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蚀爱,欺心总裁算你狠》 疼到锥心刺骨 毕沈岸再次听到“沈诩”两个字已经是六年以后。.info[] 毕氏旗下的“诩?旧”画廊要招兼职油画修复师,毕沈岸作为画廊老板,亲自面试。 当时他低着头,正在写上一名面试者的评语,突然听到一道清亮的女声。 “各位面试官下午好,我是云凌美院二年级的学生,名叫沈絮……” “对不起,你叫什么?”他突兀打断,猛然抬头。 看清眼前的面孔,长发,白裙,微微下弯的眼眉和唇角… 有个很矫情的词,叫“恍如隔世”! 毕沈岸倒吸一口冷气,右腿膝盖以下开始撕裂的疼,仿佛心脏被捏紧,只听得到额头突突的脉搏声。.info[] 沈絮有些恼,背了一宿的“自我介绍”被无礼打断,她冷着声问:“什么叫什么?” 毕沈岸眉头蹙起,重复:“你的名字,叫什么?” “沈絮啊,沈阳的沈,柳絮的絮,有问题?” “没有…”毕沈岸捏紧的拳头松开,身子有些疲乏地往后倒:“没问题,抱歉,你继续…” 沈絮吐了吐舌头,觉得这男人有些奇怪,但没有多在意,又将“自我介绍”从头开始背起。 一整场面试,毕沈岸都一直盯着沈絮的脸。 巴掌大的脸,白皙柔静,时而微笑,时而皱眉,表情很生动,连呼吸都近在咫尺。 可是毕沈岸的呼吸却越来越重,右腿愈发疼,疼到锥心刺骨……但是他心里明白,眼前的女孩,有张与诩诩相似的脸,却绝对不是他的诩诩。 他的诩诩,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死在他怀里! 后面的面试还算顺利,毕沈岸第二轮便没有再出现。 沈絮回学校的路上接到傅毅的电话,开口第一句:“面试怎么样?” “一般吧,你别抱太大希望!” “这么没信心?这不像你!” “不是没信心,我这叫自知之明,本来就是你让我去面试的,我就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指望真能通过面试!” “自知之明?”傅毅当时坐在办公室里,将头靠向椅背,口气里蓄了点笑意:“那恐怕这次你的自知之明有些过头了,你放心,画廊一定会录用你!” “为什么你觉得画廊一定会录用我?” “没有为什么,直觉而已!”他淡淡敷衍,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可是分明不是他的直觉,是他的蓄谋。 他圈.养沈絮两年,一点点把她养成另一个女人的样子,只是为了策划这场“偶遇”。 游戏已经开始,他要一点点,把沈絮这枚you饵推到毕沈岸怀里! 毕沈岸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个人资料,助理alex刚刚搜集发过来。 “沈絮,21岁,云凌美院二年级学生,老城区双桂巷107号,无家庭背景,无兄弟姐妹,父母双亡…” “孤儿?”毕沈岸脑海里当即就冒出来这两个字,随后再把资料往后翻,也只是一些普通的个人信息,从小学到大学的教育经历,可以看得出,身家清白,芸芸大众中很普通的一员。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与他的诩诩真的毫无联系。 ********************* 夭夭初来红袖,新人一枚。 文风慢热,但是看到后面会有惊喜! 此文前半段稍宠,后半段大虐。 希望各位看客捧场,收藏,撒花……爱你们! 记忆翻涌,他的诩诩 再看沈絮的照片,各个年龄段都有,一张张呈现在他面前。.info[] 似乎她以前是短发,剪得很短的那种,像个男孩子。 最近几年的照片她才开始蓄长发,先是齐肩,再到胸口,也开始穿裙子,笑得很灿烂,渐渐有了一点女孩子温柔精致的样子。 就这样把沈絮的照片一张张往后翻,眼光终于定格在最近一张照片上,头发已经很长,齐至腰间,当年的短发毛丫头完全蜕变成他下午面试时见到的模样,五官也清晰。 毕沈岸仔细看才发现,她与沈诩只有八分相似。.info[] 沈诩的下巴略尖,但眼前这女孩的下巴有些圆润,眉眼间虽有几分相似,但真要仔细看,很明显是两个不同的人。 更重要的是气质不像! 沈诩在毕家,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傲气和灵气已经刻在骨子里,这是多少年豢.养出来的名门气质。 可是眼前这姑娘,美则美矣,但眉眼里尽是浓浓化不开的倔气。 果然是倔啊! 很久之后毕沈岸也这样骂过沈絮:“骨头太硬,你怎么学都学不出诩诩的灵气!” 可是这是以后,以后的事谁都料不到。.info[] 至少现在毕沈岸捏着沈絮的照片,像偷窥者一样窥视这个陌生女孩的经历,都忍不住要嘲讽自己! 毕沈岸啊毕沈岸,你这是在做什么?任凭这女孩跟诩诩长得多像,她也不是你要的那个人! 毕沈岸抿紧唇,用手捏住疼痛的膝盖,整个人疲惫地倒在皮椅上… 双手合拢,手指不小心就触摸到手背虎口的一道浅疤…当年应该被咬得极深,长了六年,牙痕还留在上面,手指摸过去,隐隐疼。 他的诩诩哪里都好,就是喜欢咬人。 小时候就经常被她咬,但每次也就点到即止,唯独那一次,她发了狠劲,恨不能将他整个人都咬碎。 他还记得当时沈诩绝望的眼神,趴在他的胸口,苦苦求:“大哥,求你放我回去吧,就算你把我送到天边,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 很久远的记忆了,他这些年都不敢想,想一次就窒息一次。 疼得太厉害,只能像现在这样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沉沉的呼吸。 沈絮回到学校已经靠近六点,肚子太饿,便约了杨漾在食堂见面。 打了饭刚坐下,杨漾便开始追着问:“面试怎么样?有没有被录取?” “就算录取当场也不会通知我吧,不过我觉得基本没戏!”沈絮啃着红烧猪蹄,敷衍回答。 杨漾憋着嘴笑:“我也觉得你没戏,诩?旧是高端画廊,怎么会招一个学生去当修复师,况且还是修复a.s的作品。” “你这什么意思?公然鄙视我?” “什么叫鄙视啊,这是事实!你不是一直自称是a.s的脑残粉吗?那你知道她的背景吗?” 神秘消失 “当然知道!”沈絮又啃了一口猪蹄,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a.s:“她是云凌本地人,英国皇家美术学院的高材生,当年被ra破格录取的唯一一名亚洲人,可惜天妒红颜,在她红得发紫的时候突然去世……” “是,你说得都对,不过这是公众媒体上的资料,我这里有关于a.s更加劲爆的消息,想不想听?” 杨漾说得一脸神秘,沈絮却剐她一眼,直接一句:“不想听!憋死你!” “喂,怎么这样啊,你会不会聊天啊!” “那你说不说?最讨厌卖关子!”沈絮咬着猪蹄,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杨漾没辙,只能自己凑上去:“说啦说啦,败给你!这个a.s是毕氏的二小姐,据说毕沈岸很宠她,几乎对她有求必应,你知道的啦,毕家是做酒店业发家的,跟做画廊生意毫无关系,但a.s去世之后毕沈岸就开了诩?旧画廊,所以我觉得,毕沈岸开这间画廊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纪念他的妹妹…” 杨漾越讲越玄乎,沈絮却眉峰一撇,吸着沾满油腻的手指:“切……以为你有什么惊天大八卦,不过就是豪门千金意外身亡,家里人砸钱为她开画廊嘛!这些都是有钱人蛋.疼的把戏!” “不是,我总感觉没这么简单,a.s生前很低调,很少出席活动,毕竟是富家千金,低调点也很正常,可是自从去世之后,网上找不到任何她的资料,连张她的照片都没有,感觉好像是人为删除的一样,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如果真是人为删除,至少说明删得不够彻底,不然你怎么能知道这么多!” “我不一样,我是毕沈岸的脑残粉,他周围的人物关系我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唯独他这个妹妹,我挖地三尺依旧只挖到这一点…” 杨漾眯着眼,还真有些脑残粉的味道。 抬头见沈絮,啃猪蹄啃得不依不挠,便一指戳过去:“喂,好歹也是美院的油画系学生,能不能有点未来艺术家的气质?我问你,今天有没有见到毕沈岸真人?” “毕沈岸?”沈絮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猪蹄,想了想,摇头:“今天面试我的有一溜人,我紧张,没仔细看,再说我又不是毕沈岸的粉丝,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怎么会不认识!如果那一溜人里面有个特别帅特别迷人的,那肯定就是毕沈岸,他是人中之龙,气场无敌!”杨漾开始花痴状。 沈絮将吃剩的骨头砸过去,拍着桌吼:“hey,同学醒醒,像这种兼职招聘,你觉得你的毕先生会亲自面试吗?所以吃饭吧,你的菜要凉了……!” 毕氏旗下宝丽国际大厦的顶层,毕沈岸的办公室,空阔安静,唯有电视机发出一点声响。 屏幕上是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熟悉的是六年前两人曾激烈对峙,毕沈岸记得当初这个男人在医院特护病房门口猩红的那双眼。 陌生的是,六年过去,这个男人已经褪去当年的冲动和青涩,如今站在聚光灯前代表瑞毅置地发表致辞,面色冷峻,轮廓深刻。 斗转星移,转眼的事 毕沈岸心里密集的疼,突然又想到沈诩,只能将电视按了静音,转椅转过去,面对窗外蔚蓝的天空。(..info无弹窗广告) 太阳很好,阳光穿透百叶窗而来,直直射在脸上。 他眯着眼,想着时间真快,转眼已经晃到了这里。 沈诩消逝,瑞毅置地即将上市…斗转星移,怎么也仿佛就一瞬间的事。 沉思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股熟悉的浓郁香水味扑面而来。 毕沈岸将转椅转过去,范芷云手里拎着精致的纸盒,婷婷立于桌前。 “怎么突然来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他的语气淡淡然,听不出任何情绪。 范芷云莞尔一笑,将耳边利落的短发全部拨到脑后,再将手里的纸盒放于桌上,打开,难得娇媚地道:“有些想你,所以就来看一眼,知道你肯定又没吃早饭,所以给你带了甜点。” 毕沈岸很温雅的笑,目光扫过面前精致的蛋糕,没有要接过来吃的意思。 范芷云跟他相处一年,知道这男人不碰任何甜的东西,所以绕到他身边,亲密搂着他的脖子摇晃:“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口味,但是人家穿着高跟鞋排了半小时队呢…所以好歹吃一点吧,就当填肚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向雷厉风行的范大千金难得发嗲撒娇,毕沈岸不受用都不行。 “好,就吃一点。”遂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椰蓉口味,其实不算甜,但是毕沈岸猛然就觉得牙根都发疼,只能赶紧撩了水杯喝水… 这些年他的感官神经已经被沈诩训.化得与她一致。 她喜欢喝酒,他便也让自己去喜欢。 她不喜欢甜食,他便也让自己杜绝。 太过在乎一个人,她爱的,恨的,最终都会成为你的喜好和憎恶。 当然,这些小细节范芷云不清楚,甚至她都不了解毕沈岸对沈诩的感情,她只知道以前毕家有个二小姐,六年前突然去世,毕家对二小姐的死讯瞒得极其密实,无人知道二小姐的死因。 所以现在看到毕沈岸因为吃了一小块甜品而火急火燎地喝水,赶紧拍着他的背笑:“沈岸…你慢点喝,只是一块椰蓉酥,至于你厌恶成这样吗?” 毕沈岸喝光杯中所以的水,口腔里的甜味渐渐散去,他才觉得顺过气。 “嗯,怪毛病,吃不了甜的东西。”他靠在椅子上解释,很简单的敷衍。 好在范芷云也没有在意,抬头看到屏幕上的人,刚才还笑着的表情瞬间转冷:“老城区双桂巷的那块地,下个月就要挂牌拍卖,傅毅现在筹备赴港上市,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他要跟宝丽抢这块地!”毕沈岸不紧不慢地接话,情绪沉稳,仿佛丝毫不受瑞毅上市的影响。 范芷云大松一口气,继续搂住他的脖子问:“看你这神情,貌似拿下那块地,很有把握啊。” “嗯,算不上有把握吧,只是大家都势在必得,所以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沉稳,攻击,却不强求。 对他一见倾心 范芷云柔柔的笑,将圈住他脖子的手绕得更紧,鼻息置于他的领脖间,亲.昵地呼吸… 范氏集团的独女,寄万千宠爱于一身,眼界过高,却唯独对毕沈岸倾心。 倒不是她身旁的男人少,以她的身家,一堆男人追着要哄她,可是见多了那些浮躁的公子哥,范芷云无端就觉得腻。 两年前范芷云刚回国,在一次商务酒会上认识毕沈岸。 彼时衣衫鬓影,灯光绚烂,那种场合,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刻意伪装的欲.望,唯独只有毕沈岸,穿着非正装的开襟线衫,浅麻色,配青色衬衣,置身喧嚣之外,一个人站在酒柜旁边研究架上的红酒。 全身慵懒寡淡的气息,不张扬,甚至有些不合群,但却隐隐透着迷离却又慑人的魄力。 一开始范芷云以为毕沈岸是酒会外聘的品酒师,所以走过去搭讪。 “hi,有推荐的酒款吗?” 毕沈岸回头,脸上蓄着温雅的笑,从酒架上端起一杯递到范芷云面前。 “carignan,译名佳丽酿,很风情的名字,却有很强劲的口感,色深,单宁重,酸度也比较高…”毕沈岸简单介绍了一番,再看了范芷云一眼,很自然地补充:“范小姐外柔内刚,应该会喜欢。” 范芷云当场愣住,问:“你认识我?” 毕沈岸没有接话,依旧笑,拿捏得当的优雅和谦和… 那是范芷云与毕沈岸的第一次对话。 当时她只以为毕沈岸是调酒师,因为满场都是礼服西装,唯独只有他,惬意地穿着线衫,也不刻意去迎合别人。 有人与他攀谈,他便淡淡笑着聊几句,其余时间,他都一个人坐在酒柜后面。 事后范芷云一度会经常想起毕沈岸那淡淡温雅的笑,像是醇厚的酒香,不强劲,却蚀.骨的迷人。 一个月后宝丽国际的一处楼盘开盘,庆功宴,范氏也在应邀之列。 毕沈岸一袭藏青色手工西装上台讲话,脸依旧是那张清隽的脸,但气场逼人,谈吐沉稳。 以范芷云的出生,长到二十六岁,见多了各式成功男人,但能够做到像毕沈岸这样,温雅如常,但举手投足间尽是威慑力的,实在不多。 范芷云当时站在台下,手里托着一杯carignan(佳丽酿),蓦然想起一个月前与毕沈岸对话的场景,当时他柔和的笑,满身温纯的光芒,而如今却气势如虹地站在台上讲话。 范芷云当即心悸,问身旁的范南昌:“爸,这台上讲话的人,是谁?” “宝丽国际的老板,毕氏的少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芷云,你要跟他多学学…” 范芷云由心悸到心沉,看着台上致辞的男人,暗下决定,要将他追到手。 就这样追了一年,毕沈岸终于松口,两人牵手,半年前公开情侣关系,媒体也曝光了毕范两家联姻的消息。 腿疾又犯了 不容易啊… 范芷云依旧缠着毕沈岸的脖子,却闻到他皮肤上尚未散尽的酒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又喝酒了?早晨喝的?” “不是,昨晚喝了一点。” “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范芷云松开他的脖子,绕到他面前。 虽然只认识了两年,知道他喜欢红酒,且家里藏酒颇多,对红酒也有很深的研究,但是爱酒不代表酗酒,他有自制力,所以一般情况下甚少喝。 如果喝多了,肯定是因为腿疾又犯了。 毕沈岸看着范芷云关切的眼神,依旧浅淡的笑:“喝的不多,过几天就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岸,去国外再看看吧,我们换个专家可以吗…腿老是疼,肯定不行。” “别折腾了,无济于事,…你也别太担心,我都习惯了。”毕沈岸适度地宽慰,及时岔开话题:“对了,下周与你爸的晚饭,我已经叫人安排了,到时候你也一起去吧。” “那是当然,我的未婚夫与未来丈人共进晚餐,我怎么可能不到场。” 范芷云很甜朗的笑,毕沈岸觉得心情也好了一些。 “怎么样,有没有荣幸邀请范总共进午餐?” “贫嘴!”范芷云借势推了他一把。 毕沈岸终于笑出声,眼角显出细细的褶皱纹理,常年紧绷的五官因为这一笑,显得更加温昵动人。 范芷云看得有些痴。 他一向沉稳,难得开玩笑,所以她心里甜到发腻,很主动地打电话给餐厅定午餐位置。 …… 沈絮接到画廊电话的时候还在上课。 她压低声音讲:“喂,请问您是哪位?” “你好,我是诩?旧画廊的人事经理,你已经通过我们的面试…” “什么?麻烦您再说一遍?”沈絮太过激动,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高声嚷,所有同学都回头,她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上课… 如此出糗是有点囧,可是被诩?旧录用真的是太令人亢奋的事。 她吐吐舌跟老师讲对不起,慢慢坐下去,肩膀都在抖… 下了课,沈絮就给傅毅打电话告知被画廊录取的好消息。 可对方在电话里的口气显得过于平静。 “不过是录取一个兼职修复师,至于你乐成这样?” “当然,你知道那天有多少人去面试吗?好多人都是职业修复师,我觉得我能够被录取肯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 傅毅没接话,但听得出他在笑。 沈絮有些生气:“你笑什么?” “没什么,过去之后好好画吧,毕沈岸对a.s的作品很珍惜,如果你修次了,估计以后都别想在这行混!” “这么严重?”沈絮被他说得有些担心,不过转念想,觉得肯定是他在吓唬人:“少来威胁我,我也是a.s的铁杆粉丝,所以我绝对会好好干!” 沈絮乐呵呵地自我亢奋,傅毅突然声调变沉:“方枕夏,其实你画画得不差,只是还缺乏一点灵气,去画廊之后好好学,对你有好处!” 沈絮当即心惊,觉得今天的傅毅有些怪异。 神秘组织 其实方枕夏才是她的真名,而“沈絮”这个名字是两年前,傅毅将她转入云凌美术学院之后给她另取的新名。(..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她不知为何要替她改名,但是她也没有多问。 当时情况有些特殊,阿辰诊断书下来,沈絮五雷轰顶。 得的是耗人钱财的病,阿辰家人已经放弃,但是沈絮死咬着牙到处奔波借钱,便在那时遇到了傅毅。 傅毅提出可以替阿辰出医药费,但条件是沈絮必须转去美院。 沈絮问他原因,他的回答是“不想埋没她如此好的才华!” 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是沈絮信了。 她那时管不了太多,救阿辰最要紧。 后来沈絮也会问傅毅,问他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好。 因为傅毅不单找关系替她转学去了美院,更不遗余力,一直出钱替阿辰看病,这些举措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而言,未免有些过。 傅毅一开始会敷衍她几句,说他就是愿意,愿意“助人为乐”,可是沈絮不信。 她怎么信?她又不是白痴。 就傅毅这么阴鸷的人,她还没有白目到可以相信他有一颗不求回报而“助人为乐”的心。(..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问烦了,他不愿答,她也不再问。 而这两年来,沈絮一直不知道傅毅的身份和背景,他的存在就如一个“神秘组织”。 沈絮也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时间一久,两人便形成了这样若即若离,暧mei不清的关系。 好在傅毅从未带沈絮出席过任何公众场合,甚至是带她出去一起吃顿饭都没有过,所以除了傅毅贴身的几个下属和别墅的薛姨,没人知道沈絮与他的关系。 至于沈絮,她懂“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的道理,所以刚认识傅毅的时候,她也以为这男人接近自己有企图。 可是相处这么久,甚至每周末都要在一个屋檐下独处,但两人最亲密的动作也就仅限于牵个手而已。 思绪被傅毅的一声“方枕夏”扯得有些远。 傅毅在那头等不到她的回话,又喊:“喂,沈絮,怎么不说话?” 她松一口气,总算他又喊回她的假名“沈絮”,因为以她的经验,这男人一旦喊她真名,准没好事。 “嗯,在想说什么呢,想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怂恿我去诩?旧面试!” “谢谢就不必了,别去丢人就行!另外,我这几天要去香港出差,回来之后就带你去见白沥辰…” “真的?不骗我?” 沈絮激动得太明显,傅毅没来由的觉得心里恼,直接就摁了挂机键。 耳边是突兀的“嘟嘟”声。 沈絮捏着手机,嘴里嘀咕:“这男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 但是她难得心情好,又被诩?旧录用,又可以很快见到阿辰,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开始变得越来越好。 可是我们的傻子方枕夏,她自以为是的美好人生,其实只是厄运的开始。 去画廊报到 按照人事经理的意思,第二天便可以去画廊报到。 因为画廊在郊区,离美院有些远,而且没有直达公车,所以沈絮一放学就往画廊赶。 倒了两班车,到达画廊的时候已经过了与人事经理约好的时间。 她一个兼职实习生,第一次上班就迟到,以为会遭遇冷脸,可经理对她的态度极好,不仅带她在画廊逛了一圈,还亲自带她去见了画展策划部的经理,即她以后的上级boss。 boss比沈絮想象中的年轻,三十出头的模样,中等身材。 见到沈絮,boss先开口:“你好,我是策划部的经理高志朋,以后就是你的上司。” 沈絮初入职场,有些傻兮兮的胆怯和紧张,挠挠头道:“对不起,高经理,我第一天上班就迟到。” “没关系,下次注意!”高boss很平和的笑,瞬间就奠定了在沈絮心中“平易近人”的形象。 工资待遇倒也一般,但是工作时间比较灵活。 考虑到沈絮还是学生,所以允许她没有课的时候去画廊。 由于受空气中水份、酸度、紫外线和温度变化等影响,油画在长期存放的过程中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破损,而修复师的主要工作便是还原这些破损的存画。(..info好看的小说) 按照诩?旧的惯例,每年十一月都会举办a.s作品展,沈絮去画廊的主要工作就是修复a.s的一些作品。 所以随后的时间,沈絮都很忙。 所有人都知道a.s的作品是毕沈岸的心头宝,所以的修复工作自然要格外小心翼翼。 沈絮在学校里虽然有油画修复这门课,但从未真正实践过。 而关于修复师这个工作,看似简单,实则要求苛刻,细致繁复,没有扎实的专业功底根本无法胜任。 为此,高志朋让沈絮先跟着画廊里的专业修复师傅学,学了几天,又找了几幅仿版练手,高志朋才将 一张磁卡和一把钥匙递到她眼前。 “a.s所有未展览过的作品都存放在地下室的一个独立仓库里,这是进仓库的门禁卡和钥匙,仓库自带画室,你可以直接在那里完成修复工作!” 沈絮接过卡和钥匙,道了声谢谢。 高志朋正想走,却又突然回头,压低声音讲:“另外,有一点必须提醒你,独立仓库旁边是私人展厅,那是整个画廊的禁区,只有毕先生能进去!” “禁区?”沈絮突然笑了笑:“里面藏了什么呀,搞得这么神秘兮兮?” “不知道,老板的事你别好奇了,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 高志朋又交代了几句,最后拍拍沈絮的肩膀离开。 在沈絮想象中,地下室肯定阴暗潮湿,所以她还特意去后勤部借了一支手电筒。 可是门禁卡刷过,那扇厚重的木门开启,她才知地下室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画室相遇 楼梯是用的上好橡木,下去之后是一条长廊,奢华的天然大理石墙面,一路走过去,头顶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墙上挂着画,各类风格的当代油画,沈絮一幅幅欣赏,心里不禁想,这画廊装潢可真是大手笔,连地下室走廊挂的都尽数是真迹。 沉迷画中,沈絮很快就走到了走廊尽头,并列的两扇门,一扇门上挂着“仓库”两个字,另外一扇门上什么都没有。 沈絮这人没多少好奇心,所以直接掏出钥匙进了仓库。 仓库的面积不算大,存画也不多,但洁净规整,全是a.s的作品。 一面架子上是油画,每一幅都用防尘袋装好,按照创作时间排序分类,而另一面架子上是画集和手稿,甚至都有在a4纸上顺手画下的涂鸦。 沈絮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这个毕先生宠她的妹妹真不是传言,不然不会这么用心,将她生前的画作保存得如此完好。 毕沈岸下午的时候来过地下展厅,不小心将一份文件落在里面。 因为第二天开会要用,所以他加完班便赶过来取。 那时候已经很晚,画廊里的工作人员基本都已经下班,地下室很安静,安静到他一踏入走廊,便听到隐约传来轻渺的歌声。(..info)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 说将来要娶我过门 转多少身,过几次门 虚掷青春…” 歌声其实很低,音色也一般,虚虚渺渺,像嘴里含着里一颗糖,但旋律轻快,听得出唱歌的人心情很好。 毕沈岸朝着歌声寻过去,绕过那一道道宽厚的画架,走进画室。 沈絮正在调色,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瞬间转身,毕沈岸便定在了那里…… 以前毕家老宅的地下室便是沈诩的画室,她也总喜欢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画画。 也像现在这样,嘴里哼着歌,字句不清,但旋律欢快。 唯一不同的是,沈絮哼的是中文歌,而沈诩只哼英文歌,因为当时她的目标是去ra深造,考雅思便是她去英国留学的第一关。 毕沈岸总是说,他的诩诩看上去柔软无害,其实心思很密,定了目标,很早就会开始一步步为那目标筹谋。 而六年以后,依旧是这样安静冷冽的地下画室,午夜,他惊遇一张与沈诩相似的脸,左手拿着画笔,右手拿着调色板,站在他面前,先微微一笑,眼角弯下去,道:“不好意思,我弄得有些晚了,那个……等我还有一点弄完就走。”沈絮有些急迫的解释。 她刚才只顾着翻看a.s的作品,耽搁很久才开始工作,而眼前这男人她认识,数日之前刚面试过自己。 虽然她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但是她有常识的,能够当面试官的员工,肯定是画廊的中层领导。 现在领导来视察工作,天…… 沈絮又笑了笑,略显尴尬地补充:“我实在太喜欢a.s,这库里有好多她生前未面市的作品,我一时看得沉迷,就忘记时间了。” 日出夕阳 毕沈岸思绪停滞,脸上面色如常,但心跳一直在加速,连着膝盖都开始疼起来。 很难拒绝她这张脸,与沈诩太过相似的脸。 毕沈岸垂下头,顺了顺呼吸,问:“你叫沈絮?” “嗯,是,沈阳的沈,柳絮的絮,您居然还记得我名字?”她笑咧咧地回答,多少还有些紧张。 毕沈岸点了点头,走过去,见她面前的画架上呈着一幅画。 那是沈诩早期的作品,刚被ra录取,临出国前毕沈岸答应带她出去旅游一次。 他让她自己选地方,国内国外都可以,但最好别太远,因为他实在很忙。[..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最后他的诩诩善解人意,选的地方竟然是云凌郊外的茵湖。 那是很多年前了,茵湖还没有开发,周围都是村庄和种了庄稼的农田。 毕沈岸安排人在茵湖边上临时盖了顶帐篷,两人在那里住了两天**,而这幅画便是在那两天**完成。 毕沈岸将目光从画布上挪开,看着沈絮,问:“你觉得,这画上画的,是日出还是夕阳?” 沈絮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当然是日出了。”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是日出而不是夕阳?” “因为…”沈絮有些纠结,盯着那幅画又看了几秒,挠着头笑:“其实我也是瞎猜的啦,只是凭直觉,a.s这幅画应该是日出,虽然我没有见过她,但是她的作品很多我都临摹过,总感觉她是一个……” 沈絮皱了皱眉,有些一本正经。(..info无弹窗广告) 毕沈岸好奇,追问:“总感觉她什么?接下去说。” “嗯…可能是因为她家境好吧,没吃过苦,所以她的作品大多热情奔放,色彩浓烈,满满正能量,所以直觉告诉我,她不会画夕阳,因为夕阳意味着结束,意味着要渐渐步入黑暗。” 很怪异的解释,但是毕沈岸却听得心惊肉跳。 他还记得当初画这幅画的场景。 凌晨三点,沈诩便守在帐篷外面等日出,毕沈岸也被她揪出来,理由是他作为大哥,要陪她一起等。 就这样坐在地上等了两个小时,日光渐渐浮起,沈诩开始画,而毕沈岸便抱着电脑处理邮件。 中途两人聊天,他便问:“为什么一定要画夕阳,这么早起床等,多辛苦。” “日出意味着希望,意味着新的开始,所以值得我等…” 很久前的话,他却一直记到现在,现在又听到沈絮讲类似的话,毕沈岸都有些恍惚,仿佛眼前的就是沈诩。 右腿又开始无法克制的疼,毕沈岸皱着眉,微曲着膝盖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下班?” 经他这么提醒,沈絮立刻掏出手机看时间,继而“呀―”的一声叫出来,立刻开始收拾画具和背包。 一边收拾还一边解释:“对不起,那个…我要赶末班车回学校,今天耽搁的工作,我明天下午会早点来画廊补上,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a.s的画展…” 匆匆解释完,沈絮立刻抽了外套往画室外走,走得太急,不小心膝盖撞到画架的边角。 “操…”,干骂一声,与气质不符的粗鲁。 毕沈岸在她身后听得眉头都蹙起来。 素昧平生 沈絮一向骂脏话骂习惯了,所以对自己的粗鲁浑然不觉,弯腰用手揉了揉膝盖就起身往外跑。 可惜还是迟了,跑到站台只看到末班车的车尾灯华丽丽滴从她身边扬长而去。 她追着公车跑了几十米,车子加速,她穿的皮鞋,索性将鞋子脱下来拎在手里继续追。 结果很悲剧的是,路上的碎石子刺入脚底,钻心的疼,又是一肚子火,她便光脚站在马路中央骂:“擦…你他妈赶投胎呢,追这么久都不停,怎么这么没爱心!” 如此彪悍的一幕,午夜赤脚追公车,站在马路中央骂街,全部被从画廊里走出来的毕沈岸看到。.info[] 因为最近右腿疼得厉害,所以他没有开车过来,准备去马路上打车,便见沈絮追着公车跑。 一开始她穿着鞋子,后来索性将鞋子脱下来,赤脚追。 夜里的郊外,风很大,扬起她肩上的长发,其实很美妙的侧影,却最后被她那一段“骂词”全部破灭。 毕沈岸站在马路对面不自觉地笑出来。 她果然不是她的诩诩。 她的诩诩怎么可能如此不顾忌形象的在马路上光着脚丫子跑! 可是为何她坐在路中央不走了呢? 毕沈岸走过去,才发现沈絮低着头在用纸巾擦脚底的血迹,一边擦还一边碎碎念:“操,fug,真应该记下他的车牌打电话给公交中心投诉!” …… 毕沈岸皱着眉,当即就觉得这姑娘真能扛疼,因为即使路灯光线暗沉,他依旧看得出那伤口伤得极深。 毕沈岸微收一口气,蹲下去… “你这样用纸巾擦擦没有用,要去医院。” 沈絮一惊,抬头看到毕沈岸站在面前,先是一愣,随后回答:“没那么娇气,我把伤口清洗一下就好。” “这样不行,伤口很深,会感染。” 她还不当回事,微微笑着,从背包里掏出半瓶喝剩的矿泉水,倒在纸巾上去拭伤口。 可能真的太过疼,她忍不住,只能皱着眉,嘴里发出“嘶嘶…”的轻哼声。 毕沈岸实在看不下去,觉得这姑娘何止能扛疼,简直是彪悍得有些残忍。 “走,我带你去医院包扎。”丝毫未经考虑,毕沈岸便躬身将沈絮横抱在怀里…… 动作一气呵斥,流畅而又熟稔,仿佛两人认识了很多年。 他以前见不得他的诩诩受一点苦,哪怕是一丁点儿都不行。 记忆中有那么一次,沈诩的手指被画刀割破,伤口切得其实不深,可是十指连心呐……那一刀下去,感觉直接就割在了毕沈岸心口。 他连夜驱车把她送去医院,上药包扎的时候搂着她的脖子,柔柔地哄:“疼就喊出来,一会儿就好,乖……” 所以现在,他见到沈絮脚底的伤口,自然所有定力就全部消失。 只是这搂抱的动作过于唐突,明明是素昧平生的两个人啊。 第一次亲密接触 “对不起,你脚底受伤应该不能走路,所以…”毕沈岸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但抱都抱了,所以干脆正了正声,立刻恢复平时温雅冷静的表情:“所以我先带你去公车站台,我打到车后再送你去医院。” “……” 沈絮没回话,你让她回什么? 月黑风高,荒郊野外,一个不算亲熟的男人,天……脚底虽然火辣辣的疼,但绝对辣不过她当时的脸,如果毕沈岸低头看一眼,绝对会发现我们的女流.氓那时羞得满脸通红,舌头打结。 从马路走回公交站台,大概一百多米的距离。 很短,但却有些磨人。 沈絮是因为紧张,尴尬,还有一点点心悸。 这男人很好看,薄唇轻抿,下巴刚毅,体味也清雅,更重要的是,连这怀里的温度都是该死的迷人。 而毕沈岸却一路都觉得心痛,不光心痛,连着右腿都开始隐隐疼。 沈絮刚在画室调过色,所以身上沾着松节油的味道,而如此熟悉的味道,毕沈岸在沈诩身上闻了太多年。 记忆中,沈诩熬夜画画,半夜会端着红酒蹭进他的书房,芊芊玉臂圈住他的脖子,柔腻腻的撒娇:“大哥,你还不睡啊,别这么拼命……工作狂…” 而那时,沈诩裙上的松节油味道就会钻入他的鼻息,这些年虽然已闻不到,但因为太过熟悉,在记忆中沉淀,成了折磨人的毒。 如今再次闻到,记忆翻涌,蚀.骨的疼。 出租车上两人都很安静,沈絮是因为脚疼得厉害,毕沈岸是因为思绪流转,再加上右腿也疼得麻木。 一直挨到医院,毕沈岸扶沈絮下车,挂号,看诊,将她送到诊室门口,终究没有再跟进去。 对于沈絮讲,他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沈絮对于他来讲,也不过是一个面容长得有些像诩诩的下属,所以到此为止,他不能再有任何“过激”的行为。 但是他退到诊室走廊门口,刚想离开,却听到里面的鬼哭狼嚎。 “医生,大叔……麻烦您轻点,敢情那镊子不是插在你的肉里是不是?” “……喊什么喊,不把伤口里的碎石子弄干净,以后有得你疼。” “但是您也不能往死里捣腾啊……喂……操,疼死了,您不能轻点吗!?” …… 毕沈岸站在门口,脚步又退了回去,脸上神情也是哭笑不得。 这姑娘,除了脸像诩诩,性格还真不像! 她的诩诩要是撒娇讨饶,绝对娇滴滴的腻死你,而不会像诊室里的沈絮这样,连讨饶求人都如此理直气壮,不服半点软! 最后医生包扎好,职业性地跟她说了些注意事项,她听得心烦,拿了包和药就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刚跨出诊室,便见毕沈岸坐在长椅上。 送她回去 “你…还没走?”沈絮太过惊讶,惊讶之余还有些感动。 毕沈岸却表情自然,站起来看了看她被包得像粽子一样的脚,问:“好了?能走吗?” “估计能吧,最多单脚跳喽…”沈絮颇显孩子气的笑了笑,还真尝试着扶着墙用一只脚往前蹦跶,结果可想而知,没蹦几下就要倒。 毕沈岸叹口气,走上去将她扶住往电梯里走。 去美院的路上,沈絮脚疼平复了一些,终于有时间冷静下来对毕沈岸说声“谢谢”。 “谢谢你送我去医院,把你耽搁到这么晚,很不好意思。” “不用谢,举手之劳。”毕沈岸也淡然的笑,刚讲完,沈絮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眼角闪过很明显的一丝欣喜,遂很快接起来,柔静地说话。 “阿辰,你怎么还没睡啊?” “你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今天没等到你的电话,怕你出事。” “怎么会出事,我又不是孩子了。”沈絮语气柔腻,讲完觉得有旁人在,便略微欠过身去朝着车窗外,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今天画廊有些忙,加班晚了,怕打扰你休息,便没有给你打电话。” “那你现在到学校了吗?” “嗯,到了,都躺床上准备睡了,你也早点睡吧,过几天我就能去看你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 沈絮挂了电话,转身有些尴尬地冲毕沈岸笑了笑。 毕沈岸表情一路都很沉然,见沈絮笑,他便多问了一句:“你男朋友?” “嗯。”她很坦然的承认。 毕沈岸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冷着调子问:“你明明还在路上,为什么撒谎骗他?” “他身体不好,所以不想让他知道我脚受伤的事。”沈絮嘴角依旧有淡淡的笑,但语气有些酸冷,说完便将头低下去。 后半段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沈絮在想着阿辰的病情,心情自然不好。 毕沈岸情绪也有些无端的烦躁,身旁沈絮的松节油气息侵袭而来,很多记忆如潮涌,腿疼愈发厉害,他便靠在椅背上闭目不语。 就这样各自沉默,一直到美院的校门口。 沈絮道了声“再见”便下车,一瘸一拐往学校里走,脚还未踏入校门,听到身后一道磁沉的男音。 “沈絮…” “还有事?”沈絮回头,依旧柔静的笑,披散的黑发散开,有几缕便被夜风抚到了唇角。 毕沈岸心脏极速缩紧,拳头都捏起来,为了她那蓦然的回眸一笑。 挺美的场景,可沈絮却“呀—”的怪叫一声,再一蹦一跳地走到毕沈岸面前,尴尬地从钱包里扒拉出一堆零钱塞到他手里。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我忘了,你送我去医院再送我回学校,照理这打车费应该由我来出。可是我今天带的钱不多,一大部分都付了医药费,所以…” 她略显纠结地用手指挠了挠额头:“所以,我就剩下这些零钱了,你先收下,明天你把出租车的发票给我,我再把余下的那部分车费还给你,对了,你是哪个部门的?明天我带了钱去找你…” 零零散散说了一大堆,最后空空睁着一双透亮的眼睛看着毕沈岸,看得他哭笑不得,无奈至极。 温润迷人 他喊她名字,根本不是讨要这车钱,他只是一时没控制住,就那样毫无理智地下车喊了她一声。 可这姑娘,突然来了这么一招,最后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笑着又重复:“喂,请问,你哪个部门的啊,明天我好去找你还钱啊。” 毕沈岸这才知道,原来这丫头还不知道他是谁。 “钱就不用还了,我喊你只是想说,如果脚伤严重,这几天可以不去画廊上班。” “没关系,我皮实,小时候经常打架爬树摔跤。”沈絮嘿嘿笑了几声,又问:“钱还是要还你的,你在哪个办公室?我明天直接带了钱去找你。” 毕沈岸终于笑出声,一直沉漠冷静的脸,因为这一笑显得更加温润迷人。 沈絮心口抽紧,又想到刚才被他抱在怀里的场景,很快将头低下去。 那是沈絮与毕沈岸第一次正面交集。 过程很温馨,他的拥抱,他身上淡淡的清雅味道,再加上夜风微凉,月色迷人,怎么看都是很醉心的开始。 可是恋恋岁月,苦难无声。 毕沈岸坐回出租车,看着沈絮一瘸一拐的身影消失在校园的树荫里,正准备叫司机调头,车厢里便响起一串低柔的铃声。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要娶我过门,转多少身,过几次门,虚掷青春…” 有些熟悉的旋律,毕沈岸刚在地下画室听沈絮哼过。(..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丫头,把手机落在了车里。 毕沈岸没多想,打开手机,屏幕上闪着“神秘组织”四个字。 接起来,还未讲话,那头却先响起一串低沉的男音:“沈絮,我刚下飞机,现在去你学校,今晚你住我这里!” 略带命令的口气,却暧.昧至极。 毕沈岸眉头锁紧,答:“对不起,我是沈絮的同事,她手机落在了我这里。” 傅毅听清对方的声音,立刻挂机。 毕沈岸听着电话里急促的“嘟嘟”声,无端地有些恼。 她刚才明明跟男朋友刚通过电话,现在又有其他男人主动找上门,且就刚才电话里那男人的口气,很明显两人的关系匪浅。 毕沈岸将手臂支在车窗上,想起圈内对云凌美院学生的风评,似乎美院有些姿色的学生在外面被包.养,已经成为一个公开的秘密。 沈絮的手机还握在他手里,乳白色的烤漆外壳,金属的冰冷质感。 毕沈岸再次按亮手机,屏幕上是一对相拥的男女。 这张合照拍在两年前,阿辰还未入院,五官清俊,笑容璀璨。 沈絮的头发也未留长,戴着红色的绒线帽,齐耳的短发不听话,发稍都往外微微翘起。 曾经无虑美好的岁月,她和白沥辰,一对璧人。 “啪-”合上手机,毕沈岸深叹一口气,无端的懊恼,觉得自己有些不理智! 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还有几个方案要审,却为了一张与诩诩有八分相似的脸,他竟然奢侈地花了三个小时陪她去医院挂急诊,再把她送到学校门口。 这个叫沈絮的女孩子,水.性.杨.花,哪里及得上诩诩的万分之一! 打入地狱 毕沈岸将沈絮的电话关机,音色冷瑟地叫司机掉头回去。 傅毅一路都心跳不止。 那个声音,刚才在沈絮电话里的那个男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六年前,就是这个声音,很绝冷地将他打入地狱,至今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要娶我妹妹?有什么资格?” “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直白,只是奉劝你一句,要娶诩诩,趁早死了这条心!” “诩诩的死,你有推不掉的责任,所以就算是尸体,我也不会让你去见!” …… 以为已经被时间掩埋的记忆,原来只是蒙了一层薄尘,夜里的凉风轻轻一吹,多年前的印记依然清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傅毅觉得有太多压抑的气息堵在胸口,车厢里太过沉闷,他便叫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 下车,掏烟,点燃,很急迫的吸一口,肺腔塞满,心里才不觉得空。 只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方枕夏似乎有两把刷子,才去诩?旧没几天,居然已经跟毕沈岸扯上关系。 由此看来,他在她身上花的两年功夫,有些值! 指端的烟渐渐燃尽,傅毅扔掉烟蒂,给特助陈潇打了电话。 “tony,双桂巷那块地就要拍卖,毕沈岸和范南昌那只老狐狸已经开始走动,你最近盯紧一点。” …… 沈絮第二天下了课去画廊上班,刚进画室便看到画架旁边自己的手机。 高志朋刚好走进来,她忙拿着手机问:“前段时间面试我的人中间,有没有一个个子很高,鼻梁很挺,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高志朋被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连连摇头:“我没有参加面试,所以不清楚你讲的是谁,对了,放在这里的手机你看到了吗?是行政部那边的人送过来的,说你昨天落在了出租车上。” 沈絮眼仁瞪圆:“行政部?那行政部是不是有我刚才描述的那个人?” 高志朋依然摇头:“很抱歉,我们画廊的行政部,清一色,全是女职员。” “怎么可能?”沈絮有些急躁,瘸着一只脚自言自语。 高志朋见她脚受伤,礼貌性地寒暄了几句,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开玩笑:“同学,能够在画廊兼职,机会难得,所以好好干,别想着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沈絮一时没听懂,待反应过来时高志朋已经离开。 她在身后不甘心地为自己辩解:“什么风花雪月啊,我只是不想欠人钱而已!” 可是高志朋已经走远,她突兀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失而复得的手机,沈絮打开,有傅毅的未接电话。 她赶紧主动打过去,还未等对方开口,她先欣喜地问:“傅大哥,你出差回来了?什么时候带我去医院看阿辰?” “……”对方只字未讲,直接挂断电话。 傅少发怒 沈絮有些莫名其妙,不甘心地再次拨了号码。 这回傅少爷总算讲话,但语气很不好:“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你心上人的事?那对不起我很忙,空了自然会带你去!” 遂不等沈絮回答,他又撩了电话。 这回沈絮火了,直接一条短信发过去:“傅毅,你什么意思?出差前说好等你出差回来就带我去医院,怎么又出尔反尔?我到底哪里又惹到了你?” 傅毅没有回短信,无端觉得恼,将手机扔出去,金属的质面在办公桌上滑出去老远。(..info) 刚巧陈潇走进办公室,见座椅上的傅毅黑着一张俊脸,刚刚被他扔出去的手机已经滑到了办公桌的边缘。 他便蓄着笑,揶揄:“谁惹傅总生这么大气,非要跟手机过不去?” 傅毅没有答,索性将转椅转过去。 陈潇笑出声,撑着桌面自问自答:“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刚跟沈絮通过电话?” “你知道还要问!这丫头越来越没有规矩,迟早要被他气死!” “怎么会?堂堂瑞毅置地的当家人,被一个学生气死,说出去未免要被人笑。况且我记得当初某人说过,说这姑娘白目得像一张纸,听话容易哄,怎么到头来,先气死的反而是你?”陈潇笑得有些猖狂,傅毅吸口气,转身剐了他一眼,放冷声调问:“笑!这是办公室,找我有事?” “嗯,有事!”陈潇即时肃声,恢复平时严谨的表情,将一叠资料递到傅毅手里。 “双桂巷那块地下周拍卖,宝丽半年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这是我从宝丽内部弄到的初步预算。” 傅毅眼底阴鸷,接过预算扫了一眼,嘴角泛起丝丝冷意。 “看来毕沈岸这次是想玩大的,行,他有这个雄心壮志,我才有跟他玩下去的资本。tony,拍卖行当日,你代表瑞毅去举牌。” “那这块地,我们的预算是多少?” 傅毅顿了顿,慢慢竖起五根手指。 陈潇倒吸一口冷气:“我们的预算定这么高?宝丽整个项目的预算也不过才7个亿,我们居然用5个亿去拍这块地?” 陈潇一连串的反问句,口气很急:“eric,我知道双桂巷这块地是政府最近几年出手的最有发展前景的一块地,但是面积不大,而且政府要求必须用作商业规划,所以资金回笼周期长,瑞毅虽然已经上市,但是到底还没有宝丽这么硬气…万一我们用这个价得了这块地,后期开发和筹建的资金链就会崩得很紧。” 傅毅收了那五根手指,抬头看着陈潇:“谁说我要得这块地?我不要这快地,况且就算我要,毕沈岸也绝对不同意!” 陈潇有些不懂:“你什么意思?” 拍卖成功 “你不明白?”傅毅冷哼出声:“tony,我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要拍下这块地,整个云凌,只有宝丽有这个实力,况且毕沈岸对这块地觊觎已久,他不可能拱手让人。” “但是五个亿的预算实在太高了,毕沈岸不是傻子。” 傅毅嘴角笑意全部收去:“是,他是一只狐狸,向来精明会算计,不过双桂巷这块地,就算在他身上挖块肉,他也会咬着牙把它吞下去!”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他一定会死咬这块地?” “因为…”傅毅顿了顿,将转椅转过去,嘴角又勾起凉淡的苦涩笑意:“因为人都有软肋,ang生前最大的愿望是在老城区开一间画廊酒店,你看到宝丽的规划图了吗,毕沈岸就是要买下这块地,去实现ang的夙愿。” 陈潇愣在原地几秒,慢慢消化他的话:“所以,你给我出的这个数,是让我去拍卖会上恶意哄抬地价?” “no,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只是去举牌,愿者上钩,怎么能说成我们恶意。”傅毅嘴角那抹苦笑晕开,渐渐成了刺人心骨的寒意。 陈潇心尖发憷,他印象中,以前的傅毅虽然不求上进,但心思简单,只不过六年时间,到底是什么,让曾经清朗的傅毅变成如今善于筹谋的鹰? “eric,你想清楚了?真的要跟宝丽对着干?” “不用想,这一天我等了六年,是时候了…”傅毅手指收拢,在桌上慢慢敲:“你出去吧,时刻注意毕沈岸和范南昌的动向,宝丽如果吃下双桂巷这快地,他手头没有多少资金可以支撑后续开发,唯一的出路,便是跟范氏合作!” 陈潇退出去,傅毅将桌沿的手机撩回来,屏幕还停留在短信界面,沈絮两个字便显得格外刺眼。 一周后,双桂巷那块地拍卖结束。 各大杂志封面都是毕沈岸的身影,标题也写得极为喜庆――宝丽高价再夺地王,随后是毕沈岸与范芷云频繁相约赴宴的新闻,更有媒体猜测,毕范两家的好事将近。 傅毅手里捏着杂志,看着封面上风光无垠的毕沈岸,整个人半躺在椅背上嘘气。 人果然不能有软肋,毕沈岸最终以5.6个亿拍下那块地,足足高出宝丽预算六成还有余。 杨漾有订阅财经杂志的习惯。 那段时间毕沈岸和范芷云频繁挽手上杂志封面,导致杨漾整个人都精神不济,茶饭不思。 沈絮看不过去,将她抱在手里的杂志抽过来看了一眼。 硕大的标题――毕范欲联姻,好事将近。 封面配图是一张模糊不清的偷.拍照片,一男一女并排从酒店走出来,女子的面容还算清晰,五官清丽,颇有大家闺秀的典雅气质,但男子的脸微微侧过去,所以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 沈絮心口一紧,觉得这男子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要结婚了 刚想劝杨漾,她已经又将杂志抢了过去,鬼哭狼嚎地吼:“呜呜呜…毕沈岸要结婚了,虽然我知道那个范小姐跟他很般配,但是我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场商业联姻…” 沈絮又扫了一眼封面上的照片,叹口气劝:“好了…小漾儿,有钱人的感情向来高深,你当戏看看就好了,难道还真伤心?” “当然是真伤心!我喜欢他这么多年,现在他要娶别人,我伤心一下都不行吗?”杨漾死死盯着杂志封面,满眼酸意,还真有点悲痛欲绝的意思。 沈絮无奈,将杂志又抽过来撇了一眼。 依旧是那个模糊不清的侧脸,实在看不出这个毕沈岸有什么过人之处。 “诶,小漾儿,一直想问你,人家追星都追艺人,为什么你偏偏追个满身铜臭味的地产商?这个毕沈岸,到底有什么让你着迷的地方?” “艺人?把艺人和毕沈岸相提并论,是不是太侮辱人?沈絮我告诉你,你是没有见过毕沈岸真人,如果你见过,肯定也会着迷,这男人,皮囊太好,又修了一身好家世,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那真是……”杨漾夸得带劲,一时就没了词。 沈絮接过来揶揄:“那真是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行了小漾儿,别在这发花痴了,就算他真如你说的那么好,那也是跟我们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人,你就一粉丝,就算把喉咙嚎哑,他也不会认识你!” “谁说他不认识我?他应该认识我的…” “你们认识?”沈絮震惊,多问了一句。(..info无弹窗广告) 杨漾言辞闪烁,敷衍:“那个…我是他粉丝啊,脑残粉,他怎么可以不认识我?!” “厄…”沈絮无语,觉得这丫头中毒至深,已经无法挽救,便直接从她面前飘了过去。 遂后一周沈絮愈发忙,因为a.s的画展逼近,她要忙着修复展品。 但是再忙她都会定时给阿辰去电话,阿辰问她何时能去医院看他,她无言回答。 傅毅那段时间像是断了联系,任凭沈絮如何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接。 逼急了,沈絮便想去找他,可是除了知道他在郊区别墅的地址和他的名字,沈絮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 除此之外,沈絮开始时常接到拆迁办的电话,奶奶留下的那座院子被列入规划范围,宝丽国际买了那块地,周边邻居都已经签了拆迁合同,据说开发商大方,赔偿金可观。 可是沈絮死咬着不去签字! 这世上有三样东西是沈絮的命:奶奶,白沥辰和那座院子! 奶奶去年已经过世,她没能留住,至今仍心痛不已。 白沥辰还躺在医院里,病情稳定,但痊愈的希望近乎为零。 唯独就剩下那栋院子,奶奶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不仅承载了她所有童年的回忆,更是她与白沥辰共同长大的地方。 所以沈絮发誓,拼死,她也要保住院子。 笑靥如花 转眼十一月,天气变冷,云凌进ru雨季。[..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十一月八日,诩?旧画廊举办一年一度的a.s画展,这次主题定义为“追忆”。 一直失去联系的傅毅终于再度现身,主动给沈絮打了电话,开口未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沈絮,今天你去画廊,记得穿裙子!” 沈絮莫名其妙的恼,觉得这男人有时候太怪异:“喂,傅老板,今天只有八度耶,外面还下雨,你让我穿裙子去画廊,是要冻死我吗?” 可是她的抱怨一向无用,傅毅顿了顿,抛来诱饵:“不穿也行,本来今天画展结束之后想带你去医院看你的心上人,不过可惜……” “行,成交,我穿!”沈絮咬牙切齿,最后不忘补充一句:“姓傅的,算你狠!” 毕沈岸其实很少来画廊,但每年的十一月八号,他无论多忙,都会独自在画廊呆上一晚上。 那天从早晨就开始下雨,毕沈岸的右腿又开始剧烈的疼,但他仍然坚持自己开车去了画廊。 地下室,整个画廊的禁区,只有毕沈岸能够进去。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下去,毕沈岸看了看腕表,指针指向九点。 他已经一个人在地下室呆了将近三个小时,足足四百多平米的地下展厅,除了墙上挂的几排画和壁灯之外无任何多余物什,但即使是如此通旷的空间,毕沈岸置身其中仍然觉得压抑得窒息。 头顶的灯光全部打开,整个展厅灯火通明,墙上挂着几幅画,数量不算多,且风格也都迥异。 毕沈岸沿着墙沿一路走过去,感应壁灯一盏盏的亮,那些画也一幅幅都展现在眼前,最后这样走完一圈,他才回头,看着离自己数十米的身后,一张巨幅的相片就悬在墙上,但因为那面墙的壁灯未亮,所以相片上的人五官不清… 毕沈岸皱着眉,手指都握拳捏到了一起… 其实他已经很久不敢看相片上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可是不看不代表就能忘记…六年了,记忆如影随形,她的五官早就已经刻入他的脾骨里。 “诩诩…”毕沈岸轻轻喊了一声,声音沉哑,却没人回答。 怎么会有人回答?六年前的今天,诩诩已经在他怀里咽气。 毕沈岸自嘲地摇摇头,步子有些偏跛地朝着那张相片走过去,坚硬的鞋底踩在仿古砖上,发出低沉的一串脚步声,混着他的呼吸,让本就死寂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闷,可是还没有走到相片面前,毕沈岸就收住了脚,站在空旷的展厅中央,不敢再往前挪一步。 阴雨天气,又是十一月,毕沈岸这几天的膝盖疼得过分厉害,好几晚都不能入眠,自己都笑,是不是腿疾都有记忆,每年到这个时候就要狠狠折磨他一次。 命运,不动声色的狡猾 罢了… 毕沈岸不再往前走,就停在原处,看着隐没在黑暗中的那张脸,五官不清,但心里的疼痛却清晰明了。都六年了…他始终还是走不出去,像是周围垒起一道厚重的墙,让他找不到出路。 沉思之际,手机铃声响起,毕沈岸接起来,那头是alex恭敬的声音:“毕总,双桂巷的拆迁事宜进展很顺利,只余巷尾一户没有签字。” 毕沈岸看了看腕表,晚上9点,他的特助打电话来给他讲这么鸡毛蒜皮的事,有些恼,问:“拆不掉吗?手续不全吗?还是宝丽出的拆迁费让他不满意?” “……”alex已经明显听出老板火了,赶紧解释:“毕总,我知道合法拆迁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但是那户业主一直联系不上,负责拆迁的人去调查过,业主去年已经过世,家里也没有其他人,就剩业主的孙女,可是业主的孙女住在学校宿舍,平时不住回院子,而且她拒不签字,也拒绝接拆迁人员的电话…” 毕沈岸耐住性子听完,森然道:“所以呢?你打来问我要如何处理?” “不是…”alex的声音都有些抖了:“拆迁工程队近期就会进场,就算那户业主不同意签字,政府也会出面,关键是…那户业主的孙女,双桂巷107号,就是您前几天让我调查的那个姑娘,名叫沈絮…” 当时毕沈岸就站在地下展厅的中央,抬头便是沈诩的照片。(..info) 而电话那头,alex还在小心翼翼地问:“毕总,那个沈絮…您看…?” 他微收一口气,将脸别过去,答:“我知道了,把107号业主的资料发给我!” 所以这就是命运! 傅毅绞尽脑汁为毕沈岸和沈絮设置相遇的场景,可是命运如此不动声色的狡猾,轻轻一勾,用一栋院子在他们之间划上扯不断的联系。 画展举办很顺利,宾客散去,沈絮帮忙做一些收尾的工作,忙完已经有些晚。 她的包还放在地下室的画室,所以她临走前去取,刚走进走廊就见尽头那端蜷缩着一个身影。 沈絮走过去,轻声唤:“对不起先生,我们画展时间已经结束了,地下室就快要关门,麻烦您……” 话未完,毕沈岸抬头,看到眼前熟悉的这张脸,长发披肩,墨绿色的长裙,晶亮的眼眸像夜空的星。 “诩诩…”右腿疼得渐渐失去意识,所以毕沈岸含糊地喊了一声。 沈絮没有听清,但她认识这个男人。 “是你?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地下室?”她微微躬下身,却见毕沈岸额头全是冷汗,一只手掌紧紧捏住膝盖,满脸的痛苦神情,才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的腿,怎么了?” 毕沈岸恢复几分意识,逼迫自己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声音沉哑地回答:“没事,你先扶我起来,出去…” 沈絮没再问,吃力地扶着毕沈岸往一楼走。 沉睡的记忆 再次肌肤相贴的亲近,沈絮身上依旧沾着淡淡的松节油气息。(..info无弹窗广告) 毕沈岸右腿的疼痛愈发剧烈,但这些都不足以抵挡内心焦灼的痛苦。 又是十一月八号! 六年前的这一天,沈诩在她怀里咽气,从此每年的十一月八号都成了他的受难日。 而六年后的今日,他却无辜就看到这么一张与沈诩相似的脸,虽然明知道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是毕沈岸情难自抑。 有些感情,二十多年日夜累积起来的熟悉和亲近,单单一张面孔,就能唤起他所有沉睡的记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人已经走到一楼大厅的出口处,门口的保安见毕沈岸走出来,赶紧上前为他打起伞。 毕沈岸将伞接过来自己拿在手里,问身旁的沈絮:“你会不会开车?” 沈絮摇头,她哪里会开车啊。 “那算了,你先扶我去车里!”毕沈岸很不客气地指使,沈絮听话,一路扶着他去停车场。 其实沈絮的脚伤也未好,所以扶着毕沈岸高大的身躯有些吃力。 好不容易把他扶到车上,沈絮站在车外,问:“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腿疼得这么厉害。” 毕沈岸靠着皮椅,不说话,只摇头。 沈絮有些无趣,觉得眼前这男人琢磨不透,像是看似平静,实则浓烈的酒。 外面还下着雨,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她便用手挡着自己的额头,打招呼:“既然你不去医院,我就先走了,不然又要赶不上末班车了。” 毕沈岸依旧不回答,连眼睛都闭起来。 沈絮吐了吐舌头,这男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貌,遂也不再说,转身就往马路走。 毕沈岸转头,看着她墨绿色的身影走入雨里,受伤的那只脚用脚尖着地,所以整个人一瘸一拐,眼看就要消失在夜幕中。 这丫头,怎么下这么大雨都不打伞! 毕沈岸无奈摇摇头,心里空涩得阴郁。 可是很快,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却又突然回头,兴匆匆地往回跑。 跑到车前,敲着毕沈岸的车窗,气喘吁吁地道:“对不起,我想起来了,还欠你上次打车的钱呢。把发票给我,我把钱还你…” 毕沈岸终于转头,死死盯住沈絮的脸,心口有根弦越崩越紧。 沈絮不明白他的意思,又催:“发票呢?给我。” 他却答非所问,苦涩笑,用沉哑的声音讲:“沈絮,能不能上车,陪我坐一会儿……” 所以命运是一道咒语,轮回辗转,谁都逃不掉! 傅毅其实不用花这么多心思去筹谋,只需要沈絮这张脸,摆在毕沈岸面前,他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 车里开了暖气,沈絮又淋了雨,所以她一上车就打了一个寒颤。 毕沈岸突然就有些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披上,会感冒!”略带命令的口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絮却没有接外套,因为她思维清醒,知道身旁这男人只是她的同事。 “不用了,我底子好,没这么容易生病。”她故作轻松的笑,其实心里已经紧张到不行。 这男人表面温雅,但不知为何,沈絮觉得跟他在一起,总有种无形的压力。 一瞬间的沉迷 毕沈岸见她不接外套,索性自己倾身过去,将那件外套披到她肩上,顺手将衣领拢了拢,声调柔和地说:“披好,这种天气穿裙子,不合适!” “……” 突如其来的亲昵,如前几日他那突如其来的搂抱。(..info好看的小说) 沈絮有一瞬间的沉迷,继而耳根发烫,意识全部乱了套。 毕沈岸却又想到沈诩,沈诩也喜欢穿裙子,一年四季的长裙,不管天气。 所以毕沈岸最初对沈絮的动心,全部始于对诩诩的怀念和奠祭。(..info) 车里恢复安静,气氛有些压抑。 沈絮尝试着找话题:“因为想还钱给你,所以这几天我问了画廊好多同事,但是貌似都不认识你。” “我不常来画廊,所以很多人不认识。” “那你也是兼职?” “……”毕沈岸突然不接话,转了话题:“刚才看你走路有些偏坡,是不是脚伤还没有好。” “……”沈絮没词,因为她的智商有些跟不上毕沈岸的节奏。 他却不介意,继续问:“这么久了,伤还没有好?是不是没有去医院换药?”这口气,不像同事,倒有些像因为关心而温怒的亲近之人。 沈絮皱了皱眉,准备扯谎绕开话题,可毕沈岸却已经躬身过来,直接拉过她的脚替她脱掉鞋子。 天……他想怎样! 沈絮咽着气,急躁地将脚往后缩,但脚踝被他握得更紧,最后袜子被他扯掉,整个光.裸的脚便露了出来。 她屏住呼吸,不敢再动,只能用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毕沈岸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越距,低头查看她脚底的伤,纱布已经揭掉,只用创可贴敷衍地盖住伤口。 果然是没有去换药! “伤口这么深,刚才下雨也不打伞,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 “是不是走路还很疼,刚才扶我过来,为什么不说?” “……” “老是让我.操心,一点都不听话,诩诩…”毕沈岸顿住,舌尖都在打颤,抬头对上沈絮探究的眼神,心口像有团火焰瞬时熄灭。 记忆如沼泽,他踩上去便能立刻**。 但是对上面前这双眼睛,他才清醒,清醒眼前的人,并不是他的诩诩。 毕沈岸咬了咬牙根,眼底浮起不易察觉的苦涩,很快松开沈絮的脚,身体往后倒,闭上眼睛沉沉的呼吸。 这一切来得太快。 上一秒他还握住自己的脚踝责备关心,下一秒却像陌生人一样沉默不语。 沈絮觉得莫名其妙,这莫名其妙中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恼,觉得这男人毫无道理的亲.昵和冷漠,像在耍人! 但是毕竟两人不熟,她又不能多问,只能抿紧唇,将脚缩回来。 车厢里再次恢复安静,只余沈絮穿袜子的窸窣声。 好在电话铃声适时响起,打破这难捱的尴尬气氛。 一半火焰,一半海水 沈絮的电话,接起来,傅毅有些低沉的声音。 “在哪儿?” “在画廊,正准备回去!” “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你找我有事?” “想见你,所以今天住我那里去!” “……”沈絮将手机摁住,用余光扫了一眼毕沈岸,所幸他仍旧闭着眼睛,仿佛对她的电话丝毫不感兴趣。 她松一口气,压着声音斥:“你毛病啊,现在这么晚了,明天我还有课,再说今天也不是周末,凭什么要我住你那里去!我不去!” “行,那白沥辰,你还想不想见!” “……”沈絮咬着牙,恶狠狠地吼一声:“知道了,去学校门口等我。” 