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要许你白首》 第一章:楔子。 这是一段既开心又悲伤的陈年往事,它承载了我所有的精力。 这也是一个讲述爱与被爱的故事。 曾经的我并不知道,世界上最容易受伤的人,不止心思细腻的的成年人,也有年幼、无知的孩童。 人人都说年幼无知,但真的如此吗?在那段懵懂无知的年纪,我们都曾被人或深或浅的伤害过,只是记忆让我们变得豁达了罢了。 往事不堪回首,回忆潸然泪下,最好的年纪,但愿没有被错的对待! 我不是陆小曼,你也不是徐志摩。 你我终究要殊途同归! 2003年,那一年我6岁,仿佛所有的悲欢离合,都是从这一年开始的。 我们家有3个孩子。我,姐姐,弟弟。作为一个资深老二,我十分明白,当一个中间人的难处!所谓地位尴尬,也不过如此了吧! 从小我就感觉到了家中弥漫着一种特殊氛围! 爸爸重视姐姐,妈妈偏爱弟弟。也许是父母亲都特别在乎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吧!所以作为第一个出生的姐姐,她理所当然的受到公主般的待遇。那弟弟呢?哈,我也想通了!自古有儿便是宝。只是我没想到,这重男轻女的思想,有一天会波及到我身上! 悲伤是从什么时候找上我的,我已经无从忆起! 我不是一个安静的人,但却是一个喜欢上安静的人! 初见弟弟的我,有的不只是惊讶,更多的是惶恐!我家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穷。据说我的胞弟,是躲来的!因为那时,政府正兴“计划生育”,对于多生、超生的人家,是要进行罚款的!然而对于我家温饱都成问题的状况,是万万不能想象的!这也是导致我很晚才见到我胞弟的原因。 没错,我见到我胞弟的时候,我已经6岁了,而他也有3岁了。 老实说,我刚见到我胞弟的时候,心里一点喜悦的感情也无,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讨厌!可见年少无知的我有多么害怕,害怕失去独属于自己的宠爱。 我记得那是一个夏天。那天,阳光明媚,夏风正爽,偶而飞过的蝉,鸣声幽幽,一切都显得那么惬意!我恣意的行走在前去外公外婆家的马路上,偶尔开过的小车,都是我不断向前的奔跑的动力!我时而奔跑,时而俯身歇息,简直有释放不完的精力。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颜娃!”我惊喜的抬头,看向远处。 是外公!外公来接我回家了!可是目光所及之处,却发现了一个小人! 小人是一个男孩,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小巧精致的鼻子,樱桃红一般的唇,那小人也正瞧着我!我却没有再去看他,因为我发现往常只牵我的大手,竟然牵着别人! 尽管那是一只白白胖胖,毫无杀伤力的,惹人喜爱的小手,但在我眼中,那无异于抢夺我宠爱的罪魁祸首!惊吓大过于惊喜的我,毫无理智的奔跑到外公身边,伸手拉下了那只碍眼的小手! 可看在慈爱的外公的眼中,那俨然就是我很喜欢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故而他清了清嗓子,用愈加慈爱的声音介绍道:“颜娃,这个是你的弟弟,亲弟弟!今天刚刚回家。你以后要好好照顾他啊”一语成谶,在我以后的很长时间里,我都在照顾这个家伙!至今亦如是! 我是从4岁才开始读的幼儿园。在那个年代里,也算是读的很晚的一批了,更何况是如今,一岁的孩子,都早早的上了早教!也许是启蒙晚的原因吧,不,也许是我天生的不聪明,导致我的学习能力总是比别人差。对此,我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在幼儿园里,混吃混喝,拉帮结派,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那时候,我最想要,也最喜欢的便是六一儿童节上,幼儿园老师发给我们的大红花!其次便是幼儿园里人人都想要、人人都眼红的好学生奖状。至于那些瓜子,糖果,我虽说眼馋,但也并没有抱多少期待,总觉得这些东西不如前两样来的吸引人!因为渴望被大人夸奖,认可,重视。 在幼儿园的日子,也算得上随心所欲。 校园霸凌,我在读幼儿园的时候,就已经亲眼见过了。不,应该说是亲身经历过了! 约莫是一个晴天朗日,幼儿园下午放学后,我背着我粉粉的小书包,独自一人走在回家途经的街道上。 街道上很安静,早已没了早上早市刚刚上演的热闹非凡的模样。我歪着头细细的听,穿透耳膜的只有我脚下,鞋子摩擦大地的声音。我撇撇嘴,正感觉无趣,却突然听见从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也细细的,不经意听,完全可以忽略掉,但对于极其无聊的我来说,却是勾起了我极大的好奇心。 我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向远处,只见不足百米远处的一颗黄果树下,围着五六个小男孩儿。小男孩儿们都拿着小小的书包,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背在背上,他们有的背在背上,有的抱在胸前,有的用手拽着背带甩在肩膀上。 这些本来不足以引起我的注意,要知道我虽无聊至极,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引起我的注意的。 因为我发现他们在嘀咕的时候,不停地瞥向我这个方向,或者是瞥向我!接下来他们的反应,的的确确地证实了我的猜想。 他们在打我的主意,想要欺负我! 待我反应过来,已为时已晚,他们已经团团围住了我!我一一扫过那几个围着我的人,发现没有一个熟脸!是班里的?还是班外的?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我们应该是一个幼儿园的! 纳闷,我什么时候惹上了这些人!不待我反应,那许是领头的小子,嚣张的对我比划着什么,嘴里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更不待我反应,一个人的出现,瞬间撵走了这几个小混蛋玩意儿。 她是谁?我的母亲! 回去的时候,从头到尾,我没有说一句话,而她,也没有问! 仿佛是一种默契,我们再也没有谈过这个话题。好像我至始至终都没有被人围住欺负一样!这事儿就这么过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事实上,第二天中午放学,我就又被截胡了! 是的,截胡! 气人的是,还是原来的地点!同样的环境,同样的我,同样的坏孩子们,同样的令人讨厌!不同的是,好天气变成了坏天气,今天飘过一场小雨,地正湿!而解救我的人,也从我的妈妈变成了他! 他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的人,大家都叫他的别称“铁拐李”,因为他有铁拐李的“瘸腿”,他的手也有点问题,总是蹩着手掌朝外面伸着。 我不意外他在这里,因为这里是豆腐街!他在这里做生意。他老是卖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吃的,玩的,他一样没落下! 我却很意外,他救了我!虽然他长得挺和善的,但他不像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特别是,管我们这些小孩子间的小事儿!可我的疑惑不解,到底掩盖不了他救了我的事实!我从心底里感谢他,因为他不但赶走了他们,还放出了狠话“哪个小王八羔子再来欺负这个小姑凉,我就打断他的腿!”。而事实上,他的确吓住了他们。也把我的厄运吓住了,在我读幼儿园这段时间,甚至我读小学这段时间,都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 直到我读初中了,我的厄运才又露出邪恶的嘴脸! 不过那时候,保护我的人,变成了他。 他是唯一让我后悔的人。 但这也是后话了。 第二章:初识。 在幼儿园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 又是一个下午放学了,我独自撑着一把小巧玲珑的伞,行走在往返家中的街道上。 可能是星期五放学太早的原因吧。今天的街道还很热闹,似乎早晨早市的喧嚣气氛,还余音未散。 我漠然的看着街道上,往来行走的人,偶尔从我身旁经过的大人、小孩,成了我探视的对象。 我承认我有些吃味,我很艳羡那些小孩子。因为他们有家人接送!我的家人呢?我想他们忘记了我今天放学放得早吧! 想到这里我有些激动的拽紧了我手里的雨伞伞把,想要更快一些到家。想着他们看见我这么早回家,肯定都是一副吃惊的模样,我就想偷笑。 可是天公不作美,刚刚还是一副病殃殃的毛毛雨模样,转瞬间变作了瓢泼大雨,这迫使我的步伐变得更缓慢了,当然,心情也不好了。 耳边充斥着雨水滴落的滴答声音,这使得我的心情更加烦躁,连带着我的步伐都有点儿急躁、凌乱了。 忽然,我停住了脚步,三米外,一道灰色人影,映入了我的眼帘。他是一位年近半百的老者,但看得出身体十分硬朗,精神矍铄。 他给我的感觉是不熟悉的,但是像有某种东西牵扯一样,我瞧着他就有种挪不开视线的错觉!他也瞧见了我,同样的,也没有很快就转移视线!但相比我的疑惑不解,显然他的眼睛更清明。 我不动了,他却朝着我的方向,踱步而来!我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突然,他朝我开口了:“你是老二颜娃吧!”语气肯定,不加疑惑!我单名一个颜字,是家中第二个孩子!没错!但眼前这个人,我没什么印象,显然第一次见。我有些迷茫的回问道:“是又怎么样!你是谁呀?怎么会认识我?” 他一听到我的回话,就笑了,还笑得那么…慈祥?我越发好奇他的身份了,总觉得很…很想亲近他!我简单的脑袋,突然冒出的想法,无法遏制!后来的事儿,似乎是顺其自然的发生的…… 我跟着他去了一家小面馆,面馆的位置我特别熟悉,我几乎日日都会经过那里。因为那是我上学的必经之路!但让我惊讶的是,我竟然从没有发现这里有一家面馆!而且看样子,还是一家老字号! 在那里,我所有的疑惑不解,都得到了好的缓解!原来,他是我的外公,亲外公!我妈妈的爸爸!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这次的见面,不是偶然!是安排,刻意的安排! 回家后,我跟谁也没有提起过我见过外公。这仿佛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小秘密。而我也并没有见到家里人因为我早回家就露出一副吃惊的模样。 事实上,他们根本就不在家!更糟糕的是,我在回家的途中,因为风大的缘故,被刮了一身雨水!全身湿哒哒,又在屋檐下等了好久,不意外的,第二天就发了高烧。 期待中的关怀,如约而至,我却因为突如其来的高烧,而失去了享受的心情! 好在那高烧来的快,去得也快。我在家休养了一天后,就生龙活虎的了。 今天是星期天。原本两天的假期,也因为我身体的不适,而消磨了一半,但我不甘愿假期就这么被我给蹉跎了。 所以从早上我一醒,就计划着出门玩耍的事儿!先是乖乖的吃完早饭,然后把老师布置的作业拿出来写好!最后在姐姐的带领下,出了门。 我的姐姐,是一个刚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小学生。她很聪明!也很漂亮!见过她的人都这么夸奖她!大家都很喜欢她!我也很喜欢她,因为她对我非常好!虽然,她只比我大两岁,但似乎比我聪明懂事的多! 说是我要出门玩,其实也不然,因为我的角色,只是扮演了一个跟屁虫而已!我只是想跟着姐姐出去玩。我非常依赖她! 这两天天气不好,几乎每天都有一个时段在下雨,今天也不例外!好在就早晨那会儿下了一场毛毛雨,这会儿天已经放晴了。但农村的水泥路,却依然难走! 我家坐落在一条山沟里,或许是因为盆地的关系,位置并不偏僻。甚至因为毗邻乡镇的关系,依山傍水的,使得我家位置显得格外好。 可位置再好,也逃不过农村基础设施差的弊端。不好走的路,依然不会变得好走! 那时候我们家周围的路,还没有普及现在这样,用水,鹅卵石和沙铺垫出来的混凝土公路,或者是沥青路。最多的还是泥土,石头堆出来的水泥路。 但也许走惯好路的人会受不了这水泥路,可对于一出生就生育于这个地方、这个环境的我们来说,便是习以为常的家常便饭!是以我们丝毫不在意这个路是不是好走,便决然的踏上了征途! 跟往常一样,我们先是去了二月、双兰的家里。哦,忘了告诉你们了,二月和双兰是一对亲兄妹。二月跟我姐姐同龄,而双兰则跟我同龄。更巧的是,双兰也跟我一样是个跟屁虫!不同的是,双兰是兄控,而我是姐控! 不过,我看得出来,姐姐挺喜欢和他们玩的。 我们在二月家会合之后,就又去叫了大莉莉、小莉莉,芳芳和美美一起玩。其实大莉莉和小莉莉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都是单名一个“莉”字,为了区分,我们便不约而同的喊了。 我们是属于一个大院子的人。我们几个的家分布得很有意思一就像一个“金字塔”。大莉莉家住在塔顶,逐渐往下依次是芳芳家,我家,美美家,二月、双兰家,小莉莉家。或许是离家近的缘故,又或许是小孩子的天性,及其爱玩的缘故,我们理所当然地玩到了一起。 我们就像是一个球队,总是在一块“踢球”,其实,我们球队还有很多球员,他们大部分有事儿,今天并没有参与“踢球”。这个暂且不提! 还是和往常一样,我们扮起了“过家家”。这是我们的一个小游戏。 规则是两人组成一个家庭。我们一共8个人,就分成了4组。当然,人多分得又不一样了。然后学大人一样,煮饭、炒菜! 当然,这不是真的做饭、炒菜。我们会用干的,散的细泥土沙,做米饭或者调料,稀的泥土搓成各种造型的点心,还会拔各种草做菜!最后评比出造型最好,做得最棒的那家,作为胜利者! 为此,我们往往乐此不疲。而乐此不疲的结果就是晚归!对此,大人们常常对我们表达他们的不满! “芳芳儿,回家了,吃饭了!!!”这不,最先是芳芳家的大人,扯着嗓子的不满声飘荡在大院子里! 每当此话一出,芳芳定是溜得最快的!而我们也不约而同的四散而去! 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便是我们各自的大人表达不满了的时间了。所以趁这个声音还没发出来,我们就得赶紧回去了。不然,若是大人,一个心情不好,甚至挨一顿揍,也是免不了的! 其实,相对于有些人来说,我和姐姐是要自由自在一些!这些都源于我们是留守儿童!所谓留守儿童,就是爸爸妈妈不在家,家里的孩子都由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等年迈的老人带的,养的。 不是都说,一代隔,两代亲吗?意思就是我们妈妈那一代是被严厉管教的,而我们这一代,都是老一辈的宠大的。所谓骂不得,打不得,不大都是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里得来的歪理吗? 就这样一个上午的时间也很快就耗光了。 我和姐姐回到家里的时候,婆婆正在灶台前,忙着弄饭,看到我们回来了,就招呼我们在一边玩会儿,说饭马上就好了。 我自是乐的逍遥,一溜烟的进了里屋。姐姐却跑到灶台前,接下了添柴的活儿。 家里平常就婆婆,姐姐和我三个人在家。偶尔还会有我的堂姐媛媛和堂妹慧慧活动的身影。不过,她们是由她们的外公外婆带的,只有放假了才会过来玩耍。 至于我的爷爷,很遗憾,他去世得早!我虽无缘了解太多。但依稀有些记忆。印象中的他已经病入膏肓。 所以老是躺在半米多高的床上,任由婆婆和妈妈照顾着。那时候的他已无力抱我了,所以在我的印象中,他没有抱过我。或许有吧,但因为我年纪太小,不记得了也说不定。 模糊的记忆中,他很高,比一般人要高出不少,后来从我爸妈口中得知,竟有一米九!要知道我的爸爸才一米六五!不过我并不惊讶。因为我大公(我爷爷的亲哥哥)也是一米九几! 爸爸曾经说过,爷爷是个能干的人!他是我们村有名的石匠。 在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我的爷爷不仅养活、养好了三个儿子,还亲自建造了三栋房屋! 爸爸说,他上学的时候,还流行粮票,肉票,布票,油票……农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是一个月,甚至一年也吃不上几次肉的。而在他的记忆里,家里有时候,一周吃上两次肉,也是有的! 据说,我的爷爷最宠的孙辈儿,是我的姐姐。 在我姐姐还是我这么大的时候,他经常把她背上街、背下街的,还会给她买好多零食和玩具。虽然,那会儿,爷爷膝下已经不止一个孙女儿! 在我姐姐还未出生前,爷爷已经有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了。他们分别是我的大堂哥亮哥、二堂哥虎哥(我喜欢叫他二哥哥)和大堂姐媛媛。 我的婆婆(也称奶奶),她有五个子女。其中,有四个男孩,一个女孩。 遗憾的是,夭折了两个!他们是我,甚至是我爸爸也无缘得见的二伯伯,和三姑妈。就剩下我大伯颜白杉、四伯颜白司(我叫四爹),而我的爸爸是最小的一个,所以很多人都叫他“老五”。 其中,我的两个堂哥是我大伯母所出,而我大堂姐和后面的小堂妹是我四伯母所出。 现在我们不是住的自己家,而是我四爹家里。由于家中多子,又各自成婚了,所以爷爷便早早的帮几个儿子分了家。 听说在爷爷分家那天,家里分外热闹。家中大到房子、钱粮,小到厨房用具,都被一一瓜分。 我家分到的房子是和爷爷婆婆紧挨着的。而在我家正前方的则是大伯伯的房子与其紧挨着的是四爹的房子。 爷爷很公正,仿佛早就料到了有这一天,所以准备得很齐全。房子一人一座,空间不小,且每座房屋的方位,视角都是经过精心挑选过的。可以说是一致的好! 譬如我家,虽处于两位伯伯的正后方,却完全没有被遮挡住的感觉,从我家一眼看过去,不仅能看到对面通往镇上的唯一一条大公路,而且四周的田坎小路也是一目了然! 仿佛处于泰山之巅,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自从爷爷离开后,没过多久婆婆就搬到了四爹家中去了,我想有一半是帮着即将外出务工的四爹带着堂姐、堂妹他们,有一半是不想成天呆在这个伤心的地方。 毕竟,白头偕老的爷爷婆婆他们是非常恩爱的。 后来,我的爸爸妈妈也迫于生活的压力,先后外出务工去了。所以照顾我和姐姐的重担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婆婆身上。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后来堂姐她们被他们外公外婆带走了,只余我和姐姐被婆婆带着。 许是婆婆觉得呆惯了一个地方,不想搬。所以我和姐姐也跟着住进了四爹家。 没错,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是由妈妈带的。那是一段充满我和姐姐黑历史的小时光!也有一堆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儿! 其中,有一件事情的发生,让尚且年幼的姐姐和我,差点因想不开而命丧黄泉! 第三章:逃学。 时值春末夏初,正是雨水最多的日子。 又是一个阴雨天,乌云和绵绵细雨早早的把整个村庄笼罩在怀里,像个宝贝似的迫不及待的浇灌着。 跟往常一样,我和姐姐吃过早饭,便各自穿着雨靴,背着书包,准备上学去了。 看着姐姐站在台阶上撑开一把花雨伞,雨水顺着伞的四周哗哗地往下流,耳边传来堂屋里妈妈耳提面命的叮嘱声,恍惚中我猫着腰钻了进去,喜滋滋地拽着姐姐的袖子,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碧绿的田坎小路,我心情愉悦地回头高喊了一声“好的,妈妈,我们走了!”便跟着姐姐步下台阶。 台阶并不高,大概有4、5阶的样子。 “一梯、两梯、三梯……”我默默地数着走过的台阶,不疾不徐地跟着姐姐的步伐。 姐姐今天很安静,比平常要安静,她沉默地朝前走去。 去学校的路不是很远,但路不都是好走的,像这会儿路过的是一条泥泞小路,很宅,宅得无法同时让两个加起来不到10岁的孩童,并列而行。 没有办法,姐姐只好蹲下来,让小两岁的我,趴在她背上,一手撑伞,一手托着我,吃力地向大公路走去。 其实,通往大公路的路,不止这一条,比这更宽敞好走的路也不止一条! 但这条泥泞小路胜就胜在“近”,是的,相较于其他的平坦大路,弯弯绕绕的,显然这条泥泞小路的笔直,更受我们喜爱。 雨水洋洋洒洒地飘落在雨伞上,伞下是姐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我在姐姐的背上有些得意,又有些担忧。 这条泥泞小路,被雨水一冲刷,便变得滑不溜秋的,这使得我既想在姐姐的背上,多呆一会,又怕姐姐太累了。 好在,路不是很长,到了大公路,姐姐就把我放下了,她牵着我,继续向学校走去。 我和姐姐不在一个学校。 我还在幼儿园读小班(我读了三年幼儿园,从4岁开始上学的,算是比较晚开发智力的了。)而姐姐已经上一年级了。 我们镇上的幼儿园和小学开设的地点是没有在一块的。 它们之间是隔着一条河的距离。 我的幼儿园开设在河的东面,而姐姐的小学开设在河的西方。 按照家的远近来说,我的幼儿园要离家近一些,姐姐的小学要离家远一点儿。 所以,姐姐每次都是先送我到了幼儿园以后,再去她的学校。 我的幼儿园设立在闹市之中,是以,我每天上学都会穿过形形色色的小贩、商铺。 关于赶集,也就是逢场,嗯,说得通俗点来说就是逛街,我想起一套不得不说的童谣“2、5、8赶白马,1、3、9大石走,4、6、7观音祈,9、10、11走亲戚……”。这都是我们那里的乡俗习惯。 每当这个时候,有些人就起得异常的早! 他们一般起床的时侯,天都还未亮,连鸡都没打鸣! 简直难以想象! 算起来,今天是2号,正是赶白马场的日子。 果然,还未到白马镇中心,我和姐姐就遇到好多准备去赶场的熟人。 比如挑着蔬菜的王婶婶,又比如背着鸡蛋的张婆婆,再比如担着水果的郑爷爷……。 乡村人都非常淳朴、热情。这真的不是吹的! 对于土生土长在这的我,可是深有体会的。 今天这个婶婶,送点蔬菜,明天那个爷爷,送点鸡蛋、鸭蛋,后天哪家奶奶送点水果什么的,在我们家已经见怪不怪了,虽说,家里人万般推辞,可也挡不住乡里乡亲的好意。 他们总把“都是挨着的,说这么多干什么……”挂在嘴边。 所以,每次我的婆婆(也称奶奶)和妈妈她们都会准备一些回礼,又送给村里的人。 这一来二往的,便也稀松平常了。 天依旧是灰暗的。 雨还在飘,只是没有刚出门时,下得那么大了。 地上光滑的石板路,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而有啃啃哇哇的地方也被雨水灌满了。 穿过嘈杂的人群,远远地,我便看见我的学校敞开着大门,大门口聚集着许多学生、家长。 我的学校,是一所公立的幼儿园。 幼儿园的四周都被围墙环绕着。 而且幼儿园不是很大,里面的基础设施也很简洁,除了一栋两层楼的主道学习场所,还有一个小型的操场。 但操场上,也只有一个滑滑梯,可供我们玩耍之外,再无其它的游戏场所。 姐姐把我牵到幼儿园门口,挥了挥手,示意我赶快进学校,然后看着我走进学校的护栏,这才转身上学去了。 我站在护栏边上,隔着它,望着姐姐即将消失的背影,我有点不安,也有点想哭。 即使眼睛已经发红了,我也忍住了没哭。 想着一路上,姐姐的沉默不语,我有点心疼了,到底控制不住的我,小声喊住了她“姐姐,放学了,记得来接我回家啊!”。 或许是我的声音比较独特的原因吧,已经走远了的姐姐,竟在嘈杂不已的人群外,回头朝我看了过来,并轻声回答了我“好。” 我笑了,笑得无比开心,甚至忽略了姐姐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哀伤。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上午的上课时间,已经到了末尾。 放学啦,我趴在护栏边上,等着姐姐来接我一起回家吃饭。 雨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阳光暖暖的照在地上,有的地方已经烤干了,有的地方还保持着雨水侵略过的样子。 眺望了好一会儿,终于在街道的转角看到了姐姐的身影。 我欢喜地冲姐姐摆了摆手,像是无声的呐喊,告诉姐姐,我在这里。 姐姐也看到了我,她神色莫名的盯着我,没有说话,也是摆了摆手,示意我过去。 没有半分停留,我拽紧了肩上的书包,跑了过去。欢喜的拉紧了姐姐的小手。 姐姐和早上见到的她一样,还是很沉默。 令我高兴的是,姐姐带我去了小卖铺,买了好多好多的零食! 可令我纳闷的是,姐姐并没有直接带我回家,而是辗转到了一处荒山野岭。 说是荒山野岭,其实不然。只是我从来没有到过这样的地方,这里四周都是树林,而且这里人烟稀少。 途中,姐姐一手抓着装着零食的袋子,一手牵着我,脚步缓慢的往山上攀爬着。 因为早上下过雨的缘故,地面上到处是水渍,显得格外湿滑。 偶尔路过的杂草灌木丛都不例外的沾满了水珠儿。 有的甚至调皮的爬上了我和姐姐的裤脚,庆幸的是我和姐姐穿的是雨靴,否则非把双脚打湿了不可! 糟糕的是,天公不作美,雨水又恣意的从云层中飘落了下来。 这使得我和姐姐,不得不找了一处避雨的地方。 漫长的长途跋涉,最后在一处悬崖峭壁,终止了。 那地方给我的第一印象,两个字,可怕! 那是一处斜坡,坡下是凹凸不平的泥土路,坡上是一个半圆形的巨石。 巨石却并不都是实心的。它的底部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似的,从我的视觉看过去,只觉得它快要坍塌了似的,令人心惊胆战。 雨,越下越大了。 又累又饿的我和姐姐,当时便顾不上危险,躲了进去。 谁知,那里竟似个水帘洞,洞里别有洞天! 石洞里,地方宽敞,干净,最主要的是没有水渍! 石洞外,雨水倾盆,水和石洞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帘。 我和姐姐像是躲进了蒙古人的帐篷,刺激,害怕,又有点儿得意。 后来得知此地名为乌龟坡。 乌龟坡,顾名思义,就是一处偌大的石头坡,因其外形与乌龟相似,而得名。 顾不得其他,我和姐姐席地而坐,拿出早已垂涎不已的零食,狼吞虎咽。 吃饱之后,我和姐姐相对无言,便盘腿坐在地上,往石洞外漫无目标的窥视着。 忽然有种“晴空山雨后,天气晚来秋”的凄凉感觉袭来。 姐姐不和我坦露心扉,我也不会询问她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不约而同,又分明知道对方的心思。 许久后,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那么无关紧要,但只有我和姐姐才明白,害怕与落寞才刚刚来临。 而且随着时间的遗失,不会消散,只会越来越深。 雨,渐渐的下得不那么大了。 挂在石洞上的水帘,也渐渐的出现了破洞,变得不那么完整了。 石洞里,我和姐姐的脚,早已经麻木,就像我和姐姐的心一样,变得十分的麻木。 “姐姐”不知道是先前太紧张,太害怕的缘故,还是什么,总之我有点困了。 姐姐见我拉着她的衣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喊她,瞬间就明白我想干什么了。 她扯过她的书包,放在地上,让我坐着,斜躺在她的怀里睡觉。 许是真的困了,不一会儿我就在姐姐怀里眯着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在说话,顿时睡意全无。 我惊恐不安的睁开了眼睛,果然,有人! 妈妈,是妈妈找来了! 后来呢,肯定少不了妈妈的一顿骂。挨打,确实也没有怎么挨的,但挨罚,却是挨了的。 回家之后,妈妈一直到吃晚饭之前,妈妈都是骂骂咧咧的。 是的,我的妈妈是一个直脾气,嗯,也叫暴脾气。 哪怕吃了晚饭之后,她都余火未散。 这不,本应该是我和姐姐的睡觉时间了,她却抽出了两根高板凳,让我和姐姐跪在上面,说是要让我们明白今天犯的错误有多大! 不仅如此,她还在手上拿了一根木棒一一根松树的枝桠。 她的嘴里还念叨着“……黄金条条,出好人,我今天不打你们,你们就不知道怎么做好人了……” 声势如破竹,我和姐姐吓得一个劲的哭,其实妈妈一下也没抽打过我们,都敲板凳去了。可我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点儿。 或许是,我和姐姐的声音太大了吧,竟把住在四爹家的婆婆她们,都招了过来。 那时候的农村里,什么都缺,像是缺水,缺电,甚至缺粮!都是正常现象! 那会儿电刚刚普及,农村用的最多的,还是蜡烛跟煤油灯。 人们夜晚出行靠的也是那两样,也有用的是手电筒的,但很少。毕竟稀有的东西,都贵! 当时,我的婆婆带着我的堂姐(颜媛)和堂妹(颜慧)来解救我们时,用的也只是煤油灯! 我的婆婆是个温婉的女子。她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她也是个挺强势的女人。听我妈妈说,早些年,她们可没少吵过架,而且每次都是我婆婆占了上风! 果然,我的婆婆一来,我的妈妈的气焰瞬间小了很多! 婆婆三言两语就让我妈妈,把我和姐姐解放了下来,并客客气气的给我婆婆倒了水,还给我的堂姐堂妹们拿了吃食。 最后可想而知,我的婆婆带着满载而归的我的堂姐堂妹们,脚步轻快的回去睡觉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就结束了。 但世事难料! 有些事,真的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第四章:繁衍的寂寞。 清晨,我在小鸟清脆的叫唤中,悠悠醒来。 妈妈还在睡觉。我没有吵醒她。 我轻轻地爬下床去,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间的门栓,来到堂屋,再从堂屋的耳门,悄悄地来到厨房。 厨房很简洁。除了大灶台和柴火之外,还有一个小灶。 小灶是临时搭建的,不高。而且搭建的材料也很简易,就是几块砖头。 小灶甚至不牢靠,因为它没有糊上水泥之类的固定保护膜。 小灶前,不满5岁的姐姐正在烧火煮饭。 她没有在我家灶台上做饭。因为灶台太高,她够不着。 火烧得正旺,端坐在小灶前的姐姐被火烤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也只是随意的用手抹了抹,殊不知煤灰全擦在脸上了。 “噗嗤”我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姐姐的样子实在是太滑稽了。 姐姐一愣,扭头朝我看了过来,见我穿着一身睡裙,眉头一皱问道“妹儿,怎么不睡觉了啊?是姐姐吵到你了吗?”。 “没有,姐姐!你起的好早哦!”现在不过早上6、7点中的样子。 “嗯”姐姐敷衍的应了一声,便专心的烧起火来了。 我也不在意。左瞧右瞧了一阵,也搬了一根小板凳,坐在了姐姐旁边。 姐姐没管我,只是往旁边挪了挪。 “姐姐,你在煮什么啊?” “稀饭”姐姐头也未转的回了我。 “哦!”我用力的点点头。也学着姐姐端坐在小板凳上。 一阵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铁锅中发出了扑扑声,锅盖也被水蒸气撩得不停地上下浮动。 “姐姐!锅要炸了!要炸了”我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一哆嗦,双手紧紧的抠住身下的小板凳。 “没事。不会的。”只见姐姐一手麻利的揭开锅盖,一手用汤勺不停的在锅里搅拌了两下,后又把锅盖盖上了,只是没有先前合的紧。 “可以了。妹儿你不用那么紧张。”姐姐见我惊恐的样子,有点儿哭笑不得的说道。 “啊,嗯,好!”我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只是手仍然抠着板凳。 姐姐也没有再安慰我了。她又去洗了些青菜。 很快,妈妈醒了。 她拿过姐姐洗的青菜,又去切了肉,三两下便弄好了下饭菜。 吃过早饭后,姐姐便独自去上学了。 我就跟着妈妈,妈妈去哪,我就去哪。 妈妈如常的下地干活。她把我放在背篓里。 背篓里被她放了一根小板凳。她总是嘱咐我要坐稳了,如果觉得不行就叫她。而且手一定要牢牢地抓住她的衣服。 我也配合得很好。很乖。她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妈妈很喜欢跟我聊天。她总是不停的问我话。 “颜颜,坐好了吗?” “好了” “颜颜,我们今天去小公路下的田边土怎么样?” “好的” “颜颜,长大了想干什么?” “不知道” “那颜颜,想不想爸爸啊?” “想”其实这个时候的我还没有见过我的爸爸。 但我时常听妈妈说,我的爸爸不仅英俊,聪明,而且很勤劳。 他现在在外面工作,挣钱养我们呢。 我们总是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答中,在家和目的地之间穿梭。 今天太阳有点大,妈妈来到目的地之后,把我安置在林荫树下,自己顶着太阳,挖土种地去了。 我经常很无聊。每每这个时候,我是最无聊的。 起先,我会玩玩泥巴,用树叶逗逗小虫,偶尔盯着妈妈看上一会儿,然后,便坐在我的小板凳上,慢慢发呆。 往往,我都是在睡眠中,被妈妈抱回家的。 可今天不一样。 由于,今天太阳实在太大,妈妈做到一半,便决定先回家休息。 她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不行了,就什么事儿都办不成了。 结果,我当然是高兴的啦。我抱着妈妈给我准备的小草帽,率先走在前面。 身后,妈妈也很快收拾好了东西,背在身上,几步撵上了我,牵着我上了小公路。 巧的是,一上小公路,妈妈就遇到了她的发小-李蓝玉。 “哎呀,英子!这么巧呢,这是你家二娃吧,真可爱!”李蓝玉阿姨笑容可掬的和妈妈打完招呼,就俯身摸了摸我的脑袋。 “是啊,真巧!颜颜,快叫你蓝玉阿姨!蓝玉!你这是刚刚上完街,回去了吗?”妈妈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晃了晃拉着我的手,吩咐道。忽然,又话锋一转,询问起蓝玉阿姨来。 “…蓝玉阿姨”我有点腼腆的喊了一声。 “哎!哎!好!可不是吗,本想多逛逛的,这天气太热了,受不了!这不,准备回去了!”蓝玉阿姨和蔼可亲的应了我一声,还不忘抱怨,吐槽一下这个炎热的天气。 话说到这,蓝玉阿姨忽然朝我眨了眨眼,引诱道“二娃,走,到姨家玩玩,好不好?”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妈妈,想着怎么说,其实我对这个阿姨,挺有好感的,对她这个提议也不怎么反感,甚至挺好奇的。 妈妈见我看她,便也询问道“颜颜,要不要去你蓝玉阿姨家玩玩?”。 我看着妈妈眼睛,有种错觉,感觉妈妈是在鼓励我去,是吗?我问自己,遂又盯着蓝玉阿姨瞧,见她伸出双手,做出要抱我的手势,鬼使神差的我,点了点头。 妈妈和蓝玉阿姨还说了什么,我已经没兴趣听了,一心想着一会儿去蓝玉阿姨家玩的事情。 很快,蓝玉阿姨和妈妈提出了要先回去了的话。 分别时,妈妈嘱咐我要听蓝玉阿姨的话,我听话的点了点头。她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点儿,也没有哭闹的反应,只是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再也看不到她。 就这样,蓝玉阿姨抱着我,往与我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蓝玉阿姨不停的跟我讲话,但我却没怎么说,目光一直看着前方,每一个岔路口,都要看上好一会儿。 直到,蓝玉阿姨把我带到一条河流前,指着一艘独木舟,问我“二娃,你晕不晕船?”。 “不晕!”我本能的回答。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坐过船。 “那行,来,二娃,我带你上去。”说着,蓝玉阿姨先把我抱上了船,放下,待我坐好后,这才并排和我坐在一起。 木船很快就开了,开船的是一个老爷爷,他拿着两个木浆,交叉的划动着。 蓝玉阿姨一直在和哪个老爷爷聊天,但我一句都没听进去,我一直专注于木浆划过水流的模样。 和妈妈分别时是阳光活跃的下午,但到蓝玉阿姨家时,已经接近傍晚了。 直到看到蓝玉阿姨家时,我才反应过来,今天回不了家了。 一种惶恐,不安的情绪,莫名的占据了我的心房。 这种低落的情绪,直到在蓝玉阿姨家吃完饭,准备睡觉了的时候,才又加剧了。 忘了说了,蓝玉阿姨也有三个孩子,一个女孩,两个男孩。且都在家。 他们的年龄都不太大。分别是8岁,6岁,4岁。 我不太喜欢他们,因为他们自己只顾自己玩自己的,不和我聊天,也不太搭理我。 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感觉他们对我有敌意。或许是由于我霸占了他们的妈妈吧!我如此想到。 入睡后,我更加确定了我的想法。因为晚上蓝玉阿姨是和我在一起睡觉的。 可我本该得意的我,却并不开心,我想念妈妈和姐姐他们了。 原以为要睡不着了的我,却很快入了眠。 第2天,又在蓝玉阿姨家玩了一天后,我便央求着她,送我回家了。 其实,说是玩,我也并没有怎么玩开心过,而且蓝玉阿姨也没有时间一直陪着我,她一边要送那几个哥哥姐姐上学,一边要干活,根本腾不出时间来照顾我。 最多的时候,是我一个人在家里看蓝玉阿姨为我放的动画片。 那个时候,电视还是黑白电视,动画片也只有黑白的。而动画片中,我独爱的是崔鸟与傻大猫。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距离去蓝玉阿姨家玩,也过了有几天了。 这天,我一个人穿梭在四爹家与我家的泥土路上,其实就是前后院的距离。 一路上,什么东西都能引起我的注意力,不管是能刺痛人的火麻草,还是行走在墙角的蚂蚁、蜈蚣,亦或是掉落在泥土路上的败叶枯枝,它们都是我在路上的小玩具。 临近家门,忽然,行走在远处田坎小路上的人影,闯入了我的眼帘。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长发披肩的年轻女子。 她风姿卓越的身影,在两岸碧绿夹道的田坎路上,显得格外迷人。 我盯着她,入了迷。 我却不知道,在我的身后,有一个人同样被迷了眼。 那个人,就是我的姐姐。她正坐在敞开的堂屋里,搭着一根长板凳,写她的家庭作业,刚刚偶尔的一瞥,让她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一她的班主任老师,刘婷婷。 她走过来了。我盯着她,如此默念到。 这时,妈妈从里屋里来到堂屋,正准备检查姐姐的作业,完成的怎么样了,却见姐姐盯着远处发呆,正准备呵斥一番,却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您就是颜凤的家长吧?”。 “啊,是,我就是!请问你是?”妈妈一愣,继而问道,这个细柳扶风的女子。 女子还未来得及自报家门,就被惊讶后,反应过来的姐姐叫住了“刘老师,您怎么来了?”。 妈妈一听,反应也快,她对姐姐责备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能这么没礼貌,怎么能这样问人家老师呢!”。 女子应该是没想到我的母亲,突然就对自家孩子发了火,连忙劝解“没事儿,没关系的,小孩子嘛!我这次家访,主要是想和各位家长沟通一下……”。 “哦哦,这么说,不是颜凤她表现差,才让老师你来的……”妈妈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当然!颜凤这孩子学习努力,知道上进,学习成绩又好……”那位被称为刘老师的女子,一副我的学生优秀,我骄傲的表情。对姐姐赞不绝口。 妈妈一听,自是喜不自胜,拉着人家老师聊了好一阵,末了,还要留人家老师在家里吃午饭。 可是人家老师推辞说,家访的对象还有好多,需要花一些时间交谈,就不逗留了。 妈妈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就说不吃饭就算了,那拿点咸鸭蛋什么的,回去尝尝也好啊!还说什么这是自己家养的,自己泡的,营养价值高。 但人家老师还是严词拒绝了。她说,“……我刘婷婷不会要各位家长的一分一毫,我只是按例家访,尽自己的本分而已……”。 妈妈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羞愧,但到底也再硬塞人家老师什么东西了。 所以到最后,那位美丽的老师两袖清风,挥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的离开了。 我想,这或许也是我长大了想当幼师的一个诱因吧。 第五章:农作。 转眼已是秋季,这个瓜熟蒂落的时分。 这就不得不谈论到我最喜欢吃的瓜果一白地瓜。 白地瓜是不等同于红薯的一种品种。 虽然有的地方会认为红薯有个别名叫地瓜。 而白地瓜呢,作为一种时蔬瓜果,既可以炒着当菜吃,又可以当水果吃。 因为它的果实非常具有水分,且果实甘甜。 有白地瓜的时候,其实还只是刚刚入秋的时候,所以天还散发着夏天的气息,某些时候,我仿佛还处于夏季。 今天就是如此。 虽已入秋,我却还是身着一件短袖体恤,搭的短裤和一顶大大地带着蝴蝶结的遮阳帽,只觉天气与夏季无异。 其实,不止我如此,大家亦然。 这会儿,正处于早上最清凉的时刻,我跟着妈妈和姐姐来到离家不远的干田里。 从这里可以直接望到家门,期间没有任何阻挡物,可以阻挡我的视线。 远处,也有几户人家在趁早上清凉的时候,在收获农作物,花生,棉花,红薯等等。 旁边,是妈妈和姐姐在干田里掰包谷。 她们,一个背着大背篓,一个背着小背篓,可动作都是一致的,她们一边掰包谷,一边往后背的背篓扔。 其实,掰包谷的事,大部分是妈妈在做,姐姐主要是负责从地上捡起包谷,装进背篓,一筐一筐的往家里背。 因为年幼的姐姐,实在是难以够到长的高高的包谷。 而我这会儿只是蠢蠢欲动的站在干田的田坎小路上,因为妈妈不叫我下去,说让我在田坎上,玩就是了。 她说,我下去只会帮倒忙,我想说不可能!却迫于妈妈的淫威,不敢反驳她。 站得久了,我有点儿累了。环顾四周,身边除了几颗矮矮的桑葚树之外,就只余满地青草,而且因为早晨的缘故,都积满了露珠。 我有点儿无奈,也有点儿烦躁。 我既不想就此回家,也不想在这里干站着。 对于妈妈的命令,我十分不满意! 隔了老远,我朝妈妈喊到“妈妈,我来了啊?!” 我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还是没听到,总之她没有回答我,让不让我过去的问题。 可我就当她默认了我过去的想法。 我蹲下去,双手把着青草,慢慢地爬下去,然后朝姐姐跑过去,中途,差点让青草给绊倒在地,我也不在意。 跑到姐姐身边时,她正专心地在捡妈妈掰下来的包谷。 见我到来,姐姐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样。 没人欢迎,我也不在意。 有样捡样,我像姐姐一样,把包谷往背篓里扔。 有的包谷很听话,嗖的一下就进了背篓,这令我很开心。有的包谷不听话,扔了两下,还是没有进!我也不伤心。 等妈妈发现我的时候,我和姐姐已经捡了一大筐包谷了。 妈妈拿我没办法,只好同意了我的做法。 太阳逐渐展露头角,风不动,而云止,人们也渐渐力不从心。 这时妈妈发话说,早上就到这就行了,咱们收拾收拾就回去吧。 一直没开口,默默做着事儿的姐姐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声,“好的,妈妈。”她便又开始捡起地上的包谷来了。 倒是后来加入行列的我,跳起来欢呼了一声,对妈妈喊道“妈妈,万岁!”。 随即也弯腰下去,双手快速的从地上捡起包谷,朝背篓里用力一扔,也不管它进没进,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很快,地上的包谷都被我们拾掇完了。 于是,打道回府。 我抱着两个还未完全老去的包谷,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走在最前面。 后面是姐姐,背着小背篓,双手捏着背带,埋首走在中间。 妈妈是最后走的,她把包谷杆都用短刀砍断,摞一块儿,然后全部抱到干田的田边树立放着。 据妈妈讲,这些以后,都是要搬回家的,它们是引火的好材料。 我和姐姐是先到家的。 回到家以后,姐姐打来了水,她唤我过去,“妹儿,过来。姐姐给你洗个手,再玩。” 闻言,我听话的朝姐姐跑过去,但手仍然未放下纸飞机。 纸飞机是姐姐用过的作业本,折成的。也是姐姐亲手折给我的。所以,我很喜欢它。 待姐姐抓着我的左手,洗干净、擦干后,我把纸飞机又换到左手拿着,把右手递给姐姐,清洗、擦干,然后便跑到堂屋里玩耍去了。 姐姐却并没有玩耍。 因为这会儿接近响午了,她准备做午饭了。 她把灶台上的汤铁锅,拿下来,从木桶里用瓢瓜舀出一瓢清水,倒在锅里。清洗了两遍,又跑到堂屋找到放置米缸的地方,从米缸拿出格筒,按量装了米,准备蒸干饭。 格筒是一个小小的,塑料筒。一格筒大概能装一个大人能握住的两把米,半大孩子能握住的四把米。 照例淘洗了米,参了水,盖上锅盖。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火这股东风吹到位就行了。 姐姐,又搬了一根小板凳,到小灶前。 小灶的旁边有一大片空地,是放置柴火的。 柴火的种类挺多,主要有竹笋壳,竹叶,竹枝,竹筒,其次是些干柴,木棒什么的。 其中,竹笋壳是最容易引燃的,我们也叫它毛毛柴。因为它是带着绒毛的。 值得一提的是,我家旁边有一片竹林。 竹林一年到晚都是茂密的,即使在秋季,有竹叶、竹枝、竹干不堪岁月的打磨而老去枯落,也丝毫不影响它的密度。 因为有竹林在,我家总是处于冬暖夏凉的境地。 每当我这样感叹时,婆婆总是说,这是竹林神在保佑我们家,风调雨顺呢。 即使后来我发现这只是一个迷信的说法,但我依然憧憬着,真有这样的一个神在。 随着火越烧越旺,锅中的水慢慢烧开了,姐姐揭开锅盖,用汤勺打去多余的米汤,再把锅盖合上,改小火焖干饭。 做完这些,姐姐又走到厨房的拐角,从挂在墙上的菜篮子里,拿出两根黄瓜,一把青椒,洗净。 这时,在外务农的妈妈,也回家来了。 她背着一背篓的包谷,手上还赚着一把短刀,来到屋檐下,街沿边上的一块大盘石边,背对着把背篓放在上面。 我是第一个看到妈妈回来的。 “妈妈,你看我的纸飞机好不好看?它飞得可高了…”我举着我的纸飞机跑到妈妈面前,兴奋的问道。 “嗯,好看。颜颜自己玩去啊,妈妈要做饭菜了啊。”妈妈脱下肩上,背篓的背绳,直起腰,放下手中的短刀,这才瞧了我一眼,连带着看了我的纸飞机一眼,淡淡的回答。 “妈妈,我把水放这了,你一会儿过来洗手吧。”厨房中的姐姐听到我和妈妈的对话,打了一盆清水出来,说了一句话,就放下手中的盆子,走进了厨房。 妈妈简单的洗过手后,也走进了厨房。 她俩在厨房忙的不亦乐乎,我在堂屋里也玩的不亦乐乎。 午饭后,妈妈拉着我进了房间睡午觉,姐姐却并没有睡觉,她在敞开的堂屋里,写作业。 其实我不困,只是妈妈觉得我困了,非要拉着我睡觉。 我不想惹她不开心,便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房间了,没开窗、没点灯的卧室,一片昏暗。 我匆匆忙忙地爬下木床,光着脚,跑出卧室,来到堂屋,堂屋的大门已经关闭了,也没有见到姐姐身影。 像是突然惊醒了一样,我心慌得不行,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我像是入了魔似的,垫着脚去开堂屋的大门,可我忘记了一过于矮小的我,完全接触不到大门的门栓,四下看了看,处于绝望中的我,没时间,也想不到去搬那架在木桌子上的高木板凳。 再次尝试了一下,踮着脚去够门上的木栓,又徒劳无获的我,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这使得我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右转,迈进厨房这个耳门,左转,打开厨房的大门。 入目,是极其娇羞的天,猝不及防地闯入我的眼帘。 天空中,红霞遍布,夕阳西下,已然日入黄昏。 耳闻、目及之处,鸟雀归巢,蛙鸣四起,一片生机盎然。 但我却漠视了这副似水年华的美景。 没忘记,妈妈常常对我和姐姐叮嘱的话,出门要关好门。 我把门拉上,拴上。 这才往干田的方向跑去。 果然,妈妈和姐姐就在干田里干活。 看到她们,我内心刹时间,暖暖的,像是被一缕阳光照亮了一样。 波动、低落的情绪,瞬间消失的样子。 宛如我眼角那两滴被炙热地太阳的余温蒸发的眼泪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 秋风随意地吹拂着它能触摸到的一切。 玉米杆尤其受秋风喜爱。耳边除了蛙鸣和蟋蟀的声音,便是风吹玉米叶的沙沙声音,格外响亮。 远处,有昏黄的零星灯光,在夜色朦胧的衬托下,显得越发飘渺虚无。 回到家中,夜色已经擦黑。 妈妈把堂屋和厨房的电灯,都打开了,便由着我和姐姐在里屋,翻看着家里唯一一部黑白电视机。 而她自己却踏进厨房弄晚餐去了。 印象中,记得最清楚的两个台,便是湖南台的金鹰卡通tv的少儿频道。 动画片成为我们童年时代一笔不可替代的一抹色彩。 但那时候,信号普遍不好,家里的电视机也只搜得到最多十几个台,而且因为卫星的不稳定,常常停台。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信号不好,那时候就流行放dvd. dvd是一种播放碟片的播放器。 而碟片却并不便宜,甚至可以说昂贵。 因为家里并不富裕,所以家里大多数碟片,都是租来的。 晚餐很快被妈妈做好了。 晚餐吃的是面条,配料很简单,猪肉,莴苣叶,辣酱和盐。 辣酱是自家的红辣椒榨的。新鲜、卫生、无添加剂。 吃过完饭后,妈妈洗了碗,又用大澡盆子打来了水,给我和姐姐洗澡。 说是给我和姐姐洗澡,其实妈妈只给了我一个人洗澡,姐姐她自己就洗了,她习惯了自己洗澡澡。 我却还不会自己洗澡澡。 每当这个时候,我最开心了。大澡盆子真的很大,我仰躺在里面,妈妈在一边给我洗澡,打香皂泡泡,我可以玩好久。 可妈妈却老是不让我玩太久。好多次我玩得正起劲的时候,妈妈总是会打断我! “妈妈真讨厌!”这次也是。我还想再玩玩水呢,妈妈就用一块毛巾把我从大澡盆子里,捞了出来。 “好了好了,乖,颜颜。一会儿去和姐姐玩。妈妈也要去洗洗澡了啊。”妈妈这个时候也总是笑着安慰我。 “哦,知道了。妈妈”不甘、失望的我,还是妥协了。 每到这个时候,姐姐就会上前来拉着我,给我轻轻地擦干身体,穿上漂亮的睡衣或睡裙。 妈妈很注重我们的睡眠时间。 我们的睡眠时间都是在她的严格监督下,进行的。 而妈妈说了,我们必须在晚上9点钟之前,上床睡觉! 仿佛是一种习惯成就自然。我们每每到了妈妈规定的时间,总会犯困。 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会在妈妈的引导下,乖乖就寝。 但凡事都有例外,比如不速之客的到来,就会扰乱我们的时间安排,但我们并不排斥他们的到来。 第六章:被围观的食匠。 秋天,自古以来都有多事之秋的美名,可谓威名远播。 四川的秋天,也确实不是虚有此名。 秋天到了,代表着农忙的时候也到了。 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最热闹的日子,被秋天占尽了风头。 我家的房子后面有一颗百年老树,白果树。 它是让我家,乃至同村人都引以为傲的一颗古董树。 我们的村子也因此而得名,称白果村。 “婆婆,为什么要叫它古董树呢?”幼时的我,总是对一切新事物、新言论,有着迷一般的眷恋和好奇。 “因为它像古董啊!”婆婆总是会满足我的好奇心。 “像古董?哦哦,是值钱的意思吗?婆婆?”婆婆的话,让我更好奇了。 “嗯,但它比古董要值钱!”婆婆仰首站在白果树下,盯着它,语气很淡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比古董还值钱?那它还真是昂贵呢!”我自以为是悟道了真理,继而感叹到。 一阵无言。 就在我以为,婆婆要打住这话题的时候,婆婆摸着白果树的根,开口了“颜颜,你还太小,不懂。婆婆跟你说,这白果树啊!之所以可以和古董媲美,甚至更胜一筹的原因是,它的作用,比古董高!换句话说,就是它的价值比古董的价值要高!但这个高,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知道了吗?颜颜。” “哦!”望着面前交错盘亘的白果树根,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婆婆也不管我,是不是真的懂了。 她兀自捡起地上掉落的白果叶,继续说道“颜颜,你看这白果叶,多好看啊,伞状的模样,像极了神对我们的保护!” “妈,你又在跟颜颜,絮絮叨叨的乱说什么话呀!”妈妈突然从一旁出现,吓得我拽紧了婆婆饱尽沧桑的手。 “哎呀,能乱说什么话呀!英子你真是少见多怪。”婆婆把我护在怀里,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还不忘奚落反驳妈妈。 “不是,妈,你以后少跟孩子说些有的没的!”妈妈有点儿恼了,但也拿婆婆没辙,无奈道。 “好嘛好嘛,英子,妈以后尽量少说哈!走吧走吧,回去做饭了,颜颜都饿了!是不是颜颜?”婆婆一看妈妈恼了,也不愿意和妈妈吵,便转移话题,一边问我,一边还背着妈妈跟我眨眼睛,使眼色。 我的方向既朝着婆婆,也朝着妈妈,见此也不傻,反应极快地朝婆婆点点头,高声回到“嗯嗯,颜颜肚子饿了!想回家了。” “看吧!颜颜都说饿了!英子咱们现在回去吧。”婆婆呵呵一笑,拉着我,走在最前边。 妈妈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见此也只得先跟着回家了。 后来,我又从妈妈口中得知,白果树的价值,不仅在于白果树的白果有营养,能口食,还在于它的根叶能医病入药。 因为白果树的果实,在秋季才成熟掉落。 所以每当秋天到来的时候,总会有许多的人,来到白果树旁,一边瞻仰它,一边捡白果。 巧的是,往往这个时候,谷子刚刚打完,正是人们最赋闲的时候。 有的人还专门利用这个好不容易、忙里偷闲的时刻来赚钱,赚粮。 这个人,就是炸爆米花、玉米泡筒的食匠。 食匠来的时候,还是下午。 时值烈日当空,晴空万里无云。 他的年纪有些大了,头上的鹤发和他长长的胡子,相得益彰,说不上的精神矍铄。 他在白果树荫蔽的地方,选择了一块空地,安置了下来。 他不是空手而来的,而是万事俱备! 他带了好多家伙事儿,我看着他如数家珍的把他的宝贝,老式火炉、葫芦形压力锅、麻袋一一从背囊里拿出来。 那个时候的农村,打爆米花还没有现在这样,外型轻巧、操作简单的便利机器。 有的只是传统的、笨拙的爆米花机和其人精湛的技艺。 我看着他在炉火上架着黑乎乎像大炮一样的爆米花机,他一边拉着风箱一边摇动着,随着“嘭”的一声巨响,一团白烟升腾而起,热腾腾、香喷喷的爆米花便装满了口袋,诱人的香气让我和一旁围观的群众狠狠的咽了咽口水。 见此,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我兀自地挤开了身旁的人,离开了围绕着“美味”的大家,跑回了家。 “妈妈!妈妈!妈妈!”还未走进家门,我高亢、急切的声音,便引得正专心干活的妈妈侧目而视。 “怎么啦,颜颜?”妈妈一脸莫名的看着我。 “妈妈,我要!我也想要……”爆米花,许是心太急切的缘故,我竟打了结巴。 “要什么?颜颜慢些说!不着急。”妈妈见我着急得说不出话来了,安慰道。 “妈妈,妹儿她是想吃爆米花了。”就在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的时候,同行的姐姐帮我解了围。 “颜颜,是想要吃这个吗?”妈妈微微一笑,从一边拿过一个袋子,里面赫然是新鲜出炉的爆米花和包谷泡筒。 “嗯嗯~”眼中还晃悠着泪花的我,拼命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嗯?额?我和姐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和一抹掩盖不住地欢喜。 姐姐先反应过来,“妈妈,是什么时候……”。 话未说完,被我接了过去,“是啊,妈妈是什么时候打的爆米花?我们怎么没看到妈妈来”。 要知道,从食匠师傅刚刚到来,我们一帮童子兵便包围了他。 期间,更是一眼未眨地盯着,他忙活了好一阵子。 “我就知道你两个,特别是颜颜你这个小馋猫,肯定要闹着吃这玩意儿!所以我便在听说了,食匠老先生今天要过来的消息时,早早地便拜托了隔壁赵婶儿,帮忙打了些……”妈妈一脸得意地说着,她未卜先知的事儿,一边拉过我,给我揩了揩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滑落的泪珠儿,又给我和姐姐一人拿了一根包谷泡筒。 最后,她还吩咐姐姐带着我,给婆婆和堂姐堂妹她们拿了一大包爆米花什么的吃食儿过去。 等我和姐姐再回到家中时,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餐。 在妈妈引导下,我们洗了手,在堂屋里,吃了饭,而后,规规矩矩的洗漱完了,便留下妈妈一个人在灶屋(也就是厨房)里,孤军奋战。 期间,虽说懂事儿的姐姐,跟进了灶屋,毛遂自荐地跟妈妈说,她来洗碗! 但是,妈妈没同意。 反而把姐姐撵出来了。 可姐姐她没有进里屋来,和我一起看电视,而是进了已经关闭了大门的堂屋。 姐姐她拿过她挂在墙上的书包,从里面抽出了一本书籍,孜孜不倦的在明黄的灯照下,看了起来。 偶尔,看到喜欢的字句时,还会小声的朗读起来。 我却乐得逍遥,一个人在里屋里,看着动画片,好不得意、悠闲。 但很快,一阵嘈杂地声音,夹杂着一片混乱地脚步声,隔着门,向我袭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哟,英子。在忙啥呢?这么早,就关门啦?他二嫂嫂咱们这算是来得不巧了呢!”这独特的高嗓音,我一听,就知道是后院的张婶婶,过来串门来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妈妈对来人,招呼道:“哎呀,张姐儿,瞧您说的,嫂嫂也来了啊。快,都进来坐吧!”。 “嗯,好不容易闲下来了,自然是要四处走走的。”二妈(也就是我妈的二嫂嫂)恬淡地声音,传来。 听到二妈的声音,我欢天喜地从里屋溜了出来。 “哎呦,做什么坐呀!英子,实话跟你说吧,咱们可不是来闲聊的!”张婶儿,一副别有用意地样子,挽着二妈从灶屋那扇耳门,迈了进来。 “那是……”妈妈一脸莫名。 未等妈妈,想明白,我一把推开里屋地木门,朝来人嘿嘿一笑高喊道“二妈,婶婶晚上好!”。 恰巧堂屋里的姐姐,闻声,也拉开了堂屋通往灶屋的耳门,礼貌地打了招呼“二妈,婶婶晚上好!” “晚上好!颜颜,颜凤。”二妈笑容和蔼地朝我和姐姐招了招手。 我和姐姐不约而同地走到了二妈面前,二妈一把抱起了我,还不忘埋首摸了摸姐姐的头。 “英子,你的两个娃娃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啊!”婶婶看了看我和姐姐,对妈妈赞美道。 妈妈,笑而不语。 我却仿佛从妈妈的笑容里看到了一丝骄傲。 那种感觉,我不太懂,却很想妈妈一直都可以保持这种笑容。 “英子,你看,我带了什么东西来了!”婶婶见妈妈笑而不语,连忙从上衣的袋子里,献宝似的,掏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婶婶用几块黑布包裹住了,似方非方、似圆非圆,看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张姐儿,你这是……?”妈妈疑惑地声音还未落下。 “噗嗤。张姐儿你这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东西,叫人家英子怎么看啊!”二妈打趣的声音便响起来了。 婶婶忽然像是少女的心思被人拆穿了一样,竟是娇羞一笑“呵呵,是我考虑不周了!哎,我那不是怕东西刮花了嘛!”但很快,她便理直气壮的反驳了二妈。 “行了,赶紧把东西打开吧,时候不早了。”二妈无奈催促道。 “啊,是,好。”婶婶双手麻利地把东西打开了。 第七章:被耽搁的时间。 最后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碟片。 碟片上印着《观世音传奇》。 “瞧瞧,这是我新得来的片子!光是这封面、简介,都让人觉得好看极了!”婶婶得意地夸耀着,手中的东西。 妈妈面上一喜,就着婶婶的手,对碟片看了又看,继而豪迈一指,高兴道“那姐、嫂儿,赶快进屋瞧去吧,待我拾掇好了,也进屋瞧去!”。 “行,英子,你可别太墨迹哈!我们就先进屋去了啊。”二妈似乎也有点儿迫不及待了,一手抱着我,一手搂着姐姐,熟门熟路地、率先朝里屋走去。 “哎,好。她婶婶,也快些进屋去坐吧。”妈妈一面答应着,一面拍拍仍沉侵在邀功中的婶婶,让她赶快进屋。 咱要知道,婶婶可是一个“爱炫耀”的人呢! 在大家期待中,一个熟悉的、温柔地声音,响了起来“读碟中,请稍候”。 很快碟片在dvd的放映下,慢慢展现出来了。 《观世音传奇》这部电视剧,主要讲述观世音的前世慈航大士面对佛祖立下宏愿,转世人间度醒众生,点悟从善之道,使众生脱离苦海、最终得成正果的经历。 简介中如此介绍道,正当慈航大士转世妙庄王国三公主妙善时,黑衣魔女(即魔鲤)也翻卷乌云,包围祥云一起落入妙庄王的寝宫,说三公主是妖魔附体,不除掉三公主江山难保的舆论蛊惑大臣百姓。宰相霍羽一心谋取王位,也以此为由逼迫国王将女婴投海......三公主得救后,黑衣魔女恶心不死,追至大香山以魔法对冒险救助并精心养育妙善的尹妈一家制造病伤事故威胁尹家夫妇。计不得逞,又将尹妙父女推下山崖,欲置妙善于死地。 妙善经历种种磨难长大成人,晨钟暮鼓,一心向佛。她得到佛祖的点化,和其养父一起竭尽全力为山林百姓治病救难,和乡邻相亲相善。魔女知霍羽谋篡王位更加心切,便告知三公主下落,并称三公主妙善是奸相夺得王位的最大障碍。于是魔奸勾结演出了一幕幕阴险残暴的丑剧。在观云洞终被妙善用佛祖赐给的宝匣、净瓶收灭。妙善请求妙庄王重新修复了白雀寺,她和两位弟子也修成正果,往升天界,被佛祖赐号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老实说,《观世音传奇》这部电视剧,给我的印象很深,影响也很大! 特别是《观世音传奇》中的一个与人为善的片段,令我记忆犹新。 话说,还是三公主的妙善,落难在寺庙,不,应该说是尼姑庵的时候,曾经被人刁难,天天干一些粗活,脏活,累活,不仅如此,还被人使坏,不给她饭吃! 一天,妙善又遭受陷害,被罚挨饿不说,还被罚去河边洗衣。 这让同为尼姑庵的女子(不记得到底叫什么了,姑且叫她阿莲吧!)阿莲,心生不忍。 她见管事的师太,为了刁难妙善,连剩饭都不肯留,竟然吩咐人倒掉! 她心知,就算去求师太,也未必能得偿所愿,反而可能因为她的举动,而害了妙善,甚至会累极自己。 为此,她自告奋勇的去给师太请命,由她去倒了剩饭! 得到允许,她端着唯一一碗白米饭,准备偷偷留下来。 深知师太疑心重的阿莲,也未曾想到,师太竟然悄悄地亲自跟在了她的后面。 没有办法,阿莲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小溪边走去。 因为她们是一前一后,阿莲一面想着不暴露,一面偷偷想着一会儿怎样私藏粮食。 很快,她来到一条小溪旁边。 眼前地小溪,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水沟。却也是名副其实的活水沟。 水沟,宽不足四米,但长却无法估量。 值得一提的是,水尤清洌,泉石可见底,是难得的一景。 不远处,师太见阿莲到了小溪边,便缓缓俯身下蹲,将怀中的碗倾倒尽于小溪内,就起身走开了。这才似满意,又似得意地点点头,离开了。 但已经离开的师太,完全想象不到,身后正上演着一幕“覆水不难收”的场景。 确认过,师太已经离去,阿莲又返回到刚才伫立过的小溪边,她又沿着小溪,往下走了两三步,自溪水下游,捞起了一块细纱,只见细纱中网住的,正是刚刚她倾倒在小溪流中的白米饭! 在阿莲捧着白米饭,拿给妙善吃的时候,我感觉我仿佛才是被阿莲怜惜,温柔对待的人,我想,感动,最深也不过如此了吧! 妈妈进屋来的时候,《观世音传奇》正好播放到宰相霍羽一逼迫国王将女婴(妙善)投海..... “英子,快来看啊!正好看呢!这么好看的片子,别错过了。精彩着呢!”婶婶见妈妈进屋了,比谁的反应都快。 “是呀,英子。快进来看!”二妈也紧接着开了口。 “妈妈,快过来!”我激动地朝妈妈叫到。 姐姐没开口,却是往床里面坐了坐。 妈妈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她盯着婶婶,二妈,开了口“姐儿、嫂嫂怎么不坐床上,这木板凳坐久了,可不舒服呢!” 二妈,婶婶都不约而同地说了,没关系,习惯了什么的。 可妈妈,却执意要她们往床上坐了才罢手。 无奈的两人,只好挪了坐。 由于电视剧太好看了,连妈妈在内的几人,都没有注意到时间悄然流逝。 最后打破这入迷的局面的人,竟是婶婶。 婶婶有一块精美的手表。 据说是她远在成都的老公,也就是我的叔父,送的。 她平时可宝贝了,干活是肯定不会戴的,也就是悠闲的时候,戴戴。 这不,闲了,拿出来戴戴。 也不知道她是困了,还是觉得太晚了,反正她借着电视余光看了看手表,突然惊呼马上十点半了。 于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顿时,“鸟飞散”。 没有按时让我们睡觉,妈妈觉得很抱歉,但事已至此,却也无可奈何。 那么唯有熄灯,睡觉。 第八章:前兆(一) 我家门前,原本横亘着一条泥土路。 穿过这条泥土路,向下大概三米的距离,可以瞧见一颗硕大的桃子树。 桃子树总是枝繁茂密的,特别是春夏季,新枝嫩叶、娇艳桃花齐聚一堂的时候,尤其壮观。 桃子树的树下,有一个洗衣槽。而在洗衣槽的右边,约莫2米的地方,有一口水井。 水井是我身为石匠的爷爷亲自打的。 水井也不是唯一一口!事实上,光我知道的、我家附近的水井,就有三口是我爷爷打的! 水井不深,井深不过6、7米的样子,井口开得也不大,应该有一米多宽的样子。 但由于我们这边雨水多,地下水充足,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就没有缺水的担忧! 为了显眼,井口堆砌的很高,为了安全,井口最上面由一块厚重的石头盖得牢牢地。 而在桃子树的左上方,有一座石头竖立的小房子。 小房子是爷爷修的猪圈。 自从爷爷去世后,这个猪圈便空置出来了,婆婆和妈妈她们为了不荒废了这房子,便拿来堆柴火等物品。 猪圈左边,搭了个小蓬,小蓬下有一个石头堆砌的磨盘,用来磨豆子,玉米面之类的粮食。 猪圈后面,修了一个粪坑,因为怕人掉下去,所以它常年是被一块大石头盖住的,只余了一瓶颈小口,便于灌溉用的。 虽是这般,也还是用了一块厚重木块遮挡住了的。 顺着桃子树往外看,有一片“火麻草”的“草原”。 火麻草又名蝎子草。即为荨麻科植物蝎子草的全草,有散瘀、止血、止痛等功效。 火麻草也可用于治疗风湿痹痛、跌扑瘀血、溃疡病、痈肿疼痛、外伤出血等病症。 虽然火麻草有“百草之王”的美名,但是其本身长有暗刺。 如果你不小心触碰到它,皮肤马上就会红肿瘙痒,刺痛无比,就像被蝎子蛰到一样的痛苦。没有个三四天,红肿疼痛感是让你消不掉的。 不过,火麻草也应了那句老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即火麻草蛰痒痛了你,你也可以用火麻草来治痒痛。 此时,我正坐在泥土路下面的阶梯上的一块鹅卵石上,几步开外是正在桃树下洗衣服的婆婆。 双手托腮,望着婆婆晃晃悠悠的背影的我,不禁感叹一句“大家都好忙啊!”。 这些天,我发现大家都很忙。 姐姐忙着上学读书,连放学了都忙着做作业,没时间带我去玩。 就连整天和我形影不离的妈妈,都因为忙,把我扔给了婆婆带。 姐姐,我是理解的。 可妈妈,我不太理解。毕竟,连干农活,下地什么的都拉着我的人,居然天天上街玩,都不带我了! 生气!太过分了妈妈! 我不解气的一手拔起地上杂草,一根、两根、三根……直到我周围的杂草都被我霍霍光了,才罢手。 “乖乖,这是怎么了啊,给婆婆说说?”婆婆转身用瓢瓜舀水的时候,见我正气愤的拔草,可能以为是她没理我,所以我生气了。 “婆婆,你说妈妈这会儿在街上干嘛呀?”嘟着嘴的我,盯着婆婆的眼睛疑惑不解到。 “哎呀,乖乖,今天都问了多少遍了!不是给你说过了吗,你妈妈是去打电话了。”婆婆恍然大悟,又语重心长道。 家里没有条件安装电话,所以我们和爸爸通电话一般都要到马路对面的一家小卖部花5毛钱去打。 对了,手机街上到也有卖的,可是太贵,妈妈他们舍不得花钱买,也没有那个闲钱去买。 “婆婆,骗人!打电话用不着这么久吧!都一上午了,妈妈也没回来!”我午饭都是和婆婆一起吃的! “嗯,那英子她可能去你外公外婆家里了。”婆婆见瞒不了我,索性猜测道。 “……”对得到的这个答案不满意,我不满地撇撇嘴,无语。 婆婆见我不好劝,索性也不管我了,她专心致志的洗她的衣服去了。 唉,郁闷啊!我低着头,瞧着地上的蚂蚁也是形单影只,我忽然有点儿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产生了一个想法,给它找个伴儿。 结果瞧来瞧去,就没看到除它之外的任何一只蚂蚁跑过来! 无奈,我只好把它放到我发现的一个“新朋友”身边去了。 哦,对了,新朋友是一只蜈蚣。 姐姐,回到家里已是半下午的光景了。 她一回到家,就把她的家伙事儿都搬出来,摆上了。 高板凳,矮板凳,书包,书包里的东西……接下来是沉默的奋笔疾书。 我在一边盯着。见姐姐的注意力都在手下,我就悄悄地挪到她的旁边,小心翼翼地打开她书包,从她书包里掏出一只笔和一本不知道是书还是本子的东西,在上面画着蝴蝶! 或许是觉得我画的还不错,我又画了猪,蚂蚁,蜈蚣…… “妹儿!你在我的书上乱涂什么!这可是我的新书!”姐姐惊呼一声,从我手中一把夺走了我的作品。 “我……我在画画。”感觉姐姐生气了,我低着头,心虚的回答到。 “额,那也不能乱拿姐姐的东西来用呀!知道吗?”姐姐也许也理解我一个人在一边太无聊了。所以说话温柔了些。 “哦,好。”我埋头,扯着我的碎花裙摆,喏喏道。 “行吧,这个拿去玩吧!”姐姐也不生气了,随手递给我个小本子。 我抬头,朝姐姐欢喜的接过,姐姐最好了。 姐姐做完作业,又教我折她刚刚学会折的千纸鹤,我俩折了一会儿后,妈妈就回家来了。 妈妈带了好多东西,全部都是用的,有我和姐姐的小裙子,衣服还有棉袄呢! 这么热的天气,我想不通妈妈拿棉袄来干什么? 妈妈也没解释,她兀自忙活去了。 是夜,在星星遍布漆黑的天空的时候,即使是明黄的月亮,也不能与之争辉。 屋外是微风拂过白果树茂密头发的飒飒声音,屋内是妈妈,翻动衣柜,捯饬物品的繁忙身影。 此时此刻的我,刚刚洗完澡,被妈妈抱放在床上。 而明天要上学的姐姐,也已经在隔壁的房间里,睡下了。 在妈妈又一次打开衣柜,又合上,又走到电视旁边的柜子前,拉开抽屉的时候,本该睡觉,却又毫无睡意的我,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对妈妈好奇道“妈妈,你在弄什么呀?” “怎么,是妈妈吵到颜颜睡觉了吗?”妈妈翻动抽屉的手,一停滞,转头看向坐拥着棉枕的我,询问道。 “没有!”精神奕奕的我,立马回答到。 “嗯。那颜颜快些睡觉吧。时候不早了。”妈妈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大钟表。 “妈妈,我还不想睡觉呢!不过,妈妈是在弄什么东西吗?”怕妈妈叫我睡觉,我连忙转移话题。 “嘿,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干嘛?!”妈妈忽然不耐烦起来。 “可是,我……”盯着妈妈的我,忽然有点儿说不出的委屈。 我只是想关心一下妈妈而已。 “可是,什么可是?听话,躺下睡觉。”妈妈眼神一凛,语气愈发严厉。 “哦,妈妈。我知道了。”莫名有点失落的我,乖乖躺下了 妈妈,没有搭理我了。 她自顾自的忙碌着。而依旧毫无睡意的我,却一直瞅着她。 很快,她也发现了这点儿。 不听话的后果,当然很严重。 结果,就是我被撵出来了。 妈妈说,让我今晚去和姐姐睡觉。别在她跟前烦她。 没办法,我只能搭着拖鞋,抱着我的小枕头,往姐姐睡觉的房间出发。 这是我第一次,在家离开妈妈的怀抱,自己睡觉。 摸黑来到姐姐的房间的时候,听着姐姐轻微的呼吸声,我知道姐姐已经睡着了。 没有叫醒她。我缓缓的扶着床杆,往床上爬上去。 因为胆子小,不敢自己睡一头。便和姐姐睡一头。 因为怕吵醒姐姐,我只好侧着身体,睡觉。 因为姐姐平时都是一个人睡觉,所以她的床其实并不宽敞。 不过,好在她习惯睡在床中间,我贴着床沿边,睡姿好点儿也不会掉下床去。 事实上,我睡姿不好!也并没有掉下床去! 原因是,我发现第二天早上,我居然神奇地越过了床中间的姐姐,睡在了床里头去了,也就是床靠墙的那边。 至于怎么搞的,我也不甚清楚。 也许是我自己,睡觉不老实,爬过去的。也许是姐姐,半夜苏醒的时候,把我挪进去的。也许是妈妈,过来把我抱进去的。 总之,我也迷糊了。 第九章:不能吃的糖果。 今天,妈妈起得很早。在我和姐姐还在睡觉时候,她就做好了早饭。 早饭是蒸的包子、馒头和豆角稀饭。 妈妈吃得也是最快的,她匆匆吃完饭,便用竹子编的小筐,装着蒸好的包子馒头,揽着往下面婆婆家走去。 临走前,妈妈看着正在吃饭的我和姐姐,嘱咐道“你两个,在家好好吃完饭,别到处乱跑!妈妈晚点回来。” “知道了,妈妈。”我和姐姐异口同声地回答。 点点头,妈妈满意的走了。 见妈妈走了,我也坐不住了,扔下还有半碗稀饭的碗,就想下桌子去玩,结果手扶着桌子,脚还没着地就被姐姐喊住了。 “妹儿,回来!坐好吃饭!” “姐,我…我吃好啦。” “行了,姐还不知道你的饭量吗?再说了,妈妈都说了,不能浪费粮食!赶紧吃饭,一会儿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我老老实实地又坐下,吃饭。 没办法,谁让我姐姐她长姐如母的威严,如此有威慑力! 我和姐姐在敞开大门的堂屋里刚刚吃完饭,就见白杉伯伯家的二哥哥颜虎,溜进了进来。 二哥哥长得很清秀,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斯文。 可事实上与之相反,二哥哥是一个走路都带风的鲁夫。 “凤妹,颜妹,走,哥哥带你们出去玩!”二哥哥一手拍在堂屋置的大门上,一边豪迈喊到。 “啊,二哥哥,你回来了!太好了!”我高兴地跑向二哥哥。心想大哥哥颜亮肯定也回来了。 二哥哥颜虎和其哥哥颜亮,他们一个9岁,一个11岁。正在读小学。 和二哥哥不一样的是,大哥哥颜亮虽然也是长像清秀斯文,但他不向二哥哥那样活泼好动,行为举止都风风火火的。他整天喜欢安安静静的待在家中读书,连说话都带了一股子文人墨客的温吞气息,所以是名副其实的斯文人。 “二哥哥,我们去你家玩去吧!”姐姐看着二哥哥提议道。 “好耶!我赞成!”二哥哥还没发话,我就欢呼起来,姐姐的提议正中我下怀。 “……我家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嘛。要不还是哥哥带你们出去玩?我刚刚发现一个好玩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的二哥哥,忽然开口说话,话到后面显得有点儿兴奋。 “不想去。”姐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二哥哥的美好幻想。 “不去不去不去……”作为姐姐头号脑残粉丝,外加跟屁虫的我,附和到。 “……哦,好吧。那真是太遗憾了!”二哥哥状似无奈地耸耸肩,语气颇为失落。 “呃,其实有时间也不是不可以去看看的。”姐姐忽然轻飘飘地来了句话。 “好,那说定了!回头我来找你俩去,可不许推脱了!”二哥哥突然心情大好,转身踏出门去,回头见我俩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好笑的说道“怎么,你俩是想通了,哪都不去了?不是说好去我家玩的嘛,都愣着干嘛?走吧!” “……”我。 “……”姐姐。 瞧这二哥哥说风就是雨的性格,我和姐姐对视一眼,关了门就跟了上去。 本就是前屋跟后院的区别,听着姐姐和二哥哥聊了几句,就到二哥哥他们家了。 去时,二哥哥家的大门正敞开着,录音机的声音还未接近大门就听得清清楚楚的。 依稀唱的是,小嘛小二郎呀,背着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不怕老师打呀,只怕那读书成绩差,我无颜回家,我无颜见爹娘…… 伯衫叔叔是不在家的,他和我的爸爸一样,经常不在家,显得很神秘。 斯文人般的大哥哥竟然也不在家。诺大的堂屋(堂屋指大厅)里,只有伯妈(伯衫叔的妻子)动作娴熟地在操作一俩缝纫机。 “妈,我回来了。看我把谁带回来了”二哥哥微微侧身,手往后一扬,我和姐姐顿时暴露在伯妈面前。 “伯妈好”我和姐姐礼貌地朝伯妈问好。 “哎哎,你好,颜颜,颜凤,两闺女可真懂事儿,是来看伯妈吗?呵呵,快进来玩啊!”伯妈朝我们乐呵一笑,嘱咐道。 忽而伯妈眼神一瞥,见二哥哥还处在原地,伯母不由嗔怒一声“颜虎,你赶快去屋里拿些糖果来分给妹妹们吃呀!真是的,这么大了,这事儿还要我提,才知道做!” “知道了,妈。您就别啰嗦了。我不是没想起来嘛!”二哥哥嘟囔一句,就拐进了里屋。 “啊,那个,谢谢伯妈!不过不用拿糖果了!家里妈妈买得有的。”姐姐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伯妈说到。 “那哪成啊!颜凤啊,你家有,就有呗!这伯妈给的,可得拿着!知道吗?不然伯妈要生气了啊!”伯妈停下手里的活,佯装生气到。 “嗯,我知道了。谢谢伯妈。”姐姐听话的道了谢。 “那我……我也谢谢伯妈!伯妈最好了!”听姐姐道了谢,我也有样捡样地学起来。 “哎,好!这样很好!乖,都乖!”伯妈这才笑了。 没多大一会儿,里面就传出来二哥哥的声音“凤妹,颜妹你们快进来看看,喜欢吃什么糖果,哥哥都给你们装上!” “行,你两姐妹就进去看看,伯妈要干活了,就不管你们俩了啊。”说着,伯妈就忙碌起来。 “好的,伯妈”姐姐回了一句就牵着我的手,进了里屋。 里屋里,不是特别宽敞,陈设都很简洁。 屋子里最显眼的是那张大床。大床很高,有点儿像东北的大炕。床上有一张厚厚的软垫,坐上去很是舒服。 但大床并不是最吸引我的,最吸引我的是摆放在大床对面柜子上的录音机。 除此之外,屋里墙上挂着的小篮子里的毛线、针头、剪刀,墙角树立着的衣柜,都在我眼睛视线打量的范围。 “怎么这么慢,才进来!快点儿过来,你们瞧瞧有没有喜欢吃的糖果。”二哥哥把糖果都摊开放在我们触手可及的柜子上,询问道。 “我要这个,这个,内个,还有那个,嗯,这个也好看,我都要!”我趴在柜子沿边,把我喜欢的都逐一点了个遍。 “好好好,哥哥都给燕妹装上!”二哥哥说着,就把我刚刚点的糖果,用一个袋子单独装起来,递给了我。 我正高兴的接过来拿着,就听见姐姐喊我的声音。 “妹儿!”姐姐对我喝了一声,又对二哥哥说,“二哥哥你可别惯着她,她吃不了这么多糖果的!这样吧,我帮她拿点儿就算了。”说完,姐姐从我手中,拿走了那袋糖果,随手又从里面抓了几个,递给我。 我瞅了瞅姐姐手上提的那一大袋糖果,又瞅了瞅姐姐递给我的几颗糖果,有点儿不乐意,一双小手在身前搓了又搓,就是不肯伸手接过。 “妹儿!姐姐给你糖果怎么不接?你这样姐姐不喜欢!听话,咱拿几颗就行了!”姐姐见我不接,有点儿恼了。 “要不,凤妹你先给颜妹都拿着吧,回头再慢慢拿给她吃。”二哥哥见我委屈,看不过眼,就对姐姐劝说到。 “算了,二哥哥你别管!”姐姐顺手在柜子上放下那一大袋糖果,转身把那几颗糖果揣在我围兜前的小口袋里,对我说,“妹儿,这是二哥哥拿给你的糖果。快谢谢二哥哥!” 我摸了摸围兜前,已经被几颗糖果塞得鼓鼓的小口袋,低着头瓮声瓮气的说了声“谢谢二哥哥!” …… 在二哥哥家玩了好一会儿,直到临近响午时分,姐姐才领着我返回家中。 回去时,伯妈和二哥哥都积极、努力的邀请我们留下来吃午饭,可都被姐姐拒绝了。 我也通过询问伯妈,才知道大哥哥颜亮是因为到他外公家去玩了,才没在家。 伯妈说颜亮大哥哥估计得过两天才会回家。 在回家的半路上,牵着我的姐姐忽然停下来,蹲在我身前,问我,“妹儿,还在生姐姐的气吗?” “没……不生姐姐气!”没看姐姐的眼睛,我低头盯着围兜上、还装得满满的口袋上,放着的扭捏的双手。 “妹儿,不管你还生不生气,姐姐都得告诉你,咱们不能白拿别人给的东西知道吗?老是拿别人给的东西,以后可能会喜欢占一些小便宜……反正会让人养成一种不好的习惯。明白吗?妈妈曾经就是这么给我说的。”姐姐望着我苦口婆心地说了好一会儿。 可我不怎么听得懂她说的话,不过也乖巧的、配合着她点了点头说“明白的。”瞧,我是一个多么爱说慌、虚伪的人。 “那好吧,咱们回家吧!妈妈可能已经回去了。”姐姐说着,牵过我的手,往家走去。 果然,一回到家,就见妈妈已经在家做着午饭了。 没想到的是,婆婆也在。 第10章:旧时,东西? 已经分家的缘故,所以婆婆并不是经常和我们一起吃饭。 婆婆是住在二妈家的。 原本婆婆和爷爷也是住在我家旁边的。 那会儿我们可以说是吃住都在一起的。 但在我的爷爷去世后,不久。 那时候,二妈他们要外出打工,我的堂姐、堂妹们正愁没人带,于是二妈找到了正伤心的婆婆商量,让她搬下去住。 她说,一是想让睹物思人的婆婆远离伤心的地方。二是想可以让孩子们帮忙转移婆婆的注意力,让她少去想那些伤心的事儿,三是正好帮她们晚辈分担点儿压力。 婆婆答应了,并且很豪气地放话说,“你们出去工作吧,家里的孩子都交给我!” 这会儿,婆婆显然不是无聊才上来的。 她是被妈妈请来商量大事儿的。 不过,究竟是什么事情?我和姐姐还被蒙在鼓里! 她们似乎是故意瞒着我们的。因为她们聊天,几乎都背着我们聊。 好几次,我想旁听一下,都被妈妈给支到一边去了。 我猜这事儿,十有八九是跟我和姐姐有关系! 哼,妈妈和婆婆绝对有秘密! 吃过午饭后,婆婆就说有事情就先下去了,晚点儿再上来! 妈妈也没挽留,很痛快地放行了。 妈妈一直保持有午休的习惯。连带着我和姐姐,大多数时间也都会配合着一起午休。 但今天,我们不打算午休!妈妈也不强求,随便我和姐姐做什么,也不干涉。 只是提了3点要求,一是要求我们不能跟陌生人走!二是要求我们远离危险,不能玩水火之类的活动。三是要求我们有事就喊她!或者求助别人! 她说,只要我们能做到这三点,我们就可以有自由的时间,去玩! 为了自由,我们当然能做到! 站在家门口的我,还在回想妈妈说的话的时候,二哥哥上来了。 “颜妹,凤妹呢?” 二哥哥一上来,就扬了扬手上拿的芭蕉叶,得意洋洋地朝我问话。 “嗯~二哥哥。姐姐,在屋里呐!” 我盯着怀里揣得满满的二哥哥,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就连妈妈的话,也被我抛之脑后。 “那你去把凤妹喊出来!” 二哥哥说着往四周看了看,又说:“这样吧,我去那边猪圈屋里等你们。”话刚落,他就匆匆跑出去了。 “哎~二哥哥!你还没告诉我,去那里干什么呢?” 看着二哥哥急匆匆地背影,我急呼一声道,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 算了,我去找姐姐吧! 等我叫上姐姐,来到空置的猪圈屋的时候,二哥哥已经在圈的里面,寻了一片空地,架起一个由砖头,瓦片拼凑出来地简易的小灶。 “凤妹你们来得正好,带火柴了吗?” 蹲在地上的二哥哥头也没抬,手上还在拾掇一小堆木柴。 “啊,没有。” 突然被叫到,姐姐下意识回到。 “二哥哥,是要煮东西吗?” 我埋头钻过栅栏的小门跑过去,蹲在小灶的一旁,望着正忙碌的二哥哥。 “嗯~算了,我回家一趟儿!你俩在这等着吧!” 二哥哥点了点头,皱着眉头站起身来,翻跳过石头切的栅栏朝往外面跑去。 我与站在圈门外的姐姐,对视一眼,显然我们都没明白二哥哥在卖什么关子。 猪圈房内,空间很大,除了两个大的猪圈屋之外,还有一个长长的走廊贯通着,且所见之处一片整洁,毫无异味,足以见得屋子的主人家的勤奋。 因着储蓄柴火的缘故,屋子里的房梁上,还搭着一层木楼。 木楼,是由一根根结实的木棒搭建的。 平时,木楼也是用来堆积一些成捆的木头。 趁着二哥哥出去的空档,姐姐也跨进圈门,与我一起并排坐在石槽上,打量着二哥哥搭的小灶和地上放着的东西。 “姐姐,你说二哥哥在弄什么东西呢?” 我往猪圈屋外面望了望,好奇地说。 “不知道。” 姐姐也顺着我的目光往外看了看道。 “那姐姐,你说这个黑黑的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呀?” 我盯着地上的东西,好奇。 “不清楚。” 姐姐依旧摇了摇头。 “哦” 还以为聪明的姐姐,能知道些什么的我,有些失望。 不一会儿,二哥哥手里拿着一匣火柴,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没等太久吧!凤妹、颜妹。你哥我可是马不停蹄的来回跑的!够速度吧!” 二哥哥脸上充满了炫耀的笑容。 “真快!” 姐姐夸奖道。 “嗯嗯” 我跟着姐姐站起来,附议地、死劲儿点点头。 “那是,也不看看你们哥是谁!” 二哥哥笑得更加得意了。 “二哥,你要做什么?需要点火?” 姐姐显然没有继续点燃二哥哥膨胀的心的欲望。 “我要炮制一款美食!给你们尝尝!” 二哥哥神秘地笑了。 “美食?美食是什么啊?姐姐?” 我拉着姐姐的衣袖,小声询问。 “嗯~就是好吃的。” 姐姐想了一下说。 “哈哈,当然是好吃的了!傻妹妹!” 二哥哥揉了揉我的脑袋,笑得更灿烂了。 别看我年龄小,可我脾气却不小!听得二哥哥说我傻,还蹂躏我脑袋上的头发。 哼,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 我正想扒拉下二哥哥的大手,他却率先放下,继而忙活去了。 气鼓鼓的我,只好嘟着嘴,坐回石槽上,默默的看着二哥哥和姐姐两个在小灶旁,忙活着。 二哥哥先是叫姐姐帮忙给他拾来点柴火,因为我们所在的猪圈屋里是完全空置的。 这个不难,因为这个猪圈房就是一个堆积柴火的小仓库。 然后,姐姐就被二哥哥打发到我旁边一块坐着了。 而后,我们便看到二哥哥动作熟练地生火,把一个小铁盒,放在火架起来的小灶上,又拎过一旁的黑色塑料袋,提起来倒入。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凑过去瞧。 原来是一些散装白糖和冰糖。 “二哥哥,你是要烧它们吗?” 第一次见,白糖、冰糖拿来烧,我瞪大了眼睛。 二哥哥,这……这是想喝糖水吗? 可糖水,不应该用水冲么? 等等,说不定二哥哥是想先放糖,后加水来熬吧? 可……可是水、水呢?我往四周一顿乱扫,就是没见着水的踪迹! “对,哥这是在烧――拔丝糖!” 二哥哥见我一副东瞅瞅,西瞅瞅的模样,就知道我想歪了,无奈解释到。 “原来拔丝糖是这么做的呀?” 姐姐好像知道那东西,她讶异出声道。 拔丝糖?什么东西?我疑惑的想到。 小灶里的火慢慢大了起来,铁盒子里的糖也慢慢化了开来。 二哥哥的手下,搅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屋子里渐渐地充满了甜甜的芬芳气息。 我们注视着糖的变化,从晶莹剔透的固体,到黄澄澄的液体。 最让我感到吃惊的是,它居然可以拉出丝! 火还在燃烧的时候,二哥哥变魔法似的,从怀里拿出几根竹签,往铁盒里搅了搅,然后递给我和姐姐一人一个。 我接过,拿在手中,第一反应不是吃它,而是玩! 它可真好玩啊! 我左手、右手各执一根竹签,不停的搅拌着它,很快它便被我拉出一条长长的银线。 觉得好玩的不止是我,姐姐也是。 看到我们这样,二哥哥更加无奈的笑了,不过,这次他没有说话。 他把塑料袋撕开,往地下一放,忽然站起身来,从石栅栏的缝隙里,抽出一株卡着根茎的芭蕉叶,置于塑料袋的上面,然后把铁盒端起,倒入已经熬制好了的拔丝糖。 “二哥哥,你把它倒出来干嘛?!” 拔丝糖原本好端端的、被装着,这会儿被二哥哥倒出来,我十分不解。 “妹儿,你怎么这么……咳,多问题!动动脑子就知道了嘛!这拔丝糖会凝固!如果不早点倒出来,它就会粘在铁盒子上,不好洗掉。” 姐姐郁闷的替二哥哥给我解释道。 “喔!” 不好意思,我读书少,哦不,我还没读书。脑筋转得慢。 “凤妹,果然聪明!” 二哥哥毫不吝啬的夸奖姐姐。 “没错!我姐姐最聪明了!” 妈妈经常这么夸她!我与有荣焉! “是是是,颜妹也不笨。” 二哥哥习以为常的、手中动作都没停顿,就随口连着我一块夸赞到。 “好了。这包东西你们都拿去吃吧!我先走了!回头带你们上矮儿坡玩!” 二哥哥突然把包裹好了的拔丝糖往我和姐姐面前一推,快速交代一番,便迅速翻过石栏,眨眼间,没了身影。 “……” 留在原地的我和姐姐。 第十一章:未燃起的明火 又是一个早晨。屋外正飘着毛毛细雨。 正当我逐渐习惯和婆婆两人的单独相处时,妈妈想起我了。 这原本是一件好事儿。可她这些日子宅得很!我简直没法儿跟她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若是往常,她还带我到地里去转悠一圈呢!可最近她迷上了织毛衣,整天整天的不出门,连带着我也出不了门。所以我把希望都寄托到了婆婆身上。 婆婆现在很“闲”,因为我的堂姐堂妹们最近刚被他们的外公外婆带走了。 闲起来的婆婆,每天都会出门。今天也一样,听她和妈妈对话的意思,仿佛今天要去对门七巧姐姐家,借机器,榨辣椒酱。 “婆婆,我也要去!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婆婆站在屋檐下,一手扶着放在高高石板上的背篓,一手正在往里面放上一个铁桶。我从厨房的耳门里出来,跑到婆婆身边,一把抱住婆婆的大腿央求道。 婆婆她还没回答我呢,坐在敞开的堂屋里的妈妈开了口。 “颜颜!别闹你婆婆!你婆婆今天要出去办正事儿!”妈妈说着,眉头一皱,仿佛又想起什么来着,又对婆婆说:“妈,路上慢点,今天路上下了雨,注意安全才是!”。 “哎呀,我晓得、英子你都念到好几遍了,你就放心好了!”婆婆放好东西,俯身摸了摸我的头,慈爱的对我笑了笑。就准备拉开我,出发了。 “不要,我也要出门!婆婆你就带我去嘛!”婆婆一动,我抱得更紧了。声音也在激动中,越发大了。 “乖乖,松手。婆婆一会儿回来给你买棒棒糖吃啊。”婆婆无奈地拍拍我的背,哄到。 “不,我不干!婆婆,我就想去嘛”听出婆婆没有带我出门的意思,我顿时有点委屈了,想也没想就开始撒娇。 “颜颜!撒手!听见没有!”妈妈见我这样,来气了,吼道。 “我不!就要去!就要去!” “我数三个数,你再不听话,我就出来了啊!” 威胁、威胁,显而易见的威胁! 可固执己见的我,已然顾不上这些了。 “……”我抱着婆婆的手,不但没撒,还攥紧了些! 无声的反抗,让妈妈一下子火冒三丈。 “颜颜!你给我过来!还没完没了了你!”妈妈一下子窜起来,跨出堂屋,一把把我拉开,隔离了我和婆婆。 “哇~”未满足出门欲望的我,像是正经历生离死别一般,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唉,英子。你温柔点儿对待孩子!别吓着她了!”婆婆爱莫能助的看了我一眼,而后朝妈妈嘀咕一声,撑开伞,背着东西走了。 眼看着婆婆,迈下阶梯,顺着小路往对面公路的方向走去。 小小的我,却迈不开步子,继续追出去了。 妈妈也不管我了。她仿佛也是知道我害怕了。 我站在原地,继续眺望远方,这时的婆婆已经从小路上转到大路上了,只是还是在泥土路上。并没有走到混凝土做的大公路上。 冷静下来的我,有点迷茫了。我刚刚为什么要哭?要闹?只是因为想出门吗?不,我清楚的知道,出门的欲望,没有那么深! 我……我只是想跟婆婆在一起而已。 我已经习惯了婆婆的照顾! 傍晚时分,天色呈现出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趋势逐渐笼罩着白果村这个小村庄。 农家无事,早睡觉。 颜家也不例外! 傍晚,吃过饭后,颜颜和姐姐,便在颜妈催促下,洗漱完,回了房间,准备睡觉。 颜妈也准备回房间,只是没有睡觉的意思。 她推开自个居住地卧室的大门,拉开明晃晃的电灯,走到电视机旁边,弯腰从搁置着电视机的木柜中,拿出一个小篮子。 小蓝子里面是一堆毛线球,是颜妈为了两个小闺女找来,准备用来织帽子的。 颜妈这些日子,做了很多,毛衣、毛裤、毛鞋,甚至还有毛线袜子。她准备做完剩下的毛线帽子,便把两个孩子留给家里的妈,来带。她准备今年就跟孩子们的爸爸外出务工。 孩子他爸老五已经催过她好几回了,她舍不得家里的孩子,便也托着。只是这回老五那边出了点事儿,她待不住了。只道这月月底便出门。 颜妈想到这,加快了针线穿梭的速度。颜妈手巧,很快便织出了一个花样。 灯光影影绰绰,恍恍惚惚间,颜妈眉头一皱,停下了手里的伙计,她又深呼吸了一下,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弥漫。 忽然,她浑身一颤,一手拿开了手下的东西,翻身,下床,跛着鞋子,就往两个闺女住的房间里窜去。 现已进入深秋,她甚至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只着一件秋衣,便慌忙出了门。 来到两个闺女的房间,颜妈感觉那股子气味更浓郁了。 可她两个闺女,却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竟然还在酣睡当中! 她颤抖着手,一把掀开被子,攥在手中,用声嘶力竭的声音朝陡然惊醒的两人吼道:“赶紧爬起来!你们都给老娘我,穿上衣服,滚出来!” 话毕,她攥紧手里的被子,也不管吓傻了的两人,急步走了出去。 颜颜和颜凤两姐妹对视一眼,见对方眼中,除了莫名其妙,就剩下惊惧。显然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也不明白妈妈为何朝她们大发脾气。 她们依言跟了出去。 此时此刻的颜家,灯火通明。颜妈把堂屋的门,大灯,连着屋檐下、置办给路过的人、照明的灯,也一并打开了。 颜颜她们住的卧室,本就在堂屋的里间,所以她们一走出来,灯光、冷风,霎时间晃了她们的眼,乱了她们的心。 “妈妈,怎么了嘛?你不要生气了。”爱撒娇的颜颜,一脸无辜的询问颜妈。 要是往常,颜妈生气了,颜颜说话哄哄,也就没什么事了。可今天不一样,她是真生气了。 “怎么了?你还敢问我怎么了!说说,你们今晚都干什么了?给我老实交待!”话落,颜妈不知何时拎在手中的一根松条,被她狠狠地打在了家中的长条高板凳上。 “……”颜颜被震了一下,惊得说不出话。颜凤亦是如此。显然都想到了什么。 见两人都闷不吭声,颜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身顺手拎过一根长条高板凳,呵斥到:“好啊,都不说话是吧?哼,来,都给我上去跪下!什么时候交代了!什么时侯回去睡觉!听明白了吗!聋了?” “……嗯。”回答如声若蚊蝇的颜颜,颜凤害怕得腿都打颤了,哪还敢靠近颜妈? 就这犹豫的当口,颜妈的暴脾气一下子就爆发了。松条在板凳上,反反复复敲打不说,更瘆人的是她拿着松条对姐妹两的指指点点。 颜颜早就感觉,妈妈可能下一秒气不过,就要用这个武器,来打她们了。而颜妈现在这个架势,更是压垮了她最后一根神经,当即吓得哇哇大哭。 “妈,我……”颜凤见颜妈一副你们不认错,我就不罢休的架势,刚打算如实交代,便被突如其来的呼声打断了。 “哎呦,英子你这是做哪样啊?大半夜不睡觉,折腾孩子们干啥?” 还没看见人进门来,颜颜就知道是婆婆来了。顿时,她便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激动得低呼道:“婆婆!是婆婆来了!” 颜凤没有颜颜那么大反应,却也是松了一口气。 唯有被称作英子的颜妈,倒像是十分头疼的样子。 没办法孩子她婆婆邹氏,对自家的娃,很是纵容不说,连犯了错也十分袒护。 无论她怎么跟她说,对孩子太纵容,孩子会恃宠而骄,以后不好管教!她也是听不进去的,她还很有理的样子说,“哎呀,孩子还这么小,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再说了你不也经常对孩子们大呼小叫的吗,呃嗯,抵了,都抵了。” 话一转,她还得瑟呢,“想当初,我和老五他爹,也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不照样把人教的好好的!” 每当遇到这个情况,颜氏都恨不得把孩子藏起来教育,不叫邹氏看见!今天她也是气糊涂了! 第十二章:闯祸了。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邹氏领着二儿媳妇的两个闺女颜媛、颜慧来到小儿子家,刚走到门口,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一条棉被被甩在大门外,往里一瞧,两个小孙女正跪在一根高高的长条木凳子上。邹氏估摸着,这板凳的高度得有小孙女颜颜的一半、还要高。且看这架势,两个孙女怕是好挨了一顿训斥。 “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上来?”颜妈有点心虚的朝颜氏说到。话落,见还有两个小辈也在,便招呼她们一块进屋坐坐。 “好,谢谢五姨妈!”两个女孩,挽着婆婆的手,一左一右地进了屋。邹氏嫌堂屋里风太大,年龄大一点的颜媛,便主动跑了腿。 “还跪着做什么?来,都到婆婆身边来坐!”邹氏心里不满,没有搭理颜妈。她觉得颜妈做的有点过了。孩子犯错,说说就行了,颜妈竟然大半夜把孩子拉起来体罚!她心疼孩子,自然就关心起来。 “……”颜颜和颜凤,想起来,又不敢。眼睛往颜妈那边瞅了瞅,泄了气,没动。 “妈!你这是做什么!她们犯了错就该……”颜妈见邹氏一来,就拆她的台,脸上顿时挂不住,无奈只得劝道。 “该怎么着?就该像犯人一样押着?哼,我们老颜家可没有这个理!”邹氏厉声,打断颜妈说的话。转头,对两个小孙女道“怎么,还要婆婆来扶,才肯下来吗?” 颜妈见老太太执意,便使了个眼色给偷窥自己已久的两人。 “……”跪得难受的两人这才下了地。 “不是……妈,你知道我的意思。这两个皮孩子今天真是无法无天了!妈你过来看看!”颜妈领着邹氏,来到门口,自己打开门,走出去就把那条浇了水的被子拎过来,一把撕开。 见状,众人都冷吸了一口气。 只见被子里原本白花花的棉花,此刻已经惨不忍睹,黑乎乎的一片不说,还残留着点点火星跟糊味。 怪不得颜妈反应这么大,这要燃起来,在这天干气燥的秋天,后果简直难以想象!就是邹氏这会儿也有一种想把两个皮孩子抓起来暴打一顿的想法。 她隐着怒容,神色古怪地开了口:“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不待颜妈再反驳什么,邹氏又道“英子,让两个孩子收拾收拾,就去睡觉吧!我想,经过这个事,孩子们肯定就能意识到玩火的危险性了,你也不要一直抓着这个事儿,再去说孩子们了。知道吗?” “……知道了,妈。”颜妈见邹氏都不生气了,她还跟着生什么气?反正过段时间她就要走了,到时候操心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记住今天的事!回头再发生这种事儿,我打断你们的腿!听明白了吗?”颜妈转头,怒容满面地向颜颜,颜凤告诫道。 “咳~”邹氏假意的咳嗽了一声,提醒颜妈,她还在呢! “是,知道了!妈妈”颜颜,颜凤两人赶紧表示到。 “行了,你两人到我房间的仓库里,拿一床被子,就去睡觉吧!”颜妈吩咐道。 “好的,妈妈。”颜凤接到。 二人走时还不忘招呼一声说,“谢谢婆婆,婆婆一会儿路上小心。堂姐,堂妹也是。” “嗯。”邹氏点点头对两个孙女,还是很和蔼的。 “放心,我们会扶着婆婆的。”不过6岁的堂姐颜媛道。她后面的堂妹颜慧比颜颜还小一岁,才两岁不足,听话也点了点头。 “行,我们也回去睡觉了!时间不早了。”邹氏发话了。 今晚颜妈在上面教训人,她听着动静不小,着急上来看看,结果自己也被气着了,她得回去睡觉补补精神去! “嗯。五姨妈我们先走了哟!您也别生气了,早点休息。”颜媛道。 “好好,妈你们慢点回去啊!路上注意安全!”颜妈见妈要走了,便送到,结果被邹氏挡下了。 邹氏:开玩笑,前屋、后院的,需要送?她眯着眼睛都能走得回去! 翌日。 一大早,颜颜她们刚刚吃完早饭。婆婆就上来了。原来她跟妈妈昨天就商量好了,今天相约去赶集。 颜妈没打算带两个闺女去,邹氏显然也是。颜颜和颜凤便留在了家里。 姐姐颜凤拿出了作业来做,妹妹颜颜便趴在一边玩耍,偶尔拿过姐姐的小课本,看看里面的图画小人什么的。可谓一片和谐! 和谐的气氛,是这么打破的。 哒哒哒,一阵疾跑驶来,说话声音却先一步到达。 “凤妹,颜妹!你们没事吧?”二哥哥的声音,从远处传到了心无旁骛的两姐妹耳朵里。 二人抬头,便看见多日不见的二哥哥回来了。 “二哥,上个周末,你怎么没回家?”颜凤率先开了口。 二哥哥讪笑道:“回那边去了!”忽然,他话锋一转,问到,“听说二位妹妹,昨日闯了大祸?” 那边,自然指的是二哥哥的外公家。听说,大伯妈马上就要外出务工了,怕两个堂哥没了人照顾,这不,先安排人过去适应适应再说,另一方面嘛,说是让老人家多看看外孙。但说白了,就是打情亲牌! “……这样啊。”颜凤有点尴尬地回答。昨天是个尴尬的话题。她没打算说!但她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 “二哥哥,你怎么晓得的?”颜颜惊讶地声音响起。 “……”颜凤心道:妹妹,真像个猪队友。 “原来如此。” 颜二哥颜虎今早一回家,就听他妈说,昨日夜里,上面的颜家闹起来了。连他婆婆都去劝架了。可想而知,闹得有多不愉快! 而始作俑者竟然就是眼前这两位柔弱的小妹妹? 简直难以想象! “快,告诉哥哥,你们怎么闯的祸?”颜虎好奇道。他回来,好像大家都有了秘密。邻里邻居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他问家里的妈,可是他妈却只是说,是因为你的小堂妹们,闯了祸。 “应该是我点了蜡烛的原因。”颜凤萎靡不振的说。 “不,不是姐姐!是我玩烛火造成的!”颜颜十分愧疚。虽然她也不知道火怎么会把被子点燃,但她约莫感觉是自己。 农家什么都省,电也不例外。她们的房间通着外间的堂屋。两间屋子连着,只有一个电灯,却巧妙的照亮了两个屋子。 唯一不足的是,电灯的开关绳索在堂屋,不在卧室。每次进屋前,她们都会关上电灯,点一支蜡烛作为照明的工具,方便起夜。家中的蜡烛,也从没缺过。 两个小家伙的房间,自然也不大。屋子里的陈设,也十分简单。除了一个木床,就只剩下一个衣柜。 衣柜并不是我们现在经常见到的那种竖着摆放的,可以挂衣服的推拉柜子,而是横着倒放在地上的,只能叠放衣服的翻盖木柜。 由于房间小,所以它们的间距也不大。小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就是颜颜她坐在床上,使劲弯点儿腰,也是可以把拉摸到的。 蜡烛平常都是放在衣柜上的。 那快要燃尽的烛火,仿佛还在颜颜眼中跳跃,她鬼使神差地拿出几根火柴去玩,看着一根根火柴,嗤地点燃,她觉得好玩极了,那会儿的姐姐已经睡着了,颜颜玩了好一会儿,觉得有点冷了,就缩回床上去。 可她坐回去,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一根火柴。 火柴刚刚熄灭,还残留着点点红星儿。她不耐烦地随手一扔,然后便躺下,蒙着脑袋睡下了。 她还是觉得害怕,黑暗是她走不出的阴霾。她往下缩了缩,更靠近旁边被子里的姐姐,然后蜷缩着睡着了。 “行了行了,这事儿过了就过了呗!咱们先不提这事儿了。”颜虎见一提这事儿,两位妹妹都快想不开了,赶紧扯开话题道:“今天,哥带你们荡秋千去!” “荡秋千?姐姐,荡秋千是什么东西?”颜颜扒拉着颜凤的手臂,好奇。 “妹妹,咱矜持一点儿,好吗?不要……”这么激动。颜凤也好奇,她也没荡过秋千。 “没玩过?正好,哥带你们见识见识去!”颜虎骄傲了。他把家伙事儿都准备好了。 谁知…… “不去。”颜凤淡淡的来了一句,拒绝了。不去?不去! “……”颜虎失望了,比他更失望的是颜颜。她想去!姐姐做作业太投入,她把姐姐的书上的娃娃都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儿,姐姐也没理她,她无聊了。 “那颜颜呢?”颜虎不死心地问颜颜,反正她俩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我……我也不去。”颜颜犹豫地说。 “喂,你们要不去我就自己去了!”颜虎装模作样的往外走,眼光余角处见两人都未曾抬头,不由叹了一口气道:“唉,哥知道你俩为什么不去,哎,不去就不去了吧!等改天你们心情好点,咱们再去也不迟!”话毕,他又走回去,自己搬了个长板凳,坐下了。 “二哥,你走吧!我们今天是不会出去玩的!”颜凤语气坚决到。昨天她们惹妈妈生气了,今天如果再出去玩,妈妈回到家,没见着人,可能会余怒未消。她们才不冒这个险! “是的,二哥哥你自己去吧!我们不玩!”颜颜高声附和到。 呃~颜虎汗颜!他是真决定不去了! “那个我……”颜虎正想辩解辩解呢,就被一道沧桑的声音打断了。 第十三章:百家饭。 “你们好呀,孩子们。” 颜颜等人回头,便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一手持着一根木拐杖,一手提着什么东西反背在背上,步履蹒跚地上了颜家屋檐下的走廊。 不仅是颜颜颜凤,连二哥哥见是生人,又是这般模样,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孩子们,你们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老人安慰着受到他惊吓的三人。 老人眼里的孩子们都太小了,他估计这里最大的孩子,最多也就8、9岁。事实上证明,他的眼光很准!颜虎正好8岁。 “我是六大队、梅家椿来的,家里着了火。家中的东西都被烧的一干二净,现在靠吃百家饭,勉强度日的。我今天来,只是来讨点米的。”不待颜颜他们询问,老人就自己告诉了他的来历和来意。 这时,颜颜几人,才发现老人手提、背扛的是一个装米地布袋子。 巧了,颜颜她们昨天差点让家里着了火,今天就有人因为家里失火了,来求布施的。因为太过惊讶,颜颜和颜凤就没有出声。 倒是颜虎,他有一些疑问。不过看老人这样他也没说什么。还有就是,这边不是自个家,他也没有立场说什么。 一时之间,竟相对无言起来。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颜凤,她让颜颜回屋里,用装米的格筒,给老人装米。 “哦哦,好,姐姐。”突然被点到名的颜颜,一个转身,便进了屋。 颜颜进了屋,来到米缸前,打开米缸,看到小小的格筒,才想起来,忘了跟老人,拿老人的袋子来装! 她环顾四周,家里舀水的瓢瓜,让她眼前一亮。她放弃用格筒,而是直接用瓢瓜从米缸里舀出大半瓢米粒,而后颤抖着手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米,给……给老爷爷你!”颜颜捧着用瓢瓜盛着的白花花的大米,一出大门,就对被安排坐在板凳上,喝着白开水的老人,大喘气到。 老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接着打开那个布袋子,露出颜色不一的米粒。 颜虎看出,那是新米和陈米的差别。 白色的是新米,黄色的是陈米。 “谢……谢谢。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会有福报的,一定会有福报的!”老人哆哆嗦嗦地诉说着谢意。 “没事儿,爷爷您把米拿好……”颜虎安慰道。 “哎哎,好好” 老人并未多作停留,他收好米后,便向三人提出了离开。 目送老人离开,颜颜等人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那是心智在成长。 年少遇事儿的她们,显然比未经世事的孩童,要懂事儿的多。 可目前也仅此而已。 不多时,妈妈和婆婆回来了。 连同她们带回来的,还有一个爆炸性消息――妈妈要走了!票都订好了! 票是后天早上的。 颜颜听到这个消息时,正骑坐在自家的门槛上。 颜家这个门槛正对堂屋,砌得很高,已经满三岁的颜颜,骑坐在上面,双足刚刚点地。 颜颜很是喜欢这样玩,虽然颜妈老是不让她,骑坐在上面,说是上面有灰尘,会脏了自己的衣服。 可她依旧我行我素,不亦乐乎。颜妈有时也拦不住她,也就由着她去了。 今天不一样,颜妈压根没理她,自顾自的和婆婆邹氏,聊着。或许说是交代着,更为准确! 颜颜的心中不喜不悲,丝毫没有被二人口中的沉重话题,影响,一副没心没肺的孩童形象。 倒是颜凤,平时默不作声,看着一副持重老成的模样,此时到算是像一个孩童了。 她眼眶红红的,站在颜妈旁边,虽然也没有说话,但看那一副依恋、不舍的样子,却也把孩童执拗的形象,表现得入木三分。 “好了好了,凤凤。妈妈又不是不回来了,别哭了!”颜妈见颜凤的样子,着时伤心,心里也不好受,她揽过颜凤,轻拍其后背,温柔安慰道。 颜凤还是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用手背,擦拭眼角滑落的泪花。可任她擦拭,这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发不可收拾。 邹氏叹了一口气道:“过日子,哪有日日都顺心的时候?追求顺心的好日子,必然会有所割舍!这是人人都要经历的事儿,何况咱们这种家庭,没有生活来源,又哪来的好日子!”“英子啊,你就放心的去!家里有我老婆子在,就不会让别人欺负了我孙女儿去!” “是,我明白。妈,回头孩子们就麻烦您照看了。”颜妈点点头,拜托道。 “这哪还用得到英子你说!我自然是会的。” …… 这一天,天还未亮,外面的天色还是雾蒙蒙的,颜家的灯火,算是为这个清晨洒下了第一束朝阳。 颜妈的动作很轻,她把要带走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这才起身去厨房给孩子们做今年最后一顿早餐,也是她走前吃的最后一顿饭。 她尽量放低声音,洗锅,淘米,生火、煮饭。自以为不存在吵醒两个熟睡中的孩子一说,但颜凤的到来,她觉得她高估了自己动作轻的想法。 “凤凤,怎么起得这么早?”颜妈扯出一副笑脸对颜凤道。 “我怕妈妈,在我和妹妹还在睡觉中,就走了。所以睡得浅!”颜凤站在堂屋通向厨房的耳门边,一手把着门,一手自然垂直握拳,面无表情地看着颜妈,径直说道。 “怎……怎么会呢?妈妈就是想着我马上要出门了,今年可能都不能再给我两个宝贝女儿做上饭了,所以起得早了点。”颜妈说得有点心虚。她原本的打算,其实就是颜凤说的那样! “哦,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妈妈会那样做呢!”颜凤盯着颜妈的眼睛,再次强调自己的想法。 “咳,不会不会。那啥,凤凤既然醒了,就来帮妈妈看看火好了。妈妈准备再蒸点蛋羹什么的。”颜妈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但怎么可能?凤凤才5岁而已!错觉,都是错觉! 颜颜是自然醒来的。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闭着眼睛,去探姐姐,还在不在床上。 没有?不在! 颜颜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心里带着些许茫然,些许紧张,心跳都加快了。像是哮喘发作,又像是心悸。 “姐姐?姐姐!妈妈呜呜~”颜颜穿着秋衣、秋裤,跛着拖鞋,一路无声的哭着从房间出来,穿过堂屋,来到厨房。 正在做着饭的颜妈,颜凤抬头见着哭的稀里哗啦的颜颜时,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们的眼里,颜颜就是一个瞌睡虫,少有起的早的时候,今天这会儿,应该还不到6点钟吧,往常的颜颜,自然睡醒,怎么着也要8点以后。 今天的颜家,每一处,都透着不同寻常。 婆婆邹氏,上来的时候,天色逐渐明朗,可也未曾是真正的明朗。 颜家堂屋的大门还未曾打开。连厨房的小出口,门,也未曾打开。但见屋子里,灯火通明,显然不是这会儿才开灯,应该早已经起来了。 邹氏心想:看来,不会耽误上车了。她就是怕颜妈,昨晚上睡得晚,今天起不来,误了行程!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是哪位?”颜妈出声问到。 “是我!英子。”邹氏回到。 “妈,你等一下,我给您把门打开!”颜妈唤道。 吱呀一声,颜家堂屋的大门,应声而开。 “妈,怎么这么早就上来了。不是说过了不用您送的嘛!”颜妈话是这么说,还是动手把站在屋外的邹氏,搀扶进了堂屋,然后关上了大门。 没办法,深秋的清晨,总是让人感到不胜严寒。 “哝,我是给你送这个的。”邹氏说着,把手中的洋瓷碗,递给颜妈。 洋瓷碗,不是瓷的,也不是塑料的。它是介乎于铁和刚之类的材料做的。 而洋瓷碗里,装的东西,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它只是一碗,糖水汤圆煮蛋而已。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算不上什么珍稀佳肴。 “妈担心你早上起不来,又要赶车,空着肚子太遭罪,所以给你煮的汤圆鸡蛋,充充饥。”邹氏补充道。 “啊,谢谢妈!妈真好!”颜妈喜上眉梢地笑了。她挽着邹氏的胳膊,紧了紧,脑袋也干脆的埋了上去。 “好了,孩子们还看着呢!注意点形象,都多大个人了,一天天还没个正形!”邹氏拍了拍颜妈的手背,提醒到。 “咳,妈,其实您不用做的。我已经弄好饭了。正准备吃呢!”她假意咳嗽一声,放开邹氏,伸手捋了捋脸颊上不存在的头发。 颜妈:我在孩子们心中的高大形啊!!! “……”颜凤假装没看到颜妈扫视过来的目光。而颜颜却从婆婆进门后,就没转过看过去的眼睛,此时更是用惊奇的眼光看着颜妈。 “……”颜妈: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已经看到了。挺好的!免得我家老五担心你,出门不会照顾自己什么的!”邹氏满意道。 “妈,说什么呢!老五他才不会管我!”颜妈撇嘴到。 “得,说实在话也不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东西都准备齐了吗?莫要有东西落下了!”邹氏刚皱起的眉头,又放下了。转而问到她关心的事情上去了。 “是,都收拾好了!妈。”颜妈回到。 “嗯,那就好!赶紧吃饭吧,一会儿不是还要赶车嘛!”邹氏点点头,催促到。 “那妈,你也一起来吃点吧。我弄的多,加上您端上来的东西,也够咱吃的了。”颜妈对邹氏劝到。 “不了,我这会儿还不饿!你和孩子们吃吧!我坐一会儿就是了。”邹氏道。 颜妈知道邹氏的脾气,当下也没再劝。 第十四章:二月胜别离。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离开的时刻到了。 天已然大亮,属于夜晚的一切,也已经尘埃落定,不可更改。 终归是离愁,哀上眉头,伤添心里。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妈,我走了啊。”颜妈看了看屋子里的表,对邹氏说道。 “嗯,好。英子你慢点儿,东西拿好!到地方了给家里报个平安,我会天天去对门等电话的。”邹氏嘱咐道。 “行。妈。”颜妈点头。 “妈妈走了啊。颜凤、颜颜,你们要好好听婆婆的话啊!妈妈有空就回来看你们!”颜妈起身打开堂屋的大门,转头再次叮嘱颜凤和颜颜两人,要乖。 “知道了,妈妈。”颜凤点头。 “不,不要妈妈走!哇~”颜颜后知后觉,忽然一下子哭闹起来了。 “别闹,听话,颜颜!”颜妈故作凶狠地吼道。她说着提起包袱,迈出了门槛,准备一走了之。 谁也没想到的是,颜颜也有这么身手敏捷的时候。只见她趴着门槛,就翻了过去!小跑到颜妈身边,扒拉着不让她离开。 孩子声嘶力竭的哭泣声,叫颜妈霎时间竟然伸不出推开颜颜的手。只得哄道:“颜颜,乖啊,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 “不,不要!不要嘛!”颜颜抽噎着哼道。 “颜颜,哝,妈妈给你个东西,你拿着就不许再哭了哟!”颜妈把颜颜搂在怀里,随手摸出一张纸币来,递给她,哄到。 颜颜望着眼前、颜妈递过来的一元钱纸币,有点懵,从来没有用过钱的她,也知道这个东西可以换棒棒糖吃。 颜妈见颜颜被哄住了,又见大女儿颜凤还望着她,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着也不好厚此薄彼吧,便又给颜凤拿了五元。 可别小看了,这一元、五元的,要想知道,九几年的农村,小孩子能有一毛、两毛的零花钱,可就会乐开了花。 那会儿,流行的小吃零食,有很多,价格也便宜。像是一毛钱的东西,就有大冰糕,果冻,大刀肉,深水炸弹糖,泡泡糖……。像是五毛钱的东西,大长今,猪猪宝贝,雪糕,面筋辣条,跳跳糖……等等都是深受小朋友喜爱的小零食。 不过,九几年的农村,也是真的穷。好多人家连饭都吃不上,外出打工挣钱逐渐成为主流。 农村留守儿童的社会现象,也格外严重。 颜颜手里拽着那一元钱,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颜妈提起包袱,步下阶梯,脚步不疾不徐地走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直至颜妈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有些茫然的垂下了眺望的眼眸。 她没有再大吵大闹,只是盯着手里的一元钱纸币,出了神。 颜凤在屋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妹妹颜颜进屋,便出来寻她。 一看,颜凤就吓了一跳,急道“妹儿,你怎么哭了?” “姐姐,我……我想妈妈了!”颜颜用闪烁着泪花的眼睛,带着希冀盯着颜凤,反问道:“姐姐,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这个傻瓜,妈妈刚走!是不会回来的!”颜凤没好气的吼道。 “哦。这样啊。”颜颜继续盯着手中的一元钱,喃喃自语到。 “来,给姐姐。回头姐姐用这个钱,给妹儿买棒棒糖吃。”颜凤说着,就要拿过那一元钱,收着。 “我不!这个是妈妈给我的!我不吃糖了,不用它买!”颜颜在颜凤的手刚刚接触到那一元钱的时候,猛地拽到身后,藏了起来。 “好吧好吧,这个你收着。回头我买,总行了吧!妹儿你……哎,你跑什么?我又不拿你的钱!”颜凤正说着,颜颜便起身跑回了屋,她在后面不满的喊着。 由于婆婆住惯了下面屋子,也就是我四爹家,连带着我们也跟着住了进去。 搬家是几天后,进行的。 搬的东西不多,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就剩下我们自己盖的被子等等一些日常用品。 起初,不习惯的我和姐姐,还经常央着婆婆,上面、下面两头住。 