正在这时,小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要见皇上!有些事情要他定夺。” “圣上现在没有时间……” 是总管的声音。 “进来吧!”夜如晦扬声道。 小绿闻声冲了进来,蹦豆一样:“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何来的保大人孩子一说?孩子不过两三个月,如何保?”夜如晦瞬间冰冷了脸孔,苏筱陌也站了起来,她抚着自己的脸孔,那刚才一定是热得超过了她的承受程度,所以这会儿仍旧*的难受。 好在小绿连看都没有看她。 只是在那里深吸了口气:“保孩子,我可以做到,大人神智会一直不清醒,如果保大人,孩子掉了,怕是再也不会有了,所以,你想要孩子还是大人?” “大人。”夜如晦没有丝毫的犹豫。 小绿好像有些愣,但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苏筱陌瞬间开口:“我跟你一起去瞧瞧……” 小绿根本不理她,在前面走得急如风,苏筱陌踏出门槛的那一刻,隐约听到了什么,好像是夜如晦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是的,这次唤的是她的名字! 终于,苏筱陌赶了上来,她本想问小绿很多事情,但是到底没有问出来,而是安静地跟着她。 终于小绿扭头看着她:“怎么了?看你们情况不怎么对头,是不是出什么差子了?” “没……小忧跟我长得很像,是不是?”苏筱陌终于问了出来。 小绿哼了一声:“你还不笨,终于发现了?” 苏筱陌心里可咯噔了一下:“所以,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就明白了,所以才想要杀了我,而夜如晦也没有拦着你,是不是?所以他最后对你发怒,也是因为我是小忧的替身,而不是因为我是我?” “前面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但是后面的问题,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现在你终于发现了?呵呵,我在你们的身边就是想看这场热闹,当真相显露的时候,你如何收拾他……我希望你收拾他,真的,那是我希望的,谁让他当初……”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苏筱陌知道,有些话,她是不会跟自己说的。 但是,她如何查出来? 如果是以前,她怕是会一走了之,根本不在乎,可是现在,她不想就这样离开,那样的不甘像地下涌动的暗河,随时会喷涌而出! 她只是呼呼地喘着粗气。 停下了脚步。 小绿突然停下脚步:“怎么?你关心玉清清的死活?我以为你会关心的……” “保住她,一定要保住她。”苏筱陌吸了口气,眼神澄清地看着她,“然后,你可以跟我讲讲小忧的故事,是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对我有什么好处?” “如果你不跟我说,你怎么知道会没好处?你就不怕我生出什么花招来?你就不想让我知难而退?要不然小忧回来,夜如晦爱上我,她怎么会有机会回来?”苏筱陌说这话的时候,她是笑着说的,只有她自己的心里明白,那心跳已经不规则地要跳出来了。 小绿审视地看着她,嘴角撇了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主意多,我怎么知道你这不是激将法呢?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快到太医院了,太医院的门口人头攒动,看见小绿的时候,那些人总算是安静下来,但是仍旧扯着脖子看过来。 小绿跑了过去,苏筱陌也不在提刚才的话头,进去,果真,玉清清已经昏迷了,小绿一张嘴一连串的中药名字说了出来,身后有人忙着抓药,有人跟着记药方,苏筱陌只是握着玉清清的手,在心里祈祷让她能撑到这一劫! 小绿转眼间手指飞快地下了银针,苏筱陌看着她下针的穴位不禁暗暗点头,她确实手法极险而利落有理,只是她这样行针真的没有问题吗? 突然,小绿抓起苏筱陌的手腕,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手里寒光一闪,苏筱陌的手腕一凉,血喷了出来…… 第二百零五章 :冷酷至此? 苏筱陌连挣扎都没有,只是淡定地看着她,小绿甚至连看她都没看,利落地用玛瑙碗接着血,一碗底后,她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点粉沫在手上,然后按在了苏筱陌的伤口处,这时候才抬头,眼底有一点佩服:“怎么不怕我就此害了你?” “你何必在这里暗我,大概你想我死,我会死的悄无声息,不是吗?” “那你是太高估我了……不过,瞧你这个样子,越瞧越觉得你还算是个人物,怪不得你会一步步地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如果小忧有你这样的忍耐……算了,你还是回去养伤吧,我会救玉清清的。”小绿淡淡地道。 苏筱陌确实乖乖的回去了。 因为,她觉得头很晕。 刚才血没被放出多少,但到底伤口还是疼的。 跟小绿在一起,还真是得加强小心,要不然,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给灭了。 苏筱陌回到东芝院的时候,看到月华和吴妙儿正在照顾孩子,她便回到自己的屋子,安静地躺在床上,只觉得头一阵阵地发晕,她虽然担心玉清清,但也不由地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无数恶梦接连而至,梦到司徒幻允来抓她,也梦到张大富叉着腰笑,说是她会受到报应的,也梦到苏府黑暗的井底,她鬼一样的爬出井沿,总之,所有的往事,都一一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睡得这个累,最后她看到了尹忻云血糊糊地脸,才把她吓得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看见描秋喜滋滋的坐在她的床前,她还以为在梦里,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才坐了起来:“描秋?真的是你的吗?” “小姐刚才做恶梦了吗?”描秋虽然这样说,但仍旧笑眯眯的,她气色很好,整个人水灵灵的,苏筱陌看见她,高兴了起来,让人张罗着传膳,再整理床铺,要留她住宿。 描秋一边抱着孩子,一边道:“小皇子取了什么名字呀?” 她不过是随口一问,屋子里被问得安静了,苏筱陌眨了眨眼睛:“我还没有想好……” “皇上怎么还没有给赐名字呢?” 她不问,苏筱陌还没有想,这孩子都三个多月了,夜如晦一次都没有提过赐名的事情,她之前没有觉得怎么样,现在描秋一提她才想,夜如晦是什么意思? 他对孩子那种喜爱,让苏筱陌现在想起来觉得别扭,他看孩子,总想从孩子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是,他仍旧是珍惜喜爱,可是那喜爱中包含着让她看不懂的表情,现在越想越觉得狐疑。 描秋见状开口:“也不急,想是皇上因为太在意,一时间无法下决定吧。” “嗯,霍青风怎么样?是不是一个有趣的人?”苏筱陌打趣。 “他呀……”描秋还没说完,便扑哧笑了,脸飞了红,“他就那德性……” “哪德性呀?” “小姐!” “好,我不问,瞧你,我们之间以前什么话都说过,我什么事情你不知道呢?这会儿跟我玩起这套,真是的……”苏筱陌边笑边说。 描秋抿着嘴儿:“小姐,不要说我吧……对了,我收到了一个消息,锦然要过来。” “哪个锦然?” “两个锦然。” “为什么我不知道?” “仍旧按照以前的消息传递方式,所以,仍旧传到了我的手里,他们并不知道我太多的事情……” “那是好事。”苏筱陌心情越发地好了,“想是锦然想我们了。”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小姐应该知道……皇上,哦,是南燕司徒皇上,他最近也可能来朱雀。“ “可能是什么意思?“ “可能的意思,就是还未成行……”描秋声音低低地,“也许,不会来。” 这样的消息未确定,但是也让苏筱陌的心乱了一下。 她虽然当他是朋友是亲人,但是总觉得,让他与夜如晦相见,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也许画面太美,她不敢想像。 因为这个消息的震撼,苏筱陌有些沉默。 描秋又道:“小姐,我的小姑子你还记得吧?” “霍思奇?怎么了?” “她日夜地念叨,要跟我一起进宫探望小姐……”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那怎么没让她进来?” “小姐难道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对皇上的心思,整个灵域的人怕是都知道了,现在又传出消息,她得了病,因为相思而病,不知道皇上会如何接招……”描秋耸了耸肩膀,“如果是其它的人,皇上也许不会理,只是这霍家,那就另当别论了,是不是?” “随她,这后宫这般热闹,也不差她一个。”苏筱陌不太在乎,她突然又想起来,“最近雷氏的动静怎么样?你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并没有听到,想是他们因为上次在宫里对小姐的乌龙,让他们也心生怯意吧。” “若当真他们懂得害怕,也不会挑战夜如晦的权威,现在皇上仍旧不敢动雷家一根毫毛,便是我受那样的屈辱,最后的结果也是不了了之,雷霆这个人,早晚被他的愚蠢所害……” 说到这里,她突然好像有了一个不错的主意,想着,不由地自己先笑了。 描秋凑到近前:“雷家与霍家一向交好,若不是小姐这一招釜底抽薪,怕仍旧不能为皇上争取到霍家,霍家老夫人中毒一事,霍达大将军对小姐的感激无以言表,在府内的时候,仍旧放言,小姐是霍家的恩人,以后若是小姐有任何事情,他自然肝脑涂地……” “举手之劳。”苏筱陌淡淡地道。 “那哪里是举手之劳,小姐这样说也就罢了,霍家人是真的感恩戴德呢……”描秋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她坐了下来,将孩子交给了吴妙儿,“真不想离开小姐,好在我们离的近,要不然,我定不会嫁人的。” 闻言,苏筱陌苦涩地笑笑:“碧云命苦,绘春也是没福的,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孤木,我岂能看你再出事,想来我是一个不祥的人,你能幸福,是我最大的愿望。” 主仆两个越说越伤感,正在这时,月华从外面进来,她犹豫了一下:“皇贵妃,皇后娘娘薨了……” “什么?”苏筱陌因为急起身,几乎将床边的绣墩带倒,描秋扶住了她,也跟着站了起来。 “明明的,绿儿说能救得了她,那就是能,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妾身并不清楚,只是刚才在门口听得那些宫女一阵乱跑,嘴里说着皇后娘娘薨了,我还没等细问,她们就不见影了,想来,没有人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所以……”月华小心翼翼地解释。 苏筱陌没听她说完,就往外走。 果然,等她走到太医院,夜如晦正好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他上前看到苏筱陌手腕上的白绷带血迹斑斑不由地一愣,好像忘记前来的目的,而是握住她的手腕:“怎么弄的?” “小绿割破放血救清清……” 苏筱陌绝对的言简意赅。 “你回去吧,这样的场面不要见。” “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明明的,玉清清和孩子总有一个能守得住的。” “小绿也该尽力了……” “我并没有埋怨她……我只不过是……”苏筱陌说到这里,也是头一晕,自己差点跌倒被夜如晦给扶住了,在他的怀里,苏筱陌突然想起他早前唤自己的那声小忧,不由地心里痛了一下,再抬头看清明英俊的眉眼,便觉得他离得很远很远,不由地伸手推开了他,“我没事。” 夜如晦眉头皱了一下:“先前,我不是有意……你在生我的气?” “在这里,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很残酷好?”苏筱陌看着院子里面,那里面现在玉清清怕是已与他们天人永隔,他就真的冷酷至此? 第二百零七章 :难受 玉清清并没有死,传言有误,她不过是昏了过去,而小绿不耐烦的一句话,让人误以为玉清清真的没了。 苏筱陌看着玉清清平稳的呼吸不由地松了口气,而夜如晦则留了下来,苏筱陌也想留下,只是一时间看着夜如晦心里添堵,她不由转身,却被夜如晦扯住了衣袖:“留下来,陪朕……” 声音是温柔的,表情是留恋的。 像个孩子一样的眼神,那样看着她,苏筱陌只是扯了扯嘴角:“妾身还有事情,还要照顾孩子,皇上,这里需要你。” “你不需要我?” 一屋子的人,他就那样的问出来,不管不顾。 一如先前,哪怕是他当上了皇帝,也是那样的率性,真不知道那样睿智的朱雀王,怎么会放心提前将江山交到他的手里面。 “留下来吧……”小绿开口,这让苏筱陌有些疑惑,她一定知道点什么,只是她没有明说,现在她知道,那小忧和自己很相像,所以,夜如晦行事也不是无迹可寻。 夜如晦也有些惊讶,他看向小绿:“你有几分把握?玉清清到底有没有危险?” “你很在意她吗?”小绿冷冰冰的撇了撇嘴,“如果真的是怕她的死会引起什么危险,不如现在就想对策吧,我可不希望你把所有的宝都押在我身上,我也犯不上为你们担那么大的风险,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过是挑战一下我的医术罢了,对不对?” “对,很对。”夜如晦飞快地答道,“不过,你的医术是不是受到了挑战呢?” “是,我只有六分的把握。” 夜如晦脸上露出了笑容:“你的六分,于别人来说,就是十分,所以,我暂时退了。” “别走呀……”小绿转过身来,“我现在有小忧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苏筱陌可以感觉到夜如晦身体传来的震撼,他的身体是硬绑绑的,像是吃了铁棍一般,不过,他嘴里说出的话,却太过于轻描淡写了:“你真的知道吗?“ “当然,不过,你可是想好了,想听吗?”小绿嘴角勾着,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苏筱陌想着她不要走,她要听,凭什么她不可以听呢? 这完全关系到自己的利益。 甚至关系到宫内所有人的利益。 她已经决定不会轻易放手,那就得有点行动不是吗? 夜如晦竟然在犹豫! 苏筱陌以为他会立刻说出来,急切地想知道小忧的下落,不过,他却吐了口气,扯过苏筱陌的手:“我们走……” “我们?”苏筱陌有些意外,是真的意外,这会儿他要带他去哪里呢? 夜如晦却也不等她回答,扯着她的手,一直往外走,苏筱陌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跟在他的身侧,她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她分析不出来,她竟然分析不出来。 好在,她并不着急,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便跟在他的身侧,如果不是事情这样的尴尬,她可能会享受这样走在他身侧的感觉,可是现在,她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地想去喜欢一个人,好好地喜欢,好好地过日子,可是扭过头去,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她一时间很是迷惑,他会给她想要的吗? 他会给她什么? 他要带她去哪里? 夜如晦可能感觉到了苏筱陌急促的呼吸,不由地缓了缓脚步,扭过头来看着她:“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想告诉你,我和小忧的事情。” “我现在不想听……”苏筱陌知道自己其实很想听,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说。 夜如晦也愣了,他想想:“小忧是我的女人……第一个女人,她是我最想娶的女人,直到现在为止,仍旧是,你和小忧长的像,但是,你不是她,我想让你知道,哪怕她回来,你也仍旧是你,我不会让你离开……” 说的很明白。 苏筱陌站定,松开了他的手:“所以,你觉得如此对我,就是对我的恩典吗?“ “不是,但至少我坦诚。” “真是谢谢你的坦诚……”苏筱陌说话间笑得凄美,“你现在,是想接她回来,而提前知会我吗?如果是如此,那么,其实你不必跟我说,我根本不在乎!” 她是微笑着说出这些话的,那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受一些,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没有感受到好受的滋味。 没有半点好受。 她很难受。 她知道,自己对夜如晦认真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比自己想的要早一些吧,所以才会如此的难受。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悲悯:“其实,你可以说出你的感想……” “我没有感想,你是皇上,你拥有天下,也拥有天下的女人,我想,只要你一句话,所有的人都会趋之若骛,所以,这就是我的感想,你尽可以做你想做的,皇上英明,何必要知道我的感想。” 苏筱陌满嘴的酸意自己尚不知道。 夜如晦挑了挑眉头:“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小忧的一些事情,我以为,这样,你就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支持你,还是可以帮你找回她,或者你让我替你出主意如何寻回她是吗?反正我一向擅长替人出主意,没准真的对你有用处,所以,你才想跟我说所有的事情?”苏筱陌说完这些,转身就走,夜如晦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急匆匆的脚步,甚至因为走得急,她几乎被自己的裙子绊倒,他看着她的窘态突然地笑了一下,但随即他敛了神情,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而后好像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叹息,他不由地怔怔地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半晌没有动…… 玉清清醒了过来,见到苏筱陌的时候,她是笑的:“姐姐,就知道,你不会放弃我……小绿说了,我喝的药用了你的血作药引,我该怎么报答姐姐呢?” “若是反过来,我想你也一定会这么做。” “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玉清清探身子,结果没有力气又躺了回去,“看你闷闷不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你快点好吧,有一件事情我跟你说,玉瑛与你的关系如何?” “为什么问我二皇兄和我的关系?难道皇上把我皇兄关起来,跟我二皇兄有关?”玉清清惊讶地道。 苏筱陌知道,眼前的女孩儿也是一个聪明人,不由地点了点头:“是,你二皇兄与皇上之间有交易,一句话,他要谋权篡位。” “所以皇上打算拿我和大皇兄做人情吗?皇上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我不明白,如果我大皇兄登基,对朱雀难道没有好处吗?” “皇上用你们换了一座城池,当然,后来又改变了条件,用你们换白胡氏,仅此而已。”苏筱陌叹了口气,“胡氏一族,不管有没有选择,都对虎贲产生了重大的影响,这点,我觉得很抱歉。” 玉清清显然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的根在苏筱陌这里,她张了张嘴:“如果姐姐想要白胡氏,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为什么要跟二皇兄做交易?” “玉璜又无所求,如何会卖这个人情?再者,他该不会忤逆你父皇吧?”苏筱陌没有想到夜如晦直接为自己做了这样的决定,她感恩的同时也在想,如果换个方式,是不是不必这样惨烈?至少玉清清不会如此受伤,被人利用的滋味,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所以,你们看准了玉瑛的人性弱点,让他背叛我父皇?让他造反?”玉清清眼底全是泪光! 摆明了眼前的人是她的恩人,而为什么事情这样复杂。 玉清清摇头:“皇上其实一直利用我当人质吧,我早该明了这样的身份,只是还希望他对我说过的一些话是真的,他说过我是一个知礼的人,说过虎贲、朱雀会因为我的存在而一直相安下去,说过立我为后,因为我的名字,预示着朱雀的江山万古长青。” 他说过这样的话吗? 这也算是甜言蜜语吧? 苏筱陌的心里疼了一下,她不愿意相信这是夜如晦说的,但随即冷静下来:“这一点,怕是他并没有说错,皇上还是关心你的,你会一直是朱雀的皇后,只要有你在,朱雀与虎贲就是姻亲,是友邦!” “……姐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难道姐姐不怕我怪你?”玉清清笑得凄美,她眼底的激动慢慢地平复了下来,看来她有强大的心灵,这样的打击她仍旧能如此,这真是让人佩服,但苏筱陌的心里更是不舒服。 苏筱陌想到这里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想一辈子你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然而,被蒙在鼓里的滋味我尝过,与其生活在梦里,不如早日清醒,认清这个世界,也许可以少受些伤害……” “姐姐,我不知道,该不该恨你……”玉清清躺了回去,背对着她,“姐姐,我这一世遇到你是幸还是不幸呢?以后我又该如何面对你,面对皇上呢?你们何苦救我?如果我死了,你们是不是就不必看着我尴尬了?皇上心里是你,为何不立你为后,为何给我这虚假的希望和风光呢?” 苏筱陌苦笑:“你说错了,他心里压根就没有我……” 第二百零七章 :小忧不是人 玉清清来到了御书院,她由两上小宫女搀扶着,面无血色,直接跪到了朱红色的台阶上,低着头,扬着声:“臣妾求见皇上……” 声音很高,一声高过一声,直喊到嗓子嘶哑,屋子里才出来人,将她搀了起来,夜如晦站在屋檐底下,淡然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就在这里吧……” 玉清清站在那里像风雨中一朵飘摇的玉兰,苍白的脸色更是让人看着分外的担心,她可能随时会倒地,夜如晦见状叹了口气:“来人,赐座。” “皇上不必赐座,臣妾就在这样说吧,臣妾请求陛下赐臣妾一死……” 玉清清笑了,她确实是笑着说的,又继续道:“皇上,臣妾已非纯洁之身,一直未向皇上禀告,此乃欺君之罪,皇上不该放过我才是,而且皇上连虎贲的太子都抓了,何必要在意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好在,我还不是您的女人,这样,大家都体面,我也不会觉得更加的难堪,本来,我可以自裁,可是在皇宫中,听闻那样的女人更不堪,所以,请皇上定夺!“ “所以,你只求一死吗?” “是,与其这样的活,我宁可死在你的手里……”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 “我真不知道我还有什么用处,我二皇兄要是登基,虎贲与朱雀狼狈为奸也好,睦邻友好也罢,都不会因为我而有什么变化,所以,请皇上下令吧……” 夜如晦叹了口气:“来人,扶皇后娘娘回宫好好调养,她现在已经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声音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仍旧如平时那般淡淡地,甚至看她的眼神中,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只是带着些许的怜惜:“回去吧,你好生的,朕自会给你一个交待,你父兄也一样。” “我还要相信皇上吗?皇上曾经说过的话还作数吗?”玉清清说到这里,上前一步,她定定地看着夜如晦的眼睛,仿佛要看出他眼神中到底能不能分辨出真假。 夜如晦闻言,上前一步,刚要扶她,结果,在他将扶未扶住她的时候,玉清清长袖中突然寒光一闪,直直地刺向夜如晦,那速度非常快,力道很大,显然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甚至连她的身体都整个的砸向夜如晦,夜如晦伸手握住了那刀柄,与此同时扶住了她的身体,他并没有大怒,而只是冷声道:“来人,扶皇后娘娘回西华院,立刻回去!” 东芝院。 苏筱陌很安静地坐在秋千架上,月华在旁边晾着衣服,朱雀四季如春,所以那衣服也不必季季地换新,只是常洗常换罢了。 一般都是由宫里的浣衣局的人来完成,可是在这里,苏筱陌并不想见她们,只用自己宫里的两个宫人来做,没想到月华做这些,让苏筱陌过意不去,她本想起身,却听得院外的宫人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苏筱陌未动,眼神却转了过去——他来过几次,从来没有这样的大张旗鼓。 夜如晦果真气势不同的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向苏筱陌,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扯了起来:“你告诉了玉清清实情?” “所以,你要杀了我?”苏筱陌扬起下颌,她眉眼间全是傲意。 而且大多是挑恤与完全不在乎。 那冷笑的刺激到了夜如晦,他将她揽得更近,那喷薄的怒气几乎交苏筱陌吞噬,但随即苏筱陌的唇被衔住,她睁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她的双眼随即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上,而后,呼吸也被吞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苏筱陌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很羞愧地发现,她双臂竟然紧紧地搂着夜如晦的肩膀,而夜如晦竟然好像意犹未尽地看着她,嘴角挂着几分笑意:“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 苏筱陌呵地冷笑:“这话该你说的吗?我以为至少这话该我来说!” “好吧,我不介意你再说一遍……” 夜如晦环抱着双肩,有些玩世不恭。 “嘎嘎……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横空出世的声音打破了苏筱陌斗鸡样的表情,她扬头,欢儿飞了一圈,想落不敢落,最后落在秋千藤上,然后冲着两个人嘎嘎了几声后,突然发现小语正向它冲来,她转身冲天而起,一根翠绿的羽毛飘飘荡荡在两人之间,最后竟然落在夜如晦的肩膀上,稳稳当当的,苏筱陌盯着那羽毛,又看着夜如晦那张可以与日月争晖的脸,她终于忍不住,哧地一声笑了。 笑了之后,再也无法板起脸孔,她深吸了口气:“好吧,你是来兴师问罪的是吧,所以,你说吧,打算怎么处置我!” “你为什么要告诉她?我只问你这个,还是想知道我告诉她,背后有什么连环计,阴谋中的阴谋?” “头疼……”夜如晦揉着额头,“你千万别这样待我,我不希望自己花大量的时间来研究自己的女人。” 说的真好听。 苏筱陌想笑。 可是她最后只发出只声冷笑:“皇上,您说错什么了吧……” 夜如晦伸手要抚她的头发,却被苏筱陌躲开了,夜如晦的手就尴尬地停在那里,他收了回来:“好吧,那告诉我,为什么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玉清清?除了你,不会有人告诉她真相……因为我只和你一个人说过这件事情。“ “……是吗?”苏筱陌状似毫不在意,“我是告诉了玉清清,没有其它的原因,只是替你告诉她而已,要不然,你打算一辈子瞒着她?” “算了,朕不和你计较了……我现在饿了,想吃东西,午膳就在这里吧。” “我不饿,皇上尽可以去别处吃吧……“ “你这样的直接真是久违了,想来,你很少这样吧,所以分外……动人。”他竟然用欣赏的语气。 苏筱陌有些无语了。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心里惦记着小忧,明说着他会等着她,又在这里跟自己状似调、情,他记忆力不好,自己可是记得所有的事情。 他想做什么便做吧,自己可不陪着他。 她想着转身。 而与此同时,她听到了夜如晦的一声叹息,那幽幽地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晰地传进了苏筱陌的耳朵里,不过,她只当没有听见…… 月华在一边晾衣服,显然将一切尽收眼底,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主见:“娘娘,皇上难得来东芝院,应该留他用午膳的……” 苏筱陌笑了:“我知道,我应该留下他的,当然,如果他的态度够好的话……” “照理说,皇上的态度真的不错,比传说中的,比妾身认识的皇上不知道要好多少……”月华叹了口气,她可能也觉得自己说的突兀,随后笑了笑,“皇上也是可怜的……” 说到这里收了嘴。 显然,说错了。 “他怎么可怜?”苏筱陌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月华摇了摇头:“我只是顺嘴一说……” “你不是顺嘴一说,如果有什么想要我知道的,尽管说出来,如果你觉得他可怜,也许我也会这样觉得,下次就会对他客气一些。”苏筱陌笑着道。 月华闻言想了想:“姐姐可曾听过皇上的故事?皇上小时候失去了娘亲,所以在后宫里是个可怜的孩子,那会儿,因为他娘亲的名声不太好,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太子不会是个成大器的人,因为那会儿皇上与他的关系不好,也不关心他,大家都觉得是皇上迁怒于他的娘亲……” “名声不好是什么意思?”苏筱陌疑惑地问道。 “名声不好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虽然这是传言,也没有人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传言就传了出去,那会儿在朱雀很多人都知道,更别说宫里的人了,还有那些看高踩低的小人们,他们待他很不好……”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月华苦涩地笑笑:“当年皇上喝醉的时候,对太子的遭遇很是忏悔,所以他让我和厉红去照顾太子,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对先皇后的事情释怀,所以才迁怒于太子,这也算是一种弥补,他把国家给太子,当然也是另一种弥补,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具体的情况,我知道的,也就是这些……“ “所以皇上虽然与他多年交恶,但仍旧把江山交给他,一部分是因为信任,另一部分是因为内疚?“ “禅让之事我并不清楚,我只是就事论事……”月华摇了摇头,“可以想像皇上小时候受了很多的苦,所以才会有现在这样的性子……” 月华叹了口气,想对苏筱陌笑,但想了想又道:“妾身还听到一件事情,就是关于小忧姑娘的事情……” 苏筱陌心里一震:“你知道的还真多……” 月华苦笑一下:“但凡在太子府的人,都记得太子为小忧姑娘醉了三天三夜,小忧姑娘离开太子后,太子很是伤心……” “小忧到底是谁?”苏筱陌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本不想知道的。 那会儿夜如晦想告诉她,又被她拒绝了,而这一次,她终于想知道了。 月华深吸了口气:“小忧她……她不是人!” 第二百零八章 :猜到真相 不是人? 这个字苏筱陌已民经完全理解不了了。 “难道她是神?” 月华摇了摇头:“她不是人,我的意思是,她当年据说食人血……是个恶魔!” 她说完好像仍旧害怕,不由地往门口那里瞄了两眼,然后拍了拍胸口:“知道这件事情的并不多,我能知道,是因为厉红知道,她以前曾经特意调查过太子的事情,但是她也只是查到了这么多,因为当时跟在太子身边的近卫都失踪了,想是太子不想让人知道往事……” “或者,那些人不过是暂时离开罢了,他若是当真想瞒什么事情,厉红未必能查到真相。”苏筱陌听到月华的话,对那个神秘的小忧充满了兴趣,她有些后悔,应该听听夜如晦怎么说才是。