挂了电话,毕沈岸依旧在闭目养神。 沈絮心里觉得火,怎么她遇上的男人,一个个都这么阴阳怪气。 傅毅阴晴不定,她忍了,因为毕竟白沥辰还在他手里! 可身旁这男人,她都不算认识,莫名其妙受他温柔再受他冷遇,靠! 沈絮吁口气,调子也寒了几分,问毕沈岸:“对不起,我还有事,你的腿要是还疼,就去医院看看吧。”说罢就要开车门下去,但身旁的男人却按了一个键,车门被锁死。 “喂,你干嘛啊!”沈絮急吼,但毕沈岸依旧不语,只发动车子,转动方向盘开出去:“坐好,系安全带,我送你回学校!” …… 这便是一开始毕沈岸和沈絮的相处模式,上一秒宠,下一秒冷,一半火焰,一半海水。 傅毅坐在车里,看着毕沈岸的车子渐渐开到校门口。 沈絮下车,将肩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毕沈岸,但车里的人没有下车,直接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待毕沈岸的车子开出去数十米,傅毅才按了按喇叭,沈絮回头,见马路对面雨帘中停的庞然大物。 走过去,开门上车,傅毅的眼光依旧盯着前面不远处的那个车尾灯,问:“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 “我画廊的同事!”沈絮老实回答,傅毅却笑。 画廊的同事?原谅他,他无法不笑。 毕沈岸因为腿疼,所以车子开得极慢,开出一段距离,忍不住从反光镜往后看,刚好看到沈絮上了马路对面的一辆车,很快那辆车就调转车头,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离开。 其实刚才沈絮在他车里的那通电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只能怪当时车里太静,连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他都听得一字不落。 那男人说想见她,说想要她住他那里去。 毕沈岸手指捏紧方向盘,转身看到副驾驶座上那件沈絮刚刚披过的外套,抿紧唇,直接将外套扔到车后座! 那种女人披过的衣服,他以后不会再穿,嫌脏! 醉后呓语,字字珠玑 傅毅是叫司机开的车,所以他坐在车后座上,看了一眼沈絮被雨淋湿的脸,将自己的西装递过去! “披上,别着凉!”与毕沈岸如出一辙的口吻,冷漠,寒涩。.info[] 但沈絮这两年也已经习惯他这样忽冷忽热的态度,所以很乖顺地接过外套裹着自己,西装领口的酒精味道就顺势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你喝酒了?”沈絮皱着眉头多问了一句。 哪知身旁的傅毅却侧过身,擒住她的眼睛森冷回答:“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 “是,我越矩!”沈絮愣了几秒才恢复情绪,只是不算生气,反而莞尔笑:“那么傅总,您来接我去你那里,有什么事?” 灿若桃花的脸,但满满全是讥讽的口气,惹得傅毅凑近沈絮的脸,这张似曾相识的脸,近在咫尺,他都慢慢有些不敢呼吸… 很像吧,像到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沈诩…”傅毅喊她的名字。 沈絮眉头皱得很紧,冷笑着回:“拜托,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好不好,能不能发音准确一点?柳絮的絮,声调是最后一声,不是第三声…这两个字是不一样的!” 沈絮很有耐心的解释,她觉得喝醉酒的男人真是不可理喻,连一直喊的名字都要喊不准。 傅毅的眼底却泛冷,嘴角苦笑,很无力的一句:“是,不一样的!你不思进取,画也没学好,还一身恶习!”像是醉后的呓语,但字字珠玑。 沈絮是彻底毛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讨喜,但莫名其妙被他这样批一通,总该来点反击。 “是,我不思进取!枉你在我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供我学画,供我吃穿,还要教我如何温柔娇艳,仪态万千,只可惜我骨子里就是穷地方出来的贱命,所以学不了你那些大家闺秀的把戏!” 沈絮的口气也恶劣到极点,双目瞪圆,看着眼前这男人如雕塑一般完美俊逸的脸。 其实这两年沈絮一直很听话,至少在这个男人面前她都会尽量收起自己的臭脾气。 毕竟傅毅是她的衣食父母,甚至一直替她支付白沥辰的医药费,所以就算是“报恩”,她也得放低姿态,顺着恩公的喜好来过日子。 可是今天不知为何,沈絮这臭脾气就一时压不住了,瞬间爆发,倒让傅毅有些招将不住。 他捏紧她的胳膊,寒着眸子问:“沈絮,你敢不敢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声音不算大,但那寒冷的口气却叫沈絮开始不自觉的又抖起来。 跟他处了两年,沈絮依旧摸不清这男人的脾气,再加上今天他还喝了酒,所以沈絮放聪明,不再跟他对抗,只是动了动身,企图挣脱他大掌的控制。 但傅毅铁了心要跟她对峙,索性将她整个上身都压在车椅上,四目相对,眼里全是她晶亮的那颗眸子,心尖颤抖,猛然又想起另一张似曾相似的脸。 嗜血的豹 “沈絮…”沙哑喊她的名字,带着丝丝酒意,眼神迷离,看不出喜怒,只是将鼻息全部呼在她的面颊。(..info) 沈絮却被他喊恼了,鼓起劲要将他推开。 “傅毅,你喝醉了自己回家发酒疯去,我不是沈絮,沈絮是你给我起的名字,我的真名叫方枕夏,枕夏!” “不,你是沈絮,我让你是沈絮,你必须是沈絮!”傅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亮,双手摁住沈絮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 他是喝过酒的,被酒精醺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暴厉透明,像是森林里嗜血的豹子。 虽然这男人阴晴不定,但像今天这样失控,沈絮还是头一次见到,可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沈絮只能软了调子求饶:“傅大哥,你松手,你弄疼人家了…”娇滴滴的口气,瞬间从悍妇转为淑女…… 这招还是傅毅教她的,他说“撒娇”是女人最好的武器,眉头一皱,嘴唇轻咬,凭你再硬的骨头都得酥掉。 以前傅毅若是对她凶,沈絮就用这一招,现学现卖,屡试不爽。 可是今天似乎不行,傅毅倒是松了手,只是冷冰冰地唾了一句:“别来这一套,你根本学得不像!” 沈絮的火星子彻底被他撩了起来,直接开门就要下车,一把又被傅毅拉回来。.info[] “去哪里?” “回学校!” “不行,今天你要住我那里去!” “凭什么?你松手,我要去见阿辰,你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同意带我去见阿辰吗?” “不去,我反悔了!” “凭什么,傅毅,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只要我今天穿着裙子去画廊,你就带我去医院!” 沈絮半边身子已经跨出车门,大雨瓢泼,长裙全都被打湿,但一边胳膊还被傅毅霸道地拽在手里。 她都快哭了,这男人怎么这样言而无信! “你当我什么?玩.偶?宠.物?该出现的时候就要出现,该滚蛋的时候就要滚蛋?” 沈絮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疯了,刚才被毕沈岸那样忽冷忽热的耍了一通,现在又跟傅毅这个男人讲这么多矫情的话。 傅毅觉得自己肯定也是疯了,眼前的女人明明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可偏偏让他松不开手。 这样无声的僵持,他**了两年的女人,依旧改不了这一身臭脾气。 最后是他先松手,沈絮狠劲地拽过裙子就往车外跑,傅毅愣了几秒,闷骂了一声追上去…… “你跑什么?” “松手,我要去医院!” “你知道白沥辰现在在哪家医院?”一个绝冷的问题抛过去,沈絮心中一个咯噔,咬牙切齿地反问:“傅毅,你他妈到底把他转去了哪里?” “想知道?那跟我回去!” “不去,你放开我!”沈絮甩开傅毅的手,大雨磅礴,雨水很快就打湿两人的脸,五官模糊,但男人阴冷的黑眸却在雨势中越来越清晰。 布局,做戏 沈絮觉得自己涨烈的情绪已经抵到喉咙口,心里太委屈,索性豁出去。 “傅毅,两年了…你这样像放风筝一样的拽着我,两年了,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我就一没爹没娘的野丫头,你一次次地用阿辰要挟我,到底图我什么?” 沈絮问得很急,声音沙哑,低弱却悲凉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含糊不清。 但是傅毅却听得一字不差! 是啊,他到底图她什么? 图她这张脸? 做戏? 布局? 或者还有其他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原因? 真是越想越乱,又带着酒劲,所以头疼欲裂,索性就捏紧她的胳膊一赖到底:“你有什么让我图?自作聪明!” “我也希望我是自作聪明,我也知道怎么问你都不会告诉我,算了,我都问了两年了,问烦了,只是求你…”沈絮的话说得不算连贯,情绪激动,一句话接不上气,急急哽咽地继续说:“只是求你,让我去见见阿辰可以吗?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转学,学画画,扮淑女,每个周末陪你住两天,这么懂事听话,还要我怎样?” 她这两年确实收敛了很多脾气,努力去学着乖顺,安静,拼命讨他欢喜,但是很少用这么卑微的口气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傅毅皱着眉,看着眼前这张过于熟悉的脸。 “这种时候你不该这样,你怎么可以求我?ang很少求人,唯一的一次是求她哥哥…所以你不像!不像…”他是真的喝多了,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可是声音很低,又混着雨声,沈絮根本听不清。 算了,当是他的醉话吧,她懒得理。 沈絮再次甩开傅毅的手往路边跑,却很快被他再次拽回来,这次用了狠劲,直接将她拽入怀里。 “你松手!松手啊!”沈絮胡乱嚷着,直接就朝傅毅的胳膊咬上去… “操,我没有教你咬人…”傅毅吃痛,手臂却将沈絮裹得更紧,感觉怀里的人像发了疯的小鹿,胡乱挣扎。 他劲又大,挣脱不了,沈絮只能回头恶狠狠地骂:“傅毅,你他妈再不松手我就喊非礼…” “试试,看有没有人来救你!”他无赖惯了,早就对她这一套免疫,沈絮看着他得意的眼神发了狠力,直接冲着傅毅的胯下三寸踢过去… 身后司机都不自觉“嘶…”的一声,得有多痛啊,看的人都替他心疼。 “方枕夏,你给我滚回来!”傅毅这么一疼,酒就醒了几分,哪知那野丫头根本不理,眼看就要过马路,傅毅才站直身子吼:“行,你有种别回来求我,云凌上百家医院,有本事你一间一间去找…” …… 他自己一手**出来的女人,她的命脉都捏在他的手心里,所以他才不怕她能够逃走。 最后很没出息地,沈絮乖乖回头,一声不响地闷着脸坐进他的车里。 精神分裂症 淋了雨,身上全部湿透,傅毅将那件西装重新披到她肩上,沈絮犯倔不肯穿,他摁住她的肩膀吼:“穿好,别作死,你心上人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想让他看到你这幅样子以为我虐待你?” 阴森森的一句,却掐到沈絮的命门。 白沥辰是她的命,所以眼前这男人用白沥辰当武器,她果然没有还手的余地! 闹了一段,车厢里总算安静下去,沈絮也不再搭理,独自披着傅毅的西装看着窗外。 因为浸了雨水,所以沈絮的皮肤显得格外白,湿濡的青丝都沾在脸颊,她却浑然不觉,只不声不语,微微侧着身靠在车门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窗外路灯疾驰,闪过的光晕隐射在她的侧脸。 傅毅转身看了她一眼,小巧的鼻尖被冻出微红的晕,但白肤青丝,恍然间就美得令人窒息。 傅毅突然想起第一次遇到沈絮的场景,觉得心有余悸,便去握她的手。 她挣扎,他索性直接将她的手臂拽过来,宽大的掌心裹住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冷?” “你知道今天几度吗?平均气温8度,你却让我穿着这么薄的裙子去画廊,没冻死是我的运气!”反正横竖也讨不了他欢喜,所以沈絮索性不再装,臭着脾气回答。 可是傅毅却没有恼,叫司机开了暖气,并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暖暖的皮肤温度透过衬衣的布料渗透而来,手再贴着他的胸口被他慢慢搓,总算有了一点热度。 “这样呢?会不会暖一点?”没来由的温柔,吓得沈絮都不敢看他的脸。 “有没有?”他见她不回答,随性凑过来,贴着她的耳根问。 突如其来的暧mei,吓得沈絮连连点头,身旁的男人却突然笑出来,恶作剧的样子像个调皮的孩子。 果真是喝多了,禽.兽啊! 沈絮咬着下唇腹诽,她觉得自己能够安然无恙地在他身边呆两年,肯定是上辈子积福。 上一秒恨不得要吃掉她,下一秒又甜到发腻,这样亦敌亦友,忽冷忽热,天…这男人肯定有精神分裂症。 …… 傅毅的车子在路上似乎开了很久,雨也小了一些,沈絮打开车窗看出去,车子已经上了高架。 “喂,你到底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两年时间,这已经是第几次转院了?” “还好,就在郊区,那里环境很好,依山傍水,云凌最好的私立医院都建在那里…”傅毅闭着眼睛慵懒回答沈絮的问题,周身萧寒之气,却突然睁开眼,很认真地问:“知道临终关怀吗?那家医院有国内最好的临终关怀服务,如果你的心上人能够在那里咽气,应该也是一种福气!” “傅毅!”沈絮快哭了… 她的手还被他捏在掌心里,贴着他的胸口,温柔地一遍遍揉搓,指尖渐渐染了他的体温,可是那话却如寒冷的利剑,见血封喉,疼得她都没力气叫出口。 ************* 你们的中指呢?收藏咧…… 怎么舍得让他死 “你一定要这样伤我吗?你明明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沈絮的声音开始颤抖,调子里还带着泣声,企图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却被傅毅握得更紧。 “好了,逗你呢…我不会舍得让他死,至少不会让他这么快死…”傅毅又恢复了平日的阴沉,闭着眼睛,捏着沈絮的手倒在椅背上。 他怎么舍得让白沥辰死,他还得靠这个筹码,逼身旁这傻丫头去当他的you饵… 傅毅的车子在路上整整开了一小时,沈絮被雨淋湿的头发渐渐被暖气烘干。 身旁的男人一路都没再说话,闭着眼睛,养神状态。 车厢里很舒适,沈絮却坐得有些没耐心了。 “喂,傅老板,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医院?” 她喊他傅老板,她这几年对他的称呼真是层出不穷,只是这一声“傅老板”明显不合傅毅的心思,他眉头蹙了蹙,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坐姿继续养神。 沈絮见他不搭理,口气自动软了下来,柔滴滴地问:“傅大哥,还很远吗?” 傅毅的眼皮总算抬了抬,答非所问:“自己竖起耳朵听,听到浪花声了吗?” “什么浪花声?” “崇明湖…听到浪花声就说明要到了…”敷衍一句,说完又闭起眼睛不搭理。 “阴阳怪气……!”沈絮在心里狠狠骂,但也只限于骂在心里,嘴上她可不敢。 最后车子又开了十分钟,总算停了下来,开车门出去,迎面的夜风混着雨后的青草香。 崇明私立医院,正对崇明湖,背靠马华山,果然如傅毅所言,依山傍水,宜景宜人。 沈絮深深呼吸,满鼻的青草香,心情也好了几分。 “果然是好地方啊,依山傍水…”沈絮嘴上叨唠一句,心里多少有些感激傅毅,这么好的医疗环境,阿辰住在里面,病痛应该也会减轻几分。 可傅毅却阴嗖嗖地笑,指着她背后的那座山道:“何止是依山傍水,简直风水宝地,知道那半山腰上有什么吗?崇明陵园,整个云凌最好的墓地就在那上面…” 傅毅讲到这顿了顿,随后蓄着笑凑近沈絮的脸,补充:“如果你听话,我可以考虑以后将你的心上人葬在那里!” 沈絮深呼吸!再深呼吸! 没办法,她得忍!她都忍了两年了… “谢谢,谢谢傅老板的厚待!”她也寒涔涔的笑,惦着脚尖凑到傅毅的耳边:“不过我的阿辰命贱,承受不了您这样的风光大葬,所以傅老板,收起您的臭钱!” 她说得咬牙切齿,随后将吹干的长发用发圈紧紧地束到脑后,拎着裙角就往医院里走。 傅毅一把揪住她的发尾将她整个人拽回来! “你干嘛,贱人,松手!” “跟你说过很多遍,不许用发圈绑头发,这样对发质很伤!”傅毅毫不温柔地扯掉她的发圈,动作粗劣,揪得沈絮头皮生疼,她只能咬着牙忍。 ********* 咦?不好看咩?亲们吱声呢?手指和收藏呢? 她的发,柔软如丝 相处两年,沈絮多少知道一些傅毅的底线,这男人有很多怪癖。.info[] 比如喜欢看她穿裙子,最好是白色的长裙, 然后喜欢长头发,从认识他开始便勒令她不许剪头发,两年了,总算留到这个长度,齐到腰间。 傅毅也舍得在她头发上花血本,定期有美发师替她作护理,原本毛躁的发质也渐渐好起来,如今黑亮顺柔,手掌摸上去,柔软如丝绸。 “这样多好…以后不允许随便绑头发!” 傅毅将那发圈扔掉,顺手替沈絮将长发散到肩膀上,动作轻柔,眼角带笑。 沈絮被他那温柔到极致的眼神惊到,嘴里嘀咕一句:“毛病,怪咖!” 真是够了,她觉得这货对她的头发比对她这个真人可温柔多了。 傅毅应该听到了她骂自己,也没恼,将手插进裤袋里先往医院里走,沈絮几步就追上去拦在他面前。 “你干嘛!” “去看你的心上人!” “你别去,我一个人上去就可以了!” “行,那你知道他住哪间病房吗?” “……” fffffuck!她横竖都被他吃得死死的! 崇明医院的设施和装潢都很好,典型的私立医院,钱砸出来的舒适环境。.info[] 沈絮乖乖跟在傅毅后面,穿过灯火通明的大厅。 傅毅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就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下来接。 “傅先生,不知道您今天要过来,院长今天没在。” “没关系,我带朋友来看个病人,已经过了探视时间,怕护士不让进去。” …… 傅毅很有礼貌地跟那医生攀谈,笑容谦和,彬彬有礼,站在绚白的灯光下如同温柔高贵的王子。 沈絮藏在他身后却暗骂:“腹黑男,人前人后两个模样!” 但心里骂,脚步还是紧跟着傅毅和那医生上了电梯。 电梯最后停在顶楼,vip楼层。 “你先下去吧,不麻烦了,我带她去看朋友就可以。”傅毅先走出电梯,回头对那医生讲。 “好,我已经跟值班的护士打过招呼,v-1203间病房。”医生恭谨地回复,最后退回电梯笑着离开。 v-1203病房…沈絮嘴里念念有词,率先就抢在傅毅前面往走廊里寻去。 医院的走廊似乎都是差不多模样,漫长而明亮,只是崇明医院的走廊墙壁都用了乳白色的墙纸,温馨的色调,不似普通医院那样阴冷萧寒。 沈絮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白沥辰,心里太急,又有些紧张,所以一路寻得步子匆忙。 傅毅跟在沈絮身后,看着她裙摆逶迤,因为小跑的频率而左右摇晃,他心里就开始无端的不爽! 真是养不服的一只狗! 他冷着脸在心里恨骂,断定这女人估计没多少良心,他为她好歹费了两年心血,到头来这女人还是在他面前这样毫无顾忌地直奔另外一个男人。 渐冻人 就这样一个在前面小跑,一个跟在身后一路垂着头撒闷气… 突然前面的身影停下,沈絮回头,低声问:“能不能让我一个人进去?”那柔软的调子,且带了一点恳求的口气。 傅毅眉头又皱到了一起,这丫头身上有难驯的倔气,傲骨十足,也只有在涉及白沥辰的时候她才能像现在这样温顺几分。 “你怕他见到我?又不是不认识。” “我知道,只是我今天想跟他单独呆一会儿。” 傅毅定定看了沈絮几秒,回答:“好,我在门口等你…” v-1203病房在走廊的最后一间,门上亮着“请勿打扰”的指示灯。 沈絮轻轻推门进去,先经过一个隔间,小床和沙发上睡着两个护工,再推开隔间的门,里面才是病房。 扑鼻的薰衣草气息,空气净化系统自带的香氛功能,整个病房宽敞舒适,暖气很足,加湿器也向外“扑扑…”送着湿气。 白沥辰就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应该已经睡着。 沈絮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床上那张睡着的脸。 两周不见,他最近似乎又瘦了,原本俊朗的脸型颧骨突起,脸色也不大好,睡梦中都皱着眉。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又称卢?格里克症,罕见病,病因不明,目前无法治愈。 病症早期体现在四肢,四肢有小部分肌肉开始萎缩,渐渐蔓延到其他部位,中期手脚失去知觉,生活自理出现障碍,慢慢开始半身瘫痪,最后出现吞咽困难,呼吸衰竭,步入死亡。 这是一个漫长的神经退行型疾病,但整个过程病人的意识和记忆都很清晰。 也就是说,病人需要在智力正常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所有作为人的感官和功能,最后只剩下眼珠可以转动。 所以在医学之外,这种病还有一个更为形象而又凄美的名字,叫“渐冻人”! 白沥辰是在两年前发现这个病,先是莫名其妙的摔倒,之后手指开始麻木酸疼,两个月后确诊,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改变了沈絮的一生。 沈絮尽量放轻脚步走过去,但床上的人还是动了动,肌肉萎缩带来的痛苦,日夜折磨,所以白沥辰这两年的睡眠变得很浅。 睁开眼,沈絮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吃力笑了笑。 “枕夏,你怎么来了?” 沈絮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醒,脸上悲戚的表情没有及时收住,立刻转笑,所以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想你了,刚好有空,就来了…”她努力笑,笑得不自然,自己也觉察出了,所以闷着头就走到白沥辰的病床边。 床上的人想要撑着坐起来,但努力了几次,手臂依旧使不上力。 他还要费力掩饰:“今天白天在崇明湖边转了几圈,累得很,所以有些撑不住了…那个…你去帮我喊护工吧…”白沥辰眼光闪烁,小心翼翼。 毫无防备的笑 沈絮的鼻子开始酸,但脸上表情佯装正常,自己走过去,温柔说:“护工都睡了,我扶你吧…”说完便憋着劲将白沥辰扶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扶得有些吃力,因为她明显感觉到阿辰的手臂和上身已经毫无知觉。 又严重了吗?萎缩和失觉已经蔓延到胸bu了吗? 沈絮不敢问,喉咙酸疼,眼眶都开始泛红。 其实她已经越来越不敢来医院看他,因为每看一次就能发现他的身体又麻木了一寸,这种感觉就像凌迟之疼,看一次,就仿佛上一次刑。(..info无弹窗广告) 最痛苦的是,她看着他渐渐萎缩,她却无能为力。 白沥辰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上身开始失觉,所以强撑着靠在床靠上,岔开话题:“这么晚了,这地方也挺远,你怎么过来的?” 沈絮不知如何回答,但白沥辰很快就看到她肩上披的男士西装,淡淡笑着问:“他送你过来的?” “嗯,下午去了画廊,今天画廊有a.s的画展,刚好他去接我,我估计他也是顺路,所以…”沈絮努力想要掩饰,但白沥辰似乎并不在乎,很快绕开:“画展好看吗?” “好看,规模很大,展出了a.s生前好多作品。[..info超多好看小说]其中有几幅还是我修复的呢”沈絮沾沾自喜,语气尽量轻快顺畅。 白沥辰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笑着接话:“很喜欢吧…有机会我陪你去看一次。” 但是声音有气无力,像轻飘飘的烟。 沈絮赶紧点头:“嗯嗯嗯,明年,明年诩?旧再开a.s画展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好,一言为定。”白沥辰笑得更开,露出洁白的牙齿,显得整张脸孔更为消瘦。 沈絮看得心里呼呼疼,可又不能表现出来,便学着他的样子也努力笑,越笑越觉得像花痴。 白沥辰强撑着上身,伸出一只手臂去揉她的额头:“笑成这样,不就陪你去看一场画展吗?以前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也没见你乐成这样!” “哪儿没有,以前我是乐在心里!”沈絮终于咯咯笑出声,一脸俏皮,惹得白沥辰只能摇着头再陪她笑 …… 傅毅站在病房的门外,一根烟已经燃到尽头。 病房里的气氛似乎很好,那野丫头清脆的笑声都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总说沈絮一身硬骨头,只有在这病秧子面前她才会如此毫无防备的笑。 莫名的烦躁,傅毅摁灭烟蒂,又掏出另外一根点着… “裙子很漂亮,以后要多穿,别老是牛仔裤加t恤,像个男孩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敢情以前我穿裤子的时候你一直不喜欢啊!” “怎么老是曲解我的意思!”白沥辰也笑出了声,“只是觉得,你穿裙子,更好看…” 傅毅有些听不下去了,一边抽着烟,一边往走廊的另一侧走。 你的幸福最重要 白沥辰坐不了太久,腰间开始麻木,上身顺着床靠往下瘫,沈絮看着他吃力的模样心疼,便摇下床靠让他平躺下去。(..info) “早点休息吧,我也该走了。” “是回学校吗?这个点,宿舍已经关门了吧?” 白沥辰多问了一句,沈絮眼光闪烁,他苦笑一声,突然开口:“枕夏,没有关系,你跟谁在一起都不必觉得愧对我,我们之间没有承诺,只要你过得开心,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很普通的几句话,却让沈絮的心口扑扑跳,拧着手指不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白沥辰提高了几分声音,重复:“傻丫头,我说的话,明白了吗?” “不明白!少扯皮…”她抬头狠剐了他一眼,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你早点休息吧,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等等,他是不是在外面?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 沈絮走出病房,找了一圈,发现傅毅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她走过去,低声问:“阿辰想见你,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傅毅捏着半截香烟,没回答,犹豫几秒,沉着脸转身往病房走。 沈絮追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大半截烟:“这是医院,不能抽烟!” 傅毅走进病房的时候脚步很重,他没那么好的耐心像沈絮那样小心翼翼,所以隔间的护工被扰醒,见到傅毅站在面前,立刻爬起来恭谨地鞠着身打招呼。 “傅先生,您来了?” 傅毅点了点头,径自推门进去。 白沥辰见到傅毅,想要强撑着自己爬起来,可是手臂无力,任凭额头上都疼到冒冷汗,依旧爬不出。 身后的护工见状赶紧上去扶,白沥辰一开始还想拒绝,但无奈实在爬不动,只能由护工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白沥辰捏着被角,微微缓过神才开口对床前的护工讲:“你们先出去吧!” 傅毅没作声,见护工离开,他也慵懒地倒在沙发上,也不看床上的人呢,低沉的一句:“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有事?” “对,有事…”白沥辰的声音低弱沙哑,还透着几分尴尬。 他知道这几年自己的医药费全部来自眼前这个男人,他也大约已经猜到这个男人与枕夏的关系,所以心里多少有些凉涩。 但是没关系,只要枕夏过得好,他自己心里的情绪可以忽略过去。 “傅先生…”白沥辰又喊了一声,因为很少跟眼前这个男人有正面接触,所以一句“傅先生”绕在舌尖有些生涩。 傅毅懒懒抬起头,皱着眉:“嗯?看你好像最近病情又加重了,所以直接说吧,到底什么事?” 白沥辰深呼吸,开口:“能不能,麻烦你以后别再带枕夏来见我?” “这我可做不了主,那傻丫头满脑子全是你,如果哪天见不到你,我没好日子过。”傅毅这些话讲得很顺溜,且面带微笑,声音轻柔,语气中还多少透出一点对她的宠溺和酸意。 值得托付终身 白沥辰苦笑一声:“我也就一个废人了,活不了多久,见不见我,我也都这副样子。但是我希望她过得好…她从小就没有父母,奶奶去年又刚过世,所以我不想让她看着我这样一点点瘫痪下去…” 他说得有些吃力,长串的短句,最后轻咳几声:“…我不清楚你的身份,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值得托付…” “托付?”傅毅听到这就忍不住又笑出来。 这个病呆子,他可真是病糊涂了,居然把方枕夏那傻丫头托付给他这只豺狼猛.兽。 他这两年在方枕夏身上下的功夫可都是有目的的,蓄谋已久,他是要把她豢养成一枚you饵的。 “你好好养病吧,别胡思乱想,你这病虽然无法根治,但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傅毅明显没有耐心再听下去,很快站起来要离开。 白沥辰在身后又将他喊住:“傅先生,算是我拜托你,刚才说的话,你能不能答应我?” 傅毅脚步沉在原地,没回答,也没转身,就那样走了出去,但是白沥辰的话却一直回旋在他的脑海中。 他说他“值得托付”! 真有趣…他这六年来女人不断,圈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临到头居然还有人觉得他“值得托付”。 真是笑死人! 傅毅在病房门口站了几分钟,没有看到沈絮的身影,巴巴在走廊转了一圈,总算在厕所门口的垃圾箱旁边找到。 卷缩着身体,洁白的裙摆铺开散在有些脏的地面上,她就那样躬着身蹲在地上抽烟,是他刚才没有抽尽的那半截。 红盒的dunhill,外烟英烤,焦油和尼古丁偏淡,但烟味呛人,劲道又足,所以沈絮有些抽不惯,连续抽了几口就开始猛烈地咳起来… 傅毅压着火,一把将地上的人拎起来。 “怎么又抽烟?你答应过我会戒掉!” “已经好久没抽了,能不能今天就依我这一次?我就抽你这半截,好不好?”她的声音沙哑,悲戚恳求,欠身去抢傅毅手里的烟。 傅毅是彻底恼了,将那截已经抽得很短的烟蒂扔进垃圾箱。 沈絮心疼得紧,咬着牙龈叫:“姓傅的,你凭什么把烟扔掉,我就抽这一次怎么了?我他妈就爱抽烟,你凭什么事事要干涉我!” “我干涉你?那你自己去照照镜子!”傅毅的火星被彻底撩起来,捏紧沈絮的胳膊吼:“你不是说要去ra深造吗?就你现在这自暴自弃的模样,别给我出去丢国人的脸!” ……突如其来的争执,两人的声音又大,咄咄逼人的口气在冷潇的医院显得有些骇人。 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互相对峙,最后傅毅发了狠劲,将沈絮从光线昏暗的角落里拉出来。 灯光一下子明亮,刺得沈絮的眼睛都迷到了一起。 傅毅这才看清她的脸,泪痕未干,眼圈通红。 ********* 夭夭打滚求收藏…来点动力让我开启双更模式吧… 嘤嘤嘤…… 温柔的安抚 “你哭过了?” “没有…”沈絮慌乱背过身,用手背胡乱去擦脸上的泪渍。(..info好看的小说) 傅毅将她的身体扳过来面对自己:“方枕夏,你看着我,回答我,是不是刚才哭过了?” “没有没有没有!”她连续吼了几声,极力驳斥。 她才不哭,她只是一时没控制住而已。 傅毅真是火到死了,这丫头怎么就这点出息! “哭什么?他还没死!” “是,他没死,但是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对不对?他上身快要失去知觉了,对不对?”她终于肯抬头与他对视,晶亮的眼眸蓄着泪,生生戳到傅毅的心里。 他恼火她这说炸就炸的性格,恼火她总是被那病秧子轻易影响的情绪,更恼火自己对她越来越控住不住的脾气。 可是她这么多问题,他该如何回答。 傅毅微微收了些口气,松开沈絮的胳膊,正想安慰,她却先开口… “你知不知道阿辰对我有多重要?他从小跟我在一个院子里长大,替我打架,帮我作弊,小时候我特调皮,老是闯祸,他就替我背黑锅…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就像以前我也觉得奶奶会跟我在一起一辈子一样…可是奶奶已经不在了,还有那栋院子,连那栋院子可能都要保不住……傅毅,你懂不懂?我没有爸妈,从小就一个人,后来有了阿辰,但是我知道,用不了多久,又会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说得极慢,毫无逻辑,只是说到最后就渐渐有了哽咽。 “沈絮…” 傅毅听不下去了,低头想要制止,可是她不搭理,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人总有生老病死,我也已经接受奶奶已经离开我的事实,但是阿辰还这么年轻,如果连他都要离开我,这个世界上真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绝望,眼泪就顺势往下淌…… 傅毅在心里骂娘,特么真是够了!整颗心都被她哭毛了! 他倒情愿她骨头硬跟他对着干,也不要她像现在这样六神无主,哭得不能自已。 是不是要稍微哄哄她?傅毅皱着眉头暗想。 以前沈诩很少哭,就算哭也是低声轻吟,一边哭还要一边撒娇讨要他的安抚,可是眼前这女人哭相不好看,眼泪鼻涕一大把,毫无形象。 更重要的是,她就只是自己哭,身板挺直,仿佛压根没有他傅毅什么事! “够了,这是医院,哭成这样不吉利!”他无端吼了一句,像是安慰,又像是呵斥。 沈絮不管,继续哭。 “……” 傅毅无语了,只能躬身替她擦眼泪,她还躲,他不管,一只手摁住她的手臂,用另一只手去粗暴擦她的脸颊。 “什么德性,哭得这么难看还有脸哭!白沥辰的病好不了,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尽量让他多活几年,国外的专家我已经联系好了,过段时间就过来替他会诊,另外医院会给他安排理疗师和营养师,我能做的就这么多,剩下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解释,语气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柔软,说到最后都成了温柔的安抚。 ********* 每天吆喝一遍,赶紧收藏啊啊啊啊啊啊…… 从来心就这么冷 可是不管用啊,沈絮的眼泪被他越擦越多,最后没辙,他只能一股脑将她裹入自己怀里…… 估计今天真的喝多了,神志不清才会跟这女人费这么多口舌。 “方枕夏,败给你了,以后不准在我面前哭!” p用,怀里的人哭得更大声,汹涌澎湃,气壮山河! 傅毅生硬搂着她的后背,感觉怀里的人颤抖不已。 他没辙,咬咬牙,慢慢将沈絮的头揽到自己的肩膀上… 他与沈絮认识两年,每周会共度两个夜晚,但是这样浅淡的拥抱,是他们从认识到现在,最亲密的距离。 怀里的人哭声渐渐小下去,而从来都骨头硬的沈絮,也在他怀里渐渐柔软下去。 白沥辰是她的命!她却眼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一点点离开自己… 而现在搂着她的男人,她自知不能碰,可是没有办法,心里太疼,她需要一点力量支撑她走下去。 最后是沈絮先松的手,慢慢从他怀里钻出来,眼圈肿红,吸着鼻子,问:“有烟吗?” 傅毅眉峰竖起,冷着脸不搭理。 她继续求:“就一根,我想抽…” “没有!不许抽”他总算回了一句。 沈絮倒没有恼,嘴里念念有词:“知道你不会给我,算了,禽.兽,从来心就这么冷!”语毕便自己先往走廊另一端走。 夜里的医院走廊,灯光通亮,沈絮拖着那袭墨绿色的长裙,青丝垂到腰间,一点点走出傅毅的视线。 而傅毅一直记得沈絮的那句话!――“禽.兽,从来心就这么冷!” 他很想纠正她。 因为他何止是禽shou,他根本就是“禽.兽不如”。 只是那时,他将头稍稍垂下去,看到自己肩膀上衬衣褶皱的纹理,被她的眼泪打湿,白白就被揉皱了一大片。 刚才她的脸颊就贴在那里,流了一些眼泪,虽然不是为他,但是他的胸口已经沾了她的温度。 温度还没有散,她已经走远。 傅毅与沈絮在一起两年,他不断告诫自己,她不是沈诩,她只是一枚you饵,一个被他**出来的,沈诩的影子。 可惜他有自控力,却独独忘了,这世界也有“情难自抑”! 回去的路上,沈絮不愿意多说一句话,泪痕未干,额头的刘海都粘到了一起。 傅毅开了车窗,让风吹进来。 突然问:“在你心中,白沥辰,你过世的奶奶,还有那栋快要被拆的院子,哪个更重要!” 莫名其妙的问题,沈絮转身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他倒来了劲,善不罢休:“回答我啊,哪个更重要!” “都重要,没有可比性!” “怎么会没有可比性?你奶奶已经死了,白沥辰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就剩下那所院子估计还能挽救,你告诉我,想不想保住你的院子?” “废话,你说呢?”沈絮侧过身,用眼角又剐了他一眼。 ********* 好想开启双更模式啊…给力的手指收藏呢 厄运的开始 傅毅却不怒,将她披在肩上的西装拢了拢:“在我外套的口袋里有一张ruris的会员卡,我查到毕沈岸下周三晚上会去ruris,他单身一人,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去找他。” “我去找他做什么?” “毕沈岸是宝丽国际的当家人,据我所知,宝丽是想用双桂巷那块地建酒店,我看过酒店的规划图,你院子在巷深处,其实不一定要拆,所以如果毕沈岸愿意松口,你的院子就能保住!” “为什么突然愿意这么帮我?”沈絮将手伸进他的西装口袋,果然摸到一张硬卡。.info[] 傅毅却阴鸷一笑:“突然?我这两年帮你的事还少吗?” 他说的是事实,沈絮有些心虚,垂头挤了“谢谢”两个字。 其实这两年沈絮这句“谢谢”也没有少说,有时候傅毅心情好对她温柔一些,或者大发慈悲对白沥辰好一些,她便会对他说谢谢。 而每次她说“谢谢”的时候都不敢看傅毅,只是半垂着头,额头的刘海就耷拉下来遮住她的大半边脸,只看到挺立的鼻尖和樱红的唇。 一般这种时候傅毅都会对她的感谢嗤之以鼻,直接就冷涩地回敬:“收起你的虚情假意吧,光这口气就听得出心不诚!” 可是今天突然听她说“谢谢”,傅毅心口猛烈一颤,突如其来的慌张感… 这是他布的局啊,他要一点点把这傻女人引到毕沈岸面前,她居然还说谢谢。(..info无弹窗广告) 傅毅心里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不敢看她,只能将眼睛看向窗外。 车子进ru郊区,周围林立的高楼消失,天幕显得更加暗沉,路上一片静谧。 因为少去高楼的遮挡,所以夜风直直吹进车厢,将沈絮肩头的长发全部吹起来,有几缕头发甚至轻抚到傅毅的脸上。 身旁的男人动了动,似乎很嫌弃被吹到凉风,兀自将车窗摇上,冷冰冰地突然开口:“去ruris那天,记得穿裙子!”。 “为什么?” “嗯…ruris是红酒坊,你难道还想裹着棉袄进去?” “……”沈絮吐了吐舌头,觉得他讲得也有道理。 很多年后沈絮回忆那一段,傅毅当时的表情和话语仍然清晰,这是她跨入命运漩涡的最初开始,眼前这个冷傲不羁的男人,拉着她的手,一点点把她送进这道漩涡里。 一个毕沈岸,一个傅毅… 她遇见这两个男人应该是厄运的开始,估计是上辈子做了太多坏事。 毕沈岸这几年都要依赖安眠药才能入眠,最近腿疼得有些厉害,所以他刻意加大了剂量,吞了大半颗才勉强睡过去,只是睡至半夜依旧醒了过来。 外面似乎又开始下雨,毕沈岸躺在床上都能够清楚地听见雨水浇在草坪上的声音。 脑中不断浮现沈絮的脸孔,数小时前她还在自己身边…… 关于诩诩的回忆 十一月的雨下得冷清阴湿,没有闪电和雷鸣。(..info) 毕沈岸躺在床上熬了大半个小时,右腿膝盖以下的部位疼到几乎麻木,横竖都撑不住,只能忍着腿疼爬起来。 住的房间是在二楼的最南边,而酒窖是在一楼储藏室的下面。 就这短短的几十米路程,他硬是艰难走了十分钟才到。 毕沈岸以前很少喝酒的,但是沈诩喜欢喝。 可能搞艺术的人都有些酒性,灵感缺乏的时候就喜欢喝几口,醉去三分,思绪飞扬,这样才能激发出创作的灵感。 所以每次毕沈岸阻止沈诩喝酒,她便会举着酒杯撒娇:“大哥,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刻板?我喝酒是为了找灵感…” “灵感这东西,喝点酒就能出来吗?”他向来对她严苛,所以还是不允许。 可是沈诩把这个大哥吃的死死的,眉头一皱,嘴唇一咬,继续撒娇:“真是讨厌,我这幅画过几天就要交的,但是总觉得色调不好…你就让我喝一点嘛,就一点好不好?” 她去挽他的手臂,嘟囔着嘴讨饶。 毕沈岸哪里吃得消这样的软磨硬泡,只能投降。(..info无弹窗广告) “好好好,但是你得保证,喝完这一杯就不准再喝了,今天画不出明天可以继续…” “嗯,大哥最好,我保证,就这一小杯!”她咯咯笑出声,端着酒杯和酒瓶跑远。 走的时候还不忘轻声嘀咕:“老古董,当心以后找不到愿意听你唠叨的嫂子…” “臭丫头…你胡说什么?”毕沈岸作势在后面追,沈诩抱着酒瓶早就跑远,但清脆的声音依旧回荡在空气里… “……大哥我忘了告诉你,这瓶白葡萄酒不能储存,必须开瓶即饮,不然酒里的单宁会变得苦涩,所以今晚我必须把它喝完……哈哈…你上当了吧…” 银铃般的笑声,还带着点微微的醉意。 她向来喜欢穿裙子,逶迤的绚丽裙摆从他面前扫过,晃荡着那半瓶晶莹的白葡萄酒,一路绕过酒柜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往事不能回忆,太过伤,最好埋在心底。 所以毕沈岸站在酒窖的入口处作深呼吸,然后扶着木质楼梯的扶手慢慢走下去。 沈诩还在的时候,这栋别墅里还没有酒窖。 她这么贪酒,他如果在家里弄个酒窖是“助纣为虐”。 可是沈诩离开的第二年,毕沈岸便把地下室的空房间叫人收拾出来,重新规划装成了私人酒窖,而他出差,也会从世界各地买回不同的红酒。 他以前甚少饮酒,所以对红酒没什么研究,但是这几年慢慢学,从红酒的种类,产地到储存条件,一点点精透,估计现在去考个专业品酒师都没有问题。 酒窖要求恒温恒湿,忌讳所有的白光和灯源,所以酒窖里阴暗潮湿。 毕沈岸拖着疼到麻木的一条腿,穿过狭窄的通道,越过宽大漫长的酒柜,借着微弱的地灯,随手抽了一支瓶子往品酒房走。 睹物思人的把戏 品酒房就设在酒柜的旁边,不算宽大的房间,用玻璃隔着,同样的阴森暗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木桌上有烛台,毕沈岸却没有将蜡烛点起来。 现在借着黑暗打开酒瓶,倒了小半杯酒,急急地喝下去… 酒精入吼,沁凉冰冷,但脑中的记忆却更加清晰。 他不想玩“睹物思人”的把戏。 但是每年这一天,他横竖是要彻夜无眠,再加上膝盖疼痛,所以都会来酒窖喝几杯。 今年觉得这黑夜更长,醉意更浓,再加上突然生命中闯进了一个沈絮,带着那样一张脸,毕沈岸觉得,连着思念都满溢。.info[] 刘伯终究不放心,睡至半夜去敲毕沈岸卧室的门,里面空无回应! 孽吧,都六年了… 刘伯摇着头,找了蜡烛点亮,披着外衣往酒窖走。 已经大半瓶红酒下去,毕沈岸觉得腿部的疼痛总算缓解了几分。 眼前景致氤氲,却能听见黑暗中响起沉然的脚步声… “诩诩…?”他抬起头,就着萧冷的空气喊了一声。 很快有微弱的光源移过来…照到他脸上,之后是有些略微苍老的声音:“少爷,我是刘伯。” “刘伯…?”毕沈岸眯着眼睛,借着烛光看清面前的人影,嘴角牵笑,低低说:“嗯…怎么你还没睡?” “我不放心少爷您,所以过来瞧瞧…” 刘伯看了一眼圆桌上的酒瓶,叹着气又问:“少爷,您怎么又喝了这么多?” “睡不着,就想来喝一点。” 他依旧埋着头,托着高脚杯,将整个上身都压在桌面上… 毕沈岸的父母走得早,他23岁就入了毕氏,上无兄长,硬是张开自己还不算宽厚的肩膀,揽下毕氏这数万人的生计。 年纪又轻,经验不足,手下很多人都不服。 刘伯记得毕沈岸刚入毕氏的时候四处碰壁,股东闹事,下属挑衅。 但所幸他骨子里有毕老爷的狠劲,手腕也强,硬是咬着一口气杀出了血路。 如果刘伯没有记错的话,宝丽国际成立那年,毕沈岸应该才只有27岁。 但四年历练已经让他褪去所有青涩,站在千人会议厅里举行新闻发布会,面对国内外记者宣布毕氏将进军地产业… 刘伯一直记得当时毕沈岸的样子,才27岁的年纪,眉目俊朗,但面对媒体讲话,已经可以做到气势如虹,力压群雄。 那时候的毕沈岸已经不是毕少爷,外人都称他一声毕总。 可是短短一年时间,宝丽国际一切都进展顺利,沈诩却出了事。 曾经那个气势如虹的毕沈岸一夕崩溃,如行尸走肉般自暴自弃,人人见之都要唯恐避之不及。 刘伯在毕家当差四十年,看着毕沈岸长大,看着毕沈岸辉煌,再看着毕沈岸一点点不留后路的糟践自己… 那时候毕老爷和毕夫人都已经过世,唯一的二小姐也下葬,刘伯深夜在画室里找到毕沈岸,他已经三天三夜滴水未进,早就萧条得不似人形。 他的心肝 刘伯一把年纪,跪在他面前… “少爷,老爷临终时要我好好照顾您!现在毕家只剩下您一个人,您若再这样糟践下去,我有何颜面去阴曹地府见老爷!” 毕沈岸没有答话,只是目光游离的看着刘伯。 其实他不是没有话讲,只是因为身体太过虚乏,再加上腿上的伤,精神已经濒临迷离。 但是刘伯一直记得毕沈岸当时的眼神,空洞,绝望,像是被抽走灵魂的一只狼。 他以前只觉得毕沈岸宠那个妹妹宠到不像话,觉得沈诩是他的宝,是他的肝… 但是那**,刘伯才认识到, 沈诩,是他的命! 如今六年过去,毕沈岸已经渐渐从伤痛中走出来。 只是原本还算清朗的一个人,如今变得越来越孤冷。 刘伯心里有些酸,将手里的蜡烛插到烛台上。 光亮增强,毕沈岸的身影就一览无遗,整个人微侧着趴在圆桌上,身材高大,但因为上身蜷缩的缘故,所以趴着的姿势显得局促孤独。 而烛光摇曳,一点点将微弱的光晕撒到他身上… 毕沈岸就那样一只手托着半杯酒,晃着晃着,醉熏熏地开口:“刘伯,知道这酒的名字吗?campodisassomountnelsonsauvignonnc,译名长相思,干白葡萄酒…诩诩跟我讲过,白葡萄酒不宜存放,因为时间一久,里面的单宁会变得苦涩…” 他完全是醉后呓语,说得含糊其辞。 刘伯知道他是醉了。 因为这些年毕沈岸将痛苦藏得极深,也难得醉一次,只有在每年的11月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允许自己喝到醉。 “少爷,二小姐已经走了这么多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逝者已去,你该放过自己。” “逝者已去?”他唯独就听清了这四个字,绝冷的笑,又沾了一口酒。 果然是长相思,酸冷的青柠味道直入味蕾,激得心尖都在跳。 “刘伯,你让我单独呆一会儿,喝完这瓶,我保证上去睡觉。” 他扯谎,刘伯自然不信。 这六年来,每年的11月8号,毕沈岸几乎都是在酒窖中睡过去。 哦不对,应该不是睡过去,他哪里睡得着,他是借着酒精,让自己醉过去… “少爷,您就听我一句劝,上楼睡吧,今天夜里的雨一直没停,这酒窖里又阴冷潮湿,您再呆下去,腿伤又要复发了。” 刘伯一边叨唠,一边企图将半醉的毕沈岸扶起来,可手指一触到他的手臂才知道他身上全是冷汗。 “少爷…你是不是腿伤又犯了?” 刘伯将烛台移近,看清毕沈岸的表情,额头蘸满冷汗,面色凉白,胸口的睡衣都被汗水浸湿。 刘伯有些急了,将毕沈岸重新扶到椅子上。 “少爷,您等等,我去给您找止疼药。” “不用,那药对我来说,没有用!”毕沈岸制止,语气萧冷。 是确实没有用啊,非阿片类中枢性止痛药,一次剂量不能超过400毫克,只相当于吗啡的十分之一, 就这样的剂量和强度,如何止得住他六年来藏住的痛苦。 “刘伯,别忙了,我就在这坐一会儿…天快亮了,天亮了就好…” …… 人生有太多的痛苦不能于外人道,有些是因为伤口藏得太深,有些是因为包藏着难以启齿。 所以这六年来,毕沈岸自责,痛苦,内疚,但是从不喊疼… 只是把这疼痛都隐没在黑暗里,见光死… 所以这一刻,他只需要一杯酒,一片黑暗,然后等着天明。 阳光浮起,天亮了,就好… ********* 从今天开始,夭夭开启双更模式啦…… 上午一更为10点之前,下午一更为1点之前,周末两更都是上午10点之前。 各位看官也给力,收藏评论呢?不管喜欢不喜欢,来点动力吧……爱你们,木马…… 活死人墓 傅毅的别墅在郊区,面朝卢溪湿地,des事务所在云凌设计的唯一一间私人住宅项目。 豪华,冷艳,却毫无生气。 沈絮背地里称那豪宅是“活死人墓”。 沈絮醒过来的时候天边才刚透出一丝白光。 宽敞的房间,精致的装潢,风吹着手工窗帘,将边缘的流苏卷起来敲打窗棂。 很平常的早晨,她在傅毅的别墅里,如之前无数个清晨一样醒过来。 沈絮拉了睡袍裹住自己,吸着拖鞋往一楼走,经过傅毅的房间时她停了停,因为房间里似乎有女人的声音。很清脆的笑声,分贝很高,还夹杂着几句尖叫。 “啊…eric,你干嘛…走开啦!…no,hetlostanddon’tpushmeok?aaa…当心我咬你…听到没有…好了好了,我不闹了,我求饶,givemeabreak…” 中英文交杂,虽然没什么实质性内容,但极其暧mei,沈絮听得面.红.耳.赤。 咦咦咦…… 沈絮趴门上一连串的鄙视。 虽然早就知道傅大少“花名在外”,女人无数,但大清早就在家里上演如此“强悍”的无码动作剧, 实在是…太不把她这个大活人放在眼里。 沈絮腹诽一番,缩回脖子将睡衣裹了裹,正想踮着脚离开,面前的房门突然打开,傅毅一张黑脸悬到面前。 沈絮汗哒哒,但那脸色转得极快,眉角下弯,贱贱地笑着扯皮:“那个…对不起,…我出来嘘嘘…你们继续…继续…”说完便蒙着头想逃开,可前脚刚跨出去就被傅毅一把扯了回来。 “继续什么?大清早你发什么神经?” “额…继续…你刚才在做的事…” “我刚才在做的事?”傅毅俊眉紧蹙,一张脸黑得吓人:“你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事?” “这个…反正你做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所以你继续…”沈絮极力让自己舌头捋直,可言辞闪烁,根本就是做贼心虚。 傅毅阴着脸,拽着她的手臂问:“你在门口站多久了?” “没站多久…” “你什么时候有偷听的癖好?” “偷听?”沈絮一听这带着明显贬义的句子立马炸锅:“我哪有偷听,我只是刚好经过,碰巧听到而已,再说,你明明知道我住在隔壁,自己不收敛一些,还怪我偷听?” 她的语速极快,鼻翼轻皱,像是受了莫大委屈。 可是她的语气只是抱怨,并没有愤怒。 说完也没多看傅毅一眼,白着一张脸就往楼下走。 傅毅一开始没听明白,但转念一想,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他觉得只有当沈絮发火或者委屈的时候他才能肯定她不是沈诩。 倒不是沈诩的脾气有多温柔,只是沈诩发火或者委屈,那姿态绝对颐指气使。 堂堂毕氏的二小姐,放下大家闺秀的架势发个脾气,恨不能一个眼神扫过来,全世界都知道她沈大小姐不开心了。 而绝对不会像沈絮这样,明明心里有恨,但还要极力否认。 ********* 这是今天的二更哦,小主们,收藏vs爱我啊…… 一.夜无眠 所以傅毅一直觉得,沈絮的委屈和恼怒都是小打小闹,只是小姑娘的一时兴起。(..info) 这也是傅毅这两年有信心,确定自己绝对能够驾驭得了她的原因,因为沈絮在他心里,脾气虽然不好,但她只能这样抱怨几句,折腾不出大事。 就像有爪子的小猫,被她挠几下,最多破点皮,死不了。 可是傅毅万万没有想过,这只被他驯了两年的猫,有天会被他逼上绝路,成为嗜血的豹。 而她的“小打小闹”,一点点在他为她营造的“故事”里演化升级,成为傅毅心口的一场“暴风雨”! 只是现在,沈絮下楼,傅毅再次走回房间,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与沈絮相似的脸,久久不能语。(..info无弹窗广告) 昨天是沈诩的忌日,他**未眠,循环播放这段视频到天明。 沈絮在傅毅那里通常都睡不好,骨子里的无安全感导致她在不确定的环境里思绪不定,所以回学校的第一件事便是冲回宿舍补眠。 睡至中午,阳光晒屁股。 杨漾在下铺用画笔敲沈絮的床沿。 “醒醒,醒醒……睡公主,该起床啦…” “……” 床上的人无反应,杨漾不离不弃,换了高分贝的声音继续喊:“椒盐排骨,红烧猪蹄,最后一份了,同学,你还要不要?” “要!双份!淋汤汁!”沈絮鲤鱼打挺一竖就起,睡意零星,嘴里还流着哈喇子! “……” 杨漾跟她同宿舍两年,这烂招数,百试百灵! 二十分钟后穿戴整齐,沈絮和杨漾拿着饭卡直奔学校食堂而去。(..info无弹窗广告)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所以食堂里用餐的学生并不多。 杨漾端着餐盘抢了正对电视机的位置而坐,沈絮很快便也买好饭端过去…双份的红烧猪蹄,淋了汤汁,猩红油腻。 “咦…沈絮拜托你有点未来画家的气质行不行?这肥腻腻的东西,你怎么吃得下去?” “怎么会吃不下去?人间极品啊…不过学校食堂厨师的手艺没有我奶奶好,我奶奶炖猪蹄会先用冰糖和蜂蜜熬汁…那味道…啧啧…”沈絮闭着眼自我沉醉,一手捏着一块猪蹄,一手沾满油腻。 杨漾看不下去,直接大白眼剐过去。 “沈絮,我真是求求你,好歹也是学油画的人,能不能装出一点艺术家的气质?” “艺术家怎么了?莫说我不是艺术家,就算哪天真不幸沦为艺术家,又怎么了?”沈絮一连问了几个反问句。 她觉得真是够了,这世人真奇妙,傅大少成天叨唠她没作风没规矩,杨漾也成天痛斥她行为低劣趣味恶俗。 这一个个都怎么了? 她特么不就啃个猪蹄吗? 所以沈絮狠狠咬一口,满嘴溢出来的红色油渍,心满意足,却硬是要将那油亮亮的手指翘起来,形成一道兰花指:“少用艺术家说事,艺术家也是人,艺术家也要吃饭,放屁,尿尿vs挖鼻屎!” 沈汉子无耻地千娇百媚,一句话将杨漾噎死。 ********* 小主,手指头收藏……我会开始天天吆喝 三块钱一份猪蹄的人生 杨漾哭笑不得,一口清汤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她跟沈絮相处两年,觉得这姑娘真是一个矛盾体,美人,好气质,却也恶俗,孩子气。 所以此刻杨漾筷子一扔,戳着沈絮的脑门心打趣:“就你这德性,空长一个贪图食色的胃,白白辜负一张文艺女青年的脸…” 沈絮当即一愣,随后张扬地笑,不顾形象:“小漾儿,这词儿你想的?” “是啊,怎么样?还有点大诗人的感觉吧?” “是,特么还是押韵的,好诗…好湿…哈哈哈…” …… 两个女孩在食堂里肆无忌惮的笑,就着一份3块钱的猪蹄,记忆中人生最干净美好的样子。 但是时光荏苒,人事变迁,谁都料不到自己以后的样子! 或许会变得更好,或许会变得更糟,但是不久之后沈絮想起这一段,心里丝丝咧咧的疼。 那时候她已经不是咬着三块钱一份的猪蹄也能满足到咧嘴的孩子,而杨漾也不再是愿意戳着她脑门心“吟诗赋词”的损友。 人生不算长,“物是人非”频频兼是,而“天长地久”,不容易! 只是这“物是人非”是后来的事,现在这两个姑娘都只想到眼前的事。 沈絮在对付眼前最后一块淋了汁的猪蹄,而杨漾指着眼前电视屏幕惊恐的叫:“啊…eric…eric!” “什么eric?丫你叫魂啊!” “eric傅啊,瑞毅置地的老总,云凌最年轻最sao包的钻石王老五,瑞毅置地赴港上市成功,挂牌交易,这应该是新闻发布会的转播吧…”杨漾简单解释了几句,目不转睛地对着电视屏幕流哈喇子。 沈絮见惯了杨漾的花痴行为,又因为当时她背对着屏幕,所以懒得回头看,只是解决完手里最后一点猪蹄,抽纸巾擦干净手指,对着杨漾骂:“神经,见个男人就发花痴!” “切…我这不是花痴,我这只是见到极品美男的生理反应!”杨漾不服气,又反驳:“不过这个eric帅是帅,但是圈里风评不佳啊,为人阴冷,色胚一个,玩女人跟玩泥巴似的,洗洗手转身就可以把你给踹了,所以这种花.花公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远不及我的毕先生,我的毕先生人俊心善,温柔专一,这么多年就只有他未婚妻一个女人!” 杨漾从eric讲到毕先生,话锋转得极快,脸上表情也突然变得柔静动人。 沈絮却一口唾过去:“你的毕先生?就是宝丽国际的毕沈岸?我去!他这种要拆掉别人的家去盖酒店,唯利是图的商人也配得上心善两个字?” “那那那…不带你这么极端的啊,人家那是合法拆迁,你拿一笔不菲的拆迁费不挺好吗?干嘛非要霸着那座破院子不肯拆?” “当然不能拆!” ********* 吆喝,收藏vs爱我 奶奶患了绝症 沈絮一讲到院子就全身毛发竖起:“那间院子,可能对别人来说就是一间破屋子,但是对我来讲意义重大!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回忆都在那里,那是我的家,我的亲人,我爱的人,都曾经生活在那间院子里!” 沈絮的情绪有些激动,脸色都涨红。(..info无弹窗广告) 她知道自己这样僵持着不肯拆,在别人眼中肯定毫无道理,但是她自己明白,院子是她唯一还能握得住的温暖回忆。 沈絮还记得奶奶临终时的场景。 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沈絮坚持要给她动手术,被奶奶制止。 老人得的是消化道肿瘤,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食道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沈絮一开始要求做化疗,奶奶坚决不同意,因为化疗费用较高,她的退休金不多,要留点积蓄给沈絮念书。 沈絮从小成绩都不算太好,但是偏爱画画,谈不上有多大的天赋,但是她极其喜欢,而美院的费用很高,画画简直就是一件烧钱的事,所以老人绝对不同意化疗。 医生也劝沈絮理智对待,毕竟老太太这把年纪了,体质较弱,可能第一个疗程的化疗都抗不过,倒不如让她少吃些痛苦。 沈絮记得确诊书下来的那一天,没有太阳,天幕暗沉沉一片,感觉要变天… 她从小就没有父母,奶奶便是她的唯一亲人。 孤儿大多都孤僻阴冷,但是沈絮的性格却开朗明媚,笑的时候多。 因为奶奶总是说:“虽然没有爸爸妈妈,但是囡囡要像其他孩子那样开心的过,什么都不要怕,因为囡囡有奶奶…” 可是这个愿意给她全部爱的亲人,突然患了绝症… 那时候白沥辰已经在医院住了一年多,双腿膝盖以下的部位几乎已经全无知觉…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同时被命运判了死刑,然后沿着生命不可逆转的轨迹渐渐消逝,渐渐离她远去… 沈絮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里,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悲惨辛苦,因为有个用所有爱在疼她的奶奶,还有个用所有生命在宠她的白沥辰。 人生难得圆满,所以有这两个人拥护着她成长,她觉得知足。 可是一年时间,所有人和事都变了天。 沈絮拿着奶奶的诊断书,从医院一路走回院子,在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平价红双喜,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一根根抽完,最后决定放弃化疗,改为保守治疗… 她记得那是十月,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开花,夜里风有些大,吹得她的烟星忽明忽暗。 而她就那样在台阶上坐了**,第二天醒过来,脚边散满烟蒂,在烟蒂的周围铺满了一层昨夜被风吹下的桂花,香气很浓,却掩不住她手指上的刺烈烟味。 沈絮便是从那**起开始学会抽烟,一度抽得很凶,直到被傅毅发现! …… 回忆是很可怕的东西,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她很怕自己被绝望和痛苦吸进去。 ********* 妖.媚地吆喝:收藏啦~~~ 命运都不帮她 沈絮自从奶奶去世后就很少想以前的事,也甚少想以后的事,因为阿辰病情虽然控制得不错,但是依旧在朝着死亡迈进,终点就在那里,只是时间问题。 她人生一路都很贫瘠,从小没有父母之爱,经济也局促,唯独就只有奶奶和白沥辰。 只是上天残忍,她为数不多想要珍惜的东西,都一点点被剥夺。 所以她的前路黑暗,命运冥顽不灵,她改变不了,只能选择不去想。 可是不想不代表不在乎,如果连这唯一的院子都要被拆掉,她绝对不允许! “杨漾,我最后再说一遍,那不是破院子,我也绝对不会放弃,我会用一切代价,保住我的院子!”沈絮手里捏着纸巾,目光毅然,说得像是一名斗士。 杨漾了解沈絮,这丫头平时咋咋呼呼,但是一旦认真,绝对是死磕命的主。 “行行行,对不起,我以后再不说那是破院子…”杨漾笑着道歉,刚好电视屏幕里有人上台讲话。 瑞毅置地的新闻发布会,当家人发表致辞。 “大家好,我是eric,很高兴能够…” 突如其来的男音,浑厚低沉,却似曾相识。 沈絮惊得回头,恰巧食堂的员工将频道调转,让沈絮错过了屏幕上那张脸… 很久之后,沈絮伤痕累累,心死之余问傅毅:“你们的沈诩,你们的仇恨,那是你们的,跟我毫无关系!我是无辜的,我没有害过你,没有害过毕沈岸,凭什么你们要把我拉进这场漩涡里?” 所以沈絮一度恨死了这两个男人,阴谋一场,带她上天入地,却让她完美诠释了一个“棋子”的定义,可是她忘记了,这世上有命运。 如果当时她转身,看到屏幕上傅毅的脸,知道他的身份,或许所有的事都会不同。 可是就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频道转换… 所以你看,连命运都不帮她,她还能去怨谁? 周三很快便到,沈絮吃过晚饭便回宿舍换裙子。 不算大的衣柜里一溜儿长裙,都是傅毅这两年给她购置的款式,其中不乏名牌和高级定制 沈絮最终挑了一条酒红色的丝质长裙套上,很简单的削肩款式,腰身微微收束,其余毫无赘饰。 垂感又极佳,穿在身上,将沈絮清丽又带点落拓的气质彰显得恰到好处。 只是长裙露肩,十一月的夜里又凉,所以沈絮还是在裙子外面披了件米白色的薄呢大衣。 对着镜子看了一番,觉得如此隆重的衣服,全身毫无配饰显得有些单调,便又选了一副银色的复古耳坠带上。 最后沈絮再对着镜子为自己打气:“方枕夏,为了院子,为了奶奶,你要加油!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彪悍的吆喝:赶紧滴,收藏啊! 红酒俱乐部 傅毅给沈絮的会员卡上有写ruris的地址:老城区熙仓弄1123号…” 因为胡同窄,出租车不愿意开进去,所以沈絮只能在巷口下车,再照着地址一点点找… 云凌是座很迷人的城市,新区发展迅速,高楼林立。 老城区历史悠久,保留了许多古巷和遗址,七绕八弯,很多胡同连沈絮这个本地人都不知道。 ruris是云凌最早的红酒俱乐部,会员制,大鳄和名门娱乐休闲的场所,私密性绝佳,隐在一座四合院里。门口站着两座破旧的石狮子,斑驳的朱漆大门上挂着一个大大的r字。 没有门童,没有服务生,若不是门牌号写着“1123”,打死沈絮也不会相信这鬼地方是极富盛名的ruris。 好吧…有钱人的品味很诡异,估计做了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没事都喜欢呆在这种角落里。 沈絮将大衣拢了拢,推开那扇朱漆大门进去。 门外冷清萧条,门内却极尽奢华… 沈絮一进去就有训练有素的服务生上前询问。 “小姐晚上好,请问有什么事能为您效劳吗?” “效劳就不用了,我找人!”沈絮被眼前的架势吓得有些懵,所以言辞闪烁,表情也有些惊慌失措。 那服务生见她这样,提高了警惕,但态度依旧很好。 “对不起,我们会所实行会员制,小姐若是找人,能否出示一下您的预约涵?” “什么预约涵?我只有一张卡!”屌丝沈絮将傅毅给她的卡晃了晃,黑色的卡面,晃得那服务生眯着眼睛赶紧笑:“抱歉,小姐可否将您朋友的房号告诉我,我可以带您过去!” “毕沈岸…我要找毕沈岸!” 沈絮知道这种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所以她刻意将“毕沈岸”三个字咬得字正腔圆,以造成她好像跟毕大老板很熟的错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招果然灵,那服务生鞠着躬指路:“毕先生在沉香阁,我可以带您过去。” “不用麻烦了,我对这里熟得很,自己过去就行!”沈絮呵呵笑着装范儿,说完便捏着裙角往内庭走。 