不习惯的原因很简单,上面是安装了电灯的,还有电视可看。而下面,却是连电都没安装。只能点蜡烛,或者点煤油灯。 究其原因,是因为我四爹他们是最先出门打工的,家里没人在,自然用不着电,安装了也没通电。 后面,节俭的婆婆住进去,更是嫌用电费钱,干脆就没通电。整日以蜡烛,或者以煤油灯为主要照明工具。 再后来,习惯了的我们才算是在下面真正地住了下来。 …… 乘着婆婆和姐姐做饭的时间,回到里屋的颜颜,自己玩了一会儿,渐渐地感到有些乏困了,便自顾自的爬上了里屋的凉床,睡着了。 凉床是矮矮的,用木头做的。宽大概有一米五。高不过一尺,算是个两人床! “妹儿,吃饭了。”正睡得迷迷糊糊的颜颜,恍惚中听到了姐姐叫唤自己的声音。 “呃~”颜颜呢喃着应了一声,翻过身子,又继续睡过去。 颜凤在厨房没有听到妹妹回应她,便起身,穿过堂屋(客厅),迈进里屋,见妹妹正睡得正香。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准备上前把人叫醒。 “妹儿,吃完饭再睡觉吧。快点,姐给你穿鞋子。”颜凤伸手拍拍颜颜的背,喊到。 “啊?哦,嗯。”颜颜在迷蒙中悠悠转醒,掀开眼帘就见姐姐俯身下来,见状颜颜赶忙起身坐在床沿边,由着姐姐颜凤给自己穿好鞋子。 “好了,妹儿。走,准备吃饭去。”颜凤动作娴熟地把颜颜脚上的鞋带,一一系上了漂亮的蝴蝶结,然后起身拉过她,朝堂屋走去。 堂屋。 婆婆邹氏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饭桌。 午饭,吃的是干饭,炒的酸豆角肉沫。 颜颜还没跨进堂屋就闻见那诱人的香味了。馋得她,吞了吞唾沫,感觉肚子有点儿饿了! “快来,颜颜,看婆婆给你做了好吃的!”邹氏一抬头就见颜凤牵着颜颜出来了,笑眯眯的说。 “好香啊!我要吃,婆婆。”颜颜丟开姐姐颜凤的手,就凑到桌子前,准备开吃。 “得,先去洗个手,再过来吃!”邹氏开口要求。 “哦。好嘛!”颜颜把着桌边的手一松,就到处瞅瞅看哪里有水,可以洗手。 “妹儿,过来。这是热水,正好洗手。”颜凤把热水打出来,放置在大门口前的屋沿(俗称街沿)下,靠墙的角落。就见颜颜东张西望的,故而好笑道。 “嗯,好。”颜颜小跑过去,蹲下,把手放进水盆,两只小手,胡乱搓了搓,便打算起身,走人。 “妹儿别动,我给你洗!”颜凤一把拉住颜颜,就准备给她洗手。颜颜也不推迟,就这么蹲着,让姐姐颜凤帮着洗手。 “好了,来,擦拭一下,走吧!”颜凤给颜颜洗完手后,起身,从屋檐下,悬挂着的铁丝线上、挂着的衣架上,取下一条毛巾(又叫帕子。),给颜颜擦干了,这才罢了。 颜颜、颜凤一前一后上桌,而邹氏这会儿连饭菜都给两个孙女舀好了。 “婆婆真好!吃饭咯。”颜颜欢呼一声,便爬上长长的板凳上面,坐好。用小勺子,挖了一勺米饭,放进嘴里,大口咀嚼几下便吞咽了。 “好好,来,合着菜慢点吃。”邹氏握着颜颜的手,用勺子舀了一半米饭一半菜,放进她的嘴里,叮嘱到。 “嗷,嗯。”颜颜点头,但嘴上动作未停。 “小凤,来,你也多吃点。”邹氏看完小的,又看大的。 “是,婆婆你也吃啊。”颜凤闻言抬头,就见婆婆给她舀了一勺子酸豆角肉沫在碗里。 “好,我也吃,也吃。”邹氏给自己舀了一勺子菜,倒进洋瓷碗里,这才心无旁骛的吃起来。 正吃着,一道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都在吃饭呢!邹大姐。”来人,是一个和邹氏年岁相当的老婆子。 老婆子身宽体胖、个子略矮,面容慈祥,见了谁都乐呵呵的,是村里有名的大媒婆。 她提了一包种子,路过颜家,顺便进来坐坐,唠唠嗑。 “哎,是刘妹子啊!进来坐坐吧。”邹氏招呼到。 颜凤见状,把架在一块儿的长条板凳,搬了一根出来摆上,邀请道:“刘婆婆,你坐吧!” “刘婆婆好!”颜颜保持着吃饭姿势,同时侧头喊到。 “好好,都是乖孩子!”刘婆子也不推拒,进了屋,就这么坐下了。 “刘妹子,这是刚从哪里回来啊?吃饭没?顺便吃点儿?”邹氏说着,就要为刘婆子盛饭去。 “谢谢邹大姐了。饭就不吃了。早上家里还剩了一点儿稀饭,倒了怪可惜的。一会儿我回去热一热,凑合吃点就算了”刘婆子摆了摆手,复又说:“我今天上许家去要了点南瓜种子,准备明天下午就点上。” “客气啥,来吃点儿垫垫肚子,光吃那稀饭也不顶饿!”邹氏还想再劝。 “真不用了,邹大姐!说出来不怕你笑,我最近有点儿肠胃不舒服,医生建议吃点儿容易消化的食物。” “刚才许家也叫我吃饭呢,我也没吃就走了!哎呀,心意我领了啊,我走了,你们快吃吧!”刘婆子说着,站起身来,就要告辞。 她刚转背,忽而又撤回身,盯着邹氏说:“哟,瞧我这记性!我来可不是闲聊来的,我是准备邀请你,明天和我们一起去逛街的。” 第十五章:崇拜的对象。 邹氏乍一听见,刘婆子约她明天早上一起去逛街,就觉得不靠谱,正犹豫着开口推迟。 “啊,明天我要送孩子们上学。起得早,我怕……”咱们时间赶不到一块去。邹氏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婆子打断了。 “怕什么,也只有我现在没有孙子、孙女带。那许家不也有两个孙子、孙女要上学?咱们一起,怕什么?就这么说定了啊!”刘婆子一脸不以为然的说完,便抬脚走了。 邹氏:我就是怕你,一向自由惯了,明天要是睡过头了,我是叫你?还是不叫? 罢了,罢了,反正烦恼的人,又不止我一人! 第二天,一早。 天不亮,邹氏便起床烧火煮饭。 因为家里没通电,她就摸黑起来,掏出一盒火柴,划燃了一根,点了一盏煤油灯,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穿衣下床,然后捧着煤油灯往厨房走去。 穿过堂屋时,她顺手拿过摆在四角方桌上的水壶。 径直来到厨房。 她用水壶中的水,简单的洗漱了一番。 待自己清醒了一点,就手脚麻利地把饭弄下锅,把饭锅后面的备用灶台上的汤铁锅重新续上水。 就在灶台左下方,抽了一根木制的小板凳,坐下了。 邹氏随手抓过一把竹笋壳混着竹片一起引火,待火燃起来了,这才慢慢地从地上捡起三两根较大的木头,放进灶里一起烧。 火势很旺,铁锅里的水很快便沸腾起来。 直到这会儿,在灶台下烧火的邹氏才想起来一件事儿――她忘记给两个孙女煮鸡蛋了! 邹氏心想:读书可是一件费脑子的事儿!营养跟不上可不成!不行,这蛋还得煮上! 她连忙站起来,绕过灶台,来到一人高的碗柜前。 打开碗柜。 在碗柜倒数第二层,拿出四个鸡蛋,然后疾步走回灶台前,从一旁石头砌的大水缸里,用铁瓢瓜舀出一瓢水,仔细冲洗了鸡蛋,然后忙不迭地放进了铁锅里。 这厢弄完,她又拿碟子去泡菜坛子旁边,用筷子夹了些酸豆角出来,装上。 装上之后,端回灶台上,放着。 另从墙上取下了一块菜櫈,清洗一番,把酸豆角扣于上方,剁成一节节等同长短的形状,装盘完成。 做完这些,邹氏又跑回灶台左下方,看了看火,把有些掉出来的柴火,入进去了些。 算着时间,邹氏估摸着饭烧得差不多了,便把多余的、未烧尽的木头,从灶台里取了出来,入进灶台下、被大石块挡住的灰烬里,以隔绝空气的办法,使其陨灭。 不仅如此,她还用火钳把灶台附近的一切易燃物体和不易燃物体,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此时,原本漆黑的天,已然乍现白雾。 时间差不多了,该叫孙女们起来吃早饭了。 邹氏一把把火钳子,插入灰嘈。 起身,舀水,洗手,擦干,回屋的动作一气呵成。 邹氏先叫了颜凤。 颜凤睡眼惺忪的穿上衣服、鞋子,就去整理她的小书包了。 她已经上一年级了,也勉强习惯了这种忙碌的学习生活。 邹氏满意的走开了。她继续叫家中的小孙女起床。 “颜颜?颜儿!快起床了,起来洗漱、吃饭,一会儿就要去上学了!”邹氏轻轻拍了拍颜颜的肩膀,叮咛道。 “不~嘛,我困!婆婆。”不自觉撒完娇的颜颜喃喃自语,连眼睛都没睁开。 “……”邹氏眉头微皱,显然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 “好了,起来,婆婆一会儿给你洗把脸,就不困了。”邹氏说着便掀开被子,准备拉颜颜起床。 “嘤~不,不要起床!啊~呜” 已经到堂屋洗漱完,刚拿起碗筷准备吃饭的颜凤,先是听见颜颜不情愿的哭,后面感觉她是闹起脾气来了,再到后来听见她嚎啕大哭的声音。 颜凤顿时坐不住了,她放下手中的碗筷,跑向里屋。就听见婆婆邹氏恼怒的声音。 “……你今天是不是,要惹我生气!你再闹,我就……” 邹氏说着,就开始假装吓唬起人来。 却被一道清脆的童音,打断了。 “婆婆。” 听到这声音,颜颜先是眼前一亮。 “哎,小凤,你怎么进来了?你先去吃饭吧。婆婆这会儿叫你妹妹起床。一会儿出去吃饭。” 邹氏回头,就见颜凤一手抓着门框,面朝她们,脸因为隐匿在灯火烛光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嗯,婆婆。你让我帮妹妹起床、穿衣服吧!” 颜凤说完,抬步走近她们身边,从一旁架子上,拿过颜颜的衣服。 她轻唤道:“妹儿,过来!我给你穿衣服。” “好。” 一直不配合邹氏穿衣服的颜颜,这会儿却好似想通了一般,乖巧的从床里边恰出来,走到颜凤身边。 她依然在床上。 邹氏见此,没有多说什么,就出了屋子。 “来,抬手,嗯,另一只。”颜凤站在低矮的床沿边,有条不紊地为站在床上的颜颜穿衣服。 “……”颜颜沉默着、配合着,也忧郁着。 期间,在颜凤为颜颜穿好衣服的情况下,她又让颜颜坐在床沿边上,她为她扎了两个小辫子、穿好鞋子。 就这样,颜颜就在姐姐颜凤的带领下,收拾好了,出了里屋(卧室)。 颜凤先一步走出里屋。 颜颜跟在后边,她有些忐忑,刚刚她惹婆婆生气了! 婆婆现在会不会还在生气?现在出去,婆婆会骂她吗? 出乎她意料的是,邹氏这会儿格外的和颜悦色。 “都收拾好了,就过来洗洗,准备吃饭吧。” 这话是对颜颜说的,也只有她,还没有洗漱了。 “呃,嗯。婆婆。”颜颜点头,有些愧疚的瞄了邹氏一眼,仿佛在确认邹氏还在不在生气。 结果,她发现邹氏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发生过的不愉快的事儿了。 她默默地走到洗脸盆边,先撩了撩水,试了试水温,然后发力准备搓一帕毛巾,洗脸。 毛巾的形状是又宽又长的。被水打湿以后,显得格外的沉重。 颜颜人小、力气也不大。搓毛巾的动作就像搓一根她捏不住的,巨大的油条一样,费力。 邹氏看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 她走过去,从颜颜手中拿过毛巾,搓了搓,拧干就往颜颜脸上抹去。 经过她一番不轻不重的擦洗,颜颜瞬间感觉清爽多了,也不感觉别扭了,连心情都美丽了起来。 “婆婆,我饿了。”颜颜不自觉的撒着娇。 “好好,吃饭,一会儿该出发上学了。” 邹氏哪里会真的生孙女的气,刚才也只是想让孙女配合着起床、穿衣什么的,这会儿也是一心想着上学的事情。 她等颜颜她们吃完饭,就让两人检查一下自己的书包里的东西,拿完,背好。 邹氏则是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去,麻利的清洗完毕。 待她从厨房出来,就见姐妹二人,已经收拾好了,正围着桌子,坐着,等她。 她刚准备喊她们走了。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磕磕磕。 “是哪个?” “邹婆婆,是我们!” “喔,等等,我马上给你们开门啊。” 颜颜眨了眨眼睛,心想是他们来了啊! 他们指的是许家人。 门外,正是许家婆婆林氏,带着她的孙子许嘉越和孙女许佳兰,过来了。 吱呀一声,颜家堂屋的大门,应声打开一条缝,接着是全部敞开。 “呀,林妹子这么早就过来了!我们才刚刚收拾妥当勒。” 邹氏怪不好意思的,人家都上门来了,可见人家应该是等了一会儿了。 “嗯,没事儿,还早呢!邹大姐。” 林氏是一个相当温柔的人,平时待人接物,都让人感到亲切、舒服。 邹氏也挺喜欢她的。当下便聊了起来。 “婆婆,可以走了。” 出声打断两人热情的,是立在林氏旁边的许嘉越。 许嘉越,是颜颜除了姐姐之外,崇拜的人! 原因很简单,他是所有孩子们的头儿。 许嘉越与颜凤,同龄,更是同班同学。 作为一名小学生的他们,比上幼儿园的颜颜她们,要更早上学,也更注意时间。 “嗯。那邹大姐,你看,我们就先走吧。刘二姐,也不晓得起没起来呢。” 林氏听见孙儿的催促声,询问邹氏,提议先送孩子们去上学。 “也行。反正逛街,咱们有的是时间!先送孩子们上学才是要紧事儿。” 邹氏也认同到,这事儿就准备这么办了。 她让孩子们跟着林氏,走前头,她在后面把门锁了,就去撵她们。 可林氏不同意说:“哎呀,邹大姐,咱们不差这点儿时间!要走一起走!” “那好,你们等一下,我去锁门。” 邹氏当然知道不差这点时间,她只是不想耽搁人家时间,但人家都这么说了,显然也不在乎那个,她自然也半推半就了。 结果,是四个小家伙走前面,两个大人在后边慢慢跟着,聊着天。 二、十、八月,乱穿衣。 说的是,这几个月天气不稳定。穿衣服,要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来穿。 所以啊,造成了一种怪异的现象。 有的人,穿着棉袄,有的人,却穿着秋衫,有点人,甚至穿着夏衣。 现在是二月,正是乱穿衣的时节。 二月的早晨,仍然白雾浓郁,寒风四起。 邹氏她们见小路上,白雾浓得连路都看不清楚,果断选择了大路。 大路,并不是什么好走的、石子铺的路,而是一条天然的泥巴路。 它只是比小路,稍微宽敞了些,所以才有了个大路的称号。 先前说,林氏来颜家,令邹氏惭愧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那就是许家原本就坐落于大路旁边上。 而颜家,对直连着的却是那条小路。 正走着,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远远地传到了众人耳中。 “哎,等……等等我啊!” 第十六章:明明我才应该是姐姐。 “是刘婆婆赶来了。” 双兰嘀咕出声。 众人回头,就见刘婆子左手斜挎一个竹编小篮子,右手扶着胸口,低头,躬身在原地,大喘气。 “刘婆婆,快来!我们在这等你!” 颜颜摇手,呐喊道。 “哎,好好,我马上就过去。” 刘婆子直起身子,疾步而来。 “慢点走,我们等你!” 邹氏皱眉出声。 “是啊,刘二姐,你当心点路下,别摔着了!” 林氏往回走了几步,扶着刘婆子,告诫道。 “哎呀,我不是怕你们久等嘛!”刘婆子脚步一顿,看着邹、林氏说:“对不住了。今早睡过头了。差点儿没赶上。” “说什么对不住呢!说得我们也怪不好意思的,”邹氏出言到。 “是啊,我们也不对,说好一起的。我们却先走了。”林氏拍拍刘婆子手背,说抱歉。 “……说这些干嘛!我明白的。你们赶着送孙子、孙女上学,这是对的!我理解。”意外的,刘婆子善解人意的开口。 三人正在后面唠着嗑,走着。忽然前方传来一道不满的声音。 “许二月,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说话的人,竟然是平常温顺、懂事儿的颜凤。 “就是,哥,你慢点啊!我们都跟不上。” 双兰嘟着嘴,不满。 “我赶时间,你们慢慢来吧!”许嘉越回头,略过自家妹妹,盯着颜凤又道:“还有,凤妹,我叫许嘉越!不叫许二月!明白?” “啧啧,都说是加月了,不是二月是什么?我说对吧,双兰妹妹?”颜凤歪头,对身边的人,眨眨眼,无辜的询问。 “呃嗯……是小凤姐。” 许佳兰:幸好小凤姐,没叫我二兰。咦,想想都不好听。 “还有一个问题,许二月,我们是同岁!同岁!你也好意思叫我妹妹?” 颜凤怒目圆睁地看着许嘉越,咆哮到。 “得,这个问题,全村人都可以作证,我可没说假话!我比你早出生,整整”说着,许嘉越比起一个三的手势,“三个小时。” “……” 颜凤郁闷呢,明明她才应该是那个当姐姐的人! 话说,关于许嘉越和颜凤的出生。也是为许,颜两家,所津津乐道的。 许家和颜家原本就离得近,加上两家关系不错,时常往来频繁。 八月二号这天,怀孕8个多月的许家媳妇柳絮挺着大肚子被婆婆搀扶着来到颜家,来探望预产期已到,在家待产的颜妈,顺便聊会儿。 令人讶异的是,她在颜家坐了没多久,就感觉肚子不舒服,被扶回去了。 听说回家后,没待到一个小时,就早产了一个男娃娃。 颜妈还纳闷呢:来看我生孩子的人都生了,我这肚子咋还没反应! 好在,过了三个小时后,她也顺产了个女娃娃。 不然,颜妈还真要汗颜呢! “别闹,阿越,一块走!一会儿和你凤妹一起上学。” 林氏朝走在前面的孙子喊到。 “知道了,奶奶。” 许嘉越撇撇嘴。但也听话地放慢了脚步,让颜凤她们撵上了他。 “嘿,许二月。你着急干嘛去呀?这么早的!” 颜凤问走在一旁的人。 “秘密!” 许嘉越瞥了颜凤一眼,双手叉兜,语气散漫道。 “咦?” 颜颜瞅了瞅许嘉越,对他口中的秘密,十分好奇。 “我知道,我知道,我哥是约了人,打篮球!” 许佳兰看着颜凤,邀功似的,举手回答到。 “这样啊。我说呢,平常咱们一起走,也没见你这么赶时间。” 颜凤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顿悟模样。点头说到。 “就你话多!” 许嘉越头疼似的看着自家妹妹说道。 “咩~” 许佳兰吐了吐舌头,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走到颜凤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向前走去。 颜颜见状,也跑到颜凤另一边,抓着她的衣袖,走着。 “……”许嘉越。 有人陪伴着走的路,永远不长。 因着小学上学的时间比幼儿园要早,所以颜凤和许嘉越,先结伴走了。 余下读幼儿园的颜颜和许佳兰,跟着几个大人,同行。 此刻,白马大街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吆喝声不断。 “卖冰糖葫芦嘞!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 “买馒头,馒头,白面馒头。” “桃子,桃子,新鲜桃子,便宜卖咯!” 颜颜听着叫卖声,好奇地四处张望,但抓着邹氏的衣摆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哎,大姐们,看看,刚刚从地里摘出来的新鲜蔬菜,买点回去吃呗!” 一个穿着棉衣、棉裤,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守着自己的蔬菜摊子,见邹氏她们路过,赶紧推销自己的货品。 说是摊子,实际上只是在地上铺了一块布,摆了些菜,在上面。 这样的摊子,在白马街上随处可见,并不稀奇。 她们并不是靠卖菜维持生活的,只是家中种得多了,吃不完,便匀一些出来卖。 也有自己搭棚子,在下边摆摊子的。只是这个费时费力,少有人搭。 其实,白马街上,店铺不少,什么都有。只是还没有城市里的街市,那样繁华。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家都种得有。” 刘婆子随眼一看,尽是些大白菜,青菜之类的,顿时没有要买的欲望,摆了摆手道。 “嘿,你们来看看我家的豆腐,才磨出来的!嫩得很呢!” 邹氏等人闻言,望去。 见一个半老徐娘模样的妇人站在自家搭的、简易的摊位上,向她们自卖自夸着自己家磨的豆腐。 “我们过去看看吧。” 林氏对邹氏她们招呼一声,见她们没有意见,便牵着双兰,先一步走过去。 “这豆腐怎么卖的?” 林氏感兴趣的问。 “便宜的!大姐。一块豆腐才一元五毛。” 见生意上门,她赶忙把用来遮挡豆腐的白布掀开一角,想让客人看得清楚些。 “好,给我来两块。” 林氏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拿出3元钱给老徐娘。 “行,你拿好啊!” 妇人接过钱,动作熟捻地把豆腐装进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笑眯眯地说。 “哝,给我们一人也来一块吧。” 邹氏和刘婆子两人一瞧,觉得豆腐,白白嫩嫩地,挺好。便由刘婆子出声,买豆腐。 “好嘞,二位大姐稍等一下,我马上给你们装上!” 妇人眉开眼笑地喊到。 买完豆腐,邹氏和林氏,便打算先送两个小丫头去上幼儿园,回头再逛街。 “那什么,刘妹子。你看你是先逛会儿,还是找个地儿坐坐,我们去去就来,咱们一会儿还一起回去。”邹氏道。 “行,你们先送孩子们过去上学!我在豆腐街这边的麻将馆坐会儿等你们就是。对了,东西给我拎着吧,你们早去早回。” 刘婆子一边说,一边接过东西,最后向麻将馆走去。 她有点累了,虽然今天早上起的没有邹氏她们早,但放在平时,她今天起床还是算早的。 毕竟,她现在没有孙子、孙女带,日子过得还算恣意。 “那咱们赶紧走吧,邹大姐。”林氏道。 “嗯,好,走吧。”邹氏点头同意道。 邹氏她们从豆腐街下来,右转进入一条名为百子路的岔路口,颜颜她们的幼儿园就设立在这里。 而颜凤她们所在的小学,则要穿过岔路口,经过一座小桥,来到大桥和小桥交汇的十字路――百子道正路。 百子道作为莘莘学子的求学之路。它是通往镇上所有学校的必经之路。 邹氏和林氏把孙女送到学校后,嘱咐了一番,就离开了。 她们很放心孩子们待在处于闹市中的幼儿园。 不仅仅是因为学校是公立的,全封闭式的。还因为她们对其学校、老师们的信任。 颜颜和许佳兰,虽然是读一个幼儿园,但是不同班。 此刻,许佳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班上。而颜颜还在校门口展望着,门外的喧嚣世界。 她经常这么干!乐此不疲! “喂,你站在哪里干什么?上课了!” “叫什么!我知道。” 颜颜感觉有什么东西扔在自己的脑袋上了,她恼怒地回头,就见同班的朴海宁,手上正晃着一个小纸球,站在墙角,望着她。 “还不回教室?” 朴海宁挑眉看着,继续站在校门口,护栏边上的颜颜。 “关你什么事儿?朴海宁,找揍是吧?敢打我!” 颜颜紧了紧拳头,狠狠地盯了朴海宁一眼,握紧书包背带,动身往教室走。 “啧,不识好人心。我,那不是打你,是提醒你好吗。” 朴海宁见颜颜错开他身边,往教室的方向走了,在后面嘀咕着,追了上去。 “哼,算了吧!你怎么说都行喽!” 颜颜没好气地白了朴海宁一眼,不耐烦到。 “喂,我真的……”是想提醒你。朴海宁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颜颜高声喊到。 “报告!老师好。” 颜颜来到教室门口,就看见她们的班主任王老师,正站在讲台上,跟她的同学们说着什么。 “进来吧,颜同学。” “……是。”颜颜点了点头,刚迈开腿两步,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报告!王老师好!” “好,好。朴同学也进来吧。” “嗯。是王老师。” 待颜颜和朴海宁,一前一后回了座位,王老师王娇,又讲起了规矩。 规矩大抵是说,同学们要珍惜时间,不要耽误了上课时间。放假回家,也不能忘记了学习……。 接下来,便是叫同学们,把放假的作业,拿出来,她要检查! 颜颜有恃无恐。 她和其他同学一样,把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摊开放在桌子上,就把书包塞进桌盒里。 双手背在身后,然后静静地等待老师的检查。 第十七章:她的世界,有路,更有她! 幼儿园布置的作业,其实不多,即使是放假两天,老师布置的作业依然不多。 颜颜她们班上更甚。 王老师的教学方法很独特,她不要求学生死记硬背,但要求她们善于观察,她这次布置的作业,就源于此。 颜颜她们的作业只有两篇,一篇是抄写课文后的词语。 另一篇竟然是画画。画的还是家中的牲畜。 颜颜读的幼儿园虽然是公立学校,但校内的学生加上老师也不过一百三十余人。 学校分六个班次。 颜颜所在的班级,是幼儿园3班。 班上的同学只有21个,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把在她们那个年纪所认识、接触的家禽,都画完。 别的小朋友,都画鸡鸭鱼鹅,牛羊猪狗,可颜颜不一样。 她画的是壁虎、蚂蝗和耗子。 当王老师习惯性用手挨个拎起学生作业,检查到颜颜这里时,看见颜颜图纸上的画,不免一愣,她眉头一挑,显然有些惊讶。 她的学生,关注点竟如此特殊。 她停下脚步,用没有拿图纸的手,掩饰口鼻,假意咳嗽一声,问道。 “颜同学,家中可有养家禽?嗯,就是养猪牛羊之类的动物。” “啊,回老师。没有,哪个没养。我,我家有养、养老鼠。” 颜颜没想到老师会突然点到她的名,她正襟危坐地抬头看了老师一眼,又羞涩地低下了头,轻言轻语回答到。 “噗嗤~” 坐在颜颜后面的朴海宁,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颜颜恼怒地回头瞪了朴海宁一眼,心想:养耗子,怎么啦!我家就是有养!有意见啊! 朴海宁见颜颜生气了,赶忙憋着,只是看颜颜的眼神,古怪。 “呃~颜同学,你家养的是仓鼠吗?” 王老师有点儿迟疑的问道。 “不,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们爱打洞。它们也会自己找吃的!” 颜颜摇了摇头,坦白说。 “这样啊,那还挺好养的。” 王老师约莫是猜到了什么,但还是笑了笑,顺着颜颜的话说完,显然是想让孩子继续保持童真。 铃铃铃―― 下课时间到了。 全班同学都默契地起立,向王老师鞠了一躬,齐喊到。 “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 王老师嘴角含笑,挥手告别后,转身走出教室。 见老师,走出教室,坐在座位上的朴海宁,转而盯着颜颜的后背,欲言又止。 “嘿,朴海宁,一起出去踢足球呗。” 有人把手一把架在朴海宁的脖子上,招呼道。 来人是个胖胖的大高个,长着一副不同于娇小的幼儿园小朋友的模样。 “呃,好吧。” 朴海宁收回望着颜颜后背的目光,瞟了一眼搭在自己身上的大高个李志刚,迟疑回到。 “哎,在看什么呢?瞧你一副受惊的模样,怎么,我吓着你了?” 李志刚顺着朴海宁的视线,望去,就见前两排座位上,几个女孩子围在一起,说说笑笑。 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哪,哪有!谁让你整天咋咋呼呼的,突然贴上来。算了算了,走吧,踢球去,一会儿又该上课了。” 朴海宁一下子站起来,拉过李志刚,往教室外走去。 期间,他心虚的回望了一眼,颜颜的座位,见那里已经没人了,便习惯性地往窗台边,望去。 果然,那个人又去那边发呆了。 得,晚点儿,再找她聊聊吧。此时,被人惦记着一起聊聊的颜颜,正站在教室的窗台前,一个角落里。肆意地沐浴着暖暖的阳光,惬意地、望着她百看不厌的卖场。 是的,卖场! 颜颜所在的百望幼儿园,处于闹市的说法,不是空穴来风。 在百望校园的正前方,是一条四通八达的百子道。 也就是说,百望校园也算四通八达的地儿。 光是百望校园门口,就聚集着许多商贩。 更别说,百望校园的东北方向,原本就有一个菜市场。 那菜市场有一个优雅的名字,叫永兴。 永兴,本来是一个自发的临时卖场。 但由于近年来,人口流动越来越大,一些流动的商贩,见其有利可图,便在此驻扎了下来。 日积月累,原本的方寸之地,也被人越拓越宽。 如今已是,商贩满地,行人不断,让人叹为观止,耳目一新。 望着日新月异的菜市场,颜颜只觉新鲜、好玩。 她好希望,现在可以出去走走、逛逛啊! 可惜,不能! 她现在还在上学呢!她不能像大人一样,整天悠闲自在、无拘无束的。 她渴望快快长大,成为一个大人! 直到上课铃声,响了,颜颜才慢吞吞地从窗台边,挪回自己的座位上。 这一节课,依然是班主任王老师王娟上的。 她教授的是语文。 “好了,同学们,这一节课,我们先来复习一下,上节课学的拼音字母!我看看同学们学的怎么样啊。” “嗯~有没有自告奋勇上来,给老师念一念拼音字母的人呢?” “老师!我来!” “让我来,老师!” “我来!我来!老师。” 王老师一上来,就自动带入了学习氛围,让学生也跟着精神一振,变得好学起来。 “嗯,那柳晓松同学来念一念吧。” 王老师,随手一指,点到。 被点名的柳晓松,拿着课本,站了起来,大声朗读起来。 “a,o,e,i,u……” 在同学们都争先恐后地举手,抢答时,默不作声的颜颜,这会儿却跟在后面默念起来。 “好,不错!柳晓松同学念得很棒!”王老师点点头,接着说:“那现在老师来教教大家,如何学习声调吧。” 她说着,转身,从讲台上拿过一支粉笔,在黑板上随手写下了一组拼音字母,并为它们标下了声调符号。 “来,同学们,老师告诉你们啊,学习声调只要掌握了这个技巧,以后学习汉字就很容易了。” “首先,声调分为四个调。记住是一声平,二声翘,三声弯钩,四声捺。” 王老师声情并茂的跟坐在底下的孩子们,比划着声调。 那浓烈的学习氛围,富有感染力的声音,都勾起了孩子们对学习新东西的兴趣。 愉快的学习生活,总是让人觉得时间一晃而过。 眨眼之间,便是上午放学的时间到了。 颜颜心情愉悦地,背上小书包,等待着姐姐,来接她回家,吃午饭。 她双手各执一边书包背带,一步一步,朝大开的校门口,走去。 一路上,她擦肩而过了好几个或同班、或不同班的校友。 但她一个都没打过招呼。 因为她世界,只有眼前的路和即将到来的姐姐颜凤。 “喂,你没听到我在后面叫你吗?” 朴海宁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颜颜的后背上,叫唤到。 “哦,干什么。” 颜颜是真没听到朴海宁,叫她。现在知道了,她也只是云淡风轻的反问了一句。 “呃,哪个,上午的事儿,我是真的想提醒你,才那么做的!不是打你!” “嗯,我知道了。” 颜颜点头示意,她明白了。 “还,还有,我没笑话你家养老鼠,我,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朴海宁憋红了脸,才吞吞吐吐地解释到。 “是,我原谅你了。拜拜。” 颜颜飞速说完告别的话。匆匆的走了。 “哎~你这……这就走了啊!” 朴海宁见颜颜突然走了,有点儿如鲠在喉的感觉,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住她,可最终也只是把手停留在半空中,在后面小声唤道。 他觉得,他话还没说完!而颜颜也应该有话对他说,才对啊! 可一心念着姐姐的颜颜,这会儿才没空和他,摆龙门阵。 “姐姐!姐姐!我来啦!” 颜颜是在百望幼儿园门口,见到姐姐颜凤的。 “嗯,走,回去了。” 颜凤见颜颜小跑过来,等她来到眼跟前,才慢条斯理道。 “好!回家咯!” 颜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颜颜见姐姐,光顾着走路,好像忘了她似的。 她都不拉着她走! 她便有意,在后面磨磨蹭蹭的走着,故意落后一截路。 果然,不一会儿,姐姐就停下脚步,回头来牵着她的手,回家。 颜颜偷偷地、得逞的笑了,回家的脚步甩得更欢了。 姐姐,还是在乎她的!真好! 颜颜二人回到家中,婆婆邹氏已经在厨房里,忙活有一阵子了。 此刻,闷好米饭的她,正在做小煎豆腐。 老样子,姐姐颜凤总是第一个去帮忙看火的人。 颜颜则是在大开的堂屋中,上窜下跳的玩耍。 偶尔,她也去厨房里凑凑热闹。 只要她不吵不闹,不在厨房里乱拿刀子管具玩耍,邹氏也是任由她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的。 虽然家中没有电,但厨房,卧室,堂屋的房顶上,都安装的有亮瓦。 亮瓦,是一种类似于砖瓦的玻璃瓦。 即使在屋子里,也能让人看到阳光斜斜地从天空中撒下来。 所以屋子里,不说亮如白昼,但起码不黑。 厨房里,虽说安装得有亮瓦,还安装了天窗,但由于此刻烧火做饭的缘故,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面纱。 很快袅袅升起的炊烟,穿过烟囱直直的往天空中,飞去。 葱姜蒜爆发出来的香味,渐渐溢满整个厨房。 颜颜,见婆婆左手拿碟子,右手手拎锅铲,来到灶台边时。 她便知道菜马上要出锅了。 第十八章:瞧不上的身份。 颜凤反应更快,她在邹氏炒的菜出锅前,就把饭桌子,收拾出来了。 不仅如此,她还把搁在四处的长板凳,搬到桌子边上,放好。 这些做完了,她又忙着去把婆婆邹氏已经洗好放在一旁的碗筷,拿过来,准备盛饭。 颜颜看着、看着,也主动地去帮忙,把颜凤盛出来的米饭,端到桌子上去。 米饭刚刚摆上桌,邹氏就端着刚出锅的小煎豆腐,出来了。 “菜好了,来,凤儿,颜儿,赶紧吃饭吧,一会儿,还要去上学嘞!” 邹氏习惯性把菜放到桌子中间,一瞬,又往两个孙女的那一边推了推,嘱咐道。 “好的。知道了,婆婆。” 颜凤微笑着,点头回到。 “嗯嗯,我也知道了。婆婆” 颜颜一手扒拉着碗,一手笨着地握着筷子,刨着碗里的米饭。 她嘴里含着米饭,口齿不清的说。 “行了,也别着急,慢点吃,一会儿该噎着了!” 邹氏皱眉地看着颜颜,生怕她一不小心就噎着了。 “啊,嗯嗯。” 颜颜满不在乎的,但还是点点头,答应到。 吃完饭,邹氏便让颜凤带着颜颜一块儿去上学去了。 她洗完锅碗瓢盆,也准备去地里忙活,种地。 邹氏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孙女。 平常就种些自给自足的东西,比如四季蔬菜,小麦和玉米等等。 邹氏什么都种,唯一不种的东西,是谷子。 邹氏不种谷子的原因,有三。 一是,她的年纪大了,干不动那些费心费力的事儿了。 二是,种谷子,也需要技巧与方法,要是碰到年成不好的话,很有可能颗粒无收。 三是,她恬不下脸,去求人办事儿。 今儿个,邹氏是打算去菜岩土(俗称:菜地)那块地儿种点黄瓜、丝瓜和南瓜。 菜岩土位于颜家西南方向,是那种阶梯式的梯田土地。 白果村庄上的人家,大都是依山而建的,所以人们一般辨别方向,都是以家靠近山的远近、高低,来命名的。 照邹氏她的说法,菜沿土就是在高头院子那边。 农村人种地一般都是早出晚归的,与城里人朝九晚五的工作生活相比,要自由些,只是也更累人。 虽说种地自由,但邹氏还是很珍惜时间,常常在地里逗留。 有时候,天已经黑得快看不见人影了,她才拾掇、拾掇完,回家去。 和往常一样,邹氏还没从地里回来,颜颜她们就放学回家来了。 颜颜她们幼儿园一般是上午9点钟,上学。下午4点30分放学。 颜凤她们小学则是上午8点半,上学。下午4点40分放学。 这会儿还不算太晚,大概下午四点、近五点钟的样子。 “姐姐,婆婆好像不在家耶。” 颜颜和颜凤来到大公路上,颜家对面。 远远地,颜颜便看见家里紧闭着大门,她对身边的颜凤,说着自己的猜想。 “嗯,我看也是!婆婆应该还在坡上干活吧。” 颜凤赞同的,道出自己的想法。 回到家里,颜凤从书包外侧的小包里拿出钥匙,把连接堂屋的大门敞开。 然后,让颜颜一起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各自写着自己的作业。 两人做完作业,大约是在半个小时之后。 “这会儿几点钟了,姐姐?” 颜颜把作业写完,边收拾进书包,边问同样在收拾书本的姐姐颜凤。 “等一下,我去看看!” 颜凤速度地收拾好作业,放进书包,拉上书包的拉链,拎着就跑到堂屋一侧的、方形的柜子旁边,放下书包,拿过摆在上面的大圆钟表,看了一眼。 “快五点半了,就差三分钟!” “哦,那还挺早的嘛!” 颜颜也习惯性地把自己的书包拎到柜子上,和颜凤的书包一起摆着。 四川的春天,一般天黑的时间,大约在6点近7点钟的样子。 时间尚早。 颜凤提议去坡上,找婆婆邹氏。 颜颜自然不会反对。 颜颜她们走的是土坡路,路上虽然比不上现在的沥青路(也叫柏油路)平整,光滑,但对于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来说,完全算不上难走。 路的两边,长着或高、或低的青草树木,绿油油地,格外醒目。 偶尔,有一两只燕子,从空中飞过,你追我赶地惹人喜爱不已。 颜凤走着、走着,忽然想起自己学过的贺知章的诗句。 她脱口而出地念道: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颜颜见姐姐如此悠闲,有雅兴,还念着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东西,不知怎的,她也莫名高兴起来,跟着念到。 “碧绿装成一树高,万、万、万……” “笨蛋,是碧玉妆成一树高,是碧玉,不是碧绿!” “后面是万条垂下绿丝绦……” “还有妆成,不是装东西的装哦!是化妆的妆!我们老师说的。知道了吗?妹儿。” 颜颜正要顺口说,我知道了。就被姐姐颜凤打击到了。 “算了,我给你说这么多干嘛!你还是个读幼儿园的小朋友。” “……喔。” 颜颜不插话了,随口应到。 她想,姐姐是不是有点儿对她幼儿园的身份,看不上? 明明她才念了一遍,怎么就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好吧,她的确不知道她强调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走了好一会儿,颜颜看着前面终于出现的岔路口,心里默默高兴,拐过去,就快到目的地了。 太好了! 不想,还有“拦路虎”挡道! 看着眼前突然蹿出来的通体白色狮子狗,颜颜和颜凤都被吓了一跳。 狮子狗不是特别大,狮子狗体重约为14磅(6千克),站立时体高9英寸(23厘米)。 也就是这么个小玩意儿,一直站在路中间,汪汪汪地狂吠,也让颜家两姐妹望而却步。 正当两姐妹不知所措时,狗狗的主人出现了。 “白鳅!回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颜颜自姐姐颜凤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望去。 对面站着的是一个6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身穿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脚穿白色帆布鞋。 此时他正低着蓄着柔软刘海的脑袋,神情专注地盯着蹲坐在地上的小狗。 原来是二月呀! “喂,许二月。你家什么时候开始养狗了?瞧把我妹妹吓的!现在还在我身后发抖!” 颜凤见那狗被喝住了。 顿时回过神来,她眉毛一挑,双手叉腰,一副“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就别想把这事儿扯开了”的架势。 颜颜:刚刚被狗狗吓着的人,好像不止是她吧? “是凤妹你们啊!抱歉,吓着你们了。这狮子狗是从我舅姥爷家中抱回来养的,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二月貌似这才注意到对面站的是颜凤她们二人,见颜凤这样说话,他也不生气,反而一边道歉,一边解释到。 “呃,许二月,你说这是狮子狗?可我瞧着也不像狮子啊?它到底是狮子,还是狗呀?” 颜凤见许嘉越都好声好气地给她解释了,她也不在纠结他养的动物吓着她们的事儿了。 “额,它应该算是狗的一个品种吧。” 许嘉越略微尴尬地看了看在地上撒欢儿的白鳅,摸了摸鼻翼,不确定的说。 “……原来是这样啊。” 颜凤又打量了一眼,在许嘉越身边打转,哼哼唧唧的白鳅。 “嗯哼,你们这是要去找邹婆婆吗?” 许嘉越见颜凤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盯着白鳅,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 “对。是的。” “没错。” 颜颜二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哦,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见邹婆婆正在地里干活呢!你们这会儿过去吧。” 许嘉越不意外地回头指了指,他来的方向,说到。 “行,回头见!许二月。” “拜拜,二月哥。” 闻言,颜凤立马爽快地答应到,颜颜也开口告别。 “……好。” 许嘉越见颜凤率先离开,而后神色深邃地盯了一眼,跟在颜凤身后的颜颜,迟疑地点头回道。 “得,咱们也走吧!白鳅。” 许嘉越见颜凤她们,转过弯,就没影儿了,他这才蹲下来,摸摸白鳅的头,呢喃细语到。 颜颜她们穿过岔路口,眼前豁然开朗,颇有些“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姐,我看到婆婆了!她在那里!” 颜颜忽然激动起来,指着菜沿土的方向,对颜凤说道。 “嗯,你不说,我也看到了。” 颜凤淡定地开了口。 “哦。那我们快点儿过去吧!” 颜凤冷淡的态度,并没有打断颜颜的兴奋、热情。 “行,走吧!” 颜凤瞥了一眼颜颜攥着她的手,答应到。 山路十八弯,明明一眼就能望见的地方,硬是要走好一歇儿,才能到达目的地。 走了一会儿,隔了老远,颜颜就大声喊到。 “婆婆、婆婆!我们来啦!”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邹氏,闻声,寻去,就见田坎路上,一大一小的两个小人,手拉着手走了过来。 她慈爱地朝她们笑了笑,朗声到。 “凤儿,颜儿,放学回来了啊!” “是啊,婆婆。” 颜凤回到。 “这么早?作业写完了吗?” 邹氏看了看天上依然明亮的太阳,问到。 “写完了,写完了,婆婆。” 颜颜激动地回答到。 “行,你们在上面玩会儿!注意安全啊!婆婆再干一会儿,咱们就回去弄饭吃啊” 看着已经来到菜沿土这边的田坎路上的二人,邹氏吩咐到。 “嗯,婆婆你不用管我们,我们晓得。” 邹氏听颜凤如此说,就又埋头苦干起来。 “姐姐,那里有小花花,好漂亮!我去给你采,好不好?” 颜颜环顾四周,见前边两人宽的田坎路边,长着好多簇鲜艳欲滴的无名鲜花。 白的,黄的,蓝的……看花了颜颜的眼睛。 “我不要,你自己玩吧!我下去找婆婆去了!你不准下来啊!” 颜凤说完,放开颜颜的手,沿着一条三尺宽的小道,慢慢走了下去。 “哎,姐姐你看一看嘛!你会喜欢的!姐姐。” 颜颜见姐姐颜凤,不为所动地、头也不回的走了,有些气馁地喊到。 算了,我自己去! 第十九章:梦中的女人。 一步,两步,三步…… 嘻,再走一步,就可以摘到花花了 噗咚! “啊~” 颜颜低呼一声,掉进一块田土地里,躺着。 她下意识地、翻起身来,瞅了瞅邹氏她们所在的地方。 见她们,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她舒了一口气儿。 不一会儿,她抓着青草,顺着田坎又攀爬上去了。 颜颜捧着摘来的鲜花,席地坐下。 先是挑了几根出来,放在一边,而后顺手从一旁,拔起几根长叶子的野草,裹住,绑上。 然后用剩下来的鲜花,挽成一个花圈的样子。 做完这些,她百无聊赖地盯着不远处,正在干活的邹氏她们。 邹氏还是在用锄头,挖着坑,而颜凤也在帮忙点种子。 颜颜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挠了她一下。 她低头一瞧,原来是一只铁蚂蚁,爬到她的腿上来了。 她赶紧起身,抖抖衣服,就怕还有别的蚂蚁,上身! 要知道,铁蚂蚁可不是家附近,那种寻常可见地乖巧蚂蚁。 它,并不好惹! 铁蚂蚁,和平常的蚂蚁一样,是黑色的。 不过,它比较大,喜欢夹人!并且夹人的力度够大! 被夹着的人的皮肤,会疼、会痒不说,还会红、肿。 日暮西沉,天色渐暗。 邹氏和颜凤两人,这会儿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家中烧柴,邹氏少不得要往家中屯些柴火。 颜颜见婆婆邹氏和姐姐颜凤都在帮忙抱木头棒子,她也自觉加入了她们的行当。 邹氏也不推迟,她给颜凤拿了几个比较细的木头。给颜颜递去了几根细的木棍。 让她们走在前面。 邹氏又拎起装种子的竹筐,往里很是塞了一些木材,最后背起竹筐,她又把码在菜沿土边上的枯树枝丫,捡了一抱,扛着。 “婆婆,快点儿!我和姐姐在这儿等你!” “好好好,来了来了。” 回到家中,颜颜和颜凤习以为常地把柴火放置在屋檐下的街沿上。 颜凤赶紧掏出钥匙把大门打开,进屋点了一盏煤油灯,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漆黑的屋子,一刹那变得红彤彤的。 婆婆邹氏,此刻也卸下了背上的柴火,进屋。 她顺手撇上了大门,询问道。 “今天回来得有点儿晚了!婆婆今晚上,给你们下点面条吃咋样?” “好啊好啊。” 正在烛光下,准备把花和花圈献给婆婆邹氏和姐姐颜凤的颜颜,第一个欢呼雀跃地表示同意。 “我帮你烧火,婆婆。” 颜凤举起煤油灯跟在系着围裙的邹氏后面,迈进了厨房。 堂屋里,顿时就剩下颜颜和颜凤走时点亮的蜡烛。 颜颜对着蜡烛发了一会儿呆,又透过墙上面的窗户,对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打量了一番。 这才从脑子里东想西想的幻觉中,清醒过来。 她害怕一个人独处。 因为她总幻想着,有莫名其妙的东西,在她的周围打转。 似乎是想侵入她的生活一般,契而不舍! 这都源于她做的第一个噩梦。 梦中,她还是睡在自家的床铺上,一个窄窄地木床上。 木床的四周并未贴着墙放。 不远处,方柜子上的蜡烛,还跳跃着火焰。一闪一闪地模样,使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 颜颜悠悠地转醒,她略带迷蒙的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地是一个长发披肩,脸色青白,穿一身白色长袍的女人。 女人并未有所动作,她只是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颜颜潜意识里就认为—她不是人,是鬼! 颜颜从梦中惊骇得突然清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半夜。 蜡烛早已熄灭,房间里漆黑一片。 尽管噩梦已经结束,颜颜还是从冬夜浇灌地、残余的冷风中,感觉到一丝凉意。 她条件反射地用棉被盖住脑袋,身体不断地朝床铺中心,缩去。 直到她贴着散发着热气的热源体――颜凤。 她这才安心地抱着她的腰,慢慢地睡过去。 此刻,颜颜捧过桌上放置的蜡烛,揽过鲜花和花圈,带着光和亮,穿过耳门,进入厨房。 就见婆婆打开锅盖,向刚刚烧开的水中,撒了一把面条下去。 在婆婆邹氏不断地搅拌着面条,不让面条坨在一起的时候,颜颜已经吹灭了蜡烛,小跑到姐姐颜凤身边,抽了根木头做的小板凳,坐下了。 看着姐姐颜凤用火钳子把柴火送进灶台。 颜颜献宝一样把绑在一起的鲜花,捧着送到颜凤的面前。 “姐姐,你看我摘的花花!” “嗯,漂亮。” 颜凤手中动作一顿,低头看了一眼颜颜手上的鲜花,轻声赞道。 “嘻嘻,我还编了花圈。哝,可好看了!” 颜颜说着,晃了晃胳膊,示意颜凤瞧她挂在上面的花圈。 “是挺好看的,都是在那里摘的?” 颜凤又盯着颜颜胳膊上的花圈瞧了瞧,问道。 “当然不是啦!我还往前边土,走了走,才摘到这些的。” 颜颜有些得意地说到。 “哦。” 颜颜见姐姐颜凤轻描淡写地结束了话题。 顿时,把目光转向正在往热气腾腾的大铁锅里,下绿油油的菠菜的婆婆邹氏。 “婆婆,你看我摘的花花!” “婆婆,你瞧,好看不?” “婆婆,姐姐她说花花漂亮!” 邹氏最是听不得吵,当下不耐烦地敷衍道。 “行了行了,婆婆看见了,好看!” 话毕,她冲着坐在灶台下方的二人说。 “面条好了,你俩赶紧洗洗手,来端自己的面条出去吃吧。” “快点儿过来,水都给你们兑好了,不冷不热的正好!” 等颜颜和颜凤都去洗手了,邹氏来到灶台下边,拿过火钳子把灶台周围的柴火,又拾了拾,最后一把入进灰嘈里,作罢。 颜凤刚把煤油灯捧到堂屋的桌子中央,放下。 颜颜就捧着洋瓷碗跟出来了。 颜凤接过颜颜手中的洋瓷碗,端上桌子,喊到。 “妹儿,你先吃!我去帮婆婆端面条。” “嗯嗯。” 煤油灯的灯光很足,照得堂屋黄澄澄的,特别温馨。 颜颜此时心无旁骛,很是听话的答应了。 她双手按着木制的长板凳,攀爬上去,腿跪在板凳上,胳膊杵在桌子上,趴着,一手抱着洋瓷碗,一手笨着地抓着筷子,埋头吃着面条。 面条的料,很简单,也很美味。 主料除了面条,就是猪油,辣椒酱,酱油,少许盐巴,还有醋。 她正吃着,颜凤和邹氏便一一端着盛着面条的洋瓷碗,迈进了堂屋。 许是,是吃晚饭比平时,要晚的缘故。 今晚,吃晚饭的桌子上,很是安静。 邹氏是一个十分自律的人。 平时讲究早睡早起。 一般天未黑尽,她就带着颜颜她们吃过晚饭,洗洗回屋,准备上床睡觉了。 像今天这样情况,一般只有农忙时节,才会发生得多一些。 但早起,却是邹氏一直以来秉持的雷打不动的习惯。 说是“闻鸡起舞”也不为过。 幸的是,邹氏不要求颜凤她们也跟着她一起早起。 不幸的是,她也不允许她们有赖床的陋习! 沉默在用餐地四角方桌上,汇聚,流转,跳跃,渐渐形成一套优美的舞曲。 但正在用餐的几人,却并没有感觉到一丝尴尬和任何不适。 沉默的气氛,是隔壁吴奶奶急切的呼喊声,打破的。 “来来来,快回来!” “回来!” 埋头吃得很嗨的颜颜,闻声,好奇地朝堂屋伸向屋外地分界线――窗台,望去。 就见窗台被一道光束,不时打量着。 邹氏放下碗筷,起身打开堂屋大门的门栓 明晃晃的烛光,一下子串出了房门,跑了。 但见门外并没有人。 邹氏迈出门槛,来到街沿边,四处张望着。 颜凤和颜颜都耐不住好奇,跟了出去。 不多时,她们就见赶着一群鸭子的吴奶奶,路过颜家。 “吴奶奶晚上好!” “嗯,晚上好。” “吴嫂子这么晚,还在邀鸭子回家啊。” “是呀。邹妹子。”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鸭子今天就是不着家,像平时,早就自个排着队回去了。” “哎,我这是不是打扰你们睡觉了?我瞧妹子平时关门早,想必睡得也早。” “没有的事儿!我今天从地里回来得晚,才弄好饭,正吃着。 “刚听见嫂子唤鸭子的声音,便想着开门帮忙瞧一瞧,即使帮不上你,也能借灯光帮你探一探路。” “那就好,谢谢妹子了。太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行,那吴嫂子慢点走啊。” “哎,走了,颜家姑娘们。” “是,再见。吴奶奶。” 吱呀一声,颜家大门合拢了。 邹氏三人又回到餐桌上,默默吃完饭,洗漱完,就回里屋,睡下了。 隔天。 邹氏一如既往的早,起床,做好了早饭,便喊两个孩子起床,吃饭,准备上学读书。 由于不是逢场天(赶集),所以邹氏并未如前一天那样同行。 颜凤她们也没有异议,因为她们也已经习惯姐妹俩一起上学、放学回家的事情了。 更何况,她们还有同伴,同路呢! “小凤姐,颜颜,走了!” “好,来了!双兰妹妹。” 颜颜跟着姐姐颜凤一出门。 她就看见许佳兰和许嘉越正站在自家对面的田坎小路上,张望着她们。 天未放晴,白雾四起。 即使这样,颜颜依然看清了许嘉越此时面无表情,双手叉进衣服兜的样子。 他给颜颜的第一眼感觉,用颜颜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词概括,就是冷酷。 即使,她早就知道他是一个很阳光的男孩子。 第二十章:暗含的警告。 老实说,颜颜有点儿不敢直视这位年仅大自己两岁的小哥哥。 仿佛他是自带光芒,又不识人间烟火的神仙。 她感觉他,对她产生了一种距离感。 即使,他就站在她的左边,离心最近的地方,她也无法靠近他一步。 “妹儿,走了!愣着干嘛。” “啊,哦。” “低着头干嘛,抬头看着前方的路,莫摔跤了!” “嗯。” “算了,你走我前面!我盯着你走。” “……好嘛。” 颜颜先来到驻足站立了一会儿的两人旁边,有些无措地开口问候道。 “二月哥,双兰,早上好。” 她的话刚落地,颜凤的声音便盖了下来。 “早啊!双兰妹妹,许二月。” “早上好,小凤姐,颜颜。” “嗯,早。” 许佳兰高兴地冲颜家两姐妹摇手招呼。而站在后面的许嘉越则是淡淡的回了一声。 几人打过招呼,便沿着田坎小路向学校的方向出发了。 途中。 “嘿,许二月昨天的家庭作业你做完了吗?” “做完了。” “那个,数学练习题里最后的三道题你也做了?” “做了。” “那你觉得这题难吗?” “嗯,还好吧。没觉得多难。” “是吗,一点儿都不觉得难吗?” “嗯,有问题吗?” “哦吼吼,没有,怎么会有问题呢!”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凤妹你是想对比一下答案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哎……许二月,我是”是这样想的! “嗯哼,你是什么?” “呵呵,我是是那么着急的人么?” “哈哈,我看也不是。” 许嘉越瞥了一眼颜凤不自觉扣紧书包背带的手,好笑道。 “得了,赶紧走吧,一会儿咱俩迟到了就不好了。” 颜凤横了一眼许嘉越,而后停下来,回头对落在后面的两人喊道:“妹儿你们怎么走这么慢?恰大步点儿嘛!” “小凤姐,是你们走得太快了!我和颜颜都撵不上你们。” 看颜凤在等她们,许佳兰边插话边小跑到两人身边不满道。 “哥,你也不等等我们!还是凤姐姐好!还回头等我们。” “我这不是也停下来了嘛。老妹你怎么就只看见凤妹在等你们咧。” “哼,算了吧哥,你是惯犯!你已经没有陈述事实的资格了。你的话,现已纳为你狡辩的理由!” “还有,你看见了吗?” “什么?” 许嘉越突然感觉自家妹妹拉扯自己的衣袖,故而不解的朝她看去,却见她专注地盯着他的身后,做出一副羡慕的表情,还拼命地给自己使眼色,分明是让他自己瞧瞧,人家是怎么做的。 许嘉越回头看了一眼,嘴角一勾,瞥了自家妹妹一眼,说:“妹,这个待遇你……” 料定自家妹妹会希冀地盯着自己的他,接着又道“你就别想了!” “啊~哥!你怎么这么坏!” 以为自家哥哥会说,‘妹,这个待遇你也可以享受的。’的许佳兰,不由得大喊大叫起来。 这时,背着妹妹的颜凤,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这是?许二月你欺负双兰妹妹了?” “吓,我怎么敢惹家中的小霸王!凤妹你可不能把我比作窦娥!想也不行。不然我多冤枉呐。” “哥!明明你才……。”才是家中的那个小霸王! “咳咳。” 许嘉越忽然把手搁在鼻梁下,清咳一声。状似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自家妹妹,那眼神淡淡的,但也够许佳兰领略到其中暗含的警告。 “……” 许佳兰:小凤姐,我能说我才是那什么窦娥么。 “才什么?怎么不说了,双兰妹妹?” “哦,我妹刚刚是想说我的感冒才刚刚好。啧,颜妹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让凤妹给背起来了?是歪着脚了?” “……”颜颜趴在颜凤背上一声不吭,环绕在其脖子上的双手紧了紧。 “哈哈,你问我妹呀,她嘛,当然是耍赖不想走路了呗。不过没关系,我背着走,也行。这样还快点儿!”颜凤听许嘉越问起自家妹妹,一副戏谑的表情,她也不在意,只道,“老样子,等会儿我们俩先把两个小妹妹送到幼儿园去,再去学校吧。” “当然可以,不过我看你背起来挺吃力的,要不我帮你背你妹妹?” “啊,不麻烦了。我已经背习惯了,不碍事儿!走吧。” “额,好吧。这路窄,那你走前面吧。” “行。”颜凤干脆利落的答应了。转而喊着许佳兰:“双兰妹妹你也走前面吧。” 许佳兰见颜凤提到她,她瞬间反应过来,拉着哥哥的衣摆,指了指自己,摆了摆手笑道。 “我没关系!小凤姐,你走前面吧!我和哥哥押后,就行。一会儿上了大公路,咱们就可以排着走了!” “也行。”颜凤干脆利落的依言前行。 “好了,可以放开我了吗?老妹?” 许佳兰见颜凤背着颜颜,往前面走了一会儿。她这才松开旁边许嘉越的衣摆,嘟囔道:“哥!你刚才都不背我!” “哦。” “可你刚刚说要背颜颜!而且你……” “打住。老妹。我这不一样也没背别人么。”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们女人啊,还真是麻烦。啧啧,走了。” 许嘉越说完,理了理衣摆,大步离去。 “咦~哥,你真是太讨厌了!等等我啦。” 许佳兰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家哥哥头也不回地离开,气得直跺脚。 “行了,老妹。跟上。” 许嘉越没回头,也知道自家妹妹此刻气急败坏的样子,但他不以为然的背对着她,招了招手,叫到。 果然,老妹不能惯! 小路上,人烟稀少,但大公路上就不一样了,俩字,热闹。 四人刚刚上大公路,路上就碰着好多人。 其中,大都是学生。或送学生的大人。 “姐姐,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走路。” 颜颜看着身边不时走过的同龄人,顿觉不好意思。还有她想着姐姐背了她这么久,也一定很累了。 “嗯,下来吧。我牵着你走。” 颜凤依言停下来,双膝稍稍弯屈,任由自家妹妹轻轻地从她的背上,滑下。 “哟,颜妹。终于肯从凤妹的背上,下来了。” 许嘉越戏谑地看着颜颜。 “嗯……。” 颜颜羞涩地低着头,闷闷地答应道。 “啧,这是害羞了?” 许嘉越感兴趣地盯着颜颜,他觉得颜颜这副模样,好玩极了。 “喂,许二月,都给你说了,不许欺负我妹妹!” “哎~看看也不行?凤妹,你这姐姐当的,怎么那么像母鸡护小鸡呀。” 许嘉越装模做样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颜凤噎住了。 “我也发现了。小凤姐。颜颜好喜欢害羞啊!” 许佳兰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般对颜凤说道。 “呃……好吧。我妹妹天生就腼腆。不过这有什么嘛!嗨,不聊这个了。瞧我妹这红脸蛋儿,都快赶上猴子屁股了。” 颜凤对自家妹妹爱害羞这事儿,无话可说。便想着结束这个话题。 “……”现已陷入害羞的漩涡中,无法自拔的颜颜,听着姐姐的吐槽,突然有点儿惭愧。 颜颜:害羞的我,简直说不出话来,反驳任何人。 在小吵小闹中,几人来到了白马大街上。 今日与往日逢场时的景象,截然不同。 大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地先不说,就连小贩也稀稀拉拉的,整个白马街上显得十分萧条。 那模样就像秋收后,小鸟独自徘徊在寂寥的田野上,觅食。 颜凤和许嘉越两人,看着自家妹妹,一一进了校园,这才往自家校园,走去。 颜颜和往常一样,目送姐姐离去,这才掉头往自己教室走去。 直到这会儿,颜颜才惊讶地发现许佳兰也还没回教室去。 要知道,若是往常的话,许佳兰早走了。 她们是一个幼儿园不假!但并不是一个班上的同学。 而且,颜颜扪心自问,她和许佳兰的关系,其实就是塑料姐妹花! 不怪她这样想,举个例子吧。 她和许佳兰说话的时候,旁边必定会有颜凤和许嘉越在!她和许佳兰不说话的时候,那也必定是颜凤和许嘉越不在的! 可以这么说,颜颜和许佳兰之间的联系,是通过颜凤连接起来的。 很多时候,颜颜感觉她和许嘉越的关系又未尝不是这么来的! 比起许佳兰,颜颜感觉她和她眼中高冷的许嘉越,或许关系还好些。 因为不用装! “喂,颜颜。我真觉得你的名字,起得敷衍!” “嗯,许佳兰。你今天特意留下来等我,就是为了对我的名字感叹一番?” 颜颜见许佳兰如此说话,习以为常地反问道。 “啧,颜颜你还要不要脸了。谁在等你了!” 许佳兰嫌弃地说完,昂首朝教室的必经路,操场,走去。 看着许佳兰高傲离去的样子,颜颜心想:瞧,我们不装的时候,其实关系真的不怎么好呢! 不过说真的,颜颜也曾质疑过自己的名字,是不是起得随意了些。 她问妈妈,妈妈说,颜颜,我当初和你爸商量,给你起名的时候,其实有考虑过给你取个别的名,甚至连你目前的‘颜’字,也想过换‘言’来代替。 但是,你爸他说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颜’字儿多好。 这样颜既是姓氏,颜又是姓名。这么怎么就不行? 颜妈默了。 颜颜便也就随了这个看似随意,实则饱含争议的姓名。 第二十一章:割舍。 回到教室,颜颜顺手把书包放进书桌盒里。 她想了想,又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本图画书来,默默看着。 图画书上,不仅有图片,还有带拼音的字。 她喜欢看图,有时候也默默拼音,看看字。 前者源于爱好,后者源于好奇。 正痴迷间,上课铃声响了。 很快,班主任王老师走了进来。 不意外地,她又挨个检查了班上同学们的作业。 这一节课,王老师带我们复习了前面所学习的拼音字母和其声调。 课堂上,老师让我们大声朗读拼音字母和其声调。 整堂课上,都飘荡着我们激昂的声音。 下课后,班上大部分同学都上操场玩去了,余下小部分在教室安静的呆着。 不意外的,颜颜就是属于那一小部分的人。 安静地坐在教室里的颜颜,仿佛还置身在刚刚浓烈的读书氛围中,没缓过神来。 直到,有人拍她的肩膀,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给,颜颜。” 颜颜侧头一看,是她邻桌的同学王兰,递给她两颗糖果。 王兰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有着大大的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樱桃般的小嘴。脸蛋圆圆的,白里透红。 她常常扎着两个丸子头,穿着漂亮的小裙子。 班上有同学八卦说,她是城里来的,家里很有钱。 可言论也仅仅止步于此。 为什么呢? 因为她平时几乎不与大家聊天,更莫说和大家一起做游戏了! 给人的感觉就很‘高冷’。 就连李志刚都感叹说,“哎,班上又来了一个‘颜颜’。 “看什么看!快拿着啊,颜颜。” “谢、谢谢你王兰。” “没事!” 颜颜还在发愣,王兰就强势地把两颗糖果,塞进了颜颜手中,转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埋首从桌盒中放置的书包中,拿出一本图画书,认真看了起来。 王兰正翻着图书,颜颜莫名地盯着她细白的腕上的银铃铛手镯出了神。 那是颜颜第一次觉得,原来糖果也会‘烫手’。 第二节课,王老师开始教大家如何正确地在拼音本里,书写拼音。 她在黑版的左上角用粉笔画出几条横线,然后用yinyue举例,一一讲解拼音的书写方法。 第三节课,是体育课。 课自然也是王老师上的。 我不知道别的幼儿园是怎样的,但在我们的百望幼儿园里,每个班主任都是身兼数职。 无论语文、数学,还是其他,班主任就是主流! 嗯,当然也有班主任换班上课的情况!不过是少数。 一般出现那种情况,基本上都是本班班主任有事、来不了。请别的老师代课的。 上午放学,对颜颜来说总是来得最快的。 她漫不经心地把书包收拾好,抱在怀中,跟着准备回家的同学,走出教室。 走出学校,来到人潮拥挤的大街上。 她左顾右盼、左等右等,半天儿不见姐姐的倩影。 下一秒,颜颜顿悟。 哦,原来姐姐还没有放学啊! 颜颜决定去姐姐颜凤的学校,来个守株待兔。 从百望幼儿园到颜凤所处的百望小学,有两条道。一条是距离远点儿的百子道大道,必经路大石桥(大桥)。一条是距离近点儿的百子路小道,必经路小石桥(小桥)。 颜颜选的自然是后者。 她把怀中的书包拿出,甩在背上背好。而后不急不徐地朝通往小学的百子路小道走去。 这时正值中午,家家户户都被诱人的饭菜香味包围着,大街上尤甚。 今天虽然不赶集,但还是有部分小贩乐此不倦地在摆摊。 毛大叔就是其中一个。 毛大叔,其实不姓毛,姓梁。 毛是颜颜自己给他安的姓。即使她后面听说了他真正的姓名,她也没想过要改。一意孤行地就那么叫了。 反正又没人听得到她的心声! 毛大叔是一个中年大叔。长得是人高马大的,胖而不肥,是真正的健硕体型。 他做的是为鸡鸭鹅等毛系动物净身的买卖。 嗯,简单来说就是剃毛。偶尔也清理一下其内脏。 他总是在小桥旁边的小道上,那片杨柳树下摆摊。 每次他一来,便会在哪里支起一口大铁锅,点燃一抱木头。而后熬制一锅乌漆嘛黑地玩意儿,在哪里等待着顾客上门。 后来或许是想多些生意,他又陆陆续续地开始兼卖起些鸡鸭鹅来。 事实证明,他还是满有经商头脑的,生意不是一般的好。 地处乡镇,毗邻的大都是一些农村。人自然也是。 现在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家里就留下一些老弱妇孺。遇上一些老人眼睛不好,对那为鸡鸭等剃毛的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便会花点钱拿去街上清理。 现在他兼顾卖鸡鸭等等,更是让人感觉一举两得。想想倘若咱们在他那里买下一只鸡,若是不想麻烦,还可以让他现杀现宰、一番清理。岂不是省时省力? 二月的天,说奇不奇,说怪也怪。 一会儿冷,一会儿暖。颇有种新疆‘早穿棉,午穿纱,晚上围着火炉吃西瓜的架势’。 颜颜松开捏着书包背带的右手,撩了撩额前的厚重刘海,感觉额头上有细细的薄汗溢出。 她不由自主地朝小桥下的河流,望去。 入目,是一个影影绰绰的小人倒影。小人有些看不清面目,但她穿的花棉袄,却是被映照得一清二楚。 她看得正入迷,忽然听得一声呼喊。 “小姑娘,快过来!别站在那里!危险!” “额?” 她迷茫的抬头,朝那道饱经沧桑的声音地来源望去。 原来是一个戴着毡帽的老爷爷在喊她。 老爷爷见她还没离开桥边,便做出要来拉她的架势。 颜颜这才反应过来,她为了能对水下的影子看得清楚些,就攀着桥上的铁栏杆,向下瞅着。 小桥是好多年前修建的,不管是桥梁,还是护栏,都已经没有当年的安全、牢固性了。 再一个是小桥的护栏,是针对大一点儿的人,建造的。 护栏是一些铁栏杆围成的,它们之间的间隙,完全可以令像颜颜这般大小的孩子,轻而易举地落下河。 小桥是没有大桥大,可它们连接的是一条河流。 河流一样急、一样湍,甚至一样深不可测。 她赶忙朝着老爷爷的方向,跑去。 “慢点儿跑,不不,慢点儿走!别摔着了!” “嗯好。” “这才对嘛!好孩子就是要听话!” “是,爷爷。” 来到小桥对岸,百子道正道的颜颜,对正在路边摆摊的老爷爷羞涩应道。 老爷爷看她挺有礼貌的,还奖励了一个麦芽糖给她。 没错,老爷爷是卖麦芽糖的。 这会儿小学这边的学校都还没放学,老爷爷此刻也等的便是一会儿学生放学时,挣钱的间隙。 老人是附近的居民,家中还算殷实。现在孩子大了,他的年龄也大了。想来闲来无事,便把从前的小手艺拿出来卖弄一番。 他的本意是打发时间,但见有小孩子在这小桥上嬉戏玩闹,便会上前制止。 可见也是很喜欢、关心这些小孩子的。 现在无人可售卖,又遇见一个可爱的娃儿,觉得有眼缘,便免不了给点儿糖果。 孩子嘛,不都是喜欢这些个甜甜的小玩意儿! 颜颜腼腆的接过,道了声谢,便举着由木棒绞起来的麦芽糖,往小学的方向,走去。 没办法,我是小孩子嘛。真的没办法拒绝!嗯,糖果。 慢吞吞地来到小学的大门前,颜颜发现,原来等待的人不止是她。 还有很多和她一样的人,在等待着自己在乎的人。 片刻无聊的时光,就迎来了小学放学的铃声。 颜颜听见一段悠扬的铃声传来,便知道自己等待的人,等到了。 “姐姐。我在这里!” “是这里啊!哎,看这边啊。姐姐。” “怎么走了呀?姐姐?” “妹儿?你怎么跑到花坛上去了?” “嗯,这里人好多!我挤不进去!那边人少。” 颜凤恍然回头,对颜颜来找她的举动,十分讶异。要知道平时的颜颜一般都在自家学校等她。从未像今天这般迫不及待。 颜颜却很高兴,姐姐终于放学了。 “姐姐,给,给你。” 颜颜把手中的东西,献宝一样摆在颜凤面前。 “嗯,麦芽糖?” “嗯嗯,姐姐。这个是不是和二哥哥给我们烧的拔丝糖挺像的。” “嗯,挺像的。你吃吧。” 颜凤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并没有问颜颜哪来的,也并没有伸出手来接。 “姐姐,你吃嘛!我刚刚吃过了。” 颜颜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不由分说的塞进了姐姐颜凤的手中。 “啊,这个我不......” 颜凤正准备说她不想吃,就被一道娇声打断了。 “小凤姐,颜颜。” 听到熟悉的声音,颜颜脸上的笑容一疆,眉毛微蹙。 她也在等他? 真是冤家路窄! “额,是双兰妹妹啊。也来等哥哥呀。” “是啊,现在不是我们的学校放得太早了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一个人回去多没意思.” “嗯,也是。对了这个麦芽糖给你吃吧。我猜你应该喜欢吃。” “姐姐,那是我......”留给你吃的。 “什么?妹儿。” “没事!” 颜颜剩下的话并没有吐露出来,因为她不想违背姐姐的意思。 只要姐姐愿意,即使那是她想要吃的东西,她也能割舍给她和她讨厌的人。 第二十二章:冤家路窄。 “是,我很喜欢。谢谢小凤姐。” 颜颜盯着双兰笑眯眯的接过。心里气呼呼的,却没有表现出来。 “咳,姐姐,咱们先回去吧。双兰还要等二月哥呢。” 颜颜一点儿也不想双兰和她们一路。 她只想和姐姐一起走。 “这个,那双兰妹妹我们就先走......” “哎,别呀。小凤姐和我们一起回去嘛!哥哥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她这话刚刚落下,就望着百望小学门口激动地摇手喊到:“这边、这边,哥哥快过来。” 颜凤和颜颜侧身,打眼瞧去,就看到许嘉越一手拎着书包背带往背上一丢,抬眸,目光幽深望地了过来。 哈,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喂,许二月你在后面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走啦!” “嗯,马上。” “哥哥,你刚刚干嘛去了,明明你和小凤姐一个班的,怎么晚出来这么久?” 待哥哥许嘉越走到自己身边,许佳兰忍不住拉着他问道。 “老妹,你怎么什么都好奇。这个习惯可不好。” 许嘉越顾左右而言其他地说道,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哼,哥哥老是岔开话题!不和你说了!是吧小凤姐。” 许佳兰松开许嘉越,又挽过颜凤的手腕,肯定的说道。 “没错,双兰妹妹说得对,许二月就是这样的人。” “哎,凤妹,你可不能添油加醋呀。” “得了,我这是实话实说。好吗!” “算了,我也不和你们计较了。快走吧。” 回到家,家家户户还是炊烟四起的热闹模样。 而勤劳的邹氏,正好把饭菜端上桌子。 她见自家的孙女们回来了,乐不可支地连忙叫她们放下书包,洗手,准备吃饭。 待她们吃完,也不让她们帮忙,自己收回厨房,慢慢洗。 中午时间不长,因为想着下午还要上课,颜凤,颜颜自觉的背着书包朝学校走去。 而邹氏,也和往常一样上坡,下地干活。 下午的学习时光,比早上还过得快。 颜颜如实想到。 这会儿已经是第三节课上课了。 这节课是自习课。 老师们好像是被校长拉去开会了。所以这会儿,班上的同学们,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热血沸腾。 闹得很! 颜颜却不怎么受影响,她很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写老师早早布置下来的家庭作业。 但也阻止不了四周嘈杂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 比如坐在她两边的两个同学,光明正大的聊天声音。 “蝴蝶,你先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呀?” “秋菊,我跟你说,你还别不信。我真的有见到。” “就在滑梯那里?可是我怎么没看见。明明我们一起去的呀!” “啧,秋菊你不是还去蹲了一会儿厕所嘛。就是那会儿发生的。” “哦哦,怪不得只有你看到了。” 听着她们的话,颜颜有种稀里糊涂的感觉。 算了,还是好好做作业吧! 铃铃铃......。 额,下课了呀。得,还差一篇小字就完了。 行吧,收拾一下,准备回家。 颜颜无奈地把书本都收回自己的书包,起身离开教室。 “哎,颜颜。等一下我!” “嗯,王兰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颜颜停下转身,回头见是王兰喊她,很是疑惑,她想不到她能有什么事情喊她。 因为她们现在真的只有两颗糖果的情谊。 哦,两颗糖果。还在她的小书包里! “没事儿,嗯,就是一起走吧。” 王兰一上来就挽着颜颜。仿佛她们是很好的闺蜜朋友。 “额,好吧。” 颜颜露出了尴尬的微笑,哈,她们好像没这么熟吧。 好在她并不排斥她的接触。 她们刚刚走出校园的大门,就遇到王兰的妈妈来接她。 隔得有点远,但颜颜还是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漂亮端庄的妇人。 王兰兴高采烈的告别了颜颜,扑向了她妈妈的怀抱。 在颜颜还在愣神当中,妇人微笑地看了她一眼,牵着王兰走了。 颜颜捏着书包背带的手,不禁滑向了自己胸前的位置,那里挂着一个针线缝的小荷包,里面有她的‘护身符’----一张一元的钞票。 她,又有点儿想念她了。 颜颜在校园门口站了一会儿,一动不动。而后才想起姐姐颜凤以后天天都会比她晚一点儿放学的事实。 姐姐跟她说,以后我们每天上午、下午都会晚你们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让她放学就直接回家好了。 可是,她不太想。 颜颜一回生,二回熟地朝小学的方向走去。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回回都能遇到许佳兰。 也是,小学的路就这么一条,怎么能避免和她碰面。 更别说,她们的目的地也一样了。 果然,冤家路窄。 颜颜是在小桥上,遇到许佳兰的。 两人一前一后。许佳兰在前,颜颜在后。 颜颜知道许佳兰也瞧见她了。 但她们都没有对彼此打招呼。 颜颜还故意落后了几步。 两人仿佛只是陌生人一般,只等着擦肩而过。 来到百望小学门口的颜颜和许佳兰,更像是陌生人了。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那样子看起来,仿佛两人的目光都懒得打量对方。 她们谁也不理睬谁的局面,是在颜凤和许嘉越一起走出校门口的时候,打破的。 她们站在一起,默契地和好如初,像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是以,四人打道回府。 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 各自回到家,做完作业,时间尚早。 许嘉越不意外地开始呼朋唤友,立马当了‘领头羊’。 他带领着大院子里的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在上面大院子里,玩耍。 躲猫猫。一个人找,剩下的人藏起来。谁先被找到,谁就是下一个找的人。 游戏的开始,一般是由猜拳或抓阄的形式决定的。 姐姐颜凤从不会漏掉这样玩耍的机会,而对颜凤‘马首是瞻’的颜颜,自然也不会缺席。 作为姐姐的跟屁虫,颜颜觉得许佳兰跟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往几乎每一场有颜凤和许嘉越的游戏里,颜颜和许佳兰几乎都没落下过。 她俩是名副其实的‘姐控’‘兄控’。 但同样是犯有依赖性偏执型人格障碍症的她们,却没有那种惺惺相惜的感悟。 她们私下里是两看两相厌。 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谁也不知道。 就连让她们犯病的颜凤,许嘉越也不知情。 游戏的结束,往往是天色渐暗或是自家家里人召唤的缘故。 不一样的是今天,天公不作美,春雨晚来袭。 路湿,地滑的现象,打散了众人玩耍的愉悦心情。 不一会儿,大家便作了鸟兽散,各回巢。 颜凤,颜颜回到家的时候,婆婆已经在家煮饭了。 灶门的风箱,被她拉的呼呼作响,炊烟也顶不住压力,向乌云遍布、下着毛毛细雨的天空,竞相逃窜着飞去。 姐姐进去帮忙看火了,颜颜心情愉悦地跑到屋檐下方,淋不着的雨的角落,静静地看着已然灰蒙蒙的天下面的美景。 颜颜是喜欢下雨天的。 她喜欢雨,喜欢雨滴打在万物身上的声音。 那种喜欢,是来自心灵的洗涤,空寂而又充实。 那种感觉美妙得让复杂的人的心情,都变得简单了。 晚饭后,天色依然是灰蒙蒙地,屋子外面的美景一览无余。 但邹氏她们却把美景关在了门外,兀自回屋准备睡觉。 三人由着一盏煤油灯的烛火,在里屋悠然地跳跃着。 很快,天色也顶不住雨势,完全暗下来了。 屋子里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如此显得屋外的雨的声音更大了。 滴答、滴答、滴答,是雨打瓦片的声音。 间或,也有几道雷的鸣叫声音传来。 但更多的是雨水的冲刷声音。 颜颜此时还没有睡意,她盯着烛火百无聊赖地细细的打量着。 在享受过来自电灯、电视的美妙感觉后,忽然陷入一个原始的社会。 颜颜觉得,她真的挺不习惯的。 可此刻的她,只有逼着自己去习惯,去享受这微弱的光亮。 正当她享受着这微弱的光亮的时候,节约的邹氏,掐灭了这份光亮。 唉,还是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好在雨声还在活跃,颜颜听着雨声,慢慢地睡着了。 清晨。 颜颜在婆婆邹氏的呼唤下,悠悠转醒。 “颜儿,快起床,穿衣服。然后洗漱一下,把饭吃了。” “嗯,好。” 颜颜睁开眼睛,就发现姐姐不在床上了。 继而向邹氏询问道:“婆婆,姐姐呢?” “凤儿,她这会儿正在洗漱呢。颜儿来,婆婆帮你穿衣服。” “好。” 颜颜乖巧地配合着邹氏帮她穿衣服。眼睛却在屋子里四处打量着。 此刻平时用来睡觉的里屋,由着一支蜡烛在照亮。 蜡烛被放置在一个大木柜上面,滴了一滴蜡固定着。 大木柜右边便是一扇耳门。 耳门是堂屋连接里屋的交点。 透过这个交点,可以看见堂屋的状况。 堂屋里的饭桌子上,点着那盏熟悉的煤油灯,黄澄澄的煤油灯灯光洒在屋子的各个角落,给屋子蒙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面纱。 给人一种温馨的美妙感觉。 颜颜穿戴好,走出里屋,来到堂屋。 这种感觉来得更强烈了。 她莫名地觉得,这样的感觉就是幸福。 体会到幸福的颜颜,心情不是一般的愉悦。 她一整天坐在教室里都是兴高采烈的模样。 看到她如此高兴,朴海宁不理解了。 他凑过去问到:“颜颜,这是捡到钱了?” 第二十三章:啼笑皆非。 “啧,朴海宁你一天天的是钻钱眼儿里去了吗?怎么这么肤浅。” 颜颜还没说话,李志刚便插话对朴海宁奚落道。 “我去,李志刚你比我好得到哪去!说我钻钱眼儿里?说我肤浅?那好,我肤浅给你看,得了,赶紧把老子借给你的钞票,还回来。” “噢,海哥。我错了!是,是我肤浅!你别扒拉我啊!” “哼,李志刚你小子有本事别跑!给老子站住!” “不跑?等着你扒拉我吗?海哥,我真的错了!” 李志刚高呼一声,窜出教室。紧接着是朴海宁的身影飘了出去。 颜颜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默叹:男生,真的是精力旺盛啊! 嗯,还挺激动。 正感叹着,一边的王兰走过来了。 看着王兰,颜颜拿出准备的东西,递给她。 “那个,王兰。这个给你!” “啊,这个东西是给我的?” “嗯。” “可是我我不......” “你不喜欢吗?那......” “不不是,我是不饿!” “那喜欢就行!你就拿着吧!回头饿了,就吃!” “额,嗯,好吧。” 王兰一脸无辜的捧着颜颜送她的礼物,一颗鹅蛋,走回座位,坐下。 解决了两颗糖果的事情,颜颜才想起来,那糖果还在她的书包里! 嘻嘻,回头拿给姐姐和婆婆吃。 耳边忽然传来一段熟悉的音乐,悠然自得的颜颜正欣赏着,却被一道大嗓门惊到了! “通知、通知!老师让所有同学赶紧到操场上集合,做操!” “啊,该做操了?这么快!” “得了,赶紧下去吧。” “走吧,走吧。” 颜颜也跟随着大潮流,涌向操场。 操场。 此刻已然挤满了学生。 有老师站在讲台上,准备带领大家做操。 因着每个班都有划分区域,颜颜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刚开始的那段音乐已经停了,换了一个音乐。 颜颜听着音乐,心中默念着音乐的名字“我的好妈妈”。 它的歌词也轻轻地砸进颜颜心里,激起千层浪。 我的好妈妈。 下班回到家,劳动了一天多么辛苦呀! 妈妈妈妈快坐下,妈妈妈妈快坐下。 请喝一杯茶。 让我亲亲你吧、让我亲亲你吧。 我的好妈妈。 颜颜盯着台上的老师的动作做的专注,偶尔有同学的说话声音传来,她几乎都忽略了。 直到做操的‘游戏’环节结束。 颜颜才晃过神来。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 看着逗留在操场上玩耍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颜颜一如既往地回了教室。 春寒料峭,不宜久呆。 教室里,这会儿人不多。 颜颜也乐得自在。 她寻着老地方,又去观赏窗外的世界。 此刻的她,像极了雏鸟对于翱翔天空的渴望。 王兰如此想到。 “咳,颜颜你在看啥呀?” “额,是王兰呀。我正在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以及买卖东西的人们。” “这又什么好看的,而且你天天看就不感到腻味吗?” “哈哈,怎么会呢,我每次看都觉得很新鲜、很有意思!” “哦。” “哎,颜颜。我妈妈给我买了个好东西,要不要看看?” 王兰忽然冲颜颜眨眨眼睛,示意她跟过去看看。 颜颜没有推辞,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就见王兰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水彩笔。 水彩笔,这是颜颜第一次见到。 正在上幼儿园的她,目前也只是有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 就这还是学校发的! 她又邀请颜颜一块画画。 这个提议对颜颜来说,还是挺吸引她的。 于是,她俩便各种把自己的独凳,搬到一块儿,在一张一米多宽的桌子上,涂涂画画起来。 这时,刚刚从操场玩耍回来的朴海宁,抱着一个足球,走了进来。 他见一向‘高冷’不合群的两人,居然玩到一起了。 在好奇的驱使下,朴海宁在经过两人旁边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一瞥,想看看她俩在鼓捣个什么玩意儿。 哪知道,刚刚才瞥到颜颜的画作,别憋不住喷笑出来。 “你笑什么?” 颜颜皱眉地看着朴海宁,莫名其妙地问道。 “我,我你这是画的什么玩意儿啊?” 朴海宁很快收住笑脸,但脸上憋出的红晕,却出卖了他。 闻言,王兰歪头,往颜颜的画作上一扫,见颜颜画的是一个小动物,她道。 “朴海宁,你的笑点,这么这么低!颜颜画的很好看啊。” “是吗?那我再仔细看看。” 只见颜颜的一张白花花的图画纸上,画着一只醒目的小动物。 一只象?哦不,鼻子太短了。应该是一只猪,哦不,太瘦了。应该是一只狗,哦不,这尾巴太大了。应该是一只狐狸,哦不这腿太粗了。 哦我的天呐,这四不像究竟是在描画个什么玩意儿? 还有,这王兰的欣赏水平也太高了吧? 想着王兰刚刚也在画,朴海宁往旁边一扫。 果然,物以类聚。 王兰画的是一个人。 那人尖尖的脑袋,圆圆的眼睛,歪歪的鼻子,配着一口血盆大口。 再加上有颜色的渲染,简直了。 丑得触目惊心。 “啊哈哈,很好很好!你们慢慢画啊,我我先走了!” 朴海宁扯出一副哭笑不得的尴尬笑容,匆匆说完,往后面的自己的位置走去。 “什么嘛。真是不懂得欣赏!颜颜你看我画得也不赖嘛!” 王兰见朴海宁露出那副表情,心有不甘地把她的画作,拿给颜颜看,那架势好像是在找同盟一样。 “噢,嗯好,好看。” 颜颜收回看画的目光,昧着良心地说着。 “是吧,我也觉得还行!” 王兰有些得意地把她的画作放在自己的桌子上,自我感觉良好的欣赏。 “咳,要上课了。我先回座位了啊。王兰。” “好,你回去吧。颜颜。咱们回头再画!” “是,行,咱们回头回头再画。” 回到座位,颜颜把拎在手里的‘个人画作’,又看了一眼。 嗯。自我感觉良好。可真要命! 想着她把画从画本上,撕了下来,但却没有仍掉。而是折叠得工工整整的,放入了书包的小夹层。 下午放学,在颜颜的期盼中,到达。 她再一次踏上等待姐姐的道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颜颜觉得这一次姐姐颜凤她们的学校,放学放得挺早的。 她刚刚从小桥来到百子道正道,就看到有零星的小学学生放学回去了。 没走一会儿,颜颜就看到姐姐颜凤的身影,在众多的学生中,脱颖而出。 颜凤也看见颜颜了。 她正向她走来。 “姐姐。” “嗯,走吧。回家。” “哦,好。” 颜凤自然地牵过颜颜的手,走在了前面。 颜颜瞥着两人交握的手,笑得跟小猫偷了腥一样。 这一幕被走在后面的许嘉越,看在眼中。 啧,感情真好! “啊,哥你说什么?” “没事,走吧。” “哎,哥。是小凤姐她们在前面!我们走快点儿,撵上去。” “嗯。” “小凤姐、小凤姐你们等等我和哥哥。” 颜凤先听到声音,她脚步一顿,颜颜感受到她的迟疑,也蹙眉回头一看。 又是许佳兰!讨厌! 姐姐是她的! 真是不知道她的想法,明明我们都有在意地人! 她还来跟我抢! 真是贪心! 果然,许佳兰一上来,就揽过姐姐颜凤的胳膊! 颜颜看得咬牙切齿,却还是笑眯眯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许嘉越好像看出点儿异样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许嘉越任由着许佳兰拉着颜凤东拉西扯,偶尔也说一两句。 相较于乐呵呵的三人,颜颜一般做的就是沉默。 除非,有人谈论到她,不然她不会主动搭话。 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她也不在意。 回到家,颜凤,颜颜两姐妹一如既往地开始做作业。 做完作业,颜颜提议跳橡皮筋,颜凤没有拒绝。 她们把橡皮筋的一端绑在自家的房梁下的石头柱子上,另一端使用石头剪子布的方法,决定谁来拉! 三局两胜。 颜凤赢了。 便由颜颜先开始拉跳绳。比试跳级。 所谓跳级,就是随着跳绳拉得越高,难度越大。输了便拉着跳绳。 两人才玩两局,就有不速之客驾到。 “颜凤,颜颜,我来了!” “是芳芳。” “芳芳妹妹啊,一起玩啊?” “不了,我一会儿还要回去写作业!我来找你们是有事儿。” “什么事儿?芳芳妹妹。” “嗯,这不是马上要到周末了嘛!这么好的机会,我和许嘉越他们已经约好了去山上玩。这会儿,他们应该也在约人,我说咱们组团上山游玩,如何?” “可以啊!前两天我还听许二月说山上这两天应该有不少好苗子发出来,正心痒痒呢!” “嗯,这也是他提议的!我也觉得不错!那就这么约定好了啊!再见。” “嗯,再见,芳芳妹妹。” “拜拜,芳芳。” “好,我先走了!不然一会儿我爷爷回来了。” 芳芳走后,两人又玩了一会儿,觉得累了,便收了跳绳。 觉得时间不早了,颜凤便进入厨房开始准备烧火做饭了。 颜颜从来没有碰过这些,这会儿有姐姐在一边忙碌着,感觉还是挺新奇的。 看着姐姐还在洗锅,淘米的她,按耐不住跑到灶台前,抽了一根小板凳,坐下了。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第二十四章:落水。 颜颜准备帮姐姐颜凤烧火。 她望着堆满灰烬的灶洞,想着还是要挑一挑。 便随手拿过一根木棍,开始在里面乱捅! 待颜凤注意到她的时候,为时已晚。 此时,颜颜早已是满脸沾上锅烟煤,漆黑一片。 颜凤扶额,无奈放下锅盖。把颜颜拉至一边,给她用帕子清洗干净,让她自己呆着。 她便独自走到灶台前,开始生火煮饭。 饭锅刚刚开,邹氏便背着自家种的蔬菜回来了。 “颜儿,怎么自己坐在门槛上?快起来,上面凉。” “哦,好。婆婆。” “瞧瞧你这一身哦。快过来,婆婆给你拍拍灰!” “额,呃。” 颜颜特别乖巧地走上前,任由婆婆邹氏拉着自己,一阵抖灰。 抖灰完毕,邹氏也没管颜颜接下来,要干什么。自顾自的进屋帮着准备炒菜。 颜颜又自由了。 她悄悄地趴在通往厨房的耳门边,看着姐姐烧火,婆婆洗肉,切肉,洗菜,切菜。 算了,我还是去外面看风景吧! 家门口是一条泥土小路。 泥土小路一边连着颜颜现在住的家,一边连着田野。 从家里往外看去,一片青翠欲滴。 颜颜又想起那首偶然听到的歌曲《青青河边草》。 青青河边草,悠悠天不老。 野火烧不尽,风雨吹不倒。 青青河边草,绵绵到海角。 海角路不尽,相思情未了。 无论春夏与秋冬,一样青翠一样好。 无论南北与西东,但愿相随到终老。 风景太好,心情倾倒。 颜颜欢喜地下了街沿,沿着泥土小路向西走了十几步,停在一丛不知名的花丛面前。 花丛的草很细,颜色却很绿。 花丛的花很小,颜色却很艳。 看得心动,她伸手欲摘之。却被一声咳嗽给惊讶住了。 她没想到这会儿,还会有人经过。 颜颜抬头,见是许嘉越,还是很讶异。 她主动打招呼:“二、二月哥好。” “不好。” “啊?我......” “咳,不是说你,是我咳嗽,不好。” “嗯嗯,咳嗽是不好!” “那个,二月哥你吃药了没?” “吃了。” “哦。” 颜颜默了,她不知道该和他说点儿什么了。 平时,她总是他们之间最沉默的那个。 在她绞尽脑汁想要找点儿话题的时候,许嘉越开口了。 “这花丛不错,长势喜人。” “嗯嗯,这花丛、这花丛,嗯,我很喜欢。” “刚刚看你是想摘它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 “是,是的。” “那怎么不摘了?” “额,那不是是......”是被你打扰了嘛! “是什么?嗯?” “是,是我突然不想摘了!” 见许嘉越如此问,颜颜忽然挺直背脊,盯着他干脆道。 “哦。” 许嘉越见自从看见自己到来,瞥了一眼后,就埋头拨弄花丛的颜颜,这会儿突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忽然感觉有点儿不自在,冷淡道。 两人相对无言,时间仿佛在这里中断了。 就在颜颜觉得许嘉越快要无趣地离开了的时候,许嘉越接着开了口。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是许嘉越的姑姑,不经意念叨的句子。他似有趣味,便挂在了嘴上。 “啊?” “你还小,不懂。唉,我先走了。再见颜妹。” 许嘉越故作深沉地说完告别的话,没有解释,就离开了。 其实他现在也不怎么懂。 只是觉得应景罢了。 比他更不懂的颜颜,自然也不会把他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她只是看着眼前的花丛,出了神。 想想,她还是摘了一捧小花,抱在怀中回了家。 回到家中,颜颜见婆婆和姐姐还在忙碌,便在一堆废弃的塑料盒中,找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瓶子,舀了一瓢水进去,把花插上了。 用水插花,可以让花没有那么快枯萎。是颜颜跟村上的一个老爷爷学的。 老爷爷今年七十多了。但他的身体很健康。 讲究插花艺术的他,最喜欢的就是养花。 其中以芍药为最。 芍药啊,那可是一种富贵花! 别看喜欢养富贵花,老爷爷平时的穿着可是非常朴素的。 而且人也特别和蔼可亲,颜颜很是喜欢他。 在姐姐不在,或是不想带自己玩的时候,颜颜便会跑到他居住的独院,去玩。 且一玩就是一个下午,也不觉得腻味。 然而刚开始接触老爷爷的时候,颜颜并不是因为老爷爷会插花、养花的艺术行为,而是因为老爷爷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事实。 老爷爷救过自己,大概是颜颜一生中无法忘记的记忆。 那是一个暴风暴雨疯狂肆虐的下午。 吃过午饭的颜颜,被堂姐颜媛拉到一个蓄满清水的小池塘边,她说,她要带她出来玩水。 这本是颜媛的好意,可连天气都跟她们开起了玩笑。 本来时值正夏,阳光明媚的天气,竟然在颜颜意外落水的时刻,下起了瓢泼大雨。 颜颜落水的那一刻,眼前不仅有滚滚荡漾的池水和雨水,还有堂姐惊慌失措、逃跑的背影。 她想,她马上就要死了。 胆颤,心惊之下,颜颜连连喝了好几口水,手脚无处安放地晃动,身体本能地向上,她想要伸手抓住些什么,什么都行。 可是,没有! 以往喜爱的清澈池水,没有任何可以用作支撑的东西,给她。 绝望、绝望、绝望......是颜颜心中最大的感慨。 她像似柳絮,漂浮不定。更像似浮萍,无依无靠。 后来啊,在她最后残留的迷迷糊糊的意识中,她看到了那个救下他的人。 彼时,她已经被他放在了自家爷爷的病床上。 或许,你会问,我为什么会在我爷爷的病床上,而不是自己的床上。 对此,被救的我,倒是想得明白。 因为,我的家里那会儿没人。 所以,救我的人,把我托付给了我病重在卧的爷爷。 那时候的我的爷爷,还没有病得到了糊涂的地步。 只是他仍旧下不了床。 他们说了什么我一概不知,而那个爷爷是否是我堂姐叫来的,我也没有追究。 没有答案,便是最好的答案。 我只是在后来的日子里,赖上了那个救我的人。 他,就是我的‘糖爷爷’。 糖爷爷?还是唐爷爷?或许都不是,这些我都不在乎。 在我的心中,他就是我的糖爷爷。 第一次到糖爷爷家里时,我是悄悄的跟着去的。 那也是一个午后的事情了。 那天,糖爷爷应该是刚刚从街上回来。 他弓着腰,驮着背、背着一个背篓从我家门口那条小路经过。 我不知道他背着什么,也没有问。 只是想要帮忙的心,在蠢蠢欲动着。 可我羞怯的心,及时拉住了我,致使我没有帮上忙,就跟到了他的家里。 最没想到的事情,大约就是他早就发现了我。 他一路上,都没有吭声。直到到家。 “出来吧,小家伙。” “......” 当我含羞带怯、扭扭捏捏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笑了。 且笑得慈祥好看。 “是你呀,小颜娃。” “嗯。” 可不就是我嘛!我很想跟他道声谢谢,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许是,羞怯过了头! 他见我这样,也不说什么了。倒是一转身,回了屋。 我以为,他是不想理我这个小娃娃了。 想着,已经知道了他的住处。又不想惹了他的不快,我便打算先离开,往后有的是时间来看他。 只是我刚刚转身,他就出来叫住了我。 “哎,小颜娃。别走啊。哝,这个给你!” 我回头一看,愣住了。 原来,他没有不理我!是给我拿糖去了! 见我没有伸手,还愣在原地,他摸摸鼻尖,状似不好意思的模样,又道。 “那个,小颜娃。我这平时就自个在家,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吃的给你,额,这些个冰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话音未落,我就已经上前接过了冰糖道。 “谢......谢谢你!老爷爷。” “这不算什么,谈不上谢。哈哈。” 听着老爷爷无所谓的话,我低头默道:谢谢你,救了我! 打那以后,我隔三差五便会去糖爷爷家,转悠一遍。 刚开始糖爷爷也不管我,随我做什么。 我便在他的小院里,瞎转悠。 一会儿趴在地上用木棒逗逗蚂蚁,一会儿跟着院子里的飞虫跑来跑去。一会儿盯着院中的小花瞧出了神。 糖爷爷的小院里,有一颗醒目的青枣树。 我很是喜欢。 那也是我常常驻足的栖息地。 糖爷爷侍弄完他的花草树木,有时便会在青枣树下,坐下来休息,在一把老爷躺椅上,静静地看着我作妖。 后来,许是熟悉了些,糖爷爷会在我玩了一阵子后,开始教我一些关于培育花草的知识等等。 或许是我装得太像学得乖乖巧巧地模样,他很高兴。 所以每次我走时他都会邀请我下次再去玩。 为此,他还专门买了些花花绿绿的糖果来引诱我。 可我明白,吸引我的从来都不是那些糖果。 颜颜插完花,发愣的功夫,婆婆邹氏她们便把饭菜端上了堂屋的桌子。 许是天晴,天色晚的缘故。 颜颜她们吃完饭,外面的天色也只是呈现出灰蒙蒙的趋势。 即便如此,颜颜她们还是在婆婆邹氏的带领下,早早洗漱完毕,回了里屋。 回到里屋的三人,并没有直接入睡。 邹氏拿着一件棉袄,在煤油灯下缝着扣子。 姐姐颜凤则捧着一本书籍在一旁研读。 颜颜却趴在被窝里,一如既往地安静地看着这些,一言不发。 直到婆婆邹氏无奈的声音响起。 “颜儿,过来帮婆婆穿一下针线吧。” “嗯。” 颜颜听话地来到婆婆身边,默默地接过针线,穿着。 这不是邹氏第一次叫颜颜做穿针线活了。 所以颜颜很快就熟练地穿好了,递过去。 她没有再回到被窝里,而是跟着姐姐一块儿看着书。 不一样的是,姐姐颜凤看得全,而颜颜只是专注于书上的图片。 人影照墙深,已是幕已沉。 邹氏按了按昏昏沉沉的脑袋,默叹一声:人老了。便收了东西,朝床上走去。 看着床上已然进入梦乡的两人,她掂量着被子,给不老实的颜颜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便睡下了。 第二十五章:赴约“禁地” 这天,颜颜独自回家的时候,路过一户兴着白事的人家。 远远地,她便瞧着这一片默哀的热闹场面。 唢呐声、锣鼓声不绝于耳。 门前是白绫悬挂于高高的白杨枝杈,枝杈树下是一群围着桌子,高谈阔论的人。 因着正午,桌子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吃食。 颜颜闻着那香味是口水直咽。但她还是走向了那回家的必经之路,那户人家的门前,她抬起右手企图遮挡着视线,绕过它前行。 颜颜的心中是羞愧的,她就像是不懂事的孩童只对那‘满汉全席’觊觎着。 她如此想到。 被人打断她掩耳盗铃地行为时,无疑她是恼怒地。 颜颜看向抓住她的一只胳膊的人,愣了一下。 “二、二月哥?” “嗯。” “二月哥这是?” “......” 许嘉越没有说话,只是朝她示意往那边看去。那边自然指是那户人家。 颜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窘了。 只见,婆婆邹氏、姐姐颜凤,连着许佳兰也在其中的一大片人,都望着她们这边。 那架势应该、应该把她刚刚的行为都看在眼中了吧。 颜颜的脸颊腾地一下子爆红了起来,她低着头支支吾吾道。 “二月哥,这个、这个你和姐姐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 “早?颜妹你怕是不知道时间,现在都快十二点半了。” 许嘉越说到这,皱眉又道:“或许,这个问题我应该问问颜妹,你是干什么去了?” “啊,我、我......” 我觉得时间尚早,跑到后街上溜达了一圈。这话我可不能说,我怕他跟我婆婆,抑或是我的姐姐说。 要知道后街,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那里车行拥挤,人烟混杂。 是我这般大小孩子的‘禁地’。更何况我是一个人去的。 好在,二月哥见我这样,也没有多问,就拉着我过去了。 如此,我才知道,这家主人邀请了整个村子的人,来给他的老父亲送行。 也是,孝心不浅。 日子兜兜转转,转瞬到了周六。 这个约定的日子。 这天中午,大家都匆匆吃完饭。 我们一行十二人,按照约定在我原来的家门口的银杏树下,聚集了。 大家按照商量的话,决定去矮儿坡踏青。 矮儿坡,不仅不矮,还是我们这四面环山当中的翘楚。 它以高、险和荒芜而出名。是大人们常常对我们耳提面命的‘禁地’。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话不假。 我们一行,以许嘉越为首的童子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此时,不说百花盛开,也是春色横行。 满山遍野的油菜花,次第开来,犹为醒目。 青黄交杂,别有一番韵味。 我跟在姐姐颜凤的身后,迷茫地看着走在前方的许嘉越一行人。 我搞不懂他们在寻些什么,只是看着他们一会儿走走停停,一会儿东刨西刨,一会儿大呼小叫地,就忍不住发笑。 是的,发笑! 我的乐趣不在山,不在水,不在树,不在花...... 只在这群寻找乐趣的人的身上。 或许,更多的是在那个领着众人,寻找东西的人的身上。 后来,我对那人说,我当时的模样像极了欧阳修笔下的醉翁。 只是那时候的我,没有了醉翁的潇洒恣意。 日暮西山,炊烟四起。 彼时,大家都是满载而归。 战利品有很多,譬如野枇杷树苗,野柑橘树苗,野梨子树苗,甚至还有野樱桃树苗。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像什么野生蘑菇、黑木耳......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姐姐和许嘉越还找到两颗野鸡蛋。 但他们也只是分给了我和许佳兰两人,把玩着。 如果上山是一件费力的拳击比赛的话,那么下山就是一件轻松的自由蛙泳。 回去了,先前队伍的头头许嘉越,竟然走在了最后。 我也不惊讶,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他捉摸不定的性格和存在。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万事开头,无事断后。 回回出来玩耍后,归去的时候,他总是一副闲散地淡定模样。 就算这样,颜颜也忍不住隔着姐姐,偷偷地打量着走在她一旁的许嘉越。 许嘉越此时手上正拎着一颗野生的樱桃树苗,此外再无其它。 就算如此,也够颜颜对他的好奇心不止。 因为这趟游历,连她这个连什么东西都不清楚能不能要的人,怀中都被塞满了东西。 而带头寻东西的人,才收获这点儿东西? 为什么二月哥明明比谁都找得多‘宝物’,却回回只捡一两样东西,带回家。 是因为那些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睛? 还是因为他在照顾像她这样的‘废物’? 可能都有吧,颜颜如此想到。 毕竟,在她的手中现在还捏着一颗他给的小树木。 这也是一颗樱桃树苗。 没错,刚才在山上,许嘉越在前面惊奇地发现了两株并列的野樱桃树苗。 树苗很小,大概成年人的一个巴掌那么高。 当时,有好几个人都凑上去,喊着给留一株。 颜颜虽然不认识那是什么植物,但看着青翠欲滴的小树苗,竟也是看得眼睛直勾勾的,一眨不眨。 但她没有开口要,毕竟狼多肉少,她觉得她还是不争为好。 免得一会儿,大家吵起来,伤了和气。 虽然她也不怕大家伤了和气,没得玩。 反正在她的心里,没有什么是比姐姐还重要的。 区区小树苗而已,不要也罢。颜颜不屑的想到。 但后面发生的事情,颜颜讶异了。 许嘉越不知道给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竟然答应放弃,然后匀了我一株。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可怜我,什么都不认识,什么都找不到,反正就那么给我了。 姐姐颜凤,也是笑眯眯地让我拿好。 应该是二月哥想给姐姐的吧。我默默地念到。 自打我出生有记忆以来,许嘉越和姐姐的关系,就像糖浆一样,黏稠。 彼时,我和许佳兰才两岁,而姐姐颜凤和许嘉越也仅仅四岁的模样。 那会儿的我和姐姐,还是由我的妈妈在带。 我记得很清楚的是,那天我正在堂屋里,地上铺着的凉席上,玩着妈妈给我缝制的洋娃娃,一个毛绒玩具。 忽然,屋外传来一道软儒的小男孩的声音。 “嗨,凤妹的小妹妹。你好啊?” “唔,哥哥好。” 我迷茫地看着他走进,呐呐道。 “哈哈,真乖!来哥哥抱。” 我没动,就那么的由着他踏入门坎,双手一伸,就把我抱了个满怀。 没一会儿,我的姐姐就从里屋,出来了。 她看着许嘉越抱着我,也没说什么,只是问道。 “一个人来的?双兰妹妹呢?” “嗯。我的妹妹太闹腾了。这会儿我妈妈正带着。” 话毕,他又接着道:“我看凤妹的妹妹,挺好。我喜欢。” “哼,喜欢也是我的妹妹。” 言下之意,不是他的。 他也不在意,反而从衣兜里掏出两颗糖果来,一颗给我,一颗给姐姐。 我高兴地捏着他给的糖果,看了又看。 姐姐却拒绝了。 他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而后把那颗糖撕开了喂给了我。 接着放下了我,跟在姐姐后面说着什么。 片刻,便传来了他俩的欢声笑语。 见他们在笑,我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在后面咯咯咯地笑出了声音。 见状许嘉越又把我抱在怀中,对姐姐说:“唉,我真的想和你换换妹妹了!我家那位天天哭,不,是无时无刻都在哭!吵死人了!” “得了,许二月。双兰妹妹还小嘛。” “......那颜妹也不大嘛。算了算了,不提她了。” 他又开始和姐姐说笑。 记忆远去,耳边的声音愈发大了。 “哥,桃花什么时候开呀?” “不清楚。” 许佳兰见自家哥哥连想也没想,便敷衍了她。很是不满。继而看向一旁的颜凤,期待她的回答。 “额。应该是三四月份吧,我没记错的话。” 颜凤想了想淡淡道。 “那不是很快就可以看到桃花了嘛。现在都二月下旬了。” 颜颜忍不住道。 桃花要开了,那离吃桃子,岂不是不远了! 看着颜颜那副谗样,许嘉越忍不住开了口。 “咳,离吃桃子的季节还远着呢!得五六月份去了。” “呀,哥。谁想吃桃子了!我盼着桃花开,是因为想看矮儿坡上的桃林,花开的模样。那一定美极了!” “......” 许嘉越没有再说话了。只是把目光落在了颜颜的身上。 颜颜感觉到那束炙热的目光,不意外地红了脸,侧开头。 哼,想吃桃子有什么不对! 许佳兰说只想要看桃花?她才不信呢! 桃花再美,也不能吃! 想到这,颜颜不禁用手摩擦着手中的小树苗。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手中的樱桃树苗才能开花、结果呢? 或许,那时候的她,已经长大了吧。 路上听许嘉越说,要把樱桃树种在院子里,养在眼前,才好。姐姐她很赞同。 于是,我和姐姐回到家中,就在篱笆院子内,找了一处地方,刨了一个小坑,把樱桃树苗的根埋下了。 为此,姐姐提了一小桶水,出来。 我和她把围着樱桃树苗的周围,都浇湿了。 做好这些,我和姐姐又把今天收获的东西,野鸡蛋、野木耳、野花等等拿出来,捋了捋。 她俩弄好这些,婆婆邹氏也掐了些豌豆尖回来了。 她见姐妹俩拿回来的东西,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只是叮嘱她们不要做那些讨人厌的事情,也不要做那些危险的事情,罢了。 晚饭,自然吃的是豌豆尖鸡蛋面条。 面条很快就出锅了。 邹氏一碗碗挑好,然后由着颜凤她们端上桌子,吃着。 晚饭后,邹氏把碗筷收进厨房,洗着,还没忘记给俩人舀水,让她们准备洗漱。 两人洗漱完毕,天色也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家里的煤油灯,又到了发光、发热的时间。 最后,在婆婆邹氏的带领下,一切归于平静。 所谓,灯熄,人眠,再好不过。 第二十六章:野炊 次日,一大清早,颜颜和颜凤便在婆婆邹氏的招呼下,起床,穿衣,洗漱,吃完早饭后,便开始看书、写作业。 这些做完,时间也才刚刚到九点钟。 嗯,时间尚早。 姐姐颜凤是个在家呆不住的主儿,她给颜颜吩咐了声,不要乱跑。便上了上面的院子(我们叫高头院子),找上面的芳姐儿去玩了。 颜颜没跟着去,原因有两个。 其一,姐姐不希望她跟着。对此颜颜其实挺理解她的。 换做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被人跟着、缠着,都会厌烦吧。 这其二嘛,当然是颜颜也是有所安排的。 她准备去看看她的糖爷爷。 想想,也有几日不曾去探望那个孤寡老人了。 是的,糖爷爷在我的心中,他是孤独的。 因为他总是一个人住在那个独院中。 就算他天天以侍弄花草树木为乐子,日子过得再充实,他在我心中,也是寂寞的。 对此,我对他感激的情绪,又添了一抹心疼。 颜颜蹦蹦跳跳地来到糖爷爷院门前时,感动得快哭了。 只见,糖爷爷家的院门大敞,里面‘百花齐放’争艳的场面,眼前一览无余,尽是春光。 从院门口到屋子的房梁下,依此散开的是兰花、瓜叶菊、茶花、雏菊、贴梗海棠等等。 但眼前壮观的景色,远远没有糖爷爷的举动,更使她激动、愉悦。 咱们要明白,糖爷爷家平时可都是院门紧闭,像是谢绝会客一般,无情。 像今日,这般绝对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目前这个妖嘛。 想到这,颜颜偷偷咧开了唇,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一言不发地,踮起脚尖,往小院里走去。 不想,还没走到院中间,就被发现了。 “啧啧,我还以为小颜娃你忘记有我这么个老头子了呢!” “嘻嘻,不能不能!你可是我爷爷!” 闻言,颜颜立马露出一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自从她的亲爷爷,没了以后,她就把糖爷爷当成自家的亲爷爷来对待了。 不,或许是从糖爷爷救起她的那刻起,他就注定是她心上的爷爷。 “哼,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那怎么好些日子不来看我咯。” 老爷子还傲娇起来了。 颜颜扶额,她怎么觉得,糖爷爷几天不见,越发娇气了。 错觉、错觉、都是错觉。 可不,就这个沉默的当口,颜颜见糖爷爷脸色好像就要板起来了,她赶紧道。 “那个,不,爷爷。我当然是想来看你呀!嗯,就是前几天不是在读书嘛,没时间。” 感觉这个理由不像是理由,反倒是像借口,她眨了眨眼睛,接着道。 “不过,不过以后不会了!我一定更加频繁的来看爷爷你。” “哈哈,行啦。爷爷知道了。小丫头嘴真甜。” “嘿嘿。” 颜颜舔了舔嘴角,憨笑。 她知道糖爷爷又要考她识别院中的花花草草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醇厚的嗓音,飘洒道。 “来,小颜娃。让爷爷瞧瞧你有没有忘记我教你的东西。” 说着,糖爷爷随手一指,眼神却没有离开颜颜的身上。 如此刻意的暗示,颜颜又怎么会让他失望。 她瞥了一眼,脱口而出。 “茶花。” 随着他的指指点点,颜颜轻松地叫出那些知名的、不知名的植物。 “剑南春。” “兰花” “雏菊” “贴梗海棠” ...... “哈哈,不错。不愧是我的小孙女小颜娃。” “呵呵。” 见糖爷爷颇有种笑得合不拢嘴的架势,颜颜也只是含笑不语。 忽地,糖爷爷收了笑,说小颜娃等一下。就转身回了屋。 颜颜虽不解其意,但也不着急,她迈步到那颗硕大的青枣树下,默默看着。 本来经过冬天的洗礼,叶子都脱落光了的枣树,现在也已经在春天的呵护下渐渐长满了翠绿色的嫩芽。 颜颜盯着那如繁星点缀的绿光,在阳光下愈发透亮,她忍不住抬起右手,张开,想要触摸到它的美丽。 但她的想法刚刚冒出就被现实残酷地射击,碎了。 “哎,小颜娃现在还是太小了。瞧瞧,连垂到离地面一米多高的枝丫都摸不着。” “......” 刚刚还在夸自己的人,现在就开始在嫌弃自己了? 颜颜哀怨地回头,看向她的糖爷爷。 可在眼神接触的那一瞬间,她笑了。 刚刚的嫌弃,肯定是错觉,不,是幻觉! 笑得有点儿傻。韩老爷子默默地想到。 是的,被颜颜称为‘糖爷爷’的人,其实姓韩。 不但如此,他也不是什么孤寡老人,也称不上。 因为他有一子一女。儿子如今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而女儿虽然也嫁出去了,但也是孝顺,常常回来探望他。 他的儿子、儿媳还想把他接到城市去,好生抚养。他闺女也十分赞同,常常对他劝叨着。 可是,他不肯啊! 他在农村呆了大半辈子了,从前的朋友、爱人,即使好多都不在了,他也能透过熟悉的生活环境,一点一滴地慢慢缅怀起来。 如今他半个身体已经踏入泥土的人,只想着在自己还能照顾自己的时候,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更何况,他这个老头子现在还有个不是孙女,胜似孙女的人,常常来看望他。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红尘喧嚣远去,如今平淡是真。 “愣着干嘛,爷爷都端出来了,也不拿着!是想累着爷爷吗?” “这个,都给我呀?” “不然勒!你爷爷我又不吃这玩意儿!” 这么说,是特意给我买的。颜颜心中得意到。 我就说嘛,爷爷最疼我了! “谢谢爷爷!爷爷真好!” “好了,少磨嘴皮子了,来尝尝爷爷挑了好久的糖果!看看都是你喜欢吃的吧!” “嗯嗯。喜欢喜欢。” 颜颜张嘴含住韩老爷子撕开喂过来的软糖,点点头,止不住地欢喜。 美好的相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马上中午了,颜颜谢绝了韩老爷子邀请她留下来吃午饭的好意,走出韩家小院。 路上,她摸摸被糖果塞满的荷包,叹了一口气。 还好她机灵,说回头还会过去,不然她的糖爷爷非得让她把剩下的那些糖果都拿走不可。 虽然她是喜欢吃糖果不错,但若是毫无底线地话,她觉得她会辜负了他的糖爷爷对她的好意。 人无底线,花无根是一个道理。 春风犹自吹,绿意横满地。 颜颜瞧着地上绿草疯长,心情是出奇地美丽。 她哼着一曲朗朗上口的儿歌,大摇大摆地走着。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更漂亮。 刷了房子,又刷墙,刷子飞舞忙。 哎呦,我的小鼻子变了变了样。 ...... 突然,一阵嗡嗡嗡地声音,向颜颜的方向驶来。 她下意识地往路边的杂草丛,走去。 面前是一辆小汽车,缓缓行驶而过,颜颜不认识这种车,只是觉得车子看起来很是名贵的样子。 她忍不住回头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那是她刚刚走来的方向。 这仿佛只是一个无所谓的擦肩而过的行为,颜颜也没有在意。 她继续哼着歌儿,朝家里走去。 只是歌儿已经变成了《小白兔乖乖》 小白兔乖乖,把门儿开开。 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不开不开不能开,妈妈没回来,不能把门开。 小白兔乖乖,把门开开。 妈妈回来,我要进来。 快开快开快快开,妈妈回来了,我来把门开。 ...... 这是妈妈当初教给她的,如今她已经能够耳熟能详了,只是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唱给她听罢了。 颜颜回到家,呆了一会儿,姐姐颜凤才像风一样刮回来了。 厨房里,婆婆邹氏一如既往地在烧火煮饭。 自知自己目前帮不上什么忙的颜颜,并没有像姐姐那样走到厨房里,帮忙。 而是,坐在门槛上,盯着外面的春光,发呆。 午饭后,颜颜她们的日子,依然不平静。 在婆婆邹氏无聊得去里屋睡午觉的当口,许嘉越他们一行人兴高采烈地上了门。 这样的时刻,颜颜像平常吃饭一样,内心毫无波澜。 在她记事以来,他们呼朋唤友的行为就没有断绝过。 而她的姐姐,则更是一点就着,从没有缺席过。 除非,她真的无法赴约,不然毫无意外地,她如影相随。 此行,许嘉越他们是想上高头院子,搞野炊。 野炊?是干什么的?颜颜第一次接触这个新词语,感觉很是新奇、激动。 她迫不及待地跟着他们到了高头院子,那片竹林。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乱石,杂草,野竹。 这是来吹东南西北风的吗?还真的是野地里吹风!颜颜大失所望。 便站在一边,任他们鼓捣。 她看着许嘉越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让人把东西都拿出来,放着。然后走到一边掏出一把小刀,削下了一根不大不小的竹子,七拆八拆地削成了几节竹筒和几双筷子。 山间有水,水还清。 有人主动提出去洗竹筒、筷子,许嘉越默许了。 颜颜又看见姐姐熟练地打开包袱,里面赫然是一个大大的铁饭盒,她又从里面拿出糯米、花生、豌豆、香菇、胡萝卜、竟然还有腊肉跟香肠粒。 东西自然不是一家可以拿出的,那肯定是大伙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 颜颜如是想到。 她又看见许佳兰抱了好些柴火回来,是要烧火了吧。她有点儿惭愧地想到。 她自然看得出那些材料中,好多东西都是处理过的。 不待她多想,洗东西的人,便回来了。 她默默地来到他们身边,帮忙把东西装进竹筒。 一会儿功夫,许嘉越那边已经把火升起来了。 有人过来把东西拿过去,架上,烧烤。 许嘉越也没闲着,不,应该是除了颜颜以外的人,都没闲着。 他们一个烧火,两个帮忙翻转。 剩下的人,却又在鼓捣个什么玩意儿。 他们在土坡上,刨了个土坑,那模样就像、就像一个土灶。 土灶?又要烧火?煮什么? 第二十七章:一解相思苦。 颜颜疑惑地看着他们,不问,也没有人解答。 不多时,有人来了,不,应该是回来了。 是两个人,他们带了些油,肉和蔬菜。 看样子是要炒菜了呀! 这就解释了,刚刚颜颜看见的大铁饭盒的用处。 果然,他们把铁饭盒,架在了已经点燃火的土灶上。 后面自然不用多说,他们一行人在半下午的时光,饱饱地用了一餐美味。 颜颜吃得十分满足,她觉得这样子的野炊,应该多多益善。 哈哈,她是不是想得有点儿多。 颜颜靠在一颗长板石头上,傻傻地笑着,不时用手捂了捂嘴。 她怕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会说她傻。 想着,颜颜又偷偷瞄了一眼周围的人,她见他们在一旁大圆石头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在闲聊。 没有人,在意她现在的模样,真好! 但她百密一疏的是,此刻有人把她的模样,尽收眼底,还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野炊后,偷的浮生半日闲的美好时光,最终还是消失殆尽。 在同行伙伴们,陆陆续续的赶回家后,许嘉越他们兄妹也向我和姐姐,提出了告别。 我竟有些不舍,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相处的愉悦,还是什么。颜颜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明天星期一,又该上学了。 颜凤拉着颜颜到家时,婆婆邹氏还在和人唠嗑。 “.....以前还真没看不出来那人是个享福的命!邹姐儿你不知道,我今天去的时候,那人的家里摆满的礼品!可都是些贵重东西!我都没好意思多看,就怕人家觉得咱们惦记上人家的东西......” “嗯,也该人家享福了。这么大年纪了。” “是呀是呀,对了,我今天还看见那人的孙子了。那个娃娃,大概四五岁的模样吧。长的是白白净净的,一副金贵的模样。大概是因为养在城里的原因吧。像个宝贝......” 张婆婆还在唏嘘,婆婆也不打断她,任她在她这说得天花乱坠。 颜颜觉得她还是挺了解她的婆婆的。 婆婆和你说话的时候,不时的答应你,说明她对你说的事情还是挺感兴趣的。 一旦你说的多了,或是她不感兴趣了,她便会沉默着听着你说完,也不怎么发表意见了。 果然,没一会儿,张奶奶自觉无趣,便收了嘴,回去了。 张奶奶嘛,其实人也挺好。 不过就是喜欢念叨一些人家的家长里短。 哎,古有杞人忧天,今有妇人八卦。 算不上什么稀罕事儿。 今天晚上,邹氏破天荒地没有做平常煮的吃食,而是包了饺子。 饺子是白菜瘦肉馅的。 其实,在这个时候的颜家,吃饺子是一件极难得的事情。 虽然这个时候的猪肉也才几块钱一斤,但是对颜家这种留守家庭来说,却像是要买昂贵的奢侈品一样,要考虑的事情不少。 不过,这不等于邹氏不舍得花钱。 事实上,就算家中拮据,勤劳的邹氏也会想方设法地给颜颜她们补充油水。 猪肉贵,她便把猪肉熬成油,这样便能让颜颜她们天天都能沾上荤腥。 鸡肉贵,她便在家中抱养一窝鸡仔,往后即使不能让颜颜她们天天吃上鸡肉,也能让她们每日吃上鸡蛋。 吃完晚餐,婆婆邹氏一反平常地没有拒绝姐姐颜凤想要帮忙洗碗的行为。 反而在伺候了颜颜她们洗漱完的当口,出了门。 此时天空云彩遍布,晚霞红光照人。 颜颜盯着婆婆邹氏匆匆出门的背影,总觉得内心有种不安的情绪,在发酵。 