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从心里往外地痒痒。 月华说到这里,突然地笑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娘娘,我真的觉得我们的皇上挺不错,挺伟大的,就比如我和厉红发生的事情,若是换作别的男人,怕是早将我们偷偷地处理了,我们俩个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实在是有损皇室尊严,可是他仍旧能容我们锦衣玉食地活着,这于我来说,已是再生父母,足以托付生死,为他付出生命我也愿意。” 月华的话,她明白了,苏筱陌看着她想了又想,然后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对皇上好一些,是吗?” 月华有些讪讪:“妾身总觉得皇上对娘娘绝不一般……宫里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也就娘娘可以一宽皇上的心了……妾身该死,不该用这样的语气,可是我知道娘娘是有雅量之人,我这样有话直说,娘娘只会开心而不会介意,是这样的吧?” 苏筱陌点头:“你做的很好,你能这样的告诉我真相,总好过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月华笑了一下,这会儿正好听到孩子哭,她转身跑了出去,只留下苏筱陌一个人坐在那里怔怔地发呆…… 苏筱陌见到玉璜的时候,被他优然的态度所折服:“玉皇子果真做大事之人,如此境遇之下,仍旧能如此悠哉,倒是让我佩服。” “能见到娘娘才是让我佩服,而且娘娘想上虎贲,这点才是让我感兴趣的,不知道你现在还想不想去虎贲呢?” “现在我想去,难道你还有什么办法吗?”苏筱陌苦笑。 “那你来瞧我做什么?落井下石,还是想说服我做什么大事?” “做大事?比如?” “比如说服我,和你一起反对夜如晦?”玉璜笑嘻嘻地道,“反正,现在我不喜欢那个男人,怎么样,不如和我合伙收拾他。” “他是皇上,是我的男人,为什么我要跟你收拾他呢?” “因为你并不喜欢他……我看得出来。”玉璜挑了挑眉毛,“至于你为什么嫁给他,我不知道详情,但是我们虎贲的人都知道,你不是皇后娘娘的对手,虽然你生了孩子,但她仍旧是皇后,就算现在她也仍旧是皇后对吧?” “你说这些,还真的是信任我,我很感激,不过,我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劝我造反的,我是来问你一件事情……当年胡氏一族的真实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玉璜闻言笑,他环抱着肩膀看着她:“你应该是一个聪明人,是聪明人就不该有此一问,对不对?” 闻言,苏筱陌都明白了,她笑了:“果真如此,想是当年胡慵太过功高盖主,任何皇上都不会允许这样的大臣存在,所以,那造反之事,只是迟早安放在他的头上罢了……那为何你父皇还要白胡氏?费那么大的气力,只为了让白胡氏回虎贲伏法?” 玉璜摇了摇头:“我不清楚,那个白胡氏的性子像极了你,很聪明,很骄傲,很瞧不起他人,但好在,她很安静,除了对我父皇不理不睬之外,对其它的人并没有什么害处,再者,宫里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存在,不过,听说,最近皇宫里抓到了两个探子,想是这两个探子就是放出消息之人。不管如何,她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所以,你原本想跟我们一起回虎贲,就是因为这个白胡氏?而现在,你不想回去了,也就是你找到了方法?” 苏筱陌未语,只是观察他,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很干净,显然天天在换洗,而发丝也分毫不乱,甚至书桌上还摆着文房四宝,他整个人也非常地有精神,她不由地有些怀疑,随即翻捡桌上的书本:“《国策》?这书倒是治国的良方,难得公子如此休闲不忘治国……” “人为阶下囚,苦中作乐罢了……” 苏筱陌听他这样说,只是浅浅地笑了笑:“如此甚好,那我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她要转身,玉璜却突然开口:“你的意思是你在担心我?” “是呀,我在担心你会自戕……”苏筱陌不客气地道。 玉清清不会被贬,而玉璜又享受着如此的待遇,所以,她怀疑一件事情。 同时,她又期盼着,希望自己可以快点见到娘亲。 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往回走的时候,她碰到了夜如晦,她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她知道自己来瞧玉璜是违反了命令的,而下这个命令的人,就在眼前,眼神怪怪地盯着她,她停下了她的脚步,就倔强的站在他面前:“皇上……” “你不必喊我皇上的。” “那如何称呼?” “可以喊我相公……” 相公?苏筱陌想了想,这个词挺有趣的,但好像跟她这两辈子都无缘。她没开口,他欺近:“是不是又做什么坏事了,在这里出现,难道你去瞧玉璜了?你瞧他做什么,难道又想把他放走,然后你们一起去虎贲?” “你怎么想的?我娘亲回来了,我去虎贲做什么?” “说话这么冲,果真豪爽,只是,你是讨厌我吗?”夜如晦又近前,两人咫尺之间,呼吸可闻,夜如晦叹了口气,“我说过有话要跟你说,你不想听……” 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几分难色:“而且我要告诉你的这件事情极为重要……如果你不想听,到时候可别后悔。” “说吧,是小忧的事情?” “呃?跟小忧没有关系,我想告诉你的是……玉瑛的回信已到,他会把你娘亲送过来,也就是后天,到时候我会带着玉璜去国境处交换人质,我离宫这些日子,由你来代为监国。” 话很清楚明了。 而且没有废话。 说完后就站在那里等着她回话,神情清朗明快,眼底都是信任。 苏筱陌却有些怀疑了:“你真的打算让我监国?你确定你的大臣们会接受?” “我朝有女官数人,女人们有时候想法比较偏激,但是有时候的预感很准,她们讨厌的人大多先不找理由,但是事后发现还是确实有可憎之处……所以,你会拒绝吗?” 苏筱陌回头看了一眼:“玉璜并没有担忧之色,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要么有什么你瞒着我,要不,就是他有什么你不知道的,所以你最好想好调查清楚……“ “哦?你觉得他有事情瞒着你?还是有事情瞒着我?” “他是你的阶下囚,瞒不瞒着是另一回事,我怕他有阴谋,那才是要命的,如果你带着他们这些人去边境,不怕他和二皇子早就计划好的?若是就此劫了你,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夜如晦眼底露出欣赏,他笑了:“你是在担心我?” “或者我不该担心,若是你回不来,我这监国很可能一直坐下去……”苏筱陌故作平静地道。 事实上,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权力。 她要的至今为止,没有人能给他,眼前这个时而妖孽时而温和的男人会给她吗? 到底自己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弱女子,想到这里,敛了神情,等着夜如晦的回答。 “跟我来。”夜如晦简单地说了三个字,便握起了她的手,方向是往玉璜的院子去,苏筱陌不解,但是她没有问。 终于进了屋子。 三人面对面的时候,玉璜笑了:“哟,这是什么意思?" “告诉她真相,要不然,不知道她会生出什么事情来……”夜如晦叹了口气,很无奈地看向苏筱陌,“你的小脑袋里成天在想些什么呢?是不是想我会不会害你?”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苏筱陌这一次开口,“只是,你们先别说,让我猜猜,你们要告诉我的真相是什么……” 玉璜闻言眼底现了兴趣:“听闻苏娘娘聪明绝顶,无人能及,你若是能猜得出来事情的真相,我便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何?” 苏筱陌笑了:“刚才我还不确定,不过你说这句话来,我就真的确定了,你并不是被关,而是你们俩个合作,在试探玉瑛……玉瑛果真上当,那么你可肃清劲敌……如果不上当,那么朱雀和虎贲真的起了争执,怕是你可以趁机探探朱雀的实力。” 苏筱陌说完看着两个男人叹了口气:“只是你们将权力玩弄于股掌之上,可曾想过弄巧成拙,若当真玉瑛以此当借口出兵朱雀,既得到了权力,又不会伤害到他与虎贲皇上的父子关系,你们会怎么办?” 第二百零九章 :选好了 闻言,夜如晦只是微笑不语,苏筱陌又转念一想,哦了一声:“明白了,想来玉瑛早发来信函试探,或者是其它的证据,所以才会如此。” 苏筱陌说完,心里替玉清清难过。 她现在仍旧被蒙在鼓里。 这戏唱得还真是足。 她坐了下来,然后道:“如此来说,你们一同前往边境,我该放心才是,只是,玉皇子如何保证我皇的安全?” “信任。”玉璜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想了想,“就像我现在的处境,我给了朱雀皇最大的信任。“ 确实如此。 他现在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的。 她站了起来:“那好吧,既然你们都研究的挺好,想来细节也全了,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等等。”玉璜开口,“有件事情你得有个心理准备……白胡氏如果不愿意回来,如果她有其它的想法,你怎么办?” “……什么其它的想法?她不愿意回来是什么意思?”苏筱陌停住了脚步。 玉璜咳了两声:“我只是说如果……人不就是如此吗?希望越大就怕失望越大,当然,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苏筱陌沉默不语。 两天后夜如晦就会出发。 苏筱陌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夜如晦在那边摆弄着朱笔,终于拿出一个玉匣:“这是朱雀国印,现在交给你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送到了她的手上,像是送上了一棵萝卜白菜,苏筱陌掂了掂份量,夜如晦看着她:“怎么?你不是要估价而售了吧?” 苏筱陌又惦了惦:“你真的放心,把它交到我的手上?” “那又会怎样呢?难道你真的会把它给卖了?”夜如晦坐到了她的身边,将她的小手放在了他的掌心,摩挲了两下,幽幽地道,“我若死了,你便立孩子为太子,你仍旧代为监国,待他成年之际,再将之还给他,只是辛苦你了,朱雀是个烂摊子……” 苏筱陌的心里痛了一下,面色未露:“怎么说的这么不吉利,若当真有风险,再议就是。” “你是在担心我?”夜如晦探过头来。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担心不担心你?” “因为,你是我的女人,我只要你心里有我。” “那你呢?你心里可是有我?” 夜如晦闻言,清明的眸子里露出了几分笑意,他点了点头,只是动作那样的轻微,好像蜻蜓点水,更是两颊飞起了一丝红意,苏筱陌看得醉了:“你这是在害羞吗?” 夜如晦扭过头去,轻咳了两声:“嗯,我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待你……明珠,把上午的折子拿过来。” 明珠在外间应了一声,抱了一堆东西进来,苏筱陌扭着头看他,心里慢慢地涌上了幸福,那一丝丝的幸福被她慢慢地放大,为他刚才的那一抹真实流露,她可以再给他和自己一个机会! 他将折子堆到了她的面前:“丞相那边已打过招呼,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丞相是谁?”苏筱陌问道。 “蓝风。” 苏筱陌未语。 隔了这么久,再听到这个名字,她心里仍旧会翻腾。 不为她,为那个叫夜槿风的男子。 “如果你有决定不了的事情,不用管,凭心而为……或者去请教太上皇吧,他是一个能看得清的人。” 提起太上皇,他深吸了口气:“太上皇同意你当监国,想来,他和我一样,相信你。” “嗯,我也相信自己。”苏筱陌捧着那玉匣,瞬间有种江山在握的感觉。 这感觉,让她心生飘飘然。 但很快,清醒了过来,看着眼前探究的眼神,她笑了:“你要离开大约多久?” “最多半个月。” “等你回来正好秋祭了……又是一场硬仗吧。”苏筱陌叹了口气。 “我赐婚诏书已拟好,只等齐楚进京了。” 齐楚是齐国的公子,也是未来的国主,听闻齐楚有古人遗风,被称为君子。 想来也不会错到哪儿去。 “可是人选,选好了没有?”苏筱陌比较关心这个。 “选好了……雪舞。” “雪舞?”苏筱陌有些惊讶,“她是主动提出来的?” “嗯。”夜如晦脸上有少许的歉意,“好在,齐楚配得上她。” 是夜。 风中带着凉意。算算日子,若是在南燕,已是添冬衣的季节了。 她习惯地给孩子做了夹棉的衣服,月华这些日子替她忙前忙后,让苏筱陌心里生了不忍:“你去歇着吧,皇上今天夜里不会来了,门户上了吧。” “嗯,妾身给小皇子做完这件小袄的,就收尾了。”她拿针在头上抿了抿,然后笑了,“娘娘,听说皇上要出门了,是吗?” “你听谁说的,消息倒也灵通。” “……妾身知错了,妾身不该觊觎国事。” “我也没有怪你,瞧你说的这么严重,对了,我跟皇上说了,待年关,让你的家人来进宫瞧你,呆多久,你自己定就是。” “真的吗?”月华惊喜地要跳起来结果被针扎到了手,她又笑着坐好,“如此说来,我便能见到他们了,娘娘,我怎么谢你才好呢,我就知道,没有娘娘办不到的事情,皇上最是信任娘娘,最是宠爱娘娘,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她越说越兴奋,最后道:“娘娘,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娘娘的亲人会入宫?” “会吧。”苏筱陌一想起夜如晦去接她娘亲回来,心就止不住地雀跃,但是她又不得静下心来,因为这期间一定会存在无数变数,她不能赌。 可是,她到底还是赌了。 夜如晦去赌,她没有拦着。 她觉得自己是自私的,然而,这也是权术的问题。 月华仍旧要说话,却听得小语唔唔声起,苏筱陌看过去,却发现小语嘴里含着欢儿,她吓了一跳:“快松口!” 小语嘴松开,欢儿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吓死本鸟儿了……” 吴妙儿抱着孩子看着热闹:“真想不到,这宠物能给人带来这么大的快乐,明个,我们再养个猫吧……” 苏筱陌笑了:“养宠物,哪如养孩子,待哪天,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吧……” 闻言,吴妙儿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摇了摇头:“如果小姐嫌我不中用,我可以做些粗活计,只是别赶我走……” 苏筱陌闻言一阵地心酸,自己的哥哥离开那么久了,看来这一世吴妙儿都不打算再嫁的。她安慰性地笑笑,让她放心,自己不会赶她走,只要愿意,她们就在一起呆一辈子。 月华见状非常感慨:“我和厉红也曾经这样想过,姐妹情深在一起一辈子,只是她……瞧着要到她的七七了,娘娘,我想给她超度一下,明个,我要出宫去铁槛寺,不知道可以吗?” “这件事情我做不得主,问过皇上之后再定吧。”苏筱陌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个月华,比之她刚认识的月华可是善谈了许多,而且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哦,想来皇上也会同意的。” 皇上确实同意了。 苏筱陌也没有想到夜如晦如此好说话。 她一边喝茶一边看书,而龙案旁夜如晦正奋笔疾书,写着写着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苏筱陌:“刚才好像我说了,让你先批批折子试一下,最后怎么成了我在批,而你成了监工?” 苏筱陌无辜地放下手里的茶杯:“我以为,你只是让我学你批折子时的气势和样子,很威武,倒也很难学……” 夜如晦想笑,最后拧着好看的眉头放下了笔,旁边的明珠见状退了出去,他耍赖一样近前:“我不批了,好累,剩下的是你的事情。” “其实,天下事,万法归宗,不过是法其自然……你别批了,陪我看会儿书。”苏筱陌反客为主的样子让夜如晦哭笑不得。 “没有想到你如此调皮。”夜如晦虽然嘴里这样说,当真坐了下来,他捡起另外一本书,看了两眼,好像看不进去,他不由地上前将她的书扯了下去丢到一边,整个人站在她面前,眨了两下眼睛:“不如,我们进屋子里去看?” “屋子?”苏筱陌回头看了看那间小内室,她笑了,“屋子里添了什么宝贝吗?你叫我去看什么?” “好,我去给准备一下,绝对有宝贝,让你进,你再进来……”他说话间身形一闪,人就进内室去了,很快就让她进去。 她推门而入,室内阳光满满,大大的雕花床上长长的布幔半垂半挂,里面是妖娆的身影,他柔亮的长发披在肩头,如绸缎一般,手扶腮,眸子亮晶晶的,还冲她飞了一个媚眼:“我就是礼物……” 苏筱陌看着他诱人媚惑的样子,也是不禁菀尔:“皇上,你这样精心的准备,我真是感动,只是这姿态有了,积极性还差一些。” 苏筱陌索性靠在门上,抱着双肩:“不如给你一个机会,看看你如何为本宫服务,若是做的好呢,本宫自然有赏,若是不好,瞧本宫怎么罚你……” 闻言妖孽慵懒地从塌上爬了起来,步步春风地走向她:“娘子,你有什么要求,为夫的尽量满足你,要哪样都好……” 他终于行到她面前,拨下她的发钗,摘下簪子,长发如瀑,倾泄出一室光华,阳光融融地照在两个人的身上,那样的温暖,那样的耀眼…… 第二百一十章 :玉清清失踪了 夜如晦走了。 他们出征之事是保密的。当然也不过是保密一天半天罢了。 毕竟她监国之事,纸里包不住火。 不知道陈齐两国会不会伺机而动。 苏筱陌第一次临朝。 因为是监国所以并未坐龙椅,而是在台阶之下设一凤塌,她端坐于上,百官阵列于两侧。 她见到了蓝风。 广袖长裙,蛾眉凤目。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天生的威仪。 她知道,她比自己这个监国更像监国。 禀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喊着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苏筱陌沉着面孔坐在那里,看着众人,她奇怪,自己为什么心情一点儿也不紧张,甚至她觉得她坐在这里可以处理很多事务,心中充满着自信。 工部的人报告了两件修河渠的事情,而礼部的人就陈述了一大篇子关于秋祭的事情,他们将仪式都说完,然后请求苏筱陌的意见,苏筱陌知道他们要的是拨款的事情,国库有多少银子她是知道的,当然,未必知道所有的数目,但至少那一小部分她觉得对于秋祭来讲还是够用的,但是之前工部的人说的修河渠也是重要的事情,不知道马上又有什么事情了。 果真很快又有人说西边有地震,需要赈灾。 然后又有人说了减免赋税之事。 苏筱陌头就有些大了。 她听完所有的人奏完的事情后,揉了揉额头:“丞相如何看?” 她终于与蓝风的目光相对,她淡扫的蛾眉眼角都透着几分深意,在看向苏筱陌的时候,连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深意:“监国大人又如何看呢?” “古之大事,唯祀而已,秋祭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对吗?” 苏筱陌淡淡地开口。 “可是民为国之本,民心向背,更是国之大事,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她话此为止。 摆明了她不想告诉她怎么做。 苏筱陌想了想:“先退朝吧,礼部工部两位尚书留下……还有丞相也留下吧。” 待人都退去后,苏筱陌看着三个人,蓝风仍旧没有说话,苏筱陌先笑了:“你们的款项我都会拨,不必担忧,只是数量先商榷一下……” 礼部尚书忙开口:“监国,这秋祭一事已是最低的预算,再减不得了……” “不是减,我会给你增加,这样的大事说过不能马虎,自然不会马虎。” “增?”礼部尚书不解其意有些茫然,他又看了看蓝风,“丞相的意思呢?” “监国已定,便依监国就是,本丞相一切都听监国大人的。”蓝风仍旧是淡淡的表情,她转身让人给她搬了把椅子,然后自己坐下了,对苏筱陌歉意地笑笑,“最近身体不适,还望监国原谅。” 苏筱陌根本不在意她的失仪,也许她在夜如晦面前也这样。 礼部的人满意了,工部的有些惶恐。 苏筱陌又开口:“那河渠是京畿附近的,自然该皇家的人出钱修,我也会给你拨款,银子也只多不少,但是,你得保证,这渠可用百年,不许有一丝怠工舞弊之处,否则不会轻饶。” 工部的人本以为会被克扣银子,没有想到也增多了,脸上露出了喜色。 两人都退去后。 屋子里只剩下蓝风与她了。 事实上,她早就想见见蓝风了。 两个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有些压抑。 终于苏筱陌让人上茶,她一杯,蓝风一杯,是参茶,补气的。 她喝了两口,蓝风却未喝,只是手持着白瓷杯,指尖轻轻地顺着杯沿而旋转,她抬头:“监国,留下我还有什么事情?” 苏筱陌一点儿不意外她的问话,她放下了杯子:“丞相觉得我这两件事情处理得如何?若是皇上在,他又会怎么做?” 蓝风嘴角勾起:“监国尽可以放手做事,皇上信任你,自然有皇上的道理,你何必如此询问,倒让人觉得你内心的不宁静。” “皇上临行前也说,事事问丞相的意思,我现在问了,丞相给不给意见呢?” 蓝风也放下了杯子,抬眸,好像在审视,也好像在沉思,片刻后她开口:“你没有克扣他们的费用,自然会传出好口碑,只是国库空虚,怕只有你和我知道底细,除了这两项用处,怕是再不能做其它的事情了,若是再有人来讨银子,监国可是想好了没有?难道要变卖首饰衣装吗?” “到时再说吧,走一步瞧一步……”苏筱陌事实上早在心里盘算好了一些事情,她不过就是想和蓝风说会儿话而已。 “皇上出征之事,本可以不必亲历,皇上为什么要亲自去?” 蓝风的问题也是苏筱陌想知道的问题。 所以她无法回答,只是笑了笑:“我以为丞相会给我答案。” “我能给你的答案,绝对不是关于皇上的……”蓝风叹了口气,“监国若是只问此事,在下无法回答,若是没有其它的问题,我要回去了。” “丞相慢走……”苏筱陌站了起来,她想了想,“丞相可曾见到槿王爷的最后一面?” 蓝风闻言脸色变了一下,有些苍白,她又重新地坐了回去:“我见到了……他那时已是弥留之际,并没有说多少话,皇上和我一同前往,只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他让我执行他的安排……现在世人仍旧以为我嫁给了他,他在凤仪镇纵情享受山水之乐,而我则还朝替国分忧,苏筱陌,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物质那样吸引他,可以让他心甘情愿为你放弃生命……” 苏筱陌心酸:“我也想知道……你恨我吗?” 蓝风脸上扬起公事性的笑容:“监国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无条件支持他的决定,他在意的人,我绝对不会伤害半分,仅此而已。” 是呀,在她的眼里,自己不过是夜槿风在乎的人,而绝不是什么监国才会让她如此支持自己。 苏筱陌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此便好,我希望我们之间无恨无爱,仅此而已。” 蓝风闻言站了起来:“那监国没有其它的事情了?在下告辞了……对了,关于秋祭一事,在下已经查验了几遍,绝计不会有什么疏漏,而皇上出行一事,能瞒多久瞒多久,世人只当他去冬狩,真相只有监国和在下知道,所以监国不要露了口风吧。” “嗯。” “修渠一事,我也会跟进,监国放心就是……”蓝风说完这些后,飘然而去。 是,绝对是飘然。 她的背影像极了一个人,连走路的方式都像,她是在刻意模仿吗? 如此,那人便永远活在她的身上。 苏筱陌回到御书房后,心情仍旧郁结,提起夜槿风,让她仍旧无法释怀,她以为她已经淡忘了,原来,那痛依旧存在,只是她不敢触及。 接下来便是处理折子,然后看孩子,日子一天天的,过得很快,好在第一天花钱的难题之后,再没有要大钱的,倒还小进了几笔税款,苏筱陌的一颗心算是暂时放松了。 夜千歌这期间来皇宫见过她两次,抱着孩子一起入宫的,孩子长得很像苏家人,还真的和苏筱陌有几分相像,苏筱陌不由地更是添了几分欢喜。 苏子墨带领的人日夜加强守备,他是一个极认真的人,所以苏筱陌放心。 她也不禁佩服朱雀王看人之准。 总之,无大过也无小惊。 玉清清来了。 她带了几样糕点,安静地坐在檀木椅上,看着苏筱陌批折子,嘴里道:“如此看来,姐姐已经可以完全处理国事了……” 苏筱陌放下朱笔:“这些不过都是一些小事,鸡毛蒜皮的,现在看来,治大国跟管小家差不多,不聋不瞎难作家翁,如果千手千眼只会将自己累死,能过得去就成……” 玉清清便笑了:“姐姐说的真好,这样的道理我便想不到,我很笨……就像之前的事情,皇上幸好瞒着我,否则我一定会泄露秘密,姐姐便不会,早就知道了,将我瞒得好苦,但这样做也是对的。” “瞒着你,不是我的本意,告诉你,才是我的本意……不管如何,虎贲都将会出现一场动乱,你在这里,倒是能避过一波……权力从来不是那么轻易易主,只会令人智昏,你想过没有,如果当真有一天让你选择,你会站在哪一边?” “我二皇兄和我大皇兄吗?” “不,是朱雀和虎贲。” 玉清清愣了:“会有那一天吗?姐姐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苏筱陌笑了:“我不过是打个比方,史上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联姻一事,于外人看来是双赢,只有当事人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真真假假的情在里面……” 她觉得自己虽然不是联姻,但对南燕确实有一种别样的感情,所以,自古以来联姻的作用还是有的。 玉清清闻言,怔怔地呆在那里,半晌后道:“姐姐,朱雀和虎贲现在这般好,至少在我们有生之年里该不会断交的吧……” 苏筱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别说未来,就算明天的事情,她也无法预测,所以给不了她答案。 果真如她所想,明天的事情都无法预测。 第二天,有人报告,玉清清失踪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抓刺客 苏筱陌的头就大了起来,她觉得,她的失踪一定和自己说的事情有关,也许她心里想到了什么,或者,她回朱雀去了,不要做这傀儡。 苏筱陌只能将此事告诉苏子墨,她不信任其它的人。 可是第二天仍旧没有消息。 只是查到了,玉清清是直接从宫门里走出去的。 大摇大摆出去的。 所以她是自己想到了什么才离开的。 苏筱陌简直要为自己的破嘴懊恼了。 她不想玉清清再出什么事情,否则,两国起了纷争,那就四处受敌了。 南燕暂时不会攻朱雀,可是谁知道西齐是什么想法,还有自己国内的陈齐两国,总之,朱雀危如累卵。 她给自己找到一个大累赘。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小语听到叹息声好像听到了什么新鲜不得了的动静,突然很兴奋地窜了起来,围着苏筱陌直转圈,苏筱陌不解地看着它,最后把它给抱在了怀里:“你是什么意思呢?你兴奋个什么劲呢?我不开心你就开心?“ 小语吐出粉嫩的小舌头在她的手心舔了舔,而后开始摇晃他的小尾巴。 苏筱陌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是夜槿风为什么要养它和欢儿? 难道只是为了好玩? 她曾经看过古书,说有人训兽为已所见,就比如现在的信鸽,还听说过有什么动物可以追踪千里,她不禁盯着小语的眼睛道:“你能找到玉清清吗?你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呢?” 小语仍旧摇头晃尾巴。 因为她的奇思妙想,小语被人栓上了绳子牵着嗅过了玉清清的衣服,然后便满皇宫的撒欢,它边跑边兴奋地直窜。 最后还真的冲皇宫外面跑了出去,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苏筱陌坐在宫里,等着传回来消息,月华给她沏了杯茶,若有所思地道:“娘娘,皇后怎么会离家出走呢?” “她离开皇宫,未必是出走,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思念皇上?”苏筱陌想把气氛弄得和谐些,不过一开口发现仍旧很尴尬。 一点儿都不好笑。 月华笑了笑:“想是皇后娘娘早就想出宫,这正是一个机会。” “那你呢,你想出宫吗?上一次出宫回来后,未见你再提出去的事情……” “妾身心里知足着呢,上一次祭拜厉红,那是不得以出宫,妾身知道,虽然现在我还不是皇上的女人,但至少名义上是,不能给皇上丢脸,也不想让娘娘难心……”月华苦笑了一下。 “那你想不想出去?”苏筱陌对她眨了眨眼睛。 月华愣了,她张大嘴巴看着她,眼神瞬间点亮:“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应该可以吧,反正现在我说的算。”苏筱陌笑得狡黠。 半个时辰后。 两个乔装之后的人走出了皇宫。 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苏筱陌感觉到了舒展,她让马车从另一条街走,很快,经过了槿王府,车停了下来。 槿王府从门前看依旧苍桑简朴,看不出荒废,显然仍旧有人打扫,苏筱陌站在门前驻足而立,欢儿嘎嘎地欢叫,也没待苏筱陌吩咐自已就越过高墙飞了进去,很快那抹欢快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王府,月华也站在那里观看:“我们要不要进去?” “嗯,我们得进去,因为我们要找欢儿,对不对?” “对……”她说着敲门,结果敲了半天出来一个老者,花白的头发,好像还有点聋,问她们找谁。 月华说鹦鹉进去了,她们要找它出来。 那个老者就摇头中,说院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没有人会抓它烤着吃,它自己会飞出来的。 苏筱陌也对他的解释很无语。 月华又上前:“老人家,我们是宫里的人,这位可是皇贵妃,我们想进府看看。” “不行,不能放任何人进去,王爷吩咐的。” “王爷?”苏筱陌上前一步,“王爷亲自吩咐你的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王爷不在这里住啦……他去云游去了,是他的侍卫吩咐的,什么时候呀?一年多了,王爷也没有回来,你们找我们王爷呀?那我可帮不上喽……云游啊,那就是到处游的意思呀,谁知道会游到哪里呢?也许看哪里好就在哪里安家了,只是我老了,也不必告诉我,也不必接我走,我在这里看看大门,还算有用……” 然后老人家就一连串的唠叨,让苏筱陌越听越心酸,她叹了口气:“月华,我们走吧……” 月华还想说什么,争取一下,不过,也只是叹了口气,回头跟苏筱陌离开了。 两人步行,马车缓缓地跟在身后,走了很远一段路,苏筱陌再回头,那槿王府的院墙已隐隐不可见了,好像是一抹闲愁,终究会随风而散…… 从宫外回来,苏筱陌的身子就有些不适,她头晕晕的,小语也回来了,撒了一天的欢儿,回来便趴在地上吐舌头,无精打采。 仍旧没有消息。 好在也没有坏消息。 苏筱陌懒懒地,提不起精神,还有一堆的折子等着她批,好在都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弹劾一些小国国主的,吴妙儿给她挑出一个特别的折子,那折子用的不是普通的纸,而是绢,她打开,竟然是陈国主写的。 苏筱陌有些惊讶,这陈国主按理说,至少面上不该坏了礼数呀,她展开,却是一张请柬,还有婉拒前来主持秋祭大典的谢罪书。 名为谢罪,不过就是说明了一下理由,说陈齐两国要联姻,他准备事宜,无法前往。 苏筱陌拿着那信函愣了半晌,按理说,这陈国离这也得五六天的路程,这个请柬到得这么及时,正好堵住了夜如晦赐婚的路子。 苏筱陌有很强的预感怀疑他知道了什么消息。 难道他在宫内安插了人手? 要不然,那样机密的事情,也不至于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难道,这只是巧合? 苏筱陌有些头疼,那已经设计好的计划用不上,她该怎么办? 夜如晦不在宫里,她可以拟回信,若不拟,他不知道又生出什么事情来。 这个陈国主果真是个人精呢。 苏筱陌手持着笔一时难以落墨,明珠揭帘而入,将炖好的参汤放在桌角,然后轻声道“娘娘,这参汤可以喝了,已煨了一上午了……” 苏筱陌放下了笔,抬头看她:“明珠,你歇会吧,不必服侍我,我已经说过了,这些活计让小宫女们做就好。你可是总管呢。” 明珠坐了下来,她笑了一下:“娘娘,我也不累……倒是娘娘,一直愁眉不展,替皇上分忧,我做不到,替娘娘做些小事还是可以的。” “嗯,明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你在皇上身边,我也放心。” 