沈絮走到内庭的长廊入口,总算找到一张四合院的布局图,细细研究一番,才知这院子貌似是明代某官宦的府邸。 可是沉香阁在哪里? 沈絮用手机照着研究了半天,总算在布局图的角落里找到沉香阁这三个字。 一路顺着指示牌往内庭走,古朴的装修,精致的摆设,整座宅院的风格,在保留院子静默而斑驳的基础上添加现代元素。 不愧是顶级的私人会所,仿佛是掩埋在尘嚣之内的另一个宁逸世界。 沉香阁的地理位置有些偏,需要走过一段漫长的长廊,再经过一片假山和竹林才到。 孤零零的一座楼,门口有个八角亭,亭子的旁边竖着指示牌,简单写了“沉香阁”三个字。 毕沈岸,那个杨漾口中优雅如玉的男人,就在这里面? 沈絮站在门口,心跳开始加快。 这阁楼的位置实在太偏,安静得能听见不远处竹叶被风吹出的沙沙声,所以沈絮过度紧张,捏着裙角的手心都开始冒汗。 但是来都来了,她觉得横竖都得进去试一试。 ********* 夭夭的文一向都慢热,不过从这章开始,节奏会慢慢快起来,坚持往后追哦,或许有惊喜…… 沉香阁相见 虽然清楚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她沈絮性子犟,绝对不能容忍这样不作挣扎的放弃。 至于毕沈岸,每到这一天便会来ruris,因为这天是沈诩的下葬日。 因为是ruris的钻石会员,所以他有酒存在这里,就着电脑屏幕上的vcr画面,他已经喝了两瓶下去。 沈絮在门口一阵纠结,最后摩拳擦掌,终于鼓起勇气推开沉香阁的木门。 “吱呀”一声…迎面而来的沉香气息,混着优雅低mei的爵士乐… 命数流转,她就那样毫无防备地,随着那一声推门声,一头栽进了命运里。 阁内很暗,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木质的老旧地板上,晕出一层白色的光。 沈絮心里紧张得很,心跳加速,扑通扑通地都能听到声音。 这地方有人吗?怎么灯都不开? 她一路疑问,就着月光,勉强可以看清阁内的摆设和布局,应该是一个套间,而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外间的厢房。 “该死,傅贱人是不是框我?”沈絮有些不确定了,她感觉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实在不像红酒坊。 但是来都来了,她总不能现在就掉头回去,所以沈絮踩着月光往内间走,一路喊:“有人吗?对不起…请问这里有人吗?” 没人回答,沈絮只能继续往里面走,鞋底踩在年数久远的地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松动声。(..info无弹窗广告) 随后转过一道屏风,沉香气息更浓,房内的光线也亮了几分,眼前景致便更加清晰起来。 沈絮睁大眼睛,终于在内间看到活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古董摇椅上,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亮着,却没有声音,而电脑旁边是半瓶红酒和一尊香炉… 香炉里有烟,幽幽升腾出来,仿佛整间屋子都被笼罩在烟雾里。 沈絮咽了咽紧张的口水,声音涩哑地开口:“请问…您是宝丽国际的毕先生吗?” 毕沈岸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转身,手里托着半杯红酒,香炉里的熏烟一圈圈往房顶绕,渐渐氤氲掉彼此的脸… 那是沈絮与毕沈岸第四次见面,沉香缭绕,混着低沉的爵士乐。 天……沈絮倒吸一口冷气,因为面前的男人,她认识。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她连声问出口,问完觉得不对劲,舌头打结,怯怯问:“厄…别告诉我,你就是毕沈岸!” 毕沈岸不语,喝了太多头,神智有些不清晰,但眼睛始终看着沈絮的脸。 “诩诩?”带着几分慵懒沉迷的酒气,唤她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他是真的想要嘲笑自己。 六年了,自从沈诩去世,他连做梦都不敢梦到她,可是现在居然已经严重到会出现幻觉… 所以毕沈岸喊完她的名字,先自己笑出来,再将摇椅旋转,整张脸都转过去对着沈絮。 “诩诩…我知道今天又喝多了,醉到稀里糊涂,居然已经出现幻觉…如你所说,酒真是一个好东西,让我可以在幻觉里看到你…” 出现有她的幻觉 毕沈岸说到这里停了停,脸上温愠的笑很快就沉下去:“诩诩,我已经六年没有见你,我也知道,酒一醒,你就会消失,所以我想趁着自己喝多了,趁着这幻觉,跟你说声,对不起……” 毕沈岸的音色很迷人,磁性中带点低沉,像是浸了露珠的薄荷,凉淡却迷人。 氛围也极好,爵士乐和红酒,他披着纯白色的羊绒开衫,慵懒靠在摇椅上,托着一杯红酒,任由不断升腾的熏烟模糊掉他的脸。 而毕沈岸就用那样的姿势,借着酒劲,对沈絮说了“对不起”。 事后沈絮回忆,她与毕沈岸的对话便是由“道歉”开始,他语气低微,还带着几分悲凉之意,将压了六年的“对不起”说出口。 当然,他是喝醉了才有勇气说,一句道歉压了六年,直到沈诩死,他都没有说出口。 可六年之后,他与沈絮的第一次见面,她便有幸承了这句“对不起”。 沈絮却急了,无端就觉得有些恼。 前几日这男人还抱着自己去医院,捏着自己的裸.脚替自己查看伤口,原来到头来,他就是毕沈岸,就是要拆她院子的人! 好吧… 沈絮认清事实,越发紧张,只能死死捏紧手里的裙子:“抱歉,之前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今天来找你有正事,所以毕先生…” 沈絮第一次正式喊他毕先生,有些生涩,顿了顿,继续:“那个,我觉得我有必要先做下自我介绍…我,是那个…你们宝丽国际最近要铲平的双桂巷的业主,107号,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那是我奶奶留给我的院子,我想留住,所以我冒昧来求您,能否高抬贵手,别拆我的院子?” 疙疙瘩瘩地讲完这段话,摇椅上的男人没半点反应,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info) 沈絮受不了他那波澜不惊却沉然森漠的眼神,有些急,索性凑到他的桌前继续讲:“我知道这个要求对您来说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我那院子面积不大,拆了也顶多给您腾个卫生间,可是对我却意义重大,那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而且我院子在巷子的角落,有人告诉我,其实可以不用拆!” 她多次提到院子。 毕沈岸心口一疼,刚才还有些温柔的眼神突然就冷却,因为他终于认出眼前的人是沈絮,且已经明白她此行的目的。 “对不起…”他醉得有些厉害,头疼欲裂,腿疾也一直没有好,只能用手撑着额头稳住自己,但是思绪很乱,根本没有心思回答沈絮的问题,只能再道歉。 毕沈岸这个人,表面温雅,其实骨子里独断专行得很,所以从不会轻易跟人说“对不起”,况且以他的身份,似乎也没几个人配得上让他说“对不起”! 而唯一一个他需要认真道歉的人,早就已经在六年前尸骨消散。 把她赶出去 沈絮准备了一路的说辞,被毕沈岸这一声“对不起”全部打乱,只能干瞪着眼,看着眼前这个醉意四起的男人。(..info好看的小说) 她见过他好多次。 第一次面试,他一身西装坐在一堆面试官中间,果然如杨漾所言,气度不凡,人中之龙。 第二次在地下室的画室,他跟她讨论那幅《日出》,最后再抱着她去公交站台。 第三次,a.s的画展当日,他腿疼,她扶着他上车,最后他在车里查看她的伤口,肌肤贴近…… 一晃就到了现在,他醉熏熏地坐在眼前,垂着头,深邃的轮廓半隐在雾气里,明明很迷人的脸,却让沈絮感到满身萧漠之气。(..info) 可是他这一句“对不起”是几个意思啊? 她已经说明来意,可是他却不回话,就光道歉! 这传说中的毕沈岸,杨漾成天为之犯花痴的毕沈岸,是不是有毛病啊! “喂…毕先生,我的话您听明白了吗?我想保住我的院子,我不想在拆迁合同上签字!” 沈絮见他醉得厉害,便将脸往他面前又凑了几分,索性提高喉咙喊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毕沈岸抚着额头,抬眼与她对视,月光倾泻而来,那双温静却深邃的眼,突然就让沈絮寒了几分。 她缩了缩头,眼角刚好扫过他电脑的屏幕,就那匆匆一秒,却刚好看到屏幕上闪过一张女孩子的脸…确切地说,是一张贴了面膜,完全看不到五官的脸… 沈絮无奈叹口气,继续问:“毕先生,麻烦您回答我?刚才的要求,您能不能答应?” 毕沈岸看了沈絮一眼,手指收拢在额头抚了抚,头疼得太厉害,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遂直接拿了手边的座机拨了号码。 “我是毕沈岸,有陌生人闯进我房间,麻烦让保安把她请出去…” 沈絮一秒呆滞,随后眼仁瞪圆,瞬间炸开。 “…你这什么意思?你是没听明白我的话还是怎么滴?如果你想拒绝我,直说就可以了,干嘛要用这种方式?……我只是以一个业主的身份来心平气和地跟你谈拆迁的事,你这什么态度?” 沈絮吼了一通,毕沈岸的醉意倒被她吼醒了几分。 “抱歉,这是私人会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闯进来,也不想追究,动用保安确实不礼貌,但是你不礼貌在先!” 他字字在理,却让沈絮接受不了。 虽然明白两人身份悬殊,他是毕沈岸,是杨漾口中那个经常上杂志封面的地产商,而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美院学生,一栋破院子的业主。 况且她这样冒昧地闯进来求他,确实有些不合礼仪,但是…… 沈絮吸口气,心里是满满的恼怒和酸楚。 “我哪有不礼貌?我从进来就喊你毕先生,还用了尊称…我就是想来要回我的院子,你…”她试图辩解,想要为自己找回一些底气。 可是毕沈岸直接一头倒在摇椅上,闭上双眼,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莹柔的笑声 毕沈岸这欠揍的架势瞬间就让沈絮又想到数日前那个雨夜,他忽冷忽热的在车里,一会儿脱她的袜子查伤口,一会儿又扔下她闭目不语。.info[] “喂…喂…”沈絮拍着桌面连喊了几声,毕沈岸毫无反应,压根当她不存在。 保安很快进来,站在身后用不算恭敬的声音喊:“这位小姐,这是毕先生的私人套房,麻烦你出去…” “我话还没说完,说完我自然会出去!”她不服气,依旧拍着桌面叫:“给我醒醒,我今天来这鬼地方就想讨你一句话,那院子,你到底是留,还是不留?” “小姐,请你出去!你已经严重干扰到毕先生休息…”保安也不客气,上前就一左一右架住沈絮往外走。 沈絮哪里肯服软,手舞脚踢,嘴里还不忘一路嚷嚷,也不再用尊称,直接喊他的名字:“毕沈岸,你这什么态度!有种你跟我开诚布公的谈,别用身份来压我!特么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这德行…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操,我也是这会所的会员…喂……喂……” 喧嚷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就被窗外的竹叶声吞没… 沈絮安安静静地踏进这个房间,却以这种方式吵吵嚷嚷地退场… 毕沈岸皱着眉头睁开眼,房间里又恢复刚才的安静,仿佛那女人从未出现过。 月光铺陈在桌面上,酒杯里的红色液体被渲染得更加樱红迷人。 一直亮着的电脑屏幕不断在重复那段vcr…那是沈诩去英国留学的第一年,生日那天无法回国,便拍下这段vcr给毕沈岸发了过来。 vcr里的沈诩已经做完面膜,去换衣间换了一套裙装出来,亮蓝色的蕾.丝短裙,外加皮草大衣。 六年前的惊艳,六年后依旧让他心悸。 毕沈岸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按掉“静音”,熟悉而又清脆的声音便流淌出来,渐渐溢满整间死寂的阁楼。 “…大哥,谢谢你给我寄的裙子,我穿上了,是不是很漂亮…嗯嗯……其实裙子一般般啦,主要还是你妹妹我长得好…只是好遗憾喏,今天是我20周岁生日,你却不在我身边,嗯我想想,这是不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没有你陪的生日?真是讨厌……而且也没有我最爱吃的pralinehazelnutcake(榛子蛋糕)…嗯,不过没关系,好在我前段时间发现一家很nice的甜品店,就在我住的公寓楼附近,里面的schwarzwaelderkirschtort(黑.森.林蛋糕)issupergreat,下次你来uk看我,我带你去吃…” 随后是一张靠近镜头被放大的脸。 沈诩贴过来,双唇嘟起:“好了,就先录到这里…我要跟同学出去happy啦…姆麻…大哥,我爱你…” …… 莹柔的笑声,如三月里撒在湖面上绚烂的阳光,随着轻浪摇曳,一点点照进毕沈岸空冷的心里。 没法跟他的诩诩比 毕沈岸看着电脑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沈诩的笑容,突然又想起刚才闯进来的沈絮 她也姓沈,有个与他的诩诩接近的名字。 可是刚才那女孩分明言语粗劣,毫无教养,跟他的诩诩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毕沈岸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将电脑的视频按了重播键… 沈絮很晚才到宿舍,全身被雨淋湿。 杨漾走过来,严刑逼供:“喂,这么晚去哪儿了?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地回来。” 沈絮不想说,因为杨漾是毕沈岸的脑残粉,所以她干脆打马虎眼:“我跟朋友吃晚饭,没带伞,就被淋成了这样!” “就这样?没了?”杨漾半信半疑。(..info好看的小说) 沈絮赶紧点头:“当然,不然你觉得还能怎样?难不成要来个半路劫色,然后我大战匪徒一百回合后大难不死?” “……” 杨漾被沈絮这么一忽悠,思绪有些跟不上,愣了半天才回答“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嗯…不对,你跟谁出去吃饭了?我们学校的同学?” “不是,不是同学啦。” “那是谁?你校外都没朋友的啊…”杨漾不死心,继续盘根问底。(..info无弹窗广告) 沈絮刚想扯谎,宿舍门口又飘进一道白色身影,悠悠然飘过她与杨漾身边,莫名其妙地冒了一句:“你别问了,她不会跟你说实话!” 声音很低,还带了几分娇柔,但杨漾突然就炸锅了。 “秦美娟,我跟沈絮讲话没你插嘴的份!” “我只是觉得她骗人不好,是在帮你!”被称为秦美娟的姑娘都快哭了,声音颤抖,满是疼死人的委屈。 可杨漾就是不领情:“我受沈絮骗是我愿意,你他妈少在那里给我装高贵圣女。”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你们别吵了!”沈絮觉得头都要炸了。 这秦美娟和杨漾是宿敌,两人动不动就掐。 其实也不算掐,因为秦美娟性格柔软,杨漾性格暴躁,所以基本每次吵架都是杨漾占上风,经常把秦美娟弄哭。 至于两人恩怨的源头有些小言白目。 据当事人杨漾讲,以前她在高中的男朋友劈腿,“第三者”就是秦美娟。 那是杨漾的初恋,虽然现在她连那男生的脸都记不起来,但是第一次恋爱就惨遭劈腿,以杨漾那极端容易钻牛角尖的性格,断然不会原谅。 这道坎儿过不去,秦美娟又很不幸地跟她考了同一所大学,被分到同一个宿舍,所以杨漾把当年失恋被骗的“宿怨”全部转嫁到秦美娟身上,没事就像蜜蜂一样去蜇她一下。 好在秦美娟性子弱,也不跟她多计较,所以最多争几句就完事。 只是今天这苗头有些不对劲。 沈絮一劝,秦美娟居然主动反击了。 “杨漾,我知道这几年你一直看我不顺眼,但是咱们一事归一事,沈絮骗你是事实,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少他妈给我讲事实,事实就是当年你骗了我,抢了我男朋友,所以我周围最会骗人的就是你!” 旧仇不能提 旧仇不能提啊!越提越伤人! 沈絮赶紧将杨漾拉到自己身边,自己站在两人中间极力调停:“好了好了,今天这事怨我,我的错,杨漾你也别老是死咬美娟不放,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你那前任男友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那渣男长什么样子已经无关紧要,我现在想想,当年真应该谢谢这贱人,若不是她去勾.引,我不会知道那渣男的真面目。哼……渣男配渣女,十分合适!” 劝架未成,却把杨漾的旧账全部翻了出来。 秦美娟咬着牙,脸色刷白,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沈絮和杨漾一眼,含着眼泪就跑了出去。 “只会哭,哭给谁看啊!装可怜……”杨漾不放过,追着秦美娟骂了几句。 沈絮赶紧把她揪回来:“行了,别骂了,隔壁宿舍都听着呢,多难听!” “有什么难听,当年她有脸抢别人男人,就应该有脸承受这后果!” “你这分明强词夺理嘛,也得亏秦美娟好欺负,都被你骂了这么多年了也…” 话还没说话,眼前那道白色背影又飘了回来,眼圈微红,恶狠狠地瞪着杨漾:“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家里穷,没教养,你家里有钱,什么人都得宠着你…但是当年是你男朋友先来勾.搭我,这么多年你都看我不顺眼,根本不是因为我招你恨,是因为我招你妒忌,让你觉得自卑,比不上我!” 秦美娟讲到这顿了顿,继续补充:“还有,最后一遍警告你,别再叫我秦美娟,我叫素衣,‘素衣朱襮,从子于沃’的素衣!” 当时沈絮就站在秦美娟的旁边,目光呆滞地看着她说出那番话。 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感觉一向柔弱好欺负的秦美娟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凶悍,阴冷,有攻击力。 估计杨漾也被秦美娟这一招“回马枪”给杀懵了,直直站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可依旧没完,秦美娟骂完又回头看着沈絮,眼光已经由冰冷转为杀气。 “还有你,总是装出一幅清高的样子,其实骨子里比谁都虚伪,如果你有胆,就大大方方说出你每周末住在哪里,你瞒得了杨漾这傻子,瞒不了一世。我前几天还看到在门口接你的那辆车,别告诉我那是你朋友或者亲戚!” “……” 枪口调转,直直戳向沈絮,力度萧飒,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啊。 只是沈絮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微收一口气反驳:“是,是有辆车来接我,但是我行得正坐得直,那是我朋友的车,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信不信都由你!” “行了,别跟她废话,估计她今天吃错药脑子烧糊涂了!”杨漾拉过沈絮,心里窝火,却因为之前被秦美娟说到痛处而想早些结束掉这场纷争。 沈絮并不好斗,叹了一口气走到自己书桌前不想搭理。 秦美娟在宿舍里一向有些被孤立,所以冷笑一声,又走了去。 ********* 嘤嘤嘤……收藏捏 文艺女青年的活体标本 好端端的一天,被这一场莫名其妙的纷争搅了局。 房间里恢复安静,杨漾气焰灭了许多,嘴里却还在不服气地嘀咕:“我真搞不懂这美院的男生是不是都瞎了眼,居然觉得这货是校花?一年四季黑发披肩,棉布长裙加绣花布鞋,说话永远羸羸弱弱,连笑都不露齿,活脱一个装x文艺女青年的活体标本。” 杨漾那张嘴,院里出了名的毒。 她是北方人,家里条件很好,在本城开了几间连锁超市,因为母亲去世得早,所以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又娶了二房,二房带来了一个小丫头… 一个继母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三个女人一台戏,有些“豪门宅斗”的感觉,所以杨漾那张嘴是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千锤百炼出来的,要想不毒都难。 但是杨漾评价秦美娟的话也不是全错。 秦美娟,哦,不对,秦素衣,云凌美院公认的校花,曾经有男生在校园bbs上对她公然示爱,说她清新脱俗,犹如晨曦的露珠… 但是美则美矣,气质也绝佳,可与她相处两年,虽然关系一般,但沈絮总觉得这姑娘应该有另外一张脸。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精准得可怕。 这个如花似玉的秦素衣,还真的有天成了沈絮的一根心头刺。 毕沈岸从摇椅上醒过来,清晨的阳光已经照到桌面上。 香炉里的沉香燃尽,只有几缕碎烟还散着余香,手提电脑的电池也耗尽,黑屏自动关机。 两个空空的红酒瓶立在眼前,高脚杯底部还有一点未喝尽的残酒… 整个阁楼摆设精致,但处处透着慵懒的气息,再加上这**的烂醉,更显得糜烂颓废。 毕沈岸用手指摁住发涨的太阳穴,慢慢从摇椅上爬起来。 腿伤只会在夜里疼,白天的时候基本感觉不出,只是宿醉,头痛欲裂,便拢了拢外衣往二楼走。 因为他偶尔会来沉香阁过夜,所以长年租用了这间阁楼,一楼是不算大的品酒房和小厅,二楼有配套齐全的卫浴及卧室。 与其说是品酒套间,不如说是毕沈岸逃避回忆的避难所。 用酒精暂且麻痹自己,让自己逃开腿疾的折磨,更逃开六年前这**的痛苦记忆! 短暂沉溺,但第二天醒过来,他还有满肩的责任,满满的行程,双桂巷的拆迁工程快要开始,滨江区的地块也开标在即,一堆事等着他去做,他其实没有那么多奢侈的时间这样烂醉如泥。 毕沈岸用冷水洗了脸,换了衬衣,剃了有些冒起的胡渣,镜子里又恢复以往清隽温雅的脸。 尽管太多痛苦压在心里,但在人前,他是毕氏的总裁,气势逼人,风度翩翩。 毕沈岸将领带系上,往一楼走去,经过屏风的时候脚底踩到硬物,他垂头看了一眼,是一枚耳坠。 捡起来,大概端详一番,藏银的质地,下端一枚小巧的宝蓝色玛瑙坠子,做工还算精细,但应该不算值钱。 毕沈安脑子里瞬间就想起沈絮的脸。 昨晚他喝得太醉,朦胧间似乎她进来过,好像还问了院子的事…那么这个耳坠应该是她被保安带出去时不慎滑落在地。 游戏才刚刚开始 毕沈岸心里有些恼火,觉得应该给这家会所的负责人去个电话。 一直自诩为行业内私密性最好的ruris,居然能够让一个闲杂人混进来,安保系统实在太薄弱啊! 傅毅刚进办公室,特助陈潇已经将事先就煮好的咖啡端了进去。 他接过来,抿了一口,皱着眉问:“你加了糖?你知道我忌甜!” “知道,从同学到工作上的搭档,合作共事这么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忌甜!但是瑞毅赴港成功上市,如此值得庆贺的事,你作为瑞毅的创始人,是不是应该喝杯加糖的咖啡来尝尝甜头?” “甜头?”傅毅将手中的骨瓷杯往桌上一扔,有浓黑的咖啡撒到桌面上,他却不管不顾,只阴鸷的冷笑:“你应该了解我,上市不是我的最终目的,我要什么,你应该清楚,所以游戏才刚刚开始,现在说甜,是不是未免太早了一点?” 陈潇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傅毅墨黑的眸子:“eric,我知道你的目标是谁,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是你能不能别把自己绷得这么紧?六年而已,我们花六年时间,把一家小小的房产公司发展到上市企业,你不觉得我们有资格庆祝一下吗?” “不觉得,上市只是我成功的一小步,如果单为这一小步就要举杯庆祝,瑞毅走不了多远!”傅毅不领情,重重坐到转椅上,转过去,只留给陈潇一个萧寒的背影。 陈潇默默叹口气,刚想推门离开,却听到皮椅上的男人再次开口:“沈絮昨晚去ruris找了毕沈岸,结果如何我还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毕沈岸已经认识沈絮,接下来就看他与范南昌什么时候签约,你最近盯紧一点,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知道,已经安排人在留意。”陈潇的口气又恢复到工作时的严肃状态。 傅毅却突然垂下头,用略带生硬的口气讲:“在莫离定一个包间,晚上找几个人一同去喝酒。” “明白了,还有其他事吗?”陈潇领命,站在办公室门口半鞠着上身恭敬回答。 傅毅转过皮椅,看着陈潇严肃的表情,稍许软了一点口气:“tony,瑞毅有今天,不是我傅毅一个人的能力,我一直清楚你对公司作的贡献,所以你应该知道,工作上我们是上下级关系,但是私下里,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陈潇笑了笑,脸上紧绷的表情也松了几分:“我明白,就是因为我们是兄弟,我才不忍心看着你对自己这么严苛。” “我知道,心里有数,不会把自己逼到绝路!”傅毅薄唇轻抿,邪惑勾起一抹笑:“所以晚上我们去莫离喝酒,我请客,你去安排。” 陈潇也随着他笑出声,将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好,我去安排…”遂说完便要走出办公室,傅毅却突然站起来,喊了一声:“tony,等等!” “还有事?” 傅毅眉峰上扬,踟蹰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事了,你去忙吧。” 陈潇莫名其妙,但也没多说什么。 ********* 亲们,本文暂定7月10日上架哦,首v两万字,赶紧收藏吧,上架之后剧情更精彩!么么哒…… 弱肉强食 待陈潇离开,傅毅又倒回椅子上,转椅旋转,面向窗外。 前几日下雨,现在已经放晴,阳光透过云层直射而来,实在是一个让人会有好心情的天气… 傅毅闭上双眼,深呼吸… 陈潇说得对,他一根神经绷了六年,对自己和周围的人都要求苛刻,或许招人恨,但是他没有办法,这世界弱肉强食,如果你不咬紧牙根让自己强大,一旦受到伤害,你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 夜色渐浓,毕沈岸却还在公司加班,手里拿着双桂巷107号业主的资料。 那枚在ruris捡到的耳坠,被他顺手放进了西装口袋里,现在掏出来,看了一番,还是给alex去了电话。 “双桂巷的拆迁进度如何?” “大部分业主都已经在合同上签字,只有107号还僵着。” “我看了107号业主的资料,似乎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困难,这栋院子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如果合法拆迁不成,那我们只能另辟捷径!…” 毕沈岸顿了顿,突然又补充:“alex,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清楚我的处事原则,我向来只问结果,不在乎过程,所以你应该知道,在拆迁问题上,宝丽从来有一百种办法让业主签字!” …… 毕沈岸挂了电话,手指轻捏那枚耳坠,玛瑙和藏银质地,手指扶过去有些微微的凉意。 莫名地,毕沈岸最近脑中老是会浮现那张脸,与沈诩相似的脸。 在画廊的回眸一笑,在地下室的温昵柔情,还有就是她昨晚去ruris找自己,那种张扬跋扈的狠劲! 毕沈岸手里把玩着她遗漏的耳坠,嘴角蓄着笑意,突然觉得,这丫头有几分意思。 幼稚是幼稚了点,但就冲她混进ruris去找他谈,便可看出,有几分愚钝的胆色和偏执。 可是她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毕沈岸在外人眼里温雅谦和,但本质里,他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 陈潇按傅毅的要求定了一个行政包间,晚上9点准时到达莫离。 莫离莫离,很唯美的名字,但走进去才知,不过醉生梦死的夜总会而已。 因为朋友聚会经常来这里,所以陈潇已经对莫离很熟悉,刚走出电梯,离包厢还有段距离,便听到走廊尽头传出隐约悲戚的呜鸣声。 “黄老板…黄老板,求您了,别这样…我只是莫离的服务员,不做陪酒的事。” “衣衣,我没让你陪酒…疼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让你陪酒。我在旁边的酒店开了房间,带你过去玩玩…你这么年轻,长得又好,何必呆在这鬼地方熬…” “不,我不去…你松手!” “走吧,就陪我**,抵得上你在这里熬一年的工资!”男人说话的口气已经显得有些焦躁,气喘吁吁,带着令人作恶的呼吸。 之后脚步踉跄,有衣帛撕裂的声音,应该是争执引起。 ********* 收藏收藏收藏!!!嘤嘤嘤…… 楚楚动人 陈潇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那次偏就鬼使神差,走过去,吼了一声:“这位先生,你在做什么?” 随后角落里的男人转过身,肥硕的身影错开,陈潇便看到被压在墙上的那抹倩影。(..info无弹窗广告) 长发披肩,娇.小的脸因为受过惊吓,苍然发白,却因为眼底含泪,整个人都显得楚楚动人。 陈潇心口战栗,突然想到“一见钟情”这个词。 最后那个胖子也算识趣,瞥了瞥嘴离开。 角落的那个女孩走过来,身子还在不自主的颤抖,站在陈潇面前,巴掌大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为娇柔。.info[] “对不起…我…是莫离的服务员,刚才的事,拜托您别说出去。”她一开口,带着泣意,再抬头,眼底含住的泪突然就垂落下来。 垂得那么猝不及防,垂得陈潇心跳都乱了节拍。 “不会,我不会说出去,但是麻烦你,能不能别哭。”陈潇用余光瞟了一眼她制服上的胸牌,顿觉自己有些紧张,他第一次面对一个陌生的姑娘紧张。 女孩吸了吸鼻子,很快又垂下头:“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不想失去这份工作,谢谢,谢谢您刚才帮我。”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脸也再不敢抬起来。 陈潇心里有些烦躁,刚想回话,女孩突然就鞠了一个躬,拔腿就往走廊另一头跑…刚跑几步,身体重重撞上一个人,她抬头,眼前站着另外一个男子。 傅毅莫名其妙被一个服务生撞到,有些恼火,皱着眉头骂:“跑什么跑?赶着投胎啊!”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看清眼前的人,刚才还有些慌张的眼神瞬间转为惊窒。 可傅毅没有察觉她表情的变化,有些嫌恶地拍了拍被她撞乱的衣领,很快就朝陈潇走去。 那女孩在原地愣了几秒,很快转身离开。 陈潇脸朝女孩离开的方向,目光呆滞,直到傅毅轻拍他的肩膀才回神。 “看什么呢?那姑娘你认识?” “不认识,巧遇而已!”陈潇嘴里回答,但眼睛依旧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傅毅来了兴趣,笑问:“怎么?看上了?要不我去问问莫离的负责人,把她名字和联系方式告诉你?” “不用了,如果有缘应该还能遇见,至于名字,我已经知道了,她胸牌上有写,叫秦素衣!” …… 那晚傅毅喝多了,他自制力不错,很少在朋友面前喝醉,但那晚确实喝得有些high。 其他人都只以为瑞毅上市,傅毅这个老板喝醉是因为高兴,可陈潇知道,傅毅选择那天晚上去莫离喝酒,有其他意义。 一帮男人喝得醉醺醺,相互勾肩搭背地从包厢里走出去。 将其他朋友送走,莫离门口只剩下傅毅和陈潇两个人。 半夜的风很凉,一陈陈吹过来,吹得傅毅有些站不住。 恨意四起 陈潇上去扶住,问:“走吧,我送你回去。” “别,今晚剩下的时间,让我一个人呆着。” “你醉成这样,怎么回去?难不成在这马路边站**?”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虽然喝得多了点,但还不至于回不去!行了行了,你走吧,再这样跟我拉拉扯扯,别人以为我搞基!”他都已经醉成这样,站都站不住,但这张嘴还是那么欠。 陈潇不理,强行扶住他要去车库,傅毅却不领情,甩开他的手往马路中央走…… 车影飞驰,尖锐的刹车声从他身边擦过,耳膜震动,沉迷中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拉回来! 陈潇盛怒,双手揪住傅毅的衣领:“eric你给我醒醒!六年了,六年时间,你能够把一家企业做到上市,为什么就不能将一个人忘记?” 傅毅上身摇摆,站在马路边面对陈潇的怒斥,他却只是笑了笑,笑得冷冽绝望。 “怎么忘?她的死我有一半责任,但是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毕沈岸将所有消息都封死,六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的晚上,我得到她车祸入院的消息,赶到病房,她却已经下葬!” 傅毅站在起风的路口,记忆翻涌,他却半眯着眼,恨意四起。 陈潇微微叹息,松开他的衣领:“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难道打算一辈子这样痛苦下去?” “痛苦?这么多年,我早就已经麻木,只是心里恨,不甘心!”傅毅咬牙切齿,却突然拍了拍陈潇的肩膀:“但是你放心,我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蹲在病房门口手足无措的傅毅,毕沈岸从我身边夺走的东西,我会一点点,在他身上重演一遍!” 别说他记仇,他熬了六年,目标从来就只有一个,即把毕沈岸在他身上加诸的痛苦,一点点,全部还回去! 陈潇有很多话抵在胸口,但是见他状态如此低迷,便不打算讲下去。 身后响起一道女声,试探性地,带着丝丝柔意:“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陈潇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巴掌脸,月色清冽,她白皙的面孔显得更加动人。 傅毅也认出眼前的姑娘是刚才在莫离撞到他的服务员,便借机想要支开陈潇:“行了,我真没事,能自己回去,但是人家姑娘这么晚下班,夜路危险,你是不是该送一送?” “不用不用,我只是看到你们两站在马路上,以为出了什么事!”秦素衣有些羞涩,用眼光偷瞄身旁的傅毅。 傅毅不管,醉醺醺推了陈潇一把:“好了,我真没事,就想自己静一静,所以甭管我了,你刚才不是说嘛,有缘还会再见,现在她就站你面前,所以送她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遂说完就转身往马路对面走,脚步不稳,踉踉跄跄。 她是一针镇定剂 秦素衣站在身后,看着傅毅左右摇晃的背影有些担心:“他真没事吗?看他的样子,醉了吧。” “嗯,醉了,还醉得不轻,不过今天这种日子,还是让他喝醉了比较好。”陈潇垂头,将手插进裤袋里,再转身看着秦素衣,微笑着发出邀请:“只是又在门口见到你,有没有这个荣幸,让我送你回去?” 秦素衣腼腆地垂下头,不回答,陈潇便当她答应。 “走吧,路边风很凉,我的车在地下车库…” 傅毅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在市区的公寓地址,可是车子开出一个街口,他便改变了主意。 “师傅,麻烦你,掉头去云凌美术学院。” 沈絮睡梦中被手机铃声惊醒。 “喂…谁啊?” “我,傅毅!” 一如既往的萧寒声音,大半夜响起,惊得沈絮瞬间清醒。 “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是,有事,出来见我!” “现在?”沈絮看了下手机,压低声音讨饶:“傅少爷,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宿舍的楼道门都关了,你让我怎么去见你?” “我不管,给你5分钟,不出现我就喊!” “你喊什么?”沈絮懒得理,又倒回床上,但电光火石之间突然闪过一个很可怕的念头,赶紧爬起来,问:“傅毅,你现在在哪里?” “在你宿舍楼下…” “……操!” 沈絮披了外套,像做贼一样走出楼道,在宿舍门口转了一圈,不见傅毅的踪影。 “靠,贱人又框我!”她狠狠骂,却听到树荫里有人声。 沈絮捻手捻脚走过去,见傅毅弓着身在那里吐… 她在背后站了几分钟,傅少爷吐得昏天暗地,最后她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拍他的背,才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 “不能喝就少喝点嘛,吐成这样,谋杀我们学校的草坪!” 傅毅一只手臂扶住树杆,稳住自己转身,沈絮睡意朦胧的脸就显在月光里。 他心口没来由的觉得安定,今天一天都暴躁不安,喝多了,不想回去,鬼使神差就来了这里。 现在看到沈絮,仿佛她就是一针镇定剂。 “没良心,扶住我!”傅毅将手臂伸过去,半身重量全部压在沈絮的肩膀上。 她吃重,咬着牙问忍:“喂,大半夜把我叫出来,到底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见你!”傅毅歪着头,思绪有些乱,心里有按耐不住的念头。 沈絮被他这句莫名其妙的暧mei话搞得有些窘迫,不敢接话,只能扶住他不断倾斜过来的身体。 “怎么喝这么多?应酬?” “不是,心情不好,想喝醉。”他说的是实话,难得在沈絮面前说实话,可是她却偏不信。 “像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沈絮借机挖苦,稳住他问:“说吧,现在去哪里?” “回别墅,你也跟我一起回去!” “我不去,我给你叫出租车。” 傅毅又耍赖,鼻息凑近,贴着她的耳际问:“跟我回去好不好?今天晚上,我不想一个人!” “我不去!毛病啊!”沈絮感觉出今天的傅毅有些不对劲,遂想要推开他,可是傅毅哪里肯,干脆整个手臂将她圈住,娇瘦的身体就被他整个裹在臂弯里,一路半拖半拉,再被他塞进出租车。 ********* 肝儿都疼,收藏捏 你原来有撒谎的天赋 路上傅毅也不安稳,头靠在沈絮的肩膀,捏着她的手问:“你不是说宿舍楼道门关了吗?怎么出来的?” “……” “回答我,怎么出来的!” “……能不问吗?” “想知道!” “操!”沈絮嫌弃地将他的头掰过去,错开他温热的气息:“我就说,我大姨妈来了,肚子疼,卫生棉用完了,要出去买!” “……” 本以为接下来肯定是傅贱人的嘲讽,可身旁的男人突然坐直,双目死死盯住沈絮。.info[] 她被他看得发毛,问:“你干嘛,这样寒涔涔地看着我?” “方枕夏,我第一次发现,你原来有撒谎的天赋!” 最后一路无话,傅毅也不再靠在沈絮的肩上,只是很安静地看着窗外,像是真的有极大的心事。 到达别墅,他已经睡着,沈絮扶着他下车,费劲力气才把他半拖半拽地弄进客厅。 薛姨不在,整个空荡荡的别墅只有她和傅毅两个人。 沈絮没辙,只能去拧了热毛巾,大概给他擦了擦脸,又看到他的衬衣前襟有些湿,沾着呕吐的污秽物。 好吧,不管如何,这男人一直在支付阿辰的医药费,除了嘴巴欠一点,这两年对她还算不错。 所以善良的沈同学开始解傅毅的衬衣纽扣想帮他擦一下…可是孤男寡女,她又未经人事,艾玛…任她平时再彪悍,也会有些紧张吧。 可慌乱之际,身下男人突然睁开眼,四目相对…各自都屏住呼吸,她还未开口解释,下一秒,傅毅的手臂一扯,把她整个人都压到了身下。 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她的五官逼近,似曾相似的感觉,一阵阵敲打着傅毅压抑的神经。 “ang…”他舌尖缠绕地喊这个名字,很快将唇附上去… 阿辰只wen过她的额头,所以这是沈絮的初.吻! 操!我的初.吻啊!怎么能这样稀里糊涂地被这个贱人当成其他女人的替.身夺走。 所以沈絮挣扎,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 “姓傅的,我不管你外面有多少女人,maggie,marry,mandy整一个字母表也好,但是你看清楚了,我是方枕夏!不是你嘴里喊的ang!” 她是吼出来的,声音极大,震得傅毅的耳膜都疼。 酒醒了几分,心却更疼! 她不是ang啊!她是他找来要去引毕沈岸的方枕夏! 傅毅瞬间起身,走过去开了灯。 宽阔的客厅亮起,明晃晃的水晶灯刺得沈絮的眼睛都眯起来。 傅毅终于看清楚了半躺在沙发上的女人,满脸怒意,不是他想要的人,可是为何头连着心都疼? 金屋藏娇 傅毅寒眸蹙起,刚才的温.柔.缠.意瞬间消失,又恢复平日里的冷涩面孔。(..info好看的小说) “我今天睡楼上,你睡客厅!别在我面前出现!”随即便转身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还有,你从来都只是我养的一个东西,我对你没有兴趣,所以未经我允许,别碰我!” 说完便转身,一边走,一边扣着被沈絮解开的衬衣纽扣。 沈絮还坐在沙发上,听到楼上“嘭”的一声撞门声! 整个空旷的别墅再次恢复安静! 她却开始笑,觉得他妈真是滑稽!刚才明明是他先wen上来,为何最终变成了她有企图? 沈絮无力倒在沙发上,头顶华贵的水晶灯明晃晃,她只能将酸疼的眼睛闭上,手指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浓郁的龙舌兰混着酒气… 他的wen技很好,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温柔得差点让沈絮融化掉! 可是怎么办,脑里不断回荡他的那句话:“你从来都只是我养的一个东西,我对你没有兴趣!” 居然会心疼!操! 沈絮咬着下唇,翻身,将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裹入沙发里… 傅毅躺在床上,思维越来越清晰。 挥之不去的,她最后一个表情,似乎痛苦又绝望。 他的话是不是说得重了一点?但其实不是他本意,他只是…只是… 傅毅不敢想下去,站起来,打开电脑,输入密码,进ru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六年前的视频! 第二日傅毅醒过来,头疼得厉害,找了止疼药吃下去。 洗了澡,披着睡衣去一楼,薛姨已经将早餐端进餐厅。 傅毅的目光在空旷的客厅扫了一圈,问薛姨:“她人呢?” “走了,我留她吃早饭,但她说上午有课要迟到了!” 傅毅眉头皱了皱,没有再说下去。 薛姨见傅毅脸色不大好,再回想刚见沈絮离开的时候也沉着脸,便多嘴问:“怎么?两人吵架了?” “吵架?”傅毅冷笑,总觉得“吵架”两个字还不配用到他和沈絮身上,“没有,我昨天喝多了,跟她争了几句,行了,你别忙了,我公司还有事,不留这里吃早饭了。” 傅毅离开,空荡荡的屋里又只剩下薛姨,她看着满桌丰盛的早餐,摇摇头,又白忙一场。 她是两年前被雇来这里,平日里别墅里没人,只到周末的时候傅毅和沈絮会来住两夜,除此之外,这偌大的别墅没有来过其他人。 一开始薛姨以为沈絮是傅毅在外面养的女人,买栋别墅,金屋藏娇,可是时间处久了,她又觉得不像,因为两人都是分房睡,关系忽冷忽热,扑朔迷离。 这有钱人真奇怪! 薛姨摇摇头,将餐桌上的早点再一盘盘往厨房端。 …… ********* 再过几天这篇文就上架喽,各位看官记得收藏啦啦啦 月朗星稀 之后一段时间,沈絮依旧会每天下了课去画廊上班,已经不需要修复作品,开始跟着高志朋做其他琐事的工作。 也没有再见过毕沈岸,拆迁办也不再打电话催她签字。 倒是阿辰那边,沈絮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 从画廊到学校,路上要坐一小时公车,每次下班都已经很晚,沈絮便会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将脸支在窗玻璃上,然后给阿辰打电话… 因为阿辰身体虚弱,所以他的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听沈絮在讲。 无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阿辰,今天我见到了周焕民,国内当代印象派的代表画家…年纪轻轻,蓄着胡子…啧啧,是不是但凡有些名气的画家都喜欢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 有时也会有抱怨,像以前那样,沈絮遇到不开心的事,遇到委屈的事,都会一股脑儿讲给阿辰听。 “……有钱人真能欺负人,今天我去给赞助商送邀请函,居然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昨天加班到很晚,今天还得继续,那些画品名录表,好难整理啊…有些想你,等过几天画展完了,我抽时间去医院看你…” …… 月朗星稀,夜风习习。(..info无弹窗广告) 沈絮每个晚上都这样一路抱着手机,跟那头的阿辰念念叨叨,日子过得平静又安逸。 她那时候以为,以后的人生都会这样一路下去,可能会有伤痛,但不至于灭顶,可是谁曾料,她命中劫数,才刚刚开始! 沈絮接到邻居电话的时候正在上课,那头是轰鸣的机器马达声和邻居急躁的叫声。 沈絮扔了书本就往教室外跑。 刚到巷口,见自家院门口围满了人,大批穿着制服的城管和工人,庞大的挖掘机已经开进来准备工作。 沈絮又急又恼,冲上去找到城管的负责人。 “我还没有在拆迁合同上签字,你们凭什么擅自来拆我的院子?” 负责人没有打算多解释,只是从文件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强行拆除通知书”几个大字! 沈絮一时有些看不明白,问:“这是什么意思?” 城管见她一个小丫头,耐住性子解释:“你这前院属于违章建筑,半个月前有人举报,相关行政部门已经多次跟你联系并尝试着下达自行拆除通知书,但你拒不接电话,所以我们只能强行拆除!” 强行拆除! 沈絮当即愣在原地,脑子里思维转动,强大的绝望感袭来。 胳膊拧不过大腿,这素来是真理! “我没有接到你们任何通知书,你们不能拆!” “这是违章建筑,按照法律规定,我们有权拆除!” “不行,拆了我会跟你们拼命!”逼到绝路,沈絮自有孤勇,“给我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会回来找你们!” 沈絮握紧拳,推开围观的人群,冲出巷子,拦出租车,报了“宝丽大厦”的地址! 先发制人 沈絮握紧拳,推开围观的人群,冲出巷子,拦出租车,报了“宝丽大厦”的地址!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她没有思考的余地。(..info好看的小说) 奶奶病重的时候跟她讲过:“囡囡,奶奶没什么东西留给你,就剩那间院子,你爸爸妈妈在里面生了你,以后你也要从那院子里嫁出去…只可惜,奶奶估计没这个福气了,等不到那天,但是你要好好的留着那间院子…” 所以院子是她的命,她保不住阿辰,院子绝对要保住! 毕沈岸刚从市里开完会回来,刚步入大厅,便听到尖锐的女声。 “我要见你们老板…我要见毕沈岸…我有急事,拜托了,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我今天必须见到他…” 沈絮缠着大厅的前台,已经求了很久。 毕沈岸站在大厅的入口处,看着沈絮的背影。 那天她没有穿裙子,普通的黑色毛衣和牛仔裤,长长的头发束成马尾,发梢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 alex压低声音问:“毕总,需不需要叫保安?” “不用了,让她去我办公室!” 毕沈岸从大厅另一侧的专用电梯上楼,沏了茶,坐在椅子上等。 沈絮一路被秘书领着到达顶层,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再飞速组织自己的语言。 她明白,这是宝丽搞的鬼,但是她还算冷静,知道自己闹没有任何获胜的余地,她得谦卑,她得低头,而一会儿要见的人,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秘书敲了门。 “进来!”低沉的男音。 沈絮咽了一口气,收拾好所有紧张的情绪推门进去。 毕沈岸半垂着头,手里拿着文件,面前的那杯茶正冒着热气。 “请坐吧,沈小姐,要茶还是咖啡?”他没有抬头,却先开口,也不再喊他沈絮,而是客客气气地喊她沈小姐,口吻清淡,没有任何老板的架子,但这一声“沈小姐”却瞬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沈絮有些懵,觉得眼前这男人不似她最初在画廊认识的那一个。 再加上办公室太安静,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毕沈岸长久听不到她说话,终于抬起头,嘴角蓄笑,就那样淡淡望着沈絮。 很久之后沈絮还记得当时毕沈岸的表情,温润,谦和,甚至都带点慈悲。 可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蒙着一层纱的黑水晶…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要见我么?”毕沈岸索性将手里的文件放下,再次开口,先发制人。 沈絮不是他的对手,向来情商低,准备一路的说辞全部乱了套:“对不起,毕先生,我是双桂巷107号的业主,我来找你,是为了我院子拆迁的事…” 她尽量收起脾气,忘掉前几日在ruris的不愉快,忽略掉自己内心的委屈和酸楚,将说话的语调压到最平静的状态。 ********* 再次公告,7月10日上架,嘿嘿……收藏么么哒 直戳心脉 毕沈岸心里清楚她来的目的,却将身子靠上椅背,嘴角的笑意也一点点浮起:“沈小姐,你上次在ruris已经作过自我介绍,况且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整个双桂巷拆迁都很顺利,只有107号一户钉子户,所以你所有的资料,我这里全都有!” 他说得不急不缓,抿了一口茶,等沈絮的回答。[..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絮已经没有思维,这场棋已经摆在那里,他的赢面太大,若要保住院子,只能奢望他高抬贵手。 所以沈絮屏住呼吸,逼着自己走到他面前,软下调子求:“毕先生,我知道这样三番两次来求您没有道理,但是您能不能放过我的院子?它不值钱的,就算不拆,也丝毫不影响您的规划项目。” 这是毕沈岸第一次见沈絮在自己面前服软。 但凡五官生动的女子,眼梢弯下去,带点悲戚的表情,很容易让人心软,可是毕沈岸太过冷,在他的人生信条里,没有“慈悲”两个字。 “对不起,无能为力,因为你的院子属于违章建筑,现在不是宝丽要拆,是政.府要拆!”他的话,口气不重,但字字珠玑。 沈絮不放弃,苦笑一声:“那间院子,我爷爷在的时候就已经建在那里,这么多年了,从来没人追究是不是违章建筑,所以毕先生,我懂的,政.府只是一个幌子!” 她明明说话的态度极其柔软,可毕沈岸看着她的脸,却在那莹亮的眸子里看到了倔气。(..info好看的小说) 毕沈岸的心微微揪到了一起,逼迫自己将目光从她脸上转过去,喝了一口茶,冷着调回答:“沈小姐,别在我这里费口舌了,不管政.府是不是幌子,你的院子都保不住,我之所以今天愿意见你,是因为不想外人骂宝丽是无良开发商。” 他顿了顿,抬头又扫了沈絮一眼,继续说下去:“我看了你的资料,知道你的经济条件不好,家里就只剩你一人,在美院读书,开销很大。这样吧,只要你在拆迁合同上签字,你违章搭建的那一个厅的面积,宝丽也照常赔给你。” 他说得慈眉善目,带着大度的口吻和救世主的面具。 沈絮却想笑。 “毕先生,我不要拆迁款,我就要那间院子。那间院子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必须保住。据我所知,你也已经没有亲人,所以我想冒昧问一句,如果有人用手段企图剥夺你爱的人留给你的东西,你会怎么办?” 她一个问题抛过去,直戳毕沈岸的心脉。 他爱的人? 他爱的人早在六年前就已经离开,他没有保住,一直悔恨到现在。 可是这些痛苦他都只藏在心里,脸上依旧是风平浪静的冷漠。 “沈小姐,我不懂你的意思,也不会回答你这种无聊的问题。我很忙,能够抽出几分钟见你已经算仁至义尽。出去吧,我要开视频会议。” 他垂下头,不敢看她,挥挥手下逐客令。 ********* 继续卖力吆喝……收藏u啊u啊u 以卵击石 沈絮偏不放弃,撑着最后一点希望要以卵击石。(..info好看的小说) “毕先生,算我求你,我跟你讲个故事…”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来的路上已经料到毕沈岸不一定会松口,但是真到这一刻,她还是没有办法放弃。 “我跟你讲过故事好吗?”沈絮再次重复,索性凑到毕沈岸的桌前慢慢讲:“那间院子,除了是我奶奶的遗物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意义。你知道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吗?就是我们俗称的渐冻人……很残忍的病,但是我最爱的人不幸患了。我和他从小在那院子里长大,那间院子载着我们所有的回忆,小时候约定,等我长大,我要在那间院子里出嫁…” 她说得支离破碎,声音也渐渐小下去… 毕沈岸不说话,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知道跟你讲这些很莫名其妙,但是…”沈絮顿了顿,太多情绪涌上来,声音沙哑,她必须停下来顺一下呼吸。 “但是…医生告诉我,如果维持得好,他还可以活两年,两年后我就毕业了,我要在那间院子里……像小时候约好的那样…嫁给他…” 说到最后,沈絮终于哽咽不成章。 她不想以此博取同情,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甚至都不愿意将这段秘密讲给任何人听。 这是她藏在心里的夙愿,且这夙愿还带点绝望的凄凉。 可是她现在要保住院子,所以这个秘密是她最后一点希望,她要赌一把,赌眼前这个看似温润的男人会给予同情。 可是从头到尾,毕沈岸的表情都平静如常… 沈絮不甘心,她把心里最疼的一段都讲给他听了,他为何还是这种淡然的表情? “毕先生…?”沈絮喊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声音太过沙哑低沉,又咽了咽口水,支撑住自己快要倒下去的身体继续:“你是不是不信?我可以发誓,我刚才讲的全部是真话,我跟他青梅竹马,我一定要在那间院子里出嫁…只需要再等两年,两年而已,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她微微歪着头,眼里含泪,像在祈求。 中间太多秒的空白,两人都互相对视没有说话。 沈絮带着期许,等着他的最终判断。 而毕沈岸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眼前这个女子,眉目柔和,肤质白皙,有着与沈诩相似的轮廓。 只是眼神不像,沈诩眼里总是带点笑,像是一枚永远绚烂的太阳,可眼前这女孩,眼仁也很大,只是太过倔强,此刻更是带着湿气。 明明是她在求他,为何他却从那眼里还看到不肯服软的倔气? 毕沈岸觉得有些想笑,他怎么就有耐心,在这么忙的情况下拨出时间来听她讲废话? 青梅竹马?可是数日之前,他亲耳听到她与另一个男人讲暧.昧电话! 所以毕沈岸头一沉,淡淡回答:“好了,沈小姐,你编的故事很好听,但是我真的没有兴趣!宝丽不是慈善机构,我也不是慈善家,政.府对违章建筑都有明文规定,所以抱歉,我帮不了你…” 他温雅如常,说得冠冕堂皇,但每一字每一句都透心凉。 ********* 今天你收藏了吗?散花了吗? 泣不成声 沈絮还能怎样?她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很可笑很冲动,但是她仍不死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算我拜托你,那院子根本对你的规划毫无影响,但是如果你帮我,至少可以成全一份感情…我知道你以前有个妹妹,你对她有求必应,所以你看,你也有自己在乎的人对不对?你应该明白我现在的心情,这种想为在乎的人做点事,或者…” 沈絮越说越乱,这是最后的挣扎,她死抓不放:“或者就像有句俗语说的那样,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再不济,至少也是好人有好报啊,我要求不过分,我知道阿辰活不了多久,我只想熬到毕业嫁给他,仅此而已……” 她已经说不下去,太多情绪堵在胸口,所以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毕沈岸的表情却一直很淡,只有眉峰稍稍蹙起。 六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下午,沈诩来办公室找他。 “大哥,我想跟你说件事,我要嫁人了…” “你说什么胡话?你还没毕业。” “我知道,但是下个月我就毕业了,毕业之后我就嫁给他…” “毕业之后,我就嫁给他…”同样的话,六年之后他再次听到。 毕沈岸的心脏一点点皱起来,回忆如潮,他握住拳,稳住自己的情绪。 “沈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最后重复一次,我帮不了你,走吧,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不走,你如果今天不答应我,我不会走!”她开始耍无赖,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寒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毕沈岸已经开始愤怒! 他可以容忍她闯进ruris,可以容忍自己花这么多时间听她讲故事,但是他不能容忍她利用沈诩来博取同情。 沈诩是他的软肋,她哪来的胆子,居然用他的软肋来跟他谈条件。 所以毕沈岸不发一言,撩起身边的座机… 沈絮知道他在给保安打电话,这绝对不可以,所以情急之下就倾身过去握住他捏着话筒的手腕,四目相对,她喊:“毕先生,算我求你…”眼里还带着泪,声音软到像屋檐下滴下来的雨… 毕沈岸心窒,随后是侵袭而来的回忆和疼痛。 是不是人生真的有轮回? 六年前,沈诩也曾这样握住他的手腕,在他怀里低泣:“大哥,算我求你…” 真要命,她们一个个,为了另外一个男人来求他,可是她们都赌错了,他没有慈悲心的,一人撑着整个毕氏,他空有一张温雅无害的脸,内心早就修炼成铜墙铁壁。 所以毕沈岸冷着眼眸,手臂甩了甩,按了号码键:“107号业主在我办公室,叫行政部安排保安过来处理…” 后来满身伤痕,沈絮有天才惊觉,她与毕沈岸的最初开始,便是一直她在求他,而他一直在动用保安将她驱逐出去。 他太过冷漠,对她置之不理,所以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 每天一吼:收藏 一剑封喉 老板发号施令,保安的效率非常高,很快就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 “小姐,麻烦你出去!” “毕先生…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小姐,麻烦你出去!” “毕先生?!”沈絮往他的办公桌前凑,毕沈岸干脆低下头处理文件。 保安很会察言观色,一左一右架住沈絮,她依旧不死心地挣扎,心里太过怨愤,很多不着边的话就那样说出了口。 “毕沈岸…我刚才跟你讲的事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但是人总要给自己的良心留点余地!…” 他坐在桌前,耳边充斥着她的冷言冷语,不愿抬头,嫌弃地挥了挥手,示意保安带她强拉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 老板要下逐客令,很快沈絮就被保安拖着走。 几日前在ruris的狼狈再次重演,沈絮骂得咬牙切齿:“毕沈岸,人在做,天在看,这世上有报应!你们有钱人都被利益蒙了心,所以活该孤家寡人,父母双亡,唯一的妹妹都意外身亡!…就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有朋友,不配有家人,甚至都不配有自己喜欢的人……!” 毕沈岸听着渐行渐远的骂声,腿部的疼痛再次袭来,愈演愈烈,最后疼到只能躬身用手死死捏住膝盖。 他前段时间瞒着范芷云去看过心理医生。 腿疾多年未愈,特别到了每年的11月份,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专家查不出原因,他自己却有些了然。 问了心理医生,给的答案是:“痛感是一种辨别对机体有伤害的各种刺激性的感觉,它既是一种生理反应,又是一种心理体验。所以在心理学领域,很多研究表明,生理疼痛与心理存在息息相关的联系,其中包括注意,情绪,动机和记忆……” 简而言之,六年前他腿疼最剧烈的那段时间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而那次打击中所有经历的事都成为了触发他腿疼复发的记忆… 也就是说,沈絮刚才说的话,甚至是沈絮的脸,在特定情况下,都可能成为引起他腿疼的诱因。 毕沈岸一只手捏住膝盖,另一只手握拳,突然想到沈絮刚才离开时骂的那句话“人在做,天在看,这世上有报应!” 不禁苦笑,还真有报应,且还来得这么快! 沈絮刚走出宝丽大厦,alex就去了毕沈岸的办公室。 他的腿疼已经有所缓解,只是脸色依旧不好,微微斜靠在椅背上喘息。 alex大意,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先交代公事。 “刚才去双桂巷强拆的城管给我来电话,问我要不要继续下去?那个…107号业主刚走,是不是…?” 毕沈岸皱了一下眉头,从椅子上坐起来。 “alex,举报信是宝丽发的,但是强行拆除是城管的事,你不明白吗?她不愿意在合同上签字,我们仁至义尽,接下来就是政.府部门的事,依法拆除,即日执行,你觉得,我能去破了这国家定的规矩吗?” …… 所谓一剑封喉,剑不沾血,便是毕沈岸现在的样子! 一片狼藉 沈絮在宝丽大厦的门口徘徊了一段时间,善不罢休,想要再次冲进毕沈岸的办公室去,可很快手机响,邻居的电话。 “小夏,拆迁人员已经开始动手了,你在哪,赶紧回来吧!” 沈絮收了手机就往马路上跑,打车,跺脚,心情暴躁。 那时候已经临近下班高峰期,学生放学,大人下班,整个老城区堵得苦不堪言,沈絮花了大半小时才到院门口。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城管和工人已经撤离,院门口灰尘飞扬,一片狼藉。 院子的前厅是后来加建的,用的是最低廉的石棉瓦材料,挖掘机的吊臂轻轻一推,几分钟就能全部连顶都揭掉。 沈絮来回用了将近三个小时,回来看,留给她的便是被铲平的前厅废墟,还有摇摇欲坠,破落不堪的院子。 城管还算有点“良心”,铲平前将前厅的物什家具全部搬了出来,所以摇摇欲坠的院门口,除了材料废墟之外,凌乱堆满了各式老旧的家具。 餐桌,板凳,碗筷,柜子… 以前前厅是用来做厨房和餐厅的,沈絮前二十年的温暖回忆有一大部分来自这里,奶奶拿手的红糖猪蹄,千层饼,肉末烧茄子… 还有阿辰,阿辰以前也总是来她家里蹭饭,最爱吃奶奶做的红烧肉,每次吃这个,他都能吃下两碗饭,但其实他只能吃肥肉,瘦肉都咬下来塞到沈絮的碗里… 沈絮在废墟上蹲下去,邻居走过来好心劝:“小夏啊,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些人都是手眼通天的,所以你还是把字签了吧,何必跟钱过不去?” 她死咬嘴唇,不说话。(..info好看的小说) 邻居知道她心里不好受,继续劝:“其实这家开发商给的拆迁费还不错,你一个女孩子,家里也没其他人了,倒不如拿笔钱,重新去其他地方置间小户,何必死守着这间破院子呢?就算你咬着不签,他们今天说你违章建筑,明天照样还有办法把你后面这间院子也拆了,所以别倔了,签了吧…” 沈絮舒口气,垂下头,有些乱的长长马尾绕到领脖间。 “不签,我就不信,他还能把我怎样!” 邻居觉得她有些不识好歹,便撇了撇嘴,剐了一眼离开。 沈絮在废墟上蹲了好久,小腿发酸,她才爬下去,随手抽了一张被揭倒的椅子。 椅子上沾满尘土,她擦都没擦,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中途杨漾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也不想回学校,就那样坐在沾满灰尘的椅子上,身旁是铲平的废墟和家具。 