好在,没过多久,邹氏便回来了。 连带的还有一捧鲜花。 婆婆去的对面街上,却带回来一捧鲜花?颜颜表示不理解。 “婆婆,这个是什么花呀?好漂亮!” 颜颜看着邹氏手上的花枝好奇不已。 这种绿枝绿叶带紫花的花草,她第一次见到。 “哦,这是半枝莲。不过这个婆婆可不能给你玩咯,是婆婆用来泡水喝的。乖啊。” “嗯嗯。” 颜颜自认为不是胡搅难缠之人,她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婆婆若是想拿东西来泡水喝的话,我倒是觉得薄荷草不错。回头我给你找点儿来!我记得这两天,地里都有薄荷草!” 颜颜想了想,接着道。 颜凤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婆婆的乖孙女们。这事儿改天再说。现在咱们准备一下早点儿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嗯,好嘛。”颜颜。 “知道了。婆婆。”颜凤。 时间如风,一刮而过,日子似水,缓缓淌过。 晃眼间,颜颜都六岁了,而颜凤也八岁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颜颜看着妈妈转身又从家中拿了一把雨伞出来时,默默想到。 是的,我的妈妈回来了。 其实这两年来,我的妈妈每隔几个月,便会回来一趟。 相比起我那从未见过的父亲来说,算是一解了我们分别的相思之苦。 至于今天是个什么样的好日子,那当然是颜颜即将到小学报到读一年级的好日子。 可以和姐姐读一个学校了。 颜颜只要想到往后可以和姐姐一起上学,放学回家,她就兴奋不已。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一如往年。 颜颜默默地看着走在身边牵着自己的妈妈和走在前面撑着雨伞的姐姐。 她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妈妈没走之前的模样了。 到了百望小学,姐姐颜凤自己拿着作业回了原班级去报名。 而颜颜则被颜妈拉到了百望小学的操场上,搭着雨棚的地方,去入籍报名。 颜颜看着眼前的简洁的报名场所,一人,一桌,一笔,一本记录档案资料。 她略带疑惑的站在那张堪堪和她脑袋平齐的桌子旁边,耳边是那人和妈妈的对话。 颜颜总结了一下,大抵是因为自己太矮,而被拒收了。 对此,就连她妈妈当时的表情都有些无措,而她也只是有点儿茫然而已。 后来,她的妈妈安慰她说,“来日方长,不急。” 这事就算这么揭过去了。 当然,这件事虽然没有给颜颜造成影响,但是颜妈却有了阴影。 往后的每一年,颜妈都会给颜颜她们姐妹俩,特别是颜颜量一量身高。 毫无例外,直至其成年,才有了罢手的迹象。 傍晚,妈妈带着我回了原来的房子去睡觉,而姐姐和婆婆还是住在下面的房子。 原因很简单,下面的床铺不够用。 妈妈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睡,我犹豫着答应了。 是的,我犹豫了。 估计是很久没和妈妈好好相处的原因,我对她有点儿陌生了。 不,可能是中国人的内敛,使我有点儿羞怯、不适应了。 在上面睡觉其实不难过,因为上面就像个文明世界,有电,有电视机。 老样子,妈妈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让我睡觉。 但她却不遵守她制定的规则。 电视剧还在放着,她还在看,只是声音略小了一些。 不仔细倾听,你就听不明白电视机里在放些什么。 可我那样好奇的人,怎么会不去试探着听听、看看。 不意外地,我被妈妈发现了。 她皱着眉头,神情不悦地看着我。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盯着我温柔道:“行了,你赶紧睡觉。” 我自知理亏,又不想她发脾气,便小心翼翼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真的很困了,还是潜意识默念睡觉的缘故。 我入睡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一夜无梦。 隔天,妈妈把我和姐姐好好打扮了一番,就带着我们上了街。 她说:“你们的爸爸想看看你们,还有我过两天也要回去了,所以趁着还有时间,我带你们去拍个照,顺便一会儿带你们去看看你们的外公外婆。” 去上街,妈妈带我们走的大路。 路上路过许嘉越他们家的时候,我妈妈被叫住了。 “英子,你们也要上街呀!正好我们也是,一块儿呗!” “行啊,你们别急,我们等一会儿就是了。” “不用不用,我们收拾得差不多了!关上门,就可以出发了。” 一会儿功夫,两家人各自打了招呼,便结伴出发了。 许家也只去了三个人,许妈妈柳氏,许嘉越和许佳兰。 “英子,这是打算上街买点什么?” “我啊,倒没有什么想买的!不过,也是有事。这孩子爸爸不是有几年没回来了嘛,他想孩子们,便让我捎带点照片回去。” “还有,我打算过完今年就把孩子们送到我爸那边,让他帮忙带带。这边的妈,最近有点儿力不从心了。” “这样啊,也行。我记得你爸那边也可以读书,而且条件还可以。送过去挺好的。” “嗯,我也觉得可以。也不让我爸白带,和这边一样,每月打些钱回去。” “是啊,我家不也是一样么!孩子他爷爷不也带得挺好!我们呐,也可以在外面安心挣点钱,养家。” “嗯。” 颜妈赞同地点了点头。 “哎,英子你刚刚说要去照相是吧?” 柳氏见颜妈点头,她忽然大笑起来说。 “行啊!咱们一块儿照!我们这些常年外出打工的人,连见孩子们一面都难!今儿去留个相,他日回想起来,不也挺美好的嘛!” “没错,我也这般想的!他爸提起的时候,我都有点儿迫不及待了。” “瞧瞧,咱们说会儿话的功夫,孩子们都肩并肩地走到远了!咱们也走快点儿吧!” 柳氏笑着挽着颜妈,跟了上去。 第二十八章:难以想象的事情。 街上。照相馆。 “啧啧,英子你看看,这里还有不少服装提供呢!咱们今天定要好好照照!” “可以啊,奉陪到底!” 说着二人相对而笑。 “英子,这件大红色旗袍不错!你皮肤白,腿长,绝对合适!” “好,我一会儿试试!不过,柳絮姐你也过来看看,这件紫色的长裙配你如何。你身量苗条,体态轻盈,配上这么一身裙装,妥妥的小仙女儿啊!” “得了,你那小嘴甜的!” 柳氏呵呵一笑,接过了裙子。 颜妈和柳氏还没有忘记几个小孩子,她们在给彼此挑了一身衣服后,就开始给几个娃娃挑选。 两人挑了半天后,竟然一致决定,不管是旗袍还是其他裙装衣服,她们都要留下拍照。 因为有六个人。 摄影师安排的结果就是,先让两家人各自拍一组照片。 然后,再合照。 柳氏和颜妈两人本就是闺蜜一般的感情,自然想着要拍那种两人独照。 连带着几个孩子,也享受到了那种‘交叉合拍’待遇。 很快,摄影师便照好,并洗出了照片。 拿着照片,颜、柳氏便拉着孩子们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欣赏着。 “哎,这张好!四个孩子都表现得不错。” 柳氏拿着那张照片,示意让大家看。 照片中,颜、柳氏站在后面,颜颜和许佳兰站在最前面往两边斜卧着,中间站着许嘉越和颜凤。 六人皆一身古代汉服。 不同的是,颜颜和许佳兰穿的是粉色的,许嘉越和颜凤穿的是白色的,颜、柳氏穿的是淡绿色的。 难得的是,几人都画了淡妆,束了发型,配了装饰。 活脱脱的时装秀。 当然,照片还有很多。 不管是合照,两两分照皆不少。 毕竟,这六人在照相馆霍霍了一上午! 衣服都试了个遍! 送她们走的时候,摄影师都快喜极而泣了。 我去,现在的人都这么能折腾了吗? 不过,也不错哦!要是能隔三岔五地来一趟,就更好了!都是生意呀!摄影师摸摸荷包自我安慰到。 啧啧,难得,刚刚那两个少妇的身段还挺好。哦,还有那四个小娃娃也生得白嫩、精致! 唉,那都是别人家的!还是别想了! 那位摄影师想到这,翻开了电脑,准备再来一局游戏。 好嗨哦! 而此时的颜、柳氏两家人也各自拎着一打相片,道了别。 颜妈急着回娘家,于是拉着颜颜、颜凤两人,匆匆买了一点东西,坐上公交车,走了。 到大石,颜颜她们外公家的时候,还是正午。 颜颜的外公田官也才刚刚回来。 “英子你们过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我也好好生准备点东西嘛。这会儿什么都没有怎么行!” 话落,他放下锄头,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说。 “嘿,小家伙。还认识我吗?” “嗯。” 颜颜看着他点点头,心道:我还记得那碗面条。 他见我这样,也不在意,而是爽朗一笑。 妈妈却在一旁教着说。 “颜颜,颜凤快叫外公!” “外公好!”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 “好好!快进屋!我去给你们弄中午饭!” “别呀,爸。我来煮吧。你休息一下。正好我今天也买了点东西过来,一会儿煮了,刚好。” “哎呀,你过来就过来嘛!买什么东西嘛!我这什么没有啊!” 刚刚不是还说什么都没有吗?颜颜纳闷地想到。 “好了,爸。你就别操心这事儿了!钥匙给我吧。” “哦,好。” 田官无辜地把一大串钥匙,递给了颜妈。 颜妈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有些汗颜地说。 “爸,你这用不着的钥匙,就扔了吧!拿着也是怪累人的!” 可田官不乐意了,他有些得意地说。 “你爸我的钥匙,都是有用的!好吗!” “得儿,还不让人说了!行行,您就留着吧!我走了。” 颜妈说着拿着钥匙,熟门熟路地走向了那间单独开门的厨房。 但她好像忘记了愣在原地的两个闺女。 于是,祖孙三人在原地干瞪眼了几秒后,还是田官叹了一口气道。 “好嘞,你们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带你们去楼上瞧瞧!” 他说完,就走开了。 等颜颜她们再看到他的时候,他拎着那串硕大的钥匙,笑呵呵地出现在楼房的柱子旁边,冲她们招手。 “过来。颜娃、凤娃。跟我走。” “来啦,外公。” 颜颜笑嘻嘻地跟上去,还不忘拉着闷不吭声的姐姐颜凤。 田家这栋两层的楼房,是一种老式的古建筑。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古建筑啦! 它只是在很多方面还保留着一些老式的腔调。 比如,它一楼的门,还是那种折叠的雕花漆木门。 比如,它的楼梯,还是那种建在外面的、侧面的方位样式楼梯。 又比如,它的楼顶,还是那种用瓦片覆盖封顶的。 此间种种,无不暴露着它的‘老态’。 可实际上,楼房还算是年轻的,它才十几岁呢! 不足二十呀! 哈哈,如果它是人的话,最多应该也只是算个’青年’吧。 外公是带我们从楼房左侧的‘云梯’走上二楼的。 至于为什么是云梯呢?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它是一层层的递增上去的,而是因为它的险! 险在哪里呢? 这么形容吧。 一支飞箭忽然射入高墙,不加修饰,便让你徒手走上去。 试问你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怕是不怕? 没错,外公家的楼梯,建在外面,也就罢了,它还没做安全措施。 连个扶手的没有! 颜颜盯着走在前面健步如飞的外公,又看看贴着墙根在走的她和姐姐,瞬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偏偏外公还没有发觉到。 他还在发表感言。 “哎,你们过来,你们外公我还是很高兴的!想当初你们还小的时候,我就过去看了你们,转眼间,你们都这么大了!我很欣慰呀!......” 胆颤心惊的走上二楼,颜颜她们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映入眼帘的是长长的走廊,外面是一排一米五高的围墙。 透过围墙,可以清晰的看到大石这条街的容貌,也可以眺望到通往青山古寺的那条小道。 听外公说,这条小道上,离这不是很远的地方,还有一座小学呢! 小学约莫是开了好多年了。 现在也还是原封不动,老松常青的模样。 走廊里面是有三间屋子并排竖立着。 走廊尽头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那里竟然有一个露天厨房。 厨房里应有尽有,就是没有食物! 再往后,还有一块空地,空地左侧又是一块空地。 不一样的是,后面的那块空地,是有一顶固定地雨棚在支撑着。 而且空地上,也不怎么空。 它上面放置着好几摞木头和一些木制用品。 木头旁边放着斧头、锯子、弯刀等等。 看得出来,它们的主人是个勤快,爱干净,且有一定技艺的人。 外公像是给我们展示一般,从左到右把二楼的房间都打开了。 第一间房子,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个卧室。 卧室里很简洁,嗯,东西也是。 一张床,一个柜,一根凳便诠释得差不多了。 看得出来,平时没有住人。 第二间房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里面可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电器家具是一样也没落下。 它就像女子的闺房,布置得精致、梦幻。 第三间房子,跟第二间一样,但又宽敞许多。 里面的东西要值钱些。 算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那种。 我从外公的行为中,可以断定,他平时是住在第二间房子的。 虽然,第二间和第三间屋子一样,都有布置像电视机那样的日常观赏用品,但看外公对屋子里东西的熟悉程度和喜爱程度来说,就有很大差别了。 这种猜想,在外公领着我们到第二间屋子里,看电视时,得到了验证。 彼时,我们正坐在外公家的席梦思大床上。 我就看见外公一脸‘我有个宝贝,想给你看看。’的模样,坐到我和姐姐中间说。 “看看,这是别人送我的音乐盒!好看不?” “好看。” 我有点儿不忍直视地看着外公道。 “那我送给你们如何?” 外公突然双目发光地看着我、我们。 那模样实在是不太像炫耀,或是献宝,更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用。外公。” 颜凤冷淡地回绝了。 看着外公的眼睛一下子灰暗了似的,颜颜心有不忍,但她又不想违背姐姐的意思,故而她说。 “是啊,外公。我们不要。嗯~放在我们手上,我们怕弄坏了!不如就放在外公家,回头我们过来玩耍,岂不是更好嘛!” “也是也是,你们过来玩,更好!” 外公恍然大悟的模样,愉悦了我们。 不一会儿,屋子里便传出了欢声笑语。 妈妈来喊我们吃饭的时候,便是见着了这副场面。 吃饭是在走廊尽头的露天厨房吃的。 那里安的有桌子,板凳。 午饭只有我们四人吃,外婆不在,她不住这里。 外婆还住在那片老房子里,妈妈给她留了饭菜,一会儿我们便要去看她。 说起外公田官和外婆补荷的关系,那又是一种孽缘。 在外公、外婆还年轻的那会儿,包办婚姻也还流行。 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狗屁话,那时候人们奉若‘圣旨’。 而外公外婆便是被赐婚的。 他们婚后的日子,虽然也有过郎情妾意的惬意时光,但是更多的是性格不合、三观不同、感情不和。 导致他们后半辈子,相看两相厌,各过各的,甚至互不打扰。 就连邻里邻居的关系,都比他们好。 这是颜颜所看到的。 但有一件事情,估计谁听到都会觉得难以想象。 第二十九章:韩初白。 他们之间居然有九个孩子。 颜颜捋清这些的时候,还是有点儿难以置信。 她觉得他的外公就像一个皇帝一样。 难道不是吗?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颜颜觉得这很符合她的姨妈、舅舅们。 再说,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可以直接娶到自己喜欢的人? 行,就算这个有!那有长久的吗? 皇帝一但过多的宠幸一个妃子,那妃子必定会被扣上一顶罪过的高帽! 瞧瞧这些祸国妖妃褒姒,妲己,杨玉环......哪个死得不惨! 言归正传,颜颜觉得他的外公,外婆就是被‘包办婚姻’给推上了皇帝和妃子的位置。 令颜颜有点儿心疼的是,她的外婆还被她的外公,给打入冷宫了。 虽然也有可能是她外婆,不愿意走出冷宫罢。 可这都不能阻止颜颜对他外公、外婆的心疼。 俗话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有时候他们争执起来,她都有点儿左右为难的模样。 那模样像极了丈夫夹杂在妻子和母亲中间的赶脚。 随着母亲告别了外公,颜颜她们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外婆家中。 此时,中午的余韵还未完全消散。 来到老房子这边的外婆家中的时候,外婆补荷还在用餐。 她的午餐很简洁,也很朴实无华。 用的是很平常的饭。 红薯稀饭,白面馒头和一碟咸菜。 跟妈妈带过去的饭菜来说,不值得一提。 她看到我们过去,很是欣喜,跟个孩子一样,喋喋不休的。 竟然连午饭都不肯好好吃了。 她执意拉着我的母亲,跟她进去里屋,说要把她的东西拿点儿给她。 趁着这个间隙,我开始一如既往地四处打量着。 哦,我这是个老毛病了! 事实上,我的毛病很多。 比如,人的喜怒哀乐、言行举止就是我一贯打量的目标。 比如,谁谁谁家出了什么事情都是我冷眼旁观的东西。 比如,现在这个...... 总之,我这个人就是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高冷范儿。 不好意思,我又想多了。 嗯,这也是我的一个臭毛病。 老房子是名副其实的老房子。 勉强算是三室两厅,带一厨房的那种民宅。 唔,忘了说了,这是一间带瓦片的平房。 就像我家、就像现在我吃住的地方。 额,或许这里,要比那两处要宽敞些。 也要寂寞些吧。颜颜默默想到。 不多时,跟进去的颜凤先出来了。 “姐姐,你怎么走那么快呀!” “呃,妹你也出来了。” “当然了,里面又不好玩。” 看着颜凤,颜颜又道。 “姐姐,刚刚外婆拉着妈妈进去,就是想拿衣服给她呀。” “不,还有外婆珍藏的吃食” 颜凤淡淡地补充到。 “哦。” 颜颜晚进去了一会儿。 竟错过了这一幕! 她有点儿不甘地想到。 可她又一想,这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大事情。便作罢了。 过了好一阵儿,颜颜才在堂屋里,听见她的母亲和外婆谈论的声音愈来愈近了。 看来要回去了呀!颜颜默念道。 果然,她的母亲出来,就叫上了她们,跟外婆道别。 走出老房子,颜颜不禁回头瞧了一眼她的外婆。 她正好慢慢地回头,朝屋内缓缓地走去。 此时,天有些暗了。 老房子里还没有照灯,显得愈发黑了。 外婆补荷进屋的最后的背影,使颜颜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那黑暗的老房子才是吞咽外婆补荷一生的罪魁祸首! 我想要叫住她,喊她出来,我感觉我应该救她,但我没有立场! 我救不了她!颜颜的内心在咆哮,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就像外婆补荷一样,想要有人救赎她,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来时,我们并没有带多少东西。 走了,我们反而提着大包小包。 世事无常,难以捉摸。 这天晚上,我和我的妈妈依然住的是上面的屋子。 只是,我们都没有了头一天的轻松和自由。 事实上,这会儿的我是轻松的,只是不自由。 而这会儿的我的妈妈,应该是自由的,只是不轻松。 我可以轻松入睡,因为有妈妈管着我的睡眠时间。 妈妈可以自由入睡,但她好像要整理包袱。 唉,我太难了!颜颜这般想到。 她想:妈妈可能也在感叹着吧! 力的作用,是相同的。人的难处,也是相同的吧。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痛苦的模样,千变万化,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一样的啊! 谁比谁贫贱,谁又比谁高贵呢?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种人才活得长久、自由、洒脱。 可世界上,哪有这种人呢!这不过是人臆想出来的罢了。 所谓参悟,估计就是有人想不通了,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吧! 啧啧,可怜! 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不能再同情别人了。颜颜默念道。 头上昏黄的灯光还在亮着,但颜颜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安然入睡的模样,落入了不经意停顿下来的颜妈的眼中,令她心底柔软一片。 她想起了她那个未暴露在人前的孩子。 颜颜她们的弟弟。 明明还在家,她却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忽地,她叹了一口气,马上就要回去了,她这是在做什么! 想到这,她收了手中的东西,熄灯,入眠。 妈妈要走了。这天还是如期而至。 颜颜看着把东西都拎在手中,渐行渐远的颜妈。 心中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激动和不舍。 只是失落的情绪还是一如往昔地跳跃着。 终有一天,我会习惯这份别离的!颜颜如此咬牙恨到。 颜凤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妈妈走了的失落,很快便被一个不胫而走的消息,给冲淡了。 彼时,颜颜正趴在韩家小院的院栏上,对里面四处张望着。 听说她的糖爷爷家里来了好多‘尊贵的客人’。 可她瞧了半天,毛都没有看到! 怎么回事儿?消息有误?还是已经走了? 正当她看得起劲的时候,一声清冷的童音闯入了她的耳朵里,随着那人的模样,一并进了她的眼眸。 “你是什么人?在这干什么?” 颜颜吓了一跳,她微微蹙眉地看着眼前的人。 来人是一个和她一般大小的男孩。 男孩穿着不凡,看着是粉雕玉琢的,很是讨喜。 只是眼中的高傲、清冷,让颜颜很是不满。 她的不满在看着男孩和她一样地站在韩家小院外,而有了底气。 想必是哪里偷偷跑出来的。颜颜哼道。 “你又是谁?跑到这来干什么?” 男孩见颜颜不仅没有回答自己的问话,还来反问他,他也只是地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她。 她,他感觉有点而熟悉。 颜颜见他不说话,不耐烦地说。 “没事儿就不要在这妨碍我办事儿了!我很忙!” 颜颜说着,又打算往小院里探去。 她本以为他不是一声不吭地走开,也该默默地站在一旁,意料之外的,他开了口。 而就在他开口的瞬间,颜颜脚底打了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颜颜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又耐着性子,说了一遍。 “我说,这是我家!你到底在偷窥什么?” “谁偷窥了!” 颜颜恼羞成怒地大喝到。转而结结巴巴道。 “你、你的家?” 颜颜觉得世界有点儿玄幻了。 她眼中的孤寡老人,也有孙子了! 难以置信! 她虽然至今没有过问他的糖爷爷的家庭情况,但这日日相处地时光,她就没有听说过有这人好吗! 她不信!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证明你是这里的主人!” “呵呵。” “你笑什么?!” “我笑你明明相信了,还来问我要证明。” 颜颜听出了他口中的不屑,她沉默了。 只是仍旧瞪着他。 “行了,既然你要看,那就进去吧。” 男孩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她应该是爷爷口中常常念叨的颜颜吧。 想着,他上去牵过她的手,准备拉着她进门。 不料,颜颜甩开了他的手,狠道。 “谁跟你说了,我要进去了!哼,我回家了!” 她撂下话,就径直跑了。 “哎......” 男孩话未出口,便独自咽下了。 他是不是不应该逗她? 不待他多想,屋子里的韩老爷子恰好迈步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他,浑厚的嗓音脱口而出。 “初白,你怎么跑到外面去了?回来吧。” “嗯。” 韩初白听话地进了门。 只是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还在想要不要给他爷爷说,有人来过了。 那人还是他舍不得的颜颜。 不错,男孩正是韩老爷子家的三代独苗,韩初白。 韩老爷子韩盛的亲孙子。 此番,是韩老爷子的儿子想把老父亲接到身边去将养,又怕他跟以往一般说什么都肯离开。 韩墨便在妻子的建议下,采用了迂回的战术。 嗯,就是先把韩初白放在韩老爷子身边,养一段时间。 想着,过段时日,他们的感情愈发深厚了,便让初白撒撒娇,把老爷子连骗带哄地接回去。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这一放就是许多年。 见孙子走到自己身边,一副犹豫的模样。 韩老爷子好像猜到了什么。 “初白,刚刚是有人来过了吗?” “......是的。” 韩初白没想到,他的爷爷的目光这么毒辣。 “是颜颜那个小娃娃吧。” 韩盛叹了一口气。 “......” 韩初白沉默了。 如此便是默认了。 其实,听着这么多年他的儿子、儿媳和闺女的劝慰,他已经看淡了好多。 连一辈子都要呆在老家的想法,也在不知不觉中松动了。 只是,他还有些放不下的东西。 其中,颜颜是最主要的一个因素。 都说颜颜把他当成亲爷爷看待,他又何尝不是把她当成了亲孙女! 有些事情,不能想,因为想多了,便再也放不下了。 有些人,也不能想,因为想多了,便再也舍不得了。 颜颜,便是韩盛如今不能想的人。 第三十章:桃花始盛开,佳人惹青睐。 谁说的血脉亲情才难以割舍,可他怎么觉得陪伴自己的人,才是最难以割舍的! 颜颜跑了一阵儿,最后在自己原来的家门口,停下了。 她坐在自家屋檐下搭的石台上,两手随意往后支撑着,离开地面的双腿也肆意地挥动着。 那模样看起来很是悠闲。 若是忽略她眺望远方,那双无声地诉说着孤寂的眼眸。 就更好了。 远处,桃花开得正好。 颜颜也注意到了。 那桃花似粉又似白的样子,让颜颜又想到了她刚刚见过的人。 那个人,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不过她觉得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呢? 大约是她在乎的人吧。 她在乎的糖爷爷,现在也有人陪着他了,真好! 可是,她为什么不那么开心呢? 这也是颜颜想问自己的。 因为她莫名其妙地有些难过。 难过什么呀? 颜颜恍然大悟,却又不想承认。 她竟然吃醋了! 我竟然这么小气!颜颜惊讶了。 她突然晃了晃脑袋,想把脑子里的肮脏东西给晃掉。 不想,她这副模样落入了他人眼中。 “噗。” 一声没憋住的笑声,就那么堂而皇之的传入了颜颜耳朵。 “谁?” 颜颜莫名地看向了笑声的源头。 “哦,是二月哥呀。” 她以为被人嘲笑了,正想吼回去。 不想那人是许嘉越,只得作罢, 谁让她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敬畏呢。 是,你没听错。是敬畏! 哈,谁能想到,颜颜竟然会对一个儿时的同伴,持有像对长辈一样的敬畏之情呢! 不过颜颜怕许嘉越,不是怕他打她,而是而是什么,她自己都摸不清自己。 所以,只得敬而远之! 可能是因为他太聪明了吧,所以颜颜觉得站在他的身边,会显得自己很愚蠢。 有句话说得好,有比较,才有伤害! 她还不想被伤害! “咳咳,在我的面前走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许嘉越不悦地盯着颜颜,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啊,不是不是,二月哥。我只是在想桃花开得这样好看,若是能一直开下去就好了!” 许嘉越顺着她的目光,探下去,貌似疑惑地问。 “真的?” “嗯嗯。” 见颜颜的头拼命地点了点。 忽地,许嘉越嗤笑一声,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你的小把戏’的模样说道。 “得了,你一个爱吃桃子的家伙,说出这种话,也不觉得脸红?嗯?” “啊哈哈,我开玩笑的嘛!桃子那么好吃,我当然舍不得!但桃花我也喜欢嘛!哼,人家对美好的事物幻想一下,还不行?” “行行行,你就盯着它幻想吧!反正它也开不了多久了。” “啊,二月哥!讨厌!居然对我的伤口洒盐!” 或许是今天被打击到了,颜颜竟然不知不觉地和许嘉越开起了玩笑。 不过,她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高冷’,做起事情来老练的人,说话却是那么的毒舌。 “对了,这个给你。” “啊,什么。” 颜颜听许嘉越说有东西给她,她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许嘉越,却见他右手托着一块巧克力,举到她的面前。 “呃~给给我的?” “废话!” 许嘉越听着颜颜疑惑的话,没好气地哼道。 可可是他为什么给她呀? 她好像就从来没给过他什么东西。颜颜有些惭愧地想到。 她看着他硬塞给她的巧克力,心中十分感动。 看来以后要对许嘉越好些才行!颜颜默念到。 吃巧克力,虽然在现在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在颜颜小时候,却十分稀有。 在那个吃肉都费劲的年代,吃巧克力绝对是比买奢侈品还奢侈的事情。 颜颜不知道许嘉越打哪里来的巧克力,也没好意思问。 而许嘉越自然也不会说,那是他存了好久的零花钱换来的。 有些人就是这样,让你毫不知情地便享用到了他的努力。 这样的人,你若是遇到了就千万不要错过了! 不然会后悔一辈子! 许嘉越便是让颜颜后悔了的人。 这便是后话了。 话说颜颜自从上次知道她的糖爷爷有了‘新欢’后,很是失落。 但很快她就安慰好了自己。 她不能如此小气。 就连自己都有婆婆、姐姐时常陪伴,凭什么人家糖爷爷就要单着! 就算他是糖爷爷的亲孙子又如何? 谁都不能和自己抢! 他,她要定了! 佛挡,她拜!人挡,她推! 我颜颜定是个能屈能伸的! 颜颜默念着‘能屈能伸’四个大字,来到韩家小院门前的时候,还是犹豫了。 果然,人穷志气短。 她悲哀地发现她害怕、纠结了。 万一糖爷爷有了亲孙子,不想搭理自己了呢? 不会不会,我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万一糖爷爷听他的孙子的话,把自己赶出来了呢? 不会不会,以我和糖爷爷的交情,怎么可能呀! 那万一...... 啊~有完没完!颜颜忽然咆哮出声。 下一秒,惊讶成三人。 “小颜娃?哈哈,快进来!你爷爷我刚刚说到你嘞。” “呵呵。是嘛,爷爷。” 颜颜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着,看向突然出现的两人。 特别是那个跟在她糖爷爷身边的人! “那当然了!你不还是我的小徒弟嘛。” 韩老爷子爽朗一笑,又见颜颜和他家小子还在对望当中,赶忙给他们介绍着。 “小颜娃,你来认识一下你爷爷我的孙子初白。”顿了一下,他看着自家小子,说道:“哝,打个招呼吧。你们不是见过一次嘛,这是颜颜,我的小徒弟。” “你好,颜颜。我是韩初白。” “嗯,你好。我是颜颜。” 颜颜见韩初白都跟她打招呼了,她想着先‘冰释前嫌’算了。 糖爷爷还在这呢! 就算她和韩初白的关系如同她和许佳兰一般,她也有把握做到‘和睦相处’。 毕竟,熟能生巧,唔,好像用得不是很恰当呢。 嗯,她经验足! 但出乎意料的,她和他竟然真的和睦相处了。 只是,她没想到她会在这里遇到他。 如同往日的每一个写字课一样,王老师坐在讲台上‘监视’着同学们做事儿。 而颜颜则和大家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练字。 教室里很安静,静得连针掉在地上,也清晰可闻。 是以,教室门被敲响的时候,显得格外突兀。 同学们都被引得侧目而视。 颜颜也不例外。 此时,王老师已经跟着那人走出去了。 那人是学校主任,颜颜一眼便认出来了。 左右不关自己的事情,她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事与愿违。 颜颜刚刚把作业本翻了个篇,就听见王老师在讲台上,拍了拍手,示意同学们看向她。 “来,同学们,我给你们介绍一个同学。大家鼓掌欢迎韩初白同学的到来。” 即使巴掌声‘响彻云霄’,喧哗声‘排山倒海’,颜颜也觉得不真实。 直到王老师把韩初白安排在她的左边靠窗的位置时,她才勉强接受了这个‘韩初白和她是一个班同学’的事实。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颜颜迫不及待地想跑到韩初白哪里去问问。 但被人捷足先登了。 那些人估计是凑热闹。颜颜皱眉想到。 算了,有什么好问的! 结果就是,直到放学她也没有和韩初白说上话。 实际上,她和韩初白除了在韩家小院见过,就没有再单独见过面了。 她和他不熟! 她刚刚一头热地想上去问问,也只是想问问他,是不是被他爷爷送来的。 此外再无其它。 她和他跟她和许佳兰,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不过是被一个有关系的人而牵扯在一起的两个陌生人。 想到这,她快速地收拾好书包,跑出教室,径直地离开学校。 她得去等她的姐姐颜凤放学,一起回家。 令她没想到的是,韩初白撵上了她,并告诉了她,是他爷爷交代说,让他跟着她一块回家。 也是,除非糖爷爷来接他,不然他估计连回家的路怎么回都不知道。 颜颜非常理解地接纳了他。 也不做他问。 只是告诉了他,她要去小学等人的事实。 没想到他也不怎么在意,就那么地跟着她。 还算知趣。颜颜很满意。 路上的路不长,但等待的时间不短。 在颜颜和韩初白,渐渐熟悉,说话唠嗑的间隙,小学放学的铃声响了。 与此同时,他们遇到了同样在等待的许佳兰。 冤家路窄。 颜颜知道她们要开始‘表演’了。 果然,许佳兰要‘技高一筹’。 “颜颜,这是哪位呀?” “这是韩初白。” 颜颜听着许佳兰清脆的声音飘来,她淡淡地回到。 “哦,你好啊,韩初白。我是许佳兰。很高兴认识你。” “嗯,你好。许佳兰是吧?你是颜颜的朋友?” “嗯,叫我佳兰就行。” “......”韩初白。 许佳兰的声音刚刚落下,她的肩便被拍了下。 “嘿,双兰妹妹。在干嘛呀。” “额,小凤姐。我在等你和哥哥嘛。” “姐姐。二月哥。” “哎,这是哪里来的弟弟呀!” 闻言,一直把视线落在颜颜身上的许嘉越,这才发现了站在她旁边的韩初白。 他的眼神幽深了一瞬,然后继续沉默着。 倒是韩初白先开了口。 “你是颜颜的姐姐吧。我听说过你。姐姐,我叫韩初白。叫我初白就行。往后一路同行,请多多关照。” “韩初白?这名字还挺好听的。不过初白你还挺幽默的,说话文绉绉的。” 姐姐颜凤笑着道。 韩初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再开口。 而颜颜被许嘉越的眼神看得有点儿难受,她主动地给韩初白介绍到。 “初白,这位就是我给你说的二月哥许嘉越。因为你和我一般大,所以你也应该叫二月哥。” “是,二月哥好。” “嗯,你好。” 许嘉越面无表情地回到。 第三十一章:初见君,应是音语盈耳。 几人互相打过招呼后,便结伴回去了。 谈论还在继续。 “原来你和我妹妹是同班同学啊。” “是,我今天才到学校报到!” “哦,你是哪的?我瞧着眼生的紧。” 韩初白还没回答,颜颜就帮他解释到。 “姐,初白是糖爷、不,是韩爷爷的孙子!才回来!” “哦?这样啊。那往后还真是要‘一路同行’了呢!” 颜凤的声音带着惊讶和释然的笑。 韩初白点头,微笑。 然颜颜的这句话,还是成功的让大家都把讶异的目光瞥向了韩初白,唯有许嘉越若有所思地盯着颜颜,目光深沉。 韩老爷子的儿子儿媳带着孙子回来探望他的消息,村上目前传得是沸沸扬扬的。 这个大家都知道,只是不知道他的孙子还会留下来读书。 乍听见身边的人就是那‘绯闻’中的主人公,大家都挺惊讶的! 而让许嘉越更惊讶的是,不过几天,颜颜就与韩老爷子的孙子打得火热了。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许嘉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颜凤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奥秘,往事历历在目,她知道她的妹妹对韩老爷子的感情。 她会先接触到韩初白,这个事情也就不奇怪了。 她的妹妹,她了解。 一个总想着往一个地方跑的人,必定会有所发现! 这是必然! 但有的人不了解,疑惑道。 “照这么说,初白也才回来几天而已。那颜颜怎么就和初白这么熟了?” 连住在一个村子的她,也是刚刚才看到韩初白,而整天和他们在一起玩的颜颜,不仅见到了,还貌似混熟了的模样。 她费解,也讨厌。 她觉得颜颜有点儿自私! 连朋友都要藏着掖着,还怕别人抢么? 许佳兰不屑地撇撇嘴。 此事说来话长,韩初白是不知道怎么提,而颜颜对许佳兰的问话,心知肚明,却是不想给许佳兰回答。 一时间,空气安静了数秒。 还是许嘉越给了自家的妹妹一个台阶下。 “行了,就你问题多。” “哈,我就随便问问嘛!不说算了!” 许佳兰听不到回答,还被自家哥哥冷淡的语气刺到了,也不高兴了。 忽地,她像起什么似的,嘴角边悄悄挂起了弧度。 便一个箭步来到颜凤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起娇来。 “小凤姐,一会儿你们到我家来玩嘛!好不好?” 见颜凤没有拒绝,她笑得更开怀了,又对旁边的韩初白,邀请道。 “初白,你也来呗!反正大家以后都是要在一起玩耍的!互相串门是礼节哦!” “嗯,好。” 韩初白看了没说话的颜颜一眼,犹豫着答应了。 他其实挺不习惯这么多人的,但有她在,应该不会太难受吧! 居住在农村的孩子,要比居住在城市的孩子要自由些,不假。 但也有拘束他们的东西,比如,做作业。 他们和城市里的孩子一样,都能在回家的第一时间,听到家中的长辈,对他们提出耳提面命的要求。 做完作业,才能出去玩! 是以,颜颜他们也是先回到家,做完作业,才往许佳兰他们家去的。 许家。 颜颜三人到时,许佳兰正抱着一副羽毛拍,候着。 许嘉越却不见了影子。 “佳兰妹妹,就你在?许二月哪去了?” “没,我哥在呢!他在二楼上。要不我上去叫他下来。” “算了,咱们一起吧!我正好看看他在干嘛。” “行啊!走走走。” 许佳兰说着愉悦地第一个往楼上爬去。 她像一只展翅的孔雀一般,迫切地炫耀着她的家。 炫耀?嗯,对。她是有资本的。 许佳兰的家,在整个村子来说,都是顶好的。 她家是一座二层小洋楼。 小洋楼占地面积宽,空间大,装饰低调而不失豪华。 风格算是简约的。 家里电器也是一应而全。 足以可见,她家并不贫困,甚至可以说富有。 颜颜他们随着许佳兰到二楼的时候,许嘉越正端坐在一架钢琴架旁边,手指飞舞。 那是颜颜第一次上他们家阁楼。 也是第一次听见许嘉越弹琴。 说真的,看到好多东西颜颜都会觉得新奇。 可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觉地停留在那个还不算少年的男孩子身上,无法自拔。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 就像夜里做了美丽的恶梦,想清醒我却抵不过心动。 梦里他是无底的黑洞,我无力抗拒失重。 我的意识自控脉搏流动,全被他神秘引力操控。 相较于我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姐姐和韩初白却大方自然的许多。 姐姐是经常上来玩的,见怪不怪。 韩初白对许家的摆设显然也是司空见惯的模样,只是对正在弹琴的人,倍感好奇。 耳边的琴音,还在梁上缠绕着,而制造琴音的人,也还在潇洒地指挥着。 谁也没有打扰他,谁也没有打断它。 简直于心不忍! 直到一曲毕,某人发现了他们。 “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额,哥。我们就是来叫你下去的嘛。” “嗯。” “许二月你弹得越来越好了!我们刚刚都被你的琴声给吸引住了!” “是啊哥,我们都没好意思打扰你!” 许佳兰笑得一脸骄傲自豪。 颜颜第一次没有想反驳她的意思。 她似有同感! 不,应该说是旁听的人,都似有同感。 许嘉越挑眉。 “是吗?” 他看向颜颜,颜颜受蛊惑般点了点头。 他笑了。 “好吧。咱们下去打球吧。” 众人同意,一哄而下。 他们来到许家门前,那一片石板铺的地坝上。 许嘉越说,人太多,又只有一副羽毛拍,就先猜拳决定,谁先对打,三颗定乾坤,输的人,替换下一位,如此类推,可好? 此办法公平公正,谁也没说什么,便这么定了。 猜拳赢的,第一对竟然是许佳兰和颜颜。 三局下来,许佳兰以2/1险胜颜颜。 换韩初白接手颜颜的球拍。 结果韩初白以完胜战败许佳兰。 许嘉越接手,和韩初白对打。 结果许嘉越完胜。 颜凤上,她笑道。 “哟,我还以为我这个尾巴要拖到数完地上的蚂蚁,才可以上呢!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今天是不是太急躁了啊?都是一颗球,秒定乾坤!牛!” “凤妹,这话这是想让人放松呢?还是想让我分神?” 砰,砰,砰,砰地两转下来,一颗球也没有落地,两人还打得专注,跳得起劲,败下阵来的三人,看得也是目不转睛。 特别是颜颜,她很汗颜自己是第一个败下阵来的。 不过看到后面败下来的人,都是以‘秃头’的模样倒下的。 她又有点儿庆幸,还有点儿幸灾乐祸! 噢,我怎么这么恶趣味! 颜颜勾唇笑得恶劣。 果然,她这个人就是毛病多! 很快,她就笑不起来了。 姐姐颜凤此时竟也败下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一会儿一定会被‘剃光头’! 不,她还想保持她刚刚的记录! 一球险败! 多么美好的记录! 但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颜颜这把竟然赢了! 虽然是险胜! 但是她颜颜竟然比‘剃了两人光头’的许嘉越,还多赢了一颗球。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颜颜还是很有实力的嘛! 哈哈哈,她是最后的winner!!! 胜利者! 颜颜的嘴巴咧得更开了。 某人一见,有点儿不忍直视的味道。 特别是看见她那双闪着‘我是最棒的’的大眼睛。 他想:我的小姑娘要是有尾巴,估计早就翘起来了吧。 刚刚第一局她败下来的时候,他看她沮丧得连地上夹缝里有根狗尾巴草都不放过,放进嘴里嚼了嚼。 这会儿,倒像是报了家仇国恨似的! 某人想得不错,颜颜正是有一洗雪耻的感觉。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日薄西山,飞鸟归巢。 颜颜他们也回去了。 和以往见过的无数次一样,婆婆邹氏正在厨房烧火煮饭。 颜凤也径直进去帮忙。 颜颜趴在进入厨房的耳门看了一会儿。 炊烟袅袅,四处乱跑,穿过烟囱,直入云霄。 天色正好,屋子里尚未掌灯,灰暗而又朦胧,那是烟雾制造出来的假象。 如今的颜颜也是会帮忙做做家务了。 只是尚未接触到煮饭、炒菜那一块儿。 她的活儿主要是在大家都吃完饭以后,洗洗锅碗瓢盆。 这对她来说并不难,但就是麻烦了点儿。 难在身高,手短。 所以她每次都会抽一根长板凳到灶门前,踩着洗那些东西。 但也有例外,譬如今天。 姐姐颜凤就揽过了她的活儿做着。 颜颜愣在一旁,默默看着姐姐在灶头上忙碌着。 没一会儿,她就听见街沿上的婆婆邹氏在喊她。 “颜儿,过来洗漱了。” 姐姐颜凤听见了,也叫她出去洗。 颜颜没有拒绝,转头迈步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的她们,已经隐隐明白了婆婆独自带她们两个人的辛苦和不易。 所以平时的她们很乖、很听话。 但凡事儿都有列外。 隔天,颜颜又起不来了。 还是邹氏三催四请,她才恋恋不舍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待她自己穿戴好了,走到堂屋时,颜凤也还在吃着早饭。 早饭吃的是稀饭,就着泡菜。 泡菜是婆婆邹氏的拿手小菜,堪称一绝。 村里好多人都泡不出那种味道,所以也有不少上门请教的。 她都耐心地、毫无保留地教着。 当然,她遇到的‘手残党’也有,对此她无奈一笑,只得说你们若是想吃,只管来抓就是,反正也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许家、吴家就是颜家的常客。 颜颜也是有时间,便给韩家送一点儿去。 韩老爷子也是喜不自胜。 乐呵呵地便收下了。 或许是惦记着邹氏做起来也不容易,所以平时也叫颜颜拿点东西回去。 颜颜无奈,韩老爷子脾气倔,只得收下。 事实上,那也是邹氏让她拿去给他的,原因不言而喻。 不仅是他救了颜颜一命,还有她跟他的老伴曾经是好友的情谊在那。 故人已去,闲话少说,便不再提。 上学、放学的路上,并不寂寞、孤单,甚至可以说热闹。 颜颜她们一行五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便到了目的地。 这会只有颜颜和韩初白在了,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第三十二章:她竟然缩水了! “初白,你为啥也还在幼儿园上学?” “呃,颜颜你这问题怎么让我感觉有点儿鬼畜?” 颜颜汗颜,她只得详谈。 “那个,其实在我们这个年纪应该可以读一年级了!我是、许佳兰也是因为个子,才在幼儿园里留读!那你呢?” “哈,这样吗?” 韩初白的嘴巴抽搐了片刻,就见颜颜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点点头,那模样十分认真,且略带疑惑。 他仿佛被呛到了。 “咳咳,话不能这么说呀!谁说到了年纪就要做那个年纪应该做的事情,那我们是不是到了平均年龄就要去死?是吧还是要区分一下的!哦,就是凡事都有意外!” “哝,我就是那个意外!” 噗,颜颜见韩初白拍了拍胸口,一脸‘炫耀’的表情,她没保住她严肃的面具。 嗯,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颜颜不纠结了,她眉眼带笑地看着韩初白,张张嘴巴说。 “是,那我们进教室吧。意外!” “哎,叫我名字!颜颜!” “行行行,快走吧!要迟到了!” 两人进入教室时,差一点儿迟到,但好在老师还在后面,没到。 又是一节课下了。 颜颜趴在窗户边,见初白的位置上,又挤满了人。 她就纳了闷了这些人怎么这么喜欢凑热闹? 还是说她们觉得韩初白长得喜庆? 不然怎么都一副看见年画娃娃的表情。 “来,让我猜猜颜颜你在想什么!” 颜颜白了朴海宁一眼,她没好气的说。 “朴海宁,你是不是又看了十万个为什么?” “啊,没有啊!我不爱看那个!” “那你怎么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哈哈,我这不是来给你解闷儿嘛!” “啧啧,你真好!不过我不闷啊!” “......” 又把天聊死了! 朴海宁转移话题道。 “一会儿要默写拼音,颜颜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只有不抽我上台就行!” “啊?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了!区别很大的好吗!我被人盯久了,会紧张、不自在的!” “......那我盯你这么久,你也没有一哦,我明白了!” 颜颜诧异朴海宁的一惊一乍,疑惑问道。 “你明白什么了?” “你就没有把我当人看!颜颜你也太坏了!” 朴海宁说着气呼呼地走了。 颜颜的嘴角仿佛抽了抽,她想:现在的人的脑洞,都这么大了么? 她刚想解释一下,上课铃声响了。 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 吾命休矣! 颜颜作为第一个抽上台的人,不意外地成为了炮灰! 还被罚了两篇作业!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下午放学,颜颜噗地泄了气,趴在桌子上。 她感觉她像一只扎漏的气球,飞不起来了! 磕磕,她的课桌被敲了两下,是朴海宁。 “咦,颜颜你说得对!果然,台上和台下不一样!加油!” 他也被抽上去了!不过他很顺利地默写出来了。 颜颜瞅着他,她觉得这人是来幸灾乐祸的! 她强颜欢笑起来。 “呵呵,其实我也没有觉得怎样啊!我心情还不错。” “是吗?那老师说你明天还会被抽上去的,你还是提前准备一下吧!我先走了啊!拜拜。” “拜拜!” 确定了朴海宁是来报复自己的! 颜颜盯着朴海宁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快走快走!老娘憋不住了! 想打人! 算了,收拾东西,回家了。 这时韩初白过来了。 “颜颜,你还好吧?” “哦,美美哒!” “......” 颜颜背上书包,扫了韩初白一眼,淡淡道。 “走了,等人,回家!” “嗯,好。” 颜颜和韩初白刚刚走出学校,就看见许佳兰跑了过来。 “真巧!我们一起去小学吧!” 是以,三人行,排成行。 其实颜颜也没有想象中那样讨厌许佳兰,她只是不喜欢她老是跟自己抢姐姐的行为! 而许佳兰也一样,她也不喜欢颜颜抢她哥哥的青睐! 然而,现实是许佳兰喜欢粘着颜凤,颜颜也会赌气地装模做样地找许嘉越说话。 这是个结,也是个死结! 她们都不愿意解开! 颜颜觉得她和许佳兰的演艺事业发展得越来越好了。 她们竟然在没有姐姐颜凤和哥哥许嘉越的情况下,还理对方! 当然,不排除有韩初白这个意外的存在的原因。 颜颜还是纳闷! 难道是她俩的野心变大了的缘故吗? 真真是啥都要争的节奏啊! 颜颜汗颜了。 日子就这么过来好些日子。 这些天让颜颜郁闷的是,老师像是想感化她这颗‘顽石’一样,一有时间就抽自己上台,说是想让自己练练胆子。 起先,她还是非常羞涩地,但三、五趟下来,她麻木了。 她发现她现在在台上,比在台下还自在! 老师后来估计也发现了,才没有那么频繁地招呼她上台。 但也没有放手的打算的意思。 对此,颜颜也无语了。 她这是被老师盯上了? 我好难啊!颜颜默念道。 这不,刚刚才感叹,老师就喊她了。 “颜颜,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这是节数学课。 老师还是那个老师,题却不再是那道题了。 颜颜漠然的上台,看着黑板上的题,无语。 一个西瓜划几刀可以得到八半? 她提笔写下一四刀。 便对老师鞠了一躬,下了台。 老师还在说些什么。 但颜颜已经魂飘窗外了。 她觉得她想上小学了! 幼儿园太无聊了! 颜颜天天都在量自己的身高,虽然家中没有直尺,但她觉得她好像高了一点儿。 不想人看见,连姐姐都被她规避了。 她又跑到自家的老房子上面,把自己扒在墙壁上,用石头在自己脑门上方的墙壁上横划出一条横线。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了,事实上,她每隔两三天都会来一次。 但是今天,她吓坏了! 她竟然发现她不如往日高了! 哦,我缩、缩水了! 颜颜瞪着面前的墙,准确的说是那一条条横线! 她难以置信地抬手,向墙上摸去。 颜颜听见自己的心碎了的声音,也听见一道疑惑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颜妹?你在干什么?” 她转头,还镶嵌在眼眶上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许嘉越惊了,上前一步,拉起她,他问。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去揍他!” “呜呜呜,我、我......” 我怎么变矮了! 想着颜颜变得更伤心了,顿时泣不成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显然伤心到了极点!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先不哭了啊。” 许嘉越皱着眉头,安慰着怀中的人。 模样是说不出来的心疼。 颜颜哭了一阵儿,还是想不开,她凄凄惨惨地对着许嘉越诉说着她身上发生的不幸。 她说,“二月哥,我太难了!” 没给许嘉越说话的机会,又道:“我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嘛,怎么就没了呢?” 许嘉越以为她是钱丢了,劝慰道。 “没了就没了,我有!需要多少说一声,我给你就是!” 但令他奇怪的是,怀中的人儿,这时抬起一双哭红了的眼眸,盯着他,哽咽道。 “你、你有也是你的!你给不了我!我太难了!” 颜颜说着又要呜呜呜了。 却见许嘉越一把掏出怀中的人民币,塞给她,她愣住了,又听见他说。 “我的就是你的!怎么就给不了!拿着!” 她这才发现,他误会了! 她哭笑不得地把钱,递给他,他还不接! 颜颜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被他逗笑了。 许嘉越刚刚高兴一点儿,就听见她娓娓道来。 一听原因,他默了。 脸上刚刚勾起的一抹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她、她竟然是为了这个哭? 身高? 横线? 他顺着她的手指指过去的地方,隐晦地吞了吞唾沫。 这、这不是他昨天随手画的么! 想到昨天,许嘉越看着颜颜的眸子就变得幽深起来。 昨天,他本来是要组织大伙去矮儿坡欣赏‘十里桃花’的,但临了也没去成。 原因就出在面前的人儿的身上! 记得她前段时间还说,想一直都能看到桃花胜开的模样,所以他得知矮儿坡的桃花终于姗姗来迟,便想着带她去看看。 可就在他看着平时形影不离的两人,只剩下独自一人来到许家的颜凤时,他忍不住开口了。 那貌似随口的话,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真诚。 他戏虐道:“啧,凤妹你家的小跟屁虫去哪里了?稀奇呀,你今天居然没有带着!” 他还记得她是这么回他的,“哦,我妹妹呀,她去找初白玩去了。” 回忆昨天的情景,许嘉越就有一种心塞塞的感觉。 他惦记的人,从来就没有单独地找过他玩过! 那小子倒是捷足先登了! 因为没瞧见自己想看见的人,他便借口出门,来到颜颜常常呆的地方,想着这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他硬是在哪里蹉跎了一下午。 结果自然是令人失望的,他没等到她! 这横线便是在他无聊至极时打发时间的杰作。 没想到这竟会惹哭了她,他也很无奈呀! 面前的小姑娘还在喋喋不休的哭丧着脸。 许嘉越艰难地咽下事实的真相,只说:“颜妹,你量的那个不准!这样吧回头我给你找一卷卷尺来量身高,好吗?” 那声音太温柔,提出的东西也诱人。 闻言,颜颜小心肝一颤,抬起刚刚沐浴过眼泪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呆呆地看着他,点头,答应了。 这副模样看在许嘉越的心里,惹得他的心痒痒的。 他忍不住摸了摸矮自己一截的颜颜的脑袋,毛茸茸的。 她真像他养的那只狮子狗,白鳅。 蠢萌而又乖巧,他很喜欢! 他忍不住找她们的共同点,嗯,一样的白,一样的小巧玲珑,一样的可爱。 想到这他刚要放下的手,又忍不住顺了顺她的发。 连触感都像极了! 第三十三章:她和他是一类人。 颜颜也不反感许嘉越的触碰,便任由着他的行为。 虽然她以往信奉的是,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但是他刚刚不是要帮她找卷尺么! 她颜颜是个能屈能伸的! 他喜欢摸就摸好了,大不了一会儿回家找姐姐帮忙理一理头发。 想到这颜颜笑得更欢了。 她仿佛把长高的心愿都寄托在了卷尺上了。 回到家的颜颜,左到右等,还没等来许嘉越的卷尺,却等来了婆婆邹氏生病的信息。 信息不是别人告诉她的,是她和姐姐发现的! 这日,颜颜和颜凤刚刚放学、回到家中。 见大门敞开,欣喜之余,却见婆婆邹氏一脸痛苦地捂住腰下跨上的位置,椅在通往里屋的耳门上,长吁短叹。 这一举动,吓坏了她们。 正当她们手足无措时,又见邹氏渐渐舒展了眉头,还朝她们笑笑,说只是小毛病,不用担心。 但颜颜她们高兴之余,也明白婆婆邹氏的病,没好。 原因自然是她们常常见到邹氏喝一些黑漆漆的药。 颜颜还发现她婆婆邹氏不时往家里拿回一些东西,就上次她带回家的一一紫色的半枝莲。 渐渐地,她也察觉到了,那是一味药! 她看到每当她的婆婆邹氏非常痛苦的时候,那东西就攥在她的手上。 那时候的半枝莲,有鲜的,也有干的。 但都是一样的结果,变成了一碗汤水。 起初的她也以为那是止痛药。 但后来的她知道了,并不是!是她太天真了! 许嘉越的卷尺,后来也拿给颜颜了。 只是那会儿的颜颜,显然并没有了当初期待中的欣喜。 她更多的是忧愁! 邹氏的病,在她心中掀起了一片涟漪。 看时,忧。想时,愁。 转眼间,桃花谢了,桃子结了。 只是尚未成熟。 颜颜她们幼儿园也开始准备六一儿童节的节目。 听说许嘉越他们也是。 她还听说许嘉越要和姐姐上台表演! 而且是表演街舞! 其实她也会上台表演呢,她轻轻地跟姐姐颜凤说。 颜凤一听,挑眉道:“唔,真是遗憾呀!姐姐估计去不了!都撞一天了。” 我当然明白! 六一、六一,同样是过六一,姐姐怎么可能会来! 往年不也一样?颜颜咬住下嘴唇,默默想到。 要是我和姐姐在一个学校就好了!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鱼和熊掌兼得了? 可也只能是想想。 又是一天下午回家。 姐姐颜凤匆匆写完作业,便跑了。 颜颜知道她去那里,就没问,只是在做完作业后,跟了过去。 颜凤去的是她家老房子旁边,银杏果树下的空坝上。 那里原先的台阶上面有一座学校,现在荒废了。 那空坝就相当于我们现在的操场,空旷,平整。 颜颜到时,空坝上已经挤了大片人。 她见怪不怪。 这是这里的常态。 平时在坝上玩耍的大都是一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大人也有,不过他们只有在白果子成熟掉落的时候,才会聚集在这里。 像今天,这里就是颜颜她们的‘主宰地’。 今天的坝上格外热闹。 颜颜默数了一下,竟有二三十人不止。 跟幼儿园的孩子们一样,这里也是拉帮结派的。 头头就有三个,一个是许嘉越,一个是姚涛,一个是南贝贝。 简称三路中队。 为什么是三路中队呢? 因为他们同村不同队。 就许嘉越来说,他是咱们一、二大队里最受欢迎的孩子头儿。 姚涛是三、四大队里孩子的领头羊。 南贝贝则是五、六大队的孩童的带队人。 他们都是组织人员,平时想到什么好玩的,他们都是一马当先,万夫莫开。 今天也不例外。 许嘉越正伙同一群人,在坝上面跳大绳,颜颜除了本大队的人,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大队的人了。 大绳是用谷草搓起来的,颜颜也不知道他们是打哪儿来的。 她也不关心这个。 或许是人太多了,颜颜没有像往常一样,一下子就融入进去,而是找了一个台阶坐了上去。 她看着他们玩跳绳,丢沙包......就差没有躲猫猫了。 她漫无目的地瞧着,直到有人坐到了她的旁边。 是韩初白。她不用转头都知道。 韩初白是个‘孤僻’的孩子。 有时候颜颜觉得,他比她还要沉默些。 事实上,也是如此。 颜颜虽然喜静,但她想闹起来,却比许嘉越还要活泼。 而韩初白却是不想在人太多的地方,玩耍。 他嫌吵,更嫌闹! 韩初白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一样,喜静。 他与她,终究是不同的。 他俩往常都是颜颜开口,絮絮叨叨地,但今天颜颜没有,换韩初白疑惑了。 “今天怎么不去玩了?” 韩初白斜看着旁边的人。 “心情不好。” “为什么?” “可能是昨天晚上做了噩梦吧。” 颜颜也不看身边的韩初白,眼睛盯着下方、不远处有颜凤、许嘉越的地方,语气淡淡道。 他们此刻正在玩‘占房子’的游戏。 画两个圆圈,开两个口子,分两队人马,玩得不亦乐乎。 身边的人还在问。 “什么噩梦?可以说说吗?颜颜。” “可以,当然可以。谁让咱们这么无聊呢?” 颜颜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人,笑嘻嘻地说。 与此同时,刚刚被颜颜定义为玩得不亦乐乎的某人,也瞥到了她们。 他微不可闻地轻嗤一声:聊得挺嗨嘛。真是欠揍! 也不知道他是想揍谁,不待人看清,他便收回了目光。 颜颜这边的谈话刚刚起头。 她说;“我昨天晚上梦见一颗会结百果的参天大树。” “白果?是像这颗百年的银杏大树这样的吗?” “不是,比它大!而且不是白果子的白果,是会结百种果子的百果!” “这么神奇?” “嗯,我看见那颗百果树上,结满了果子。有苹果、梨子、栗子、香蕉、石榴、李子、橘子、甚至是椰子、榴莲等等数不清的水果品种。” “百果树很漂亮。除了高、大,结满各种水果之外,它的叶子也十分好看,火红火红的。” “大树下,还有很多人跑去捡,去摘呢!” 颜颜正回想着,就听见韩初白的声音传来。 “那你有去摘吗?” “有,怎么没有!我见那些人拿着口袋围着大树转,心里一动,跑过去扯着衣服下摆,捡着。” “但很快我就被人赶出来了!” 颜颜说道这里一顿,还有点儿不甘心。 毕竟,在她的梦里,怎么着也应该顺着她的心来呀! 韩初白被她的梦吸引了,催促道。 “然后呢?” “然后那些人,就把我撵得扑爬跟抖的,我被他们人多势众的疯狂行为吓到了。” “我钻进一栋楼房里,爬上了顶楼。然后你猜怎么着?” 韩初白眉头一蹙,猜测到。 “你被他们撵到了?还是你把他们甩掉了?算了你继续,我听着吧。” “嗯,对了一半。我来到顶楼以后就发现他们没有撵上我。” “在哪里我又看见了那颗百果树!我既惊又喜,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还有意外?” 韩初白忍不住问道。 “是,很恐怖的意外!我脚踩的那栋大楼忽然就坍塌了。就像泥石流一样,不,更像是流沙,连带着我慢慢陷下去了。” 颜颜没有说的是,那是整个高楼大厦忽然就轰然倒塌了,她的眼前就像是慢镜头一样,尽是些粉身碎骨的面貌,既壮观,又瘆人。 仿佛就是世界末日来临,人心惶恐、不安。 韩初白还在问。 “那最后是什么都没剩下吗?” 颜颜见韩初白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不由地发自内心的笑了。 “不知道,反正我落下去,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那颗火红的百果树未倒的模样,它底下的根都裸露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醒来了嘛!哈哈哈,你还真是好奇呢!” “哦。” 颜颜见韩初白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便道。 “要不,我再给你讲一个我以前做的梦?” “啊?还有吗?” “废话!老娘存了几百个晚上的梦!回头想起来,我就给你讲!好不好?” “一言为定!那你讲吧。” “......我刚刚开玩笑的。” “什么?颜颜你骗我?你没有梦给我讲了?” “不是不是,梦是真的有!不过” 颜颜话还没说完,就见韩初白一脸莫名地盯着自己,她一愣,结巴道。 “怎么、怎么了?” 她只是不想讲了嘛!韩初白一副吃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儿? “别动!” 不是她和韩初白的声音。 颜颜转头就见一个东西近在眼前。 马、马蜂窝? 颜颜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一把挥掉。 看是哪个混小子吓她们! 她眼皮一跳,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混小子,而是一个假小子! 南贝贝?南贝贝! 可她还没有发声质问,就有人替她们吼道。 “南贝贝你这是干嘛?伤着人了怎么办!” 是许嘉越发怒了。 一、二大队的孩子都归他管,颜颜也没觉得如何。 往常也出过这种事情,只是那时不是她们被吓着了。 “哎呀,许嘉越你怎么总是这么大惊小怪的。这不过是蜜蜂窝,而且蜜蜂都被我赶走了的,没什么可怕的。” 南贝贝一脸不以为然地淡定道。 南贝贝比许嘉越大一岁,但是同级。 人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胆子大,心气高。 与许嘉越一样,想做什么事情,都不只是想想,而是会付诸行动。 譬如,她想放风筝,又没有材料,她便会组织一伙人,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玩。 他们是一类人。 这是颜颜第一次见到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候,得出来的结论。 他们还在争论什么,颜颜已经没有心思听了。 她看着那个蜜蜂窝,在想这里面有没有蜂蜜? 她蹲下来,伸手,把蜜蜂窝拿起来,准备凑近点儿看看。 下一秒,被人阻止了,还是三个人。 第三十四章:阳光下的艳色。 韩初白出声。 “颜颜,别玩!” 手中的东西,再次被打掉。是许嘉越。 颜颜被人拉开了。是颜凤。 她一脸可惜,看着掉在石头台阶上的蜂蜜窝。 蜂蜜窝第一次掉落是在草地上,所以完好无损。 这会儿却掉在了石头台阶上,顿时四分五裂。 伴着几只蜂蜜‘余孽’飞出来的,还有流淌一地的蜜糖。 啧啧,真是可惜! 许嘉越看着那蜜蜂,好像看到了证据,他义正言辞地怒了。 南贝贝理亏,被教训得哑口无言,不服气,但也只有憋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翌日。 南贝贝在大家玩耍的时候,捉了一条菜花蛇,据她所说是无毒的。 她没有恶作剧地拿去吓别人,只是拎在手中,不撒手。 好多人都看着,但都没有靠近。 有的是看见蛇害怕,有的是嫌蛇恶心,有的是连南贝贝一块儿嫌弃了。 也有胆子大的,凑上去看的,但少有上去摸的。 颜颜是属于胆子大的,但也止步于看看。 她凑到南贝贝身边,好奇地问:“贝贝姐,你要这个东西来干嘛呀?” 南贝贝斜睨了她一眼,如实道。 “拿回家,给我爷爷吃肉、泡酒!” “吃、吃么?” 颜颜窘了。 她第一次听说有吃蛇肉的,舌头都有点儿打结了。 贝贝姐果然胆子大! 她不如她! “当然了,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难道颜妹没有吃过?要不要一” 南贝贝尚有半截的话,未说出口,便被颜颜急声打断了。 “不要不要!我、我不爱吃那个!” “好吧。” 南贝贝不在意的‘收回成命’。 偏偏有人,不想话题结束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假姑娘。” “要逃气,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滚!” “啧啧,假姑娘每次都这么暴脾气,伯母知道吗?” “哼,她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小心了,本姑娘的暴脾气大得很,我怕伤及无辜!” “噢,我好怕怕哦!嘉越你怕不怕?” 姚涛见许嘉越没作声,又看向他旁边的人。 “还是凤妹你怕?” “涛哥,这里估计只有你才是那个‘无辜’,所以我们都不怕。” “......” 姚涛:都不好惹!他悻悻地摸摸鼻子貌似老实地闭了嘴。 他好歹是这一片的大哥大呀,哦,年龄大一岁也是大。 能不能给点儿面子啊,这些弟弟妹妹们! 跟他同龄的南贝贝不给面子就算了,就连小他三岁的颜妹和佳兰妹妹都不帮一下腔。 他作为大哥是不是有一点失败? 姚涛自暴自弃地想到。 好在他没有尴尬多久,话题就被众人扯远了。 “凤妹,你们的街舞跳得如何了?” “嗯,挺熟练了。” “这样啊。” 南贝贝忽然想到什么了,看着旁边的许嘉越,又道。 “你们的服装定好了吗?” “嗯,都提前去看过了,当天去租就成。” “倒是你和姚涛的如何了?” “我们是现代舞,随意就成。” 南贝贝不在意的说。 “那怎么成!我已经订好了!南贝贝你能上点儿心不?” 姚涛恼怒的看着她,吼道。 “行了行了,要淘气!我听你的还不成吗?” “......” 姚涛:他能说他更上火了吗! “哎,不是听凤妹说,佳兰妹妹和颜妹都要上台表演么?” 南贝贝忽然看着默不作声的两人,问道。 “你们都表演什么?服装定了吗?” 真没看出来,贝贝姐原来也挺热心肠的嘛。颜颜和许佳兰同时想到。 南贝贝:你们想多了,姐只是想八卦一下。 许佳兰先道:“我们是小品,道具有现成的、服饰随意咯。” 颜颜后说:“我们是跳印度舞蹈,服装,妆容老师来安排。” “哦,真遗憾啊!我们都看不到呢。” 南贝贝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遗憾!在场的人都觉得遗憾! 随着桃子的早熟品种推出市场,六一儿童节如约而至。 这天,要在六一儿童节上,上台表演的人都盛装打扮了一番。 颜颜也不例外。 她穿着一套天蓝色的露肚脐的印度服套装,是新款仙女样式及人鱼纱裤。 老师还为她仔细涂上了胭脂,戴了同色头饰以及额饰。 力求完美的老师,还给她们涂上了同她们衣服相搭的指甲油。 此刻,装扮好了的她们还在教室侯着,只等铃声一响,她们便会随着班级的人流涌向操场。 届时,便会每个班级轮流上台表演。 上台表演的先后顺序是抽签决定的,她们的班主任这会儿让她们班的班长下去抽签了。 所以这会儿的教室,是安静的。 颜颜散漫地把双手支撑在课桌上,百无聊赖的等着。 上台于她是家常便饭,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她只想着快点儿结束这个无聊的时刻,早点回家。 好在一会儿,结束后就可以回去了。 节日还是很好的。 起码可以让她玩完,就能如愿以偿。 不一会儿,咱们的班长回来了。 他太倒霉了! 六个班,十二个节目,咱们班的两个节目都排在了尾巴上。 哦,忘记给你们说了,咱们班的另一个节目是朴海宁、韩初白、李志刚、谭阳四人组织的乐器表演一一曲流行音乐《东风破》。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都很倒霉。 我们跳舞的比他们还要倒霉些。 他们排八,我们排十。 后面他们把节目表拿下来时,我睨了一眼。 发现许佳兰她们的节目也挺靠后的,排第九。 还真是八九不离十啊! 行吧,一样的倒霉! 颜颜勉强接受了这样的安慰。 果然,她见不得人家好!颜颜如此默念到。 我的毛病愈发多了。 该来的总会来,集合的时候到了。 颜颜跟着人潮,昂首挺胸地踩着音乐,一步一步地向操场走去。 还没到,她瞥着身边的人,问道。 “你紧张不?初白。” “有点儿,但还好。你呢?” “我?我已经习惯了。不过激动还是有点儿的!” 颜颜侧头瞧了一眼比她高一些的韩初白,他着了一身汉服白衫,样貌斯文,看起来有点儿像古代形容的谦谦君子。 她赞道:“初白,你愈发好看了!我都快陶醉在你的美貌当中了!” “......” 闻言,韩初白俊脸一红。 他扭头看向她,她却看向了操场上的舞台。 一袭蓝衫,如烟似雾,环佩叮当,欲称其华,明眸皓齿,玉雪可爱。 无疑,旁边的女孩将来定是有天人之姿的。 音乐止,人声静,节目在安排中开始了。 第一场是老师们的献曲,是祖海的《爱在天地间》。 歌声轻轻地飘洒在整个校园,既鼓舞人心,又荡气回肠,还让人感觉到爱和希望。 后面便是每个班选出来的节目。 有主持节目的人,开始在念了。 接下来有请二班的同学杨正带来一出搞笑默剧《你的表情这么呆》。 有请四班的凌翔、黄丹丹同学带来的相声《花儿为什么红》 有请六班的赵右、钱皖、孙茂带来小品《三人行,必有我师》 ......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节目还在继续。 颜颜不耐烦在阳光底下曝晒,早在看了几个节目后,就盾了。 此刻她正椅在一颗杨柳树下乘凉,嘴里叼了一根绿草,眼睛却没错过台上的一举一动。 这里离舞台有一段距离,震耳欲聋的音响,传到这里就变得稀薄了些,好在还能听到。 又过了一会儿,颜颜见他们班的一个节目被搬上了台。 是韩初白他们的《东风破》。 这本是颜颜的偶像周杰伦唱的,这倒好被这四人拿着乐器开奏了。 吹拉弹唱,真真是样样俱全! 别说,还挺好听的! 颜颜被吸引了,不禁站得笔直,满脸陶醉,连刚刚从嘴里拔出、攥在手上的绿草掉落下来,也恍然不知。 气氛一时高涨,令人驻足昂首。 即使舞台上的人,已经下了台,掌声也是绵绵不绝,犹如排山倒海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主持人,又开始念叨了。 她说,“接下来有请三班同学许佳兰、冷流音、崔浩、杨洋带来欢乐小品《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颜颜打眼望去,竟是些古风风格。 她估计他们那身行头应该没少花钱。 虽然是租的,价格也绝对会比一般的要高点。 不过这关她什么事情? 颜颜忽然想起了那天,许佳兰说,她们的服饰随意就行。 真是谦虚啊!她笑了。 她们开始表演了。 她也该回去了,下一个就是她们表演的节目。 颜颜忽地一撩披散在肩头的丝巾,慢慢扬起双手,动作优雅地转了一圈,然后步步生莲地朝场地上走去。 别误会,她这是在抖灰尘! 但站在她后面的人,不知道啊。 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瞬间被惊艳到了。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仿佛就是眼前的真实写照。 “凤妹,你这妹妹和你有得一拼哟!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基因,啧啧,真好!” “......” 颜凤:我怎么觉得这话不像是好话呢! “要淘气,你怎么这么像想要猥琐人家的流氓呀?太不正经了!” “哪有,这明明是赞美!好不?” “行了,安静点!” 听着两人的话,许嘉越不耐烦地道。 哦,人家的妹妹还在表演呢! 他们错了!也默了。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小品开始谢幕。 太巧了!!! 恍惚一阵儿凉风吹过。 此刻颜凤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四人中瞬间没了两人,原是那两人在装鹌鹑。 音乐再次响起,是一曲异域风情的歌曲。 歌曲欢快、节奏感强,十分振奋人心。 舞台上站了六位舞蹈的舞娘。 舞娘是统一的服饰,但其颜色有异。 分为桃红和天蓝两色。 六人的位置不停地变换着,时而翻转,时而摆动,时而纷飞。 将热情与奔放,疏离与内敛,完美结合。 仿佛现实世界的动若脱兔,静若处子。 众人看呆了! 待舞娘们如花瓣一般的四散而去了,掌声才迟迟地如龙卷风一般席卷而来! 如此,便算是今年的高潮部分达到了顶峰。 颜颜是下了台,才发现颜凤和许嘉越他们来了。 第三十五章:喂他吃食儿。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连许佳兰都有些疑惑:“你们竟然比我们还结束得早!” “非也、非也,我们是专门来捧场的!” 姚涛一脸自得地笑道。 他们的节目排在前面,表演完了,自然是借故遁了。 好在他们不都是一个班的,脱身还算容易。 这自然也是他们几人早早商量好的,显然无巧不成书。 他们还是赶上了。 随着节目一一谢幕,歌舞升平的时刻终究是过去了。 颜颜他们也成群结队地准备回去了。 下午放半天假,这是六一儿童节的惯例。 就连许嘉越他们也是。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下午去后山坡玩玩。 据说是这两天的野地瓜和野山莓可以采摘了。 吃过午饭后,婆婆邹氏一如既往地准备午休,颜颜则在姐姐颜凤的带领下,到上面坝上和许嘉越他们汇合了。 同行的有十几人之多。 刚刚过午时,艳阳高照,光芒万丈。 大家都是武装而来,带草帽、遮阳伞、袋子、木棍的比比皆是。 不一会儿,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后山比不得矮儿坡的高、险,但同样的荒芜,以及人烟稀少。 去后山的路有很多,但我们还是选择了经过那片竹林。 竹林就是上次我们野炊的地方,只是那时的我们没有怎么深入。 竹林其实算不上多大,但里面风景独好。 竹林、山涧、溪水,在明媚的阳光地照射下,显得愈发清幽,和谐。 穿过竹林,山路便近在眼前了。 上山是一件费力的事情,全是拜山路狭窄所赐。 山路狭窄到了什么地步呢? 一人满足,两人拥挤。 以至于我们一行半大的孩子,都要轮流排队上山。 好在山路狭窄,只是个开头,后面便宽松多了。 路上,并不寂寞,实在是人太多了的缘故。 走了一歇,第一个目的地算是到了。 “大家看到这个没有!这地上的藤曼下,就掩埋得有不少,大家仔细点,定能收获颇多!” “明白!” 有人附和道。 颜颜认得许嘉越手中的东西,她见大家纷纷埋头开始刨了,也打算找起来。 只是她余光瞥见韩初白,一人愣在原地,便知道了他的心情。 当初,她也是这般茫然、无措。 她一把拉过他,在一片藤曼前,蹲下,伸手扒开藤曼,眼尖地找到一颗红色的野地瓜,拨了皮,拿到韩初白的面前。 “初白,这个是成熟了的野地瓜!给,你尝尝嘛!好甜的!” 说着,颜颜干脆递到韩初白的嘴边,让他吃。 韩初白没有拒绝,他先是皱眉闻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巴,含着嚼了嚼,顿时眼前一亮。 “嗯嗯,好香、好甜!” “是吧,那咱们快找吧!哝,猜你连袋子都没有拿吧。幸好我有多的,拿着。” “......好。” 韩初白无辜的脸上,一片窘红。 他不好意思地接过了袋子。 颜颜的目光不在他身上,自是看不着。 她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东西,两眼冒金光。 不远处的某人,则是黑着脸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这会儿,他收了目光,跟旁边的人说话。 “凤妹,你不用照顾一下你的小跟屁虫吗?” 颜凤捡着野地瓜的手一顿,她朝四周环顾一圈,见她那穿着白色长裙的妹妹,正奋力地扒拉着野地瓜的藤曼,动作比她还要麻利、熟练。 她汗颜道:“咳,我妹妹应该用不到照顾了吧!” 话毕,又道:“许二月你要不要去看看双兰妹妹?” “不用。” 许嘉越说得斩钉截铁,语气却很淡。 “哦,好吧。” 颜凤说着又开始专心找着野地瓜。 没一会儿,南贝贝起身来到他们身边,抱怨道。 “这地方,就藤曼太多,结的果实却不尽人意,太少。” “咱们换个地方吧!” “是,假姑娘说得对!我赞成,换地方!” 姚涛刚刚说完,就惹来南贝贝一个白眼。 “行,姚涛喊一声吧!我们走。” 许嘉越拍拍旁边的人,大步离开。 姚涛点头,大呼一声:“各位,换地方了!跟上!” 颜颜听到声音,跟旁边的人一起跟上去。 她拉着韩初白,走到颜凤身边,拎过战利品给颜凤看。 “姐姐,你看我找到好多!” “嗯。好” “小凤姐我也找到不少!” “也不错哦。” “是吧。” 许佳兰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挽上颜凤。 颜颜盯着她的举动,不爽了。 她瞅着旁边的许嘉越,想着和他说说话,来解解气! 可是,一时半会儿她又找不到话题。 哎,她怎么就不敢像许佳兰那样,去挽着许嘉越呢! 她这是敢想,不敢做啊!颜颜暗骂自己。 真是个孬种! 想着,她还是对自家姐姐问道。 “姐姐,咱们这会儿是去哪里?” “跟着你二月哥吧。这边我不熟。” 呦嗬,借口来了! 她喜笑颜开的迈步走到许嘉越旁边,望着他,天真、疑惑的问道。 “二月哥咱们这是去哪干啥去呀?” 许嘉越对她的行为心知肚明,也不揭穿,只是眼底有化不开的笑意。 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去北弯坡下的那块土地上,那里的山莓每年都是最多的!” “哦。” 颜颜回头见许佳兰还拉着她的姐姐,说说笑笑。 她愈发觉得不开心了。 她鼓起勇气,看着旁边的人,吞吞吐吐道。 “那个,二月哥我、我可以拉着你吗!” “当然可以。” 许嘉越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笑意,主动把她的小手握在手中。 太好了!虽然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但是她很满意。 颜颜故意朝后面聊得开心的几人喊道。 “姐你们走快点呗!看看都落我们这么远了!” “嗯。好。” 她见她们跟上来了,笑得开心。 又见许佳兰的眼睛望着她和许嘉越交握的双手,双眼冒火的样子,更是笑得开怀。 果然,咱们的痛脚,都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颜颜决定先不理许佳兰了,她要好好地和她的二月哥哥聊聊! 呵呵,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颜颜的目的不单纯,心里百转千回地绕着,被许嘉越拉着,待身边人停顿,她才回过神来。 哦。到了呀!真快。 身后跟着的人,欢呼一声,脚步雀跃地跑到一簇簇山莓累累的山莓枝旁,伸出白皙稚嫩的小手,捻起一枚红得发紫的山莓,放入殷桃红的小嘴中,砸吧了两下,一脸满足地歪着头,似享受一般细细回味着。 “好吃吗?” 许嘉越目光暗沉地盯着颜颜的模样,忍不住出口询问。 “好吃!很甜。” 颜颜点点头,回头看着许嘉越肯定道。 “哦?喂我尝尝吧。” 许嘉越站在原地未动,目光炯炯,就那么地对着颜颜要求道。 “嗯,你尝尝也会喜欢的!” 颜颜十分坦然地上前一步,把手中刚摘的山莓递到许嘉越口中,看着他咽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她问“怎么样?甜吧!” “嗯,很甜!” 许嘉越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容,看着她回到。 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被后面跟上来的众人看在眼中,竟都被如此毫无违和感地美景迷了眼,驻足不前。 “大家都到了,那就赶紧采摘吧。” 许嘉越先瞥见跟上来的众人,朗声道。 “好的!” 众人蜂拥而上,掏口袋,拉枝丫,一采一摘间不亦乐乎。 连第一次上山采摘果实的韩初白,都手脚利索起来了。 对于颜颜这种三天两头上山的老手来说,更是熟练且得心应手。 快乐的气氛渲染了整片山头,连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都温暖了。 火红的太阳肆无忌惮的散发着它独特的魅力,仿佛已经使出了它体内的洪荒之力,天气无疑是炎热的。 即使颜颜她们都是武装齐全的上山,也敌不过大自然的压力。 她们准备下山了。 有人提议先回竹林休息一下,再回去。 建议被众人采纳了。 她们跟着来到竹林的一片山涧旁。 山涧是连着山的一片清水沟。 山涧依硗嵴,竹树荫清源。 这般清幽的境地,自然是风光无限的。 明日高悬,照亮半边山壁,树影斑驳,人影交杂错落,微风轻拂,草木花飞,光怪陆离,引人注目。 颜颜晃神片刻,就被人带到一块磐石之上,坐落休息。 磐石很大,足以容纳成人五、六人之多,且石壁光滑、平整。 磐石连溪,溪边溪水西流,水尤清冽,泉石可见底。 把水清则无鱼的道理,诠释得完美之极。 有人耐不住性子,下了水。 先例一开,自然有人效仿。 颜颜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像水饺一样下了锅,觉得有趣极了,目不转睛地看着。 不过一会儿功夫,岸上的人竟然就只余颜颜和韩初白两人。 “初白,你怎么不下去玩?” “你呢?为什么也不下去?” 韩初白侧首看向一旁的人,反问到。 “咳,我不爱玩水。” 颜颜瞥了一眼韩初白,目光闪烁,语气却十分淡然。 她哪是不爱玩呀!她这是对水有了阴影。 好在只是对面积大的水面,有排斥,还不至于恐惧。 但仅此而已的她,也还是打心里抵触的。 颜颜等了一会儿,见韩初白没有开口,便不准备再问。 她想每个人都有心思、秘密。 就像她一样有些话只会说给自己听,不愿意分享给他人。 所以有时候她不愿意勉强别人,不刨根问底。 可韩初白还是在颜颜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开了口。 “我不一样,我爱玩水。但也怕水。” 第三十六章:看不出来?我在逗你玩啊! 颜颜立马反应过来,她看着他的目光还是不可置信,试探道。 “你,你也被水淹过?” “嗯。” 颜颜没想到身边的人会有跟她相同的经历。 也没想到他比她更坦白些。 韩初白反应迟钝了些,这会儿才讶异地回问道。 “也?你也落过水?” “可不是嘛,还是被你的爷爷救起来的呢!” “真的?” “嗯,千真万确。不过,你可以说说你为什么掉水的吗?” 颜颜好奇地盯着韩初白,想知道他和她的淹水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可能方式不一样吧,颜颜转着眼睛,暗想。 “啊,也没什么,就是和我妈去坐船游湖,不小心掉下去了。” 韩初白忽然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说道。 “哦,这样嘞呀。” “是,那你呢?怎么掉水了?” “额,我么,当然是玩水咯!啧啧。” 颜颜对韩初白的疑惑,了然。 她的表情也是促狭带笑地。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凝固了。 迎面浇下的凉水,直直地泼到脸上,虽然也不冷,甚至在炎炎的夏日中让人感觉很舒服,但是这、这是什么意思? 偷袭?捉弄?逗我玩呢! 颜颜怒气冲天地站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瞧着对她浇水的人。 第一次直呼其姓名,吼道。 “许嘉越!你做什么?” “看不出来么?我在逗你玩呀。” 许嘉越一脸无辜地看着颜颜,那模样就好像在看一个白痴。 颜颜气得咬牙切齿,她一溜烟地跑到溪水边的浅水湾,弯下腰,捧起水就往许嘉越的身上砸,且是一捧接一捧的。 叫你逗我玩!叫你逗我玩!叫你逗我玩! 她的举动不禁许嘉越看呆了,连周围的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许嘉越刚刚见他们聊得开心,心里莫名不爽,做出的举动甚至连他也没想到。 只是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颜颜的举措。 要知道颜颜平时在他们的眼中那就是颜凤身后的乖宝宝,是个极温柔、害羞的人儿。 如此粗暴的样子,还真......真是可爱! 而其他人的表情也证实了这点,大家都没想到平时温婉的人,也会有如此暴跳如雷的表现。 这难道就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吗?的确。 讶异过后,从众表现的魅力散发出来了,互相泼水的人多了,颜颜的举动就不稀奇了。 水击滴落,此起彼伏,一派欢乐和谐的画面定格了。 不意外的大家都是一副落汤鸡的模样,连韩初白都没有幸免。 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玩了一下午,太阳也累了,它开始下坡。 鉴于我们已经下山,是以我们开始打道回府。 一个月后。 颜颜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外公田官的到来,在颜颜这里已经不是一件秘密了。 他们的关系已经达到了熟捻的地步。 她有时候也会单独到外公家去,玩耍。 虽然这会儿的她还是姐姐颜凤的小跟班,但是有很多事情她都学会了独立。 即使这会儿的她其实不想独立,也被迫屈服了。 生活如此,人亦如此。 自由难得,压迫易得。 从外公家回来,她们身边得了很多东西,也多了一个麻烦。 麻烦不是个东西,是个人! 那人是颜颜的弟弟颜虎,比她小三岁,还未读书。 颜颜盯着他,长得是虎头虎脑,玉雪可爱的,但她一点儿都不觉得他讨喜,她甚至觉得他讨厌。 是的,她讨厌他! 如同她讨厌许佳兰一样! 她觉得他们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却都想来抢她喜欢、在乎的人。 真是十分讨厌! 他和颜颜她们住在一起了。和邹氏在一块儿。 他住进来的第一天,姐姐颜凤和婆婆邹氏都十分高兴,唯有颜颜一人闷闷不乐。 他住进来的第十天,颜颜的不高兴慢慢展现出来了。 譬如这会儿的颜颜,就很生气。 她死死地盯着颜虎挽着姐姐颜凤的手腕,握紧拳头的双手,恨不得立刻上前去掰掉他的! 他一个外来人,凭什么一来就霸占她的姐姐?凭什么! 她不服! 以前是外面一个许佳兰,现在加上屋里一个颜虎。 颜颜深刻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内忧外患’。 果然,没有硝烟的战场是不存在的! 颜颜很无奈。 算了算时间,该是做午饭的时间了。 颜颜看到姐姐颜凤和婆婆邹氏一起到厨房去烧火煮饭,颜虎一个人留在外面玩耍的瞬间,她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 逮住时机,颜颜恰出门坎,走过街沿,步下台阶来到颜虎身边,她正要说话,却被身边人先开了口。 “你来干什么?” “呵,我来当然是警告你离姐姐远一点儿!还有婆婆。” “......” “怎么?哑巴了?” “你是复读机吗?看到我的第一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是呀,第一天我就挨个说过,让你离她们远一点儿!可是你呢?你没有!” “嗯,因为我就没有答应过你。颜姐姐。” “这会儿没人!别叫我。没答应?你敢!” “......” 一直没回头的颜虎,此时转头冷冷地看着颜颜,面无表情。 他笑:“你觉得我敢吗?” 敢字说得特别重,仿佛在嘲笑颜颜不敢对他做出什么事情一样。 颜颜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不屑地看着他道。 “哼,是吗?那你给我等着!” 说完颜颜怒气冲冲地进了屋。 “......嗯。” 颜虎意味不明的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点头,也不管她能不能看到。 真是不知所谓!颜颜回到屋里,攥着手想到。 吃完午饭,颜颜看到颜虎跟颜凤出了门。 她不用脑子都知道她们干嘛去了。 以前,姐姐出门玩都会带自己,现在有了颜虎这个小人,她就被撇下了。 姐姐第一个询问的人,也从她,变成了他。 他去,她就不会去了。 反之,亦然。 颜颜也出了门,只是和她们方向相反。 她去韩家小院了。 自从知道韩初白和她一样曾经落过水,她们的关系就近了好多,再加上有韩老爷子在其中调和,她们就变得愈发如胶似漆。 仿佛自家兄弟姐妹一般,亲近。 颜颜去韩家小院,也较往常要频繁些。 几乎日日不落下,已然是与归家无异。 当然她最近绝对是去得最多的! 因为有颜虎这个家伙在霸占着她的姐姐,她看见就不爽! 故而就对颜凤常常去的许家疏远了些。 今天,她和韩初白没有一直在韩家小院,玩耍。 她们去了坝上。 坝上现在是随时随地就可以看见人的地方。 不管是行人路过,还是特意留下来玩耍的人。 主要原因其一是:第一批谷子出产。其二是:村中坝上的白果成熟、掉落。 颜颜她们来坝上,自然是因为后者。 但颜颜没想到的是她们遇见了他们。 他们自然指的是许嘉越一行人。包括颜凤姐弟。 令颜颜讶异的是,许佳兰竟然拉着她的弟弟颜虎,俨然一副姐弟情深的模样。 顿时,她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是恼怒,是不悦,是酸涩,还是什么,颜颜不得而知。 只是暗暗想到,她是不是应该和他弟弟把关系搞好一点儿? 即使是装! 如今内忧外患,想是先解决外患吧。 毕竟她和许佳兰争了这么多年,她是什么都想要拔个彩头的。 她不想输! 更是在看到许佳兰另一手挽着颜凤后,颜颜怒了。 果然,外患才是首要着手解决的事情! 在颜颜盯着许佳兰他们的时候,许嘉越也在看着颜颜他们。 他目光犀利,面上却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颜颜他们戏虐道。 “啧啧,我说好几天没看到两位了,原来是要享受二人世界呀!” “......”韩初白。 “哪有呀,我们这不是赶来汇合了么。许嘉越。” 颜颜笑得一派春光灿烂。 自从上次她喊了他的全名,就没再改过了。 他也由着她。甚至觉得如此甚好! “这样很好。颜妹。” 许嘉越莫名两可地盯着她说道。 颜颜不解其意,也没有追问。 她的二月哥总是说一半留一半的,她懒得研究。 他从小就是这样,爱引经据典、咬文嚼字,偏偏遇见懒惰的她,常常似懂非懂、不懂装懂,不懂作罢。 勉强算是彼此的克星。 他们两批人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白果子而来。 白果树是百年老树,不同于那些几年、十几年结果的银杏树。 虽然它们的种类、别称、性能相似,但是怎么说呢,积少成多,它的营养价值却又待年月而估。 好比化石,越是埋得年份长,越有考古价值。 坝上的白果显然是营养价值比较高的。 老一辈的人,都是这么跟她们说的。 白果村庄的人,很看重这颗树,连带着颜颜她们这一辈的孩子也耳濡目染。 知道其结的果实,是个好东西。 如今正值农忙,大人们自是自顾不暇,小孩们便钻了空子。 有事无事便来坝上寻找掉落的白果子,这也是他们的乐趣。 捡白果子也是一门诀窍活儿。 闻风觅位,便是要领。 白果树是笔直而高大地老树干,自是无法攀爬、随意棒打的。 所以伺风向而知其落位便是在众多人当中脱颖而出,抢夺先机的诀窍。 当然,你的速度也要跟得上,不然也是枉然。 颜颜最喜欢的便是抢夺先机,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速度比她快。 此番三番两次地跟不上速度,也是常态。 谁让她人矮,腿短,步子小呢! 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去四周转转,看看有没有遗落的果子。 遗落的果子当然有,而且不少。 颜颜独自一人,左手拎着塑料袋,右手握着一根木棒,弯腰埋首地在地上刨刨捡捡。 专心致志,不厌其烦。 许嘉越就是在这会儿来到她的身旁的。 “怎么一个人?你的好朋友哪去了?” 第三十七章:意外。 “初白么,他当然在抢夺先机.....咳,他在前面的坝上呗。” 颜颜抬眸看着他,有点讶异他的到来。 又问:“许嘉越,你怎么没在前面呢?” 要知道对于他这种人高,腿长,步子大,且速度快的人来说,在前面要比她这种在后面捡漏的要吃香许多。 就连韩初白都知道什么地方适合自己,他怎么就不知道了。 她看不懂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真傻!她默默地在心里数落他。 “你在骂我吗?” “没有!” 许嘉越忽然冒出的一句话,把颜颜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地说道。 声音是干脆的,但颜颜知道,她心虚了。 她开始转移话题:“许嘉越你也是来捡白果子的吧,哝,这还有一根木棒,你用吧。” “好。” 好什么好,谢谢都不说一声! 亏得老娘还把财路分你一半。 颜颜隐晦地翻了一个白眼,不想被身边人看了去。 许嘉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说:“颜妹,最近的胆子愈发大了呀。” 闻言,颜颜吞了吞口水,是吓的! 他是不是放蛔虫在她的肚子里了?怎么她想到什么,他就说什么。 不行,回头得喊婆婆给她弄点‘宝榨糖’来吃吃。 宝榨糖是一种人体驱虫的药物,属于排泄药物,十分管用。 颜颜望着他讨好地笑笑,并不答他的话。 这事儿便了了。 咚、咚、咚、咚,四道砰击的声音,忽然在颜颜她们的面前,一一炸开。 颜颜他们立马反应过来,是白果子! 啧啧,得来全不费功夫呀。 颜颜跑得快,一下子全捡着了,她笑得一脸得意,然后分了两个给许嘉越。 见他接了,她兴高采烈道:“许嘉越,你看我对你多好,你以后也要对我好。不然你都对不起我!” “是,颜妹真好。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许嘉越把那两颗饱满的白果子放进袋子,看着她的眼睛,点头说道。 “哈哈,我记住你的话了!许嘉越。” “行,颜妹你就牢牢地记住吧。” 他比她笑得还灿烂。 颜颜看着他,忽然就晃了神。 他长得可真好看! 黑亮柔软的头发下,是一张光滑白皙的脸庞,上面透着棱角分明的清俊;斜飞的剑眉恰到好处,长而卷翘的睫毛下的眼眸似雾幽暗深邃;英挺的鼻梁,彼岸花一样红的薄唇,无一不在彰显着他的俊美。 说是君子世无双也不为过。 颜颜后来读了很多书籍,终于才看到一个适合他气质的词语一一玉树临风。 感觉捡的差不多了,颜颜直起身子回头看着早就歇在一边的许嘉越,他此时正斜斜地躺在一片青草地上,一手支撑着脑袋,注视着她。 许是看出她准备走了,他很有绅士风度地走过来,伸手拎过她的袋子建议道。 “走吧,我们一起去田边水沟那里,去清理白果子。” “嗯,好的。那我去找他们一块吧。” “哎,别呀。颜妹。” 颜颜低头看着被拉住的胳膊,脸上满是疑惑不解。 许嘉越清咳一声,解释道。 “大家这会正捡得高兴,咱们跑去喊他们,会打扰到他们的。颜妹你说是吧?” “是,有道理!那许嘉越咱们两个先走吧。” “嗯。” 为了不打扰前面人的兴致,他们往后面房屋的右侧小巷子走去。 他们一左一右,边走边聊,倒是十分愉悦的模样。 他们去的田边水沟就在颜颜现在住的屋子的对门不远的位置。 那地方在他们绕过那条屋舍相邻的小巷子,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远远地,颜颜就看到那条清水沟周围生机勃勃的景物。 虽说现在是打谷子的时节,但是这片稻田却还是果实累累、谷杆笔直的样子,竟是没受到半点影响。 然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乌云压境,风雨欲来,连空气都沉甸甸的。 颜颜他们不急不缓地走到那里的时候,眼前豁然是两岸稻谷夹道的水沟。 水沟是石头砌的,宽、深皆不过一米高的样子,但胜在长。 清水涓涓细流,直逼寨下长河,令人感叹这竟是一条活水沟! 颜颜看着许嘉越把装有白果子的袋子放下,她就迫不及待地上前,抓过一把白果子,就要用手去拨皮,却被许嘉越阻止了。 他皱眉地看着她的行为,没忍住数落道:“你是笨蛋吗?不知道这个很伤手吗?还直接用手弄?!” “可是这个要拨皮啊。” 意思是不用手,她怎么搞事情。 “唉,用工具啊。笨蛋!等着。” 许嘉越扶额,对她的死脑筋很是头疼的样子。 他说完丢下她一人,跑了。 “......”颜颜。 她也是第一次弄这个的嘛! 怎么就是笨蛋了! 笨蛋许嘉越! 颜颜愤愤地看着许嘉越离开的方向,她猜他是回家拿工具了。 还说她是笨蛋,她看他才是呢! 明明她家比较近,干嘛不给她说说要什么东西,她去拿不是更节约时间? 算了,他家其实也不远,由着他吧。 颜颜有点累了,她洗了手,一屁股坐在还算干净光滑的水沟上,低头瞧着缓缓流动的清水,不时还抓了水沟旁边的水姜藤,轻轻拨动着水流。 耳边是流水的叮咚声音、青蛙呱呱叫的低鸣声音和风吹谷物的簌簌声音,颜颜却并不觉得吵闹,她甚至还觉得这样才和谐。 许嘉越拿着东西出门,远远地看过去,那抹雪白在青黄夹杂中格外惹眼。 颜颜今日穿了一件白色花边连衣裙,看着很是飘逸、灵动。 她此刻便是安详地坐在那里,唯有一双水灵的眼睛在不时转动。 她还真是可爱! 许嘉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头望了望天色,跑了过去。 颜颜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许嘉越回来了,她转头看去,他也正好望着她。 他道:“久等了吧。不好意思我找这个去了。” 颜颜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不置可否。 耳边还是他的声音,他说:“赶紧来穿上吧,我怕一会儿这天变的更坏。” 对哦,看样子要下雨了! 颜颜回神,赶紧起身,来到他的身边,高兴不已。 他终于回来了,她觉得一个人的时候,特别无聊! 只是在看见他拿来的一样东西时,她眉头一皱指着他拿来的一样东西,疑惑出声:“这是双兰的东西吗?” 东西是一双长筒胶鞋,和许嘉越脚上的那双很像,只是略短小了一些,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他拿了许佳兰的鞋子给她穿。 许佳兰啊,那可是她忧思难寝的外患! 她能不穿么? 颜颜很为难! “不是。” “什么?” 许嘉越的声音很淡,沉浸在排斥心理的颜颜,下意识问到。 “不是佳兰的,是我的。” “啊,可这......”明显和你穿的不是一个号啊大哥! “这是我以前穿的,现在穿不下了。” 许嘉越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解释道。 “哦,嗯。嘻嘻,我就是好奇!不说这个了,赶紧的,我要干活了!” 颜颜恍然大悟,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牵强地解释完。 她一把接过他手中的靴子,两只小脚一蹬,雪白的玉足便摆脱了装饰有蝴蝶结的粉色凉鞋,完全裸露在了他的面前。 许嘉越眸子闪过一丝暗光,抿着素有薄情之称的嘴唇,不语。 她不知道她所有的情绪都被他看在眼里,刚刚她眼中的嫌弃,他也没错过! 还好她不嫌弃他! 见她穿好鞋,许嘉越把手套也分了一副给她,并帮她戴上后,他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颜颜看着他娴熟的动作,还是很惊叹的。 他怎么做什么都是一副‘我是内行’的模样? 还有什么是他不会做的? 她不知道,也想不出! 果然,她们的老大就是牛! 颜颜看了一会儿,也加入了行动,她也要努力才是! 许嘉越余光看着她的举动,不禁莞尔。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呢! 果实不少,他们两人清理了半个小时,才弄完。 “唔,好累了。终于搞定了!” 颜颜看着已经干干净净的白果子,笑得眉眼都弯了。 “嗯,颜妹你把手套和鞋换下来。你歇息一下,我清洗干净了我们就回去吧。” “啊,不用不用。咱们各自洗完就得了。你也累了不是。” “......我不累。” 许嘉越这么说,颜颜却是不信的。 清理果子前,她休息了一阵,他还在路上两边跑,而且刚刚也是他理得多些,他说他不累,谁信? 反正她是不信的。 倔强如她,他只得清洗他那点东西。 等处理完了,他们也没急着走,许是见天一直这般阴沉,便以为今天只是阴罢。 他们这里,阴天只是天色昏暗,而不会下雨。 他们顾虑太少,居然坐在水沟一旁聊起天来了。 “许嘉越,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怎么颜妹你很想长大么?” 颜颜歪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许嘉越,不满道。 “呐,是我先问的好么!许嘉越你不先回答我就算了,怎的还问起我来了?” “咳,我这不是也好奇嘛。” 许嘉越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人,不动声色地偏过了头,他羞涩了。 其实刚刚的他只是顺口一问罢了。 “哦,好吧。其实我还真的有点想长大呢!” “为什么?” 许嘉越听着她的话,真的好奇了。 “因为我感觉大人好自由的样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且他们都不读书!” “啧,就为这个?我倒是不赞同,大人们肯定也有大人的烦恼。说不定他们还想变成小孩子呢!” “哈?怎么会?” “当然会了!算了,颜妹你还太小,不懂!咱们换个话题来聊吧!” “嗯,好吧。” 颜颜见许嘉越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田坎小路,她也盯着看,嘴上却在说着心里的感觉。 她声音糯糯的,字句清晰,却带了一种杞人忧天的感觉。 她说:“我最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侧目,顺着她问道:“怎么了?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需要我帮忙吗?” 许嘉越何其敏锐,他一下子便猜到了源头。 她还在看,只是出了神,像是在回想什么。 “暂时不用。只是婆婆最近的身子好像越发不好了。我很多次都见她呜呼连天,特别痛苦的样子。她做事情也有些力不从心.......” “.......” 如果只是这般,他还真的帮不上忙! 毕竟人各有命,再者他也不是医生,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他想他知道她想长大的心思了一一她想照顾她的婆婆。 小姑娘的心还挺善良的。 许嘉越还在绞尽脑汁地安慰她,颜颜却收回了目光,望了望天,伸出白皙柔嫩的小手,摊开,她感受到点点冰凉,大呼一声。 “许嘉越,咱们快走!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话落,身边人比她的动作还快,东西都被他拎着了。 “拉着,走!” 颜颜依言拉着他的手,跟在后面。 然意外就在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发生了。 急中生乱,颜颜凌乱的步伐还是让她吃了苦头。 许嘉越听到身后的疾呼,回头就见刚刚还拉着他的手的颜颜,仰面倒向身边的清水沟。 意外来得太突然,他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柔夷滑落,那抹雪白纷飞,继而被惊起的漩涡吞噬。 颜颜在惊吓和恐惧中,连挣扎都忘记了。 她被水流直直地往下游冲去。 下游可是一片大河流! 第三十八章:良人。 许嘉越在惊呆中,极快地反应了过来,他迅速地仍了手中的东西,大步撵去,边跑边喊。 “颜妹!颜妹!等等、等等我!!!” 他刚跑到她的身边,伸出手,她就被忽然湍急的水流往下冲了去。 如此反复两三次。 许嘉越都有一种筋疲力尽的感觉了。 可他不敢放松,颜妹还没有救起! 此时天空已经开始下大雨了,也有狂风落井下石。 本应该感觉到冷的许嘉越,只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在沸腾! 他在恐惧! 不行,再不把颜妹抓住,行至下游,水流更是湍急,更是大!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许嘉越跑的更快了,他奔过了她,在她的下方等着她。 果然,只有做好了万全准备的放手一搏,才可以获得新生! 他终是抓住了她! 他把她揽在了怀中,可她却没了意识。 好在他早就上了安全课,早就学习了关于溺水急救的措施。 好在这是条清水沟,没有异物堵塞她的呼吸。 他把她俯身置在自己的腿上,用力拍打她与肩胛平齐的后背,未见其有反应。 他果断地又把她平齐仰面放在地上,双手交握至她的胸腔位置,用力按压,并不时进行口对口的人工呼吸。 如此反复几次,她终是有了反应! 许嘉越惊喜交加,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令他抱着她无声地哭泣了出来。 由于雨太大,她看不清他的泪水,只觉得他的眼睛红红地,应该是着急了吧。 她想安慰他,但身体的无力和嗓子的疼痛让她只有呆呆地任他为所欲为。 雨还在下,身上的人终于缓过来了,而她也缓过来了些,打量四周,见不到她想看到的东西,她忍不住问道。 “许嘉越,我的东西呢?” “嗯?哦,仍了。” 他这会儿反应有点儿迟钝,待反应过来,无所谓地说。 “什么?咳咳,你仍了!” 颜颜反应有点大,可这能怪她么?她很痛苦! “唔,应该还在刚才的地方吧?刚才没注意有没有被水流冲走。” 许嘉越白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后背,没好气的说。 “......”颜颜。 噗,她感觉有一口心头老血卡在了喉咙上,不吐不快。 许嘉越这个败家子! 就算要救她也要注意仍东西的方向吧! 她好悔! 早知道会被淋得这么彻底,她刚才就应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回去! ┗|`o′|┛嗷~~她不甘心! 她要回去看看! 可是许嘉越不答应! 他说:“回头吧,我先带你去换身衣服!” 他又说:“这里离我家比较近,就去我家吧!顺便避避雨。” 他还说了什么,可被他硬生生背走的颜颜,完全没有听进去,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他们来时的田坎小路,彷佛在怀念记忆中的美好! 许家。 此时只有许妈妈柳絮在家,颜颜猜测许佳兰应该在她的家里呆着,避雨。 事实上,的确如此。 此事暂且不论。 再说这许妈妈吧,她见许嘉越和颜颜二人皆是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心疼极了,立马拉了二人去洗了个热水澡。 呃~别误会,各洗各的! 细心的许妈妈还给颜颜找了替换的裙子。 裙子是一条碧色的触及脚踝的长裙,且是袖子略显宽大的长袖。 看样子是古装改良样式! 精致,简约又不失华美,当真是美极了! 看着迫不及待想让自己穿上裙装的许妈妈,颜颜都没好意思表现出嫌弃,就稀里糊涂的换上了裙子。 是以,她这会儿再不能欺骗自己,这不是许佳兰的裙子了! 这里可是她家! 虽然,许妈妈也说了,这条裙子是她今天刚买的,许佳兰还没穿过,但是颜颜一样觉得膈应。 许佳兰若是知道她穿了她的新裙子,估计会找自己干一架吧。她想! 罢了,她们之间早就有条鸿沟在那,如今加深点,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么想她便稍稍释然了些。 颜颜洗完出来,许嘉越早就在客厅(堂屋)等着了,他身边还有一把大伞。 “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好的。” 颜颜点头,又看向从一旁走出来的许妈妈,道了别。 许是他早就说过,许妈妈没有吃惊她们刚刚来了就要走。 反倒是在她们出门前叮嘱她们在路上要小心,让颜颜经常过来玩...... 颜颜和许嘉越两人出了门,却没有直接回去,两人肩并肩地往那条田坎小路走去。 这是她们一早约好的! 许嘉越人高了颜颜一颗脑袋,伞自然是他撑着的,颜颜一手挽着他的,一手拽着裙摆,画面倒是异常和谐。 颜颜偏头看着身边着了一件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的许嘉越,莫名觉得他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清冷气质。 可明明他生了一副纯良的奶油小生的模样,他头上柔软的刘海更是让人想一触摸的冲动。 “好看么?” “好看!” 看着看着颜颜看出了神,听到旁边人突然问她,她下意识回答。 许嘉越挑眉,不置可否。 雨滴打在雨伞上的声音更大更急了,有风调皮的撩起颜颜的黑直长发和裙摆,玩耍。 无人阻止,却有人观赏。 碧波荡漾,秀发扬,天地苍翠,唯她香。 一路无话,沉默当头,奈何心有涟漪,心自醉。 他是,她亦是! 谁道年少不识春,应是未遇有良人。 “在那!呀,太好了,我们的辛苦没有白费!我们快点过去。” 远远的,颜颜便眼尖地看到那迎风飘扬的白色塑料袋,她高兴不已地抓着许嘉越的胳膊,兴奋到,脚本也跃跃欲试。。 “嗯,慢点走,不急。这里虽然是没有泥土的石头路,但是容易打滑。这才吃了苦头没多久就忘了?” 许嘉越一把抓住身边激动的人儿,像老父亲一样叮嘱、告诫道。 “哦哦,也是也是!得小心点儿!” 颜颜显然也回想起刚才惊险的那一幕,她心有余悸的喃喃出声。 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她的小命要紧! 身边的人,满意的点点头,赞同道。 “这就对了。东西又不会跑。” 许嘉越让行动不便的颜颜拿着伞,他埋首把东西都捡起来,装好。包括那双雨靴。 其实颜颜也不是行动不便,只是裙摆太长,蹲下太麻烦,当然许嘉越也没给她麻烦的机会。 颜颜她们回到颜家的时候,她看到许佳兰果然在她家。 只是,在颜颜和许佳兰对视的时候,她们都讶异了。 她换了衣服?这是两人同时盘旋在心中打转的疑问。 许佳兰不知道在想什么,颜颜却在盯着她身上的裙子,出神。 两人皆无语,神情莫名。 颜家这会儿很热闹,家里有婆婆邹氏,姐姐颜凤,弟弟颜虎,许佳兰和韩初白,再加上刚刚回来的颜颜和许嘉越,刚好凑齐七个葫芦娃。 颜颜嗅到一股柴火燃烧的味道,她不禁疑惑,这会还没到吃夜饭的时间吧? 颜凤恰好端着一个铁盆出来,给她解了惑。 铁盆里是一些面粉。 “许二月,你来得正好,我正在摞饼,你一会儿尝尝吧。” “是吗,那我有口福了!” “嗯哼,我做葱油饼,可是一绝呢!不信你问颜颜。” “是的是的,姐姐做的饼最好吃了!” 颜颜下意识附和着姐姐颜凤说的话,把狗腿子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徒惹几人侧目。 颜凤,许嘉越均笑得一脸宠溺。 韩初白眼中闪过一丝暗芒,神情莫名。 许佳兰却嗤笑一声,暗道:真是会拍马屁! 颜虎正在看一本图画书,见状瞄了一眼,无语。 婆婆邹氏据说是不舒服,在里屋卧室躺着,她们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声音。 颜凤和许嘉越在厨房里忙碌,她们一人做饼,一人烧火,端的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许佳兰也煞风景地跟了进去,凑热闹。 徒留颜颜,韩初白和颜虎在堂屋,无所事事。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无所事事,像颜虎,他看了图画书,又开始临摹起来,真真是大忙人啊! 连韩初白也在旁边欣赏,点评。 颜颜闲来无事,见外面倾盆大雨,叮咚击乐,芳草萋萋,随风摆动,暗叹一声:真美。 她抽了根木板凳在屋檐下,坐着,独自浏览着大自然赋予的美景。 正盯着兀自出神,身边却感觉到一丝暖意,她转头,就见韩初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这会儿还不请自坐,霸占了她的一大截板凳。 好在这是一条长板凳,他即使坐下,对她也没啥影响。 最多陪聊罢。 “怎么出来了?我弟弟是不是画得老丑了,你看不下去了?” “咳,那到没有!我是见你一人在外面,怕你无聊,就出来看看。” 韩初白干咳一声,被她的话,梗到了。 但还是解释了他的行为。 “哦。这样啊。” 颜颜会意过来,又继续盯着雨帘后面的场景。 她没有什么想问他的了,但他有! 韩初白看着身边的人,好奇道。 “你、你们今天去哪里了?走的时候,怎么不叫我、我们?” 噗,颜颜听见身边人吞吞吐吐的声音,没忍住嘲笑道。 “初白,你你怎么结巴了?” 话落,见他有点不高兴了,她赶紧解释道:“我们去洗白果子了。走时见你们还玩得高兴,就没打扰呗。” 语言尽显坦然,语气尽是诚恳。 韩初白释然了。 他见她又望着外面看,不由疑惑出声。 “在看什么?看得这么起劲?” “看风景呗。” 他盯着她白皙柔和的侧脸,不明白她怎么对那日日可见的风景,如此着迷。 这般想着,他便这般问道。 “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不腻吗?” 他更想问的是她怎么有时候看起来那么忧郁阴霾,有时候看起来又那么开朗明媚。 她也是个反复无常的人呢! “啧,这你就不懂了。温故而知新,我刚刚学习的句子。懂不?” 这是颜颜在老师的办公室看到的,老师见她盯着看,好奇,便念给她解释了。 她很喜欢,便日日在口中默念。 “......不懂。” 韩初白尴尬了,这个他还真没有学习过。 还好她没有笑话他,而是给他解释那句话的意思。 “呃,温故而知新的意思就是说,重新温习学过的知识!哝,我这也是在重温看过的风景。” 颜颜像个小大人一样,昂首挺胸,有模有样的说道。 她说完,高傲的扬着脸,彷佛在说,我讲完了,你可以夸奖我了。 然就在她觉得此处应该有掌声的当口,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三十九章:他和姐姐一样好。 噗,一道笑意传来,引得两人蓦然回首。 是许嘉越! 韩初白沉默了。 颜颜瞪着他不高兴了,她又没有说错! 他笑点真低! 许嘉越看着她,她不高兴实在是太明显了。 哼,刚刚不还高兴的很么?在这侃侃而谈的,这会怎么不继续聊了? 他眸光深沉,却也只是清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你姐做了不少饼子,你、你也进来尝尝吧。” 看着他一副东道主的模样,两人漠然,但还是跟了进去。 未进家门,香味便飘了出来,入则更浓。 虽然是油炸食品,但这葱油饼却并不油腻,吃进嘴里,清香四溢,口味独特。 见大家对姐姐颜凤的手艺啧啧称叹,颜颜与有荣焉,特别骄傲。 她的姐姐就是能干! 阴天果然黑得早,在一一目送走了几人之后,颜颜默默感叹道。 对了,她还得知了一个让她十分恼火的事实。 那就是许佳兰和她一样穿了彼此的新衣服。 颜颜的新裙子都是颜妈亲自给她挑选的,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但颜妈从不在吃穿上克扣她们的。 而且颜妈因为现在在外地工作的缘故,所以在给颜颜她们挑选衣物上更是大方。 许佳兰身上的裙子便是颜颜最舍不得穿戴的,她痛心疾首! 当初的她就不应该对自己那般小气,也不至于现在便宜了别人! 不过,想到此时和她同样愤恨的某人,颜颜顿时感觉舒心了不少! 她虽然没有穿出去过,但是好歹试穿了一次啊! 啧啧,相比起来,她许佳兰应该更加恼火才是! 罢了,谁让我们两家的关系如此复杂。这算是扯平了吧。 夜晚,不期而至。 她们都挑灯回了里屋。 里屋现在安了两架床,一高一低。 即使这样,颜颜也不想挨着弟弟颜虎睡。 她默默爬到高床上,与婆婆呆在一块儿。 