她这不是违心之说,这是真实的想法。 明珠却想了想开口道:“娘娘,之前明珠对娘娘有些误解,现在通过了解,觉得娘娘绝非钻营小人,所以有一件事情,娘娘也许该知道了……” 明珠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好像在犹豫,但后终于开口:“关于小忧的事情,我不知道娘娘知道多少,但娘娘显然介意这个人的存在,对吗?” 苏筱陌点头:“是的,我介意,而且很介意。” 明珠闻言笑了:“谢谢娘娘的坦白……关于小忧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二,当年太子失意游历民间,遇到了危险,小忧救了太子一命,后来太子与小忧日久生情,欲带小忧回宫,只是小忧心向自由,不愿意做笼中鸟,她没有答应太子的要求,太子的霸道对于小忧来讲便是一种负担,小忧其实有自己的想法,她大概是想修仙得道,总之,她好黄老之术,在药王谷的时候,她就研究仙药,渐渐的断了其它的念性……所以,小忧不会回来了,太子对于小忧的思念,也仅限于对那段美好时光的回忆,我想,娘娘是懂这个道理的,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因为我在皇上身边久了,他每每酒醉的时候,会流露出一二,是以,我才知道……前几日见娘娘与皇上别扭,我曾劝皇上将实情告之娘娘,以解这些误会,也免娘娘多虑……娘娘是有心之心,想的多,于身体无益,所以今天才斗胆相告。”明珠说完这些叹了口气,“也许我不该多嘴,毕竟这两个人的事情,有时候怄怄气也是一种幸福……” 苏筱陌惊讶于她的坦白和见底,不由地笑了:“谢谢你告诉我,要不然,我真的会一直挂怀,若如此,我便放心了,我也不瞒你,对皇上,我是认真的……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给孩子一个家,也想给自己一个家。” 她笑吟吟地道。 明珠闻言算是双眉舒展,完成了一件任务似的。 待她离开后,苏筱陌又一次陷入了沉思,这会儿,她心情是舒畅的,但是,她没有空儿女情长,眼瞧着陈国主的事情不解决,朱雀王朝马上会迎来一场浩劫。 她思前想后,种种的计划在脑海中掠过,总觉得不妥。 她不由地郁闷起来,却听得外面突然一阵大乱,有人喊“抓刺客……皇子被抢走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一语成谶 苏筱陌闻言几乎要昏厥,她勉强站起来跑出去,明珠已近前,让人护在她左右,苏筱陌不管不顾往外跑,众人也随着她一起跑,她顺着喊声望过去,见侍卫追着什么一溜烟跑了过去,她也跟着跑了过去,等她近前的时候,发现众人异样的目光:那被人围在中央喘粗气的鹦鹉还在叫抓刺客…… 原来是它在喊。 苏筱陌差点虚脱。 这会儿吴妙儿和月华等人也抱着孩子赶了过来,吴妙儿无奈地道:“这个欢儿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这样喊,我怕娘娘着急,跟在后面却被它给甩了几条街……” 苏筱陌说不出来话,只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看着孩子乌溜溜的眼睛乱转,瞧着自己他还笑了,苏筱陌一下子竣在了地上,只抱着孩子,谁也不让抱。 这次虚惊让苏筱陌魂都丢了,她知道,她心中的重中之重,若当真孩子出点什么事情,她还怎么活下去? 孩子很省事不哭不闹,他在苏筱陌的怀里安安表静看着她,然后看着众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完全不怯场。 苏筱陌将欢儿给逮住了,盯着她的眼睛:“说,谁教你这样喊的?” 欢儿这会儿蔫头蔫脑的,好像知道自己犯了错,她半晌也不出声,最后竟然好伏在桌子上要睡觉,被苏筱陌扯着翅膀给扯了起来:“今天你不交待的话,我烤了你……” “嘎……吓死本鸟了……” “我不是吓你,你说,那句话是谁教你的?”苏筱陌翻过来掉过去的就是这一句话。 审鸟,她实在没有经验。 小语在旁边汪了一声,欢儿看了看它,然后又扭过头去要睡觉,苏筱陌最后放弃了。 她根本没有必要跟一只鸟计较,她只有另辟蹊径了。 第二天,她让人跟着那欢儿,结果据说欢儿出宫了,最后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苏筱陌能做的,只是加强守卫。 一连几天相安无事。 前方也传回了消息,一切顺利,夜如晦还有三五天就可以回到灵域了。 苏筱陌心情激动,晚上竟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她不知道见到娘亲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告诉娘亲实情之后,她会不会接受自己。 她只知道,只此一件事情,她所有的计划都圆满了。 她再没有其它的急切需要办的事情。 她所有的愿意都实现了,这让她如何不激动。 不过,她没有想到,第二天传回来的消息已是让她接近崩溃了——皇上受伤失踪,生死未卜。 而其它的人护送着白胡氏正在往回赶。 苏筱陌半晌未说话。 她坐在御书房里正在发怔,突然有人喊太上皇到。 苏筱陌从惊愕中站了起来,迎了出去,太上皇的精神头比她初见时还要好,声音也很响亮:“起来吧,不用施礼了……” 他对苏筱陌的态度还可以,说话间从她身边径直走了过去,进了屋子坐在了上座:“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和我收到的消息一样?” 苏筱陌将密报呈了上去,立在下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上皇看了两眼后叹了口气:“你说说,他为什么要亲自去边境?” 苏筱陌简单地说了。并没有说自己娘亲的事情。 她觉得夜如晦亲自去边境就是为了迎回自己的娘亲,虽然她不愿意那样领他的情,可是这情她是领定了。 朱雀王听闻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不必担心,我儿不会出事,你做监国这些日子,事情都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总体还不错,所以,这监国你就继续做着,有什么不懂的事情,问我就是,一句话,你尽管执政,有事我给你做主。” 苏筱陌这才是真的惊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朱雀王这样开通,还这样的明事理。 他的支持对于她来说很重要,对于朱雀国来说更重要。 不过,这些都是眼前的。 如果众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大概就不一样了。 送走朱雀王。 苏筱陌立刻传描秋和霍氏父子入宫。 他们来了之后,苏筱陌郑重地将夜如晦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她在赌。 赌霍氏父子完全站在她这一边。 好在她赌对了。 霍达立刻领兵回灵域防卫,霍青风与描秋立刻上路去寻找夜如晦,而苏筱陌手里可用的人也就他们了,她不知道还可以如何调遣。 夜扶风求见。 夜扶风自上次事件之后整个人被禁在王府里不得外出。 现在,他这是突然地自我释放,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很可能与夜如晦有关系。 苏筱陌见了他。 再见面时,夜扶风仍旧是记忆中的样子,不过可能是禁足的原因,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淡定了。 少了几分毛燥的他让苏筱陌有些戒备。 “见过监国大人。”夜扶风嘴里这样说,只是象征性地一抱拳,算是见面礼。 苏筱陌点了点头:“不知道扶风王爷前来有何事指教?” “本王想念皇兄,想见皇兄,又得知皇兄出宫狩猎,也不知道他何时归来?”夜扶风说这些的时候,态度是极诚恳的,见苏筱陌没有回答他,他又开口,“关于之前的事情,都是一个误会,那时候我以为太子不勤国事,于国于私他继位,都不利,所以才会在我父皇面前弹劾他,而现在,我已知错,看到皇兄对国家的治理如此有进有退,便知道当初是我何等浅薄,所以,监国大人不会不告诉我实情吧?” “什么实情?你这话我倒听不懂了。”苏筱陌淡淡地道,“来人,给王爷看座。” 夜扶风坐下喝了口茶,然后扬起眉头:“本王听到一些风声,有人说皇上根本没有去狩猎,有人说,皇上去了虎贲,以往皇家狩猎,威仪十丈,百姓都能一赌圣颜,今日不同往日,却不能不另人怀疑,皇上只是打了一个狩猎的幌子。” “原来王爷这般关心国事,竟然开始揣测起圣意来了,只是狩猎也罢,出征也好,真的在王爷这里有区别吗?” “自然有,如果当真是狩猎,我会去皇家囿苑去保护,去求见,如果是去了其它的地方,那么,我也许会有其它的打算。” “你这话,我可听得不太懂了,一般情况下,若是有人打听圣踪,那可是要被怀疑的,真不知道为什么王爷不避闲呢?” “他是我皇兄,我关心他,这跟避不避闲没有关系……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兄弟,现在外面有疯言疯语,我不可能坐视不管,所以请监国告知实情。” 苏筱陌想了想:“好吧,我告诉你实情,你皇兄带着暗卫去了虎贲的边境,与他们进行人质交换,虎贲的太子被扣押了,这件事情你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这就是真相,听了这样的真相,不知道王爷会有什么样的建议?” 夜扶风闻言站了起来,他踱着步,走来走去,眉头拧着。 说实话,苏筱陌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个王爷。 说他什么好呢? 原来她觉得他是一个草包,有勇无谋,摆明了要陷害夜槿风和夜如晦,而现在这个时候,他自己送上门来,还真的是不避闲。 苏筱陌只是静静地观察,眼前的这个男人之前的淡定没有了,他蹙着眉头,突然站定:“真是胡闹!太上皇怎么会同意他这样做?这摆明了是把自己往口袋里送,如果虎贲有埋伏,他怎么办?他怎么可以将自己的身家性命置之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人,为什么你没有挽留他,劝阻他呢?“ 这个问题让苏筱陌很尴尬,因为她自私心在做怪,她觉得夜如晦亲自去处理的事情,一定会把握很多。 那样自己的娘亲回来的机会就大很多。 她想过种种的可能性,她觉得夜如晦也会想到。 可是现在这样了…… 她不知道该怪谁了。 如果让人知道,那罪魁祸首肯定是自己。 自己就是一个祸水,只祸一个国是不够的吗? 她恶狠狠地想。 难道是老天对她的惩罚,是重生后,她犯下了太多的杀伐? 看到她沉默,夜扶风哼了一声:“肯定是皇上一意孤行,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已经返程了?“ “是的,一切顺利,大队人马已经开始返程了……”苏筱陌带着笑意,“听到这些,王爷可是放心了?” “我去接他……”这是他做出的决定。 “王爷的心意很好,只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介意,如果王爷不介意,不如帮我一个心。” “什么忙?” “现在宫里缺人手,王爷进宫帮我处理国事,如何?” 没有想到夜扶风摆手:“不行不行,这回我可是真得避闲,宫里再缺人手,也不至于缺到此,丞相能帮忙,监国你便不用再试探我了,我对江山社稷的兴趣并不大,只要国家没有危难,我也就是能吃着饱睡得香……” 他走后,苏筱陌更加迷惑,这个夜扶风在搞什么鬼,他风风火火地进来,只是说了这么些大道理,说给谁听呢? 他是真的关心夜如晦,还是来打探消息? 他不会真的去迎接夜如晦吧。 种种的问题,都摆在苏筱陌的面前,她手里握着那方大印,心里如波涛在翻腾,她想起夜如晦临行前与她说的话,如果他回不来,让她立太子继续做监国。 这是一语成谶吗? 第二百一十三章 :白胡氏回京 接下来,只有等待。 剩下的队伍已经回京了。 苏筱陌亲自到了驿馆。 那回来的暗卫向苏筱陌跪下请罪,苏筱陌顾不得他们,径直走到内苑,记忆中母亲的面容一直在脑海里闪现,闪着闪着,她就觉得模糊了,她知道,记忆中的娘亲已经无数次的接近再远离,身边的吴妙儿呼吸也有些急促,她们俩个站在门前的时候,谁都没有先推那一扇门。 突然,门从里面拉开了,一个中年妇人端庄地站在那里,在看到吴妙儿的时候,她哎了一声捂住了心口,带着颤音:“妙儿……是你吗?” 吴妙儿喊了一声娘就扑了过去,两人抱头哭在了一处,只剩下苏筱陌恍惚地站在那里,伸出的双手又收了回来,她抹了抹眼角,笑了,迈步进了屋子,吴妙儿反应过来,她一边擦眼泪一边道:“娘亲,她是灵儿,只是换了一个样子,但是,真的是灵儿……” “灵儿?”白胡氏看了过来上下地打量苏筱陌,“哪个灵儿?” 苏筱陌撩了衣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娘亲,孩儿让娘亲受委屈了,这么久才把娘亲接回来,是孩儿不孝,请娘亲责罚。” 白胡氏没有从震惊中醒过来,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昏厥。 苏筱陌一边替她捶胸揉背,一边开口:“娘,我是白灵儿,换了个样子,也是你的女儿,白锦也还在人世,你的世上还有一双儿女,你不是一个人……” 用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让白胡氏相信眼前的人确实是白灵儿还魂,母女俩也来不及对别后的事情倾诉,苏筱陌就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胡氏摇头:“我与你爹一同被司徒幻允所抓,他逼着我们认罪,说我们造反,你爹不认罪,我自然也不认罪,后来,他说赐我毒酒,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在一辆马车里,问什么,都没有人回答我,当时我以为我们是被侠义之士给救了,但是又不像,我问你父亲的消息更是得不到,就这样一路到了虎贲的皇宫,我见到玉旦才知道你父兄的消息,我恨不能杀了他!” 白胡氏说到这里气结,几乎喘不上来气,苏筱陌拿出银针在几大穴上扎了针,她才缓过气来,白胡氏扯着苏筱陌的手,不过好像又不太适应她现在这张面孔,她又松开了,扭过头去继续说:“后来我在虎贲皇宫里知道了一些情况,原来,虎贲和司徒幻允和交易,他给南燕一座城池,换白氏父子的……都怪我,都是因为我,白氏才会受那样的灭顶之灾,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我的消息,我们胡氏一族也被安上了谋反的罪名,这件事情你应该知道的吧,他为了抓住我,所以同司徒幻允做了交易,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也是交易的一环,司徒幻允怎么会那样狠心,我的儿,娘亲害苦你们了……” “那人只是要娘亲一人去?就是因为胡氏一族造反的原因吗?恨一个人可以恨到倾国?再者,胡氏造反也是莫须有的罪名……”苏筱陌心中一直存着这个疑问,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国君花这么大的力气,还跨国追杀。 闻言白胡氏脸上现了一丝异样,她沉思片刻,随即道:“玉旦当年要杀胡氏一族,他却想收我和姐姐入宫,姐姐早我几年离开虎贲,不知所踪,他查不到姐姐的下落,查到了我的,就把我给囚了起来,他这些年越发的性子怪异……好在这一次,你们用了什么计谋是不是?他被自己的儿子给逼宫了,这才应了天理昭彰那句话呢,多行不义必自毙,好,好,这替我把大仇报了,若不是夜如晦说会有惊喜,我一定已经随着你爹去了,再也没有脸面苟活在这个世上……” 白胡氏说得暧昧,但是意思苏筱陌明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没有得到娘亲。 她怎么都想不到是这一点。 只当当年胡氏一族太过功高过主,他陷害胡氏一门,怕报复才会如此。 苏筱陌没有想到自己上一世的孩子,就是因为的霸道与变态才失去了。 她不想把这一切归到娘亲的身上,她也是无辜的。 她知道娘亲年轻时候会有多美,这会儿看起来仍旧出尘脱俗,不像四旬的妇人,倒像是三十来岁的少妇。 她揉着额头,缓合了一口气,然后道:“娘亲,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还有一双儿女,你是我们的娘亲,有娘才有家,所以千万别做傻事……” 从刚才的叙述中苏筱陌听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好不容易母女相见,她绝对不允许悲剧发生。 “你放心,那么黑暗的日子我都忍受了,我不会寻短见的,就是你爹在天之灵也不会允许的……对了,你一定想知道夜如晦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吧?现在我告诉你,我们一切都很顺利,在返程的第三天晚上,我们住在驿馆,本来一切都很正常,就在半夜的时候,驿馆后院着了大火,我们撤了出来,就在半路上,我们遇到了埋伏,夜如晦为了保护我,肩头受了箭伤,附近的官兵听到声音击退了那些人,本来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也算是有惊无险,而且天光见亮,待天亮的时候,又在朱雀,完全不会有危险,可是没有想到夜如晦好像发现了什么人,他就窜进了林子,后面的侍卫也跟着追了上去,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苏筱陌可是没有想到真相竟然是这个。 夜如晦自己去追人了,那为什么现在还没有送回来平安的消息,他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看到的到底是谁? 苏筱陌怔怔地思索,那边白胡氏已经开始询问吴妙儿后来的事情,婆媳两个又哭到了一处,苏筱陌知道,要让自己的娘亲接受自己另外的脸孔,那不是容易的事情,就像当初吴妙儿也一样。 白胡氏被安排在了原来的太子府。 那院子很大,用来休养最好不过的了。 苏筱陌现在知道了真相,她心里算是松了口气,夜如晦不管去追谁,他都认定是极为重要的。 而且也是极为把握的。 所以,他会发回来平安的消息的。 苏筱陌给陈国拟了回函。 同时她也做了安排。 种子种下了,不知道会长出什么样的果实来,她的希望和那封函一起离开了皇宫,离开了灵域,飞向了陈国与齐国…… 陈国。 地处朱雀的西北角,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在陈国主多年的治理下可以说是国泰民安。 陈国主玉旦是一个阴郁的男人,当他骑马丈量自己的国土时,偶尔会一直目视东南的方向,那里是国都,那里有一个人高高在上,挑战着他的权威。 朱雀的很多赋税都是陈国提供的,年年都会送上丰厚的贡品,那些贡品虽然是他挑胜下的,但是也是拔尖的东西,陈国的百姓何必担上这样的沉重,他们完全可以过得更好。 这是他的理想。 那个傀儡的王朝何时覆灭成了他梦里的愿望,而近年来,随着陈国疆土的进一步扩大,他越发地觉得自己才有资格做一国之主,怎么都好过那个恶名在外的夜如晦,虽然他登基之后的行为可圈可点,可是百姓不喜欢他。 陈华坐在马上放眼望去,江山锦绣,万物茂盛,他也该有所行动了! 正在这时,远处一阵马蹄声敲碎了他的沉思,他回过身,看到从林间奔出两匹白马,马上少女神采飞扬,衣裙飘飘,宛如仙子。 这正是他的女儿陈骊。 陈骊收势近前:“爹,你在看什么呢?” 陈华笑了:“爹在看这大好江山……我儿很快就要嫁到齐国去了,也不会再陪爹一直看夕阳了,是不是?” 陈骊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爹,我不想嫁过去呢,你为什么把嫁到别国处?难道爹只是因为联姻于两国有好处,把女儿当成了筹码吗?” “女儿,你知道,你的婚事我可是替你千挑万选,原本让你入宫,可是现在想想,倒不如你嫁给齐楚,那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爹不会害你的,明白吗?” “可是,到底我又没有见过他……”陈骊脸上现在不悦,“爹,你真的定下来了吗?为什么这么急呢?前些日子你还说要好好筹画筹画呢,怎么地突然就决定了,女儿还没有玩够呢,这要是嫁了过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你和娘亲不想我吗?” “想又怎么样,难道你还一世不嫁人了?竟说傻话!” “不嫁就不嫁,又如何?爹,你为什么要联络齐国,之前不是说过吗?不喜欢那齐国主的派头,一副迂腐的样子,他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也许就是一个小迂腐。”陈骊好像对自己的说法很满意,哧地笑了。 “眼瞧着要嫁人了,不许再这样口无遮拦,嫁过去之后,倒是让人笑话。” “齐国不过是一个小国而已,哪里比得上我们陈国?我看哪,到时候,不知道谁笑话谁呢……对了,爹,秋祭你为什么不去灵域?我还想和爹一起去看看呢,我都很多年没有去过灵域了,也不知道皇城变化成什么样子了,爹,要不然,我们偷偷地去……”陈骊的眼底露出调皮的光彩。 第二百一十四章 :他是谁? 陈国王宫。 陈骊在屋子里收拾着细软。 她自从昨天回宫后,就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偷偷地逃出去,她要在自己成亲前四处转转,尤其是看看灵域,当然,她其实心里还想着最好能见到一个人,那个人被传为人间少有,世上仅存的皇上,到底是何般的模样呢? 难道她比自己的哥哥们还好看吗? 如果当真如此,那她就……其实也不能怎么样,她才不想嫁给他,皇宫里的日子她最讨厌了,从小到大虽然父亲由着她出入王宫,但她仍旧觉得那宫门就像是巨大的篱笆,隔住了所有的景观。 她将银子包了一包,然后又带了几件衣服,因为之前她经常地外出打猎,所以不会有人怀疑她这一次突然生了其它的想法。 她还真的成功地逃离了王宫,骑着一匹小马,她为了防止意外,连丫环都没有带,她当然不会怕,因为她一向自由自在习惯了,而且每次狩猎她都会自己烤野味,她还会做好几道菜呢,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可是出笼的鸟,至于那个齐楚公主,见他的鬼去吧! 她才不会喜欢上他呢。 如果她不同意,父亲也不会硬把她嫁过去的,当然,如果父亲真的只是为了联姻而联姻,那么,自己的姐妹们自然有人替自己嫁过去,所以,她也不算是破坏父亲的大计。 陈骊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而且是非常有道理,她从小被像男孩子一样的养大,就免不了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她在为自己辩解,很快就出了王宫,直奔小路,她的方向是南燕。 第一天她走到了晚上,住宿在店里,仍旧没有追兵,她觉得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便放心的睡去。 夜里店里一阵大乱,她以为是有劫匪,后来发现不过是店家小二走了困,在院子里练功夫呢,她不禁觉得好笑而且新奇,趴在窗口看了一阵,然后便昏沉地睡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她觉得自己误了时辰,便又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生怕自己的父王追上来。 她骑着马化成男装,走在小路上不时听着动静,结果就这样过了两天,她觉得自己是太过小心了,也许父王看了她的留言,知道她只是去打猎,不过十天八天的回来,便不派人寻找呢。 越发地心情大好,她在马上唱着小曲儿,突然听到动静,她收声下马,掏出背后的弓箭,这声音她很熟悉,那是猎物的声音,听那动静大小,应该是一只鹿,她还真的想吃鹿肉了。 马很安静,她的脚步也很轻,进入了林中,她持着弓箭顺着声音一直追了下去,隐约的看到小鹿的身形,她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同时也拉开了弓,就在她有十足的把握射出那一箭的时候,突然地有个人影出现在她与鹿之间,她连惊叫都忘记了,只张大嘴巴看着那箭直直地射入了那人的腰间,她简直要昏了过去! 不过,那人却是先昏了过去,陈骊惊魂未定地近前:“你这个人什么问题,怎么突然地就窜出来,我可不是射你的,我可是为了……” 她声音停住了,掩口惊讶,那箭只不过穿衣而过,并未伤到身体,那人昏倒在地上,是因为肩头有伤! 那身衣服已经被血给染红了。 陈骊的惊讶,不是因为那人受的伤有多重,而是那人太好看了,就躺在草丛里闭着眼睛,双睫长如蝶翅,虽然脸上有污迹,但仍旧可以看到他的鼻挺眉浓,五官极为勾魂,也不知道他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陈骊为自己这个念头而生了羞意。 但随即反应过来,她解下腰间的水袋,递到了他的唇边:“你受了伤可不是我的错,你遇到我可是你的幸运,所以,你千万别出事,我可不会救人的。” 那人没有喝水,她细细地听,好像听到了鼾声。 不由地眉头皱起:“感情你是累的吗?你就这样子睡着了可算怎么回事呢?既然你是累到了,我也不必内疚了,不过,我仍旧可以替你看看伤口……” 她嘴里说着,便解开了他肩头的绷带,却发现那伤已经处理过,伤口的药好像挺有效的,已经结痂了,那渗血的小伤口也不足为碍,便又系上了。“ 她的动作终于惊醒了地上的人,他长睫扇动,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坐起来倚在树上:“你是谁?“ “我是谁不打紧,你是谁,你做什么把自己累得这样?看你这身衣服,该是官家的子弟,而你不是打猎的,又有伤,难道你是……你是逃犯?”陈骊说完这句话往后撤了撤,不过,当他星眸转向她的时候,她又情不自禁地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坏人,所以,你是迷路了吗?才走到这里?” 男子抿了抿嘴角,陈骊简直呆了,他不过是一个随便的动作,就让她如此心悸,是呀,像生了病的那样狂跳,他的唇不薄不厚,看起来正好——天哪,他怎么可以好看到这样的地步。 看起来,那个夜如晦也未必能美得如此,想来是徒有虚名罢了。 男子伸手接过了她手里水袋,扭开狠狠地喝了几大口,然后抹了抹嘴角:“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同野,挨着朱雀,再往那边就是朱雀,往那边就是陈国都城去的路……你是哪里的人氏?是陈国人吗?”她的小心脏又开始撞鹿了一样,脸辣辣的,她觉得这会儿自己肯定脸红的丢人。 男子哦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上下地打量了两眼:“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朱雀呀。” “朱雀?寻亲?” “……不是,只是去逛逛。”陈骊不好意思说自己去瞧夜如晦美不美,随即开口,“你呢,你要去哪里?” “我也回朱雀……”男子想起身,好像太累了,他又坐了回去,陈骊将手又递给了他,他不客气地喝了几口,然后看着她,“你是私逃出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陈骊不解地看着他,“不是,我是说,你怎么可以这样猜,我可是来打猎的,提起打猎,我还没怪你把我的小鹿吓走了,你怎么回事,突然地就窜出来,好在没有受伤,否则,我可真是扯不清了……” “小鹿?好呀,我陪你一只……”男子说着站了起来,经过刚才的休息,他好像恢复了力气,眼神如电,四处地查看,陈骊一直盯着他看,她觉得他的眼神真的很美,比她想像的还美,如果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去他的什么齐楚,她才不想嫁给他呢。 也许,可以让他跟自己回王宫里去,她要亲自和父王说。 陈骊想东想西,却听得一声响,她眼见着男子飞出一箭正中一只五彩斑斑的野鸡,他走过去,捡了起来,原来他飞出的那一箭,正是刚才她射他的那一箭,男子将鸡递给了她:“我要走了……” “等等,你是回朱雀吗?”陈骊开口,语气很急,说完后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男子点了点头:“是呀。” “那我们……其实可以一起走,前面不远就有一个镇子,我听人说那镇子上卖什么的都有,我们可以换辆马车,你可以骑我的马……这山鸡我们拿去换酒喝好不好?”陈骊越说越有趣,她甚至觉得,本来这换酒喝的事情,就极有趣,可是,她之前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至多会想到把这些赏给谁,然后她有的是银子买酒,可是面对他,她就觉得,换酒与他一起喝,简直是人间最美的事情。 那人看了一眼她:“好啊。” 就简单的两个字,陈骊仿佛听见了人间最美的声音。 她如果不是自控,可能要跳起来了。 “只是我现在有一匹马,你有伤,你骑吧。”她弱弱地道。 “我不骑,我替你牵着……”男子边随她往外走,边拒绝。 这样的拒绝在陈骊眼里也是人品高大的表现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她甚至看他一眼,就有了一起一生一世的感觉,可是,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你叫什么名字?”陈骊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是朱雀人还是其它国家的人?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会想知道我的名字……” “不,我很想知道呢。” “我不想说。” “……呃,好吧,那我就不问,可是我总得称呼你点什么吧,如果有事情喊你,总不能叫喂吧,是不是?“ “叫我青。” “哪个青呢?” 男子突然回头,拉住了她的手,陈骊瞬间觉得全世界都静止,这一刻,其它的一切都不存在,她甚至觉得这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只有她和他。 她内心在谴责自己的肤浅,可是她的行动却将她的内心暴露无遗,那肤浅也不过是接受这美好的借口。 手心痒痒的,是他写给她看的,而她恍惚间竟然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不由地更是一阵的脸红:“可以再写一遍吗?” 声音怯怯的。 带着娇羞。 男子见状嘴角向上弯起,那一抹浅浅的笑意,看在陈骊眼里已是醉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僵在那里 终于,男子又写了一遍,那是青色的青。 陈骊见到他的字,不禁又点头:“名字好听。”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马前,陈骊翻身上马,叫青的男子牵过了缰绳,他缓步地地走,但好像真的太过劳累,走了几步的时候,他身体打晃,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在树上休息,对她歉意地笑笑:“我休息一下就好。” 陈骊翻身下马:“你骑马吧,我没事……” 青摇头:“我不会让你走路我骑马的,要不然,你先走吧,到前面的镇子等我……” “不行,你这个样子,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要不然……” 陈骊未说倒先飞红了脸:“要不然,我们共骑一匹吧……” “这……”青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马上拒绝,这让陈骊心里热了一下,想来自己这般主动,他不该拒绝的。 陈骊故作镇定,她轻咳了一声:“我们也算是江湖儿女,不该拘那些小节,再者,没有人认识我们,到镇上之前,你下来不就好了,那样成全了我的名声,也两全了,你说呢?如果你再拒绝下去,我想,我会很不好意思,不敢再提什么事情了,我们也只能就此分道了……” “好吧。”青出乎意料地痛快。 他上马然后向陈骊伸出了手,陈骊扯着他的手也上了马,她在后面环住了他的腰,将缰绳递到了他的手上…… 沿途风光极美,郁郁葱葱的叶子挡住了*的阳光,但仍旧有不少光束透过枝叶照在两人的身上,陈骊只觉得一阵阵的暖意涌上心头,心更是狂跳得很。 这一段路其实不短,而在陈骊的心里,她巴不得这一段路没有尽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 本来,她见过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俊俏的男子也不少,可就是他身上独有的特质吸引了她,那是什么呢?她细想又想不到了。 也许就是他那么疏离让她着迷。 她见够那些肆意的目光,而他却不一样,他看她的时候,眼底没有那样的渴望。 