傅毅是接到了陈潇的电话才得知沈絮下午去宝丽大厦找过毕沈岸,但似乎谈判未成功,院子还是没有幸免于难。 当时他还在公司开会,听了这个消息,心情有些复杂,所以后半场会议一直心神不定。 想给沈絮打个电话安慰几句,但最终没有,只是一散会便驱车往老城区赶。 陪她坐着 傅毅到达双桂巷的时候太阳快要下山,天幕渐渐沉下去,整个老城区都被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 傅毅没有把车开进巷子,徒步走进去,老远便看到废墟旁边,那枚趴在旧桌上蜷缩的背影。 夕阳西下,灰尘都渐渐沉淀,而玄色的余光斜射而来,在她周围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圈,她就那样不动声色地趴在那里,周围是废墟,堆砌的旧家具,还有那棵被吊臂刮断枝桠的桂花树。 傅毅慢慢走过去,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她毫无知觉,一直趴在那里。 “喂,睡着了?”他从身后拍了她一下,沈絮的肩膀动了动,但没有回话,也没有直起身。 傅毅微微吸一口气,绕到她面前,顺手也捡了一张板凳坐到她面前,相对而坐,谁都不再吱声。 时光仿佛停止,夕阳的余光完全散去,天幕暗沉,巷口吹起夜风,又将地上的尘土扬了起来。 或许有灰尘吹进了沈絮的眼睛,她终于又动了动,用手指揉了揉眼皮,最后索性把眼睛闭上,换了一个姿势继续趴着… 傅毅与她相处两年,对她的脾气多少有些了解。 这姑娘表面很闹滕,但是遇到不好的事,心情抑郁,她反而显得安静。 就像之前,每次他带她去医院看完白沥辰,随后的几个小时她基本都不会说话。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抽烟,但被他发现之后,连抽烟这个发泄痛苦的“嗜好”都被他剥夺,所以现在一抑郁她就不说话,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自己猫着。 就像现在这样,她在破落的院门口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傅毅也陪她做了大半个钟头。 不过说实话,傅毅对她这样无声的宣泄方式有些惧怕。 他情愿她闹,情愿她吼,也不希望看到她闭嘴不谈。 继而又想,这只是被揭掉了小半个院子,她就已经这副德行,如果哪天她发现这两年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局,她又会怎样? 或者说,他有天用手段把她推到毕沈岸身边,她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傅毅不敢想下去。 筹谋两年,计划很快就可以实施,他最近反而觉得心情压抑得窒息,仿佛心里有惧怕,可他到底在怕什么? “沈絮…”他喊了一声,对面的人依旧没有回答。 “方枕夏?”傅毅又喊:“起来了,趁着天没黑,把门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一下,不过我看这些东西都有岁数了,要不都扔了吧?” “……”趴在桌上的人依旧没动,只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缕她脑后的发丝。 傅毅便站起来,随手拎了一张塑料椅要扔,沈絮立刻坐起来,通红的眼眶死死盯住:“不许扔!” “……”傅毅哭笑不得,问:“终于愿意理人了?” “……”她抿紧唇,身子侧过去,背对着傅毅:“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你静什么?这地方迟早保不住,前厅都被铲平了,后面的院子也早晚要倒掉,还不如乖乖签字,还能拿一笔赔偿金!” 修缮院子 沈絮回头,狠狠剐了傅毅一眼:“别再劝我,除非毕沈岸让挖掘机从我尸体上碾过去!” “哟…看你这咬牙切齿的样!从来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副胆儿啊!”傅毅嘴欠的挖苦:“不过你也太小看毕沈岸了,他一向手段狠辣,最擅长的事就是夺人所爱!你越在乎的东西,他越要去毁掉!” 说到最后,傅毅站在微凉的夜风中,他倒有些咬牙切齿了。.info[] 沈絮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再接下去。 气氛有些僵,各自都说到了痛处,最后还是傅毅先开口:“走吧,你不是还要去画廊上班吗?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沈絮听到画廊两个字才想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焦虑,但很快就回答:“今天不想去了,我会请假,厅里的东西都还在门口,我得挪进屋里。” “去上班吧,我叫人来处理。”傅毅先站起来,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催促:“走吧走吧,我送你过去,这地方你再呆下去,被铲平的院子也不会回来…” 最后沈絮还算听话,上了傅毅的车,他一直把她送到画廊门口。 温柔问:“要不要一会儿安排司机过来接你?” 沈絮已经一只脚跨出车子,回头,很牵强地扯了一抹笑:“别了,虽然我已经够惨,但是院子被铲平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好,走吧,我自己下班后坐公车回学校!” 傅毅愣了愣,没多言。 待沈絮走进画廊,傅毅一直憋着的一口气才吁出来。 给陈潇打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吵。 “在哪儿?方便吗?” “嗯,说吧,在餐厅吃饭。” “沈絮老城区的院子前厅被宝丽强拆了,现在那边一片狼藉,你安排人过去理一理,顺便把她后院修缮一下…” 陈潇一口元贝蘑菇汤含在口中,咽下去,没回答傅毅的话,却笑问:“你什么时候也管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你口口声声讲,她只是你养的you饵,这些年你供她吃穿,现在连修院子的事都替她揽了…eric,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傅毅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转身看了看画廊里的灯光。 “行了,哪儿那么多废话,明天就安排人去处理吧!” “行,傅总下令,我总得去做,还拿你薪水呢…”陈潇借机开玩笑,却突然冷了冷调子,顿了几秒,再次开口:“不过eric,我作为兄弟得提醒你一句,you饵就是you饵,修院子可以,但是到此为止,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嗯,明白,你吃饭吧,挂了…” 傅毅急匆匆挂了电话,脑中思维一直停留在陈潇的最后一句话上。 他知道沈絮是you饵…他也一直努力把她维持在“you.饵”的位置,但是似乎内心有意念渐渐不受他控制,仿佛越来越见不得她难过,见不得她受委屈… 这趋势不好! 傅毅摇了摇头,发动车子驶离。 ********* 7月10日上架,所以上架前这几天都是三更…… 没有安全感 陈潇挂了电话,又往嘴里送了一口汤。 面前的秦素衣柔柔问:“谁啊?谁给你的电话?” “嗯,我老板,给我派工作。” “哦…”秦素衣笑了笑,装作顺口问的而已。 沈絮那天下班已经很晚,因为最近画廊又接了两个画展,工作越来越忙。 末班公车,她照例坐在最后一排,掏出手机给阿辰打电话。 “阿辰…我下班了…”声音有些沙哑,淡淡的,很明显的不开心。 阿辰很敏感,问:“怎么了?在画廊受委屈了?” “没有…”沈絮撒谎,掩饰情绪:“没有受委屈,就是最近很忙,没时间去医院看你,所以有些想你…” 那头没了声音,长久的安静,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很久之后才听到有些低昵的男声,他讲:“嗯,枕夏,我其实也挺想你…” 有些恶心,如果换成平时,沈絮肯定会骂他矫情,但是那天她没有,只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开始淌下来。 当然,阿辰只听得见她的笑声,看不到她的眼泪。[..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笑什么,虽然腻歪了一点,但是实话啊…”阿辰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愉悦。 沈絮被他逗起来,笑得更大声,眼泪也顺势越来越多的往下淌。 她就那样将头靠在椅背上,转身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脸…路灯闪过,牵强的笑容和闪着光的泪痕… 她不是女英雄,父母都没有的孩子,哪儿来那么多开朗? 以前总是明媚如阳光,不是她坚强,其实只是不想让奶奶担心,可是其实心思很敏感,怕受伤,没有安全感。 是白沥辰,这么多年不依不挠地围在她身边,容忍她的小脾气和小倔强,洞察她的脆弱和伪装。 沈絮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有奶奶,有阿辰,可是现在一个个都要离她而去,包括那间院子。 更可悲的是,她还得瞒着,不能把院子被强拆的事告诉阿辰,因为他身体太过虚弱,更何况拆都拆了,他如果知道,也无非凭白添他一段伤心。 所以沈絮握着电话,任凭心里多难过,也绝口不跟阿辰提院子的事。 随后的几天,沈絮没有再跟傅毅联系。 虽然两人的关系一直若即若离,但沈絮还在为那夜傅毅喝醉酒,在别墅发生的事生气。 “你从来都只是我养的一个东西,我对你没有兴趣!” 这其实真不能算是两年来傅大少说的最伤人的话,但是无端地,沈絮就觉得这句话直戳她心骨,像是一根细针扎下去,伤口都找不到,却刺咧咧地疼。 还有那个wen,毫无征兆,再配上他的这句台词,简直就是对沈絮的侮辱,所以沈絮暂时不想见傅毅,甚至连他的电话都懒得接。 金童玉女 杨漾那段日子也是整日哀戚戚,成天留意网上的财经新闻和杂志封面,没事就拉着沈絮絮絮叨叨:“怎么办,毕沈岸是不是真打算娶那范小姐啊,两人这成天上新闻的,一会儿吃饭,一会儿去打高尔夫,甚至都已经到了要陪她逛街shopping的地步了!这种挽着手逛商场的活儿,不应该是老公陪老婆做的吗?” 杨漾将一本杂志甩到桌子上,沈絮瞄了一眼,果然看到封面上的照片,毕沈岸牵着范芷云的手从商场出来,身后的司机手里拎了一大堆购物袋。 “真恶心,逛个街都要这么劳师动众!”沈絮还在为院子被强拆的事犯倔,所以这口气咽不下去,毕沈岸在她心里就是“卑鄙无耻”! 杨漾虽然为毕沈岸和范芷云近日频频秀恩爱的事感到难过,但是依旧不能容忍沈絮这样骂他。.info[] “哪里恶心了,有钱人都这样的派头啊,难道还要毕沈岸为她拎纸袋吗?不过是不是真如外界传言,毕范两家要联姻了啊……” 沈絮耸耸肩,脑里又闪过毕沈岸那张温雅如玉的脸,恶狠狠地戳着封面上他的照片骂:“道貌岸然,伪君子!” “伪君子”毕沈岸果然如狗仔队拍的情景一般,牵着范芷云的手步入停车场,为她开了车门,自己再坐到她身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毕沈岸那天陪范芷云逛完街,心情似乎不错,又带她一起吃晚饭,甚至晚饭后还陪她看了场风花雪月的电影。 如此全套的情侣约会流程走一圈,范芷云都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毕大少爷一年忙到头,几时能够如此奢侈地拨出半天时间陪她逛街吃饭看电影啊,所以范芷云整个下午都笑容熠熠,直到他将她送到家门口。 她依依不舍,捏着他的手指问:“要不要进去坐坐?我爸这几天出差不在家,之前有人送了几斤上等的猴魁给我爸,我偷偷给你留了一点,如果不介意,我亲自泡给你喝。” 如此直白的邀请,毕沈岸不是不清楚她的意思。 他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撩了撩她额头的短发:“进去早点休息吧,我还有一些文件没有处理,茶还是给我留着,总有机会喝。” 他总是这样,温文尔雅,拒绝人都拒绝得不动声色。 范芷云没办法,只能挥手告别,再愤愤不甘地目送他的车子驶离。 其实她的邀请已经很明显,且这样明显的邀请也不是第一次,但每次都被毕沈岸不动声色的拒绝。 他们交往一年,多次被媒体拍到相约吃饭和出席酒会,也爆出两人即将成婚的消息。可是外人不知,这个名义上的“金童玉女”,其实有名无实! ********* 本文7月10日上架,上架首日2万字更新,今天依旧是三更! 谢谢各位看官捧场,记得收藏! 让她沉溺 有时候范芷云都觉得很奇怪,甚至怀疑自己没有魅力,不然毕沈岸为何从未碰过她一次? 为此她生日那天,曾经借着酒劲试探过毕沈岸。 在酒店开了房间,roomservice和香槟送到房间里,她沐浴更衣,一袭露背的黑色性.感礼服与他共舞。 气氛暖mei,音乐混着扰人心智的酒精,照理应该是极度蚀.骨的夜,可最后一曲终,毕沈岸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上次拍卖会上你没有拍到,知道你喜欢,我便叫人转了过来。你试试,看是否合适…” 依旧是温润的笑,眼波流转,在晕黄的灯光里一度让范芷云沉.溺。 她心里尖叫,幽幽转过身,露出整个光洁白皙的背。 “嗯,你替我戴上…” 毕沈岸没有迟疑,很熟练地解开项链的搭扣替她戴上。 璀璨的钻石配黑色的性.感礼服,将范芷云的冷艳魅力展露无疑。 “好看么?”她柔腻地问,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将上身贴过去。 “好看。”他很平稳的答,语气里毫无波澜情绪。 “那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毕沈岸似乎定了定,但很快温柔地将怀里的范芷云拉开。 四目相对,还是那双温润的眼,再躬身亲吻她的额头,缠.绵至极,却最后一句:“生日快乐,但是对不起,在没有结婚之前,我会选择尊重你!” 他的理由很充足,且如果范芷云再纠缠下去,倒显得她毫无礼数了。(..info) 所以范芷云心里怨,但是仍然只能笑笑放他走。 曾经一度范芷云都怀疑过毕沈岸的xing能力,或者干脆他的取向有问题? 这么一个自制如神的男人,表面永远淡淡然,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就这样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范芷云是死都没有想过,他有天会为了一个女人,变得疯狂又暴虐! 傅毅接到陈潇的电话时刚洗完澡准备休息。 “什么事?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eric,情况有些不妙,刚才得到确切消息,毕范两家的合作关系基本已经确立,一个月之后正式举办签约仪式。” “怎么这么快?” “不知道啊,我也奇怪,这么大的项目启动,怎么可能几天就理清所有的合作事宜,但是情况确实如此,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毕沈岸,估计投标之前他就已经在跟范南昌谈合作的事。” “是,我疏忽。”傅毅将手里的浴巾扔到地板上,双脚踩过去,坐到床沿:“他向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这次用这么高的价格标下那块地,稍有差池,整个宝丽可能都会赔进去!”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一个月之后毕范两家就签约了,合同一旦签署,我们的赢面就不大了,所以这一个月是关键,你那个you饵,貌似不大给力啊!都去画廊这么久了,你觉得毕沈岸会上当吗?” “会,但是时间太紧了,毕沈岸防范心很强。” “我觉得悬,她毕竟不是ang,你跟她相处两年都没被她勾.走,毕沈岸那只狐狸宠了ang那么多年,不可能平白无故去碰另一个女人!” 傅毅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倒不是为了计划有变,而是为了陈潇最后那句话。 ********* 今天依旧三更! 他的软肋 “那你想怎样?”傅毅很直接地问。(..info) 陈潇毫不犹豫,回:“我们帮他使点劲吧,时间已经不多,反正我们要的是结果,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长时间的沉默,傅毅不作声。 陈潇叹口气:“eric,我知道手段可能会拙劣一点,但是这六年来,你吃了多少苦,应该自己最清楚。方枕夏毕竟不是沈诩,毕沈岸这么冷静的一个人,即使她长得再像,也不可能对她怎样。 “……” “eric…?你有没有在听?” “在听!” “那你打算如何?筹谋两年,眼看就要成功了,就这样放弃?” 傅毅闭上眼睛,长长舒一口气:“我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给我两天时间考虑,成与不成,两天后就是ang的生日!” 终于到周五,晨光刚刚浮起,刘伯已经将早餐准备好端到桌上,见毕沈岸下楼,赶紧迎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 “少爷,意大利面,另外蛋糕昨天我已经打电话预定,依旧是榛子口味,二小姐生前最喜欢的那家店。” “嗯,下班之后我会自己过去取,晚饭不用准备,我会去ruris……” 刘伯眼皮垂了垂,欲言又止,毕沈岸已经开始坐下来吃早饭,按照惯例,每年的今天,早餐必定是意大利面。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碗碟的声音。 刘伯垂手站在毕沈岸身后,还是劝出了口:“少爷,我知道劝不住您,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晚上少喝一点。” 毕沈岸抬起头,浅浅笑了笑:“嗯,我知道。” …… 傍晚,沈絮下课之后就往画廊赶,刚走出校门便接到傅毅的电话。 “沈絮…”他喊她的名字。 “嗯,有事?” “对,有事。” “那你讲啊…” 他却突然不说话,长时间的静默,孤零地坐在车里,看着马路对面,站在公车站台的沈絮。 那天天色阴沉,满头的乌云,行人熙攘,他就那样静静坐在车里。 “喂…讲话啊,傅大哥!”沈絮口吻急,但心情却似乎不错,因为只有心情好的时候她才会柔柔静静的喊他傅大哥。 傅毅心口像是被狠狠一击,掐灭了烟,将车窗摇上,将浓烈的烟味全部锁在车厢里,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马路对面的沈絮,故作轻松地讲:“其实没什么事,今天晚上会下雨,所以提醒你带伞。” “……”沈絮愣住,这傅大少又是哪根筋不好了,“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提醒我带伞?” “嗯…” “真没其他事?” “没有!” 沈絮嘴巴撇了撇,刚好公车进站,她便也没多说,直接挂了电话往车上挤。 傅毅不敢开窗,感觉那辆公车从他车旁驶过,他才虚脱无力地将头趴在方向盘上…… 他曾对陈潇说过,如果有天毕沈岸一败涂地,源头必须是沈诩,那是他的软肋,铜墙铁壁唯一的死穴。 而今胜利在即,傅毅却没有半点欣喜的情绪。 陈潇的短信如期而至,很简单的一句:“一切安排妥当,会做得很干净,静待佳音!” 傅毅收了手机,“佳音”两个字一直盘旋在脑海里。 陈潇说得对,男人有软肋,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 今天晚上还有上架前的最后一更 再入沉香阁 沈絮从画廊下班已经有些晚,路上照常给阿辰打电话。.info[] “…真讨厌,经理让我去给老板送画集。” “这么晚?要送去哪里?” “一家红酒坊,我以前去过,在老城区,我回学校也是顺路!”沈絮尽量让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情绪,其实她如此不愿意去,无非是不想见毕沈岸。 这个冷漠的,自以为是的,阴晴不定的男人,但好歹拿人工资,高志朋拜托她办这点小事,她也找不到理由推脱。 随后又跟阿辰闲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公车已经驶入老城区。 依旧是那间老旧的院子,门口两尊斑驳的石狮子。 只是这次沈絮有了经验,趾高气昂地对服务员扬了扬会员卡。 “我约了人,沉香阁,不用你带路,我认识!” 服务员恭敬地鞠躬相送,她松一口气,凭着记忆往沉香阁走。 路过竹林,风突然大起来,枝叶碰撞,发出激烈的沙沙声,很快就有雨点砸下来,随后电闪雷鸣,深秋的雨,来得特别快。 沈絮把画集护在胸口,不禁嘀咕:“还真下雨了,傅毅这个乌鸦嘴!” 尔后赶紧缩着头往沉香阁跑。 推门进去,依旧黑灯瞎火,所有的物什如记忆中一般,包括空气中浓烈的沉香气息。 沈絮是绝不想再跟毕沈岸有任何交集,无奈高志朋再三嘱咐,这本画集异常重要,一定要她当面交给老板,所以她也没办法,一路喊着“毕先生…”。 越过屏风,里面却空无一人。 刚想走出去,却听到楼上有脚步声,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砰…”的一声,老旧的地板都被震得抖。 沈絮抱着画集往楼上走,依旧一路无灯,借着微薄的月光和闪电的光亮才不至于摔倒。 楼梯上去就是卧室,门开着,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凛冽的雨气。 “毕先生?我是画廊的员工,来给您送画集……”沈絮站在房门口,将头先探进去。 没人应,她只能沉着气走进屋里。 屋里依旧一片暗沉,只是窗前的桌上神奇般地摆着一个蛋糕,蛋糕上插着一个“30”字样的蜡烛。 蜡烛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光晕摇曳中,沈絮听到洗手间传来水声。 她懒得再去敲洗手间的门,便将画集随手放在小桌上,站在洗手间门口交代:“毕先生,您要的画集,我已经放到您的……” 话未完,眼前的门被推开,席卷而来的湿濡之气,遂后后背撞墙,手臂被人裹紧,冰凉的唇相抵… 所有的一切,从陌生人到拥wen,一瞬间而已… 沈絮思维秒停,一切太突然,但感官蔓延迅速,舌尖已沾到他口中的酒气。 赛索尼尔森山长相思,干白葡萄酒,口感轻盈,青柠中带点薄荷的凉意… 他又喝酒了!又喝酒了! 沈絮简直懊恼不已,用力推,但毕沈岸使了狠劲,不舍松手,反而将她裹得更紧。 “喂…唔……”沈絮试图说话,可徒劳无力,只觉得舌尖疼,他wen得一点儿也不温柔,像饥饿的猛.兽 挣扎,用力,无济于事,沈絮便咬。 屋里太暗,她不知道咬在了他哪里,但是听到耳边他低低的一句shen吟声:“嘶…又咬我!” 随后身上的人用了更大的劲,沈絮觉得自己整个骨架都被镶在他怀里,双臂紧裹,骨头都卡得疼。 依旧是wen,从暴虐到轻柔,毕沈岸越wen越迷失自己。 他是喝了酒,他是有些神志不清,但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 心里不断念着“对不起”,可是手里的力度加重,开始去si沈絮的外衣。 沈絮意识到他的失控,被他拥着翻滚,不小心后背就压到了墙上的开关,灯亮起,刺眼的橘色灯光。 沈絮一瞬间就看清他的面目,脸色潮红,目光迷离,像被困住的狼。 “唔……松手!”她将膝盖供起来,勉强拉开两人的距离。 毕沈岸眼色沉迷,鼻息间是久违的松节油气息… “诩诩…”缠.软的男声,带着蛰伏六年的痛苦和追忆,声音也很浅,像浮在空气里,但手里的力道很足,指尖碰到她的脸,很快又缩回去… 她刚从外面进来,还淋了一点雨,所以皮肤凉。 毕沈岸触及之时,心中那根弦终于崩断…… 二十多年的相伴,六 缘来梦一场:从错误开始 终于快要到那一步,毕沈岸扼住沈絮的手腕,四目相对,她过于凶狠的眼,带着浓浓的倔气。 记忆中沈诩的眼神与之重叠,不一样…毕沈岸心窒,醉意中带着一分清醒览。 她终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所以他将手掌覆上去,盖住她的眼,欲盖弥彰的自欺,有些令人发指的可耻。 沈絮已经放弃挣扎,眼前一片黑,视线被他挡在掌心里。 有人说,疼痛的记忆会特别刻骨铭心,应该是真理。 毕沈岸进.去的时候,沈絮整具身体都蜷缩在一起,太过疼,像战栗又紧裹的花.蕾橹。 很疼,第一次,但是她没有喊出声。 死死咬着下唇,鼻息间是他掌中的酒气和沉香气息,摄入心脾。 所幸他还算温柔,捏着她的腰肢,一点点,慢慢来。 “放松…跟着我,如果疼,就喊出来…”毕沈岸压住呼吸,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讲。 身下的身体如此柔软,他舍不得多花一分力气,可是沈絮心里只有恨,下唇被咬得发白,她仍不放过,终于咬破,血腥味一点点在舌尖蔓延开来…… 第一次,怎么会不疼? 更何况身体破裂,怎么敌得过屈辱的疼。 但是她不喊,不喊就可以假装不羞耻。 只是有泪淌出来,渗过他的指缝间,似有炽烈的温度,烫过他手背的皮肤… 毕沈岸知道犯了错,但是身体渴.求,控制不住,只能垂下头,埋于她的发间。 “对不起…诩诩”他低低道出,声音颤抖,隔着六年的痛苦。 沈絮听不见,挣脱开他的手掌,空空看着天花板,手指掐入他的肩骨,他不躲,任由她使蛮力。 后面的回忆,片段凌乱。 滚烫的身躯,摇曳的床幔,她死死揪住身下的床单…眼前慢慢晕开的沉香气息,渐渐氤氲,不知是因为泪光还是熏烟。 满手掌的汗渍,还有他埋于耳边的呼吸。 轻唤:“诩诩…诩诩……”一声声,柔得很,透着蚀.骨的缠.意。 整整一个小时,他捉摸不定的温柔和暴.虐,不愿意停,一遍又一遍,像熬了太久的凶猛战役。 画面其实很美,毕沈岸的天堂,却是沈絮的地狱。 她命运扭转的开始,就在那间卧室里。 沈絮的眼泪已经流尽,喉咙的声音都被堵住。 后半场,她只当自己是在梦里。 皮肤上的触感清晰,胸.口的温度也真实,只是这梦境有些虚幻和不堪。 毕沈岸的醉意渐渐清醒,体内的燥.热也慢慢消散,身下的这具躯.体却颤抖不止。 像是娇.媚的木偶,空空睁着一双眼,死死盯住头顶复古的吊灯,风从窗外吹进来,摇摇欲坠,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缠绵又残忍的游戏,他们还维持着最原始的姿势。 那是云凌入冬前最后一场雨。 雷鸣不断,轰烈惊人,最后一声,伴着毕沈岸的低吼,抱住沈絮,在她耳边低低沉喃:“对不起……” 闪电劈到墙面,沈絮看清身上那双眼,慑人心魂,却又带着压抑的痛苦。 沈絮,沈诩…… 毕沈岸脑中渐渐清冽,对上身下那双空洞的眸子,泪痕还挂在眼睑,下唇已经被她咬到出血… 他无端的心疼,随后是越来越浓烈的无助。 从来沉稳不慌的毕沈岸,有天居然会对着一个女人感到无助。 手指伸过去,指端触摸她眼角的潮湿…想开口,但万千言语都堵在胸口。 他能说什么? 说什么都是错! 所以他便不说了吧,只用指腹轻轻扫过她的面颊,尽可能的温柔。(..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沈絮还在抖,一直在抖,仿佛被置于风中的垂柳,连着嘴唇都在战栗,可是那双眼,被泪冲刷过,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随后胸口一冷,毕沈岸从她身上翻下去,重量消失,死寂的世界一瞬间恢复喧嚷,入耳的是窗外骇人的雷声。 手中揪住的g单松开,沈絮嘴唇动了动,全身都在痛,像是上过刑的犯人。 房内依旧安静,只闻风雨声。 毕沈岸的醉意已经消褪掉大部分,此刻脑中清醒,胸口还留着她的余温。 错了,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他无法逃避。 毕沈岸拉了薄被盖到她身上,沈絮转头看了他一 tang眼,不发一言,像是尖锐的针,空空冷冷。 “对不起…我会负责任,你先把被子盖好,屋里没有开暖气,会着凉。” 不愧是毕沈岸,即使地震海啸,泰山压顶,他依旧面无异色, 几分钟前还温柔缠绵,全世界最亲近的人,几分钟之后便恢复常态,像在收拾一件公事。 沈絮懒得理,也没有力气理,脑里太乱,只想逃。 躺在床上,试图将垂着的双腿弯曲,但是动了动,腰部酸麻,全身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但是她得走,一秒也不想呆下去,便整个人从床上滚下去,双膝着地,坚硬的地板,她吃疼,终于哼出声。 毕沈岸的心口又为她那一声“轻哼”扯了扯,拉过浴巾围住自己,顺势去扶地上的沈絮。 她不愿意,肩膀挣了挣,很快捡起地上被撕裂的衣物往身上套。 动作迅猛,带着明显的恨意。 毕沈岸理亏,便由着她去,不阻止,看着她一点点穿戴完毕。 整个过程,安静和谐得像是生活在一起好多年的夫妻。 最后沈絮套上鞋子,没有系鞋带,直接就微弯着身子跑出去。 这变故来得太快,毕沈岸冲出门去追,但右腿膝盖突然传来疼意,一瞬间,锥心刺骨,直接让他就疼得弯腰蹲下去。 沈絮已经跑上楼梯。 老旧的木质地板,她一路跑得急,缝隙之间挤压碰撞,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最后脚步有些乱,楼梯发出“咚咚”几声闷响,估计是到了最后几层楼梯,她跑得太快,一不小心滑了下去。 毕沈岸用手摁住膝盖,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 他追不动,只能蹲在原地,听着楼梯地板的沉闷响声,最后听着她的脚步,一点点跑进雨里…… 傅毅坐在车里等了一小时。 圈.养她两年,将她养成沈诩的样子,无非是在等这一天,棋子按照他的计划放到应该去的位置。 手段是拙劣了一点,但是成果很可喜。 照理到这就应该是终止,她完成了一颗棋子的使命,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可是为何,他要在这里等一小时? 他在等什么? 等她出来?安慰几句? 傅毅又将手伸进烟盒里,可是里面空空如也,最后一支都已经被他抽完,指端满是烟味,但从胸腔到肺部依旧空窒,整个人像暴躁的豹子,从未有过的慌张感,逼得傅毅只能将天窗开启。 瓢泼的大雨夹着风灌进来,浇湿他的额头和面颊,瞬间也浇醒他的心。 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絮的场景。 人群喧嚣的街角,她踩在脚手架上,为路口刚开张的咖啡店画墙绘。 一整面白墙,被她画出斑斓的色彩,蓝天白云向日葵,渲染成街头一道风景。 最后完工,她从脚手架下爬下来,慢慢卸下脸上的口罩,冲着咖啡店吼:“老板,画好了,你出来看一下!” 而傅毅就在那一刻看到沈絮的脸,目光穿过路口川流的人群,所有思绪都被冻结,连耳旁的汽车和人.流声都哑然而止。 眼前风景全部愠色,只余沈絮那张生动逼真,却渐渐模糊的脸。 那时候沈诩已经过世四年,傅毅却在某一抬眸的瞬间惊遇一张与沈诩过分相似的脸,相似到,他都觉得自己在梦里。 后来回忆那一天的场景,感觉是梦的开始。 如果沈絮遇见傅毅是一场劫,那么傅毅遇见沈絮,应该是“天意”。 是!天意! 所以两年后,他亲手把沈絮送到毕沈岸g上,尽管内心挣扎慌张,傅毅依旧用“天意”来说服自己! 天意如此,他只是顺命而已! 但是为何心里如此慌张,慌张到指端都在抖,慌张到眼睛都不敢看前方,只能将上身倾倒过去,双臂交拢,趴到方向盘上。 “啲—” 一声刺耳的鸣笛声,不小心被他的手臂按到,尖锐穿透雨帘,蓦然间就想到了陈潇的那句话。 他说:男人有软肋,很可怕。 是,软肋就是死穴,所以他无论如何不能有,不然拿什么跟毕沈岸斗! 像是醍醐灌顶,傅毅将头抬起来,关闭天窗,发动车子正准备驶离,却见面前跑过一道身影。 雨势凶猛,巷子里又暗得很,但是傅毅心口战栗,他认得出,那是沈絮。 沈絮跑得很快,拼了命,将脚下的水淌都踩碎,像身后有鬼魅在追。 恐惧,绝望,心 慌……无数交叠的情绪在一起,反而让她变得心思冷静。 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想,只觉得自己应该跑,使劲跑,不停的跑…… 可是跑去哪里? 遂后手臂一紧,整个人被拽着往后倒。 回头,雨帘中是傅毅沉然却又黑的眼眸,被雨水冲刷过,像暗夜里冷冽的豹。 傅毅觉得自己可以承受这样的结果,因为筹谋两年,他自以为有充足的思想准备。 可是借着路灯看清眼前的沈絮,头发凌乱,衣衫破裂,都不及她那双空洞却又茫然的眼,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委屈,慌乱,和满脸不确定的恐惧。 那一刻傅毅才知,他的软肋,避不过去。 “沈絮…”含糊喊她的名字,但低弱蚊吟,毫无底气。 沈絮的嘴唇似乎动了动,但说不出一个字,只将眼皮垂下,整个人软趴趴地往后倒…… …… 毕沈岸蹲在原地,直到右腿剧烈的疼痛呼啸而过,他才撑着墙沿站起来。 整座沉香阁早就恢复死寂,只闻窗外的雨声更加激烈。 膝盖的余痛还在,但他顾不得,一步步扶着扶手往楼下走。 不出意外,沈絮早就逃走,只留楼梯最后一层的一只鞋子。 最普通的蓝色帆布鞋,鞋底踩了一些湿泥,鞋带散开,横在那里,昭示着他的荒唐和她的恐惧。 毕沈岸捏住膝盖,一步步再退回卧室。 桌上蛋糕被淋了雨,原本精致的奶油被浇化了一半,蜡烛也早就被吹没,而旁边的半杯红酒依旧猩红惹人,像招人恨的毒。 喝酒果然误事! 毕沈岸用手扶住额头,以为刚才那样激烈的占.有只是因为喝醉了酒。 回头,床幔轻晃,被子凌乱,床单也被揉皱一大片,俨然一副战场的模样。 只是最刺眼的,依旧是那雪白床单上的一滩血渍,像是一颗子弹,“嘭-”一声,活生生穿透毕沈岸的心脏。 他刚才进ru的时候,有些意识到她是第一次。 但是当时yu望太满,醉意未醒,所以这念头只是一晃而过,可现在“证据确凿”,猩红的一小片,却足以打乱他所有的理智和设防。 毕沈岸长那么大,三十四年的阅历,他的字典里从未有过“怕”字。 最不济也就六年前,沈诩去世,他有过人生中最激烈的颓废和自暴自弃,但是也仅仅是痛苦和绝望,没有怕。 可是这一刻,看着床单上的那滩血渍,他才感受到恐惧和心慌! 无端觉得心烦,怎么会是第一次?之前她不是跟其他男人保持暧.昧联系吗?他倒情愿,她是他心目中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 但是刚才那一小时,身体交戈,半迷半醒,似乎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确实把她当心尖尖上的人在宠。 傅毅直接把昏迷的沈絮带去了郊区的别墅,她一路都半睡半醒,但是不说话,有些神智不清。 薛姨见傅毅抱着全身湿透的沈絮进门,赶紧迎上去追问:“怎么了这是?弄得这么狼狈回来?” 傅毅脑子里已经够乱,只将沈絮抱进二楼的浴室,转身交代薛姨:“别问了,替我帮她洗澡,她淋了雨,别让她感冒。” 薛姨看了一眼浴缸里昏昏沉沉,衣衫凌乱的沈絮,没有多问,把傅毅推了出去。 半小时后薛姨从二楼走下来,傅毅正半倚在沙发上抽烟,客厅里没有开灯,整个暗沉的空间只看得见他指端明明暗暗的烟星。 满墙的落地窗也都没有关,夜风直直吹进来,地上已经被吹进来的雨水湿了一大片,连窗帘都被吹得“哗哗”响。 薛姨叹口气,顺手开了灯。 光亮来得太快,傅毅下意识地用手掌挡住自己的眼睛,恍然间薛姨已经走到他面前。 垂头看了沙发上的傅毅一眼,他低着头,用掌遮住自己的额头,整张面孔都隐在暗影里,但薛毅仍然看得出他精神萎靡,消沉无力,再瞥一眼他面前的烟灰缸,短短半小时,也就是她帮沈絮洗澡的功夫,烟灰缸里已经横七竖八扔了好多烟蒂。 有些话薛姨也没有立场问,只是轻声交代:“澡替她洗过了,换了干净的衣服,很乖,没有闹,现在已经在卧室睡着…” 傅毅没有回答,只是将挡住额头的手落下来,又抽了一口烟。 薛姨见他脸色沉漠,也没有多讲,只是走到窗前将窗户全部关上,一边关还一边唠叨:“下这么大的雨,还不知道把窗户关上,地上全是积水,明天窗帘全得拆下来洗……” 唠叨完,还是不放心,又走回来将茶几上的烟缸拎到 手里:“少抽些烟吧,抽烟解决不了问题,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去哄哄吧,这丫头年纪轻,有时候是有些不懂事,但是还算听话,也容易哄。” “……”傅毅依旧不回答,倒在沙发靠垫上长吁一口气。 薛姨摇摇头,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对着沙发上的傅毅讲:“刚才替她洗澡,发现她身上有许多伤,两只脚也都割破了,破皮的地方我已经帮她上过药…傅先生,上楼去看看她吧,别怪我多嘴,你下手这么重,造孽啊!……” 傅毅紧闭的眼皮轻轻抖了抖,耳边是薛姨最后的一声叹息:“造孽啊!”,像一阵风,轻轻吹皱他心口的湖心。 沈絮的卧室在二楼最北边的房间,傅毅洗过澡,披着睡袍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橘色的灯泡盖在菱形的灯罩里,金色的光束便洒满整张床。 傅毅站在门口站了很久,脚底生铅,没有勇气走过去。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手指捏紧床沿被单的花边,十指都泛白,像是花了狠劲。 傅毅以为沈絮醒了,失措之余走过去,却发现她仍然闭着眼,只是睫毛颤抖,额上全是湿濡的汗渍,像是睡得极其不安稳,最后索性就咬着下唇,头在枕头上晃来晃去,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一缕缕贴着脸颊,顺着面颊弧度一路蜿蜒到颈脖和锁骨。 傅毅坐到床沿,握住她的手,才发现手心一片汗腻,却寒凉如冰。 “沈絮…沈絮……” 傅毅轻唤了几声,将脸凑到光晕里,才看清床上的人。 面色发白,嘴唇上有明显的伤痕,血迹已经凝固,是被牙齿咬出的印子。 这些他都可以忍,唯独不能忍的是从锁骨到胸口的wen痕,深深浅浅,像一枚枚娇艳的罂粟,盛开在她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昭示着数小时前她与毕沈岸的抵死缠.绵,也昭示着他的残忍。 傅毅的心脏全部缩到一起,一点点蜷缩,像一张被揉皱成团的纸。 人生难免会做一些令自己后悔的事,大到选错工作,填错志愿,小到早晨没有吃早餐,白白饿了半天肚子,但无论大小,最后总都要去面对。 但是那夜的傅毅却觉得满心无力,胆怯和懦弱,手指有些轻颤地将沈絮衬衣的领口扣好,将那些斑斑瘀痕全部遮在布料里。 如果有些后果强悍到始料未及,那么逃避应该是最简单的一种方式。 所以傅毅不敢在房间里呆下去,面对这样全身是伤的沈絮,他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便开了房门出去,一边走一边掏烟,可是只掏出来的是一个干瘪的烟盒子。 哪里还有烟,所有的烟都被他抽尽了。 傅毅心里空得实在心慌,他又下楼翻箱倒柜的找,他记得别墅里应该还有存烟,只是烟未找到,却听到二楼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傅毅情急往楼上跑,开了门,房间里一片黑暗,台灯和沈絮一起倒在地板上。 傅毅不敢问,也不敢说话,只是走过去扶她。 手指刚碰到沈絮的手臂,她整个人像触电般往后闪,一直缩到墙角,用厚重的窗帘裹住自己。 房间里太暗,傅毅只能去开了灯,瞬间的光亮,终于看清角落里被窗帘裹住的身影,像是一团棉絮,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沈絮…”傅毅终于喊出声,但丝毫无底气,声音低得像是在喊给自己听,慢慢挪到她面前,去拉扯窗帘,企图把里面的人拉出来。 可是她不配合,一直往里面缩,窗帘的流苏和吊坠因为傅毅的拉扯而叮铃当啷响。 眼看自己就要被拉出来,刺眼的光线也透过窗帘的布料射到脸上,沈絮干脆闭上眼睛,满脑子就是一个字“逃!” 往哪里逃?往暗的地方,看不到人的地方逃! 所以她挣脱傅毅的手,站起来就想跑。 傅毅一时没料到她劲这么大,脚底滑了几步,追上去的时候沈絮已经跑到房门口,他一把将她扯回来,目光相对,眼里是她满眶的泪水和苍白的脸。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扯断了线,之前虚撑着的最后一点力气,全部被沈絮那狠狠一眼击得粉碎。 就那样手掌一松,眼睁睁看着沈絮从自己面前跑出去…… “砰砰砰-”她光着脚跑下楼梯的声音,随后是关门声,薛姨尖锐的喊声追出去。 “丫头……鞋也不穿,你去哪里?外面还下着雨呢……” 傅毅的力气像被全部抽离,脑里一片空白,窗外的雨声便席卷而来,硬生生催醒他的意识。 她这种状态,这样跑出去会出事,他不能让她出事! 傅毅跑到楼下的时候,大门敞开,薛姨从后面抱住已经冲到 门外的沈絮,回头见傅毅站在客厅,便尖着喉咙求助:“傅先生,帮我拦住她,她脚底全是伤,外面还下这么大雨,快点……” 薛姨说话间,沈絮已经挣脱开又往外跑,傅毅立刻冲到雨里,宽大的手掌紧紧捏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都扯回来。 ********* 这是vip章节的第一章,今天会连续更新4章,即2万字。 缘来梦一场:无力弥补 薛姨也冲过去,拉住沈絮的另一只胳膊,帮着劝:“丫头,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这么大的雨,你穿成这样,是要去哪儿啊!” 沈絮无动于衷,面无表情,铁了心要逃走,所以花了所有力气在挣脱览。 傅毅焦躁难耐,裹住沈絮对薛姨讲:“你先进屋,我来劝。” 薛姨不放心,又要去拉沈絮。 “进去,听到没有?”傅毅突然抬高分贝,直接吼了出来。 薛姨没辙,只能缩回手往屋里走。 那是露天的院子,头上没有遮挡,夜里的雨倾泄而下。 傅毅将沈絮整个人都裹在怀里,她还是不放弃挣扎,一门心思想要逃,低头就对着他的肩膀咬了一口。 可是徒劳,傅毅死都不松手橹。 她索性弯下腰去咬他的手背,全身的疼,满心的伤痕,全部化为恨,化为牙齿上的力气,渐渐舌尖就染到他的血腥味道…… 傅毅丝毫未动,任由她咬。 沈絮绝望羞.耻,终于松开嘴,但心里有一股沉闷的气体,堵塞不堪,找不到出口,她便开始吼,边吼边捶打傅毅的肩膀。 “啊……” 单音节的一声嘶吼,带着心底最深处的绝望,长久不息,沉闷又轰烈,像是被厮杀垂死的小兽,企图将体内最后一点力气都化在这一声“吼叫”中… 傅毅一直坚硬如铁的心,被她这声决烈的吼叫催化得柔软不堪。 他筹划的一切,将她一点点送到毕沈岸面前,再亲手拥着她这具已经残破屈辱的身体,站在雨里,看她歇斯底里,却无计可施! 深夜的雨,浇下来的时候毫不怜惜,傅毅却不躲不藏,用宽厚的肩膀拥住沈絮。 大雨瓢泼,她的口中是血腥和雨水,一点点咽到胸口,可是依旧是滞满的慌张和恐惧。 就这样相持过了许久,傅毅感觉怀里的人气息软下去,他才敢将她的身子扳过来面朝自己。 被淋了这么久的雨,沈絮柔顺的长发早就被雨水全部浸湿,像绸缎一样倾泻而下,遮住她大半边脸。 “沈絮…你看着我,看着我……”傅毅用一只手臂圈住她不断软下去的腰肢,再用另一只手强迫她抬头。 半边被头发遮住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傅毅又轻轻用手指撩开她的湿发,所有动作都尽量做得轻柔,仿佛他稍稍一用力,怀里的人就会消失,可是头发撩开,沈絮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被雨水冲刷过的凉白,表情的呆滞,嘴唇凝固的血渍,这些他都已经预料,唯一预料不到的是沈絮当时的那双眼睛。 他觉得沈絮与沈诩在五官上唯一不同的便是那双眼睛。 沈诩的眼梢微微上扬,带点公主般的凌然娇气。 沈絮的眼睛却是圆润如玉,眼仁比较大,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是阳光折射下的琉璃。 可是此刻的这双眼睛,恐惧中带着恨意,已经不是琉璃,而是陨褪所有光泽的碎玻璃。 他终于亲手把她带到这种境地,前无出路,后无退路的境地。 “对不起…”傅毅手指开始剧烈的抖,捏着她的一边肩膀,慢慢将沈絮揉进自己怀里。 她开始变得很乖,刚才那个竭斯底里,嘶吼啃咬的沈絮完全消失,只剩倒在他怀里这具轻飘飘的躯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对不起…沈絮,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他语无伦次,将头伏靠在她的肩膀,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怎么会过去? 过不去了! 那夜折腾到天亮沈絮才勉强睡着,薛姨又给她洗了一遍澡,之前穿的睡衣已经全部被雨水打湿,所以她便穿着傅毅的衬衣被他抱进被子里。 脚底有好几处伤口,应该是她赤脚从沉香阁跑出来的时候被路上的碎石刺破。 傅毅找了药箱,替她伤口又上了一些药,整个过程她都很乖,仿佛皮开肉绽的伤口不在她的身上。 从沉香阁回来到现在,除了那雨里的一声嘶吼,她没有讲过一个字。 之前还会颤抖厮杀,现在如一具木偶,不吵不闹的任由傅毅摆布。 好在最后她还是睡着了,或许是因为之前闹乏了,或许是因为她不想醒着。 傅毅也松了一口气,去跟薛姨交代了几句,天亮之后又给美院打了电话,替沈絮请了几天病假。 整个上午他都陪在她的房间里,除了不说话,脸上苍白一点之外,她整个人都还算正常。 早餐和午餐也都乖乖吃了,安静温顺,是傅毅这两年来,见到的最乖的沈絮。 傍晚的时候傅毅去了一趟公司 tang,因为有紧急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可是刚到公司就接到薛姨的电话:“傅先生,沈小姐不见了。我刚去买个菜的功夫,回来就发现她不见了……” 沈絮的手机一直关机,傅毅打了n多电话,但听到的依旧是冰冷的语言提示! 其实她也不是一直关机的,中间开了一会儿,里面有几个未接来电,杨漾的,白沥辰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之后是短信,杨漾的一条:“沈絮,你在哪儿啊?有人来学校找你,给了我一个信封,让我转交给你!” 陌生号码的一条:“我是毕总的特助alex,刚去学校找你,同学说你请假未回,有些事本来应该当面跟你讲,但是因为联系不到,所以只能用短信的方式。毕总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另外支票在你舍友手里,如果对金额不满意,可以随时与我联系!” …… 杨漾见到沈絮的时候正在宿舍里洗衣服。 她就那样闯进去,直接走到杨漾面前,一只手摊开:“信封,给我!” 白涔涔的脸,杀气腾腾!更怪异的是她当时那一身装束,明显过大的男士风衣,领口的袖子一直扣到下巴,单薄的身体就藏在风衣里,像滑稽而又悲冷的小巫师! 杨漾整个人都有些懵,手里还拿着洗到一半的衣服,死死盯住沈絮。 她又重复一遍:“信封,给我!”声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杨漾终于回神,将沾着泡沫的手在水龙头下冲了冲,走到床边将那信封掏出来递给她:“就这个,上午有个男的来找我,说是宝丽的人,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我问他是什么东西,他没说,只说让我务必给你。” 沈絮没回应,接过信封,空白的落款,只是右上角印着一个小小的金色logo,是毕氏的标记。 撕开,里面飘出一张薄薄的纸。 沈絮接起来,数了数,六位数,如果用现金的话,摞起来应该可以摆满一桌子,她嘴角笑了笑,扯到唇上的伤口,吃疼又皱了皱眉,最后目光落在支票最下面的印戳上,毕沈岸的签名,刚劲有力却又讽刺! 杨漾觉得面前的沈絮像是另外一个人,表情萧冷,衣装怪异,更何况她还无辜消失了一夜。 “喂,沈絮,宝丽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多钱?是因为拆了你的院子给的赔偿金吗?……” “……”沈絮没回答,只是问:“知道毕沈岸住在哪里吗?” “毕沈岸?干嘛?” “告诉我!”沈絮口吻坚定,不容人驳斥。 杨漾第一次见到如此冷沉的沈絮,咽了咽气,开始去她存放的纸箱里里面翻找杂志。 “我记得有一期杂志上登了云凌富商的豪宅,那上面应该有他的地址……”一边嘀咕一边翻找,最后抽出一本翻开,指着上面一张别墅的照片叫:“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里,毕家的老宅,在……” 杨漾还未说完,手里的杂志就被抽走,继而一阵风飘过,沈絮已经冲出了宿舍。 杨漾回神追出去,沈絮早就消失在楼道里。 “什么啊,一个个都来无影去无踪的,学着夜不归宿,那个秦美娟这样,你也学着这样?”她吞了吞气,又返回洗手间洗衣服! 可是衣服还没洗完,却接到宿舍管理阿姨的电话:“205室有没有人?楼下有家属找!” 杨漾擦干手跑下楼,管理阿姨用手指了指树荫下的一名男子:“喏,他说是你的大哥,认不认识?” “大哥?”杨漾走过去喊了一声“喂。” 树荫下的陈潇回头,杨漾一愣,很快就笑了出来:“大哥?我怎么不知道我那猪头一样的爹能够生的出你这样标志上档次的儿子?!” “……”一向沉稳的陈潇也忍不住眉头轻皱,将杨漾上下打量了一番,不顾她的揶揄,直接切入正题:“你是沈絮的室友?你好,我是她的朋友!” …… 毕家的老宅在闹市区,寸土寸金的云凌,却偏偏有人奢侈地占着大块地方,闹中取静,尘嚣中的难得一隅。 沈絮坐在出租车上,司机一直不停地透过后视镜往她身上看。 她刚才报的那地址,还有她这一身装扮,啧啧……现在的小姑娘,实在是胆子都大得很。 沈絮却全然不顾司机的目光,手里死死捏着那本杂志和信封。 汉弥路,她知道这个地方,不单她知道,估计整个云凌的人都会知道,那是云凌的城中城,白白占着全城最核心的地方,却封闭,神秘,不容人靠近。 上世纪20年代,一些在华经商的犹太人在这里落地生根,建房盖楼,后来战争爆发,房子肯定带不走,所以汉弥路两旁便是遗留下来的公馆和洋房。 云凌有钱的人 太多,但是能够在这里购置房产的,光有钱不算,得有家底和声望。 出租车已经驶上汉弥路,周边行人和车辆变少,道路宽阔,只剩参天葱郁的梧桐,像久经岁月的守卫一样立在路两旁。 出租车司机开车的技术一贯都有些野蛮,向来擅长在闹市区穿插行驶,可是一开上汉弥路,连司机师傅都变得讲规矩。 “我开了这么多年出租,这是我第二次送客人来这地方…这里住的都是权贵啊,嘿…觉得这路都开得有些紧张…” 师傅话语间的口气有些苦涩,或许真的紧张,他便开了窗。 十一月的秋季,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车轮碾过,“沙沙”作响。 沈絮却斜斜靠在椅背上,紧抿着唇,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树荫和房顶。 风格各异的建筑,各具特色的房顶,透着历史的沉积,也透着冷傲的权贵气息。 权贵!紧张!? 她承认毕沈岸是权贵,但是她不紧张! 她还记得第一次去沉香阁的场景,站在那扇腐旧的酸枝木门前,巴巴捏着手指紧张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推门走进去。 那次她是真的紧张,因为要去求他,且是求一个杨漾口中,神一般尊贵的男人! 可此刻,她是一点儿都不紧张。 内心平静如常,仿佛一会儿要去见的人,只是随便的一个陌生人。 毕沈岸那天没有加班,因为前夜在沉香阁的事,导致他一整天都有些心绪不宁。 天还没有完全暗,只是天际灰沉沉,感觉又要下雨,毕沈岸便收了电脑,叫司机送他回去。 车子刚驶到毕宅的路口,毕沈岸便看到雕花铁门前那一道单薄的身影,靠墙站着,站得笔直。 那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多的光井,光线几乎已经全暗,沈絮就那样站在夜色中,远远望去,像团黑色的,惹人厌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米粒。 毕沈岸的右腿又开始抽搐的疼,他只能让司机靠边停车,自己掏出手机给alex打电话。 “你上午去美院,有没有多说什么?” “没有啊,给她发了短信,全部按照您交代的话去说的啊,一字都没加!”alex答得很急,力争表明自己的清白。 毕沈岸抬首又看了看远处的沈絮,她似乎换了一个站势,或许是因为等了太久,右腿有些弯曲,已经不似刚才那么站得笔直。 “行了,我自己处理吧!”毕沈岸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挂断电话,又在车里坐了许久,看着沈絮不停变幻站姿,最后索性就蹲了下去。 夜里的风有些大,一点点吹在她身上,撩起她披在肩头的长发,而她身上穿着傅毅的风衣,宽大硕长的下摆拖到地上,夜风卷起枯叶,像浪一样从她脚边打旋飞过,她就那样纹丝不动地蹲着,像蜷缩困顿的小刺猬。 定时的路灯突然亮了起来,刚好有一盏就在她的头顶。 沈絮抬了抬头,总算站了起来,而在夜色中模糊的那张脸,因为路灯的缘故,此刻清晰无比。 毕沈岸突然一瞬的心慌,赶紧将车窗阖上。 昨夜在沉香阁的很多画面,他已经记不清,但是那种肌肤相贴,肢体交缠的感觉却蚀骨的清晰。 她的皮肤有些凉,如滑腻冰冷的玉,但是身子很软。 如果抛开一些糟乱的情绪,从客观来讲,他不讨厌与她发生关系,不光不讨厌,甚至他都发现自己有些,有些莫名的贪恋… 怎么会贪恋!不可能! 毕沈岸将手掌盖在膝盖上,即时扫去自己心里那一抹冒出来的情绪…… 沈絮已经在风里站了一个多小时,小腿发酸,全身发寒,头也开始昏昏沉沉,终于看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开到自己面前。 这辆车她坐过,上次下雨,在画廊门口,他让她上车,甚至在车上脱了她的袜子帮她检查伤口。 那时候的毕沈岸对于她来讲还是一个不算熟的同事,而现在呢?依旧是不算熟,却已经发生了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沈絮闭了闭眼,试图扫去脑中一闪而过的那些旖旎画面。 车子已经停在了她面前,司机先下车,弓腰为毕沈岸开车门。 果然如杨漾所言,他气场无敌,像尊贵的王,缓缓降临到沈絮面前。 在来的路上,沈絮心里一直很平静,最糟糕的她都已经扛过去,心如死水,还怕见到他么?可是他真正站在自己面前,依旧是那张凌然俊逸,却冷如冰霜的脸,沈絮才知自己依然会没出息的胆怯。 紧张,心痛,还有屈辱,这些都逼着她将弯曲的一条腿绷直,直挺挺走上前 ,将手里的那个信封举到与耳齐,问:“你这个,算是什么意思?”说完还刻意让下颚微抬,摆出一副凌然不可欺的样子。 毕沈岸看着她倔气的表情,还有那一身怪异的装束,到底还是心软了下去。 “昨晚我喝多了,这些钱算是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他难得用这么有耐心的口吻讲话,甚至头都垂下几分,以迁就沈絮的身高。 “收回去,我不要!”沈絮将手里被自己揉皱的信封拍到毕沈岸手腕里,垂着头,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 真是没有出息!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了一千个声讨他的场面,或许会将那张支票撕碎,直接撒到他头顶,或许会将那个信封拍到他脸上,最后很牛.逼地唾一句:“你的臭钱,谁稀罕!” 无论是哪一种,绝对凌然,有骨气! 可是最后我们的沈小姐选了最没底气的一种,垂眸,抿唇,士气低迷。 毕沈岸将落到地上的信封捡起来,又用手揉了揉眉心,似乎还听见他很轻微的嘘了一口气。 他真的没有多少耐心。 以前诩诩还在的时候他还能耐着性子哄她,可是这几年心里愈发孤冷,能够这样亲自跟沈絮谈,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沈小姐,有话就直说吧,我不喜欢绕弯子,你这样跑来等我,是不是因为金额让你不满意?” “……”沈絮抬首,瞪直眼睛! 毕沈岸又开始揉眉心,他的耐心所剩无几。 “之前alex给你的那张支票,面额是五十万,我承认昨晚我糊涂,所以如果你对金额不满意,那么我再加一倍,你觉得怎样?” “……”沈絮开始不愿意再看他那种温雅的脸,索性闭上眼睛,呼吸,深呼吸。 毕沈岸眉头打了结,却依旧维持着真诚的口气:“是不是沈小姐仍然觉得少,那这样吧,你开一个价位!只要别太离谱,我都会尽量满足!” 沈絮突然想起杨漾曾经对他的描述,用了一个很美好的形容词――温雅善良 善良?果然是善良啊,善良到愿意用这么一大笔钱来偿还她的身体? 缘来梦一场:一百万的交.易 沈絮觉得没有再跟他谈下去的必要,用眼梢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毕沈岸无端觉得恼,上去将她拖住。 “沈小姐!”三个字咬得有些费力,但好歹他还是稳住了情绪,悠悠问:“你知道一百万意味着什么吗?我清楚你家里的情况,孤儿,没有亲人,美院的花费很高,所以你若收下这笔钱,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他用平缓甚至有些温柔的调子,说着毫无温度的字句。 沈絮心口跳了跳,传来剧烈的疼意,先是一丝的抽搐,继而像水纹一样蔓延览。 他当她什么? 一百万?交易吗橹? 可是明明昨晚他也曾那样温柔地拥着自己,完成了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虽然过程和手段有些不耻,但是沈絮依然记得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伏在她的耳边喊她的名字。 一声声“絮絮…”虽然音调没有喊准,但那般缠绵酥腻,仍凭谁听了都会心悸。 如果他愿意真心的道歉,她会试着让自己去原谅,因为已成事实,她闹或者吵,反而显得有些矫情,可是最终他却选择了这样的处理方式! 昨夜的那一轮,她承认自己受了伤,几乎绝望,可是刚才他的那番话,仿佛比昨晚发生的事更让人心疼。 她这样巴巴跑来,硬撑着虚乏的身体等了一个多小时,要的不是他的加倍赔偿,她只需要他的一个解释,一句真心实意,能够让她不这么觉得委屈的道歉。 可是结果是更加屈辱,被他用钱砸伤的屈辱!比之昨晚,更甚! 沈絮吸了吸鼻子,宽大的风衣衣袖被毕沈岸还拽在手里,她用力扯了扯,不发一言继续转身就走。 毕沈岸是彻底毛了,第一次碰到这么倔的女人。 “你等等!把支票拿回去,我明天会叫alex再给你补剩下的那部分。” 毕沈岸这次没有拽她的衣袖,而是直接用手掌扣住她的肩膀,可是手指还未使力,面前的女人突然就顺势倒了下去…… 傅毅还留在别墅,等着陈潇给他消息。 很快一张照片传到他的手机,打开,画质不清晰,是毕沈岸抱着一个昏迷的女人走进毕宅大门,女人的脸看不清,但傅毅认得出是谁,因为她身上裹的黑色风衣,是他的。 “怎么回事?沈絮怎么了?” “我也不大清楚,去了她的学校,知道她当枪匹马地去找毕沈岸,然后我赶到毕宅门口就看到毕沈岸抱着她进去…照片你也看到了,你看…?” 傅毅推开面前的窗户,十一月的天气,又开始下雨…沈絮的房间依旧一团乱,隔夜她碰碎的台灯碎屑还散在地上。 终于把她送到毕沈岸身边,可为何他的心情要如此沉郁。 “tony,你先回来吧,回来再说…” 毕沈岸横抱着昏迷的沈絮上楼,刘伯看清他怀里的人,声音颤抖地问:“…二小姐?” “她不是,刘伯,去请罗医生。” 刘伯惊魂未定,有些哆嗦地走过去打电话。 罗医生很快就到,给沈絮量了体温,发烧,脚底也都是伤口,因为之前浸了雨水,所以伤口有些发炎。 医生在给沈絮脚底上药的时候,毕沈岸一直站在旁边,伤口有些触目惊心,应该是前夜她赤着脚从沉香阁跑出来的时候被磕破。 但是整个上药的过程她都始终处于半昏迷,消毒水沾上去,应该极疼,床上的人却只是皱着眉,轻哼几声。 毕沈岸心里的内疚开始蔓延,渐渐变成了心疼。 最后上完药,包扎好,又开了一些退烧药,挂了吊针,毕沈岸才叫刘伯送罗医生出去,房间里只剩他与沈絮两个人。 床上的人依旧未醒,只是睡梦中都皱着眉,嘴唇发白,整张脸显得娇小苍然。 刘伯送完医生返回二楼,见毕沈岸站在床上不发一言,神情冷峻,便叹口气摇了摇头。 真是孽债啊,好端端的冒出来一个和二小姐长得如此相似的女人,但是刘伯不敢多问,回身想离开,却被毕沈岸叫住:“去叫人熬点粥备着,再抱一床被子过来…” 刘伯应声点头,再看了眼床上的女孩,她似乎一直在发抖,双眸紧闭,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渍。 吊针挂完,外面的天已经全黑。 沈絮依旧没醒,体温却有升高的趋势,毕沈岸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看着床上那张面孔,时而皱眉,时而抿唇。 中间找了两个佣人进来,替沈絮简单擦了一下身,她来的时候裹着傅毅的风衣,里面仅着一件男士衬衣。十一月的天气很阴冷,穿这样单薄,不生病才怪。 毕沈岸心里有些气恼 tang,为她穿这么少跑来等他,也为她,居然穿着男人的衣服,这男人是谁?跟她什么关系? 毕沈岸越想越烦躁,刚想离开,却听到床上的人出声。 声音细细碎碎,听不清。 毕沈岸只能凑身过去,终于听清她口中的话语,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 “阿辰…阿辰…” 终于承认自己被她惹怒,毕沈岸替她关了灯,直接关门出去。 到接近凌晨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是倾盆之势,毕沈岸一直留在书房工作,再也没有踏进沈絮所在的客房一步。 刘伯倒进去看了一次,回来禀报:“那姑娘额上越来越烫,要不要叫医生再来跑一趟。” “不需要,你先去休息吧,有事我会叫你。” 毕沈岸把刘伯打发走,独自在书房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客房踱去。 沈絮一直在梦魇里,阿辰住院,被定为绝症,奶奶抓住她的手,弥留之际一遍遍重复:“囡囡,奶奶走后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一个人,也要坚强…” 随后画面转换,沉香阁,那道绚丽的屏风,香炉,熏烟袅袅之后的那张脸…滚烫的手扼住她的腰肢,领口被撕开,纽扣一颗颗掉在陈旧的地板上,“咚-咚-咚-”蹦出去老远… 之后后腰被捏住,她开始含住恐惧祈求。 “求你…放过我…毕先生…” 但是身上的人像是着了魔的兽,双手被他置于头顶,毫无缓释的疼,刺穿身体… “啊――”尖锐的喊声,沈絮整个人都从床上惊坐起来… 毕沈岸冲进去将她搂住。(..info好看的小说) “好了好了…沈絮,好了…醒过来,别一直在梦里…”他用手掌捋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声音低弱。 怀里的人依旧在瑟瑟发抖,但是意识渐渐被耳边的声音唤醒。 “醒过来,别一直在梦里…” 她终于愿意睁开眼睛,可是看清面前男人的脸,心口刺烈的疼,一直忍住的痛楚和委屈侵袭而来,夺走她所有的理智。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24个小时,最难抗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可是现在这样被毕沈岸拥在怀里,身上有他紧贴的温度,心里满是对他的恨意,沈絮终究招架不住,眼泪像窗外的雨水般倾泻而下。 哭声震然,尖锐悲壮,像是疼到极度之后的歇斯底里… 毕沈岸已经不敢再说话,不敢劝,甚至都不敢呼吸,唯有将她裹得更紧,仍由她在自己怀中悲泣高鸣,一声声的哭声,那才是对他最直接深刻的声讨。 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 沈絮年纪还这么轻,未经人事,第一次,却被他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占.有,任谁碰到这种事都会方寸大乱,委屈,焦虑,痛苦,害怕。 可是毕沈岸这样拥着她战栗哭泣的身躯,心里越发的无力。 因为梦醒之后,她要独自面对这些事实,他负责不了的,他跟她不会有结局。 怀里的人哭声渐渐小下去,发泄一番,心里一直堵住的情绪似乎通了许多。 沈絮的意识也恢复大半,只是头依旧昏昏沉沉。 从毕沈岸怀里出来,她吸了吸鼻子,直愣愣看着面前的男人。 气氛有些微妙,甚至有些尴尬,没有办法啊,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却依旧像一对陌生人。 最后还是毕沈岸先开口,避重就轻,问:“你发烧了,在门口晕倒,医生已经给你打了点滴,脚底的伤也都包扎好了,那个…饿不饿?我叫人给你熬了粥。” “……”沈絮还是紧张,脸上泪痕未干,巴巴张着一双晶透的眼睛。 毕沈岸是实在受不了她这种眼神,遂垂眸:“是不是没胃口?那喝点水吧,发烧容易虚脱。” 沈絮咽了咽,喉咙沙疼,全身无力,只是一整天没有进食,确实饿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饿了,要喝粥。”