好在也没人管束她! 她是自由的! 颜家家里,特别是在婆婆邹氏这里,夜晚熄灯熄得早。 一是节约资源,二是无所事事不如早点儿休息。 这是婆婆邹氏口中提出的观点。 是不接受反驳的那种! 今天晚上亦然。 颜颜睁着眼睛,眼前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家中四人,唯有她还清醒着。 她也很无奈! 她把被子捂着自己,就剩一丝透气的裂缝,用来呼吸。 她害怕! 自从开始做了噩梦以来,她就怕黑了,而这会儿这种黑显然更不受她待见。 果然,夜晚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她还是喜欢白天! 白天多好,目及所到之处,尽是光明磊落的风景。 不想不想,颜颜开始自我暗示,今天晚上还挺有用的,她迷迷糊糊的就睡过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颜家三姐弟开始和田家频繁接触了。 田家,也就是颜颜的外公家。 这天的天气很是明媚,然而颜颜的心里却是有些阴霾的。 罪魁祸首自然是她的弟弟颜虎。 颜虎最近愈来愈粘着颜凤了,那架势跟颜颜也有得一拼了,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颜颜的眼里,他几乎占尽了她在她姐姐心里的位置。 她不得不讨厌他! 可是姐姐不喜欢她和弟弟闹得不愉快。 颜颜又不得不装作她们感情很好的模样。 她很纠结,也很为难! 时直傍晚,这种矛盾又复发了。 姐姐颜凤打算到外公家去玩,这个点去只能说明今天她不打算回来了。 她说名额只有一个,你们俩谁和我去,商量一下吧。 对于都十分粘着她的我和弟弟来说,这真的是一个大问题。 其实这个时候,吸引我们的还有一个地方。 那就是外公家有电,且还安了光纤线,可以接收卫星,看电视。 这对处于原始社会的我们来说,是向往那种文明社会的。 无疑,我和弟弟都不肯屈服对方,也都在努力说服对方,不去。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颜颜技高一筹,她用她的零花钱和糖果收买了弟弟颜虎。 这本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但颜颜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在享受了她的赠馈之后,出尔反尔! 生而为人,凭什么你比我小我就要让着你? 颜颜在颜虎一哭二闹中,丝毫不动心,且十分厌恶! 如此小人,真是个白眼狼! 这人果然和刚来的时候一样,翻脸不认人! 怪不得她对他的不喜! 但姐姐颜凤看不下去了,她说弟弟还小,让她让着他! 这分明是偏心,偏她说的有理有据,她反驳不得! 再者她也不想她为难! 颜颜知道姐姐的顾虑,她怕我们都走了,婆婆一个人在家里会孤独,所以势必会留下一人。 而最好的人选,是她! 颜颜心软,她何尝不怕婆婆一个人会孤独! 天色已经不早了,去外公家需要走三公里的公路,她耽搁不得! 哪怕此时的她们已经站在家对面的大公路上了,她也再迈不开步子。 没错,她放弃了。 谁叫她大呢? 她站在原地,死死地拽着裙摆,望着即将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人影的两人,憋在心眼里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掉落下来。 她也想去呢! 讨厌!讨厌!讨厌! 天色渐暗,灰蒙蒙的一片。 她无声地哭够了,连脸上残留的泪水都忘记擦掉,就打算回去了。 好在家里还有婆婆,她不孤独! 但她没想到,会撞到他的怀里。 他怎么在这里? 他来了多久? 他又看到了多少? 天真的暗了,还是她的眼睛被眼泪刺伤了,她竟看不清楚他脸上是什么神色。 他说:“就为这点小事,哭这么久,你也是一个人才。” 看来是整个事件的见证者。 如此不讨喜的话,她也懒得反驳。 只道:“你还太小,不懂,我不怪你!” 许嘉越哑然,他比她大好么! 他顺着她道:“是,我不懂。那你说说你懂什么?” “我呀,想懂什么懂什么!” 如此便是气话了。 她真的是话题的终结者! 回去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是让颜颜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看着走在身边的人,心想有他真好! 和姐姐一样的好! 此后颜颜和颜虎势如水火的日子,也真正地拉开了序幕。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婆婆邹氏昨天一早把颜颜上面的家里好好拾掇了一番,事无巨细。 今天又把她们三个好好打扮了一番。 就因为颜颜的爸爸和妈妈要回来了! 爸爸。颜颜默念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 她又是高兴又是忐忑。 她怕爸爸不喜欢她! 她第一次羡慕弟弟,因为她在他的眼里她只看到了欣喜若狂。 那是打心里的依赖,可她貌似没有! 姐姐彷佛也是欣喜的,或许也同她一样,心思复杂。 他们回来得很早,大概是不到十点钟吧。 颜颜近乡情怯,她看着那个长相俊朗、威武不凡的男人一把把她的弟弟抱在怀中,又摸摸旁边姐姐的脑袋,笑得好看。 她顿在原地,僵硬着纹丝不动,很是木讷,彷佛也是看到了他对她的不喜。 最后她是在她的婆婆的拉扯下,来到他的身边,硬巴巴地喊了一声爸爸。 午饭是妈妈和婆婆两人一起做的,就在她们的老房子里。 吃饭时,颜颜下意识跟着婆婆坐在一起,因为姐姐和弟弟是坐在爸爸两边的,妈妈在弟弟的旁边。 这次吃饭并不愉快,对颜颜来说。 不愉快的原因,大概是吃饭时,发生的小插曲。 姐姐颜凤一向不喜欢吃肥肉,她以前就是把肥肉仍给她吃,她即使不喜,也会笑着吃掉。 不过这次她没有仍给她,而是夹给了弟弟。 弟弟啊,他就是个恃宠而骄的孩子,许是好玩,他仍给了她。 颜颜已经厌恶了他,对他的行为很是不喜,她面无表情,欲将那块肉还回去,那曾想她刚刚夹起,就被她的母亲看出来了,她被呵斥了一番。 她母亲是个急脾气,也是个话痨。 只要她想,八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她都能捡出来聊个一二。 就这么能说的她,摆着脸色对她说:“你瘦得这么难看,还不多吃点,你看看家里谁像你这样?” 明明也没人打她,可她就是忍不住无声地掉起泪来。 无缘无故的,他们就是这般想的。 这下,爸爸是真的不喜她了。 颜颜这般想,却也怪不得她。 因为他说:“这个妹崽怎么这么小气!喊你吃点东西,你哭啥子嘛!” 语气不满,带点嫌弃的意味,颜颜听得分明,眼泪也愈发不受控制了,即便她在心里命令自己表现得好些,可她就是做不到啊! 她也很为难,她也不想这样的! 本以为小孩子忘性大,但颜颜却感觉自己也有了再也忘不掉的心思。 她永远都忘不了今日的无措和委屈,即使她也不清楚这些情绪从何而来,明明大家都不是有意的,且也有好意在里面,但她为何如此伤感呢? 颜颜也想不到自己为何这般敏感,这般无理取闹! 她想她是觉得妈妈的话重伤了她,爸爸对她的不亲近罢! 果然,小孩子的心思你别猜,猜了也白猜。 夜幕降临,晚风四起,月明星稀,蛙声一片。 颜家却一反常态,屋里屋外皆灯火通明,有欢乐之音传出。 颜颜刚刚从厨房出来,她是被妈妈赶出来的。 理由很简单,她让颜颜去里屋和她爸爸他们去玩。 他们正在使用dvd播放磁带,拿着话筒唱着歌。 可是颜颜不想,她想赖在妈妈这里。 比起尚且陌生的爸爸,她更愿意陪在熟悉的妈妈身边。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和爸爸相处。 罢了,总会面对的,她去就是。 颜颜踏入里屋,颜安一曲相思刚刚唱完,她一愣,接着便听到爸爸问她。 “颜儿会唱歌吗?” 她摇头,她撒谎了! 她只是羞于开口,羞于在爸爸的面前开口。 话筒最后被姐姐大方地接过去了。 她羡慕的看着她,觉得她特别勇敢,爸爸喜欢她也无可厚非。 颜颜看着弟弟从床上爬起来,趴在爸爸的后背上,朝她挑衅一笑,她不置可否。 又看到爸爸对旁边站着的姐姐,指导拿话筒的姿势,她更加沉默了。 颜颜默默地来到他们的后方坐下,默默的看。 她像一只围绕着灯泡飞的蛾子一样,盘旋在他们周围,能感觉到他们欢乐的气氛,可就是融入不了。 她被挡在那层薄薄的玻璃外面了,她想。 正看得入迷,妈妈忽然来到了自己身边,她把她拉了出去,陪她上厕所。 农村的厕所都是建在外面的,外面黑,她怕也是理所当然。 颜颜十分顺从地跟她出了门,来到废弃的猪圈屋外面的厕所。 厕所是露天的,好在现在已经黑尽了,什么也看不到。她们是摸黑去的。 这里离家不远,家门口的灯,照不到被墙阻挡的妈妈,颜颜却看得一清二楚。 空气中飘荡的声音还是很杂的,虫声,歌声,说话声。 颜颜沉默地站在猪圈屋的右侧,望着家门口暖橙橙的灯光,无言。 妈妈显然也没有什么和她聊的,她们站在猪圈屋拐角的两侧,仿佛站在两个世界,毫不干涉,互不打扰。 突然有一道饱含沧桑的声音传来,颜颜莫名,她死死地盯着家门一侧,黑黢黢的地方,哪里长着一颗百年银杏树。 她什么都没看到! 第四十章:诅咒背后的真假虚实。 “颜安。” “哎!” 颜颜看到爸爸冲了出来,直奔后面声音的来源地,竟也是追寻无果! 夜已渐深,白天温暖的气息早已散去,此时颜颜感觉到一丝寒意,不冷,但是悚人。 耳边是妈妈的叫骂声音,她在骂爸爸。 “颜安,你大晚上的乱答应什么?有毛病是吗?!” “......”颜安。 颜颜看着爸爸的沉默,她疑惑更甚,但并未过问。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的床头站了一个女鬼。 女鬼看不清面貌,但她瞧着是黑长发,白袍,散发着绿光。 一如她先前做的梦一样,惊悚。 爸爸妈妈带他们去了外公家,玩了一天。 回来后,已是半下午的光景。 颜颜瞧见婆婆在田坎小路上,烧纸钱,旁边还盖着一碗生米,插着几支香蜡。 显然已是知道了昨晚的事情。 她迷信了。 妈妈也看见了,不发一言。 爸爸的反应,却出乎了颜颜的意料,他拉着颜颜去了后山。 颜颜纳闷,爸爸这是干什么?为何只拉她? 不过看着爸爸如此气愤,急切的步伐,她倒是淡定了,左右爸爸不会找她麻烦就是。 别的她就漠不关心了。 她们走的是比较偏僻的土路,路上路过好几个坟堆,山茅厕,她还看见好些婆婆刚才弄的东西,散了一地。 走了一歇,她们还是到了地方。 这是她尚且没有踏足的地方,山中的安宁地。 这里景色很好,从刚才踏入这里的小道开始,她就发现了。 小道是翠绿夹路,直通这户宅院。 宅院里倒是繁花锦簇,显眼的便是那樱桃花盛开的美景。 颜颜讶异,这个时段竟然还可以看见樱桃花! 要知道她们下面已经开始在吃樱桃了! 捂,可能也是她见识浅薄的原因吧。颜颜羞愧的想到。 她被颜安拉到一扇木门前。 颜颜看到她的爸爸毫不客气地捶打着门,她有点担心,这摇摇欲坠的木门会不会突然轰然倒塌。 好在木门的主人,极时打开了,与此同时还有他的不满。 “哎呀哎呀,着什么急嘛!你们是想吓死我一个老头子吗?” 吱呀一声,一个年过古稀,身着朴素,白发苍苍,慈眉善目的老者,出现在颜颜她们面前。 颜安却不管他,自顾自的质问。 “米老头,你昨天是不是来我家恶作剧了?” 被称为米老头的人,目光一闪,嘴上否认道。 “平安啊,你在说什么啊?我米老头怎么就听不懂呢?” “哼,量你也不会承认!我警告你,少耍把戏!你说的东西,我们一字都不会相信!” 话落,颜安又嗤之以鼻道:“你就是在宣扬迷信!老子可不吃你这一套!” 米老头急了,他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就你小子不知趣!” “哦?那你说我的二女儿活不过十八岁也是真的?” 颜安好笑地盯着眼前人,对他的诅咒也感到好笑。 “真的!” 米老头斩钉截铁,眼睛都不眨一下,丝毫看不出心虚。 “我信你才有鬼!” 语罢,颜安拉着颜颜便走,看样子他就是来警告这个所谓的米老头的。 “平安啊,你要记得当初我说的话!它已经在应验了!” 老头子还在锲而不舍地提醒。 “得了吧,米老头。只要你不装神弄鬼,我们就好得很!” 听了米老头的话,颜安忍不住回头再次申明道:“还有我叫颜安!你少给我起绰号!” “啧啧,这可不是什么绰号!这是你老子叫我帮你卦的名!你的小名不就叫平安么!” 米老头还在后面追吼,跟在颜安后面的颜颜忍不住回头看他,他也在望着她,笑得和蔼可亲,还抬起手扬了扬,像是在对她说,快回去吧。 颜安心里有事,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米老头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的颜颜刚足月不久,因是春天暖和的缘故,他带着大女儿在地坝上玩,她妈妈裹着她坐在街沿上,晒太阳。 临近晌午,那人许是刚刚赶集归来,路过他家,向他讨了碗清水喝。 他自然不会拒绝,还请他上家里来歇一歇脚。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来到他的妻子身边,一直盯着她怀中的小娃看,神情莫名。 他把水递给他,他接下喝了,却口出恶言。 他疯言疯语,仿佛带着诅咒般指着那新生孩儿道。 “这孩子要不得,是个短命相!看样子活不过成年!” 他怒极,但妻子怕了,她急切地看着那人问他何出此言。 那人讳莫如深,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只道:“这孩子对水特别忌讳,千万要防着点!” 一语尽,竟然甩碗离去,徒留身后婴孩啼哭。 原是婴孩太小,那瓷碗突然炸裂,惊醒了她,引她啼哭不已。 果然,怪人就是怪,连人家的好意都砸在了地上! 虽然他们都说那人胡言乱语,但是事关孩子的安全,他们还是对家中孩子耳提面命,注意安全。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堤防点总归是好的。 但他万万想不到,事隔几年后,这人竟厚颜无耻到、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他们这算是遇到一个瘟神么? 请神容易,送神难! 颜颜他们到家的时候,家里的晚餐已经摆上餐桌了。 妈妈见状给他们端来了一盆温水。 颜颜跟爸爸洗了个手后,也上了餐桌。 饭桌上,婆婆也在。 这是爸爸妈妈回来的常态了。 婆婆和他们同吃,只是不同住罢。 但颜颜知道很快她们就会同住了,因为爸爸妈妈要走了。 他们是回来办事情的,这是爸爸妈妈刚回来,她就知道的事情。 如今好像是办好了。 这是她昨天晚上从她妈妈的嘴里听来的消息。 她妈妈的原话是,“这事情既然已经确定下来了,颜安我们就早点上去吧。” 颜颜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上去,是去哪里,但她知道这是要离开的话。 吃饭时,颜安对婆婆邹氏今天的行为表达了不满,他说,“那人就是个不务正经的人,他的目的就是宣扬迷信,咱们要做的就是抵制这些糟粕!而不是盲从!” 当然作为通风报信的颜妈,自然也少不得被批评。 她明知道她妈迷信那些玩意,她还跟她随意揣测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简直罪加一等! 饭桌上,静了静,唯有颜爸不时说两句,才没落了个冷清。 颜颜也知道了上面那人的身份。 米老头,原先是卧龙湾的居民。于三十年前搬到这里来的,那时的他就是孜然一身了。 卧龙湾,顾名思义,有龙盘卧。 但那里的人却从未见过龙,雕刻的石象倒是见了不少。 卧龙湾依山而建,哪里的村民却靠水来养活自己的一家人。 据说是三十年前,卧龙湾发生了大水的缘故,没了。 那人却道是卧龙湾的人,惹了龙心大怒,遭了天谴。 他是被连累了! 别人不信,他便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道来了。 他说,“那一日,他从山中捡柴归来,未进家门,就见众人抬着一条巨蟒经过,他出于好奇就多看了一眼,哪知道竟被他看出了些门道。” “那分明是一条幼龙!” 他说得斩钉截铁。 他补充道:“那龙虽然看着像一条巨蟒,但它头上有不甚明显的犄角,身下有不成形的四足,这足以说明这是一条龙!” 他说,“他跟那里的村民说了,这不是他们可以碰的,让他们放了它,但他们不听劝!” 他感叹:“这是一群愚蠢的家伙们!” 他接着说,“后面他看不下去了,冲上去和他们理论,甚至和带头的那个家伙打了起来,就在这时那奄奄一息的幼龙翻下了河。” 他又感叹:“真是老天有眼!” 他终于说到高潮了,“报应是在当天晚上来临的,许是龙王发怒,夜幕刚刚降临,便开始下起毛毛雨来,他便早早地熄了灯,上床休息,一夜好眠。” 有人嗤笑:“不是说报应么?我怎么没听出来?” 他睨了那人一眼,没有理会,继续说,“当天夜里,雨越下越大,渐渐有了收不住的架势,平日里不及山脚的河流,顿时涨了几倍不止,这还不是吓人的!吓人的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他瞧着的那一幕!” 有人被故事吸引了,追问到:“你瞧着啥了?” 有人却轻蔑道:“还能瞧着啥,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呗!都沉了,谁还认得谁是谁的邻居?啧啧,是挺造孽的!” 那人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卧龙湾被淹没了! 他未受影响,对他们的质疑还挺受用,好歹他们听进去了不是? 他清咳一声,这才娓娓道来,“他自言本是着落在山脚下的一家低坝上的人家。到了清晨,他感觉外面已然尘埃落定了,便随手打开门,准备瞧瞧这暴风雨过后的场景。” 他提了一口气,仿佛在酝酿自己的情绪,他道,“没想到,他一踏出房门,就看到一处陌生的地方!他讶异了,这不是他生活的地方!” “这这分明是在山顶!” 他话里有被震惊的情绪。 有人惊讶:“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龙救的你?” 有人质疑:“大哥,你说你是堤坝上的居民,谁能证明?再说堤坝都没了,死无对证啊!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咯!” 但他不以为然,他淡定道:“哟,你是想让我拿出证据?呵,天真!谁说我没有?” 这下人都震惊了! 有人不死心,催促他拿出证据来:“说的好听,你这么能耐,干嘛不把证据摆出来,验明正身,端的是空口无凭!” 他笑了,很是得意的样子:“证据嘛,太多了,我一个人可搬不来!” 不待他们反驳,他直言道:“不过,你们倒是可以去求证!就在现在的卧龙岭!” 话已至此,他没了说话的兴致,兀自离开了。 后来,有人真的去求证了,居然还相信了那人的话! 有人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看见证据了?什么样的证据?” 那人啧啧称奇道:“是的,证据就是他的房屋家产!” 有人疑惑:“什么意思,这房屋不也可以建造么?怎么就成证据了?” 那人急于分享自己看到的证据,便说:“你说得没错,起先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若是是一般的房屋也就罢了,可它偏偏不一般!” 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个不一般法?” 那人有点儿恼此人打断他的话,不过也只是眉头一皱,继续道:“那房屋,家具皆是河边的石头做的没什么要紧,重要的是那房屋下的坝子,很明显是河堤上才有的沙泥!” 就算这样,也还有人质疑:“他不会担么?” 听到此话,那人不免暗叹一声:杠精,但还是回到:“奇就奇在这里,那处地方险峻,平常人都难以行走,何况哪里距离河堤之远,且工程巨大,就是一伙人建造,恐怕没个十几年的时间,是建造不出来的。” 要知道现在说事情的那个人,也不过才四十不到,且只有一人! 难道他还能从孩童的时候开始建造吗? 那人在众人感到惊奇的时候,轻飘飘的说,“不过这个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第四十一章:第一次,在意他。 见众人纷纷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他顿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出:“重要的是,那里虽说人迹罕至,但也不乏人家,那里的人家多是住茅草屋,窑洞,生活条件完全不同。还有他们未曾知晓附近有那样的人家居住,且还借住多时!” 此话如同实垂,多人信之,个别存有疑虑的人,也没了探究的心情。 要知道世界最大,无奇不有,若要一一都去探个虚实,恐怕不是失望,就是无果,更甚者有去无回,即使知道了真相,恐怕也再难令人知道,更莫说是信服了! 颜颜听着爸爸会声会色的讲述,听呆了,不过她很快清醒了。 只因为他说:“别的人,他颜安不清楚,这米老头他还是知道的,那就是个迷信的老头,且还是个宣扬迷信的家伙!哦,对了。还是个搬弄是非、满嘴胡言乱语之辈!” 颜安总结完,还不忘提醒在坐的人:“你们离他远些!他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至于什么注意安全的事情,人人有责,并且责无旁贷!” ......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爸爸妈妈还是走了,颜颜坐在街沿上望着虚空,她的神情有些落寞。 但没人给她伤秋悲月的时间,坝上的人更是。 “颜颜你在干嘛呀,我们都在等你呢!” “颜颜你倒是快点行不行!” “颜颜要出发了!” 她不胜其烦,边跑边喊。 “来了来了。我来了!” 颜颜一上坝子,她惊呆了。 这人是来齐了? 有人在清点人数,颜颜哑然。 她真的落后了! 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队伍如此注意规模了。 人潮攒动,她踱步跟在后面。 瞥见走到一旁的人,她暗搓搓的走到韩初白身边,问道。 “初白,今天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搞得这么隆重!” 初白睨了她一眼,说:“这不是应该我来问你的么?” 哦哦,也对,她在这个队伍中呆的时间要长些! 可是,她最近不是在家呆的时间长嘛! 老姐真是越来越不关心她了,这些天下大事都不跟她聊聊。 害她在韩初白这个还算新人的面前,被鄙视了。 算了,跟着党走准没错! 颜颜亦步亦趋走着,忽然队伍停了,她嘴角一抽,心想还有事情? 还真是有事情啊! 原来她们此行是有任务的,还需要抽签,分批出发。 组织人员还是那三个人,也就是说会分三队人马咯。 颜颜盯着他们拿着一个袋子,在众人面前晃悠,显然是早有准备,她见大家排着队去捻纸团,她也跟着去,拿了一个。 打开,啧,真是简洁,一个‘桃’字就把她打发了! 颜颜伸头去看韩初白的,却见他的纸团上写着一个‘李’ 身边有人低呼:“我的是‘梨’字。真倒霉!” 作为在这个队伍中摸爬滚打了两年不止的颜颜,一下子便明白了今天的节日。 这是这个队伍的规矩,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节日。 而今天显然是八月‘水果节’。 根据纸团上提示,颜颜需要去摘桃子,然桃子多的地方莫过于‘矮儿坡’了。 韩初白则需要摘去李子,李子多的地方,好像是,哦,猫耳山! 好在还不远,颜颜替他舒了一口气。 刚刚那人许是别的队的,她不熟悉,但她知道他即将去的地方是亚利林。 咦,那可是离得最远的! 唉,都不容易呢! 山太高,颜颜懒得爬!地太滑,颜颜站不住!林太深,颜颜不想走! 她有点难! 怪不得要兵分三路中队,这一进山,二下地,三翻林的,要是一一走去,不得累死了! 上面的人还在说着分配的话,颜颜依言走向自己最终的队伍,等候出发。 这会是高层的对接,与他们平民无关。 好在很快就决定下来了。 姚涛为‘林队’,许嘉越为‘地队’,南贝贝为‘山队’。 不想,还有意外发生,南贝贝耍特殊,她居然要换队! 果然,她也觉得山太高,费体力。 她和许嘉越换了! 许嘉越这个白痴,居然也肯换! 真是绅士! 哼,伪君子一个! 就在这时颜颜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见是韩初白,一愣,疑惑道。 “怎么了?初白。” “你需不需要咱俩换换?若需要就” 颜颜见初白给了自己一个‘去旁边队伍’的眼神,她笑了。 果然是好哥儿! 不过,她又不是南贝贝,搞毛线的特殊啊! 她霸气一挥手,道,不用。 她说:“我发现初白你十分可爱!我很喜欢!不过我不占你便宜!” 切,也只有南贝贝那个家伙喜欢占人便宜! 她和她可不是一类人! 队伍还是各奔东西了。 颜颜看着剩下的人,生面孔和熟面孔各占一半。 她最熟悉的居然是许嘉越。 许佳兰没在,姐姐也没在,就连老弟也没来凑热闹。 看来,是分出去了,刚刚人太多,她也没细看,想来只有任务做完了,集合分果子的时候,才见得到了。 这次她们去的是矮儿坡,这里她说不上熟悉,但绝对不陌生就是。 只是她没想到她们会跑到那里去。 那里是颜颜至今也未曾踏足的‘圣地’——桃花屯。 桃花屯在矮儿坡山的后面,可谓山间锦上花,它的美貌令人目瞪口呆! 上山并不容易,颜颜望着面前的高山峻岭,心中忐忑,即使不是第一次来了,她也依旧为矮儿坡的高险而倾倒。 但此时她却是激动的,面前是一条山间水沟,往上是她们即将走上的高家垭口。 高家垭口是阳光抛弃的阴暗角落,但由于近日朗朗晴天,所以路上并不潮湿,甚至有点干燥。 它是上矮儿坡的大门口,也是颜颜她们上山的必经之路。 队伍排着,两人并肩而上,这是出发时的模样,到这会儿已经变成一条直线,她们手拉手挨个走的画面。 走上高家垭口,面前的视线就变得逼窒了。 白色的烟是高家垭口独特的美景,缭绕的雾亦是。 山路是狭窄的,道路两边是像芦苇一样高且柔软的巴毛杆,这里无疑是神秘的。 这里尚且未被开发,保持着山上最为原始的相貌。 身前身后都是人,颜颜忐忑的心还算安分,她看着四周心里的新奇就没断过。 扑通。 颜颜等人顿住,走在最前面的许嘉越却上前一步望去,他眉头一蹙道。 “没事儿,是一只山鸡落在草丛里了。走吧。” 山鸡?颜颜拨开前面的人,垫着脚尖探去,就见那只长尾巴的家伙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啧,多好的美味! 可惜可惜了! 许嘉越看着面前人的模样,好笑道。 “颜颜你未免也太......罢了,还是走吧。” “......”颜颜。 她怎么了?太馋了? 不,她只是想想,也不行吗? 哼! 走过高家垭口,眼前渐渐开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块长满杂草的土地。 土地连着土地,杂草挨着杂草,她们也两两并肩排着。 路总算宽敞了。 转过弯,是一条无名小道。 小道不小,单看颜颜她们的队姿就可以看出。 颜颜望着一望无际的小道,呐呐地问着走在身边的人。 “许嘉越,我们要一直在这条小道上走多久呀?” “马上就不走了。” 许嘉越睨了她一眼,安慰道。 颜颜还没想明白他的马上,她就懂了意思。 因为她们开始顺着小道旁边的一个缺口开始下山了。 称其为一个缺口,实在是是这条路不算是一条路。 她们就像是踏入了草丛里,实际上也是。 路过了草丛,颜颜她们见到了一片山涧瀑布。 山涧瀑布可谓飞流直下三千尺,又急又湍,还很险! 颜颜她们就是顺着这条瀑布下去,在瀑布的右下方看见了那满山遍野的桃子、树的。 惊艳,是绕在她们心中的词语。 惊叹,是挂在她们嘴上的感慨。 驻足不前,是她们惊呆了的模样。 光是硕果累累就已经让人如此惊讶了,那桃花始盛开时,又该是如何的震惊世人? 难以想象! 许嘉越瞧着身边人的模样,呢喃细语到。 “可惜,桃花盛开时,你错过了!” 片刻,他又默道:“不过,下一次不会了!” 但世事无常,她注定看不到这片桃花盛开了。 下一次,与她无关! 这便是错过美景的遗憾! 她的遗憾! 回去时,她们走了另外一条道路。 但始终还是路过了高家垭口这条路。 这便是她们此行的有始有终! 集会是在坝上,颜颜她们是第二批回去的。 第一批是南贝贝她们。 当然韩初白也在。 目光在四周徘徊了一圈,颜颜了然,姐姐她们是去了猫耳山。 等姚涛他们一行人回来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姚涛,怎么回事儿?” 许嘉越皱着眉头望着面前气喘吁吁的人。 这个点儿才回来显然不对劲! “咳,出出了点意外。” 姚涛也不隐瞒他,如实相告。 在他们前往了亚利林摘了梨子以后,队伍里有人提出到林子的后面山坡上,去摘野梨子的建议。 姚涛见时间还早,便同意了。 他们找到野梨树,摘得也很顺利,不过意外也真的发生了。 意外是真的意外,只不过是掉入了人为的陷阱。 那是本地人为了捕猎而挖下的,好在只是一个坑! 那人也无甚大碍。 可即使是这样,也是够他们费劲的事情了。 这不,就回来晚了。 安然无恙便好!许嘉越拍拍姚涛的肩膀安慰到。 姚涛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他不敢想象要是有人在他的带领下出了什么事情。 他该怎么办? 他或许会崩溃吧!姚涛这般想着。 相比他们高层的忧心忡忡,而颜颜她们这边的底层显然十分轻松愉悦。 第四十二章:青梅尚青,竹马在等。 这次总的来说,是收获颇丰的。 大家到手的果实也是个个沉甸甸的,她们享受过后,还有不少富余! 结果当然是‘分果’回家了。 又过了些时日,颜颜兴奋了,同时也抑郁了。 因为搬迁的日子就是明日了。 听婆婆和外公的话的意思,就是她们需要搬到田家去生活、学习,这也是她们爸爸妈妈的意思。 今天是抑郁的、告别的日子。 颜颜慢吞吞地走上坝子的时候,难过的想到。 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 颜颜一大早就到她的糖爷爷家里去做了最后的道别。 他们并不吃惊,因为早在两天前,颜颜就对他们诉说了她的不舍。 别离,终究是令人神伤的。 颜颜的黯然就是最好的说明! 当然黯然神伤的人大有人在,颜凤或许就是最难以接受的人! 她是颜家三姊妹中,年龄最大的那个,想得自然也是最多的。 想的越多,思的越深,忧的自然也是最多的。 她此时连出门的心思都没有了,显然是对家中的不舍、对家中人的不舍。 颜颜亦然! 只是她有地方可呆,她习惯排忧的地方! 坝上今天十分萧条,仿佛秋收过后的田野,看得着的寂静。 颜颜在自家老房子的屋檐下的大石板上,安安静静的坐着,仿佛老僧入定,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实际上也是! 不仅如此,她的眼睛也是虚虚地放空,散漫地望着远处可见的田野,又不甚专注。 那模样好像真的在冥思什么东西一样,但颜颜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想,她在茫然。 无助的估计只是她的心罢。 韩初白就是这个时候,悄悄地来到她的身边。 “颜颜,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 韩初白当然知道他问的东西很无聊,但他就是没话找话。 他又问:“那你还回来吗?” “当然会。” 只是是在放假那段时间罢。 “......”韩初白默了。 他想只要她还回来就行! 韩初白走了,是被他妈妈喊走的。 那是个严厉的女人,理由自然是学习。 韩初白也难,他也被安排着! 又有人来了,来人是南贝贝和姚涛。 颜颜看着这对活宝,无奈地笑了。 她们要离开的事情,少有人知,他们也不例外。 所以在他们打打闹闹的走开后,颜颜松了一口气,她真怕他们也是来安慰她的。 问其缘由大概是他们太过热情的缘故吧。 她想静静,别问她静静是谁! 直到天暗下来,远处墨山烟黛渐渐浓郁,颜颜才满心颓废地踱步回家。 她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或难以言喻,或不可名状。 望着她黯然离去的背影,着一身白衣的许嘉越这才从角落里迈步走出,同样心有戚戚。 看来小丫头心里也不好受啊! 唉,突然好想长大是怎么回事?! 许嘉越来此已有多时,比韩初白还要早。 刚才的一幕幕闪过眼前,他也曾想过上前安慰安慰她,但终究只是想想。 平时那么会说的他,此时也觉寡言。 罢了,回去吧,青梅尚青,来日方长,他的耐心很好。 他等。 守得云开见月明。 注意:接下来,是一个转折点哦! 鄙人将‘颜颜’,特称为‘颜妹’。 希望大家看书时,不要疑惑哈! 隔天,田官驾着一辆三轮车风风火火地来了,邹氏领着颜妹她们拿着行李站在自家的老房子门口,等着他的到来。 随着尘埃的起起伏伏,颜虎大喊一声。 “外公外公,快过来!” “好嘞,你小子等着,外公这就来了。” “嘿嘿嘿,好。” 车一刹住,田官和邹氏简单地问候了几句,便开始搬起行李来,颜凤她们也没袖手旁观。 人多力量大,活少事不足。 东西很快就一装而空,邹氏临了对颜凤她们还是再三叮嘱,过去了要好好听外公外婆的话,诸如此类不觉与耳,颜家三姐弟始终乖巧如兔,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直到坐上了三轮车,几人才又表现出了依依不舍的复杂情绪。 但随着车行转弯,屋前屋后难再见,几个孩子的心情便被新奇挑起,丝毫不见伤心。 仿佛跳出窝的仓鼠,眼睛微亮,摩拳擦掌,蠢蠢欲动,肆意妄为,不亦说乎。 出村的路,有很多条,可无一不是土路。 但见出了土路,出了村庄,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还算宽敞的大公路。 这条由石头河沙混合组成的公路,可以直接通到外公的家门口。 颜妹复又往身后看了看,此时早已出村,熟悉的人再也看不见,她浅叹了一口气,转回头,调整了一下坐着的姿势,默默看着沿途的风景。 阳光正好,风影稀疏,欲热不热,浑身舒爽。 她们这会儿正经过一条名为‘白安’的河流,行驶在像赵州桥一样的拱桥上面。 一江春水顺河去,两岸绿竹颤巍巍。 活似佳人在前,若有诗人,难有不赞之人。 耳边的声音自刚才起,就没停过,颜妹沉默地聆听着,不觉嘈杂。 除却流水叮咚,到也算是缓解气氛的药剂。 “......那外公你看到了么?” “这个,咳,都是传说了,你外公哪能看到啊。” “哦。” 失望之音,不难听出,颜妹纳闷,她就微微地出了下神,怎么就跟不上他们的步伐了呢? 她疑惑问道:“看到什么?什么传说?” 颜虎道:“看到白马啊!啧,小颜姐你又走神了!” “哼。” 颜妹隐晦地翻个白眼,忽略这个喜欢怼自己的弟弟,看向身边的人。 “姐,外公刚刚说的传说是个啥?” 颜凤耐心叙述道:“传说这条白安河下,有一匹白马栖息于此地。说有许多人亲眼见过。不仅如此,此事还有凭证呢!” “凭证?” “嗯,说是我们这个镇的由来,便是因它而起。” “白马白马,哦,我们这个镇不就叫白马镇嘛!” “是,咱们镇街中心雕的那匹栩栩如生的白马的原型,就是暗指这条河流传说中的白马。” “咦,太不可思议了,这个我不相信。马儿入河住,这不是找死么?” “是,但据说这个不是一般的马,是龙马!龙化马儿。” “哦吼,原来是白龙马啊!哈哈哈,原来大家都看过西游记了。哟西,真稀奇!” “妹,别这样。这个传说不说真,但也没人可以拿出证据说假!” “为什么?这不明摆着的吗?” “笨蛋,当然是不合理的说法咯。你想咱们的镇少说也是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而西游记才上映多久?才几十年吧!这算是八竿子也打不着吧。” “那那也许是他们看了这本书呢?是吧?看书了!” “噗,你高兴,你猜。但没人有证据呀!而咱们镇的镇府里有有关镇献文志,谁能说咱们的就是假的?” “那也没人说真的嘛。” 颜妹撇嘴,也觉此事无解,难以断定。 但真的不可信。 无语。 车行滚动,人不安,是路难平。 2003年的中国,虽然在改革开发中,逐渐步入小康社会,但也有地方经济仍停滞不前,而颜妹生活的环境,便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 之所以说不尴不尬,是因为她生活的地方,说不上繁荣,也谈不上贫穷。 好的人家的家里,可以是电器等高科技,如电视、卫星等等一应安置齐全,简称‘富裕’家庭。 坏的人家的家里,可以是屋里蜡烛、煤油灯,屋外打火把,充当照明工具。 是为‘贫穷’。 但国家政策摆在那里,加上此地山不穷,地不僻,实在算不得是差。 可道路等基础设施建设,还是没法跟城市里相提并论。 难走得很! 三轮车在颠簸中,徐徐前进,颜妹在颠簸中,昏昏欲睡,同样是坐车人,其余三人倒是兴致勃勃,精神饱满得令人侧目。 三公里的路,由于道路崎岖,硬生生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换谁谁都得郁闷。 好在,车轮终于停下来了,它估计爬山路都爬累了吧。 颜妹想起刚刚经过的上坡,心有余悸。 还是路太艰罢。 下了车,人还没站稳,身后的阁楼上,便传来一道嗲嗲地欢呼娇音。 “呀,是外公接人回来了!嘿嘿,看我。哥哥姐姐好。” 颜家三姐弟惊讶抬头望去,见一着粉装的精致女娃娃在向她们招手,打招呼。 女娃娃长得是真精致,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小小的嘴巴,还有一对小酒窝在尚有婴儿肥的笑脸上,浅浅盈着。 阳光也没有她的美,亮眼。 真真是天之娇子! 被上天眷顾的可人儿! 连自负美貌的颜妹,都不得不感叹她比她更有天人之姿! 嗯,那副颜色和她的姐姐颜凤倒是可以相提并论呢。 唔,大概她弟弟,许嘉越,韩初白等等人,也是不差的吧。 啧啧,真是个个生得一副俊俏模样,让人好生羡慕! 想到这,颜妹偷偷地往姐姐那边看了看,暗自慨叹道:果然如此! 颜凤无疑也是精致的,同样的白得耀眼,粉面含春,眉目盈盼,还有几分英气在里面,说不出的媚骨天成,独领风骚。 啧啧,颜妹第一次感叹好看的皮囊真的能令人心情愉悦。 她不是颜控,而是颜控! 哈哈,好像没有区别呀! 在搬完行李,安排好我们的住所之后,外公称有事情,需要外出一会儿,留我们姐弟四人在阁楼上,闲谈小闹。 “颜欢妹妹,你一个人来的?” 第四十三章:表妹太善变。 “没有,颜凤姐姐。是妈妈送我来的。” “哦,是萧姨呀。那萧姨呢?” “妈妈在纸厂里工作去了。” “这样啊,嗯,理解。” 颜凤手上的动作不停,折衣服的动作速度不紧不慢,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颜妹在旁边铺助,动作一模一样,有板有眼。 唯独颜虎一人往露天灶屋后沿的大坝,踱步而去。 许是见与我二人闷得很,颜欢也往大坝奔去。 外公把我和姐姐安排在了第三间屋子,他的原意是想让我的弟弟颜虎和他一起睡第二间屋子的,但老弟不肯,他说:“我看中第一间屋子了。” 这意思是就想一个人住那里。 可第一间屋子是什么地方?那是个很简陋的地方。远没有第二、第三间屋子的装饰华丽,更没有电视机类的娱乐电器。 不过也不是说很差啦!所以外公就随他了。 左右执不过他! 颜妹看着颜虎一副顽固不化的模样,就无语,他总是一副拽毛样,让人看得手痒。 但她不说,也不挠他,就看他作! 吆西,这人腹黑起来,跟个毛驴一样,指不定啥时候蹬你一脚呢! 她又不傻,干嘛要去理他。 别到时候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哼,她还记得他翻脸不认人的事情! 想想也觉可恶! 颜欢自房间出来,顺右边走去,右拐,直走,右转,便看见那抹黑色小团。 她垫着脚尖探去,隔着距离,目不及处,难以看清,她蹙眉喝道。 “你蹲在那里干什么?” 颜虎挑眉回首,嘴角微勾道:“怎么,刚刚还在甜甜地唤我哥哥。这会就成‘你’了?” “啊哈,那是对第一次见面的你的礼貌而已。不可当真。” 颜欢不以为然地回以一笑,神情似傲娇得意。 “啧,比小颜姐还擅长变脸呢!不愧是表姐妹!” “少来,赶紧说你在干嘛?你不说我就自己过去看了啊!” 颜欢说着就跑过去了,盯了一会儿,她沉默了。 “好看不?” “......你你好无聊。” “我不无聊啊。” “咦~都这样了,还不无聊。” “咳,颜欢妹妹啊,我就系个鞋带,你也要感叹一下?看来这无聊的人怕不是你吧?” “......”颜欢。 她这该死的好奇心! 这下好了,尴尬了吧。 颜虎不甚在意地起身,拍拍不存在的灰尘,睨了她一眼道。 “颜欢妹妹带哥哥四处转转呗。” “哼,我没空!” 颜欢扭头就走,声音干脆利落。 “嗯?” 颜虎看着她,挑眉,拉住她的手腕,表情倔得一比。 “哎,好吧好吧。我就尽尽地主之谊。” 颜欢见他力气惊人,难以摆脱,自己也的确无聊便答应了。 二人一前一后,先后下楼,竟是连招呼也忘了给颜氏两姐妹打。 也或许是觉得就在附近转转,没有必要吧。 不多时,田官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他左手提着一只鸡,右手提着一只鸭,走路生风,一脸喜悦地对在家的二人道。 “瞧瞧你们外公我挑了两只肥美的家伙回来。嘿嘿,你们看是一起炖了,还是咋的?” “啊,外公。就就炖鸡就行。多了也吃不完。” “嗯嗯。” 颜妹在一旁附和,猛点头。 “也成。”田官同意了。复又用眼睛寻视四周道:“哎,还有俩娃呢?” “我们在这呢,外公!”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三人侧身抬眸就见二人拉拉扯扯地从外边走入长廊。 颜欢扯着颜虎的衣袖,一脸笑意,倒是后者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抗拒模样。 田官乐了,他道:“好好,外公做饭去了。你们在家看看电视什么的,先自己玩玩啊。” 语罢,他马不停歇的往露天小灶厨房走去,脚步雀跃。 这是颜妹她们还不理解的‘儿孙绕膝和乐融融美景’给老人带来的快乐。 “颜欢妹妹,你们去哪里了?” 颜凤摸摸颜欢的脑袋,温柔地笑问她。 颜欢一脸腼腆答:“后山。” 颜妹也乐,不语。 她就喜欢看她老弟一脸吃瘪的模样。 她希望两人‘好好’相处。 “嗯,那小虎子就好好带妹妹玩啊。我去看看外公那里。” 颜凤说完,待颜虎点头,便举步走开了。 颜妹抱手,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也走开了。 她回去看电视去了,嗯,动画片。 那两人愣在原地,一副被人抛弃了的模样。 “你小颜姐姐一直对人这么冷淡的吗?” “没,只是她不乐意瞧我罢了。” “唔?这是什么话?” “大白话!行了,赶紧松手!” “呃,好嘞好嘞。” 颜欢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轻地撒了手。 没事可做,两人一道进了屋。往屋子里的沙发上一坐,一东一西,仿佛划了分界线的星系一样,各顾各的。 颜妹坐在正中央的大床上,余光扫过二人,不解二人都出去溜了一圈了,咋地这么生疏。 瞧瞧,都划上楚河汉界了! 噗,那她们三人岂不是成了‘三国鼎立’? 这么算起来,她到是像个‘大哥’。 哈哈,挺好! 不过,她也不介意壮大一下她的势力。 拉拢人什么的,她这倒是她的风格。 想着,颜妹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她右下首的颜欢,道:“颜欢妹妹?” “额,小颜姐姐。怎么啦?” 正在看动画片的颜欢回头,不解到。 还挺有礼貌,颜妹暗叹。 “没什么,就闲聊罢。你多少岁?” “我就比虎哥哥小一岁。” “哦哦,还挺小的嘛。行了,你不用理我了,看动画片吧。” “嗯嗯。” 颜欢点头,莞尔一笑回过头去。 颜妹眨眼,放下了拉人的打算,这个太嫩了,她下不去手! 看看,多无辜,多乖巧,多么令人恐怖的女人。 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互动的二人,颜虎由衷的感叹道:这才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看了一会儿电视,颜虎觉得没意思,站起来走了出去。 令颜妹侧目的是,看着电视比她还目不转睛的颜欢,此时也利落起身跟了上去。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们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差? 得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随他/她吧! 午餐比想象中要做得快,颜妹放下手中的遥控板,依依不舍地离开电视机旁边,来到餐桌旁边。几人围成一圈。 这个餐桌是摆在露天坝子上的。坝子前靠街道,后靠青山,左接长廊,右临危楼。 其危楼,只是年成久远,尚且达不到即将倒塌的程度。 饭菜差不多都呈上桌子了,姐姐被推来和我们坐着,只余外公一人还在灶台边忙活。 颜虎的目光在四周寻视一圈,发出不解的声音:“外公,外婆她不过来吃饭吗?” 外公田官还未来得及回他,年龄最小的表妹便抢答道:“外婆她很少会过来吃饭的!” 一语毕,她又补充道:“一般都不过来呢。” “诶?是吗?” 颜虎纳闷道。 外公笑道:“没错,你们外婆不喜欢走动,回头我给她端点过去就行了。你们快吃饭吧。” “哦。这样啊。” 颜虎恍然大悟道。 “是呢是呢,咱们吃饭吧。” 颜欢迫不及待地抓起筷子,叉着面前的菜,想挑起来吃掉。 她动手生疏,笨着,好半天都挑不起来,最后还是颜凤帮她夹在碗里的。 她羞涩地道谢:“谢谢小凤姐姐啦。” “不客气。” “啧啧,真笨。” “唔,你什么眼神嘛?” “哦吼,嫌弃,都看不出来吗?笨蛋。” 颜虎睨了颜欢一眼,淡淡道。 “小凤姐姐你看他,他骂我!” 颜欢拉着颜凤的衣袖,撇嘴道。 “小虎不能这样没礼貌的。” 颜凤眉头微皱,呵斥的话却像清风扫落叶一样,让人反感不起来。 “噫,误会。姐,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颜虎不以为然地说,神情竟然带了三分委屈。 “哼,你就嫉妒我吧!” 颜欢咬着筷子,表情得意。 “......”颜虎。 他就纳闷了,女人都这样自恋吗,她是,她亦是! 简直不可理喻! 这时,田官端着一盆鸡汤置于桌中心,开了口。 “来,尝尝这鸡肉好不好吃。” 他见几个小娃都动了筷,又问:“怎么样,好吃不?” “好吃。” 不约而同的四道声音,出奇的整齐。 田官满意地笑笑,乐道。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多吃点,最好是能多喝点汤!都在长身体呢!” 话落,他起身准备离开桌边,却被人看出了他的意图。 “外公你不吃吗?” “啊,那个你外公我一会儿回来吃就行。我先给你外婆盛点过去。” “哦。” 颜妹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点头。 临走,田官似是想起什么来了,嘱咐道。 “对了,你们萧姨一会儿路过这里,你们记得喊她来喝点鸡汤啊。” “晓得了。”声音同样整齐划一。 “好,那外公我就先走了。哦,吃完饭,那碗搁那里就行,外公回来洗!” 没等人答应,田官就提着东西,步履匆匆地走了。 留下几人面面相窥,不解其意。 颜妹的疑惑最甚,她不理解外公如此在乎外婆,干嘛不把她喊到这边来住? 难道这样不会更方便吗? 用完餐,颜凤刚刚洗完碗筷,楼下街道上就传来一道大嗓门。 “颜欢?快下来,回去了!” “哎,等会儿。妈妈你上来嘛。” 颜妹三人也和颜欢一样,趴在半人高的砖砌的拦墙上,向下瞅着那半骑半扶着自行车的女人,手也不闲着,乱晃。 “萧姨,外公给你留了鸡汤,您就上来尝尝吧!” “是凤儿你们过来了呀。行,姨这就上来了。” 田萧爽朗一笑,动作利落地下了车,将自行车随手置于墙角,跟着拐上了楼。 颜欢喜形于色,蹦蹦跳跳地跑到长廊尽头,等着她的到来。 田萧一到,她就上前粘着她,小鸟依人般撒着娇。 颜凤她们也随后迎着,只是远不到颜欢那种自由自在的行为。 颜妹尤其是,她感觉有只尴尬的小兽攀附在她的身上,导致她的语言,动作,神情都十分僵硬。 她仿佛又回到了爸爸回来的那天,心情忐忑、不安。 好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毕竟不是他,她也只是保留着对他有那种莫名的惧意。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送走萧姨她们,颜家三姐弟围坐在一起闲聊打发时间。 “姐,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去婆婆家啊?” “放假。” “可、可我还没读书,怎么放假啊?” “啧啧,蠢!” 颜妹对颜虎摇摇头,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继续洋洋得意道:“后天报名!我们。” 第四十四章:遍寻君不见,许是雨势匀。 “哦,那你得意什么?”大家不都要上学? “哈哈,自然是因为我和姐姐上同一所学校,而你不是!” 颜虎盯着颜妹炫耀的表情,黑了脸,转而问颜凤。 “姐,我也要和你一起上学!” “不行。” 颜凤笑着摆手道。 “为什么?” 颜虎郁闷了。 颜妹‘嗤’了一声,道:“自然是因为你的级别太低咯!呵呵,准备上幼儿园吧。小朋友!” “姐姐们可是准备上小学的人!” “切,了不起啊!” “哦嚯,某人恼羞成怒啦!哎,要不得啊。年轻人。” “......”颜虎。 “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 大姐大发话了,余下二人瞬间安静了,个个都跟个宝宝似的,乖巧得不行。 令人不解的是外公田官,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近黄昏的时刻了。 他竟是连午饭都没回来吃,也不清楚是不是在外婆那边的老房子里吃过了的缘故。 无人探究。 用过晚餐,几人挨个洗漱完后,围在一个屋子里看电视打发时间。 外公田官突然起身回了他的屋子,然后在颜妹三人不解的目光中,掏出一串钥匙,交给颜凤,说是这栋楼房各个房间的备用钥匙。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这是在提前告诉她们,他在家的时间少,且不规律,拿钥匙的目的,估计就是怕她们回家落不了屋吧。 但刚刚拿到钥匙的三人,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颜凤作为三人中的大姐,还是把钥匙好好地收了起来。 隔天。 春雷滚滚夹风来,细雨绵绵绕身飞。 田间泥泞多杂乱,路边青草少干湿。 颜妹她们收拾好了,准备出门报名上学。 田官的意思是先给颜妹颜凤二人报完名,再送颜虎去幼儿园报名。 大石这边的学校很少,寥寥无几,对颜妹她们现在居住的地方而言,就近的学校也就两所而已。 一所小学六个班,囊括了一到六年级的各个层次,屋舍简陋,陈设简单。 一所幼儿园,一间屋子,一个院坝,一个茅厕就是一方天地。 简直是把农村的基础设施建设诠释得淋漓尽致。 果然,是比不上镇里的,更谬论是去比城里的设施了。 天壤之别,云泥之分,大概就是城市和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的比较结果吧。 国家福泽未渗透,人民建设需努力。 初春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老一辈苦着苦着闲不了,小一辈甜着甜着动不了。 不经岁寒,如何知道松柏常青? 草木是,人亦是! 出门过街道,下街道如下地。这是颜妹等人最直接的感受。 田家正对面对着的是一条泥泞小路。 小路直达小学,期间翻山越岭,甚难走之。 好在路不远,满打满算十来分钟的路程,当然这只是之于颜家两姐妹日常上学、放学的路程。 别的还真是难说了。 偶有一友,五更刚过,燃火把,明道路,求学不易。 比之吾,天大亮,阳光媚,懒散驱之,其人叹:身在福中不知福。 吾甚惑之,不解其意,难以同鸣。 这大概就是同人不同命罢。 人往往没有的、少的东西才会倍加珍惜,反之则厌之、弃之,少有惜之。 报名的地方随了学校,十分简陋。 随意搭的塑料棚下,置着一排桌椅板凳,供人小息办事情。 当然,您别误会了。 这些可不是给咱们这些来报名的学生家长提供的哦。 不知道别处是怎么样的,反正在咱们这,学生在学校报名后,不会马上就入学读书,得次日才会上学。 不过,班级教室,倒是会提前告诉你。 作用嘛,明天早上再告诉你喽! 至于你猜不猜得到,就不再我的考虑范围内了。 撑着雨伞,任由外公田官带着报名的颜妹,心情既是兴奋,又是忐忑。 她在田官给她报完名后,才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回想前一夜,拿着卷尺量了又量的愚蠢行为,她在感叹的同时,又有点庆幸。 她长高了,真好! 这边刚刚报完名,外公又赶去姐姐颜凤排队的地方,等着。 颜妹被安置在自己即将呆的教室门口,发着呆。 她一手顺顺额前刘海,一手拎着滴水不已的雨伞,遥望雨幕,说不出的闲情、雅姿。 忽地,‘吱呀’一声,自颜妹身后响起,她惊愕回头,就见一个留着板寸头型的男孩子走了出来,他也看着她,不过神情是不悦的。 颜妹特别在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只要是和她对视上的,她都要去观察一二来,这是她的习惯。 他的不喜,她感觉十分莫名。 许是觉得她挡了他的路罢,她无语地撇了撇嘴,往一边挪了挪。 他亦挪了挪,二人对视上了,都欲言又止。 在颜妹耐心即将用尽的当口,他抿唇张嘴了。 “一年级的?” “嗯。” 没好气的她道:“你也是?” “算是吧。” 沉默~ “秘密听不?” 颜妹也了他一眼,就差翻白眼了。 哪里来的奇葩? 一上来就给别人讲秘密! 他满不在乎,自顾自的便开了口。 “我是留学生。” “......”颜妹。 这是什么话? “听不懂?呃,简单来说,就是我本来该读二年级的,结果被留级了。” 留级生吧,说得这么高大上! 不过,他这是在干啥?搞得像炫耀一样! 无语。 颜妹想到什么,迟疑地问道:“你,多大了?” “我一个月后,七岁了。” “七、七岁?” “嗯。” 颜妹努力压着抽蓄的嘴角,不意外,但很愤怒。 她今年也即将满七岁! 但和她同龄的家伙,都混成留级生了。 她她还是一个新生,这让她很是憋屈! 讨厌。 韩琑还没来得及多讲几句话,面前人就已经怒气匆匆地踏步而去。 他盯着她的背影,第一次知道莫名其妙是什么滋味了。 嗐,这还真是一报还一报,风水轮流转呐! 外公田官给颜妹二人报完名,已经是十点多钟的事情了。 待回了家,外公又拉着颜虎出了门。 他们去的幼儿园,就在大石街的中心路段右下方,紧挨着的地方。 很近! 近到什么地步呢? 就是从我们住的地方,跑过去,大概需要一分钟,这是最快的。 慢的估计要两分钟了。 啧,真是可怕! 值得一提的是,这路是公路,没有泥土的那种哦! 简直不要太惹人眼红了! 当然,颜妹绝对不会是眼红的那个。 因为在她的眼里,绝对没有比和姐姐颜凤在一个学校,要来得好! 晌午过后,颜欢在萧姨的带领下,来了田家。 她还不满四岁,还没有上学,闲的很。 田家是她最近的欢乐窝。 究其原因,大约是同龄人,更有话语的缘故。 当然,她最乐于交好的人,非颜虎莫属了。 个中原因,不言而喻。 颜凤自觉年龄大她一截,非常照顾她,又好说话,颜欢即使再喜欢她,也不会太无理取闹。 颜妹则是一副‘我和你不熟’的模样,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 颜虎呢,呃,怎么说呢,高冷起来十分淡漠,但疯玩起来,却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的。 跟许嘉越有得一拼。 前者冷中带暖,他一旦亲近了便会与你愈发打得火热。 后者暖中带冷,他亲近你,但与你的关系,就不一定是好的。 这一点,在他们和人玩耍的时候,就表现得淋漓尽致了。 打个比方,颜虎也许一开始不想和你打交道,但一旦他打开心扉,那你们的关系便是铁了,千锤百炼固了。 而许嘉越呢,他是一开始就和你玩得火热,但他一旦不想带你玩了,那你们的关系便是灰了,风一吹就散了。 风停了,雨未尽,万物悄生。 街道上,行人往来不绝,各色花伞开得比花还艳。 一号,大石,逢场天。 雨都挡不住的热闹。 叫卖声,呼喊声,询问声,谈论声,声声入耳。 走的人,跑的人,跳的人,坐的人,人人入目。 耳目晕染中,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余音绕梁,挥之不去。 此时,雨声是最纯粹的存在,也是最抚慰人心灵的东西。 颜妹就站在二楼长廊上,独自欣赏着这得天独厚的美景,心中高兴不已。 忽地,一道白衫人影,跃入她的眼帘,甚是眼熟的模样。 她一愣,待再探,只余雨幕仍在原地轻轻竖着。 已是此地空余恨,哪得那人身在行。 是错觉吗? 是了。 雨太大,她都快分不清人了。 转身回屋,屋内也是热闹一片,颜妹谓叹:和谐真好。 与此同时,田家楼下街沿边,屋檐下正挤着一堆熙熙攘攘的人。 有纯粹躲雨的人,有停下小歇的人,有看热闹吹嘘的人,但最打眼的就数那个靠卖手艺谋生的理发老头了。 老头姓蓝,人送雅号蓝先生。 蓝先生是一个游行的理发大师。 他经常穿梭在各个大街小巷里,以及各个集市闹市,是名副其实的小贩师傅。 蓝先生与外公田官素来交好,他在田家门下剪发,已经是一个常态。 每每到他来的时候,外公总要空下时间,和他交流一番,畅所欲言,好不乐哉。 我们也快乐,因为蓝先生总是会无偿为我们修剪发型,美其名曰:租赁费。 发型极美,连带着人的心情都好看了。 大家或站,或坐,或仰,或俯,一派随心所欲的恣意模样。 人群中当然不会缺少声音,或高或低,或大或小。 因此,在声音的衬托下,那个始终眺望雨幕,一发不语的小男孩,显得更加雅静了。 片刻,一个支撑着花伞的小女孩从喧闹的集市里,跑了出来,直奔男孩所在的地方。 “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没意思。” “哎,也不知道是谁闹着要跑来这边赶集的哦!明明天天都要经过镇上的集市。这样的乡市,哥哥也要图个新鲜?真是搞不懂你的想法。” “......啰嗦” “好了好了,哥。奶奶叫我们了。回去了。” “嗯。” 话落,二人举步朝不远处等候的老人身边走去,行至一旁,男孩动作熟练地伸手接过了老人手上的东西,诧异道:“买这么多?奶奶。” “嘿嘿,是呀。大石这边的莲藕好,新鲜,你不是喜欢吃么,我就多买了些。” “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吧?” 许佳兰也感到惊讶,她看着哥哥许嘉越手中提着的莲藕,又看看自家奶奶背着的东西,说是目瞪口呆也不为过。 “是呀,奶奶。” 许嘉越无奈的说着,又想接过林氏背上的背篓,但被其强势拒绝了,只得作罢。 林氏笑道:“要的要的,咱们吃不完,可以送点给你们邹婆婆和韩爷爷他们啊!不浪费不浪费。对吧,嘉越。” “嗯。” 一行三人的身影在愈发大了的雨势当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第四十五章:韩琑,变天。 翌日。 颜家三姐弟是一个赛一个早起。 颜妹竟然是第一个起的,照颜虎的原话来讲,这简直不可思议! 可想而知,这有多么令人讶异。 颜妹却觉得他夸张了。 她再怎么说,也没有读书迟到啊! 是吧,上幼儿园的时候! 也对,毕竟有邹氏的耳提面命,姐姐颜凤的温声劝语,还有许家的目光盯着,她也不好意思一个人耽搁大家的时间,行程。 那时候她也是要面子的好不?! 可今天不一样,她是打心里想成为一个‘独立’的人,嗯,学生。 匆匆起床,匆匆洗漱,匆匆吃饭,匆匆出发......这么多个匆匆加起来,颜妹也只换了个讶异。 没错,是讶异。 她匆匆来到教室,但见教室里人声鼎沸,留给她的只有一个靠角落的位置,还是最靠后的那种! 回想当初,她三年的幼儿园读书生涯当中,那次不是坐在最前面,最显眼的位置? 如今可算是过了最耀眼的时光了。 她也是不服! 但也没有办法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颜妹颓丧地走到那片犄角旮旯,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心情却好了一点,原因大概是因为她倒霉的同桌。 哈哈,还有人比她更衰! 哦嚯,这下连位置都没得选了呢! 然而,在四周安静下来,老师走进教室的那一刹那,颜妹的心开始打鼓了。 她该不是要一个人坐了吧? 这么惨的吗? 哦买噶的! 老师开始简单的自我介绍了,很幽默,精彩,可是颜妹只听进去了他的姓氏。 就这还是她扫描黑板的结果,她的确有点太心不在焉了。 王老师王老师,颜妹心里开始默念这个称呼。 她望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有点惊讶,惊艳,还有点遗憾。 这是很复杂的情绪,不过王老师值得每个见到他的人,都流露出这般神情。 他穿着很正式的西服,打领带的那种。 他身姿挺拔,修长,面容俊秀,精神奕奕,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不过让人遗憾的是,他脸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就在左边眉尾靠下的颧骨上,极淡,然而在他白皙的面孔上,还是显眼极了。 可就算如此,他的帅气还是扑面而来,竟是丝毫不减英气,反而让他的面容多了几分邪魅妖娆的气质。 一时之间,竟然让看着他的颜妹入了迷。 磕磕,是敲门的声音。 被蛊惑的众人这才随着他们的班主任朝门口张望而去。 及至入目,众人才发现他们的同学,还有一个未到! 那是一个稍显不羁的帅气男孩,颜妹十分眼熟。 可不就是昨天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嘛! 得,她的同桌有人了。 果然,王老师目光巡视一番,就安排他坐到了自己的旁边。 真是流年不利啊! 接下来便是点名了,王老师和蔼可亲地念着。 咳,不好意思,俺用词不当了,其实王老师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罢,用‘和蔼可亲’是有一点点勉强啦。 哈哈。 王老师还在念着,颜妹却已经知道了旁边人的名字。 韩琑。 也姓韩啊,真巧! 她也有认识的姓韩的人家呐。 许是‘他乡遇故知’的缘故。 莫名的,她对他多了一丝亲近的感觉。 然而,颜妹和韩琑的关系却不怎么好。 日常互相嫌弃的事情,两人都做得十分娴熟,简直信手拈来。 这份嫌弃在上课的时候,俩人的表现尤其突出。 如什么:在桌子上划三八线,不许越线,不许擦着啦。 又如什么:在地上划三八线,两人的板凳的距离不能离得太近啦。 还如什么:你别盯着我,别偷看我的东西等等。 但这份嫌弃也是有尽头的,某一天下课,颜妹正在写作业,韩琑忽然神神秘秘蹿到她的身边,拉着她胳膊往教室的右后边的锅炉房走去。 “韩琑,你小子吃错药了?干嘛拉我?找抽是吧?” “啊,你别动手呀!啧啧啧,咱们淑女点儿行不?颜大小姐。” “那你说,你想干嘛?快说,不然老娘回去了。” “嘿,我滴个乖乖。你还真是不淑女啊!” “不说?行,拜拜。” 颜妹睨了一眼旁边沉默的人,二话不说,便要回去教室。 不料,一旁的人激动了。 “哎哎,别啊。告诉你告诉你,都告诉你。” “咳,我不是吃错药了!而是我们即将要吃药了!” “......”颜妹。 她要信了他的邪。 她就不是她! 转身,回头,利落地向教室走去,她不再看他一眼。 吃药?没病吧他? 反正她是没病! 然而刚刚跨出两步,他就一把揽过了她的肩膀,一副好哥们的模样,固着她向那个她日日都会进去一次的地方走去。 锅炉房,这是这个学校人人都会踏足的地方,不管老师或学生,无一例外。 蒸饭,这几乎是几个时代的学生和老师门的日常行为。 颜妹她们也不例外。 颜妹她们除了早饭和晚餐那段时间,都是在学校过的,午饭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现在还不到午饭时间,韩琑这是想干什么? 虽说,学校没有禁止学生往锅炉房去,但是不到午饭时间大家也都是守着那条不成文的规矩‘无事不去锅炉边’。 韩琑是想找点乐子么! 颜妹打从心里觉得韩琑要干坏事儿,她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恰巧被余光一直瞟着她的韩琑,看了个透,他无奈笑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 “嫌弃。” 颜妹非常不客气地吐槽道。 “......还能不能好好玩了?” “不能。” “......” 韩琑感觉自己已经被噎死了。 说话间,他们就来到了锅炉房外。 “到了。” “我看得到。” “......” “要进去?” “当然。不然咱们来这干嘛。” “又不是我要来的。” 颜妹勉强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道。 “咳,那进去吧。” 韩琑摸摸鼻梁尴尬的说。 “我说,你这是把我拉过来壮胆的吧!” “废话真多。走吧,我们去打听打听那个东西。” 刚刚进屋,一股中药的味道扑面而来,韩琑还好,颜妹没有心理准备呛了个正着。 “闻着了,没骗你吧。” “咳咳,唔嗯。” 颜妹眉头轻蹙,也是纳闷。 明明大家都没病,学校怎么在熬药? 看这架势,闻这味道,量怎么也不小吧。 何止不小,颜妹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人拿着一个铁勺,正一勺勺地把黑黝黝的汤药舀进铁桶,直至铁桶满了,他仿佛才注意到她们。 他是一个年近半百的爷爷。 身材魁梧,精神抖擞,吐字不清,是他的标志。 人送外号‘锅炉爷爷’。 锅炉爷爷对她们说得第一句话是,“一会儿排班了,你们再过来喝吧。” “这真是给我们喝的?” 颜妹还是讶异。 她读幼儿园时,好像也没有喝过什么中药,更别提是和大家一起喝了。 “嗯,预防疾病的好东西。国家政府有心了。这是咱们的福气!” “政府?那那这是免费的东西?” 韩琑的惊讶不亚于颜妹,他听到国家政府,很快便连想到了政策这个词,脱口而出的免费,显然对于国家政策的福祉深以为然。 “没错。免费的。现在的国家政府政策好啊,咱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们都替咱们考虑到了。你们算是生在了个好时候!我们那时候是比不了了。” 锅炉爷爷似有感而发,连吐字不清的毛病似乎都好了不少,颜妹她们竟然一字不落地听清楚了。 原来激动这种情绪,也会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啊。 颜妹她们还想了解一下,锅炉爷爷却不耐烦了,把她们哄了出去,他说他还要添煤加碳,坚守职业岗位。 无奈她们只有先回教室,等候佳音。 果然,铃声一响,王老师便衣冠楚楚地走了进来,他朗声宣布这节课上自习,且一会儿会喝预防疾病的中药。 他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通,无外乎是指国家政策下来,深入各个大中小学,贯彻落实卫生生命及安全,教导我们对国家政府持有感激,对生命珍惜......等等一系列感慨的话。 教室静时,唯独他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荡气回肠,且余音绕梁。 教室闹时,唯独他的话不容置疑,没有人去反驳。 我们的祖国,看来不仅仅是浇灭了疾病的火苗,还灌溉了一批批赤子之心。 那一刻,我们的耳畔仿佛有一首祖国的赞歌在轻轻吟唱,时而婉转,时而低沉,既高雅,又通俗,朗朗上口,不绝于耳。 就如我们亲近祖国的心,颜妹和韩琑也亲近了许多。 正如那首歌的歌词所说,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个家,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既然是一家人,哪能说两家话?吵一吵,闹一闹的便都过去了。 比起颜妹这边的好氛围,许嘉越那边的气氛就平淡了许多。 究其原因,大概是许嘉越脱队,圈地自萌了的缘故。 以往的他,跟个冲锋陷阵的小兵或元帅似的,回回都是玩笑打闹的第一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宅起了,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许嘉越现在不但不自己拉帮结派玩闹,还不允许别人拉/带着他,这简直是让了解他的人膛目结舌。 用姚涛的话来讲就是:“许嘉越,你小子是转性子了呀!现在开始跟我玩起高冷了是吧。” 即使这样,许嘉越也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道:“没有。我只是觉得现在乐器才是我的最爱。” 一语罢,他又补充道:“如果,姚涛你还想和我有共同话题的话,麻烦去学点乐器,再来和我聊天吧。随时欢迎。” 姚涛噎住了。 他就不信了,许嘉越这个上了发条的玩意儿,安了弹簧的跳蚤,还能一直保持安静地呆着家? 事实上,人家确实安静了,只是没有一直呆在家而已。 许嘉越开始往返镇上各个声乐场所,寻找各种各样的乐器,遍弹无数,他的兴趣不减反增,倒是让人侧目不已。 连南贝贝那个人来疯都察觉到了他的认真,更何况是一直在关注他的姚涛。 他哀叹道:“看来,咱们也应该转行了。不然我们就要和这位大哥脱轨了。” 南贝贝道:“没错。看来天要变了啊!” 第四十六章:黑脸,归家。 “说什么呢?这大太阳的。” 许佳兰疑惑的声音从白果树后边冒出来,姚涛他们转头,便看见许佳兰和韩初白两人,结伴而来。 “呵呵,说你哥呢。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请都请不过来了!” “哦哦。我说呢,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会说变就变。” 听着南贝贝的话,许佳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无所谓的说。 “那是,如今这天气愈发大了。不知道今年的六七月又该是如何的让人感觉水深火热。” 姚涛不自觉地便接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 “估计是比去年要热一些吧。现在也才不到五月而已,就让人有不想外出的心思了,也是不容易啊。” 韩初白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感叹阳光真是无处不在啊。 “就是就是。所以转行的事情是迫在眉睫了呢!” 南贝贝有感而发,倒是旁边一无所知的二人,一脸‘咱们明显不在一个频道’无辜表情,让人好笑。 “转行?贝贝姐你想干嘛去?” 韩初白顿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许佳兰也一副‘我想知道的’好奇表情望着她。 最后,还是姚涛简单地解释了一番,二人这才作罢。 结果是,他们竟一致决定要去学乐器,攀附风雅,走文艺的范儿。 周五。 又到了颜妹她们回婆婆家的时间了。 已经是半下午的时光。 阳光像是即将沉甸的东西,在山头摇摇欲坠,就是不肯落下。 温度却好似正午的骄阳,还打得火热。 喜爱裙子的颜妹,穿着一条白色碎花裙,走在同样一身裙装的颜凤身边,像只欢欣雀跃的蝴蝶,手舞足蹈地高谈阔论着。 她在说着她们班上的趣事儿,颜凤含笑听着,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画面美极。 当然在她们前面,也有一道养眼的美景,只是颜妹没有很喜欢罢。 那是颜虎和颜欢的背影。 颜妹偶尔瞥到,也只当没有看到,毕竟这两个无聊的人,也很是喜欢抢自己姐姐的目光呢。 她不喜,也只不喜他们的这个地方。 其他嘛,与她无关! 像这样,她和姐姐呆着,他们在一边游戏,她表示:她也不讨厌。 感觉嘛,还挺好的! 他们这才有个弟弟妹妹的样子嘛! 颜妹表示很满意! 然而下一秒,颜妹就黑了脸了。 原因当然是那个娇弱的妹子,不识好歹喽! 她她她竟然想让我的姐姐背她? 开什么玩笑! 她都好久没有让姐姐背过了,她也好意思这样要求? 她不允许! 结果很好,姐姐颜凤没有背她,换她了。 颜妹是这么想的,与其让姐姐背她,她恼火。 还不如她来背,这样还两全其美了呢。 哼哼,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看她还想粘着她的姐姐吗?! 颜欢这丫头比颜虎,还让颜妹头疼。 原因有一、小丫头年龄最小。 原因有二、小丫头身娇体弱爱撒娇。 原因有三、小丫头粘人围身跟着跑。 要说颜妹最讨厌颜欢哪里的话,大概就是最后一个了。 小丫头最近几周,周周都粘着她们,甚至连她们回老家都要跟着,真是甩都甩不脱。 颜妹也是郁闷了! 看看,今天就是这样。 每回都要人背着,颜妹都快背习惯了。 想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颠了颠人,让小丫头趴得更好些,方便她背。 一旁的颜凤看着,劝道:“妹儿,还是我来背吧!你背着吃力。” “姐,你就别劝了,小颜姐背着好玩呢!她都习惯那个重量了。” “闭嘴,小虎。” 颜凤轻轻呵斥一声,颜虎顿时没了声音。 “没事儿,姐姐。我还真是习惯了。” 颜妹盯着前面的路,无所谓的说。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颜欢,这时忽然道:“从这边下去,我要回家一趟。我想喝水。” 颜妹这才注意到她们走到了彝家村这个地方。 彝家村这个特殊的地方,在颜妹的眼中,非常奇特。 理由很简单,在这里生活的人,明明大部分是汉族人,唯有少部分是彝族人。 可它偏偏是以彝家村著名。 不仅如此,听说此地还保留着彝族各种各样的传统节日和风俗习惯。 譬如:农历10月公历11月举行的彝族年;农历6月24日举办的火把节;农历正月十五日兴起的赛装节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里生活的人都是兴汉人、彝族人的双重重大节日和风俗习惯。 这真算得上是一个奇特的现象了。 毕竟,现在无论哪个民族,都会或多或少的遗忘一些风俗习惯,可这里一切都惜如往年。 靠山建屋几乎是彝家村家家户户都兴的一个老习惯,颜欢的家也不例外。 颜欢家左右傍邻,前接土地,后靠大山,端的是农家独具一格的朴实秀丽。 经一致同意,大家顺着山坡往下行,道路崎岖,很陡,但也算宽敞,习惯农村生活的我们毫无压力,甚至在高坡疾行时奔走得激动,刺激,有趣。 下了高坡,右转,经两户人家,过一颗硕大的橙子树,便到了颜欢家的晒坝。 晒坝是居家屋前的地方。是平时家中举办节庆、晒晾东西,用来踩踏的土地。 当然,那土地可以是贫瘠的泥土地,也可以是富裕的石板地或水泥地。 很不幸的是,颜欢家还算是前者。 不过这也不打紧,在座的各位想必也不关心这个,颜妹她们也是。 说是下来喝水的,颜欢小妹妹却把她的表哥表姐们往她家菜园子里带去。 “怎么不进屋喝水了?” 颜虎纳闷的声音响起,他是真的渴了。 “我觉得我家的果子更解渴些!咱们去摘橙子和柚子吃吧。顺便带些过去也好嘛。” 颜欢粉红的裙摆就像她的人一样明媚活泼地舞动着。 “诶,欢妹。我刚刚看你家旁边的那颗橙子树上挂着好多的橙子呢,那是谁家的啊?好像都没人摘呢!地上落得到处都是,感觉好浪费。” 颜妹疑惑的声音,飘到几人耳朵里,颜凤也觉疑惑。 她猜测道:“确实。那果实结的又大又饱满,怎么没有人摘?是因为那树太高大,位置邻水湖的原因吧。” 颜欢笑道:“不是的。你们别看那果实好,其实吧中看不中用,苦涩得令人难以下咽!而且那树是没有主人的,是一颗野树。” “野的?不是吧?” 几人都觉得很震惊且难以置信,那树看着也不像没主人的。 橙子树高可参天,粗可二人环抱,树根染白霜,防白蚁虫蛀,保冷暖,且树杈红布绕颈,彩旗飘飘,非无人打理的模样,如何算得是无主之树? “那可不!嗨,你们别看那树一副被保护的模样。呵,在我们这就没有一颗不挂红布,染白霜的!这已经是这里的风俗习惯啦。” “咦,这个除了保护树木,还是你们这里的风俗?” “唔,我也是听我爸说的嘛。大致是上红压下白。嗯,说的是上有红色,辟邪,除害,下有白色,护住根脉,命脉。不过我爸也说了这都是道听途说的说法罢。” 颜欢瞥了一眼颜虎,不以为然的说完,停下脚步,指划着面前的景物道。 “到了。看看这上下两大块土地都是我家的菜院子。咱们先去哪块?” 颜妹等人愣了,面前绿树茂盛,果实累累,且树多木不杂,一切井然有序。 先说这上面的土地,左上两侧靠墙,豆藤缠绕,豆粒分明,红绿交杂,一片和谐;右下两方果树并列,间隔一样,绿叶黄果,泾渭分明,一派秀丽。 再说这下面的土地,果树夹地,四面包抄,绿叶黄果,皆垂直竖立,像极了保家卫国的士兵,团结一致,众志成城。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提,那上红下白的风俗习惯,让颗颗果树都像围了红色领巾的孩子,着了绿装的卫兵,穿了白衫的绅士,以及提了黄色包袱的妇女。 简直美成一片,艳聚一方,动人心魄,人人喜之。 颜欢还告诉她们,上面是柚子树,下面是橙子树,让她们挑自己喜欢的果实摘。 “摘柚子!柚子甜,橙子酸涩!” 根据往年经验,颜妹下意识喊道。 “不,这橙子估计也不差,这应该是红岩橙吧?欢妹。” 颜凤盯着下面的果树,迟疑地问道。 “嗯,小凤姐姐说的是。这个也甜。” 颜欢点点头,落实颜凤的猜测,是对的。 “哎,女人,就是麻烦。咱们能动手就不东拉西扯了好么?时间不早了,各位!” 早在三人岸上谈论的时刻,颜虎就撸起袖子在地里蛮干起来了。 “......”颜欢。 “......”颜妹。 “......”颜凤。 他还真是迫不及待! 无语。 颜妹看着这个喜欢怼人的弟弟,习以为常的翻了个白眼。 事实上,时间还算早的。 因为不管是哪个学校,周五都特别体贴,早早放学已经成为各大院校的常态。 就像颜妹的班主任王老师说的那样,“早早回家,早见爸妈,老师放心,父母安心。” 毕竟放假了嘛,师生兴奋,尤其是贪玩年纪的学生,估计从头一两天开始,就计划周五放假后去哪里哪里玩耍了。 此为人之常情,不难理解。 忙活半天,颜妹她们还是回了颜欢家里,共同享用了一颗果实后,这才慢慢出发,回白马。 果实摘了不少,但带走的不多,除了颜凤拎了两颗外,余下三人各自挑了一颗饱满的果子抱着走。 由颜欢打头阵,颜虎挨之,颜妹跟着,颜凤断后的先后顺序,她们就顺着颜欢家的菜园子那条小道,弯弯绕绕地直直地向回白马的那条大公路走去。 小道很窄,有桑树傍之,容不下第三只脚,道路两旁是或干或湿的四四方方的田地。 及至小道尽头,越过一颗李子树,穿过一户人家的晒坝,向上走十几步,就到了天壤之别的大公路。 此时她们还没有出彝家村,出彝家村的界限是那条被神话了的白安河。 传说白安河下,有神龙化的白马,现无人可证,可虚可真,众说纷纭。 然而,过了白安河就到了白马的地方了。 其实大石与白马也只有三公里的路程罢,彝家村算得上它们的折中点,以此为界,平分秋色,难分伯仲。 回到颜家,几人刚刚休息片刻,屋外便传来了呼喊的声音。 “我们来了,你们快出来吧!” 声音高低不一,显然不止一人,有男有女。 第四十七章:互怼,一如既往。 “是初白哥他们。” 颜虎立于街沿边,看向正张望着他的颜欢等人。 “废话。这个还用你说,咱们哪次过来,他们没在?!” 颜妹没好气的说完,接着问道:“我们只想知道他们来了几个人,都有谁?” 颜虎同样没好气道:“得了吧,小颜姐。我看你只想知道嘉越哥来没来吧!” “屁话赛过文化,虎子你是皮太紧了吗?需不需要姐姐给你松松?” “......”颜虎。 “小虎哥哥你们不走吗?小凤姐姐都上去了呢,我也不等你们了。” 颜欢话音犹在,人却没了影了。 “......”颜妹和颜虎。 得,都是行动派,能跑绝不瞎逼逼! 随后跟上的两人,一上晒坝,就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我去,人这么多的吗? 南贝贝,许嘉越,韩初白,姚涛,许佳兰......这人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吧,当然最扎眼的还是他们手中的工具一一弓箭。 “今天过来得挺晚嘛。我们都把战利品带回来了。” 姚涛挑眉看着颜凤,一副‘你们错过了好玩东西’的调笑面目。 “是呀,那战利品有我们的份吗?” 颜凤也笑,笑得如沐春风。 “有。” 许嘉越轻描淡写地道。 “都在这了,你们挑吧。” 南贝贝侧开身,手一挥,指着身后的地方,说道。 弓箭到手,几下比划,颜妹抬手,用手肘子撞撞韩初白问道。 “怎么样?帅不帅?” “真丑!” 嫌弃的声音穿入耳内,颜妹瞥向一旁的人,她无语道。 “丑就别看了啊!谁让你看了,许佳兰。” “你以为我想看啊?只不过你刚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而已,而且我是被你的丑惊出了声音好么!对不起会不会说?真是没礼貌!” “嘶,许佳兰你的语言功夫又上了一层楼啊。啧啧,脸皮也是!真是可喜可贺!” “呵,我哪里比得上你颜二小姐,你厚脸皮的程度,我是望尘莫及啦!” “哈,那我可真是愧不敢当啊!这方面佳兰你才是会当凌绝顶哦。” 赢了! 颜妹得意的笑,她为了吐槽许佳兰真真是遍览群书了,每当发现一个新词,她都要反复默念,直至背下。 好处就是她的语文还不错。 相比她专研的,学得一塌糊涂的数学,简直就是得偿所愿。 哈哈,这算什么?嗯,有心摘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好极! “......”韩初白默了。 他习以为常地拉过许嘉越。果然,世界安静多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多了,他也掌握了规律,只要有许嘉越、颜凤,他们任何一个人在,这俩人就会乖巧得不成样子。 也不知道是谁克了谁! 罢了,不吵架就行! 他也不能要求太多! 晒坝作为曾经的学校操场,宽度还是有的,他们一行人玩起来,毫无障碍,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了。 古有太守射大雕,今有孩童仿后羿。 前者不亦说乎,后者其乐融融。 实乃佳话、美谈,各得其所,人人羡慕。 不知不觉中,太阳拾幕,光泽敛收,迟暮迟来,夜色汇聚,一发不可收拾。 晒坝上的人,也跟着太阳的西落而渐渐隐去,只余几个家近的孩童,还在肆意交谈着。 “颜颜。明天上我家玩去吧,我爷爷天天念叨你。” “嗯,好啊。这又是一周没见了,我也挺想念韩爷爷的。” “哎,哥、小凤姐。咱们也去吧。初白家有好多鲜花呢!” “没错。嘉越哥和小凤姐你们也来呗。” “行啊,不过下午吧。早上做作业。” “好。” 颜凤的提议,大家都赞成,不过韩初白又建议大家去他家写作业,他说大家一起写,不但不会无聊,还可以互相帮助,一箭双雕,两全其美,再好不过。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大家也没有什么不满,便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各自归家,颜妹挽着颜凤的胳膊,来到家里的台阶下时,眼前猝不及防发生的一幕,简直让她们大开眼界。 颜虎和颜欢居然打起来了?! 哦豁,这俩人没搞错吧? 明明她们才分开没多大会儿,怎么就闹起来了? 盯着盯着,颜妹都不忍直视她的弟弟颜虎了。 太丢人了吧? 居然被自己的小表妹坐在身上,压着揍? 哟西,看着像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的颜虎,这还真是她那个以单打独斗三人的弟弟吗? 她表示怀疑! 要知道,刚刚开学一周后,她的这个弟弟就被请家长了。 原因就是打架斗殴。 他们老师说,颜虎把那三个学生打得鼻青脸肿的,还威胁他们不许告诉老师,家长。 但伤痕如此清晰,如何能瞒,因此事情爆发,事迹暴露,她的弟弟还挨了一顿训斥。 当然,她也小小地高兴了一下,毕竟谁也没有她清楚,她的这个弟弟是有多豪横! 多欠揍! 她觉得光是挨训,还算轻的呢! 得挨揍,才长记性! 不过,这种幸灾乐祸的话,她是不会说的。 哈哈,毕竟她也是淑女一枚嘛! 这可是她这几年保持下来的,在她姐姐心里的光辉形象! 不是不可说,只是不敢破! 然而,看着自家姐姐跑过去拉开那对打得难舍难分的纠缠身影,颜妹摸摸鼻梁,没趣儿的走开了。 无聊。 她抬眸瞧了瞧屋顶,暗沉的天色中,有白烟黑雾弥漫,看来婆婆已经在煮饭了呀。 她想去瞧瞧,或者是在旁边坐坐打发时间。 那样应该挺有趣儿的吧。颜妹如实想到。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三人,犹如即将参加画展的豪门千金,名门闺秀一般,那姿态像极了目中无人的傲慢。 但谁也看不到,因为在场的三人都无暇顾及旁人,更何况是一声不响的她! 她是自由的,在她看来。 事实也是如此。 “婆婆。” 还未踏入厨房,颜妹就喜笑颜开地喊着那个正在忙碌的老人。 是的。婆婆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大约七十岁的高龄,使得她的头发都花白起来了。 颜妹盯着她,她觉得她又老了一岁,精神更不好了。 她心疼极了! 在老人缓慢地转过身体来看她的时候,颜妹已经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她的身边,抱着她的大腿,靠着她的腰身,沉默了。 “好了。乖颜儿再去玩一会儿啊。婆婆马上就把饭做好了。” “嗯,我给你看火。” 颜妹说着走到一旁的灶台边,弯腰坐下,模样十分温驯。 邹氏没有反对,哪怕灶台已经不需要旁人看守。 她与她都在享受着独处带来的美妙感觉。 但独处是短暂的,颜凤的到来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感觉没变,它仿佛是在菜里又加了一种调料,变得更加美味了。 颜妹显然也是喜欢的,她高兴地朝姐姐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颜凤当然会过去,只不过不是过去闲坐的,而是帮忙的。 正如所说,勤劳的人,永远不愁找不到事情来做;而懒惰的人,永远有借口不做事情。 前者幸,后者悲,是思想的觉悟,颜妹的觉悟。 姐姐不愧是姐姐,难怪比她优秀! 她无话可说! 临睡前,颜妹又开始阴郁了。 本着人多的缘故,邹氏把里屋的小凉床收拾出来,置于高床的对面,作为一个休息的小窝。 这原本也无可厚非,但无论经过多少次,颜妹都始终不喜那夺人所好之人。 先是颜虎,后是颜欢。 颜妹感觉自己没崩溃都是心理强大起的作用。 这妹妹也真是,抢完姐姐,又来抢她的婆婆,真是厚颜无耻。 颜妹每每想到这,都感觉心里堵得慌! 她也不禁质问自己是否太过小气? 答案,否。 人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人或事情,凭什么她就不能有? 她只是更加在乎罢了。 哪里谈得上是小气? 对吧。 怎么说也是她先拥有这些东西的人吧,凭什么她就要让给比她小的人? 即使让了,她也是不服气的! 现在就是! 真是讨厌! 她为什么要出生这么早?颜妹陷入深眠之前,还在反复呢喃这个无解的问题。 也是醉人! 隔天,他们按约定去了韩家小院。 韩老爷子拉着颜妹好一通嘘寒问暖,惹得韩初白和许嘉越他们都侧目不已。 也是,他们怎么会明白她和她的糖爷爷之间的深情厚谊。 她们都快赶上忘年交了好吧。 那养花论肥的学说,可不是一朝一夕的相处可以阐述得明白的东西。 作为韩老爷子的小学徒,颜妹也是下尽了苦力与努力的好吗。 论与韩老爷子最相谈甚欢的人,非颜妹不能胜之。 在打好关系这块儿,颜妹是拿捏得死死的! 毕竟,在她那里,在乎的人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要说去韩家小院,还真是没白去,那里的花草树木真真是应有尽有。 每一季当季的花卉,你都能在他那里看到,你惊讶不? 反正颜妹是惊讶的! 不过,她也习以为常了。 好花年年看,美景日日探,就是嘴馋的东西,也该放下了。 更何况她是那么的喜爱他们,恨不得黏在上面,怎么会一直惊讶呢。 惊叹还是有的,只是比不得第一次见时那样叹为观止。 愉快的假期,总是短暂的,学习的生活才是持久的。 星期一,这个让师生都无感的日子,像野兽一样闯入颜妹的生活。 她也是很无奈的。 第四十八章:真香定律。 早读。 教室里,总是喧闹的。 别人都把声音有多大放多大的,而颜妹却压得很低。 她感觉这样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果然极端就是两极分化。 效果不错,她的声音被体现出来了,很清晰。颜妹这般想到。 她又朝最前面最洪亮的声音的出处探去,入眼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笑起来脸上有俩个小酒窝的福娃娃。 福娃娃是一个女生,叫袁棋。 长得十分可爱,看着软软糯糯的,但声音却是让颜妹不敢恭维。 倒不是说难听,相反很是清越,但就是穿透力太强了,估计两个颜妹的声音加起来都没她大。 这就是让颜妹反感的地方。 让颜妹至今仍记忆尤新的是,她们第一节上语文课后的那个早读。 她不记得那篇课文叫什么了,但开篇第一句,她倒是再也忘不了了。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柳绿花红,莺歌燕舞,冰雪融化。” 就这么一句话,她刚刚朗诵出来,那个叫袁棋的小姑娘突然地嗷一嗓子,听在她的耳中,几乎是大喊大叫出这句子来的一般,真的,那一刻颜妹感觉自己已然失声。 她满脑子都在回荡着这一句句子,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这还不是最令人绝望的东西,令人心如死灰的是,人家本来的声音更大,她她还稍稍压制了! 哽咽,是颜妹表达自己人生即将了无生趣的动作。 无语,是颜妹对班上此起彼伏,大浪淘沙般气势和气氛的愤慨。 这一个赛一个的电闪雷鸣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焉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很痛苦! 日后日日如此,这般声势浩大,颜妹麻木的表情可想而知。 她很无奈! 求学之路漫漫,同窗之时长长,颜妹觉得她命休矣! 让颜妹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她会这般喜欢那个被她厌恶的人。 事情的转机,是从一次期末考试后,班上重新安排座位开始的。 她被安排和她坐在了一起。 那时,已经是另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了。 这回可真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了。 已经临夏的缘故,蝴蝶花丛绕,蜜蜂枝头缠,青山绿水还清,黄土地里虫早鸣。 酷爱裙装的小姑娘,如颜妹,早就换上了一袭俏皮装。 天蓝色的薄纱连衣裙,是颜妹妈妈寄给她的,她爱不释手。 这不,一有机会她就给换上了。 天气逐渐炎热,秋天出生的她,最是不喜的也是这个最适宜穿裙子的季节。 冬天,都比夏天好。颜妹盯着后窗的太阳,暗暗吐槽。 这实在是让人心烦气躁得想踹门。 她真烦! 然而烦人的,不仅有天气,还有她的同桌。 算算时间,她的同桌也该回来了。 她们这节课是体育课,因为天气太热,早早便解散了。 她理所当然的回了教室,而她那个同桌好像是去上厕所了吧。 她也没怎么在意,左右她又不归她管。 她犯不着去看她! 埋头趴在桌子上,无聊地打发时间,颜妹开始闭目养神。 须臾,有清晰的脚步声传来,胳膊肘忽然被凉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颜妹呆呆地抬头望去,就见她的同桌笑得跟个年画上的福娃娃一样,傻里傻气的,让人想讨厌都讨厌不起来的模样。 “傻了?” 不要误会,这不是颜妹这种淑女会说的话,她竟是被她眼中的福娃娃,给唤作了傻子。 “给,拿着呗!再不吃就化了。外面天气太大了.....” 袁棋还在吐槽天气,动作却不似口中的火爆,轻柔得很。 颜妹木讷地接过已经打开的雪糕,又木木地说了一声谢谢,这才在对方的目光中艰难的下咽着这入口即化的雪糕。 雪糕冰冰凉入口,却暖洋洋的流向颜妹的心中,她沦陷了。 倒不是因为这缓解人口干舌燥的吃食,而是因为旁边人诚心诚意想和她交朋友的心。 要明白,咱们学校小卖部可是离教室很远的。 学校小卖部左边是一片复式综合楼;右边是连接学校教学教室的坝下围墙。 从小卖部出来,下十几级台阶是一片地坝,过地坝路过一片长方形的旧花园, 旧花园前面是一片操场,再往前是一片新开辟的正方形的新花园。 新花园的左下边就是男女公厕,右上方是学校正门的入口处。 旧花园左下边连接的是学校后门,右上方连接的是三十几级的斜坡样式的台阶,台阶之上又是一片长方形的地坝。 地坝左边尽头便是学校正门入口处,从左往右,从高到低,依次是六年级到一年级的平房教室。 颜妹她们的教室就在最靠右边的那一间。 而她们的教室的右后方,便是连着一片高墙而建造的锅炉房。 以上大致是颜妹她们整个学校里的平面图,校外暂时不论。 遥想学校的平面图,颜妹实在是不好摆出拒绝的脸色来给别人看,她明白这是她特意带给她的,也明白她并不是讨好她,只是自来熟和大大咧咧的性格使然。 一回生二回熟,古人诚不欺我。 颜妹和袁棋一番接触下来,算是打开了心扉。 她们忙时一起写作业,累了一起趴桌上休息,饿了一起吃饭,馋了一起去小卖部买东西,闲了去花园捉蜜蜂蝴蝶......甚至连上厕所都手拉手去。 韩琑看不下去了,他说:“啧啧。至于吗?你俩都快好成一个人了!” “哟,连琑反应啊。你这是在嫉妒我和颜妹妹关系好么?” 听到这,颜妹忍不住拉了拉袁棋的胳膊,小声提醒道:“小棋,我比你大!” “咦,一个月也算?” 袁棋面不改色的说。 “那当然了。大一天、一个小时都是大,明白?!” 颜妹一脸得意地点点头。 “所以呢?” 袁棋状似疑惑的问道。 “所以,嗯,小棋你可以叫我姐姐或是颜姐姐都行。” 颜妹一本正经的建议道。 “哦,是这样啊。颜妹妹。” 听着袁棋似有所悟的话后面,接着的是死性不改。 “......”颜妹。 她看着她无辜的表情,也是无语了。 感情她是接受别人指出错误,却不打算修改了。 也是我行我素的没谁了! 不,是她错了! 她都和她做同桌快两年,做同学快三年了,她还没有清晰地认识到她的秉性如何,她也是太失败了。 她感觉她都对不起她一年比一年年长的年龄。 不过时间还真是一晃而过啊,她今年都快满9岁了,也是个读三年级的小学生了。 韩琑和袁棋还在闲聊,颜妹盯着外面的风景出了神。 已是临秋,风乍起,花落树枯,寒天色。 空气中有淡淡的桂花香,在弥漫飞舞,好闻的模样,让颜妹忍不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待睁开眼睛,她忽然发现身边两人都在看着她。 她一愣,呐呐道:“干什么?” “秋天到了!” 韩琑看着颜妹,嘴里蹦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嗯,是是的。” 颜妹有点儿尴尬的摸摸鼻子,结结巴巴道。 “你不高兴吗?颜妹妹。” “高高兴的。” 袁棋的话,更是让颜妹有点儿汗颜。 他们这是在同她闲聊? 不过,那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是怎么回事啊?! 她就走了一会儿神,怎么就跟不上他们的思维了? 郁闷。 “那你知道今天周几吗?颜妹妹。” 袁棋提醒道。 “唔,周五。我知道的。” 颜妹想了想,摸了摸颈脖道。 “那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吗?” 袁棋步步紧逼,但也不乏耐心道。 “咳,怎么光问我,我记性差,小棋你又不是不知道。” 颜妹仔细想了想,但奈何平日里没有关注那个东西,最后只得放弃了。 “来,韩琑。你告诉她现在的日期。” 袁棋十分头疼的模样,也了韩琑一眼,冲他勾勾指头道。 “10月3号。今天。” 韩琑睨了袁棋一眼,淡定道。 “如何?颜妹妹可有想起来什么呢?” “啊,那个”能想起个屁呀! 她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他们想让她回想起什么东西来嘛。 颜妹尴尬又不失礼貌地道:“要不,你们再提醒我一下?” “得,看来是遇着牛了,弹琴也不起作用了。” 袁棋捂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失望道。 韩琑也很无语,他们都说道这个份上了,无奈人不开窍啊。 他叹了一口气,老实道:“后天,我们去找你玩!你别到处跑了。” “啊?可是我要回老家去。改天吧。” 颜妹想了想她们的行程,拒绝了。 “不行。只能是后天!” 袁棋斩钉截铁道。 “可是我是回白马那边,不在大石。你们过来也没用啊!” 颜妹还想说服一下,这两个突然心潮来血的人。 “哎呀,不就是白马嘛!我们知道了,回头找你去!你把地址写下来就成。” 袁棋不耐烦说着,随手抄过一个作业本扔给颜妹,拍拍桌子道。 颜妹纳闷地瞅着两个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的人,只得如实写下地址。 算了,许是她们的假期不好玩吧,她也不介意多几个玩伴就是! 盼了又盼,终于盼到下午放学了,颜妹心花怒放地把书本都放进书包,她给旁边和身后的朋友道了一声别,就准备离开这天天她都呆在的教室。 岂料刚一起身,身边的人就拉住了她,威胁道:“颜妹妹,你可别把我们忘记了啊!回头我们要是找不到你,星期一,你就完蛋了!我跟你说。” 颜妹讪笑道:“呵呵,不能不能,我发誓!” “行吧,让她走吧!” 韩琑看了一眼颜妹,自己倒是率先出了教室。 “哼,最好是这样!你走吧。” 袁棋傲娇地说完,对着颜妹摆摆手道。 “你不走?” 颜妹看着纹丝不动的袁棋,疑惑道。 “有事,一会儿走。” “哦,好的。拜拜。” 颜妹又看了一眼袁棋,总觉得她今天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得作罢。 她兴冲冲地出了教室,往那个熟悉的地方走去。 然到地方一瞅,颜妹就上火了。 姐姐颜凤的老师又又又拖堂了,这都是这个月的第三回了! 周周如此,她们的老师也不闲累吗? 反正她是看累了! 颜妹趴在颜凤她们的教室窗户边,踮起脚尖,探头探脑,想看看姐姐颜凤在干什么。 无奈等人的人,何其多,她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而已,实在算不得特殊。 看吧,这会儿还来了一个插队的家伙! 第四十九章:佳偶天成,与她无关。 插队?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呢! 颜妹面不改色的扯过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走到一边,准备教训教训这个小子。 “嘿,小子。你几年级的?懂不懂规矩?是想挨揍吗?” 颜妹一手把双肩背包甩到肩上,一手拽着人,阴森森地说道。 “二、二年级。姐姐,我认识你。你是颜虎的姐姐吧。” 认识的?应该颜虎班上的同学吧。不稀奇。 颜妹蹙着的眉头渐渐展开,她另起炉灶道:“这次就算了,别再有下次了。” 见她要走,那小学弟欲言又止,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又见那抹紫色顿住了脚步。 颜妹想了想,还是转头说了:“徐志摩是吧?以后要乖乖的,别做这种,嗯,不讨喜的事情了。懂吗?” “嗯嗯。我知道了姐姐。下次不会了。” 徐志摩没想到颜妹还会记得他,他似受宠若惊般点点头承诺道。 要说颜妹会记得徐志摩这个人,这都要托了她的那个爱惹事生非的弟弟颜虎的福。 某一天下午,久等姐姐颜凤不放学的颜妹,独自在几个早已人去楼空的教室门口徘徊,巧了,她就听见她的弟弟颜虎怒气冲冲的声音,接着是几个附和的男声在议论什么。 她还挺纳闷,她的弟弟什么时候也喜欢在学校逗留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小子拉着一帮人,在欺负这个看着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小男生徐志摩。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她的弟弟又开始了,横行霸道。 又不学好,找打是吧颜虎!颜妹恰进教室,就摆出一副横眉冷对几人的气势,她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带头闹事的人,她的弟弟。 颜虎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他只是蹙眉扫了她一眼,接着对地上那个挨了一顿揍的家伙,警告了一句,就带着人洋洋洒洒地走了。 从始至终,颜虎都没给颜妹解释一下。 当然,颜妹也并不关心那个就是了。 她甚至在徐志摩认出她是颜虎的姐姐的时候,还有点儿惊讶。 要知道,她去颜虎班上的时间都是屈指可数的,除非是有事情,不然她才不会理她那个牦牛弟弟。 颜虎,那可是头上长三个旋的家伙! 脾气倔,性格差,还老是和她顶嘴,她才懒得理这个臭弟弟! 话已至此,颜妹也没话和这个被她那个臭弟弟欺负过的人,闲聊了。 她刚刚迈步,就听前面传来了一片欢呼声,她舒了一口气,心道:“今天还算早点了。” 颜妹想起上周周五的事情,她都还有点儿生气。 上次也是如此,不过更甚,晚得她们都没来得及当日回白马去。 还好今天还早,她们可以慢慢收拾收拾再过去。 回到田家,颜妹就看见颜虎正卧在沙发上,悠闲的看着电视,她左瞧右看也没见到那个如影随形的人,正欲问时,就见颜虎漫不经心的开了口。 “她不在。今天就咱们三个回家。” “哦。那真是遗憾了。” 颜妹耸耸肩,无所谓的说。 “小颜姐,这是背上瘾了?” 颜虎一手胳膊撑在沙发上,一手胳膊支撑在大腿上,抬首勾唇打趣儿道。 “屁,小孩子不知道不要乱说哦!再说了,我们今天又不用走路,怎么背?” “啊?不过去了?别啊!我......” “打住打住,学谁这么多废话!” “还有,你别给我装了!你小子怕是东西都搁上去了吧。” “知我者,莫过于小颜姐。” 听颜妹这么说,颜虎瞬间收起了那副懵懂无知的模样,笑嘻嘻道。 东西早在头一天,便整理好了,她们也只需拿上便好,所以没花什么时间,就骑车上路了。 自行车,可是个好东西,节约时间,比走路省力气多了。 在这秋高气爽的天气里,颜妹独自霸占了一辆自行车走在前面,心情愉悦极了。 她不禁回头看看共骑一辆自行车的颜凤和颜虎二人,得意洋洋的表情收都收不住。 “你们快点嘛。看看我多好,都停下来等你们了。” “......”颜凤和颜虎。 这人就是喜欢得瑟,不理就行了。 不理她? 啧啧,肯定是嫉妒了! 她无趣地撇撇嘴,道一声先走了,就一骑红尘,绝迹而去。 徒留颜凤嘱咐的声音在身后,飘荡,“开慢点儿,注意车辆!” 下坡,上坡,直行,上坡,下坡,绕行,直行,下坡...... 颜妹一路遥遥领先,行至白安河,她愣了。 眼前横七竖八的停放着五辆颜色不一的自行车和车上驻足的人,缭乱了她的眼睛。 “总算是过来了。” 姚涛松了一口气,他们等候多时了,这人再不来,他们就要去大石捞人了。 “你们这是去哪里?” 颜妹没有听见姚涛的话,她还以为这群人要跑哪里去玩呢。 “哪也不去,等你、你们。” 许嘉越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说道。 已经11岁的许嘉越,翩翩少年郎的模样,已经十分引人注目了。 颜妹也越发不敢接触这个初具威严的少年。 仿佛他是一匹战狼,没有驯服他的她,是没有资格和他站在一起的。 “哦。” 颜妹腼腆出声,她猜他们更想等的是她身后的人。 特别是她的姐姐。颜妹有些吃味的想到。 她的姐姐长得美,性格好,人又优秀,这里的人哪个不喜欢她?! 许嘉越肯定是最喜欢姐姐的吧! 毕竟自颜妹有记忆以来,她和他的关系就好得如胶似漆,从来都没有破裂过。 她想起每次过来,许嘉越都会拿好多好吃好喝的东西到她们家,颜妹就觉得是沾了姐姐颜凤的光。 第一次在姐姐颜凤的荫蔽下,她产生了不爽的想法。 她很苦闷,也很惭愧! 姐姐如此之好,她居然也会嫉妒,不,也许是羡慕她吧。 郁闷,看来她真的不是个大气的人呢! 斜倚桥头,白安河上,水下碧波,岸上秋波,恍若虚幻,随影逐流。 颜妹暗叹:如此良辰美景,却被她的心思所煞,也是浪费。 韩初白见大家有的坐倚桥头边、车旁,有的拥手自立在竹林边,都为等人无所事事。 他挪步到颜妹身边,自然无比地开始和她闲聊。 “这周怎么样?有好玩的事情吗?” 颜妹盯着韩初白答非所问道:“欸,你们这些人真的是吃米粮长大的吗?怎么个个都跟拔地而起的竹子一样,长得又高又直。” 她说完,又比比她俩的个子,不满道:“说,你们是不是偷偷进补了?我怎么感觉你们又长高了啊!” 颜妹也是纳闷,家里的姐姐高也就罢了,这臭弟弟的身高也渐渐拔高,不仅如此,这韩初白,那许嘉越,连那许佳兰也悄悄地拔高了! 她这是要被人鄙视了的节奏啊! 果然,坏话不能念,一念就发生了。 “那当然了,我们都在成长嘛!” “切,像谁没有长似的。” 许佳兰的话一出,颜妹就感觉不爽了。 她的意思是她已经停止生长了? 别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她们的关系不好,她想象不出她对她善良的场景! 韩初白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对负手而立的许嘉越招招手道。 “嘉越哥,咱们要不要去接一接小凤姐她们?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韩初白话还没说完,南贝贝欢呼的声音就盖过了他。 “来了来了。好家伙,这难熬的。” “小凤姐,小虎弟弟。你们终于到了,我们花儿都快等谢了!” 许佳兰激动的声音更加大,瞬间覆盖南贝贝。 余下几人靠的近的,都被她的大嗓门震得面色微变,除了颜妹。 不得不说,有了袁棋这颗珠玉在前,许佳兰这颗顽石,确实不怎么够看了。 颜凤她们走近也是一愕,这大部队接风的举动,也是很令人感动了。 闲聊几句,众人开始往回骑行。 颜妹看着轻装轻骑的颜虎,潇潇洒洒地越过她的身边,骑到南贝贝和姚涛身边,并列同行,她不着痕迹的咬了咬下嘴唇。 旁边的韩初白和许佳兰还在说着什么,颜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愣是一段完整的话也没有听清楚,断断续续的声音,令她更烦躁了。 下意识的,她悄悄地往后面一车共骑的二人望去,俊男美女,斯文敏秀,那相谈甚欢的气氛,让颜妹心中跳动的火苗,都熄了熄。 他和姐姐真的是配一脸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颜妹开始注视着这两人的互动,注意她们之间的一举一动,揣测她们的心理,甚至在心里给她们配对。 青梅竹马,这个只看了一眼,颜妹就挪不开眼睛的成语。 姐姐与他倒是十分符合这个条件呢! 果然,优秀的人就应该和优秀的人呆在一起,她这种凡夫俗子根本就不配。 颜妹自暴自弃的想到。 行至村头,几人骑车的速度明显减慢,尘土飞扬间,竟是前后相宜,并列同行。 “嘿,我说咱们要不要相约骑行,明天去麻子滩游玩?” 姚涛侧首回眸,对身边的男男女女提议道。 “不了。”颜凤。 “算了。”许嘉越。 “不想。”南贝贝。 “......”颜妹,许佳兰,韩初白,颜虎。 “......我去。为什么啊?难道明天你们都有安排了?” 姚涛一噎,接着纳闷的问道。 他想来想去,还是看向离他最近的南贝贝,说道:“贝贝,再考虑一下嘛!麻子滩啊!游湖,坐船,垂钓,农家乐,这些不好玩吗?” “嗯。” 姚涛见南贝贝无动于衷,他希冀的目光又看向颜妹,好说歹说,颜妹也只是淡定地吐出三个字:“不喜欢。”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颜妹直接无视姚涛仰天长啸的悲叹,她的理由很简单,幼时晕船和落水的经历历历在目,她有阴影! 韩初白见姚涛的目光又移到自己身上,他不自在地拒绝道:“改天吧,姚涛哥。” 许佳兰几乎是韩初白话音刚落就表了态:“别看我,初白都不去,我也拒绝!” “......”姚涛。 他也不是都要问个遍的好吧! 这些人拒绝得如此果断是个什么梗? 他的天是不好聊吗?还是他的提议不好玩? 他十分郁闷! 嬉戏打闹玩耍一阵儿。 颜家姐弟三人回到家时,婆婆邹氏正杵着拐杖在大门口,翘首以盼,那模样显然呆了许久了。 “婆婆,我们回来了。” 颜妹高兴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心疼和心酸在里面。 第五十章:委屈,那人太双标! 她的婆婆如今的身体是愈发不好了,拐杖不离手的她,显然身体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无力和颓废。 满头银发,满脸皱纹,满身病气,是婆婆如今身体的标志。 唯一没变的是婆婆疼爱她们的慈祥目光。 “哎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邹氏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红晕,但发抖的声音,已经泄露了她激动欢喜的心情。 “婆婆,不是告诉你了嘛,别站在外面等我们。你身体不好就在家多休息休息嘛。我们过来,会去找你的啊!” 颜凤蹙眉看着邹氏,嘴上说着强硬反对的话,手上却轻柔地接过她手中的拐杖,换成自己去扶她。 “对呀,婆婆。我们会去找你的。” 颜虎虽小,但其实也明白不少道理了。他和颜凤她们一样心疼这个早已年过半百的老人家。 爱真的会传递,邹氏爱她的孙子孙女,她的孙子孙女也会爱她! 然而爱也是小心翼翼地呵护,正如如今颜妹她们对邹氏的感觉。 你养我小,我养你老! 颜妹从小埋在心中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根深蒂固,离长成参天大树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好好好。我记着啦!” 邹氏也不反驳,顺着颜凤她们的话,慈笑道。 “哼,回回都这么说。婆婆一点儿都不讲信用!” 颜妹忍不住小声吐槽道。 颜凤听见了,横了她一眼,颜妹识趣地闭了嘴。 邹氏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但眼睛还没瞎,她看着颜妹,问道:“颜儿你说什么?婆婆没听清楚,你讲话大点声嘛。” 听着邹氏孩子气的埋怨声音,颜妹憨笑道:“没什么,我说我口干了。” “哦哦。那桌子上有苹果,你、你们去拿着吃嘛!婆婆知道你们要过来,特意给你们买的。” 邹氏闻言,伸出颤巍巍的手,指着桌子上的水果对挤在身边的三人说道。 “哇,是苹果耶,我要吃。” 颜虎第一个凑上去,拿着吃苹果。 颜凤和颜妹却没有上前,她们把邹氏扶到桌子边,就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如今在颜家,主厨的是颜凤,烧火帮忙的是颜妹,颜虎只能说还是少不更事。 是夜。 邹氏和颜凤颜妹三人挤在一个大床上休息,而颜虎则独自呆在一旁的矮床上安眠。 没有交谈,没有议论,更没有声音,安静是颜妹眼里耳里的景象。 如往常的每个日日夜夜一样,她既胆怯又大胆地睁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在这个漆黑的夜晚,残余的丝丝光辉。 那是窗外透进来的月色,冷光,影影绰绰的,很是邪魅的模样。 颜妹的想象力在这个无聊的夜里,有了发光发热的机会。 她的脑海里有天马行空的想法,在不受控制的开始游走。 先是从她家屋后的小道旁,那郁郁葱葱的火麻草丛开始,有什么东西渐渐冒出白烟,幻化成一个身着白纱软裙的妙龄少女。 少女的模样很是清冷,眼睛更是,嘴角还噬着笑意,她披着黑发缓缓地站了起来。 似是有目的的样子,少女开始踱步而来。 她走上小道,轻踏步子,像幽灵一样开始向前滑行,发丝纷飞间,她来到了颜家大门口。 少女没有步上台阶,因为颜妹不许,她强忍住往下想象这可怕的场景的念头。 很好,少女打住了。 她开始在大门外尽情的舞蹈,时而翩飞,时而停滞,时而伸展,时而收缩,动作尽善尽美,华丽而不张扬,魅惑而不妖娆,很是清纯的模样,分外勾人。 就这样,清冷的少女舞了一夜,颜妹盯着,在梦中也是。 她在控制她,她让她进不得,也退不得,少女进退维谷的模样,让颜妹十分得意满足。 仿佛得了乐趣,颜妹几乎在每个无聊又无趣的夜里,都会把这个少女招出来逗弄一番。 乐此不疲。 少女也好似一个木偶,任她摆弄,只是眼里的冷光从来都没有消散过。 她的目光就像个贼一样,在觊觎着大门里的一切,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第二天,颜妹清醒时,时间尚早,晨光稀疏。 邹氏却已经端坐在灶屋里,拉着风箱,摆着柴火,煮早饭了。 早饭吃的是稀饭,配菜是邹氏独家秘制的泡菜和咸鸭蛋。 吃过早饭,邹氏带着几个孩子好好收拾了一番,就去赶早集了。 今天虽然不是逢场天,但街上的小贩行人一样不少。 热闹的模样也没变。 邹氏拿着菜篮在地摊上挑选着家里没有的蔬菜,颜凤拉着颜虎立在一边,看着。 颜妹得了空,东瞅瞅西瞧瞧,怎么都闲不住的模样。 她是欢喜的,现在没人管她,她只要不乱跑,就没人说她。 突然,她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望去,就见那许久未见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媛姐姐,真巧啊。你们也在。” 来人正是颜妹她们的堂姐堂妹,颜媛,颜慧二人。 “是啊,我们和外婆一起来的。” 颜慧说完,颜妹才发现她们的外婆正与她们的婆婆拉着,寒暄。 几人互相打过招呼后。 颜媛看向颜凤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你们呢?” “一样啊,来得早。” ...... 颜慧见三个姐姐正聊得来,不想打扰,她走到一边,推推旁边的人,不爽道。 “嘿,小虎子。见了我,怎么不说话?” “没话说。” 颜虎睨了一眼颜慧,故作高冷道。 “切,你故意的吧。” “不然咧。” 那就是了。 颜慧笑道:“自从你们也去了你们外公外婆家,咱们都好少在婆婆家碰着了。” 颜虎也笑道:“是吗?我还以为你们是不想过来嘞。我们可是每周周末都会过来的,这样都碰不着,你们是在躲人吗?” “怎么可能呀。我们也没办法啊。我们在白马读书,不用周末就可以去婆婆家。但是周末就不一定了。” 颜慧也有点儿郁闷的说。 “这话怎么让我有点儿听不懂啊?别打哑谜了,直说吧,周末你们都干啥去了?” 颜虎眉头一皱,不耐烦的说。 “还能干啥呀,干活呗!” 颜慧很是心累道。 “......”颜虎。 “......”刚刚走过来的颜妹。 她们其实也是理解的,毕竟孩子大了,可以奴役了。 她们也不例外,也会帮家里干活,无论是在颜家,还是在田家,都无可幸免于难。 特别是颜妹,简直深有体会。 她这个人,最喜表现,特别是在长辈面前,乖巧得不成样子。 而且是那种很好使唤的那种,你说,她就会做,从不拒绝。 老实人,大概就是她的代名词了。 然而老实人从来不缺少欺负她的人,比如她的外婆。 颜妹的外婆,怎么说呢,是个很双标的人。 双标的具体表现,大概就是喜欢柿子挑软的捏! 而颜妹显然就是那个软柿子。 想到外婆,颜妹就有一件事情,记忆很深刻。 事情发生在一个下午,那时正在上小学二年级的颜妹被不断撒着娇的颜欢哀求着送她回家。 原因是她无聊,不想一个人回家。 颜妹心想:我一会儿把你送到家了,我又要一个人回来,岂不更加无聊? 所以她是拒绝的,无奈人软磨硬泡,死缠烂打,被搅得心烦意乱的颜妹只好送她回去。 即使已经到了下午,天空依然挂着火红的烈日。 按理说就大石到彝家村这三里路,还是公路,她们应该很快便能去而复返。 但实际上,颜妹却是在天黑了好久才回到了大石乡。 意外大概就是从颜欢借口去外婆哪里喝口水然后发生的。 说实话,颜妹也很纳闷,就大石街到她外婆家也不过一里路的模样,颜欢就渴成这样?非得要在这喝,回家不行? 当然,这是在事情发生后,颜妹想吐槽的话。 真的怪不得她愤怒,因为她受了不公平待遇。 她很委屈! 说到委屈,就不得不说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颜欢欢欢喜喜地下了坡,直奔她的外婆家而去。 颜妹却没动,她驻足在公路上,也不是不渴,就是不想下去。 原因是被她外婆奴役怕了! 说真的,颜妹就没有见过比她外婆更喜欢奴役人的人了。 从来没有。 若说是光使唤人就罢了,她还喜欢破口大骂,只要你不顺着她,或是你做了做得不合她的心意的话,那你就免不了一顿臭骂。 这也是颜妹不喜接触她的外婆的原因。 然而,她的外婆是很双标的。 对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的外婆对她总是没有好脸色,相反,颜欢在她那里的待遇就总是和颜悦色的。 这是颜妹经年细心观察的结果。 回归正题,看着颜欢独自一人下去的颜妹其实也心有戚戚,其中忧惧的情绪占了她大部分的心思。 脑袋一片茫然的她,开始在公路上面踱来踱去,说是坐立难安也不为过。 不久,颜妹就看见颜欢自一条杂草夹道的弯路上,慢慢走上来,她的手上还拿着些许糖果,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 说实话,这个时候的颜妹并不羡慕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是没下去没拿到糖果而失落。 她甚至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松了一口气,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情,很复杂。 然而下一秒,站在公路上的颜妹的身体都僵硬了,更别说是脑子了。 眼前,是杂草丛生道上的人影,耳边是那人唤她的声音。 “颜子。你下来,帮我个忙!” “嗳,好。” 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了一声,颜妹起身走下去,和颜欢错开身的那一瞬间,她没有去看她,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脸色,有没有看她? 更加不知道她的心情如何? 是好是坏? 她也不在意就是。 她只知道她很不正常! 不正常的表现,大致表现在她自始至终都没喊过她,没和她说过话上。 这让她有种被卖了的感觉。 难道去一趟外婆家,她就觉得一个人回家不无聊了吗? 呵,真是搞笑! 她又不问她要糖吃,她颜欢至于连拜拜都不打声招呼吗? 还是说是她见她没和她说话,就觉得和她无话可说? 哈哈,那可真是让人笑掉了大牙了呢! 也不知道是谁死皮赖脸地求着她送她的! 怎么这会儿就能自食其力了? 哼,过河拆桥! 颜妹也是气着了! 第五十一章:悲欢晚来催! 那种气愤在傍晚自己摸黑回家的时候,得到了升华。 颜妹很清楚升华的原因,她嫉妒了! 