他让她有一种安全感。 也许,这就是缘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一次出逃做得正确。 就算是很快被抓回去,她也不后悔。 终于还是到镇上,天已向晚,到了地方陈骊才发现,那只可怜的山鸡已不知去处,她当时压根就没有拿。 她怔怔地看着空空的双手,又看着青:“糟糕呢,我们的酒钱被我弄丢了……” 青温婉一笑:“无妨,我还有些碎银子,我请你吧……” “好啊。还真没有人请我喝过酒呢。”陈骊边说边四处瞧,指了一间不大不小的酒家道,“我们可以去那里吗?看起来古香古色的,我喜欢。” “好……只是我先去换身衣服,你去那里等着吧。” 陈骊愣了,心里生了不好的预感:“你会回来的,对吗?” “我会回来的……”青对她笑笑,然后进了一家客栈。 陈骊闻言笑了笑,自己走进了小酒馆,坐在窗前可以看到对面客栈的情景,她点了几样小菜,又点了两小杯烧酒,手抚着自己腕间的青玉镯子,开始嫌时间过得太慢。 她知道,他浑身都是泥土,要洗掉的,还要处理一下伤口,这确实得一些时间呢。 所以,她不急。 再说,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嘛,她不该那样不知矜持呢,若是被娘亲知道了,一定会训斥她的,她从小就被教育三从四德,可是她到底没有成长成他们希望的样子,她这会儿的行为已经离经叛道了。 想一会儿,自责一会儿,然后又找出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反正自己要嫁的人自己也不喜欢。 反正她此番回去后,便再也不能出来了。 反正,这是自己第一个喜欢的男人。 她不能放手。 至少,她与他多相处几日也好呀。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仍旧没有出来,客栈里人进进出出的,就是没有她盼望的那个人影,她有些沉不住气了,站起来就往外走,被老板拦住了要钱,她胡乱地塞了一锭银子,便往外跑,进了客栈,她直奔小二形容刚才进来的客人,那小二想了半天,然后道:‘我想起来了,他不过进来讨口水喝,就从后门走了……“ 陈骊便僵在了那里,连笑都不会了。 半个时辰后,她走在路上,只牵着马,心里很痛,她不知道为什么只短暂的相处会让她这样的失魂落魄,心都没了。 她的心都没了。 她该怎么办? 他会走什么方向呢? 可是明显的是他故意在回避她,她便是追对了方向又能怎么样呢? 她头一次嫌弃自己的笨拙和主动。 也许是自己的主动吓到他的吧。 他难道是一个逃犯不想连累自己? 或者他已经有了家小? 陈骊虽然知道自己越想越多,但也控制不住乱想,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出了镇子,眼瞧着到了朱雀的国境,前面就是关卡了。 她手上有关牒的,自然不怕。 只是想着如果真的进了那关,青不知道有没有关牒,他能不能进去,她就慢下了脚步。 林间的风有些凉,她解下了马上的包袱,想翻一件厚点的衣服出来,没想到她刚把包袱放在地上,就听得嗖嗖几声响,林间多了几条黑影。 那黑影将陈骊围了起来。 陈骊觉得这是传说中了劫匪。 她倒没有太慌张,只是将手里的弓箭拿了起来,心中憋着怒气,连害怕都忘记:“你们想做什么?银子?” “我们知道你有银子,随便几钱的东西你都可以给上十两,我们不劫你,都对不起自己。” 陈骊想了想,哼了一声:“你们是在小酒馆喝酒的那几个,我还真是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人,怪我,是我露了富,你们劫我也不怪你们,钱,你们拿去吧!” 她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还没等丢出去,其中一个矮胖子开口:“听你的声音,看你的样子,果真是个姑娘,你认为我们会放过你吗?” “听你这样说话,好像不太会放过我,只是你们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也不怕随时过来的行人吗?” “我们怕什么,就算有人过来,也不会管的,他们自保不暇,谁会管这样的闲事呢?你说呢?” “你们是陈国人吧?” “你不需要知道……”那些人有些打怵她手里的弯弓,所以并没有上前直接绑了她,而是在逗着她说话,有人趁机往后面绕。 阿骊发现了他们的企图,躲开了,盯着身后的人就来了一箭,箭声破空,那人应声而倒,她随即又抽出两枝箭一起发了出去,拦路的一共六人,她转眼间就射倒了仁,另一个箭插着头皮过去的,他整个人都吓得趴在了地上,忘记站起来。 那胖子横了刀:“不得了,快上!” 人都冲了上来,陈骊的弓箭被打飞,她眼瞧着就被那群人给绑住了,突然间,林间又突然一人,三拳两脚的就将剩下的踢飞,陈骊看清来人时,她想笑,又嘟起了嘴:“你去哪里了?说好的一起喝酒放我鸽子……” 来人正是青。 他将陈骊揽在怀里,眯着眼睛看着那些贼人:“还不滚?” 那些人扶着受伤的,逃走了。 待人走远了,一直撑着青身子一下垮了下去,他整个人的重要都砸在了陈骊的身上,陈骊吓得惊叫起来:“你怎么了?” “我受伤了,中了毒,我去找大夫,怕你受连累,结果回来后,发现你走了,我就追了上来,却不想正好……”青边说边咳出了一口黑血。 “你怎么会中毒的?你到底是谁?” “所以,这也是我不想告诉你,我是谁,你走吧,我没事……”青推开了她,用手扶着树,在调理着呼吸,陈骊看着他起伏的肩膀,眼底已经涌上了泪水,不过初次相见,他就为她着想,怕连累她,而现在,他又救了她一命,如此说来,她欠了他一条命了。 想到这里,她开口:“跟我回陈国,我有办法救你,你这个样子可怎么办呢?” “无碍,我已经服了解药,只是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我们现在找一个安静地地方,否则他们返回,怕是有危险。” 陈骊点头,扶着他上了马,这一次再没有避讳,她在他身后,紧紧地环着他的腰身,她告诉自己,只是怕他会落马,当然,心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跳舞,那就是,原来,她不是一厢情愿,原来青并没有躲开她。 原来,这背后的原因这样的美。 很快,俩人找到了一个破庙。 之间的历练起到了作用,陈骊很快生了火,又顺着声音找到了水源,给青绞了个帕子,她要给他擦脸的时候,青躲开了,伸手接过她的帕子:“我自已来……“ 陈骊将油纸包里的干粮牛肉都拿了出来:“这是早上买的,还没坏,可以吃的……” “早上?”青愣了一下有些意味深长。 陈骊笑了:“我只说拿山鸡换酒,没说拿它换吃的呀……所以,我也没有撒谎。” 不解释倒好,一解释再青脸上的笑容,她不禁连脖子都红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原来如此 一夜无话。 陈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包袱上,而青又不在了。 她跳了起来,正好看见青提着兔子从外面走进来,她松了口气:“你的伤好了吗?怎么到处走,抻到伤口怎么办?“ “好多了……今天我要回朱雀了。” “我们可以一起走吗?”陈骊接过了他手里的猎物,抽出了靴子里的小刀,熟悉的开始收拾起来,青看着她这番动作,怔怔地呆在那里,随即眼底起了一丝兴趣,他蹲在她面前,“让我猜猜你是做什么的?” 陈骊心里一阵狂喜,她知道,他开始对她感兴趣子。 便抿着嘴角道:“猜吧,若是猜不中,可是有处罚的。” “什么处罚?” “比如说,你一天之内所有的事情都得听我的,再比如说,你再离开的时候,得先前支会我一声,再比如,到了朱雀你得供我吃住,不许拒绝。“ “好啊。”青淡淡地道。 这声好呀,说得很轻巧,也没有犹豫,陈骊不明白她是顺嘴敷衍还是其它的什么,便道:‘那你猜吧,瞧瞧你能不能猜得出。“ “你绝对不是猎户的女儿,看你的保养和修养,你该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可是在陈国,大户人家的女儿大多不会习武,所以你该是出生在特殊的人家,显然,这次你是私自逃家,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对吗?“ 陈骊手里动作顿了一下:“好吧,暂时都对,继续猜。“ “你呢,不是城主的女儿,就是大财主的女儿。” 陈骊手里的动作停了,她弯着腰开始笑,笑了半天指着青道:“本以为你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听前面猜的头头是道,怎么到最后就这么搞笑。” 青淡然地笑了笑:“不猜了,你若是想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的,当然,若当真是个大人物,现在让你做这些活计,那我就真的该被治罪了!” 两人说说笑笑,吃过野味后便开始上路。 过关卡的时候很简单,甚至陈骊连自己的关牒都没有拿,因为毕竟陈国也是朱雀的国土,一国之内,就不该要关牒的。 陈骊如果不到这里,还真的不知道。 这一次,陈骊用银子租了一辆马车,她坐在车里,青骑在马上,她不时地揭开帘子往外看,只一眼便羞了回来。 那青当真越看越招人爱。 陈骊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在车里睡着了,听到外面有声音,她探过头去,却发现已经到了一处宅子前,下了马车,才发现那宅子竟然是府衙,她吓了一跳,而让她更惊讶地,府衙里的人全都迎了出来,就在她的眼前齐刷刷地跪倒,三呼万岁! 万岁显然不是在呼她。 她扭头,看见她一直称呼为青的家伙眼露威仪:“都起来吧,派人护送朕连夜回宫。” 然后对发呆的陈骊道:“说过,你不该知道我名字的。” “可是,青显然不是你的名字。”陈骊的心仿佛被刀尖刺了一下,然后缓缓剌,她那样痛。 “是,我的名字显然你已经知道,青是我的表字,如此而已。” “可是,可是你怎么会在陈国?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个林子里?”陈骊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只知道眼前的眼人便是朱雀国君。 那个在父亲眼里一无是处的男人。 可是这几天处下来,她为什么觉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绝对不是一无是处的男人。 可是他对她的温情是利用还是真实的。 她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做呢? 看着她惊讶地眼神,夜如晦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怎么样?有兴趣跟朕回宫没有?” “回宫……做什么?” “你难道不好奇我生活的地方……或者,你见惯了那些奢侈的场面?让我猜猜你是谁吧,当然,在你同意跟朕回宫之前,你要先跟家里报一下平安,要不然,朕成了拐骗少女的人犯子了,你说是不是?” 陈骊摇了摇头:“我不要跟你回宫,我要回家了……我回家!” 她咬着嘴角。 “若如此也好,我会差人保护你回家,你救了我朕一命,朕也会给你赏赐,你想要什么吧,说。” 陈骊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你不是青……你为什么不是青呢?” “我是青。”夜如晦浅笑,“那烤兔子的味道不错,如果你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朕会带你入宫,让你给朕做菜,而显然,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所以,朕还是送你回去吧。” “所以,你也不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谁,是吗?” “我只知道你是一个调皮的小丫头。”夜如晦的语气里带着亲昵,刮了刮她的鼻子,仿佛在看自己的妹妹。 陈骊的心在这一刻碎得再无半点修补的可能。 她突然上前,抱住了他:“你永远是我的青……” 然后飞快地松开转身掩面而去,夜如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来人,护送她回陈国,不得有一点儿闪失,然后回来汇报。” 陈骊听到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她知道,这将是她听到他最后的声音。 再不会相见了。 再不会相见的! 她要嫁人了。 嫁给齐楚,那个迂腐的人。 也许迂腐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风过,有泪珠被吹散在风中。 夜如晦看着她飞奔的背影,面色沉沉地转过身来:“起驾,回宫!” 齐国。 万花楼。 这是齐国最大的花楼。 齐国所有的男子都以一睹花魁的样貌为荣。 但是只有一个人,从来不进万花楼。 那个人大家都知道,是齐国第一公子齐楚。 齐楚今天走在街上,有无数姑娘向他看过来,但是他都是目不斜视,只一味向前,他要去个地方,那个地方有藏书万册,那是他老师霍国公家。 他每天都去学习,其实本来可以老师直接进宫来教他的,但是,他觉得还是与大家一起学习乐趣比较多,他的同门有两个师兄,一个师弟,四人平时也是做诗做对,射箭骑马,倒也不亦乐乎。 今天他一进师门就觉得有些不同,那几个平时捣蛋的师兄弟们正危襟而坐,这让他倒是小心起来,怕哪里突然出了陷阱,门上没有放好的水桶,脚下也没有绊马索,他竟然一直安全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不由长出了口气:“你们今天怎么了?” 那大师兄姓何,他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道:“齐师弟,人读圣闲书,方会走圣贤路,你小小的年纪不知读书,倒在这里问东问西,不好不好。” 齐楚眉毛挑了起来,笑了:“今天玩什么把戏?” “师弟,这怎么是把戏呢?师兄不是天天都如此爱读书的吗?” 齐楚简直不想和他再对话下去了,他一扭头的时候,才发现,今天不同往日,屋子里多了一个人,那是个瘦小的身影,长衫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他正低着头好像在看什么入神,他看他的时候,他突然抬眼,这一眼,让齐楚的心开始狂乱地跳了起来,他怎么会长这么美的眼睛,看起来,简直像坠入凡间的精灵,他小巧的鼻子配着樱色的唇,怎么看都是粉事的小娃娃,此刻他对他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小牙儿:“你是齐师兄吧?何师兄说过你呢,说你会吹笛子……” 声音也是那样的悦耳。 他傻笑了一下转过身来,瞪了瞪旁边的何师兄,显然,这就是他突然安静地原因。 但是大家到底都是青年人,很快何师兄便绷不住了,他扭过头去:“薛师弟,你说你多大?” 原来新来的人姓薛。 他脆生生地道:“我今年十八岁。” “哦,你之前在哪里来着?”“我是朱雀人,现在随父到此,父亲想让我学些东西,所以便来这里求学。” “那你会在这里长住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看我父亲的意思,父亲是做生意的,哪里有生意便去哪里吧。” “那不走吧,看你面善,我们学堂已经很久没有来新学生了,你能来真好,咱们对个对子吧。我先说,平平安安就是福……” 那个薛书生笑了:“何师兄好有趣,我对‘吵吵闹闹才为趣’这是上联。” “对,我是先出的下联,上你对上联的,你对的倒还算有趣,我再出一个……算了,对对子这种事情,你齐师兄最为拿手,让他给你出个上联吧,我们平时就爱玩这个,是吧,齐公子?” 齐楚笑得无奈,这个何师兄来此不过是为了修身养性,哪里是来学习的,从看他的对子就可以看着出来。 齐楚本不想出,但是看到薛师弟那忽闪的眼神,他不禁笑了笑:“好吧,我出一个‘轻摇羽扇风来缓’.” 薛师弟脱口道:“闲汲清泉茶生香。” 他对完,齐楚的眼神一亮:“不错,很好……” 薛师弟便笑得明媚,齐楚在那一刻,眼神有些直了。 正要说什么,老师进来,他便止了话头。 放学后,何师兄勾着众人:“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你们一定不能拒绝……” 齐楚本想走的,薛雾却开口:“去哪里呀,我头一次来齐国,哪里都不熟悉,但凭师兄吩咐就是。” “不是吩咐,是带你去长见识。” 何师兄挤眉弄眼显得很神秘。 齐楚看着薛雾感兴趣的样子,也不由地留下了脚步:“去哪里?” “哟,我们的齐大公子今天也对我的提议感兴趣了吗?以前你可是从来不屑于与我们为伍的,还说我们玩物丧志,这回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齐楚的脸有些僵。 但是仍旧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一行人走在街上倒也拉风,不时引来姑娘们的目光,在齐国,民风没有朱雀开放,但姑娘家也会来到街上买个胭脂水粉之类的,何师兄自我感觉良好,他引着众人一路直行,直到来到了万花楼下。 齐楚的声音都变了:“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当然了,听说最近新来了几个可人,我们可以进去瞧瞧,也算是为薛师弟接风洗尘,当然,如果你不想出这份子钱,我可以自己请的,多大点事!” “不是……”齐楚的样子很是尴尬。 薛雾仰着看着那高高的门脸,正巧有姑娘们看下来,瞧见他清俊的面孔,喜欢至极,那帕子便冲他丢了下来,看起来像是飘飘洒洒的落花,红的绿的,还很壮观。 他正看得出神,手却被扯住,然后便是一阵飞奔,等停下来,齐楚才松开了他的手:“那里别去,不是什么好地方。” 薛雾便笑了:“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不过就是瞧瞧而已。齐师兄,你家在哪里?” “我……在那边。”齐楚指了个方向,薛雾哦了一声,“那我家在相反的方向,我走了。” “我送你吧……你新来的,人生地不熟,再走错了。” “也好。” 薛雾走了几步回头对他笑笑:“你真是个君子……” “哦,你不会觉得我闷吗?” 3660 “没有呀,我很喜欢这个样子,我不喜欢万花楼那样的地方,闹闹的……” 薛雾的话让齐楚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欢喜的表情:“我也不喜欢。” “知道你不喜欢,要不然,刚才你就不会跑了……只是,你为什么跑呢?你不会慢慢地走吗?难道他们会把你抓回去不成?” 齐楚愣了一下:“因为慌了,所以没有想太多,现在想想,倒是有些丢人了……” “还好,幸好别人未必认识你。” 齐楚心里苦涩,他们所有的人几乎都认识自己的。 他不想说。 第二天,他进屋子第一件事情就是环顾,并没有看到薛雾的身影,倒是何师兄不尴不尬地走上来:“我说师弟呀,昨天你跑得还真快,平时没有见你那么机灵,昨天还真是开窍了呢。” “开什么窍?” 何师兄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不会不知道那是我们故意安排的吧,就是为了让你把他带走,你们走之后没有……” 那声音暧昧,眼神也带着暧昧. “有病吧,他是男人,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听完齐楚的话,屋子里的这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终于停住了笑声:“齐公子,就你一个人认为他是男人吧?她是一个女的!” “你是指薛雾是女的?”齐楚抹了抹自己的额头,那汗都快出来了,他心底却暗暗地松了口气,昨天他一夜未睡,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对男人来感觉,让他觉得有病,而现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不禁傻傻地露出了笑容…… 第二百一十七章 回宫 朱雀国皇宫。 东芝院。 一阵阵悠扬的琴声传了出来,随着琴音是嘎嘎地乱叫声,一只鹦鹉从院内飞了出来,她大概是受不了那琴声,或者是嫉妒她叫不出那美妙的声音来…… 随着它的身影,一个美丽的少妇走了出来,眉眼间带着喜色:“皇上已经在宫门口了吗?文武百官可是迎在那里?” 身旁的宫女也是笑盈盈地开口:“回贵妃娘娘,都到齐了,娘娘您的步子也慢些,皇上还未到呢……” 苏筱陌确实是掩饰不住的眉梢眼角喜色,她不得不承认,听闻夜如晦还活着,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开心的,事实上,不只是开心那么简单,就好像一天的乌云都散了,瞬间阳光从云间散落,天地都亮了。 这二十天,是她生命中最彷徨的二十天,也是最黑暗的二十天,比她在南燕的上一世还黑暗。 对镜理红妆,出门迎夫君,像极了盼夫归来的妇人。 终于见到了夜如晦。 她也同时见到了一个粉红衣装的少女,那少女顾盼生情,就站在夜如晦的身侧,甚至在看到苏筱陌的时候,还往他身边靠了靠。 苏筱陌与她四目相对,双方眼里都现了异样,苏筱陌的心骤然沉下,她那双眼睛怎么那么美,美得像一个梦,同时她也大约知道,她是谁了。 夜如晦见到苏筱陌的时候,一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苏筱陌却笑不出来,她只是敛衽施礼:“臣妾见过皇上……” 夜如晦的眼底现了一抹异样的神色,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我们夫妻何必多礼……” 一边说一边握着她的手缓缓地往里走,那个少女咦了一声:“皇上,她就是皇贵妃娘娘?” “哦,是……”夜如晦说着停了下来,“陈骊,这是贵妃苏筱陌,筱陌,她是陈骊。” 苏筱陌愣了一下,转头扯过了那少女的手,细细地打量:“你是谁家的姑娘,长得这样标致?倒像极了我妹妹……” 陈骊忙施礼:“见过贵妃娘娘……” “不必多礼……”苏筱陌笑着对皇上说,“皇上,臣妾是不是该恭喜皇上?” 夜如晦却勾起嘴角:“我有事情跟你说……” 正说话间,那欢儿一下子飞了过来,围着陈骊转了几圈,嘎嘎地转了两圈,然后开口:“真好看……” 苏筱陌翻了它一眼:这个仇算是做定了。 陈骊被欢儿逗得菀尔,她想笑未笑的时候看向夜如晦:“青,这是你养的鸟吗?” “不是,是贵妃的。”夜如晦简单地道。 陈骊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苏筱陌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她也未动声色,这个陈骊到底是什么人,她不清楚,但是她清楚,陈骊已经把夜如晦当成什么人了。 她的每一个细微的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暴露了她的小心思。 而夜如晦是什么意思呢? 御书房。 夜如晦坐了下来,苏筱陌替他解龙袍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肩膀,夜如晦皱了一下眉头,苏筱陌小心翼翼地解开,发现他里衣上还有洇出的血迹,不禁心疼地道:“让我瞧瞧……” “不硬事的,已经好了。” “都是因为我,才会这样……若不是为了救出我娘亲,现在你还好好的……” “若不是有你,朱雀已内乱,论来论去,倒仍旧是我欠你的……”夜如晦一扯,她便顺势坐在他身边的软塌上,夜如晦长臂一展,将她揽在了怀里,“跟我说说,你是如何思念我的?” 苏筱陌哧地笑了:“臭美。哪个有想你?” “真的吗?你真的没有想我?那岂非不公平……我可是天天的想你。” 夜如晦媚眼如丝,对她眨了眨眼睛。 “玉璜的消息呢?他可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我以为你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比如?” “比如那个陈骊,你该问问她到底是谁,我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夜如晦说这话的时候,眼眸里意味深长…… “如果皇上想让我知道,自然会跟我说,对吗?” “……好吧,她是我路上捡来的,不过却是陈国的郡主,她来宫里,一切由你来安排。” “怎么安排呢?皇上是要将她收入后宫吗?若如此,得先赐个名份,待我准备一下,好择日安排她与皇上同房……” “把她安排在御厨房,她要帮忙的,就先封为司厨吧,四品,倒也不辱没她,如何?” “这话可是怎么说,臣妾听不明白呢。”苏筱陌心里其实是乐的,只是她只能这样说,司厨不管怎么说,跟后宫都扯不上关系。 “你明白得很呢!”夜如晦简单地将路上的情况跟苏筱陌说了。 苏筱陌听到中间的时候,笑着问:“按理说,她是回陈国了,怎么着又跟着皇上回来了呢?” “她愿意进宫做菜,就这样简单。” “真的就这样简单?”苏筱陌追问了一句。 “要不呢?你以为我会见一个爱一个,又收回后宫一个吗?”夜如晦脸沉了下来,叹了口气,“你呀,什么时候能知道我的心呢?” “你的心,也不在我的身上呀。”苏筱陌笑得有些苦涩。 她说的是实话。 “好吧,朕累了……你跟朕说说,这些日子有什么新鲜事情没有." “玉清清丢了……”苏筱陌自己说完都觉得尴尬,这件新鲜事还瞒着朝臣,皇后失踪了,怎么来说都不是一件小事。 更何况,是玉清清呢? “玉璜已回国肃清异已,玉清清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我自会处理,不干你的事,监国大人!”他最后的语气是调皮的。 苏筱陌心里郁郁的,夜如晦归来,让她心情放松了一下,不过,那陈骊的出现还是让她警惕起来,陈国主的女儿自己偷跑进皇宫,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都是一件大事,陈国主会如何反应,他会不会就此发难,还是自认倒霉,这谁都不知道。 不过,夜如晦会处理的,他回来了,自己这个监国也该退居幕后了。 她以后的事情,就是孝顺自己的娘亲,逗逗孩子,逗逗鹦鹉,还有喂饱那只小狐狸,如此而已,倒也是人生一乐事。 只是,会如她的愿吗? 第二天. 她正在带宝宝,那宝宝好像要长牙,咬着奶娘直喊苦。 她只得看着月华她们用奶直接喂孩子,孩子不吃,就哭了起来。 苏筱陌心疼,她只得抱着孩子哄,正急得冒汗的时候,夜如晦踏了进来,他接过了孩子,苏筱陌抹了抹汗水:“这个小磨人精,各种矫情,真是让人没办法。” 很奇怪,孩子到了夜如晦的怀里竟然停了哭声,只是睁着眼睛看他,好像在和他对话一样,咿咿哑哑地说着人类听不懂的话。 “喏,这小子,跟我有缘。”夜如晦很是得意。 “不是和你有缘怎么会成为你的儿子……对了,他也这么大了,皇上打算什么时候给他赐个名字呢?”苏筱陌顺嘴问了出来。 没有想到,夜如晦却怔忡了一下,他再看向孩子的眼神便有些不太一样了,他将孩子交给了苏筱陌,然后笑了笑:“待哪天,朕让礼部的人给拟个名字,只是……这件事情也不急,朕八岁的时候才有自己的字。" 苏筱陌想笑,但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开口询问:“你的字也就是青,是吗?” 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那个陈骊知道。 虽然他把一切都告诉自己了,而陈骊也欢天喜地去了御厨房,但就这件小事,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有别的法子? 苏筱陌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见到陈骊了。 陈骊来给她送烤鸽子。 欢儿见到她本来还要上前,一看见她盘子里的东西,好像也明白了什么,意意迟迟的没敢上前,飞了一圈,落在了苏筱陌的肩头,连一声都没敢叫。 陈骊落落大方地将东西放下,施了一礼:“娘娘,这是奴婢烤制的,皇上尝了,便让奴婢再给娘娘烤一份……” 苏筱陌哦了一声:“放在那里吧,本宫现在没空……” 她确实没空,她在梳头发,本来这些事情都是小宫女做的,可是月华给她梳了两次头发之后,她再瞧不上先前的发式了,甚至觉得自己梳的也是土气,可惜今天月华有事没有来,她便舍了手。 陈骊见状脸色微赧,她将东西放下,垂手安静而立。 苏筱陌最后终于放弃自己的流云髻,只堪堪地挽了个发髻,便看向陈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有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她的发黑亮柔顺,被光影晕得朦胧许多,也衬得她整张脸魅惑而难懂。 苏筱陌确实看不懂她。 再细想想,她想到了几种可能,一是她爱上了皇上,夜如晦那妖孽撩起人来要命的,另一种可能,就是她在替陈国主充当眼线,不管是哪一种,结局都不会太好。 终于,她叹了口气开口:“难为你,娇嫩的小手,做这些活计,你的父母怎么会舍得?若是他们哪一天来找你,你又会如何?” “贵妃娘娘想必知道了我的身份?” “嗯,你是陈国主的女儿,也是陈国主最喜欢的那个……哎,想来,称祭大典,陈国主怎么都会来了,对吗?” “我父王的事情,一向不由我们做主,父王不能来秋祭,是因为身体原因,就算勉强前来,也只怕会影响大典,不添福气反增烦恼,他是为皇上和江山社稷着想,才会递了辞请,希望娘娘明白并谅解。” 陈骊答得很是不卑不亢。 苏筱陌点了点头:“也许,他这会儿身体好了,再者,若是身体的问题,他更应该前来才是,我们皇上新得了一个人材,可能你们还没听说,她是药王谷的人,在宫里专门为皇上诊脉,人人都称她为神医,若你父王前来,也可以让她给瞧瞧,她的脾气虽然不大好,但是陈国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的尊贵与重要,她自然不敢怠慢,姑娘以为如何?” “……这自然是好事,我会跟父王说。” “这东西是好东西,看起来让人有食欲,只是我最近正在素餐,这不怪你,倒是皇上糊涂了,在外面呆了月余,连这样事情都忘记了。” “想是关心则乱。”陈骊淡淡地道。 “陈姑娘素日里喜欢什么,尽管和本宫说,这皇宫里吃的用的,虽未必是最好的,可能比不了陈国的锦衣玉食,但也还算有些体面,姑娘别委屈了自己,陈国主是朱雀的元老也是难得的功臣,按理说,把你收归后宫,做娘娘做皇后都不为过,只是不晓得姑娘竟然喜疱厨,也真是有意思呢。” 陈骊笑了一下:“多谢娘娘费心……“ 她竟然没有拒绝的意思,这让苏筱陌多少的有些刺心。 一个明珠,一个小忧,这又来了一个陈骊。 苏筱陌觉得自己的对手越来越多,她虽然未想过独占夜如晦,但是也没有想过跟这么多人分享。 她爱上了这个男人是真,但是也没有不要原则到如此。 她头有些疼了。 陈骊告辞。 月华来了,一脸的苦色,脸带泪痕,原来是她的家人进宫来瞧她,引得情绪崩溃,她给苏筱陌带来了一些土产,都是她家乡的。 苏筱陌捡起一块山芋糕入口,又软又甜的让她满意。 月华看见苏筱陌头发松散,顺手操起了牛角梳子,解开了她的发钗。 苏筱陌苦笑:“你来得晚了,倒害得我头发都散乱得无法见人,真是的,明明的,你不是我的使婢,却让你做这种活计……” 月华有些失神,她手闪了一下,扯得苏筱陌嘶了口冷气,她忙回神道歉:“我该死……” “没事的,别动不动就说死,我哪里有那么可怕,就算我真的可怕,也不会弄得身边连个知心人都没有,至少不能做孤家寡人……” 她话音未落,却听得窗外一声清笑后爽朗的声音响起:“朕不过一日未来,你就在背后念叨了吗?” 话音未落,夜如晦一身月白长衫,谪仙一样的走了进来,揭起珠帘,眼带浅笑,他几步近前,接下了月华手里的梳子,看着苏筱陌锦缎一样的长发,扰在手里,啧啧地道:“好香的头发,用什么洗的,感情背着我淘弄到了好东西?” 苏筱陌从铜镜中与他四目相对,她未语,只是微微地笑了——这样的情景在梦里出现过吗?为什么心里暖暖的热流淌过? 她就这样没有出息吗? 被眼前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了? 她忘记了那么多的花花草草? 心中好像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说,就这样吧,管他呢,只要能天天的看到他的笑容,她就知足了,另一个在说她糊涂,连这个男人的心都没有看透,就一味地讨好献殷勤了,而且还不断地为他出谋划策,怎么就能证明他不是在利用她? 苏筱陌与他有了不好的开始,人家都说善始才会善终,那他们呢? “在想什么?”夜如晦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直起腰身,打了一个冷战,倒引得夜如晦疑惑地看着她。 苏筱陌对着镜中的他勾了勾嘴角:“你不是说,我在念叨你吗?那就是在想你呀……” 苏筱陌随便地说出这句话,让夜如晦眉头蹙了起来:“怎么?怎么想我的,会让你打冷战?难道在想我的不好?” “你哪里有不好让我想?