病意连连,所以虚弱的沈絮收掉了满身的刺,皱着鼻翼,倒有些像撒娇的孩子。 毕沈岸笑了笑,拎起她床边的电话拨了内线:“叫厨房把粥端过来,主楼二层最南边的客卧…” 沈絮又皱了皱眉头,觉得这种场景只能在电视里见到,天…居然在家还要打内线通知。 但毕沈岸见她皱眉,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关切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没有…”她摇头,身子靠在床上,与他保持距离。 当时的感觉很怪异,明明应该对眼前的男人有怨念,但是无端地,她竟然有些贪图这种关切和温柔。 肯定是烧糊涂了,烧糊涂才会这么想。 沈絮用手拍了拍额头,不再愿意与他搭理。 < /p> 佣人很快就将粥端了进来,还配了清淡的两叠小菜,色泽极好,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沈絮是真的饿了,巴巴看了桌上的饭菜一眼,抿抿唇,准备下床。 可是她脚底刚上过药,一双脚被纱布包得像对粽子。 知趣的佣人看了一眼想去扶,毕沈岸却动作快了一步,倾身过去将她打横抱到怀里,动作流畅,完全没有半点含糊。 佣人见势,悄悄退出了房间。 客卧有些大,从床边走到小桌有一段距离。 沈絮的鼻尖间再次沾满他身上的清雅气息,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抱她,可是内心的感觉已经全然不同,因为两人已经发生过那样的关系。 好在毕沈岸还算沉着,轻轻将沈絮放到了小桌前的榻榻米上。 “坐这里吃吧,粥已经熬好一段时间,如何不喜欢,我叫人再去换。”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沈絮有些惊慌,她哪儿那么多娇贵的性子,于是拿过勺子舀一口,软腻糯糍,从胃里到心口都是一阵暖。 果然是权贵啊,连厨子做的一碗清粥都这么好吃。 “…谢谢?”她将勺子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吐了这几个字。 “嗯?”毕沈岸一时没听明白,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埋头又挖了一口粥往嘴里塞,可能因为太烫,又吃得急,所以连连咳起来。 毕沈岸连忙抽了纸巾递过去,顺手将一杯清水递到她面前。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那口气,宠溺中带点亲近,还很熟稔地将手伸过去拍她的后背。 沈絮哪里受得了这样,赶紧将口里滚烫的粥咽下去,身子往后仰,错开他的亲昵碰触,连眼睛都不敢看他。 诩诩对吃很讲究,毕宅的厨子是他从外地高薪挖过来。 当时应聘这厨子的时候沈诩亲自去试吃,厨子当场就做了一道拿手菜,椒盐酥骨,食材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去了骨的小排和土豆条,但是厨子说得趁热吃,所以沈诩一口吞下一块,烫得直掉眼泪… 毕沈岸在旁边看得无奈又心疼,递水拍背,也像现在这样,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对不起…”毕沈岸突然起身,道了这三个字就往外走,留下房间里一脸错愕的沈絮。 有些东西可以很轻易的留住,比如这厨子,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换过,但是那道椒盐酥骨却再也没敢吃。 但是有些东西消逝就是消逝,比如他的诩诩,就算客卧里的那个女孩再怎么跟她相似,她也跟诩诩毫无关系。 沈絮很认真地吃完那份粥和小菜,胃里饱实,身上依旧发寒。 刚才毕沈岸的表情她都看在眼里,似乎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冷漠,有些阴晴不定,但是这些她都顾不上,她得离开这地方。 毕沈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接了一个电话,回头却见沈絮已经站在他身后,脚上穿着客用拖鞋,衣服也已经换回了她来时的那件风衣。 “我要回学校了,支票已经还给你!”她像是道别,又像是撇清关系。 毕沈岸又用手指去揉眉心:“外面下着雨,你脚上还有伤,怎么回去?” “不用你操心,谢谢!”她低着头,从他身边错身而过,却又被毕沈岸拉回来:“在这里住一夜吧,楼上有客房。” “真不用,我们不熟,平白无故住在这里也不好。”她的性子太倔,其实应该言辞更加激烈,无奈高烧未退,她连讲话都没多少力气。 毕沈岸看着她因为虚弱而苍白的脸,叹息:“别犟,我不想你出事。” “……”听到现在,他口中最温暖的一句话,温暖得,沈絮都有要哭的冲动。 一直以来他都若即若离,像一个意外般出现在她生命里,虚无,遥远,毫不真实。 可是现在这样,他捏住她的手腕,眼底温意,对她轻柔道:“别犟,我不想你出事!” 就为这句话,沈絮那晚真的住在了毕宅。 原本以为会失眠,可是居然很快就睡了过去,或许是因为昨晚折腾到现在实在太累,或许是因为挂了助眠的点滴,更或许是因为毕宅的g太软,被子太舒服,反正那晚沈絮一夜无梦,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沈絮下楼,毕沈岸已经坐在沙发上。 “餐厅已经备好早饭,你吃过之后,我叫司机送你去学校。”他没有抬头,像在交代公事。 沈絮撑着楼梯的扶手一步步挪下来,站到他面前:“早餐就不吃了,也不用你叫人送,我自己能回去。”虽然是很平顺的话,但口气里透着几丝逞强。 毕沈岸终于抬头,看着面前的沈絮,对视几秒,问:“你这样怎么回去? 汉弥路很难打到车。我一会儿要去公司,顺路带你到美院。” 沈絮还想拒绝,但毕沈岸已经站起来往楼上走,走至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又开口:“我会叫刘伯给你一套女装,你穿成这样,怎么回学校?!” “……”沈絮没作声,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连句“谢谢”都说不出来。 真是该死的尴尬啊,他们之间最初的相处模式,矛盾而又死气沉沉。 半小时之后,毕沈岸在车库等沈絮出来。 他很少自己开车,一般都用司机,可是今天不知为何,他很想送她一程,他给自己的借口是她脚底受伤没法自己回学校,其实他只是心疼。 刘伯找了一套以前沈诩的衣服给她换上,很简单的羊绒套头衫,宽松款式,白色,只在领口绣了一圈枚红小碎花,质地松软,一看就是大牌子的东西。 毕沈岸站在车旁,看着沈絮一步步走近,那件衣服他还有印象,诩诩以前在家经常穿。 沈絮要比诩诩瘦一些,所以那件毛衣在她身上显得略微松垮,更要命的是,衣领开得比较下,两道清冽的锁骨,颈脖上点点wen痕一直蔓延到胸口,有些可能咬得极深,颜色已经从殷红转为淤青… 毕沈岸开始呼吸不顺,目光盯着她的颈脖以下。 缘来梦一场:历历在目 沈絮意识到他所看的位置,不自然地用手挡住,气氛微妙,逼着他也将脸别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两人在车前干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毕沈岸先开口:“上车吧。我先送你去学校。” 沈絮暗松一口气,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毕沈岸站在车外,抚了抚额头才开车门进去。 一路都很压抑,彼此都没有讲话览。 驶出汉弥路,行人增多,车声喧嚣,两人才觉得没那么闷堵。 很快到美院门口,沈絮倒了声“谢谢”便要下车,却又被毕沈岸喊住:“晚上6点,在学校门口,司机会过来接你!” 他说话永远这样,自作主张,毫无前兆橹。 沈絮皱着眉,有些不明白:“接我做什么?” “你脚伤未好,烧也没退,我会让司机接你去换药。”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处理。”她觉得这男人太危险,像捉摸不透的狐狸,毕沈岸却不管,又重复一遍:“晚上六点,我会叫司机在这地方等你。进去吧,如果身子实在不舒服就别去上课了,画廊那边你也暂时不用过去,我会跟人事部打招呼,如果你脚不方便,学校方面,我也可以帮你请病假。”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一气呵成,带点勿容反驳的命令,又带点霸道的温情,仿佛沈絮是与他极其亲近的人,现在这个极其亲近的人病了,他在为她料理一些琐事。 可是沈絮受不了他这样,又找不到话反驳,只是闷着头,冷飕飕地回了句:“随便你!” 尔后就一瘸一拐地往学校里走。 毕沈岸知道自己管得太多了,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明明知道不能跟这女孩牵扯太多,但是冥冥中就是有割舍不下的情绪,他为自己这种情绪找了个很冠冕堂皇的借口:她是被他害成这样,他酒后错情,她的脚才会受伤,才会淋雨,才会发烧,嗯…他必须等她脚伤痊愈,烧退了,再跟她撇清关系,另外,那张支票,还是得找机会给她。 那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心里内疚,只有她愿意收下那张支票,他觉得自己才会好受。 可是事实难以预料! 毕沈岸一进办公室,打开电脑,便看到网络上的那张照片:毕宅门口,他抱着昏迷的沈絮进去… 其实富商身边有女人不算稀奇,更何况毕沈岸还是单身,但是他在圈内的风评一向很好,这么多年,虽不断有各色女人想尽办法接近,但是他始终心如止水。 唯一与他扯上关系的就是范芷云,且最近一直有消息传出,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突然爆出这样的照片… 宝丽毕沈岸,金屋藏娇,神秘女子,举止亲密……再加上各家媒体的捕风捉影,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就无辜引出了许多版本。 沈絮回到学校没有去上课,在宿舍休息。 照片的事还是从杨漾口中得知,她将一本杂志凑到沈絮面前:“喂,毕沈岸居然有绯闻,天下奇谈啊,一向洁身自好的毕先生终于传了绯闻…” 沈絮懒懒看了一眼杂志封面,差点惊得从床上掉下去。 杨漾却没发现她脸上见鬼似的表情,还在自言自语:“不过可惜这照片没有拍到那女人的脸,好可惜…嗯,不知道是哪个姑娘这么有福气…沈絮,我羡慕死了,你知不知道毕沈岸身边一直没女人的,除了那个范芷云。(..info)” 沈絮嘘气,不敢看那杂志:“可能,可能他抱的就是范芷云呢?” “怎么可能,范芷云是短发,这照片上的姑娘,明显是长发啊!”杨漾说得义正言辞,沈絮心里抓急,是啊,光头发就不像! “行了行了,我对这些八卦没兴趣,头还疼着呢,你一边自个儿玩去!”沈絮在上铺推了杨漾一把,她倒听话,拿着杂志离开,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嘀咕:“不过这姑娘,我怎么瞅着有些眼熟…” “……!!!”沈絮受惊吓,躺在床上假装挺尸。 范芷云一直在等毕沈岸的电话,照片的事已经在网上被传得沸沸扬扬,她作为未婚妻,理当有权利生气。 可是那头似乎很沉得住气,一直等到临近下班,她还是没有等到毕沈岸的电话,没办法,她只能自己拨了过去。 毕沈岸还在办公室,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又用指尖揉眉心。 “喂,芷云,有事?”气定神闲的口气,倒是让范芷云有些恍惚。 沉了片刻,她才开口:“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你是说照片的事?” “嗯,我等了你一天电话。” “生气了?就为那种照片?”毕沈岸态度清淡,似乎还在笑:“如果你非要我解释,那么我就说几句吧,照片上的确实是我,那女孩我也算是认识吧,画廊的一个实习生,发烧,晕在门口,我不能置之不理。” 他讲的句句属实,不过只 tang取了整件事中最轻微的一部分。 范芷云有些不信:“就这么巧?一个画廊的实习生,刚好晕在你家门口?” “嗯…就是这么巧,更巧的是,还被谁拍到传了出去,你要是不信,晚上一起吃饭,我当面跟你解释。” 有个战术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对付范芷云这样自尊心极强的女人,简直百试百灵。 “行了,甭解释了,我信。我想着堂堂毕总裁,也不会去喜欢一个实习生吧。” 范小姐很满意的挂了电话,揪了一天的心总算落了一点。 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她有自信啊,她范芷云追了将近一年的男人,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画廊的实习生,况且,他这种条件,身旁对他意图明显的女人不少,他都从未越界,所以肯定是杂志和媒体扑风追影! 但是范大千金心里踏实了,毕沈岸心里开始烦躁起来。 本来对于那晚在沉香阁的事,毕沈岸就已经愧疚不安,现在又被拍到这样的照片,虽然照片上沈絮的脸不清晰,但是他还是担心会对她造成影响。 那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他看了看腕表,按理司机应该已经接到沈絮,正想给司机打个电话,他的手机却先响了。 “毕总,那个沈小姐还没出来啊,我都在学校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 沈絮下午睡了一觉,醒来头疼缓解了许多,手机充了半天电,开机,一溜的未接电话和短信,其中最多的就是杨漾和白沥辰。 阿辰…… 沈絮现在都不敢想这个名字,一想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刚想给阿辰回个电话,手机屏幕上却闪出一窜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问:“喂,哪位?” “我,毕沈岸!” 沈絮吓得差点把手机扔掉,战战兢兢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找我什么事!” “你说呢?司机在门口等了你半小时,为什么还没有出去?” “我不去,我的伤自己能处理,又死不了。”她心里无端就觉得又开始委屈,这样若即若离的关系,是想怎样啊! 更糟糕的是两人的照片都闹到了网上,幸亏她的脸没有拍清楚,不然她都不知以后怎么办! “毕先生,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想以后跟你再扯上任何关系,行了,就这样,挂了!”沈絮很没出息地摁掉手机,开了静音,趴回床上继续挺尸。 以为这样就算应付过去了,可是半小时之后,舍管阿姨打来座机:“沈絮啊,楼下有位先生找你。” 她扔了电话就往楼下一瘸一拐地跑,一路跑还一路骂,这个毕沈岸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居然追到她学校,可是一到宿舍楼下,却发现来人不是毕沈岸,是一个陌生男子。 “请问,你是?” “我是alex,是毕总的助理,之前我给你发过短信……” 毕沈岸才不会这么傻,他如果亲自出现在学校,第二天的头条新闻会说得更加热闹! 沈絮见到来人是alex,暗松一口气,略显礼貌地问:“你来找我,有事?” “嗯,毕总在你学校门口,让我亲自来请你!” 还是她低估啊,毕沈岸做事从来都不给人留后路,她一个小姑娘,还愁搞不定? 沈絮狠狠戳了alex一眼,咬牙切齿:“那麻烦你等我一会儿,我上楼换个衣服!” 司机见alex带着沈絮出来,老远就开了后座的车门立在一旁恭迎。 沈絮看了眼车后座上的毕沈岸,沉着一张俊脸,她无端又开始觉得心里堵,但他都追到学校门口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上车。 alex坐副驾驶,问:“毕总,现在去哪里?” “去罗医生的诊所!” 司机领命,很快调车头离开。 满满一车子的人,气氛却更是压抑得蛋疼。 沈絮真觉得磨死人了,伸手去开了车窗,很快又被毕沈岸关掉。 “风大,你还在发烧!” “……” 好吧,她得慢慢适应毕少爷的处事方式。 罗医生就是昨晚去毕宅给沈絮挂点滴的医生,有自己的诊所,同时也是毕沈岸的私人医生。 车子开到诊所门口的停车场,alex欲下车,毕沈岸却先开口:“我陪她进去吧,车子留给我,你们可以先回去。” alex回了一声,看着毕沈岸下车,再绕到沈絮那边,替她开了车门,伸出一只手臂,说:“走吧,我扶你进去。” 沈絮还僵着,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男人,才将自己的手放到的掌心里。 罗 医生是骨科权威,从医院退休之后就自己开了一间诊所,病人大多都是骨折,所以好多都拄着拐杖或推着轮椅。 毕沈岸扶着沈絮进去,突然自言自语:“其实应该也给你买辆轮椅,这样扶着,有些沉…” 沈絮身子僵了僵,她还沉?她这身材属于偏瘦型啊。 “我不胖,如果你觉得扶着麻烦,那我自己走!”她这要命的倔性子,挣开毕沈岸,扶着墙沿非要自己走。 毕沈岸突然觉得想笑,有些恶作剧的兴头冒出来,还真不去扶了,眼睁睁看着沈同学一个人挣扎,一个人扶着墙沿艰难的挪。 就那么一刹那,毕沈岸突然觉得,她这样一直在他身边其实也挺不错,他不讨厌她,甚至有时候还会对她产生些许心悸,况且她的性子里也有他喜欢的一方面,比如彪呼的性子,比如倔脾气,还有就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挣开他的手,自己往前挪的孩子气。 真是有些拿她没有办法啊! 毕沈岸用手指去揉眉头,惊觉,自己居然在笑… 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来来去去,路过沈絮的时候都会对她抱以同情的目光,再鄙夷地看着她身后的毕沈岸,甚至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这男人怎么这样,女朋友的脚都包成粽子了,也不过去扶一把…” 沈絮心里有气,其实真的是逞能,因为脚底包着纱布,伤口未愈合,这样踩在地上真的很疼。 可是气归气,她还得撑着这口气。 再抬头,眼前是一长段阶梯…她咬咬牙刚想跨步走上去,身子一虚。 “啊…”沈絮尖叫出声,身子却已经稳稳落在毕沈岸怀里,迎面的清雅气息,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沈絮被这突如其来的横抱惊得快要窒息。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她低声吼。 “别乱动,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毕沈岸目光平视,往楼梯上走,但脸上的表情是沈絮没有见过的平和,她突然有种错觉,感觉眼前的男人,竟然有几分温柔。 可是刚走了几步,挺好的气氛被他一句话打破:“手搂住我的脖子,这么沉!” “……” 以前沈诩也严肃批评过毕沈岸:“大哥,你情商真的很低,完全没浪漫细胞,估计以后很难骗到嫂子!” 当然,现在的沈絮不敢这么讲,只是很乖顺地将长臂攀上他的后颈,两人的姿态顺势变得暧.昧不清。 上药的过程很漫长,主要是沈絮脚底的伤口细密,深浅也不一。 好在沈絮挺能扛,实在疼的时候,顶多就皱下眉,而毕沈岸在旁边却看着心疼不已,她一皱眉,他觉得自己的心尖也跟着揪起来。 罗医生是骨科专家,所以上药这种事他做得不算利索,不利索也算了,居然还不专心,一边替沈絮上药,还一边跟毕沈岸扯皮。 “膝盖这段时间还疼吗?” “有一点,疼得不算厉害。” “有时间来做次理疗吧,最近阴雨天,做个理疗会好些…”罗医生老眼昏花,还要兼顾跟毕沈岸讲话,下手重了点,沾了药的棉签戳到伤口,疼得沈絮“嘶-”的轻哼,冷汗四起。 毕沈岸看着心焦,只能小心翼翼道:“罗医生,麻烦轻点,她的伤口有些发炎,所以…” “所以什么?这样就心疼了?心疼你还来找我?我这又不是外科,昨天就让你带她去医院!”罗医生佯装微怒,毕沈岸用手指揉了揉眉,不敢再多说。 他知道来找罗医生不合适,但是风口浪尖,如何公然带她去医院,估计又会无端扯出一段新闻。 那时候的毕沈岸对于沈絮的感觉,有怜惜,但不算入迷。 况且双桂巷的项目就要启动,他必须和范南昌顺利签约,这段时间很关键,他不能因为与沈絮的关系而节外生枝,让范芷云有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他与沈絮的关系,必须隐于人后,见不得光。 上完药,又给沈絮量了体温。 “低烧不退,应该是脚上的伤引起的,回去好好休养吧,别再下地跑。”罗医生交代了几句,又给沈絮开了一些消炎药。 沈絮脸色因为上药的疼痛而煞白,但口气焦急:“不能下地?那怎么行,我还要去学校上课啊。” “你伤在脚底,有几道口子划拉得很深,照理应该要缝针,而且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导致发炎,你这种情况再下地,就等着高烧溃烂吧!” 罗医生讲得极其严重,沈絮还想反驳,毕沈岸一个冷光扫过去:“别去学校了,我会替你请假。” “没这么严重,我觉得…” “就这么决定,先修养几天,看情况再定!” 毕沈岸站 起来与罗医生道谢,空留木楞的沈絮坐在椅子上发闷气。 罗医生已经做了毕沈岸六年的家庭医生,所以熟悉这男人的脾气,再看毕沈岸对沈絮的态度,知道两人的关系匪浅,所以也帮着劝沈絮:“好了姑娘,我不唬人,伤口发炎可大可小,先在家歇着吧。” “……”沈絮无法反驳,想着我去不去上课,到时候你能管得着我? 可是她还是太天真啊! 毕沈岸把沈絮抱上车,转手就给刘伯打了电话:“安排几个佣人到茵湖公馆,你也过去,我把沈絮送到那边住几天,罗医生说她脚伤有些严重!” 沈絮一开始没明白,转念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茵湖公馆?我不去!” 他不回答,侧身过来替她系好安全带,车门落了锁,直接发动车子驶离。 沈絮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搞懵了,她还是不适应毕大少爷的处事方式! 以前傅毅替她作什么决定,至少还会象征性地通知一下,可是这货完全连通知都免了,直接挟持。 眼看车子朝郊区茵湖驶去,沈絮坐在副驾驶上开始闹腾。 “放我下车,我要回学校,我脚上的伤没事,自己能处理!” “……” “放我下车行吗?最近我已经落了好多课!” “……” “喂,我要下车!” “……” “喂喂喂,毕沈岸,放我下车!” 缘来梦一场:为她负责 (6000字+) 沈絮从软言细语的祈求到分贝高亢的斥吼,但旁边的人丝毫没反应,依旧目不斜视地开车。 沈絮有些恼火,索性侧过身子去开门,但是车门落了锁,开不了,只能换来她更为激烈的斥怒:“毕沈岸,你到底想怎样?你有什么权利去干涉我的生活?” 他依旧不理,车速开得极快。 沈絮的性子是吃硬不吃软,骨子里就叛逆,碰上毕沈岸这种控制欲极强的男人,根本就是“天雷vs地火”。 行,他玩“冷处理”是不是?那她也不是好惹的主览。 沈絮解了安全带,倾身过去想按毕沈岸身侧的解锁按钮,视线被她突然挡住,车子在路上飞驰急转,车后的大卡车频频亮起超车灯,迎面而来的公交车鸣笛刺耳,橡胶轮胎擦过路面,尖锐的摩擦声混着路人的谩骂…橹… 似曾相似的场景,六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沈诩坐在他身旁,强行去抢方向盘。 “大哥,你放我下车,放我下车…!” 之后耳边“砰-”一声,毕沈岸觉得眼前一片猩红,连着膝盖都猛烈的开始疼。 下意识猛踩刹车,飞速转弯的车身擦过防护栏,终于停在了路边… 一切都凝在千钧之时,刹车,转弯,停住…耳边充斥着摩擦与鸣笛声。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毕沈岸紧扼沈絮的肩膀,双手摇晃,逼视面前这个已经惊得呆滞的女人! 胸口“砰砰”跳。 她只是想去解开车车门锁,谁知他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沈絮一半委屈,一半胆怯,最后弱弱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毕沈岸惊魂未定,看清眼前的面孔,苍白惊慌,他再一次认错了人。 这已经是第n次,他在特定的场景下把沈絮当成了他的诩诩。 多么惨痛的记忆,透着血腥和死亡。 毕沈岸这次没有用手指揉眉头,而是不发一言,将一只手掌捏住右腿膝盖,一只手臂横在方向盘上,全身的落寞和无力,头慢慢低下去,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沈絮就离他数尺之远,但那一刻她却觉得素手无策,心里有惊慌,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心疼。 第一次见到如此低落的毕沈岸,像是被困住的狮子,痛苦而又压抑。 更重要的是,沈絮不明白他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 “那个…我…”沈絮用指尖去轻轻触碰他的手臂,想要解释,又觉得自己说不清楚,他也一直不动,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 气氛太过压抑,她也自知理亏,便不再多说。 大概过了十分钟,有交警过来敲车窗。 毕沈岸抬起头,开窗跟交警打了声招呼,很快就发动车子开上正路。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面色沉到最冷。沈絮彻底乖了,不停用余光偷瞄身旁的毕沈岸,他整张俊脸都绷紧,五官显得冷漠而森然。 沈絮捏着手指,低着头也不说话,心里却想,这男人发脾气真可怕,简直是场灾难! 好在一路车速都极快,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小楼门口。 毕沈岸先下车,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替沈絮开门,再将她抱在怀里… 开门,落锁,将她整个人都毫不温柔地扔在沙发上。 “这是闲置的一套别墅,这几天你都住在这里,我会安排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直到你脚上的伤好为止!” 毫无感情的交代,毕沈岸居高临下,看都不看沙发上的沈絮一眼。 她知道自己刚才惹到了他,所以刻意收掉自己身上的刺,不再跟他对着干。 再转身打量这间别墅,面积不算大,但胜在装修典雅精致。 酒红色的丝绒窗帘,古旧的地板和家具,典型的中世纪欧式风格,别致大气,每个细节都彰显主人的用心。而最讨沈絮欢心的是随处可见的油画,客厅,旋转楼梯,壁炉,所有能够挂画的地方都无一遗漏,全部挂满各式画作,但风格很统一,一律油画。 如果傅毅的“活死人墓”是冷艳空旷的广寒宫,那么毕沈岸这间别墅便是优雅宁逸的艺术殿堂。 只是沈絮现在没心情欣赏,因为面前一张大冰脸,将屋里的气氛降到最冷点。 沈絮收了收腿,将受伤的脚挂在沙发扶手上,吸了吸气,回:“我最多住两天,两天后我就应该能下地了,到时候我就回学校!” “没听懂我的意思?我刚才说,住到你的脚伤好为止!”他依旧站在沙发前,右腿弯曲,好像站得有些吃力,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寒若冰霜。 沈絮开始找借口:“住两天已经算是我的极限,我没有换洗衣服,两天不洗澡会 tang死!” “衣服我会叫刘伯给你安排,没有商量的余地。”毕沈岸动了动右腿,索性坐到沈絮的身边,逼视:“你最好在这里安心养伤,什么时候走我会征询罗医生的意见,学校那边你也不用操心,伤好之后,上次答应你的钱我也会照常给你…” 他说话一向都层次分明,带着不容忍反驳的命令和权威,但却毫无感情。 沈絮恨死了他这种口气,疏远,却又透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气息。 “毕沈岸,你无权安排我的生活,钱我更不可能要!我不稀罕,也不需要!” “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只是不想欠你!”毕沈岸再次站起身,黑眸直视,透着莫名的寒意。 沈絮越来越不敢看这男人的眼睛,好看,黑亮,却像是没有温度的水晶。 谁先动心,谁就不可能赢! 其实这场局,一开始就是沈絮输了,但是那时她还不自知,因为她不承认那时候她已经动心。 既然不敢看他的眼睛,沈絮索性将头低下去,也学着他毫无温度的讲话:“欠我?那好,我问你,你觉得欠我什么?” 她自说自语,越说心里越疼。 眼角有湿气浮起,她将脸完全侧过去,身子背对他,一句句声讨:“如果那天在沉香阁的事没有发生,我们根本是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你不可能这样照顾我,带我去换药,带我来别墅,更不可能给我钱。你是高高在上的毕沈岸,我只是美院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所以你做这么多,无非是想要弥补我。我明白这道理,只是我不能接受这种方式!” 她废话一长串,完全不得要领。 毕沈岸没多少耐心,膝盖在来的路上就开始疼,此刻已经疼到钻心。 “沈絮,我不想跟你谈这些,钱我肯定会给你,该负的责任我不会逃避!” 他用“责任”这个词! 他居然有脸用“责任”这个词? 沈絮想笑,但眼泪却直直往下掉,吸了吸鼻子,收了腿就下地往门口走。 毕沈岸又急又气,追上去扼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回来。 挣扎之即,沈絮回头,满脸都是泪痕,直直看着毕沈岸的眼眸:“别对我用责任这个词!你负不了责,我也配不起,所以松手,我会从你眼前消失,那天在沉香阁的事就当没有发生,以后我们不会有任何关系!” 又来?! 毕沈岸眉峰高高蹙起,耐住性子说:“别闹了行不行?我已经向你道过谦,你一遍遍这样讲有意思?如果觉得一百万不够,那我再添?” 他开口闭口都是钱,觉得她一直这么僵着,也无非是他的金额还没有达到她的期望值! 傻子啊,难怪沈诩以前总骂他情商低。(..info) 沈絮的怒气和绝望一下子又被gou起! 为什么在他心中,她的价值就在于一个“钱”字? 她觉得忍受不了,觉得委屈得要死!可是心里这些委屈和不甘让她难以启齿!各种矛盾和不堪的情绪撞击,只能让她变得思维混乱,所有焦躁的脾气一下子迸发出来。 “一百万啊,这么多,我哪里还敢嫌少!可是毕沈岸你错了,我不值一百万,仅仅一个小时啊,我若是拿你一百万,是不是占了大便宜?” 沈絮说得有气无力,哽咽不成章,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但嘴角还带着逞强的笑意。 毕沈岸真不擅长哄女人,沈絮一哭,他简直方寸大乱,词就不达意了:“那晚是我的错,我喝多了,所以才会发生那种荒唐的事,虽然知道这种事用钱弥补不了,但我总该为你做些什么。沈絮,这一百万没有任何羞辱你的意思,仅仅是我的心意,我想让你好过一点,或者说,我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他说了实话,沈絮含着眼泪笑出声! 弥补不了什么,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的事!” “我不要!我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要为你自己犯的错去弥补!因为你愧疚,因为你觉得欠我,所以弥补之后你心里才会觉得好受!但是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况且钱对于你这种人来说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你凭什么用你最无关紧要的东西来弥补我最重要的东西!” 她在他怀里歇斯底里,这么多天来的莫大委屈,最终全部化为这段零零碎碎的哭诉。 毕沈岸心乱焦虑,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过分,但是他只是想要为她做些事,事情已经发生,难道她不能心平气和地去接受吗? “好,钱不要,那你说,你要什么?帮你出国?深造?或者移民?” 他所能想到的,无非就是这些,人都是为利益而活,如果伤口已经造成,无法恢复平整如新,他只能找其他地方去弥补! 但是沈絮却愣在了那里,脑子里轰然的情绪一下子哑然而止,眼眸空洞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而他黑漆漆的瞳孔里显出她的脸,苍白,无力,卑微… 他说:“那你说,你要什么?” 是啊,她要什么?或者说,她敢要什么? 潜意识里似乎有个念头在往上窜,但是理智不允许。 是奢望吧,她岂敢把内心的奢望讲出口! 刚才还情绪激动的沈絮突然在他怀里静止,气息变得粗重,但目光却如止水。 毕沈岸觉得这丫头的情绪就像心电图,忽上忽下,闹了一阵子,突然就安静下来,像是濒临死亡的病人,滴的一声长音,最后归为死寂。 “沈絮…嗯?”他捏住她手臂的手指松了几分,模棱两可地问了一声,试图把神游的沈絮拉回来。 她眼珠动了动,突然就垂下头去。 “你松手吧,我不会走,会在这里把脚伤彻底养好,另外,你问我想要什么,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之后再回答你!” 她幽幽说完,挣脱毕沈岸又坐回沙发。 莫名其妙地变乖顺,毕沈岸有些不明所以,但因为膝盖太疼,他也没有力气多问。 半小时之后刘伯就到了茵湖公馆,照着毕沈岸的吩咐,带了两个佣人过来。 因为茵湖的这套别墅一直空置,所以厨房没有储备,晚饭是刘伯从毕宅带过来的,用保温盒一份份温着,汤又叫人去厨房热了一遍,最后用精致的碗碟盛好上桌。 公馆的餐厅很别致,与别墅整体风格相近的怀旧欧式,面积不大,但处处透着典雅和端庄。 原木的餐桌就摆在落地窗旁,一整面的大铁窗,挂着暗纹刺绣窗帘,直对外面的庭院,外墙上藤蔓缠绕,树荫遮住一小片月光,透过枝蔓和树叶的缝隙照进餐厅,再混着头顶温黄的吊灯光线,让屋里所有人的脸都变得细腻温馨。 很巧妙的设计,在这种地方吃饭,简直心旷神怡。 沈絮那顿饭也吃得似乎不错,毕宅的厨子手艺出众,水晶虾仁,木耳银鱼,西芹百合,笋尖肉糜汤,最后还有贴心的蟹黄小笼包,一整套下来,典型的上海本帮菜。 沈絮刚才闹完,毕沈岸又特意给刘伯打了电话,让他从毕宅带饭菜过来,直言沈絮脚上有伤,所以晚饭以清淡为主。 当时沈絮还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毕沈岸,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跟刘伯打电话的所有交代。 不是不感动的,这个男人,细心体贴,温柔起来可以让她心都颤。 所以这顿晚饭,沈絮吃得极为窝心,心里那些委屈和嘶吼似乎都静了下去。 毕沈岸心情也似乎不错,一整顿饭,他都在注视着沈絮。这丫头食欲有些惊人,一大碗米饭全部吃完,她又喝了半盅汤,总算停下来用纸巾擦了擦嘴,毕沈岸以为她吃完,但这丫头的手又直直伸向小笼里热气腾腾的蟹黄包。 “小笼包不准吃,蟹黄属寒性,你脚上还有伤。”他又用他一贯的命令口吻。 沈絮吐了吐舌头,手却不甘心缩回来,眼睛直戳着小笼包子。 毕沈岸觉得她这副样子真像个贪嘴的孩子。 “行了,等伤好了再吃也不迟。”毕沈岸用筷子轻轻敲了敲她捏在包子上的手,示意她听话,但那说话的口吻却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宠溺,更严重的是,他嘴角带着笑。 一直在旁边待命的刘伯心里无端战栗。 这场景,过于熟悉。 一桌,一盏灯,相对而坐的一双人。 二小姐生前也极爱吃小笼包,甚至毕沈岸都带她去过好几次上海,目的就是去吃万寿斋的蟹黄包。 更恐怖的是,眼前这男人居然在笑,自从二小姐去世后,刘伯已经好久没有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温莹舒灿的笑,所以那顿饭,气氛极好,皆大欢喜。 饭后佣人将餐盘全部收去,桌布和花瓶重新摆上桌,刘伯又去花园剪了几支花,应该花季未至,所以花蕾未开,蕊心被青色的茎叶包着,一朵朵挂在枝头,显得孤零又娇嫩。 只是这花香气极浓,清新优雅,所以暗香浮动之时,倒是给别致的餐厅平添了几分风情。 沈絮坐在餐桌前,看着刘伯用修花剪在细致地修着花枝,她便心里想:这权贵就是费事,餐厅还要插几支花。 倒也不是什么雅俗的花种,白色,一小颗一小颗,显得高洁冷艳,沈絮便多问了句:“请问,这是什么花?” 其实她是想问刘伯,可是一直坐在她对面处理公事的毕沈岸却以为她在问他,于是抬起头,回答:“绿萼梅,蔷薇科,是乔木植物。” 他的回答细致到简直就是百度百科,毫 无诗意。 沈絮不禁又吐了吐舌头,刚巧刘伯已经修剪完花枝,将手里的剪子放下,笑容慈祥地说:“沈小姐,这栋别墅的花园里种了好多这样的梅花,还没到开的时候,所以只挑了这几支带花骨的回来,等花全开了,雪白胜雪,很是壮观啊。以前二小姐就…” “刘伯!”毕沈岸突然打断他的话,眼色阴了几分,说:“去把你从毕宅调过来的阿姨给沈絮介绍一下,她要在这里住一阵子,我希望你们照顾周到,别有差错。” 刘伯惊悟毕沈岸的意思,立刻点头,转身出去。 沈絮没有意识到眼前两人之间的暗波翻涌,用手指触了触插在花瓶里的花枝,上面还带着夜里的露珠。 “绿萼梅…”她长见识了,以前只知道有腊梅,红梅,原来还有这么别致的梅花名字,只是…有些可惜。 “还没开的花就被剪回来插在瓶子里,多造孽啊!”她用指尖轻轻抚着花骨,嘴里自言自语,毕沈岸却为她这理论觉得好笑。 以前沈诩必须日日有花,宅子里所有的花瓶也都是日日换鲜花。 但是她没有长性,一阵子喜欢玫瑰,一阵子喜欢百合,一阵子或许就又迷上海棠了,所以毕宅有长期合作的花圃,每天早晨7点之前便有一批新鲜的花修剪好送到刘伯手里,刘伯再指派下人,将花都一一插到各房各厅的花瓶里。 毕沈岸记得,有次沈诩去看画展,被一幅郁金香迷住,很长一段日子,沈大千金就只要郁金香,但这花在国内的花圃极少种植,毕沈岸只能联系荷兰的花商,日日空运过来,当时这事都成了圈里一段佳话。 所有认识毕沈岸的人,都知道沈诩是他的心肝。 可是现在沈絮却说,这花插在瓶子里,是造孽。 “怎么这么讲!”毕沈岸来了兴致,将电脑合上,抱手等沈絮的回答。 沈絮缩了手,将受伤的双脚盘坐在椅子上,自己抱着膝盖,开讲:“还不是造孽么?就像还没发育好的姑娘,被你们硬生生掐断!” “不是掐断,是给她更好的环境生长,刘伯养花自有一套经验,所有花瓶里的水都是从茵湖风景区取过来的山泉,水里也会加营养液,你不妨留意一下,这餐厅里的绿萼梅,肯定会比花园里的开得更加好看。” 他的道理一条条,一桩桩,可是沈絮还是要反驳:“就算加营养液,用山泉养,那又怎样!到头来她开得再漂亮,最终目的也是供你们赏玩,说好听点叫更好的环境生长,难听讲就是被包.养!” “噗―”毕沈岸成功被她那一股莫名认真的态度所逗笑,“只是一枝梅花而已,哪里就引来你如此长篇大论!” “我是在揭露这个事实!很残忍。”沈絮无法再看眼前的男人,低下头辩驳,其实她是扛不住他如此好看的笑容。 刘伯就在那时候带着两个佣人走进来,刚好看到毕沈岸冲沈絮笑的那一幕,那笑容灿烂绚丽,如丝丝温润的风。 而当时沈絮就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撅着鼻子。 宜家宜室的美好,美好到,刘伯都不忍心走进去打扰。 无奈毕沈岸已经看到门口的刘伯,将他叫进去,眉头抬了抬,似乎心情颇好。 “给她讲一下吧,包括你的安排。” “是。”刘伯恭敬回应,将身后两个穿着制服的阿姨拉到沈絮面前,他也很恭谨地立于一旁,抱手微微屈上身,开始一一介绍:“沈小姐,这是我按照少爷的吩咐,给您从老宅那边调过来的两个阿姨,这个略高一点的阿姨专门负责屋里的卫生,另外这一个…” 刘伯顿了顿,将左手边那位有些微胖的大婶拉到沈絮面前:“这位是负责您起居饮食的佣人,您可以叫她玉嫂,玉嫂,这就是沈小姐…” 沈絮哪里受过这种待遇,立刻不适应地将盘在椅子上的腿放下去,赤脚立在地上。 “那个刘伯,别这样客气,我就在这里住几天而已。玉嫂对吗?我叫沈絮,你可以叫我小沈,我这人其实很好相处,但有时候也挺麻烦,在这里的这几天,可能要麻烦你…”她挠着头,唧唧哇哇讲了一通,可眼前这位胖胖的大婶反应却有些失常,嘴唇颤抖,眼眶也开始发红,眼看泪都要出来了… 这个……她是被感动成这样的吗? 缘来梦一场:涟漪四起 沈絮回头审视自己刚说的话,似乎也没哪句能把她感动到要痛苦流涕吧。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玉嫂…?”沈絮有些莫名其妙,走过去将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玉嫂赶紧往后退,低下头,用衣袖扶着眼泪。 情况变得有些诡异,沈絮带着求救的目光看向毕沈岸,但毕沈岸的眼色已经很阴,挥挥手,示意刘伯让她们出去。 玉嫂会意,拉着另外一个阿姨走出餐厅,脚步不稳,走到餐厅门外,她才敢喘口气。 “天哪,刚才那位沈小姐,真的不是二小姐?橹” “刘管家说不是啊…那就应该不是!可是怎么这世上有这么像的人!” …… 餐厅里,沈絮还保持着刚才的表情,双脚赤着站在地上,毕沈岸收回目光,低低斥一句:“坐下,地上凉!” 一句冷言又将沈絮的思绪拉回来,刘伯赶紧解释:“玉嫂可能是跟沈小姐有些缘分,所以第一次见面难免激动。” “缘分,激动?”她觉得这理由牵强得匪夷所思,不过刘伯这么说,她也没有多问,乖乖坐到椅子上,等着刘伯继续往下讲。 后面的交代就显得有些公事公办,就像是流水账:“…每天早晨7点,玉嫂就会准备好早餐,沈小姐随时可以用,午饭一般是在十一点左右,晚餐是六点。每顿的菜色都会提前询问沈小姐的意见,下午会有一顿下午茶,西式或者中式,也由沈小姐决定。另外,因为您脚有伤,每日需要换药,所以我会提前跟罗医生预约换药时间,如有变动,我也会及时告诉您。应少爷的要求,怕您在屋里闷,所以会有一个司机在岗,若您需要外出,可以提前告诉我,我每天上午8点到10点,这两个小时会在老宅料理,其余时间都会在公馆,沈小姐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 刘伯交代得有条不絮,面色慈祥又恭谨。 沈絮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你笑什么?”毕沈岸觉得这丫头状况百出,经常临场让他觉得有意思。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场景像在拍电影,还是那种三十年代的上海滩年代剧…开口闭口少爷小姐,还有这桌布,鲜花,窗口的铁栏和绿藤…更逼真的是刚才那两个大婶制服,白色对襟短褂,黑色裤子…毕沈岸,您在这是扮演什么角色?老爷么?还是那电影里玩世不恭的风.流大少?” 她一时没控制好,说多了,还说溜了,讲完才知自己只是这屋里的陌生人,开这种玩笑未免显得有些突兀,所以立刻沉下脸,道:“对不起…” 毕沈岸看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上一秒开心的笑,下一面阴下脸,觉得颇有意思,所以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说呢?刘伯是从小把我带大的老佣人,他习惯喊我少爷,只是麻烦,能不能把你那玩世不恭和风.流这两个修饰词去掉?” “……”沈絮刚才那是一时兴起,口没遮拦开的烂玩笑,没想到毕少爷还真有兴致回答,所以她此刻倒不知如何接下去了,只能赶紧低下头,有些慌张地捏着衣下角。 毕沈岸一直压住的笑意顿时荡漾开,绽在嘴角,低沉一句:“好了,玩笑归玩笑,不闹了,听刘伯讲完。” 这回轮到刘伯尴尬了,眼前这两人的态度十分亲昵,颇有几分“打.情.骂.俏”的意味,所以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显得有些多余,于是回答:“我要讲的基本就这些,少爷,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毕沈岸刚才还笑意盎然,突然就又沉下脸:“这别墅里有视听室,你若是觉得闷,可以找些电影看,二楼最北边是一个健身房,不过你现在腿脚不便,估计也用不着,地下室还有一个小型酒窖,存了几瓶酒,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喝一点,别墅后面是花园,前面有露天泳池,你若是还觉得闷,也可以叫司机带你去茵湖逛逛,这几年茵湖开发得不错,有商业广场,也有风景区……” 他也是一番无感情的流水账,只是说到一半突然就停顿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沈絮抬起头,见他又在用手指揉眉心。 沈絮发现,这男人有固定的小动作,比如他一旦揉眉心,就说明他心里有纠结,所以她也不吭声,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揉完眉心,毕沈岸将手垂下去,似乎还微微吸了一口气:“别墅所有的设施和房间你都可以用,除了三楼,三楼楼道落了锁,你别去。” “哦…”沈絮立刻点头,她只是在这里住几天而已,所以他说什么,她都照做:“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没了。”毕沈岸站起来,转身问刘伯:“她的卧室都准备好了吧,如果没事的话,让她早点休息。” 说完便要走出去,只是走至餐厅门口,他又回头:“晚餐叫厨房准备双份吧,如果没应酬,我会来这边吃。” “……” 这回轮到沈絮顿在原地,为他最后一 tang句话。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她心口涟漪四起。 随后沈絮便一直没有见到毕沈岸,玉嫂却一直在她身旁伺候,给她安排了几套睡衣,另外将刘伯从毕宅带来的女装都一一挂到衣柜里。 “这些都是去新买的?”沈絮看着玉嫂挂上去的衣服,忍不住问。 “不是,都是以前我们二小姐的,少爷说您没有带换洗的衣服,所以先拿二小姐的衣服给您穿。希望沈小姐别介意。”玉嫂的声音说得很低,似乎还有些泣音。 沈诩在世的时候,玉嫂一直伺候她的饮食起居,所以对她颇有感情,现在无辜又让她来照顾一个跟二小姐如此相似的人,她难免就会伤心。 只是刘伯在来的路上再三交代过,不能在这个沈小姐面前提任何关于二小姐的事,更不能透露她们两人长相相似的事,所以玉嫂的情绪得忍着。 沈絮不知道这里面的缘由,只是将那些女装看了一番,发现都是极好的衣服,有些甚至连吊牌都没有剪。 “不介意,怎么会介意,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这是沈絮的心里话,更何况,毕家二小姐就是a.s,她的偶像啊,她穿偶像的衣服,激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介意。 玉嫂见沈絮懂事,毫无架子,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最后沈絮从那一大摞睡衣里挑了一件,抖开,她倒吸一口气。 睡衣是开襟样式,白色底子,绣着大朵嫣红色的海棠,上好的蚕丝混纺,外面罩了一层透明的薄纱,裙摆也极大,直直垂到地板,领口缀着刺绣,复古高雅,没有纽扣,只靠腰间一根丝带系起。 天哪……连区区一件睡衣都要搞得如此奢华至极。 沈絮惊得想要把拿在手里的睡衣放回去,玉嫂却赶紧制止:“沈小姐就穿这件吧,这件是以前二小姐最喜欢的睡衣,少爷从意大利买回来的,据说是什么定制,那会儿二小姐穿得极好看,不过我看这颜色挑人得很,好在沈小姐皮肤也白,穿着肯定也好看。” “真的?”沈絮有些心思荡漾,a.s最喜欢的一件,毕沈岸亲自挑选,痒得很啊,况且那柔软顺滑的蚕丝握在手里,冰澈入骨,若穿在身上… 好吧,爱美之心人兼有之,谁能抵得住如此美妙的睡衣。 所以最后沈絮还是将那件睡衣拿在了手里,玉嫂也极为欣喜,殷勤道:“少爷再三交代,您的脚不能碰水,所以我给您在浴缸放了水,您坐着洗,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您洗。” “不用不用,我也不是什么大伤,自己能搞定。”沈絮瘸着脚赶紧往浴室走,她哪里敢“劳驾”玉嫂,从记事开始她就一个人洗澡,咦……若让玉嫂替她洗,实在有些不适应。 玉嫂站在身后,看着沈絮一瘸一拐往客浴走的背影,不禁喃喃自语:“真像,怎么会这么像!” 傅毅这几天一直没有联系过沈絮,但却日日住回郊区的别墅。 他不是不愿意联系,而是不方便联系,陈潇时时在回报沈絮的行踪,所以他知道她现在在毕沈岸名下的茵湖公馆。 原来沈诩真的是毕沈岸的软肋,商场上从不近女人的毕总,居然只因为一张与沈诩相似的脸,他便为之频频破例。 沉香阁的一夜,现在居然公然把沈絮接去公馆。 傅毅盯着邮箱里陈潇刚发过来的照片,不禁苦笑,自己压了两年的宝,看来还是没有压错。 薛姨端着咖啡走进傅毅的房间,发觉屋里烟雾缭绕,呛人得很,且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微弱的蓝光。 傅毅就慵懒坐在电脑前,指尖捏着半截燃烧的烟蒂。 薛姨无奈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劝:“傅先生,少抽些烟吧。絮丫头还没找到吗?估计是生气,故意躲着您,您也别担心了,等过几天她气消了自然会联系您。” 薛姨语气笃定,还只以为这次是两人普通的吵架。 傅毅轻咳了一声,将烟头掐灭在烟缸。 “她不是故意躲着我,而是……”话讲一半,欲言又止,但咳嗽声却越来越烈。 薛姨赶紧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有些担忧地问:“怎么咳成这样?估计是前几天在院子里拦絮丫头的时候淋了雨,给您拿点药吧,烟也少抽一点,看您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 薛姨向来唠叨,傅毅以前总会听着不耐烦,但这次却静静听完,居然还乖乖“嗯”了一声,像个病后撒娇的孩子:“是得吃些药,给我去药箱里拿点,吃完估计能睡一觉。” 傅毅幽幽说完,喝一口温热的咖啡,疼了几天的喉咙顿时舒服了许多。 薛姨见他状态低落,摇摇头:“挺好的两个人,闹什么闹?就不能好好过日子?”说完又收了傅毅的烟灰缸,叹口气出去拿药箱。 从沉香 阁那夜开始,沈絮便没有好好洗澡,意识模糊间,似乎薛姨帮她洗过,之后在毕宅,也有女佣人用热毛巾帮她擦过,还换了干净的衣服,只是总是草草洗,远不如现在这般,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宽大的按摩浴缸里,温热的水裹住整个身躯,仿佛这段时间所有紧绷的细胞都被撑开,满身心的舒爽。 无奈双脚有伤,所以她只能用一次性浴帽将两只脚包住,再将腿翘到浴缸的边缘,虽然这泡澡的姿势有些怪异,但她还是扎扎实实在里面享受了一小时。 有钱还是有好处,至少吃***致,住行都舒坦,连这浴缸都要格外宽大高端一些… 中间玉嫂似乎来敲了一次浴室门,说把削好的水果摆到了她卧室的小桌上,另外还有一杯温过的牛奶,嘱咐她临睡前喝完。 沈絮当时泡在水里,身心愉悦,便懒懒答了一声“谢谢”。 泡好澡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撩过那件海棠睡衣裹上,对着镜子端看一番,总觉得哪里不顺眼。 美是很美,大束娇艳的花蕾,衬着她愈发白皙动人,难怪玉嫂说这颜色挑人,穿得不好就是俗.媚,穿得好,便如沈絮这样,明艳。 只是领口开得太大,用一根丝带松松系在腰间,沈絮看着镜中的自己,赶紧用手遮住领脖间还未完全消去旧痕…… 终究是少女心,到现在沈絮还觉得身在梦里,可是转过头去,奢华的浴室,宽大的按摩浴缸里还散着花瓣,自己的衣衫扔在洗衣篮里,数小时之前,她与那个男人对视而食,共进晚餐。 再转身看镜子里,水汽氤氲,湿发被沾在眉间,怎样楚楚动人的一张脸。 沈絮深呼吸,再深呼吸…… 心里有不安的念头在作祟,不安中还带着几丝羞怯。 她其实不想承毕沈岸的好,他的温柔更像是毒药,她怕自己上瘾,再也戒不掉,所以她一直尝试着在恨,逼迫自己用一张冷脸去相迎,可是她还是留了下来,所以有些念头沈絮不敢想,但有一点,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那便是,她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讨厌毕沈岸。 浴室就连着沈絮的卧室,她裹着那身睡衣出来,果然见窗前的小桌上放着精致的几样水果,旁边是一杯温好的鲜奶,还冒着热气。 这便是大小姐天堂一般的生活啊,沈絮踮着脚尖走过去,包里的手机却响了,掏出了,屏幕上闪着“阿辰”两个字。 这几天她一直没有跟他联系,一是怕他担心,二是有些事,她终究难以启齿,只是现在他打过来,沈絮只能硬着头皮接了。 “喂,怎么还没睡?” “枕夏,你终于接电话了?怎么这几天我一直联系不上你,打电话到你寝室,也说你请假。” “嗯…那个…画廊里最近又接了几个画展,忙得很,所以我请了几天假,白天也去工作。”她随意扯了个慌,说得战战兢兢。 好在白沥辰也没有怀疑,只是心疼:“别让自己太累,你还是学生,实习只是一份消遣,别为了工作耽误了课程。” “我知道,我会安排好的。”沈絮松口气,开始敷衍:“这学期的课基本已经休完,剩下的科目对我而言都是小case啦,只是最近会比较忙,没法去看你!” “你忙,不用时时记挂我。”白沥辰的声音突然就小了下去,沈絮也不出声,突如其来的缄默。 就这样静了几秒,那头却变得声音低沉,讲了一句让沈絮心酸不已的话。 他说,枕夏,我有时候觉得,是我拖累了你。 “怎么会?又胡思乱想。”沈絮赶紧制止,用佯装欢快的声音讲:“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阿辰,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上学成绩差,总是拖着你给我讲解题目,放暑假,作业太多,我懒得做,最后都得你替我补上,我那时候也会说拖累了你,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嗯,记得。”那头的声音依旧低沉,只是这低沉中还带了些许叹息。 沈絮看着窗外的茵湖,又问:“那你说,你那时候怎么回答我的?” “我说,不是拖累,是甜蜜的负担。” “所以,阿辰,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这两年来,我从未觉得是你拖累了我,你也别再有这样的想法,生病有多可怕啊,至少还有我陪着你。” “……”那头又是长久的静默,久到沈絮以为他握着电话机睡着了,便说:“是不是累了,那早些睡吧。” 可是那边一声细微的呼吸,像是在抽泣。 “枕夏,这辈子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后来这句话,白沥辰也对毕沈岸说过,那时候他已经是弥留之际,拽着毕沈岸的手,说:“枕夏是一根筋的傻子,一旦爱上一个人,她便会一直耗下去,所以你遇见她,是你的福气,一定要好好珍惜!”