她干了一下午的活,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奖励,别说糖果了,就是夸奖的话也没有一句! 虽然外婆也说了关心她的话:“天黑了,路不好走。你就住下吧。” 但是她怎么可能会住?她不太想和她呆在一起。 因为她双标! 她对待她和颜欢的举动,让她觉得她认为她不是个孩子,至少不是个需要呵护宠爱的孩子。 她留下她,也只是顺口一说,或是不怀好意,想让她明天也任由她奴役。 颜妹的感觉倾向后者! 由此可见,她的外婆的确是伤了她的心了。 当然,这也和颜妹的性格缺陷分不开关系,她就是喜欢恶意地揣测别人。 或许说是,颜妹对自己的自卑吧。 临近中午,两拨人去了街边的一家铺子吃午饭。 那铺子是一家老字号,专供凉面,抄手,凉粉等小吃。 虽说是老字号,但其实连个招牌都没有,客人往来不绝,全是靠了卖家做的味道正宗好吃。 邹氏便是回头客之一。 连带着颜凤她们几个后辈都来给这家铺子捧场。 也是很了不得的手艺了。 颜妹也很喜欢这家的手艺,特别是他家的凉面,她逢场必尝! 足以见得这家店在这镇上如何深得人心,大受欢迎了。 吃过午饭,两拨人又是一阵寒暄,便各自携手回家了。 慢达理性地走在回去的路上,颜妹一行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在她们中间游走,只是也没有人觉得尴尬罢。 终于在邹氏第二次累了,停下休息的时候,颜凤开了口。 “婆婆,你就让我背你吧!这样你就可以回到家里再休息了。这路上也没个坐的地方。怎么休息啊!” “没事儿,你们先回去吧。我歇会儿自己慢慢走回去。” 邹氏实在是累极了,浑身酸痛的她,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的。 她说完,倒是毫无忌讳的寻了一个土坡,支开拐杖,坐下了。 她还在说:“快回去吧,该做作业了,这里离家也不远了,我自己晓得回去。” 即使家就在自己视线可触的地方,三人也没有离开,反而站的站,跳的跳,蹲的蹲地在一旁陪着。 用颜妹的话来说就是:“作业不多,我们不着急,蹲一会儿也好。” 邹氏也不强求,只是休息的时间很短暂,她就决定起身回家了。 换位思考,果然是包容、理解人的良药。 回到家,颜家三姐弟依言各自把自己的作业拿出来做。 几人有条不紊的动作,让在一旁看着她们的邹氏颇感欣慰。 她看了一会儿,似是乏了,便独自杵着拐杖,脚步蹒跚地回房间休息去了。 做作业也分多少,快慢,先后的,第一个做完作业的是颜凤,她很快收拾妥当,便出了门。 颜妹知道她会去哪里,也没喊她,自己专心地写着作业。 第二个做完的也不是她,是颜虎。 那小子得瑟极了,对着颜妹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跑没影儿了。 颜妹咬咬牙,握笔的动作都紧了紧,奈何她的作业是最多的,就这会儿了,她连一半都还没写完呢! 那写完,她估计她们都玩完回来了。 她既心焦,又心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郁闷。 加油。努力。 啊,怎么布置这么多的作业啊! 她要崩溃了! 神呐,救救她吧。 她愿意用她心爱的裙子来交换。 不,还是算了吧! 她舍不得。 专心致志的结果,就是来不及看天黑,天就暗下来了。 颜妹还真是写了一个昏天黑地。 她容易吗? 太不容易了。颜妹欲哭无泪到。 10月5号。 这个注定与众不同的日子。 到了。 一大早上的,颜妹就被人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的姐姐,不解道。 “姐,你干什么啊?我不想起床。” 她姐说:“时间不早了。你该起床吃饭了。” 颜妹还想反驳,就听见颜虎那小子在哼歌,显然心情不错。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放弃了原话,这小子太讨厌了。 唱歌难听就算了,还唱得这么大声! 是害怕她睡得着吗? 唔,扰人清梦! 颜妹伸伸懒腰,还是听话的起了床。 穿衣,束发,洗漱一样不落,她做完这些,上桌子吃饭的时候,碗筷都被人摆好了。 她这才有些羞愧的感觉,原来都在等她吃饭啊。 “来,颜儿今天多吃两个鸡蛋。” 邹氏把剥好的鸡蛋放到颜妹碗中,又看看桌子上的另外俩人,见她们都吃得正香,这才曼达理性的开吃早饭。 颜妹眉头微蹙,她其实吃蛋不怎么喜欢吃蛋黄的。 不过她很听话,让她吃,她就吃了。 然而吃完早饭,许嘉越他们过来找她们出去玩的时候,颜妹才想起今天与有朋友有约。 算算时间,离约定的时间也不远了。 她还要到村头去接人呢! 天,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看来,是昨天写作业把她写糊涂了。 她给他们说了不去的原因,没想到许嘉越说,让他们跟着一起玩也行,热闹。 后面许嘉越和姐姐在一边耳语交谈了会儿。 所以,现在在村头等人的人就便成了她和许嘉越两人。 刚站定一会儿,颜妹就忍不住对许嘉越问道。 “许嘉越,你和我姐姐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 许嘉越睨了颜妹一眼,便挪看目光盯着远处还在绽放的桂花,漠然道。 没什么才怪! 颜妹乘机瞪了许嘉越一眼,不悦的想到。 你和我姐姐那点猫腻,老娘可是从小看到大的。 她都快分不清在吃谁的醋了! 颜妹觉得她和许嘉越的关系还是不够好,不然他怎么和谁都话多,偏偏到她这里就惜字如金了。 他简直比许佳兰还难伺候。 颜妹盯着许嘉越浅灰色的针织衫上,那张白皙清俊的侧颜,恨恨地想到。 片刻,她又沮丧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不太喜欢她? 只是因为有她姐姐颜凤的缘故,所以他才搭理她? 就像她和许佳兰一样,明明都很讨厌对方,偏偏总是在一块玩耍。 是和她一样虚伪吗?颜妹垂头丧气的想到这。 她心情烦躁地开始踢踏地上的碎石头,一副我很生气的模样。 余光尚在看向颜妹的许嘉越,顾不得被看得发红发烫的耳朵,以为她是等得不耐烦了,一直踌躇的举动,像是受了鼓动一样,不受控制。 “这个给你。” “什、什么?” 颜妹惊讶地看着许嘉越手中的银手链,却迟迟没有伸出手去拿。 “听你姐姐说,你今天的生日。” “喏,礼物。还有生日快乐。” 许嘉越云淡风轻地说着谎话。 这手链其实是他省吃俭用零花钱的成果。 “啊,哦。我都没想起来。” 颜妹吃惊过后,听见是姐姐给他说的,就没有迟疑了。 他和姐姐的关系一向好,爱屋及乌吧,她受得心安理得。 不过她还是说:“谢谢啦。回头你过生日时,我也送你礼物哈。” 闻言许嘉越眉头微皱,他没接话,而是说:“来,我帮你戴上,看合不合适。” “嗯。” 颜妹听话上前一步,把右手递过去,任他摆弄。 “好了。” “颜妹妹。我们来了。” 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袁棋洪亮的声音,瞬间抓住了正在动作的两人。 颜妹汗颜。 这声音她真的无论听了多少次,她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吓到。 颜妹瞟了一眼面不改色的许嘉越,她真的有被憋到的笑意。 装!刚刚她明明感觉到他的手颤抖了。 怕是吓得不轻吧! 真可怜。 远处,二人居然是一车共骑过来的,韩琑在前,袁棋在后。 只是,二人似乎在闹什么别扭。 韩琑低吼道:“袁棋,你给老子老实点儿!坐下,不然一会儿翻沟里了,可没人拉你!” 袁棋一副淡定的模样:“乖,别闹。姐姐相信你的技术。” 颜妹他们凑近就听见这个,也是无语了。 “当当当,生日快乐。惊不惊喜啊!颜妹妹。” 袁棋拎着蛋糕,利落地落地。 看得颜妹胆战心惊,就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把人和蛋糕糊地上了。 惊喜,当然有,刚刚就是! 颜妹笑道:“惊喜啊。你们这是刚刚从街上回来么?” “嗯,对。我们今天可早了!” 袁棋兴高采烈地说完,拉着颜妹使了个眼色道:“赶紧介绍一下啊,他两人都还没”说过话。 她话未尽,就听许嘉越道:“你们好,我是许嘉越。听说你们是颜妹的同学,那应该比我小,你们可以叫我许嘉越,或者嘉越哥都行。” “嗯,我是韩琑。” “嘉越哥,你好!我叫袁棋。是颜妹妹的同桌兼好友。” ...... 颜妹他们几人走回到颜家时,颜家已经焕然一新了。 不光袁棋和韩琑惊讶,颜妹也十分震惊。 蔬菜瓜果,坚果零食,彩带红绸,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这显然是早就谋划的结果,不然也不会有这个效果。 此时炊烟已经袅袅升起,添柴烧火,煮饭炒菜,大家各司其职都在忙活着。 让颜妹大跌眼镜的是许佳兰,居然也在帮忙摘菜洗菜! 颜妹简直受宠若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要在她的身体上望出另一个灵魂来。 一向以厚脸皮著称的许佳兰都被她盯得发毛了,她扭开脸,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我是来帮小凤姐姐的忙的!你少在这自作多情了!我还是不喜欢你。哼!” “......”颜妹。 她好像发现个不得了的事情。 许佳兰害羞了! 口是心非?都是错觉。颜妹摇摇头,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颜妹把柴火抱进屋内,眼前的场景,让她眼前一亮。 许嘉越在切菜,颜凤在掌勺,南贝贝、袁棋在揉面团,韩琑在烧火,韩初白和姚涛在洗碗碟......啧,她怎么感觉这些人是来她家过年的? 还是自带口粮的那种! 果然,钛合金狗眼,也有亮瞎的时候。 她现在就是! 在吃了团年饭,哦不,是生日宴之后,大家休息片刻,就又团结一致地把颜家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那些有事儿的人,比如姚涛、南贝贝就先行离开了。 剩下的人,也很快各奔东西,比如韩琑,颜妹她们这批要回大石乡的人。 最后临走时,颜妹寻了个机会,单独把许嘉越拉到一边,她是有事情拜托他。 然她刚刚起了个头,许嘉越就笑道:“这件事情,已经有人拜托过我了!” 所以,她是来晚了? 好吧。 她永远是那个迟钝的人! 第五十二章:相似的狼狈。 又是一次返回校园,回归班级的一天。 颜妹渐渐察觉到了班上不寻常的气氛。 首先是她进入教室后,一些异样的目光,在追随着她。 然后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议论声音在空气中飘荡。 颜妹尚未听清始末,接着上课铃声便响了起来。 铃铃铃~ 几乎是同时,他们的班主任王老师便气宇轩昂地拿着语文课本走了进来。 颜妹发现王老师也颇为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她在感觉莫名的同时,也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但王老师显然也不想浪费时间,来说一些无关学习的事情。 他只是让大家把字典放在书本旁边,方便翻阅。 颜妹优点不多,但杞人忧天的事情却做得不多,心大大概也算是她如今最大的优点了吧。 故而不知者无畏,无知者无心。 她没有想太多,甚至在老师的提醒下,满心愉悦欢喜地掏出她的新字典来。 新字典是真的新,她今天刚刚买的,整整五元钱。 五元钱的价格对现在的她来说,绝对算是昂贵的了。 要知道她一周的零花钱加起来,有时候连一元钱都凑不起来呢。 是不是觉得很夸张? 千万不要有这种念头哦,你要明白咱们现在的猪肉价格也才十一二块而已。 五元钱是什么概念?差不多可以买半斤猪肉了! 有没有感觉到贫穷的气息? 答案是:有。 颜妹回想起在婆婆家里,那段窘迫的日子。 她仍然觉得心酸难过,不为自己,为婆婆。 因为那时生活为难的主人公,就是她。 若要问起第一次,感觉家里困难是什么时候,颜妹一定会说。 是交电费的时候。 那是在颜妹还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了,已经会走路的她,吐字还不清晰,婆婆还当个宝贝,时常抱着走。 但那一天,她没有抱她,她是自己跟着走的。 算起来,那还是婆婆刚刚接管她们时候的事情了。 颜妹记得很清晰的是,那是个阴雨天气的夏天。 她在自家的老房子的门槛上,蹲着。 眼前是一个中年大叔带着一群老年人,慢吞吞地移步到她家旁边的竹林里的一个小房子旁边。 说是小房子,其实也算不上,那只是一个高宽不足两米的砖砌围墙罢。 在围墙里面,牵着很多电线和闸刀头,许是也有些别的东西在里面。 反正他们就是去看那个东西的。颜妹很是确认道。 因为她的婆婆也在。 所以颜妹好奇地也爬下了台阶,为此她还在去的时候,摔了一脚。 摔得很难看,她和她漂亮的衣服都滚进了泥坑,很是狼狈。 但狼狈的人,不止是她,还有她的婆婆。 原来她家已经穷得交不起电费了。 颜妹记得最后是婆婆请一个叫苏男的婆婆帮忙交的电费。 有一便有二,第二次发现家中清贫的时候,是婆婆为了给即将离开这边家,去大石的家的我们零花钱的那一天。 是周末,天已经接近擦黑,对婆婆家恋恋不舍的我们,迟迟没有踏上归去外公田家的大路。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婆婆常常为此事伤脑筋,慢慢地她好像找到了打发我们的办法。 办法是现实的,衬托得我们也不脱俗。 没错,就是给零花钱! 这本是令人高兴的事情,但颜妹却在目睹了零花钱的来历的画面,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或许,你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钱是借来的。 借,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穷。 即使颜妹那时尚小,也知道了什么叫低声下气,好言好语。 你能想象吗,一个两鬓斑白,身材枯瘦,弯腰驼背的老太太,杵着一根拐杖,手脚微颤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团东西。 东西是由好几条塑料口袋包裹起来的,裹得很是扎实,一看就知道她保护得很小心翼翼,彷佛那是揣了个宝贝,害怕丢,也害怕人偷。 她献宝一样,双手举到我们面前,眼里淬着光,似有朝辉,平时涣散地瞳孔,如今也灼灼其华,奕奕生辉,一副神采飞扬的期盼模样。 天真的黑了。 我们走时,灰色朦胧的雾,颜色浓郁得把站在屋当门目送我们走的婆婆的身子染得漆黑,就连她耀眼的白发都无一幸免,一律判了死罪,无法逍遥在外。 我们走远了,依稀可以看到婆婆的身影,仍然如一尊雕像一般,驻足在原地,丝毫没有移动的觉悟。 她在看着我们,其实我们也在看着她。 一样的望,一样的牵挂,一样的不舍,一样的想哭,一样的想叫住那个被时光拉扯着的人。 我们一样,真的,没有区别。 离开,再一次伤了我、我们。 课,已经上了大半节了。 颜妹盯着王老师的动作,猜想着他的行为,看来王老师有心思讲讲课外话题了。 这是惯例,颜妹想不知道都难。 再者,她心思敏感,想得多,探究得多,知道的当然少不了了。 果然,他开始闲聊了。 这是一位深得民心的君王,他的臣子们在敬服他的同时,也十分亲近于他。 颜妹是例外,她对他除了敬服,还是敬服,想亲近,却胆怯,怕的就是他的不喜。 这是一种自卑心理,源自于她的爸爸。 她真的发自内心地认为爸爸对她不喜,那种不喜来自于脸色的冷淡和眼神的冷漠。 颜妹发现她真的很有代入感,她感觉她的同学和老师的关系就像她的姐姐弟弟和爸爸妈妈的关系一样其乐融融,毫无生疏,毫无芥蒂,而她则相反,生得尴尬,疏得自然,芥得身酸,蒂得心累。 她总是那么地不合群。颜妹苦笑。 下一秒,她又感叹原来生活真的不乏火上浇油,愁上添愁,伤秋悲月的事情,也是不能想的。 颜妹回过神完全是被迫的。 她纳闷地望着她的班主任王老师,一点都不理解他所问的话的意思。 什么叫她的外公还好吗?事情解决了吗?又为什么告诉他学校的事情不着急? 外公挺好的啊,和平常一样的嘛。 事情?没有啊。 还有学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她怎么不清楚? 她竟是一问三不知! 她失神地望着桌上的作业本,攥住钢笔的右手开始悄悄捏紧,四周老师、同学谈论的声音还在继续。 “有这种事情?假的吧?” “是真的,我和她的外公坐的是一辆公交车,我亲眼看见他哭了!” “哭了?不过也是,谁遇见这种事情不气?!” “谁说不是呢!整整一千五百块钱呢!居然都是假的!” ...... 假的?哭了? 颜妹感觉心口闷闷的,有种说不出的心疼和言语。 她听到这会儿总算是搞清楚了,刚才大家盯着她的异样眼神,是同情没错了。 事情的始末都来自于一笔假钱。 假钱是外公去银行取的,是用作我们姐弟三人的学杂费和生活费的。 听说我的外公刚取没多久就发现那笔钱是假的,他返回银行去换,人家却以他没有证据而拒绝承认那笔钱的来历,他人微言轻,竟是拿那批狐假虎威,横行霸道,昧着良心的恶人丝毫没有办法。 巧的是,他在公交车上悲泣的那一幕被她的同学碰见了。 刚刚读四年级的小学生还没有被生活折磨过,他们不知道无奈和难言有多么悲伤的颜色。 故而用最天真的语气,说着最世俗的话,伤着最敏感的人,也丝毫没有伤人的觉悟和歉意。 颜妹低垂的脑袋始终没有抬起来,她脑海中翻飞的思绪回到了早晨,她索要钱的那一幕。 彼时,田官正躬身在炉灶和桌椅旁边来回奔波,端早饭上桌子。 颜妹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腼腆地开了口。 “外公,我要买字典。需要五块钱。” “啊,哦,行。等一会儿我给你。你先去把脸手洗了,准备吃饭吧。” 田官动作一顿,转过头,抬头看向她,脸上是慈祥的笑容,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嗯,好。” 颜妹悄悄松了一口气,她长这么大向人要东西的时候屈指可数,要钱这种事情更是渺渺无几,有些经历也可谓是印象深刻,终生难忘。 那时候的颜妹还是无忧无虑的,她的心上没有镶上条条框框,没有安上门,没有装上锁,更没有找不到的钥匙。 至于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封闭了,这或许要从她的妈妈外出务工,也或许要从她知道她有了弟弟的那一刻开始的吧,她感觉家里的气氛渐渐开始变了。 以前总喜欢背着自己坡上去,家里来,口中喋喋不休的妈妈,现在一见面谈论的对象变成了弟弟,对自己说的话也是三句不离姐姐弟弟,交代的事情也是要照顾好姐姐弟弟,告诉她要懂事,除此之外,好像连最基本的关心都消失了。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无关紧要的路人;一个随意使唤,呼来喝去的婢女;一个排除在外,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是的,曾经有一段时间,颜妹也算得上是活泼过头的人,任谁见一面都得夸一夸这小姑娘嘴巴甜。 用我们家乡话来说就是:嘿,你这娃娃嘴巴真白! 白到什么地步呢? 呵,白到令人讨厌的地步了。 这不是别人说的,是颜妹从她的妈妈脸上的表情上得出的结论。 如果你想象不到那种表情,那么颜妹可以用三个字阐述出来,也就是:看不惯。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真的比什么都要打击人。 第一次感觉妈妈看不惯自己的行为,是在去赶集的路上,她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背着箩筐的爷爷,那背影很像她的糖爷爷,她下意识地就跳起来,摇手招呼:“爷爷,爷爷好!” 那人不是他,但也回以一笑,朗声道:“好好,丫头真乖。” 妈妈当着那人的面没有说什么,但他走后,妈妈的脸色显示出了不悦,她冷冷道:“人都没看清楚,你大喊大叫什么,丢不丢人!” 颜妹没有说话反驳,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觉得丢人,她也不认为自己的行为丢人,不过是喊错人了罢,她只觉得委屈和伤心。 这一次过去后,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颜妹发现妈妈愈发喜欢打击,哦不,是讨厌自己了。 她隔三岔五便会在自己身上找到一些她看不惯的点,从穿衣打扮,到发型脸色,从走路姿势,到坐下姿态,从说话语言,到动作行为,无一不缺,很快颜妹的自信心也从天堂跌入了深渊,从此一蹶不振。 这也是导致颜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爱说话,不敢直视任何人,特别是对她的妈妈畏惧的原因。 至今,她的妈妈还在疑惑,曾经的她为什么会一见着她就梳理一下发型,她觉得很好笑。 她何尝不是觉得好笑,从前她那样明媚阳光的心理,如今似乎变得黯然失色得她想尽一切办法都是毫无起色的状态,她的无奈又有谁知道呢? 没人。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提她第一次开口索要东西的尴尬局面。 第五十三章:自卑。 那是一个夏季,夕阳西下,黄昏已至的下午。 颜妹和颜妈走在回去的小路上,路很窄,不容二人,她们一前一后地走着,颜妹思来想去,鼓足了很大勇气,她停下脚步,仅余随风摇曳的裙摆在空中翻飞,她面对她的母亲提了她想要的东西。 听完颜妈一愣,拒绝得也挺正当委婉,颜妹却好似备受打击,她好像早就知道结局注定是这般模样,她失落了,却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还笑得很灿烂,说着些无所谓的话。 走在后面的颜妈没有看出来,也没有听出来她的异样,殊不知这是她试探的小心思在作祟,她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想要的,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敞开心扉的机会而已。 这是她第一次提出想要的东西,也是最后一次,对她她以后都不会这样做了。 因为她真的自卑了,发自内心的。 隔阂,永远都不是一天形成的,日积月累的东西,才是。 自卑亦是。 独自沉浸在咸涩的苦海中豪饮,到了中午放学的时间,颜妹才在同桌袁棋的拉扯下,麻木地前往锅炉房蒸饭的地方去拿自己的饭盒。 大家都是这样,中午不回家,便都在早上准备了蒸饭的食盒。 食盒的形状不一,多是长方形的银色铁盒,铁盅,少数是圆形的红白花瓷盅。 到了锅炉房,眼前是两条整整齐齐的人形长龙,袁棋和颜妹习以为常地排着队,两人之间并无言语交谈,但谁也没有尴尬的感觉,一如既往地和谐融洽。 袁棋本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可这次却过分的安分,几乎和此时安静的颜妹如出一辙的表情,让人分不清谁才是在黯然神伤的那个人。 取了饭盒,两人回了班级,此时教室里不乏用餐的同学,连老师都有。 平常也是如此,不过有兴致地时候,她们也会跑到操场,或者花园里去用餐。 今天么,她们的确是没那个闲情雅致的心情。 一入教室,颜妹二人便被叫住了,喊她们的人是她们的班主任王老师。 “你俩过来,到这边来吃饭。” 颜妹和袁棋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然后朝他点点头,沉默地走了过去。 王老师真的是和她们这些学生打成了一片。 颜妹看着围绕在王老师身边的几人,默默感叹道。 王老师还真是平易近人啊。 平时说话温柔就罢了,现在连吃饭,午睡都和她们一起在教室里度过,真的算得上是稀有物种了。 果然好的老师,真的什么都不计较,也不会以成绩来区别对待学生。 让颜妹她们受宠若惊的是,王老师叫她们过去吃饭,不是想和她们上一堂政治课,或是有其他目的,而是单纯地想分享一些美食给她们。 经历过蒸饭时期的人,一定都会明白没有下饭菜是怎样的难以下咽,这个时段的我们连买一包五毛钱的榨菜,如海带丝,都是一种奢侈。 况且我们这个落魄的学校,连个食堂都没有,又何来打菜一说? 都是自带的罢。 学校能提供免费的蒸饭服务,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真应了那句话:不经辉煌,不觉自苦。 今天教室里格外热闹,彷佛一龙在卧,九子傍身,情真意切,情意绵绵。 大家把长木桌子横着斗了三张,才挪出了一个饭堂,供一师九生茶余饭后闲谈浅止。 颜妹坐在王老师的右前方,拘谨地吃着饭,耳边的热闹就没有断过,她有些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口中的白米饭,盯着饭盒里的眼睛也飘忽不定,光看动作让人只觉得她是吃得专心罢。 颜妹自以为自己就像一个小透明,这会儿肯定被人忽略得干干净净的,不曾想还有人来关心她。 那人不是老师,不是袁棋,不是韩琑,更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人,而是一个陌生的美人。 美人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做湘钰,当然如果姓氏不是姓白的话会更美。 白湘钰,真的看起来很美,就是连读起来不美罢。 湘钰是我们读三年级下册的时候转校过来的,彼时惊艳了众师生,现在亦是。 她长相清纯,白皮肤,杏目,脸蛋精致,眉清目秀的,一副弱柳扶风之姿。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笑起来脸上浅浅浮现的小酒窝和那对洁白的小虎牙。 看着饭盒里多出来的小菜,颜妹有一瞬间的怔愣,待晃过神来她轻轻地道了一声。 “谢谢。” “不客气。” 白湘钰声音比她还轻还柔,温柔到了极点。 颜妹愈发受宠若惊,她尴尬地朝她笑笑,白湘钰同样嘴角一勾,较之大方,自然。 颜妹自愧不如,她真的觉得这个和她同龄的女孩美得耀眼。 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白湘钰是当之无愧的美得表里如一。 忘记说了,白湘钰惊艳众人的可不止美貌,还有学习成绩。 当然白湘钰离学霸的程度,还是有点距离的。 但相比处于中等水平的颜妹来说,她的成绩的确是不够看的。 无疑,在众人看来白湘钰是优秀的,包括颜妹也这样认为。 下午放学回家后,颜妹没有找她的外公提起过假钱的事情,不是她漠不关心,而是她明白问了也无济于事,她现在只是自寻烦恼罢。 她渴望成长的脚步,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即使她早已知道长大其实并不能解决所有烦恼,也未曾放弃过这个美梦。 日子日复一日地蹉跎着,转瞬到了周五。 周五,这个本该在计划中的日子,却滑出了颜妹她们的意料。 又回不去了。颜妹失落的目光不禁走上熟悉的道路。 她站在山坡上,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秒,复又忙活着。 她们现在正在锄草,这是她们外婆给安排的活儿。 这样的活儿,对她们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她们并不觉得新鲜好玩,也会觉得无聊和累。 但她们的外婆却不这么想。 补氏常说,小孩子没有腰,不会腰酸,更没有腰累一说。 如果她们反驳,她就会说你们就是想躲懒,整日东想西想,偷奸耍滑的。 颜妹老实,补氏现在最喜欢她,所以很照顾她,经常给她一个人开小灶。 前一天领着大家从早干到晚,不是除草就是背草,反正不会让人歇着。 后一天大家累了,她使唤不动别人,便会拉着颜妹吃独食。 颜妹也不会拒绝,乖巧的模样,真的十分好欺负。 田官有时候看不过去,就会和补氏聊聊,或者直接带她离开外婆家,不过这都是寥寥无几的事情。 更多时候,颜妹还是跟着外婆一起干活,没有任何埋怨的话。 但郁闷还是有的。 可谁让她是豆腐心呢?好说话。 虽说补氏很喜欢她的听话,但不喜的时候,仍然很多,这导致颜妹常常挨骂。 果然做得越多,错得越多,被骂的机会也越多了。 这是颜妹经验所得,她也很无奈。 相比较起来,颜妹实在是对她的那个妹妹羡慕得很。 因为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外婆的笑容和糖果,外加赞赏。 特别是赞美,颜妹感觉耳朵的茧子都要被她外婆念叨出来了。 她外婆老是在她给她干活的时候,说:“你看看你妹妹多么乖巧,天天来看我!而你呢?哪次不是我喊你你才跑来的?!” 颜妹心想:那能一样么?她是来讨糖的,而她是来讨嫌的! 她又不是受虐狂!那能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当然颜妹还是有理智的,她不会这么顶撞她,她只是沉默了。 因为她认为无声的反抗,才是对她的偏心最大的反驳。 不过反驳不反驳什么的,她想外婆或许根本就不在意,而她亦然。 就像她受了委屈,也把沉默理所当然地固守成金一样傻。 当然这份委屈仅限于家人,对外她真的没有这么好的脾气。 其实关于双标,她也会! 而且比谁都做得信手拈来! 从小就是这样,在家里的长辈面前,她可会了。 明明暴躁的性子,偏偏装得一副贤良淑德的温柔模样;明明不想做的事情,却高高兴兴地接过来做;明明委屈了,偏偏装得一副没事儿人模样。 傻,是她在家里被欺负时候的标志。 懦弱也是。 以至于后来她反抗的时候,她都愣住了,原来装得太久,也不能弄假成真。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从来都是经验所得,定律所驱。 真香定律,可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是的,没错了,真香! 以后? 颜妹现在还想象不出来,她的现在却仍然在继续。 隔天,还是这样,她沉默地跟着前面步履匆匆的外婆,在后面走着。 这个时候的她,委屈已经成为习惯的事情,反倒一时之间没什么委屈的感觉了。 她只盼望待会儿可以好好做事,做好事,不挨骂就行。 她真的被她外婆那张巧嘴说怕了,真的是一个不顺她的心,就是一顿反反复复的训斥。 如雷贯耳般的魔音,简直要了颜妹的小命。 到了目的地,颜妹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这活还算轻松,她做的来,只是来回奔波的麻烦而已。 拾柴。 从马路(公路的别名)里边的山坡上,开始往马路外边下面的外婆家运输,颜妹不知道做过多少回,她熟练地开始拖行,一点都不马虎。 外婆只是吩咐她做,她没有做这个的打算,许是有别的事情还等着她做,颜妹也不在意,反而觉得更轻松了。 一趟,两趟,三趟......渐渐地颜妹也没心思数了,她麻木地来回跑着,也不觉得累,只是有点儿无聊罢。 但事实上,她不无聊,她还有好多柴火需要拾回去呢,漫山遍野的柴火,只要她想,就有的是拾。 或许,干完这一样,外婆还要别的事情需要她的帮忙也说不定? 没错了,这是外婆的性子,颜妹很了解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颜妹的世界对人的观察越发精细了。 不管是人的喜怒哀乐,还算言行举止,她都想揣摩一番。 话这样说,颜妹自认为是对人看得很通透了,却不想也有她看不懂,看不穿,也看不明白的人。 那人唯有许嘉越。 颜妹也非常纳闷,她观察得最仔细的人,却也是她最看不透的人,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真的应了那句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缘故? 不懂,颜妹是真的不明白,此山非彼山,有的人真的很难懂,许嘉越尤甚! 简直是岂有此理啊! 颜妹抓狂。 又一次从山坡上下来,颜妹一愣,意外地默叹道:想曹操,曹操就到了。 乍见许嘉越,颜妹脱口而出,道:“真巧!” “不巧。” “哈?” 许嘉越淡漠的声音,让颜妹有些讶异。 “是真的不巧。” “......哦。” 颜妹盯着许嘉越扶自行车的动作,等着他的下文。 第五十四章:无语,是她不懂。 果然,车辆被扶正后,许嘉越有条不紊地开了口。 “这个,是邹婆婆叫我帮忙带过来的。拿着吧。” “啊,嗯。” 颜妹望着他手中的包裹,下意识地腾出右手,去拿。 不料,许嘉越突然反悔了,他道:“算了,看你也拿不过来,我就先帮你收着吧。” “欸?好、好的。” 颜妹感觉挺措不及防的,她从未在她外公外婆家这边接待过婆婆家那边的朋友,更何况是他。 许嘉越,这个从小就给她一种捉摸不透,高不可攀,又令她好奇非常的人。 她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怕吗?好像不是。 是敬吗?好像也不是。 是......喜欢?或许吧,颜妹也不清楚,她只是想和他亲近一点。 别问,问就是他身上有磁铁! 反正蛮吸引她的就是了。 眼前,却让颜妹有点儿尴尬了,她现在在外婆这边,不在供销社,嗯,就是他外公的住处。 她连喝水都不好意思领他进屋,不,应该是她都不好意思单独进屋要水喝,何况是带人? 算了,拼了拼了。 颜妹暗自咬咬牙,她总不能把人晾在大马路上,不管吧,啧,是不太好的样子。 总得留人坐一会儿歇息,喝点儿水解渴不是么! 虽说来去只有几公里的路程,但山道多弯,路多颠簸,人过来一趟还真不能说是容易的。 得,死就死吧,她认了。 最后颜妹还是把人领到她外婆家中去了,意外地她外婆很热情好客不说,居然全程都是合颜润色、笑眯眯的,而许嘉越亦是文质彬彬,懂礼到不行。 反观颜妹的小心翼翼,紧张无比,补氏和许嘉越的互动,简直和谐融洽得不同寻常。 颜妹看着,都要冒酸水了。 她都没这么和她外婆聊过,也没有让外婆这样开心大笑过。 这么些年了,都没有! 哪怕一次! 颜妹开始反省自己,她是不是嘴不太甜? 是。 但是她真的甜不起来啊! 那感觉就像让你在一个平时严厉到不行的老师面前,撒娇卖萌一样,有说不出的诡异。 颜妹扪心自问,现在的她的的确确是做不到如此厚脸皮的。 虽说,她的脸皮也不太薄,但她内心是真的拒绝的! 这毋庸置疑! 回去供销社的路上,颜妹还有种不现实的梦幻感,她难以接受她的外婆如此爽快放人的事实。 外婆居然提前放她走了? 走了! 这真的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知道,就算颜妹的外公来拉人,也要费一番功夫,呃,少说也要费一番口舌,可许嘉越几句话,不但把她外婆哄得开怀大笑不说,还把她领走了? 不仅如此,她她外婆居然还送她们出门?! 这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事情,至少,颜妹从来没有这个待遇。 她想成为他,这是颜妹有史以来最莫名其妙的想法。 汗颜。 无语。 是她不懂! 颜妹真的不懂如何和外婆相安无事地相处,她也想啊! 无奈,人不同,心之所向,欲速则不达。 她与她,估计还有好长一段时间的磨合吧。 郁闷。 “最近还好吗?你们?” 颜妹斜坐在后座,眼睛盯着不断滑过的地面,破天荒地第一个开了口。 “嗯,都挺好的。你们呢?” 许嘉越骑着自行车,头也未回地回问道,声音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那就好。我们也是,没什么大事发生,还过得去。” 盯着盯着,颜妹渐渐地看出了些许趣味,她下意识地扬起左手,彷佛可以抓住飘过地面的影子和微风。 许嘉越许是用余光看到了她的幼稚行为,他压低声音,带着些许警告意味道:“安分些,坐好,抓紧我!” “啊,是,好的。” 颜妹彷佛是被抓住尾巴的狐狸,她仗着许嘉越看不到她的表情,故而调皮地吐吐粉嫩的舌头,一副我有错,我改,但我不服的架势,简直让人恨不起来。 许嘉越不用看,都想象得到她的顽皮,毕竟他也是真的了解她。 心口不一,阳奉阴违,两副面孔的她,有时候也是令他哭笑不得的。 不过,他不讨厌就是,甚至还觉得她有点儿可爱。 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的缺点都被他看出美来了。 很快,供销社便出现在了她们面前,看着许嘉越熟门熟路,驾轻就熟地把车辆停放在自家的楼房下面,颜妹疑惑地看着他,惊讶问道:“许嘉越,你怎么知道这是我们家的?” “咳,你姐姐说的。” 许嘉越摸摸鼻梁,一副她大惊小怪的模样,有理有据道。 他当然不会说,他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了,就在她们周末没有按时过去的时候。 “哦,原来你是来找过姐姐玩啊。我居然都不知道。” 颜妹有些失落地说完,她又觉得理所当然,也是她外婆给她开小灶的时间太频繁了,她真的错过了他,也是在常理当中,她不奇怪,只是又点闷闷地感觉。 毕竟,从小到大,她无时无刻都跟着的两人,现在也有了自己的时间和秘密,她心有戚戚吧。 对,就是不甘心!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也有秘密,她也不会和他们分享的! 秘密。 颜妹想着她的秘密,她低垂的面孔上,有一瞬间的苍白。 一瞬间,很快便闪了过去,快得令许嘉越那么精明的人都没有捕捉到她的不快,颜妹就扬起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来了。 她笑道:“吼,许嘉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光见姐姐,把我都忽略了。” 许嘉越也笑,他道:“哈哈,不是,只是巧好你不在罢了。” 他没说谎,他是真的刚好和她错过了,他也很无奈! “那还差不多!走吧,上楼去歇息一下。姐姐她们都在。” 颜妹一副你这样说,我就放过你了的娇嗔模样说完,便打算拿着东西率先开路上楼了。 “等等。” “诶?怎么了?有事?” “是,我去一趟超市,买点东西。“ “啊,哦。那好我在这等你回来吧。” “......不用,你先上去吧,我一会儿自己上去就是。” “嗯,也行。我瞧你也不止来过一两次了吧,估计路都摸清了。哈哈。” 话落,颜妹莫名地笑了笑,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摆了摆手,走了。 许嘉越看着她的背影,莫名感到一片孤寂,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暗道:错觉。 他的小丫头还小呢,那种成年人的情绪,她怎么可能有? 是他想多了! 许嘉越收回目光,背过身子,朝超市的方向漫步走去,而此时恰好走到楼梯尽头连接二楼走廊的平台的颜妹,却仿佛经过计算似的,转头看向徒留一个潇洒背影的许嘉越。 正值初春,阳光明媚,枝繁叶茂,美成一片,颜妹的眼中却只剩下一片漆黑的阴影。 她倍感落寞地望了一会儿,待转头离去,空气中仿佛残留了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地飘荡、消弭。 是风,在叹息。 一叶障目两处愁,三言两语说不通,五湖四海难汇聚,七情六欲理还乱,八九不离心上人。 颜妹刚踏上走廊,就听见屋子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她们在看电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她没有惊讶的模样,显然也是司空见惯了。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开着电视的房间,走到露天的地坝上,往那片最靠近后山的区域跑去。 那里,有她想找的人。 果然,姐姐就在这里。颜妹很是高兴地想到。 她们姊妹一样,很多时候都喜欢清静的地儿。 不一样的是,姐姐颜凤是为了写作业,而她纯粹是为了喜欢而留下。 后山是一片绿地,这毋庸置疑。 正值瑰丽的时节,后山又添了几分颜色,蓝的,黄的,紫的......一应俱全。 但最显眼的依旧是那几颗形状奇特的大榕树。 榕树长得特别,是颜妹第一次来到外公家玩耍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的。 彼时,看着颗颗做舞动之姿、枝繁叶茂的榕树,颜妹等人都惊呆了,她们何尝见过如此鬼斧神工的艺术展览品。 颜妹尤甚,她驻足的时间最长,在所有人都忘却了这惊艳的一幕的时候,她欣赏的目光仍然散发着星光,一如她的感情,有着一眼万年般的执着和情深。 她长情的模样,和那个人比起来也不相上下了。 但同时,颜妹也多情,她看着大榕树树下簇拥着的兰花姐妹,同样喜爱到不行。 与榕树不同的是,这野生的兰花生得赢弱,大有风吹叶败的风险,颜妹看着那本该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不由得感叹它们的命运艰难。 可她又一想,不经风吹雨淋的娇花,又怎能开得出最坚韧的鲜花? 它们是,她亦是! 许嘉越到时,颜妹她们正各自做着自己的作业,见他提着东西来,颜凤诧异地看着他,道:“咦?许二月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刚刚。” 许嘉越言简意骇地说完,走上前,把东西都搁在她们面前的四方桌子上。 “哎呀,过来就过来,带什么东西嘛,这让人多不好意思啊!” 颜凤边说边伸过手去拿了一瓶水,道:“得,正好,我渴了。” “.......” 许嘉越感叹:某人在他的面前,一如既往地随意啊! “.......”颜妹。 她怎么感觉她的姐姐也挺言行不一的? 是了,谁不知道她俩的关系好。 就连村子里的人都说,这两人打小就形影不离,跟个双生娃娃似的,天生的一对。 颜妹能感觉到她的姐姐对许嘉越的不一样,原来双标的人,并不止她和她,还有她。 那她......是否也对许嘉越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呢? 应该是有的吧。颜妹用余光扫着互动熟捻的两人,心中得下结论。 而许嘉越,颜妹更是确信他对待姐姐是不一样的,从他关心她和她身边的人就可以看出来了。 许是爱屋及乌,他对她姐姐身边的人,都很好,比如她,就受了他很多恩惠和照顾。 她也是沾了她姐姐的光罢,就像他和她第一次见面,他拿糖果给她,那糖果或许本就不属于她。 毕竟,当初他来找的人,也不是她。 颜妹思到这里,她就感觉坐不住了,她不想当他们之间的障碍物,于是她看着他们,顽皮道:“哎呦,不想写作业了,我和他们看电视去了。你们慢慢聊哈!我走了。” 话落,她赶紧把作业囫囵一收,就准备跑路了。 就连颜凤见她行色匆匆的模样都感到好笑,她吐槽她道:“欸,妹儿。你这才写多久啊?这就写不下去了!你是有多动症么?” “咩,姐。人家就是不想写了嘛。呃,那个什么今天不才星期六嘛,我晚点再写哈!” 颜妹在他们的注视下,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找了个还算正当的理由,脚底开溜了。 未料,她步子还没迈开两步,又被叫住了。 “等等。” 说话的人,不是她的姐姐,而是许嘉越。 颜妹步子一停,滞愣在原地,她笑着转头道:“怎么啦?还不许人玩了?” 第五十五章:岂有此理?霸道! “当然不是。”许嘉越看着她轻笑道:“这个给你,我看你桌子上没有摆得有水杯啥的,我猜你回来应该没有喝过水吧。喏,拿着吧。” “啊,哦,好的。” 颜妹反应慢半拍地说完,伸出右手,接过许嘉越手中的牛奶。 “还不快谢谢你的嘉越哥哥。” 颜凤看着自家妹妹木讷的样子,不由得提醒到。 “嗯,谢谢你了许嘉越。” 颜妹自顾自的道了谢,几乎是落荒而逃。 临走她脑中想的是,为什么姐姐自己叫许嘉越就是许二月,而她就要喊嘉越哥哥呢。 不,她偏不,她不想喊他哥哥。 如果这话要是她问起颜凤来,她肯定会笑说,哪有什么别的意思啊。她就是想教她礼貌而已。 父母不在家,长姐为大,她只是做了她父母的工作罢了。 是她想多了。 可是没有如果,她不会问,她自然也不会想着回答。 世间的隔阂,始在人心,断在人心,唯有人心罢。 颜妹来到房间门口,屋子里的两人正玩得起劲,电视仍然开着,只是两人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那上面,因为电视的显示屏上,循环播放的是让人心烦意乱的广告。 她一进入房间,除了机械的电视广告,其余的声音都安静了一瞬,颜欢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着她喊道:“小颜姐好。” “小颜姐。”颜虎随后叫道。 “嗯。” 颜妹垂眸睨了一眼茶几上的零食饮料,并未多说什么,她迈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遥控板,随手调着台。 颜虎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道:“这都是嘉越哥带来的。” 颜欢高兴地点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嘉越哥哥好好哦!” “我知道。” 颜妹态度冷淡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毫不在意的模样,让四周空气的气压都低了一度,其余两人也都是一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继续调着台,连眼神都未分给那俩人,一副我跟你两人无话可说的模样,很是倨傲。 颜欢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个表姐不太好说话的样子,如今更是。 再一想到她们曾经因为吵闹,被这个小表姐轰出门的经历,她就更呆不住了。 她悄悄地冲旁边的颜虎做了个出去的动作,便率先溜出了门,颜虎本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见状果断地跟了上去。 颜妹瞥了一眼一前一后出门的二人,无所谓地耸耸肩,觉得更自在了,她随意找了个动画片,滋滋有味地看着。 她不觉得寂寞,也没有无聊的感觉,只是脑海中还在想象着后面那两人在聊些什么,有没有谈论到她。 应该没有吧。她有什么可聊的? 没有。颜妹心中有了肯定的答案。 没过多久,那两人便结伴从后院地坝上,往前院走廊这个她所在的地方踱步而来。 他要走了吗?这么快? 颜妹捏着遥控板的手,开始收紧,她在想她要不要出去送送他,或许她可以去打个招呼,说声慢走啊,哦不,是常来玩嘛! 可是......这样好么?她会不会打扰到她们?他会不会嫌她碍事? 算了,她还是老实呆着吧。 颜妹心里这般决定了,眼睛和耳朵却仍然在慢慢走进的两人身上张望着,一点都不安分的样子,让她很懊恼,但也不能改变什么。 她好纠结! 许嘉越也纠结,他本想多呆一会儿,再看看他的小丫头,但时间来不及了,他今日还有约,上次就为了等小丫头,放了人家一次鸽子,这次说什么也不能爽约了,不然那家伙又该念叨他了。 他也很无奈。 罢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他们来日方长。 许嘉越走了。颜妹站在长廊上亲眼所见。 她看着许嘉越告别了姐姐,掏出了一个翻盖手机,边说边扶着自行车,很快便消失在了供销社的街道上。 那不是回他家的方向。颜妹看着他的背影,如此想到。 他居然不是回家。 这边也有他的朋友吗? 他是要去见谁?男的,还是女的?她认识吗,或许是见过吗? 颜妹心中百转千回,疑惑颇多,但没有一个人为她解答。 因为这些事情,她不会问别人。 也因为这是她独家的秘密,不为人知的秘密。 再说这许嘉越,他刚刚骑出供销社的街道,骑下一段长达一公里的山坡公路,来到大石的三叶子拱桥上,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他的同学,肖柏。 肖柏的气质很干净,像学校里学习成绩优异,想象力丰富,动手能力强的三好学生。 他的笑容,很甜很暖,只要是见过他的人都会被他吸引住,无论男女。 此时,肖柏斜靠坐在横放在桥头角落里的自行车上,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扬起手中的白色手机,朝许嘉越笑得恣意,他道:“啧啧,真不容易啊。大哥,我已经到了快二十分钟了。您老人家才姗姗来迟,你说你对得起我不?” “嗯,对不住。走吧,大哥我补偿你去。” 许嘉越来到肖柏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冷峻的面孔上勾起一抹罕见的笑意,竟是和肖柏的笑容一样,魅惑十足。 仔细看来,这两人还真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一样的可甜,可盐的感觉,暖能融化冰川,冷能冻死人畜。 不愧是同样优秀的他们。 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谚语诠释得完美极了。 “行啊,我行李都带来了!咱俩谁跟谁是吧,就没有客气这么一说。” 肖柏起身,拿着手机的手朝身后的背包一指,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活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玉面狐狸,狡猾得不行。 “噗,是。你说的都对!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可以上路了吧?小白?” 许嘉越哭笑不得地说完,就调转车头往回行驶而去。 肖柏见状,在他身后喊道:“许哥哥,你怎么这样啊!我都还没上车呢,你就跑了?!” “不然咧,你小子骑车太猛,我怕一会儿跟不上你啊!” 许嘉越头也未回,只给肖柏留了一个身姿挺拔的背影。 “借口,都是借口!你这样我还能当你的弟弟吗?” 话是这样说,肖柏的动作可谓是利落地上车,接着脚底生风地朝许嘉越追赶而去。 “嗯?你是认真的吗?” 许嘉越突然一个急刹车,回头盯着肖柏的眼睛,语气淡而缓地问道。 那模样好像是说,你确定吗?确定不要你的小命了吗? “没,哥。我开玩笑的!你走,弟弟马上来追你哈!” 肖柏也是一个急刹车,他停在许嘉越不远处,空出一只手,举着一个‘请’的姿势停在半空中,做出一副我投降,我认怂的无辜模样,腆着笑脸道。 “能赶得上不?” 许嘉越不依不饶道。 “能,我能!哥,你先请!弟弟断后。” “没问题?” “是是是,绝对没问题。相信我,你弟弟的技术最棒了!” “呵,是么?那我走了啊?” “嗯嗯,哥哥尽管走就是,我这就来了。” 许嘉越听到满意的答案,这才继续赶路,后边的肖柏不着痕迹地舒了一口气,暗道:大佬,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的表情能不能管理一下? 吓着他了好么! 嗯,最好是笑着,够甜,够暖! 他喜欢。 颜妹没想到,她还能看见许嘉越回来,虽然只是路过。 远远地,颜妹在阁楼上,一眼便望着他了,她条件反射地蹲到了砖砌的围墙旁边的地上。 就挺突然的......莫名其妙的她,居然躲了起来! 也不知道她是在怕什么,难道是怕他看见她? 呸,她们又不是没见过,她更不是见不得人的好吧?! 颜妹自我唾弃道:“我看来是病了,而且是病得不轻!” 待她扭扭捏捏,小心翼翼地再把上围墙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一前一后骑行的挺拔背影。 这应该就是他的那位朋友吧。颜妹猜测道。 他应该也很优秀吧,像他一样的优秀。 可惜她连正脸都没有看到,无论是他的,还是他的。 真是岂有此理! 颜妹愤愤地转过身,就看到颜欢和颜虎从长廊尽头走进来,他们的手上拿着好几根木头,居然还有弯刀,专门劈柴火的那种。 她纳闷地看着他们,疑惑出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一语毕,她接着道:“你们不能玩那个东西!” “啥?” 颜欢一副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的模样,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下意识地瞅着自己和颜虎身上的东西。 “唔,就是弯刀。谁允许你们玩了?给我放回去!听见没有?!” 颜妹好心地解释完,态度一变,十分义正言辞,不容拒绝。 话落,她顿了一下,接着上前三两下夺过他们手中的弯刀,拎着走了。 “......”颜虎。 他都还没来得及说话! 他姐现在真的越来越霸道了! “......”颜欢。 表姐真凶!她不玩,也不许人家玩!真是的! 颜妹心想:小孩子家家地玩什么刀嘛!她小时候都没有这个爱好! 果然,现在的娃娃愈发难带了! 她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但她忘记了,她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事实。 到了半下午的光景,颜欢的妈妈来接她回家了,她还未到达田家的阁楼下,就扯着大嗓门,大声武气地叫喊道:“欢儿宝贝!回去了!” 声音很大,颜妹几人都听见了,颜欢更是条件反射地回答道:“知道了。等等我,妈妈。我马上下去” 她十分激动,开心的样子,开始收拾着自己带出门的细软,这让颜妹多看了她几眼。 不为其他,只是因为她许久没有这种高兴的情绪了。 对她,她是有点儿羡慕了。 她们感情真好呢!颜妹感叹道。 她妈妈真是喜欢她啊! 不像她,那么讨她妈妈的不喜。 她自相惭愧了,不是假话。 令颜凤她们都没想到的是,在她们都以为萧姨不会上楼的时候,她上楼来了。 颜妹看着走到长廊中心的萧姨,她觉得她走得挺快,出现得也挺突然地,就挺悄无声息地模样,让她吓了一跳。 但更吓人的事情还在后面...... 第五十六章:春雨淋湿的心。 临走前,萧姨望着她们说道:“明天不才星期天么,你们来给我干点活吧。”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决定,安排的口吻。 颜家三姐弟一愣,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 颜妹更是,她从星期五放假开始,就被大人安排着干活儿,这会儿她有点儿厌烦了。 最主要的是,她还想明天写作业呢! 她一想到完不成作业,就要挨老师的罚,在教室的黑板前罚站,她就感觉丢脸。 她其实自尊心很强,也很容易受伤的。 无人反驳的事情,当然就是事情被定下来了。 领导者,她才不会管你乐不乐意呢,她只会想她的话你听不听,她吩咐的事情你做不做,你能不能做好事情罢了。 无疑,领导的人,不多不少都有一点私心在里面。 没有任何的领导,可以反驳这一点,她们很明白,强势和强硬的手段,才是她们引领众人的主要手段。 以德服人的基础,在于人甘心服从的态度,但不强硬、软弱的人是表现不出德行的,只会受人欺负。 记得我们老师说过一个小故事,他说,从前有一个君王,他非常好说话,他的臣民们都很喜欢他。 他也常常沾沾自喜地认为,他的德行是他从政的遮雨伞。 直到战争爆发,人心开始涣散,他的发言被人们无视,甚至忽视,他才明白一味地妥协,只能助长他人的威风,灭自己的气焰罢。 欺软怕硬真的是个梗,过不去了。 当然,颜妹她们平心而论,对萧姨也没有什么成见,只是小孩子的天性,贪玩,在作祟罢了。 第二天,一早。 萧姨便到了供销社来给她们安排活计。 她给她们安排的活儿,是种花生。 很快,颜妹三人便和她们的萧姨拿着花生种子,锄头和肥料,到了长短坡的地里。 当然颜欢也去了。 大家的分工很明确,一开始萧姨负责挖坑,颜妹她们负责点花生和撒肥料。 做到结尾的时候,自然是一起把种子和肥料埋起来。 点花生,是有讲究的,它的坑不能太浅,也不能太深。 太浅,容易被鸟类啄食,也有被雨水冲走的风险。 太深,则是不容易出苗。 每个坑的花生,数量也是控制了的,大致是3-4颗。 还有注意坑里,并不是花生放得越多,产量越高哦。 因为在一个坑里,花生多了,容易长一块去,这可能会造成成本偏多,而收获颇少。 而影响花生质量的肥料,它的量也是一样,不能太随意撒的,一般一小撮最适合,而它的摆放位置也是有定位的,你可以把它撒在花生的一旁,或者是坑的角落。 但是注意了,千万不要把肥料撒在花生的身体上哦,因为它容易把花生给咬死了! 上午做完农活儿,就到了午饭时间,田萧领着颜凤她们回了彝家村,她的家中用餐。 午餐是萧姨亲自下厨煮的,她的手艺很好,平平常常的瓜果蔬菜从她的手中做出来,也别具一番风味。 所以颜妹她们都吃得十分开心满足。 但满足过后,休息片刻,又是新一轮的忙碌。 下午的安排,也是一样,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罢。 那地方比起长短坡来说,位置要显眼些,就在马路下边的崖坡上,且土地的占地面积也小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这也是让几个半大的孩子高兴的地方,意味着她们下午做完农活儿,还有时间可以干自己的事情。 颜妹同样地欣喜,她兴奋激动的不止是可以早点回家玩耍或是做其他事情,还有下午的天气,实在是太棒了。 阴雨绵绵未至,高空万里乌云,清风一扫疲倦,欲擒故纵是雨天。 巧的是,她们刚刚做完农活儿,收工,走上大马路,片刻天气便顽皮地开了个玩笑,它先是有暖阳缓缓展露头角,然后在大家都以为天气欲要放晴的时候,哗啦啦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颜妹她们始料未及,被淋了个正着。 这本是一件倒霉的事情,但几人完全没有晦气的感觉,她们撒了欢地跑了起来,霎时间,风声,雨声,笑声,高呼声,脚步声连成一片欢乐的场景。 跑了一阵儿,见雨势小了点儿,颜妹和颜凤都便慢了下来,走路,她们想的是:都淋湿了,这多淋点、少淋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们不在乎了,反正一会儿回到家也是要换下衣服的。 而颜欢和颜虎两个小家伙,还在不知疲倦地互相追赶着,颜妹瞥到她们才想起来,走到最后面的萧姨。 她回头一看,愣了,身后空空如也的,哪还有那个身量苗条,体格风骚,背背篓,扛锄头的美妇人? 颜妹纳闷地问走在她一旁的颜凤道:“姐,萧姨呢?” “回家了吧。”颜凤。 她也顺势回望回去,猜测到。 “嗳?萧姨不回供销社么?” 颜妹突然想起什么,再次问道。 她好像记得萧姨说过她一会儿会回纸厂的啊? “哦~我知道了!回家换衣服去了吧。” 颜妹恍然大悟,她忽然想起来,这里回彝家村和供销社是两个方向。 萧姨估计也回家整理换衣服去了。 毕竟在供销社、大石乡那边,也没有适合她,供她换下湿衣服来的干净衣服。 或许说,根本没有才是。 颜凤点头,赞同道:“嗯。应该是这样的。没错了。” “绝对是啦!嗐,不说这个了,姐,你的作业做完了没?” 颜妹肯定地说完,换了个话题看向一边随意拨弄额边碎发的颜凤问到。 “昨天都做完了啊。怎么?你还没做完吗?” 说着颜凤的手,下移,改为整理皱得不甚明显的衣领,一语毕,她貌似回想到什么,接着道:“咦~妹你昨天晚上不是写了好久作业的嘛。你们放假有这么多作业吗?” “哈,那个,唔,是有点儿多,不过我的作业还差一点点就做好啦。呃,只有数学课本上的练习题没做了。” 颜妹被她反问得一囧,呐呐地老实道。 她没说的是,她其实是不太想做数学题,她觉得难,烦,头疼,简直有种无法忍受的排斥感。 咳,总的来说,就是她偏科了。 颜妹承认她偏科的理由是有一些偏激和不理智的因素存在,但这都是拜她的启蒙老师,那位教数学的杨老师,所恩赐的。 因为他不信任她。 他的不信任,仅仅表现在一件小事情上。 一件完全可以把她的行为看作是小题大做的小事儿。 事情的发生是关于一道数学题,题目很简单,颜妹可以很负责任的说。 但让她匪夷所思的是,那么简单的题目,居然没有人会?! 彼时,正在上数学课的她们,被老师安排在下面拿出练习本,做黑板上他出的题目。 当他解完一道数学题,问道:“这道题的答案,谁做出来了?” 刹那间,全班同学都安静了,颜妹瞥了一眼四周,眉头微皱,她并不想出这个风头,就在她犹豫着刚要举手,示意她做出来了的时候。 一旁她的同桌,那个福娃娃般可爱的袁棋,反应比她迅速,大声回道:“颜颜,她做出来了!” 闻言,大家都看向颜妹,她脸一红,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了。 但红与白的转换,不过两秒而已,上一秒,她还在害羞地接受大家羡慕的目光洗礼,下一秒就看到了他怀疑、审视的打量目光,杨老师道:“她?没搞错吧?这可是比你们高一年级的数学题目。” 言下之意,是说她不可能会做,怀疑她的能力,也间接怀疑了她的品德。 颜妹很想反驳他,她就是会! 因为她有个比她大的姐姐,她见过她做过类似的题目。 但事实上,她什么都没说,无声的抗议着,委屈着,彷佛重复了她在外婆家的屈辱历史。 果然,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阴影也是! 几人回到供销社,大石乡上的家中。 天色依然阴郁,风雨依旧疯狂,丝毫没有收敛的模样,反而愈发猖狂了。 颜虎回了房间,自己换衣服去了。 留下颜欢和颜妹她们去了她们的房间,换衣服。 这个时节,春已晚,夏来早,岂非一个‘乱’字了得? 穿衣如是。 颜妹看着姐姐颜凤把她的衣服拿给颜欢穿,即使早已清楚是颜欢的个子最接近她的的缘故,可她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但她的表情管理得很好,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她不高兴的原因,不仅来源于她的洁癖,还有她认为颜欢一点儿都不知道善待她的东西。 比如衣服,颜欢可没少糟蹋她的。 当然这跟颜欢年龄小,绝对是有很大关系的。 因为小所以不在乎;因为小所以不体贴;因为小所以任性妄为。 总之是因为小,所以颜欢有时候很是猖狂,这也是颜妹最看不惯她这个妹妹的地方——年龄,没有之一。 她总是仗着她小,占她的便宜,颜妹有感而发。 很多时候她的这个妹妹,挺霸道的,比她过犹不及。 每当这个时候,颜妹总在想,妹妹再大一点儿就好了。 嗯,最好是懂事点儿! 说到颜欢懂事的事情上,颜妹脑海中情不自禁地闪过外婆夸奖她,怼她的话,她道:“欸,你瞧瞧我家欢欢多懂事儿!真是没白疼她!这不昨天拿了一百元钱给我,还说长大了会好好孝敬我呢!真是同人不同样!啧啧。” 彼时,颜妹见她的外婆在她面前说完话,斜睨了一眼正在帮忙烧火煮猪食的她,摇摇头,状似一副懒得说她的模样。 当时她的反应是啥来着,哦,对,她无视,沉默了。 但不屑的话,颜妹承认,她在心里面吐槽过,她想的是,她现在对你这么好,以后谁能保证? 她能!颜妹莫名其妙的在心中暗暗发誓到。 那一刻,她彷佛是为了证明她颜颜也是个孝顺的人一样! 幼稚。颜妹觉得此时自己的心理活动很适合这个词语。 但那个时候,真怪不得她们不孝顺。 要知道那时的她们还是寄宿在外公外婆家的,虽然她们跟她们的外婆也没有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总归是寄人篱下的。 寄人篱下的人,都会有这种自觉,会看人脸色,听人指挥,任人蹉跎。 而经济上,更是不能自己掌控,又哪里会有闲钱来孝敬她? 一年到头她们连有零花钱的次数,一双手都可以数过来,且总的数目不会超过两位数。 是啊,囊中羞涩,不足挂齿,何谈多余? 无语! 是她们不懂! 不过让人感觉奇怪的是…… 第五十七章:被魔鬼为难的她。 颜妹对家中掌管经济的外公,却没有任何怨言,每次他叫她帮忙干活的时候,相反的是,她十分任劳任怨,且心甘情愿。 明明那两人让她帮忙的事情都是半斤八两的事儿,连次数都差不多,但她就是双标了,打心眼里的偏心,如同外婆对她和她的那个妹妹一样,两副面孔。 果然,不管多小的人,心里都有一把秤砣,把在乎自己的人和自己在乎的事情看得很重,偏颇也觉理所当然。 如心理学说,说被给予关怀的人,不可避免的对给予自己关怀的人,总是格外地有好感罢。 换完衣服,颜妹默默地退出热闹的房间,拿着作业来到外面的走廊上,搭着高板凳,坐着小板凳,安静地写着数学作业。 她和她们这些无聊得看电视打发时间的人不一样,她下午有安排,做作业就是她目前最大的一项安排。 盯着数学题,颜妹在心中揣揣地想到。 不得不说,她们的数学老师,就是个魔鬼,她们班上的人都很怕他,逮住自己的小辫子。 因为他每次惩罚人的方式都是换着花样来的,且非常地羞辱人。 她可不想触这个眉头,做那个不知死活的人! 做完作业,颜妹望了一眼屋子里的大表钟,暗叹竟然四点半了,这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看来今天都晴不了了。 她低头,敛眉,准备把东西都收入外公给她准备的白色斜挎书包里,然一个不小心,她赫然发现她的数学作业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是练习册后面还有一页,她没有翻到。 颜妹有点后怕地瞪大眼睛,她惊悚地想到 天,幸亏她眼尖,不然后果真的很严重! 啧啧。颜妹撇嘴。 看来以后都不能对数学疏忽、大意了。 她也真是的,太不小心了! 这和魔鬼打交道的事情,还不上心,她这是想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忒,是飞蛾扑火吧。 找死! 隔天,上学。 颜妹走进教室,一派轻松自在,她的作业完成得不错,不可避免的她心情很好。 抬头侧目间,她看着窗外,依然小雨淅淅沥沥的场景,颜妹感叹,天气也不错,空气更清新,一个字爽! 她坐的位置不错,教室最里面,正数第三排,倒数也是第三排,靠窗,完全是占了地利这一优势,没得说。 教室里很闹腾,这是老师没进教室的常态。颜妹习以为常,没有任何不适。 而今天是星期一,她更是体谅这些两天没有见过面的同学,不怪她们激动的语言和行为,因为她也一样激动,不过她比起他们真的是安分不少。 不得不说,安静成了她冷漠的代名词。 现在,她冷眼旁观地看着周围的人,看着她们的热闹,默默地等待着老师的到来。 当然,对于冷漠,她还做不到,因为她旁边还有个自来熟的家伙。 袁棋。 她早上一来就在赶作业,这会儿也是不亦乐乎地写着。 颜妹端坐着,不忍直视地睨了她一眼,她看着她在抄她的作业,也没动作,只是盯着,默认了。 因为现在不给她抄也不行,这马上上的就是那个魔鬼的数学课了,她总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罢了,为朋友两肋插刀,她忍了。 原则什么的,滚远些吧,她此刻不能有! 有,就是见死不救,就是残忍,就是要被吐槽! 再者,她也是不忍心啊! 可怜。颜妹的眼中对袁棋散发着怜悯的慈悲光晕。 也是很醉人了。 哦,对了,她也在帮忙助纣为虐,哦不,是做事儿,不过不是帮忙写作业,而是帮忙盯老师来没来,虽然看到了,也不能阻止什么,但求个心安吧。 幸运的是,在杨老师到教室来的前一刻,袁棋的作业有惊无险地完成了,颜妹见她悄悄地把笔搁下,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不用看她倒霉的模样了。 说真的,刚刚她挺担心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受罚的! 不过,这家伙也真是的,连做数学作业这么大的事情都能忘记,不愧是公认的没心没肺的主儿! 颜妹真想给她翻个白眼,但碍于台上直勾勾盯着她们的人,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杨老师这是又要按例视察了啊,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亲力亲为啊! 果然,他老生常谈,调侃道:“同学们,还是老规矩啊,老师就不多说什么了!还有别让我听到谈论的声音哦,后果很严重的。” 老规矩说得就是,让她们把作业置于桌面上,且桌面上不能有除了数学以外的任何书籍,连语文书之类的课内书籍都不能有。 杨老师管这叫数独,呃,就是唯数学独尊。 他说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想她们专心学习数学;他也说他是看有的同学不自觉,居然在他的课堂上写其他科目的作业;他还说有的同学爱开小差,自以为用书挡住自己,就可以逃过他的火眼金睛,雷达探测扫描仪,这是妄想的事情。 不过,经他这么一立规矩,班上同学都发现自己学习的环境,真的一目了然了不说,还真的是让人心情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说是心旷神怡也不为过。 这是好处,坏处是,她们完全暴露在了老师的视线内,毫无隐私感就罢了,关键是监控得明明白白的,连动动手指头这种小事儿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简直让人抓狂。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颜妹等人瞧着那个唯一一个挑战杨老师耐心的罪人,不免都为她掬一把汗,众人不约而同地暗叹:她这下是真的倒霉了。 众所周知,她们的杨老师是个厉害的角色,不管是谁惹了他,那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所以说,她谭妗妗现在危险了。 就连谭妗妗都懵了,她没想到她和颜妹昨天一样,犯了同一个错误,她马虎大意了。 看着练习题后面空了,就以为是做完了,哪里料到再翻一页,才是练习题结束的尾巴。 相对于她的惶恐不安,杨老师显然十分怡然自得,他眼神一凛,嘴角一勾,明明严肃的气氛,却硬生生地被他那张笑面给打破了,但没有人,觉得此时的气氛有所轻松。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也是杨老师发怒的征兆。 在众人都在忙于看谭妗妗的热闹时,颜妹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的却是那个有‘笑面虎’之称的杨敬国杨老师。 像,真像她的爸爸! 不是长得像,而是冷怒看人的眼神和明明生气却悚然发笑的表情,诡异得令她害怕! 彷佛她才是那个即将被他宣判的罪人一般,颜妹的心在不安地忐忑着。 难道她和谭妗妗能感同身受? 不可能,她们又不熟悉! 而且在她刚刚被点名站起来之前,她可是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的好吧。 她又想多了! 惩罚,还是降临在了谭妗妗的身上,不重,但却是羞辱至极。 不止一个看到的人这么想,连颜妹也是这个想法。 只见杨老师迈步来到谭妗妗的身边,讽刺道:“呵,还真有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的人啊!你胆子不小嘛!” 谭妗妗语塞,但她还是解释说:“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是” “是你没看到吗?啧啧,这样的借口,你老师我听了八百遍了不止,就这还想忽悠我?哼,小姑娘你的小把戏耍错对象了吧!” “可是,我......”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你没听过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编故事吗?还是你觉得我有那个美国时间听你摆故事吗?得了,我这把年纪可没那功夫!” “......”谭妗妗沉默了。 她算是有理也说不清楚了。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了,也就几道习题的事情,我干脆扯你几根头发了事行了吧?” 说着不为难和询问的语气,杨老师却没有心慈手软和商量的余地,他直接上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拔了人家小姑娘好几根头发不说,还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的地方。 而目睹一切的颜妹众人,却都被吓得不轻,不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吗?他损害了别人的心肝宝贝,难道就没有愧疚的感觉吗?颜妹想问他,又不屑问他。 她只当他是个无知的老头罢了,何谈为人师表? 简直有辱斯文! 下课后,杨老师跟来时一样,迈着轻快地步伐,潇潇洒洒地走了。 颜妹盯着他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又看看坐在她右边角落里,神情木讷的谭妗妗,她知道她伤心,不,应该是伤自尊了。 她感同身受,也讲不出安慰她的话来,虽说她也用不着她安慰,毕竟她们是真的不熟,但是她还是替她难过了。 原来伤心,也不是她的专利。 原来世界上,不管是高兴的人,还是悲伤的人,从来都不缺,也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世界没了她,依然会转! 这让她想起她曾经一个可笑的念头,那时的她,盯着天上的太阳,还在想她睁眼,太阳在,她闭眼,太阳没,是不是说明太阳是围绕着她在转? 直到生活开始给她上课,她才顿悟,原来她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人罢。 她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隅罢,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是她摆不清楚自己的定位,自以为是了! 不知道是不是入戏太深的缘故,待颜妹回过神来时,第二节课已经来临,连她们的班主任王老师都步入教室了。 她陡然清醒,慌慌忙忙地把语文课本从书桌里抽出来,见王老师没注意她,她动动胳膊肘碰了碰坐在一旁的袁棋,道:“嘿,干嘛呢。都不喊我一声!过分了啊木子棋。” 袁棋白了她一眼,方才抽了本书置于桌面,她道:“看见没?我比你反应还慢!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颜妹低头,赫然发现袁棋拿的也是语文课本。 汗颜。 她还真没资格说她! 不过,某人把话说得如此大言不惭,这真的好么? 不太好吧。颜妹最后得出结论。 福娃娃最近很飘啊! 颜妹刚想吐槽她,就被一个消息给吸引了注意力。 第五十八章:就......挺突然的! 白湘钰今天请假了,哦不,是未来三天都请假不来读书了。 理由是病了? 病了! 颜妹不语地听着知情人、白湘钰的同桌兼同乡密友陈忍冬,和讲台上站着的王老师两人交谈的声音。 前者在为其请假,后者听罢,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严重吗?” “是昨天发现的,今儿早上她妈妈还送她去医院输液了。具体地病因她们没说,我不太清楚。” “嗯,那湘钰人怎么样了?” 王老师点头,继续关心地问道。 “湘钰还好,就是脸色有些苍白。哦,对了,刚开始送去输液的时候,她还哭了!” “哭了?” “对,她的嘴里还一直喊着疼呢!” 陈忍冬十分确定以及肯定地说到。 “......这样啊。”王老师好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支撑在讲台两侧的双手,收了一只回来,按压在讲台中心的语文课本书上,轻轻拍打了两下,接着道:“罢了,一会儿下课,我再找她的家长确认一下情况吧。现在我们上课吧” 颜妹望着台上的目光也收了回来,她飞快地把书翻到了即将要学习的课文那一页,然后在大家还把书页翻得哗哗作响的时候,她又莫名地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同学,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白湘钰的空位上。 人去座空,一片静寂。颜妹居然现在才发觉。 她也是心大,没心没肺了。 不过,她估计是被旁边的福娃娃影响的,谁让这家伙一大早上的都不消停! 害得她都没心情环视四周的人和环境了。 要知道,她虽然也不那么关心一些人和事情,但是无聊地回头巡视四周,也是她的业余爱好好么。 很快,颜妹便没有闲心到处瞅了,她被王老师带入了文学的海洋,畅游着不亦乐乎。 语文,她最感兴趣的学科。 它,才是她的真爱!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这节课便应了这句话。 颜妹正听得入神,学校的下课铃声便铃铃铃地响了起来,十分突兀的感觉,让她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不悦。 这下好了,只有下节课接着听课了。 她们的王老师可不会像杨老师那样拖堂,他总是可以抽身离去,宛如挥一挥袖子,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也是她们喜欢他的地方,就如他所说,时间很多,该玩就玩,该学就学,才是精彩人生描绘的模样。 毕竟学什么东西,都不可能一蹴而就,他有耐心教好她们,就不会卡她们那点休息的时间。 并且他说下课时间也能让她们缓一缓,消化一下刚刚学习的东西,更是事半功倍,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以上便是他潇洒离去的想法! 突然间来的松快,颜妹适应得很快,班上的其他同学适应得更快。 在颜妹刚刚上完洗手间回来的路上,她们班的同学便都在教室外面玩游戏玩疯了。 而且是集体游戏。 游戏的名字叫做老鹰抓小鸡。 顾名思义,就是由一个扮演坏人的人,来抓被老母鸡保护的小鸡。 始发人不详,但班里的领头羊绝对是韩琑! 颜妹这么说的原因,自然是韩琑有前科,且不止一两次,说是从头到尾都有也不为过。 正如了解他的人所说,“他就是一个会玩的人。” 关于这点,颜妹深信不疑,且深以为然。 作为班里的一员,颜妹也逃不脱参与游戏的命运,这次也是。 然她刚一进教室,就被一个男生堵在了教室的门口、靠近黑板的位置。 而且是以一个圈住的姿势,困住了她。 用现在的网络语言来说,就是她被壁咚了。 就......挺突然的! 颜妹一下子就呆住了,彷佛心都停顿了一下,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是被吓的! 待她缓过神来,一把推开他,毫不客气地怒吼道:“季黎明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哈,没什么,逗你玩呢。” 季黎明被颜妹推开也没有很尴尬的样子,反而装模作样地理了理上衣领口,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闻言颜妹眉头一挑,看着季黎明抿嘴笑道:“玩吗?行,姐姐陪你哈!” “哎,别。你莫追我呀!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季黎明慌忙地摆完手,一溜烟地跑开了。 “那怎么行?是吧?你多无聊啊!都敢耍到姐姐头上来了!” 颜妹在后面穷追不舍,嘴上也是。 追了一会儿,季黎明率先开口解释道:“不是,你听我解释,那个我没想耍你的......” 话未尽,就被颜妹打断道:“呵呵,没有?你看我的表情?看它像相信你的样子吗?” “......”季黎明一噎。他沉默了。 就在此时去买直尺的袁棋回来了,颜妹见状扯着嗓子,指着人,喊她,道:“木子棋,快帮我拦着季黎明!我要好好教育教育这小子!太皮了,一天天的!” “哎~好。没问题!” 袁棋反应迅速地迈进教室,打算和颜妹来个二人包抄。 “我去!不带这样的!还找人帮忙!得,我就不陪你们玩了!我找韩琑那小子去了。” 季黎明无奈地说完,竟然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翻窗跑了。 得亏她们教室是平房,要是换个高楼层,那缺胳膊断腿都是小事情,恐怕连小命都要在今天交代出去了。 到了中午,鉴于学校已经安排了午休的节目,是以颜妹她们也只能服从命令,在教室里睡觉。 然规矩是有了,但人能不能睡得着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但从铃声一响,王老师进教室的那一瞬间起,颜妹就知道,今天中午她们班上的捣蛋分子总算要停歇、安分下来了。 许是往日老师们只是查岗的缘故,所以大多数同学都是阳奉阴违的,待老师一离开,复又重新闹腾起来了。 颜妹都无语了,她常常在睡梦中被他们搅醒。除非受不了了,她才会出声打断他们兴趣,一般也就习惯性地不理罢。 毕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小事情,她也犯不着咄咄逼人,给人难堪。 原以为今天中午可以睡个好觉,但显然是颜妹想多了。 在她睡意朦胧地站在操场上的空地上的时候,她更是郁闷。 行吧,午休彻底泡汤! 好好的,居然地震了!这自然灾害也真是会挑时间啊! 她也是醉了! 事情的发生,还要从一个小插曲开始说起。 彼时,颜妹等人,包括王老师在内的所有师生,都被教室外的大太阳晃得昏昏欲睡。 事实上也是,大家一个接一个地陷入安眠。 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悄然而至。 刚开始发现异常的人,是王老师。 不过他以为的不过是学生不睡觉捣乱罢。 这就不免要说一说,我们王老师的亲民行为了。 其实,在教室里和学生打成一片,同食同寝的老师,不只王老师一人。 但他绝对是颜妹最另眼相看的人。 因为他是绝对意义上的同样,不管是吃饭,还是睡觉。 就拿睡觉来说吧,他不是立在高处讲台,状如雄狮伏寝,让人望而生畏地远观,而是处于下面课桌,泯然众人卧眠,让人心悦诚服地近观。 他很尽职尽责,这是所有师生看在眼中,记在心中的事情。 颜妹也不例外。 她观察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窥视众人本来也是她的怪癖之一! 熟悉她的人也都见怪不怪了,譬如许嘉越,他就很习惯她的这个爱好。 在颜妹似有似无的打量中,他看似漠然,实际上很是享受她的关注,用沾沾自喜来形容他的心情也不为过。 果然,对待喜欢的人,连她的缺点都能被美化、接受。 而对待不喜欢的人,或许连她的优点都能被丑化、拒绝。 谁能说这不是一种双标呢? 不是。至少当事人许嘉越就不这么认为。 无语。 是你们不懂吧! 嗐,是我们不配! 再说那祸事儿来临前,颜妹看着班上同学、老师都趴在课桌上,休恬。 莫名的她,一反常态,今天居然久久未能入眠。 她闲啊,只能无聊又无奈地东侧西侧,四下打量着,企图用疲劳来换得睡眠,或许说是来消磨时间。 这人呐,一无聊就心思活跃,颜妹更是,她望着坐在最后面、趴着睡觉的季黎明,她在想他怎么还能睡得着?他是不是在装? 不怪她这么想,毕竟能和老师趴在一张桌子上睡觉的人,也是少有不紧张的吧。 反正她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比她现在睡也睡不着的状态一样,令人难受。 又瞄了一会儿后排老师他们睡觉的姿态,颜妹的心思疲了,她干脆放弃远观,改为就近取材,盯着旁边的福娃娃的睡姿。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真要命啊! 她也在看着她,只不过颜妹是用手支撑着脑袋的观摩,而她是趴着瞅。 哎嘿,这家伙也没睡哈。 她也睡不着?和她一样?颜妹疑惑地瞧着她,很快,她就不淡定了。 因为她发现这娃娃是睡着了的状态! 天,她目前可只听说过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从没听说过睁着眼睛睡觉的人呢! 她今天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真是只有她想不到的事情,没有人做不到的事情啊,人也是! 啧啧,这小妮子厉害了! 颜妹哭笑不得地想到。 得亏是她的心脏好,不然非吓出个好歹来,她连地儿都没处哭去。 如此郁闷,也是没谁了! 时间就这么消磨了大半截,慢慢地颜妹也抵挡不住困意的来袭,她开始趴在桌子上任其横冲直撞,胡搅蛮缠,在即将消失意识前,她舒心地谓叹道:睡觉,真好。 然天公不作美,在她刚刚睡得迷迷迷糊糊的时候,后面便传来了动静。 她隐隐约约地听见他们老师轻声警告的声音,道:“黎明,别闹。” 也听见季黎明不明所以的声音,道:“老师,我没闹。” “……”王老师疑惑道:“不是你在晃动桌子吗?” 季黎明感觉很莫名其妙,他委屈道:“没有啊。” ......话题其实并不吸引颜妹,故而她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运用到了极点,竟然秒入睡了。 噗,也是没谁了。 但后续仍在继续。 第五十九章:吾之秀,汝不及吾! 王老师沉默了一瞬,他直起身子,开始打量四周,入目皆是趴伏在课桌上、他的学生。 没有了刚刚的异样,他也不打算追究下去了,毕竟只是件小事情,他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故而他收敛目光,准备再小恬一会儿,好养出个精神头儿,一会给大家上课。 可就在这时他眼尖地发现,桌子上的水杯里的水居然在晃悠,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无人晃动的情况下,下一秒,他福至心灵,顿悟:坏了,怕不是地震了吧?! 彷佛在回应他的猜测,地面的抖动愈发明显了,王老师瞬间精神了,他大喝一声,道:“同学们,都快别睡觉了!地震了,赶快撤离到安全的空地上去!” 一些睡得浅的同学,都被他的声音吓醒了,他们听着他有条不紊的指挥,赶忙叫醒身边的同学,然后从前到后,非常有规矩、秩序地撤离教室。 颜妹就是被叫醒,哦不,是被摇醒的人。 她一脸懵逼地跟着出了教室,走上了教室前的地坝,而后在最后出来的王老师的带领下,又一脸茫然地跟着跑到了操场,那片远离建筑物的空地上去了。 看着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的同学,颜妹才恍然大悟。 她还想说怎么就不让人睡觉了呢? 原来是地震啊! 值得一提的是,她是第一次经历、遇见地震,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地震的厉害。 她不知道地震会威胁她的,不只是钱财那些身外之物,还有她的性命! 别人的性命! 她都一无所知,甚至在老师不得已宣布罢课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还是玩闹。 宛如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人,颜妹相信,不只她一人。 后来,颜妹在想:当初一震无数人,又有几人先当真? 而幸运的人,是不是也是这样? 被人扯着嗓子,拼着性命,从死神的怀抱中夺了回来。 一如她们,原本酣睡在死神的怀抱中而不自知,幸得清醒的人及时唤醒了她们罢。 不幸的人,没过多久,颜妹也知道了,不过也只是通过人的口口相传罢。 悲痛! 传说这次地震危害最大的地方,也是人遇难最多的地方一一汶川。 真的死了好多人! 一如童谣:汶川大地震,死了好多人,花草哭,鸟儿诉,门前木屋无人住。 新闻也出奇一致,他们把那惨境反复报道,如泣如诉,宛如杜鹃啼血,人间积怨。 所有人都在谈论那时的惨况,也都在唏嘘、感叹:“天将降祸于人也,为人所不能接受”的事实。 人们也都记住了那天,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震惊国人,举国上下统一默哀的悲痛。 一如前朝耻不忘,后世铭记于心上,花虽开败一时爽,追悔莫及心上霜。 只要是疤痕,揭开了,就是伤! 颜妹心想:回想,揭疤,心伤,她太能了啊。 吾之秀,汝不及吾! 与汶川不一样的是,颜妹她们这里的灾情真的是小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但大家都很重视它,是以各大院校均放了长假,除了颜妹她们这批牛犊,依然在谈笑风生外,他们的心情可谓是深潭里的水,又深又沉,面上却不显分毫。 只是言行举止仍透露着他们的担忧,对正处于受苦受难中同胞的担忧。 而担忧的具体表现,大概就是师生们团结一致募捐的义举吧。 义捐,这是放长假之前,颜妹就知道的事情。 当下,她有的只有兴奋带来的无知的快乐,和对刚刚上学又放学这件事情的津津乐道。 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依,指的可不就是福与祸相互依存,互相转化吗? 果然有时候不止坏事可以引发出好结果,好事也可以引发出坏结果。 颜妹她们本以为放假了就可以直接回老家见婆婆去,毕竟上次放假她们没有归去,对婆婆家的想念也没有断过,但事与愿违,她们的行程还是被她们的外婆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每一天都是。 生活就是这般,常常计划赶不上变化,都说世事无常,看来一点都没错,都是经验之谈罢。 颜妹无奈地背着背篓又一次走在回外婆家的路上,她感叹道。 这日子还真是难过啊。 此刻已是落日黄昏光景衰,晚霞余晖暮成埃。 而颜妹她们也是忙碌了一天的状态,这会儿正准备收工了,不得不说生在农家,方知其苦。 回到老房子,颜妹不是第一个到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先到的人是颜凤和颜虎,她算是名副其实的中间人吧。 她把背篓轻放在街沿上的大石板上,不消一会儿,她们的外婆便背着一个更大更重的背篓步履缓慢地走回来了。 补氏其实身形单薄,个子很矮,大概一米四几的模样,但好在她的身体硬朗,精神饱满,做起事情来看着很是干脆利落。 颜妹看着她有些吃力的模样,下意识便要去扶她的背篓,想着可以帮她减少一点儿背篓里的重量,但被其拒绝了,很随意、不耐烦的。 可一向听话的颜妹仍充耳不闻地扶着,也不管她拒不拒绝,只有她知道她是心疼她了。 原来,她也不是想象中那么讨厌她嘛! 她只是豆腐嘴、豆腐心而已,真的硬不起来,对她。 天还未完全暗下来,但老房子里的吊灯还是被外婆打开了,黄橙橙、明晃晃地,有不怕死的飞蛾拼命盘旋着,彷佛已经做好了玩火自焚的打算一般,坚持。 颜妹站在老房子的大门口,眼瞅着瞅着,就分神了,她的目光偏向了一旁墙上正在编织高床软枕的蜘蛛,一只、两只、三只......啧啧,真是有意思,它们也不嫌麻烦。 不像她,她就很讨厌麻烦! 十分讨厌! 就在这个时候,有熟悉的声音隔空撞入颜妹的耳朵里,她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向一旁邻居房屋的背后,那片已然被渲染成淡墨色的竹林,她彷佛能够穿透它看到那背后的公路上的人一样,翘首以盼。 那人一声罢,无人应答,但呆愣的人,有三。 颜妹,颜凤,颜虎三人面面相窥,颜妹迟疑道:“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嗯。”颜凤和颜虎同时点点头,一副赞同的模样。 三人又细细聆听半晌,便都静默了。 只因为那人一声过后,再无声音,彷佛从未出现,从未出声,都是错觉。 颜凤失望的声音也好像是实锤,她黯然道:“是听错了吧,都这个时候了。谁会出远门呢?更何况......”那人腿脚早已不便,连家附近都少于走动了。 “......”颜妹和颜虎更沉默了。 她们对于颜凤未说下去的话,心知肚明,也许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吧,所以这会儿 她们都没吱声。 这一刻,彷佛空气都被按了暂停键,门口的三人也不例外,虽然姿态不一,但都保持着颓废的呆滞动作,犹如一尊化石,安静地陷入了泥地,无法自拔。 须臾,一阵儿步履匆匆地脚步声、哒哒哒地走了出来,是补氏,她们的外婆。 她看着她们,她们也在看着她。 一样的是她们的眼里都有着疑惑和不解,且外婆更似惊奇的模样道:“你们怎么都没动静?我还以为你们都走了!” 此话怎讲?她们都有点呆了。 莫不是...... 就是! 在那人出现在颜妹眼前的时候,她当真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副惊喜过头了的傻样。 当然,余下两个也没好到哪里去,半斤八两罢了。 颜凤几乎是失声喊道:“婆婆!” 颜妹还算理智,只是没那么失礼罢,她站在原地,勉强淡定道:“婆婆,你过来了啊。” 颜虎那小子表现就激动了些,他像个猴子一样,蹿了出去,跑到邹氏身边,扯着她的衣摆,甜甜地喊道:“婆婆,婆婆我好想你哦!” “哎哎,好。乖啊。” 邹氏弓着身体,双手杵着拐杖,见状颤巍巍地腾出一只手来,摸摸颜虎的脑袋,她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道。 颜虎盯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傻笑,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很是讨喜,就连爱吃飞醋的颜妹看着他的动作都讨厌不起来了。 当然,此刻的她也顾不了这么多,她还沉浸在喜悦的蜜罐中飘飘然,不知所以。 在她发愣中,邹氏和补氏寒暄了一会儿,又因着天色的缘故,她们很快辞别了外婆,走上了回颜家的路。 大公路上。 四人并两列,走着。 颜妹和颜凤掺着邹氏,颜虎被挤到一旁,干脆走到前面去了。 他随手折下一根木棒,边走边晃,不时在公路两旁的杂草灌木丛上留下他玩乐的痕迹。 颜妹看着他顽皮、潇洒的模样,很是得意,也很是愉悦。 她现在也算是慢慢地接受了这个意料之外的弟弟,但目前也仅此而已,说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而保持这份平和的心态,都取决于颜妹对颜虎言行举止的喜恶。 这暂且不提也罢。 走到回颜家的半道上,就已经是薄雾轻起,晚风袭人,夜色微凉的状态,待到颜家更是星空满天,明月照地,天色渐深的模样,有着一派时人晚归,岁月静好的归属感。 在安置好了婆婆邹氏休息的情况下,颜妹等人,除了颜虎,都没有停歇,没有商量地便进了厨房,准备先把晚餐弄出来。 她们在这个家做这种事情已经成为一种常态。 相较于颜妹她们姐妹的忙,颜虎可谓是闲极了。 他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称做为悠闲,颇有种颜妹当年的风范,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处。 照颜妹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吃干饭的,什么活儿也不用干,在颜家。 连她也说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跟着家里的婆婆和姐姐‘宠’着他。 没错,她也在宠他! 宠到什么地方呢?举个例子,她经常为他洗衣服。 或许你会说,啧啧,洗个衣服就是宠?你当我读书少哦! 但颜妹发誓,她绝对没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的确在某些事情上面,颜妹也很佩服她的弟弟。 譬如,洁癖。 她的弟弟是个深度洁癖障碍者,颜妹完全可以这么说。 从颜虎日常三套衣服更换的频率和数十次擦洗手的概率来讲,关于洁癖,他实至名归。 就这还是她屡屡吐槽的结果呢,不然更甚! 由于天色已晚,晚餐做得很简单,也很速度,不过是下一碗面条的事情。 在颜凤准备摞碗,挑面的时候,颜妹就被她打发去扶、卧在床榻上的婆婆,起床用餐。 颜妹一向很听她的话,闻言立马起身走出厨房,她经过堂屋时,见她的弟弟颜虎还在蜡烛的照亮下,捣鼓他的那些小玩意儿,她顺带出声喊他,道:“面条快好了,你别玩了。” “嗯,好。” 颜虎点头答应一声,便收拾东西,进了厨房。 颜妹看着他听话的模样,很满意地走开了。 她来到里屋,见里面漆黑一片,也不诧异,她的婆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很节约的,这是她的风格,她见怪不怪。 只是她看着毫无动静的人,犯难了,她的婆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失眠便成了家常便饭,哪怕这是叫她吃饭,但此时看着她显然是入眠的状态,她也感觉是不是不该去打扰她? 那就......让她睡会? 不成不成,这面条就要趁热吃,不然该坨了,那还怎么吃? 哎,早知道煮饭好了!虽然花时间些,但等婆婆醒来,热一热吃起来也没什么差别。 得,千金难买早知道,她杵在原地难了。 “是哪个在那里?” 第六十章:试探。 正踌躇间,邹氏苍老、沙哑的声音隐匿在黑暗中,响了起来,她半靠半躺在床头,悠悠睁开朦胧的眼睛,想要抬眸透过白色的纱帐看清床尾自堂屋照进来的白光和逆光站着的人。 “是我,婆婆。” 颜妹下意识回答道,她身形未动,显然有点儿意外。 “谁呀?谁在?你靠近些,婆婆看不清楚。” 邹氏没听清楚,头昏眼花的她又盯了一会儿,看得越发吃力,不免茫然道。 “嗯,好。等会儿,婆婆,我点根蜡烛去。” 话落,颜妹往右边方形柜子旁边移过去,自上面拿起一根用过的半截蜡烛和一匣火柴,然后动作熟练地掏出匣子里的其中一根火柴,在匣子一侧带黑色火药的地方轻轻擦拭,瞬间点燃了蜡烛,点亮了房间。 颜妹看着散发着温暖的光晕,似有强迫症的她,拿手飞速地拨弄了一下蜡烛芯,使它立得更直、更正。 做完这些,她一边拿着蜡烛,一边用手遮挡,小心地捧着蜡烛,朝卧在床榻上的婆婆的方向走去。 刚过去,颜妹就见她的婆婆已经掀开了被子,做着欲要下床的动作,见状她赶忙走过去,一面支起蜡烛,一面搀扶着她下床,口中还忍不住说道:“婆婆怎么自己下床来了!也不等我过去扶着你,这黑灯瞎火的,你可别摔倒了” “唉,我就是觉得口有点干,起来喝点儿水。” “哦,喝水。不是,这种事情,你说一声,我们就过来了嘛。” “这......我嘴一干,口就张不开了,再说,我还拗得动,你们没过来我也是自己弄得好好的嘛,哪能样样都麻烦你们。” “......不麻烦的!” 颜妹闻言一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邹氏说的是事实,她无法反驳,只得呐呐道。 她把她扶到堂屋餐桌旁的板凳上,坐着。 接着就往厨房的门口走去,她刚进厨房,就见颜凤她们准备端着面条出来了,她还未出声,就听颜凤道:“怎么进来了?婆婆呢?” “那个,姐。是婆婆口渴了,我给她倒水来了。” “哦,这样啊。正好我给婆婆凉了一碗开水在这,你来端过去呗。” “哈,有吗?太好了!我还在想要不要给婆婆舀一碗面汤过去呢。还是姐姐想的周到,知道婆婆起床了,要喝水。” “得,少拍马屁!赶紧帮忙,吃完面,咱们好早点休息。时间不早了。” “哦,好。” 颜妹吐吐舌头,快速奔过去,端水、端面。 简单地用过晚餐,颜妹自觉地跑去洗碗,颜凤则打了洗脸水出来,让二人先洗漱着,她断后。 待颜妹自厨房出来,堂屋里就剩颜凤一人还在等她洗漱,她瞟了一眼里屋,轻声道:“姐,你洗完了就先进屋休息吧。我待会儿自己进去就成。” “没事儿。你快来洗吧,趁水还热。” “嗯,好。” 颜妹也不矫情,撸起袖子,就着颜凤打好的水,就开始洗漱。 过了一会儿,颜妹边泡脚,边和颜凤聊起天来,她欲言又止道:“姐,咱们这次过来的匆忙,这书本作业什么的可都没拿过来呢!你看咱们什么时候过去拿比较好?” “不用这么麻烦。提前一天回去就好。” “哈,也成吧。我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小虎子行不行了。” “我也没问题!” 颜妹她们转头就见颜虎不知到什么时候来到堂屋耳门的门口,正看着她们。 颜妹哦了一声,道:“那就好。” 她的语气很是无所谓地说完,就拿过一旁颜凤递给她的毛巾,开始擦拭双脚。 颜凤也从板凳上起来,打开门,无声地端过地上的洗脚盆,拿出去泼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言而喻,几人很快收拾完了,上床睡觉。 夜入三更,花草重生,有梦惊人。 又是那屡白烟幻化成的清冷少女在大门外翩翩起舞,和以往不一样的是,这次她的出现令颜妹有些意外。 究其原因,大概是她许久未曾入梦了的缘故吧。颜妹想。 她好像是有意识的,在她的梦中。 这点和以往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颜妹很纠结,她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眼里除了看热闹,再也没有了控制的欲望。 这的确和以往不一样。颜妹十分肯定地想道。 清冷少女许是也察觉到没人束缚她了,不仅舞蹈动作很是恣意,而且平时都不爱笑的她,今天晚上连眉眼都一展再展,把眼儿媚、神勾人的神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仅如此,在尽兴舞蹈中,她忽地一顿,低头扯着自己身上的白纱软裙,像是很不满地嘟嘟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她眼睛一亮,眉头一挑,嘴角一勾,双手提着的裙摆,在她又一个花圈转着的过程中,竟然由上而下、一点点地变红了。 看着那晶莹剔透的胭脂红,颜妹吃惊地发现,清冷少女的嘴唇也好似上了颜色,同样地瑰丽、诱人。 那一刹那,清冷的少女彷佛蒙了一层血色,具有了攻击性。 很快,颜妹就关心不过来这方面了,因为她发现少女的动作,正一步一步的踏上台阶,她犹如出入无人之境般,遇着阻挡她的大门,竟是手一抬,一挥,一收间,让大门无人自启大展开来。 这是以往都未曾有的事情。 颜妹看着她,像以往她瞧她一样,眼带冷色。 她僭越了,这毋庸置疑。 颜妹很是恼怒,但却有心无力,哪怕这还是在她的梦中。 她也阻挡不了她的脚步。 梦中的她,好像也变成了一扇大门,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丝毫靠近不得,何谈阻止? 颜妹死死地盯着她的动作,把唇焦口燥呼不得,人去楼空心茫然的无奈和心酸都含在嘴里,吞进去也不是,吐出去也不能,一如当初清冷少女的进退维谷,欲罢不能。 果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简直是风水轮流转的因果循环。 她进来了,如同易如反掌的事情。 令颜妹侧目的是,来去自由的她并未进入里屋,只是在堂屋里打住了,但她似嗔,似怨的眸光仍在依依不舍地盯着她们所在的地方,好像她的目的地就在那里似的,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仿若锲而不舍的精神品质。 然精神可嘉,也没人会在意,颜妹更不会。 她望着少女椅在进出里屋的耳门上的芊芊玉手,恨不得拨开它,只因为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发酵,她好像明白少女迟迟不愿离开的原因,定是她们这里有什么东西,也或者是人?在吸引着她的入侵。 最终,在这个如梦似幻的夜里,颜妹没有等到少女的下一步动作,她想她也和她一样也在等吧。 不一样的是,她是在看她等,而她是在等时机。 梦魇破灭的那一瞬间,颜妹恍惚看见清冷少女轻启红唇,带着邪魅的恶意在说:“不是不到,而是时机未到。但凭天意,我等恭候便是。” 少女消失了,连带着颜妹的梦,也消失了。 睁开眼睛,夜仍在继续,颜妹瞪大眼睛,蜷缩在被窝里,无比茫然地瞥着虚空中的那一丝微弱的亮光。 她的脑袋中有混沌在打转,思绪也像破碎的玻璃粘都粘不起来。 突然,一道干咳的声音,在静寂的虚空中打响,颜妹僵了片刻,就听见她的婆婆翻了个身,继续睡着了。 她想去端水给婆婆饮用,但又怕她打搅她的睡眠,想想也就作罢了。 颜妹仍然睁着眼睛,她抬眸又透过微微发白的亮瓦,仰望着遥不可及的星空,直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她方才从莫名地空虚中抽出,再次投入周公的怀抱,一发不可收拾。 再次睁开眼睛,空气中飘荡着的是清晨空气清新的气息和有人烧柴火的烟火气息。 二者交汇,并不难闻,颜妹甚至在其中感受到一丝很微妙、愉悦地快感,无法言说。 她从快感中走出来,赫然发现房间里,竟然只有她一人仍伏于室,也就是说她赖床了。 这个认知,让她多多少少有些羞赧。 要知道她早在二年级开始就自羽独立女性,别人能做的事情,她也能完成得很好,包括早起。 颜妹一个机灵翻身下床,穿着鞋子跑出卧室,来到堂屋连接厨房的耳门,就见她的婆婆在收拾灶门前的断根、灰烬,姐姐则拿了一摞碗在盛早饭。 唯有她的弟弟不知道去哪里打秋风了,她也没问,只因为她知道他肯定在一个一嗓子就可以喊回来的地方呆着,玩呢。 其实也用不着叫他,那小子精着呢,他总能踩点归来用餐,譬如今天。 在颜妹端着洗脸水,泼向阳沟的时候,他就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颜妹端着脸盆,收回手,睨了他一眼,她什么都没说,就打算迈上台阶,走上街沿,回屋。 偏偏某人,不甘寂寞,道:“哟,小颜姐起床了。今天挺晚啊,太阳都晒屁股半晌了。” “切,小孩子。你懂什么?我这叫修身养性好嘛!哼,晚什么晚!” “是,大人的事情,我不懂。可是你是大人吗?小颜姐。” 颜妹站在台阶上,装模作样地傲着脸,表情很不可一世的样子说道。 “.......”颜虎。 他没有再接话,单用动作配合着颜妹,准备吃饭的梗。 用过早餐,颜妹才在几人的催促下,得知了她们即将去赶集的消息。 消息是好消息,对于赶集,颜妹是很喜欢的。 因为赶集,对她来说不亚于看热闹、看新奇,吃好吃的。 如平时一样,她们闲散地往街上游走一番,买一些吃穿用度,再去一家老店铺吃一碗凉面、凉粉,或者是抄手来尝尝鲜。 赶集经历对颜妹来说可道曰,来也匆匆,回也匆匆。 而匆匆的理由只是出乎意料罢了。 她就像一个小支流跟随着邹氏和颜凤这一片长河,漂流、滚动,毫无主动性可言。 她们说去,她就去,她们说回,她就回,‘跟’这个字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颜妹用得熟练极了,如影相随。 但欢喜,却是实实在在的,不管过了多少年,她依然记得那份喜悦。 是的,她记得。 记得集市上是很热闹的,记得她们每一次赶集都如同过年般地兴奋和愉悦。 她还记得有一年集市上,来了一个很会来事儿的小贩。 小贩是卖竹篓的,他安了个大喇叭,在他的摊位边上,拉客吹捧,道:“山外青山,楼外楼,竹子编篓,篓不漏。要想手艺精,拿把竹篾练上金,只要竹子多,编完竹排,编箩箩。” 老实说,颜妹记得如此清晰的理由,并不是他的手艺有多好,而是她犯蠢了。 在竹子上,哦不,准确的来说是在竹排上。 第六十一章:……就保持无感! 那是一个盛夏的下午时分的事情了。 彼时,突发奇想的颜妹,哼着童谣的歌,做着童谣词里唱的事情,犯着傻,她道:“小竹排不用抬,拽住一角拖起来,到水边,扔水里,感觉可以就撅起,手一挥,腿一迈,恰到船上,划起来。” 只听,咚的一声,哦豁,沉了,湿了,真是衰。 有道是幸也浅水塘,悲也浅水塘。 待颜妹一身污水,泥泞地从池塘里爬起来,才发现池塘太浅,水太浅,刚刚竹筏飘浮只是一个假象,骗她的假象。 她张开双手,低头呆呆地看着湿哒哒的衣服,半晌,方才后知后觉地道了一声:“倒霉。” 回去定要挨说了。 罢了,破罐子破摔,她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唉,习惯就好。 从街上回到家,已经接近晌午十分。 有的人家已经早早的做好了午饭,饭菜都端上桌子了;有的人家晚点儿也是灶屋烟囱直升烟,锅碗瓢盆叮咚响;有的人家迟点,譬如此时的颜家,就在准备午饭用的食材,刷锅掏灰淘米粒。 令颜妹错愕的是,许嘉越在这个时候,居然过来了。 他是来看望婆婆的? 还是来看姐姐的? 不,应该是前者吧,她们过来的消息,他怎么会知道呢?是吧! 坐在灶台旁边烧着火的她,看着他提进屋的东西,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置信,接着就是彻彻底底地呆愣住了。 但颜凤的反应就自然多了,她笑得自然,接得大方,乐呵呵道:“许二月,可以啊你!真够仗义的!不枉咱俩关系这么铁!这说给就给呀。” “嗯。那当然了。你尽管收下便是。” “ok,那下午的安排,你别忘记了。” “好,都听你的。没问题。” 听到这里,攥着火钳的颜妹忍不住插嘴,问道:“姐,什么安排啊?我怎么没听你说。” 颜凤回头,讶然道:“没说?怎么可能呀。我不是跟你提过了吗?就在今天上午。” “有吗?”颜妹表示怀疑。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的确没有这回事儿,便嘟囔道:“没有搞错吧姐,你啥时候给我说了。” 就在这时,颜虎咀嚼着一个苹果进屋来了,颜凤看着他,才恍然大悟道:“哦,对,我是给虎子说了,没跟你说过。” “我说嘛,就是没给我说,姐姐都把我忽略了。” 话落,颜妹装出一副调皮的模样,看着许嘉越,状似疑惑道:“许嘉越,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姐啦,居然还商量出了事情?” 许嘉越还未开口,颜虎就争着说了,他道:“今天上午呗。你和婆婆在菜市场门口等我们那会儿,我和大姐不是去找裁缝裁衣服了嘛。就在裁缝店铺旁边的新华书店门口,我们碰见的。” “是的,我刚刚买了些资料,出来就看见凤妹和小虎弟弟了。” 许嘉越点头,赞同道。 “哦。这样啊。那还真是巧了。” 颜妹酸了。 早知道,她就跟着一起去了。 要明白,那时候颜凤本来是要拉她去的,但她拒绝了。 理由有二,第一她想呆在婆婆身边,陪着她。第二她逛太久,不想来回折腾了。 许是常常别离的缘故,颜妹现在对邹氏有种距离产生美的感情,说是珍惜也不为过! 其表现就是粘人。 这种粘人的程度,有时候还会胜过对姐姐颜凤的依赖。 颜妹自羽为之懂事儿。 因为懂事,她愿意留下,享受孤独,陪伴邹氏,究其原因大概就是心智,它长大了。 虽然它并未成熟,尚且稚嫩,但是也不妨碍它的作用,使她懂事儿。 许嘉越走了,走得挺匆忙,颜妹看得出来,他是真有事情。 她们这边也没停下脚步,饭在煮,菜在炒,而动手的人,唯颜凤、颜妹而已。 邹氏也想帮忙,但她没机会,因为颜虎在一旁缠着她,玩闹。 不过火,适可而止的那种! 午餐,还是按时出炉了。 作为参与人,颜妹她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她就是一个打杂的! 看看她做的事情,刷盆刷锅,清洗碗筷,烧火添柴。 再看看颜凤做的事情,淘米下锅,洗菜炒菜,抓碟小菜。 熟轻熟重,熟副熟主,一目了然,看得分明。 嘿,不过说到这小菜,颜妹又要垂涎三尺了。 她对婆婆邹氏泡菜手艺的喜爱,简直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每每想起,都要咽一咽唾沫,表示怀念。 邹氏泡菜怎么说呢,说好听点儿叫泡得齐全,说难听点儿叫泡得叫杂烩。 尽管如此,那样样小菜泡出来,都可谓鲜香脆爽,咸淡适中,令人食欲大增,回味无穷。 哎,不知道糖爷爷,哦不,是韩爷爷家里的泡菜吃完没有,她得找机会瞧瞧去。 她也有些日子没有去看望看望他老人家了,嗯,还有韩初白,她也没见着他。 啧啧,她还怪想念他们的! 不知道是不是越长大,越是怀念从前她们一起花前日下的悠闲日子的缘故,颜妹脑海中不禁飘过她们三人在庭院中赏花扑蝶的一幕,她甚是想念。 下午的安排,颜妹还是听说了,颜凤提议去挖折耳根,哦,就是农家经常说的猪皮孔。 哈哈,也不知道是不是猪皮孔这三个字,反正名儿是这个名就对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方言迷了吧。 让人摸不清头脑,找不着北。 大约是下午两点半的样子吧,许嘉越过来了。 与此同时,他还带来了一帮小伙伴和一个振奋人心的小道消息。 他带人过来的事情,不言而喻,但小道消息就很值得一提了。 众所周知,在农村,特别是这个时候的农村,还是在电和卫星不甚普及的时候,看电视已经是一种奢侈的行为,而看电影更是稀奇中的稀罕事情。 而许嘉越一行人带过来的小道消息,便是讲的这个稀罕事情一看电影。 电影名字不详,但播放时间却是有的,说是晚上八点左右的样子。 地点就在她们村中靠上的位置,也就是颜妹她们家上面的那个院子,她们喊高头院子的地方。 说到高头院子,颜妹脑海中立马飙出一片花繁锦簇的美景来。 因为高头院子的真名叫胭脂巷。 胭脂巷是以花而闻名的花院,花名胭脂,自是不必多说,但花的颜色,白、红、黄、紫、杂等,艳而不俗,美若天仙。 有传说,胭脂花本是为仙子嫦娥奔月时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所滴落的胭脂,幻化而成的花。 也道胭脂落泪,花成形,时人谓作胭脂泪。 即胭脂似泪,滴落山谷,就像一斑一斑泪痕,滴落在绿茵茵的草丛中,像是在为谁流泪。 也有传说,说曾经有一修仙者,因不喝石窑寺的水,遂令同行小童自胭脂滴落的峡谷中取水。 一来二去,小童竟然与胭脂峡谷中的一名女子产生了感情。 仙人知道后,勃然大怒,就把小童囚禁在了峡谷深处。 后来,女子知道了原委后,来寻找小童,可峡谷这么大,深林这么密,哪里是一个芊芊女子能找遍的呢? 更何况是一个特意被藏起来的人! 她在峡谷中走上走下,找了七七四十九天,也没找见书童的影儿。 于是,她伤心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溅在地面上,就长出来一朵一朵黄灿灿的花朵,人们为它起了个别名为“胭脂泪花”,正名胭脂花。 以上便是胭脂花的由来,可称谓奇。 没等颜妹想太多,她就发现一个少见的现象,许佳兰居然没有跟过来? 老实说,她很惊奇! 先不说在她们村子上的人,就说她们这群孩子的朋友圈,有谁不知道她许佳兰和她颜妹一样,是个地地道道的跟屁虫。 这耍独标的事情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刚感叹完许佳兰,颜妹又发现一个人,没来凑热闹,那人就是韩初白。 得,这两人是约好了吧? 竟然都玩消失。 算了,她可不是那么八卦的人。 ......就保持无感! 再说颜凤三人加上许嘉越一行人,不多不少刚好凑齐两桌麻将的牌友。 颜妹看着除了南贝贝,姚涛以外,新添的成员肖柏和白湘钰,她无声地感叹道:世界真小。 她的同学白湘钰,居然是许嘉越的朋友肖柏的同母异父的妹妹。 果然,无巧不成书啊。 就在颜妹以为她们会一起出发去挖折耳根的时候,肖柏和白湘钰的妈妈来了。 她是来找人的,找的人是白湘钰。 她笑着和大家招呼了一声,就对肖柏道:“柏儿,你妹妹身体不好,妈妈就先带她回去了。你在你柳姨家玩,要听话知道吗?” 肖柏颔首微笑道:“好了,妈。我知道了。你把妹妹带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白湘钰也非常自觉地走到了她的妈妈身旁,挽着她,不语地瞧着她的哥哥和妈妈说话,一副乖巧的模样,正如颜妹日日在学校见着她的样子,文静、淑女。 那是家长、老师喜闻乐见的样子,也是她爱装成的假面。 但颜妹知道,白湘钰是真的温柔,与她不同。 可那又怎么样呢?颜妹得意地想到。 她不也装出了一副纯良的面孔,同样瞒过了一些人的耳目不是吗? 是。 颜妹跟着大部队前往田野的方向时,心里还在洋洋得意。 正走着,一阵旋风忽然刮来,惹得颜妹惊呼一声道:“呀,别别走啊!等等!” 她伸出双手,想要抓住那飞舞在空气中的遮阳帽,无奈风太皮,硬生生地给刮到了杨柳依依的池塘里。 听到呼喊声,走在前面带路的几人也都停了下来,和颜凤并列同行的许嘉越回头,他皱眉道:“怎么了?阿颜。” 第六十二章:我不怼人,只怼你。 “我的帽子!我新买的帽子!呜呜呜,它掉下去了!讨厌!” 颜妹简直要哭了,这帽子掉哪里不好,竟然掉在这个池塘里了。 此池塘非彼池塘,深得很,在平常大人都不会让她们到这边来玩,没想到,她就一个路过而已,就把东西落下去了。 想到这里她更委屈了,眼里隐隐有泪花含着,欲落不落。 是急出来的!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南贝贝的举措,她疑惑道:“贝贝姐,你是在拍我吗?” 南贝贝笑道:“嗯,是是是。” 只不过,此拍非彼拍,一个是静态的拍,一个是动态的拍。 南贝贝拍的是后者。 闻言,颜妹立马扯出来一个笑脸,梨花带雨道:“得了,拍一张就行了。” 一语毕,她又道:“赶紧帮我想想办法,捞捞我的帽子啊!我新买的嘛,怎么就掉了。这风太讨厌了!” 南贝贝还在笑,她道:“不着急不着急哈,有人在想办法捞呢!咱们站一边看着就行。相信我。” 南贝贝说得没错,过了一会儿,许嘉越他们就拿来了竹竿,把帽子叼了上来。 颜妹这才破涕为笑,心里舒服了些,虽然现在不能戴了,但是洗洗还是能戴的,聊胜于无。 到了目的地,田野。 颜妹更加高兴了,因为他们有额外的收获一一桑葚熟了。 田野上的桑树,个子不高,但枝桠众多,叶子茂密,硕果累累,绿的红的紫的,挂满了枝头,十分诱人。 挖折耳根的闲暇时间,他们就坐在桑树的荫蔽地方,享受微风和桑葚的甜美,也不讲究坐的是草地,吃的是没洗过的果子。 就像农家人经常说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那样洒脱,不拘小节。 又是一阵儿微风吹过,席地而坐的几人面前迎来了,两小只早早破茧成蝶互相追逐、打闹的花蝴蝶。 看着它们,姚涛感叹道:“今年的夏天,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啊!看来全球变暖这个说法还是有一定的依据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前言不搭后语的。啧啧,涛哥你想得有点儿多哦!” 南贝贝瞥了姚涛一眼,没好气地吐槽道。 “哎,大人操心的东西,你个女娃娃怎么会懂?我这叫眼光放得长远,是为咱们的后代着想呢!” “滚,想得美你!” “不是,贝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为了我们的后代。” “说你个大头鬼啊!桑葚都堵不住你的机关枪发射口,大炮朝天门。” “咦,贝贝。你最近是上火了吗?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喜欢怼人了。” “呵呵。我不怼人,只怼你。” “噢~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我的心怎么就这么难过,你还不快来安慰安慰我。” “......涛哥,你唱得好、肉麻哦!” 颜妹忍不住跟着吐槽道。 “啊,颜妹妹你变了!原来这么乖的你,怎么舍得对你涛哥补刀?你说你是不是中了你贝贝姐的毒茶?是她对你做了什么吗?快告诉哥哥,哥哥替你讨回公道!” “......戏精。” 颜妹颇为嫌弃地挪了个地儿,一副你莫扒拉我的样子,离得姚涛远远地。 “就是就是,颜妹妹这话说得到位!你的涛哥戏太足,咱们不要理他。” 话落,南贝贝转头看向在一旁站着的颜虎,道:小虎弟弟怎么不坐下来歇歇?很舒服的哦!” “......”