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苏筱陌转过身来,抢过了他手里的梳子,“可千万别拿着这东西,你肩伤没好是一回事,让人看见传出去,倒辱了皇上的名,那样子,我可真是过错了。” “你呀,总是想太多,有的没的,我说一句话,你都能扯上九国贩骆驼的,真是让我都跟不上你的思路,也不知道你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若知道,倒也好了……”夜如晦一撩衣摆坐在了她旁边,不复刚才的喜色,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某一处虚无,好像透过那虚无,他看到了什么未来…… 苏筱陌将糕点和茶水奉了上去:“好了,又是我的话引你如此,倒说人家想的多,你呢?人在这里,心思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真是让人想说什么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吗?那我给你起个头吧……你一定好奇陈骊留在宫里最后的结局……其实,我也好奇。” 夜如晦的话让苏筱陌哧地笑了出来:“好吧,我没有怀疑你带她回来的目的,你说过,她开始离开了,后来又半路追上你的,你不能拒绝只得同意,我只是替陈骊可惜呢,好好地半年后就嫁为人妻,现在却留在宫里不知前途.” “她不会留在这里多久,就算是我真的有意留她,陈国主也不会允许,你说呢?“ “我?我又不是陈国主,我说什么!”苏筱陌的语气有些不善了。 夜如晦猿臂一展,将她揽在怀里:“想说什么都可以,不过,一会儿要悄悄地跟我说,不让别人听到吧……还好,朕这些日子不在宫里,你真不想?莫非你有了其它的法子排遣?” 那眼神那语气已是暧昧地让苏筱陌面红耳赤起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逆 秋祭期近。 各诸侯国使团陆续进京,带着贡品,也带来了新鲜与纷乱。 这些人进京后,灵域顿时热闹起来,驿馆里人山人海,街市中,酒肆里,到处可见各诸侯国的人,买醉买笑,也可以看到街头巷尾打架斗殴之人,那些喝醉的,装醉的,本就不满其它人的,借着机会真真假假地斗了起来。 这些事情传到了夜如晦的耳朵里,当时他正在查看诸侯国进贡的贡品,眉头只是略挑了挑,并未开口。 他身旁的苏筱陌也没有开口,也跟着看热闹一样的查看,因为是祭祀,各国都进贡了礼器,有钱的进贡是大器,比如鼎和簋,小一些的,进贡的是豆器等。 查看了一番后,夜如晦沉声开口:“天子脚下,他们也是得意忘形,真真的目中无人。” 明珠端着托盘,里面是茶水,递给了夜如晦一杯,又递给苏筱陌一杯,然后突然开口:“那也是皇上纵容,才会如此,那些小诸侯国,连年只知报忧不报喜,图的就是省些贡税,若连年如此,土地和人民都给了他们,却只知讨吃不知贡献,那当真不知他们有何用!” 苏筱陌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想到她会有此言论,或许,她在夜如晦的面前一向耿直如此,这不禁让苏筱陌心里有些异样。 事实上,对于明珠的异样,她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夜如晦扭过头微笑地看着她:“那依你之意又如何?” “皇上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何必问我一个小女子。”明珠一转身就摔下帘子进了里屋,只剩下夜如晦怔怔地看着那仍旧摆动的珠帘,半晌后转过头来看着苏筱陌,“你觉得我真的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苏筱陌笑了:“我是不是也该转身走开?” 夜如晦见她笑,也跟着笑了:“你呀,调皮!什么醋都要吃上一点才作罢。” “我哪里有吃醋,再者,皇上洁身自好,也不给我吃醋的机会呀……”苏筱陌笑眼如花,却让夜如晦展臂揽在怀里,“你当真没吃醋才怪,回到宫里后,你就各种阴阳怪气……昨天夜里,我跟你说了发生的所有事情,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没有担心,只是好奇,你要追的那个人是谁?昨天夜里,你可没有告诉我这个。”苏筱陌说话的时候还是笑吟吟的,但是她自己知道心底是什么感受,她真的好奇,到底是谁让他连命都顾不得了,就追了上去。 “……玉璜发来了消息,玉瑛已被关押起来,虎贲皇上退位,玉璜择日登基。”夜如晦淡淡地道。 苏筱陌知道,他到底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便避过不谈,而是就势道:“玉瑛会不会报复?他被你和玉璜玩得好惨,若是联合其它人……” 她说到这里,想到了司徒幻允。 张大富临死前说他已皈依佛门,苏筱陌不太相信。 她只是随时戒备着而已。 这件事情一直是她心里的刺,她不知道该不该和夜如晦说。 想到上一次救自己的娘亲她兜兜转转的,后来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这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只能依靠男人来解决问题。 虽然,他是她的男人。 正想着,夜如晦却回答:“但凡坐江山者,若前惧狼后怕虎,能有何作为?” “是我多言了……不过,皇上,我心中还有一事终无法释怀,就是关于司徒幻允的事情,不知道你可有他的消息?”苏筱陌终于问了出来。 问出来之后,才觉得原来说出来并没有那么难。 夜如晦闻言略一思忖,摇了摇头:“并无他的消息……不过,你既然说了,我自会替你打探。” 苏筱陌菀尔:“你若是还有什么事情替我悄悄地做过了,不妨知会我一声,免得我领不到情……” “我从未让你领情……”夜如晦说到这里拿起一件豆器,用手掂了掂,然后突然眉头皱起来,“来人,称一下这重量,看可足斤足两。” 有人应着上前接过豆器离开了,苏筱陌见状突然想到什么,不禁上前一步:“想就此收复土地归京畿吗?” “你又有什么主意了?”夜如晦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我想到了一个损招……”苏筱陌凑了近前,跟他说了起来。 夜如晦听着听着,眼底慢慢地涌上了赞许的神情,最后微笑地点了点头:“就依娘子之计……” 苏筱陌却抿着嘴站在那里笑:“我替皇上担了这个骂名吧,皇上到时候怎么谢我?” 她知道,她出的计策凭夜如晦的聪明不可能想不到,他缺的不过是一个由头。 苏筱陌就当还他一个人情,救回自己的娘亲,让她用生命来还,她都愿意。 只是,孩子的名字仍旧未定,这多少让她心里不舒服。 她在想,也许他并不是很爱这个孩子。 但是不管怎样,目前他是他唯一的孩子。若不立他为太子,他总得给出一个交待。 她从来不是有野心之人,但也绝对不舍已为人,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当娘的人。 她在为她的孩子积累资本。 夜如晦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我会给你一个免死的金牌……” 苏筱陌想了想:“成交!” 那样痛快的答应,在心里却是有些迷茫的。 他为什么要给这样的一个金牌? 难道,他预想着有一天她会用到这个?或者,他会想到有一天,要杀她? “昨天,你可满意?”夜如晦突兀的一句话将苏筱陌的神思拉了回来,明天他的意思之后,脸便飞红了,“昨天夜里的事情也能拿到光天化日下来讲吗?你可是唐唐的天子,这样不好。” 他搂着她,耍赖地样子:“要不然,我们再试一试?” “现在?在这里?”苏筱陌简直要疯了。 “屋子里暂时没人,朕今天不接见使臣,管他们呢!咱们乐咱们的。”夜如晦越说越急的样子,更像一个不着调的毛头小子。 苏筱陌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让他如此情绪失控,难道自己这半老的徐娘还有些魅力? 正在两人开着玩笑的时候,外面有人报:陈国主求见。 苏筱陌立刻敛了神情,整理衣妆,还未宣的时候,就听到一个粗放的声音响起:“皇上,老臣来请罪了……” 整个人便迈步走了进来,见到苏筱陌的时候,眼皮都没有撩一下,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苏筱陌第一次见到陈国主,与声音反差很大,他看起来并不是一个草莽之人。 整个人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只是背很挺,双眸偶尔一展,便精光闪闪,绝对让人不敢小觑,只是今日他怎么会如此鲁莽? 这硬闯禁宫,分分钟都是死罪。 他不怕吗? 夜如晦的神情如常,端然地坐回了龙椅之上,笑了笑:“陈国主,别来无恙……看起来倒是更为精神了。” 陈国主又是哈哈一笑:“老臣已经等不及见皇上,性子急了些,就这样走进来,还请皇上恕罪。” “陈国主要见朕的心意,朕感激来不及,怎么会怪罪?快,来人,赐座。”夜如晦声音里带着喜气。 苏筱陌不得不佩服他的隐忍。 没有想到陈国主翻了一眼苏筱陌,然后开口:“皇上,老臣想和皇上谈谈祭祀的问题,这有女人在场,于家于国谈论这件事情都不吉利,老臣还是先告退了。” 那嫌弃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苏筱陌站定刚要说句场面话然后就告辞,夜如晦却一扯她的手,仍旧是笑吟吟地看着陈国主:“她是朕的爱妃,朕的江山稳固,有她的功劳,没有什么她不能听的,所以,陈国主但凡可以对朕讲的,便可以当着她的面讲出来……” 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如二月春风,拂面不寒,暖意阵阵传来,由手心到内心,仿佛熨斗一样,熨贴得她五脏六腑都痛快起来。 而这熨斗也仿佛烫到了陈国主的脸,让他五官狰狞起来…… 第二百二十章 运筹于何时? 苏筱陌见状心里突然地生了几分豪情,这样的男人不管以后会如何,至少这一刻,他给了自己山一样的依靠。 陈国主脸色变了几变之后,突然地开口:“皇上,若当真如此宠一个妇人,老臣无话可说,也无须多说……” 说着起身。 夜如晦开口:“等一下……听闻你只带三百骑士进京,是吗?” 陈国主闻言倒是不动颜色,只嗯了一声:“皇上,可是想用我的兵士做什么事情吗?如果皇上有需要,但凭吩咐,我这三百人,平平常常也顶个三五千人……” 话里机锋尽显。 夜如晦笑了:“就算顶个三五万人,又远水解不了近渴,陈国主以为呢?” “皇上的意思是现在就要用人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夜如晦突然眉眼凌厉起来,一拍龙案,在苏筱陌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突然从内室窜出来六个黑衣人,抽出兵刃将陈国主围了起来,那森森的刀刃闪着寒气,逼着人寒毛都竖了起来。 苏筱陌瞬间明白了夜如晦的意思,不禁替他捏了把汗——他真的就这样行动了? 连她都不知情,当真瞒得好严。 只是,这样子当真可行?陈国主进京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当真只带三百骑士? 就在这时,被围在当中的陈国主竟然动也未动,只是冷冷地笑了:“皇上,这是何意?老臣怎么看不明白?” “陈国主,蔑视贵妃娘娘,等同蔑视朱雀王朝,秋祭之际,携重兵进城,意图不轨,更连年扩疆土同室抄戈,朕顺应天意收监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夜如晦一字一顿,早不复刚才的妖孽与谈笑,凛然之气让人心生敬畏,苏筱陌这一刻看着他,不知是自己换了心情,还是他换了一个人,感觉都不同了。 宝剑锋从匣中起,剑不血刃直斩魂。 在他的注视下,陈国主那傲然的眼神慢慢地变成了疑惑,而后现了几分惊悚:“你的意思,当真是想灭了我?就这么简单?不计后果?” “朕只是顺应天意而为之,若有后果,朕自会承担。非朕灭你,天灭你!”夜如晦长袖一甩,更是霸气外露,君临天下,今日始! 苏筱陌站在他身边,嘴角弯起,那笑容由嘴角到达眼底:这就是她要的男人! “你!你不敢杀我,我有两子,他们会领着千千万万的陈国兵士前来要人,便是你这灵域,也不够他们踩上两脚,夜如晦,我敬你祖封我万里江山,一直对你隐让再三,论贡赋,哪年少了一分一毫,论出力,江山安稳敢说没有我陈国的功劳?你倒好,只知享乐游戏,好的没学会,这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招式倒学得很足,老夫什么都不说,要杀便杀,要砍便砍,只是这摊子看你怎么收拾!” 陈国主已经恢复了神智。 确实,他说的也是苏筱陌所想,杀陈国主一人不难,难在后果怎么收拾? 他那两子的事情夜如晦可曾考虑? 没想到夜如晦倒笑了:“你在我手,还怕陈国江山不归我所有?我倒期望你的两个儿子都孝顺,孝顺到足以忽视陈国江山美人的诱惑,拿它来换你,若不然呢?他们会顶着谋反的名声来灵域?再说,我听闻你的两个儿子并不和睦,而且他们对于你分配的疆土并不满意,他们认为你分给他们的封地不过是贫瘠不堪的边边角角,而最最丰丰腴之地,都留给了你自己,还有谣言传闻,你有一个私生子,你的所有的国土要送给他,我说的对吗?” 随着夜如晦的话,陈国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过他很快笑了:“那好,他们最好不要来救我,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处置老夫,是杀是砍,悉听尊便……” “嘘……我怎么会杀一个功臣呢?你们陈国从史上来说于朱雀有功,所以才封赏在陈地,朕会给你一个机会的,若是你写了认罪书,自愿将江山捐出一半,朕会赦了你二子的死罪,给他们留下半壁江山,而你,也会留下一条命,欢颜在朕的天牢里日夜反省至死。”夜如晦声音冰冷如暗夜黑铁,看不到一丁点的希望。 苏筱陌在他的身后缓缓地松了口气,有夫君如此,她无须再劳力费心。 陈国主对于他的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未有作答。 夜如晦摆了摆手:“带下去,将他忤逆之事诏告天下,功高盖主之辈,无须多留颜面……宣齐国主!” 陈国主这一刻才睁大眼睛看着夜如晦:“你……你难道要将齐国也一并灭了?齐恒,不要进来,这里有埋伏!” 陈国主突然扬声大喊,喊声却嘎然而止——他被其中的一个侍卫给点了穴,只瞪着眼睛要吞人,却没有半点办法。 齐恒走了进来,看见陈国主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一揖,眼内含着歉意。 陈国主好像见了鬼似的指着他,陈恒开口道:“陈兄,实在对不住了,你我多年相交,我本该护私才是,只是陈兄的密函已被皇上所劫,皇上念及祖恩,放我一马,我不能不知好歹,只得弃暗投明,陈兄所说欲造反之事,在下实难从之,也难欺天,只得如实交待,如有得罪,还望你不要记仇。” 陈国主瞧着他,刚才的愤怒片刻间消失怠尽,好像知道大势已去,身体瞬间垮了下来,再无半点表情。 他被众人带了下去。 齐恒才对夜如晦施了大礼,被夜如晦扶了起来:“陈国主不必多礼,你能及时悬崖勒马,又识礼知义,朕甚感欣慰,说起来,你也算是朱雀的功臣,你有何想法,跟朕说吧,但凡朕能办到的,朕一定会如你的愿。” “老臣汗颜,哪里还敢要什么赏赐,皇上不降罪于老臣,老臣已感欣慰,哪里还能讨要什么封赐……不过,倒真的有一件事情,臣的不屑子喜欢上了一个叫雪舞的姑娘,还请皇上赐婚。” “为何要朕赐婚?”夜如晦愣了一下,“哦……是雪舞吗?他们怎么会遇上?” “雪舞姑娘到了齐国……总之,不屑子非雪舞不娶,而雪舞姑娘说了,若非皇上赐婚,她不能嫁。所以,还请皇上赐婚。”齐恒欲言又止。 苏筱陌在心里暗笑,雪舞能够完成任务已经告诉她了,她知道那个书呆子的齐楚一定会爱上雪舞那个“鬼精灵”,而雪舞这样要求,显然要把人情送给皇上。 而夜如晦刚才的惊讶恰到好处,她确实没有告诉夜如晦她和雪舞的约定。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但是她和雪舞谈过,雪舞早知道齐楚的名字,所以当苏筱陌再一次提起的时候,她主动要求去齐国,而且还把她的计划,都跟苏筱陌说了,苏筱陌替她高兴。 这时候,夜如晦开口:“好,朕会赐婚,并赐嫁妆!让雪舞风光大嫁。” “谢皇上!”齐恒松了口气的样子。 苏筱陌更是笑了,那个鬼丫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定让齐恒以为皇上很难赐婚,所以才会让齐恒如此表情。 “齐公,秋祭大典便由你主持吧,朕还有一事,需要齐公拿拿主意。” 齐恒有些受宠若惊:“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那些大大小小的礼器,朕已经看了,没有几个合格的,真不知道那些人在礼器上作文章,真真的可恶,朕不知道该如何对他们,齐公以为如何?” “……罚他们贡赋?” “那只会让他们将处罚转嫁于民。“ “那……削他们的爵位,夺了封地,贬为士族,非军功不得晋级。”齐恒终于开口。 夜如晦闻言“勉为其难”地道:“那就依齐公的意思办吧……”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发生什么了? 这一年的朱雀秋祭,分外的惊心动魄,风云雷动:朱雀五十八个小诸侯国因不“敬天遵祖”被取缔了封地,诸侯被降为卿大夫,降职降爵降罪,非诏不得入京。 而陈国主因忤逆之罪被关入天牢,皇上降了天恩,免了其子的连坐之罪,将陈国主的封地平分给了两个儿子加一个私生子还有五个女儿也都获得了封地,陈国被不分为八块,各国存兵不得超过十万,多余的兵解甲归田。 这是一招险棋。 而夜如晦赢了。 赢在了对齐国的策略之上,而苏筱陌功不可没! 玉清清回到了虎贲,伺俸自己的母亲,发誓长伴青灯古佛。 苏筱陌这一年秋祭之后,被封为皇后。 苏皇后之名,瞬间传遍四国。 而夜如晦不过是小试牛刀,便也惊了四国。 南燕送来了贺礼,朱雀王畿的国土而与众诸侯国相恃,陈国被分封,齐国主为了忠心,主动献上十城,而夜如晦为了嘉奖齐国主的忠心,也赏赐了丰厚的礼物,甚至还封雪舞为城主,食俸禄。 齐楚爱极了雪舞,发誓不再娶,终身只一妻。 朱雀的翻天覆地,影响了其它三国的政策,原本夜如晦不过一个纨绔之辈,哪里料到却是蛰伏之猛虎,暗潜之蛟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一年的冬天,朱雀仍旧温暖如春,而虎贲却发生了一件大事,玉璜继位之后,大刀阔斧实行了很多新政,其中一件事情便是与南燕开战。 原本虎贲南燕的龌龊并没有真正解决,其中有一座城池正是两国争取的目标:斗伦城。 上一次苏子墨参加的战争便与此城有关。 上一次的不了了之,遗留了祸患,玉璜登基后便开始收拾起来。 消息传到朱雀,已近年关。 苏筱陌正在给孩子备新衣,朱雀皇宫里一派喜气洋洋,这是她入宫后的第一个年,也是她成为皇后之后的第一个节日,掌理后宫之后,苏筱陌忙碌起来,人都瘦了一圈,好在有月华这个助手,更加之有吴妙儿替自己照顾孩子,她总算是无后顾之忧。 收到这个消息的这天,是腊月二十八,苏筱陌扯着孩子的小腿在量长度,外面描秋求见。 苏筱陌也没有起身,只是抬头,却看见描秋身边还走着一个人,正是自己的娘亲,她忙站了起来:“娘,你们怎么走到一处的呢?” 描秋笑得得意:“你不知道吧,她也是我娘……” “你们……”苏筱陌愣在那里,“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怎么地我意然一点儿风声都不知道?” 描秋仍旧笑着:“就在昨天,我认了娘,现在我们是姐妹了呢……” 白胡氏也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呀,可怜见的……有你们在我身边,我知足了,对了,还有你大哥大嫂,送来了过年的东西,好多,娘也吃不了,让人拉了一车就在宫西门口呢,你一会儿让人带进来吧……” “娘,那是哥嫂孝敬你的呢……再说,他们也给我们送东西来了,我们也用不完呢。”苏筱陌一边扶自己的娘亲坐下一边笑着道,“还有,你们今天一起来,是有什么喜事吗?看描秋的样子笑得这么贼……不会是有喜了吧?” 描秋脸上飞红,她嗔怪地瞪她一眼:“娘,你瞧姐姐是不是在欺负我?” 她转身去扯白胡氏的袖子,白胡氏笑着拍拍她的手,然后对苏筱陌道:“你当姐姐的,就让让她又如何?把你眼睛尖的,什么惊喜都被你挑破!” 苏筱陌无奈地笑了:“好啦,你有了描秋,就不需要我这个女儿了,我算是瞧明白了,你们俩个今天是组团来刺激我来了,娘,你哪里是给我送东西,分明是炫耀新得的女儿……” “你呀,这张嘴,不知损了你多少的福气,快少说两句吧。”白胡氏又喜又爱又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们今天来,就是有喜事告诉你,描秋是有喜了,你呀猴一样的精!” “我这样精明又像谁呢?”苏筱陌笑着道,然后又走到描秋的面前上下打量,“我就说嘛,也该有喜了,我还等着当姨娘呢!” “姐姐是活神仙,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有错过?”描秋笑着道。 “你这小嘴儿,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如此能说会道?对了,听说南燕与虎贲已经开战了,你应该已经收到了这消息吧?” 描秋闻言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忧郁:“已经收到消息了,南燕已派出兵马迎战,斗伦城只不过是一个由头,玉璜的野心大着呢,他能对自己的手足下狠手,也不会对别人客气,不过,姐姐放心就是,圣上心里明白着呢,也不会对他们手软,虎贲与南燕的恩恩怨怨,已非一日,终得有个了结……还有一件事情,圣上已立后。“ “哦……那是好事,也许我该送份大礼去,怎么竟然没有收到这个消息?”说实话,苏筱陌的心里有淡淡的失落,不为他娶亲,而是她竟然没有收消息。 也许,从此便断了联系。 再无相见的机会了吧。 这淡淡地忧伤像一滴墨落入了清水中,慢慢地扩散再扩散,最后消失不见了,却不知道是忧伤不再,还是满满的全是忧伤…… 描秋轻车熟路给白胡氏倒茶递糕点,白胡氏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更好像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而是开口道:“司徒家祖上也算是积了德,才会有司徒释天接了江山,要不然,那千年的祖业就毁在了司徒幻允的手里,哼!” “娘……白然我已经写了信,年后,他会再来朱雀,同时会把我爹和哥哥的骨灰带回来,到时候……”苏筱陌看到娘亲眼底的泪光有些说不下去了,随即一笑,“娘,过年的时候,你来宫里,夜如晦说了,以后宫里给娘备个院子,住多久都可以,他把您当成自己的娘亲……” “尽胡说,我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可以直呼皇上的名字,这可是大不敬。”白胡氏压低声音道。 苏筱陌笑了:“娘,他就算站在我面前,我也可以这样叫他……” 她笑得心里甜蜜。 眼前的日子倒像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两个人都很忙,却知道,他在哪里,都忙些什么,而她期待每天夜里的陪伴,也好像是他最期待的,每每的,他批完折子回来,都兴冲冲的跟她说一会儿话,有时候还会带两样小菜给她,或者是糕点,或者是零食,都是她喜欢的,偶尔他回来的早,会握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坐在屋脊上看星星,那时候,两个人大多不说话,她伏在他的肩头,任时间静静流淌,岁月一直如此静美,便是完美! 白胡氏听闻苏筱陌那样说,心里也明白,她能如此,一定是皇上极度宠爱,便也欣慰地笑了,但随即叹了口气:“你还是给兄长写信,告诉他,你父兄的遗骨就埋在那里吧,不要迁过来了……你爹那个倔脾气,虽然他是枉死的,但是他宁可做南燕的鬼,也不会来朱雀,就算是死后也不会愿意来,更何况,我对不起他们,更是没有脸见他们……” 好好的气氛突然间地悲伤起来,描秋忙起身道:“娘,你别着急……哎哟,我的肚子疼,是怎么回事?” 苏筱陌吓了一跳:“是怎么个疼法儿,来人,快去找太医……不,直接叫绿儿来。” 手上一紧,却是描秋握着她的手给她使了一个眼色,苏筱陌瞬间明白了,感情她是在转移老太太的注意力,免得她伤悲,弄清楚苏筱陌才松了口气,白胡氏的注意力果真被转移,开始问询描秋,待太医来的时候,老太太显然已经把刚才的事情忘掉了,忙着张罗着,苏筱陌悄悄地退到了一边,正在这时,外面大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那声音尖锐急促,将刚要坐下的苏筱陌吓得站了起来,急急地往外走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如何解决? 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见东芝院的粗使宫女一脸惊色差点将苏筱陌给撞倒了,她结结巴巴地瞪着苏筱陌,只是比画着咿咿啊啊地,最后还是让吴妙儿给了一巴掌拍在后背,她一口气才算喘了上来,咳了两声:“不好了……不好了皇后娘娘,刚才奴婢听说前院的井里打上了死人……是死人!” “糊涂!死人也值得你这样的惊凤驾?”吴妙儿横起了眼睛,“吓到皇后倒罢了,若是惊到了小皇子,你有几个脑袋!” “我……奴婢有罪,只是那捞出来的人,是……看起来好像是玉皇后!”那小宫女说到最后声音压得低了,“奴婢,奴婢得到这个消息就跑了过来,这……” 她这了半天,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最后又惊又吓的,一脸的汗水,直勾地看着苏筱陌。 苏筱陌的惊讶不比她小。 别的不知道,只是这玉皇后三个字可是够让人迷惑的了。 苏筱陌也顾不得说的,只是提着裙裾小步往外跑,甚至连脚崴了都顾不得了,描秋也跟在了她的身后,苏筱陌听到脚步声终于回过头来阻止了她:“你回去,你不能见场面……你有孩子的人了,不该让孩子见到。” 她顺嘴说出来,根本就忘记孩子哪里能看得到! 描秋只是摇了摇头,扶着苏筱陌的胳膊往前走,嘴里道:“别着急,也许只是那丫头看错了,宫里的井里淹死人并不奇怪。” 很快,他们到了地方,远远的就看到一群人围着井边,而夜如晦也在,他看她后立刻转身大踏步向她迎了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顺势揽着她转了个方向“你怎么来了?消息已经禁了……” “我有个小宫女看到了,想是在你下了禁令之前……那人真是玉清清?你不是说过玉清清已经回到虎贲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筱陌感觉自己很焦虑,前所未有的焦虑,或者也可能是刚才听到了什么消息让她隐约的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好像四国的短暂平衡就要打破了,好像有什么在暗处汹涌着,就像一个大怪兽,正在蹲踞着,等待着,等待那波涛涌出,也一并随着涌动。 总之,她的感觉很不好。 她讨厌自己的预感。 每每有这样的预感,她都会得到不好的佐证。 她等着夜如晦的回答。 夜如晦微微点了点头:“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呀,苏筱陌想起来了,那时候是自己在当监国,玉清清是在她的眼皮底下失踪的,当时她怎么都没有找到,可是后来玉清清不是回虎贲了吗?不是一心只服侍虎贲太后的吗? 她甚至都在想这些日子青灯古佛的,她是怎么度过的。 可是显然,如果这个是真的…… “这个是玉清清吗?这么久了,如果她早就在井下,是不是已经认不出她了?所以,现在这个人,你们也不知道是谁,是吗?” “是她……这井水常年不见阳光,也没有人使用,所以……是她。”夜如晦说出这些的时候,也是很艰难,苏筱陌听完后怎么都不相信。 “怎么可能?难道虎贲的人会认错自己的公主?玉璜会认错自己的妹妹?或者,这只不过是一个相像的人罢了,绝对是这样的,反正宫里最近也很乱,没准是因为其它相像的女人跳了井的缘故……” 苏筱陌嘴里这样说,却已经相信了七七八八,如果这是真的,那可是要天下大乱。 虎贲人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已经开始与南燕开战了,会不会因此又引发与朱雀的战争? 而就算不引起战争,那假的玉清清目的何在,到底是什么人派去的,到底要干什么…… 等等的,她都不敢相信,想想任何可能,这都会引起一系列的反应,她索性不再去想,而是看着夜如晦:“皇上以为如何?” “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说的对,该是一个相像的女人罢了,玉清清已经在虎贲了,若是再出现在这里,那真是天下的怪闻了,是吗?” 苏筱陌怔怔地看着他,然后哦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回头茫然地看着他:“那马上大年了,皇上还真该把这件事情瞒得滴水不露,我院子里的小宫女也许该好好地冷静一下了……“ 苏筱陌若有所思地道。 显然夜如晦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他欣慰地叹了口气,对她展露了笑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这个年终是要过,而且要过得比往年更是壮观,所以辛苦你了……” 苏筱陌只是哦了一声,也没有说什么。 这个年,对于她来说,当然会正常地过,而且很可能过得假装高兴,接见万民,但是身在高位的她当然知道,所有的风光都伴着风险与未知。 苏筱陌突然地不愿意想太多了。 有夜如晦在,他终会查出一个真相。 而对于自己,她能做的,只是装作天下会继续太平…… 年夜,苏筱陌盛装祭祖。 这不是她第一次大年夜祭祖,但上一次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了,那次自己站在司徒幻允的身边,而此次,一身龙袍华颜如仙的是夜如晦,他对她浅浅的笑,眼底是浓浓的爱恋,苏筱陌也是还他一个浅浅的微笑,他伸过手来,握住了她的手:“怎么这么凉呢……” 他说话间将披着的锦色披风解下来披在了她的肩头:“朱雀的气温,这几天是最低的,但也不至于冷得如此,想是身体的原因,待一会儿我让小绿给你查查……”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透着担心。 “我身体没事,好着呢……”苏筱陌不在乎地道,“马上就到时辰了,祖庙已开,太上皇马上就会到了,皇上要注意仪态。” 夜如晦手指在她手心滑过,松开,浅笑着转过身去,等着太上皇的龙驾。 很快,一顶小轿行进,所有的人都跪下迎接,太上皇从轿内走了出来,龙颜甚悦,他走到夜如晦和苏筱陌的面前和蔼地道:“起来吧……” 苏筱陌很久没有见到太上皇了,自从上次监国之后,太上皇就独居在自己的宫殿里很少出来,也几乎不过问朝中的事情,苏筱陌本来就觉得他是一个睿智的老人,通过这样的事情,不禁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太上皇也不多说,立刻开始祭祀的仪式,那祭祀的程序本该是苏筱陌将鼎里煮好的肉分到簋里,然后再分到豆器里,这道程序一丝不苟,哪个步骤都不能出问题,至少在南燕皇宫里是这样的,每年为了这一刻,礼部的人总是提心吊胆,往往一次祭祀之后,礼部的人就算是今年的任务完成了大半。 朱雀却不比南燕,这分肉端盆的事情竟然要苏筱陌自己来完成,她是一国之后,凤位尊贵无比,由她来做,更显重要。 苏筱陌并没有怨言,而是亲手将肉分到三只簋里,那肉还冒着热气,一定都很正常,甚至在那簋以一声无比夸张的巨响摔在地上的时候,苏筱陌仍旧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那溅开的肉汁烫得她手抖了一下,她奇怪,自己手疼的时候,甚至可以听到看得到四周所有人的表情,甚至能听得到那些人倒吸的冷气。 祭祀的礼器差了点份量已经被夜如晦当作借口,夺了爵赐了罪,而现在她把礼器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个稀巴烂,若是传出去,如何来堵住幽幽之口? 第二百二十三章 有意破坏 那一声脆响,打破了所有的平衡。 也成为朱雀王朝历史上第一个祖宗不接受的皇后! 太上皇下了旨,从此让苏筱陌绝不许近祖庙半步。 东芝院。 苏筱陌很冷静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还有绽放的花朵,她面上的表情竟然没有什么变化,袅袅的茶气缓缓漫延,在眼前升起,又飘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身边的吴妙儿压低声音:“灵儿,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有什么事情,吃饱了才能想到办法……那件事情发生了,皇上并没有冷落你,而且还天天的换着法儿的让您高兴,只是太上皇的一句话,你也不必太介意,毕竟这江山是皇上的。” 