只是现在沈絮亲耳听白沥辰说出这样的话,握着手机,眼泪开始往外涌。 心里五味交呈,为阿辰的命运,也为她自己的命运。 如果在数天前,她可以很确定地回答他:“呆子,遇见你,也是我的福气。” 可是现在她不确信了,因为毕沈岸与她的关系,她像是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 虽然阿辰一直强调,他们之间没有承诺,这两年间,他也多次让沈絮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是沈絮总觉得对阿辰有责任,就像始终无法抛开的,一个极其亲密的亲人。 沈絮越想越心惊! 毕沈岸怎么可以如此神奇,才短短几天功夫就让沈絮对阿辰的感情开始不确定! 怎么可以? 沈絮草草与白沥辰说“晚安”,挂电话,再迅速灌了一口牛奶压惊,却似乎于事无补,温热的牛奶让她更加面红耳赤! 沈絮觉得真是糟透了,越想越远,越想越无法入眠,本来在陌生的环境中就睡不好,现在更是烦躁不安到几乎要大叫。 “靠!方枕夏,你他妈就这点出息!”她咬牙骂自己一声,口干舌燥,便干脆爬起来下楼去觅水。 茵湖别墅虽然只有三层,但结构有些复杂,迂回盘绕,从沈絮所住的卧室出去就是走廊,两边是相似的紧闭房门,而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各式雅致的油画。 沈絮记得厨房应该在一楼最北边那头,便踮手踮脚地往旋转楼梯走,可是刚走进步就听到楼上似乎传来脚步声,继而是落锁的关门声。 她记得毕沈岸有交代,三楼的房间不允许她进去。 这么晚了,还有谁在上面? 真是好奇害死猫,沈絮半躬着身子往通往三楼的楼道走。 总算走廊里亮着壁灯,只是光线依旧昏暗,橘色的灯泡罩在雕花镂空的复古灯罩内,花纹全部一点点印刻在走廊的墙面上,脚下地毯柔软,沈絮穿着拖鞋踩在上面,紧张得只听见自己喉咙口的呼吸声… 就这样一路慢慢挪,总算挪到楼道口,抬头便见三楼与二楼的楼梯拐口蜷缩着一道黑色身影。 沈絮心口一惊,额头几乎都要渗出冷汗。 “谁?谁在那里?”惊呼出声,尾音都在颤抖,以前在学校小剧场看的那些恐怖电影一幕幕全部窜到眼前… 久不住人的郊外别墅,落锁的破落密室,深夜的魅影,厄…… 沈絮吓得舌头打结,逼迫自己睁大眼睛,仔细看,才发现那道身影有些熟悉。 毕沈岸?沈絮捏住的拳头收紧,往楼道口又凑了几步,借着灯光看过去,果然是毕沈岸。 他怎么还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回去了吗? 沈絮站在原地踟蹰了半分钟,想着要不要上去,可是那抹身影一直未动,垂着头,宽大的脊背全部投在门楣的阴影里… “毕沈岸?……”沈絮试图喊了一声,他依旧没反应,她只能提着睡衣的裙角走上楼梯。 毕沈岸似乎毫无知觉,依旧蹲在地上。 沈絮担心,挣扎着扶着墙壁蹲下去问:“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应该走了吗?” 一直垂着头的男人抬起脸,看到眼前的沈絮,那件海棠的睡衣,湿濡的长发,幽清的眼睛,这一切都构成了毕沈岸记忆中,那张最熟悉的脸。 缘来梦一场:半梦半醒 其实毕沈岸应该早就离开,无奈腿疼越来越烈,无法驾车,只能留宿在这里。 独自在书房工作到一半还是扛不住腿疼,便去地窖开了一瓶红酒喝尽,以为可以止住一些疼痛,但醉意浮起,记忆深处很多场景也跟着一一浮现,最后毕沈岸睡也睡不了,工作也做不好,只能去了三楼。 在三楼呆了一阵子,刚走出门,右边膝盖和小腿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便蜷缩着蹲在楼梯口准备缓一阵子,刚巧那会儿沈絮出来找水喝,便看到了缩在楼道里的毕沈岸。 当时的场景有些像午夜梦回处的惊魂,一袭艳丽的海棠睡衣,昏黄的壁灯,她幽然安静的脸,还有他温润柔和的眼,所以最后那个wen,似乎来得有些突然,却又水到渠成览。 毕沈岸只字不言,直接揽过眼前的沈絮…这次似乎他换了一种酒,上次的葡萄酒带着青柠的气息,这次却是纯浓的葡萄味,酸,微甜,带点涩… “唔…”沈絮挣扎,却无奈脚底带伤,所以膝盖很快就着地,上身没有支撑力,只能软软倒在毕沈岸怀里,“拜托,又来,又喝酒!!”沈絮捶着他的肩膀骂,但使不上力,鼻尖间全是他身上的葡萄酒气息橹。 “诩诩…”毕沈岸含糊出声,醉意半醒,但依旧不舍松开怀里的人,掌中全是她柔软的发丝,滑.腻如.稠,冰冰凉地仿佛缠到他的心里,而鼻息间,隐隐的松节油,带着刚刚沐浴之后的清香。 松节油是因为以前沈诩经常穿着这件睡袍作画,虽然时隔已久,但沾在衣料上的松节油还未散去。 清香是沈絮刚刚洗过澡,玫瑰味的沐浴露… 所以这一切都引起毕沈岸的意念,明明心里有几分清醒,明明心里有些清楚怀里的人是沈絮,但是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嘶…疼!”是脚底疼,因为那样的姿势,她必须惦着脚尖才能维持不倒下去,所以牵扯到伤口,疼痛剧烈。 而一个“疼”字,无端惊醒沉迷中的毕沈岸,逼着他松开沈絮,喘息不定,但目光却渐渐沉冷… 沈絮与沈诩,唯一的不同应该就是那双眼睛。 沈诩从未怕过毕沈岸,在他面前,沈大小姐从来都只有骄纵和撒娇,所以眼里自然也是欣喜或者讥诮,可是此刻的沈絮,眼仁黑亮,但很明显地写着怯意。 再加上她因为呼吸急促而频频起伏的锁骨,斑斑痕迹,有几日前的旧迹,也有他刚添上的新痕! 毕沈岸,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对这女人越来越没有自控力。 他又用手指揉眉心,头低下去。 而沈絮从他眼里看出失意,刚刚他还抱着自己,而现在却如熄灭的灰烬,仿佛刚才那样的痴.缠只是一场短暂的梦魇,她独独留在梦里,他早已清醒。 清醒的毕沈岸,眼光沉淡如常,再也激不起一点浪。 这男人,无论山崩地裂还是海啸洪荒,他永远都有在数秒之间恢复常态的本事,而他如此沉冷,倒显得衣.脸色绯红的沈絮有些不懂规矩。 “你喝醉了,拿我当消遣是不是?”她羞得咬牙斥一声,不等对方回答,撩起睡衣就往楼下跑。 拖尾的睡裙,繁华的海棠花逶迤一地,从楼梯上一阶阶飘下去,而长至后腰的发丝,轻轻飘起,卷起清淡的香气… 毕沈岸看着那样艳丽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他却只能长吁一口气,无力跌坐在地。 他在身体最迫切之时停止,不是醉意醒,也不是欲.念消逝,反而是因为欲.念越来越强,强到他开始觉得害怕,开始慌张,仿佛她有魔力,在引着他一点点靠近,拥有,不舍得放手…… 这感觉让毕沈岸很不踏实,自从沈诩去世,他从未打算,再让其他女人进驻他心里。 沈絮一口气跑到房间,脚底的伤口疼到几乎麻木,后背冷汗浸湿睡衣。 真是不可理喻,真是不可理喻! 沈絮拍着自己滚烫的面颊,将小桌上已经凉透的牛奶一口灌下,但依然觉得喉咙冒火,慌张心跳。 那晚沈絮注定睡不好,醒醒再睡睡,梦意连连,各种场景交叠,都是各色旖旎的画面,烟雾缭绕的沉香阁,昏暗湿冷的楼道角落,她无处可逃,在他的温柔和霸道里沉溺… 沉迷之时,却看到阿辰闯进去,苍白惊恐的面孔,指着沈絮的鼻梁谩骂:“枕夏你怎么这么不洁身自好,他是谁?他跟你差了这么大的距离,你说,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我没有,不是,我…”她百口莫辩,毫无底气。 “你没有什么?你们都已经这样了,你怎么对得起我?不要脸……!” 还有范芷云,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大庭广众之下冷冷讽刺:“你也不去照照镜 tang子,以为沈岸真的会对你上心?不过就是玩玩罢了,玩腻了,你从哪儿来,照样得滚回哪儿去…!” 随后是众人的辱骂,指着她纷纷责备声讨,不自量力,自以为是,奢望飞上枝头变凤凰,终究是灰姑娘不切实际的天真梦想。 梦里的场景很真实,真实到沈絮醒过来还觉得切肤一样的心疼。 窗外似乎又开始下雨,沈絮的卧室里开了一道窄窗,有雨水灌进来,窗帘也被吹得挂到地毯上。 索性也睡不着了,沈絮便挣扎着爬起来,走过去关了窗,吃了两口小桌上剩下的水果,还是觉得不解渴,她便只能再惦着脚走出去找水喝。 二楼的走廊漫长迂回,她一路往楼梯走,经过毕沈岸的书房,里面灯光亮堂,门也没有关,沈絮站在门口停驻了几秒,看到毕沈岸坐在电脑前,双手握拳撑住垂下的额头,那姿态,不知是睡着还是在思索,而他身后是一大片落地窗,窗帘打开,雨水浇在玻璃上,像溪流一样往下淌,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映在窗户上,照出雨水的流向,也照出他略显孤冷的背影。 因为杨漾是他的粉丝,所以耳提面命的,沈絮也从杨漾口中知道了许多毕沈岸的事,比如他很早就没了父母,比如他刚毕业就接管了毕氏,比如他用短短几年的功夫打造了云凌最大的地产公司,还比如,他唯一的亲人,他一直宠在心口的那个妹妹,六年前也突然去世,从此以后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孤儿,这世上再也没有亲人,这经历跟沈絮有些相似。 大抵命运类同的人,都很容易对彼此产生“心心相惜”的感情,所以沈絮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灯光下那个低垂清冷的影子,莫名就走了进去… 书房是铺的地毯,沈絮惦着脚踩上去,毫无声息,可毕沈岸却突然抬头,看到沈絮站在面前,依旧是那件海棠睡裙,在灯光下,殷红的花束似乎绽放得越发艳丽。 还是逃不过心口的跳跃,额头的脉搏也突起,但是毕沈岸脸上已经可以装得若无其事。 沈絮以为他撑在那里睡着了,现在他却突然抬头,倒惊得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站在吊灯下面,支吾开口:“那个…我出来找水喝,看到你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她这口气,不像是解释,倒有些像在掩饰。 毕沈岸不吱声,目光清冷地看着她。 沈絮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憷,转身就想走,却又听到身后的男人将她叫住:“先别走,有时间吗,聊聊吧。” “嗯?”沈絮回头,觉得他这要求有些莫名其妙:“很晚了,我要睡觉。”她依旧站在书房的中央,不愿意靠近。 毕沈岸却轻轻笑了笑,毫无征兆地转了话锋,问:“你怕我?” “怎么会,我怕你干什么!”这回倒把沈絮激到了,干脆直接走过去,拖了一张靠椅坐到他面前,翘起二郎腿,悠然道:“说吧,你想聊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像让你陪我坐一会儿。” 有科学证明,夜色越浓,人的思维便会越不受控制,所以很多脱轨或者荒唐的事,都是发生在夜里。 毕沈岸也不意外,酒意渐醒,腿疼越烈,他一个人撑了半夜,突然在最难熬的时候看到沈絮走进来,他便不舍得她再离开。 把她当安慰也好,当替.身也罢,反正她这样坐在眼前,他心里就会无端地觉得安逸。 “你是不是出来找水喝?”毕沈岸站起来,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沈絮面前。 他居高临下,半边脸挡在灯光折下的阴影里,显得五官和轮廓更加冷峻。 其实他说对了,沈絮是真的有些怕他,怕他身上无形的压力,怕他的眼神,更怕与他独处时,自己渐渐沉溺,所以她就巴巴望着,不接水,也不说话。 毕沈岸却笑了笑,将水塞到她手里。 双手的皮肤触碰,沈絮才发现他手上凉得惊人,眉一皱,才看清他额上全是汗,脸色也似乎白得很。 “你手怎么这么冷?” “嗯,膝盖有些疼,外面下雨了。” 沈絮想起之前在画廊的地下室,他也因为腿疼而满头大汗。 “一下雨你就腿疼?这什么毛病?” “习惯了,每年到这个季节腿伤就会复发。”毕沈岸撑着桌沿,慢慢挪到椅子上,沈絮见他确实痛苦,倒真的担心起来,走过去,绕到他身旁。 正巧一波疼痛袭来,毕沈岸又用手撑住额头。 沈絮见他神情痛苦,便有些慌了,蹲在他身旁,用手掌裹住他的右边膝盖:“疼得这么厉害?有药吗?我去帮你拿。” “不用…”他摇摇头,疼得越发厉害,眉头都全部蹙到一起。 沈絮已经从心慌到心疼,松开他的膝盖,站起来:“你这样不行,我去给你叫刘伯好不好?或者给我换药的那个罗医生, 不是你的骨科医生吗?电话多少,我去给他打电话!” 她是彻底乱了分寸,他的痛苦她无法分担,但是她也不能看着他这样一个人死撑。 刚想转身,手却被毕沈岸握住,整个人被他拉了回来。 “老.毛病了,叫谁都没用,别忙了,陪我呆一会儿吧。” 沈絮回头,对上毕沈岸的眼眸,从来他眼里都是清冷,此刻却温莹如玉,似乎都带着温柔的祈求,像摄魂的手,牢牢揪住沈絮的心,越收越紧,她的心也越来越软,最后再次蹲下去,蹲到他身边,将手掌交叠,盖到他的膝盖上,慢慢按揉,一点点,湿热的温度透过衣料穿进他的骨头里… “阴雨天疼,是不是内风湿?可能保暖一些就不会疼了…我这样用手捂着,会不会好一点…” 白沥辰刚发病的时候,肌肉萎缩厉害,也是没日没夜的疼,沈絮便会用手替他捋着经络,或许治不好什么,但多少能减轻他的痛苦。 所以现在她也故伎重演,只是手里的力度更加轻柔,顺着他的膝盖再到脚裸,一点点揉捏… 毕沈岸看着她乌亮的头顶在灯光下晕起一道道黑色光圈,他便忍不住将手覆上她的发端,而因为她下蹲的姿势,… “好了,别捏了…”毕沈岸适时制止,呼吸开始不顺,连声音都变得沙哑低沉。 “这样会不会好些?捏一下促进血液循环嘛,应该有用。”沈同学还不知身旁的男人哪里出了问题,一副天然呆的傻样,眼仁乌溜溜地看着毕沈岸。 正如刘伯所言,孽啊! 毕沈岸握紧沈絮还停留在他膝盖的手,躬身倾过去…… 以前觉得对阿辰的感情已经算是炽烈,可是这一刻,沈絮才明白她遭了劫,这个男人,只浅浅一个wen,就已经让她沉迷不起。 毕沈岸的卧室,卧室里有若有若无的淡淡沉香气息。 沉香有凝神助眠的作用,毕沈岸睡前都会点,可是这种气息,无端又让沈絮想起那夜沉香阁的事,只是整个人已经被他置于g上… 她却始终不敢睁眼,呼吸急促,眉头紧蹙,像是一尾被置于砧板上的鱼,僵硬,紧张,惊慌… 毕沈岸微微吸口气,声音沉到她耳边:“你还是怕我,对不起…以后不会再逼你。” 沈絮睁开眼,呼吸浓重的毕沈岸已经躺在她身边。 “我……”沈絮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口气瑟然,气氛尴尬得想死,话语都哽在喉咙间,想解释,可是她还能解释什么? 毕沈岸似乎看出她的紧张,转身轻轻捏了捏她涨红的脸,略显宠溺地说:“好了,刚才是我失礼,睡吧,很晚了…”遂不等她反应,霸道将她整个人都搂入怀里… 沈絮后半夜睡得出奇地好。 毕沈岸怀里有淡淡的沉香气息,混着红酒的清香,而自己的脸一直伏在他的胸口,鼻息间尽是属于他的味道。 他也极为温柔,双手搂着她的腰肢,最亲昵却无害的姿势,拥着她共同入眠… 若有人看到那夜搂着沈絮的毕沈岸,一定不愿意相信那样温柔满足的表情会写在他脸上。一向在人后冷漠阴沉的毕总,居然也会有如此柔软的一面。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毕沈岸先睁开眼,怀里的人似乎睡得很香,像小浣熊一样趴在他肩膀上,一侧面颊因为磕着他的胸口,所以娇柔的肉微微嘟起,有几分慵懒,有几分孩子气。 毕沈岸不舍将她唤醒,也不舍松手,任由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铺射在她脸上,而自己却用手指拨开盖在她额际的散发,沈絮整张脸就露了出来… 最近她似乎瘦了一些,下巴变尖,五官与诩诩变得更加相似。 自从诩诩去世这六年,毕沈岸从未像昨夜那么睡得舒适,也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般觉得满身心的欢喜,仿佛怀里搂着整个世界,这样日日拥着她醒过来的清晨,美好到像是在梦里。 有一个贪婪的念头跳到毕沈岸的心里,如果他自私,如果他无耻,就这样把沈絮留在自己身边,把她当成诩诩的影子,可不可以? 沈絮那一觉真是睡得够沉,还是被走廊里玉嫂的声音唤醒。 玉嫂准备好了早餐,却迟迟不见沈絮下楼去吃,便试图去敲她的房门,但房里一直无人应,她有些急,一声声叫:“沈小姐,沈小姐…” 最后推门进去,床上被子凌乱,却不见人影,又跑下楼,整个屋里和花园都转了一圈,还是不见沈絮,这回玉嫂是真的急了,急吼吼地跑到毕沈岸的房间,站在门口恭谨喊:“少爷,少爷…沈小姐不见了…” 最后房门大开,表情轻松的毕沈岸站在门口,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玉嫂,答:“声音轻点,她在我房里…” “……”玉嫂冷汗滴,支支吾吾:“那个, 我…那个…刘管家刚才找我好像有事…我,我先下去…” 玉嫂觉得自己真是冒失得可以,居然干这种蠢事,赶紧转身离开。 毕沈岸笑着关门,转身却见沈絮已经坐在床头,两眼发愣,脸色绯红。 “我,昨晚睡得太死,嗯…对不起,打扰你休息,我先回房间…” 她挣着下床,冒冒失失的瘸着腿往门口走,脸上的小情绪被毕沈岸尽收眼底,他觉得自己真是爱死了她这些慌张却又欲盖弥彰的小表情。 “先回房换件衣服,玉嫂把早饭准备好了,我陪你一起吃…” “嗯…”沈絮跑似的逃开,一口气走到自己卧室,关门,靠在门上大喘气… 天哪…她都做了什么?居然第一晚就睡到了他的g上,虽然两人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这种事,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待沈絮换好衣服下楼,发现毕沈岸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厅等她。 那日沈絮挑了诩诩以前穿的一条长裙,孔雀蓝的底子,棉布材质,式样很普通,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清新飘逸。 只是天气有些凉,她又在外面罩了件烟灰色的羊绒开襟线衣,纤纤素腰,展.露.无.遗。 毕沈岸眼前一亮,感觉心情都变得愈发好,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为她倒了一杯牛奶。 “吃早饭吧,罗医生说你的饮食必须清淡,所以我叫玉嫂给你熬了粥,试试她的手艺,如果不喜欢,我再换人过来。” “不用,玉嫂挺好。”沈絮吃不住他这磨人的温柔,舀了一口热粥塞进嘴里,不敢再抬眼看他。 整顿早饭都吃得异常欢愉,沈絮虽然不说话,但是心情不错,毕沈岸也时时为她添粥加菜,见她食欲不错,喝了两碗粥,还吃了点心,他便也放心了许多。 餐桌上的那支绿萼梅已经开苞待放,长势很好,cha在花瓶里,见证面前两人情意浓浓的清晨时光。 毕沈岸那天起得已经很晚,陪沈絮吃过早饭已经临近中午,公司那边打了好多电话来催,他必须要走。 离开的时候又跟沈絮交代了几句:“晚上我会来这里吃晚饭,你下午可以睡个午觉,无聊的话叫玉嫂陪你出去转转,罗医生那边也联系好了,一小时之后来这里给你换药…” 虽然还是流水账,但沈絮多少已经从他的口气里听出亲昵和温柔。 她乖顺地点点头,把毕沈岸送至门口:“其实我一个人没事,你若是忙,不一定要来这里陪我。” “不忙,陪你吃个晚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那样惜惜相别的情景,真像新婚甜腻的小两口。 终于送走毕沈岸,沈絮裹着外套进屋,玉嫂借机调侃:“沈小姐,我们少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还是您有本事,前几年二小姐刚去世,那会儿少爷受了大打击,整个人消沉得不成样子,啧啧……刘管家成天陪着,都不见有您这几天的功夫…” “二小姐?玉嫂,你是不是很早就在毕宅当职了?二小姐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 “您说二小姐啊…啧啧,也是命薄啊,如花的年纪,要不是我们少爷…” “玉嫂,午饭开始准备了吗?”玉嫂话未讲完,门口响起刘伯略带严厉的声音,玉嫂惊觉自己又说溜嘴,感觉躬身离开。 ****** 后面的剧情越来越紧张,记得收藏哦…… 缘来梦一场:日渐熟稔 (6000字+) 沈絮好奇心被激起,转身问刘伯:“刘伯,a.s到底因为什么原因去世?” “沈小姐,少爷不喜欢别人提二小姐的事,玉嫂有时候嘴快,您多担待,另之,二小姐去世对少爷是一个很沉痛的打击,所以希望沈小姐也别在少爷面前提,伤人,也伤己。.info[]” 当了毕家四十多年的管家,刘伯身上自有一股威仪。 沈絮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问下去。 一小时后后罗医生如约而至,上药的时候玉嫂一直在旁边看着,沈絮扛得住疼,玉嫂却看着心惊肉跳,不断嚷嚷:“罗医生,您轻点,沈小姐身娇肉.贵的,您这样得多疼。伧” “玉嫂,我扛得住,没你说得这么娇贵。袋” 沈絮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哪里配得上“身娇肉贵”这四个字,说话间,刚巧身旁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傅毅的短信。 沈絮打开,很简单的一句话,没头没尾:“你的院子我叫人修好了,有时间回去看看,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联系。” 这是从他别墅里跑出来之后,沈絮第一次得到傅毅的讯息。 她还记得从沉香阁跑出来时,傅毅在ruris的门口将她截住,他是看到她事发之后怎样的歇斯底里,但是他从头至尾都没有问过她发生了什么事,这反应让沈絮觉得不正常。 但转念一想,她算他什么人啊,他都说过了,她只是他养的一个东西,所以他大可不必花心思去关心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沈絮很恭敬地回了两个字,“谢谢!” 傅毅很快收到沈絮的回信,比他还简短,不禁苦笑,这丫头心够狠,这么多天,居然一直没有跟他联系。 而转念又想,她和毕沈岸在一起,会是怎样一副场景?她对着毕沈岸,是不是也会向对着他一样,全身都是刺? 傅毅这样郁闷的想了一番,又咳了几声,从办公桌抽屉里掏出药咽下去。 那场大雨,送走了沈絮,让他大病一场,似乎也带走了他内心深处一直深藏的感情。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应该是沈絮记忆中最安逸最美妙的日子。 毕沈岸果然没有食言,几乎日日去茵湖公馆陪她吃晚饭,两人的话虽然依旧不多,但明显日渐熟稔。 有时候毕沈岸会留宿在公馆,陪沈絮看一场风花雪月的电影,不过他一般没心思看,抱着电脑坐在她身边处理公事。 沈絮也不介意,他陪在身边就好。 公馆里装了卫星电视,频道很多,视听室里也陈列了许多影碟,都是以前沈诩积累下来,大多是原版碟,无配音,英文字幕,沈絮实在听不懂,所以就专挑里面为数不多的港片和国产片看。 里面刚巧有张《色.戒》的碟,无删减版,沈絮知道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媒体上炒得沸沸扬扬,也在杂志上看到些许略过大胆的剧照,但这样尺.度的电影,对于那时候的沈絮来讲就是***,她不敢看,觉得有伤大雅,但现在不一样,她已经不是小女孩,所以这张碟就莫名引起了她的兴趣。 有次毕沈岸应酬,推不掉,所以没有去陪沈絮吃晚饭,她以为他晚上肯定不会再来公馆,便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躲在视听室看那部《色.戒》。 看得很入迷,剧情里的感情缠绕,国仇家恨,一场场一幕幕,渐渐就让沈絮忘了时间和场合。 毕沈岸应酬完毕,司机问他回哪里? 那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席间他喝了酒,所以有些许醉意,而应酬的地方是一家酒店,一对对相拥的情侣走进大厅。 意念就在那么一瞬间,毕沈岸突然就很想念沈絮,便叫司机去茵湖公馆。 市区到茵湖有些远,车程大概在40分钟左右,夜里的郊区很安静,毕沈岸一路倒有些“归心似箭”的心情。很可怕吧,他跟沈絮才相处几日,居然已经产生这种心情,但可怕之余,他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窗外夜色冷潇,他却将双臂收紧,感觉久违的温馨和好心情。 范芷云的电话便在那个时候打过来,响了很多声,毕沈岸都一直没有接,但对方似乎不依不挠,最终没辙,他只能摁了接听键。 “在哪儿呢?这么久不接电话。” “在路上,跟客户吃饭,现在回去。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么?”范芷云的声音听上去懒懒散散。 毕沈岸用手指揉眉心:“没有,只是这么晚了,以为你有事呢。” “嗯,好晚了,沈岸…”那头的声音由慵懒变为酥腻。 范芷云很少用这种软绵绵的调子说话,平日里都是风风火火的女强人模样。 毕沈岸觉得她的口气不对劲,问:“怎么了?你肯 tang定有事!” “是,有事,真有事,还很严重…”她讲得断断续续,中间还咯咯笑了几声,之后是低靡的呼吸,随后一句:“沈岸,好想你…” 刚好车子驶下高架,路灯一晃而过,刺得毕沈岸眼睛都闭了闭。 他无言以对,不敢回答,也不敢说话。 与范芷云交往这么久,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难得几次约会也不过吃饭或者喝杯咖啡。 前段时间媒体上拍到他与范芷云携手逛街看电影,这应该是情侣之间最普通的消遣,但媒体却传得沸沸扬扬,仿佛发生了天大的稀罕事,而原因就是因为,吃饭看电影这种活动对毕沈岸来讲,真算是奇迹。 毕沈岸在感情上是极其冷淡的人,仿佛所有热情和耐心都给了沈诩。 范芷云有时候会想这男人是不是没有情绪波动,淡淡笑,淡淡说话,淡淡喝水吃东西,一切都像是平缓的溪流,毫无波澜涌动。 而她又天性骄傲,心里虽然很想要,要与他亲近,要与他腻在一起,要与他像普通情侣那样拥抱撒娇甚至吵架耍嘴皮子,可是他一直站在于她最安全的位置,不远离,也不靠近,她也拉不下脸自己凑上去。 一个冷淡,一个高傲,所以两人的关系一直冷热不济。 现在突然打这样一个电话过来,深夜,用柔滴滴的口气说:沈岸,我想你… 这真是破了范小姐的大忌了啊。 毕沈岸有些意外,所以不敢接话。 范芷云等不到他的回答,又催:“怎么不说话,沈岸,我现在去找你好不好?” “太晚了,明天我去找你。” “不要,我就想现在见你,很想你…” 毕沈岸的眉头都被他揉得起了褶子,但依旧有耐心的哄:“好了,早些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明天晚上我请你吃晚饭。” 他的口气依然很淡,范芷云开始笑,先是咯咯的几声,之后是猖狂的大笑,笑得气息不顺才停下来,换了愉悦的声音回答:“嗯,逗你呢…我跟朋友在酒吧喝酒,喝多了,行了,你早些休息吧。明天见!” 范芷云不等对方回答,直接挂了电话,再撑着水池的边缘缓缓抬头,看着镜中那张笑到几乎要哭出来的脸。 洗手间门口有朋友在催促:“芷云,怎么还没好?大伙儿都在等你换场子继续喝呢。” “嗯,我补下妆…”她慌乱应声,从包里掏出口红开始往嘴上涂。 毕沈岸到达茵湖公馆,从前厅到客厅,灯光全暗。 他去二楼敲沈絮的房门,里面无人回应,想着这丫头应该又在看电影,于是去了视听室。 私人视听室,类似小剧场,面积不大,但舒适安逸,视听系统也高端齐全。 毕沈岸轻声推门进去,偌大的幕布上是绮丽的画面。 《色.戒》里有三场众所周知的大胆场景,而毕沈岸推开视听室的门进去的时候,刚好放到第三场,那时候王佳芝应该已经爱上易先生。 这丫头,一个人躲在这里看这种片子? 毕沈岸嘴角似乎扬了扬,悄然走进去,沈絮看得入.戏,完全没发觉他走进来,他也刻意放低声音,不让她发现。 当时沈絮穿着睡衣,半湿的头发用发圈松松扎在后肩,毕沈岸站在旁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明明是很美妙的画面,这丫头却看得表情纠结,面目严肃,仿佛在看惊悚剧。 毕沈岸将手插进裤袋里,慢悠悠走到她身边… 沈絮感觉身旁移过来一道黑影,转身,他已经站在眼前,那感觉就像,就像半夜躲在房间里做坏事的少年,突然妈妈闯进房间… “咯嘣”一声,沈絮脑中咋呼一片,“嗖”地站起来,翻找遥控器,却不巧把小圆桌上的茶水打翻,毕沈岸的裤腿和她的睡.裙上全部翻了茶渍,她赶紧再抽了纸巾帮他擦… 结果屏幕上响起低靡的声音,进口的音响设备,环状视听效果,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把她和毕沈岸团团围在中间。 天哪…她不知到底该先去关投影机还是先帮他擦裤腿,结果更加手忙脚乱,不慎就… 沈絮不谙世事,但是毕沈岸是正常男人,视听室里灯光昏暗,内置式音响里全是那类声音,她的手还在他腿上乱动,他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好了,别擦了!”毕沈岸终于耐不住,抓住沈絮的手腕,声音里都透着些许压抑的呼息。 沈絮更慌,抽出手腕解释:“我…那个…随便在系统里翻到这张片子,其他好多都是外文片,我都看不懂,所以就…” “你急什么?这部片子前段时间很火,我还没有看过,你坐下吧,我陪你一起看!”毕沈岸表情平和, 还真的悠悠坐到了沈絮旁边的沙发上。 天,他想干嘛! 沈絮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或者找个地洞把这男人塞进去! 他没脸没皮到已经是艺术级水平,但是沈絮纯粹还是入门级。 毕沈岸心里有些偷乐,见她还杵在面前不动,轻轻扯了扯她的手臂:“坐下,你挡了我的视线!” “……” 好吧,你赢了! 沈絮吸了吸气乖乖坐到他旁边,但是后面的剧情她已经没有心思看,怎么看啊,她感觉自己从脚底烫到头发尖,屏幕上那些画面,音响里的那些声音…沈絮捏紧拳头,还是坐不住地站起来:“你看吧,我困了,先去睡觉。” “你都看了一大半了,现在回去睡觉,是不是太可惜?” “真困了,你自己看吧。”沈絮转身要走,一把被毕沈岸拖住,“不过就陪我看场电影而已,这些事,我们又不是没有做过…” 他醉意浮起,慵懒半依在沙发上,淡淡幽幽地来这么一句。 沈絮先是一愣,继而咬牙切齿,最终面红耳赤! 毕沈岸见她脸上丰富的表情,有种恶作剧的快感,笑了笑,将她一把拉到自己身边。 丝绒的沙发,质感很软,沈絮被毕沈岸那样一扯,整个人都斜到他怀里,他似乎就是为了这样的结果,连眼睛都在偷笑。 “你又喝酒了?我还是去睡觉吧!”她话音断断续续。 毕沈岸终于笑出声,将她搂得更紧:“你还是怕我?怕我什么?” “没有!”沈絮惊得想从他怀里站起来,但无奈被他的双臂压住,挣脱不了,只能那样尴尬地坐着,举止亲密,姿态也极其亲.昵。 沈絮跟傅毅相处两年,觉得这傅贱人应该算是世上极其磨人的了,可现在遇到毕沈岸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傅毅那脸,多少还有些痞相和邪气,可毕沈岸,天…如此周正俊朗的五官,简直可以拉出去拍“整形医院”的广告,凌然正气啊。 可是就这样一个平时“凌然正气”的男人,怎么能够有如此磨人的一面。 “毕沈岸,你喝醉了,电影我不看了,我要去睡觉。” “陪我看完,很精彩,一直没有机会看…”他依旧慵懒搂着她淡淡说,此刻电影再次进入大胆场面,毕沈岸呼吸开始不顺,将她垂在后背的长发撂到她耳边前… 沈絮的手在他掌中渐渐收紧,一口气屏在胸口,耳根烫到惊人,眼前明明暗暗的画面,绮丽到可以停止呼吸。 那时候沈絮似乎已经不排斥毕沈岸的触碰,大胆的剧情,舒软的沙发,毕沈岸的醉意,如果照着那节奏发展下去,或许终点便是最亲密的距离。 可是关键之时,毕沈岸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本不想接,无奈对方锲而不舍,沈絮心里乱糟糟一片,推了他一把:“接吧,可能有事。” 他才舍得松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起来,却是刘伯的声音。 “少爷,您在公馆吗?范小姐突然来找你,我将她拦在了楼下客厅。” “她怎么会来这里?” “似乎她去过老宅那边了,宅子里的人说您最近经常住公馆,所以她就过来了,看着像是喝醉了,硬是要去楼上找您,我劝了好久才劝住。” 毕沈岸看了沈絮一眼,她脸上还留着红晕,但眼底已经竟是灰烬。 视听室里很静,她又与他挨得如此近,所以刘伯的话她听得一字不差。 “你去楼下看看吧。”沈絮主动站起来,带点笑,牵强又苦涩。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毕沈岸收了手机就走出去,沈絮依旧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才慢慢坐回沙发。 沙发上还留着他身上的温度,深陷下去,裹住她的身躯。 范芷云趴在客厅,刘伯在旁边端茶递水,见到毕沈岸下楼,他才松一口气。 “怎么了?醉成这样?”毕沈岸过去轻拍范芷云的肩背,她抬头,看清面前的男人,绯红的脸上立刻扬起笑意:“沈岸,你来啦…嗯,我都跑这么远来找你,讨厌,居然还要让我等。”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身体顺势往毕沈岸的身上倒,他无奈将她托住,问:“怎么喝这么多酒?应酬?” “不是,跟朋友去唱歌,后来又去了酒吧,一时高兴,就喝多了。”范芷云趴在他的肩头,双手都将他圈紧。 毕沈岸皱着眉,因为她身上有浓郁的香水气息。 “很少看你跟朋友喝这么多,什么事这么开心?” “不开心,不开心…”她直摇头,松开毕沈岸,巴巴看着他:“沈岸,你真不记得了?今天是 我生日…” 刘伯站在身后看着,摇摇头,端着水杯离开。 视听室里,电影已经接近尾声,易先生为王佳芝戴上那颗卡地亚粉红钻戒,感动之余,她还是对他说了那两个字。 ――“快走!”坚定有力,耗费她所有的力气,而易先生毫无犹豫,一秒就夺门而逃。 就在那时,视听室的门被推开,沈絮回头,毕沈岸就站在门口。 “她喝醉了,我得送她回去,你看完就早些睡。”一向阴冷的毕沈岸又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那个拥着她在沙发上迷情连连的男人从来不存在。 沈絮在心里嘲笑自己,脸上却轻吁一口气,点点头:“去换身衣服再走吧,你裤子上被我打湿了。” “嗯。”他轻应一声,转身离开,阖门之际又回头,定定看了沈絮一眼,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色.戒》里有句台词,王佳芝说的:“他不但要往我的身体里钻,还要像蛇一样的往我心里面越钻越深。” 就在毕沈岸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沈絮就忽然想起这句台词,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视听室的窗户刚好正对公馆的后院停车场,她看到毕沈岸搂着范芷云,一步步往车旁走。 范芷云似乎真的喝多了,走不稳,整个人都斜在他身上,一路还要踮起脚尖去亲wen,那场面很热火,似乎比《色.戒》里那些真刀实枪的场面还热火,热得沈絮赶紧合了窗帘。 转身,120寸的大屏幕上,电影刚好进入尾声,王佳芝和其余地下党被推去行刑,背对枪口而跪,头顶是黑沉的天幕,面前是杂草重生的荒野,而身后是她所爱的那个男人所派来的,要枪杀她的侩子手。 如此残忍的结局,沈絮将眼睛闭起,不敢看。 楼下停车场响起引擎发动的轰鸣,沈絮呼吸,再呼吸,最后缓缓睁开眼,忍不住撩开窗帘看出去,巨大的车身在停车场滑了一个半圈,迅速驶出公馆后门… 毕沈岸车子的尾灯渐渐看不见,而屏幕上出现易先生的脸,他将脸贴在他与王佳芝一起躺过的g上,表情阴冷… 第二天杂志上全是毕沈岸和范芷云的新闻。 “……毕氏集团毕沈岸为未婚妻庆生,深夜与范芷云共回毕宅,举止亲密,毫不避讳。此前有媒体传出毕范两家将合作开发双桂巷项目,而现在两人携手夜归的照片曝光,可见事业爱情双丰收…” 范芷云将杂志拍在毕沈岸车子的仪表台上,戴上墨镜,转身对正在开车的毕沈岸讲:“这些记者真无聊,这种事都要拿出来大肆宣扬。” 嘴里是佯装微怒的口气,实则心里乐得很。 毕沈岸没应声,很专注地在开车,身旁的范芷云似乎不介意,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刚巧遇到红灯,车子停下来,她凑身过去问:“昨天我喝多了,有没有很丢人?” “还好,吐了一点,不过没有耍酒疯。” “那…”她顿了顿,将墨镜又摘下,欲言又止。 毕沈岸回头看她一眼:“怎么了?有话就说。” “那,昨天我住在你家,我们两个,有没有…?”范芷云试探性地问,话就说一半。 毕沈岸皱了皱眉头,又将脸转过去看着前方,嘴角淡淡一句:“没有,我叫人给你煮了醒酒汤,端进你房间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说完刚巧绿灯亮,毕沈岸松开刹车,车子很快冲出去。 走神的范芷云因为惯性,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哦”了一声,心里满是沉重的失望。 毕沈岸用余光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刚才还一副开心的模样,现在突然就转阴,他暗自叹一口气,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去握住她的手。 “媒体想怎么写就让他们怎么写吧,你以后少喝些酒,对身体没好处。” 突如其来的亲昵,他难得愿意主动去握她的手,范芷云的心猛烈的跳了一下,可是接踵而来的依旧是浓浓的失落。 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她根本不是因为照片曝光而突然不开心,她只是因为昨晚自己生日,他忘记也就算了,她都厚着脸自己去找他,然后赖在他那里,但最后两人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在他面前,真的没有任何吸引力? 可是这些情绪她不能太明显地摆在脸上,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能够让范芷云这样患得患失,所以骨子里的骄傲,迫使她只能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缘来梦一场:再次逃离 (6000字+) 车子很快到达范氏大楼。.info[] 毕沈岸刚想开口,范芷云已经倾身过来亲吻他的面颊,虽然只是用唇轻轻的扫过,但这确实是两人到目前为止最亲密的举止。 “这是mkiss,为了谢你昨天收留我过夜,今天下班之后我去找你,你得替我补过生日!”范芷云说完就戴上墨镜离开,不留任何让他有机会拒绝的间隙。 毕沈岸又开始用手指揉眉心,调转车头准备离开,手机却响了起来袋。 又是刘伯的声音,且急躁迫切。 “少爷,您在哪儿?方不方便接电话?伧” “什么事大清早就让你这么急?”毕沈岸觉得奇怪,刘伯在毕宅当了四十年差事,性格稳重得很,最近却变得越来越沉不住气。 “你听了也会急,沈小姐不见了,早晨玉嫂去敲她的房门才发现,给您留了一张纸条,玉嫂说昨晚给她端上去的牛奶还在,一口都没动,看样子昨天夜里沈小姐就走了…少爷,您是不是要给她打个电话?” 毕沈岸目光扫到仪表台上的杂志,封面上是昨夜他半搂着范芷云进毕宅大门的照片,硕大的标题里,“未婚妻”三个字分外惹眼。 “不用,她想走就让她走吧。我在开车,晚上回去再说。” 毕沈岸毫不犹豫地挂断了手机,踩下油门将车子开出去。 沈絮在柔密的晨曦中醒过来,阳光透过院子的窗棂直射到床上。 昨夜毕沈岸一走,她便也换了自己的衣服离开,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有点半夜出逃的意味,现在想想还有些觉得愧疚,但是那地方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呆下去。 茵湖公馆她住了短短几天而已,但她越来越觉得那地方似乎有魔力,就像一座美丽的城堡,城堡里还有一个她牵挂的王子。 城堡很好,王子也极好,但是她必须逃离,因为她不属于那里。 本来昨晚沈絮想直接打车回学校,但是想想宿舍肯定关门,就算能够混进去,她也无法解释她这样三更半夜的回去,所以最后还是选择回了双桂巷的院子。 自从奶奶去世后,她就很少住回院子了,一直住在学校的宿舍,因为怕一个人住院子触景伤情。 现在沈絮醒过来,半倚在床上,看着屋里的物什,心情复杂翻涌。 许久不回来住,她本以为屋里肯定灰尘一片,但却干净整洁。 难得傅贱人为她做了点好事,估计这院子是他叫人收拾的,不仅帮她把摇摇欲坠的后院加固,还清理了门口所有的废墟,甚至连那棵断了好多枝桠的桂花树,傅毅都找人一点点捆绑固定住。 做这一切的时候,傅毅是亲临现场来监督的,亲眼看着工人给院子的窗棂刷漆,看着工人给院子的屋顶添瓦,甚至看着花匠给那棵桂花树绑绳子,他还帮忙替花匠把树干扶住。 做这些事的时间,应该是毕沈岸抱着沈絮进毕宅照片曝光的第二天,傅毅扛着40度高烧的病体,来院子看着工人做事。 那棵桂花树,他以前听沈絮提过好多次,说她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桂花一开,她就会摘下桂花的嫩蕊给沈絮做桂花酒酿圆子,那味道,简直世间一绝,所以傅毅还是找了专业的花匠过来救那颗摇摇欲坠的桂花树。 花匠看了一眼,摇头:“都被砍成这样了,救不活啦。” “救不活也得救,我可以给你加钱,但是必须救活这棵树!” 那是艳阳高照的午后,傅毅一副病态,站在树下冲着花匠吼,吼完连续的咳嗽,似乎咳到心都要被咳出来。 人心总是这样,做过的事,犯过的错,时间难倒回,因为无法后悔,所以只能自欺欺人,以为为她多做点事,固执地留住她在意的东西便能弥补那些对她造成的伤害。 可是傅毅扶住那棵遍体鳞伤,破败不堪的桂花树时,心里不断在打颤,伤口已经造成,且如此触目惊心,是否真的还能修补得住。 当然,这些故事和情景沈絮都不知,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傅毅给她发了短信,告知她,院子已经修好,所以她万般感激,还是忍不住给他去了电话。 半小时之后院门被敲得咚咚响,沈絮披着外套,一瘸一拐地去开门。 傅毅拎着食盒站在桂花树下。 “你怎么来了?” “刚才你电话里说这几天会住在这,我来看看你是不是会被饿死。”他还是一贯硬邦邦的口气,沈絮这次却丝毫不介意,接过他手里的食盒看一眼,全是她爱吃的东西。 “你给我带的?真有些饿了,早饭都没吃。”她笑着开始把食盒一份份摆到桌上,转身再在屋里找筷子。 傅毅站在原地看着她,头发柔顺地披着,整张脸干净白皙,心情也看上去不错,完全不是 tang那夜她在他怀里歇斯底里,恨不能马上就去死掉的样子。 看来她在毕沈岸那里的这几天,过得很好。 傅毅心里无端地觉得闷,急急掏出烟点上。 沈絮已经开始大口朵食傅毅带去的饭菜,满嘴油渍,抬头却见他站在门口的光影里抽烟,身子斜靠在门楣上,下巴有青色的胡渣,整个脸部轮廓半隐在阴影里,竟然显得有些萧漠落拓。 “你最近好像瘦了很多?虽然年纪轻,但也得顾着身体。”沈絮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傅毅心口一暖,刚要接话,她却咽了一口汤,又补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女人有一两个就好了,何必一次伺候那么多,搞得自己应接不暇!” 一口烟吸在喉咙口,呛得傅毅不断的咳嗽。 “我到底什么时候给你留下这样的印象?到底什么地方让你觉得我身旁肯定女人不断?” 沈絮从头到脚把面前的傅毅打量一番,总结性评断:“嗯,你上到下,从脚趾头到头发丝,每个毛细孔都散发着浓郁的,刺鼻的,玩女人不眨眼,且喜欢一.夜.情不负责任的荷尔蒙气息!” 她一口气讲完,加了一大段定语。 傅毅心里满满的惆怅感,这丫头的嘴皮子越发厉害,他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 “随你吧,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傅毅连续抽了几口烟,将身子站直,又开始剧烈咳起来。 沈絮见他身影萧条,那咳嗽声也一浪高过一浪,有些担忧起来:“你这样子,生病了?” “总算有良心发现了?感冒,好多天了。” “难怪感觉你瘦了一点。”沈絮放下筷子,走到傅毅面前。 “你的错觉,估计是你自己肥了,所以觉得别人瘦了。”他不敢去看沈絮的脸,一副挖苦的口气,但却带着隐隐约约的醋意。 沈絮嗤笑一声:“切,不跟你这个病人一般见识。”说完就惦着脚尖去摸傅毅的额头,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缩了几步。 “你躲什么躲?怎么额上这么烫?发烧呢?” “没事。”傅毅不适应她如此的温顺关心,用臂去推她的手。 “别躲了,我脚上的伤还没好。”沈絮无法久站,手被他一推,身子就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倒,他无奈扶住,双目对视。 傅毅心口浓浓的紧张,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她看穿,可是沈絮却“扑哧”一声笑出来,自己强撑着从他怀里站起:“我怎么感觉你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心虚垂下眼皮,岔开话题:“怎么脚伤还没好?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好得差不多了。”沈絮松开傅毅,一瘸一拐地走到椅子上坐下,“倒是你,烧成这样,还是去医院挂点滴吧,当心烧成白痴。” “你以为谁都有福气当白痴。” “得,随便你。我吃饭!”沈絮不再跟他辩驳,埋头开始继续对付桌上的饭菜。 正午的阳光刚好爬到窗台,光线擦过桂花树的叶子缝隙照在屋里的地面上,沈絮一口饭一口菜吃得极其投入,微翘的鼻子,细长的眉角,头发撩到耳后,露出一个小巧白柔的耳根。 后来有天,傅毅问沈絮:“如果我没有让你认识毕沈岸,如果我一直把你留在我身边,你最终爱上的那个人,会不会是我?” 可是没有如果,所有涉及“如果”的事,最终都不会有好结果。 范芷云果然下了班就去找毕沈岸,再一起去之前常去的餐厅吃饭。 红酒,烛台,小提琴,身后是整座云凌的夜景当布景,这是全城最好的旋转餐厅,据说平均每个月有超过三十对情侣在这里求婚成功。 整顿饭已经接近尾声,毕沈岸都表现得绅士温柔,范芷云喝光高脚杯中最后一点红袖,醉意已经很浓。 “知不知道我爸已经把双桂巷项目交给我负责?以后我将是你们宝丽的第一合作人。” “你对房产开发有经验?你爸怎么会把项目交给你?” “嗯哼…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不易操劳,再者他说我们俩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如果我当负责人,以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黏着你。”范芷云笑得上身往倾,双臂挂在桌上,深情地看着毕沈岸。 毕沈岸只当她是开玩笑,将面前服务员刚端上来的咖啡推到她面前:“少喝些酒,又该醉了。这是几个亿的大项目,不是儿戏。” “没醉,我说的是真的,随你信不信,反正过几天签合同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范芷云用手撩了撩头发,又问:“礼物呢?你说好会补给我。” 毕沈岸丝毫没有犹豫,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紫色丝绒首饰盒,正方形,小巧地被他捧在指尖,小提琴手很适时地走到他们的餐桌旁,一首《爱的礼赞》被演绎得悠扬深情。 “你 自己打开,还是我帮你打开?” “我自己来。”范芷云接盒子的手都在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首饰盒就被自己握在手心里,她却依旧觉得自己在梦里,用另一只手去拍了下额头,逼迫自己清醒。 “啪-”一声,盒子打开,白色温润的珠面晕在摇曳的烛光里,晕得范芷云的脸都煞白一片。 “前段时间陪你逛街,刚好看到这对珍珠耳钉,觉得你戴上应该很好看,要不要现在帮你戴上试试?” “服务员,再开一瓶红酒…” 以前沈诩也会开玩笑地问毕沈岸:“大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将来会娶怎样的女人给我当嫂子?” “喜欢的未必会娶,娶的,未必是喜欢的……” “你这什么歪理,绕来绕去!” “就是说,喜欢和结婚,两回事!” 那晚送范芷云回家后,毕沈岸又开车去了茵湖公馆。 佣人和刘伯又撤回了毕宅,所以公馆里冷清一片,毫无人气。 毕沈岸开了灯,直接去了之前沈絮睡过的房间,里面已经收拾干净,床上的床单和被套全部换了新的,衣柜里的衣服也都收走,只剩之前沈絮穿过的那件海棠睡衣,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窗前的桌子上留了一张纸,压在台灯下面,应该就是刘伯说的沈絮留下来的便签。 毕沈岸走过去,拧开台灯,将纸片拿在手里。 “毕先生,我走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给你和刘伯添了许多麻烦,有些过意不去,想着以后未必会见面,所以还是给你留言说句谢谢。还要,你离开放映厅时说的那句对不起,其实实在大可不必,我已经想清楚了,以后我们之间两不相欠,所以不存在什么对不起。 走了,后会无期!――沈絮” 毕沈岸将那张纸揉成团揉进脚边的纸篓里。 第一句称呼就不让他舒服。 她住在这里的几天,她一直喊他毕沈岸,他也慢慢听习惯,离开的留言里,她居然又喊他“毕先生”。 还有那句“想着以后未必会见面…”,结束时的“后会无期”,真是丫头片子,留个言也搞得这么煽情又富有戏剧性。 毕沈岸有些生气地将纸篓踢了踢,摁灭台灯,又往楼下走,经过餐厅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转身走进去…… 沈絮在茵湖公馆的这几天,与毕沈岸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餐厅,因为他会回来陪她吃晚饭,偶尔还陪她吃过几顿早饭。 餐厅里也整洁如新,餐桌上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唯有那枝绿萼梅开得极盛,大多数花骨都已经绽放,一副愈发要开到极致的样子。 毕沈岸觉得她这样败了可惜,所以给花瓶换了水,又在储存室找了一圈,找到营养液给她添上。 离开茵湖公馆的时候,他又给刘伯打了电话:“茵湖公馆的那枝梅花,叫人定期去料理一下吧,长得那么好,败了可惜。” 沈絮第二天就回了学校。 杨漾逼供了她半天,问她消失的这几天去了哪里,最后沈絮被问烦了,直接编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慌。 “啊呀,我在路上被车撞了,在医院躺了几天,讹了一笔医药费。” 如此狗血的说辞,杨漾虽然不大相信,但沈絮一遍遍地重复,她也只能当真话听。 下午学校没课,沈絮便抽空去了趟医院,太久没有见到阿辰,她有些想念。 进病房的时候护工都坐在外面的小隔间嗑瓜子,看到沈絮进去,赶紧收了瓜子和纸篓,站起来殷勤地打招呼。 “沈小姐,您来了?他刚睡下,要不要我去给您把他叫醒?”其中一个护工咧着嘴笑着讲。 病房的门虚掩,沈絮在门口探了一眼,白沥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不用,让他睡吧,我进去等。” 沈絮点头回应一声,推门走进去,床上的人睡得还算安稳,午后的暖阳照在他脸上,泛白的脸色下筋脉清晰。 似乎又瘦了一些,她才一段时间没有来,白沥辰的下巴变得更尖。 “最近他怎么样?”沈絮坐在床前,轻声问跟进来的护工。 “情况还算稳定,就是前段时间食欲不好,傅先生给他换了两拨营养师,他才总算能够吃进去一点。” “傅毅来过?什么时候?”沈絮有些惊讶,完全没有想到他会独自来探望阿辰。 护工见她关心,便抽了一张椅子,索性坐到沈絮的对面细细讲:“嗯,傅先生来过好几趟,最先一次带了专家过来给他查了一番,那次场面很大,带来的专家都是老外,嘴里讲洋文,反正我是一句都没听懂,后来院里就每天安排医师给他做理疗,那伙食也轮番换,还定期有营养 师来调整菜单…” 护工讲得详尽仔细,沈絮听得开始感动。 转身又看了一眼睡熟的白沥辰,问:“既然又做理疗,又有营养师跟着换伙食,为什么他最近还瘦了这么多?” “恐怕是有心事,晚上经常睡不着,安定的份量又加大了。”护工无奈叹口气,偷瞄一眼沈絮的表情,见她没有不耐烦,又补充:“沈小姐,有空就多来看看他吧,虽然傅先生花了大代价在他身上,但看着情况也丝毫不见好转,这人哪,空得很,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前几日还听他坐在床上念叨您。我看他是数着台历上的日子在过的,一日日都画了圈,他昨天算算,您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看他了…” 沈絮渐渐听不下去,将床柜上的台历拿过来,果然一日日都用红笔画了圈。 她明白阿辰的期盼,也明白阿辰的等待。 自从白沥辰的病确诊之后,他父母来医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最初还一周来一次,带些汤水或者水果,后来就变成半个月一次,一个月一次,最近半年,几乎是一次都没来。 所以沈絮是白沥辰现在唯一的依靠,唯一的盼望,他爱的人,停驻在他身旁,陪他走完生命最后一程,沈絮责任在肩,也渐渐将自己惯成他的依傍。 白沥辰那一觉睡到下午四点才醒,睁开眼,落日的余晖照在沈絮脸上。 “枕夏,你怎么突然来了?”温尼的笑,脸显得更加清瘦。 沈絮将椅子拉到他床前,愠怒:“不希望看到我吗?那我走。” “怎么会不想见你,刚还梦到你,一睁眼你就在眼前了,我还怕是梦。”白沥辰笑得温温静静,沈絮却恍若隔世。 以前的白沥辰是什么人啊,大院里的混世魔王,个子高,身手好,除了对沈絮服帖一点,谁都不在他眼里,哪会像现在这样温温腻腻的笑。 真是现实磨人,好端端的一个大好青年,就硬生生地被磨成这病床上的纤瘦模样,连以前张扬跋扈的性子也收去了一大半。 沈絮越想心里越闷,还要装着欢快的笑声用手指戳他的脑门心:“你梦到我了?我才不信,你刚才还打呼噜来着,睡得那么沉。” “你来很久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见你睡得那么香,所以没忍心。” …… 久未见面的两个人,互相寒暄聊最近的事,中间白沥辰挣扎着要爬起来,但腰部无力,挣了几次挣不出,只能放弃,而沈絮也只字未提最近发生的事,关于毕沈岸,关于那晚的“沉香阁”,关于她脚受伤,决口不谈,因为不能讲。 缘来梦一场:触目惊心 (6000字+) 临近晚饭的时候沈絮瞒着阿辰去找了他的主治医生,得到的答复是他整个下半身已经失去知觉,萎缩蔓延到腰部,生活自理能力严重退化,交代家属要作好心理准备。 …… 如果你生命中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你最亲最爱的人,一点点离你远去,你应该能够理解沈絮当时的心情,就像一条通往悬崖的路,不管路长或是路短,尽头都是死亡刀。 那种日夜累计的心疼,绝望,力度不大,但见缝插针,一点点将她吞噬,再让她习惯。 因为听了医生的诊断,沈絮知道她与阿辰相处的时日已经不多,所以那晚她留在医院,陪阿辰吃过晚饭,再在隔间的小床上躺下。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过来,隔间里安静清冷。 沈絮推门走进病房,床上的阿辰睡得很熟,因为肌肉萎缩,夜间疼痛异常,所以他临睡前都要服用安定。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余床头的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恍。 沈絮走过去,揭开一些被子,让阿辰的一小截腿露出来,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明显发觉两条腿粗细不一,膝盖关节严重变形,触目惊心。 沈絮还记得阿辰没有患病前的样子,身姿高挺,好动又皮实,喜欢打篮球,曾是大学篮球队的主力。 那时候沈絮还没有转学去美院,跟阿辰念同一所大学。 大一,阿辰参加系里组织的篮球赛,他一个新人,却因为球技出众,力缆狂澜而一战成名,再加上外形出众,很快“白沥辰”三个字就成了学院里的风云人物。 之后每次白沥辰打球,篮球场周围都会围着一圈默默为他加油的女生,甚至有胆大的姑娘直接在食堂门口拦住他递了情书。 虽然最后白沥辰没有回应那份情书,但是沈絮心里已经开始不舒服,因为她从小就独享阿辰的宠,现在上了大学,巴巴冒出这么多条件比她好的姑娘来争,她开始有“危机感”,可是生性要面子,嘴上不肯承认而已。 谁想那递情书的姑娘越挫越勇,开始买好早餐天天在白沥辰宿舍楼下守株待兔,白沥辰受不了,终于跟那姑娘摊牌。 “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没用。” “为什么没用?我就不信我感化不了你,除非你没有心。” “嗯,你算说对了,我早就没心了!” “心呢?被狗吃了?” “不是,认识师范英语的方枕夏么?我的心,在她那里…” 那时候刚进大一,少年情怀,幼稚又狗血,那台词也酸得让人倒牙,可却是白沥辰的实话。 后来那姑娘还真去师范英语找到了沈絮,把她拦在教室门口,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番,心有不甘地挑衅:“你就是方枕夏?白沥辰喜欢你什么?土鳖,没气质,浑身上下都像是发育不全营养不良的未成年老.处.女!” …… 多毒的话,可是沈絮为此却傻乐了半天。 晚上白沥辰给沈絮打电话,约了见面。 “据说那姑娘去找过你?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有,她那点道行还伤不到我!”沈絮其实心里美滋滋,但脸上佯装生气。 白沥辰心疼得不行,捏着她的肩膀说:“对不起,我不该跟她说你的名字,只是没想到那姑娘这么激进还真跑去找你…” “是,你的风.流债,凭什么来找我算!” “对不起对不起……我发誓,我真没跟她怎样!”白沥辰急于澄清,一米八的个子半佝偻着上身道歉,脸上表情焦急却又真诚。 沈絮憋着劲要调.戏他:“没怎样?没怎样人家会巴巴给你买一个月的早饭?” “真没怎样,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信?那姑娘是吃饱了闲的!”白沥辰越说越急。 他脾气其实没这么好,只是在沈絮面前就似一滩烂泥,她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 那次白沥辰解释了半天,沈絮的脸色才算好看一些,但第二天沈絮也学着那姑娘在宿舍楼下堵住白沥辰。 “喂,我昨晚一宿没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姑娘给你送的早饭,你吃过没?” “没…绝对没有!”白沥辰五指合十地发誓,样子虔诚又逗人。 沈絮忍住笑逼问:“真没有?撒谎得遭天打雷劈!” “厄……”他含糊其辞,抓耳挠腮半天才回答:“就有一次,我睡过头,赶不上去食堂吃早饭…但是我发誓,就吃过那么一次!” “靠,白沥辰,这种事你居然敢骗我!” “不算骗你,是怕你知道了生气!” “啊啊啊……我不管,骗我就是你不对,罚你给我买一个月早饭!” 最后当然以沈絮的“不公平条约”收尾,白沥辰屁颠屁颠 tang地给她买了一个月早饭,每天裹在怀里站在女生宿舍楼下迎风矗立,一度成为师范系的佳话。 或许谁也不清楚白沥辰对于沈絮的感情,只是有次白沥辰曾半开玩笑地说过:“枕夏,我觉得我所有的软肋都被你握在手里,你手指轻轻一捏,我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 “你的软肋?你的软肋是什么?我可没有兴趣捏你的软肋!” 彼年他还眉目俊朗,平时挺胆大的一个人,那次却有些腼腆地沉下脸。 “我的软肋…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沈絮情商低,是真的不知道。 白沥辰觉得有些气馁,扳过沈絮的身子面朝自己:“方枕夏,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我话都讲得这么明白了你还不懂?那行,我索性今天全部跟你讲清楚!” 他有些愠怒,正了正身,站直开口:“我,白沥辰,喜欢方枕夏这个白痴。我在这里发誓,我会一辈子都对方枕夏好,不撒谎,不辜负,不欺骗…” 很字正腔圆的调调,吐字清晰,态度虔诚,像在宣誓。 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得沈絮懵在原地,半分钟之后她才回神,傻傻问:“真的?要是你做不到呢?” “做不到?做不到就让我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想到这四个字,沈絮没来由地心口抽搐,鼻子发酸,匆忙为白沥辰盖好被子走出去。 晚上郊外很凉,医院又靠近崇明湖,夜风很大,沈絮眼角刚刚冒出来的泪星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其实她已经甚少回忆过去,因为与阿辰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太多甜美的回忆,她想一次,就伤一次。 好在崇明湖的夜晚美得醉人心脾,夜风徐徐,浪花翻涌,渐渐将她心头萦绕的凉寒一点点消去。 傅毅的电话就在那时打来。 开头一句:“你在哪儿?” 沈絮撒谎:“我在学校宿舍啊,这么晚打我电话有事?” 可惜浪花啊浪花,傅毅的耳朵灵得很。 “我再问你一遍,在哪里!!!” “……”沈絮不敢回答了,那货的口气已经阴到极点。 “不说话是吗?”傅毅站在公寓的阳台,口气冷漠:“方枕夏,谁准许你去医院看他?现在几点了?自己看看!” “十一点,那又怎样?” “怎样?你说呢,难道你打算住在医院?” “是,不是打算,是已经住了!”沈絮觉得这男人真是神经质,为阿辰看病,为阿辰转院,甚至为他聘请专家和营养师,待阿辰如亲人,为什么就是不准她去看他! “行,你能耐!那家医院一天要死好几个人,旁边就是陵园,所以你最好保佑今晚睡觉别失眠!” 语毕便果断挂了电话,只余沈絮一人站在湖边,湖面上波光粼粼,身侧的马华山黑黯森沉… 死人,陵园… 沈絮裹着外套快步往医院走,一路嘀咕傅毅这个贱人,心理阴暗,白痴神经病! 而傅毅收了手机,将手边的温水和着退烧药一口吞下去,心中腹诽:“真是没良心,一有时间就跑去看那病秧子,我也病了,怎么没见你来看看我!” 傅毅心里愤愤不欢,又有些郁结难耐,刚想进卧室睡觉,手里的手机又亮起,提示有新短信。[..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打开,很长的一段话:“昨天听陈潇讲你生病了,一直咳嗽发烧,我老家有秘方中药,没有副作用,刚好明天我要去你公司找陈潇吃午饭,熬好了药,我顺带给你送去。” 没头没脑的一段话,最后是一串陌生号码。 傅毅心里有些烦躁,直接关掉了手机。 第二日下午,陈潇风风火火地走进傅毅的办公室,将一个白色的保温杯放到他桌上。 “什么东西?” “衣衣给你熬的药,说是她老家的祖传秘方,专治高烧咳嗽,你这半死不活的拖着不肯去医院,我只能忍痛牺牲与衣衣的约会时间,让她连夜熬了药给你送来,趁热吃吧,别辜负了衣衣一番心意。” “这么好?”傅毅将保温杯打开,一股刺鼻的腥味呛得他连忙将瓶盖又盖起来,嘴里嚷嚷:“这什么药?行不行啊,别吃了我直接进抢救室。” “有点良心行吗?衣衣熬了好久呢,进抢救室也得喝掉。”陈潇过去把保温杯打开,倒了一杯塞到傅毅手里,一副他不喝就翻脸的样子。 傅毅无奈,只能敷衍:“行行行,我刚吃完退烧药,等一会儿再吃你的爱心汤。不过看你这架势,衣衣长衣衣短的,你跟她是来真的?” “我哪回不是真的,只是这次是特真,24k纯真。”陈潇讲得极其认真,那笃定的表情倒让傅毅愣了愣。 “你对她了解多少?你们才认识一个月,除了知道她是云凌美院 的,你还知道她多少事?” “喜欢一个人,跟认识长短没有关系,当年你跟ang也是一见钟情,我对衣衣也是,以前我不相信你所谓的一眼千年,但是遇到衣衣之后我不得不信,这种感觉…怎么讲呢,美妙又忐忑,但是又不想停。” 陈潇讲得一脸玄乎,中间顿了顿,居然笑得有些腼腆,最后抬头再看着傅毅:“eric,我觉得我遇见她很幸运,我想跟她一辈子,结婚,生孩子,白头偕老。” 陈潇是学理科出生,大学里成绩优异,门门学科都优,唯独感情这门课一直不及格,他在这方面就是榆木疙瘩,不开窍,不灵光。 可现在他居然像吟诗一般在傅毅面前展望他对秦素衣的未来,那模样虔诚得傅毅都不忍心打断。 “她真有这么好?好到你这个eq白痴也能出口成诗?” “去,反正我跟她在一起很开心,已经计划好等她毕业就结婚。怎么,你羡慕嫉妒恨?” “我羡慕?”傅毅故作玩笑:“祝贺你早日进入婚姻的坟墓,早得贵子,早日超生!” “去,成天嘴巴不饶人,我出去工作了,记得把药喝掉,下班前我来收保温杯!”陈潇又笑了几声,心情甚好地开门准备离开,刚巧傅毅手边的手机响起短信声,他扫了一眼屏幕,又是秦素衣发来的短信:“那药有些苦,但是疗效很显著,我在里面加了几颗冰糖,希望味道能容易入口一些。” 依旧无头无尾,也没有署名。 傅毅心里“咯噔”一声,叫住刚要出门的陈潇:“tony,秦素衣算不算你的初恋?” “如果单指感情,应该算。” “那你留个心眼,学画画的女人没一个省心,以前ang不省心,现在沈絮也不让我省心,你那个衣衣,说不定也是磨人精。” 虽然当时傅毅表情认真,但陈潇依旧当那是句玩笑话,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命运错综纠葛,不管是蓄谋还是天意,注定他与她之间有孽缘,那么谁也逃不了。 陈潇离开后,傅毅直接将那杯黑色的汤汁倒进纸篓,转手给秦素衣回了短信:“谢谢秦小姐一番好意,不过我对中药过敏!” 寥寥数个字,算是断了秦素衣的心。 当时秦素衣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已经在宿舍,心底发凉,抬头恶狠狠戳了一眼对面正在给脚上药的沈絮。 沈絮感觉背后冷飕飕,回头,见秦素衣正寒涔涔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惊,问:“美娟,你看我干嘛?有事?” 秦素衣不作答,直接撩了画架出门,走到门口又返回来,冷冰冰地回击:“最后再说一次,我叫秦素衣,素衣朱襮,从子于沃的素衣!!!” 语毕就拂袖而去,长裙吹起一道冷风,寒得沈絮愣在原地,好久才回神,问躺在床上一边听歌一边看杂志的杨漾:“喂,我哪儿又惹到她了?” “你理她做什么?她抽风呢,成天那副德性!圣女嘛,不高傲冷漠一点,哪儿有圣女的风范,不过她最近常不回宿舍过夜,班里有同学看到她经常被一辆奥迪送回来,估计是被哪个二代或者暴发户包了…哼…早晚那一身腥味冲天的圣女皮要被剥掉!%¥#2&#……” 杨漾果然跟秦素衣有深仇大恨,咒骂不断,一句比一句狠。 沈絮连连喊停,终止这个话题,杨漾似乎也没兴致再骂下去,手里翻着杂志,估计是看到什么劲爆的新闻,连忙拉了耳机,坐在床上歇斯底里喊:“靠之!毕沈岸对范芷云求婚了,有记者拍到他们两人在旋转餐厅吃饭…” 沈絮本能地心里泛疼,那时距离她离开茵湖公馆已经有好多天,一直没有再跟乔安明联系,两人本就是陌生人,无辜交戈一场,说了再见,以后便也不会有机会见面,可是听到杨漾嚷他的名字,沈絮的情绪依旧被很轻易地撩起。 “什么照片啊,我看看。”沈絮爬到杨漾的床上,装出一幅很随意的样子,夺过她手里的杂志,果然是一张他与范芷云共进晚餐的照片。 那角度一看就是偷.拍,且明显镜头隔得有些远,但照片上的布景却是真实浪漫,金色的烛台,蓝色的夜光杯,红酒美食,还有小提琴手在一旁演奏。 有钱人求婚的场面果然有范儿! 沈絮咬着下唇在心里讥讽,眼睛却盯着照片看。 当时小提琴手的身子刚好挡住毕沈岸的脸,所以照片上只看到他递给范芷云一个紫色的首饰盒,那盒子的尺寸,一看便知是戒指。 “求婚就求婚吧,你大呼小叫做什么?他们俩本来就是要结婚的,迟早的事。”沈絮憋着嘴将杂志扔给杨漾,嘴上无所谓,但其实是在安慰自己。 杨漾却做不到如此平顺,一个人躺在床上哀哀凄凄了很久。 沈絮心里像吞了一颗莲子,有些苦,瑟瑟闷 闷,那晚居然失眠了大半夜。 之后几天杂志上更是不遗余力地登了许多毕沈岸和范芷云的消息,两人也甚是高调,一起吃饭,一起逛家具店,一起出席各色晚宴。 沈絮尽力不去关心不去留意,努力让“毕沈岸”三个字磨成心中的陌生人,可是杨漾不放过,成天沉浸在杂志和各门户网站的财经版,看到毕沈岸的消息就鬼嚷嚷! “那些记者真是闲得慌,满世界那么多时政要事不关心,成天追着他作文章!毕沈岸又不是艺人,连跟范芷云看场画展都要花一整个版面去报道!” 沈絮当时刚洗完澡出来,头上裹着干毛巾,经过杨漾的时候看撇了一眼她面前电脑的屏幕,就那么一瞬间,心口被紧紧揪住。 屏幕上是毕沈岸的脸,且是特写,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地站在记者面前接受采访,而他身旁的范芷云一袭香槟色晚礼服,挽着他的手臂依偎,那样一双璧人,怎么看都养眼得很。 沈絮呼一口气,将头上的干毛巾扯下,仍由湿发垂下来遮住面颊,再走过去将杨漾的笔记本合上,冷冰冰地斥:“别成天看这些东西,看得都入迷了。” “我就看看,看看都不行吗?靠,合我电脑干什么!”杨漾鬼叫,沈絮不理会,直接顶着湿漉漉的头发钻进被子。 傅毅的办公室,气氛压抑。 陈潇盯着屏幕上毕沈岸和范芷云的照片冷笑。 “eric,最近他算是媒体红人啊,天天上头条,连参加一个慈善画展都要大做文章,以前那么低调,现在这样张扬,有些不像他的风格。” 傅毅将电脑合上,双手支着下巴回答:“他这是演戏走过场,冒了这么大风险,花了这么高成本拍下双桂巷的地,中间出任何问题都将致命,所以他要不遗余力地让股东和业主知道,宝丽很快就会和范氏合作,你没看到这几天毕氏的股票涨了又涨吗?” “嗯,确实涨了好多,毕沈岸真是只狐狸,利用范芷云来巩固军心,听说范氏和宝丽的审计工作都已经完毕,后天就是签约仪式。” “所以最近毕沈岸才会和范芷云频频亮相,为的就是为合作造势。”傅毅将脸转过去看着窗外,这几天天气又开始转阴,天气越发寒冷。 陈潇看着傅毅的背影,等着他发出指令,可他却一直维持那姿势坐在那里,不言不语。 合作这么多年,其实陈潇已经很了解这个男人,表面阴冷,其实骨子里有些心软。 “eric,后天就签约了,我们…?” “…”他依旧不说话,眼睛冷冷看着窗玻璃。 陈潇叹口气,走到傅毅身旁看着他的侧脸… 有些事情很难下决心,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ric,都已经到这一步,已经没有转寰的余地,沈絮那边,事后我会去打点,可以给她转学,或者把她送出国…” 傅毅听到这里,将头垂下,双手合拢盖住自己的面颊,神情有些痛苦,内心更是煎熬折磨。 陈潇了解他的心情,所以不催,静静等着他最后的抉择,这样彼此缄默几分钟,傅毅抬头,转身看着陈潇,突然问:“tony,你觉得,我以后会不会后悔?” “那得问你自己,当初遇见她也算是天意,如果你真有后悔的一天,算你倒霉!” “算我倒霉?!”傅毅冷笑一声,又将头垂下去,良久之后才发出指令:“行了,你去联系媒体吧。” 陈潇退出去,傅毅才抬头,看着窗外阴沉的天际。 这是一场冗长而精密的棋局,他是下棋人,她是他手里的棋,所以下棋人怎么能对棋子产生感情? 傅毅倒在椅背上最后一次提醒自己,她是方枕夏,她是棋子。 缘来梦一场:命运颠覆 (6000字+) 毕范两家签约仪式的前一天,果然开始下雨,十二月的天气,冷到蚀.骨。 沈絮很早就醒在床上,宿舍窗外是阴蒙蒙的天,天光乍亮,她将头和肩膀都埋进被窝里,想着早晨要去食堂买什么早餐,想着今天上午要去哪个阶梯教室上课,想着这周末是不是要去看看阿辰… 那个清晨,沈絮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但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因为她以为,那是她生命中很平常的一天,可是却不知,那天起,她的命运全部颠覆洗牌。 山崩地裂,海啸洪荒,数小时而已刀。 消息是在沈絮上色彩课的时候传出,大课,一个阶梯教室上百号学生,有人用手机上网,看到跳出来的新闻,愕然惊慌,再一个个流传通知,最后传到杨漾耳里。 杨漾的手机是最新型号,有上网功能,不大相信地输入网址,载入,看到那段视频,之后是简短的新闻:“毕氏当家人毕沈岸染.指美院学生,有网友上传其在红酒俱乐部的一段密.会露.骨视频…” 杨漾将手机调为静音,打开视频,画面有些模糊,但视频里的两张脸却清晰,一个是毕沈岸,一个是,她与之朝夕相处了两年的舍友…恍… 沈絮感觉身旁的杨漾有些异样,用手肘轻推她一把,悄声问:“喂,小漾儿,上课看什么手机,当心被老师看到!” “……”身旁的杨漾无反应,沈絮转身,见她正脸色煞白地看着自己。 “你这样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杨漾不答,见鬼一样依旧用眼睛死戳着沈絮,最后冷森森地问:“沈絮,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瞒你什么了?神经病!”她还一无所知,嗤笑着驳斥,杨漾却冷笑出声,将手机拍到她手里:“枉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姐妹,你自己看吧,别说那视频里的女人不是你!” 沈絮莫名其妙地接过手机,打开屏幕,那些不.堪的画面便一幕幕映入眼里…… 佛说:苍生难渡,一瞬即是永恒。 后面半节课,沈絮都被淹没在同学如炬的目光里,她却充耳不闻,两眼不视,耳边没有老师的讲课声,同学的谩骂与议论声,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一声声,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沉…… 终于响起下课铃,老师收了书本离开,同学们渐渐站起来,经过沈絮,投来注目礼,甚至有大胆的,直接拿着手机对着她拍了许多照片。 