颜虎默看了会儿,颇为犹豫地坐下了。 他的姿势很是扭捏,颜妹看了心里直发笑,但面上给人一种波澜无惊的错觉。 她忍得很辛苦! 哈哈,这小子最不喜的便是席地而坐,而且是在没有任何垫子的覆盖下,现在他估计都坐立难安了吧。 该,谁叫他有病的呢? 咳,洁癖是病,得治! 不远处,桑树下面同样是席地而坐,闲谈的三人。 肖柏正把着许嘉越的肩膀,侧头隔着他,对颜凤道:“初次见面,妹妹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颜凤还没说话,许嘉越就拍开了肖柏的手,道:“好好说话,你该叫人家颜凤姐姐。” “啥?姐姐,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我俩同岁,你又叫我哥,你说谁大谁小?” “切,不就大一岁嘛。我不管。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是吧颜凤妹妹。” “嗯,随你。” 颜凤点头,很是随意道。 肖柏笑了,很甜。 他道:“好吧,既然随我,那我也不能占嘉越哥和你的便宜,这样吧,往后谁也不能提彼此年龄这个梗,都没意见吧?那就这么说定了哈!” “......”颜凤和许嘉越默了。 你都这样说了,她们能说什么? 听你的便是了。 因着晚上看电影的事情,大家散得很早。 太阳的余晖还在发光发热,颜妹几人便回到了家里。 又过了一阵儿,村庄里开始续上炊烟,颜妹她们也开始生火煮饭。 下午天气热,和以往的无数个晚餐一样,颜妹她们做的是稀饭。 这是颜家一贯的作风,干饭和面条只是调味料,偶尔的添加剂,她们兴起,或者图便利弄的食物。 当然,今天晚上的伙食还是非同寻常的。 除了今早从街上买回来的东西和许嘉越带过来的东西,凉拌的折耳根才是此次菜品的一大亮色。 作为享有鱼腥草美名的美味,折耳根的味道,那可真是算得上独具特色、别有一番风味的一道开胃菜。 比起邹氏做的泡菜,也毫不逊色,前提是拌料得是辣料。 没错,折耳根的美,没有辣,简直就是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一样,叫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呵,你想得没错。 这是四川人最真实的想法,也是颜妹最真实的想法罢。 用过晚餐,时间还有富裕的,颜凤等人,便一一在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颜妹最先洗完,她换了一身花衣裳,像一只蝴蝶一样飞出了门。 她去了韩家小院,准备把韩初白也叫上,看电影去。 来到韩家小院,颜妹看着院里大门落的大锁,她猜测道:“我说怎么没见着初白,原来他跟韩爷爷一块儿出门了啊。是在街上没回来?还是回城里的家了?那要什么时候回来呢?” 算了,她改天来找他们玩吧。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颜妹回去了,像疾风一样,一刮而过。 路上碰着人,也没妨碍她的礼貌,她道:“嗨,你好。吃饭了吗?吃了。小心,谢谢你......” 时间恰得很好,电影刚刚开映,颜家三姐弟和许嘉越他们这群孩子便在高头院子胭脂巷汇合了。 当然,算得上孩子的人,远远不止他们。 看电影的人,更是。 连腿脚不便的邹氏也没有缺席,何况腿脚利索的乡里乡亲? 此时,大院里已经坐满了大人、小孩。 大家都是自带桌椅板凳,更莫说是吃嘴零食。 但也有带得少的,或是没带的人。 无论桌椅板凳,还是吃嘴零食,都是无可避免的、意料之外的没带。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农家自在惯了,就算是巧妇无米可炊,那他们也能用灶台烹饪出一锅野地野味出来,无论肉食,还是素食,这都难不倒他们。 农民简直是自然界的天敌,世界文明开启的先锋队长,他们的光荣事迹无不令人乍舌称叹,肃然起敬。 不过算起来,颜妹她们也算是晚到的呢,这不,安板凳都要排在坝子的后方去了。 好在放映电影的屏幕够大,够宽,声音也够响,也不妨碍她们观看就是了。 电影讲的是,一群农民和地主斗智斗勇的故事。 故事开头,讲的是身着锦衣绸缎的地主坐着四人抬着的轿子,来到土地上,朝一身粗布麻衣、正在劳作的农民们吆喝收租的一幕。 远远地见地主的轿撵从山下往山上来了,所有的农民工都聚在了一块儿。 大伙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思各异,但无一不愁。 待轿子一停,地主如同皇帝一样,被人从轿子里搀扶下地。 地主满面春风,他装模作样地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咳一声,道:“乡亲们,咱们今年的粮食该缴纳了啊!别每次都让我来催嘛。大家都自觉点,把粮食都好好上交了。当然,没有粮食,拿布票,油票,肉票......来抵,也是一个选择哈,本地主就宽宏大量地继续让你们在这里种地。” 画风一转,地主嘴脸一变,接着道:“不然......哼!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啊!” 这时,一个年迈的老人站了出来,他的手上还紧紧握着一把锄头,语气颇为无奈地恳求道:“张老爷,再宽限咱们些日子吧。今年的收成实在是不好,大伙种地也不容易,真的没有拖欠粮食不交的事情啊。” 闻言,地主眼神一凛,他瞥了一眼身边的人,那人瞬间心领神会,立马派了两个人出手给了他们一个教训。 美其名曰:杀鸡儆猴。 在他们肆无忌惮的打砸的过程中,碰倒了先前那位出声的老人,也没有怜悯的心,反而气势更加恶劣了。 而后那人高声斥责道:“去,别在老爷面前哭穷。咱们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你们最好老老实实的交粮,不然后果自负!” 语罢,地主一行人敲锣打鼓地跑来,又耀武扬威地走去。 唯留一堆老弱病残的人在原地,敢怒不敢言。 滞留在原地的众人,有不满者,不禁唾弃道:“这些地主家的狗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没少压榨咱们,真是狗仗人势!” 有人附和道:“就是,奴性得很!哼,早晚有人会替咱们收拾他们的。” ...... 第六十三章:巧?不,是凑起来的! 画面一转,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出现在屏幕里。 女子看着很是秀气,灵动,穿着一身料子颇为陈旧的夏日轻薄裙装。 她攀附在悬崖峭壁上拿着一把弯月砍刀,在拾柴火。 日影斜阳,微风乍起,女子的夏衣也随着晚风在空中飘荡,她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在山间来来回回地动作着,宛如一道美丽的风景。 须臾,一个手里提着两只兔子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看着她拾起来的两捆柴火,结结巴巴道:“阿宝,这种粗活累活,就喊我来啊!这俩小玩意儿给给你。” 被称为阿宝的女子,还没反应过来呢,男子就急匆匆地担起两捆柴火跑了。 徒留她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兔子,在后面哭笑不得地喊道:“友阡哥,你慢点儿!别摔了!” 男子身未转,但也不妨碍他回应她,道:“我省得的!阿宝你不用担心我。” “......呸,谁担心你了。傻小子。”阿宝捂嘴偷笑道。 她缓缓蹲下身子捧起了两只兔子,跟了上去。 前面,又跑过了一个弯道的项友阡,突然停了下来,他满头大汗地回望了一眼阿宝的方向,这才裂开嘴,憨憨地笑了。 不敢多做休息,他顿了一下,立马又担起柴火去了王家。 及至王家门口,一老翁出屋,见状慈笑道:“友阡,又来帮阿宝拾柴火啊。真是太麻烦你了。辛苦辛苦了,快进屋坐啊。” “说哪里话呀,王伯。不说咱们都乡里乡邻的,就说您老被那黑心肝的走狗推倒,伤了腿脚的事儿。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啊。再说了我就顺手帮帮忙也是理所应当的嘛!那啥儿,我就不坐了,还有事情。走了哈” 项友阡说完,就不做停留地告辞了。 因为他说谎了,他可不是什么顺手帮忙来的。 他是听说阿宝在山上忙活儿,赶忙扔下手里的活计,屁颠屁颠地跑去的。 连他正在捕鱼撒网的老父亲都被他的行为吓到了,他疑惑道:“友阡,咋地了?怎么回去一趟这么慌里慌张的,可是家里出了啥事情?” “没、没有。爹,我去去就来!你先坐一会儿,休息休息嘛。等我回来!” 话未落,人就跑得没影儿了。 他爹忽然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然后从怀里慢慢地掏出了他的大烟袋和烟管,默叹道:“真是儿大了,不由爹啊!唉,休息就休息吧。挺好!” 走到半道儿上,项友阡还怕阿宝不好意思,又着急忙慌地顺手捉了两只兔子,装着路过的模样,打算来个巧遇。 殊不知他的心思,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这不连一向感情单纯、迟钝的阿宝都开窍了。 夜里,阿宝闲下来,在煤油灯晕黄地灯的照射下,从床里边的被褥里掏出一个被覆盖住的小竹篮。 她坐在早已经铺垫着竹席的床铺上,把它搁置在自己大腿的上方。 然后青葱玉手轻捻开来,竹篮里面赫然是一个未绣完的荷包。 荷包之上,是显而易见的一对鸳鸯戏水图,可见她与项友阡并不是一厢情愿,而是郎有情妾有意罢。 翌日。 阿宝独自背着一个背篓,上山去采草药。 没办法她的爷爷的腿受伤了,隔一段时间又要换药,她家里又只有她与爷爷两人相依为命。 她不去,谁去? 事实上,阿宝的原名不叫阿宝,叫尹采莲。 只是后来被王学勤捡回来,另起了个姓名儿,起姓王,唤作阿宝。 那年,阿宝才三岁,但她记事儿早,她仍记得她是跟家人逃荒时,走散的。 说起家人,在阿宝的印象中,也只有一个年长她六岁的姐姐罢。 想想时过境迁,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人是死是活?! 此时,正垂眸专注于采摘大树下治疗跌打损伤药——野三七的阿宝,眼神中难免透露出几分难解地忧思。 她不知道她的姐姐是否和她一样幸运,被像爷爷这样的好人收养;也不知道她的姐姐现在身在何方;还不知道她的姐姐是否还存活于世;更不知道此时的她已经进入了狼人的包围圈。 此狼人并非真的狼人,但危险的指数却不低于狼人。 在阿宝身后方,一行三人,行为鬼鬼祟祟,隐匿在白雾和灌木丛中间,觊觎的目光就没从她的身上下去过。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显然,这几人是有备而来,光看他们手中的工具——麻绳和布袋,就可以看出。 片刻,三人中间为首的那个看着猴精猴精的人,冲旁边的俩人,悄悄地做出了一个‘上’的手势,好像在说:“兄弟们,时机已到,给我拿下这个人!” 可想而知,一人难敌四手,何况远不止四手。 阿宝虽然并不是弱不禁风的官小姐,但是仍然敌不过三个发了狠心抓她的成年男子。 起初,阿宝一惊,她使出了洪荒之力来摆脱几人的钳制,连背篓都被她的蛮力打翻在地。 让几人一时无法捉住她。 但见为首的男人,一记手刀落下,便把人给敲晕了。 余下两人也动作熟练、利落地把人绑进袋子,扛起走了。 项友阡闻声赶来时,只余满地横七竖八躺在原地的草药和背篓,在无声地诉说着它们的无奈。 哦,对了,还有一只刚刚封尾断线的荷包,正孤零零地躺在树下,彷佛它也在叹息:自己命运多舛! 很快,一群手持弯刀、木棍、九齿钉耙......的民众,拉帮结派地赶来了。 项友阡背对着他们,闻声不着痕迹地把荷包收进了怀中,但他心中的愤慨犹如滔天怒火一样,无处安放。 沉默的他,更似要为红颜,怒发冲冠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稍后攥着拐杖赶来的王学勤,看着静默在原地的众人,不禁老泪横秋。 他是在家听说了自家孙女出了事情,才堪堪从病床上爬起来的。 走到大门口,他就迈不开步子了,心中犹如有千言万语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给咽了下去,难受、想哭。 可最终只发出了一声苦涩地叹息,在无声地呐喊,悲鸣。 眼前发生的一幕,显然是地方一霸一一地主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无可奈何,大伙只能先回去从长计议救人的事情。 相比这边着急难耐、哀怒纵横的光景,周府这边可谓是春风得意、喜上眉梢,一派风光。 地主周老爷端坐在高堂之上,身前是拂琴音律悠悠,身后是二女叠扇徐徐。 他眯着眼睛,嘴上磨叽着几颗豌豆粒,手也不闲着,一手轻轻拍打着节奏,一手支起托着茶杯,架起的二郎腿上,还有小厮在不断揉捏着,可谓享受至极。 怕是皇帝老儿,也没有他的恣意、安乐。 须臾,有人由远而近,那人步履匆匆,步子里透着即将邀功的激动情绪,很是虚浮。 待进屋子,那人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地来到周老爷身边,耳语道:“老爷,人已经在西厢房中了,可是要直接送往京城贵人处?” “做的好!不过不急,是明珠也要打磨一番才会散发出最明亮的光芒!” 周老爷摸着他那嘴上蓄着的八字胡子,笑得满脸都是褶皱,接着道:“这样,你先下去跟着张福去领赏,剩下的事情,老爷我自有安排。” “是是,谢谢老爷。”那人忙不迭地跟着一旁的张管家出了屋。 又过了一会儿,张管家回来了,他俯身,拱手道:“老爷,事既已办好,未免夜长梦多,何不早早脱手?来得轻巧!” “呸,你懂什么?那人是这么好打发的吗?赶紧地派两个人过去,好好把我们的礼物包装一番。知道吗?明日一早起程也不迟!” “是,老爷想得周到,我这就安排下去!” 见张管家允喏完,身形未动,周老爷皱眉,呵斥道:“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是这样的,老爷。东厢房的董老爷、陈老爷和白老爷已经等候多时。这会儿正催促您赶紧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他们?啧啧,知道了。你下去吧。” 周老爷表面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里却在吐槽董老爷他们:这几个死老头莫不是也想分一杯羹?当他是个好说话的人?可笑可笑! 在打发完张管家后,周老爷自个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拍下摆,对一旁的丫鬟道:“掌灯,领路,咱们去会一会董老爷他们!” “是。老爷。” 另一边,阿宝悠悠转醒,陡然发现她身上的绳索还绑着,眼前也被一块黑布蒙着,只能依稀看见些许光亮。 她甚至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 要是阿宝能看见的话,她就会发现她不但被困在一间空无一人的卧室。 而且卧室里不仅陈设齐全,还装饰精美、摆设讲究,显然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 如此有财的人,那阿宝估计连脑子都不用转,都想得出来是谁,非地主莫属。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怎么摆脱困境? 正郁闷着,阿宝忽然凝神听见窗外有脚步声靠近,很轻很杂,明显不止一人。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钥匙插入锁芯的响声传来。 阿宝戒备十足地正襟危坐着,她心中的忐忑犹如惊雷来时,劈天盖地般地惊涛骇浪。 第六十四章:这可是你的原名? 吱呀一声,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未等阿宝发出警告的声音,便有温柔地声音安慰她,道:“妹妹莫怕,我们是周府的丫鬟,不会害你的。我们先给你松绑吧。” 同样没等阿宝答应,她们便上前,动作了。 她们一人给阿宝把身上的绳索解开,一人给阿宝扯下了蒙住了她大半边脸蛋的黑布。 突然来的光亮让阿宝好不适应,她下意识抬起胳膊,遮住朝她射来的光明。 后者还没说话,前者就惊呼一声,清脆道:“宝妹妹生得果然标志!好比那传说中的四大美女,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真是少见!” 那人语气直白,让一贯薄脸皮的阿宝,羞红了脸。 这时,阿宝才开始打量这两个看着同样年轻的婢女。 婢女们穿得是轻纱薄裙,清水一色的绿,二人皆模样姣好,身量苗条。 不待她多加打量,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恰恰是第一个出声安慰阿宝的人,她道:“温眉,不得无礼!你先出去看着,这边我来就好。” “是,巧巧姐。那我先出去了。” 闻言,温眉调皮地吐吐舌头,听话地出去了,还没忘记带上房门。 “嗯。”被称为巧巧的人,点头同意道。 阿宝看着那人的动作,不由得出声问道:“姐姐,可知你家老爷绑我做甚?” “不知原由,我等只是被传唤来为阿宝你拿来换洗衣裳的。” “这般么?那可如何是好!爷爷该着急了。” “妹妹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且先安下心来,他周扒皮不敢拿你如何的。” “周扒皮?” “是,我们底下的人,都这般唤他。没人瞧得起他,他那样的人,不值得人尊敬!” “那姐姐你们是如何来到这周府做事情的?” “莫提了,真是一言难尽!像我,就是打小被卖到这里的。身不由己。” 话毕,巧巧捧过华丽的裙装,递给阿宝,道:“妹妹还是先把衣裳换下来吧。” “我不要!你还是拿走吧!这里的东西,我可无福消受!” 阿宝嫌恶地推开,脸撇向一边,耐心渐失。 “......”巧巧沉默一瞬,正想再劝说劝说阿宝,就听阿宝温声道:“好姐姐,你不妨告诉我怎么出去?我真是在这里一分一秒也呆不下去了!” “这......” 巧巧正为难着,门口又有异响,却不是温眉。 是张管家。 他道:“阿宝小姐这边如何了?” 温眉还未回话,巧巧便开了个逢,走了出去,问了个安,道:“回张管家的话,阿宝小姐正在换衣裳呢!” “那就好!今晚你们都看好了,别出差错。待明日事情定下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是。”温眉和巧巧同时道。 张管家许是有事儿,匆匆警告完,又匆匆地走了。 徒留原地的两人,不禁对视一眼,甚是疑惑。 一向马虎的张管家,今天怎得如此小心谨慎? 莫不是有关阿宝小姐?他们在商量什么事情?可会伤害于她? 这次连一向心思单纯的温眉,都感觉事情不对劲,她道:“巧巧姐,张管家他们是不是想把阿宝小姐拉出去卖了?” “......多嘴。回屋吧。想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来打搅了。” “好。” 吱呀一声,屋子又被打开了,很快,就合上了。 项友阡他们集聚一首,在烛火下商议出了救人事宜暂且不提,且先瞧瞧东厢房上的“斗”地主一幕。 见周老爷迟迟不来,陈老爷按耐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始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白老爷瞧了,吐槽道:“陈老兄你安分点儿行不?我眼睛都快被你晃花了!” “得,就你那老花眼?还用得着我晃?它不就是花的嘛。” “哎哎,陈老弟,以和为贵,咱们不能说有失身份的话!” “是是,是我着急了。董老哥。不过你是不知道,在我们江东那边,最近不太平,那些农民总想翻身把歌唱,天天闹事儿,可烦死我了!” “嗐,这不是哥几个准备来商议一番了嘛,又不是你一只蚂蚁锅上热。你跳脚管什么用?白白惹人厌!” 白老爷也没有好脸色了。 他也正是为此事伤脑筋。 “好家伙,白老弟你就别火上浇油了。大伙都不容易,忍一忍吧,这事儿会过去的!” 董老爷无语了。 他刚刚安抚完这边,那边又不让他省心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多事之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安有完卵? 偏偏,他的队友,都跟猪一样,不知所谓,都这会儿了,还在窝里斗! 蠢,真蠢! 董老爷扶额,长叹:我自仰首朝天斗,奈何他人在掘坟。 真怕天不亡我,人要亡我啊! 他摊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呐! 他都快对牛弹琴了! 郁闷! 就在此时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磕磕。 接着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陈老爷精神一振,道:“可算是等来了!我等花都快等谢了。” “哈哈,陈老弟真是说笑了。来来,都别站着了,坐下喝杯清茶,再说。” 周老爷摆出一副东道主的模样,很是神气地说。 “是是,还是坐着说吧!” 白老爷一副赞同的模样,回了座位。 他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心都平静了一瞬,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待坐下,最先坐不住的却是先去最淡定的董老爷。 “想必周老兄也听说最近农民起义闹事儿的事情了吧。我等为此事是食不下咽,寝不安眠。今日来就是想与周老兄商讨个法子压一压此事。你看你可有高见?” “客气了。诸位,既然相信我周某人,那我也定不会让大家失望。只不过......” “周老哥,但说无妨,我等有力出力,必将为此全力以赴!” 陈老爷几欲起身,他忍了忍,还是坐稳了,回道。 周老爷假意咳嗽一声,装模作样道:“只不过,走渠道总要打点一番,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人能使驴打滚,这打点费什么的,希望哥几个不要吝啬啊!” “那是自然!这生死攸关的当口,不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吗?我们定竭诚出这份大头!到时候就有劳周大哥了!” 白老爷说得大器,心中却后悔了,他想:我这会儿出什么风头?让这几人商榷不是更省心省力?他坐得渔翁之力,岂不是两全其美! 同样想的人,还有董老爷,他这会儿就保持沉默了。 显然,也是不想出这份大头。 陈老爷却一反常态,他出声附和道:“没错,这费用不是问题,就是这个事情得尽快处理了!我担心今年要变天!” 他显然也是被起义的声音,吓着了。 要知道,在他们这个财阀圈子里,他陈氏一脉,可是赫赫有名的‘铁公鸡家族’。 他铁,他家更铁!铁到没朋友的那种! 陈老爷如今这般行为,有多大跌眼镜可想而知了。 简直得了此时几人的另眼相看不说,说是刮目相看也不为过了。 周老爷一看,这几人都一副快狗急跳墙的模样,不由暗喜道:哈哈,真是双喜临门啊!他这是又要得势又要得财的节奏呐! 不想,他的美梦还没做完,就被外面热闹的声音,冲溃了。 先是南厢房传出来的声音:“仓库招贼了!金银财宝遭洗劫一空了!” 然后是西厢房传出来的疾呼:“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来救火啊!” 再是北门传来抗议的嘈杂声音:“开门开门,快开门!青天白日,来抢人!作恶多端,不服人!再不开门,就砸门!” “换人!” 项爱国一声令下,另一波扛着木头的壮汉,开始接二连三地砸门! ‘还人!’的声音还在如火如荼地呐喊着。 此时,收到消息的地主们,个个犹如晴天霹雳,首当其冲的就是周老爷,他走在前往几个方向的岔路口,懵了。 一时竟然如同茫然的老翁,无力对待孩童的顽皮,就差归来依杖自叹息了。 比起周老爷等人无方向感的茫然,阿宝这边就大不相同了,她们可是很有计划的! 哦,不光如此,还是很会趁乱走人的! 南厢房的事情一出,巧巧立马来到阁楼上,阿宝被困处。 推开门,她迅速道:“阿宝妹妹,你~”快随我来!机会来了! 话未尽,她就被眼前一幕惊得呆住了。 只见屋子里的雕花木窗此时已然作废成一堆残木,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 最打眼的还属屋子中间相拥的那一对壁人。 她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她。 项友阡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想打晕巧巧,然他刚刚动作,就被制止了,阿宝冲他摇摇头道:“别,她是自己人!” 巧巧也陡然回神,她道:“抓紧时间吧,你们赶紧走!别一会儿周扒皮回过神儿来,就麻烦了!” 那二人沉默一瞬,不再迟疑,不走正道,翻窗而上。 项友阡打头阵,阿宝紧随其后,在他们即将消失在窗台上的那一刻,阿宝回头咬唇问道:“姐姐,何不一走了之?” “不了,妹妹。天下虽大,可并无容纳我的地方,身在深渊,不惧其艰!命中注定了我脱不开身!” 巧巧摆手说完,又看向阿宝,眼中有疑惑不定的神色在撺掇着,不敢迟疑,她道:“阿宝?这可是你的原名?” “不是。”阿宝如实道。 第六十五章:让敌人迷茫一下! 未等下文,巧巧挥手,道:“行了,别耽搁了!走吧!别回头!” 妹妹。 我是姐姐,尹巧巧啊!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呵呵,还真是孩童天真无记忆,山水难为有相逢。 此时,长河无落日,黑幕有星光。 薄雾轻笼寒水谭,月色轻罩湖底沙。 而巧巧的目光却是直直地落在江上即将游行地、那对身无彩凤双飞翼的壁人身上,迟迟挪不开眼睛。 她忽略的东西,不止江上的良辰美景,还有她眼中无声滑落的两行清泪。 故人一别十多载,似曾相识人归来,不问出身不问由,唯恐相聚时间收。 妹妹,姐姐记得你眼角的泪痣跟当年一样红! 你却眼带茫然看我匆匆,不问缘由。 罢了罢了,此时别离难再重逢,她又何必寻那悲风? 这样也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再见了,我的妹妹。 回到房间,尹巧巧决绝地抓过一旁床上的新衣,换好后,有条不紊地缓步来到桌前,自怀中掏出一方手绢,置于烛火之上,干柴烈火一点即着,近乎疯狂的她开始不断地向四周抛出燃烧的星火。 看着即将毁于一旦的繁华,尹巧巧不再迟疑,她撩起裙摆疾步跑下阁楼,朝下面接应的温眉挥了挥手,温眉得到提示,在她走后,开始大声呼喊:“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来救火啊!” 与此同时,拎着火把在北门领头闹事儿的项爱国得到儿子让人捎来的消息,说人已经被救出,希望他们也早早撤离虎口狼窝。 他心情大好,朗声道:“行了,大伙儿都散了吧!记住,兵分三路!让敌人迷茫一下!” 再说那周老爷,在初次震惊后,很快在暴风雨中平静下来,冷静下来的他,刚做出判断、决策,就听闻张管家步履匆匆地跑回来,对他耳语道:“老爷,北门消停了!还有西厢房的人跑了!” “蠢货!那还不赶紧给我追!” “是是,我们的人已经赶去了。” “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放走了人,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 正看着热闹,身边传来响动,颜妹侧头,就见颜凤扶着邹氏起身,她不解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颜凤道:“婆婆乏了,想先回家休息,我去去就回,你不用管了,看你的吧。” “哦,好。” 颜妹点头,乖巧应道。 邹氏却道:“你们都留下,不用管我!” “不行,婆婆。天黑,路滑,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家!” 颜凤摇头,很是坚持。 “没事儿,这路我都走几十年了,我眯着眼睛都能摸回去!” 邹氏还在劝,颜凤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二人正说着,一旁来人了。 “邹大姐,可是要回去了?” “是,林妹子你这是?” “嘿,我也是。一起走吧。这家里没个人在,我不放心!” “哦?你家老许不在?” “哈哈。老许那个电影迷。他心大着呢,这会儿估计挤到影像屏幕前看得正如迷呢!我懒得管他。” “行。那咱俩作伴,就让孩子们在这边多玩会儿。” “是,我也这样想!孩子不比咱们,精力旺盛着呢,咱也不能扰了他们的兴致不是?” “没错。我们就先慢慢回去吧。” “好好好,那小凤和嘉越你俩也别拘在我们身边了。都去看电影吧!” “是,林婆婆。” “是,婆婆。” 颜凤和许嘉越二人,同时应道。 “来,邹大姐。我扶着你!咱们边走边聊!” “嗯,有劳了!我这副身体真的大不如从前了,现在吃饭都费劲!人老喽!” “哎,你这说的什么话啊!甭客气!还有咱们老归老,心不老就成!想开些!人嘛吃好喝好睡好,比什么都强!” “你说的是。走吧,你别光顾着我了,你也走稳当了,别摔了!” “知道知道,你只管走就是,别管我了。我晓得的......” ...... 颜妹眼睛虽然对着大屏幕,但是眼角余光却在留意身边人的动态,她见大人都走了,几步开外的二人还在聊些什么,她有心探听,无奈耳边嘈杂的声音更胜一筹,硬是听不清他们聊天的内容。 聊什么啊?有什么好聊的?是电影不好看,还是他们更喜欢和彼此聊天? 哼,是白天还没聊够吗? 话真多! 很快,颜妹的视线就被上演的剧情吸引了。 “人,在那里!” “好好,快追!我就不信了,这小妮子今天还能插上翅膀飞了!” 张管家正急得火急火燎,一小厮突然指着江边的渡口,大喊大叫道。 他定睛一看,果然,那举着灯笼的若隐若现的女子,可不就在那里么? 别的他不敢说,就那翻飞的锦衣绸缎,他还不敢认? 那可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布料,就是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我滴个乖乖,这小女子可真是让他们好找啊! 他的血,都因为追她,沸腾了,真是可怜他一把老骨头了! 呔,这些女娃子,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真是不知好歹! 也就是他没那福气,不然他就上了! 多好的机会? 飞上枝头变凤凰! 在女子踱步上轻舟,搁下灯笼,拨上木浆,行走在江面上的时候,张管家等人也迅速登上大船,呈半月式开始追赶她。 女子狡猾,非弯道、隐匿处不走,纵使他们人多、势众,一时竟也落了下风。 周老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想:“这妮子可真是江心一块大石头,任他们这股大风大浪也吓不到她了还!” 呵,负隅顽抗罢了!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抓着船栏杆,使劲一砸,狠声道:“跟上跟上,把你们吃奶的劲儿都给我使出来,瞧瞧,真是一群废物!连个弱女子都撵不上!” 张管家立在一旁,用宽大的衣袖擦擦脑袋上冒出来的虚汗,战战兢兢道:“老爷,您息怒。这会儿江上风大,咱们船大又逆风而行,真怪不得大家!等这阵子过了,咱们就能抓住那妮子了!” “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快,拿个火把过来!我倒要瞧瞧,这女子有什么能耐,敢到我的地方撒野!她当我这是什么?茶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哼,没门儿!连窗户都没有!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她!非得治治她才行,这倔驴性子,回头到了大人物那里,还不给我丢人?” “是是是,老爷说得对!是该治治!不然这妮子还真以为自己有翻天的本领!笑话,能不把咱家老爷放在眼里的人,还没出生呢!” “哈哈~说得好!一会儿人抓着了,你,我重重有赏!” “小的,先谢过老爷了。” 张管家苟着身体,恭敬地站在笑得合不拢嘴的周老爷旁边,活像一只被主人捋了毛的哈帕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江面风平浪静,江里暗涌波动,江心逐渐逼近,两方势力如同肚包羊脑这道菜尚可形容的模样。 巧巧回眸,见周老爷的大军们显然一副胜利在望了模样,居然开始摆起谱来了。 周老爷端坐在船头的一把交椅上,大刀阔斧的坐姿,更是威风凛凛。 巧巧透过纱巾看得分明,她轻蔑一笑,也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打住了。 张管家见状,更是嚣张,他清清嗓子,大声喝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今看你怎么跑!还不速速就擒!” 他话刚落地,眼前一幕就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扑通! 女子的身影如同鱼儿一样坠入江底,留下一个水花和无数波痕在江上回荡! 死寂~ “愣着干嘛!下去给我捞啊!人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老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激动的一把从交椅上弹起来,接着手忙脚乱的指挥着身边人的动作。 那一反淡定,唾沫横飞的模样,看着很是滑稽可笑。 “去去,赶紧的,你们都下去抓人上来!” 张管家反应慢一拍地朝身后吆喝着,他头上刚刚消散的虚汗又冒起来了,且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势不可挡。 他这会儿真是连擦汗的心思都没有了,满心回荡的话唯有完了!完了!完了! “你、你也给我下去!蠢材!都是一伙蠢材!没用的东西!” 周老爷火冒三丈地说完,撩起衣服下摆,抬起一脚就想踹在张管家躬着的腰上。 不想,张管家这个旱鸭子,求生欲望强的一批,反应迅速的他,状似不慎跌倒的模样跌向一旁,这导致周老爷一脚踢空,险些翻出大船。 张管家见状,赶忙上前搀扶,嘴里还念叨着:“老爷,小心!”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周老爷被吓了一跳,腿都软了,哪里还记得刚才迁怒他人的行为,他茫然地呢喃一声,又道:“抓回来,抓回来,快把人抓回来!我的护身符、摇钱树啊!可不能丢了!” “是,老爷。您先回船屋压压惊,奴才们晓得了!” 张管家还在安慰,耐心十足。 “嗯,好。扶我进去!” 周老爷见事已至此,也不故作坚强,他半推半就地随身边奴仆进了船屋。 天空慢慢泛白,好似鱼肚翻起一样,既昭告着耀人眼目的雪色,又预示着尘埃落定的空寂。 打捞半夜的结果,还是令周老爷等人失望了。 他们完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好处也没捞着! 待他们落寞退场,在江岸的另一边,一抹桃红缓缓钻出水面,仿若枝头新芽迸发,纵有千股幽色,也隐不去她的美色。 第六十六章:我可不是那种人! 这天过后,有两条流言蜚语逐渐传出:一是周府有丫鬟趁乱私逃了。二是王家阿宝不堪侮辱投河自尽了。 前者,大快人心,让人感叹周府的霸道,无人能忍,人不想离开,才不正常! 后者,无中生有,连阿宝本人都感觉莫名其妙,她看向身边的人,那人道:“无妨,将计就计,阿宝你暂时莫要出门,且安心呆在家里一段时间就是。咱们来一个缓兵之计,先顺一顺那些个豺狼虎豹的心意,再做打算也不迟!” “对对,友阡说得对,咱们吃了这个眼前亏也就是了,宝儿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别的咱先不管!” “是啊,宝儿。听你项伯伯他们的话,咱们先不出去,等这风头过了,再说!” “嗯,好。爷爷,项伯伯,宝儿知道了。” ...... 是夜,月明星稀,风安雨静,一片祥和的气息。 但周府里,却并不平静。 东厢房。客厅。 周老爷罕见地俯首作揖、低眉顺眼地听着高堂之上,那人的训斥。 “啧啧,连个小美人都看不住,你说说你的位置还能不能看住了?” “是是是,大人说得对。奴才无能,未能给大人分忧。不过,小的已经让人在给大人您物色新的人选了。实在不行大人您看,我们府上可有入得了您眼的人才?” “算了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再说了这又不是我能做主的,大人我也只是一个跑腿的。” 这意思是.......咱上边有人? 周老爷眼睛一闪,心里直咕噜,暗道:这事儿难办了。那人如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叫他上哪里找人去? 就在这时,张管家猫着身子,到了门口一侧,他偷偷地冲着焦头烂额的周老爷使了个眼色,周老爷会意,对那人道:“大人,你先坐坐,享用些糕点美食,小的有事儿,出去一趟。” 那人分明也瞧见了他俩的动作,但仍然不动声色地挥挥手,假意道:“去吧去吧,我正好渴了,喝杯茶水。” “好好,这是上好的西湖龙井,大人你慢慢品尝。” 说罢,周老爷退了出去。 二人及至拐角,方才停下脚步。 周老爷抖抖长袖,瞥了一眼张管家,出声道:“说吧。可有什么收获?” “有的,老爷。” 张管家神秘兮兮地凑近周老爷,轻声细语地说了一通。 周老爷听罢,爽朗一笑,揪着嘴唇上的八字胡子呵道:“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老爷。你看奴才要不要去......” 张管家说着,熟练地攥起拳头,他迫不及待地姿态,把他的肮脏心思表露无疑。 周老爷却迟疑了,他哼道:“且慢。这回老爷我要亲自去!这群刁民,竟然敢来我府上闹事,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真是欠收拾!” “这样,你先......” 周老爷故作玄虚地看向张管家,招手,示意他凑近身来,听他吩咐。 张管家听罢,露出了欠扁的邪笑,诺诺称道:“老爷英明!奴才这就下去,派人照办!” “好极!” 周老爷在张管家走后,右手捶左手于胸前,连连道了几声,随后回了东厢房。 在二人离开后,静默半晌,假山后面的人儿,这才自行离去。 ...... 这天,阿宝独自浏览在自家庭院,日影渐深,她斜靠在一个硕大的槐树下,做着纺织的活计。 忽听大门传来声响,她一惊,忙道:“何人在此作祟?” “宝妹妹莫怕,是我!” “你?是你!” “嗯。是我。” 巧巧一袭黑斗篷从头罩到脚地出现在阿宝面前,她缓缓摘下帽子,露出芙蓉貌,笑道:“意外么?阿宝妹妹。” “嗯。听说姐姐已是自由身,为何不离开这个伤心地?” “啧啧,妹妹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难道你不该先问问我此行来的目的?” “姐姐既然找到了阿宝,自然会把自己的心思吐露于阿宝,阿宝又怎会先声夺人呢?” 噗~ 巧巧拎着手绢的手,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捂着脸娇笑出声,道:“妹妹说得对,是姐姐愚笨了。” 一语罢,她径直来到阿宝身边,倾身,抬手,故作神秘道:“原本我也是不打算来的,但我知道了一个好玩的消息,这使我又发了兴致,宝妹妹你接下来可要好好听我说......” 闻言,阿宝先是蹙眉,疑惑,然后是生气,恼怒,最后都归于慎重地点头,她道:“多谢姐姐提醒。阿宝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我不必言谢,阿宝。如此说来,我也该放心了。想来经此一事,那人也该歇歇心思了。” 巧巧说完,欲言又止道:“阿宝能否答应姐姐一个请求,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我实在是感觉咱们太投缘了。” “无妨,姐姐说就是,阿宝承蒙姐姐照顾,正无以为报呢,你若是有用得着阿宝的地方,那就再好不过了。” “哈哈,那姐姐就直言了,阿宝能唤我一声阿姐吗?” 阿姐,在她们那个地方,只有有血缘关系的姊妹才这么称呼。 “这有何难?阿宝见过阿姐!” “哎哎,做什么行此大礼。罢了罢了,言尽于此,姐姐就先在此别过了。” “嗯。阿姐再见。” “好好,妹妹再见!”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好运气,对她而言,从来都是奢侈,她如今也算是如愿以偿,不枉此生了。 但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颠沛浪人,终有聚首。 ...... 傍晚,风动而云飞,花动而水漾,月上枝头,鸟归新巢,诸如芜庄,一片静谧。 然而在所有人都本该歇下的时刻,却有人心怀叵测,居心不良,鬼祟前行。 须臾,一声尖锐刺耳的鸡鸣声音划破了静寂的夜空。 咯咯.....咯。 周老爷心里打着算盘,合计着一会儿将要上演的好戏,更乐不可支地学着公鸡打鸣。 他是地主,所有和他签订契约的佃户(旧时租地主地的农民。)都要受其契约约束。 而在他周老爷立的规矩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一条,即鸡鸣所有的佃户都要起床为他干活。 这次农民工窜通一气闹事儿,断了他的财路,让他憋了一肚子黑水,他就琢磨出了这么个损招。 半夜三更学鸡叫。 哼,敢坏了他的好事儿,他就让他们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哈哈,等着吧,一会儿他的奴仆就会来督促这些刁民干活了。 令周老爷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忠实奴仆张管家还没出现,他就遭了殃。 彼时,一大群人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地举着火把,围堵了他。 一青壮年率先出口道:“可算逮着了,你个偷鸡贼,简直胆大包天!竟然三番五次地来偷东西,今天咱们不教训教训你,就是天理难容的事情。大伙不要客气,给我往死里怼!” “不不,我是......哎呦!哎呦!哎呦!” 周老爷还未拿下乔装打扮的面罩,就被招呼来的一众人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尚未报出姓名,就被一顿胖揍,发出的声音也只留下哀呼连天的痛叫。 等到张管家带人闻声寻来的时候,周老爷已经被打掉了半条性命。 见状,张管家惊呼一声,道:“别打了!快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这是我家老爷啊!” 人群中,有人站了出来,无辜道:“张管家可是在说笑?周老爷怎么会是这个偷鸡摸狗的家伙?定是你认错了人吧!” 张管家有一瞬间的语塞,他顿了一下,方才开口道:“呃...误会,都是误会一场!你们认错了人罢。” 项友阡还不死心,他道:“张管家莫不是宅心仁厚,有意包庇这偷鸡贼吧?” 张管家汗颜,心道:他可不善良!他......他们只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罢了,今儿是栽了,不提也罢。 他佯装不悦,一挥手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明天还要上工,种地,大伙都休息去吧。此事等我家老爷醒了再说。来人来人,搭把手,快扶老爷回府!” 然清醒过来的周老爷周扒皮自从领略了农民的粗鲁,却是安分了下来,他即使再想扒一扒农民的东西,也只敢三思而后行,不敢有过火的举动。 正如巧巧所言:经此一事,那人也就歇了心思。 果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周扒皮也逃不过‘真香定律’。 电影到这里基本上就结束了。 看到最后的颜妹,舔了舔舌头,回味无穷地想:原来以前的农民,生活得这么戏剧化啊! 幸好她生在现代! 这个改革开放的今天,没有以前的剥削和压迫,她们真幸福! 美滋滋地想了一会儿,颜妹才在旁人的招呼下,准备打道回府。 夜色渐浓,灰蒙蒙的一切逐渐被漆黑的黑纱遮住,看不见一丝自然的曙光。 但人类智慧的结晶,譬如电灯,却打破了这自然的现象,很好地充当了照明的事物。 颜妹她们就是凭借着这一带一路的引路人,开始往下院走去。 回首途中,也无风雨也无晴。 颜妹这般想是有依据的,她的旁边正是午后闲暇时光一起去玩乐的朋友,他们此刻也同样在轻声打闹聊天,不亦乐乎。 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没有一丝丝改变。 姐姐颜凤还在跟许嘉越在后面聊着什么,颜妹习以为常地走在她们前面,充耳不闻。 她心情愉悦地率先跑回了家。 及至现居住的房屋后面,颜妹讶然地瞅着自己家的老屋,它......居然开着灯? 哦嚯,是婆婆她还未休息。 颜妹蹑手蹑脚地从厨房的耳门推门进入,这时颜妹乐呵呵地想:我轻手轻脚的姿态真的像极了即将入室偷鸡摸狗的小偷呢。 打住打住!我可不是那种人! 嘿嘿,婆婆干嘛去了?连我进屋都不晓得! 啧啧,得亏我不是小偷哦! 回头真的要好好给婆婆说说,这个安全问题! 不一会儿,颜妹轻车熟路地踮起脚尖转进堂屋。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她难以置信地顿住了脚步,惊骇出声,道:“你在干什么?婆婆!” “......” 邹氏同样一骇,她麻木地转身,接着目光发散地瞅了颜妹一眼,没有搭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她宛如石化一般,沉默在原地的姿态,让颜妹更加大惑不解。 . 第六十七章:悲愁下的杂事儿。 “婆婆你你是失去了理智了吗?” 她......她刚刚看见了什么? 婆婆她准备喝药?老鼠药! 鲜血一样的色泽,迷了颜妹的双眼,同样的也迷住了她的心。 沉默,又是沉默! 颜妹悲极生怒,一个箭步上前扫落了那碗如同耀武扬威的罪魁祸首老鼠药。 咔嚓。 瓷器坠地地尖锐的声音响起,颜妹下意识地藏起了自己颤抖不已的双手,背在身后。 她仍在质问,声泪俱下:“婆婆你也想离开我......我们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颜儿你听婆婆说,我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啊!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原来,她以为的美好生活,其实一直拥有两副面孔。 一副给天真无知的孩童看。 一副给成熟懂事的大人看。 前者,不知后者苦,故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后者,不敢前者酸。故有打掉牙齿往肚吞的壮烈。 事情的起因,通常不过贫穷与疾病。 而在邹氏身上,恰恰是二者的融合。 实乃无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邹氏渐渐感觉身体有气无力,而且伴随的还有腰胯间小腹的隐隐作痛。 那种痛是一阵阵的,一波波的突袭,如同容嬷嬷拿着针乱扎紫薇一样,随意中带着狠毒,叫人无法忽视。 起初,她找了些民间偏方,吃一些不知名或知名的药材,来止痛。 等拖到不能忽视的地步,她才按着瘪得不能再瘪的荷包,去了一间药管。 药管的大夫很年轻,他看了看她的身体,又十分专业地询问了几句,而后装模作样地说了一通。 简而言之,就是你听我的,按我的药方拿药,隔三岔五地来一趟,保证药到病除。 那人自信极了,但他开的药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 邹氏仍然痛得死去活来,她想着还是偏方管用些,便也隔三岔五地寻。 一来二去,久病成疾,药石无医。 而压垮邹氏最后一根稻草的是镇上大医院下的绝命书。 绝命书上,字很多,没有文化的邹氏只记了重点。 重点是什么呢? 俩字,肿瘤。 还是晚期! 有什么比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的事情更愁人的呢? 有。那便是病痛。 死,往往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前的折磨! 邹氏就是被折磨怕了,才会不管不顾地寻死。 然还处于懵懵懂懂时期的颜妹,她又如何得知邹氏的痛苦? 是的,她不懂。 所以,她脱口而出的好死不如赖活着,羡煞了旁人,而不自知。 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一种无关情感的代沟。 也是心境的年轻与迟暮。 这天过后,颜妹又有了新的秘密,一个她和婆婆邹氏俩人的秘密。 一个口不能说,心不能思的秘密。 比起秘密被人发掘,颜妹更怕的是邹氏她的不管不顾,寻死觅活。 好在这样的事情,再也未曾发生过。 可颜妹却自始至终都舒不了这口气,如同骨头卡在喉咙上一样,让人难受。 痛苦的日子,终究会过去,假期也是。 在离开婆婆家的那天,颜妹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表现得依依不舍,彷佛这就是天人永隔。 她很痛苦! 因为她还要学习;她还有自己的人生路需要规划;她还不能独立。 这都是需要她去做的事情。 她很纠结! 但也无可奈何。 再次回到班集体,颜妹心境大变,沉默许多,彷佛这个小小的教室已经容不下她内心翻滚的浪潮一般,有打出去的危险。 是以她看外面的目光,更加频繁,坚定。 不明真相的人,估计还以为她多么喜欢外面的环境呢。 也是好笑。 即是回归班级,那又怎么少得了这件事情,义捐。 没错,义捐的事情如期举行。 可就是如此乐于助人、无私奉献的事情,却让颜妹很是忧愁。 忧愁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要张口要钱。 呵,有人估计会疑惑了,问不过是向大人张嘴要钱,怎么会上升到忧愁的层面? 当然会。 要知道我们的零花钱很少,少得可怜,而且是时有时无,多数时间没有的。 对此,我们也挺体谅大人的。 毕竟,他们供我们这么大也不容易。 哦,还有就是挣钱不易。 哪能方方面面惯着我们? 不能。 唉,大人也忧愁啊! 说到忧愁,颜妹不禁又回想起今天早晨的那一幕。 如往常经历的每个星期一一样,颜妹起床,洗漱,吃饭,然后背上书包准备出发去学校上课。 与往日不同,一向积极的颜妹在今天早上却迟迟不肯出门,究其原因,大概是她说不出要钱的话吧。 她很纠结! 这不,前段时间发生的假钱事情,颜妹还历历在目,她实在是耻于开口要钱。 当然能令她羞耻的理由,无非是担心外公为难,怕他拿不出来;还有一个就是怕外公恼羞成怒之下,斥责于她。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颜妹迫不得已,还是鼓足勇气,来到了正在洗锅碗瓢盆的田官身边,边磨蹭着书包两边的肩带,边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外公,我需要一些钱,因为学校组织了义捐,准备为汶川大地震的同胞筹款。” 外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低头,手脚麻利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老旧的皮夹钱包,并从里面拿出了一张5元新钞,递给我。 我吃惊于外公的好说话,但眼睛却不禁飘忽到外公的皮夹钱包上,好吧,是里面。 里面的光景十分惨淡,一眼扫去,貌似5元钞票的额度已是最大面值。 果然,家里经济并不宽裕。颜妹早有预料的想到这里。 她终究是不忍直视了。 此刻,颜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王老师派下来收取钱款的同学,心中五谷杂陈。 看了一会儿,她估计那位同学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自己这边,便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捏着的平平整整的五元大钞。 耳边吵吵嚷嚷的声音还在持续,大致都是问候一下彼此义捐的金额。 金额并不是统一的,有多有少,有大有小,但凭个人、个家的经济,以及意愿来缴纳的。 像颜妹她们的班上,大家捐钱的金额就是谁也不管谁,像什么5元、10元,15元,20元......钱款应有尽有。 让人侧目的是,季黎明他捐了100元。 整整一百元啊,他不仅让同学们开了眼界,也让老师欣慰、表扬了一番。 王老师说他无私奉献的爱心,值得大家学习,叫同学们鼓掌欢迎。 颜妹听着,便也不由自主地拍着手,她对此完全没有意见,她也很同情在地震中饱受磨难的同胞们。 她希望他们好!!! 最好是能早点重建起自己的家园,忘掉伤害,走出阴影,面向朝阳。 不过王老师也说了,我们每个人的捐款,无论金额大小,也都是有爱心的表现,善举。 他还说了: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是一样的。颜妹默念着这句话,似有趣味,回味无穷。 她很喜欢。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关地震的余音似乎也淡了下去,好像是石头沉塘了一般,再也激不起浪来。 这天,颜妹正在和袁棋玩着一年级开始流行的小棒搭桥拆梁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作者有话说:鉴于某些没有童年的同学,本人科普一下上面这个游戏。 小棒搭桥拆梁游戏,顾名思义,是由一堆小小的木棒组成的小游戏。 木棒可以是圆润的小树枝桠,也可以是任何木头削成的小棒。 呐,本人建议最好用竹子削小棒,啧啧,手感超棒哦! 玩呢,就可以随意了,一捏,一放间,桥就搭好了。 需要注意的是,大家不可以在拿其中一根木棒的时候,把另外一根,或者几根碰到、碰动哦!这是规矩!】 期间,袁棋神秘兮兮地冲她道:“颜妹妹,我......” 她话未说尽,就被打断了,颜妹看着她,颇为得意道:“打住,请从今儿起,唤我名字!” 袁棋也不生气,只道:“不就是换个名字吗,至于成天这样得瑟?” “至于!” 颜妹笑,她可是软磨硬泡了家里人好久,才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她能不开心吗? 不能! “好吧好吧。叫叫叫,颜子芙、颜子芙。行了吧?” “嗯哼。” “呐,颜子芙,我现在有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不想。” 犹自沉侵在换了名字的喜悦中的颜妹头都没抬,拒绝的话就脱口而出。 “......”袁棋不死心,劝道:“这么绝情?别啊,子芙。听听,你会感兴趣的!” 颜妹,哦不,颜子芙睨了她一眼,戏谑道:“哦?木子你是又从哪里知道了什么早间新闻?啧啧。不会又是隔壁班的班花谈恋爱换对象了吧?这我可不感兴趣嗬。” “是,不是不是。这次不是隔壁班的,是咱们班的季黎明暗恋白湘钰的事情被人告发到班主任那里去了。但这也不劲爆对吧!劲爆的事情是,白湘钰喜欢的人是韩琑!” “哟,这你都知道?木子棋,你扒墙角挺能啊!说吧,你怎么知道的?” “那是。在姐姐这里,能和我棋逢对手的人,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说重点。” “咳,我看见白湘钰给韩琑递情书了。” “你怎么知道是情书,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呵,那样别致的颜色的信封,老娘不知道写了多少个,就这还能看错?子芙你也会觉得不可思议的对吧。” “额......是。” 颜子芙汗颜,她的同桌兼好友的怪癖,喜欢给合她眼缘的人,写各种各样的信,哦不,是情书。 实在是怪......怪无聊的。 值得一提的是,她木子棋还给身为班草的韩琑写过情书。 问颜子芙如何得知这件事情,她会很郁闷地告诉你,因为那信她不仅看过,还差点被那家伙支去送信。 好在,她严词拒绝了,并言辞凿凿道:“这是属于你的心意,我哪敢帮你送呀,万一人家接了看也不看,就扔了。且说你一点儿诚意都没有,那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浪费了你的千言万语汇成书。是吧,多可怜!” 木子棋想了想,居然想通了,颜子芙表示,这是她最爽快的一次。 早知如此,她以前还用得着给她跑腿吗? 那什么麻烦的学长、学弟,还用得着她理? 哎,也是后悔呐! 果然,当天下午,袁棋就向韩琑告了白,哦不,是送了情书。 嗐,说到底,半斤八两的事儿。 但令俩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平时温文儒雅的人,今天格外暴躁,袁棋直言,她今天是撞了炉子,惹了火了。 她回来和颜子芙抱怨吐槽道:“呸,韩琑那根木头!真是不识好人心!老子辛辛苦苦写的东西,都被他撕成了渣渣。哼,子芙,你是没看到他那副高傲冷漠的样子,老娘恨不得给他揉成一团,扔地上踩两脚!......” “呃......那什么不识好人心,貌似不该这么用哈!” “呜~颜妹妹你是不是和你的名字一样?变了!现在都不关心我了!我都失恋了,你还在挑我的语病!唔,我好伤心!” “......”颜子芙无语,她都看腻了木子棋这副失恋的面孔。 以往,她赠出去的书信要是没有回音的话,她就是如此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但事不过三天,她就一副脱胎换骨的样子,乐上了天,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可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韩琑那天太过于傲慢以至于目中无人的模样,让袁棋耿耿于怀了好几个月不止,甚至到现在还在想着捉他的小辫子。 这不,连人给他送情书,这样隐秘的事情,都被木子棋挖出来了。 也是因果循环呐! “后来呢?他韩琑有没有收书,啊呸,是收信!” 颜子芙八卦的性子上来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第六十八章: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没有。” 袁棋生气的说。 “没有?” 颜子芙惊讶到重复。 “对呀,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不是,没有收。那你还生气什么?” 颜子芙心道:人家都一视同仁了,她还生气。莫不是这家伙还同仇敌忾起来了?同是天涯沦落人?感同身受? 嗐,是她不懂! “我生气当然是因为看不到三角恋的好戏呗。” 出乎意料的是,这家伙居然是因为这个生气! 颜子芙一阵语塞。 “就这么想看?” “当然!” “呵,那我是不是该配合一下你?” “那也......妈呀!韩韩韩琑。” “我才出去一会儿,至于见到我这么激动吗?” “......” 袁棋彷佛接到了来自韩琑的白眼,她心虚地看向了身边的颜子芙,用眼神诠释了什么叫弱小无助以及茫然。 见状,颜子芙打着和事佬的招牌笑容,顾左右而言他,岔开话题道:“哎,韩班长。过两天就要放暑假了,咱们的暑假作业有着落了没?” “嗯。” 见韩琑点头,颜子芙迫不及待了,她殷勤地把自己坐着的凳子贡献给韩琑,急切道:“来来,坐下,咱们慢慢说......” 韩琑瞥了袁棋一眼,也不拒绝,就那么地坐下了。 他清清嗓子,道“......王老师说按大家的成绩来定。” “......”颜子芙。 “......”袁棋沉默了一瞬间,不满道:“什么嘛,这算什么?作业呢?吊人胃口!” 韩琑白了她一眼,道:“作业当然有,喏,这儿呢。” 说着,他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类似于一张表的东西,递到二人面前。 袁棋看着没接,颜子芙拿过去,她才一起抓着看。 刚拿着看时,颜子芙和袁棋不禁面面相窥,暗道:王老师此举真是赏罚分明! 看了一会儿,二人彻底沉默了。 怪不得老师提前把暑假作业拿出来了,原来是放了个大招啊! 这这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料她们有先见之明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啧啧,这写作业之前,还得自己估分啊! 暑假作业是按成绩来布置的,如下: a.(90分以上的同学)暑假生活书一本;写字帖一本;作文两篇,题目自拟。 b.(80-90分的同学)暑假生活书一本;写字贴一本;语文课本后的生僻字抄一遍;作文三篇,题目自拟。 c.(70-80分的同学)暑假生活书一本;写字贴一本;语文课本后的生僻字抄两遍;作文三篇,题目自拟。 d.(60-70分的同学)暑假生活书一本;写字贴一本;语文课本后的生僻字抄三遍;作文三篇,题目自拟。 e.(60分以下的同学)暑假生活书一本;写字贴一本;语文课本后的生僻字抄四遍;作文三篇,题目自拟。 韩琑见二人不说话了,故假咳一声,示意二人把单子给他,他要写在黑板上,供大家参阅! 颜子芙反应很快,几乎是他伸出手的瞬间,就把单子还回去了。 袁棋立在一边,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没有在意两人的动作。 韩琑不意外地上了讲台忙活去了,颜子芙则拉着魂飞天外的袁棋回了座位,才刚坐下,她就看见两个同班同学抱着两摞东西回来了。 东西是什么不言而喻,这不是明摆着的是暑假生活这个玩意儿嘛。 袁棋显然也看到了,只见她伸长脖子,瞪直眼睛,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看着看着,颜子芙又见袁棋着急忙慌地埋头、手忙脚乱的翻着桌盒里的书籍课本。 她正要开口,询问:“木子棋,你在找什么?” 就见某人自言自语地说,“哟嗬,终于找到了我的神笔,马良!” 看着那只明晃晃的钢笔,了解袁棋性子的颜子芙忍不住汗颜,道:“木子棋,你至于吗?” 袁棋斜睨了她一眼,煞有其事地点头道:“至于,相当至于!这可是关乎了我的暑假生活愉不愉快呐!” 边说,她边拿过桌子右下角桌盒里的墨水,开始倒腾。 一番行云流水般熟练的动作下来,原本干涸的钢笔管,瞬间充血,就像此时打了鸡血一样的袁棋,充满斗志,静待挥洒汗水。 很快,发暑假生活书的同学,把书籍发到她们这桌了。 颜子芙接过,轻轻地落下了自己姓名,动作虔诚。 袁棋也迫不及待地拿过书籍,动作近乎残暴地在上面烙下了自己的姓名,不止一处。 在新书的第一页、侧面、下面、上面留下自己的姓名,这大概是每个学生都会干的鬼畜事情。 目的,也仅仅是为了防止偷窃。 丢书,在学校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她就有过这样尴尬的经历。 呃……也可能是同学拿错了。 但不管怎么说,结果都是一样的,不保险! 这样想着,颜子芙也在书的侧面留下了自己的姓名。 而热血中的袁棋,已经在进行下一步动作了。 果然,下一刻,颜子芙旁边就传来某人碎碎念的声音,:“┗|`o′|┛嗷~~,木有答案!老子要的速度又要减半了!” 颜子芙正要嘲笑她几句,却见王老师自后门,迈进来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赶紧拍拍她,以示提醒。 这个小动作是两人之间最大的默契,袁棋条件反射地把身体拉了个笔直,微微低头认真严肃地看着手里的暑假生活书。 看着与刚刚判若两人的袁棋,颜子芙哭笑不得地撇开了脸,实在是没眼看啊! 很快,耳边传来了王老师的声音。 他话里话外都是些语重心长的嘱咐,颜子芙耐心听着,面上深以为然,但心中却觉腻味,不免心绪翻飞出墙外,不可避免的,她走神了。 虽说是走神了,但重点却没能逃脱她的法耳,她依然抓住了王老师此次发言的重点。 重点有二,一是考试的事情。 因为本次考试不在本校举行,而是去镇上的小学考试,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学校勒令各个班班主任向集体活动‘万事’听指挥这个目标做好准备。 二是考试完毕,即将放两个月长假的事情。 即关于各个同学的暑假作业布置,咱们学校老师做了统一安排,除了以往必发的寒/暑假生活以外,他们还另外安排了部分作业。 哦,最后王老师还着重讲了关于成绩划分、写作业的事情。 他说不到最后时刻,只要人有上进心,肯逼一逼自己,就无法得知自己有多么优秀,而这也正是他们这么做的动机,无非是想激励一下同学们罢了。 但颜子芙知道那只是老师们金玉良言的说辞,他们的最终目的还有治治那些整天无所事事,不好学习的同学罢。 好比那句话:虽不出于心,但神有意会,仍不改,犹如赞同之理。 这句话的意思是,老师的本意不是这个,但他们明白这个道理,却不打算更改,就相当于同意了这个道理一样。 许是即将放假的缘故,王老师人也激动许多,竟是比平常讲了许多废话,末了,连自己都汗颜了,连说了几句,好了好了,大家都赶紧自习吧。 时间不等人!学习要靠挤! 努力努力努力! 我在讲台上看着你! 果然是年轻的老师,朝气的心,沸腾的血液,这最后的激词,把颜子芙等人都听激动了,硬是读了好几篇文章,才有平复下来的趋势。 颜子芙心想:如果每个老师都像王老师这么带他们,那或许他们就不会偏科了。 至少,她不会了! 待热血平息,已经是下课的光景了。 教室里,竟是比上课还热闹十分。 这是常态,颜子芙习以为常。 这时王老师已经从容不迫地走出了教室。 他走了,就好比这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的的盛况,自然是自由得不要不要的。 当然,今天也有最后一天读书的喜悦在支使着众人。 毕竟,马上就要放假了嘛。 也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高兴就是了。 作为上课有多努力、多认真,下课就有多疲惫、多无聊的代表,颜子芙不免又开始盯着窗外发呆。 而旁边的袁棋却恰恰相反,她是上课风吹就倒,下课狗撵不到的另类,这会儿正精力旺盛呢。 须臾,她用胳膊碰碰颜子芙,笑着道:“子芙,咱们去捉蜜蜂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要休息!” “别啊!那多无聊啊!去嘛去嘛!” “算了吧,这么热的天气,我可不想晒太阳。你要去就自己去啊,可别带上我哈!我怕我命太软,一会儿给晒化了!” “哼,宅死你得了!我自己去!” “去吧去吧,注意少晒点儿太阳哦,我也害怕一会儿你来个大变非洲宝宝!虽然非洲宝宝也挺可爱的,但太突然了,总归是不好的嘛!我接受不来!” “还有还有你别被蜜蜂蛰着了,要是你被蛰着了,估计会弄个大胖脑袋回来,还要向我抱怨那蜜蜂的不是......” “打住打住,我知道了,你个话痨!我去去就来,你可别再唐僧附体了好吗?我的颜妹妹。” “好。” 颜子芙也不说话了,又从声腔里憋出个“嗯。” 她脸上一副姨母笑,很是真诚的样子,却只换来袁棋一个白眼。 看着袁棋拿着叠好的纸片(捉蜜蜂用的)兴冲冲地离开,颜子芙只好把目光转向四周,打算继续发呆。 但眼睛可见之地,却让她瞬间精神了。 此刻教室后面那片无人区正上演着好戏。 妈呀,有八卦! 哟西,这口狗粮我干了! 颜子芙打算看仔细点,听清楚一些,她猫着腰,穿过过道,来到墙角,扒着。 听墙角,这件事情她没少和袁棋干过,但单独干,她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但这也不妨碍她激动的心情,颤抖的手。 此时的她,真想讴歌一曲,这是我想要的快乐!!! 眼前的一幕,像极了木子棋告诉她她撞见的场景。 白湘钰在和韩琑告白! 啧啧,看不出来啊,咱们的白妹妹如此地大胆,竟是两次向韩琑示爱! 哦吼吼,真是劲爆呀! 现在子芙在线免费为各位兄弟姐妹们播报: “......你别这样!” 这是咱们的男主人公韩琑说的,他的表情,唔,看不清楚。 忽略忽略哈! 再看咱们有着黛玉之姿的白大小姐,只见她站在一旁咬着下嘴唇,似是难以启齿的模样,才怪! 她说:“韩琑,你起来可以吗?” “不行,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哼,你告诉我啊!” 哦豁,这是杠上了? “不是,我跟你说了这东西生拉硬扯开来是不可能的。” 这东西? 哦哦,感情呗,我懂我懂! 强扭的瓜不甜嘛。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剪刀都带来了,有什么不可能的?” 听听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是个狠人呐! 第六十九章:这......我心炸裂了呀! “......”韩琑。 “......”颜子芙捂嘴。 噗~这是要逼宫的节奏啊! 不行不行,太血腥暴力啦,她听不下去了。 现在都玩这么大了吗? 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她甘拜下风! 得,出去散散心再回来吧。 这样的场面不适合有第三人在场,哦,不,是有人听见也不行! 嗐,还是自家的福娃娃可爱些。 当下,颜子芙拔腿就溜了,她还是给这两个人留点空间吧。 呃......最好是能好好处理下自己的感情! 她是溜了,直播的现场却没有关闭,画面仍然清晰。 季黎明无意间也瞥到了,他走到墙角靠窗边,纳闷出声道:“哎,韩琑、湘钰你们在外面干嘛呢? 二人回头,白湘钰先出声道:“这里的水沟下面,有只小猫被藤条勾住了,我们在解救它。” “哦,那弄出来没?” “没有。不好弄。” 白湘钰摇摇头回答到。 “哎~那让我来呀,我有经验!” 季黎明兴冲冲的话刚起,就被韩琑的话浇灭了。 “不用。弄出来了。” 果然,韩琑起身怀中就蜷缩着一只颤巍巍的小花猫。 “嘿,还真是只喵!”季黎明奇道:“这是打哪儿来的?学校竟然开始养猫了!” “白痴” “喂,韩琑你欺人太甚了啊!你别以为你是班长就可以蔑视咱们这群老百姓了!你......” “你什么你,咱们学校附近就是家居园,而你却目光短浅地只想到在这方寸之地养猫,说你是鼠目寸光也不为过!” “行行,就你心眼大,想得多,看得宽,老子就乐意这么想了,你能怎么着?” “无聊。” 韩琑留下一句无情的话,转身就走了。 白湘钰紧跟其后。 空留季黎明的声音在后面回荡,:“哎哎,怎么都走了啊!随便唠嗑的啊喂!” ...... 莫名其妙走出教室的颜子芙,一边向操场隔壁的小花园走去,一边回想自己听到的话,不禁感叹感情真是让人痴狂! 她算是见识到了,恋爱中的女人,惹不得的原因。 太恐怖啦! 她都给吓一跳,要知道白湘钰这个顶温柔的美人,不禁是男生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也是她们女孩子心中的碧溪水、明心境。 咦~肯定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她们眼里的女神,怎么能这么暴力呢? 不能不能。 心中想着事情,脚步放缓,在这个不长的路上,颜子芙也并没有耽搁太多的时间。 这不,眼前暖心的一幕,让颜子芙刚刚受了惊吓的心,就舒缓了许多。 不远处,身穿粉色百褶裙的袁棋,正倾身在一片绿色枝叶衬托的栀子花旁边,一手温柔地捏住一只,凑近鼻尖,轻轻嗅着。 她的脸上挂着的温和笑意,让两个梨涡微微嵌了嵌,一点儿攻击性都没有的清纯模样,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威胁。 颜子芙正要出声喊她,却见刚刚还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下凡一般的人儿,下一刻就狠心折断了一朵洁白的栀子花,捏在手中! 然后在颜子芙嘴角抽搐中,偏头与之对视上,和刚才一样,眉目含情,嘴角含笑。 这......我心炸裂了呀! 可是木子棋这个家伙并没有放弹的自觉,她还挺高兴的,还和我打招呼。 “呀,来巧了,子芙。” “哦。是吗?” “对啊,你快来瞧瞧这栀子花,开得好不好?” “好。不过木子你是不是忘记了咱们学校是不准随意攀摘植物花卉的!” “啊,是。我忘记了!不,是它勾引我的!它有罪,我在惩罚它!” “......木子棋,咱们能要点脸么?” “......要。啊呸,赶紧走赶紧走,一会儿被人逮到了,就糟了。” 颜子芙任由袁棋拉着,也不反抗,只是在离开的时候,默默地回头再看了一眼那朵被折了的栀子花仅剩的光杆司令。 哦,魔鬼,我是魔鬼的好朋友! 回过头,颜子芙下意识道:“那个魔.....” 袁棋边跑着边疑惑回头看着颜子芙,颜子芙一噎,赶紧改口道:“那个什么木子啊,你捉的小蜜蜂呢?” “哦,你说它们啊。我怕都给捂死了,就放了呗!” “啊哈,挺好挺好。死了怪可惜的!” “那是,我最看不惯那些欺负弱小的家伙们了。哼,我可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某人好似忘记了刚刚辣手摧花的事情了。 颜子芙无语了。 她并没有戳破某人的牛皮! 吹吧吹吧,吹牛皮不犯法,吹个底朝天,吹个天窟窿,也没人管你。 实在是犯不着啊! 就在这天,颜子芙得到了一个真理:唯女子之心难辨也。 又是一个雷雨交加的清晨,颜子芙她们迎来了预定中的考试日。 因家庭远近的缘故,颜子芙她们的班级并没有统一乘车前往目的地,考试。 而是,约定在某个地方,从而集合、出发,去考试。 事实上,颜子芙她们班级并不是特殊的,大家都一样罢。 值得一提的是,比颜子芙高一级,或者低一两年级的学生都已经考试完毕,且都已经放假了。 只有她们是最后一批,还在前线奋斗的学生。 这也不得不算是一种苦逼的心路历程了。 不都说有对比才有伤害么? 呐,她们就是被伤害的那一方! 还好,今天过后,她们也解脱了! 不然,也是郁闷呀! 因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颜子芙一反往常太阳不上朝,自己起不了的真相定律。 她起了个大早,是真的早,天都没亮! 当然,这都是被迫的。 原因自然是因为考试的地方是在镇上,而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在离镇上三公里之外的乡市。 等颜子芙睡意朦胧地起来时,早餐已经摆放在餐桌上。 可想而知,她的外公田官起的更早。 简单的洗漱过后,颜子芙来到还热气腾腾地早餐面前,准备大快朵颐。 早餐也一反平常的简单,包子馒头应有尽有,格外丰盛。 唯一不变的是鸡蛋,颜子芙感叹:自家产的就是豪!一餐不落! 吃过早餐,颜子芙拿过头天准备妥当的斜挎包,往肩上一搭,就准备下楼出发了。 临走,她还不忘朝在灶台上收拾东西的外公田官轻声招呼道:“外公,我走了哟。” 外公显然没想到我今天吃饭这么迅速,他‘哎’一声后,赶忙把我叫住,说:“颜娃,不急。等会儿外公,我送你去考试!” “啊?哦,好嘛。” 颜子芙站在走廊上,手摸着白色的挎包,有点无聊地等着外公忙完。 期间,她不禁靠着旁边的石栏(阳台),向还灰蒙蒙地天空看去。 远处,也有晕黄的灯光正闪烁着,星星点点地,在看不清山和路的中间,很是耀眼。 看着看着,她忽然喃喃自语道:“吹风了啊。” 话落,正巧田官听着了,他道:“是吹风了,颜娃你冷不冷,要不再穿件衣服,莫感冒了。” “我不冷。”颜子芙摇摇头,又把搭在挎包上的一只手往阳台外边伸去,接着道:“外公。这天感觉不对劲,好似要下雨了。” 她刚说到下雨二字,伸出去的手就瑟缩了一下,便又惊奇道:“呀,外公。真的下雨了!有雨滴落到我的手上了!” 颜子芙收回手,笑着把手递到田官面前,企图让他也看一下,证明她没撒谎。 “哟,还真是。等下,我去拿两把伞,我们就出发了。” “嗯嗯,走咯走咯。” 但当她们下楼,走上连着自家地坝的公路,感觉雨水似有似无,便收起了雨伞,没有再放回去,权当以备不需之用。 路上。 到处是清晨清晰的空气,彷佛还夹杂着夜晚残留的冷味,令人很是心旷神怡,精神抖擞。 在一切无言中,颜子芙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一下,她不由感叹:好些年没有被家长送去学校了。真的有点不适应了。 上一次被送上学,好像还是上幼儿园吧。 哦不,应该是上一年级报名的时候。 真是快呀,她现在都是五年级的学生了。 想到这,颜子芙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的人,她的外公也已经带了她们快五年了。 恰巧此时,田官也回过头来,二人对视上,颜子芙下意识找了话题,道:“外公,你一会儿还要自己回来吗?” “嗯。” “那那你还是别送我了吧,我晓得路的。你一会儿自己回来该多无聊啊!还累!” “没事儿。我不白跑,一会儿到了老房子那边,我还要帮你外婆拿些东西到街上去卖嘞。” “啊?这样啊,是卖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快走吧,我们先过去再说。” “嗯。好嘛。” 从新楼房这边走到老瓦房那边,用了不到十分钟,这还是慢慢走的,再快些估计五分钟就到了。 当然哈,这五分钟只能用跑的! 到了老房子后面的公路上,颜子芙没有和外公田官一起下去,只是站在马路边上等候他的归来。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路还长,省点力气花。 要知道虽然去考试的地方,只有大约三公里的路程,但其中的上下坡,弯道,也足够让颜子芙这种弱不禁风的弱女子喝一壶的了。 她不是不想下去走走的,确实。 内心暴走了十公里,但等到外公田官上来,也仅仅用了两分钟不到的时间而已。 颜子芙探头看去,只见外公田官的背上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有一只大鹅正绑得老老实实。 原来是一只呆头鹅呀。 正在细看,外公出声了,他道:“呐,就是这个玩意!你外婆非得叫我给打发了。说是不下蛋,留着做甚!” “呃嗯,有点眼熟。哦哦,这个就是外婆不让我追赶的那头胖大鹅吧。” “对,是它。你外公我都不能随意碰的家伙。” “咦,可惜了。” 这么好的鹅,居然不下蛋。 “可惜什么?这玩意是早该发卖了出去,中看不中用!你外公我可是劝了你外婆好久才答应卖了的。” “哈?那个,外公你刚才不是说是外婆非要你卖的么?这......”这怎么成你劝卖的了! 外公,你这样出尔反尔真的好吗? “咳咳,事实如此,不说也罢不说也罢。走吧,时间不早了。” “好。” 又走了一会儿,上山坡了。 颜子芙再次出声道:“外公,要不还是我来背,你停一下嘛。” “算了算了,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再说了,这东西又不重,你外公我还用不着你这个女娃娃来替我。你安心走你的路,莫操心这些。” “......我知道了。” 待路走了有三分之二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泛白,与此同时原本微乎其微的雨点,也渐渐变大,最后到了不得不撑伞的地步。 抢着拿伞的颜子芙,几乎是大雨刚要发难就为外公田官和自己撑开了雨伞。 在为外公撑开伞时,她顺带看了一眼他背篓里的大鹅,这一看可惊讶了她。 她赶忙道:“等会儿,外公。这鹅好像下蛋了。” 外公田官也是难以置信,他把背篓松开一侧,整个绕到面前,用手一掏,手上赫然是一枚白色的鹅蛋,温润如玉,自带体温。 “啧啧,还真是下蛋了。可惜了。” “啊?”这下换颜子芙不解了,她纳闷道:“可惜?这怎么可惜了?外公你说可惜什么?” “可惜,这鹅咱们家是不养了啊。” “哦,是懒得背回去了吗?嫌麻烦?” “不是。是不想。” 这不都一样吗?外公?你说什么呢! “那那外公,你一会儿准备上市场上去卖掉它吗?” “不准备。” “啥?” “哈哈,你外公我准备给你们改善伙食,一会儿拿去熟人那里烤了!” “烤、烤了?” 颜子芙感觉嘴角有抽蓄地前奏,她是不是听错了? 这鹅怎么说也是下蛋鹅,还是刚刚下蛋的鹅,这说烤就烤了? 这也太不合适了吧! 第七十章:锦鲤,醉了? “嗯,可不是咋地,这么赶巧的事情,得烤了,才行。” 外公田官一本正经的说完,还煞有其是地点点头,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十分赞同。 才、才怪!外公你是不是神志不清啊喂! 颜子芙很想点醒外公,但想到到嘴的美味,便打消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是她,是她神志不清了! 竟然同情一只鹅! 一只呆头鹅。 颜子芙默默地再看了一眼重新背上背篓的鹅,默默地吐露出两个字,活该。 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下了蛋,活该完蛋。 她想她知道了外公烤鹅的心思:一个是会下蛋的鹅,比不会下蛋的鹅更有营养(个人感觉);二个是真的赶巧了,她的外公,想法清奇;三个是大人的心思你别猜,猜也猜不着。 此时她特别想效仿唐代骆宾王的《咏鹅》,高咏一首“鹅太难”。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不下蛋会嗝,下了蛋会嗝。 左右不留鹅,鹅生尚难托。 鹅本淡定哥,奈何鹅难活。 天彷佛也在为鹅不值,雨下个没完。 颜子芙她们来到镇上的街上的时候,雨也没有消停,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颜子芙也不在意,她告别了外公田官,往大桥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人在等着她。 是的,有人,还不少。 颜子芙来到约定的地方,已经有不少的同学聚在一起聊天,随意攀谈着什么。 等了一会儿,她们的班主任才步履匆匆地赶来,明明是落雨天,天气还带着一丝不属于夏季的寒冷,偏他就给了颜子芙一种酷暑难耐的焦着感,好似热得很。 看,这满头大汗的样子,像不像’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光辉形象? 像。 颜子芙无聊得自问自答。 她还得在这四面通风,哦不,是八面漏风的地方呆站一会儿。 因为还有同学没有赶来,她们要一起进学校的。 哦,别人的学校。 等待、等待、等待.....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吧,最后一位同学才姗姗来迟。 看着彷佛压轴上场的同学,颜子芙严重怀疑她是去找造型师,着装打扮去了。 而且,似乎还挺成功的,颜子芙感觉有被惊艳到。 彼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在众人,包括颜子芙在内的所有同学都开始在王老师的招呼下,开始整形排队,清点人数的时刻,某人才撑着一把白色透明缀紫色波浪花边的玲珑雨伞,迎面缓缓走来。 就这也就罢了,她还身穿同色类似古装洛丽塔改良版,上有衣领绣长绦,中有衣袖镶软纱,下有裙摆纹云锦的高档配置。 往上看,则更像证实了颜子芙的想法是对的。 某人的头发盘得像个大家闺秀,不知道是不是‘人靠衣服,马靠鞍’的错觉,颜子芙感觉白湘钰的脸似乎散发着白色的光,透射着红色的晕,那副面若桃花的模样,让她简直收不回来回打量的目光了。 一番打量下来,她竟是看入了迷! 莫非她是羡慕了? 大概吧。谁能说个不? 反正她是说不出的。 不管是人,还是衣服,都是无可挑剔的美丽。 妥妥的女神呐! 但若是真让颜子芙说出个羡慕的东西,确实没有的,她只是在欣赏美丽的事物罢,无关其他。 但颜子芙后面听说是白湘钰的妈妈给她打扮的,她这才有了实打实地艳羡。 是妈妈吗?这么费心费力地打扮她,她还真是幸运呢! 这大概就是视若珍宝的表现吧,她曾几何时也拥有过的感觉。 在她还不是很懂事儿的时候。 她也是拥有过的! 人齐,意味着她们可以出发了,也意味着时间不早了。 两列纵队,是她们出发的队形,直到到了颜子芙熟悉的地方。 没错,颜子芙即将考试的地方,就是她的姐姐颜凤曾经读过的学校,白马小学。 到了白马小学,颜子芙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的人没有考试。 来自四面八方、各个学校的小学生,几乎占满了整栋白马小学教学楼。 而颜子芙她们的考场也是不一样的,几乎是两三个同学才轮得到一个班上去。 甚至她们好多人都不是在一层教学楼! 啧啧,还真是人才济济呀! 颜子芙晃晃脑袋,想一秒清空自己脑子里的浮想联翩,她攥着王老师刚刚发下来的纸条,按照上面标示的数字,找着自己的考试教室,以及座位。 她东瞅瞅,西瞧瞧,好不容易才在三楼的区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才刚坐下,左手旁边就来了一位熟人,是陈忍冬,她们班的纪律委员。 颜子芙和她其实并不熟,偶有的几次谈话,还是在班级组织的活动中,互动出来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在有外校学生的衬托下,她就算得上颜子芙的熟人了。 既是熟人,见面了,她怎么着也该打个招呼吧? 想到这,颜子芙大大方方地朝陈忍冬,招呼道:“(????)??嗨,好巧哦!”。 她原想着,就她们这露水同学缘,陈忍冬估计最多也就是点头微笑,致个意,就完了。 没想到,陈忍冬竟然和她说话了,只是那话似乎不怎么友好,她道:“是,挺巧的。这也能遇上,我也是醉了。” 醉了?醉了!她是喝多了吧! 姐姐我什么时候得罪过她? 无语。 颜子芙自讨了个没趣,她收回目光,一手支着脑袋,歪着头,一手在一人的独桌上,轻轻敲打着,静待监考老师入场,然后,进行考试。 一下,两下,三下......然而该等来的没来,不该等来的却来了。 啧,她的前面竟然也来了一位熟人。 这次是真的熟! 这位竟然是许久未见的许佳兰,许嘉越的妹妹! 她和她居然也遇上了。 天,今天她这是走了什么桃花运? 桃花一片接一片地来。 还都是不好惹的桃花! 看着某人越走越近的步伐,颜子芙也快醉了! 她俩曾经不对付,后来虽然有所缓和,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呀!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在惦记人家的哥哥,这个她们以前就不对付的原因,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死结。 这这这实在是不适合单独见面! 她真怕她们的关系变得更僵,她哥为了她就疏远她了呀。 颜子芙低头,自我安慰道:好吧,是她夸张了。 人家可能压根就不知道她那点隐秘心思。 她刚要舒一口气,许佳兰就来到了她的座位前,道:“还真的是你啊。” 可不就是我嘛,妹妹。 “唔,是我。怎么了。” 颜子芙摸摸鼻尖,好声好气地说。 “不怎么,就是你知道你现在坐的是谁的位置吗?” 难不成是你的?颜子芙很想反问回去,但想了想,还是忍了。 许嘉越的妹妹,那今后也是她的妹妹了,是妹妹就要顺着点。 她实话实说道:“额,不知道啊。那是许佳兰你朋友的位置吗?” “不是,是我的。” “哦。” “就哦?” 你还要我怎样?又怎样? “行,我知道了。” “......”许佳兰。 就在颜子芙以为许佳兰准备离开的时候,许佳兰却一把拉过她跟前的椅子,坐下了。 “......”颜子芙。 还能更巧点吗? 后面颜子芙知道了,能。 他们班的白湘钰竟然也在她们这个考室,只是离得远了些。 在颜子芙意料当中的是,陈忍冬一见白湘钰进屋,便凑了过去道:“湘钰,你也在这个教室呀。” “嗯。” “哎,早知道我刚才就问问你了,咱们应该一起走的嘛。” “没事儿,现在也一样。一会儿一起走吧。” “好。” 果然是闺中密友,密不可分,感情甚好啊。 颜子芙收回目光,抬头,看教室前面偶然瞥见的大钟表,发现离开考还有十来分钟,感觉闲着也是闲着,便拿出王老师发给她们的复习资料来看。 正看得入神,前面便传来动静。 许佳兰突然调转头来,对颜子芙伸出手道:“颜子芙,把你的橡皮分我一半呗。我忘记带了。” 咳,这么理所当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儿? 是知道我想当你嫂子了么,佳兰妹妹。 还有咱们这是......熟了? 嗐,那敢情好呀! 那什么橡皮都好说、都好说。 现实是颜子芙什么都没说,手上倒是十分麻利地把橡皮掰成了两半,主动给许佳兰递过去了一半。 “谢谢。” 好好好,真有礼貌。 不愧是许嘉越的亲妹妹! 颜子芙朝许佳兰笑得殷切,那模样简直和以往她俩相处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变了。 许佳兰如此想着,颜子芙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在二人各自别扭中,监考老师和考试卷子如期而至。 待上午顺利考完语文,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因为大家都提前知道了要考一天的消息,各自也都备了饭钱,所以在老师组织去饭馆吃饭的时候,倒是十分规规矩矩,井然有序的样子,别提有多乖巧了。 用过午餐,颜子芙便跟随大部队回到考场,准备下午要考的科目。 按照监考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时间表上讲,下午第一堂要考的科目就是数学。 而对于数学,颜子芙表示祈祷:考的都会,蒙的都对,保佑锦鲤子芙轻轻松松得佳绩。 话虽如此,颜子芙还是打开复习资料,看看上面的典型例题,希望有碰巧遇上的题目。 期间,颜子芙不禁对遇上的几个仅有的熟人,发出疑惑的眼神。 面前的许佳兰还没有回来,白湘钰和陈忍冬也不见踪影。 她们是组团逛街游玩去了吗? 不可能。 虽然许佳兰和白湘钰可能是见过、认识,但由于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谁也跑不出去,更何况是上热闹的街市逛街。 太不可能了。 要知道今天可是8号!正值白马赶集的日子。 还是说她们打算踩点来考试? 还真是! 颜子芙在监考老师来之前才见到了这三位姗姗来迟的人。 虽然是一先一后入场,但未免也太不约而同了吧。 都是用跑的。 也是,快迟到了,能不跑么。 罢了,她杞人忧天的脑子想得可真多。 颜子芙你脑子清醒一点儿,现在在考试了啊喂,要专注! 颜子芙摇摇头,再次清空自己心中的无稽之谈,改为专心地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做着题。 说来也巧了,这题她刚刚才看过一个典型例题,这会儿简直是瞎猫碰着死耗子,想不吃都难。 可不,不吃白不吃! 哟西,她简直是锦鲤的转世啊。 居然让她押中了几道得分高的大题,还有一道题还是卷子末尾的应用题。 幸运! 很快,数学考完,文综紧随而上,让人喘息的时间也是够够的。 待一切尘埃落定,颜子芙不禁松了口气。 她算是超常发挥了,成绩应该挺好看的,不丢人。 临了,走出考室前,颜子芙正忙着收拾东西,许佳兰突兀地回头对她说:“一会儿再见了,颜子芙。” “......”颜子芙一愣,她疑惑地看了看许佳兰,又指了指自己,道:“那个,许佳兰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第七十一章:初悲。 她问得小心翼翼,因为实在是太费解了呀。 高傲的大小姐居然说一会儿再见?再见?一会儿? “废话!我当然是在和你说话。先走了,拜。” “拜拜。” 颜子芙敷衍而又僵硬地笑着和许佳兰道了别。 老实说,她有点懵! 今儿这位怕是太过热情了点儿? 不正常啊! 还一会儿再见? 拜托她们现在是要各回各家了吧。 她今天还没打算回老家啊,她姐都没说! 而且,她们班的班主任可是特别负责任的,要把她们送回家的啊!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颜子芙无所谓地笑了。 她想许大小姐可能是放假了,兴致高,所以心情好,才搭理她的吧。 她听一下就行了。 不能当真! 颜子芙再次来到进校之前集合的地点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王老师正在清点人数,准备收兵回巢。 见状,颜子芙默默地来到了这个群里,充当一只潜水的鱼。 然而,沉默的鱼,只当了三秒,她就破功了。 但这都归功于她的同桌袁棋。 刚站好,颜子芙旁边就钻来一只八爪鱼,木子棋用胳膊扒着她的,道:“嘿,颜二妹妹,你考得如何?” 声音上扬,语气欢快,颜子芙猜测袁棋应该考得不错。 她一指摸了摸鼻梁,斜倪了对方一眼,勾唇假意道:“凑合。木子,你呢?” 木子棋更是假,她哈哈一声,道:“哦哦,我也就是将就,将就而已。” 话落,二人相视一笑,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看来大家都很有把握嘛。 又是一次人齐,大家准备在老师的带领下打道回府。 可这次似乎没有刚来时那么顺利了。 先是季黎明的爷爷来接他回家,再是陈忍冬的外婆来喊她离开......最后连木子棋都对颜子芙说:“颜二妹妹,我也要先走了哦。我爸要到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木子棋的老爸骑着一辆摩托车十分拉风地来了。 他像是一阵风,把袁棋一卷就消失在长长的街道角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个屁都没剩下。 哦,不对,还剩下一连串白色的尾气,迟迟未曾散去! 颜子芙看得分明。 一眨眼功夫,原本黑压压的人群,瞬间白了一片。 真是人去楼空,人心空空,到处空空,空空如也。 现在就只剩下颜子芙她们这批小可怜还在原地待命,静待出发。 又等了等,大概王老师也觉得没有家长来了吧,便拍了拍手道:“好了好了,剩下的各位同学就乖乖地和老师一起走了。别掉队啊!” “好的,老师。” 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但令王老师没想到的是,还有变数。 而这个变数,让颜子芙也挺惊讶的,居然是她。 彼时的场景,颜子芙想都不敢想,却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回去的路上,大伙之间本来是风平浪静、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归家的旅程。 颜子芙夹在队伍的中间,和大部分人一样,她一会儿小声地和左边的人唠唠嗑,一会儿和右边的人说说话,好不自在、快活。 而她们在前面领路的王老师,也挺放纵她们的,只要她们不过分喧哗、打闹,也是默许了她们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行为,甚至他也不时在和身边的同学闲聊着什么。 隔得远了些,颜子芙并未听清他们的谈话,她索性专心和周围的同学闲聊起来了。 正井然有序地走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一辆自行车,车上有两个人引起了颜子芙的注意力。 她一愣,手比嘴快,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那个激动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抽羊癫疯了。 哈哈,夸张了。 颜子芙还是很冷静的,她还知道先和他们的班主任王老师打声招呼,告辞,再奔向来接她的二人——颜凤和颜虎。 等脱离队伍,来到二人身边,颜子芙脸上的喜悦才完全散开来,她嬉皮笑脸道:“姐,你们怎么来了?” 嘻嘻,不消说肯定是来接她的。 她多此一举了。 果然,颜凤看着她轻声道:“嗯,来接你的。回老家。” “啥?回老家?现在吗?额,我的意思是说咱们不是说好,等明天收拾好东西再回去么?还是说你们都收拾好啦?可我还没有带上我的宝贝啊!” “......”颜凤沉默了三秒,才接话道:“没,是那边发生了一点事情,我们先过去住两天再说吧。” “什、什么事情?!是是是婆婆她怎么样了吗?我......”我就知道单留婆婆一个人在家,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莫不是婆婆她又像上次那样想不开了? 那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瞬间,颜子芙只感觉垂头丧气、气急攻心、心急如焚,她恨不得马上飞到婆婆身边,去看看她是否安然无恙,聊以慰藉。 许是颜子芙惶恐的模样,太过于悲切,连颜虎都看不下去了,他劝解道:“不是婆婆,婆婆没事儿,是......” “是什么不重要,咱们还是先过去再说吧。走吧,大桥那边还有人在等我们。” 颜凤打断了颜虎的话,换了话题。 哦,婆婆没事儿啊! 嚯,吓死个人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嗐,没事儿就好! 回去咯,真开心。 颜子芙瞬间气血回巢,重新振作起来了。 她道:“哦,这样啊。好吧,走嘛走嘛。” 自此三人向大桥的方向走去。 路上。 看着姐姐颜凤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颜子芙不禁向走在她身边的颜虎,问道:“嘿,老弟。咱姐这是咋地啦?还有大桥那边是哪位大神在等着我们啊?有何贵干?” “心情不好。不是大神,是你的心上人。哦,不只有她,还有他。” 来了,又来了。 臭小子又来这一套,惜字如金,说话打太极,装神秘。 还选择性聊天,哼哼,不说也罢。 不过心情不好、心上人、他是指什么? 第一猜不到,第二许嘉越,第三嘛就更加猜不到了。 这么说许嘉越一会儿会和他们一起回老家咯。 哈哈,好机会呀! 奈斯! 到了目的地,颜子芙却没有看到自己意想中的人,倒是碰见了一脸不开心的韩初白和旁边低着头说着什么的许佳兰。 对此,颜子芙很不满,她悄悄拎过颜虎,小声质问道:“小骗子!许嘉越呢?他人去哪里了?你不是说他也在吗?” “放手,小颜姐。” 闻言,颜子芙依言放了他的衣领,只是眼神还是没有放过他,仍是虎视眈眈的盯着。 “......”颜虎。 小颜姐真是越发暴躁了。 动不动就揪人衣服! 他什么时候说过嘉越哥也在? 还有以前不是她说,她的心上有个不对付的人是佳兰姐嘛,还叫他远离她呢。 不然就是和她小颜姐作对么? 哼,口是心非的女人呐,真是难以理解! 难道说现在和小颜姐不对付的人,变成了嘉越哥? 嗯,很有可能! 啧啧,怪不得小颜姐反应这么大呢。 原来是这样的啊。 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的人,是许佳兰,她扯着清越的嗓子对颜凤一行人道:“终于等到你们了,小凤姐。” “嗯,久等了。” 颜凤一言罢,看着韩初白,又道:“初白,没事吧?” “......我没事儿。小凤姐。” “初白你出什么事了吗?” 颜子芙一头雾水地看着几个情绪不高的人,非常纳闷。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就她猜不到! 郁闷。 她像是一位秘密花园外的农夫,总想要向里面窥探出个一二来,聊以慰藉自己那颗不安分的灵魂。 “......我爷、我爷” “你也怎么了?初白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起来了,好不干脆。” 韩初白正要说我爷爷不在了,颜凤就对颜子芙使了个眼神,阻止道:“妹儿,别闹了。咱们回去再说。” 见状,许佳兰也附和道:“就是,路上太热了。回去再聊吧。” “那好吧。回去了。” 颜子芙点头,同意。 一路无话。 五人沉默地朝村庄的方向走去。 临近村庄,还未走下大公路,颜子芙就听见陌生的声音在四周飘荡。 那声音颜子芙曾经听过,是哀乐。 敲敲打打的哀乐,伴随着唢呐的间奏曲,无形地抓住了当下几人的心。 颜子芙只感觉心一沉,咯噔一声,坠入湖的深渊。 联想刚才几人的欲言又止,她心中有个荒唐的想法渐渐成型。 不、不是她想的那样。 怎么可能呢?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的糖爷爷在她上周见时,还满面红光、精神尚佳呢。 这不过几天时间,又又怎么会去......去世。 她不相信! 换谁谁都不会相信吧,几天前才招呼她再去看他的人,突然与世长辞了。 呵呵,真是可笑之极! 颜子芙感觉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她回头想朝知情人韩初白求个安慰的眼神,但泪眼婆娑的他,早已泣不成声,却还是握紧拳头硬撑着把身体挺直了。 看着他微微颤抖地隐忍的模样,颜子芙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好,真是好样的! 韩初白你真够能忍的! 居然一路上都没跟她说,也是是她太笨了。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呜~ 讨厌! 糖爷爷不讲信用,不是说好下次再去看他,他要给她讲千日红的传说故事吗? 这以后她要是想听故事了,怎么办? 让她找谁?上哪里找去? 颜子芙突然茫然了。 她顿在原地的腿,彷佛生了根、发了芽,再也迈不开步子。 她失去动力,没有力气了。 自此颜子芙知道,她迈不过这个坎了! 耳边是谁在唤我,唤我做什么,颜子芙茫然地看向颜凤,不解地问:“怎么了,姐?” “回家了。” “哦哦,对,我们要回家来着!” 颜子芙说完,第一个僵硬着步伐走了。 “她没事儿吧?小凤姐。” “......没事儿。咱们也走吧。” 第七十二章:她需要淡定! 没人反对,众人算是默认了颜凤的话。 她们开始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那片笼罩着黑云的地方走去。 颜子芙走在最前边,她每走近一步,便感觉那锣鼓喧天的声音则更清晰一分。 就算是这样,她也仍是不敢置信,那个陪伴了她几乎大半个童年的老人,就这么没了。 匆匆来到韩家小院前,未入大门,颜子芙的步伐猛地一顿,停下了。 明明是斜阳山间相映红,蝉鸣林间空绝响的夏季,她的思绪却陷入了寒冷的冰川之地,冻结住,再难以思考了。 这时,韩家小院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来人竟是许嘉越。 “许......” 许嘉越朝她摇摇头,示意她进屋道“先进屋吧。” 来不及多想,颜子芙便顺着许嘉越的目光,走向灯火通明的主屋。 主屋的大门敞开着,正中间设有的灵台、左边停着的黑棺材,右边空地上的几个蒲垫都一目了然。 简简单单的黑白灰三色组成了另一个肃穆的世界。 而门槛就是一条鸿沟,把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划分得明明白白的。 她在这里,韩爷爷在那里,从此俩人各不相干,毫无交集。 事实上,颜子芙即使跨过了鸿沟,也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她们早在阴阳相隔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断了一切联系。 有道是:终是魂飞故人归,前尘往事俱成灰。 有因无果何人陪,空留眼泪染青梅。 进屋。 跪拜,接过一旁婶婶递过来的三柱香,作揖,然后上香,如同以往去后山给自家爷爷上坟的流程一样,颜子芙对着韩老爷子的灵牌位,默默地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她这一番动作下来,其实并没有耽搁多少时间。 至少,等韩初白他们赶来时,颜子芙就已经起身,准备错过他们,往门外面走去。 不用看,颜子芙也知道他们接下来,定也是做着和她刚才别无二致的事情。 既出门,踏上屋檐下的走廊,颜子芙一眼便看见了远处站在青枣树下,两手插兜作展望状的许嘉越。 应是:树影稀疏人影薄,微风吹拂发丝浮。一袭白衣胜白雪,身长玉立过高峰。 如同情不自禁,她缓缓地走了过去,站定。 静默良久,颜子芙方才状似呢喃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许嘉越。” “今早。” “今早?那初白岂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联想到今天的考试,颜子芙不免替他难受。 这样特殊的日子,他却不得不离开家,想必心中也是十分难过、无奈的吧。 许是颜子芙口中的惊讶,引得许嘉越侧目相待,他眼神微黯,云淡风轻道:“怎么,心疼他了?” “嗯,肯定有点儿的。毕竟”咱们是从小玩到大的。这人非圣贤,孰能无情? 但颜子芙没料到的是,她话还没说完,许嘉越就撂下一句,“我知道了。” 便转身,直接走人了。 因为太过突然的缘故,颜子芙一阵语塞。 这就走了? 喂,不是吧。她话都没说完呢! 还有你都知道什么呀?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 这都知道! 但下一秒,颜子芙就没时间发牢骚、抱怨了,她光顾着生气去了。 她说他怎么突然就丢下她跑了,原来是这样! 哼,重色轻友的许嘉越,最讨厌了! 另一边,颜凤和许佳兰手挽着手从主屋迈步出来,看见迎面走来的许嘉越等人,疑惑道:“阿越,这是你带来的朋友吗?介绍一下呗。” “没有,碰巧遇见的。”许嘉越说完,看向旁边的一个漂亮姑娘道:“这是湘钰,你见过的,后面的这位是她的朋友陈忍冬。她们是一起随家里人过来吊唁的” “哦,那真是巧了。果然四海之内皆亲戚朋友,妹妹们也是这里的亲戚朋友?” “是。” “不是。” 白湘钰先开口解释道:“我的爷爷和韩爷爷是战友,今天就是他带我来看望他老人家最后一眼的。呃,忍冬是陪我来的。” “没错,姐姐。我只是跟着湘钰来的。” “这样啊。好吧,你们快进屋上香去吧。我们就不耽误你们了。一会儿有空聊啊。” “好。” 说完,几个熟识的人,或点头、或微笑、或招手,完成了一次礼貌的交际后,纷纷错开来。 白湘钰和陈忍冬进屋,颜凤和许佳兰,加上一个许嘉越则往外走。 后者行至一个角落,随意攀谈着什么,语焉不详,旁人不知道前因后果,根本不明白她们的意图。 颜虎和颜子芙就是这个时候拉着杵着拐杖的邹氏过来的。 “邹婆婆。”许嘉越和许佳兰。 “婆婆。”颜凤。 “哎,好,乖。你们别走了。马上吃饭了。一会儿你们坐一桌吃饭哈。” “嗯,明白。” 几人同时答应道“好的,我们晓得了。” 不多时,原本冷清的场面,愈发热闹了,就像过年一样,酒菜飘香间,觥筹交错。 大家你来我往,喧嚣声、推拒声、劝阻声、打闹声此起彼伏。 颜子芙看着四周的盛况,不禁感叹:热闹是他们的,悲伤才是自己的。 晚饭过后,凑热闹的人,走了不少,但也有很多人,留下来帮着收拾,这部分人大多是一些婆婆婶婶。 男人们在忙过一阵子大事后,就开始自发地娱乐起来了。 这时侯多余的桌椅板凳,便有了发光发热的作用——用于打麻将、扑克这类的小玩意儿。 而小孩们就只是围着这些人和东西,拿一些瓜子花生糖果吃罢。 哦,对了。 还有主厨的厨管师和一群打杂的人,还在忙忙碌碌。 他们的工作,在这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明日是下葬的丧日,彼时还有更多的人会来送葬,那留下来吃饭的人,就是他们主要招待的对象。 他们得保证了这些人的口粮,总不至于连饭菜都不能管够吧。 若真是那样,这主人家恐怕会失了面子,他们的待遇也会有所变动吧。 别的不说,就是他们那口碑也会降低。 要知道,在农村就没有什么不漏风的墙,是吧,这说出去多难听呀。 人家大老远带着家人来参加葬礼,忙里忙外的,却连口饭都吃不饱。 若真是如此,那找他们办事的人还敢来找他们吗? 是你、你敢,或者想冒这个风险吗? 应该都不敢,也不想吧。 毕竟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干的。 昏黄的灯光混合着月色,在这本该凄凉的夜里,增添了一丝温暖。 在所有人都选择在地坝上闲聊打发时间的时候,颜子芙却踏进了主屋。 果然,这时候的主屋,空旷了许多,早已没有了先前的热闹。 没有意外,颜子芙在这里看见了跪在蒲垫上的韩初白。 想也没想,她拎过一个蒲垫,在他的旁边,跪下了。 “你怎么也来了。” “很意外?” “嗯。” “意外什么?就我和韩爷爷的忘年之交,这不是应该的嘛。” “......不是意外这个。” “那是意外什么?” “意外你”没和他们在一堆呗。 话到嘴边,韩初白却止了话头,只道:“算了,没什么。” “哦。” 颜子芙也没问他为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纯粹是没有心情啊。 跪了一会儿,有人进来了,是韩初白的妈妈。 “阿姨好。” “嗯,子芙真懂事儿。” “妈,你这是?” “哦,我是来续蜡的。听这边的老人说,燃这香火有讲究,不能断!” “原来是这样啊。” 颜子芙似有所悟,她说小时候,爷爷没了的那晚,怎么老是有人在棺木跟前的灵台那里,打转。 原来是在续油添灯、拨弄蜡烛呀! “嗯,子芙你们不用管了,阿姨这就出去了,外面还有些琐事要忙。” “好的。” 颜子芙和韩初白点头答应后,目送韩妈妈匆匆出了大门。 回过头,颜子芙正想问韩初白一点儿事情。 可前脚韩妈妈刚走,后脚就有不速之客进屋来了。 “我就说你们在这里吧,他们还不相信!” “......”颜子芙和韩初白。 这人是来证明这玩意儿的? 重点呢? 自来熟! “哎,你们怎么不理我?吼,亏我还想着你们呆在这里不好玩呢!真是让人伤心呐。” “所以说,阿童你到底是干嘛来了啊?” 颜子芙汗了。 这邻家弟弟好像心大了点儿。 现在在人家如此庄严的场所,居然这么毛毛躁躁的,未免太莽撞了些吧。 “啊,对。我是来问问你们要不要出去走走的。”末了,阿童补充道:“不光有我,还有很多人!” “不去。” 颜子芙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去。”韩初白默了一下,同样直接道:“你们去吧。” “明白明白。我就说你们肯定也是没有心情去的嘛。他们非要让我来找你们问问。那行,我就先走了哟。” 话落,阿童就一骑绝尘,往大门外奔去了。 “......” 颜子芙和韩初白二人再次沉默了。 颜子芙垂眸,暗暗吐槽道:阿童这个张飞的性子,曹操的脸,真真是把鲁莽和善变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再沉默,颜子芙直接道:“初白,你们是不是要离开了?” “嗯。” “真的?”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成想实锤了,颜子芙讶异道:“什么时候?” “明天。” “这么突然吗?不能晚一点儿吗?我是说在家呆两天再走。” “......不能。他们都安排好了。” 意思是他也做不了主。 也是,在她们这个年龄段,还不能脱离家长的掌控。 对于家长的‘一切命令要服从’话,她们还真是不得不听。 “那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闻言,颜子芙急了,她接着道:“过年呢?过年回吗?” “大概是不回来了吧。”韩初白摇摇头,实话实说:“这边没有亲戚了。” “......”颜子芙默了。 这理由,她无法反驳。 但她还是说:“有空还是来串串门吧。这里,还有我们。” “你们?” “对呀,贝贝姐、许嘉越、涛哥他们都在这里。往后,就由我们来接待你、你们。” 不知道是哪句话惊讶了韩初白,惹得他偏头看向颜子芙,似是不忍道:“原来,他们还没有告诉你啊。” “?”颜子芙。 他们还有事情瞒着她? 她纳闷道:“什么事情?告诉我什么?” “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卖什么关子?赶紧的,都告诉我!” 颜子芙好奇了。 她也没见他们有什么秘密呀。 “行吧。反正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韩初白叹了一口气,才道:“毕竟,现在也不早了。” “......”颜子芙。 晚了? 莫非是很久以前的秘密了? 小样,这群人瞒得够深啊! “走的人,其实不止我们一家,还有许家。” 韩初白说到这特意看了颜子芙一眼,果然,在她眼中见到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也是举家搬走。” “......”颜子芙。 这这这tmd绝对是惊天大秘密啊! 怎么都没人通知她一声啊! 她很惶恐! 颜子芙瞪大眼睛,尽量淡定道:“什么时候?” “后天。” 也是这么突然的吗? 她要崩溃了呀! “不是。” 颜子芙轻扯嘴角,笑着,纠正某人道:“我是问你是什么时候听说的。” 第七十三章:遥遥无期的约定。 总觉得那笑不怀好意,韩初白撇开脸道:“是,是上个月。” “上个月?那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颜子芙感觉自己因为太过于激动的情绪,以至于有点儿结巴了。 是以,她举起一直攥着蒲垫的右手,捂着胸口,暗道: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焦躁,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那个”韩初白摸摸后脑勺,颇为难为情道:“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颜子芙。 我、我知道个屁嘞! 这群人都不重视我,估计是忘记通知她了。 颜子芙默默地想,这都能忽略她,她实在是太不重要了。 她太难了! 一时间,颜子芙哭笑不得,她想她此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吧。 这么想着,颜子芙感觉自己的头都要低到地上去了,如同她此时的心情一般,抬不起头来。 旁边,韩初白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什么,但颜子芙却是烂泥巴的心已经糊不上他砌的那堵墙了。 无语凝噎半晌,颜子芙终究是敌不过心中的热潮,她默默地又静默三秒,三秒过后,她才鼓起勇气,在韩初白惊谔的目光中,起身向外面走去。 临走出门,颜子芙头也没回,对韩初白再次道:“就算这样,我也等......等你们回来。” 言罢,她才回头没好气地道:“我走了,你自己跪着吧。” “......”韩初白。 他是听见她负气的话了吧。 没错吧,是这样吗? 这咋好心还没好报了?! 明明刚刚还一副舍不得他走、挽留他的样子,转眼间就开始嫌弃他了? 韩初白抬头望着眼前的遗像,既像是告诉韩老爷子,又像是告诉自己。 他嘴唇微张,明明开了口,说了一句话,却没有一个字吐露出来。 果然,女人就是善变的,对吧,爷爷。 令颜子芙没想到的是,她刚出屋就碰到了让她气憋的人,许嘉越。 “你要进屋吗?” 颜子芙瞥着他的动作,脸上平淡无波。 站在门一侧的许嘉越,盯着她,不由紧绷了脊背,但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肖洒模样。 他轻飘飘地道:“不用。”末了,补充道:“路过。” 可能感觉话有些欲盖弥彰了,他又补充道:“随便走走。” “哦。” 颜子芙显然也心不在焉,她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 “你” 几乎是同时说出这个字的两人,瞬间愣住了。 “你先说吧。” 许嘉越率先开口道:“我的不急。” “......”颜子芙。 她的好像也不急了。 她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啊! 假意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颜子芙才轻声道:“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嗯。” 这是同意了? 颜子芙趁热打铁道“那在这儿也不方便,不如我们走出去点儿说话。” “好。” 说走就走,两人一起朝晒坝外面走去。 没走多远,实在是因为农村的路灯尚未完全普及,何况这只是在她们这个小村庄里面。 那基础设施建设就更加不完善了。 行至地坝上的一片僻静点儿的区域,她们就没再往外走,而是搬了两把椅子坐下了。 说是僻静,其实也不然,四周的声音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无论是隔壁干活的师傅,切菜剁肉的铿锵声音;还是远处把麻将搓的哗哗响作响的喧哗声音;再者是成群扎堆的老弱妇孺闲聊的声音;甚至是尚在襁褓的婴儿啼哭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这些声音,颜子芙看着前面漆黑的田野,不禁把目光伸到更长远、璀璨的地方一一大公路上面去了。 大公路上,此时已经安了路灯,隔一段路上,便是一盏明亮的路灯。 路灯宛如长龙一样,绵延至公路的拐弯路上,直至消失不见。 但颜子芙知道,下一段公路上,必定也是一条长龙,同样绵延、璀璨。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伴随着清晰可闻的夏虫的鸣叫,格外令人心情放松。 但颜子芙却没有几分心情听,她对一旁的人,戏谑道:“许嘉越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们要搬走了的消息?” “......你都知道了。” “嗯,刚刚知道的。” 颜子芙打量远处的目光尚未收回,又继续刚刚的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有什么好说的,反正结果都一样。” 许嘉越也没有回头,盯着前方的眼睛一瞬不瞬。 “......”颜子芙。 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为何不早告诉她呢? 她好早做准备呀! 心理准备! 苦笑了笑,颜子芙换了个话题,道:“那你们准备搬去哪里,你知道吗?” “知道。重庆。” “重庆?那个本属于四川的直辖市?” “嗯。” “......”颜子芙。 那也太远了吧。 她都还没出过省呢! 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即将远行,颜子芙就像霜打的茄子,不仅抬不起头来,还浑身僵硬。 她动了动,像是想抖落身体上的枷锁一般,豪气冲天地拍了拍胸脯,道:“没关系啊,到时候我有时间了,就去你的城市看你去。” 