苏筱陌扭过头去看着吴妙儿,她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扶着她坐下:“你也歇会儿,这么久了,跟我担惊受怕的,也没几天好日子过,还帮着我带孩子……” “哎,我这一天带宝宝,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他让我想起了…… 吴妙儿苦涩地笑了笑,“也只有这时候我才觉得我的孩子仍活着,如果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实话,就是你去了红袖招,你跟我说会好的,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竟然觉得你很熟悉,我觉得你会给我答案,所以我才活了下来,现在我活的所有意义就是你们,和你们在一起,所以,以后你不要觉得让我受累,这都是我愿意做的……” 吴妙儿头一次对她敞开心扉,苏筱陌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而且她自己也知道,她给了她一切她能做到的。 而现在,苏筱陌隐约嗅到了什么,她心里已经不太踏实了。 而她们都是自己的亲人,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那么,自己该怎么尽最大的能力保全他们? “灵儿,你别担心,刚才我说过,皇上对你的态度不是没有变化吗?”吴妙儿握住苏筱陌的手,看着她,眼底全是安抚的表情,苏筱陌倒笑了,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想歇一歇自己的胃,免得消化不了……对了,皇上一会儿怕是要回来用晚膳了,我去准备一下。” 吴妙儿见她恢复了情绪,便也站了起来:“好的,我去把孩子抱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苏筱陌苦笑了一下,她明白,吴妙儿在打孩子的牌,想以此来捆住夜如晦的心。 可是她知道,夜如晦从来不会被人捆住心的,除非他愿意。 直到桌子上的饭菜热了两遍之后,夜如晦还没有来。 孩子哭闹了一会儿,已经睡着了。 而苏筱陌也是因倦不堪,她看着一桌子的美味失去了胃口。 她的性子绝对不是被动的,只是今天,她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她不想再这样的等他了,她不想让自己的生命耗在等待上。至少今天不想。 苏筱陌躺在塌上的时候还在想,她到底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也许,平静和幸福从来不会属于她。 只是睡一觉,能安静地睡着,总是好的。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的时候,阳光一室,分外的明亮,好久没有这样的阳光了,除夕之后,天一直阴着,这真是一个好兆头。 欢儿在屋前的架子上跳来跳去,也很活泼。 至少苏筱陌这样认为。 突然身边响起一个声音:“怎么?我这么大的活生生的人顶不过那一只鸟?” 苏筱陌吓了一跳,她转身,看见“活生生”的夜如晦,黑发如瀑,倾泄双肩,与她的发纠缠到一处,胜过满室光辉。 他的那张脸更是粉面含春带着笑意,妖孽顿时,苏筱陌清晨看到他这张笑脸,心情确实好了很多,她指了指那张桌子:“昨天晚上给你准备了汤水……” “我喝了,有点凉。”夜如晦抿着嘴角。 苏筱陌笑了:“其实你不必……” “我知道,那汤是你亲自煲的,我必须得喝……” “那簋也是我亲自端的,所以我必须承受后果……”苏筱陌飞快地接茬道。 夜如晦没有回答,而是握住她的手,起身下地,华丽的绸衫垂坠于地,他挺立如松,笑盈盈地牵着她的手:“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昨天晚上为什么回来那样晚?” 她摇了摇头:“我可是贤惠的皇后,不参与政事,皇上何必有意试探?” 苏筱陌真真假假的开着玩笑。 夜如晦闻言也是笑了:“可知道,在朱雀,女子也可以临朝的?” “比如蓝风?” “是的,比如蓝风……” “那你是想说关于蓝风的事情?你昨天晚上晚归是因为蓝风?”苏筱陌敏感地道。 夜如晦只是抿着嘴角神秘兮兮地笑,这倒勾起了苏筱陌的兴趣,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值得让他这样。 苏筱陌急急地洗漱,她对着镜子擦着香脂,从镜后看到夜如晦的侧颜,他没有在看她,而是看着窗外,眉着微蹙,看起来若有所思,而且是有什么让他烦恼。 这与刚才他的表情完全不同。 苏筱陌更加疑惑,不由地加快地速度,就在这时,外间孩子哭了,声音很大,苏筱陌放下手里的东西,还没等她跑出去,吴妙儿已经抱着孩子进来了,有些着急:“灵儿,孩子睡着睡着就哭,想是做恶梦了……” 苏筱陌看着她怀里大哭的小家伙,抱了过来,在她怀里,孩子慢慢地抽泣起来,安静了许多,苏筱陌苦笑:“你这么小的东西,会做什么样的恶梦呢?” 孩子终于安静了下来,伏在苏筱陌的怀里,一直在抽泣。 苏筱陌无奈地看着夜如晦:“无论你想给我什么惊喜,我这会儿怕是不能离开了。” “好,没有关系,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等他离开院子后,苏筱陌的心里闪过一丝阴霾:他说过要给孩子一个家,而现在呢?孩子的哭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负担? 他不在乎这个孩子吗? 这样的想法一旦滋生就无法轻易祛除,所以她怔怔的,直到孩子的小手碰触到了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孩子咿咿哑哑地很激动,好像要告诉她什么,只是他说的语言,她实在听不明白。 “宝宝你想说什么呢?怎么?你在这里感觉不到安全吗?所以才会做恶梦?还是这几天娘亲的表现让你紧张了?”苏筱陌缓缓地开口,叹了口气。 吴妙儿苦笑:“灵儿,他哪里能听得懂你说的话呢,他才六个月。” “他听得懂呢,只是他不会说罢了……”苏筱陌看着孩子的眼神,他正看着她,很认真地看着她,小嘴儿一动一动的,最后咯咯地笑了两声。 苏筱陌抱紧了他:“儿子!” 她知道他需要自己,而自已更知道,她更需要他。 孩子的风波刚过,门响,是月华来了。 最近她来的有些没那么勤了,她的身体不太好,最近总是咳嗽,苏筱陌想让小绿给她诊断一下,可是月华说她不喜欢小绿。 事实上,宫里喜欢小绿的人根本没有。 当然,除了夜如晦。 月华今天穿了一件大红的裙子,看起来很精神。 她神情却并非如此。 而是非常地烦躁,她进屋子的第一句话就是:“娘娘,那是真的吗?” “什么?” “有人破坏了祭祀的礼器,而那个破坏的人就在宫里?” “呃?”这下子轮到苏筱陌惊讶了,她皱着眉头想了想,“你听谁说的?这样的事情在宫里难道不是秘密了?” “碰巧内务府的人奉命抓人,他们没有注意到我,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有人这样做?” “是呀,我也想知道。” “也许,一会儿就可以知道了……”月华惊魂不定地坐下来,“娘娘,你说,这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好不容易地,我们稳定下来,还没有战争也没有其它的女人来搅和,我以为后宫是永远风平浪静的。” “后宫什么时候都不会是风平浪静,我真的想知道,到底是谁想害我,为什么呢?” “好在皇上心里有姐姐,而不至于让姐姐遭受太大痛苦……” 苏筱陌摆了摆手:“不管是何人,此次都将给我一个答案,人做事总是有理由的。” 月华叹了口气,她拿起了桌子上的糕点,又自然而然地端起茶杯,然后才想起来这些都是苏筱陌的用具,才放了下来,拿起另一端的茶杯,倒了杯浊茶,喝了两口,苏筱陌看着她丢魂的样子,开口:“没事的,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就算有一天我会出事,我……也许我现在该安排她你们每个人的去处。” 月华忙丢掉糕点:“娘娘,我没事,我自己可以搞定的,娘娘,你千万别放弃,皇上心里只有娘娘一个,无论别人做什么,都不会取代娘娘……” “哦?是什么让你这样想的?”苏筱陌自己都不相信,她知道夜如晦心里有她,但是她也知道,他心灵深处的那个人,她永远替代不了,那个女人叫小已有,无忧无虑,这一对姐妹是她最后需要面对的对手。 是的,她们是她的对手。 第二百二十四章 小忧回来了 月华神情有些激动:“娘娘,不管别人怎么样,你都是朱雀的皇后,唯一的皇后。” “……好像我并不是唯一的,前有玉皇后,后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人,所以,我从来没有那样乐观的想法。” “不行!”月华站了起来,“娘娘不能这样悲观,娘娘可是我们后宫所有宫人的支柱。” 苏筱陌彻底愣了:“为什么这样说?我怎么成了支柱?” 月华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她终于叹了口气:“娘娘,之前的太子让我们所有的人都怕了,他喜怒无常在遇到娘娘之后才变成了一个明君,所以,我们都知道,皇上是因为谁而改变,所以您在我们的眼里就是救星,您才是太阳一样的存在,娘娘……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在做监国的时候,我们更看到了失望。” “嘘!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提,一个字都不可以!”苏筱陌看着慌乱的月华,她摇了摇头,她真的是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她立刻让人去打探消息,看看内务府到底把谁抓住了。 月华也一样的着急,她真的怕皇宫隐藏着什么大人物,什么大阴谋,在苏筱陌的眼里,她已经是一只惊弓之鸟了。 很快有消息传了回来,内务府抓了很多人,所说是因为那些人在散播谣言,而谣言是什么更没有人敢说,好像也没有人知道了。 因为那些人都被抓了。 苏筱陌听到这样的消息也是觉得奇怪,宫里有谣言竟然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迟钝了? 御书房。 苏筱陌站在外面,她在等待,因为总管前所未有的紧张,说夜如晦在接见一个特别神秘而重要的人物,而且他说他并没有看到。 苏筱陌怀疑他说的不是实情,但是她有的是时间等待。 她中午吃的很饱,这样的阳光又温暖又舒服,她不介意的。 而且,她已经很久没有站在御书房的外面了。 她不想承认自己喜欢这里,但是,她确实喜欢,甚至开始怀念当监国时的感觉,那时候大权在握,她前所未有的自然,她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渴望权力。 终于,门开了,夜如晦走了出来,他推开门的姿态是那样潇洒,好像被囚禁已久的犯人终于见到了阳光,也好像了阴雨了好久的梅雨季节终于过去,他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晴天。 苏筱陌头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好像一吐胸中块垒,人生将那迎来另一个高度! 苏筱陌永远也不会忘记他这样的表情。 那样的舒展……好像一只将要展翅高飞的大鹏鸟! 是什么让他如此快意? 下一瞬间苏筱陌就知道了答案! 从他身后轻轻巧巧地走出来一个女人,那女人眉眼间真的仿佛另一个她,是的,就像是镜中的影像! 也像是从她恶梦中走出来的女人。 不,她们并不像。 她一身轻衫,眉眼轻盈,有自己没有的风情。 她们相似的只是眉眼,她嘴角勾起的浅笑盈盈像三月桃花,而自己眼中的情绪太过沉重,因为那里面载了两世的情仇。 三个就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相见,没有任何预警,就这样的直接。 六目相对。 她知道她,而她呢?知道自己的存在吗? 那么夜如晦呢?他该如何介绍她们? 然后她呢? 留下? 或者离开? 苏筱陌未动,夜如晦也好像僵在了那里,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苏筱陌在这里吧。 倒是身后的轻衫女子款步上前,挽住了夜如晦的手臂,侬声软语:“小夜,她是谁呀?”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 而且她叫他小夜! 多么特别的叫法,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她总是连名带姓地一起喊他。 或者,自己当初想到这样叫法,他也未必会允许。 这是她专属的,是吗? 夜如晦还了魂,他上前来扯苏筱陌的手,苏筱陌竟然躲开了,其实,她并不想躲开的,至少在这个女人面前,她不想。 她看到了夜如晦眼底的惊讶,以及小忧眼中的波动还有欢儿的叫声以及小语躲在树后的喘气声,她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怎么突然间变得这样的敏锐,仿佛自己的触觉感觉都无限地延长了,仿佛千里眼千里耳,可是又如何,便是神仙也不知道凡人的内心。 她也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的面前应该表现得放松一些,自信一些,或者强势一些,来证明夜如晦是自己的男人。而不是任她随意挽着他的手臂。 那手臂是自己的! 她哪里有那样权力? 当然,或者她有,因为夜如晦说过随时等着她回来。 事实上不过是一瞬间,她脑海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 但是很快,她微微地笑了:“你是小忧?” “你认识我?我们长的好像有一点儿相像呢……”小忧的语气透着天真,她略歪着头,用好看的眼神看着她,好像是研究她,“那你又是谁呢?小夜,快告诉我,她是你的女人吗?女人之一?” 女人之一? 这四个字带着侮辱性的呢。 苏筱陌听得清楚明白,她刚才的迷茫短暂的失神这会儿完全被这四个字给赶跑了,她只是之一? 她在自己的面前如此优越,也是够了! 她苏筱陌从前世到今生,一步一个坎地活到现在可不是为了任她羞辱的。 想到这里,她淡淡地笑了,不过,却没有再看小忧一些,而是对着夜如晦道:“我煲了汤,用两个时辰呢……” 夜如晦凤眸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未说话,小忧突然哎哟了一声:“我肚子有些痛,你们说着,我去找小绿瞧瞧。” “哪里痛?”夜如晦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他紧张的神情看在苏筱陌的眼里,全部都在她的眼里,她的心慢慢地冷了,原来所有的幻想都如同那狂风后的蒲公英,只剩下光秃秃的秆儿,等着那不可能的再回归的人儿,连个影子都不见了…… 苏筱陌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想大度却心抽得痛极,她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她能做的,也许只有离开。 原来,来这里,本就是一个错。 她想到这里苦涩一笑:“皇上,鳞儿苦闹的厉害,我想找小绿去瞧瞧,臣妾先行告退了……” 她说完淡淡地敛首,甚至眼角眉梢都挂着浅烟薄雾般的莹莹笑意,她看着他们,眼内波澜不起。 夜如晦嗯了一声,然后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孩子怎么了?” 原来,他到底有所牵挂! 她曾经那样的讨厌用孩子来牵绊男人的行为,而如今,她也这样做了,她有些瞧不起自己了。 原来,在爱的世界中,若是深爱,注定卑微。 她不想,只是却仍旧不死心,终要做这最后的一博。 小忧开口:“是孩子有事情吗?千万别耽误了呢,我也略懂些医术,找不到小绿,不如我去瞧瞧,小夜,可以吗?” “你不是自己还肚子痛吗?” “刚才痛了一下,想是扯到了筋,无碍的,孩子要紧。” 夜如晦打量着她:“当真无事?” 小忧调皮地笑了:“我知道你紧张我……” 苏筱陌已经忍无可忍了,她再顾不得刚才想的周全之策,也顾不得皇后之仪,正室之范,而是冷冷地笑了:“还是不要麻烦两位了,也不耽误你们的大事,我告退了。” 这一次,没有再留步,没有再观察,管他们什么表情,她走得腰杆挺直,像吞了一根扁担一样,她可以取悦他,却无须取悦她,不是吗? 却听到声音幽幽地一声叹息:“小夜,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哪里做错了吗?” “你没有,是她不懂事……”夜如晦的声音隔着空气声音清晰入耳,每个字都是那样的清楚,刀一样,扎得苏筱陌心生生的疼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逆转 夜,如期而至,昏黄的烛光摇曳生姿,烛心爆起一团团的灯花,吴妙儿持着银剪刀近前,剪断了那灯花,嘴里道:“感情是有什么喜事吗?瞧这灯花爆的……” 说到这里,又觉得失言,无声地叹了口气,“灵儿,夜这么深了,想是皇上有国事要事缠身,不会过来了,我让她们留着门,你先睡了吧。” 烛光暗了一下,有风过,苏筱陌起身将窗子关了关:“到底这里的天气好,不比南燕,若是南燕,这会儿怕是还在下雪呢,就是这样的雪天,可怜的碧云……” 苏筱陌的心陡然地沉了下去:心已经开始下雪了,如腊月隆冬。 原本以为坚持便可以守得云开,原本以为,这些日子的相濡相守,会换得深情以沫,却难道当真要相忘于江湖吗? 她扯着素锦的长裙,腰间已累了赘肉,那是这几个月来闲适的结果,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还能像以前一样刀尖舔血,风云际会吗? 她不知道。 夜间起了风,打在窗棂上簌簌作响,隐隐的好像有了雨声,她想起了那个雨夜,她与碧云行在南燕的皇宫里,清凉阁里幽光隐隐,她敞开了她的歌喉,在夜间传得很远…… 想到这里,她不禁幽幽开口,轻声吟唱:燕燕于飞,之子于归…… 良久之后,她听到了背后的轻轻的掌声,她回头,却见是夜如晦,一袭白衣靠着檀木椅,墨发如瀑,媚眼如丝:“原来,我的女人竟然有这般的嗓音,之前怎么从未听你唱过……” 说话间已近前,纤白的手亲昵地搭在了她的肩头,伏身近前,耳边便响起炽热的声音:“你今日的表现让我非常满意。” “表现?”苏筱陌转过头去,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轻声细语,“何谓表现?” “你吃醋了,是吗?”夜如晦笑眼盈盈。 “是。”苏筱陌挑了挑眉头,“如果我承认,会让你舒服骄傲,那么,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是,她已回来,你要如何安排?” “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才是一国之君,怎么会来问我,再说,我的想法重要吗?” 语气中已带了酸意。 “瞧你十足的小气样.”夜如晦浅笑一声指端亲溺地滑过她的鼻端,“她走了。” 呃? 苏筱陌惊讶地看着他,却等着他下面的话语。 夜如晦长袖一展,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又伸手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她不过回来瞧瞧我,仅此而已,看过了,自己要离开。” “可是……”苏筱陌心里在想,怎么可能会如此简单? 他不是一直在等着她吗? “可是什么呢?”夜如晦食指勾起她的一络头发,玩绕着,眼角眉梢带着笑意,“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玩,那吃醋的样子,就是看不够呢……” 苏筱陌憋着一口气,斜睨着他,想了想,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但是心里生了小小的窃喜,那窃喜如充了气般,渐渐地充盈心间,他现在这个样子前来,只是为了偷看自己隐藏的小心思? “小忧和小虑是同门,她救过我的命……”夜如晦的声音有些幽远,回忆起往事,眼神也变得幽远起来,苏筱陌知道,这一次,他终于要和自己敞开心扉了,如果他肯碰触,那便是已解了心结。 想到这里,她不禁心情更是舒畅起来。 也凝了神。 从他讲述里,她知道了故事的全部,原来,夜如晦有一段时间极为叛逆,至于什么原因,他没有明说,只是说离开了皇宫,在外四处游历,结果被蛇咬伤,便遇到了小忧,他的命是小忧救的,而他的心也被小忧感动,只是后来他被押回皇宫,小忧才知道他是太子,他回去接她的时候,她离开了,不知是气他的欺骗,还是不想与宫里的是非搅上关系,总之,他找不到她了。小虑将小忧离开的怒气都撒在他头上…… 反正就是一个故事。 谁都是有故事的人。 她也是一样的,不是吗? 反正,他说过去了。 那样的一个重头戏般的人物就这样过去了? 苏筱陌总觉得不敢相信,而此刻,夜如晦宠溺地看着她,嘴角的微笑那样的让人动心,苏筱陌的心暖暖地痛了一下,人世间最怕美丽破碎,彩云易散琉璃脆,那样美好,若不拥有便罢,拥有再失去,那便是蚀骨烧心,让人活不得了吧。 夜如晦浅笑盈盈:“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留她在宫里?担心我会离开你?” “我哪有?”苏筱陌嘴里说着,却忍不住笑了,她终于叹了口气,“别以为你几句好话就能将事情掩饰过去,现在你尽可以说什么你是故意想瞧我吃醋的样子,可是我只知道,你在我的面前,显然与她卿卿我我的,那不是演出来的,而且,你是真的关心她胜于关心我们的孩子,所以,我这不是无理取闹,也不是空穴来风,对不对?” 她说完,鼻子里又生了酸意,那是委屈,她又想起在小忧面前他的表现,他那样的表现让小忧生了完全的优势,她是俯视她的,她甚至自己也是鄙视自己的,是爱让她心生卑微,那是她最不想要的感觉,上一世,她以为自己爱了,她自以为是的为司徒幻允铺着路,现在想想,自己的遭遇并不是偶然的,是她一味的付出和愚蠢的自以为是,让她得到了那样的下场,而现在呢,她不想让自己再有那样的感觉,真的不想。 而这一世,她选择了,她自己做出了选择,相比于夜如晦,夜槿风是个最好的人选,她至今也觉得,他是最爱自己的那个,无条件的爱,她余光看到镜中美丽的容颜,是的,她已蜕茧成蝶,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那双美眸中时常露出的或平和或犀利的目光,都透着魅惑,她不由地苦笑,这一世的风华绝代可以让她找到真爱吗? 看着夜如晦绝世的容颜,她伸手轻轻地碰触他的眉头,他的嘴角:“你怎么不回答我?难道这不算什么事情吗?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会无聊至此,只是为了看我的糗态吗?” 本来,她心里有小感动的,可是没有想到问出这些问题之后,倒勾引出了她更多的怒意,这么久了,她都在这个皇宫里,安静地做着自己,小绿对她吆喝,她不介意,后宫还有其它的女人,她也不介意,不介意是因为他的不在意,而小忧,她在他眼里看出的内容绝对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的,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小忧不想入宫,他不过是安抚自己罢了! 这样想的时候,心便椎痛起来了。 夜色融融,灯光如豆,夜如晦闻言脸上宠溺与妖孽不复,而是升起淡淡的忧伤,他嘴角向下扯出的苦涩看在苏筱陌的眼里便是另一种回答。 “何苦不跟我说实话,她离开便离开,留下便留下,我认了,你却不敢吗?”苏筱陌目光如炬,仿佛能直达人的心底。 夜如晦却只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想相信来着呢,只是当初是你深夜强迫我成孕,之后,便是……便是为了孩子而选择成婚,再接下来,便如此了。”苏筱陌这样说的时候,心里越发的难过,原来,他们的相识相守,根本没有美好可言,不是吗? 蜡烛的光又暗了许多,长身而立的夜如晦遮住了她的光亮, 声音清冷了许多,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经历了时光和岁月的沉淀,听不出原本的声调:“夜深了,睡吧……” 苏筱陌未语未动,她能清楚地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以及那门重重关上的声音,蜡烛终于最后挣扎地跳动了几下,灭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好了 一连几天,苏筱陌都没有看到夜如晦,苏妙儿尽量地打探消息,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结果,所说没有人知道皇上去了哪里。 宫内或者宫外?不知道。 苏筱陌也没有动作,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有时候,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等待就好了。 苏筱陌早上处理完几件宫里的杂事,描秋就来了。 苏筱陌看见她一身嫣红的长裙,便笑了: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要告诉我?” 但是描秋并没有笑,她直直地坐了下来,眼神里的内容很复杂,沉默了半晌后开口:“姐姐,皇上没在宫里,是吗?” “……我不确定。”苏筱陌笑了一下,“你进宫原来不是来瞧我的……” “姐姐,司徒皇上与皇上要见面,姐姐一点儿也没有收到消息吗?” 显然,她嘴里的另一个皇上是夜如晦。 两个男人要见面? 苏筱陌愣了一下:“他们见面?” “是,他们见面。”描秋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我收到的消息有限,司徒皇上已经收回了我很多的权力,包括所有消息的收集权,而这件事情,我是从霍郎口里听到的。” 苏筱陌不奇怪描秋权力的被收回,她有些奇怪,这件事情,霍青风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描秋。 他应该知道描秋在这期中的利害关系,再者,她现在大着肚子,她知道后,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来宫里找自己? “所以,他们的相见,该是研究一件大事,只是,上一次,司徒释天说要来朱雀,为何只到了边关就回去了,这一次,他们相见,不会再有差头吧?”苏筱陌心里隐约的不安,事实上,这几天,她外表平静,但心里却已经起了波澜,夜如晦那夜的表现,她喜忧参半,关于小忧的事情,她相信他的解释,相信归相信,心里不痛快,更何况,最后他黯然离开,再没有解释,那是怪罪还是承认,只有他自己知道罢了。 反正,她只是觉得他和她之间,哪怕有了孩子,仍旧有些隔膜在。 她爱上了他,在不知不觉间,却更是介意起来,介意之前的一切,介意他们相识的不够美好,介意神秘的小忧,还有他对孩子的淡漠。 她最最介意的就是最后这一点。 描秋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叹了口气:“小忧走了?” “小忧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苏筱陌没有直接回答她,反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这么大的事情,我自然知道,就算是我不想知道,小忧也太高调了些,她在灵域最大的酒楼与小绿豪饮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京都,更别说,她现在又发了菩萨之心,已经在城外念慈庵中义诊了七日,免费赠医赠药,百姓已经称她为解忧菩萨了,她摆明了要长驻那里,不离开的意思。”描秋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好气。 苏筱陌哦了一声:“她想留下便留下吧,这样的高调还真的不像她的性格呢。” “就怕她有别的目的和企图呢。” “那又如何,该来的终会来,怕也躲不过的,你不必为我的事情烦心,我心里自有主意。”苏筱陌面色如水,笑盈盈地道。 描秋闻言也松了口气,但随即道:“小姐,如果让我除掉她,你开口。” 苏筱陌哧地笑了,她拍了拍她的手:“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样打打杀杀的。叫你的霍郎听到可了不得了,你把孩子带坏了。” 描秋呃了一声,然后不好意思地道:“我说除掉她,也未必是杀了她,换个法子呢,对了,咱娘这几天的身体有些受寒,我送了药过去,只是她有些想念哥嫂了。” 苏筱陌心里有些内疚,自从娘亲过来后,她们也没有好好的相处过几天,原因之一,是娘亲看她的眼神,那样的纠结,让她也难过——娘亲并没有完全接受她现在的样子。 她心里的白灵儿,与现在的她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的沉默在描秋的眼里意义就不同了,她叹了口气:“我嘴又快了,不该告诉你这些,娘亲身体真的没事,所以我才说的。” 苏筱陌抬起头来,握住了她的手:“描秋,幸好有你……幸好还有你……” “怎么,宫里有人对你有异心吗?那个剩下的月华难道还有什么想法?或者是陈骊她有什么动静?还是明珠给你气受了?” 描秋提的人物都是苏筱陌的心头刺,她只是觉得这些日子她不去想她们,她们就不存在了,这感觉也不错。 现在突然提起,再加之玉清清的事情,以及小忧与陈骊都让苏筱陌的心沉了又沉。 她不在乎她们的存在,那是假的。 只是历了两世的人生,她仍旧如此看不开,是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夜如晦,那个男人,她真的那么在乎吗? 她苦苦地笑了。 她真的那么爱他吗? 也许,她爱的只有她自己吧。 也许,她在乎的是她的未来,还有孩子的未来。 孩子还没有名字。 他怎么如此吝啬,连个名字都不愿意给吗? 若当真如此,那么,她该怎么办? 苏筱陌站了起来,对描秋笑了:“你回吧,有什么事情我会通知你,夜如晦与司徒释天相见了,怕是有人要遭殃了,比如西齐。” “姐姐以为这次会见会跟西齐有关?”描秋眼睛亮了一下,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睿智得如神一般存在的白灵儿。 “当然,如果虎贲知道了真相,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可怜的玉清清……”苏筱陌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整个人竟然放松了,那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淡然与大气让描秋也跟着暗暗地松了口气。 苏筱陌知道,无欲则刚。 之前的这一段时间,她自己不承认都不行,她真的太想得到她想要的生活了。 而现在,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便是——什么都不做了。 两天后。 苏筱陌坐在中宫里,正在处理一起偷盗事件,一个小宫女的床底下翻出了几件宫装,那宫装的规制是侧妃的,并不属于这个小宫女。 苏筱陌起初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本想把她赶走了也就是了,可是这个小宫女的表现太过奇怪,她竟然丝毫不辩解,只是挺着脖子跪在那里,也不说话也不求饶。 苏筱陌放下了手里的帐目,她看着那个小宫女皱起了眉头:“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叫喜儿。” 她回答起来倒是不卑不亢。 整个人也是一样的,不知是有所依仗还是豁出去了。 苏筱陌打量着她,发现她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倒像是隐约有描秋的范儿。 苏筱陌心里有了几分好感:“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奴婢不敢说。” “怕谁?”苏筱陌挑了挑眉头,“说出来,我给你做主就是了。” 喜儿想了想,好像在犹豫什么,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奴婢……不能说。” “不过是几件衣服……”苏筱陌语气越发的轻描淡写,“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说,你知道后果,如果你现在告诉本宫,本宫可以饶你这一次。” “这……一次?”喜儿不敢相信,但是她仍旧在犹豫。 苏筱陌倒是起了好奇心,她挥了挥手:“来人,把她带出去吧,关在下院,先饿上三天罢。” 苏筱陌就这样轻易地处理了这件事情,然后继续整理帐目。 她虽然不能进祖庙,但夜如晦仍旧没有剥夺她中宫的权利,这就足够了。 