杨漾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将一直被沈絮捏在手中的手机收回来,待教室里所有同学都散去,她才收了书本站起来。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算我一直都错看你!” 沈絮没有接话,无法辩驳,语言和解释此事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杨漾离开,整个偌大的阶梯教室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到下午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沈絮与毕沈岸的事。 照理毕沈岸是商人,影响力不会这么大,但是因为美院的学生和老师都知道国内最大的高端画廊“诩?旧”,所以毕沈岸这三个字在美术界的知名度很大。 而画廊老板vs美院学生,这两个词合在一起,可以发挥的想象面太大。 那段视频似乎被剪辑过,只拍到沈絮与毕沈岸在g上那一段,纱幔轻舞,意境柔.媚,虽然很多部位都看不清,但场景逼真。 视频的点击率据说破了百万,且有节节攀升的趋势,只能说毕沈岸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一向在圈内都风评极佳的人,突然被爆出这样的新闻,自然吸引人。 短短几个小时,沈絮从普通的美院学生变成各大杂志和网站的头条新闻,包括她的旧照,名字,年龄,背景,甚至是三.围都被曝了出来,网络如此发达,网友简直无所不能! 标题和措辞也一直在升级,“xing丑闻”,“包.养门”,“情.妇”,“第.三.者插足”……所有污.秽的词都被套到沈絮身上,她躲无可躲,藏无可藏,任由寝室门口堵了一群好奇的同学,探头探脑,议论嗤笑。 杨漾站在寝室门口,把那些好事的同学骂走一波又一波,沈絮却像木偶一样坐在床上,双目无光,神情呆滞! 终于被推到如此风口浪尖的地步,沈絮这两个字,第一次与毕沈岸光明正大地联系在了一起。 一整天沈絮都没有再讲一句话,她遇事的反应从来就只有一种,即装死挺尸,把自己紧紧包裹在封闭的世界里。 晚上她也睡得很早,无奈噩梦不断,天快亮的时候终于被吓醒,身上汗渍淋漓。 傅毅从视频曝光之后就一直在给沈絮打电话,但她一直未接,后来手机就直接关机。 现在这 tang节骨眼上他也不能显身去学校找她,因为不能被毕沈岸发现他与沈絮早就认识,况且,就算他找到她又如何? 安慰?解释?或许弥补? 横竖都是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傅毅只能守在办公室里干着急。 陈潇一大早就去了沈絮的学校,得到的消息是沈絮一大早就离开了寝室。 傅毅驱车去了她在双桂巷的院子,找了一圈,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门口那棵伤痕累累的桂花树在风里左右摇曳,又打电话给白沥辰的护工,得到的答复依旧是沈絮没有去过医院。 诺大的云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能够去哪里? 傅毅是彻底没了主意,坐在桂花树下,一遍遍拨打沈絮的手机…… 奶奶的骨灰被葬在西郊的陵园,沈絮从学校打车过去,刚好33块车钱。 拾阶而上,一步步走到奶奶的墓碑前,去年刚立的新碑,在密密麻麻排列的碑林中还算显眼。 沈絮站在墓碑前,看着碑上那张慈祥的脸,牵强笑了笑,说:“奶奶,我来看看你…”随即抱膝而坐,也不管地上露水潮湿。 沈絮没有父母,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事,而孤儿所必备的一条特质便是顽强自立,沈絮在这一点上做得很好,遇事不慌张,坚韧刚强。 可是这次不一样,她的天在一夜之间全部塌了,猝不及防,她被整个压在下面,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已经不想去追究到底谁拍了那段视频,也不想去追究为什么会出现在网上,影响太坏了,传播速度也太猛,完全超出她所能抵抗的范围,所以干脆两耳不闻,跑到这墓地里窝着,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慢慢点燃…… 清晨的墓地,阴森湿冷,晨光中悬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碑顶和一棵棵松柏就在雾气中矗立突起。 而沈絮就那样安静地席地而坐,任由烟星在雾气中灭了又起,起了又灭,心中空空荡荡,绝望又无力。 她其实没有表面那么勇敢,伤害侵袭的时候沈絮也需要有个拥抱,有个肩膀,可是她的肩膀在哪里? 杨漾?不行,她估计以后都会恨死自己了。 傅毅?也不行,他们俩的关系最多只算是朋友。 阿辰?更不行,若被他知道她与毕沈岸的事,她以后都不知如何面对。 所以诺大的天地,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奶奶,我迷路了,前面没有方向,头顶没有遮挡。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走下去,心里很害怕,但是没人知道…也不敢被人知道…” 手里的烟快要燃尽,她才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抬头又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往前凑了几分,摩挲着湿冷的碑沿:“我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事情闹到这么大,那些画面都被传到了网上,如果你在,肯定会被我气死,因为我给你丢人了,没有洁.身.自.爱,没有保护好自己…” 沈絮说着说着便将头枕在膝盖上,手里的烟终于烧完,口腔里全是呛烈的烟味。 走到这一步,同学的眼光,世俗的辱骂,全世界与她为敌,而她一个人,孤立无助,只能守在一块墓碑前寻些慰藉。 沈絮长那么大,第一次觉得世事可怕,而自己孑然一身,连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幸好还有烟,一根根抽完,在碑前掐灭,烟蒂散了一地,沈絮再捧着湿土一点点掩埋上去。那过程冗长而又静怡,静得仿佛将她心中翻腾不安的所有恐惧都消散。 后来沈絮回忆,那时候她居然没有哭。 照理发生这么大事,她一个女孩子应该哭,可是至始至终没有流一滴泪,甚至都没有试图去解释,就像完全没有脾气的木偶,默默承受视频曝光所带来的灾难! 那便是最真实最倔强的方枕夏,面对劫数向来不慌不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她最近两年安慰白沥辰最多的台词。 不然还能怎么办?就算天塌下来,明天还要继续,太阳还会升起,她是方枕夏,打不死的小强! 所以沈絮拍了拍有些麻木的膝盖站起来,长吁一口气,掏出手机开机,接踵而来的短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一声声提示音在空旷的陵墓足足响了数分钟,最后沈絮点了点来电记录,傅毅74条,白沥辰36条,然后是各色短信,塞满了手机信箱。 发生这种事,辱骂和责备,她知道逃不过,所以她会毫无怨尤地去承受,同情和安慰,她也不需要,因为没有用!所以那些短信沈絮一条都没有看,全部删除! 沈絮从陵墓下山的时候开始下毛毛小雨,很快就变成倾盆之势,一路小跑着下山,打到车的时候全身都已经被淋湿。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沈絮都忍 不住要感叹一句。 好在司机不介意她弄湿车子的座椅,还挺有礼貌地搭讪:“这鬼天气,雨来得这么快,小姐,你是要去哪里?” 沈絮心里空空跳了一记,是啊,她要去哪里? “先往市里开吧,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心里还是很乱,不想回学校,没有地方可去。 司机见她一个姑娘,全身落汤鸡一样从陵园里走出来,心情看上去也极其忧沉,便好心劝了几句:“是不是亲人刚过世?都是这样,刚走的这段时间可能接受不了,慢慢你就会习惯…你看啊,就像这云凌的天气,说下雨就下雨,人生也这样,福祸不定,我们预测不了,只能承受…” 人生也这样,福祸不定,预测不了,唯有承受! 这几个字用来安慰现在的沈絮,最合适不过,且她当时全身湿透,从毛细孔到心脏都是寒凉一片,司机这些温言良语便如雪中的炭火,让沈絮暖融融一片。 “师傅,谢谢!”她牵强笑了笑,将湿发全部撩成一束系在耳朵旁边。 “不用谢,我开出租有十多年了,见惯太多人事”遂回头朝沈絮笑了笑,顺手开了暖气:“看你身上都淋湿了,我给你开点暖气热热身子吧…姑娘,凡事都要看开些!” 沈絮垂首,正想回应,手机再次响起,对方是杨漾。 “沈絮,在哪儿?系主任找你…”语气冷冰冰,实在不像平时乍呼呼的小漾儿! 沈絮收了手机,该来的总是会来,她一样都逃不过。 “师傅,我知道凡事必须看开些,但是有时候不好的事情来得太快,我只希望有个缓冲的时间…”沈絮声音很低,像在回答司机的话,又像在自言自语,说完整个人都靠在车窗上,窗外大雨倾盆,雨水顺着窗玻璃淌下去。 窗内的沈絮一路平和,脸上无表情,心里凉涩… 美院门口徘徊着几个记者。 现在这年头,记者愈发凶猛,这雨下得如此大,居然还守着不肯走。 好不容易逮到沈絮从出租车下来,立刻冲上去将她围住,好在门卫解了围,将记者拦在门口。 二十分钟后,沈絮从教务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早就被雨水打湿,软趴趴地垂在手里。 她其实已经料到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开除学籍需要校方公会讨论并报备上级教委,中国人办事一向手续繁复,可这次从事发到处分公布,只花了短短一天的时间。 沈絮是该感叹自己的事闹得过大,还是该感叹学校的效率太高,一天之前她还是美院的学生,一天之后,教务处给了她一张开除学籍通知。 以什么罪? 说她违反学校规定,严重影响学校教育教学秩序、生活秩序以及公共场所管理秩序,并已造成严重后果。 一大窜的罪名被贯到沈絮头上,她丝毫未作解释,也未反驳,直接接了那张通知书就出来。 刚好碰到学生下课,一大波人背着画架撑着伞从教学楼涌出,看到沈絮像见到鬼一样,一路跟着她指指点点,议论不决。 “真不要脸,看不出来藏得这么深。” “哪个系的啊?几年级?” “二年级吧好像是,还是孤儿,家里条件很差…” “孤儿啊,难怪了,没爹妈教嘛,难怪要做这种事,况且毕沈岸那么有钱,还不是冲着钱去!” “是,毕沈岸都是有未婚妻的人,估计也是逢场作戏似的玩玩,看她那张脸,哪里有当豪门太太的命!” …… 话语犀利,甚至尖酸刻薄。 女人就是这样,应该是世界上最残忍的生物之一,永远别指望她们能够在你最无措的时候扶你一把。 毕沈岸这样的男人,财貌双全,谁都想跟他扯上一点儿关系,所以她们嘴上鄙视,心里其实是妒忌,妒忌沈絮爬上了他的g,所以沈絮现在越悲惨,她们心里越平衡。 这些沈絮都明白,况且事情都这样了,这些流言蜚语她已经免疫,所以很自然地挤过人.流和伞群,依旧寒着一张脸,不动声色地往宿舍走去。 从教学楼到宿舍很长的一段距离,雨却一直未停,全身都凉透,还要面对周遭目光和言语,终于撑到宿舍门口,却见门口围着一圈人,有学生,有记者,还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 最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人群回头,沈絮便在那群人里面看到了毕沈岸,一身深灰色的休闲大衣,高挺俊逸,旁边有人替他撑着伞,面无情绪。 沈絮觉得心脏的纹理开始一阵阵收紧,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惊讶,慌乱,难受,委屈,反正都分不清 ,所以她只能矗立在雨里,仍由手指颤抖,眼睛被雨水浇得微眯,只余一条缝隙看着毕沈岸站在不远处的位置。 几秒的对视,周遭仿佛一切静止,也没人再敢说话,只余记者手里的相机在不停闪着光… 沈絮闭了闭眼睛,用指甲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逼迫自己清醒,抬头,透过雨帘看着毕沈岸,遂嘴角轻轻一扯,笑出一点声音。 尽管心里的伤口触目惊心,她依旧不想让毕沈岸看到如此狼狈的自己,所以她只能笑,不敢说话。 那应该是一个慢镜头,所有人都看着毕沈岸慢慢朝沈絮走过去,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到她的肩膀,再接过身旁下属手里的伞置于她头顶。 一连串的动作,他做得有条不絮,最后微微低下头,在沈絮耳边,轻声温斥一句:“这么大的雨,怎么把自己淋这么湿?走吧,我接你回去…” 那感觉就像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深渊万丈,她快要撑不下去,终于有人愿意伸出一只手,带她逃离。 沈絮抬了抬眼,如果那天没有下雨,毕沈岸应该可以看到她在哭。 “毕沈岸…”她轻唤了一句他的名字,其实她想问“你怎么来了?”,但是声音哽咽得很,她怕自己漏了底,所以没有再问下去。 毕沈岸轻应一声,一只手替她撑伞,一只手裹住她的肩膀:“好了,都会过去,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言语间全是温柔的力量和勇气,全身冰凉,唯独被他手掌裹住的肩膀溢出丝丝温暖。 事后回忆,他从一开始便给她造了一个美好的梦境,美好到,如此大的伤,她此刻窝在他怀里,顿觉不再委屈。 毕沈岸的车很快开到宿舍门口,他依旧用手臂裹着沈絮,亲自为她开了车门陪她坐进去。 记者的相机一直贴到车窗上,闪光灯比窗外的雷声闪电还要凶猛。 沈絮不是不害怕,双手放在膝盖上揪得生紧。 毕沈岸用一侧肩膀拦住镜头,微微侧身将沈絮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摩挲着她的手背,嘴唇贴着她的耳际轻语:“好了,放松些,我在这里…很快就没事!” 遂冷声对着司机:“开车,去茵湖公馆。” 毕沈岸车子开出去,溅出一圈水花,围观的同学和记者被溅了一身,之后随从的两辆车也紧随其后开出去,一排雾灯在雨气里渐行渐远,空余记者和学生在原地议论纷纷。 毕沈岸将车里的暖气打到最足,依旧制止不住怀里人不断颤抖的频率。 “是不是很冷?记得以后下雨要带伞。” 她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毕沈岸心疼,却只能将大衣把沈絮裹得更紧,再抽了纸巾帮她擦拭头发上不断往下滴的水,也不管她身上多湿,只顾宠溺地将她的脸贴到自己胸口,并将她手里拽了一路的那张纸拿过来。 看了一眼,他微吁一口气,淡淡言:“我知道视频的打击对你很大,也知道之后你会面对很多压力,但是相信我,我会在你身边,陪你一起度过。” 他的语气不温不火,沈絮却感觉喉咙涨到一个字都吐不出,只能将脸在他胸口埋得更深。 毕沈岸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她是彻底懵了,慌了,倒了,所以不再多说,用手掌抚着她后背的湿发:“行了,事情已经这样,多想也没有用,学校的事我已经知道,暂且放着吧,离开那种环境一段时间,对你也好。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茵湖公馆,我会安排人过去照顾你…” 他又开始像料理孩子一样料理她,就像之前她脚底受伤,她住在公馆那几天一样的说话方式。 沈絮无法拒绝,况且这种时候,她也不想拒绝。 窗外倾盆大雨,天崩地裂,而这个男人此刻愿意在她身边,为她撑起遮挡,她心存感激,感激之余甚至有些贪恋,贪恋他的温暖,贪恋他的庇佑。 缘来梦一场:痴情暖意(6000字+) 沈絮一路都没有说话,将脸埋在毕沈岸的胸口,半边脸颊贴着他的毛衣。 车里很安静,她甚至可以听见他胸膛跳动的声音,那么有力,坚定,在她最虚弱的时候给予最笃定的力量。 就这样彼此缄默,一直到公馆。 毕沈岸亲自撑着伞搂着沈絮进屋,佣人和刘伯已经撤去毕宅,屋里只有他与沈絮两个人。 “你先去洗个澡吧,换身干的衣服。刀” 遂也不等她的回答,毕沈岸直接把沈絮送到二楼的浴室门口,很快从她之前住的卧室衣柜里抽了一身衣服递过去。 见她依旧站着不动,便笑着将她推进浴室,开了花洒开始放热水恍。 沈絮全身冻得近乎麻木,整个人浑浑噩噩地杵在那里,任由浴室里热气越来越浓,一点点渗入自己的皮肤毛细孔。 “怎么,是不是要我帮你洗?”毕沈岸笑着开玩笑,沈絮这才惊醒,抬头看了毕沈岸一眼,他真盈盈笑着看着自己。 沈絮觉得,这男人怎么可以做到如此冷静。 那个视频,她和毕沈岸都拍在里面,况且他还是公众人物,有未婚妻,有名声,但他仿佛丝毫不受丑.闻影响,果然沉稳啊。 沈絮自顾自的想了一番,依旧没有说话,抽了他手里的衣服便将他推出门外。 毕沈岸站在浴室门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泡在温热的水里,冻僵的细胞一点点复苏,沈絮才慢慢找回一些思绪和理智,将最近发生的事理了理,觉得,既然学校已经开除她的学籍,现在视频事件又闹得这么大,她还是听话吧,乖乖在这住一段日子。 至于以后的打算,至少得等视频事件平息一些再说。 傅毅没有去公司,一直呆在郊外的别墅。 陈潇的电话终于打过来,告知沈絮已经找到,就在半小时之前,毕沈岸去了美院将她接走。 “听说毕沈岸去接沈絮的场面很大,去了三辆车子,记者一路追着拍,eric,看来媒体这次确实下了***了!” 傅毅站在别墅的窗前,窗外依旧大雨磅礴,他想起来,沈絮跟毕沈岸在沉香阁的那一.夜,似乎云凌也是这样的大雨。 “eric,eric?你还在听吗?” “嗯,你说。” 陈潇似乎在那边微微叹口气,继续:“另外一些照片我已经发给媒体,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杂志就会登出来, 还有一件事,刚才衣衣跟我说,沈絮被学校开除了学籍。” “开除学籍?怎么这么严重?”傅毅的声音冷得很,学校作出这么严重的处分,这倒是傅毅没有料到的。 “开除学籍也在情理之中,云凌美院在美术圈内也算有些名声,却传出来二年级学生被富商包.养,视频还被传到网上,影响面这么光,学校名誉跟着受损,校方当然要作出反应,这代表校方对这种事的态度,即立即处理,严惩不贷!” 陈潇一时口快,说了太多。 傅毅站在窗口,看着雨水浇在院子里的树叶上,淅淅沥沥,心里更加烦躁:“行了,学籍的事不难,等事情过去一段时间,我会找人去处理。你那个衣衣,你最好跟她保持距离,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和沈絮的关系!” 陈潇顿了顿,最后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傅毅心口一愣:“沈絮的事,你是不是跟秦素衣说过?” “我…” “是不是?” 陈潇咽了咽口水,虽然傅毅平时待他如兄弟,但严肃起来,这男人绝对是一副boss的架势。 “我有次去莫离喝酒,喝多了,就跟衣衣提了几句,但是你放心,我只是稍微点了几句,没有讲明,况且衣衣也没有多问。.info[]而且你知道吗,衣衣跟沈絮是舍友,我还是前几天刚知道!” 陈潇说得很平顺,但是傅毅的脸色却越来越阴冷,最后寒漠问:“陈助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陈潇彻底不敢说话了,因为他听到傅毅喊他“陈助理”,而不是喊他tony。 只有在极度严重的情况下,傅毅才会喊他“陈助理”! “抱歉,我以后会注意。” “你还想有以后?下不为例,那个衣衣,你最好迟早断了联系,她不适合你!” 话说完,言尽于此,傅毅便果断挂了电话,心里更是烦躁一片,只能从抽屉里拿了一包烟上楼。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带沈絮来这套别墅的场景。 那时候别墅刚装修完毕,跟沈絮之间的协议也刚达成,他最后加一条:“每周末来这住2夜”! 一开始沈絮死都不愿意,孤男孤女的,觉得他肯定有企图。 傅毅也不逼,叫司机把车子停在美院门口等,然后给沈 tang絮打电话。 “我只给你半小时考虑,半小时之后司机就会走,你的心上人能不能多活两年,全看你!” 傅毅那时候就将沈絮吃得死死的,半小时之后,她果然从校园里挪出来,然后司机来电话,说沈小姐已经上车,正在去别墅的路上。 那时候已经临近傍晚,沈絮被司机直接送到郊外的别墅,那座之后两年她一直住的“活死人墓”。 那时候傅毅对于沈絮而言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危险,神秘,所以她站在别墅门口怯生生地按可视门铃。 傅毅端着一杯红酒,看着小小屏幕上沈絮那张脸,与沈诩如此相似的脸,化了淡妆,紧张地咬着下唇问:“傅先生,我在门口了,您能给我开下门吗?” 傅毅指尖按了开门,透过客厅大片的落地窗,看着沈絮一路从前门步入院子,再从院子步入客厅……就那样一步步,走入他的生命里。 最后总算挪到傅毅面前,依旧紧张地道:“傅先生,您好,我…” 傅毅转身,心里一紧,差点笑出声。 因为面前的沈絮形象太糟糕了,淡蓝色的印花裙子,上面披了件宽大的白色毛衣,还带了个灰色的宽边帽,高跟鞋也是颜色怪异,再加上脸上被她涂成“调色盘”,一看就是刻意装扮过,只是品味太差,化妆技巧也太低劣,所以整个人像只万花筒,不伦不类! 傅毅简直是,骂也不能,笑也不能。 “你穿成这样,打算去夏威夷度假?” “……”沈絮本来就紧张,被他这么一取笑,下唇咬得更紧,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傅毅:“我,我以为穿成这样,傅先生会喜欢…” “我喜欢?”傅毅有些不明所以,眉头皱着想了几秒,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讥诮阴森,慢慢踱步逼到沈絮面前,将她垂到肩膀的头发往耳后撩拨,露出修长玉色的脖子。 沈絮整个人就像被定住,心跳猛烈,全是皮肤都起了疙瘩,唯独耳后根被他的气息吹得暖呼呼。 “傅先生…”声音颤抖,她都快哭了… 傅毅却依旧用手指一点点撩拨她的发丝,最后再垂首将唇贴在她的耳根,湿热低腻地问:“你觉得,我会喜欢你穿成这样?” “…”沈絮动了动,似乎在企图隔开与他的距离:“我…难道傅先生不喜欢我穿成这样?” “嗯,倒不是不喜欢,只是…”傅毅幽幽笑着,绕到沈絮的另一边,依旧贴着她的耳根继续:“只是,只是更喜欢你…不穿的样子…” “……”沈絮没有直接接话,也没有逃离,只是微微握拳,再吸一口气,闭起双眼。 傅毅觉得当时的沈絮可爱又好欺负,正想再说下去,却见她开始抬手一颗颗解上衣的扣子。 “你干嘛?”傅毅有些看不明白。 沈絮手里的动作继续,但终于睁开眼,眼里一片清冷,答:“只要你不反悔,一直支付阿辰的医药费,你喜欢我什么样子,我就可以是什么样子…” 遂双臂撑开,白色毛衣被她退到腰间,露出里面碎花的吊带裙子… 傅毅心里“咯噔”一声,刚好一阵雷声劈在窗玻璃上。 回忆陷得如此深,蓦然想起,他与沈絮的起初,是这丫头用自己的身.体来续白沥辰的命! “你喜欢我什么样子,我就可以是什么样子…” 记忆深处,他一直留着当时沈絮的那张脸,眼里带着笃定,坚强的表情。 最后自然是傅毅没有碰沈絮,只是被她当时的行为吓得愣在原地老半天,最后回神,将沈絮的白色毛衣拉至肩膀,再为她把扣子一颗颗扣上。 “楼梯上去,右边那个房间,我已经叫薛姨全部清扫收拾好,生活用品也都备齐,你要是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我叫薛姨去添置…” 沈絮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疑惑地揪紧自己的毛衣前襟,有些激动地问:“傅先生,我可以,你要我做的,我可以,所以拜托你别反悔,阿辰对我很重要,我…” 语无伦次,刚才还一脸清冷,此时却是惊慌无力。 傅毅听得懂她的意思,也明白她如此紧张慌张的原因,但却觉得心里闷得慌,只能再次倾身,贴在她耳际轻声交代:“之前跟你达成的协议不会变,但是拜托你,以后别在我面前tuo衣服,我对你没有兴趣!”遂即准备转身,却被沈絮叫住。 “那你让我每周末陪你住这里做什么?” 傅毅定住,想了几秒:“这房子对我有特殊意义,我不想一个人住。” “什么特殊意识?”沈絮一时多问,问完立刻觉得自己问多了,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 傅毅看着她怯弱的表情,心情似乎好了点:“是,以后不该问的别问,现在离吃饭时间还有半小时,你可 以随便在这里逛逛,也可以去房间里呆着,半小时之后,餐厅见!” 他一开始对她的态度极其冷淡,冷淡到一直把她当成一颗棋子,说完便转身自己先上楼,走到一半又回头:“还有,方枕夏,以后别随便在男人面前tuo衣服,不是谁都能把持得住!” …… 这便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不算愉悦,也不算糟糕。 傅毅也一再警告自己要明白自己的位置,可是从何时开始对她转变心思?且这转变如此自然,如此不为人知…… 思绪越扯越多,雨也越下越大。 傅毅抽了两根烟,将电脑打开,输入秘密将文件夹打开,一张张或笑或伴着鬼脸的照片…最后翻到完,屏幕上显出一张三维图,外行人都看得出,那是一张室内设计的效果图。 图片的右下角打着水印,写着微小的两排英文:“finaldesign?ericfu――‘ang’sdreamhome’” dreamhome,他与沈诩的梦想之家…… 傅毅盯着电脑屏幕,将烟蒂掐灭,手边的手机却响起。 “傅先生吗?我是小白的护工,小白昨天一直吵着要去见沈小姐,早晨出现休克,刚被推进急救室,我给沈小姐打了好多电话,她都没有接…” …… 沈絮在浴缸里泡了足足一小时,感觉全身细胞缓释过来,她才穿了衣服出去。 毕沈岸站在楼下的客厅,似乎在接一个电话,身子侧对着站在楼梯围栏后面的沈絮。 “签约会取消,是,取消!通知之前联系好的媒体和记者,事后宝丽会召开见面会当面给他们交代!至于范氏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声音严厉,表情阴郁,从头到尾都紧锁眉头,一身寒气。 沈絮将手里的干毛巾捏得死紧! 她多少听得懂毕沈岸电话里的意思,今天是宝丽和范氏的签约仪式,之前半个月,各大媒体和网站上都是签约的新闻,势头造得这么猛,可真到了签约这一天,去突然被取消。 为什么?应该是因为那段曝光的视频! 沈絮感觉有些心疼! 她自己受了伤,至少还能躲在毕沈岸怀里,可他怎么办?身后一堆股东,要独自面对范芷云的质问和舆.论,他肩膀上的压力,应该比她繁重许多。 沈絮咬了咬下唇,慢慢走下楼梯。 毕沈岸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看到面前一身清爽的沈絮,刚才还阴霾的脸上瞬间好转,居然还笑了笑,问:“洗完了?这么久,再不出来我就准备开门进去捞你了…” 沈絮心里更疼,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够笑得出来。 毕沈岸见她依旧不说话,以为她还在为学籍的事担心,便走过去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好了,不许不开心,学校那边我会去打招呼,你就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反正你脚上的伤还没全好,再者这次事情闹得挺大,你若再留在学校,对你也不是好事!” 沈絮深深吸口气,垂下头,将手里的毛巾揪得更紧。 这种时候,他满口担心的还是她。 “那个,我想知道,宝丽之前说要和范氏合作,开发双桂巷那块地,但刚才我听到你打电话,取消签约,是不是因为视频的事?” 毕沈岸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些,倒是愣了愣,但很快笑着轻松“嗯”了一声。 “嗯?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笑得更浓,语气里是淡淡的令人放松的情绪:“就是你说的意思,宝丽和范氏的合作暂时搁浅,芷云有些生气,早晨范氏的审计和法务跟我联系,说签约仪式取消!” 沈絮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尽管毕沈岸陈述这些的实话已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云淡风轻,但是她不是傻子,况且之前她一直在偷偷留意宝丽和范氏的合作动向,按照财经版的报道,如果毕沈岸要成功开发双桂巷那块地,范氏是目前他唯一可以选择的伙伴。 也就是说,如果合作搁浅,也就意味着宝丽后面的资金链全线拉紧,甚至更严重的是会波及宝丽旗下所有未交付的楼盘。 房地产就像多米诺,开发商,银行,政府,业主,这是一根食物链,而资金便是维系这根链子不断裂的唯一东西,一旦出现资金短缺,银行催息,项目停止,前期投资的钱不能及时回笼,多米诺便会一层层倾塌,唯一的结果,即死! 沈絮越想越害怕,嘴唇都有些发抖:“能不能告诉我,如果范芷云不同意跟你签约,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 毕沈岸却依旧温雅笑,直接一把将沈絮搂进怀里:“好了,别问这些,这些是我该操心的事,你只 需要好好在这里,你要相信我,我既然敢当着记者的面把你从学校里接来,就有能力处理所有的变故和压力!” 沈絮依旧担心,又被他这么莫名其妙搂到怀里,所以挣扎着想要钻出来,却被毕沈岸揉得更紧,顺势还揽着她的后腰,慢慢在她耳边轻语:“你不信我?沈絮,你应该相信我,如果可以,我情愿用整个宝丽去换你,换你不受伤,换你不被媒体曝光…” “不…”沈絮开始摇头,这样的情深意重,她何时奢望过,何以能承受得住:“毕沈岸,曝光不是你的错,我受的委屈和伤害,也不是你造成,所以你不需要为了我去跟范芷云闹掰,如果你需要我去解释,我可以当面跟范芷云说,那次是意外,或者,或者意外解释不通,我可以去讲是我主动勾/引你……” 她越说越急,理智里是迫切想要帮他,可心里的伤口却一点点绷紧。 毕沈岸感觉怀里的人开始颤抖,总算将她松开,扶起来,此时的沈絮已经满脸泪渍。 “傻瓜,尽说胡话!”他伸手为她擦眼泪,动作温柔到心碎:“好了,别哭了,不需要你去解释,事实就是事实,况且,那夜在沉香阁是我的错,是我委屈了你,最终造成这样的后果,所以我必须去承担,只是…” 他欲言又止,又将沈絮揽到自己怀里:“只是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为那晚的事,不过我不后悔,就算最终我要赔掉整个宝丽,我也不后悔那晚在沉香阁yao了你,因为如果没有那晚,你便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我怀里……” 那样的痴情暖意,在沈絮最无助的时候说出,她无力回击,只能接受,接受他怀里的温度,接受他言语里的温柔,更接受自己的心一点点被他软化,变柔,最后沉沦至底… 跋山涉水的苦,你在这里,我便可以不再哭。 那些委屈算什么,他有如此宽厚的手臂,可以为她挡尽风雨,所以沈絮对毕沈岸的感情,一直控制住的感情,就那样在他怀里,一点点释放出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最后彼此相拥许久,毕沈岸才舍得将怀里的人松开,她眼角还沾着泪,他便不厌其烦地用指腹替她擦干净。 “别哭了,你哭我也跟着心疼。” “好,不哭!”沈絮自己用手背抹了抹鼻子,站在他面前绽出笑容。 “这样才好看,就像我第一次见你,诩?旧的面试会,你一直这样笑,我看了觉得心情很好。” “……”沈絮实在难以接受这样随时抛出一句话打算腻死她的毕沈岸,所以她干脆不接话。 毕沈岸明白她一时适应不了,便捏了捏她哭红的鼻子:“行了,我还有事,要出去,刘伯和玉嫂一会儿就过来,会给你准备午饭,我下午可能要晚些过来,但争取回来陪你吃晚饭。” 又是家常的交代行踪,潜意识里,他早就把沈絮当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好,我在这等你!” “嗯,走了!”毕沈岸抽了大衣穿上,拿了车钥匙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依旧呆立的沈絮额头,轻轻烙了一个吻:“好了,外面下雨别乱跑,也别再想视频的事,有事给我电话…” 沈絮羞得低下头,连连嗯了几声,毕沈岸才满意地离开。 刚走进车里,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毕沈岸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刚才还温雅的眼神瞬间变得寒冷。 挂了蓝牙,按接听键:“怎么样,查到了什么?” “果然如毕总猜想的那样!” “哼…”毕沈岸轻哼一声,踩了油门将车子开出去:“我知道了,我在开车,去见芷南昌,调查结果你整理一下发我邮箱里。” “好,江总,那网上视频怎么办?是否要去处理?” “不需要,先放着吧。” 遂挂了手机,车身从大门开出去…… 缘来梦一场:别离开我(6000字+) 傅毅到底崇明医院的时候白沥辰还在急救室。 两个护工一左一右地守在急救室门口,见到傅毅过来,其中一个男护工赶紧跑上前,说话的声音都不利索:“傅先生,小白还在里面。” 傅毅用眼睛瞄了急救室上面的警示灯一眼,表情阴森,再加上他从停车场到住院部,路上没有撑伞,所以粗呢大衣上浮着一层白色的水汽,整个人站在急救室门口显得寒气逼人。 护工见他不说话,抱着手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傅先生?” 眼前的男人总算挪了挪步子,问:“进去多久了?恍” “给您打电话的时候就被推进去了,到现在也没见医生出来,估摸一下时间,应该有一个小时了!” 傅毅眉峰蹙紧,眼底更加阴森刀。 这个时候白沥辰千万不能有事。 他知道现在急救室里躺着的男人是沈絮的命,她曾经愿意用自己去换他苟延残喘多活几年的男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千万不能有事。 如果白沥辰有事,沈絮再有朝一日知道真相,或许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原谅自己! “傅先生?您看…?”男护工见他神色不明,又大着胆子问。 傅毅微微吸口气,将湿掉的大衣扣子解开,寒着眸子问:“前段时间专家过来会诊,说他情况还算稳定,为什么会突然休克?” “我也不大清楚,当时我去食堂打饭,当班的是徐姐。”男护工指了指站在急救室门口另一个女护工,继续解释:“听徐姐的意思是他好像看了一张什么报纸,之后整个人就不大清醒了,到处找手机给沈小姐打电话,沈小姐不接,他就嚷着要去找她…我们问他怎么了,他死命不肯说,那我跟徐姐自然不能让他出去,拼命拦着,他闹腾得很厉害,后来还是医生给他打了一针安定才静下来,下午倒是睡了一会儿,我们只以为他想沈小姐了,也没当一回事,直到今天早晨,我徐姐刚好被护士叫去拿药,我去楼下取早饭,结果回来就发现床上没人了,连轮椅也不见了……这才知道不好,要出事!因为小白他根本不可能独自行动,他腰都很难直起来了,怎么一个人消失!知道他走不远,我跟徐姐到处找,护士也帮我们找,最后总算在住院部后花园找他,整个人已经从轮椅上摔了下来,晕在草坪上……” 很零碎的陈述,傅毅算是听明白了。 白沥辰应该是在报纸上看到了沈絮与毕沈岸的事,打她电话又不接,所以急于要去见她。 傅毅觉得心里烦闷得很,索性将湿掉的大衣脱下来拿在手里:“行了,情况我清楚了。” “那…需不需要再跟沈小姐联系一下?他这情况,怕是…” “怕是什么?”傅毅一记霜寒的眼神扫过去:“他不会有事,我也绝对不会让他有事!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打电话!” 傅毅揉着眉心往走廊另一头走,雨天的急症大楼一片冷清。 他为白沥辰续了两年命,动用国内外最好的骨科和神经科专家,给他用最好的药,住最好的病房,但他却经常在沈絮面前咒他死,说他是一个病痨,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每当这时候,沈絮就会冲他吼,严重的几次她都哭了,眼泪来势凶猛,几乎让他招架不住,为此他没有少生过她的闷气。 可是这一刻,他比谁都不希望白沥辰死! 若白沥辰死了,傅毅觉得,他手里唯一的筹码也没有了,如果连这个筹码都没有,他跟沈絮还会有什么关系? 所以此刻他握着手机,找人安排专家赶过来的时候,清晰地感觉到心里的恐惧,恐惧他手里握住的东西,再一次从他生命中消失。 就像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跪在云凌某私立医院的加护病房门口,一地慌凉…… 毕沈岸走后没多久,刘伯和玉嫂就到了。(..info无弹窗广告) 玉嫂见到沈絮欣喜又亲热,虽然路上刘伯再三交代沈小姐最近可能情绪不大好,要她说话注意,但是玉嫂性子直,有些情绪控制不住,见到沈絮就止不住握紧她的手嚷嚷:“沈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前段日子您突然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我可想了好几天没合眼。” 沈絮跟玉嫂相处过几天,所以对她一惊一乍的性格有些了解,见她如此热情真诚,心里倒有几分愧疚:“对不起玉嫂,那天走得太急了,学校有事,就没跟你和刘伯打招呼。” “好了,玉嫂,去给沈小姐准备午饭吧。” 刘伯依旧是一脸严肃,见玉嫂咋咋呼呼,便找借口将她支开。 待玉嫂走后,刘伯脸上才显出一丝笑容,恭谨交代:“玉嫂有时候说话不知轻重,您多担待,按着少爷的意思,您是要在这住一段日子,所以这段日子依旧是我跟玉嫂服侍您,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烦请沈小姐提出来!” 沈絮有些受不了这种大宅子里仆人说话的方式,一板一眼,一句话一个躬身,腐朽不堪的交流 tang方式,让她很是拘束不自然,只能扯着嘴角牵强笑,然后温温答:“刘伯你言重了,应该是我又来麻烦你和玉嫂了!” 刘伯见她还算懂事,稍显满意地终于笑了一点:“这栋别墅少爷一般不带外人来,沈小姐能够住在这里,想必是少爷极重要之人,所以麻烦谈不上,只希望沈小姐在这里住得开心,便是我的功德一件,好了,沈小姐先休息一会儿,开饭的实话玉嫂会叫您!” 说完,又微微弯了弯腰,转身离开。 沈絮看着刘伯离开时笔直的背影,差点又笑出来! 难怪都说汉弥路的老宅子不是谁都能住,因为都是权贵,估计只有权贵,才能培养出像刘伯这样,精明又有些傲骨的老管家。 当然,这是以后沈絮要过的生活,华贵,美丽,却必须处处谨慎! 医生和专家从急救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傅毅站在走廊里抽完了一整包烟,见到急救室的指示灯灭掉,他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里面的人?” “情况已经基本稳定,没什么大碍。” “那为什么会突然休克?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应该是受了刺激所致,这倒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专家欲言又止。 傅毅有些急躁,问:“只是什么?说清楚。” “只是病人的情况,萎缩蔓延到胸口,病毒已经侵入呼吸系统,很快就会出现吞咽困难和呼吸障碍,希望家属作好心理准备。” “呼吸障碍?”傅毅听到这四个字也狠狠一惊。 虽然白沥辰与他非亲非故,但因为沈絮的关系,这两年他也亲自查阅了许多als病人的案例,案例显示,一旦病人出现呼吸障碍,就说明已经步入人生最后一站。 “怎么会发展得这么快?前段时间不是说病情还很稳定么?”傅毅有些不相信,专家无奈,摇着头回答:“傅先生,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als这种病,没有规律可循,所以症状发展时快时慢。” “那有没有办法救治?做干细胞移植呢?” 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叹气摇头:“干细胞移植只适合早期als病人,白先生的状况已属中晚期,况且,干细胞移植也并非每例都能成功,白先生这种情况,能够维持两年,已经算奇迹…所以傅先生,我劝您还是别再去费这钱和精力给他动手术了…” 也就是说,专家给白沥辰盼了死刑! 傅毅有些站不稳,后背抵住墙,抬头问:“那么,他还能活多久?” “这个,说不准,可长可短。” “最短呢?” 专家和身后的医生面面相觑一番,最后伸出三根手指。 沈絮感觉自己是在梦里,身子很轻,脚底却无力,整个人昏昏沉沉,像要飞起来… 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枕夏,枕夏…你在哪里?” 她听得出,那是白沥辰的声音。 “阿辰,我在这里,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你…?” “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啊,你怎么一直不过来找我,快点,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 “离开你,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胡说,没我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阿辰…阿辰……” 沈絮瞬间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毕沈岸就站在床前,依旧是穿着早晨去学校接她时的那件湛蓝色毛衣,温雅如常,面色清冷。 那时已是傍晚的光井,窗外的雨也已经停止,只余几缕清冷暮光从窗口射进来,照在毕沈岸脸上… 沈絮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错觉眼前这男人,眼底带着恨意… “对不起,我睡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絮有些回不了神,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站在自己房间里。 毕沈岸倒表现自然,眼里的清冷瞬间消失,曲膝坐到沈絮身边:“刚回来,玉嫂说你吃过饭就进卧室睡觉了,现在已经5点多,你才醒…” 沈絮被他说得表情有些不自然,稍许垂眸,浅笑着答:“对不起,睡得太死,吃饭的时候觉得头疼,就想躺一会儿,没想到一觉睡到现在。” “没事。”毕沈岸举手去抚她的额头,沈絮刚才的梦境真实可怕,所以此时她额头上有粘腻的汗渍。 毕沈岸触及,有些心疼地问:“怎么出这么多汗?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上午淋了雨要生病了?” “没有。”沈絮摇头,依旧适应不了他随时随地的温柔和宠溺,所以头往后仰,靠在床背上错开他的触碰。 毕沈岸看出她的防备,不恼,反而笑着贴到她面前,问:“刚才梦里你喊了一个名字,能不能告诉我,他是谁?” “……”沈絮心思一紧,眼底是疾驰而过的惊慌:“喊了吗?我不知道喊谁了,做 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估计是昨天夜里没睡好,精神紧张吧。” 她含糊其辞想要蒙混过去,毕沈岸没再追问,只是贴在她的耳边坏笑着温言警告:“沈絮,以后不许在我面前叫其他男人的名字,更不许,躺在我的g上,梦到其他男子!” 说这些话的时候,毕沈岸的声音温柔低腻,像是玩笑,又像是警示,还沾着他的湿热口气,暧.昧得紧。 沈絮不知如何回答,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慌张抬头,刚好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那双眸子,眸里有她些许苍白的脸,还有毕沈岸渐渐浮起的笑意… 天,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沈絮觉得自己真的笨得可以,以前伶牙俐齿,在这男人面前全部没有用武之地。 “你什么?”毕沈岸眼里的笑已经绽放出来,又去用手抚她的脸颊,干燥温热的男性掌纹擦过她娇柔的皮肤,引得沈絮一阵阵战栗,他却完全不自知,索性笑出声音,爽朗说:“我开玩笑呢,你就怕成这样,沈絮,你到底怕我哪里?” “没有,我干嘛要怕你?” “真不怕?”毕沈岸脸上的笑容再次收去,深邃的目光像口井:“我不希望我的女人怕我,所以你最好,别怕我!行了,起床吧,玉嫂已经把晚饭做好,我在餐厅等你…” 遂起身离开,留下一地暮色凉意,还有在床上,愣愣回不了神的沈絮。 她知道毕沈岸这种男人,深如海,峻如崖,稍不慎就会沉溺跌落,死无全尸,可是刚才他的那番话,那些变幻迅速的表情和眼神,让沈絮第一次隐隐觉得,这男人,很可怕! 晚饭玉嫂花了许多心思,但是沈絮没食欲,只寥寥吃了小半碗饭,毕沈岸哄了半天,她才勉强喝了半碗汤。 “怎么了?饭菜不合你胃口?”毕沈岸见她实在吃不下,便放下筷子询问。 “没有,头还是疼,感觉不想吃。” “那就不吃了,饿的话我再叫玉嫂给你做夜宵。”毕沈岸收了她的勺子,自己却甚有食欲的样子,喝了半杯红酒,一碗饭,最后还叫玉嫂添了汤。 玉嫂过来收拾碗筷,又将之前的那瓶绿萼梅摆到餐桌中央,沈絮看得惊叫:“这枝梅花还是之前的那一枝吗?花骨都开好了,真漂亮!” “是啊,之前那枝,少爷心疼得紧,不许我们扔,刘伯会定时安排人过来给瓶子换水加营养液,伺候得好着呢。”玉嫂很欣喜地答。 沈絮心里有莫名的情绪涌起,女人大多都这样,明明玉嫂说的是梅花,毕沈岸心疼珍惜的也是梅花,可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的心思也跟着荡漾起来,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毕沈岸,他依旧一脸正常,正定定望着自己。 “梅花很漂亮,果然像你说的那样,放在花瓶里会长得更好。” 毕沈岸不言语,暖暖微笑,用餐巾拭了一下嘴角,起身:“你喜欢的话,明天我叫刘伯把这瓶子放到你卧室去,走吧,陪我上楼…”遂也不等沈絮反应,手再已被他握于掌中,牵着出了餐厅。 玉嫂站在身后,看着款款携手离开的两个人,不住叹息。 少爷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开心地吃顿饭,不是忙就是应酬,偶尔在家里吃饭,也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对着满桌菜,只寥寥吃几口就叫佣人撤走。 都说毕沈岸拥尽所有,权势,声望,还有范芷云这样可人的未婚妻,可只有成天跟在他身后的佣人才知道,这男人表面风光,其实一个人的时候,清冷得很。 以前还好一些,自从二小姐死后,他似乎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除了工作便是工作,似乎再也没什么事能够让他提起兴趣,即使是别人眼里那个稍有些骄纵的范小姐,在他面前也照样乖顺,只是也照样引不起他太多的情绪。 现在好了,总算来了一个沈小姐。 虽然只相处了几日,但是玉嫂觉得,这个沈小姐身上有可以让少爷开心起来的潜质,况且她还有那样一张和二小姐相似的脸,少爷对她,肯定是真心实意。 傅毅从医院回来已经很晚,白沥辰总算脱离了危险期,从急救室又搬回普通病房。 回去的路上,傅毅自己开的车,快到郊区别墅的时候接到陈潇的电话。 “eric,来不来莫离喝酒?好多朋友都在,衣衣也在。” 傅毅揉了揉眼角,回:“不去了,你们玩吧,我在回郊区的路上。” “真搞不懂,你跑那么远的地方去买套别墅做什么,每天上下班回市里,你不嫌累!行吧,你不来就算了,明天公司见。” 陈潇很快挂了电话,傅毅吸口气,车子已经进了铁门,正在向车库驶去。 毕沈岸每天加班已经成为习惯,即使在茵湖公馆,他也会在书房工作,况且因为双桂巷项 目签约停滞,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处理。 沈絮洗了澡便乖乖上.床睡觉,本来头就疼得厉害,况且她也清楚毕沈岸有很多棘手的问题要忙,所以她也不便去书房打扰。 那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朦胧中感觉身后g.榻凹陷下去,随后是一双温柔的手,从背后拥着她,缓缓游进她的睡.衣… 沈絮轻哼一声,头晕得厉害,醒不过来,但身上的神经复苏… “沈絮,睡着了…” “嗯,头疼,现在几点了?”她迷迷糊糊地回应。 毕沈岸在她耳根言:“两点。” “那你事做完了?” “是,接下来可以陪你…” 后面的事自然水到渠成,满室温腻。 沈絮头很重,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感觉身体如海里的一叶舟,被毕沈岸托到浪顶,又埋入海底…冷热交半,身和心的沉溺… 良久,温柔尽,毕沈岸才舍得松开,躺到她身旁,将头埋在她沾着汗渍的颈脖:“沈絮,能不能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别离开我…” 他们刚才做了那样的事,而现在他却像个孩子一样窝在她颈脖说这样的话! 沈絮温热的胸口还留着他的汗,但听到这句话,她只感觉满身的凉意。 这哪里像那个永远温雅沉稳的毕沈岸所说的话,如此无助,落寞,像在祈求,连着沈絮的心都一阵阵蹙紧,心疼到要命,只能稍稍侧身,伸手抱住毕沈岸的脖子,问:“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公司的事?对不起,我知道这次视频对你影响很大,如果可以,我真的原意去亲自跟范芷云解释。” 毕沈岸抬头,立刻竖起一根中指按在沈絮的唇上,示意她嘘声:“傻瓜,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公司的事我会处理,大不了从头再来,当初我刚接手毕氏的时候比现在还难,照样挺过来了,所以这次也不会有例外,况且这次,还有你陪我。” 如此温柔的话语,毕沈岸就那样趴在沈絮的胸口,沾着湿濡的气息一点点说出来,再一点点渗进她的心。 沈絮觉得头晕,胸闷,所有的情绪滞涨,一句话都说不出。 毕沈岸却不停,依旧自言自语:“沈絮,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一定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的肩头,所有的一切,我都心甘情愿,心甘情愿为了你毁掉与范氏的合作,心甘情愿为了你和范南昌决裂,甚至心甘情愿为了你,放弃宝丽,虽然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未必会信,但是真的,我只想要你,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换一个你……” 一句句,如山雨来袭,疼得沈絮只能重重的呼吸,再将下巴贴在毕沈岸的头顶,双手指甲嵌入他的肩胛。 “呆子,我不值,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错误。” “不是,我承认那夜在沉香阁我喝了酒,但是还存着一丝理智,所以事情发展到现在,我从未后悔在那天要了你,只是后悔,用那样的方式,要了你……” …… 沈絮就这样抱着毕沈岸的身躯,耳边全是他的温言痴语,满身心的惊喜和悸悦,感觉像是火焰熊熊燃起,灼烧迅速,烧过身体烧过心… “毕沈岸。”她缓缓挪了挪身躯,面对怀里的男人。 “嗯?” “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便不会走。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度过难关,但是如果有天,我已经不能再呆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因为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生命里的绊脚石,所以恳求你,千万别为我犯傻,我不值,不值一个宝丽。” 心碎道出心声,将自己全盘托付出去。 如果这个男人是她生命里的一团火,无论结局是喜还是灰烬,她都不舍得现在放弃。 就让他烧吧,她甘愿,一次沉溺到底! 缘来梦一场:不真实的幸福 傅毅的烟瘾最近越来越大,墙上的挂钟已经敲过三下,他却仍然没有休息,对着电脑屏幕,烟灰缸里已经是满满一盆烟蒂。 这个时候,沈絮会在做什么? 毕沈岸是不是也住在那栋别墅里刀? 或者,更严重的是,他们俩现在,是不是在一起? 天……傅毅越来越痛恨自己,如此纠结不明,说好的她只是棋子,而他对着一个棋子,以前那些果断干脆都去了哪里? 沉沉想着,电脑旁边的手机屏幕开始闪,他瞥了一眼号码,眉头皱得更紧。 不接,对方继续打,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灭了烟接起来。 很冷的一句:“这么晚了,找我有事?恍” “为什么不来?你是故意躲着我?” 傅毅心里烦躁,直接回答:“秦素衣,我跟你不算熟吧,况且我不去莫离是因为我不想去,tony都知道。” “那好,我想见你。” “……”傅毅觉得以前的沈诩已经够难缠,没想到还有比她更难缠的女人。 “神经,我再说一遍,别再没事跟我联系!就算你不尊重陈潇,也该尊重你自己!” “傅毅,我也再说一遍,我想见你,想见你!!!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沈絮,她有的我也有,她能做的,我也可以!” 那头的歇斯底里,傅毅却听得胆战心惊,恨骂一声陈潇那个大嘴巴,但脸上依旧沉冷问:“你在哪儿?” “我在你别墅门口……!” 傅毅眉头直接打结,只能扔了手机去开门。 门口果然站着秦素衣,依旧是白衣白裙,围了一条薄荷绿的围巾,整个人站在月色中如清冽的仙子,只是白皙的脸上似带了两抹红晕,这红晕也染得极其好看。 傅毅都忍不住心口一愣,难怪陈潇那个愣头要对她一见钟情,如此妙人,确有让男人为之倾倒的本事。 可是…可是傅毅不喜,生平最讨厌像她如此不知死活,巴巴贴上来的女人。 “说吧,找我什么事?”他一只手依旧拿着一根烟,另一只手臂弯曲挂在胸前,身子挡在门口,没有要开门让她进去的意思。 秦素衣见到他来开门已经是兴奋至极,眉眼都笑着,拎着裙角挤到他面前,往屋里探了一眼,里面一片昏暗,只有几盏落地灯发出弱弱的光。 “怎么,不想让我进去?!” “是,不想,也不方便,所以有什么事,你就在门口说吧。” “不方便?”秦素衣依旧在笑,平时一脸清纯的脸上显出几缕轻浮之意:“为什么不方便?屋里有其他女人?” 傅毅已经开始没耐心:“这些跟你没有关系,很晚了,有话赶紧说完,我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墨迹。” 秦素衣看到他眼里的嫌弃,多少还是不甘心,笑容尽收去,走上院子的阶梯,几乎要贴到傅毅胸口,问:“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是我就想知道,到底我哪里不如沈絮?” 听到沈絮的名字,傅毅脸色更加阴郁:“tony到底跟你讲了多少事?” “紧张了?想知道的话就让我进去,外面这么冷。”秦素衣腻笑一声,也不待他反应,直接推开他的胳膊就走了进去,肢体碰触,裙裾扬了扬,傅毅便嗅到了她身上浓郁的酒气。 擦…喝醉了过来的? 这女人,挺能来事! 秦素衣进了屋,开始跌跌撞撞地满厅转:“明明一个人在屋里,为什么不开灯?开关在哪里?嗯?” 那轻浮醉冉的样子,实在不像平时在tony面前娇滴滴,柔腻腻的淑女。 傅毅见她醉得厉害,也懒得拦,顺手拿了桌上的遥控开了灯。 满厅亮堂,傅毅才看清面前的秦素衣,两颊红润得厉害,眉眼都带着莹媚光芒。 “行了,灯也开了,说吧,你到底知道多少事!”傅毅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不像看眼前的女人。 秦素衣或许是喝得太醉,被灯光一刺,眼睛都睁不开,用手挡在额前,不说话,在偌大的客厅里转了一圈,她才歪歪斜斜地走到傅毅面前:“这地方真大,真漂亮,你每天就住在这里?” 答非所问,傅毅很没耐心:“先回答我问题,tony到底跟你讲了什么?” “这么急?”秦素衣悠悠想着,一屁股跌坐到傅毅的旁边,一只手臂搭上他的肩膀,柔媚言:“可是你急,我偏不告诉你!” 傅毅鄙夷将身子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寒着眼眸说:“我不管你来的目的,但是请自重一些,tony是我的兄弟,我们在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他很少对一个女人这么认真,所以你最好珍惜!至于沈絮的事,我明天自会去问他。” 他连续说完,看了一下腕表,又补充:“很晚了,孤男寡女不方便,你还是早点走吧!” tang当时傅毅说这些话的时候,俨然是谦谦有礼的君子。 秦素衣被他说得有些懵,但很快转神,暧昧一笑:“兄弟?行,没看出来你对兄弟这么讲义气?我今天来,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之前不回我短信,不肯吃我给你熬的药,我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这也不可以?” 傅毅心烦意燥:“行了,不懂你的意思,喝多了,赶紧回去吧!” “不!”秦素衣一跃而起,双脚踩在沙发上,直接就爬到了傅毅的身旁,那姿态和模样,俨然是一副缠人的水妖,“我不走,好不容易你让我进来,我不走…傅毅,别让我走…” 嗔柔的声音,直呼他的名字,手臂更是大胆地攀上傅毅的脖子。 傅毅有些惊慌,他没有料到一向柔静的秦素衣胆子这么大:“放手,再不放手我会给tony打电话让他把你接走!” “那你打啊,打啊!”秦素衣才不信他真的会打这通电话,脸靠得更紧,直接贴上傅毅的脖子,声声低诉:“别开口闭口都是tony,如果你一直躲着我是因为他的原因,我明天就可以跟他分手。傅毅,我第一眼,喜欢的是你…” 当时秦素衣说这些话的实话媚眼如丝,傅毅却后背一冷。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以他的外形和地位,经常遇到巴巴贴上来的女人,但是秦素衣不同,他是tony的女朋友,他还记得tony说,等她毕业,他就会娶她的场景。 这小子是对这女人动了真情,而现在这女人,贴在他身上,悠悠说:“我第一眼,喜欢的是你…” 这句话就像咒语,阴森恐惧! 傅毅头皮揪紧,直接一把推开秦素衣,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拨手机。 “喂,你给谁打电话?” “你说呢?当然是给tony,这个点你们学校应该宿舍门也锁了,如果tony不愿意来接,我可以亲自送你过去,你们同居好长时间了吧,嗯?” 他话里的意思,秦素衣当然听得明白,所以她脸色一冷,醉意像是瞬间散去,拎了裙角就从傅毅面前擦过去。 走至门口,她又停住,回头:“如果我一开始没有和陈潇在一起,你会不会考虑一下我?” 傅毅叹口气:“我是哪种人陈潇没跟你提过?身边女人无数,向来来者不拒,但是你不可以,所以以后别再来这一套,好自为之吧!” 秦素衣冷声笑了笑,对着傅毅只说了一句:“明白了。”遂很快就走进月色里。 刚才还一脸妩媚,现在却一脸清冷,傅毅觉得,这女人有张连他都看不清的脸,只是后来他后悔,没有早日点醒陈潇,以至于之后要酿成无法挽回的错。 天快亮的时候又开始下雨,沈絮睡得迷迷糊糊,极不安稳,一直陷在梦里,梦里的场景看不清,但沈絮知道,应该都不是好事,因为心一直在揪着疼。 毕沈岸睡眠一向浅,感觉怀里的人动来动去,便也跟着醒了,手臂枕在她的身下,轻轻一动,才发觉她颈脖上全是湿濡的汗。 “沈絮…?”毕沈岸微微起身去摸她的额头,才发现额头发烫,身上皮肤冰凉。 “嗯…”她吟吟轻哼一声,梦魇缠身,醒不过来。 毕沈岸担心,将床头灯打开,柔光里的沈絮一头汗,额前头发都被打湿,面颊全是红晕。 这样子,发烧了? “沈絮?是不是很不舒服?”他试图去推了几下,梦里的人总算动了动,吃力睁开眼,看到身旁的毕沈岸,只是实在无力,喉咙也很疼,所以吐不出一个字。 毕沈岸又用手去抚她的额头,烫人的很,确定是发烧了,应该是之前上午被雨淋出来的毛.病,十二月,这么冷的天,她居然不打伞任由浑身淋得透湿。 “好了,估计是发烧了,叫你出去不带伞!你先躺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天亮了我就叫医生过来…” 毕沈岸温柔说了几句便去楼下倒水。 沈絮软软躺在床上,精神涣散,看着毕沈岸披着睡衣出去的背影,心里一片愧疚,真是讨厌自己,只会给他添麻烦。 沈絮那一病,直接就烧到了39度半,烧了两天,挂了好多点滴才将温度压下去。 而那两天,毕沈岸几乎一直守在别墅里寸步不离,陪她吃饭,陪她挂水,甚至陪她一起窝在房间里看电视。 要知道,毕沈岸从接管毕氏开始,从未陪人这样在家窝个一天只为看电视,他那么忙,时间耗在这上面,简直太奢侈了。 沈絮也知道他很忙,一直催着他去公司。 他说他不放心,不放心她一个人呆在家里,所以抱着电脑守在她的床前,一边陪她一边处理工作,电话不断,应该都是公事。 第 二天雨已经停了,下午的时候就开始出太阳。 沈絮挂最后一瓶水的实话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睁开眼便看到毕沈岸站在窗前接电话。 “王行长那边我会抽时间亲自去,跟毕氏合作了这么多年,我想应该会给我这个薄面…另外,西郊那个项目暂时停下来,等我消息…”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怕吵醒睡梦中的沈絮,但低低的声音里依旧透着藏不住的疲惫和压力。 沈絮觉得那是一场梦,她以前觉得遥不可及的人就站在离她数步之遥的窗前,斜阳照射,半边侧脸隐没在光晕里,挺立的鼻梁,薄抿的唇翼。 沈絮心口突突跳得厉害,因为这幸福来得太快,快到她仍然无法适应,适应这男人的好与温柔,且温柔到如此不真实。 只是这种温柔,她是否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 这几天她虽然病了,但是有些事她心里很清楚。 网上已经有传言说宝丽出现财政危机,几个项目停止,银行催息,股东频频打电话来给毕沈岸施加压力,虽然他面上始终如常,但是沈絮知道他是在咬着牙挺。 而这一切出于什么原因?是因为自己,自己像一个包袱,拖累他的脚步。 如果没有她沈絮,或许宝丽早就与范氏合作,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他也不需要如此耗心耗力地去收拾烂摊子。 沈絮躺在床上,越想心里越无力。 毕沈岸终于挂了电话,眉头有些皱,但转身回头的时候他已经尽力抹平。 有些压力,他一个人承受便可以。 “醒了?怎么醒了也不说话?”毕沈岸看到眼睛睁得老大的沈絮,不禁笑着问。 沈絮没回答,只将头转过来死死盯着毕沈岸,他最近似乎瘦了一些,眼睛都有些凹陷下去。 因为合作搁浅,公司里股东动荡,公司外舆.论影响,他腹背受敌,怎么可能不瘦。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有事?” “没有。”沈絮摇摇头,撑着床沿坐起来。 毕沈岸走过去,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轻吁一口气:“温度降了很多,有没有食欲?晚上我叫玉嫂给你熬些粥。” 沈絮“嗯”了一声,低下头去半饷才开口:“毕沈岸,我想去见范芷云。” 毕沈岸脸色一愣,垂眸握住沈絮一直揪着被角的手:“理由,给我一个你去见她的理由。” “没理由,有些事必须说清楚,那晚在沉香阁是误会,视频是被人无意曝到网上,不能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宝丽!” 沈絮说得有些凌乱,但是毕沈岸听得明白,明白之后是心疼,心疼之后便是满脸的阴霾怒气。 “沈絮,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有能力解决这件事,你只需要好好在这里。