话落,似乎是怕主人不同意,颜子芙还试探着道:“你不会不欢迎吧?” “好。” 许嘉越说完,又默默地加了一句:“欢迎。”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嗯。” 听到许嘉越发出的宛如天籁的声音,颜子芙笑了,是真心地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听到好消息,虽然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早了点儿! 她还不知道她的有时间是什么时候呢,如同他的欢迎的保质期有多长,她都不知道。 颜子芙只是傻傻地想着,许嘉越他没有拒绝她的提议,或许她还是有机会的吧。 想到这,颜子芙正打算缓和一下气氛,说一些高兴一点儿的话题时,一个破坏气氛的人跑来了。 “哥哥。”许佳兰道:“爷爷喊你回去了。” “......”颜子芙。 叫什么叫? 没看到你哥哥在和你姐姐我正联络感情吗? 妹妹。 “嗯。” 许嘉越转头,面无表情道:“好,妹你先走,我马上来。” “行吧,你快点啊。我和奶奶在外边等你。” 许佳兰说完,迫不及待地闪人了,好似有什么事情急着做。 “知道了。” 话毕,许嘉越回头看向颜子芙。 “......” 颜子芙见许嘉越望向她,默了一下,她赶紧道:“我不要紧的,你回去吧。我一会儿估计也要和家里人,回家休息去了。” “好。那明天见。” “嗯嗯,明天见。” 颜子芙点头,摆手,示意许嘉越先离开。 在目送许嘉越走远后,颜子芙又呆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了。 颜子芙来到邹氏身边时,颜凤和颜虎恰好扶着行走不便的她,准备起身。 “......”颜子芙。 看样子,是打算回家了? 她来到颜凤身边,才道:“是要回家了吗?姐。” “是,正好二妹你来了,过来扶着婆婆吧,你们先走着,不用等我。我去给阿姨打声招呼,再来出来追你们。” “嗯,行。姐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彼此交接后,颜子芙和颜虎扶着邹氏往韩家小院外走去,颜凤则转身回屋,道别去了。 等颜凤再迎着夏风,闻着鸟鸣,撵上来时,颜子芙三人才慢悠慢悠地走在离韩家小院不远的石板小路上,等着她。 还未走近,她就听见几人不时传出的低语声,断断续续的,她也只听清一字半句,汇不成一句话来。 颜凤没有一上来就出声,而是疾步走近,才道:“说了让你们先走,怎么还等上我了。” 话落,她看向颜子芙,又道:“不是让二妹你带着人,先走么?这怎么还站这了?” “姐,这可不能怪我!是婆婆非要等着你一起回去的。是吧,婆婆。” 颜子芙也委屈,她都给婆婆说了,我们先走着,不碍事儿,姐姐一会儿就赶上来了。 可她非是不听呢? 就等她就等她就等她! 邹氏感觉到小孙女在拉扯她的衣服,撒娇,她不由得慈爱地笑道:“是是是,是我让等你的,小凤。我不是想着你一会儿自己回家怪无聊的嘛,左右回去也是呆着,不如咱们一起走,热闹些。” “对,是婆婆让等的。” 颜虎也帮腔道:“我作证!” “......”颜子芙。 算这小子有点良心! 不枉费她给他洗了那么久的衣服了。 给几分颜色,就开染坊,说得就是颜子芙,只见她道:“听见了吧听见了吧,姐,你真是冤枉死我了。我都要哭了。明明我这么听话的!”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别得了便宜,就卖乖了哈。” 颜凤说完,主动接过颜虎的那份活,掺起了邹氏,带着颜虎,就往前走。 颜子芙也不矫情了,她跟上来,挽着邹氏的胳膊,吐了吐舌头道:“本来就是嘛。” ...... 隔天。 一早,颜子芙等人就跟着邹氏来到了韩家。 她们到时,许嘉越他们也在了,竟是比她们还早。 大家估计都是想着韩家老一辈的人,不在了,年轻人有很多不懂的规矩,又是邻里邻居的,就都不约而同的赶来帮忙了。 下葬的这天早上,是最忙碌的。 不管是主饭的厨管师傅,还是主事的送亲人,甚至是凑热闹的众人,都忙得应接不暇。 一个是管饱,一个管事,再一个是管看。 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忙碌呀! 颜子芙作为管吃,管助,管看的三管人员,自然是忙得团团转的。 她一会儿听从这个人的安排,尝尝咸淡;一会儿听从那个人的安排拿拿东西;一会儿听从这个人的举措,看看热闹,别提有多繁琐了。 她也是真累! 第七十四章:我一直都在。 很快就到了上坡埋人的桥段。 令颜子芙没想到的是,她也能作为一个内亲子弟,披麻戴孝,充当前锋,上坡去。 而据她所知,做这件事的一般都是自家的子孙辈,而且是嫡亲的子孙辈。 什么三代之外,堂的、表的子孙辈都是排不上号的。 何况是她,这个外得不能再外的干孙女! 不是颜子芙妄自菲薄,实在是这个规矩由来已久,韩家这么安排,连她都感到诧异了,别人能不说闲话么? 毕竟,韩家虽然子孙辈不多,但的的确确是有的啊! “啧啧,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这个老韩家。” “嘘,听说是韩老爷子亲自要求的,你们莫要扰了他,不然这还没下葬呢,回头他要是听见了,该来找你们说道说道了。” “呸,瞎说什么呢!我可没说什么坏话,还不让人感叹了?这是什么道理!” “行了行了。道师,要讲话了。你们都安静了。马上要送行了,不得无礼!” 一个看似管事儿的老辈子爷爷发话了。 他的话如同一锤定音,四周顿时安静了。 果然,下一秒,颜子芙就看到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匆匆而来,在他的手上,还拎着一只没有死透的鸡,仍在滴着鲜血。 他先是在黑漆漆的棺木板上,随意涂抹了几把带着鲜血的鸡毛。 然后念念有词一阵子,跟着叫来两个人。 不多时,棺材盖子,被他唤来的两个人打开了。 他又喊韩家的人,开始往死了的韩爷爷的身上,放置钱币、银元(这个看个人意愿放多少,说是打发人,讲究心意罢。),主要是放一摞一摞的黄纸。 这些做完,他又叫了一个婆婆婶子差不多的人,在一旁哭诉。 与此同时,盖棺封口,钉针镶琐,挫鸡取血,淋棺铺盖。 这些做完,他才让人开始抬棺绑绳,架栏撑柱。 许是这些做完,他才想起安排颜子芙这些送亲儿童的工作。 但事实上,颜子芙等人,早已在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披麻戴孝的行头。 看得出来,他很满意。 但也有不满意的地方,那便是她们的队形和装备。 他要求颜子芙她们排成‘竖字一’的造型,且端筛立旗、背纸拿枝。 简单来说,就是要她们站成一条直线,端着装着灵牌位和其供奉用的香、蜡的筛子,立着如同招风旗帜的玩意儿(引路旗),背着要烧的黄纸(注意,这里可不是要她们烧的,而是一会儿在路上扔的。),拿着白杨树枝桠。 东西都准备好了。 随着一卷鞭炮在地坝上燃尽,颜子芙依言站在端着东西的韩初白的前面,举着一枚招风旗帜不时往四周东张西望,而在韩初白的后面站着的是同样披麻戴孝的韩初白的爸爸和妈妈(后者都是背的黄纸。)。 而白杨树枝桠则是每个去送行的人,都要匹配的,它如同进门的请帖一般,需要随身携带。 据说,白杨树枝枝桠是辟邪用的。 一切准备就绪。 年过半百的老道师才浑咳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队伍的一旁,开始嘱咐将要送亲、或者送行的人,道:“各位即将上山的亲戚朋友,一会儿在路上,莫要东张西望、交头接耳、嬉戏打闹地破坏队伍队形哈。……还有我要特别告诫的是” 说到这老道士来到颜子芙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小姑娘你是领头带队的人,一会儿上山了,咱们能走直路就走直路,尽量少走弯路啊,切记莫要回头看棺材哦。” “嗯嗯。” 颜子芙点头,看着很是老实本分地同意了。 但她的心里却不以为然,很是敷衍。 赶紧的吧,老头。 别磨磨唧唧的拉拉扯扯出一大堆废话,她的耳朵都要听起茧子,脚都要站成石敦了。 你还在这里劈里啪啦地唾沫星子乱飞一通,咱还有没有时间观念了? 耽误了下葬的良辰吉日怎么办? 真是令人担忧啊! 但老道师却没有听到她的吐槽,依旧我行我素。 他在得到了颜子芙的答应后,才慢悠悠地把目光放长远,看向观望已久的众人,大呼道:“大家都一样哈,去时不要回头,回来时,随便你们怎么闹。哎,对了,白杨树枝桠去时莫要丢,这回来嘛也莫要带回来了。咱们可以在半路上扔了,免得沾染了晦气。明白吗?” “明白。” 众人积极回应道。 但也有人迫不及待了,譬如南贝贝。 她道:“那老道师爷爷,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 “就是就是。” 姚涛少见地附和她道:“可以出发了吧。道师爷爷。” 那老道士正享受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呢,他刚想说,“年轻人呐,就是沉不住气。” 他还有很多要领没有说,怕万一大家冲撞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回来,到时还不得来麻烦他呀什么的。 但下一秒,他就把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只因主人家韩初白的爸爸,道:“道师傅,差不多咱们就出发吧,别耽搁了您的时间。” 原来,早在昨天韩爸爸就听道师先生说过,他明天做完了这边的法事,还要去赶下一场。 他道师先生一天天的工作,也是很繁忙的嘛。韩爸爸如此想到。 最近这都是怎么了,阎王爷来查账了吗? 这咋还挨到挨到地查户口,收魂咩! 不尴不尬地扯了扯嘴角,老道士忙道:“不慌不慌。我心里有数。不过,我就是打算现在上路的。” 说完,他把他的两个徒弟唤来,道:“快,老规矩,上家伙,送亲人了。” 闻言,那两人手脚夹在棺材头的两边,拎着唢呐,挽着铜锣,挎着响鼓,别着铃铛,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宛如两个神情严肃的镖头,严阵以待,在看守此次押镖的宝物。 “抬棺~” 耳边刚响起声如洪钟的呐喊声,颜子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片哀乐,那是唢呐奏响的前奏,悲鸣。 一杆唢呐吹出魂,身后便是不归人。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泪伤神。 颜子芙走在队伍的前面,迎着朝晖,擦着朝露,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这一刻,她才深深地感受到比离别更加致命的,是永别。 再见了,她的韩爷爷。 此生不复相见! 颜子芙抬头,望着同样阴郁的天气。 灰蒙蒙的天空,如同罩着灰色透明的细纱,肆无忌惮的微风还在不停地撩动着她的黑发。 此时耳边的唢呐声音渐渐暂停,而敲锣打鼓的喧闹声音,才刚刚奏起,好比琴瑟和谐。 只有那不喘气的铃铛,还在拼了命的努力。 铃铃铃~~~ 是它在叹息。 终是花开花败年复年,此生一别断从前,来年春芽依旧盛,故人魂飞不见归。 悲悲悲,应是芭蕉人易摧,不见那年旧人回。 上山的道路崎岖,乱石泥泞,杂草丛生,且竹林茂盛。 颜子芙她们走得十分费劲,几乎是龟速前行,就这样后面还有主持大局的人,在呼喊她们前面的人,走慢点,他们跟不上。 闻言,颜子芙这个领路先锋,只得再次放缓步伐,向前走着。 正走着,颜子芙注意到路上偶尔路过的人家,都有人在门前烧纸。 她不知道是自己人特意安排的,还是那些人自己有所避讳的的结果。 她也不在意罢。 吹吹打打间,得有小半个小时吧,颜子芙她们一行人,才来到早已挖好的墓穴旁边,按照要求放下自己手里的东西,并摆好方位,然后静候道师的下一步,指挥。 事实上,做到这里,颜子芙她们这批娃娃就已经完成了任务,没有用武之地了。 后面的事情,似乎是水到渠成的,放棺下墓,撒米埋土,垒山立碑,洒酒敬坟,放鞭点炮,最后一行人鞠躬行礼,便是礼成。 礼成过后,便是众人回归的时刻了。 不知道是哪个人先走的,后面的人便一一随着大流不带一丝留恋的往山下走去。 “......”颜子芙。 这就完事儿了? 完了吗?完了。 那她怎么感觉心里空空的,似乎不应该这么完了的啊。 好像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做似的,遗憾。 说实话,颜子芙这时有点儿愣神了,她盯着新冢眼带茫然,似乎是回不过神来了。 待到身边传来一声轻唤,:“走了。” 她才猛然回头,讶异道:“许嘉越,你什么时候也来了?” “......” 许嘉越看着她,道:“我一直都在。” “哦。” 颜子芙垂眸,默了。 她在说什么蠢话? 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和韩爷爷关系好! 人家也在队伍中,送行来了,这不难想啊。 是她失魂落魄、不走心了! 两人比邻而站,一时无言,矗立当场,一动不动。 不远处匆匆赶回来的韩初白,看着静默原地的二人,也愣住了。 他似乎来得很没有必要。 她不需要别人陪了,特别是他这种无关紧要的人! 罢了,回去吧。 家里还有需要他安慰的人。 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回去的韩初白,并未引起两人的注意。 颜子芙抬眸,看向身边的人,微不可闻道:“许嘉越,你说韩爷爷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 “......可能有吧。” “那你说他怎么走得这么突然?明明、明明”她马上就要回老家来了啊! 颜子芙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缓缓低头,悄悄抓住了自己雪白地裙摆,攥紧。 她甚至忽略了自己已经泛白的指尖上的酸痛。 “......”许嘉越。 这要他怎么说? 怎么安慰? 最终,许嘉越也只是道:“别想了。生死在天,命不由人,顺其自然就好。还是珍惜眼前人吧。” 比如他! 第七十五章:她这是......打脸了。 再次回到韩家小院,给颜子芙一种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的错觉。 实际上也差不多了。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的缘故,地坝上的空旷区域,早已收拾干净,且摆齐了桌椅板凳。 今日比之昨日的热闹,又多了一丝隆重。 颜子芙和许嘉越来到小院的时候,看到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场面时,眼中都有一丝惊诧一闪而过。 人如过江之鲫,简直就是现场的真实写照。 用完午餐,宾客尽散,收拾妥当,远行的人,便匆匆离去,而韩初白就是这‘匆匆’的一部分人。 颜子芙甚至都没怎么和他说上几句话,他就被家人拉上轿车,扬长而去。 而许家,也不遑多让,他们的日程就在明日,估计今日的事情也多,所以在用完午餐后,也是消失的干干净净。 黄昏。 本就不怎么好的天气,更是下起了瓢泼大雨来。 屋子里的蜡烛没了,颜子芙主动要求去对面大公路上的小卖部,买蜡烛。 在得到家里人的同意后,颜子芙举着一把雨伞,便夺门而出。 一出门,颜子芙就被田野间清新的空气给折服了,她忍不住深呼吸一大口气,再缓缓地吐露出去。 太好闻了。 她彷佛感觉胸中的浊气都净化、排出去了。 匆匆跑到小卖部,买了一袋白色的蜡烛,颜子芙右手举着伞,左手拎着裙摆,款款走在碧草青青的田坎上,准备回家。 抬头不经意间,颜子芙透过雨幕看见了和颜家同位于一个水平线上的许家。 她一愣,顿住了步伐。 隐隐约约间,她的眼前好像浮现出了许嘉越的人影。 但再细看,颜子芙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罢。 同周围灯火阑珊的人家,不一样的是,许家在的那一片区域仍是黑灯瞎火的样子,丝毫不见人烟。 要知道此时的许家和韩家一样,早已经是人去楼空的模样了。 人家都已经走了十几天了,你怎么还在抱有幻想他人在呢? 该接受事实了,颜子芙。 你脑子清醒一点儿啊! 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家现在相当于移民了喂! 虽然许家只是搬出了省,但哪里都去不了的她,何止是和许嘉越相见无期,简直就是咫尺天涯呀。 颜子芙收回目光,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的路,委屈的心里,憋着一汪苦涩地眼泪,静待挥洒出来。 男神已经搬走,想想心中就没救,难受,想哭。 她真的太难了。 内心沮丧地回到家门口,颜子芙再一次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一边上阶梯,一边故作高兴、活泼道:“当当当当,我回来啦。看看,我的战利品,你们是不是觉得很惊喜啊!我这么快就回来了。” 无人回应。 堂屋里的大门只是隙了一条缝,但见黑漆漆的一片,显然没有人在这里呆着。 再往内,里屋里倒是溢出一片黄橙橙地烛光来,还有絮絮叨叨、模糊不清地低语传出门来。 原来都准备就寝了啊。 想到这,颜子芙悄悄推开门,轻轻跨进屋内,刚准备插上门闩,身后便有一道问候声传出来,同样轻声细语道:“你回来了。” 哎哟我去,吓死个人了。 颜子芙捂着胸口,倍感惊悚地一转身就见颜虎站在背着里屋传出来光亮的地方,脸上模糊不清地盯着她的动作。 她瞬间就怒了,呛到:“你什么你你什么你。姐姐都不会叫了吗?真是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不知道么?” “......哦。” 颜虎也不反驳她,只是淡淡道:“我只是来提醒你,婆婆刚睡下,你不要吵到她了。她不舒服。” “我......我像那种渣渣哇哇、不懂分寸的人么!” 颜子芙没好气地回头,继续关门,道:“你看看,我闩门的动作是多么地......轻。” 咔嚓,是门闩被她怼歪,发出地脆响声音。 “......看见了。” 颜虎说完,摇摇头,转身回屋去了。 啧,他还能说什么?说什么? “......”颜子芙。 她这是......打脸了。 不是,这是意外! 老弟,你别走,听我给你狡辩,哦不,是辩解一下啊! 颜子芙伸到半空中的手,跟嘴角一样,僵住了。 她竟是一个字都没有吐露出来。 真是犯了光速打脸的真香定律了。 颜子芙捂脸。 实在是太丢人了。 颜子芙本以为自许嘉越他们走后,日子就会如此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但天有不测风云。 在四川的炎炎夏季,虽说雨水时常飘洒,但也不是这么个飘呀! 这日,颜家三姐弟拎着行李,往老家的方向出发。 谁知昨日飘雨,今日阴,提着行李像取经,半路还杀出个程咬金,突如其来的大暴雨,把人都浇成个落汤鸡。 好在半路有亲戚,不至于一直淋雨一直行。 不得已,颜凤赶紧叫着两个弟弟妹妹,往萧姨家跑去,道:“快,我们先去欢儿妹妹家里避避雨,再回去。” “好。” 颜子芙和颜虎一个赛一个跑得欢。 看着仍然跑到自己前面的颜虎,颜子芙卯足了劲的追,她真是使出了洪荒之力了,奈何那家伙腿长,她跟不上。 高个子的良好基因,颜子芙总是怀疑她妈和她爸有私心,没有遗传给她。 但她想了想,这好像也没有什么实际依据,也就作罢了。 不过,颜子芙意外得知了专家说的一句话,她这才找到了她不高的原因。 专家说,女人的子宫是会学习的,一般来说,女人的第一个孩子不如第二个孩子好看、聪明、四肢发达。 由此可见,颜子芙家的基因是没得说的,都长得人模人样,各有特色。 但也可以从中推出子宫也有不爱学习的,比如颜子芙她妈妈的子宫,就是如此一一颜凤目前是三个孩子中最高的,其次是颜虎,最后才是颜子芙。 其实,拿三人来说,个子中的老二,颜子芙也是当过的,不过那只是七八岁的时候的事情了。 彼时,颜子芙看颜虎都是睥视的眼神,但现在风水轮流转了,是颜虎看她要垂眸、斜睨。 她不服! 好在,颜子芙听说女孩子要长到二十来岁,才会停止生长,她才舒心了点儿。 她还有机会!颜子芙暗暗咬牙,恨不得去打个生长激素,只为长高点。 扯远了。 再说,三人来到萧姨家里,却是扑了个空,那里压根儿没人在家。 看着紧闭大门的屋子,三人默了。 是走、是留,仅凭颜凤一句话就定音了。 走。 不走如何,她们身上还湿着,干等着也不是个法子,万一人家今天也走亲访友去了,她们不得等个寂寞哦! 说走就走,颜子芙一行人,赶紧在雨稍稍小了的时候,又拎包出发。 但意外来得就是这么突然,且无声无息。 她们刚走到萧姨家她们这边的小田坎上,颜凤手上的包袱的一处就坏了,她差点儿把包袱都掉下蓄着水泥的田里。 得亏是抓回来,不然包袱里的东西,就真的是泡汤了。 那可是颜子芙三人的作业啊,暑假作业! 这回颜虎很值得夸奖,他二话没说,就返回萧姨家,找袋子去了。 颜子芙也不担心他找不到,因为萧姨在纸场上班的缘故,家里总会有几根用来废物利用的袋子在的。 这个她很确定以及肯定。 因此,她喊道:“小虎子,袋子在街沿上,你多拿两个,备着。” “晓得了。” 颜虎撂下一句话,就狂奔而去。 无聊地等待,总是让人忍不住东张西望,颜子芙一向如此,今日也免不了俗。 望着望着,她就发现了新大陆一一水稻田里,有鱼! 话说,一般的田里,哪有鱼啊,何况是四五斤的大鱼,还是两条黑鱼。 但今日,不同往日啊,发大水嘛,从水库里冲出来的,可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颜子芙才不管正不正常,她惊呼之下,撸起袖子,就下田捞鱼去了。 颜凤倒是淑女得很,她在旁边指挥,道:“妹儿,抓它,抓头,抓身子、抓尾巴。哎,蹿了蹿了,这边,来这边,哦~它又跑到那边去了!” “......”颜子芙。 她没被滑不溜秋的鱼搞昏,倒是要被她斯斯文文的姐姐喊昏头了。 恰巧这时,颜虎拿着几条袋子,从不远处,跑过来了。 乍见之下,他疑惑道:“姐这是把什么东西掉进田里了?”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倒是颜子芙看着他手上的袋子,眼睛一亮,急切道:“虎子,赶紧过来,把你手上的袋子递给我,我正抓鱼呢!快点快点,它又要溜走了!” “......”颜虎。 鱼?什么鱼?在田里? 心里十万个为什么,他的身体倒是很听话地跑了过来。 颜虎诧异道:“还真是有鱼啊!” “废话。赶紧牵好袋子,你姐姐我要开始捕下一条大货了!” “还有?” “嗯。” 颜凤点了点头。 “......”颜子芙。 可不是还有么? 除了两条大鱼之外,另一边的田坎下面的谷草堆上,全都是鱼,不过小了许多,远没有之前两条大鱼的惊艳。 余下最大的鱼,也才四个指头并拢那么宽的身子,且一卡长点儿的模样,实在是让颜子芙没了抓它们的兴致。 她匆匆捞了几条说得过去的小鱼,便和颜凤、颜虎,打道回府了。 路上,让她们感到幸运的是,雨竟然停了。 连颜凤都不由感叹道:“还真是下了一场及时雨啊!” 第七十六章:你这样,我有点害怕啊! “......” 颜子芙和颜虎也这般想,没作声,算是同意了她/他姐的话。 不多时,三人具都一身泥固稍带地回到家,邹氏还卧病在床。 此时,差不多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模样,可天色却像是一副即将天黑的萎靡不振样,让人直觉天色已晚。 就算这样,颜家两姐妹还是打算把鱼先熬一条出来,给邹氏补补身体。 说干就干,颜凤上灶台手脚麻利地忙碌着,理鱼、刷锅样样手到擒来。 颜虎也不闲着,他跑到隔壁的屋子抱了些硬柴回来,给正在烧火的颜子芙用。 而邹氏除了起初在意外颜子芙她们这么快就又过来了之后,起来、出屋,看了看她们,就又回屋休息去了。 现在她的身体是每况愈下,越发不中用了。 邹氏一天,估计有12个小时都是卧床不起的状态,就这还没算上夜间休息时间,要是都算上,估计得有个十七、八个小时吧。 她整个人都是病怏怏的,还时常糊涂,口齿不清,连人都有点认不到了。 颜子芙看着熊熊烈火,不由担忧地想到。 婆婆的身体病得实在是有点严重了,好多次,她都听见她长吁短叹的声音。 唉,生活不易,子芙叹气。 她要是有神丹妙药该多好? 也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婆婆的身体一天一天地垮下去,却无能为力。 晚餐在颜子芙感叹中进行,又在她感叹中结束,一切都很顺利。 几人洗漱后。 在颜凤和颜虎都进屋轮番和婆婆交流、说话的档口,颜子芙却在堂屋打开了她的包袱。 包袱里是她的宝贝,她早就想拿过来了。 然而那宝贝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品,只是几张奖状和几个漂亮本子罢了。 这都是她努力的证明,她想拿给所有在乎她的人看,包括韩爷爷。 颜子芙本来是打算等考试完了的第二天,才把她的东西收拾妥当了,一起拎过来的,然而一场突然其来的噩耗,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导致她今日才拿过来她的东西。 把东西都攥在手里,颜子芙已然没了当初的兴致,她盯着手里的东西,半晌,还是缓缓地收了起来。 物是人非,终究是不得其乐,只有悲从中来。 既是如此,那不看也罢。 在堂屋里磨磨蹭蹭了一会儿,颜子芙抿了抿唇,拿过桌子上的蜡烛,准备进里屋去凑凑热闹,顺便休息。 然而临走前,她顿住了脚步,只因眼角余光瞥见了桌桓里躺着一束枯萎的鲜花。 鲜花不再新鲜,但依稀可见其曾经盛开时的美丽与别致。 它高傲的颜色,可与紫薯皮下的嫩肉,相提并论。 这东西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家里见到了,但她的细思却不复当初简单,变得极其复杂。 这她自然是认得的,那是半枝莲,一种天然的药材。 即是药材,那其的功能和作用不用多说,肯定也是有的,且不少。 以往颜子芙见到,不过也只是叹一声好看,但自从知道这东西乃是邹氏减轻病痛的良药后,她的心里就有点儿不是滋味了。 特别是见这东西的次数多了,她便愈发不待见这东西了。 这东西竟不像是来救人的,倒像是来催命的鬼魅。 思及此,颜子芙不由暗暗吐槽道:“这又是一个令人糟心的玩意儿。这日子是真心没法安稳地过下去了!” ...... 然这天过后,日子反而平淡起来了,直到暑假结束,新学期开始。 开学了。 颜子芙再一次回到校园,却听到许多各式各样的八卦新闻,以及小道消息。 不用说,这种口口相传的功夫,木子棋绝对可以算得上功夫了得。 此时,拥有大本领的人才,正在疯狂安利颜子芙,颜子芙淡淡地也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打断,漫不经心道:“行了行了,木子。这种虚假新闻也就你感兴趣,我,无感!” “不是吧,颜二妹妹。这种石破惊天的消息,你都不感兴趣?” “是,就保持无感。” “好吧好吧。别的咱先不说,咱们学校的事情你也无感?” “学校?哦,就你说的那个,学校马上向镇上的学校缴械投降,还是学校即将破产的风言风语?” “嗯嗯。” 袁棋十分真诚,又十分感动地小鸡吃米模样,接着道:“就是这样。” 闻言,颜子芙不禁‘啧’了一下,吐槽道:“木子棋啊、木子棋。你说铁证如山摆在你的面前,你咋滴睁眼瞎啊,居然看不见?!” 她都不好意思说她了,竟然宁可相信外面的不实言论,也不看看身边的实际情况。 想到这,颜子芙拉着身边还在大眼瞪小眼的袁棋,向教室外面走去,没走两步,她努努嘴,道:“喏,看见没,这才是真相!你呀,还是好好关心一下咱们学校的建筑吧。” 面前,一排排新修的建筑物,宛如一只得瑟的小狗,趴在地上,直勾勾地瞧着她们。 那模样好像是说,(????)??喂,你俩。看我、快看我,我是不一样的建筑物。 但颜子芙没料到的是,袁棋那不以为然的模样,她不可置信地道:“你居然还看不见它吗?” 颜子芙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新房子,示意袁棋看清楚了,她真是比学校还痛心疾首,道:“不是,那、那里,看那里啊木子棋。你别执迷不悟了!” 袁棋赏脸看了一眼,仍是不屑一顾,道:“我早看见了。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是咱们学校在做垂死挣扎。而且你也不要抱太多希望了,还是跟我一样做好迁校的心理准备吧。这是真的。” “......” 颜子芙扶额。 真的个屁! 我信你个喵了个咪的邪,小妮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颜子芙摇头,摆手,状若无力道:“日久见真章,姐姐我不跟你废话了。再见。” 不顾后面的人,还在叽里呱啦地乱说一通,试图挽留她的心思,颜子芙脚踩莲花,曼步而去。 果然是闲了,什么事情都想要扯出个花来,她真无聊。 可前一秒,才觉得无所事事,后一秒,就打脸的人,颜子芙盯着门口出现的小姑娘,发出了困惑不解的眸光。 她,找我,有事情? 这时,紧跟在身边的袁棋,用胳膊肘碰了碰颜子芙,笑得像个小流氓似的,道:“哟,有小美女找你呢,颜二妹妹你还不赶快出去?呆会儿她要是入了咱们班男生的眼,可要被调戏了哦。我真怕美人落泪。” 用不着呆会儿,现在就有不少狼崽崽在默默窥视了。 颜子芙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朝袁棋道:“喊什么小美女,上次不还亲亲热热地喊人家表妹么?现在就把人家忘到彼岸湖畔了?呵,善变的女人。” “咦” 袁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紧接着是一句‘卧槽’脱口而出,她惊讶道:“真是你那小表妹啊!” “......怎么,不像?” “像。不是,我刚刚没细瞧。” 袁棋匆忙解释完,又开始盯着停留在门口模样俏皮的人,感叹道:“哦哟哟,表妹真是一日比一日出落得精致了!不过几月未见,她看着更加可口了啊。果然,女大十八变,不是骗人的。瞧瞧这自带的美颜光环,险些让我误以为是打哪里来的转校生......” “......”颜子芙。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虽然她的这个表妹的确长得相貌不俗! 但是你是女生啊喂,能不能不这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赞美自己的同性? 你这样,我有点害怕啊! “打住打住!” 颜子芙近乎无语地打断了木子棋满口的溢美之词,她低声道:“回来再说吧。我出去一趟。” “好好好,去去去。” 木子棋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赶人,貌似比颜子芙还迫不及待地说:“别让表妹等久了!” 话落,木子棋大大方方地从桌盒里掏出一本耽、美小说,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颜子芙。 大姐,咱们能看些有益健康的东西么? 唔,有益心理健康的东西! 此刻,颜子芙感觉她的思想有点儿危险啊。 这么想着,颜子芙内心揣揣不安地起身,向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颜子芙颇有些心虚地摸摸鼻梁,简洁道:“说吧,找我什么事情?表妹。” 许是,门口人太多的缘故,颜欢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扯着颜子芙的衣袖,走到走廊的一个拐角处,方才状似委屈地说道:“表姐,我这才回来,你怎么都不关心我一下?亏我还一直念着你!” 听到如同猫儿般呢喃的控诉,颜子芙清咳了一声,尴尬道:“关心的、关心的。表妹这次去重庆,有没有让你奶奶带你出去好好玩呀?” “嗯,有的。” 颜欢腼腆一笑,点头,语气稍显低迷道:“不过,奶奶总是在忙,我在那里还是蛮无聊的。而且你们也不在那里,我就更不习惯了。天天盼着回来呢。” 无聊? 嗐,这是独生子女的烦恼,颜子芙偶有体会,但深表同情,她哦了一声后,道:“这样啊。那你有空就到供销社来找我们玩嘛。让小虎子带着你玩也行呀。” “好,我晓得了。” 颜欢说到这里,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一瞬,又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来,道:“表姐你看这个,这是我叫奶奶买的,是专门给你挑的礼物哦!你一定会喜欢的。” “......”颜子芙。 这么肯定? 闻言,颜子芙低头,看着被伸送到自己面前包装精美的礼盒,神情有一丝感动一闪而过。 这东西似乎很是眼熟的模样? 哦,看明白了。 这不就是许嘉越给自己的那盒巧克力礼盒嘛! 颜欢注意着颜子芙的神情,见她眼中有欢喜的光闪烁,她也乐道:“表姐。以前我见你老是把一个类似这种巧克力的盒子捧在手中,我猜你应该也挺喜欢这种口味的巧克力吧,所以我找了好几家超市,才找着这么一个......喏,时间不早了,东西你拿好,我就先走了。表姐。” “呃,好。” 颜欢的话,转折得太突然,颜子芙一时之间竟连推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善解人意的表妹,把东西塞给她,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她竟是连‘谢谢’二字,都忘记说了。 懊恼地回到座位,颜子芙看着手中的礼盒,忽然有种烫手山芋的感觉,她是不是接得太顺手了? 这也能忘记! 谢谢表妹,表妹真好! 暗暗嘀咕一阵儿,颜子芙抬起胳膊肘怼怼身边的人,若无其事道:“来,木子。表妹发巧克力了。” 正在看文的袁棋,一愣,歪头看着颜子芙,诺喏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言罢,低头,看了看手表,更诧异了,她道:“才两三分钟而已。” “......废话真多。还吃不吃了,不吃我收书包了哦。” “吃吃吃,白给的东西,最香!” “......” 沉默了片刻,颜子芙一本正经的睨着袁棋道:“木子棋,有件事情你知道吗?” 正用嘴扒拉着巧克力袋子的袁棋,歪头无辜道:“啥子事情?” “你在我眼里已经没有耻了,但有颜,厚颜无耻。” “......你在夸我长得美吗?” “......你怎么会听出这个?” “不是吗?你刚刚不是说我有那啥、有颜值嘛,这还......还有假。” 颜子芙卒~ 姑、姑娘,咱们能不能别挑重点听,而且你的重点方向很偏啊,不对头。 还有你是在装糊涂吧?! 拜拜,你个啥子都不懂的文盲! 第七十七章:这届娃娃真难带! 她俩正说着话,后边传来一声疑惑,韩琑道:“什么还有假的?” “没、没什么。开玩笑呢。” 颜子芙摇摇头,再次无聊地把一只胳膊杵在桌子上,支着脑袋,偏头,指着放在桌子右上角的巧克力,挑眉道:“喏,吃巧克力吧。我表妹给的。” “谢谢。我” 韩琑正打算拒绝,旁边有人嘴快,替他说了。 “他不吃巧克力。” 季黎明勾唇一笑,接着道:“但我喜欢,我可以。” “哦,吃吧吃吧。反正还多。” 颜子芙顺手给他拿了一个,还不忘问韩琑为什么不吃巧克力。 “因为他不喜欢吃甜食。”袁棋。 “因为他对巧克力过敏。”季黎明。 “......”颜子芙。 她只是随口一问,你们咋地还抢答上了? 话说,哪个才是真相? 真相本人,韩琑落后一步,道:“......都有。” 好吧,不纠结这个了,颜子芙盯着勾肩搭背的季黎明和韩琑,纳闷道:“你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铁了?” 据她所知,这两人如今可是情敌关系吧,。 一个追求白湘钰,一个被白湘钰追求。 按理说,他俩不应该针锋相对、如履薄冰,对对方深恶痛绝,尖酸刻薄么? 实在不济,那漠视对方,也总应该表示一下啊! 她咋滴看着比以前还要要好了? “这话说来就长了,我......” 季黎明准备的长篇大论,刹那,被颜子芙打断了,她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叫停,道:“哎,你的长,就别说了。我听韩琑的。” 果然,韩琑只道:“......篮球友谊。” 怪不得怪不得,男生的友谊建立真是太简单了,不像她们女生,啧啧,一言难尽啊。 玩的好叫姐妹情谊,玩的不好叫背后扎你。 不过,这俩货是不是觉得女人如衣服,兄弟才是手足情深啊? 啧,太不尊重爱情了。 也或许,他们才是真爱? 颜子芙情不自禁地把目光从俩人的身上收回来,看向袁棋,后者目光一闪,眼中有异样的光浮动。 果然,姐妹俩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啊! 咳,耽、美书籍真是害人不浅,毒人太深啊,她要被男人之间的深情厚谊给折服了。 哼,都怪木子棋这小妮子,不知道从哪里收罗来的绝美爱情,害的如此纯情的自己,都为之热盈满眶,泪如雨下,拍手叫好,捶胸顿足。 ...... 又一次放学回到家里,颜子芙和颜凤站在屋子里,还未放下书包,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吆喝,道:“表哥,我来找你们玩来了。 恰恰站在二楼走廊上的颜虎,闻言,移步到阳台石栏杆处,让颜欢看得更清楚些,他搭着手,向下瞅着,招呼着喊道:“你上来吧。我们都在楼上。” “好嘞。我马上来。” 说是来找她们玩,其实,颜欢主要找的对象是颜虎,她俩已经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在颜子芙看来,这俩货绝对是一丘之貉! 果然,片刻功夫,这俩人又组团消失了。 颜子芙不意外地、连脑袋都没抬,认真地画着素描,她最近对绘画有着谜一样的倾慕。 好吧,主要是今天的家庭作业有此一幅《秋日》。 画着画着,身边正奋书疾笔的颜凤,突然顿住,她收拾片刻,起身,转头留下一句:“妹儿,我去你婷婷姐那里写作业了,你自己在家慢慢画啊。”就哒哒哒地跑下了楼。 “......哦。” 顿了一下,颜子芙答应完,她的手也是一滞。 她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莫名心里一空。 刹那间,她竟然有了空虚感,但嘴里还是呢喃道:走吧走吧,你们都走吧,我一个人也挺好的,没人打扰。 又画了几笔,颜子芙却感觉没了灵感,竟是画不下去了。 灵感? 那还不简单! 这大秋天的,她随便去一处,就可以看到一幅秋日风景图。 颜子芙心里如此想着,手上的动作也不马虎,她夹着画本子,叼着笔,搬着桌椅板凳就往阁楼后的地坝上,马不停蹄地走去。 一到后院的地坝上,颜子芙就在心里感叹到:她的举措真是秀。 没白来啊! 瞧瞧这风和日丽、佳木秀林,鸟语花香的地儿,没人欣赏,真是太可惜了。 颜子芙微眯着眼睛,勾着嘴角,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此时此刻存在的清晰空气,然后慢慢吐出,瞬间如同获得了新生的她,开始埋头苦干。 正携着画笔如同游龙在水,好不洒脱自在的她,很快在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中,被吸引住了注意力。 声音是从她家阁楼下方传出来的,颜子芙不禁起身,往地坝的边缘凑去,她趴在和前院阳台围着的一模一样的石栏杆上,向下瞅着。 一看,好家伙,她就忍不住警告了:“喂,你们两个小家伙又在捣蛋了啊!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是么?竟然还敢碰这玩意儿!” 这玩意儿不是别的东西,而是梧桐果子,一种吃起来像花生核桃,但毒发了就会呕吐,甚至威胁到人命的东西。 问,颜子芙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不答则已。 答,就是她吃过,还为此中过毒。 而致使她中毒的始作俑者,还在楼下蹲着,拾果子。 好吧,这会儿,俩人都被她突然的声音,给吓呆了,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被喝止之前的动作。 即使这样,颜子芙也毫不同情,依旧怒目而视,实在是因为她有阴影了啊! 遥想当年,她们姐弟三人初入大石这块儿贵宝地,她颜子芙一时不察,让她的这俩个年幼无知的弟弟妹妹给坑了。 彼时的场景,约莫是这样的。 一轮斜阳挂西边,微风吹过发丝尖,山木不动花腾空,鸟雀悠悠自在鸣。 颜子芙刚刚准备收拾起写完的家庭作业,她的好弟弟妹妹们便从二楼走廊尽头向她奔来。 当然,她们没有双手空空而来,而是带来了好吃的一一梧桐果。 这梧桐果是经过细心剥皮的,看着是白白嫩嫩的模样,很有食欲。 即使是这样,颜子芙处于尊老爱幼的本能,原也是不打算吃的,奈何她俩的话太有说服力了,她拒绝不能,只能接过享用了。 听听她俩是怎么说的,颜虎道:“姐,这有果子,你尝尝嘛。” 颜欢道:“小颜姐,你吃吧,很好吃的,甜甜的,脆脆的,香得很!” 颜子芙的拒绝,倒显得有点儿干瘪,她道:“不了,你们吃吧,我不吃,都留给你们。” 颜虎也劝道:“姐,你吃呗,我们还有很多!” “......好吧。” 颜子芙扶额,她就是听到很多,才改口的。 现在想想,当初的那一幕还真tm的像极了白雪公主吃她后妈给的毒苹果,哦,还有睡美人‘蔷薇玫瑰’被纺车扎到手指,继而昏迷一样,让人防不胜防、细思极恐啊! 哦买噶的,想想都够了,颜子芙还记得更尴尬的是,她正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竟然被许嘉越撞见了......。 往事不堪回首,当下,颜子芙拿出作为姐姐的威仪,再次勒令颜虎和颜欢二人,道:“赶紧的,都给我扔了手里的东西,不然,姐姐就下来收拾你们了哦!我数三声,一、二” “欸,没有的事儿,小颜姐,我们只是拿来玩的,不打算吃的。” 颜虎话刚落下,颜欢马上接着道:“对对,我们不吃不吃,只玩!” “那也不行。玩?有什么好玩的!我都没玩,你们也不许!哼,别惹我生气啊,快点儿的,扔了扔了!” 颜子芙不耐烦地说完,一挥手,赶人道:“去,别地儿玩去。不准呆在这里了,我的地盘,我做主!” “......” 许是见颜子芙态度强硬且蛮横,颜虎和颜欢倒是乖乖听话了,只见他们恋恋不舍地转移阵地,跑远了。 见状,颜子芙双手叉腰的动作收了,改为环抱双手的姿态,笑了。 她其实还挺能哄人嘛,瞧瞧,这两个小娃娃都被她哄住,走了。 可颜子芙刚画完‘秋日’图,她就又卒了。 原来,那两个娃子,刚被她吼走,就发现了更好玩的事情一一学后羿,挽弓射大鸟。 不仅如此,他们还砍了好几颗圆滚滚且笔长直的松树和其他几颗不知名的树子来玩,美其名曰:高跷。 我踩......你个高了个跷。 颜子芙欲言又止,她口中的吐槽硬生生地被她吞了下去,徒留一抹姨妈笑在脸上,挂着,最后颜子芙只是说了这么几句,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不是不让你们玩弯刀么?砍着手了怎么办?还能长,是么?” “......” 颜虎和颜欢俩人面面相窥,都没有说话,一副‘我错了’的假面。 是的,假面。 他们总是有一副‘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打算改’的玩性,让总是规规矩矩的颜子芙,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还有不能打的窝囊。 真真是气死她了。颜子芙由衷地发出感叹。 这届娃娃真难带! 她......不管了。 话虽如此,颜子芙还是真香了。 喔喔,这竹弓箭做得真好,拉一拉也挺带劲的,好玩。 妙、妙啊,这高跷让她体会到了不用双脚走路的腾空之感,刺激。 哈哈,多走两步多走两步! 但玩归玩,闹归闹,在姐面前,少吵吵,颜子芙最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告诫他们道:“这么危险的工具,以后不许再玩了啊!不然看我敢不敢揍你们!知道吗?” “嗯嗯。” 颜虎和颜欢点头如捣蒜,答应了。 “那就好。” 颜子芙也不管他们是真答应,还是假答应,满意的走了。 她走时,还不忘带走一件特危险的东西,弯刀。 第七十八章:不是你想的那样。 隔天。 上了一天学后,与同学、朋友分别之后的颜子芙,便独自漫不经心地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这形单影只的画面,几乎成了颜子芙的日常。 她一路走走停停,什么绿色的植物、紫色的土壤、黑色的小鸟、黄色的小花......全部都是令她驻足不前的东西,并且她还乐此不疲。 正慢悠悠地走着,前方突然出现的人影,让颜子芙的面上有一瞬间露出了愕然,接着是一喜。 是田英子,她的妈妈来了。 想到刚才自己走时,学校已经是人走两大空空的情况,这里也空,那里也空。 证明姐姐和弟弟,甚至是表妹都已经回去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什么? 哈哈哈,说明这绝对是来接自己的嘛。 思绪翻飞间,颜子芙不禁得意起来,她加快了步伐。 很快,一步之遥,颜子芙率先出声道:“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是的,不是回来,而是过来。 原因就在于她妈从外地回来后,现在一直在老家照顾行动不便的邹氏的起居生活。 这是暑假即将结束时,发生的事情,她能忘记么? 当然不能。 本来邹氏的身体就令人堪忧,而她们即将上学,那没人照顾邹氏起居生活的状况,就更加令人心塞了。 不得已,颜凤她们就通过她们的外公田官,向远在他乡的爸爸妈妈求助了。 而她们求助的人,也很给力,几乎在她们离开老家的时刻,就赶回来了。 这没了后顾之忧之后,她们才放心继续在田家求学生活,直至每周周五才回老家去。 而田英子自从接了邹氏这个担子,大多时候也都待在老家,悉心照顾她。 像今天这样过来看她们的时间,其实不多。 可颜子芙明白,她妈妈这是迫不得才没有把她们带在身边照看的。 虽然此时此刻的她,还体会不到田英子实在是分身乏术,身心疲惫的心情,但是她也不是完全没有那种焦虑急躁的情绪。 一如当初得知邹氏病了,她也好像是病了;邹氏痛了,她彷佛也正接受着痛楚的折磨; 如同感同身受,这四个大字在颜子芙内心深处烙下了很深的印记一般,难以磨灭。 ...... 几日后。星期五。 跟往常一样,颜子芙背着书包在学校与家之间来回折腾、奔波。 不一样的是,颜子芙她们今天要按照俗成约定,回老家。 没要颜妈妈来接她们,颜妈妈也乐见其成,因为她们已经养成了独立自主回家的好习惯。 而作为一个独立个体,颜家三姊妹也是各有各的主张,就算同上一所学校,她们也是各自回家。 究其原因,大概是她们放学的时间不一样罢。 无聊的等待,还不如就近回家,准备好自己的行李,来得妥当。 这是几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和默契。 明明收拾得很快,却总是因为一些不可抗拒的原因,显得拖拖拉拉的颜子芙,又是最后一个回到田家小楼房里的人。 彼时,颜凤和颜虎,甚至是颜欢都已经恭候多时了。 当然,她们并没有干等着就是了。 颜凤正在她和颜子芙睡的房屋里收拾包袱,手脚麻利且十分忙碌。 倒是颜虎和颜欢在一边闲玩儿。 颜子芙走过去时,两人正围着一团毛球,探头探脑的。 毛球,不是简单的一个毛线球,而是一件裹在一起的毛线衣,团出的形状。 可、这又有什么稀奇的? 值得她们的表情,表现得如此新奇吗? 跟凑热闹似的,怪让人疑惑的?! 眉头一挑,颜子芙环抱着双手,在她们身后故意‘咳嗽’了一声,戏谑道:“在看什么啊?” 话落,她行至二人跟前,站定,放眼一看,瞬间怒道:“你们、你们太不像话了!” 眼前,围得不松不紧的毛衣里,正卧着几只眼睛都没有睁开的雏鸟。 雏鸟浑身通红剔透,连毛细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竟是连毛都没有长得有一根! 深信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颜子芙,更加确信天上不会掉雏鸟。 是以这......这定是他们捅了鸟窝所得! 一想到鸟妈妈找不到鸟宝宝们伤心难过的画面,颜子芙内心更是火冒三丈,她嘴角一拉,铺天盖地的教训人的言语,便要似‘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大瀑布,一般波涛汹涌、声势浩大、水击石穿地倾泻下来。 然熟知她这一秉性的二人,赶紧争先恐后地解释到。 “小表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啊,姐。你误会了。” “哦?那你们倒是说说,那是哪门子的误会呢?” 颜子芙也是被气笑了,她伸手摸摸好似尚在襁褓中的、其中一只小鸟的脑袋,眼眸微抬,眼角微勾,斜睨着好似被她盯得紧张的二人,轻轻说道:“我想听听看。” “呃~就是就是这小鸟是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在别人的田坎上的一捆柴火上捡到的。” 颜欢支支吾吾地说完,彷佛是又怕颜子芙不信她,她赶紧道:“对了,那会儿小凤姐姐也在的。她能证明。” 颜虎在一边点头,算是默认了颜欢的说辞。 听到这,颜子芙倒是不怀疑她们的说辞,只是有一点儿她很怀疑,因为这不像是颜凤以往爱护动植物的作风。 她确认道:“这么说,是姐姐允许你们把这些小东西拿来玩的?” “不是不是,我们不玩,不,是我们没玩。” 颜欢摆摆手,又摇摇头,说完,看向一边的颜虎,那模样好像是说,快呀,该你解释了。 颜虎也不负颜欢的期望,道:“是小凤姐说,这鸟身边没有巢穴和大鸟在,估计是哪个顽皮的人从别的地方掏来、扔这里的。而且现在天气一天不如一天了,怕它冻死,所以才让我们先抱回来,待会儿放在咱们家的鸽子窝里,说好歹窝里暖和,没准儿还能被鸽子给收养了。实在不济,外公也不会不管的。” “......哦~好吧。是我误会你们了。” 颜子芙瞬间恍然大悟地说完,她又道:“既然这样,那你们怎么没有把它们放进鸽子窝里养着?” “那是因为我们想给它们喂些水再放进去。” 这次,颜欢接地更欢更快了。 她那活泼的模样,惹得颜子芙另眼相看不说,还在心里感叹,她的这个表妹真的挺有爱心的,是个好苗子。 光是那副模样就看着像绝非池中之物,估计长大了,也能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吧。 萧姨有福了! “......” 颜子芙心里百转千回,但面上只是挂着淡淡地微笑,点头,不语。 她满意地错开身走过二人,往颜凤那边走去。 不多时,颜子芙和颜凤二人,收拾好包袱,自屋里出来,就见颜虎和颜欢二人,已经安置好了幼鸟。 一切照旧,锁门,出发。 刚走没两步,颜子芙回头,一脸惊讶地看着驻足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开的人,颜欢,问道:“欸,表妹,你是不跟我们走了么?” 这个娇娇女,不是和她们约好了,今天要去她们家过周末的吗? 咋地看着是不去了的样子了,这和以往赶都赶不走、粘皮膏药似的模样天差地别呀! 颜子芙正纳闷呢,颜欢的声音就不舍地隔空传过来了,只听她声音绵软道:“是,小表姐,我今天去不了了,我爸爸和我奶奶回来了,我得回自己家去。”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行吧,那你自己呆在家里好好玩吧。” 颜子芙再次恍然大悟,她边走边点头说完,把手举过脑袋,挥了挥,接着道:“那回头再见咯!” “嗯嗯。” 颜欢也是点点头,她把手举在胸口、靠近肩膀处,摆了摆手,状似自言自语道:“再见。” 隔得有些远了,而颜欢的声音又小,是以颜子芙压根没怎么听清她的话,只是光看她的动作,心里就已经明白了,颜欢的言下之意,她在跟她们道别。 话说,路上没了这块儿小膏药,颜子芙老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想了想,约莫是‘热闹’二字吧。 嗐,少了点乐趣,她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了呢。 但不习惯归不习惯,路还是要走的。 正走着,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倍感熟悉的身影,颜子芙定睛一看,发现是碰着了外婆补荷。 她还来不及分享这个事情,旁边的颜虎就也眼尖地看见了,并脱口而出道:“外婆在前面。” 三人面面相窥,且异常默契地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在三步之外的距离,她们便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这两个字。 “外婆。” 闻言,外婆补荷只是点点头,她嘴里呢喃道:“总算是赶上了。” 外婆是专程来找她们的,却不是为了让她们帮忙干活,而是一一送鸡蛋。 她说:“知道你们今天要回那边,我拿点鸡蛋过来,给你们带过去。” 说到这,外婆补荷直接唤了颜子芙,道:“颜儿过来,把这兜子鸡蛋提着,带回去让你们妈妈煮给你们吃。哦,对了,听说你们婆婆最近身体也不大好,让你妈好生照顾着她,平时也煮两个鸡蛋给她吃吧,要是没有了,就让她上我这来拿。还有让你妈改天过来一趟,再逮两只鸡鸭过去,给她补补身体吧。” “嗯,好。” 颜子芙上前两步,接过外婆补荷手中的鸡蛋篮子,方才道:“谢谢外婆。” 而外婆补荷只是颔首示意了一下,便匆匆道了一句,她还有事情,便和颜子芙她们错开身,往供销社那边去了。 ...... 令颜子芙没想到的是,她们在老家刚呆了两个晚上,萧姨便哭哭啼啼地找上了门,她一脸苍白,显然神不守舍的样子,让颜妈骇了一大跳,她急忙问道:二姐姐这是怎么了?” “欢、欢儿不见了。她有没有过来姐姐这边?” 第七十九章: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萧姨还未回答,颜子芙就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其实,关于二姨夫会打萧姨这件事儿,已经不是颜子芙第一次听说了,但却是她第一次见到萧姨在她们面前哭泣。 颜子芙情不自禁地想:难道是说如今的二姨夫越来越过分了? 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情,她一点儿也不怀疑! 因为,在颜子芙的眼里,她的二姨夫就是一个衣冠禽兽且狼心狗肺的窝囊男人。 呵,别看她二姨夫表面上,整天着西服打领带,待人接物尽是礼貌,可私下里却欺负妻子成性,一副唯我独尊、不可一世的屌样。 颜子芙原是最瞧不起他这种人的,连话都不想跟他多说一句,甚至见他在身边晃悠,都觉得烦躁。 偏她又入了他的眼,所以平日里的她,总能听到他跟她说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而作为晚辈的她,还要装作有在认真的倾听。 她着实有点难呀! 诸如什么你只要巴结好了你的萧姨,她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颜子芙。 这不是废话么? 她可是萧姨的亲侄女,而且她本来也没亏待她呀! 还有能不能换个词,你不要这么现实、且露骨地往自己的脸上间接地贴金好吗? 这巴结什么的? 她听得都要翻白眼了。 又诸如什么你小时候,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脾气秉性我都知道,现在你只要好好跟我学些东西,等你将来长大了,才能成才。 “......”颜子芙。 她要是跟他学,不是成废材,就是成暴力狂吧。 嘿,别以为她不知道他的事业,他就可以不负责任的,乱吹乱捧、乱说一通、敷衍了事。 据颜子芙所知,他貌似也挺游手好闲的,反正她是没怎么见他好好地上过班、做过事情。他总是一年12个月有六个月都在家里屯着,跟个大老爷似的,什么事情都不沾手,也不过问。 她真不知道他是依仗着什么,如今的他才活得这么潇洒的。 明明家里一贫如洗,上有年老长辈待养、下有年轻晚辈待哺,就这他非但不努力罢,还时常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眼高于顶,跟一只招摇过市的老鼠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神气。 啧,如此一言难尽的他,现在在她一个小孩子面前佯装什么军火? 真真是笑话! 她的姜子牙都要被他笑掉了。 还诸如什么什么......她都懒得细数了,实在是数不胜数,难以启齿了。 在此,颜子芙发誓,她绝对没有添油加醋的心思啊。 这是原话,一字不落的原话! 论脸皮,她至今还没找到能与之媲美的人。 可见那人也是脸大啊! 当然,能让颜子芙厌恶至极的人,光是自恋、脸大,还是不够格的,他还需要有令人不屑的作为。 而颜子芙的二姨夫颜真卿的所作所为,就挺让人唏嘘的。 家暴,便是他最爱表现的作。 或许,我说到家暴,你的第一反应,就该是‘打人’了吧。 但真相远不止眼前的粗暴,还有令人发指的虐待和残忍。 如果家暴略过了打人这种粗暴行为的环节,你又能想到什么呢? 想不到吧,但他可以。 那便是冷暴力,或者把人拒之门外。 话说到这,你可能会笑,笑这算什么虐待和残忍。 咱们先除却那字面上都能明白的冷暴力不说,来谈谈拒之门外这个话题吧。 或许......我应该实事求是,在拒之门外这个话题上,加一个前提。 前提是在寒冬腊月,霜铺叶、雪铺地、冰铺湖、雨铺面的艰难环境中发生的事情。 假如我说到这里,还撩不动你的恻隐之心,那么我只有......下点儿猛药了。 听多了老师说的雪中送炭,乍一听到雪中泼凉水的颜子芙,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冷光。 那光像火焰一样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始终在她漆黑的瞳孔里,明明灭灭的、彷佛无法窒息的火源,在没有尽头地燃烧着、吞噬着她的神智。 这大概也是颜子芙眼里的二姨夫,衣冠禽兽的,由来。 呸,人渣。 颜子芙一想到这个人竟然忍心把楚楚可怜、美艳动人的萧姨,这般蹉跎,她就忍不住冲冠一怒。 试问他究竟于心何忍? 是不爱了吗? 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tmd,你不爱就放手啊。 你要相信,会有人替你,爱她的! 不过,事情的起因,还真就说不得颜子芙的二姨夫颜真卿是不爱了。 恰恰相反,他是很爱的,只是爱得过了头,让人只感觉到了偏激和不可理喻。 这也是让颜子芙百思不得其解和心觉他狼心狗肺的纠结之处。 无疑,她二姨夫颜真卿这个人的性格是矛盾的,他可以一边对你甜言蜜语,一边对你拔刀相向。 也就是俗称的给你一巴掌,再给你一颗糖吃。 这种人,真是有病,而且是病得无可救药。 颜子芙每每记起她这个二姨夫,都要感叹一番,他真是人类中的奇葩,没有之一。 难以想象,起初的颜田夫妻,竟然是令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不过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很少人知晓,怪不得颜子芙会如此唏嘘。 那段在田萧眼里的蜜里调油的日子,大概都随着颜子芙的表妹来到这个世界上,慢慢长大而渐渐溃散、消弭殆尽了。 生活果然不是诗,没有那么多的诗情画意,有的,只是各式各样的调味剂和无穷无尽、繁琐而枯燥的杂事儿——柴米油盐酱醋茶,洗衣做饭家中擦,让人心觉索然无味。 没错,席卷寒沙铺盖了原本温馨和睦家庭的起因之一,正是物质、经济和精神上的贫瘠与拮据。 彼时,刚刚生下孩儿的田萧,并不知道其丈夫迫于生计,远走他乡的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她像是‘商女不知亡国恨’一般,隔江犹唱后“庭花”。 又或者是她,既知秋收冬将至,踏风披霜泪积池,自己选择的道路,含着泪也要走完。 如同飞蛾,奔着扑火,有那焚身灭骨的死志,向早有定数的宿命,致敬。 那时天真的她,正怀抱着熟睡的、宛如笋芽般白皙、稚嫩的娇娃,立在即将远行的公共大巴车旁边,抬头,盯着眼前的爱人。 她的眼里满是脉脉含情的柔光,她的面上堆着依依不舍的神情,她的嘴里呢喃的也是惜别的祈盼:“真卿,好好照顾自己。你若是在那边觉得太辛苦了,便回家来看看。我、我和宝宝都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嗯。” 颜真卿坐在人满为患的、拥挤的长途公交车上,靠着窗,朝她挥挥手道:“行,知道了。外面风大,别吹着你们了。快回去吧。” “好。” 待目送走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汽车,田萧又拨了拨为怀中娇娃披着的遮风御寒的布匹,这才缓缓转身,顺着公路,迎着有些冬寒之气迹象的秋风,趁无人观摩,悄悄地滴下了未知的眼泪,抹去,离开。 许是‘田家少闲月’的原因,从小就习得勤奋的田萧,自从身体出了月子,身子舒坦了,便把孩子交给了跋山涉水而来,照顾她们娘俩儿的老婆婆,独自一人扛起了家中的活计。 令人惊叹不已的是,田萧的勤勉和毅力,巾帼不让须眉,丝毫不逊色于男子。 她上山种小麦,下田种水稻,家中蓄牲畜,屋外挽栏杆,端的是事无巨细,亲历亲为,把家中上下、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当当的。 然这只是田萧努力生活的一个小部分而已。 在外,她更是自食其力,在离家一公里外、两公里内的地方,打起来了第一份工作——纸场务工。 这里的纸场,其实不是造纸的第一线,也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原材料,更没有那些复杂的工艺,只是一个再加工、包装的地儿。 这地儿的人,只需要把纸装进更为华丽的外壳,包装成一个个稀罕的、精美的花瓶。 然后给花瓶贴上独属于她们的标签,再放入另一个、大的壳子里,如此循环往复罢。 当然,需要定制花瓶的人,从来也不缺少罢。 至少,在颜子芙每每瞧见的时候,这里的人,都在忙忙碌碌,彷佛来不及赶车的旅人,在原地打转。 枯燥、焦躁、急躁......都像是这里的人的通病。 她们是真的忙,隔三岔五的加班,就是她们忙碌的真实写照。 就是在这里,田萧开始了早九晚五的工作,而先前所说的务农,便成了她闲暇时间干的事情,也可以说是她百忙之中,挤出来的时间,用罢。 就这样翻了年,正是春末夏初的时节。 那个初暖人心的时光,带回了男人和他用汗水凝结成的结晶——金钱和物品。 这本是一件令人喜极而泣的事情,但显然忧心忡忡、忙不可开交的年轻夫妇,并没有对这次的久别重逢,停留过多的关心和目光罢。 究其原因,大约是到了‘五月人倍忙’的劳作时期。 五月,无疑是一个农忙佳节,也是世世代代以种地为生的农民们,心照不宣、埋头苦干的一段日子。 可不是么,五一劳动节,连尚在校园里的师生,都要放的节假日。 想来国家会提倡这个节日的目的,也实在是不难想象的。 大概也只是希望师生各自回家帮帮家里人,做做农活罢。 果然,国家定的法定节假日,都是很有意义的。 毕竟,劳动最光荣,劳动的人最美! 遇见了这样好、且能干的媳妇,颜真卿回来见了,自然是欢喜的。 田萧彷佛是一团火一样点燃了他的斗志,二人共建爱巢的心,在这一瞬间是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的。 想当然的是,努力总归是有回报的。 而这个新组家庭的日子,大有势头正浓、风生水起的模样,也算是拨开云雾见青天,见过阳光普照大地了。 又过了两、三年,两人、哦不,应该是三口之家的日子愈发好过了。 颜、田夫妇俩的孩子,也从咿呀待哺,长到蹒跚学步、再到府中求学——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逐渐萌芽、发展...... 唉,要真的是这样,也就好了。 但好日子,也是有尽头的。 这个尽头,也半点也怨不得他人,要怪就只能怪...... 颜子芙想来想去,无奈读书少,她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语,最后只能闭上眼睛,默叹一声:造化弄人。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家里的老婆婆回了重庆那边的老家,田萧便独自在家里带娃,日常上班,还要兼济家中内外的农活要干。 她十分忙碌。 而这份忙碌,当然也有她这个女强人干不下来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是人,都会想办法的。 呐,作为一个聪明人的田萧,自然也不能例外。 偏就是这个例外,让她辛辛苦苦维护起来的家庭,几欲破裂,更是让她这个任劳任怨的老实人,苦不堪言。 大概是真的苦不堪言,田萧心中凄楚千转百回,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默默承受着,不发一言、不置一词。 明明家中父母、兄弟姊妹皆傍于身,她偏还似无人可诉的孤儿一般,茫然、无助。 活该,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是颜子芙的外婆补荷,初听起田萧的遭遇,而啐的一口气,也是她在此以后常常跟跟随在她身边的颜子芙,提起的一个老梗。 老梗是真的老,也是真的过不去了。 颜子芙不禁这般想到。 若是当初她的外婆早知道她的女儿有此境遇,她还会把她许给他么? 不会。 颜子芙彷佛能看到那个固执的老太婆,冷冷地瞥那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咬牙切齿地拒绝道:“你给我滚!” 但当初已旧,悔不当初又能改变什么呢? 又能剩下些什么啊? 什么都晚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剩下的,估计也只有当事人的一腔热血洒江东,此处憾事空余恨。 事情有变,大概是从颜真卿又一次归家、重逢开始的。 这也是,悲剧上演的序幕。 第八十章:她瞬间就清醒了。 和以往的任何一次归家的喜悦不同,颜真卿这次可谓是火冒三丈。 火,是怒火,是妒火,也可以是恼火。 但在颜子芙看来,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火苗,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他看见了什么? 接近傍晚十分,夕阳西下,红霞满天飞舞着,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像是在迎接即将到来的星光灿烂。 一个男人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他家客厅里,大摇大摆地吃着饭。 屋里有的只有自己的妻子、女儿,在一旁陪着。 他与她们说说笑笑,餐桌上的气氛十分良好,好一个其乐融融的画面,简直刺伤了他颜真卿的眼睛。 枉费他日夜兼程,赶回家的心思,她就是这么对他的? 竟然敢把拼夫都带回家来了? 好好好,当真是好极了! 颜真卿提着两袋东西,拉着行李,立在进入院子的坝子上,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阴郁着神情,皱了眉头,黑了脸。 他没有出声,更提不上嘶吼,只是渐渐地攥起了拳头。 不甘、愤怒、难过......一时间更相交替着,撩动着他那颗蠢蠢欲动的、自私、敏感的自尊心。 颜真卿在原地站了些时候,但他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前,更没有呼喊面前的几人。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埋头蛰伏的野兽一般,在猎物附近窥视着、觊觎着,只待一个契机便可以引发他骨子里的野性与凶残。 没有想象的暴怒、暴打现象发生,事情过去的很平静。 是小小的欢儿,最先发现了这头隐隐动怒的野兽。 那时的她,还在吃饭,似是冥冥之中,有血缘感应一般,她忽然抬头,瞥向大门外,目光炯炯地直视到颜真卿的身影,一愣,接着一喜地嚷嚷道:“爸、爸爸,是爸爸回来了!妈妈,是爸爸回来了。” “......” 楞神的人,从一到四,逐一略过,几人的脸都在或暗或明的光照下,显得那么模糊不清了。 至少,在颜真卿看来,他是琢磨不清了。 喜、怒、怒、喜,这在他看来,无关紧要,没什么好关心的。 他更在乎的是,他的妻子,那个能干的女人,有没有给他戴绿帽子。 想到这,他乐呵呵地一笑,抱起眼前直奔过来的孩童,朗声道:“哎呦,我家欢儿宝贝愈发的漂亮了,真是想死爸爸了。说你有没有想我啊,宝贝儿。” 他话是对小家伙说的,眼睛却流连在屋子里的女人身上,打转。 见女人也在望着他,他笑得更灿烂了,又听见怀中女儿脆生生地回答他,“想了,爸爸。” 颜真卿摸摸女孩儿的脑袋,在女孩儿亮晶晶的眼睛里,点点头,这才看向那个碍眼的家伙道:“你好,我是田萧的爱人,颜真卿。” “你你好,我是下头院子的曹满满。” 那个叫曹满满的人,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一副乡里人的老实巴交模样。 他甚至有点儿结巴和口齿不清。 若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能把这个能当田萧父亲的男人和她的情夫联系起来看,但颜真卿不是正常人,他可以。 颜真卿甚至在想,这个男人哪里比得过他? 样貌、身材、穿着,甚至是年龄,他哪样不是胜过面前人的百倍千倍? 怎的,叫这么个人来侮辱他! 恼羞成怒之下,颜真卿又听见自己媳妇道:“满满,你坐下,吃饭吧。别客气,把这里当你自己的家就好。辛苦一天了都” “对对,不用拘束,随意点。客气什么。” “好好,不客气不客气。” 看着曹满满复又在餐桌子旁边,坐下,颜真卿又气不过了,他的媳妇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怎么好好招呼他一下。 当然,出门来为他接行李的举措什么的,不算,这是她应该做的。 颜真卿大刀阔斧地走进屋内,忿忿不平地拎了把椅子,金刀大马地一撩衣摆,坐下。 眼见女人,自里屋放了行李,出来,他赶忙装作闲聊的模样,跟那个早被他直白的视线揣测得七上八下的男人,云淡风轻地说着漂亮话:“我看您年龄与我相差很多,我就叫你曹叔吧,可以吗?多谢你帮忙照看了我家里的事情。呐,我这个人也是不爱计较的,若是曹叔你家中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请尽管跟我说,我能帮上一把就绝不会放着不管的。” “啊?不用不用。也没什么事情。” “别急着推辞嘛。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对吧,阿萧。” 田萧看了这边一眼,点头道:“嗯,满满你以后什么事情就和真卿说吧,他肯定尽力帮你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见状,曹满满也不再推辞,他诺诺点头称是后,又随意刨了两口饭,随后连忙起身告辞。 他怕打扰到这两口子叙旧,也怕自己再呆下去会不自在。 然曹满满彷佛再多呆一秒,就会打扰到这个家的清净一般,落荒而逃的姿态。 让颜真卿看在眼里,他便认为此人是心虚了,且很笃定。 但不可否认的是,颜真卿很武断,同时,也很独断。 往后的日子,就不难想象了。 有了怀疑种子的颜真卿,就像是找到了新大陆,他在探索,也在刨根问底,找茬。 相比以前回家的种种事迹,颜真卿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起初,他还会搭把手,对女人好一阵儿,嘘寒问暖的,问候。 后来见女人不仅自己刚强、能干,而且还请了譬如曹满满、田官、颜凤、颜子芙等人相助忙于活计,便渐渐地不那么上心了。 最后,竟然把女人的所作所为都看作了理所当然。 即使这样,体贴且善解人意的田萧,也没有和他过于计较。 毕竟眼前男人,也在为了这个家奔波在外,吃尽苦头。 也许正是她的不怎么计较,让男人慢慢咀嚼出了些许滋味。 他便越发肯定是女人变心,不在乎他了。 从那以后,颜真卿便越发不像样子了。 忙时,他总有些不上坡的借口,不忙时,他更是有了窝在家里悠闲度日的正当理由。 几说不听,几次翻脸,田萧无奈,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好在,这个时候的颜真卿,好歹是努力工作的,不至于沦为一介米虫。 但显然,田萧想多了,她看错了这个渐渐暴露本性的男人。 后来,每年、不,是每况愈下,那个男人变本加厉,从大好青年,变成了个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在妻子身上找毛病的懦夫。 但这个懦夫不一般,他是很有威严的,至少在旁人眼里,是这样的。 他打骂妻子,妻子还对他马首是瞻,他威吓孩子,孩子便视他如狼似虎,唯唯诺诺。 大家都顺着他,顺着他的毛。 颜子芙如此回忆到。 她也对她的这个二姨夫有点儿心有余悸,总是亲近不起来。 再后来,事情终究是严重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那个男人无可救药了。 颜子芙近乎忿忿不平地想:谁也救不了他。 他,就是一个人渣! 颜真卿居然对颜子芙的外公动了手。 这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情。 可它偏偏发生了,且是鲜血淋漓地发生在了众人面前。 当然,这个众人,并不包括颜子芙她们这几个小孩子。 事实上,颜子芙是第二天,才知晓了这个事情。 而在这个事情公布于众,之前的那个晚上,颜子芙还在家生着她的外公田官的气。 这个气,颜子芙本来是要发作的,实在是太委屈了,她需要发泄。 简单点来说,这个气是由一串钥匙引发的。 说到钥匙,颜子芙只能无奈道出当初的尴尬。 是的,她们姊妹不是一开始就天天揣着那一长串钥匙的。 最开始,估计是外公怕她们把钥匙搞丢了,所以每每放学回家,她们都要经历一段路程,找他拿钥匙回家,开门。 这本无可厚非,可是后来,她们找不着外公的人,外公晚归的次数多了,便成了麻烦事情。 呵,在这儿,您可千万别说什么打电话之类的话哦,因为这会暴露你的无知。 正所谓,未经他人事,勿妄下断语,古往今来不可或缺。 要知道这个时候,电话尚未普及,手机更是不是人人所有的。 对于,在广阔天地里找人做事什么的,都是靠自己,唔,准确来说应该是靠喊叫来着。 像这样的,“外公~” “外公啊~” “外公你在哪里呀!!!” 此起彼伏、抑扬顿挫、声嘶力竭,才是王牌。 至今,颜子芙仍然清晰地记得,那个正值秋末冬初的事发当晚,任凭颜子芙几人打出几张王牌,可她们的外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不见踪影。 没有办法,颜凤只好带着弟弟妹妹,三人窝进一间平时不怎么上锁的柴房,睡觉。 但饥寒交迫的她们,怎么可能睡得安稳呢? 何况,柴房是个什么地方——一席之地,柴火堆积,杂物横陈,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的破烂屋。 好在,房门虽破,漏风,但拿东西一抵,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更何况,她们又找到了一些好东西——一张颜子芙她们幼时用过的,摇篮。 摇篮是用竹子编制而成的,呈椭圆形,长不过一米,极窄,就算颜子芙她们这种幼、童,也只能蜷缩在里面,不得完全伸展其身体。 一堆废弃的旧衣服、旧布,让颜子芙她们喜出望外,赶忙拎出来,铺垫在摇篮的底部和四周,用来取暖。 几番动作下来,那‘床’就算是铺好了。 因为没有火柴之类的点火用具,更没有能空出来的场地,所以在颜子芙几人铺好了睡觉的地方的时候,一切,便是尘埃落定了。 这时,颜子芙她们才心满意足的,挤到了‘床’上,准备休息。 是吧,好歹是心灵上找到了点藉慰的东西,也该满足了。 虽说,她们的心理上满足了,但夜过一半,几人半醒半梦间,还是因为不舒服的睡姿和凉风习习的四周,而冻得瑟瑟发抖。 迷迷糊糊的,颜子芙半睁着眼睛,瞧着悬挂在房梁上面的晕黄吊灯,只觉得不知今夕是何西,迷茫。 可她明白,这个时候的她,有一瞬间是清醒的,比白日的她都清醒。 忽地一个怪异的词语,很是突兀地钻到了颜子芙的脑子里、心里。 可怜。 可怜? 谁?谁可怜? 她、她们吗? 想到这,颜子芙抿唇,后裂开嘴角,笑了。 哈哈,她可真是爱胡思乱想啊。 她微不可闻地晃晃脑袋,试图赶走这自怜自哀的悲悯情操。 她,不需要这个东西,无论现在和以后,都是一样! 她很坚强的。 睡吧,还是睡罢,睡着了,天亮了,便又是美好的一天。 在颜子芙自我催眠中,很快,她就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果然,睡着了,再睁开眼睛,便是天明。 晨光熹微,尚还夹杂着些昨日的森寒、凉气,让人在感觉到清爽的同时,犹有一种未缓过劲头的无力感,在缠绕于身。 田官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咚咚咚,一阵儿不轻不重地敲门声音,自挡在柴房外面的木门上,径直传透进屋。 “是那个在敲门?” “是你外公,我。开门。” “诶。马上。来了。” 颜子芙睡眼迷蒙地抬起一条缝,就见姐姐颜凤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去开门了。 她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困极,刚要打个哈气,准备睡去,孰料歪头一下子碰着颗小脑袋瓜子。 她瞬间就清醒了。 这不是她日日和姐姐一起睡的大床,也不是她们经常呆的屋子,也没有那些电视等电子产品。 这是柴房,那个她们目前不住,也不长往来的地方。 而屋外,是她们那个狠心的外公,回来了。 第八十一章:笑话。 一夜未归,他终于记起她们这些外甥了。 哼,她倒是要问问,他干什么去了,竟然把她们这个几个祖国的花朵给忽略了。 他这是在犯罪,犯罪。 然而门一开,颜子芙微张的嘴巴,便粘上了。 她想要哭诉的话,也卡在了喉咙上。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也是开门的颜凤和同样刚刚转醒的颜虎,打心底的疑惑和震惊。 从他们的眼里,可以看到田官头上包着的厚厚几层白纱布,而纱布上还有几分血色没有完全盖住。 三人欲言又止的神情,被田官看在眼里,很慈祥的脸上,顿时绽放了一朵很别致的花。 他笑了。 他说:“看到你们没事儿,我就放心了。刚才还在担心......嗐,这都不重要了。你们没事情就好。” 见几人,还在盯着他头上的纱布看,彷佛想透过纱布,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田官一愣,但下一秒,他又笑了,那笑隐约有些腼腆。 他摸摸后脑勺,但似乎是这个动作,牵动了他哪根痛的神经,便又放下了,絮絮道:“想来,娃儿们也饿了。出来,吃饭吧。嘿嘿,没想到吧,早饭很丰盛哟,是黄家馆子卖的早点。刚买的,还挺热乎。哎~你你们干什么哭呀。我没什么事情的,不严重,都不痛了。” 闻言,对面三人,似乎哭得更加伤心了。 见状,田官顿时手脚无措了,他动动嘴皮子,最后只是干瘪地挤出一句:“是真的,都不痛了。” 作为三人中最理智的人,颜凤咬着下嘴唇,强忍住了泪意,艰难道:“是谁?外公。你你是被谁打劫了么?” 不然,怎么好端端地会带着一身伤回来? 该死,是哪个强盗这么嚣张、跋扈,敢到太岁的头上来扒土。 快告诉她,现在、立刻、马上,她要去捏死他! 颜子芙眯眼,握拳,同样义愤填膺道:“对啊,是哪个?外公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报仇去!” “嗯哼。” 颜虎点头,也附和着道:“报仇去报仇去报仇去......” “啊?不是,是,没有,总之是......算了。这件事情回头再说吧,先吃饭。不许问了啊,哎呦,我我头疼了。” 言罢,田官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拎着早餐的袋子,晃了晃,转身去了她们平时用餐的地方——露天地坝上。 哦,那里现在支起了塑料帐篷,不能叫露天地坝了,应该叫半边露天地坝。 咳,还是没有完全遮住地坝嘛。 即使那次外公的闪烁其词,的确让颜子芙她们好一阵儿猜测,且最终都没有猜对人。 无论是心思成熟的颜凤,还是心思慎密的颜子芙,亦或者是天真无邪的颜虎,都没有联想到会做出这么斯文败类的事情的人,是她们那个暗地里狼子野心的二姨夫颜真卿。 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有人能逃得出,正义对罪恶的制裁。 没有人。 果然,世界上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包得住火的纸。 最后,颜真卿的恶劣还是败露在了众人面前。 即使,田官碍于脸面,或者是其他考虑,而没有对女婿大逆不道的行为,大肆宣扬、责难,但也阻止不了别人对长盛不衰的流言蜚语,发出浓厚的兴趣。 甲说:“听说了没?经常给人耕地的那个田官啊,他被人打了。” 乙啧道:“怎么没有,我还看见了,就是他的那个好女婿干的。” “啊?” 丙震惊、好奇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丁看着丙,摇头晃脑地数落道:“你啊,真是孤陋寡闻了。这都是前两天发生的事情了,你现在才知道呢。” 连戊都不禁感叹道:“是呢是呢,哎,也是造孽呀。真没想到......诺,世风日下嘞,人心隔肚皮啊,咦~还真是应了那句古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乙听了戊的话,紧接着道:“就是就是,平日里,咱们哪里看得出来,那人竟然如此心狠,连老丈人都打呀!哦呦,狂得很哟!狂得很!” 一直旁听的卯,直到这会儿才发表感言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吧,说不定人家有什么苦衷嘞。这事不好说啊!” 乙闻言,思了思,貌似想起了什么,一脸古怪的表情,他幽幽道:“豁,是有苦衷的,不过是不是真的就不好说了。” 丙瞪大了眼睛,望着刚刚还讽刺男人的乙,这会儿竟然说他有苦衷? 丙叫道:“嘿,赶紧说说,怎么个苦衷法?能叫女婿打了老丈人,这是什么道理?”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附和道“对啊对啊,什么苦衷也不能打老丈人啊。凭什么啊?这就是其心可诛。可不是咋地。没什么好说的了。” 乙看着一时间沸腾起来的众人,用手示意他们安静一下,而后缓缓试探道:“额,我这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你们可不能乱传哦。” 甲笑了,他就爱听八卦,当即说:“放心放心,我......我们的口风比你的裤腰带系得还紧,不会乱说的,你尽管说嘛。” 众人:瞎几把说话(胡言乱语),我们信你个鬼,这老头坏得很! 但大家都沉默了,一副你爱怎么说怎么说的架势,没人管你的样子。 乙这才看了看四周,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这苦衷嘛,自然是和那人的妻子有关系啰。” “废话。” 甲脱口而出道:“这不是肯定的么?一家人还能说两家话?” 乙还没开口,丙就不耐烦了,他说甲:“哦呦,老大爷,你能不能别打断人家说话,我们还打算听些刺激的事情呢。你闭上嘴巴听嘛。好不好?” 甲汗颜,他连忙说:“好嘛好嘛,我闭嘴,闭嘴就是了。” 丙满意了,乙更是赞许地看了看俩人,接着道:“听说是那人的妻子出了轨,那男人气不过,当时就动了手,好像是打得厉害了些,那老丈人不知情,但女儿的伤是摆在明面上的,谁都看得见,他可不就气急攻心,跑去理论去了嘛,然后......哎,也不晓得都说了些啥子,就打起来了呗。” 听乙不以为然地说完,戊还是摇摇头道:“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咱们这些外人哪里清楚,还是糊涂些的好。都散吧,散吧,没什么好说的了。” 众人:“......” 这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但他们原本也只当一个笑话听啊。 谁会当真?谁又会较真? 都是些风言风语罢。 但众人都忘记了,风言风语才是伤人的利器。 这流言若不是止于智者,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呀,说不定什么时候这风言风语就又变了味道,传到了事件里主人公的耳朵里,届时又会掀起一片血雨腥风来了。 像田萧这个无辜的人,可不就是这样吗? 她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错。 然而她起早贪黑、劳心劳力、忙里忙外地操碎了心,又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哦,还是有的——眼泪,伤,苦痛等等。 呵呵,真是个天大讽刺。 是的,躺在医院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动弹不得的田萧,笑了。 她笑自己苦心经营的家庭,是白费心机了。 人心不和,何以为家。 有,也快散了。 散了罢,散了,才好。 但她不愿,也不想,是这么散了的啊。 此时此刻田萧急切、苦楚的声音还在继续,那声音彷佛和她的魂魄一般,即将支离破碎:“没,不是,是欢、欢儿不见了。她有没有过来妹妹这边?” “没有。” 倚在门边的颜子芙插话道:“萧姨,表妹没来过。” 颜妈也摇头道:“确实没有。人走丢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二姐姐且慢些说,别着急,我们帮忙找找就是了。总归是跑哪里玩去了。不碍事儿的,子芙她们小时候也是这样,经常不见人影。让我也是好找!” 颜子芙暗想:可不是咋地。 玩可是小孩子们的天性,谁能例外? 萧姨,咋滴比她妈还要小题大做。 同样立在一旁的颜凤正想安慰一下萧姨,让她想开些,就听她急不可耐道:“不是那么回事儿。” 田萧顿了一下,又继续滔滔不绝道:“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欢儿说要和两个女同学出去玩,我是知道那两个女孩是好的,又想着我们今天有事情要忙碌,没时间陪她,就允许了。但她临走时,明明告诉我了,要回家吃午饭的,可到了中午,我和她奶奶,还有她爸爸,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她的人,而她身上带了一部手机,也打了没人接——你看嘛,现在都下午一点多了,她还是没有回来,没有消息。我就想着,她是不是遇到啥子事情了。” “嗐,能遇到什么事情嘛。我估摸着是忘记了。二姐你也莫干着急了。” 颜妈皱着眉头说完,又殷切地询问道:“那那二姐你有没有去那两个闺女家问问?兴许欢儿就在那边呢?” “这、这就是我过来妹妹这边的原因。我——” 田萧嘴里回着话,眼睛却在颜妈、颜子芙和颜凤三人身边徘徊着,许是没见着自己要找的人,她不禁出口问道:“虎儿呢?没在家吗?我找他有事。” 言罢,不待颜子芙她们询问,田萧便唉声叹气地解释道:“我就指望着他带个路了。听说他和那两姐妹的弟弟是同班同学来着。平日里,往来多,貌似是去过她们家的。” 闻言,还是颜妈反应快,她拍了一下颜妹的肩头,命令道:“去,进屋把你弟弟喊出来。” “嗯。” 颜妹听话,点头,转身回了屋里。 不一会儿,颜虎出来了。 见状,颜妈看着田萧道:“二姐,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去那边瞧瞧吧。” 田萧自然是最急切的,她点点头,扶上自行车的车龙头,就道:“好好好,虎儿上来,姨带你走前头。” “哦,好。” 颜虎刚刚只是在出来的路上,匆匆地听颜子芙说了一字片语,他尚且有点懵,但大致的事情也猜到了。 他的小表妹颜欢,可能、大概,是闯祸了。 啧,估计这个软乎乎的娃儿,今天会被骂哭了。 谁不知道他萧姨那个暴脾气,有时候和他那个二姨夫是如出一辙的厉害。 待田萧她们前脚刚走,颜妈带着颜凤后脚就撵上了,徒留颜子芙一人,盯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在原地踌躇不前。 实际上,她上前,也没用,因为她根本就走不了。 这不,家里还有一个需要寸步不离的老人,要人照顾呀! 唉,希望表妹没事儿吧。 她是分身乏术,有心无力了。 但,能有啥子事情呢? 想她和老姐两个人曾经几次逃学,早出晚归,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她还是觉得萧姨是小题大做了。 这完全不足为惧嘛。 颜子芙偏着脑袋,四十五度望天,颇有些不以为然地想着:小表妹这是玩得忘记时间了呀。. 哎,也怪不得她呢。 想她也犯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多少次了。 颜子芙是可以理解的。 但许是愈发长大的缘故,她的心思也成熟了几分,现在居然也会心慌慌的,如同大人们杞人忧天的模样。 她也在担心她的小表妹的人身安全。 多思无益,颜子芙摇摇头,转身回屋,陪伴疾病缠身、缠绵于塌的邹氏,去了。 第八十二章:她后悔了。 刚进屋,颜子芙就瞧见躺在床上的邹氏,正挣扎着起床。 她脚下了一只,掉在床与地即将接触的半空中,大半个身体却还在床上蠕动着,像个翻不了身体的螃蟹一样,无法更进一步的,起身。 有了第一次见过婆婆滚下床铺、摔着自己的前例,见此一幕,颜子芙几乎是惊悚地呼喊出声,道:“呀,婆婆你这是干什么?可别再摔着自己了!!!” “唔唔唔~” “什么?” “唔唔唔~” 颜子芙还是没听清,她也不马虎,赶紧上前去把婆婆扶上床。 她不是不想把婆婆扶下地,实在是不敢想象一会儿,她把人给摔着了的场景。 她担待不起,婆婆也折腾不起了。 刚扶好,颜子芙继续道:“婆婆,你是不是口渴了呀?想喝水了?” 回答她的又是一阵儿含糊不清的:“唔唔唔~” 颜子芙苦笑,她是魔障了吧。 婆婆她意识不清,糊涂了,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她是在期待些什么? 婆婆和她说说话么? 呵呵,说话,她想得美呢! 四下瞧瞧,颜子芙决定去堂屋搞一杯温开水过来,给邹氏喝。 倒水没花多久时间,颜子芙却步履匆忙,急忙地来到了邹氏身边,轻声道:“婆婆,可以喝水了。” 话落,她一愣,鼻尖似乎有异样的味道在围绕、盘旋。 颜子芙脸一白,似是不敢置信地瞧着面无人色的邹氏,咬咬唇,沉默。 一股子无法描述的气味,在提醒着她,婆婆她是拉在床上了,而且很可能是大小便一起的。 不敢再耽搁时间,颜子芙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去掀开被子,一瞧。 果然,和她猜想的八九不离十,婆婆她真的是大小便失禁了。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儿,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顿时,颜子芙有些手脚无措了,她竟然是无从下手了。 颜子芙倒不是嫌弃婆婆她身上脏,而是,她没经验呀。 以往,这些都是她的妈妈来做的,而在她们之前照顾婆婆那段时光,婆婆还没有落魄到这般田地。 那时,她还没这么严重。 想想,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婆婆居然...... 悄悄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憋住即将滑落的眼泪,颜子芙看着邹氏苍白的脸,嬉皮笑脸道:“婆婆,你别着急,我马上就为你清理干净啊。很快的,你忍耐一下,一会儿就舒服了哦。” 她说着,手上的动作倒也算是快速地忙碌着,虽然比不了颜妈的纯熟,颜凤的麻利,但是已经很好了,对于一个新手来说。 一番折腾下来,颜子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妈妈有经验,没给婆婆穿那种难脱的裤子。 幸好,幸好她在妈妈她们侍弄婆婆的时候,在一旁观察、搭过手。 幸好,幸好婆婆虽然没有能配合她动一下,但是那副乖巧的模样,让她也方便了一些。 想到这,颜子芙不禁在心里庆幸着。 她也挺走运的。 这样也难不倒她。 把所有脏东西换下来,搁在一边,颜子芙看着从新躺好的邹氏,开心地笑道:“婆婆,我没骗你吧。我弄得很快的。” “嗯~” “?” 颜子芙瞪大眼睛,看着邹氏,她不是在幻听吧? 婆婆刚刚是答应她了? 回应她了? “快~” 直到又一个字,缓缓自邹氏嘴里吐露出来,颜子芙才回过神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到床边,喜极而泣道:“婆、婆婆,你可认得到我?” “认、认得。你你是娃娃。我家的。” “嘻嘻,没错没错。” 颜子芙向上扬起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还以为再也听不到婆婆和她说话了呢。 果然,她是幸运的人。 婆婆也是。 后来,颜子芙絮絮叨叨地和邹氏说了许多事情,其中有韩爷爷的骤然离世,有许嘉越、韩初白他们的离开,也有学校里渐渐流出的流言蜚语,还有她对她的担忧、害怕,甚至连刚刚表妹可能失踪的事情,她也事无巨细、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模样是恨不能把她的心里话,整理成册,像放电影一样,放给邹氏看,放给她听。 她是真的希望婆婆可以知道,她知道的所有事情。 连同她以后会经历的事情,一起,全部都晓得。 但同时颜子芙心里也明白,这只是奢望而已,婆婆没有那么多精力来听,她也想不到、讲不到将来的事情。 是呀,将来的事情,谁又能未卜先知呢? 谁会呢? 反正她这个平平无奇的人,是不能,也不会知道的。 再次沉默下来,颜子芙望着眼前渐渐疲倦的面容,她勉强扯起一抹微笑,道:“看我,光顾着和婆婆你说话了,都忘记问你渴不渴了。” 言毕,她自顾自地起身,来到堂屋,再次倒起一杯白开水来。 倒罢,颜子芙回到邹氏身边,小声道:“你定是渴了吧,婆婆。来,我喂你喝水。” 没有回应,没有动静,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邹氏居然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静默了一会儿,颜子芙低头瞧着手上尚有温度的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邹氏像是麻木的机械一样,时灵时光,好一会儿,坏一会儿,她现在阖着眼目的样子,让颜子芙觉得刚才温馨和谐的一幕,如同水中月、镜中花一般,不可靠极了。 她甚至在想,婆婆刚刚莫不是回光返照了? 啊呸~ 她这个读书少、容易词穷的傻子,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是她、是她自己回光返照了,才是。 笨蛋、蠢货、瓜娃子、有病......诸如此类,颜子芙骂了自己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心里才好受了些。 她是宁愿自己有事,也不愿自己在乎的人受到伤害的笨蛋。 随意想想的坏事情也是,只能是自己,不能是别人。 这好比被诅咒的人,只能是她,而不是她身边的人,一样的道理。 但下一秒,颜子芙就喜笑颜开了,她几乎是按捺住自己雀跃的心思,呢喃道:“婆婆,你醒了。” “哎~” 明明微不可闻,但颜子芙还是紧紧抓住了这个字,她磨蹭着保有余温的水杯,呐呐道:“那、那你喝点儿水好吗?还是热的,不烫,也不凉的那种。” 邹氏没有回答,但看着颜子芙的手,又或许是看着她手里捧着的水,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颜子芙赶紧把水往邹氏嘴边,一送,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地,喂着。 不消片刻,邹氏就喝不下了,如同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坏胃口一样,让人心存不甘。 颜子芙很想让她多喝点儿、多吃点儿,但诸多考虑之后,还是放弃了‘劝婆婆再饮点儿水’这个想法。 婆婆身体上的病,她虽然不甚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但她的身体,她却是知道的,若非是迫不得已,她又怎会如此消瘦、狼狈不堪。 一切,早已注定。 她,强求不得。 喝完水,颜子芙看着婆婆迷糊不清的模样,便知道婆婆是真的累了、困了。 她服侍好她,给她理好了盖着的被子,知道她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就拎过一旁换下来的东西,准备拿出去洗了。 不腾他人干活,是颜子芙的妈妈,自她还小的时候,就教给她的好习惯。 她都记得,也打算如此行事儿。 拿着东西,出门,颜子芙就感觉到了来自这个深秋的恶意。 明明看着温暖和煦的阳光,此时在不时翻飞而过的凛冽寒风的刺激下,一缕一缕,尽是不可言说的凉意,让人一时之间察觉不到它的善意。 至少,在颜子芙看来是这样的。 可颜子芙不惧,也不怕,她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那片被枯叶黄花堆积成小山丘的地方。 站定,她踹开碍事儿的干草烂花,拨开被几块儿旧木头、大石头遮挡住的井口,露出里面的孱孱淡水。 满意一笑,颜子芙拎过一根竹竿,把带着绳子的塑料桶,系在竹竿的一端,然后抛下水井,一抵,一舀,一拉,一松间,便打好了一桶水。 一桶水罢,颜子芙没有急着松开系着的水桶,而是反复两三趟,把身边带来的水桶都打满了,这才作罢。 只是,仍没有放开系着竹竿的那个水桶,她还要用的。 颜子芙很有自知之明的想:她洗东西仔细,也费水,解不得嘞。 解了,回头她定也是要系上的,麻烦。 把水桶都提到不远处,搭着石头,垒成洗衣槽模样的地方。 颜子芙才把那个装着脏衣物的盆子,端到身边,搁置上平滑光顺的洗衣槽,才开始动手洗东西。 首先,把洗衣槽上面的疏水洞,堵上。 然后,拎起一个水桶,倒下一部分适量的水,抓过洗衣粉的袋子,撒下适量的洗衣粉,待定。 最后,便是最主要的一部分活儿——倒出脏衣物、床单什么的来洗。 哦哦,最简单不过了,颜子芙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她很熟练、利落的。 但饶是如此,在徒手伸入冷水的那一刻,颜子芙的心还是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秒。 妈妈咪呀,真是冷手,哦不,是太冻手了。 这这这是冬天提前了,还是秋天过完了? 她都快冻麻木了咩! 看看,不过两三秒时间,她温暖、白皙的芊芊玉指头,瞬间冻得发红了。 不过,下一秒颜子芙又想:没关系的,这手一会儿就会白回来的。 很快,肯定比之前还要白。 她很确定,她有经验。 这绝对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她不慌。 洗衣复洗衣,子芙当机器,不闻洗衣声,唯闻邹氏音。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 这是不可能滴。 颜子芙想得多,从来就不是说说而已,她简直都要忧思成疾了! 那么多日思夜想的人,可不就是一个列子。 韩爷爷、许嘉越、韩初白......甚至是曾经讨厌多时的许佳兰,她都开始想念了。 她寂寞了。 颜子芙无法反驳:这是事实。 韩爷爷,人死如灯灭,她是指望不上,她活着能再见到他了,跳过。 许嘉越呢,许嘉越呀,许嘉越啊,你你你为什么也要离开呀! 颜子芙越想越气不过,她如今是湖上的草履虫,虽能傍着身小人轻的模样,自由自在,但心却半分都没有那份痛痛快快的感觉,很窒息。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她近乎绝望地想:她是不是再也见不着他许嘉越了? 是吗?是吧? 大约......是的吧。 哼,休想! 颜子芙彷佛把悲伤都聚集在手下,使劲地揉搓着床单,恨不得揉搓出一个洞来。 她心里这般想着,手上却还是放柔了动作。 无奈呀,她家穷,作不得! 颜子芙抬眸,看向别处,企图打断这无穷尽的恼怒情绪。 可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第八十三章:第二人格,颜不见。 不远处,草木相拥的,土道上。 一条白色的小狗,陡然跃入颜子芙的眼帘,她一个分神,就想岔了。 这tm真像许嘉越养的那只白鳅啊。 就是大了些,长了些吧。 颜子芙瞬间闭目,她的眼睛要不得了,居然产生了幻觉。 她她她刚才好像看见了身穿同样白色系列的许嘉越,立在那条狗狗的一旁,眼神深不可测地注视着她。 天,她会不会也相思成疾了? 淦! 她这是要早夭了啊。 颜子芙颇为惶恐地想:别急,老天爷。 我还没有活够呢。 姐姐要活到一百岁啊,一百岁! 老娘想当百岁老人嘞!!! 埋头埋头埋头,专心专心专心,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瞧不着瞧不着瞧不着。 颜子芙嘴里碎碎念叨着,眼睛也垂直落到手背上,一副胆小鹌鹑的模样,可把上面盯着她看的许嘉越,给逗乐了。 他一勾薄唇,笑罢,不免问道:“这么快就不认得人了?” 颜子芙当耳旁风。 “说好了,我回来就接待的,颜二妹妹就是这么接待人的?” 颜子芙当、当然惊悚了。 她产生的幻觉,还能模拟声音。 她真强!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当然有。 颜子芙心道:特别清晰,都会背了。 不过,她还是没有抬头。 这简直像是做梦一样,她不相信。 直到,一声呼唤传来,“哥,你在看什么呀?要走了!” 许佳兰? 许佳兰! 颜子芙猛地抬起头,就见许佳兰来到许嘉越身边,一袭火红的蝙蝠衫针织毛线衣,亮瞎了她的眼睛。 她看着她,她也在看着她。 她的话,更是不可避免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啥? 走、走了? 刚刚见面就要走了,不是吧! 不要嘛! 不要呐! “许......” 颜子芙望着上方,她声如蚊吟地话,刚刚吐露一丢丢,就听见许嘉越饱含无情的声音,道:“好。走吧。” “......”许佳兰。 认真的吗?哥。 不用打声招呼的么? 有熟人耶。 “......”颜子芙。 我错了,大哥大哥,大爷,我叫你大爷好不好? 你再理理我,理理我嘛! 下一秒,她更是抓狂了,许嘉越他真的没有停下步伐的打算啊! 握拳,抿唇,咬牙切齿,颜子芙一生中最英勇的一幕,出现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许嘉越,你给我站住!” “哦?” 闻言,许嘉越停下步伐,侧目,戏谑道:“你认识我?” “......” 颜子芙刚沉默了一秒,许嘉越就开始迈步了,她急了。 她没有下线了:“认识认识认识......大哥大哥啊,你跑那么快干什么?都是老朋友了,不下来叙叙旧,也好歹是站在原地,和老熟人我唠唠嗑、解解闷嘛!” 主要是......解我一点儿相思愁呀。 如今老娘就是上了你这个秋帆上的蚂蚱,晃悠悠,那个晃悠悠呐。 求你大爷别得瑟,也莫晃,老子晕船了,亲。 傲娇的许大爷,还在矜持,他道:“老熟人?” 晕呼呼的颜子芙,十分狗腿:“是是是,老熟人老熟人了。” “那刚才对我视若无睹的人,是谁?” “是我,哦不,是我的第二人格,颜不见。她和我没关系的,她又聋又瞎,但我不一样,我是好的,四肢健全,耳目俱佳。” “噗嗤。” 颜子芙目光一闪,还好还好,不是许嘉越在嘲笑她。 许佳兰嘛,她笑点低,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的。 许佳兰膛目结舌道:“几日不见,颜二如今对我哥哥真是愈发......”狗腿了。 她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但三人都心知肚明了。 许嘉越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而颜子芙则是毫不在意的模样,谁让她犯了傻呢。 再者一个是,她不想她们最后分别的时候,是不欢而散的模样。 嘿嘿,她还渴望将来能有机会,去找许嘉越叙旧,哦不,是再续前缘呢! 所以,不欢而散什么的,还真是使不得使不得呀! 当下,颜子芙爱屋及乌道:“咳,你说得没错,就是这样。” “......”许嘉越挑眉。 他心甚悦。 “......”反而是说话的许佳兰,一噎。 她说什么了? 她究竟知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她是想讽刺她的啊! 喂,颜二,你的底线、豪横、矜持......如今都离家出走了么? 她不在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了? 费解,实在是费解得很呐! 颜子芙却没有他们的心思活跃,或许应该说是不在一个层面上,活跃。 她想的重点是,搞好关系,放长线钓大鱼,等将来她去寻他,理由充分些。 哈哈,官方认证,平平无奇恋爱小天才,心机女一枚,颜子芙是也。 ...... 日暮西沉,风吹叶动,暗影袭人,四周一片萧瑟、惨淡,叫人看了心惊。 在这个秋风肆虐的黄昏,颜子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唯有一个叫形单影只的成语可以诠释得清楚。 颜子芙熬好了米粥,想了想,她又把中午炖的骨头汤热好,掺和了一些,端进屋子里给邹氏吃下了。 半个时辰后,颜子芙又温了中药,同样喂给邹氏,服下。 做完这些,她见颜妈她们还未归来,便去炒了两个小菜备着,等着她们回来吃晚饭。 不仅如此,颜子芙还十分贴心、殷勤地学着颜妈,跑到邹氏身边准备给她揉肩、捏背、捶捶腿,她无不心疼地对邹氏说:“婆婆,我猜你定是在床上躺久了,不舒服了吧。我来给你按摩一下,就会轻松、好许多哦。” “嗯~辛苦你了。英子。” “?” 颜子芙如墨的瞳孔,有一瞬间是放大的,她眨了眨眼睛,似是不可置信道:“婆婆,你刚刚是叫我什么?” 邹氏无辜的脸上,是有问必答的茫然神情,道:“英子啊。” “哦。” 颜子芙低了脑袋,掩盖了自己内心的难过,她失落了片刻,还是回应道:“我在。” 颜子芙没说话了,她专心致志地为邹氏松着筋骨,通着血脉。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婆婆现在实在是病得有些神志不清、糊涂了。 她,竟然将她唤作了她的妈妈,田英子。 对此,她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了,颇有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错觉。 不想,邹氏此时此刻却是精神大好的模样,虽然她打开话匣子的声音,仍然十分颤巍巍,甚至是艰难无比地样子,道:“英子,孩子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一言毕,她犹豫着、委屈着,继续道:“我都好久没有瞧见她们了。怪想念的。她们什么时候过来看我呢?” 她们已经过来了啊。 现在。 颜子芙沉默片刻,还是柔声安慰道:“等会儿,她们就会过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她们不想过来看我这个病怏怏的老太婆了嘞。” “怎么会呢,不会的!你放心,她们都很爱你,离不开你的。婆婆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哈。好好养病,你会好起来的!” “嗳。好嘛。” 颜子芙听着邹氏宛如孩童一般乖巧的语气,不由得笑了。 婆婆她其实没有糊涂吧,她只是回归了孩童的天真时期,对不。 是了,应该是这么回事儿。 心情大好,颜子芙正想跟邹氏说些哄她开心的话,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道急刹自行车的声音。哧~ 颜子芙一愣,接着是一喜道:“婆婆,回来了,肯定是她们回来了。” 她立马起身,也不忘跟邹氏打声招呼,道:“婆婆,你等等,我去开门哦。一会儿咱们一起来看你,陪你说话。” 话落,颜子芙哒哒哒地,一阵儿小跑出了里屋。 此时,屋外有声音恰好隔墙门穿透进屋,是颜妈在喊:“阿芙,开门。我们回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相比颜子芙的兴奋,屋外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有气无力,还带了几分疲倦在里面。 但颜子芙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还很激动,下意识地问:“妈,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是一直在表妹家玩么?” 吱呀~ 门开了,颜子芙看着颜妈推着自行车放在自家的街沿上,身旁是同样背靠着灰蒙蒙地夜色的颜凤和颜虎,站在晕黄的灯照下,一言不发。 “怎么都不说话?是在她家里不好玩吗?说实在话,我今天也......” “玩玩玩,就知道玩,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鬼吼鬼叫的,你个妹崽,烦死人了!” 田英子发完一通无名火后,看着她,皱着眉头继续道:“进屋进屋,杵在大门口干什么,大晚上的,该呆在哪里,你不晓得么?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那个我......我做好了晚餐。” 颜子芙觉得委屈极了,但还是腆着脸,笑着说:“可以吃饭了。” 不想,她的好意不但没有人认领,还被人不屑一顾,甚至是挑起了她妈妈更为火大的火光,她只听她啐道:“吃吃吃,只晓得吃饭。我怎么会生个你这么个玩意儿,什么都不会做,我看呐,养头猪都比你有用!” 这段话,太伤自尊了,颜子芙一时之间竟然是失去了反驳的勇气。 明明,明明她今天也没有独享悠闲,甚至像头牛似的,默默付出,不计回报来着。 虽然,她并没有想要人夸奖她一声,哪怕一句话、一个字,但是,好心都看做了驴肝肺,任谁都会难过的吧。 何况,颜子芙现在真的是挺懵的,她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妈,难道是......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小表妹? 对了,那个娇娇娃,如今怎么样了,她都还不知道呢! 趁着颜妈进屋看邹氏的档口,颜子芙不禁拉过颜虎小声道:“老弟,咱们家表妹怎么样了?她有没有挨骂,呃,或许我应该问她有没有挨打才是。对吧,她是挨打了吗?严重不?她有没有哭?她有没有闹着要过来住。” 颜子芙想着以往发生的事情,猜着今天可能上演的情景。 她那个表妹最喜欢地便是和她们呆在一堆玩。 颜子芙还记得,有一次颜欢就是因为想和她们呆在一起玩、住,哭哭啼啼闹了好一阵儿,最后萧姨没办法,还真就让她如愿以偿了。 不过,那简直被她演绎得活像生离死别的场景,让颜子芙都要捂脸了。 她实在是没脸看啊。 她都哭得肝肠寸断了,她! 颜虎:“没有。” “哦哦。” 虽然很诧异,但颜子芙也能理解,故她刚要松一口气,就见沉默几许的颜虎,继续摇头,缓缓道出了事实:“她人,并没有找到。” “诶,没有就好,没——” 没有? 颜子芙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又问:“打住。老弟你再说一遍?啥没有来着?” 颜虎咬唇,一字一句道:“是颜欢,她失踪了。” 话落,他补充道:“我们已经报警了。” 所以......所以现在她们那个娇娇宝宝表妹,是生死未卜的状态? 是真的,失踪了。 颜子芙的脸上白了又青,青了又白,难看得很。 打死她都想不到,前两天还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的人,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恍惚间,颜子芙脑中闪过一丝清明,她看着同样郁郁寡欢的颜虎,问道:“那那老弟你们今天去寻的那户人家呢?他家的孩子怎么样了,可有在家?” 第八十四章:同她一样有趣儿的人。 “一样的,都失踪了。我们去时,正好碰到了他们家的大人,也在找她们。” “......怎怎么会这样?” 颜子芙眉头紧蹙,她在吃惊。 好端端的,突然三个女孩子都失去了联系。 这足以说明,此事绝非是一件平常的小事情。 很有可能...... 颜子芙抿唇,却是不敢再往下想象了。 那可能,她承受不起! “......”颜虎。 他也想知道,怎么会这样呢? 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那个丫头的身上。 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她,就这么失踪了。 在他们寻寻觅觅了一个下午,也毫无头绪、线索的情况下,他仍然是不可置信的。 他甚至希望,这是颜欢在和他们恶作剧,等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再大笑一声,跑出来道:哈哈,真有意思。你们都上当了。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你们,你们都没有发现呐。啧啧。 可......这也只是他的奢望,仅仅是奢望而已。 现实是十分露骨的,且透着森森寒意,在向他们招手。 至此,颜家上下全都笼罩在迷雾重重的阴霾之下,不得释然。 尤其,是以痛失爱女的颜真卿家中的氛围,最为沉重、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颜真卿家中。 不用进屋,也不用仔细倾听,站在他家的院子外,便能听清房子中的主人家,有多么焦躁、不安,甚至夹杂的悲伤、愤怒......等等一系列,让人痛苦不堪的颓废情绪。 “怎么回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连个娃儿都会带丢了!啊!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看他情绪实在是太激动了,何玉不由得压下悲伤,出声道:“真卿,你放手!谁也不想的,阿萧她也不是成心,把孩子弄丢的。你为难她干什么?有什么用!” “妈!你还帮着她说话。什么叫她不是成心的,我看啊,就是她故意把孩子藏起来的,她这是想把孩子转移到她那个情夫家中去!” “够了!颜真卿!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相信我。我......我是清白的!” “清白?” 颜真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不屑道:“呵,你这个女人真挺能胡扯的。也就是我没有把你和那奸夫一起捉奸在床,让你钻了空子。要不然,你早就被我扫地出门了。啧,清白,你有什么清白可言?啊,你告诉我啊?!” 田萧还未搭话,何玉就听不下去了,她皱着眉头,道:“真卿,这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就不要拿出来说了。我相信阿萧,她对你是没有二心的,是你想多了。” 她和田萧相处的日子也不短了,田萧的为人,她还是乐于相信的。 一个在家勤勤恳恳做事情,忙里忙外,从不喊累喊苦的女人,又一个人拉扯着一个年幼的孩子,长大。 这其中的辛苦,她作为一个单亲家庭的母亲,还是能体谅的。 她,绝对不会因为外人的闲言碎语就为难这个孩子的,绝不。 “妈,你是不知道,有次我从外面回来,她这个女人居然跑到一个鳏夫的家中,呆着。” 话落,颜真卿闭眼,似乎是难以启齿道:“还关着门!” 闻言,何玉和田萧两个人,脸上俱是一白一青,好不色彩分明。 何玉嘴角微颤,她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田萧,问道:“阿萧,真卿说的可是事实?” “妈~不是的!你莫要听了真卿的只言片语,就误会于我。我我那都是有原因的!我没有对不起他!” “原因?” 颜真卿嘴里,恶意满满道:“我瞧着是借口,才对吧!” “颜真卿!你莫要血口喷人,添油加醋了,你......何至于我于死地!明明、明明你是知道、不,你是看到了事实的。” “事实?什么事实?真卿你老实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何玉为这对夫妻之间的爱恨情仇,给绕得脑袋疼,故她捏捏太阳穴,满心憔悴地道:“说吧,咱们今天讲明白了,他日,大家都莫要再提了。” “好好好,摆事实摆事实,我跟你摆事实。” 颜真卿不由自主的握拳,咬牙切齿地说:“事实就是,她在那鳏夫家里,大白天的,还关着门,连我去了,都几喊不得应,而且,即使后来迫不得已地回应了我,也是磨磨蹭蹭地半天才下来,见我。” 颜真卿说到这里,又有了暴怒的迹象,他呵道:“你说,她这不是心虚,是什么?是苦衷吗?哼,真是讽刺!” 何玉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看着田萧,想听听她的解释。 田萧当然会解释,即使这个解释,她早就说了无数遍了,他颜真卿都烂熟于心了,她也要说:“颜真卿!你总是抓不住重点来说。你怎么不说我为什么会在他哪里?在哪里做什么?你......你真的太自以为是了。” 田萧嘶吼到此,如同杜鹃啼血,用尽了全部力气,半晌,她才缓缓道出自己心中琢磨已久的心里话:“我真的觉得,真卿你和我之间有条鸿沟,你不过来,我也过不去。我们回不去了。”顿了一下,田萧才声音喑哑着说:“我和你过不下去了。” “看看看看,田萧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你就是不想在这个家里呆了!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借口!” 这颜真卿还准备说些什么,就被何玉打断了,她紧蹙的眉头,丝毫没有松懈,她看着田萧耐心地询问道:“阿萧,你、你为什么会在一个鳏夫家中,呆着?在那里做什么?还关着门,不应真卿的喊话。你尽量说得有头有尾些,让我和真卿听听。说个公道话,我刚才听着真卿的话,也是一唬,这的确是一个男人家难以忍受的事情,孤男寡女独处,的确容易让人难以接受,且容易想歪的。