吴妙儿抱着孩子近前,孩子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咿咿哑哑地,欢儿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在屋子里飞来飞去,成功吸引了孩子的目光,他小手直奔那欢儿而去,苏筱陌看着欢儿围着孩子扑棱着翅膀,欢快地叫着什么,吐出一串的人言,她起初没听懂,细细地回想,却是:“告诉他,我爱他,对不起……” 这三句话,它不断地重复,说得越来越清楚,苏筱陌突然长身而起,将欢儿逮到了手里,它挣扎了两下,瞪着苏筱陌:“吓死本鸟了……” “你说,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苏筱陌一急,显然高估了这鸟的智慧,也忘记它是一只鸟了。 欢儿一着急恢复了鸟的本色,嗄嘎地叫了起来,小语从外面冲进来,它围着苏筱陌叫了两声,好像要解救欢儿的意思,苏筱陌愣了愣,松开了手,欢儿吓得一飞冲天的,差点撞到房梁,连叫声都免了,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小语也吓得钻进了床底下,吴妙儿惊讶地看着苏筱陌,连孩子都被苏筱陌吓到了,忘记了哭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张了张花瓣样的小嘴儿,突然开口:“娘……” 苏筱陌的心宛如被巨石击中,又瞬间浸到了蜜罐里,七上八下的,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直到吴妙儿将孩子放在她的怀里,她才搂紧了怀中的孩子——他是她的一切! 所有近日来迷茫与委屈都已化作云烟,薄雾一般散在阳光里,最终稀薄得再也看不见了,孩子带着奶香嫩嫩的小嘴儿咬到了她的头发,小手扯住了她的耳环,将苏筱陌扯回了现实,她又看向欢儿——刚才那话是夜槿风曾经说过的吗? 如果真是他,他对谁说对不起呢? 不过是转瞬的失神,随即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月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娘娘,不好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和你想的一样 苏筱陌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慌忙跑进来的小宫女珠儿,眉头微微蹙起,但未语,倒是小珠儿自己好像才反应过来,她稍稍的稳了稳情绪,才开口:“娘娘,刚才奴婢听说城里出了瘟疫了,太医们现在忙着每个院子分药材,刚才奴婢路过长街的时候,才知道的,只是回到这里我们的药材还没到,怎么说都不对劲呢,我们东芝院,可是占了一个东字。” 苏筱陌略一沉思:“嗯,把黄院正找来,我问问情况,不必慌,那瘟疫之事还未敲定,再者,哪就那么容易传进宫里……珠儿,以后切不可如此莽撞。” 小珠儿自是慌忙点头。 黄院正来的时候带来了很多药材,比别的院子自然有多不少,小珠儿才觉得自己小题大作了,不过,苏筱陌当然不会真的埋怨她,反倒事后赏了不少银子。 她真正担心的是孩子,吴妙儿更是如此,她抱着孩子不撒手,宝宝倒是对她的耳环起了好奇,扯个没完没了,苏筱陌过了孩子,脸上倒是很淡定:“将这药送给娘她们一些,顺便告诉她们,近来备些吃食,不要随意出府……来人,请蓝丞相。” 见到蓝凤的时候,后者脸带疲惫,看到苏筱陌的第一句话就是:“娘娘想知道瘟疫的事情,对吗?” 苏筱陌点头,也不废话。 “京城中确实出现了病患,尤其乞讨逃难之人,我已命人将其带到城外一处军营安置,并组织了医队,确保疫情不会扩散……”蓝凤语气笃定又淡然,眉眼间有的是疏离,但仍不掩其风华绝代,不可方物。 苏筱陌也是静静地看着她,如此片刻之后,蓝凤才又开口:“此次疫情倒有些不寻常,灵域已经五十年没有大的灾疫,是以,娘娘心中有数,定会有人就此事大做文章。” “嗯,我明白,大约就是我不适合作皇后,失于德行之类……”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只是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这一段时间以来,她觉得自己用尽了心力,帮助夜如晦登基,平乱,现在又出了祭祀那一说,她知道,自己又成了什么人的眼中钉。 或者,她一直都是,只是敌对之人太多,连她自己都懒得去理了。 蓝凤纤眉轻挑,嘴角勾了勾:“娘娘智慧过人,自是想出了解决的办法,任凭吩咐,微臣自当全力以赴。” “众口幽幽……算了,丞相最近这些日子,做好防护,若有诸侯进贡,便推到秋天吧。” “娘娘当真打算这样做?”蓝凤疑惑地看着她,“这与明着告诉各国京中空虚有什么分别?” 苏筱陌脸热了一下,还要说什么,蓝凤却又道:“好在太上皇与娘娘意思相同,微臣倒也可以做个顺手人情,应下娘娘吧。“ 苏筱陌直到蓝凤离开,脸还辣辣的,被人扇了一巴掌的感觉,是呀,她该摆好自己的位置,她现在是朱雀的皇后,可是真正把她当皇后放在心上的,除了吴妙儿月华,再没有其它人了吧,她缓缓地叹了口气,有些时候,人自己在局中是不会自知的,夜如晦一离宫,真的有时间静一静了,梳理一下自己。 她目送蓝凤傲骄地离去,她以为事情不过如此,但是,没有想到,两天后事情就发展到她不敢相像的地步:宫里有十数个人发了病,哪个宫的都有! 好在东芝院人少,走动的少,便暂时没事,吴妙儿已经下令各宫人禁止入内了,连吃食都让人放在门口,大日头的晒得足两个时辰才取进来,说是去晦气。 苏筱陌知道此时躲在东芝院最是安全,可是如果她真的躲了起来,怕是很快就有人吵上门来。 所以,她出去到宫中各处都看看,然后便宿在一直闲置的冷花阁,免得将病气带回去感染了孩子。 如此一连过了三天,宫中的疫情并没有收势,反而越演越烈,太上皇宣了她。 见到太上皇的时候,苏筱陌心里仍旧提着,眼前的老人给她的印象越发的高深了,与初识时已完全不同。 她小心翼翼起来。 太上皇先是说了几件闲事,然后叹了口气:“听闻你一直处理疫情的事情,也难为你了,竟然不怕,只这分淡定,便足以担当朱雀之后,先前礼器之事,昨个查清楚了,原来确实是礼部的人不小心,让先前不合格的礼器混了进来,从今个起,我收回我说的话。” 苏筱陌谢恩。 心里并无惊喜。 想来,皇后一位,一直不是她想要的。 接下来太上皇又连叹了几口气,还未待苏筱陌查问,黄院正便求见,太上皇直接宣了。 黄院正进来也是一脸的苦色,说那疫情怕是控制不住了。 这可是朱雀百年来最严重的一阵疫情,他能想的招子都想了,总之,一通诉苦。 太上皇闻言眉头蹙得更深了:“不是允了你们去请帮手吗?怎么,帮手没请来?还有皇家请不来的人吗?” 黄院正很是为难的动动嘴唇,最后道:“太上皇呀,您老人家不知道,那神医来是能来,只是……” “快说吧。“ “只是她有一个条件……” “国难当头,救人医者本份……算了,他有什么条件答应了就是……” 黄院正又看了一眼苏筱陌,眼里带着为难。 苏筱陌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她淡淡地道:“说吧,是不是跟我有关,让我做什么,我做就是。” 其实,她隐隐的已经猜到那神医是谁了。 黄院正忙抹了抹头上的汗:“娘娘宅心仁厚,请解救天下苍生……” “说吧,我能做什么?” “我们要请的神医是吴忧神医,我们去了,她有一个条件,那条件就是让皇后娘娘您亲自去见她,她才答应前来。” “这有何难,我去见就是。” 苏筱陌的痛快显然让两人没想到,太上皇不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明个便出宫一趟吧。” “今天时日尚早,不如就今天吧,早一天请她来,也早一天让百姓脱离苦海。”苏筱陌起身,语气坚决。 太上皇并未过多拒绝,只是交待几句便让他们离开了。 到了念慈阉,天已近晚,苏筱陌见到无忧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诊脉,苏筱陌制止了侍卫的通报,而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直到那个大肚子发现衣锦如仙的苏筱陌,吓了一跳,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忧只是挑了挑眼皮,笑了:“皇后娘娘,这么辛苦,可是有怪我?” 苏筱陌使了个眼色,那大肚婆早被侍卫请了出去,苏筱陌才坐在无忧的对面,勾起嘴角:“你给了我一个出贤名的机会,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怪?我现在来了,有什么事情说吧。 无忧细细地打量她,勾了勾嘴角:“果真淡定大气,胆量也足,只是这么轻易就来了,当真不怕我有什么阴谋?” “我不想说医者父母心,也不想说有多么了解你,我就是来了。”苏筱陌眉头微微地蹙着,心里焦急得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女人打昏直接拉回皇宫。 却不想无忧并不着急,她慢慢地收拾着桌子上的脉枕,银针,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而后开口:“听闻你极为聪明,在皇宫里的时候我并未发现,现在看来,却也是一个胆子大的,只是不知道你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聪明,三言两语收了诸侯国!” 苏筱陌未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表情,在琢磨着她的心理。 大风大浪都经过了,她不敢说自己已经看透看淡,只是心里再难起波澜。 夜如晦一走,她仿佛又归于千年古井,无欲无求了。 终于无忧眼底现了几分惊色,她长身而起:“好,条件有一个,只是不知道你答应不答应。” “说。” “你爱夜如晦吗?”无忧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好像是随口问出来的,但是苏筱陌知道,她表现出来的不在意,正正是因为她太在意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你,而你在哪里?” 无忧略一思忖,然后道:“回答我。” “很重要吗?“ “很重要。” 苏筱陌点了点头。 无忧眼底闪过几分意味,但随即点了点头:“想来,如果见识过他的温柔,没有人能拒绝得了他,我不怪你,今天让你前来,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说。” 苏筱陌虽然心里一百二十分的好奇,但实在疫情紧急,她心早已如焚了。 “我想从姐姐手里讨一样东西……”无忧顿了一下接着道,“皇上。” 苏筱陌眼眸眯了一下,突然笑了:“你还真是好笑,皇上又不是什么物件,你句话已够大逆不道之罪。皇上有头有脑,怎么你跟我讨就能讨得到吗?再者说,这么多年皇上一直在找你,你何苦现在在我的眼前扮可怜,你想回皇宫,怕是随时可以回去吧。” “那姐姐是同意我回到皇上身边了?”无忧问这话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同时还幽幽地叹了口气,“想来你也该是贤良大度之人,所以你现在便下一个凤诏吧,让礼部的人迎我们回宫。” “我们?除了你还有小绿?” 无忧却摇了摇头,嘴角的微笑含意不明,她无忧却转身对着挂帘子的里屋道:“出来吧。” 苏筱陌不解何意,却是帘动,出来一个小人儿! 是真真正正的小人儿,也就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儿,粉嫩得让人忍不住捏捏他的小嫩脸,不过,随即看向他那眼底的不屑与不羁让她想起一个人来,不禁看向无忧,无忧对她点了点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第二百二十八章 皇上回来了 七日后,灵域城中疫情已被控制,传闻是无忧神医赐药解救万民,皇后感其德泽万民,接其入宫封官晋爵以示嘉奖。 西华院。 曾是玉清清的住所。 现在院内花木扶苏,景色怡人,先前的冷清与衰败早已不复。 入住的是无忧母子两人。 小绿已是不知去向,临行前只留下几样药材,是稀有的,说留给苏筱陌做个念性,之前没有出手供出解药方子,她无颜面对祖师,是以自至一世不再行医。 她虽未说,苏筱陌也懂,她这番“收手”完全是为了让无虑“出手”。 当然,她说这疫情绝对不是她们姐妹引起的。 小绿走了。 苏筱陌并未挽留。也未劝说,她行医与否,是她的事情,从此后,小虑怕是与小忧恩断了吧。 小忧成功入主西华院,并没有太过嚣张,因为她现在仍旧是客人的身份。 苏筱陌一万个不解,她为何赶着不走,反而玩这一手。 当然,让她介意的还有那个叫吴谦的小男孩儿。 他是夜如晦的儿子,这也是苏筱陌让他们母子入宫的重要原因! 夜如期而至,夜凉似水,也似这心情,寡淡中透着几丝迷茫,她现在倒十分地盼望夜如晦还朝了。 吴妙儿端着甜汤近前,轻轻放在苏筱陌面前,轻声道:“你也歇着吧,天晚了,孩子睡得可香了。” 苏筱陌对她笑了一下,接过甜汤喝了一口:“妙儿,你别太辛苦了,以后这活就交给别人做吧。” 吴妙儿坐在她面前,眼神里带着迷惑:“灵儿,你为什么要同意接他们母子入宫,你可知道,那孩子是对我们宝宝最大的威胁,皇宫里的事情你还没看透吗?哪里有什么兄弟情深,眼里有的只是江山。” “我何尝不知。” “那还……” “我不得不如此,我何尝想给咱们孩子设置障碍,只是他已存在,无忧又意在必得,她之前未入宫,现在又入宫,谁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太上皇想必也知道孩子的事情,所以让黄院正给我出难题,肩负着天下苍生,我这个骂名可担不起。”苏筱陌并没有隐瞒自己的不满。 夜如晦的出行给她留下了很多思索,她很少有这样的无力感,之前的复仇,虽险虽艰难,然而,她都是有十足的信心,而现在,她不知道自己除了等待还有什么好做的。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怕吴妙儿跟着担心,强打精神道:“其实,不管这孩子的情况如何,我们只做好自己的,问心无愧便罢了……经历了这么多,能有现在的处境,我已经十分满意了。” 她说完,疲惫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十指怕是已粘满了鲜血,仇人,无辜的人,她不求自己幸福完满,只求自己的孩子可以安然长大…… 翌日。 无忧来访。 她并无先前的高高在上,只是面带忧郁之色,坐下来,捏起桌子上的一块糕点送进了嘴里,点了点头:“还不错,我们的口味倒差不多……你现在恨我吗?” 苏筱陌想了想,笑了:“我恨的人,已经都不在世上了……” 无忧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道:“听闻你以前在南燕的时候,杀伐决断,很是了得,我以为我提出这个过格的要求,你至少该反对一下……” 无忧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糯糯的,但是表达却很直接,与小绿的性子差不多,她只是比小绿更沉稳些,也更美一些,但她的美与蓝凤雪舞比起来还是稍逊几分,所以她能成为夜如晦的心尖人,可见她有独到之处,更体现夜如晦的独到之处。 苏筱陌苦笑了一下:“小忧,你爱夜如晦吗?” 无忧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她倒是愣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回答她。 苏筱陌继续道:“想是,你是为了吴谦才入宫的,为孩子谋个好将来……还有,夜如晦那样的男人,你该是爱的吧?”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是呀,她怎么觉得好像在说自己呢? 不过,当她起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心里一阵的罪恶,那一夜如影随形,让她对他的人品大打了折扣,可是这些日子在他身边观察,又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所以,让她对那一夜的事情有了别的想法,也许自己该亲口问问他,只是那如一条丑陋的伤疤,两人都小心翼翼地避过,谁都不想触及罢了。 而眼前的女人呢? 她摆明了来者不善。 只是她和她,两个人谁都没有出手。 无忧只是抿嘴一笑:“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胡弄你,你容我进宫,我谢你,只是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待小夜回来,让他来选择。“ 苏筱陌闻言眉头一凛:“选择什么?谁会留在宫里?” 她刚接她回来,她就要把自己赶出去吗? 小忧点了点头:“是的,我一向不喜欢和人分享,连东西分享都不喜欢,更别说一个大活人了。”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可恶的微笑。 那笑容像火把一样,点燃了苏筱陌心头的怒气。 她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后者也是谜一样的微笑着,她看了眼更漏:“都这个时候了,你该回去了,我要用餐了。” “好,该说的我已说完……”无忧以胜者的口吻说出这番话后便离开了,看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一阵阵的疲惫从心底升起,前世今生,她已经斗够了,她嫁给夜如晦,只想安静地过日子,和宝宝一起平安成长。 不过,还好,她比那些屑小的女人要强一些,至少,她还先下了一张挑战书。 如果在其它人看来,苏筱陌一定是个傻子,苏筱陌自己也在想,自己若当真是傻子,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可是现在看来,人若是太聪明了,未必会得天助,所以,从今天起,她索性做个傻子吧。 夜清凉如水,苏筱陌正逗着宝宝,孩子笑得咯咯的,口水清亮亮地一条线,滴在苏筱陌的衣襟上,很快洇湿了一块,吴妙儿在旁边笑着道:“宝宝,你可是真不心疼你娘亲,瞧,衣服都湿了一小块……快叫你娘亲换换衣服。” 她说着接过了孩子,结果没有想到,还没等抱上,宝宝一泡尿射了出来,几乎浇到吴妙儿的脸上,吴妙儿怕他吓到不敢大声,只是笑骂道:“你小子可是真知道谁是你亲妈,你可真会坑我……” 苏筱陌一边帮忙一边笑:“童子尿败火呢,别人想要沾一分可是不可能的。” 吴妙儿见孩子尿完,才放在床上,一边抖着自己的衣服一边道:“小子呀,有能耐你别欺负我和你娘,往你爹身上也浇他一泼,看他实不实‘交’。” “他爹?”苏筱陌眼神略黯了一下,但随即道,“等宝宝长大,我会告诉他,让他不必成王成帝,只安静地当个教书先生就好……” 吴妙儿愣了一下,但随即点了点头:“是因为吴谦吗?” 苏筱陌却摇了摇头,半晌幽幽地道:“你不会懂的……” 吴妙儿叹了口气:“我如何不懂?小姐经历了这么多,于深宫皇权怎么能没有畏惧?可是我瞧了,皇上对小姐是敬重有加的,等皇上回来就好了……” “啊……”宝宝啊了一声,好像在表示同意,逗得吴妙儿笑了起来。 宝宝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听到他们的笑声,苏筱陌只觉得那恍如隔世的一切苦难都值得了。 门开了,宫女进来说月华娘娘来见。 月华最近一直在东芝院帮忙照顾,疫症消失后,苏筱陌让她好生休息,也允了她见家眷,一恍也是两日没见到了,但也不明,为何深夜求见。 月华进来的时候,还拿着一个大食盒,还有一个小篮子,里面是水果,食盒里是糕点菜肴,她兴奋地说着这些是家人送进来的,还说了一些趣事,苏筱陌也跟着她开心,月华能有现在的幸福时光,她心里也是跟着开心的。 终于,月华坐了下来,看了看吴妙儿然后开口:“姐姐知道吗?皇上回来了。现在正在西华院呢,我本不想这半夜的来给姐姐添堵,只是刚才路过的时候……” 苏筱陌面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对了,宫里最近可有什么闲事发生?” “说起闲事来,倒也是每天不过宫女太监们那些锁碎的事情,不过,有一件事情很奇怪,姐姐还记得那个喜儿吗?” “喜儿?”苏筱陌略一思索,哦了一声,“那个藏了几件宫服的小宫女?当时只觉得奇怪,把她关起来,本想调查一下,她怎么了?” “喜儿想自杀……别担心,姐姐,她又被救了回来,这几日姐姐一直被疫症的事情所烦,所以我没有告诉姐姐,现在她无碍了,但是仍旧什么都不说!” 对此事苏筱陌才算是真的惊讶,她本来就是想放她回去,然后派人盯着,看她到底和谁接触,到底有什么样的后台,为什么要偷藏那几件衣服。她想到了可能她受人之命,有人会封她的口,却想不到她自杀。 苏筱陌怔怔地坐在那里,不过是几件衣服,本犯不着搭上一条生命,她怔怔出神之际,月华开口:“姐姐,我查到一些情况……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喜儿是宫女,她还服侍过太妃,也就是皇上的娘亲。” 苏筱陌闻言眼睛眯了眯,她不解地看向月华:“皇上的娘亲?这里面有什么关系?” “也许没有关系……只是很奇怪呢。”月华想了想,“皇上从来没有跟娘娘提过太妃的事情吗?” 苏筱陌摇头,她和夜如晦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那个程度。 “姐姐,皇上今天晚上想是不会过来了,西华院不知道怎么热闹呢,不如我派人去探探情况,也好做到心里有数。”月华眼底带着担忧,试探地问苏筱陌。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不解 清晨,苏筱陌还未睁开眼睛,迷蒙中习惯性地将手往旁边伸了伸,却触到一个温暖的身体,吓了一跳,坐起来,才发现一身白绸里衣的夜如晦,妖孽一样的躺在旁边,眼底带着笑意,看着她,嘴角勾起,突然长臂一展,又将她重新拉躺了回去,一翻身,整个人居高临下地覆在了她身上,声音魅惑:“想我了没有?”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苏筱陌皱着眉头在想,昨天夜里月华来过之后,说实话,她不是没有波动,只是现在她发现,若是不抱希望竟然不会太难过,反正她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昨天你睡得很沉……”夜如晦手指抚过她的唇,一阵清凉酥麻传过来,苏筱陌未动,只是眉头皱起,眼神放空,夜如晦停了下来,将她也扯起,这回是环在身前,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其实,昨晚我本已忍不住……” 手指随着声音而一路下滑,终于顺着衣领滑了进去,那动作有些急切,倒像一个毛头小伙子,苏筱陌不禁好笑:“怎么的就这么猴急了?像没见过世面的饿死鬼一样……” 这一笑,好像就真的原谅他了,不过,心底的委屈无法消散,她还真的做不到忘我,自私是人的本性,看开两字,实在做不到。 “你在笑我?……在外面苦了这些日子,当然猴急,这岂非怪你……” “在外面?那昨天晚上呢,后宫这么多女人,皇上尽可以……” “胡说,后宫朕的女人只有你一个,你让朕找谁去?” 苏筱陌扭过头来,本想瞪他一眼,却不料唇触到了他的脸颊,那不是她本意,不过等她想躲的时候已经晚了,夜如晦岂能放过她,一笑捧住了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筱陌算是缓过一口气,她哧地笑了:“我本想装作很大方,又假装贤良得不得了,更假装不会计较你有多少女人,更不想再生你的气,假装我们所有的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不过,刚才的感觉还不错,所以,我决定问你一个问题,来缓合我们之间的尴尬,好不好?” “好。”夜如晦眼底带着调皮宠溺,看她,就像一个大男孩看自己的女朋友。 苏筱陌看他这个样子,不由地叹了口气:“你这不正经的样子,哪里还像你。” “也许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夜如晦嘴角勾得好看。 “好,那不正经的你,昨天听说去西华院了……” 停顿片刻后,夜如晦没有出声,显然在等苏筱陌。 苏筱陌觉得下面的话有些不好意思问出口,但他不语,自己只得继续道:“我是说昨天你去了西华院,怎么还没有止渴?或者,你只是太过饥渴,一次两次不解决问题?” “好问题。”夜如晦貌似赞许。 不过并没有回答。 苏筱陌手指抚过他刀削般的面颊,看着他俊美如仙的姿容,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当初,无忧怎么会离开你?” 夜如晦仍不说话,只是脸微偏,唇落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啄了一下:“多亏你,京中的疫症才得以顺利解决,你受委屈了……” 只轻描淡写地几个字,让苏筱陌委屈的心稍稍的平复了些,她知道,发生的一切,他都会明了。 所以,他不说,只会是不想说。 所以,她只抿嘴一笑:“然后呢?” “无忧你既然亲自把她接了回来,你安排他们母子吧……” “呃?” “未经我的同意,你接他们回来,想是你想收了他们……”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有一种人呢,叫得了便宜卖乖,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既然你说过要我处理,想是我怎么做你都不会介意,是吗?还有吴谦是你的儿子,这点你否认吗?” “不否认,你安排吧。” 苏筱陌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狡猾,将所有的难题都甩给了自己,不过,他可能也是太高估了自己的善良,苏筱陌嘴角闪过一丝狡色。 太阳暖暖的,苏筱陌的心里轻快,抱着孩子出门,朱雀好在四季如春,空气里总是有花的香气,宝宝很是兴奋,眼睛瞪着四处瞧,一副不够看的样子,口水流成了一条线,晶晶亮,直流到了苏筱陌的手臂上,吴妙儿帕子递了过来,擦了擦孩子的嘴角,笑着道:“你说说,他也是长了牙了,这毛病没改,却越发的跟着长进了……听妈说,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想是从皇上身上传下来的,不过有句大古话说的好呢,‘口水小的,出息好的’,我们的小宝长大定是个厉害的君王呢。” “君王?”苏筱陌反问了一句,吴妙儿知道自己失言,忙一笑收了声。 苏筱陌随即苦笑:“便我是个要强的娘亲,怕现在也由不得我们,我们的娃既不是长子,又不是宠子,哪里有机会当君王呢……” 夜如晦到现在也没有给他一个名字。 这是苏筱陌最最忌讳的。 也是她不愿意提的。 于孩子一事,苏筱陌觉得这是她与夜如晦的禁区,两个人谁都不愿意碰触。 虽然苏筱陌已经接受了夜如晦,但是那一夜,仍旧如恶梦一般,她一直在想,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曾分析那是夜如晦中了迷、药之类的东西才会有那样的行为,可是谁又能给他下迷药呢?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答案了。 苏筱陌知道自己这会儿已经和普通的女人没有什么区别了,复仇之后的和平岁月让她如入了库的兵器,渐渐地钝了,哪怕是无忧的出现,也并没有激起她的战斗意识,她甚至觉得现在的岁月静好,如果自己不贪心,不奢望,那么日子会过得很惬意,自已锦衣玉食不说,偶尔也有人来暖床,而且还是一个她并不讨厌的人…… 想到这里,她不禁嘴角勾起,亲了宝宝一口,宝宝以为张着嘴回头,抹了她一脸的口水,还呵呵地要啃她,苏筱陌一边笑一边躲:“臭小子,你才吃完,又饿了吗?” 小宝哪里会明白她的意思,咯咯地把她当成了玩具,她越躲,他越发地探过嘴来,娘俩个这温馨一刻让吴妙儿的眼角湿了,她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从心底涌上的悲伤如冬日的海水般从脚底弥漫而上,一直冷冻了心脏,她连呼吸都不能了,所以她没有发现从院门口走进来的那对母子,直到他们进来,无忧的笑声传出来,她才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吴忧母子的时候,她才还过魂来,一笑打了招呼。 苏筱陌一边躲着儿子的“狼口”,一边和无忧打招呼,无忧笑着伸过手来,将小宝接了过去,眼底带着笑意,上下地打量着孩子,然后道:“这孩子不像你也不像小夜,看来,还是谦儿更像小夜一些……” 苏筱陌还未语,吴妙儿已听不过去了,她嘴里道:“孩子该喂奶了,我抱他去奶娘那里……” 也不管她的表情,直接抢了过去。 倒是吴谦眼睛看着孩子,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好像要打招呼又有些不好意思,无忧目送孩子离开的背影,然后又看向苏筱陌,眼神里说不好是审视还是挑衅,苏筱陌未语也是淡然地看着她,终于缓缓地开口:“你说的对,我也是这样觉得。” 无忧有些意外,但随即开口:“孩子长得像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你们的孩子,小夜自然会高看一眼。不过,小夜的心里没有安全感,他如果真的爱你,很可能会不喜欢这个孩子,他会认为他抢走了你的爱。” 苏筱陌心里一惊,她说的倒好像是真的。 “你说到了爱字……他怎么可能爱我,我不过是你的替身而已,若是这点都没有看出来,我倒是白活了,今天你来,是想让我走的吗?带着这个不像夜如晦的小孩子离开,免得大家都尴尬?” 无忧笑了,好像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几乎笑得花枝乱颤,半晌后她终于止了笑声,突然地满脸严肃:“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女子,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可是我没有想到聪明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至于我为什么出尔反尔,离开小夜,又想法回到皇宫……我不会轻易告诉你,我希望你会自己查出来,那样,我才不会太失望呀……不过,现在有件事情我倒是要和你商量一下,我有件事情要回药王谷一趟,谦儿跟着我不太方便,这几天你就帮我照顾他,可好?” 苏筱陌自然点头。 直到无忧离开后,她看着安静俊美的吴谦,也没有想明白,这个无忧是算透了自己还有善良,还是她赌自己聪明看透一切,谅自己也不敢在夜如晦的眼皮底下使什么动作。 总之,无忧神一样的消失了,留下整天一个表情的吴谦:他总是平静淡然。安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苏筱陌不知道无忧何意,她出宫去几天了,夜如晦没有说起她,她说是回药王谷了,而苏筱陌派出人送回来的消息却不是这样的,她走的方向与药王谷一段方向相同,然后她便拐向了另一条岔路,那条岔路通向几个方向,一个是陈国一个是齐国,当然,也可以取道陈齐通向其它的小国,苏筱陌假装自己不知道,她倒是对吴谦这个孩子关注起来。 第二百三十章 且为自己 晚上,吴谦会向她道晚安后才入睡,非常有礼貌。苏筱陌也并不与他多说什么,她也不会假装自己一下子喜欢上这个小孩子,她确实很喜欢这个孩子,可是她知道,就算是自己发自真心的喜欢,在其它人眼中反倒是一种虚伪,她是一个慢热的人,也不擅长那样强烈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所以她和小吴谦倒算是君子之交了。 吴妙儿很是警惕,曾跟苏筱陌提过几次,无忧用心可疑。 苏筱陌何尝不知,只是她以前也许会做些事情,无忧漫漫长路上,很可能哪里出现点小问题,都是正常的,可是现在,她不会那样做了,她双手已沾了太多的鲜血,更何况,有了孩子后,她觉得她该多做些事情为孩子积福。 她整个人越来越平静了。 她有时候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在皇宫里与世无争,那就意味着自己的孩子将面临很多难以想象的困难,他未来的道路未清,她能真正的清净吗? 苏筱陌却不愿意想太多。 夜如晦每天都过来,他会和吴谦聊两句,然后告诉他过几天到太学院上学,有专门的师傅教他。 吴谦便应了。 在夜如晦面前,吴谦便如一个小大人一般有礼有节,无半点畏惧,也没有亲昵的渴望,谁都看不出他的表情。 夜如晦没跟苏筱陌谈过他们母子的问题,两人谁都不主动提起,夜如晦又如她在南燕时,他寻她一般,无赖中带着深情,那深情苏筱陌一直不知真假,她只当自己是个替身,有时在想,也许他把她当成了无忧, 他每天大多数时间都会来瞧小宝,就是安静地瞧着,吓得吴妙儿不敢离开小宝身边片刻,生怕他会使什么坏水。 苏筱陌本来觉得无忧不会如此,一个娘亲再不济,也不会利用让自己这么小的孩子来进行邪恶的事情,但是吴妙儿说了,保不准小孩子自己会起恶意,因为小孩子善恶观念并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就比如有的孩子小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地弄死虫子,青蛙,兔子,甚至更大的动物,所以也不敢保证小孩子不会害人…… 苏筱陌便依了她。 