这也不能全怪真卿,他勃然大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你也用不着生气,我不是说这就是你的错了。我还是愿意相信你的。你且说说看吧。” “妈~” 田萧其实是感动的,她真的待她很好,如同亲闺女一样的好。 她不忍心她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即使这个真相,早已不被应该知道、接受她的人,所接受了。 田萧开口之前,还是看向了那个不相信她的男人,道:“颜真卿,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解释了,如果,我说如果,如果你这次也不能接受,那我们就真的是缘分已尽,今后该离就离吧。毕竟心都不在一起了,那人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呢?!只是同床异梦罢。” 话落,她没有再去看男人的表情,亦没有窥探他心思的心情。 田萧破碎的心,只允许她对着那个唯一对她说,‘我相信你的’女人,澄清自己。 是的,澄清。 是非在己,毁誉由人。 她,早已被人毁到了骨子里,再也,再也没了自我,没有了曾经天真的笑容与期待。 试问,一个不被期待的人,她还能有什么期待呢? 有的,大概就只有自欺欺人了吧。 田萧苦笑道:“妈,我以为我不说去那人家里的原因,你就会知道呢。想来,是我想多了罢。” 何玉是个什么人? 人精。 她一听田萧如此说话,就知道她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但念及此事,对这夫妻两个来说,事关重大,她还是说:“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且当作是顺口一提吧,不用放在心上。” “嗯。” 田萧也不是故意让何玉噎着的。 她只是心难舒,意难平罢,并没有针对人的意思。 她说了一声好,便继续道:“那日,我去那人家里,只不过是因为人家曾经多次帮助与我,我去还个人情罢。” 不等人循循善诱,田萧又道:“而且,我去那里,也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情。只是帮忙收些花生、玉米等谷物。” 听到这,何玉忍不住出声道:“那......” 田萧自然知道她想说的是,‘那为什么要关门的事情’,她叹了口气,彷佛在为自己的憋屈,找一个突破口,释怀。 天意弄人,她无不可悲的接着何玉的话,说下去:“那都是因为那人家里,面前的地坝太窄,不方便晾晒谷物,所以,谷物都被挑在了他家的阁楼顶上。” 解释到这里,田萧才说:“关门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都在楼上干活儿,怕楼下没人会进贼,偷窃罢。而真卿过来的时候,我们正忙着干活,许是谷物、扫帚、簸箕之类的东西,相互撞击,太响的缘故,也可能是我们都专心致志做事情的原因,所以刚开始的呼唤,我们谁也没有注意。直到——” 直到颜真卿对着那人家里的大门,拳打脚踢,破口大骂,就差掀开门板了。 她们才如梦初醒,惊慌失措,惶惶不安,田萧下意识地就想,瞒着他吧,不然她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这误会,会毁了她们夫妻的恩爱生活。 他是不会听她的解释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 她田萧当真是了解极了,盛怒之下的颜真卿,是不可理喻的。 只是她也真是不了解极了,颜真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胸怀,细如毛发,让人心惊。 听完了田萧讲的故事,哦不,应该可以称作事故了。 何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造化弄人,一点点阴差阳错,就会导致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破裂。 更何况是,有情人之间的误会,更是难以言说,不说则已,闹到最后,一别两宽,一说惊醒梦中人,往后风风雨雨常相伴。 她看了看,同样沉默的儿子,就知道事情该了结了。 不管是信,还是不信,都了结了。 老妇人何其聪明,见状,她谎称身体不适,便离开了屋子。 年轻人的事情,终究还是得年轻人自己解决啊,她帮不了太大的忙,能指点上一二,便是好的,再多,她就无能为力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也容不得她插手。 最后的结果,已然不重要了。 何玉这时候想的是,她的那个苦命孙女,如今怎么样了? 可还安好? 可还尚在人间? 她怕,怕她白发人送那黑发人,怕得心惊胆战,食欲不振,昼不能寝,夜不能寐。 寝食难安的人,说的可不就是她么? 何玉其实也挺难的,她早年丧夫,如今又似有‘丧子’的危险。 她,太难了! 作孽啊。 都是她作的孽罢。 佛祖,你惩罚我就好了,干嘛要为难一个孩子。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呀! 何玉痛苦的声音,渐渐淹没在漆黑的夜色里,最后两者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哪个的颜色,更深。 隔天。 这个即将判定人,当庭释放,或者罪加一等,死刑的日子,还是如期而至。 在不被颜家人所期待的时候,它,耀武扬威地,来了。 这是个值得铭记的日子,但颜子芙却永远都不想记得。 只应它太......太令人痛苦了。 当噩耗来临的时候,它不一定是悄无声息地,走来,很有可能是大张旗鼓地,飞来。 对颜子芙来说,颜欢的死去,就像是飞来的横祸一样,突然。 她站在白安河上,向下俯瞰着,眸中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还未消失殆尽。 她就这么看着,看着那对夫妻如同风中的柳絮一样,摇摇欲坠,又如同筛糠一样,瑟瑟发抖。 此时,悲伤与秋色一样浓重,好似化不开的烟雾,一样飘荡在这片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凄凄惨惨又戚戚的河岸上,弥漫、盘旋、久久不散。 许是颜欢,命太薄,骨洒江河,长恨歌。 第一次,颜子芙在死亡面前,如此闲情逸致,竟然作起诗句来了。 她莫不是已经习惯了生离死别,麻木了。 她很惶恐。 惶恐之下,颜子芙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了自己身边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哎,都是些不怎么坚强的人呐!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 看她,她多坚强,还能面不改色地东看西瞧,啧啧称叹。 这是一场没有仪式的葬礼,没有师傅,没有乐器,没有宾客......可以说什么都没有,也可以说什么都有。 前者自是不必再提,后者自然也显而易见。 亲人送亲又送行,以目牵泪当白绫。 昨日之事今将尽,明日之事尔长眠, 何当共享人团圆,他日清明续前缘。 今日一别长相思,勿忘儿时童稚情。 简单的葬礼,简单的结束,简单的话别,简单的终结。 一切从简,让颜子芙看到的是,复杂的亲情,复杂的情绪,复杂的心思,复杂的众人。 最后,让颜子芙侧目的是,那个一直站在她身边,同她一样有趣儿的人。 第八十五章:你又忘记了? 她,也没有哭。 颜子芙认得她,她是颜欢的奶奶,何玉。 本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伤心人’心理。 颜子芙几乎是饱含同情,或者说是同病相怜,更为恰当,她瞧着她,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何玉,她小声道:“奶奶,你为什么不哭呢?” “......哀莫大于心死罢。” “不懂。” 颜子芙说着孩童天真的话,心里却摆起了谱。 悲伤逆流成河,她是被伤得缄默了吧。 欸,可怜! 她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这边何玉云淡风轻地扫了颜子芙一眼,就继续望着河面,眸子散发着的光,仿若深不可测,她道:“但愿......你永远也不要懂。” 不然,你会和我一样,生不如死。 “......”颜子芙。 晚了,怎么办? 这好像有点儿难了。 真不知道,这悲伤是怎么找上她的。 怪邪乎的。 见鬼! 是夜。 月朗星稀,更深露重。 颜家。 一门之隔的堂屋里,颜子芙正执笔携卷,挑灯夜读,好不认真。 须臾,从门外传来一阵儿急促地敲门声。 咚咚咚...... 彷佛屋里的主人不开门的话,外面的人,就会一直敲下去,坚持。 颜子芙似是受了一惊,疾声喝道:“是谁?” 顿了一下,她颇为疑惑地再次出声道:“谁在敲门?!” 没人回应,但听动作,那人好像更加急切了。 碰碰碰...... 显然不耐烦的敲打声音,就是最好的证明。 闻声,颜子芙顿着的执笔的手,只好无奈地搁下了。 她眉头一蹙,把书卷往桌子中心,一推,起身,就来到插着门闩的大门口,一边开门,一边不悦道:“问你你又不说,还要麻烦我给你开门,你真的好没道理!不过算了,谁让我脾气好呢,惯着你。” 颜子芙嘴里的你还没落下,就听她错愕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你妈也能让你出门啊?表妹。” 没错,门外站着的,正是她的小表妹,颜欢。 只见颜欢一脸的惊慌失措,她看了看自己的身后,恐俱地把颜子芙往屋里一推,顾左右而言他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小表姐。要来了,他们要来了!” “谁?他们是谁?” “坏人!特别特别坏的人!他们要杀人!” “啊?” 颜子芙心中一震,她惊呀出声:“什么?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啊,表妹。” 这光天化日的,哦不,是太平盛世的模样,哪里来的穷凶极恶之徒? 但颜欢好似真的遇到了,她匆忙道:“回头给你解释,小表姐。现在,我们快走吧!” “走?” 颜子芙刚想说走去哪里,连家都不安全了,她们能去哪里呢? 突然,她急中生智道:“去警察局吗?现在?” “......嗯。” 颜欢迟疑了一秒,答应道:“就去那里!” 熟料,她们刚刚离开颜家,来到离家不远处的田坎小路上。 颜欢口中的坏人,便追到了颜家,并且,还在门口,就探到了她们的踪迹。 一个贼眉鼠眼的壮汉,拎着菜刀,直指颜子芙二人,怒吼道:“站住!你们给老子站住!再跑,看老子不活刮了你们!” 另一个歪瓜裂枣的猛男,也张牙舞爪地拽着一根二指宽的铁链,甩了甩,呲牙咧嘴道:“听到没有,我的小弟的话,也敢不听?你们是活腻味了吗?!” 后者话落,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男人,赶到了,他鬼吼鬼叫道:“俩龟孙子,蠢货。还在这里叫什么叫,这人都跑远了,你们还不赶快追?杵在这里当门神?!” 闻言,壮汉瞥了男人一眼,十分不悦道:“你自己不跑快点,现在反倒是催上我们了。你能耐,你自己追呗!”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壮汉一眼,还未讲话,猛男就给了壮汉,狠狠一脚,叫嚣道:“垃圾!凭你也配欺负我的人!” “......”男人。 “......我错了。” 壮汉苦着脸,痛苦哀嚎道:“大哥,我给夫嫂子赔不是。” 他说着,把男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臭小子,你他妈的,还要不要脸了,竟然把大哥泡到手里了。你......好样的!” 男人斜眼扫了一下,壮汉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邪笑道:“那你的胳膊还要不要了?要不,给我泡酒算了?嗯?” 男人的话刚刚落下,猛男过来,又是一个回旋踢,把壮汉踢了两米远,囔囔道:“瞎摸什么?老子的话,又当耳旁风了?该死的!” 话毕,猛男看着男人,嘘寒问暖道:“小狼君,你别怕,这个玩意儿弱得很,打不赢咱们的。随便欺负!” “......” 男人吹胡子瞪眼,恼羞成怒,厉声斥道:“滚!” 壮汉委屈:“......”都欺负他。 老大他看不到,这小子话里话外都想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桌椅,坐么?! 哦——我的头盖骨,在隐隐作痛! 只有猛男一个人快乐,他乐不思蜀地接着男人的话,好声好气道:“好好好,滚滚滚,我们走。” ...... 这一夜,男人这边火冒三丈,颜子芙那边却是胆颤心惊的。 待颜子芙二人再次走上大公路,坐上公交汽车,下车。 天色已然是明珠蒙尘,不光,也亮了。 此时,农家的早市,刚刚兴起。 那仍透着灰的大街上,灯光璀璨,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不绝于耳,一片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象。 随着赶集市的人,渐渐增加,人们开始兴奋,表演。 卖东西的人,尽力叫卖,唯恐错过了他们尊贵的客人;买东西的人,四处张望,唯恐遗漏了什么好东西;路过的人,目不斜视,唯恐耽搁了他们的旅程,要事。 颜子芙她们是属于最后一种人,目的,只有穿过街道中心,前往派出所,报案。 可就算她们再怎么小心翼翼,意外还是降临了—— 颜子芙一直拉着颜欢的手,被冲散了。 一秒瞬息万变,等颜子芙回头的时候,她的身后,那个时时刻刻都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已经没了踪影。 一秒心乱如麻,颜子芙慌不择路,她逮着人就问:“你有看见一个九岁大小的小姑娘吗?” “你看见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没,她着一袭素白衣裳,发间、腰间都别着铃铛的,有吗?”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娃娃呀,她肤白如玉,白里透红,脸上还带着一点儿婴儿肥。好乖的!是真的没有看见吗?” 一人想了想,道:“没有。” 一人匆匆略过,匆匆道:“没有没有。” 一人不胜厌烦,不满道:“没有!走开走开!老子正做生意呢,别站在这里捣乱哈!要挡了老子的财路,老子就不客气了啊!哼,谁管你们这些小孩子的小事情!!!” 失落之极,失望之际,呆愣之间,颜子芙目呲欲裂,好似下一秒就要炸开的她,隐隐约约地透过周围的喧哗,闻见不远处的沸沸扬扬。 有声音传来——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方才在那里被车撞到的小女孩。哦哟,那个惨不忍睹咧!我都吓懵了。没眼看啊!” “看见了看见了。不是左大街的医言堂来的救护车都来了嘛,那是一刻也不敢马虎呢,人命关天,是抬了人就走呀!!” “对对对,我看是凶多吉少了。这娃子的家里人,估计这会儿都在抱头痛哭了。造孽啊!!!” ...... 医言堂。 这个旧式的老医院,此刻,人山人海。 颜子芙匆匆而来的时候,门前,乌泱泱地聚集着、攒动着的是数不清的病人、病人家属,以及为数不多的医生和护士。 他们都很是忙碌。 前者忙着排队,忙着等候,翘首以盼,后者忙着梳理,忙着接待,不可开交。 有人撕心裂肺,在喊:“救救他救救他,他快不行了!” 有人蹑手蹑脚,在挤:“让开让开,你们挡着我了!” 有人口出恶语,在嫌弃:“呸~叫什么叫啊,鬼哭狼嚎的,像什么样子!” 有人温声和气,在劝:“一个个地来,别喊了,也别拥挤了。大家一样,秩序,保持秩序!!” 有人指桑骂槐,在怒斥:“嘿,你个混蛋。别插队啊。我说的就是你!!!” 颜子芙就是在如此混乱的场面下,回头,看向那个拍着她的肩膀,不撒手的女人。 一见是她,颜子芙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打了个寒战,哆嗦着道:“你!是你!” 而看着颜子芙如此忌讳自己的模样,女人清冷的眸子,微微闪动,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乐呵呵道:“我,当然是我咯!” 颜子芙闭眼,睁开,再闭眼,再睁开,见女子还站在原地,她惊悚得瞳孔,一缩再缩,仍是不可置信地散发着,震惊。 任任和一个正常人,在现实中,光天化日之下,看见一个每每午夜梦回之际,都能瞧见的人,哦不,是鬼魅,都会瑟缩吧。 颜子芙着实骇得不轻,但她还是颤颤巍巍地,质问道:“你说!你你把我的妹妹藏哪里去了!藏哪里去了!!藏哪里去了啊!!!” “哦?”女子好笑地指了指自己,嬉笑道:“你是在问我么?” 未等颜子芙回应,女子接着不屑道:“天真!一如既往的天真!!你还真是自欺欺人呐!!!”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你......假装天真,自欺欺人呗。啧啧,可笑可笑,连事实都接受不了的愚蠢人类!” “不,不,不,谁说的?她没有被车撞,她没有受伤,她没有在医院——她没有!!!” “噗~” “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女人摇着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最后竟是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平复心情。 她说:“谁也没这么说啊,大家都告诉了你真相。你咋地还自己杜撰起来了呢?!哈哈,她怎么会在医院呢?怎么会呢?不会不会。她——她明明就在河里呀!是撒下去的嘛!怎么,你忘记了?” “我——” “没事儿,忘记了,也没事儿。我记着呢,帮你,记着呢!” 女子说着嘻嘻一笑,目露凶光,开始咄咄逼人,:“啊呀,你跑什么?那是医院,是给病人住的地方!死人是不在那里住的。你又忘记了?” 颜子芙仓皇逃窜的速度加快,女子的声音却好似如影相随,挥之不去,她怪叫道:“好呀好呀,你记性不好,我的却好得很!不如,我说给你听?呐,你不回答我,我就当你是默认咯!” 那声音说着说着,顿了一下,似乎是那女子在思考。 然不过片刻,颜子芙的四周又回荡起女子不怀好意的声音:“哦吼,我记起来了。那小鬼分明是淹死的。咦?巧了巧了,她既淹死河中,又葬身河中,缘分呐,缘分,她命当如此!” 话刚刚落地,女子却立马就反起悔来,道:“不对不对,是我言错、是我言错了。” 话毕,她拦在颜子芙身前,求证道:“对吧?我说错了,你那个小妹妹分明是在小池子里淹死的,算不得河,算不得命陨河中嘞!没错吧!” “滚滚滚......滚呐!” “欸~喂!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干嘛朝如此柔弱的我,发脾气呢?哎,真是的,跑就跑了嘛,还敢推我!怪不得,你老是瞧见我呢。哼,真是活该!活该被我眷顾!” 第八十六章:我是一颗墙头草。 颠三倒四的话,还在继续,颜子芙痛心疾首、慌不择路,她一头撞在白色,仿若虚无的医院的墙上,晕死过去。 一切戛然而止。 颜子芙迷迷糊糊的,支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时,正是傍夜。 屋里,黑漆漆地一片,而屋外,一墙之隔的地方,正灯火通明。 此刻,不断有说话的声音传进屋来,颜子芙听不清楚,只能勉强听清几个字眼,想不到,就是,不该的,可惜......诸如此类,反反复复的,引人入胜。 颜子芙就是被吸引过去的,她摸索着,轻而易举地就下了床。 来到两间屋子的分界线上,她一手倚着门,一脚刚刚踏过门槛,尚未落地,有人就发现了她。 颜凤看着她道:“妹儿,醒了呀。” 颜子芙点点头,就听颜妈的声音,自婆婆那间屋子的方向传了过来:“芙儿,可有好些了?头还晕不晕?饿了么?” 颜子芙同样朝颜妈点点头,摇摇头,复又点头,不好意思道:“饿了,我饿了。想吃东西。” 闻言,颜妈瞬间喜笑颜开道:“知道饿了就好,有胃口吃饭,说明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好好,等着我给你把米粥热一下,端来。” “欸?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吧——” “没事儿,就让你妈去吧。” 颜爸同样停下和其哥哥的谈话,对颜子芙温声劝道:“反正她这会儿也闲不住。” “啊,嗯。” 颜子芙受宠若惊,她没想到一觉醒来,天都黑了,更没想到能得到大家如此关切的目光,以及各种嘘寒问暖。 这让她有种受之有愧的感觉。 只不过她那虚无缥缈的感觉没有停留太久,就被几人话里话外的势头,给冲淡了罢。 简单地和来家做客的伯父伯母,以及两个堂姐妹,打过招呼,颜子芙挪步到桌子的一角,默默地等候着她的晚餐。 剩下的几人,又开始了刚才的话题,只不过那话中持怀疑的态度,愈发坚定。 四伯颜白司最先回过神来,他出声道:“我看呐,还是你那姐姐姐夫太愚蠢、懦弱了。明明尸检都出来了,偏偏要息事宁人,不肯闹大!要是我闺女,我就卷了铺盖往那警察局一躺,非要讨个说法才肯罢休!!!才不拿了那安抚金,吃了瘪,哑了嘴!像什么样子,没点出息!” 这怎么说?又不是警察的错,四爹干嘛要揪着他们不放?理由是什么? 没人给颜子芙好好地讲理由,她也不敢问,因为她隐隐知道是什么肮脏事情了。 可她不敢相信! 她不敢相信,他们说的,欢儿妹妹死时,衣冠不整,似是被人侵犯。 也不敢相信,他们说的,淹死的人,肚子里没有多少积水,甚至没有积水。 哈哈,怎么可能呢,是吧,这就好比被捅死的人,身上没有口子一样,是无稽之谈。 同样无稽之谈的事情,还有,萧姨分明说过,欢儿妹妹那日身上带了手机,但手机却在几经打捞之后,连池塘的水都抽干了,水泥都挖出来,摆在岸上了,同样不翼而飞。 这又作何解释? 明明、明明警察给出的解释是几个小姑娘不慎落水啊,怎么随身物品也不慎提前掉落了? 呵呵,真是巧了啊。 巧啊! 颜爸同样怒其不争,他忿忿不平道:“谁说不是呢!我都劝他们,莫要那么快处理我那侄女的尸体了。但他们呢,当下就焚尸灭迹了......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没什么好讲的了。” 沉默...... 不一会儿,颜妈手里端着米粥和一碟小菜回来了。 她路过门口,见颜虎立在一边,闷不吭声,也不动弹,不由出声询问道:“小虎,你杵在这里干嘛?” “没事儿,妈妈。我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颜虎落寞地说完,他不再停留,又落寞地回了自己屋里。 “嗯。” 见颜虎回屋,颜妈才道了一声:“好。” 须臾,颜子芙接过晚餐,不发一言地吃完,见几人又聊起了其他事情,便默默起身,拿了碗筷去了厨房。 再次从厨房出来,堂屋里依然有低语暗暗传出,许是睡了一天的缘故,颜子芙毫无睡意,她去了婆婆安寝的屋子。 她想看看她,看看她是否安然无恙罢。 不曾想,那里已经有人提前在了,她不是别人,是她的堂妹,颜慧。 想来,颜慧过来也不久,她趴伏在婆婆的床案前,静静地看着,呈闭目之姿的邹氏。 睡了呀,那便算了吧,反正她有大把的时间,来看。 还是让经常过不来的堂妹,多看看吧,她不急。 颜子芙瞅了一眼里面的状况,便抽身,离开了。 然不想打扰邹氏睡觉的颜慧,此时,也一同转身,向外面走去。 到了眼可及星空,目可触百物的街沿下的地坝上,颜慧才望着前面,那个直直望着天空,不知道有无出神的堂姐,轻声唤道:“子芙姐。” “嗯。” 颜子芙是知道她跟出来了的,她道:“怎么?” 颜慧也不觉颜子芙语气冷淡,她知道她只是人看着冷淡罢,故她直言道:“你可知道我们为什么恰好是现在回来了?” “当然。” 颜子芙睨了这个清丽无双的堂妹,一眼,没好气地说:“没好事情!” 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情,她们是听闻婆婆快不行的坏消息,才赶回来的。 当然,不只是她们,她们的大伯父一家,也是如此,现在估计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颜慧没有反驳,只是道:“那你今晚来我家,和我一起休息吧。咱们唠唠嗑。” “......好。” ...... 自从看见半枝莲以来,颜子芙心里一直便有种不好的预感,直到—— 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颜子芙才知道,紫花一摘心渐衰,终归魄散亲人败。 从来都不是她的错觉,是预感,是早有预料。 一切照旧,颜子芙这次是理所当然的送亲人。 但这谁在乎呢? 没人在乎! 来参加葬礼的人,除了少部分真心悲伤的人,大多都像是来凑热闹的,观众。 观众,是有心没肺的。 他们可以初闻伤事,流泪哭泣,也可以,在事后指指点点,叹一声,活该!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自己的都念不过来,别的,他们能分出一点儿同情心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颜子芙很确定! 因为,她曾经就见过一个好笑的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它发生在一个同样悲伤的丧礼上。 丧礼仪式暂且不论好坏,但有人却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这饭菜也忒不好吃了!瞧瞧这个菜式,清汤寡水的,一看就不用心!亏这家主人还收了这么多礼金,真是敷衍人! 虽然,也有人反唇相讥:“你个不识好歹的家伙,过来蹭吃蹭喝就罢了,还说三道四的,咱要点儿脸好不?” 那人理直气壮道:“呸!谁蹭吃蹭喝了,我不也......也随了20元钱嘛!怎么就不要脸了!” 一人无语:“......20元,你也好意思拿出来摆?你这人、你这人当真是无药可救了!” 那人不仅问心无愧,还大大方方道:“怎么不好意思,我这么穷,还拿了体己的粮钱来送亲,我这是有情有义!你啥子都不知道就瞎说,就有药可救了?真是好笑呐!” 闻言,本还无语,甚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发话的人,瞬间暴怒,他喝到:“米老头!” “哎哎,我在,我在呢!没聋!你做什么大呼小叫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没规矩!” “......我跟你没完!” “好好好,没玩没玩,我才不跟你这个说风就是雨的家伙,玩呢。你太无聊了!我不屑与你为伍。” ...... 丧葬,礼成。 颜子芙路过山脚下,一座无名碑时,不着痕迹,一顿,她知道这是谁的墓碑。 只是任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是那个泼皮无赖的米老头的坟堆。 许久不见,她本以为这老头是被自己的子女接走——是以作安乐宜人家的,孰料他却魂飞魄散俱成沙了。 还真是时过境迁,人不复,何来熟人聊过往啊。 哈哈哈,走了~ 都走了! 她也该走了——停滞不前的步伐,不能带自己回到以前,只能徒增烦恼,没什么好的作用。 她不愿,也不想这样。 她要当一个观众,喜怒哀乐过后,又是好汉一枚,照样没心没肺! 乐哉!! 美哉!!! ...... 10年后。 一切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连颜子芙家乡的环境也一样,不复当初。 狭窄而凹凸不平的土坡、泥路,尽数被推、被压、被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宽敞且光滑平整的高速公路。 田野上,也不再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阡陌交通,而是由水泥石头共同砌成的无数条白净的小道。 就连灌溉的机械,都开始五花八门,日渐增加、增多。 这是一个有计划的改革,它十分显著,作用也是。 谁都不得不说,咱们的国家日益发达、强盛了。 从外交的情况上看,则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是吧,你个没有发展前景的国家,谁会上赶着来和你交好、示好呢? 若不是利益之驱,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哪个人这么好心,甘心把自己心爱的骨头拱手相让呢? 是你,你能做到吗? 能吗? 当然大言不惭的话,谁都会说,但实现的人,少之又少。 人,有慈悲之心,但无好生之德。 好生之德是上天的事情,人心是狭义的,是自私的。 不是么? 切,不赞同,就算了! 颜子芙也不喜欢在这件事情上较真,她就是颗墙头草,风往哪吹,她往哪倒。 谁都不得罪! 当然,最让颜子芙喜欢的变化,还是家用水电、器械,额,特别是通讯用具的推广、普及。 就像,就像颜子芙目前在使用的手机,网速那个快哟,她分分钟刷遍天下事,也不过须臾的时间。 啧啧,八卦新闻,最近是不得了了。 居然把许嘉越的陈年老事全都扒了出来了。 哟西,真是不遗余力啊。 难为他们了! 瞧瞧这个帖子,许嘉越那些年不得不赞的爱心之举。 又瞧瞧这个帖子,许嘉越那些年吃过的苦头,堪比人间悲惨,努力三郎。 再瞧瞧这个帖子,疑似许嘉越今年最佳cp人选,罗列。 刷到第三个文案时,颜子芙的爪子就挪不动道儿。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想快速划走,又止不住好奇,即使,她一直都知道,这是那些营销账号搞的小把戏,目的,就是博人眼球。 但颜子芙可就是——忍不住啊。 她挣扎半晌,还是点进了那个出文两分钟,阅读量却高达了两千万的玩意儿。 好家伙,这么详尽的吗? 可不,这网上的帖子,有好多的人,他们说的话,又那么地神。 他们让我心驰神往,又信以为真! 啧啧,这狗粮,她干得都要吐了! 颜子芙不禁暗骂写这狗屁文章的主人,你你tmd文采真好啊! 适合端这碗饭吃! 这这这绝对是颜子芙这些年来,看过的有关于许嘉越出道以来,最佳的八卦新闻,没有之一。 心中腹诽不断,颜子芙面上还是高冷的一批,她甚至装模作样地竖起兰花指,捏住一杯咖啡,缓缓地往嘴角,送着。 她优雅姿态十足,堪称名媛小姐。 放下咖啡杯,颜子芙正想瞧瞧自家姐姐的小道消息,却被一声娇喊给惊得回了头。 第八十七章:那就从侧面接近吧。 “颜医生。” 额...... 别误会,这不是喊她,是喊—— “嗯。” 女子对面,一身玉白长袍的男子,面无表情地问道:“怎么?” “是院长,他说一会儿让你过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啊?没事没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的。就是那个、那个......” 女子那个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男子不由得轻皱眉头,他不耐烦道:“要是没有要事,我就先走了。” “有,有的!” 女子鼓足勇气小声道:“那边的女人是谁?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她是不是......”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看来,你是没有要事了。告辞。” 男子说着,往颜子芙那边看去,颜子芙回以一笑,心中却想:老弟啊,你个直男。 这么好的把妹机会,都生生地错过了。 啧啧,活该你单身! 得亏颜虎听不到,不然他定会反讽一番道:“姐,你行,你咋也没男朋友?咱们大哥莫说二哥,半斤八两! 姐弟俩闲聊两句,终于说到了正事上。 颜虎睨着自家姐姐脚边的行李箱,嘴角抽蓄道:“姐,你不会吧?真要去那边?” 颜子芙心意已决,她目光坚定道:“会的,我要去。” “不是,你个设计师放着好好的设计工作不做,去那边干嘛?找灵感?” “臭小子,你怎么和姐姐说话的?我吧,勤劳能致富,在哪里都一样,更何况我不一定要一直做设计的嘛。” “什么?你要改行?” “没没有了,额~充其量就是一个兼职。” “兼职?呵,又是为了那个人吧!想当初你为了他学设计,他却弃了设计,当上了明星。如今,你又要故技重施了?” 颜虎说到这,摇了摇头,他说:“姐,放弃吧,你不是初白哥的菜!他......” “打住打住!说谁是为了韩初白?谁?” 颜子芙看着眼前一表人才的弟弟,十分无语,她还以为她一片真心照大江,明月可鉴,如今看来不是,是照沟渠去了。 哎~ 上头! 这个傻弟弟,真是白当了她那些年付出的见证人了,竟是从头到尾都没把主人公是谁,搞清楚! 他也不想想,做了设计、明星的人,何止韩初白,还有许嘉越啊! 笨蛋。 姐懒得和他争辩,姐姐要去心上人的另一个故乡,瞧瞧去。 她想去见他,如同粉丝见偶像一样,她去寻他。 ...... 重庆。 这个山城城市的帝都,真是太令人惊叹了。 你永远都不清楚,下一秒,你是在山巅,还是在山脚。 如同坐过山车一般,起起伏伏,十分刺激。 颜子芙上了飞机,下了地铁,七弯八绕,仍是不得走出这长长的,如同地下迷宫的通道。 她心烦意躁,恨不得变成一个窜天猴,直冲云霄,降落到那个男人,附近。 咳,至于为什么是附近,而不是身边,颜子芙可以很是羞怯地告诉你,因为—— 因为人家和她不熟! 她是不速之客,是不被人正面接受的人。 所以那...... 颜子芙盯着面前的许嘉越的巨幅海报,默默地道:“那就从侧面接近吧。她!” 她可以! 然天公不作美,待颜子芙走出巷道,来到视线十分开阔的繁华街道时,她才从一个十分可靠的大v博主那里,得知了一个非常不幸的小道消息——许嘉越人不在重庆,在横店! 偶买噶的。 这是在耍她么——她的不期而遇就这么泡汤了?! 倒霉倒霉倒霉...... 然人千万不要在倒霉的时候,唤倒霉,不然你会更倒霉的。 颜子芙深有体会地想到:她这是倒霉撞了倒霉的腰,倒霉到极点了呀! 可不,天有不测风云,在风吹雨打的关照下,颜子芙仓皇逃窜在大雨滂沱的夜幕中,连五光十色的璀璨灯光,都无暇顾及了。 她好难呀—— 想见的人,远在天边,不想见的人,近在眼前。 没错,颜子芙住酒店的时候,遇到熟人了。 熟人,韩初白看着淋成落汤鸡的颜子芙,十分惊讶,他道:“颜颜?” “......我改名字了!” 韩初白不按常理出牌,他仍然坚持道:“颜颜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旅游。” 语气极为云淡风轻地说完,颜子芙摸摸鼻子,也不纠结韩初白的话了,她的眸子在韩初白孜然一身的周围打了一圈,下意识问道:“你的人呢?” 韩初白却忽略她的问话,自顾自的,黑了脸道:“一个人?你......你还真是大胆!” 颜子芙有样捡样,她说:“韩初白,你也挺大胆的嘛。居然敢不带保镖出门,你忘记你差点......” “颜子芙!” 韩初白颇为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警告道:“你敢再说下去,我就和你没完!” 哟嗬,恼羞成怒啦。 颜子芙笑了,她嘻嘻道:“不敢不敢,小女还想好好玩玩呢。” 话落,颜子芙接过销售客房小姐姐的门卡,继续道:“那么,祝你也旅途愉快咯,韩少爷。” “喂,你就这么走了啊?” “那是,拜拜!” 颜子芙说着,便举步,要走。 然某人却把她喊住了,韩初白似乎有点窘迫,他在唤了俩字‘等等’后,便没有了其他动作,只是神情上一片欲言又止的样子。 颜子芙眉头微蹙,不过也想耐心十足地等着他韩大爷,把话说完,可一身湿淋淋的状况,不容乐观,她可不想接下来的日子,拿来养病啊! “说话!我着急!” “就是,那个......许嘉越他不在重庆!” “就这?” 颜子芙挑眉,语气十分平静道:“我知道啊。” 不过,知道得有点儿晚,颜子芙在心中遗憾地想到。 她错过他了。 明明,明明她出门的时候,收到的消息是,许嘉越他人在重庆啊!!! 也不知道是消息有误,还是缘分太浅的缘故。 怎么她回回来,都与他擦肩而过呐。 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她不服!!! 韩初白脑回路清奇,一如既往,他似是激动,又似惊喜道:“那那这么说,颜颜你是、不,你不是......”你不是为他而来的吗? 颜子芙听到这,才不耐道:“打住打住,改日叙旧,今日咱们先各自安顿下吧。晚安!” 老娘又冷又饿,可不想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厅中,供人观赏,哦,不,是叙旧。 于是,颜子芙在韩初白欲言又止的话头中,疾言,疾步,离去。 她连韩初白最后说的‘晚安’都没听到,就风风火火地拎包,走人了。 可想而知,她有多么急切了。 急切的颜子芙,回到客房,随手抄了一套睡衣,就往浴室,直奔而去。 半个小时后,洗头洗澡洗衣服的颜子芙,才堪堪梳洗完毕。 她不顾吹得半干不湿的长卷发,拎着公文包里的手提电脑,一步两步远的,踏上了绵软不已的大床,坐罢。 翻开电脑,打开机子,点进熟悉的界面,熟悉的小程序,突然,她自言自语地、喜不自胜地乐道:“哎呀呀,我的好大儿,居然回我了。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啊!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好大儿,许嘉越在众多的评论中,独独挑中了颜子芙的id好马不吃回头草,回道:“感谢你这么多年的追随,我的迷妹。希望你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颜子芙摇头晃脑,如同磕了农药,她飘飘欲仙地回到:“好的好的,大哥!” 那就预祝我们早日修成正果吧。 毕竟这可算是咱们共同的心愿了。 嘿嘿嘿~ 然她高兴不过三秒,就黑了脸,只因为许嘉越这个家伙,不挑还好,一挑就挑了不下数十人,回了话,且内容千篇一律,明显是复制、粘贴的! 呸~ 渣男! 颜子芙十分扫兴,百般郁卒,千般无语,万分失望,一推电脑,盖上。 她怒火撩眉,火冒三丈,心中暗暗发誓,等她追到了许嘉越。 她!要!让!他!跪!下!来!唱!征!服! 可想想,颜子芙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他让她唱还差不多。 不,是她想,他大爷的估计也没兴趣吧。 颜子芙十分自卑。 男神是大众的,许嘉越更是大众的梦中情人。 她这个沙堆里的沙砾,怎么想怎么希望渺茫啊! 是以,颜子芙躺在大床上,心无可恋地想到:我.......好难呀! 另一边,许嘉越看着自己的经纪人,还在操作自己的微博账号,颇为无语道:“长青,你.......够了!你这样粉丝不会买账的。” 长青倒不是这么想的,他振振有词道:“嘉越,你还是太年轻了。我这叫发福利。是为了回馈咱们最忠实的广大粉丝迷妹的。你想想看,她们十年如一日,哦不,没那么久,是自从你出道以来,就关注你到现在的老粉。这其中官方认证的大v微博博主,更是可圈可点,譬如这个好马不吃回头草的博主,就在你身陷囫囵时,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力挺你到现在的大粉,你难道就不能关心关心她吗?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许嘉越被长青的说教给唬住了,半晌,他欲言又止道:“所以......这就是你拿着我的官方微博,大肆作妖的理由?” “......是” 曾长青顿了一下,继续道:“可我还不是——”还不是为了给你的新电影造势吗? 虽然说,你许嘉越现在的名声大振,但锦上添花懂不懂? 好东西,多多益善嘛! “打住!长青,冠冕堂皇的话,我不想听。这以后......罢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但麻烦你有事情先跟我商量一下,好吗?” 你这样闷不吭声做大事,让我很为难呀! “好的好的,嘉越。你放心,你的话,我绝对照听!” 要不说,长青能待在许嘉越身边这么多年呢,他还是很了解许嘉越的脾气滴,吃软不吃硬! ...... 酒店。 沉寂几天的颜子芙,终于在傍晚,梳理好了心情,出了门。 昨日有雨,今日天晴,繁华依旧,长街多情。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到了夜晚,反而比白天更加热闹了。 颜子芙看着大街上依然车流转、人不息的盛况,不禁感叹:她们小时候,这个时候估计都被固在家中,洗漱完毕,窝在床上,静待睡眠了吧。 果然,一切早已天翻地覆,不复当初。 颜子芙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她把秀发往身后一仍,伸手,随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开门,进入,关门,报地名,一气呵成,扬长而去。 车行驶出一段距离,出租车师傅这个‘人到中年心不老的’男人,透过后视镜,看向精心打扮的颜子芙,十分自来熟道:“小姑娘,打扮得这么漂亮!你这是要去参加舞会呀?” “嗯。” 颜子芙颔首微笑道:“差不多吧。” 虽然,只是上了一场参加舞会的便车。 但是,既然上车了,那离下车的目的地,应该也不远了啊。 “那——” 老师傅正想仔细询问一下,是什么样的舞会的时候,颜子芙的手机便叫了起来,是一段古典雅致、凄惨且唯美,语调较为低沉、婉转的男音:“吾难拜伊人三分情,他人却早已占了芳心,徒留君子扮淡然,冷眼旁观坐彼岸,空弹一曲相思言,献天祭地泪涟涟......” 颜子芙盯着手机上的备注,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起道:“喂,师......嗯,我马上就到了!很快的,是,好,我知道了。拜拜。” 电话刚刚撂下,便又再次疾呼起来,这次,颜子芙没有迟疑。 她迅速接起道:“怎么了?木子。” 第八十八章:人生不易,子芙叹气。 袁棋没想到她怎么快就接了,愣了一下,才咋呼道:“可以啊你,颜二妹妹!瞒了我这么久!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能干!” “打住打住,木子棋。你这是抽了什么风?还有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快说快说,我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办呢!” 袁棋充耳不闻,她仍然兴高采烈道:“啧啧,看不出来啊,平日里在做设计的时候,平平无奇,如今......”在别的地方却大放异彩!我真是小看了你! 袁棋的话,没有流出来太多,就被颜子芙截了话头,她无奈道:“好了好了,做设计,谁比得过你这个金牌设计师,有事说事!真的,我快到了。” “好吧。” 袁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顿了一下,乐道:“我就是来恭喜你的嘛。哼,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早点跟我分享,害的我现在才知道‘你的小说火了,都要改编成电视剧了!” “啊?你都知道了?” “当然喽,全世界就我才知道吧!” 袁棋气呼呼道:“你都不告诉我!” “额,我这不是想着回去再告诉你啊。是惊喜......算了算了,知道了也行。我到了,先挂了啊。” 在听到袁棋不甘的‘嗯’发出来的一刹那,颜子芙就利落地按了接听键,挂掉。 她——到了。 “师傅,多少钱?” “哎,刚好十三。微信还是支付宝?” “不,现金。” 颜子芙低头一边打开钱包,一边道:“我刚好有零钱。” “好好好。” 那师傅已经很久没有收过现金了,乍听到要给现金,苦了脸,他没有零钱找,又听到颜子芙说有零钱,瞬间眉开眼笑道:“那就好。小姑娘一会儿忙完,回家注意安全哦。” “嗯。谢谢师傅!再见。” “好,再见。” 师傅看着颜子芙下车,叹了一句,都忙。便驱车而去。 颜子芙下了车,站在原地,没多大会儿,一道清风夹杂着同样舒适的男音便自身后传了过来:“月夫人,这边。” 闻言,颜子芙身形一僵,悔不当初,她就不该取这么个笔名! 这这这怎么听都像是已婚妇女啊! 她郁卒! 缓缓转身,颜子芙尽量好声好气地、笑着商量道:“师九先生,可不可以叫我的名字,颜子芙。谢谢。” “好了,月夫人。赶紧过来,咱们先进去再说。那人应该也要到了。” 师九说完,怕颜子芙不理解他的行为,继而补充道:“诚意,咱们要聊表诚意!毕竟机会难得呀。” “......哦。” 颜子芙十分不情不愿地吐出这个字后,还是乖乖地跟着她们的责编,进了一家牛排店。 刚坐下,颜子芙就听师九提点道:“咱们今天主要是签这个合同,待会你尽管点头微笑,其他的,我来!” 有负责人真好! 颜子芙热泪盈眶,感动非常,她道:“好的,谢谢师九!你真好!” “没事没事!只要月夫人你出下一部小说也找我签约,那我就开心了。” “......好。” “哈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 师九笑着笑着,就收了声,他以眼神示意颜子芙,往外面看。 外面,一个西装革履、步履稳重的男人,匆匆而来。 颜子芙吃惊,她结巴道:“贾、贾导?” “嗯,你要更出名了。” 师九话落,起身,准备迎接那个太阳,太阳刚刚升进屋,也照到了她们,同样喜不自胜到:“哎呦,两位来了啊。我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你们一步。” 师九端着笑颜,乐道:“不迟不迟,是我们来早了。谁不知道贾导,你最是遵守时间!我们只不过是投其所好罢。” 贾全哈哈一笑,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花费时间,他转而看向师九身边的颜子芙,伸手道:“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月夫人吧,我很喜欢你的佳作啊!期待合作。” 颜子芙受宠若惊,抿嘴一笑,回握,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在名声大振于全球的贾导您的面前,我可不敢戴了‘大名鼎鼎’这个帽子,不过还是谢谢贾导您的青睐。合作愉快。”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事情很快就定下来了。 签完合同,尝完牛排,贾导心情大好,更是邀约颜子芙二人,下次一起尝尝重庆名动华夏的麻辣火锅。 颜子芙二人哪有不应的道理,当下便应了,只是几人都知道,这事儿得押后,她们是一个赛一个忙碌呀。 特别是贾导,他还要选角、导剧.......估计得忙活一段时间了。 三人中,颜子芙也不遑多让,她结束了这边旅程,还要回四川——工作!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要好好享受一下重庆这边的美食美景的。 隔天。 颜子芙一袭白色旗袍,现身重庆的一处繁华之地,观音桥好吃街。 她手捧着一杯冷饮,边喝边看,一点儿都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自顾自的逛着。 这边的人太多了,但不至于挤到没脚下地,颜子芙还是能接受这样的热闹的。 当然,人并不是颜子芙一直打量的风景,她更多的是打量这里的吃食。 吃食比人更多,什么重庆小面、麻辣烫、串串香、老火锅......在这里自是不必多提,应有尽有,就连遵义虾子羊肉粉、武汉热干面、安徽毛豆腐、东北水饺、港式茶餐、日本寿司、韩式料理、意式比萨......这样的,你能想到的,你想不到的美食,这里统统都有!!! 无疑,这里是美食集聚的乐园,爱吃美食的人的天堂。 逛了一天,颜子芙其实有点累了,她顿了一下,还是朝着一家竖着许嘉越名牌的服装店,走去。 她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随便看看,看看许嘉越的广告牌也好呀。 她其实也挺想他的,很想。 哪怕是见一面也好呀!颜子芙弱弱地想: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他的真人了。 倍感落寞的颜子芙,自踏进屋就站在许嘉越的人型广告牌边,盯着,不言也不语。 里面的店员见了,也只在最初的时候问候了几句,后来见她喜欢这个明星,到了痴迷的地步,也就见怪不怪,没有再管她,勿自照顾其他客人去了。 毕竟,她们都认得那是风靡全球的美男子,华夏第一,谁不仰慕? 更甚者,只要见了许嘉越这广告牌,拿了彩带、灯笼等等装饰品装饰事小,拍照亲吻、抚摸等等猥琐事大。 像颜子芙这样的理智粉丝,倒是让人心生好感。 她们更没有理由去阻止人家了。 所以,在韩初白全副武装,潇潇洒洒地走进店里的时候,看见的便是颜子芙盯着许嘉越广告牌出神的那一幕。 他啧了一声,挥推了想为他推销服装的导员小姐,径直来到颜子芙身边,嘲讽道:“这么喜欢?颜子芙,要不要我帮你买回家供着?一天三柱香,保准他天天收到!” “......” 颜子芙冷冷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忍着,没爆粗口,没动手打人,她皱着眉头,不爽道:“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得到你?韩初白,你怎么这么闲?!” “......”韩初白。 他不闲! 他这是为了谁?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像往常一样,忽略心中的千言万语,只道:“来男人之家,买男人的衣服,你管我?!” “......”颜子芙。 她的确管不着。 但她可以离开,反正她是真的累了,要休息。 只不过...... 颜子芙看着身后紧紧跟着的尾巴,忍无可忍道:“韩初白,你跟着我,干什么?!” “回酒店。” “不买衣服了?” “看不上。” “......你看了?” “看了。” “......” 最终,颜子芙和韩初白二人搭了一俩汽车,回了酒店。 一回到酒店,颜子芙便加快了步伐,甩开了韩初白,回了房间。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老样子,打开电脑,划过熟悉的界面,来到熟悉的平台,点击,进入。 看了看,她家的乖崽崽、好大儿。 颜子芙的眼睛半天没挪地儿,倒是手指无意识地在电脑的右边的空白处,点了点食指,悠闲地想到。 嗯,他今天又没有更新微博。 末了,颜子芙感叹一句:真懒! 没有她勤快,她可是天天都来拜访他的微博呢! 真是人看人气死人呐! 罢了罢了,她改天再看吧,她该忙活儿去了。 只是,若是再晚一秒下线,颜子芙定会雀跃,她抢到许嘉越的刚刚了。 但没有若是,这些年她总是在与许嘉越擦肩而过,彷佛彼岸花开,叶不见,彼岸叶盛,花未出一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悲情。 这悲情,就像颜子芙刚刚完结,却马上就要出的耽改剧一样,令人欲罢不能,流连忘返。 是的,颜子芙是一位耽、美小说家,还是极为出色的那种。 这不,即将上纲上线的她的作品,就是最好的证明。 颜子芙一直都在往她那个遥不可及的青梅竹马的方向出发,从未改变。 就像那个美丽的句子,我总想奔向理想和你。 而她更直接,我只想奔向理想的你,许嘉越。 从重庆往返四川的第一个周末,颜子芙就收到了来自大导演贾全的大惊喜,好消息。 消息是好的,不过,也真的是让颜子芙又惊又喜,目瞪口呆。 她一方面没想到贾导的动作如此迅速,另一方面却是没想到他能请到她曾经身边的一些人来演出。 譬如白湘钰,譬如韩初白,再譬如许嘉越?! 颜子芙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阅读演员名单,生怕自己一个眼花,就出现了幻觉。 但,谁来告诉她,她暗恋的青梅竹马,竟然会变成出演她写的剧本的主人公?! 有没有搞错啊,她写的是耽、美啊,耽、美剧啊!! 人生不易,子芙叹气。 颜子芙又想爆粗口了,淦!!! 然再怎么接受不了,颜子芙还是到了剧组,她要盯着。 她绝不能让她的理想,在这个途中被扳弯了!!! 她太难了—— 第八十九章:看戏。 为了避免让自己的男神走入歧途,颜子芙主动让大名鼎鼎的贾导更改剧情,或者直接删减剧情。 只因某些片段颜色太深,画面太美,她没眼看! 当然,颜子芙更是确信,这是任何一个直男直女,都会不忍直视的,剧情。 可原耽女孩和男孩不知道呀,她们一听说月夫人的《男宜想象》要出耽改剧,立马就不乐意了。 她们四处抗议,但抗议无效,毕竟人家作者愿意啊。 作者颜子芙,她也不乐意——许嘉越竟然是演‘受’的戏份,她简直要崩溃了啊。 虽然,剧情早已不在‘春天百花齐放,颜色五彩缤纷’的设定中,沉浮。 但是,颜子芙看着贾导暗搓搓地想另辟蹊径的兴奋模样,简直内伤了有木有? 太有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问颜子芙,亲,请问你对于这部耽改剧的看法是什么? 颜子芙面上,一定会笑不露齿,态度恭顺地说:“挺好的,把我想要表达的心意,都含蓄地表达出来了!我很满意!” 面下,颜子芙神情凶狠,咬牙切齿,她会暴躁,会握拳,会跺脚,会怒吼:“真的是太好了,她已经可以想象下一部耽、美,哦不,不止一本耽、美,小说爱情故事了!” 然导剧的人是贾导,不是她颜子芙,所以,一切仍在继续。 这天,颜子芙又在盯梢的时候,逮到一个空窗期,有许嘉越的空窗期。 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颜子芙拿着剧本,表情傲娇地,一晃一晃地往许嘉越身边蹿去。 但还未走拢,她就看见许嘉越身边冒出来一个盛装打扮的古装妙龄女子,白湘钰。 “......” 颜子芙迈出的步子停住了,她沉默地朝一旁走了走,谁都没有发现。 她站在很远的地方,远得,她连声音都听不到,却还是固执地停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那两个人。 看了好一歇,即使没有听到任何语言,她也看明白了。 白湘钰,这是在教许嘉越跳舞呢。 颜子芙忽然想到两日前,她看到许嘉越的行程,就有一个综艺节目,需要他载歌载舞。 想必,许嘉越就是在准备这个吧。 正看得入神,颜子芙感觉身边有东西发出一声,咔嚓。 有人?! 她回头,就看到一个野人。 野人当然不是真的野,只是不是她们剧组的人罢。 野人,是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和颜子芙差不多大,十七八岁的模样,很是可爱。 她见颜子芙看着她,她羞涩一笑,呐呐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你也是来偷看的么?” 颜子芙摇头,她道:“你在偷拍他们?是想干什么?这里不允许外人拍照的!” 小姑娘有些惶恐,她喃喃道:“额~我不想干什么的,我是一名摄影爱好者,那边的风景太好了,我拍拍!” 话毕,小姑娘匆匆道别:“不跟你聊了,我要回家写功课了。” “......”风景太好? 颜子芙愣住了,她没有阻止,任由小姑娘跑远了。 那边,还在继续和谐的画面,美得惊人,颜子芙却转了头,往一边走去了。 哼,她就是不懂欣赏了怎么着! 但没过一会儿,气呼呼的颜子芙,便从另一个方向,转回来了。 颜子芙想:就算是吃狗粮,她也要吃第一手料! 不然,她不甘心! 而且这次,她走得更近了些,竟是想连他们的谈话都听清楚了。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不过转眼功夫,许嘉越身边的人,都换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这次扮演‘攻’的演员,沈什么来着? 哦,沈墨。 沈墨是一个当红演员,江湖上有很多他的传言。 传言说,沈墨是一个标准霸总,腹黑,深情,多金......这些‘攻’的气质,他都有。 堪称,娱乐圈的‘贵公子’。 但眼下,颜子芙瞧着,却不太像,他沈墨活像一个、呃,一个流氓! 刚刚,颜子芙差点就出去了,他他居然摸许嘉越的腰,还说,“嘉越弟弟,腰真细,我真喜欢!” 好在许嘉越十分不悦地,把他的手拍开了,还说:“出来。” 出来? 出来! 颜子芙脸上带笑,端着编剧的范,上前,哈哈道:“好巧,你们刚刚,嗯,练舞呢?” “你觉得呢?” 许嘉越危险地半眯着眼睛,看着颜子芙,又意有所指道:“看了这么久,也没看清楚?” 颜子芙还在想怎么圆这个话,许嘉越旁边的沈墨便不怀好意地道:“某人刚刚,好像是腐眼看人基了呀。呃,我和你?哈哈哈~” 他说罢,还指了指自己和许嘉越,笑得夸张。 “......”颜子芙和许嘉越。 俩人都默默地瞥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的沈墨。 十分无语。 颜子芙更是暗骂,傻子。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笑笑笑,乐乐乐,也不看看人家,人家好尴尬的,好吧! 好在,小傻子,没一会儿,便结束笑声,去对戏了。 徒留俩人在原地,你瞧我,我看你,半晌无言。 又是一阵儿夏风,一吹,不凉,反而解暑得很,舒适。 可颜子芙怎么感觉更加不自在了? 尴尬下,颜子芙总有办法脱离尴尬,她借口道:“啊,初白,这会儿应该也上戏了,我去看看他!” 她说完,转身,便打算朝着人多的地方,跑去。 不料,她刚刚举步,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叹息,伴着风,她没怎么听清。 许嘉越低垂着眼眸,沉着声音,十分阴郁的模样,但他语气却截然相反,很是云淡风轻的感觉,问道:“你,还是和他关系这么好?!” 一语毕,他盯着地,瞳孔幽深,手紧握拳,青筋隐现,忍住了心中良多话语:就算经过那件事情,你还是选择了他吗?是吗?我这么努力,难道你都看不见?! “......” 闻言,颜子芙有些懵,她以为许嘉越问的是,她和韩初白儿时的情谊。 当下,头也不回地道:“和以前一样啊,一直都没怎么变过。” “......”许嘉越。 没变过吗? 果真如此! 许嘉越近乎颓废地想到:他没有机会了! 就算,他再怎么努力,可人家早已认定了她的青梅竹马。 这样,他还有什么理由往人家身边凑呢?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他啊。 他这是努力让人家笑话还差不多! 身后没声音了,颜子芙本来是很想问问许嘉越,为什么这么关心她的私人感情,但又一想,人家估计是随口一问,压根不在乎她的答案,她这会儿上赶着去解释,倒是让人无语了。 她还要脸,所以在原地静静地等候了半天,期待许嘉越再说些什么,什么都行,但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再说,颜子芙就感觉自己真的是孔雀开屏了。 这么想着,恼羞成怒的她,故作潇洒的本领便显露了出来。 颜子芙:“那啥,没事情我就先走了哟!” 她说完,还朝这会儿紧紧盯着她的背影的许嘉越,摆了摆手,模样镇定地缓缓走远了。 而许嘉越呢,他当然没有挽留,他甚至没有回话。 颜子芙心想:看吧,他多不在乎她!连话都懒得和她多说一句。 她这个青梅竹马可真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啊! 郁闷不已的颜子芙,最后还是依言去了片场,去观戏去了。 她这个人是连敷衍的借口,都会认真对待的。 更莫提她对感情的执着,对许嘉越的专一。 那只会让她更加死脑筋,方脑壳,不死不休罢。 到了现场,颜子芙见大家各就各位,已经在拍戏的钢丝线上,上纲上线,抡火球了。 她便没好意思打扰,更没好意思上前,独自找了一个视线与听力俱佳的犄角旮旯,站着,默默地观赏着,眼前的美景。 真的是美景,不是不忍直视的那种。 看,在彼岸花丛生的火红妖艳中,一个同样妖而不俗、媚而不骄,浑然天成的美女,正缓缓地朝着水流湍急的忘川河河畔的北边,走着。 这是白湘钰扮演的吾必言,传说中的剧中女二,实际上却拿着女主角戏份的人。 颜子芙仅瞧了一眼,便知道这闺女是准备干什么去了。 她,吾必言作为奈何桥下,洞里的千年常住客,在对过往奈何桥的所有亡魂,司空见惯,且百年如一日的攀谈中,得知了忘川河畔北上有仙境的信息。 故而在化形的当天,她便在好奇心的鼓动下,赶去一探究竟了。 想着接下来的好戏,颜子芙眼中的欣慰更浓郁了。 果然,不肖一会儿,吾必言就遇上了本书中的女配和男,唔,该叫他男二,还是男三呢? 颜子芙蹙眉,嘀咕了一声,果断道:“男三,男三!不能比这个更恰当的角色位置了。” 噗~这就很还原原著了。 不过,颜子芙也真的是没想到,以韩初白如今的名气,什么好的角色拿不到? 他用得着来混一个男三? 她也是难以置信,纳了闷了。 额,好吧,实话实说,咱们贾导的名气固然是响当当的亮,但名震四方的导演,在如今这个花团锦簇的世界,不说多如牛毛,也是无独有偶的嘛——谁也不能独享尊崇! 他韩初白...... 啧啧,她应该说他像小时候一样,不爱计较,还是说他有自己的计较和努力的方向? 或者说真像网上传闻的那样,他和许嘉越不对付了,什么好事情都要横插一脚? 嗐,不得不说,咱们的键盘侠的脑洞比她们这批所谓的优秀作者还要‘秀’啊。 眼前,吾必言还在讶异,她迷茫地看着这俩躺倒在地,宛如尸体的俊男美女。 她嗅到了濒死的气息,明白她若是今日置之不理,这俩人估计就真的完蛋了。 想了想,本着今日是她化形的大喜之日,不能见死不救的善心,她决定救了他们。 掏丹药,捣命根,混彼岸花汁,一系列动作下来,吾必言不费吹灰之力便救了二人。 很快,那其中伤得较轻的女子,悠悠转醒了。 她自述自己乃是百花祭祀主木子画,身旁那位是她的未婚夫,他们是在摆脱魔君擎御时被其重伤...... 吾必言睁着纯澈无比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自述完,面上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甚至在女子刚刚说完,便好似安慰他人似的,微微一笑,随后才不发一言地走了。 任那女子眼睛如何晦涩,精明,也没有看出吾必言的表里不一。 当然,说吾必言表里不一,并不是说她就是坏心眼,瞧不起人,她只是对陌生人的陌生事情不感冒罢。 而不言不语,更是因为吾必言是个开不了口的哑巴。 不是那所谓的‘高冷’。 颜子芙看着饰演木子画的女演员裴茗,暗叹一句,演得不错,最后那一副暗暗失神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啊。 贾导眼光不错嘛。 何止是不错! 在吾必言又兜兜转转地走了一歇,连家的影子都望不着了,还是没看到所谓的仙境,倒是又在水流滚滚不断的忘川河畔一角,捡到了一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纯白幼兽,猫咪。 猫咪是妖兽,没有受伤,但吾必言还是一边忍受着麻烦,一边抱起了它,回家。 没办法,久寻仙境不至,身侧累赘熬狐。 吾必言作为一只异类九尾狐狸,就算是化形后白的发光,也掩饰不了她的原型皮毛黝黑和她尚且年幼的事实。 她还只是一只依附于孟婆安觅,给其打杂使唤的小婢女,一般的存在。 她自由是自由,就是有点穷。 吾必言看着家徒四壁的桥洞和在洞内一角,蜷缩着身体,发呆的小猫咪,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第九十章:利用。 颜子芙看到这,就收了心,回身,打算去忙点别的事情。 后续,又有哪个人能比她这个作者更清楚? 无非是吾必言又用了一尾狐命和孟婆安觅,来换了她眼中的小猫咪的一枚化形丹罢。 而后,化形成功的某兽,让吾必言大跌眼镜,在她以为会是一个比她大的人幻化出来时,结果出来的却是一个小孩子,正太。 正太,一副玉雪可爱的面容,连声音都一致,很有正太味。 吾必言还给他取了个简单粗暴的名字,爱音。 她爱听的声音! 哦,对了,颜子芙很没好心情地想到,这个娃娃,就是以后许嘉越将要扮演的角色。 司清风。这个原耽男主之一的‘小受’。 小受! 颜子芙彷佛又回到初次得知许嘉越将要扮演她写的小说的角色时,脑中一闪而过的惊雷。 呜~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紫电,看玄真火焰九天玄剑惊天变,乌云,我驰骋沙场呼啸烟雨顿,多情自古空余恨,我手持弯月刃,giao~~ 这绝对是颜子芙内心炸裂的致命一击,她好惶恐啊! 然惶恐的某人,此时此刻却在一家咖啡厅,吹着空调,喝着咖啡,刷着笔记本电脑上的微博,神情不亦乐乎。 至少,在袁棋一身灰尘仆仆,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袁棋瞪大眼睛,语气颇为阴阳怪气道:“嗯哼,咱们颜二妹妹可真是悠闲呐,让我们这些俗人真真是情何以堪,望尘莫及呀!” 闻言,颜子芙回头,就见袁棋正好把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往身后一撩,袒露出上身的白衬衫和下身着的七分牛仔裤。 她不禁暗叹,明明是极为保守的服饰,偏偏被这个小腰精穿出了妖娆和性感的感觉。 在颜子芙感叹的时候,小腰精木子棋就挎着她的黑色皮包,踩着10厘米的恨天高,踱步到了她的身边,坐下,并且伸出了做着精美图案的美甲的芊芊玉手。 “拿来吧。” “......”颜子芙。 姐妹儿,你这么直接,你男朋友知道吗?! 但她还是自身边一侧的沙发垫上,拿出了个四四方方、包装精美的包裹,递过。 袁棋勾唇接过,才缓缓道:“干嘛这么不情愿,这个东西你早就该拿出来了!” 颜子芙扶额,她颇为无语道:“木子棋,你是不是矫情?这东西如今在哪里看不到,你偏偏要我去给你买。当我闲呀。” “你本来就闲。” “谁说的!” “我!” “......”颜子芙噎了一下,而后才道:“你在无理取闹。” 袁棋也不反驳她了,她随手拎过颜子芙为她点的咖啡,喝了一口,道了一声太苦,又道:“这东西也只有你喜欢了。我宁愿一直喝甜的奶茶,也不想沾这苦玩意儿!” 颜子芙睨了袁棋一眼,若无其事道:“嫌苦?加糖。” 她说罢,当真把一包白砂糖扔给袁棋。 “......”袁棋不识好歹,拒绝道:“不要。” 她皱着眉头,苦着脸,屏住呼吸,又小口抿了一口咖啡,道:“加了糖的咖啡,又苦又甜,更加难喝!” “好吧。” 颜子芙也不强求,由着她,只是仍然对她迷惑性的行为不解道:“明明在网上就可以看我的书籍,木子你干嘛还让我买?” “收藏!” 袁棋一边手速极快地拆包装,一边向颜子芙抛了个媚眼,解释道:“在网上看终究是没有实体书来得踏实、满足。” “还有你都不主动送我书籍,那我只好叫你买了啊。” “......好像有点道理。” 颜子芙汗颜,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袁棋道:“最近怎么样啊,忙不?” “忙的,还有个家伙添乱,我分身乏术!” “哦?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这个组还有这么个人?” “咳,新来的人,你认识的。他是——” 袁棋刚刚要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她手机上的铃声便响了,是一段说唱,我笑,这么宽的道,连你也看不上我,不行,我上吊吧! 恶趣味。颜子芙以手扶额,后又把头压低了一点,一副我不认识眼前人的鹌鹑样。 袁棋却没有遮遮掩掩,相反,她大大方方的,且没心没肺地按下了接听键,道:“别催了,我们马上来。好了,再见!” 秒挂的速度,不仅令电话那头的人,眉头一皱,还让颜子芙侧目不已,她疑惑道:“我们、马上?有没有搞错啊,木子。咱们今天有安排?” “嗯嗯,但只是吃个饭罢。走吧。他们已经到了。” “还有他们?他们是谁,几个人,先说好,人多我可不参加啊!” “不多不多,就几个老熟人而已,你会愿意的,我发誓。”还有惊喜! 袁棋扬着一脸姨妈笑,站起身体,微弯,把颜子芙面前的电脑屏幕点了点,道:“好了吧。你快把电脑关了,咱们得快点了。夏日一刻,也值千金,颜二妹妹你就别浪费时间了嘛。” “行行,打住。依你总可以了吧。快别撒娇了,慎人!” “......好的。” “不过等一下,我收拾收拾。” “没问题。” “好了,咱们走吧。” “嗯呢。” 结账,出门,搭上计程车,两人来到江东路警察局旁边的‘饭醉现场’时,在门前碰着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士,正在打电话。 他背对着颜子芙和袁棋她们,故而俩人都没想到,这是等她们的人。 直到男士转身,颜子芙盯着他,脱口而出:“韩琑?” 对,可不就是那个和她们一起上过小学的韩琑么! 韩琑倒是没有惊讶,而是极为自然地唤了她们一声,道:“来了,就进屋吧。” 颜子芙和袁棋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她们跟着韩琑来到一个包厢前,颜子芙不禁疑惑出声:“就几个人而已,没必要进包厢吧?” 韩琑侧目,尚未说话,袁棋就咋呼道:“有必要有必要的,咱们得保护好你这个红得发紫的大作者呀!” 韩琑:“......” “......” 颜子芙老脸一红。 木子棋,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你不对劲,很不对劲,没事吹什么彩虹屁! 果然,大门一开,颜子芙就恍然大悟、惊呆了呀。她! 这是开......开同学聚会?! 颜子芙下意识地对上身边袁棋的眼睛,暗暗使了个眼色,就差怒瞪她道:“这就是你口中几个熟人吃饭的场面?” 袁棋眼睛一眨,再眨,彷佛在无辜地说:“没错呀,都是熟人!” 原来袁棋口中的熟人,竟然如此之多,颜子芙大概估摸了一下,这是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人了吧。 而且还有老师在场。 啊~这就是名副其实的师生聚会呐! 呔,木子棋这个小骗子! 都不给她缓一缓的时间,她好做好心理准备。 这下好了,搞得她心脏一突一突的,激动地七上八下个没完没了。 唉~ 颜子芙今天有第三次在袁棋面前,扶额,长吁短叹的趋势,但她忍住了,原因是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不妥,也不雅。 说来也怪,颜子芙自问自己平时一副默默无闻、存在感低下的模样,可某一天,突然被人冠上了‘文明礼仪委员’的标签,且是众望所归、群声附和的热烈场面。 颜子芙不禁扪心自问自己:她有这么受欢迎?她人缘关系有这么好吗? 答案是否定的。 而使她打消这个念头的人,此刻也在包厢内,遥遥地注视着自己。 这个人,就是一身名牌加身,家里中了千万彩票的陈忍冬。 陈忍冬一直都对颜子芙不太友善,就算她和袁棋一样,都是陪着颜子芙从小学升入初中,从初中升入高中,她们之间的关系,依然吹弹可破,淡薄似水,别提有多么糟糕了。 说句好笑的话就是,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颜子芙忍不住拷问自己的记忆,她究竟是怎么惹到了这位大小姐,她是对她做了什么吗? 有吗有吗?! 没有,没有没有!!! 应酬似的,互相打了个招呼,颜子芙就溜到空无一人的沙发上,坐下了。 韩琑在干什么,暂且不论,袁棋倒是游走在顶礼膜拜老师的边缘中,心甘自愿,无法自拔。 颜子芙看了一眼,被众人时时刻刻围得水泄不通的小学老师王老师,一如既往的感叹到:“王老师果真童颜无敌!” 时隔多年,他可是一点儿也没变呀。 此时,他就这么站在众人堆里,俨然一副同龄人的相貌,倒是让旁边几位老师黯然失色了。 不过,让颜子芙注意到的是,袁棋这个家伙,今天是不是激动过了头,神志不清了。 这会儿居然一个劲地往王老师身边凑。 好吧好吧,她是知道她的秘密的,她的行为可以理解。 毕竟,这个家伙从小就喜欢王老师的事情,她一清二楚。 颜子芙记得,袁棋在读书的时候,为了和王老师多说说话,可没少下功夫,也没少往人家办公室扎堆。 而且理由五花八门,奇葩纷出,叫人叹为观止。 像什么作业没带,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乍听起来,像是没写作业的借口,但颜子芙知道不是,木子棋哪个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可能没写、没写完,但唯独她们这个语文老师布置的作业,她如获至宝、爱不释手......那爱屋及乌的表情,简直吓人! 又像什么,老师你渴不渴,我从家里带了菊花茶,给你喝。 还像什么,老师你饿不饿,我妈妈给我做了小饼干,你要尝尝吗?尝尝吧。 这都是无伤大雅的。 颜子芙自茶几上捻了一根牙签,又从果盘里叼了一块苹果,放入嘴里时咀嚼着突然想到。 袁棋这个小妮子,曾经为了和王老师在一个饭桌子上吃饭,还利用了她的举措。 她简直要被她气死了。 那时候,颜子芙真的是挺不合群的,当然,现在也没什么差别,只是伪装得天衣无缝了罢。 她最怕的就是引人注目了,偏偏袁棋不一样,她自信过了头。 那自信,嗯,用颜子芙脑子里极少的形容词来说,就像是为她的脸皮贴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铁片,镶了一圈花里胡哨的金边,镀了一层坚实可靠的金刚钻。 俗称,不要脸。 可不嘛,脸皮甚厚的袁棋,拉着颜子芙往她们的王老师面前一站,开始睁眼说瞎话了:“王老师王老师,颜子芙她跟我说,她想跟你一起吃饭,你答不答应?” 末了,她还小心翼翼地继续追问道:“哈,王老师你没意见的。对吧?” 答案,当然对。 就算颜子芙在窘迫的尴尬之下,或许一开始就没看清王老师当时是何种反应,但木子棋的反应,她倒是记忆犹新,也是日日耳濡目染,哪有记不清的道理。 她啊,那会儿那叫一个开心快乐、嗨皮,无法直视地兴奋。 简直是把快乐建立在了颜子芙的痛苦之上,而不自知。 无语。 颜子芙十分唾弃她。 以至于在那顿午餐之后,花园里边,狠狠地数落了木子棋一顿,她才有所收敛。 可人家呢,过后依旧我行我素、没皮没脸地赖着王老师。 终于,在一次放学之后,颜子芙憋不住对木子棋开了口,她随意道:“木子,你是不是对王老师有看法。” 第九十一章:这又是什么人间疾苦? “什么?” 袁棋没听清楚,颜子芙眉头轻蹙,还是直言道:“你喜欢王老师对吧?” “嗯,那当然啦。” “......不是我想的那种喜欢吧。” 袁棋看颜子芙一副支支吾吾的表情,立马猜到了她话里的意思,但她还是斩钉截铁地道: “是!” 话落,她补充道:“你想得没错,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 颜子芙愣了,她勉强求证道:“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袁棋很是耐烦,她甚至有些雀跃,笑道:“我说我喜欢王老师。你才知道呀,好迟钝!我以为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呢。没想到——” “我才没想到!你竟然觊觎咱们的班主任。” 猜到是一回事儿,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颜子芙几乎是震惊得头脑发懵,可她还是缓了缓心情,苦口婆心地劝道:“木子棋,好木子。你就收收心吧。咱们马上就要上初中了,而且王老师可是比咱们大了10来岁呀,你们不配的,还有他是不会考虑你的,你死心吧!” 袁棋面上不以为然,她甚至还在纠正颜子芙的三观,道:“我不!怎么就不会了!!你肯定是没听说过年龄不是问题,身份不是距离。等我长大了,这些就都迎刃而解了。你等着瞧吧!他会接受我的!!!” 冥顽不灵,执迷不悟。 颜子芙无话可说了。 她放弃说服,这个吃了秤砣铁了心的闺蜜。 她想,也许过段日子,这个家伙才会渐渐拎清这个好感,并不是她所谓的爱情吧。 以前的颜子芙如是想,现在的她却不敢这么想了。 她简直要信了她的邪——他们会在一起。 譬如这会儿,在颜子芙四处打量之下,在惊叹了这个包厢的精美,齐全之后。 她悄然发现,这地方可真是别具一格,别有洞天,竟像是一个私人的游乐场。 瞧瞧,这边沙发与茶几持平,那边饭桌与看台相邻,前面屏幕与人相望。 望着望着,颜子芙忍不住感叹:这是要与时代融合,打开她本就不怎么宽裕的眼界呀! 她落后了,她居然是第一次来这么竞豪奢的地儿,吃饭。 哟西,说到吃饭,这些人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她要饿死了呀! 什么时候开席啊~ 然颜子芙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开饭,而是两手插兜的韩琑,长腿一迈,端坐在她身边的动作。 “怎么不过去凑热闹?” “饥肠辘辘,不想动。” “饿了?” “嗯。” “那你——” “算了吧。我可不想让人笑话。” 颜子芙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去找点东西垫垫饥。 她等得起,才不要做那个格格不入的人。 她刚这样想,远处一道清越的声音,便拉回了她的心思,抓住了众人的视线。 “打扰了各位,宴席已经备好。麻烦大家各就各位,趁热享用美食吧!” 如此热情好客的佳音,众人自然是很享受的,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几个人,都甚是愉悦地附和了几句,“哎,好的。” “谢谢。” “知道了。” “麻烦了。” 然不论别人说了什么,颜子芙其实都是充耳不闻的,她的眼里心里,看的想的只有那个熟悉的人的背影。 顾不得身边人发出的异样目光,她起身,向包厢外面,寻去。 但一打开门,门外已经是空荡荡的一片,颜子芙不禁想,她是不是看错了? 那个人,那样光彩夺目,怎么能比她这个曾经因为没考上好的大学,而自我放弃,辍学在家一段日子,最后离开家乡,前往外地工作的人,生活得更落魄? 她如何能混到这步田地! 她怎么会!! 她不相信!!! 愣愣地在包厢门口,发了一会儿呆,颜子芙的身后,袁棋和韩琑便跟了出来,三人低声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什么,颜子芙便被袁棋挽着胳膊,拾步走进包厢。 韩琑紧随其后。 待三人进屋,走廊上,另一个拐角里,一个身穿侍者服饰的女人,露出了半截浅绿裙摆在墙角,飘着。 一如半遮半掩风情的琵琶女,在等待‘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机会一样,让人心痒难耐。 然而,这个琵琶女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和许嘉越、姚涛二人并列为她们童子军的‘三大王’之一的南贝贝。 南贝贝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半晌,她轻叹了一口气,似是在为自己的行为,黯然失神。 她这样算什么? 不过是掩耳盗铃罢,有什么用! 况且,她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的,又有什么丢人的? 南贝贝想通这一关键问题,也不去纠结什么了。 恰巧,这时一个穿着同样侍者服饰的女人,端着一个果盘,自走廊的另一侧过来,还未经过她的身边,南贝贝眼中眸光一闪,对那人喊道:“安倩,等一下!” 被南贝贝喊住的人,一顿,但也只是一瞬间,便朝其颔首,安倩回道:“嗯,怎么了贝贝?” “哈,就是~”南贝贝迟疑了一下,上前,也不拐弯抹角,与对面人,商量道:“安倩,咱们换一下怎么样?我去服务你方才要去的那个包厢,你来照看我这边这个,可以吗?” “啊?贝贝,这个不太合适吧。” 安倩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直接答应,她眼中甚至也浮现出一抹迟疑,似是为难。 南贝贝见状,也不好勉强,毕竟她们是轮流分配,服务包间的,愿不愿意就看人家的心情了。 她怎好强人所难? 南贝贝心中虽然有点儿失望,但是面上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道:“那行吧,就这样。安倩,你忙去吧。” 南贝贝说完,便举步要走,谁曾想这回竟是安倩唤住了她,道:“别走,贝贝。换,我换!” 话落,安倩一把把果盘塞进了南贝贝手中,转身,走得潇洒极了。 南贝贝虽然对安倩的行为倍感疑惑,但这本就是她想要的结果,故而也爽快地接下这个活儿,朝另一个反向,走去。 及至,一个名叫‘与君归’的包间,门口,她顿住脚步,想这个可比‘同乡宴’要使她轻松多了。 正准备敲门,不料,门一下子从里面拉开了,南贝贝一愣,抬头看着那人,继而招呼道:“苏姐。” “......” 苏姐,那个姿色上乘、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也了她一眼,态度颇为高傲地吩咐道:“这边给我看好了,是少爷的客人,莫要得罪了。” “好。”南贝贝点头。 她总算是知道安倩为毛出现那种反应了,这与眼前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苏南,这家酒楼的店长,传说中的舌灿莲花,能力非凡,但她最出名的不是这个,而是有关她是这家酒楼男主人的情妇的言论。 但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见怪不怪了,南贝贝更加不关心这个,她只是看不惯这人老是出尔反尔的德行。 哦,说来那安倩更是对此人深恶痛绝,想来,这两年她在此人手底下做事情,估计也是憋屈的吧。 南贝贝没有感叹太长时间,因为她郁闷了。 这是久逢朋友一个少,两个三个来赶巧,她,竟是又碰见熟人了。 好在人多,熟人姚涛并没有注意到她,就是了。 放下果盘,南贝贝打算听从一个客人的吩咐,帮忙开一瓶红酒,用红酒醒酒器,醒上。 她刚刚出去,一抹俏丽便来到了众人包围着的姚涛身边,道了一声打扰了,便扯着他的胳膊,走到一边,小声道:“涛哥,我哥今天来不了,他叫我来告诉你们一声。”许佳兰说到这,环顾了四周一圈,又道:“肖哥哥呢?他还没来么?” “嗯,我知道了。佳兰妹妹”姚涛顿了一下,才道:“不过肖柏也是,电话打不通,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哎,亏我还组织了这么多人来玩,这关键人物还一个不来,一个失踪的。真是白费我的苦心了。这可都是商业界的大佬啊,结交一下,对他俩的演绎事业都有好处的嘛。罢了罢了,我叫人来善后,咱们去看看你的肖哥哥在干什么,好不好?” “嗯嗯,我赞成。走吧走吧,这里一点儿也不好玩!” “哈哈,是不好玩。” 姚涛笑罢,先让许佳兰出了门,到地下车库等他,而后又对众人好好敷衍了一番,这才用手机给手机里备注为‘老头子’的人拨打了通电话,最后才潇潇洒洒地离开房间,不带一丝眷恋。 只是临了乘上电梯,一个熟悉地身影,让他差点儿又返回了那个他迫不及待离开的包房。 可也只是差点儿,他以为是错觉,是他对她的误判。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不应该。 那她应该出现在哪里呢,这个,他也不清楚,不想追究罢。 毕竟,他们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分手,不干预对方的事情了。 这边洋洋洒洒地离开,那边颜子芙他们却仍然在包房内,玩着聚会的乐子,不眠不休。 只是当事人,有点儿郁郁寡欢罢。 颜子芙甚至已经在怀疑自己是看错了人。 可不,连见过南贝贝一面之缘的韩琑,都这般认为。 但是,纸是保不住火的,更何况是在同一屋檐下,怎会没有碰面的机会呢。 机会——是在众人散尽,各自回家的时候,来临的。 说来也巧,南贝贝千防万防,也没想到,她会在卫生间的门口,碰见来醒酒的颜子芙。 一杯倒的颜子芙,眨眨眼睛,红着脸道:“......好巧啊。” “嗯。” “贝贝姐。” 颜子芙的眼睛微微泛红,呢喃道:“你去哪里了?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在找你!” “......” 南贝贝偏开头,半晌,才缓缓道:“子芙,你喝多了。快回家吧。” “我......” 颜子芙正想说我没醉,只是头有点儿晕,就又听南贝贝道:“还有,不要跟他、他们说你见过我了。谢谢。我还有事儿,就不送你了。再见”子芙妹妹。 颜子芙看着再次离去的南贝贝,想喊她回来,却叫不出声,她是真的头晕啊。 这一刻,颜子芙后悔极了,打发走了要送她回家的人,要是...... 罢了,千金难买早知道! 又过了一段时日,在颜子芙多次找到南贝贝叙旧之后的某一天,颜子芙所在的剧组,出事情了。 呃~简单的来说,应该是出演《男宜想象》,哦不,现在应该叫《狐倒仙上》的男主角之一的沈墨,出事儿了。 他倒霉,被私生饭追尾了,这会儿正在重症监护室里,奄奄一息,就差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唉~可怜! 颜子芙一口气叹完,不禁想:贾导又要伤脑筋了。 毕竟这剧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的投资商摆在那里,也不是吃素的。 看来,剧组里要来新人了。 果然,两天后,正在不务正业的颜子芙便被贾导通知,他已经寻到了合适的人选。 闻言,颜子芙面上一喜,迫不及待地跑去剧组,想要瞧瞧那位幸运的演员。 啧,怎么说也是她的剧,她还是很关心的不是。 现在这剧有了进度,那她作为编剧的使命,便也就有了完成的机会。 可是—— 这又是什么人间疾苦? 新人,是他? 第九十二章:扶桑花。 肖柏! 他不是作为某某团队,参加什么歌唱比赛去了吗? 他怎么有空? 怎么会! 熟人,又又又是熟人,她的小说,这是号召熟人聚会的魔法书么?! 我去,巧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颜子芙,服了! 但不管颜子芙私下里怎么‘热血沸腾’,这肖柏进组的事情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毋庸置疑。 至于贾导要怎么安排,怎么补戏,怎么补镜头、删镜头.......颜子芙也是不管,管不着的,她能做的,就是和导演建议,咳,和演员详谈自己的写文心得。 譬如,这个文章主要讲的是什么,是关于爱的故事。 譬如,这个桥段主要表达的是什么,是主角与爱人相识、相恋、相知的过程。 又譬如,这个人物,在某一时刻,想要表达的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和情绪。 再譬如......等等,一系列琐碎的事情。 还有,就是颜子芙日日可做的‘观戏’一事。 要说,颜子芙倔呢,这大概就数在许嘉越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瞧瞧,这三天两头地不务正业,不做自己的本职工作——设计,一有空,就来看许嘉越他们,走戏。 今天一样,毫无意外,颜子芙又跟着大部队,来到了摄影棚。 还未开工,场务人员正忙里忙外,满头大汗,累死累活。 颜子芙闲来无事,跑了一趟超市,买了一大兜冰糕、冰淇淋这类的冷饮,见人就发。 发着发着,就发到了刚好弄完发型、上完妆的许嘉越和肖柏身边。 还未上前,俩人嬉戏打闹的画面便映入眼帘。 一青一白,长袖宽襟,丝绦飘逸,各有各的俊美,浑然天成。 当然啦,比画面更先映入颜子芙脑子里的,还是要属他们的声音。 “肖柏,你吃饭没有?” “没有。刚才从一档节目上赶过来的。没来得及吃,” 肖柏摇摇头,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身边的人,接着道:“嘉越哥。你呢?吃了吗?” “吃了。” 许嘉越默了一下,还是把准备给某人的东西,一手拎过去,道:“喏,这个给你,吃吧。” “嘿嘿,好。正好饿了。谢谢嘉越哥。” “嗯。” 许嘉越盯着他不顾形象地吃法,忍不住,又道:“慢一点儿,你小心,别把妆弄花了。” 不远处,颜子芙看着眼前兄友弟恭的一幕,不知为何感觉莫名和谐,且攥住了她的目光,她彷佛在看一对情侣,你侬我侬。 淦! 这是最近看多了bl文章的缘故吧,她充满想象力的大脑,居然把自己暗恋的对象,给歪歪了。 不对,应该是网评看多了,她被网友们带上节奏了——故乡的扶桑花,开了。 咳,想必大家只听过故乡的百合花花开了,这个著名的说法。 而不知故乡的扶桑花花开的典故吧。 没事儿,颜子芙作为一个百科达人,写书大大,自然不会忍心,让你们继续孤陋寡闻滴。 如果说,女性之间美好的爱恋,泛指百合共事,那么男性之间凄美的爱恋,定当以扶桑为首,且不能比这更适合的了。 有民间曾言,扶桑仍天定、天选之子,因断袖之癖,故被罚于人间。 但事实上,差之毫厘。 扶桑原身,并不为花,而为木,且为神木。 这个神木,早先时候,是太阳,也就是十大金‘乌’的守护神,是使其安家别院的载物。 但在十大金乌,也就是十个太阳,在被后羿射杀,剩下一颗‘花’子后,怒而幻形为人,誓报家主身陨之仇。 但令扶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扶桑国的子民们,却为了人间大义,甘愿放下此仇恨不说,他们的扶桑国帝君,更是下令,不让扶桑国子民报仇雪恨,一洗前耻,违者,当诛! 扶桑无法,却不愿就此坐视不管,任由金乌余子‘花’落入人间,过着形单影只、孤苦伶仃的生活。 故而,在人间6-10月,太阳‘花’在人间往来最频繁的时候,神木便化名为朱槿,佛槿,中国蔷薇,来陪伴他。 然神木下凡,必定会扰乱人间秩序,所以,扶桑用了秘术,斩去了自己的神根,佐以花精精血,脱胎换骨,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扶桑花’。 扶桑花,比之神木,来得要脆弱百倍、千倍,往往是一日花开花又谢,转眼即逝。 用人间的话来说,这就是‘服丧’花,死亡来临,聊以相赠的‘红玫瑰’。 不错,扶桑花,也正是娇艳似火,貌美如花‘玫瑰’的模样。 后来,大约过了有三千年吧,在扶桑自己都记不清自己为看太阳一眼,死了多少次的时候,太阳‘花’这个天之骄子,终于忍不住了,他趴在了神的面前,称了臣。 神,虽然无心,但是有识,他感动于他们之间的情谊,真情实感,故而道:“吾虽然无法停止他(扶桑)为你去死,但吾可以,让他(扶桑)起死回生,陪你度过几个季节。” 于是,自那日过后,除了冬季扶桑未曾清醒之外,其余时间,他都是在太阳‘花’精心的照料下,与日同辉。 虽然,扶桑花仍然是花开一天,朝开夕落,但这次不是一年开一次,而是到了第二天,他又会在另一朵精神饱满的花骨朵身上寄生,如同借尸还魂一般,日复一日,直到,寒冷将至,干旱来临,所有的扶桑花枯萎后,他才会进行休眠。 但太阳‘花’却会把目光一如既往的探入地下,渴望自己的爱人再次复苏过来。 再后来,人间人‘智’的觉醒,又为扶桑的短暂安眠,提供了神丹妙药。 太阳‘花’喜闻乐见地在天上瞧着,瞧着他们人类把扶桑养着,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但与此同时,也有令他不爽的时候。 譬如,这天早晨。 太阳‘花’在工作的时候,在天上遍寻不见爱人,疑惑他(扶桑)今天又开在了哪个犄角旮旯的时候,他使尽浑身解数,才在人间人界的一个小地方,一个小家庭,一个小阳台上,看见了他的爱人的一片背影。 原来,是这家人,见扶桑花开得美丽,便把他从院子里的土地里,薅出来,栽入了小小的花盆里,用以观赏。 于是,便有了以下对话。 “扶桑扶桑,回头,看我看我。” “好了,花子。你专心工作。” “不嘛不嘛,扶桑。我真怕又有好几天没见着你的人。” “胡说八道。” 扶桑以叶扶额,状似无奈地说道:“咱们明明是日日可见的。天天,就是天天!你哪里来的几日未见?” “有的有的,那一日你被人放进了大棚温室,呆了好久!!我差点儿就来寻你了!!!” “......”扶桑。 他一个血性好汉,死惯了的,最是见不得别人两眼泪汪汪地瞧着他,委屈。 不过,说起这茬,他倒真的记起有这么回事情。 那是他可以起死回生的第二年。 一日,他在一个环境皆宜的地方,清醒了过来。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花子在照顾他呢,结果当然不是。 他成了温室里的花朵,和所有没有灵识的凡花一样,被人呵护着。 其实,说真的,那温室挺不错的,只不过没有那人的目光,他颇为不自在罢。 于是,在享受安逸后的第三天,他,堂堂的神木君,扶桑花,便自尽了。 扶桑想到临死前,看到的那个精心照料他的那个凡人眼中的震惊,就觉得好笑。 的确,好笑。 你想想在一片精神奕奕,随风摇曳的花海中,就属他一个开得最大,最红,却奄奄一息,半死不活,要死要活的吊在自己的枝头,绕了两圈,活似被人糟蹋了一样,能不让人震惊吗? 扶桑都能想到那个人的心里话了—— 是谁? 是谁! 是谁的手那么厌恶!! 居然把花给他吊死球了!!! 莫让他抓到,不然他要给他的手打个死结!!!! 可扶桑只有在心里笑,他才不会给花子讲,不然,他怕他以后醒来的每一天,都有一个家伙来夸奖他,做的好,心疼他,做得绝。 好了好了,普及知识就此结束了。 颜子芙掂量着手里的东西,不耐烦地打断了自己脑子里的无限遐想。 现在的她,正忙着思考。 她是送,还是不送呢? 送吧,这一个在吃饭,冷热一入肚,还不得窜稀? 不送吧,这另一个在扇扇子,明显热的不行,让他吃点凉的,降降暑不也挺好? 颜子芙正纠结呢,身后忽然窜出来个‘猴’,一下子给她把脑子里的思路,打乱了。 对面,韩初白得意洋洋道:“哟,子芙在等我呢?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哎~来就来嘛,干嘛如此破费!行吧,那什么咱们的关系都摆在这里了。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啊。” “......”颜子芙。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厚颜无耻之徒,拿过她手中的东西,拨弄开来,一边细细品尝着,一边道:“唔,不错。甚得我心!” 也看着这位不要脸地朝着许嘉越他们眨眨眼睛,充满诱惑地讲:“啊哈,你们要不要来点?东西太多,我完全吃不下呢。” “不了,谢谢。” 肖柏指了指面前的龙抄手,摇摇头,拒绝了。 他肠胃不好,他怕自己一会儿受不了啊。 “......不用,你可以。” 许嘉越看着韩初白手中提着的东西,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诡异地弧度,似笑非笑,似嗔非嗔。 同样拒绝得干脆利落。 “......” 闻言,三人默了。 韩初白的目光落在满满当当的食品袋里,吞吞口水。 我、我可以?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一会儿去和卫生间约会。 肖柏拎着汤勺的手,一颤,埋头,开始若无其事地吃饭,憋笑。 装,他许嘉越这是没把持住啊。 颜子芙悔不当初,她错了,她日历没看好。 今日不是黄道吉日! 气氛正逐渐冷凝,远处的喇叭却不甘寂寞地叫了起来。 “通知,下面开始拍摄《狐魅仙上》第五十八场......各位演员请就位,相关人员准备好,开拍。” 一眨眼功夫,颜子芙身边的三人,都转移了场地,赶去拍戏了,徒留她一人,孑然一身,站在场外,观望。 好在这是常有发生的事情,她习惯了,也没有落到落寞的地步。 甚至,她还有心情,津津有味地看着。 而值得普及一下的是,拍戏并不是从头到尾一一开拍的,而是天时地利人和三项重要因素聚齐,才拍摄的。 这其中,天气的变化也是影响拍摄顺序的原因之一。 像今天,嗯哼,颜子芙睥睨了一会儿,发现这是补拍剧本开头的剧情。 这一段剧情,大致讲的是本书唯一一位拿着女主剧本的女二吾必言,她忆起曾经追求自己的人,除了自己倾心的男人,其他的都是爱慕自己男人的人,或者是爱慕自己男人身边的男人。 之后,发生的事情。 咳,关系有点复杂,大家不要纠结哈。 这都是为了给男主们情路坎坷的身世,营造气氛,打下基础罢。 还有,就是为了过审,过审,过审,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呐,为了让各位更直观的看剧,颜子芙决定详尽地讲讲这段剧情。 当然了,为了让大家能够接的上剧情,她还贴心的补充了上段剧情,以及这段剧情的,来龙去脉。 第九十三章:禁忌之恋。 前言,说的是吾必言在奈何桥上被自己曾经倾心的男人,也就是自己重塑真身后,于三百年前拯救的男人,报恩后,接上他的府邸后,发生的事情。 她先是被冒名顶替她的人的妹妹,与魔君擎御,也就是咱们的男主,里应外合,内里勾结,设计,带出天庭。 然后,吾必言又在魔君擎御的妹妹,她的帮助下逃离了咱们男主的掌控后,又被前世的敌人,一个精神疯狂的女人,抓住后,百般折磨,继而恢复了记忆。 再就是现在,吾必言为了膈应,惩治那个冒名顶替再顶替的女人木可人,呃,好吧,这个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木可人是顶替了冒名顶替的木子画的妹妹。 故而,准备小惩大诫的吾必言,顺势听从了木可人的建议,下凡散心的举措。 这才有了,如今的男主其一魔君擎御和男主其二司清风的共同戏份,也就是现在的肖柏和许嘉越二人的同时出场。 人称史无前例,最晚相见、出场的主人公们。 此时,剧情将将拉开序幕,凡间京郊郊游正缓缓上演。 是春,碧草青青,芳草清秀,柳暗花明,池深湖沉,人间金土,寸寸光辉。 吾必言,也就是白湘钰饰演的人物,此时正在挑衅咱们的大男主,肖柏饰演的擎御。 只见她突然抱住男主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天上的大将军南晔上仙,也就是韩初白饰演的颜卿,秀恩爱。 而咱们的男主呢,腹黑有余,但勇气不够,竟是连暗恋都没拉到明处来,白白的让自己的白月光以为自己是觊觎他爱人的情敌。 无可奈何下,他只能黑着脸听着自己的白月光开始柔声安慰自己的小情人道:“不怕,咱们一会儿就回家。” 又看着某人,耀武扬威地在其怀中,偷笑。 憋屈。恼羞成怒。 这是咱们男主此时的心路历程。 而更加心塞的人,便是立在角落不发一言的司清风,也就是许嘉越饰演的小受,一角。 他完全没有立场,因为他同男主一一样,还处于暗恋的犄角旮旯,不见天日。 唉,真是一个赛一个虐心呀! 啧啧,颜子芙看着入戏的几人,满意地收回目光,目前看来她的心血,大有回春往夏发展的趋势啊。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咳,这下估计原耽女孩、男孩们,可能、大概、应该也会粉上这部耽改剧了吧。 啊呸,她在兴奋、高兴个鬼呀! 这是耽、美,她的男神参与的剧。 颜子芙啊颜子芙,你就不怕他入戏太深,假戏真做了么?! 啊~~~ 要不得要不得要不得...... 对此,颜子芙几乎是心急如焚地把贾导拐到一边,耳提面命地、再三重复道:“贾导,这、那什么,咱们国家现在不提倡这种禁忌之恋,还请贾导您把握好尺度,尽量走剧情,最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那种,好吗?我怕电视不过审。”也怕男神陷太深啊! 然贾导闻言,搓了搓手,满脸堆笑,笑了又笑后,眼睛滴溜一转,颇为郑重地回道:“小芙,你的担心是对的。我也考虑到了咱们国家目前的国情,所以,我保证,我一定小心驶得万年船。在这接天连碧,花相接的夏日池塘里,掩住锋芒,走得顺风顺水的。哎,你就放一万个心在肚子里哈!万事有我!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人抓住把柄的。” 即使抓住了,也没有证据。贾导暗搓搓地想。 他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颜子芙。 这老狐狸。 她能说,就是有你这么一个负责任,又力求还原原著的人在,她才不放心的吗? 天,她真的太难了。 她好纠结呀!她! 心灰意懒,满面愁容,离开剧组,颜子芙出乎意料的回了一趟老家。 老家现在的发展前景,超乎想象地好,可是颜家三姐弟也只有颜虎还固守原地,工作。 所以,颜子芙一到家,马上就给颜虎打了个电话,电话的内容大致就是说:“你老姐我回来了,你个臭弟弟还不赶快滚回来,接驾。” 电话催得正巧,颜虎刚刚忙完手里的事情,打算回家,所以,他不负颜子芙所望,很快开车回到了家里。 颜虎回来时,颜子芙正在客厅里收拾她的战利品,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颜虎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一拉开门,就见颜子芙埋在一堆食品和材料中,无法自拔。 “......” 颜虎盯着看了一会儿,神情莫名,欲言又止,半晌,他还是道:“子芙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闻声,颜子芙似是才发现倚站在门口,两手抱臂环胸,一脸讶异的人。 她理所当然地回道:“看不出来么,我在学习。” “......咳,姐,你这又是被谁刺激了?”怎么还对料理这块念念不忘! 颜虎突然想起他们读书时,家里只有他和颜子芙在的那段时光,他真的是被她毒茶得药石无医。 那是他们都上了初中以后的事情了。 彼时,心血来潮的颜子芙,在周五放学放假后,拿着一张‘蓄谋已久’的菜单,在市场上,挑挑拣拣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方才拉着他,回到家里。 一入家门,颜子芙这才像是憋了许久似的,一边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自己,为了给他俩营造一个良好的美食环境,故而在网上订了两本美食食谱,就是想在今天大展拳脚。 一边手上也不闲着,从书包里拿出食谱,翻到自己倾心、揣摩已久的页面,然后开始一对一地拿出对应的食材,兴冲冲地鼓捣着。 而颜虎呢,他被颜子芙指派着,起锅烧油去了,呃,主要是烧火。 那时候的颜家,还是在柴火,炉灶之间徘徊,停滞不前。 然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在颜子芙失败了三次做糖醋里脊、拔丝地瓜、酱醋排骨、红烧肉......之后,颜虎看着依然漆黑一片的食物,忍不住道:“姐,算了吧。我随便弄点东西,吃了得了。你”还是不要浪费食物了! “......” 颜子芙眉头微蹙,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看着摊在手中的食谱,愣了。 她,明明一看就会的东西,怎么就一做就废啦! 这不科学!!! 后来,三番五次的尝试,终于彻底使颜子芙灰了心、丧了志。 于是,图案精美,内容详尽的食谱,早期成了颜家垫桌角的纸板,后期才成了颜虎闲来打发时间的书籍。 这不提也罢,现在的情况是......颜子芙又又又心血来潮了啊! 颜虎扶额,无奈了—— 他家二姐姐某些时候,真的好......执着啊。 然执着的颜子芙,对颜虎的话不以为然就罢了,她还没好气地,哼道:“什么刺不刺激的。你老姐我这是为了咱们家的优秀传统做贡献呢。你回来得正好,快来帮我理理这堆东西。我这一不留神就买多啦。需要人手。” “......哦。” 颜虎摸摸脖颈,默默来到颜子芙身边,帮着她给东西归类。 须臾,俩人正忙得热火朝天,颜家大门的门铃便唱起了。 主人主人,有客人来了,快点开门,快点开门。 颜虎和颜子芙皆是一愣,他们想不到这会儿还有谁会上门。 颜爸颜妈自从家中的孩子可以自食其力之后,就打着‘我们解放了‘的口号,拎着包,四处旅游去了。 家姐颜凤此时也在外地拍戏来着,应该回不来。 而家中亲戚......没准来了? 颜子芙给了颜虎一个眼神,颜虎心神领会,他起身朝门边走去。 没有停顿,颜虎甚至没有透过猫眼,窥视来人,就一下子拉开了大门。 “......怎么现在过来了?” 颜虎看着来人,眼中讶异一闪而过,抿唇。 “有事。” 来人简而言之,又道:“怎么,不请我进屋坐坐?不方便?” “......请便。” 颜虎摸摸鼻梁,侧开身子,继续道:“先说好,来了就要帮忙的。” 颜子芙听着那人的声音,耳熟,也自东西堆里,探出脑袋,她一瞧,脱口而出:“季黎明?” “......” 季黎明颔首,也是惊讶,在这里遇见了老同学。 哟,还真是季黎明呀,老弟啥时候认识了她的小学同学? 颜子芙笑:“缘分呐,季黎明。你竟然和我弟有来往。” “嗯。我也没想到颜虎会是你的弟弟。真巧。” “哈哈,可不是嘛。巧了!” 颜子芙叹完,朝俩人道:“好吧,刚才听你们有事要说,那你们便在这里聊吧。我提着东西去厨房,准备伙食去了。” 话落,她补充道:“季黎明,你呆会可要留下来吃晚餐啊。我亲自下厨!” “嗯哼,荣幸之至。” 季黎明刚刚说完,颜虎便乐了,他拍拍季黎明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道:“季兄,你呆会可要好好尝尝,我家二姐姐做的饭菜哟,这可是独一无二的美食。别的地方绝对吃不到。” 季黎明:“......好。” 他怎么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咳,错觉吧。 瞧瞧,这一个两个的人,多么热情! 眼见着颜子芙进了厨房,季黎明正了正神色,看向身边的人,道:“你姐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吗?” “不知道。” 颜虎往身后的沙发上一躺,双手交于脑后,闭目,补充道:“知道,她也不会反对的。” “呵,这么自信?” “那是自然。你没见过她为那件事崩溃的样子,不然,你也会这么认为的。” “......这么说,你也不打算告诉她了?” “嗯,刚开始没必要,现在进度不大,也大可不必跟她、她们说。这一切总要有人来担着,那个人就是我。” “也好。反正这件事情也过了这么多年了,少个人烦恼,挺好。” 之后,两人又把事情的进程拉出来聊了聊,结尾,季黎明道:“这事情如今看来,难以言说,你最好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以免希望越大,失望越深。” 闻言,颜虎呵道:“你不觉得你这话,来得迟了些吗?我努力这么久,失望早就是家常便饭了,你觉得我还可以停手吗?会吗?”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我不过是......罢了,我会尽力而为的,你还是当好你的医生吧!” “嗯。有我的活,别忘记找我。” “那是自然。” 季黎明想起什么,补充道:“缺谁都缺不了你。法医。” 颜虎笑了,他道:“是,本职工作而已。” 话题到这,基本上他们的这次工作汇报就结束了。 而颜子芙呢,这时她的饭菜也准备好了。 此刻,她站在厨房里,朝客厅的俩人毫不客气,道:“麻烦两位搭把手,过来端一下饭菜,咱们开饭了。” 季黎明:“......” 颜虎挑眉,愉快道:“好的好的,子芙姐,辛苦了!” 很快,四菜一汤,被搬上了餐桌。 季黎明看着眼前色泽分明的食物,余光又瞧瞧身边朝他射来的两道精光,想,这有何不可? 颜虎比颜子芙还要激动,他双手捧着筷子,递给季黎明,喜道:“季兄,快,快尝尝味道。” 季黎明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点头,接过筷子,就近夹了一块豆腐,探入口中,细细咀嚼,半晌,道:“不错。很有嚼劲。” 听了这话,颜虎一愣,他刚刚见到颜子芙做的饭菜,也觉得不可思议:子芙姐这是偷偷上了厨艺课?厨艺变好了? 持着这样的疑惑,颜虎也夹了一块小煎豆腐,揽入口中,咀嚼,再咀嚼,再再咀嚼,再再再咀嚼,然后吞咽。 放下筷子,他瞥了旁边两人一眼,然后用舌头抵了抵发了酸的腮帮子,沉默了。 ......这何止是很有嚼劲啊。 这是做的牛皮糖吧! 子芙姐到底是从哪里学到了做牛皮糖的精髓!! 啊~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这让他联想到了,颜子芙第一次烙的饼。 第九十四章:爽,不爽。 同样是韧性十足,牢不可破。 那是一种无法想象的场面,也是颜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犹记得,那次热闹的场面,大家都在。 他和众人一样,突然被颜子芙嘴里说的惊喜,给喊住了。 只见某人得意洋洋,却又故作矜持,腼腆道:“我做了饼,你们尝尝吧。” 她一边说,一边发,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纯真,大家起初真的感觉就是惊喜,直到饼入口,噎得哑口无言。 颜虎还清楚的记得,颜子芙在大家尝过饼后,一脸希冀地望着他们道:“好吃不?还要不要?” 简直就像递毒苹果给白雪公主的后妈,吓人极了。 大家退避三舍。 但,居然还真的有人要了,还说,筋道,好吃。这简直不可思议。 所以,颜子芙也是上赶着,围着人家,道:“许嘉越,还是你有口福。哝,还多,你慢慢吃。不够,我再烙!” “嗯。” 嗯? 答应了,我去! 嘉越哥,咳,也是个重口味的人呐。 好在,还是有正常人的,颜虎想到那一幕,也是好气、好笑。 一个晚到的小姑娘,她看着身边的大哥哥,在吃饼,扬言也要。 颜子芙当然会满足,她道:“妹妹,你不能抢大哥哥的饼哦。” 然后,在那小姑娘撇嘴之前,赶紧递过一个烙饼,继续道:“呐,这个给你。” 只是,小姑娘拿过饼,尝了一口之后,做出了令众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她拿饼,扔了狗。 狗被突然的袭击,打得‘嗷’了一嗓子后,嗅了嗅饼,然后、然后跑远了。 饼没被狗吃,它甚至在地上弹跳了两下,画了个圆,然后熄了火,躺平。 噗~ 不知道是谁先出声笑了一下,然后大家都沸腾了。 “看见没,看见没,饼还好好的,完好无损。咱们刚刚是吃了个铁饽饽呀。” “谁说不是呢,我的腮帮子到现在还泛着酸咧!” “同感同感。” “我也是。” “加一” “加二” “加三” ...... 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好一番讨论,发自内心的吐露,哦不,是吐槽才对。 颜子芙听着,默默地端着她的饼,进了厨房。 乘着没人在,她拿过盘里的烙饼,举到嘴边,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三下,吞咽。 这好像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难以下咽啊。 不过,也确实是失败——她费力不讨好了呀! 在屋里独自失落的颜子芙,低着头,叹着气,如丧考妣,以至于并没有看到屋外的许嘉越发火的样子。 恐怖如斯。这是颜虎在场备受惊吓的感慨。 他,嘉越哥,发脾气的模样,真的好吓人! 然某人,也只是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喊出了:“闭嘴!” 这个还算温和的词语,而已。 记忆远去,现实浮出。 “怎么样?老弟。” “有进步。” 颜虎给出了一个还算诚恳的评价。 至少,这次卖相比以往好了不少,是吧。 “呼~那就好那就好。” 颜子芙一想到她的计划,就心潮澎湃,乐不思蜀。 她高兴了,说:“你们赶紧吃吧。趁热哈!我有事情,先回屋了哟。” “喔。哎?姐你不吃饭了?” 颜虎和季黎明看着说风就是雨的颜子芙,不解了。 有什么事情,比吃饭还重要? 吃了饭,再做事情,不好吗?! 颜子芙:“不吃了不吃了,不饿。等我饿了再说!” 她摆手说完,又道:“你们不用管我,随意!” 颜虎:“哦。” 季黎明:“嗯。” 这天晚上,颜子芙睡得早,比平时都早,一反常态,能熬就熬的原则。 熬最晚的夜,敷最贵的面膜。 把说睡就睡的自律行为,规范到了极点。 第二天,她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哦,忘记说了,她是和颜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起走人的。 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走亲戚。 说到亲戚,颜子芙首先要看的人,自然是素来待她十分亲厚的外公田官。 当然,她的外婆也在其中。 时隔多年,早年外婆补荷薄她的画面,已是蒙了灰尘的相册,颜子芙早就忘在了脑后,不见天日。 那份早,大约是从颜子芙的表妹颜欢意外早逝,外婆补荷离家、几经辗转于各个外地子女当中生活,开始涌起的。 终是欢离意凉薄,百般悲切气消散,品茗曰无疾而终。 等颜子芙她们风风火火地来到田家的时候,午时未至,田家人都未曾出门。 清晨的余韵,尤其浓重,四处透着静谧般的安逸,让人心生欢愉。 颜子芙自颜虎骑着的电动车上,下来,就见自家外婆正端着一盆饲料,在地坝上喂小鸡崽。 她不由得出声喊道:“外婆,我们过来了。” 外婆补荷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来,盯了两人片刻,方才回到:“呀,真是颜儿你们过来了!” 颜虎:“嗯,外婆。外公呢?” 外婆补荷手上的东西还未搁置下来,便对阁楼上的田官,呼道:“老爷子!快下来,咱们家的娃儿,过来了!” 闻言,正在阁楼上鼓捣东西的田官,从二楼窗户边探出一颗脑袋,向下张望着,许是也瞧见了人,他乐呵呵地笑皱了眉头,道:“颜娃!你回来了嗦。啥时候回来的?” 颜子芙:“哎~嗯。昨天。” 田官:“好好,我马上下来!” 颜子芙:“不着急,外公你慢点下来。注意安全。” 田官:“我晓得我晓得。这屋子我早就走溜了,那是闭着眼睛都走得下去嘞。” “......”颜子芙汗颜。 她家的外公,就爱说大话! 就这还算比较现实的,想当初她买了一个东西,外公见了说买贵了,说要是让他去买,同样的钱他能买十个八个回来。 但,没有一次他再去行动的好么,都是空话,无一证实。 这不提也罢。 话说四人坐在堂屋里,打开天窗说亮话,闲聊了一歇,就到了午餐时间。 见时间不早了,颜子芙自是自动请缨,去弄午餐。 颜虎也不可幸免,被颜子芙拉着,让他帮忙。 而颜虎帮的第一个忙,就是被一边洗锅淘米煮饭的颜子芙,派去田家屋后的山坡上,摘一些葱花、蒜苗之类的配料。 他刚走,站在厨房里忙活的颜子芙便被田官喊住了:“颜娃,这里有我专门给你留的牛肉,你拿去煮了吧。” 颜子芙看着田官指的那口电饭锅,她沉默了三秒,纠结了三秒,终是压下了扶额的冲动,好声好气地劝道:“外公,咳,你以后不要给我们留东西了。工作原因,我们也说不定啥时候回来呢。留下来,也是浪费!好东西,你们自己就都留着吃吧。就说这、这锅里的东西吧,我刚刚瞧了,都坏了,不能吃了。估计再留两天,这玩意儿就该招蛆爬了!” “......” 外公田官手脚无处安放地站在厨房门口,竟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时间被颜子芙训得哑口无言,接不上话。 还是拿了鹅蛋进来的外婆补荷,看了看,再次被揭开的锅,接了话:“我就说你这东西留不得嘛。看看,都臭了!你说你做的都是些啥子无用功咯。哎呀呀,真是暴殄天物!” 外公田官许是被刺激了,他睨了身边的老婆子一眼,没好气地哼道:“就你也好意思数落我?你是不是忘记了前些日子,那两件牛奶?!” 牛奶是别人送给田官和补荷喝的。 但他俩谁也没喝着,算是浪费了。 浪费的起因,大概就是补荷念着自家的外孙外孙女,想留给他们喝。 结果,她一不留神就把牛奶留到了过期,然后,然后就没法子喝了呀。 田官都没好意思说她,这老太婆还好意思啐他,好意思哦! 颜子芙:“......” 她看着这两人分明是半斤八两的样子,还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颇为好笑地摇摇头,无声地道了一句:谢谢。 谢谢他们无私奉献的爱与关心! 她受宠若惊,又感动非常!! 简直哭笑不得!!! 颜虎回来时,见到的就是外公田官和外婆补荷吵得不可开交的画面,他一愣,看向无可奈何的颜子芙,以眼神示意她,这是怎么了? 颜子芙耸耸肩,双手一摊,同样以眼神示意他,不用管了,管了也白管,都是老毛病了。 还能怎么治?惯着呗!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用过午餐后,颜子芙和颜虎又在田家呆了好一会儿,便提出了告别。 她们在田家两位老人,多次挽留无果后,还是提着他们送的土特产回了家。 次日。 颜子芙按照安排坐上了回去的飞机。 一下飞机,她打开手机,满屏的信息,差点让颜子芙脚下一个踉跄。 啥子? 许嘉越上热搜了。 这本不足以让颜子芙惊讶,她甚至已经习惯了许嘉越时不时地上一次热搜,且一次上几国热搜的时候,也挺常见的。 当然,什么五花八门的都有! 只是...... 顿在原处,颜子芙几乎是颤抖着手,点进了那条,令她错愕不已的八卦新闻。 然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文章的内容,她诧异了。 这是——奇奇怪怪的cp粉,又增加了? 颜子芙愣了一秒,眨了眨眼睛,不禁用没拿手机的左手,按了按太阳穴。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她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郁结于心了。 今天是她的《男宜想象》这部小说的耽改剧,《狐魅仙上》正式开播两周后的日子。 而作为一部未播先火、边拍边播的电视剧,不仅是上星大ip制作,而且还是在开播的当天就连占9个热搜,可想而知这剧的曝光量、营销力度、以及话题度有多高了。 光是主演许嘉越一人就独占4个热搜,通屏粉丝的留言吹捧和营销号清一色的夸赞,就几乎刷屏了。 是以,官方都不得不出来‘肃清’,呼吁大家理智追星、追剧。 不过,这依然阻止不了一些狂热粉丝的出来,高调吹捧自家爱豆大肆秀剧的热情。 这不,就有手拿八倍镜、显微镜的影迷,发现了贾导留给他们的暗搓搓的‘糖’么。 当下影迷:磕到了,磕到了。谢谢贾导! 好家伙,这还只是一个开头,随后磕cp大军便齐齐列阵,轰轰烈烈地涌开了。 几乎是每出一集,就能出一系列衍生剧来。 照这个趋势下去,颜子芙想,这部耽改剧的衍生剧,估计能把她们四五十集的剧情,生生玩出个成百上千集的大型连续剧来。 啧,不愧是遍布各行各业的优秀精英,他们有专业的技术和发散的思维,直叫人叹为观止。 什么剪辑师,配音师,唇语师,音乐师,发型师,化妆师,编剧...... 这就很有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趋势呐。 嘶,实在是凑数的人的基数,太庞大了。 简直让颜子芙这个原著作者都忍不住叹息,如今,我就是个闲散的磕学家啊。 这不科学! 但,总归来说,这不是坏事儿。 这说明她的故事,她们的剧,很受欢迎啊! 我应该高兴、我应该高兴。 颜子芙默默地放下了举起的手机,默念道:这是好事情。 她不应该老是瞧着那只异军突起的队伍,看着那碾压她心智的后起之秀。 不爽。 对吧,这是她早该预料到的‘悲剧’——心心念念的男神和他人组了cp. 额,只不过是多了一个男人而已,她还......还挺在乎的。 哟西。 果然,她还是低估了贾导的‘求实’‘务真’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