吴谦倒不介意,只站在旁边眼里带笑的看着小不点,小不点好像也喜欢这个哥哥,竟然伸手要他抱,吴谦咧着嘴笑了,他试探着伸出手去,又不敢太向前,倒是小不点一直颠着要哥哥抱,苏筱陌给吴妙儿使了一个眼色,吴妙儿小心地将孩子交到了吴谦的手上,吴谦嘴角的笑容终于绽放,他声音清晰又轻柔地道:“弟弟?” 这一声苏筱陌的心都柔了,她相信吴谦是真的爱这个孩子,小宝只知道咯咯地笑,同时伸出小胖手去抓吴谦,抓着抓着就来了一下子,一把扯住了吴谦的头发,然后不撒手就往嘴里放,吴谦明显忍着痛咧着嘴,却并没有急,只是歪着头,顺着小宝的手劲,小宝一口将那络头发放在嘴里,结果没牙,又滑了出来,吴谦便挣脱魔掌,笑了:“幸好你不吃人……” 苏筱陌便在旁边笑:“他呀,就是小魔头,吃人是没长牙,但咬人疼着呢,别让他咬到。” “我不怕,他是我弟弟,便当真咬我,我也不会恼的,因为他小。”吴谦将宝宝还了回来,站在旁边看着宝宝,眼底全是喜爱。 听了他的话,苏筱陌心下喜欢,她终于柔声问:“这么多年,你和你娘亲怎么过来的?倒是难为你了。” “不过娘亲给人瞧病,我在旁边帮忙。” 苏筱陌心下一动问道:“那吃的用的,可是少过?” “有时候娘亲不收人家钱,倒只吃一两顿饭罢了。” 越听他说话,越像小大人似的,不禁心里感叹又喜欢,同时对吴忧不禁多了几分好奇,心下的疑问也越来越多了。 正说话间,太监尖细地嗓声响起:“皇上驾到……” 苏筱陌起身相迎,吴谦小脸有些紧张,不禁扯住了苏筱陌的衣袖,苏筱陌心一软,便握住了他的小手,才发觉他小手凉凉的,手心粘腻的一丝汗,苏筱陌不禁用力握了一下,对他温柔地笑了笑,吴谦脸上便也漾出一丝笑容,两人之间的这一幕正巧被夜如晦瞧见,他愣了一下,眼底现了温柔,但到底天帝威仪在,吴谦手有些颤抖,但仍旧脱了苏筱陌的手上前一跪:“吴谦拜见皇上,愿皇上长命百岁。” 他拜的新奇,夜如晦愣了一下,勾了勾嘴角:“这长命百岁四个字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人家祝寿的时候都会这样说,我心里也想着你不要死才好,便这样说了。” 苏筱陌笑了:“皇上,稚子天真无邪,心中只有你,盼着你活过千秋万世。”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疑惑夜如晦到底认没认这个儿子,为何吴谦这样怕他,又没有自称儿臣,也没有太师父,不知夜如晦和无忧到底是何意思,那西华院他去也去过了,无忧留也留下了,然后他还让自己做主。 这恶人谁愿意当呢。 夜如晦嗯了一声,并不热络:“你们下去吧。” 吴妙儿忙抱着小宝,对吴谦又使了个眼色,待他们都退去后,苏筱陌才将松针茶沏好捧上,茶汤清淡,香气却扑盈于鼻间,夜如晦接了过去,并未尝,反手放于桌上,看着苏筱陌,眼底温柔似水,溺爱毫不掩饰:“你当真是个贤良得过了头的,留下他们母子且不说,倒将吴谦接入东华院,你倒是怎么想的?” “他是你的儿子,我这个母仪天下的,视万民如子,怎么地还容不下自己的庶子?” “怎么?你要给我纳妃不成?”夜如晦眼眸明明暗暗,看不清楚情绪。 “皇上不是说过任凭我处置吗?这会儿又是后悔了?或者皇上会以为我会将这母子赶到大街上?我也想过了,宫里呢,子嗣最是重要的,而往往的母凭子贵,无忧是你的女人你不否认,那吴谦是你的儿子你否认吗?若不否认,臣妾可就要给皇上张罗纳妃事宜了。” 夜如晦眼底闪过一丝愠色,但很快无声地笑了,嘴角像一朵花绽放,由无到有,所有的明媚的春光尽被显现,苏筱陌的视线便有些胶着了,心里却不由地暗暗感叹,人都以花喻女子,而他偏偏的集了那么多美好于一身…… 或许只是皮囊迷惑人眼罢了。 她暗暗地收了口气,她贵为皇后,也享着独宠,她历了几个君王,依然能如此,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若是她心底那淡淡的犹离与犹豫不存在,这一片天就是晴天了。 夜如晦抿着嘴角,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苏筱陌心里竟然生了几分怯意,因为她不敢相信,历了这么多,她若当真如小女儿一般初心不改,天真烂漫,倒是自己都不相信了。 所以,她自己先败下阵来:“皇上当真是没有意见吗?只是吴谦还姓一个吴字,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赐他姓氏?” “你这么能干,不如你做主吧,更何况我也说过,他们任凭你安排。” 安排? 她若当真安排他们出宫,他又会如何? 那一天,她已决定不再放手,那么,她便不再放了。 “我会让蓝丞相来安排他们母子入宫的事宜,蓝丞相最是聪明妥帖的,规矩仪制也是清楚,总好过我这门外汉……” “好。” 苏筱陌便笑了:“皇上,若是我当真赶了他们母子,你又会如何?” “随你。”夜如晦并不在意的样子。 这让苏筱陌心里隐隐的不舒服,当真他一副痴情不许人提无忧,动则暴怒,而现在,他如此纯良无害,任自己如何都不计较,她看不懂了。 往昔种种,纷沓而至,恩恩怨怨的,她自己先沉下来心来吧。 苏筱陌正自胡思游移之际,夜如晦一伸手,将她扯着坐在自己的身边:“你是不是以为,我因为你像无忧,才会接你入宫,而无忧是正牌出现,我便会弃了你?” “……是。” 夜如晦冷冷地哼了一声,最后怒其不争地样子:“我以为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你会懂我……过去的事情,已是过去了,从见到你的那天起,我便决定留你在身边,我从没在哪个女人的眼神中看到过对我的蔑视与不在意,我也没有在哪个女子的身上看到过如此坚毅的眼神,还有心中仿佛藏了天地一样的笃定……所以,也只有你配站在我的身边。是的,只有你配得上。所以日后切不可妄自菲薄,你是我的皇后,不管朱雀后宫有多少女子,你是朕的妻子。所以,刚才你说的混话收一收,吴谦朕会收作义子,而无忧,若她愿意,朕会在太医院为她留一位置,若不想,宫外那念慈阉倒是个好地方,无纷无争的,你呀,枉朕信任你,由你来安排,却不想是最最下策的安排,看来,有时候,我也该剖剖我的心,要不然你这个笨呀,真是气到朕了……” 苏筱陌想笑,又收了回来,想了想又道:“皇上果真是这个意思?” 夜如晦恨得起身将她抱起,往内帷走去,脸上是坏笑嘴里道:“那你好像还有其它的意思,我倒瞧瞧,你的意思是什么……” 苏筱陌已是筋骨尽软心花怒气了,才不去管这个意思那个意思,眼前的男人便是她今后所有的意义所在,她不会再瞻前顾后犹犹豫豫了,自私也好,水性也罢,她要为自己而活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大结局 两日后,月华来了,也带来了一个奇怪的消息,她说喜儿被夜如晦给放走了。 苏筱陌不由地奇怪,看来喜儿真的知道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夜如晦是不想她们知道的。 关于夜如晦的娘亲,到底有什么秘密,很可能这将石沉大海,她们永远不会知晓了,不过,这就是人生,并不一定所有的事情都会有答案。 这两日夜如晦每每的晚归,回来后仍旧温柔有加,不过,苏筱陌却觉得他有心事,关于吴谦那个孩子,夜如晦已认为义子,两父子的感情并不深厚,没见得夜如晦有多疼爱这个孩子,也没有见到吴谦有多渴望父爱,许是皇家的父子情本就如此,不如平常百姓人家。 不过,吴谦说起来,苏筱陌却是越来越喜欢,吴谦对于宝宝也是越来越有耐心,而且兄弟两个,一个童言童语,一个说着婴儿语言,竟然有时候还能聊到一起去,一唱一和,有来有往的,聊得苏筱陌一直想笑。 夜如晦欲将吴谦封为吴王。 听到吴王两个字,想起了前世今生,燕燕的父亲是吴王,让苏筱陌心里一直计较,所以,她建议换个封号。 便一直没有定下来。 至于夜如晦的心事,从描秋的嘴里,她知道了原因——那个雷霆在大堂上置疑皇命,认为朱雀与虎贲上次的交易太吃亏,本该要了一座城池的,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皇后认了义母这件事情有多大义,心里更是不知怎么样的编排皇上为何给自己找了个岳母,还大老远地从虎贲迎回来。 当然,描秋随后道出了雷氏父子真正的意图,才不是为国家考虑。 如果虎贲那城池归了朱雀,正好挨着雷氏父子的封地,那他们可以顺便“代管”,更何况雷霆觉得皇上很把雷家看在眼里,收拾了陈国之后,还顺便褒奖了他们父子,给了不少的赏赐,还对外宣称守礼有功。 这也就是雷氏父子会这么想,这借礼器削封国夺王权,他们竟然认为真是礼器出了问题。 描秋这样分析的时候,苏筱陌却不以为然,如果雷氏父子真的愚蠢至此,怎么会登上这样重要的位置,显然他们有所倚仗,当然,肯定是他们手里的兵权——雷家兵,天下惊。 雷氏父子关于训兵上绝对有一套,他们甚至有两万死士,训练出来的死士只知道服从命令,不管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一声令下,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所以苏筱陌也知道为何夜如晦一直不动雷氏父子。 诸侯国经上一次灭了一些,收回了一些权力,但是却不足以对抗雷氏父子。 雷氏父子能一直臣服,不知是时机未动,还是雄心不足,不过,绝对不是忠君罢了。 上次在花园中雷霆轻薄举动,苏筱陌早就看在心里怀疑起来。 但是,她知道,夜如晦比她聪明怎么会看不出,不动手削兵权,想是没把握吧。 但这件事情,她苏筱陌还真帮不上忙。 再者,她也不想再参与政事。 如果与夜如晦能一直相守到老,她也不复他求了。 几日后,朱雀皇宫摆宴迎接齐国公子与夫人。 也就是齐楚与雪舞。 苏筱陌再次见到雪舞的时候,不由地感叹,不过几月,雪舞简直变了一个人,当初的刁蛮少女现在已经成温婉人妇,坐立行端方有样,眉梢眼角的都漾着温柔,在看向齐楚的时候,分外的明显。 苏筱陌对于齐楚,一见便心生喜欢,这样的年轻人,谦和有礼,是个君子。 尤其在他看向雪舞的时候,眼神中便再也没有其它的人了。 这样的眼神,让苏筱陌心里一疼,她还清晰地记得那年在南燕皇宫,那一抹红衣似火…… 她不愿意多想,给坐在身边的吴谦夹了口菜,现在吴谦天天粘着她,好像根本不关心自己娘亲什么时候回来,苏筱陌也是服了,吴忧的心真大。 席间齐楚将齐国国君的献礼一并送上,又带来了好消息,齐国今年大丰收,百姓歌功颂德,认为天子之福,皇后之德,天佑朱雀。 这次齐国公子与夫人来访,是朱雀的大喜事,夜如晦是真的开心,雪舞虽然不是公主,但夜如晦显然已当她是亲妹妹,总之,这一夜主宾尽欢。 雪舞喝到兴起,竟欲起身给大家舞一曲,倒是让齐楚给止了,雪舞一笑也有些尴尬,毕竟她已非当初的雪舞。 苏筱陌见状让歌伎入内助兴。 直到子时,众人方散。 吴谦困得直打呵欠,却仍旧撑着,那小小的身形很是单薄,看起来让人心疼,苏筱陌便让人抱着半睡的他送回了房间,而自己倒是走了困,她披了件衣服便推门到了院中,月色融融,夜静谧得可以清晰地听到远处的梆声,已是丑时了,朱雀的皇宫与南燕的不同,夜里没有那样的灯火常辉,与恢宏的南燕比起来,倒像是小门小户的人家,还省着灯油。 不过,事实也是,朱雀的疆土虽广,但都是被些诸侯小国给割据了去,上一次她献的计,借礼器一事削了不少的小诸侯,收回了王权,陈国一事之后,所有的诸侯国都生了警惕之心,借口一事再也找不到了,或者说,那些之前还有所企图的小诸侯们,也夹起了尾巴,收起了野心。 只是无远虑却有近忧,朝堂之上,雷氏一族,光有霍氏不能与之抗衡,雷霆,就是那个在皇宫里敢对她动手动脚而夜如晦都忍着没动手的男人。 原本她便惊讶于雷家到底有什么让夜如晦都忌惮的,随着她入宫后越来越了解,她明白,那雷氏父子手上的兵权是原因之一,而是雷氏一族祖上于朱雀一国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足以抵得起他们这一世的猖狂,更何况,雷氏逆上归逆上,坊间传闻,他们父子却是最坦荡赤诚的,那次对于她的轻薄,也被解释为醉酒之后无心之失。 总之一句话,对雷氏父子不动方能彰显皇上之大胸襟。 但是雷霆这竖子还当真以为他手里有免死牌,上次描秋来也列了他几项罪,话里话外的全是雷家的独断专行,便是霍家也得让着几分,现在那雷氏见新皇登基,仍无动作,所以连起先对霍氏的那几分礼让也没了。 苏筱陌想到这里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己还真是操心的命呢,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她只该享受眼前这美好与安宁,何苦劳这什子,再说夜如晦自会有办法的,没有自己,他又不是不会当皇帝。 想是刻在命运石上的神秘命理,注定让她习惯了波荡,起起伏伏中,那种手里掌舵杀敌避险的感觉才证明她的存在,而非如此安逸闲适? 她苦笑。 心里生了几分灰颓来,此刻却传来几声哭声,是宝宝的,每夜必是要哭几声的,孩子小,每每这时,她还未醒,倒是妙儿已轻声柔语地哄起来,她耳听得孩子们不似往日,倒哭得不可以自抑的样子,便抬步往屋子里走,急急间,小宫女跑出来说小殿下有些抽搐,该是立刻找太医的。 苏筱陌慌了神一边让她快去,一步跑进了屋子,却正撞到了从内室出来的吴谦,他直接被她撞飞了出去,撞到了旁边的床柱上,忙乱中,苏筱陌甚至都记不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没有,她事实上听到宫女的那句话,整个人的魂都飞了,再加上看到吴妙儿怀里的孩子抽得真打挺,整个人更是脚软心跳,差点昏了过去,她也不知道怎么到达的太医院,她当然等不得太医跑过来,她和吴妙儿甚至越过了先前去请太医的宫女。 半个时辰后,终于孩子憋青的小脸儿渐渐地回了血色,苏筱陌才算松了口气,院正说孩子此次发痫症大意不得,具体原因尚未查明,苏筱陌的心已经碎了,不管是何原因,孩子一旦发了癫痫,便已经开始损伤脑子了,便是他不那么聪明也是她的宝,但…… 她不愿意想下去,因为她知道,如果患了这种病是什么结果,那是她无法承受的。 夜如晦此刻走了进来,脸上现了少有的忧急,苏筱陌症症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一般,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夜如晦听过太医汇报之后,走到了苏筱陌的面前,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声音沉稳:“不必慌,便是太医们瞧不好,我让小绿进宫来,没有她瞧不好的。” 苏筱陌闻言心里稍安了几分,此刻她倚着他的臂膀,竟似真的找到了港湾,心里沉甸甸的——他们现在是一家人。 她好像是头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由有些怔怔的,宝宝此刻头上还扎着银针,看起来像个小刺猬,倒不哭了,眼里带着好奇地看着夜如晦和苏筱陌,而后小嘴一咧,露出五六颗小白牙,呀呀地两句,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苏筱陌眼眶一热,想去抱又忍着,头伏在夜如晦的身前,幽幽地道:“皇上,是妾臣没有照顾好孩子……” 夜如晦只叹了口气,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问旁边的人:“吴谦呢?” 吴妙儿哦了一些,好像想起什么有些慌乱地看着苏筱陌,苏筱陌方想起,她好像把那可怜地孩子给撞倒了,她忙起身往回赶,却未出门见太医慌乱地抱着吴谦走了进来,吴谦自己捂着额头,脸上一片血污,指缝间还往外流着血,苏筱陌还未过去,夜如晦已上前:“怎么回事?” 他接过了孩子,眸子收紧,眼底带着盛怒,苏筱陌心紧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忙上前查看,嘴里道:“是我……” 没想到吴谦却打断她的话,急声道:“是我自己着急,摔倒了,撞到了床角,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他对苏筱陌笑了笑。 眼底带着几分歉意。 苏筱陌的手僵在半道,而后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起来:“好孩子,你不必这样保护我,是我撞到了你……” 吴谦愣了一下,想是他没有料到苏筱陌会自己说出来。 他张了张小嘴,而后又忙着道:“没事,我不疼的……” 夜如晦眼底疼色一扫,随即将孩子交给苏筱陌,对她道:“你照看他吧……你倒比我细心些。” 苏筱陌接过吴谦而后坐到了塌上,抱着他,让太医检查,夜如晦坐在一边瞧着小宝,眼底全是担心。 吴谦轻声地道:“对不起……我添乱了。” 苏筱陌心里一疼,抱紧了他:“哪里是你对不起我们呢……是我对不起你,可怜的孩子,你娘亲若是知道,不知是怎么地心疼呢……” 这是一个忙乱无眠的晚上。 好在两个孩子都没有大事,当然是指暂时。 吴谦的伤口会留疤,小宝的癫痫不知道还能不能犯,太医们只说了一大堆术语,也搞不懂,最后苏筱陌一边抱着小宝,一边抱着吴谦,她心疼两个孩子,就是从这个晚上,她才真正地开始心疼吴谦。 他这么小的孩子,还知道保护她,这是突发事件上,不可能是吴忧授意,所以,从那一刻起,苏筱陌就从心底接受了他。 夜如晦也是一夜未眠,他坐在窗前,处理了一堆折子之后,起身来到了苏筱陌的面前,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温情:“槿儿不会有事的……” “紧儿?什么紧儿?哪个紧?”苏筱陌抬眼,眸中尽是茫然。 “念槿不会有事的……这个槿。”他在她手心划写着,“咱们孩子的名字。” 苏筱陌闻言心里闪过一丝什么情绪,想抓住又没有抓住,她又想了想这个名字,不由地心绪复杂,按理说,等了这么久,她终于等到了夜如晦给出了名字,说实话,有一段时间她为这件事情非常生夜如晦的气,不给名字就代表不承认,但依她的脾气,又不会求他,更连问都不会问。可是今天他突然给出名字,显然是承认了她的孩子。 可是这承认,为什么让她的心里这样的复杂呢。 宝宝却咯咯地笑了,他的笑声让夜如晦的神情也是一暖,眼底带着几分怜爱,他抱起他,小宝开始啃他的脸,弄得一脸的口水,夜如晦躲了躲,也禁不住笑了:“好了,好了……” 苏筱陌也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不禁勾起了嘴角,有什么比这岁月静好更美好的事情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国事管他呢,她只要眼前的两个人完整安全地留在她的身边。 然而,万事总会有然而。 翌日。 出了一件大事。 雷霆轻薄雪舞,而导致轻舞滚落山涯,儿死未卜…… 雷霆当场被齐国近侍擒拿,他仍是不服,拒不承认,仍旧满嘴不服,立刻被扭进了皇宫。 苏筱陌得到消息并不晚,她坐在西芝院中,抱着小宝有些发愣,吴妙儿将吴谦的药煎好喂他服下后,方走到苏筱陌身前,接过她怀里的孩子道:“最近的天气不太正常,晨起的时候还大着太阳呢,这会儿就要下雨的样子,若是下了雨,那山中岂非更冷……” “雪舞不会有事的……” “那她大着肚子呢……”吴妙儿眉宇间带着几分薄愁,“娘昨天送进来几罐子的桂花蜜,也托朱雀的气候,这个时候就有得桂花吃,娘说,你最爱吃,府内还留着几罐子的桂花蕊,你若是想做茶,也一并送过来。” “待过些日子再说吧,最近也没有心情。” “雪舞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再者,这件事情,我瞧着皇上会处理的,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呢,你已经两天没睡觉了,歇着吧。” 苏筱陌点了点头,只是真的睡不着,她恨不得时时地盯着念槿,一刻也不离开视线才好,孩子也咿咿丫丫地吵着让她抱,总之,她最后是哄着孩子连着自己一起哄睡着了,吴妙儿看着她睡眠中紧锁的眉头,她叹了口气,转身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等苏筱陌醒来的时候,吴妙儿带回了消息,她打探的关于雪舞的消息,其实,只要苏筱陌想知道,尽可以自己去问,只是吴妙儿想尽力为她做点事情。 雪舞找到了,只是孩子肯定不保,现在如果大人能保住那就已经是奇迹了。 两天后,苏筱陌坐在雪舞的床前,看着她憔悴的面孔,不禁放柔声音,刚要说话,雪舞却开口,淡然得近乎冷漠:“不必劝我孩子还会有的,也不必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什么都不要说吧……” 雪舞的孩子没了,她也几乎送命,遍身伤痕,便是脸上也几乎没有好地方,好在齐楚一直不离不弃,守在她床边,便是苏筱陌来了,他也没有动地方。 苏筱陌顿了顿:“雷霆会付出代价……” “那又如何?孩子会回来吗?”雪舞看着苏筱陌,“你本该和我一起的……” 苏筱陌闻言半晌未语,终于她起身:“你恨我,我知道,若当时与你在一起,也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雪舞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苏筱陌从太医院出来后,浑身虚脱了一般,仰头看了看天,太阳光线耀眼得很呢,眼睛生疼,终于疼出了眼泪…… 吴忧回来了,她看到了吴谦脸上的伤,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他上了药,对于念槿的病情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接下来便是雷霆被收入了大牢,夜如晦拒绝雷父的求见,亦暗中封锁了京城九门,雷家一干人等不许出城,最后雷霆被处了极刑,而雷父一夜之间白了头发,主动上缴了兵权,再不过问政事。 雪舞和齐楚回了齐国,为了弥补不可逆之损失,夜如晦免了齐国三年的赋税,又赠送了千车礼物。 吴忧回来后,一直在忙着研究治小宝的药,苏筱陌想帮忙却也帮不上。 于是她去帮夜如晦处理国事,最后夜如晦一直宿在前殿,说是处理国事,苏筱陌已经二十天没有见到他,这一日,她求见。 他宣了。 苏筱陌进了御书房,也不待他说话,坐在了他面前的檀木椅上,轻轻地拿起墨锭子,在砚里轻轻地磨着,嘴里道:“听闻你已经三日没好好用膳了……” “嗯,不太饿。”夜如晦放下手里的朱笔,整个人清瘦了许多,倒越发的眉眼分明,棱棱角角地,只是眉宇间凝结地的愁绪如淡烟薄雾,隐隐不散。 苏筱陌撩着衣襟坐了下来,她未语,嘴角是一抹苦笑,但随即便如花般绽放了,不见一丝阴霾:“吴忧在忙,吴谦的额头到底留了疤,连吴忧都没有办法,念槿会喊娘了,连喊爹爹,只是喊得不太清楚,这些日子,他倒是没有没有犯病,还是吴忧有办法呢……” “那就好。”夜如晦的语气柔和,他说话间放下手里的朱笔,方才抬眼正经地看着她,“这几天,我只是想冷静一下,你……还好吧?” 苏筱陌越发地浅笑出声:“我有什么不好的,好吃好睡的,后宫的事情,有人分担,月华做得很好,倒是省了我不少的麻烦呢,我当然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只是雪舞一事……” “雪舞的事情不要提了吧……”夜如晦眉头略蹙,伸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浅尝一口,而后沉声道,“茶水都沏不好,你们越发的没用了。” 旁边的侍候忙上前来换,却不料夜如晦手一甩,杯子滚落于地,白瓷与理石相撞的那一刻,苏筱陌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如同想象,亦如同记忆,那样的声音从来不代表美好,仿佛一道闪电割碎了夜空,刹那的震撼过后,是越发的黑暗,目光茫然,不知该投向何处…… 苏筱陌睁开了眼睛,嘴角是淡然:“皇上心绪繁乱,臣妾不便添乱,还是告退了。” 没待夜如晦开口,她便起身,不管身后是什么样的目光,或许没有目光吧。 她其实心中万般疑惑,那日雪舞与齐楚还有一干侍卫一起入寺进香,那引开侍卫之人真的是雷霆手下吗?,雷霆既然已承认了他特殊癖好,只爱孕者,一直暗中跟随雪舞,为何又不承认是他耍了计谋派人引来齐国的侍卫? 哪怕在牢里仍旧在喊冤。 回到西华院,苏筱陌静静地坐了片刻后,对吴妙儿道:“我最近几日胃口不好,想起描秋以前做过的清拌小菜来,越想越发的觉得可口,不如你给她带个口信,让她帮我做几样菜吧。” 吴妙儿还有些不解:“到底是哪几样,非得她做不可呢?” 苏筱陌想了想,叹了口气:“还真的得她不行呢,除了她,带没有别人了……” 半个月后。 这是一个雨天,细细密密的雨丝从晨起一直不紧不慢地下着,天上的云仍旧如浸满了水的破棉絮,丝毫不见晴。 西华院,一声闷响,门被撞开,夜如晦大踏步地从外面走进来,身后撑伞的黄官跟不上他的脚步,被甩在了后面,再后面是月华提着溅上泥水的裙摆,跑得有些气喘。 夜如晦踢开沉重的花梨木门,屋内清冷一片,先前一直或浓或淡的药香已不存在,除了清冷还是清冷,西华院内只剩下一个小宫女,正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迎驾。 夜如晦快步搜了一遍屋子然后回头盯着那宫女,半晌道:“皇后皇子什么时候离开的?” “回皇上……奴婢,奴婢不知……” 夜如晦眸黑沉了一下,刚要说话,月华开口:“也怪不得她,臣妾到的时候,她正昏着呢……点了迷香了。” 夜如晦闻言未语,转身坐在了床头,他又展开手里,那是一封信,先前月华递给他的。是苏筱陌的笔迹,告诉他不要再找她,她和孩子要离开朱雀,她只想安静于江湖。“ 她用了江湖二字。 字很美。 这是夜如晦第一眼的印象,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发现,她以前倒没有这样认真的写过什么,倒是一封离家出走的书信惊艳了他。 随后的这段时间,灵域的百姓明显地感受到了什么,雷氏父子倒台后自然是大快人心,而后又进行了一系列的措施,百姓对于朝庭的信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然而,庆丰节这样重大的节日皇上皇后竟然未到城楼上与百姓同庆,这是不寻常的。 而且这白天晚上的,都会有一队队的侍卫,挨家挨户的也不知道搜查什么人,更好像有无数的神秘人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他们以为要打仗了,城里出现了密探,然而并没有消息传来。 接下来的一年,朱雀开始与西齐摩擦起来,传言终于要开战了。 但是并没有想像的战争打响,后来战争倒不了了之了。 然后百姓们便收到了诏告天下的告示,皇上迎娶了一个吴妃,据说是皇上早年流落民间的妃子,并立其子夜无谦为太子。 只可怜吴妃命薄如纸,入宫后两个月人便得病故了。 而朱雀国的皇后据说一直隐居在外为念槿皇子治疾患,连过年都没有回宫,也不知道皇子的病是有多严重,连御医都无法治疗。 时间飞快,转眼间七年过去了。 朱雀国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与南燕结盟取了西齐半壁江山,西齐王室逃亡,且于途中不断遇部下造反,到最后凋零得只剩下一位公主瓦尔丽继了位,并与两国签了条约,自此西齐只变成了一个边陲小国,不足为惧。 而虎贲未参与这一战,传闻他们起了内乱自顾不暇,还有传闻公主病重无药可医,来朱雀求良医神药未果,最后无药可医,病重而亡…… 朱雀的百姓仍旧等着皇后回宫,朱雀的皇宫仍旧如旧,皇上再没有新纳妃嫔,百姓都知道皇上在等皇后回宫。 这一年除夕前夕,却传出一条大消息,举国悲痛,皇上夜如晦病重驾崩,太子谦继位,改年号为久安元年。属国各自纳贡尽臣子之责,因有太上皇在后提点,太子谦进退得宜又凌厉强悍,颇有其父之风,百姓很快便接受了他们的小皇帝。 尾声: 春分过后,空气中都弥漫着花香。 锦官城。 是西齐与朱雀接壤的一个小城,往日也无外人来往,依山临水,倒是一世外桃源。 这一年的节气好像来得早些,地气一透,满山的干枝梅就绽放了,远远看去,倒是如霞似云,红的粉的,如少女的衣襟,带着脂粉香气。 林间小路上,一对母子的身影从远及近,小童七八岁的样子,粉面玉琢,看着让人忍不住的狠狠的亲两口才好。 此刻他墨玉般的眸瞳里全是顽皮:“娘亲,古者有云,巧言令色,鲜矣仁。刚才那位公子可算是仁者了吧。” 女子闻言娇颜上现了几分无耐:“槿儿从哪里看出他是仁者呢?” “他这几日都在山里劳作,见到我们很少说话,便是少了巧言令色,自然是仁者了。”孩子以为自己得了人间的大道理,颇有几分得意,“只是奇怪,他日日劳作都穿着白衫,还那么干净的白衫……我们这位邻居倒是有趣……嗯,也好看。” 女子闻言勾了勾嘴角:“槿儿,你先回家让张妈妈给我们闷好黄米饭,娘亲再摘些花瓣,回去酿些百花醉,告诉张妈妈,等娘亲回家再给你做粉蒸肉,酒酿丸子,素烧什锦野菜可好?” 槿儿闻言嘴巴匝了匝,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篱门,便乖巧地点了点头:“娘亲不要远走了,迷路不好,也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要记得快些回家哦。” 他说一句,女子便点一下头,终于小小的身影跑进了篱笆门,女子方转身停了脚步好像对空气说道:“连孩子都觉得你可疑,显然你是失败了,务须再隐藏了吧?” 话音刚落,便从树后走出一白衫男子,眉眼深沉:“孩子哪里有说可疑,分明说我有趣……还说我好看吧?” 他樱色的薄唇略抿,便有了山花的颜色。 人缓步走近,如玉山临近,带着威压又让人为倾慕。 女子仿佛司空见惯一般,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皇上都不做了,难道这山野之趣大于朝纲?” “非也,是这山野之中的人大于一切。”他嘴角绽放一抹笑容,眼底是笃定,“纵是给我万里江山又如何,没有你,一切都是冷的……这么久了,今日终是理我了,幸亏槿儿巧言令色这几个字用得好。” “我苏筱陌呢,字不认识几个,大道理也不懂多少,不过是一个山野村妇,有些事情怎么也想不明白呢,我不明白有些事情,为何你宁可让我怀疑也不解释呢……” “雪舞的事情?” “雪舞的事情我知道真相了,我知道我错怪了你,我原以为你为了江山不择手段,竟然利用雪舞除掉雷氏父子……我知道是吴忧做的,她也是为了吴谦和你,可怜一代神医,医得了世人,未能医自己,想来,她回宫之前就计划好了一切,她原本想让我收养吴谦,故意留我和吴谦相处,暗中观察我的心性……” 夜如晦想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原来你知道了,那为何还不原谅我?是因这件事情我曾经怀疑你有参与而对你的冷落吗?” “不是指这件事情,我说的是另一件事情……我见过蓝丞相了,我知道槿儿不是你的,你一直都知道,怪不得你一直不给他取名字,我一直以为你不在意我们母子是因为你心里只有吴忧母子。你宁可让我误会,让我恶意揣测也不想告知我可怕的真相。以前我以为你介意,怕别人知道对江山不利,你来到这里,我就知道我想错了,你从来都是为我考虑的吧。蓝丞相也是这样说,我信。不过,我也不怪夜槿风,他也不过是嫉妒的失了心性……所以,我一直觉得配不上你呢,我不明白我到底有什么好……” 苏筱陌的话未说完,已被夜如晦揽在怀里,剩下的话语尽被吻在唇边,山风陈陈,带来一阵花香,苏筱陌本想说什么,然而他怀里的味道竟然是久违的熟悉,那是烙在生命中的味道,她曾经虽未刻意,却早已入骨…… 不远处篱笆门吱扭一声开了,有一鸟一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地冲了过来,槿儿跟在后面追着,夜如晦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槿儿追到他们面前,好像不太在意,看了眼夜如晦,又看了眼苏筱陌,喊了声欢儿便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跑了几步后停下来回头道:“娘,那粉蒸肉呢,我要嫩一点的,我和欢儿小语他们一会儿就回去,他们俩觉得永远闷在屋子里被当成小孩子不公平,我带他们玩去了……” 苏筱陌看着槿儿的背影,拧着眉头道:“你听出来他话里有话没有?不是,他怎么看到我们这样还不惊讶不生气呢?他说被当成小孩子绝对不是指小语和欢儿吧……” 夜如晦长臂一展,揽着苏筱陌的肩膀:“娘子,我也觉得粉蒸肉应该嫩一点……其实,有一件事情我要交待。” “说,什么事情?”苏筱陌从枯井里爬出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世上不知藏着多少千奇百怪的秘密,难道吴忧未死,难道假的玉清清未被除掉?难道司徒幻允不是真的皈依佛门?难道夜如晦的娘亲从西齐被接回来的消息是假的?不对呀,这些描秋都是确定了消息才传给自己的。 正想着夜如晦的清浅笑声响在耳侧:“其实,那巧言令色四个字是我告诉给他的,我还告诉他,我是他爹,这小子够意思,这些日子演戏演得这样好,滴水未露……” 苏筱陌闻言转身,对着槿儿的身影怒声喊道:“小兔崽子,你反了天了,敢跟别人胡弄你娘我……” 念槿的背影哆嗦了一下,不过跑得更快了,比兔子还快,只是从风里隐约传来了笑声:“爹,你管管我娘……” 苏筱陌还要喊什么,却已被夜如晦扛起来:“娘子,大好时光,时光大好,莫辜负了……” 时光真的好——因为时间之河从未停止流淌,时间薄了所有该薄的情,更澄清了所有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