这世上不止只有一个范氏,与范芷云合作也并不是唯一可以继续双桂巷项目的办法,你相信我,宝丽肯定能够挺过去!” 毕沈岸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紧紧握住沈絮的说,一字一句,笃定有力。 沈絮心里其实很疼,但是千言万语抵在胸口,她无能为力。 “好了,别胡思乱想,如果不想起来就再睡一会儿,晚上我不在这里吃饭,约了银行的人。”毕沈岸的声音已经放柔,一只手去揉沈絮的额头,之后倾身过去亲吻:“退烧药记得吃,我会交代玉嫂,有事给我电话!” 沈絮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五味交承。 毕沈岸的车子一离开公馆,沈絮便溜进他的书房上网。 输入“宝丽”两个字,屏幕上满满全是更新的新闻。 沈絮大概浏览了几条,基本都是坏消息,比如长期合作的几家银行相约去宝丽大厦催息,比如毕氏的股票因为旗下宝丽置地,一夜之间下跌3.4%…… 更有业内人士透露,除了范氏,宝丽再难找另一家愿意与之合作的实力公司,因为当初宝丽置地以高价投得双桂巷那块地就已经引起股东不满,整个预算拉高太多,毕沈岸是走了一步险棋,所以同行内对双桂巷项目并不看好。 也就是说,情况很糟,比沈絮想象中糟! 不可以,她不能就这样看着宝丽垮掉,更不可以眼睁睁看着宝丽是因为她而垮掉! 她要去见范芷云,虽然她无法确定这样做是否有用,但是她要去跟范芷云说清楚! 范氏大楼很容易找,随便打辆车,几乎云凌所有的出租车司机都应该知道。 前台小姐问沈絮的身份,她想了想,撒了谎。 “我是毕先生的助理,他让我过来找你们范小姐谈一些事情。” 前台将沈絮打量了一遍,不确定地问:“您是说,宝丽置地的毕先生?” “是!”沈絮握着拳头,尽量让自 己的声音听上去自信有力。 可是前台小姐眼神有些奇异,将沈絮仔细看了半饷,才不确定地问:“您是沈小姐吧?视频里那个?” 沈絮苦笑,她怎么忘了,自己这张脸估计已经家喻户晓,视频事件闹得如此大,有几个人不认识。 “是,我是沈絮,知道这样贸然前来不好,但是我找你们范小姐真的有急事,所以能否让我上去?” 前台思虑了几秒,还算礼貌地回答:“抱歉,我们范总刚走,范董突然身体不适,所以范总送他去医院了。” “医院?哪家医院?” “协康私立医院,范董常去的那家…” “谢谢!”未等前台把话讲完,沈絮便匆匆道了谢离开。 从范氏大楼到协康医院并不远,沈絮直接在问讯处说了范南昌的名字,护士热心又细致。 “范先生刚被救护车送过来,现在应该在急诊室,您从对面2号楼上去,三层,电梯出去往左拐便是。” 救护车,急症室。 沈絮心里,莫名觉得恐惧…… 缘来梦一场:旷世深情 沈絮对医院并不陌生,奶奶住院期间她几乎天天耗在病房,白沥辰患病这两年来,她也是定期常去,再加上傅毅经常给他挪医院,所以沈絮几乎跑遍了云凌大大小小的私立医院。(..info) 而这些医院似乎都拥有同一张脸,白色的墙面,白色的大褂和白色的口罩,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里的一切干净又清冽,沈絮每次走进来,心里都会莫名发寒,因为一年前,她是在这里送走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在这里,听到医生对白沥辰判了死刑刀。 所以沈絮对医院,真的有莫名的恐惧,因为她总感觉,医院代表失去。 急救室在三楼,从电梯出来,沈絮便见到几个护士带着医生匆匆从面前跑过去。 这里的气氛一向紧张死寂,沈絮压了压气,走出电梯。 其实沈絮在那种情况下去找范芷云真的非常不合适,但是不知为何,她还是去了。 从电梯出来左拐,急救室的走廊漫长无边尽,她一路都握着拳头,努力让心情平和下去。 她来的目的很明显,且带着誓不罢休的信念,所以她已经收拾好自己所有的情绪,准备去接受范芷云最残忍的辱骂恍。 只要范芷云肯松口签约,要她方枕夏做什么都行。 急救室门口有蓝色的塑料椅,长长的一排,上面只坐了一个女人,头微微低着,双手交叠抱住自己。栗色短发,驼色的薄线衣,黑色窄脚裤束在小羊皮短靴里。 这么冷的天,她穿得如此少,整个人缩在长椅上,显得身影单薄。 虽然这是沈絮第一次见到范芷云,但是之前在杂志和网络上没有少看过她的照片,所以即使隔了数步远,沈絮还是将她一眼认出。 犹豫几秒,走过去,低低唤:“范小姐…” 范芷云抬头,看到面前的女子,穿得很随意,长款宽松的黑色毛衣外面裹了一件英格兰格子的披肩,头发散着,许是被风吹乱的缘故,一缕缕全部铺在胸前,而整张脸白皙柔腻,素面朝天,眼里一片宁逸的光泽。 这女人的脸,最近频频与毕沈岸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出现在各大杂志封面,所以范芷云不可能不认识。 只是沈絮的出现实在太突然,不过不亏是久经商场的范大小姐,她只微微愣了一秒,很快眼里的慌张全部消逝,脸侧到一边,不再看沈絮,只是嘴角斜斜往上翘起,很清淡的一句:“你叫我?” 沈絮听出她口气中的不悦,鼓起勇气站到她面前,微微躬身,说:“是,范小姐,我来找你有事。” “你找我有事?抱歉,我似乎不认识你。”范芷云终于抬头看了沈絮一眼,继而冷笑着站起来逼近:“对不起,您哪位?” “……”沈絮根本不是范芷云的对手,被她如此磕了一句,只能再次吸口气回答:“你好,我是沈絮,之前因为视频的事跟毕先生…” “打住!”范芷云终于正眼看向沈絮,眼神里是多年在商场历练出来的狠:“你是谁都不重要,这里是医院,我现在没有时间和心思听你讲任何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样贸然来找你很不礼貌,但是能否给我几分钟时间?我只需要讲几句话就走。”沈絮态度真挚,话语柔和,但是范芷云依旧不想听,直接靠墙站着,与沈絮隔出一段距离。 “沈小姐,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谈,况且我爸还在急救室里,所以你最好现在马上消失,不然我不能保证不叫人把你哄出去!” “我知道你父亲在里面,但是能否给我几分钟时间,我说完就走,绝不多耽搁!”沈絮抱着死皮赖脸的纠缠劲,再次凑到范芷云面前,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听,直接把一路上准备好的说辞全部说出口:“范小姐,我今天来是想求你继续跟宝丽合作开发双桂巷项目,我知道你们合约中断的原因,无非是因为之前视频上的那件事,但是我可以解释,当时毕先生在ruris喝醉了,我刚好去给他送东西,所以阴错阳差就发生了…范小姐,我…” “啪-”一声,那一巴掌来得太过迅猛,沈絮整个人被煽得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再抬头,半边脸被头发遮住,只看到范芷云那双阴冷透着恨的脸! “沈絮,我见过不要脸的,但是从未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毕沈岸这种男人,身边就没少过巴巴求着贴上去的女人,所以我不管你和毕沈岸是一时情迷还是早有牵连,我就想问你,你今天这样跑来,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沈絮当时就愣在原地,左边脸颊发烫得厉害,整个头又开始疼,但是她必须保持理智,深呼吸,站直:“我知道我没有任何立场来找你谈,你煽我这一巴掌我也没有半句怨言,但是你跟毕先生交往了这么长时间,应该知道他的为人。我今天是来求你,如果范氏肯继续跟宝丽合作,你提什么条件,我都不会有一丝推诿。” 沈絮讲这些话的时候上身挺得笔直, tang眼里一片静怡。 她作好了所有糟糕的准备,如果用一巴掌换回宝丽,她愿意! 可是范芷云眼神更加阴冷,一点点逼近沈絮:“你的意思是,用你,来换宝丽的合约?真是稀奇,你是不是太高估你自己?” 范芷云带着丝丝笑意,后面的话绝狠无情:“沈絮我告诉你,就算毕沈岸去学校接你,就算毕沈岸跟你有了一点关系,但是你在我眼里就是个不值钱的biao子,跟他身边那些不要脸妄想攀上枝头当凤凰的女人没有区别,所以你看到没?视频曝光到现在,我从未主动去找过毕沈岸,因为我,从来不care你!” 这便是范芷云的性子,要强,孤傲,不愿意服输。 她其实并不是她嘴上讲的那样不care,视频曝光之后她一直在等毕沈岸主动现身给她一个解释,但是他没有。 不但没有,甚至在签约当天扔下整个会议厅的媒体和记者,直接开车去美院接沈絮,既然他如此绝,她也不能表现得多伤心。 她越伤心,便表示输得越彻底! 既然她已经成为一个笑柄,她便不能再放低身姿去求毕沈岸给个解释,所以她干脆装不在乎,一面装不在乎,一面中止与宝丽之前所有的合约进程,因为她清楚,没了范氏,宝丽不可能在短期之内再找到另外一家愿意合作的公司,那么在资金和舆.论的双重压力下,毕沈岸肯定会沉不住气出来求她原谅,可是她错了。 毕沈岸没有等来,却等来了沈絮,用一种平和的姿态,说:“求你放过宝丽,我愿意用我自己,换宝丽!” 这样的结果,对于范芷云来说,简直是侮辱。 可是傻乎乎的沈絮不了解范芷云的性格,她简单的以为范大千金不肯松口还是因为余气未消,所以换了更为真诚,真诚到近乎祈求的态度道:“范小姐,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是你跟毕先生都快要结婚了,没必要为了我而闹成这样,只要你答应继续与宝丽的合作,我可以消失,明天就离开云凌,让毕先生再也找不到我!” 那样卑微的态度,但看在范芷云眼里,满满胜利者的炫耀和昭著,所以她再次举起手,带着更大的恨意想要煽过去,可手腕却被人从身后握住,耳边沉冷的声音:“住手,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沈絮和范芷云同时回头,看到身后一脸森漠的毕沈岸。 “你心疼了?你这样就心疼了?”范芷云的手还被毕沈岸握在怀里,但口气却是带着自嘲的冷意。 毕沈岸也意识到自己的处理方式过于偏激,立刻松开范芷云的手腕,沉声道歉:“对不起!” 那是两人交往这么久以来,范小姐第一次从面前这男人嘴里听到“对不起”三个字! “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是对不起刚才阻止我煽这个贱人,还是对不起之前你背着我在外面找女人?” “随便你怎么想,都可以!”毕沈岸依旧如往日般沉稳,但这种时候的沉稳,对范芷云而言就是凌迟! “毕沈岸,你心怎么这么狠?从事发到现在,我只等你一句对不起,只要你愿意说,无论多大的错,我都会试着去原谅你,可是你没有,不但没有,甚至变本加厉,直接让这女人来找我,你这么做什么意思?是不是还嫌我丢人丢得不彻底?” 范芷云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其实情有可原,她爱的男人跟其他女人有了关系,他非但不道歉,甚至还要阻止她打过去。 “真是讽刺,我爸还帮你说好话,说你一向私生活检点,为人责任心强,劝我跟你继续签约,为这事我跟我爸在公司吵了一架,他心脏病发,现在还躺在急救室,可偏偏这女人这时候来找我,说她愿意用自己换宝丽,毕沈岸,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你辛辛苦苦建立的宝丽等同于一个女人的价值?” 她字字到位,一针见血,沈絮站在身旁,看着毕沈岸的眼底全是寒气。 这么尖锐的问题,他该如何回答? “那个沈小姐,你误会了,其实我跟…” “闭嘴,我跟他之间从来轮不到你来插嘴,你以为你是谁?以为被shui过一次就可以登堂入室地跟我说话?”范芷云带着满心的疼意,将怨愤全部撒在沈絮身上。 毕沈岸始终如初的寒漠,仿佛眼前女人的话对他起不了一点作用,眼底除了森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扫了沈絮一眼,示意她别说话,再看着范芷云,用稍稍温柔的口吻说:“芷云,范董心脏病发我很抱歉,很多事一时讲不清,只是希望大家都可以冷静,等范董渡过危险期,我自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需要,你所谓合理的解释,这女人几分钟前已经给我讲过了,无非是你醉后情迷,一时失足,这么烂的借口我不想听,也不会接受!既然你来了,这女人也在场,我就问你一句,宝丽和她之间,你选谁?” 事情的局面终于走到这一步,沈絮闭起眼睛,不敢看眼前的男人。 自己被 放上天平,她和整个宝丽,孰轻孰重,她不用猜都知道,且她有自知之明。 可是下一秒,耳边是毕沈岸低沉磁性的声音:“能不能别把她和宝丽放在一个水平位上选?她在我心中,早就胜过一切价值,所以芷云,对不起…” 那样深情到几乎如梦呓的话语,一记敲在沈絮心口,一点点晕开,四肢都是酥掉的麻意。 脑里早就混乱一片,感动,惊讶,心悸,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恐惧! 果然,范芷云冷光扫过沈絮的脸,开始笑,笑声悲戚如呜鸣。 “毕沈岸,我真该让我爸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多么旷世情深,只爱美人不要江山,没出息!”一向冷艳的范小姐已经失控,毕沈岸的话如骆驼背上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努力垒积起来的所有自尊和骄傲。 歇斯底里,双手揪住毕沈岸的大衣衣领,眼里全是汹涌翻腾的泪渍。 沈絮呼吸不顺,这不是她来的本意,她是想来解开范芷云的心结,让她和毕沈岸可以重新在一起,可是弄巧成拙,估计范芷云回因此恨死毕沈岸。 “范小姐,你别听他胡说,那天沉香阁是我gou引,我有预谋,他完全不知情,你能不能…?”沈絮想去拉开范芷云,却被她反手一把揪住额前的头发,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够了,都住手!”毕沈岸怒吼,寒冷的眼眸扫过眼前两个女人,范芷云早已没有形象,服帖的短发凌乱,恶狠狠看着毕沈岸。 而靠在墙上的沈絮一脸惊慌,一边面颊的五指印触目惊心。 毕沈岸就站在中间,用手指揉着眉心,冷言:“这里是医院,都给我站好!” 范芷云不服,还想冲上去,对面的急救室大门却突然打开,有护士走出来。 “毕沈岸!毕沈岸在不在?哪位是毕沈岸?” 范芷云听到名字,立刻冲上去:“护士,我爸怎么样?” “病人醒了,想见毕沈岸。” “我是,带我进去!”毕沈岸闻言,很快走到急救室门口,护士将他打量一番,引着他就要走进急救室,范芷云哪里肯放过,也抢着要跟进去,却被护士拦在门外:“对不起小姐,病人说只想见毕先生一个人,其余都在外面等!” 毕沈岸眼底一片清冷,回头看了范芷云一眼,没有再多言,垂眸跟着护士进去。 沈絮站在墙边,半边身子止不住,有些要滑下去。 范芷云在急救室门口站了一会儿,门被关得死紧,她进不去,只能罢休,回头,刚好对上沈絮那双晶亮却略显慌张的眼眸。 “如果我爸有事,你和毕沈岸,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范芷云狠言,咬牙切齿,眼里是未干的泪痕。 沈絮呼口气,无言以对,只能扶住长椅的扶手软软坐下去。 毕沈岸在里面呆了约大半个小时才出来,门一打开,范芷云便迎上去。 “我爸…?” 毕沈岸低头:“你爸醒了,但是还未脱离危险期,医生说可以尝试手术,不过手术成功的机率不高,你自己考虑!” 遂深往一眼范芷云,也不等她反应,直接从她身边擦了过去,再走到沈絮身边,用手掌裹紧她的肩,一步步朝走廊那头走去。 范芷云在那夜,彻底体会了绝望和背叛,回神之时,毕沈岸已经搂着沈絮走出了老远,却依旧能听到她在身后喊。 “毕沈岸你这个禽兽,枉我爸一直这么信任你,如果我爸有三长两短,我绝对不罢休!” 沈絮脚底发软,耳边是范芷云嘶吼到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泣意和绝望。 “那个…我可以自己回去,要不你留下来陪陪她吧,她爸还在里面,我觉得她这个时候很需要你!” “这世上的事,从来都不能靠别人,伤心也好,绝望也罢,必须自己挺过去。况且你觉得,因为今天你这么一闹,她还会需要我?” 沈絮心口堵住,有阴冷的凉意从脚底冒出。 毕沈岸这句话其实说得很有道理,且他的表情也是清冷平和,可是不知为何,沈絮竟能从他这话里听出狠和绝,更何况身后那女人是他的未婚妻,如果不是沉香阁的事,或许他们已经结婚,成为夫妻。 可是现在他却搂着自己,对范芷云的申诉聪耳不闻,沈絮不禁开始疑惑,她该庆幸他在最后关头选了她,还是该惧怕,身旁搂着自己的这男人,在处理感情问题上,狠绝到让人心寒骤冷! 再想,如果有天,她也站到了范芷云的位置,毕沈岸又该如何对她?是手下留情,念着昔日旧事给点仁慈,还是处理得更加干脆狠心? “怎么了?一直这样盯着我看?”毕沈岸突然开口,刚才口气中的冷淡全部转为温腻,耳后范芷云的声音已经消失,两人已经走至电 梯门口。 沈絮一路的思虑才总算回神,后背有些凉意,但依旧牵强笑,问了个让她后悔一世的问题。 缘来梦一场:留点尊严 她问:“毕沈岸,如果哪天我们无法再在一起,你会怎么跟我说再见?是这样直接把感情伤到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还是会郑重其事地道个别,给我留点尊严?” 毕沈岸的脚步停了停,伸手去按了电梯的键,回头,看着沈絮:“那你,希望是哪一种?” “自然是后面一种,不管我们以何种方式开始,我都希望,最终还可以带着骨气离开你。丕” “也就是说,尊严对你很重要?” “是,奶奶说我骨头硬到死,所以尊严于我而言,比命都要重要。” 毕沈岸眼神定了定,面无表情。 沈絮在等他的回答,可他却只是嘴角勾笑,没有说话。 刚好电梯门开启,她便被他牵进电梯,在走进电梯的那一瞬间,沈絮听到毕沈岸如霜的声音。 他说:“好,我会如你所愿!婕” 沈絮当时惊了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细细想,又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 电梯楼层一点点下去,毕沈岸一手又揽过沈絮的肩,把她裹在怀里。 “好了,别成天胡思乱想,你是不是急着想要离开我?”刚才还寒漠的表情,现在又变成平时的温昵,沈絮越来越觉得这男人深不见底。 “没有,我随口问问而已。”沈絮半倒在他怀里,不敢看他的表情。 毕沈岸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也格外诡异,像是嘲讽,又像是冷笑,沈絮刚想说话,电梯门开启,还未踏出去,眼前一阵闪亮,“咔嚓咔嚓”按快门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镜头和记者,沈絮还未反应,脸已经被毕沈岸用大衣裹着往外走。 沈絮缩在他胸口,思绪凌乱,顾不上想,只看到地上各式交错的鞋子。 记者各式尖锐的问题蜂涌而来,毕沈岸一个都没有回答,始终紧抿着唇,用手臂圈住沈絮,硬生生撑开一条路走出去! 司机还算机灵,很快就将车子开到2号楼门口,毕沈岸裹着沈絮迅速上车,疾驰而去。 如惊魂般的一场逃匿,司机油门踩得很急,出了医院的大门才敢减速,顺气开口:“毕总,实在抱歉,之前送您来医院的时候没有看到有记者守在门口,应该都是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所以我没来得及跟您打电话。” 后座上的毕沈岸没有说话,表情阴冷,一直盯着窗玻璃上的路灯。 司机知道老板现在的心情阴沉,所以不敢再惹,安静乖乖开车。 沈絮不断用余光偷瞄身边的男人,虽然始终不说一个字,但脸上的神情已经将他此时的心情展.露无.遗。 沈絮也心有余惊,因为自己的自作聪明害得毕沈岸和范芷云吵架,这已经是不可饶恕的事,可现在居然还被记者拍到,再经过那些记者和编辑的渲染,明天出现的新闻不知又会被写得多难听。 之前因为视频的事,宝丽已经在风口浪尖,如今这么一闹,不但没有帮到毕沈岸,简直让他雪上加霜。 沈絮一路都在作自我反省,忍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原本想找范小姐解释那天在沉香阁的事,希望她原谅你,然后继续双桂巷项目的合作,可是…” 语无伦次,都说爱情里的女人智商为零,沈絮简直就直接把自己变成了白痴。 毕沈岸深吸一口气,总算回头,没说话,却先将沈絮发凉的手握进掌中,温燥的指端,沿着她的指关节一圈圈揉,动作轻缓,车里的气氛却压抑。 毕沈岸这种男人,拥有太过慑人的气场,不说话的时候更显阴冷,就像深海,谁都摸不透他下一秒会是细浪还是海啸。 更何况沈絮还闯了祸,他之前就跟她讲过,不许她来找范芷云,可她还是瞒着他跑来了,且弄到如此无法收场的结局,心有愧疚,所以她对毕沈岸的恐惧更加深。 可是该死的,他这样不说话,光揉着她的指关节的是什么意思? 沈絮觉得自己的心都跳到嗓门眼了,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晃过去,毕沈岸冷峻的侧脸明明暗暗,手被他捏在掌中,揉一圈,她的心也跟着紧一圈。 天,沈絮将手指抽了抽,抽不出,反被他握得更紧。 “手这么凉,为什么要躲?” “我没有。” 沈絮舌头都在颤抖,他终于说话,可是却不是回答她刚才的解释,沈絮不甘心,又说:“我知道今天的事,你应该生我气,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贸然来找范芷云,可是我真的不想看着你为了宝丽的事受这么大的压力,毕沈岸,我想帮你!” “帮我?”一直看着窗外的毕沈岸终于转身看向沈絮,深海般的眼里慢慢浮起笑意,“你帮我?你觉得这样可以帮到我?” “我……”沈絮不敢说下去,他说得对,她怕他,从一开始就怕 tang他,不光怕,简直是恐惧,不知所措,自己平时也算口齿伶俐,可是面对毕沈岸,她有时连正常的思维都没有。 “你什么?说下去!”他反问一句。 沈絮深呼吸,手指在他掌中微微弯曲:“我…我以为这样可以帮到你,可是我承认,我自作聪明了,所以我想说声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擅自做主了。” 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虔诚道歉,毕沈岸紧绷了一路的表情突然松弛,嘴角牵起笑,将她弯曲的手指在自己掌中捋直,依旧像刚才那样一圈圈地摩挲,良久才说:“你紧张?或者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真没有,只是觉得好像把事情搅黄了,过意不去!”沈絮努力解释,可有些解释花了太大力气,很容易变成掩饰。 毕沈岸嘴角的笑容晕开,整张脸变得温雅柔和:“好了,我开玩笑,你也不需要一直跟我说对不起,这次算是教训,以后别再瞒着我去做这种事。” “好,下不为例。”沈絮也跟着他笑起来,紧张了一路的情绪总算松了一点。 可是下一秒,毕沈岸的脸逼近,贴到她的耳际:“还有,我很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对我撒谎,沈絮,你若是真诚待我,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你若是骗我…” 他顿住,头稍稍抬起来,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捏住沈絮的下巴,双目里一片暗黑的光泽。(..info好看的小说) “你若是骗我,要么把我骗到底,要么,作好死无全尸的准备,不然…” 沈絮在他黑色放大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惊慌的脸,如此寒冷的语言,让她后背泛起凉意,手指潜意识地弯曲想要抽离,可毕沈岸的五指收拢,将她的手整个裹在大掌里。 “你看你,还说不怕我!好了,开玩笑而已,你手这么凉,我帮你焐着,别再乱动了,况且手都在我掌中,你要逃也不是这么容易,哈哈……”说到最后,满身的冷漠一瞬间褪去,毕沈岸竟然笑出声来。 沈絮后背已经冒出汗,很久之后回忆,蓦然想起他当时最后说的这段话。 “…况且手都在我掌中,你要逃也不是这么容易!” 果然不容易,他是如来佛祖,要捏死她沈絮,简直易如反掌! 回到别墅之后,毕沈岸再也没有提沈絮去找范芷云的事,既然他不提,沈絮也没那个胆子再去提,两人很平和地吃了一顿晚饭。 晚饭后沈絮乖乖去洗了澡吃药,毕沈岸如往常一样回书房工作。 可能是感冒药的作用,那晚沈絮睡得极早,朦胧间感觉脸上冰凉凉地有些疼,睁开眼,毕沈岸正用冰袋帮她敷脸。 “睡得不安稳,这样就醒了?” “是。”沈絮有些惊,爬起来想去接他手里的冰袋:“我自己傅吧,你工作做完了?” “嗯,做完了,所以还是我来吧。”毕沈岸又将冰袋贴到她脸上,眼里竟是宠腻和心疼:“是不是很疼,红印好像深了,范芷云有保持健身的习惯,所以她这下手不会轻。” 沈絮心里的委屈被他这柔腻的话语一点点勾起来,但依旧咬着下唇摇头:“不疼,又不是没挨过打,小时候我不听话,调皮捣蛋,奶奶总是拿着擀面杖在后面追着我打,老太太那下手可比范芷云重多了。” 她又试图解释,可是眼里的泪不争气地汇集,水汽一片,看得毕沈岸更心疼。 “好了,你又骗我,我说过,不喜欢别人对我撒谎,更不喜欢你对我撒谎。”他的声音在暗夜里显得低磁好听,再浅浅一笑,伸手揽过沈絮,温柔吻上去…… 沈絮觉得这男人平时温雅,但在男女之事上却贪婪得很,几乎日日都要来一遭,时而温柔,时而霸道,而每次沈絮都没有还击之力,感觉自己如一片枯叶,在他的宠爱中点燃,焚烧,最终化为一团灰烬…… 时至半夜,毕沈岸被手机铃声吵醒,身旁的沈絮动了动,翻了一个身在此将头埋进他的胳膊里。 毕沈岸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摁掉铃声,压着呼吸从床上爬起来,开.房门出去,站到阳台。 “喂,毕总,按照您的交代,有任何消息我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您,所以这么晚打扰。” “嗯,我还没睡,说吧,有什么进展?” “上次的资料您应该看了吧,刚收到最新进展,晚上范南昌医院的记者确实有人特意安排过去,另外,白沥辰的资料我也已经查到,目前他就住在崇明湖对面的私立医院……” 沈絮这几天依然会做梦,但大多都是美梦,梦里一片甜腻,毕沈岸的宠,毕沈岸的温柔,毕沈岸的脸和身体,像华丽而巨大的网罩下来,只用短短几天时间便把沈絮包围在里面。 这段感情,美妙到不可思议,所以即使在梦里,沈絮都是笑着。 毕沈岸收了手机,眼前是暗沉的天际,深夜凉如水,这句话果然有道理。 拢了拢睡衣,抖掉袖子上沾的露水走进卧室,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很沉,身子微微弯曲,压纹蚕丝被裹出她曼妙的身姿。 枕头上散着大片如绸的黑发,毕沈岸每次拥着沈絮的时候,五指都会情不自禁地埋入她的发间,那样的丝滑触感,不免让他在呼吸沉重之时多会想到沈诩。 沈诩也有这样一头长而软的头发,这一点,竟然沈絮也会装得如此相似。 沈絮动了动,感觉身旁的床塌陷下去,睡梦中感觉有冰冷的身体靠近,将她温柔抱到怀里。 她也不客气,又翻了个身,长腿伸出,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纠缠上去… 毕沈岸望着怀中睡熟的沈絮,睫毛轻轻颤抖,眼皮下方有青色的阴影,而嘴角的弧度上扬,她在梦什么?梦到了谁?连梦中都要这么开心? 毕沈岸眉头发紧,即使怀里的人温度热得很,他依旧觉得心口一片凉,闭了闭眼,任由自己埋下头去亲吻她的发顶,再次睁开眼,眼里已经全是寒意。 他说过,他最讨厌他喜欢的人,骗自己! 第二天的报纸和杂志果然写得很难听。 “情人斗赢小三,一掌煽尽昔日旧情” “范南昌心脏病发入院,毕范反目,两家合作无望” “宝丽陷入财政危机,毕沈岸辗转约谈各大银行行长” “融资失利,双桂巷项目将成宝丽催命符” …… alex将一摞财经杂志和报纸拍到毕沈岸桌上,怒气冲冲:“这都什么新闻,完全不属实,就算双桂巷项目受阻,这也只是暂时,宝丽在房地产行业做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垮!” 毕沈岸淡淡扫了一眼杂志封面标题,笑着靠在椅背上:“记者怎么说都随他们去,既然有人挖空心思要制造宝丽快倒的假象,那我就遂他心愿。另外,召集股东开会,我有事要宣布。” alex点点头正要出去,又被毕沈岸叫住。 “还有,记得叫花店每天送一束花到范南昌的病房,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所以范芷云这段日子应该都不会回范氏上班,你叫安排过去的人加紧一点,老狐狸争了大半辈子的江山,很可惜,他还没闭眼,我就要收网。” 毕沈岸牵着嘴角笑出声音,这段时间以来,今天应该是他心情最好的一天。 alex领命,退出他的办公室。 白沥辰几乎每天都给沈絮打电话,她不敢接,因为难以面对。 今天报纸和杂志上再次登了她和毕沈岸的新闻,照片角度也很清晰,先是她在急救室门口的走廊被范芷云煽了一巴掌,继而是从大楼里出来,脸被毕沈岸用大衣裹着搂进车里。 大楼门口的记者,沈絮有看见,所以她看到这些照片不稀奇,可是急救室门口呢?她当时明明没有看到任何记者,况且她去医院找范芷云也是临时兴起的主意,并无人知道啊,怎么就刚好被记者偷.拍到? 不过那时的沈絮完全沉浸在对白沥辰的愧疚中,所以智商为零,根本没有深思下去。 响了一早晨的电话总算安静,沈絮无奈之余,还是忍不住给白沥辰的护工打了电话。 白沥辰她不敢面对,但是她仍旧担心他的身体情况。 电话很快就接起来,护工欣喜的声音:“喂,范小姐你总算来电话了,小白今天刚从加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前几日突然休克,在急救室里抢救了半天,一出来今早就看到了你的新闻,给您打了一早晨电话,你……” 护工的话还未讲完,只听到那头“砰-”的巨响,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护工尖叫喊:“老徐,老徐,你人又死哪里去了?小白摔地上了…沈小姐,回头再说吧,小白从床上掉下去了!”随即电话被挂断,沈絮愣在原地,听得见自己胸口激烈的心脏跳动声。 她记得刘伯说过,茵湖公馆里常备的司机,她若是哪天想出去,只需要跟他交代一声。 沈絮立刻拿起座机打内线,司机很快就将车子开到楼下。 沈絮披了一件大衣就跑出去,经过大厅的时候听到玉嫂追着喊:“喂,沈小姐,您去哪儿啊?” “我出去有事,麻烦你跟刘伯说一声!”她没时间多作解释,声音落下的时候人已经跑进车里。 崇明医院依旧如往日般风景宜人,沈絮无心欣赏,直接从停车场去了白沥辰所住的病房。 推门进去,隔间里没人,但内间有嘈杂的人声。 “家属经常不在,看护就应该尽责尽力,不然哪天闹出什么事,是算我们医生的责任还是你们看护的责任?” “不是,我刚好在接沈小姐的电话,老徐他没看好,这也不能怪我!”< /p> “我没看好?我一直守在房里呢,就一个转身倒水的功夫就听到他从床上滚下来了,肯定是你跟沈小姐说话的声音太大,他听到了,一时急就摔下去了……” 沈絮心口发涨,推门进去,满满一屋子人围在床前,护工,护士和几名医生,各执己见,没有一个人发现沈絮进来。 床上的人也被他们的身子遮住,沈絮站在门口,什么都看不见。 缘来梦一场:执手白头 “行了行了,你们俩拿人工资就都有责任,现在已经给他打过一针了,让他睡一觉吧,这种病,病人的心情至关重要,之前一直维持得挺好,最近病情却发展得这么快,我估摸着这呼吸机是离不了!”主治医生叹口气,稍侧身对旁边的护士说:“你去写张单子吧,这病房里征用一台呼吸机,回头报上去。” 话说完,医生便挥挥手:“都散了吧,病人需要休息。”转身期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絮。 主治医师愣了愣,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没有多言,只是走到沈絮面前,叹口气:“沈小姐吧,有时间的话就多来这里陪陪他吧。” 沈絮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以为自己长久没来,连医生都看不过去了。 “抱歉,最近麻烦您了,只是我这段时间刚好有事,所以来得少。” “我倒不麻烦,我是他的主治医师,所以这是我责任之内的事,话我也不多说了,als患者到了这一步,后面每一天都会过得异常辛苦,所以希望家属多陪陪,开导鼓励,或许能熬得轻松一些…岛” 医生的话虽然没有挑明,但是意思全都摆在那里。 沈絮没有看床上的人,只扫了一眼面前的护工,护工不敢看沈絮的脸,她心里有数了,悲痛瞬间翻涌,只能用手掌捂住嘴,不让自己这么快哭出来。 待房内所有人都退出去,沈絮才敢慢慢走到床前。 床上白沥辰接着呼吸机,大半个脸都罩在呼吸机的罩子里,只余下一双闭着的眼。 沈絮知道他睡着了,所以不敢说话,慢慢坐到床沿。 她也不过是一段时间没来,白沥辰已经瘦到不成样子,整个下巴削尖,颧骨因为枯瘦而变得异常突起。 身上穿着医院的病服,本来不算大的衣服因为身形消瘦而显得空落落。 沈絮一口气抵在胸口,呼不出,咽不下去,只能涨着,涨得喉咙发紧。 怎么就瘦成这副样子?怎么就这么快到了这一步? 虽然知道早晚会到这一天,但是沈絮看着床上昏迷半醒的人,依旧控制不住内心的痛楚。 “阿辰…”沈絮试图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低泣,情绪不稳。 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整个身子依旧僵直。 沈絮明白他在睡梦中,便双手交叠裹住他的手背,凉得很,像是没有温度的冰,更可怕的是因为瘦,指关节一节节突起,沈絮握在手里,掌心都被磕得疼。 以前都是白沥辰牵沈絮的手,过马路,散步,逛街,白沥辰都喜欢死死抓紧她的手,像小时候那样左右晃荡,晃得小两口的甜蜜恨不得路人兼知。 沈絮还记得,白沥辰的掌中总有经年不散的湿濡,而且因为长年打篮球,掌中结了一层薄薄的茧。 更嚣张的是,他的手还极其好看,细而长,握着一支笔,曾经给沈诩写过很多作业。 沈絮的字不算好看,但没天理的,白沥辰的字却秀逸漂亮,为此每次替她写作业,他都要刻意去模仿沈絮的字迹,一边模仿还要一边鬼叫:“喂,枕夏,拜托你有时间练练字吧,一个女孩子,怎么有脸把字写得这么难看!”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写不写?不写滚蛋!” “写,敢不写么?不写的话明天你又要被老师罚抄学生守则,到时候吃苦的还是我!” “既然知道你还这么多废话?白沥辰我告诉你,让你替我做作业是你的福气!……” 儿时的记忆,异常清晰,可是怎么一晃,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就已经成了这般模样? 沈絮调整呼吸,努力不让眼里集聚的眼泪掉下来,头深深埋下去,额头顶在白沥辰的指关节上。 “…阿辰,对不起,这么久都没来看你。有些话,我只敢在你睡着的时候说,因为无法面对你。你看到了,这段时间杂志和网络上的新闻,关于那段视频,还有我跟毕沈岸的事,所以我不解释了,因为新闻上说的,都是事实…”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估计是因为打了安定的缘故,所以睡得比较沉。 沈絮抬头,再次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说下去:“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很多事我都还有些不明白,就好像一场梦,梦里我做不了主,浑浑噩噩地看着各种事发生,我跟毕沈岸的那一.夜也好,视频曝.光也好,甚至是昨晚在医院,被范芷云煽了那一巴掌也好,我都料想不到,就像你以前骂我的那样,方枕夏啊方枕夏,你看似精明,其实最笨的就是你,只是现在,我唯有一件事心里是清楚的,那便是,毕沈岸这个男人,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剥离的一部分……” 沈絮陈述到这里,停下,又将额头埋到白沥辰的手背上,上身吃力地弯曲,那个姿势维持了很久,才听到她的声音又响起:“阿辰,你说我跟他在一起,好不好?” tang 话说到这里,身后门口传来异响,沈絮回头,但门口空无一人,护工都被她支走了。 难道是她听错?应该是听错了吧,所以沈絮也没有多想,再次转过去看着白沥辰。 “阿辰,我知道有些事一直瞒着你不好,以后都不瞒了,今天回去我会跟毕沈岸讲,以后我每周都要来看你,如果毕沈岸不介意,我也可以带他来看看你,对了,他腿不好,有个认识了很多年的骨科老专家,我回去问问,让那老专家有时间来看看你的病……” 傅毅掏出烟,点燃抽一口,勉强将心中升腾出的难过压下去。 刚才护工给他打电话,说白沥辰又开始在病房里闹,闹了一早晨,沈小姐不接他电话。 傅毅不放心,所以从公司赶来医院,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沈絮的说话声,房间里很静,所以虽然她声音低软,但是一字一句,还是全都落到了傅毅耳里。 这丫头,怎么变心变得这么快? 当初她不是说会对这个半死不活的废人至死不渝吗?才过去跟毕沈岸睡.了几天,她就乖乖要安心做他的女人了? 果然是,女人的话都不可信! “对不起先生,这里是医院,不准抽烟!”护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絮闻言,心口一惊,直接追出去,看到已经跨步离开的那道高挺背影。 “傅毅!”沈絮喊了一声,走在前面的人脚步沉住,却不回头。 沈絮从病房门口追过去,走到他身后:“为什么看到我就走?你躲着我?” “没有,怎么可能!”眼前的男人收拾好情绪转身,脸上早就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就算心里多惊慌,他也必须做到面色如常。 沈絮也懒得追究,直接问:“阿辰前几天休克,病情加重,你知道的对不对?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我知道!不仅知道,还是我找专家给他急救,当时我在急救室门口站了几个小时,之前护工一直试图打电话联系你,可是你在哪里?你在跟毕沈岸纠缠不清,所以你有什么资格现在跑来质问我?” 傅毅吼得有些大声,不断有路过的护士回头行注目礼。 沈絮被他吼懵了,整个人站在他面前,脑中思维集聚,才发现,他说的每句话都对。 “我……我那段时间视频曝光,又被学校开除,所以乱的很,没有接任何电话,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以为现在这样跑来守着他哭一通就能证明你的至死不渝?你之前不是总说白沥辰是你最重要的人吗?怎么才短短几天功夫,你连他的电话都不愿意接?那个毕沈岸,到底给了施了什么药,他是有未婚妻的人,而且之前在沉香阁对你做了那种事,你居然可以原谅,不仅原谅,还死皮赖脸地去医院找范芷云对峙?方枕夏,你他妈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去照照镜子,你以为凭你,就真的能够抓得住毕沈岸?” 傅毅一口气吼出,心中这段时间集聚的所有不满和痛苦,矛盾和纠结,最终成为这段零碎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这怒意来自哪里。 分明是毫无道理啊! 眼前的女人,是他蓄谋要送到毕沈岸g上的棋子,她虽然不知情,但是就目前宝丽大山将倾的局势而言,沈絮出色完成了一颗棋子的使命。 既然使命已经完成,她已经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所以她是死是活,是去是留,照理跟他这个下棋人已经没有一点关系,可是他为何,还要一听到白沥辰病危的消息就赶过来,为何,还要面对她的脸控制不住暴怒的情绪! 他这到底,他妈是在怒什么?怒她不贞,还是怒自己不争气? 至于沈絮,此刻只能死死盯住眼前傅毅的脸,这个曾经在她极度绝望之时,愿意伸出援手,将她从泥泞中拉出来的男人,为她转学,为她支付白沥辰的医药费,为她提供两年的衣食无忧,甚至为他修院子,一度是她生命中,除了白沥辰之外,最重要的男人。 可是现在,就他刚才说的那段信息量极大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絮眼里的神色,由生气到心虚,再由心虚到冷清,最后朝傅毅又逼近几步,抬头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什么沉香阁?什么那种事,什么原谅?” 沈絮每问一句都心寒一分。 傅毅脸上的盛怒也转为惊慌,眼睛垂下,不敢看沈絮,可是她不放过,双手捏住他的胳膊,逼迫他直视自己:“傅毅,你看着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晚在沉香阁发生的事?” “没有,你多想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傅毅心虚得厉害,再好的伪装都经不住沈絮带着泣声的质问。 “你没有?那好,傅毅,你敢不敢看着我?你知道吗,你不会撒谎,每次撒谎的时候你都不敢看我。”沈絮已经 泣声明显,双手死揪住傅毅的毛衣料子:“骗子,难怪那天你看到我从ruris衣衫不整的跑出来,事后你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原来你早就猜到,是啊,我衣服被撕成那样,像是死里逃生,那样明显,怎么可能看不出,所以你一直在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看我,对不对?” “没有……”傅毅无奈,千言万语都抵在胸口,却不能说,不能说他当时看到沈絮从ruris跑出来,一脸的惊慌和恐惧,看到她脖子上那些痕迹,怎样的心疼如绞,看到她缩在窗帘里,浑身吓到颤抖,最后跑到院子里,赤着脚,脚底全是伤,而她却浑然不觉,只能缩在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那一声嘶吼,如从地狱而来的声音,傅毅至今仍记得清晰,且每每回想,都像受凌迟。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痛苦的是,他当时无法安慰,现在无法辩驳,只能受下她所有的控诉,双手无力裹上她的肩膀,企图安抚:“我没有在看你笑话,沈絮,这里是医院,白沥辰还躺在里面!” “你别碰我!”沈絮双肩摆动,往后退了几步,刻意与傅毅隔开一段距离:“从此以后,你再也别用阿辰威胁我!我会把阿辰的事跟毕沈岸说,我相信,他会愿意帮我!” 本来还心存愧疚的傅毅,听到“毕沈岸”三个字再次恼火:“你一口一句毕沈岸,你到底对这男人了解多少?除了被他shui过几次,你知道他多少事?” 原谅他,他不是有意要说出如此侮辱人的话,可是对着沈絮,傅毅感觉自己的情绪总是不受控制。 如此难听的话,沈絮不是第一次听到,之前视频曝光,学校里的同学说了太多,再加上最近媒体和记者炒得厉害,比这更露.骨的她都可以承受,所以现在已经显得很稀松平常,耸耸肩,回驳:“是,我知道我对他了解不多,但是我相信,他比你好,比你有人性,比你懂得尊重别人。这两年,若不是为了阿辰,我早就不会在你身边,你这种人,从来都是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 “这就是这两年,你对我的评价?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就得到你这样的评价?”傅毅直接笑出来,再低头,眼里已经全是寒漠:“好,方枕夏,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烧香念佛祈祷毕沈岸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有人性的人!最后,别说我总瞒着你,医生告诉我,你的心上人,最多还能活半年!” …… 沈絮不知自己如何走进病房里,耳边一直回荡傅毅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你的心上人,最多还能活半年!” 半年,六个月,寥寥180天,这便是阿辰还能在她生命里存在的所有时间。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失去的准备,可是真到这一刻,他的生命进入倒计时,沈絮依旧无法平和接受。 床上的白沥辰还没有醒,沈絮趴在床前,眼泪顺势淌到鼻尖。 你说过要陪我到白首,最终你却先撒了手。 她和白沥辰,从最美好开始,在最心痛结局。 毕沈岸接到玉嫂的电话,说早晨沈小姐急急忙忙从家里跑出去,连早饭都没有吃,去了一上午,到现在还没回来。 玉嫂是好心,因为早晨见沈絮跑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好,所以怕她出事,可是岂能料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毕沈岸挂了玉嫂的电话,转手就拨了茵湖公馆司机的号码,得到的答案是,沈小姐在崇明私立医院,不准司机跟着进去,且她一个人已经进去了三个多小时。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 说将来要娶我进门 转多少身过几次门虚掷青春 小小的誓言还不稳 小小的泪水还在撑……” 低昵的音律,是沈絮的手机铃声。 趴在床沿哭到几乎背气的人赶紧找到手机接起来,毕沈岸好听温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喂,沈絮,在哪儿呢?” 沈絮愣了愣,本想实话告之自己在医院,但想着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于是便撒了谎:“在家呢,刚吃过午饭,有些困,准备回房里躺一会儿。” 以前傅毅就老是取笑,说她撒谎的伎俩太low,可是毕沈岸明显就信了,笑着说:“又要睡觉吗?怎么发现你老是睡不醒。” “嗯,有吗?可能是太闲的缘故。”她用手指擦着眼泪,尽量压住自己喉咙口的泣音。 毕沈岸那头似乎顿了顿,继而听到他舒着气回答:“好了,那你睡吧,晚上我有应酬,不回公馆吃饭。” “你给我打这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是,有问题?”毕沈岸反问一句,沈絮连连摇头:“没有没有,那你忙吧,我上楼了。” …… 沈絮挂了电话,眼泪还挂在眼角,心里却有些欢喜,因为毕沈岸刻意打个电话交代自己的行程,这感觉就像两 个极其亲密的人。 所以后来秦素衣骂她骂得很有道理:“沈絮,是你自己做事没原则没脑子,所以别怪别人伤害你!” 自己这么拙劣的谎,毕沈岸怎么会信,他打这个电话,无非是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可是她依旧撒谎,且撒得理直气壮,那么他到此已经仁至义尽,以后的事,莫怪他狠心。 缘来梦一场:是福是孽 沈絮挂了毕沈岸的电话就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详细问询了阿辰的情况,得到的信息与傅毅所给的一样,甚至更加残忍。 “家属这段时间多陪陪吧,照目前的情况,或许三个月都挺不过去,而且以后病情会越来越严重,夜以继日的肌肉疼痛,说话也会开始不清楚,呼吸困难,无法进食,当然,病人也会越来越痛苦,所以站在医生的角度,我们自然会竭力救助,但是如果从人道主义讲,一般我们都会劝家属把病人接回去,中国有句老话,落叶归根,都想在家里闭眼吧……” 这家私立医院的院长是傅毅的朋友,所以主治医生一向对白沥辰尽心尽力,自然这话也是以一个相熟的朋友身份在讲。 落叶归根!讲得很对暇! 沈絮跟医生道过谢便急着跑回病房,阿辰依旧没醒,但是她不管,她依旧坐到床沿,握住阿辰细瘦的手。 “没关系,三个月也好,三天也好,我都会跟你在一起。阿辰,你不是说么,你要再亲手吃一次我做的饭,要跟我去看一次a.s的画展,我们不等了好不好?我回去跟毕沈岸讲,我要接你出院,我要带你去看日出,日落,还有a.s的画展!” 既然终点已经等在那里,何不开开心心地牵着彼此的手走过去? 所以沈絮说完这些话便跑出病房,床沿上被她刚握过的手指动了动,她的余温还留在皮肤上,可是床上的人用力睁开眼,鼻翼抽泣,呼吸机的罩子上形成一片白气,而眼泪,就那样顺势往下淌岛。 爱卿抵生死,情深可忘己…… 她要的幸福他已经给不起,何不让她好好离开自己。 傅毅从崇明医院出来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郊外的别墅。 依旧是那些照片,那些视频和录音。 “啊…eric,你干嘛…走开啦!…no,hetlostanddon’tpushmeok?aaa…当心我咬你…听到没有…好了好了,我不闹了,我求饶,givemeabreak…” “eric,等你毕业以后给我设计一个dreamhouse好不好?不需要很大很豪华,只要有酒柜和画室,然后我们两个人够住就可以。” “要求这么低?我怎么舍得让你住在这么寒碜的房子里。” “well,tellutruth,我受够了国内我大哥的房子,冷冷清清,空空荡荡,除了佣人就是灯,我有时候给大哥打越洋电话,都感觉他电话那头有回声,所以将来我们的dreamhouse,嗯…真的够住就可以啦…” 傅毅听到这里,关掉视频的画面,进入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为沈诩设计的一整套装潢图。 她要的dreamhouse,按照她的要求去设计,所有的平面图和效果图都已经完成,可是傅毅却迟迟没有实现。 当初他买下郊外这栋别墅,面朝云岭湿地,找了享誉全球的farm事务所设计,取名loss,loss的意思即为“失去”。 别墅内的装修也没有照着当初他为沈诩设计的dreamhouse,没有小且温馨,而是空阔冷清。 更可怕的是这栋别墅交由专业的家政公司打理,花匠和清洁阿姨只会定期而来,之前沈絮每周末会来住两晚,而沈絮来住的时候傅毅也会来,其余时间,偌大的别墅里就只有薛姨。 也就是说,这上千平的别墅,来来回回就只有那么几个人,真正就如沈诩在视频里所言,站在房子里讲电话,都能听到回音。 为什么?因为当初约定的dreamhouse已经不可能再有女主人,他的ang离开了,他便不会在世上再造一个dreamhouse。 他守着一段回忆,一段伤逝,在这座华贵而空洞的loss里独自舔舐仇恨。 他以为把毕沈岸逼上绝路,心里的痛楚便可冰释,可是花了两年时间筹谋,终于把宝丽推到这个地步,但是意料中的欢喜没有来,来的是更加绝望的痛楚,因为就在刚才,沈絮在病房里抓着白沥辰的手说,她想好好跟毕沈岸在一起。 在一起?她居然能够抛开那个病秧子,抵挡满世界的舆.论和压力,去跟毕沈岸在一起? 傅毅冷涩笑,将电脑合上,走到酒柜抽出一支红酒… 该失去的六年前都已经失去,而如今不过是,再失去一次! 秦素衣来敲门的时候傅毅已经喝醉,踉踉跄跄地去楼下开门。 门口的女人看到傅毅醉意甚浓的模样,皱着眉问:“怎么大白天就喝成这样?早晨陈潇跟我说你没去公司,我给你打了半天电话呢…” 所有说有些缘分是天意注定,至于是福是孽,你都躲不过去。 沈絮那天吃过晚饭便在客厅乖乖等毕沈岸回来,关于白沥辰的事,她准备 tang好了所有说辞,她会先跟他道歉,因为她中午撒了慌,然后再叙述她和阿辰之间的事,从他们俩自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说起,再求他把阿辰接回来养病。 沈絮觉得,虽然自己不是很了解这个男人,但是从相处的这段日子来看,毕沈岸应该还算是温良之人,所以她觉得只要自己言辞诚恳,他肯定会答应,如果他不答应,她便从茵湖公馆搬出去,反正接下来的几个月,她必须和阿辰在一起,陪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可是事与愿违,沈絮那晚在客厅等到凌晨两点,依旧没有等到毕沈岸回来,给他打了电话,他也没有接。 接下来一星期,沈絮依旧没有见到毕沈岸,他的电话也一直处于忙音状态。 不过云凌美院倒是给沈絮来了电话,还是院长亲自打过来,先是假惺惺地寒暄一番,然后说校方重新考虑了此次视频事件,觉得之前对沈絮的处理有些偏颇,最后经上级教委决定,恢复沈絮的学籍,让她即日便可回学校办复学手续。 天……这真是最近这段日子沈絮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所以挂了院长的电话,沈絮就赶紧拨毕沈岸的号码,结果依旧无人接,不光无人接,那头已经从忙音变成关机的语言提示。.info[] 沈絮开始有些着急,觉得即使毕沈岸再忙,看到她的未接电话也应该打过来啊,况且她连续打了他一周电话,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守在别墅里会担心? 会不会出事? 沈絮捏着电话去找刘伯,刘伯倒觉得稀松平常。 “少爷这么忙,以前在毕宅也是三天两头不见人,临时有事要出差,行李都不收他就飞走了,一飞就是飞大半个月。” 沈絮觉得也有道理,但是心里依旧不放心,刘伯见她脸上表情抑郁,叹息劝:“沈小姐,虽则我是管家,但是跟了少爷这么多年,一直把他当半个家人,有句话我还是得劝劝你,我们家少爷向来都面慈心冷,我在毕宅当职这么多年,除了见他对二小姐好,就没见他还对谁上过心!当初你被他从外头接来这茵湖公馆,毕宅那边的人都觉得有些意外,但是我清楚,我们家少爷啊,对你只是一时兴起,这假的呢,永远都真不了…” 当时沈絮只听懂了刘伯前半段话的意思,无非是毕少爷一时情迷,让她这个小角色别当真,可是后来回忆这一段,沈絮才惊觉,当初刘伯这段话,真正的关键在最后一句。 这假的呢,永远都真不了…… 此后沈絮开始心神不定,晚上饭都没有吃。 玉嫂看了心疼,巴巴地盛了饭菜端到沈絮房里,她已经裹着毛衣在窗前站了一下午。 “沈小姐,您还是吃点吧,少爷或许是在忙呢,管着这么大家业,哪能天天准时回来。” “我明白,可是再忙,给我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一句话把玉嫂的安慰堵了回去。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沈絮这几天夜里一直做噩梦,被吓醒后房内冷冷清清,虽然只跟毕沈岸纠缠了一小段时日,但是习惯啊,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夜夜被他裹在怀里入眠,身体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可是莫名的,他说不见就不见了。 “玉嫂,你把饭端下去吧,我吃不下。” “怎么就吃不下呢?都是您爱吃的菜,多少吃一点吧!不吃饱,怎么有力气等。”玉嫂说着,自己倒伤心起来。 沈絮回头看了她一眼,浅浅笑了一声:“是真的吃不下啦,这几天一直觉得胸口闷,胃里泛酸,下午还吐了。” “吐了?这么严重?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明天叫刘管家给您请个医生来看看吧。” “别这么折腾了,我胃从小就不好,估计是前几天夜里睡觉着凉了。”沈絮没当回事,将身上的薄外套裹紧。 玉嫂看着更着急,走过去拿了条披肩围在沈絮身上:“我估摸着也是受凉了,这几天降温,沈小姐您要注意保暖。” “知道了。”沈絮牵强应声,低头将披肩的带子系紧,一垂眸便刚好看到了窗前小桌上的那瓶绿萼梅。 还是早前的那一枝,只是因为在瓶子里养的时日太多,枝叶和花瓣都开始枯萎。 “玉嫂,花园里的梅花是不是全都开了?” “是呢,都一月份了,这气温一降霜一打,一簇簇地开得可热闹了。”玉嫂讲得有些欣喜,沈絮听了却觉得从心脏到胃里都开始泛酸。 玉嫂见沈絮的目光盯在那一束枯竭的梅枝上,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赶紧弥补:“这花也开了挺长时间,您看都谢了,明天我去园里再摘一枝给您插上。” “再摘一枝,或许会一样开得很漂亮,但是玉嫂,已经不是我的那枝了。”沈絮口气里的失落之意太过明显,玉嫂听了也不觉跟着她心酸。 “沈小姐,别自己难为自己,少爷兴许是真的忙。这样吧,您把晚饭吃了,我明天早晨陪您去花园里逛逛 。” “不用了,我明天早晨要回学校去,你记得早点叫醒我…” 沈絮又将披肩拢了拢,转身看向窗外,不再多说。 玉嫂看着她有些单薄的背影,知道劝不住,只能摇摇头离开。 沈絮睡到半夜被梦扰醒,巴巴睁着眼躺在床上再难睡着。 房间里开了暖气,但她依旧觉得冷,胃里发寒,空落落地一阵阵泛酸,估计是因为没有吃晚饭吧,所以沈絮披了外套去楼下小厨房找吃的,好在玉嫂留了一点饭菜,她三下五除二全部倒在锅里,一大碗大杂烩吃下去,身上总算暖一些,可是碗筷还没收拾好,胃里酸得更加厉害,腥味牵着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吐得天昏地暗,嘴里都全是苦味。 沈絮撑着腰从垃圾桶旁边抬起身,喝了一大杯温水才觉得好受一些,只是虽然她胃确实不好,但像今天这样吐到肠子都要出来的却是头一次。 怎么回事?沈絮惦着脚将喝空的玻璃杯放到橱柜里,有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手一抖,杯子便滑落下来,摔成一地的碎渣子…… 之后沈絮回卧室更是睡不着了,迷迷糊糊折腾到凌晨4点便清醒地躺在床上,外面天还没有亮,她只能开了床头灯,巴巴盯着天花板到天明。 那几个小时,沈絮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关于她的学业,关于白沥辰,关于自己与毕沈岸的未来,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超出她的想象和能力,所以她不躲,厄运也好,幸福也罢,她都决定不会躲。 嗯,不躲,所以沈絮决定天一亮就先去学校办手续,然后再去毕氏总部大楼找毕沈岸,最后再去医院看阿辰。 多么完美的计划啊,她那时候还觉得她的以后将一片明亮,可是错了,又错了,就如那时候视频还未曝光,她躺在宿舍的小床上想着要吃什么早饭一样。 被人推到风口浪尖,而她自己永远最后一个知情! 傻子! 傻子沈絮天一亮就起床洗漱,那时候已经是一月中旬,早晨的气温尤其冷,她穿了一件厚大衣依旧觉得手脚冰凉,所以又在脖子上围了厚重的羊绒围巾,遮住自己大半边脸。 没有麻烦司机,自己打车去学校,校方的态度也极其好,一个劲的道歉,说之前开除学籍的处分太不合情理,不过这也是上级的要求,校方没有办法。 沈絮还记得当初教务处那张冷漠的嘴脸,说的话也极其难听,而现在却谄媚虚伪,当然,她明白这肯定是毕某人的杰作,想着,沈絮觉得对毕某人最近无辜失踪的过错可以原谅了。 在教务处办好复学手续,出办公室的时候阳光已经爬起来,慵懒地照在沈絮脸上,她站在大楼门口,脱.掉脖子上的围巾,迎着阳光长吁一口气,厄运终于远离,以后应该会越来越好,可是她岂知,另一个厄运即将开始。 知道范南昌去世的消息已经是中午,沈絮在去崇明医院的公车上看到车载新闻。 范氏是云凌的老牌家族企业,在当地根基极深,主营食品加工,属于快速消费品,经常在各大电台做广告,所以云凌人都知道范南昌。 再加上之前范氏与宝丽的合作案闹得沸沸扬扬,所以范南昌一死,各大新闻和媒体争相报道。 “据本台记者今日凌晨发来的消息报道,云凌最大食品加工企业董事长范南昌,于昨晚在协康私立医院去世,采访其主治医生了解到,范南昌长期患有高血压和心脏病,此次住院系急性心肌梗塞引起,已在医院住院近两周时间,最终因手术失败而离世…范氏成立于上世纪70年代末,从小作坊做起,最后发展为云凌规模最大的加工型企业,六年前在香港上市,但据业内人士称,范南昌去世之前范氏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仅去年第三季度财务报表显示,范氏销售已经下滑23.4%,此时范南昌因病去世无疑是给范氏雪上加霜。此前传言范南昌刻意拉拢宝丽进军房地产业,但视频门风波致使范毕两家合作搁浅,不过据本台记者昨晚所见,范南昌手术期间,宝丽总裁毕沈岸一直陪在范芷云左右,可见范毕两家关系没有完全破裂……” 沈絮当时就坐在公车的电视屏幕前,很小的屏幕,且车上人声喧嚣,但是新闻里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清清白白,只可惜因为信号断断续续,所以新闻画面也闪闪停停,可天意弄人,记者拍到了毕沈岸的脸,刚好公车停在红灯路口,屏幕上的画面一瞬停滞。 多美妙的镜头,他站在一群工作人员和医生中间,抱着痛哭不止的范芷云,一手裹着她的肩,一手替她擦眼泪,这姿势,沈絮自然熟悉,因为他也曾多次这样抱过自己。 好讽刺,她试图联系了一周的人,日夜思念担忧的人,居然最后用这种方式知道他了的行踪。 沈絮突然想起前几日傅毅在崇明医院对她讲的话:“你一口一句毕沈岸,你到底对这男人了解多少?除了 被他shui过几次,你知道他多少事?” “司机,停车,停车!我要下车,求你让我下车……!”沈絮跌跌撞撞地跑到车门口,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楚,理智全无,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去见毕沈岸,不管怎样,她需要听他一个解释。 梦醒心自凉:最后的荒唐 协康医院沈絮之前去过,所以轻车熟路,只是刚到门口就看到大片记者围在那里,沈絮刚想走过去,记者群里一阵***动,听到有人喊叫:“出来了,毕沈岸出来了……孜” 沈絮听到这个名字,脚底不受控制地走过去,却刚好看到毕沈岸半搂着范芷云从电梯里出来,身后跟了一堆人,范芷云应该哭得很厉害,因为整个眼睛全部肿着,鼻尖微红,肩上披着毕沈岸的外套,而他只着薄线衣,裹着范芷云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往门外走。 记者的问题排山倒海,他一律不回,眼神绝冷而严肃。 沈絮从未想过她最终要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毕沈岸,照理那种时候她不该冲动,默默地离开或许会好一些,可是不要命的,她喊了一声:“毕沈岸!” 记者和当事人都寻着声音转身,包括他怀里的范芷云,可是毕沈岸只浅浅看了沈絮一眼,薄唇轻抿,像陌路人一样搂着范芷云快步走进早在门口等候的商务车里。 记者跟着追上去,但是车子很快绝尘而去,至于沈絮,站在冬日下午的暖阳之下,全身寒冷,冷到她必须戴上围巾裹住自己的脸才有勇气转身逃离。 最终那天沈絮没有去崇明医院,而是去了最近的药店,再打车回茵湖公馆。 靠近傍晚的时候,范南昌的死讯几乎已经都知道了,沈絮坐在卧室的窗前,一遍遍地给毕沈岸打电话,那头已经不是关机,而是冰冷的语音提醒:“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刘伯下午也没有在,空空的别墅里只有玉嫂一个人沮。 沈絮几乎没有下楼,在房里逼迫自己吃了半碗饭就躺在床上,睡不着,她便逼迫自己睡,给毕沈岸找了一千个理由,或许他出于朋友的情谊才会去帮范芷云,或许他想在这种时候拉拢范芷云去帮助宝丽渡过难过,或许他忙着料理范南昌的丧事所以没空接她的电话…… 那么多或许,她相信,自己肯定可以猜准一条,可是她又错了! 三天后,宝丽召开记者招待会,携范芷云一起出席。 记者会隆重高调,宣布宝丽将与范氏以合作方式共同开发双桂巷项目,合作细节也一一在记者会上讲明,最后记者会结束之时,范芷云挽着毕沈岸的手站起来。 “我想借此机会和大家宣布一件事,此前传言我跟沈岸将订婚,这个纯属谣言,因为事实是,我跟沈岸已经结婚,我爸一直有个心愿,即在他有生之年能够看到我嫁人,所以我和沈岸商量,在我爸的病房里办了一个简单的结婚仪式,我爸在弥留之际,将我的手交到沈岸手里……” 范芷云吸了一口气,眼里有泪光闪起,嘴角却留着笑,将被毕沈岸握紧的手举起来,各路记者的闪光灯不停地亮,所有人,包括电脑屏幕前的沈絮,都看到毕沈岸无名指上那枚闪烁的钻石戒指。 “我感谢,在我危难之时,他始终陪在我身边,也感谢,在我以后的生命里,都将与他的姓氏联系在一起。” 范芷云讲得情绪不稳定,眼泪一直掉,毕沈岸却一直很沉稳,抽了纸巾当着记者的面替她擦眼泪,握住她的手,替她说下去:“我知道之前有太多人觉得我娶芷云是出于商业目的,但是我跟她两年前就认识,一步步走到现在,有过迷茫也有过阻扰,但是最终我们依旧选择彼此,是因为我们心里有彼此。但是……” 深情的表述之后,毕沈岸竟然笑了笑,然后看了范芷云一眼,继续说下去:“但是我还欠芷云一个婚礼,中国人有传统,亲人头七之内不能办喜事,所以我跟芷云的婚礼定在本月底28号。” 最初的天堂,最后的荒唐…… 一场梦,是不是终于要醒? 沈絮之后没有再讲一句话,她还是老样子,面上很清冷,只是不说话,这是她逃避痛苦的唯一办法。 记者会结束之后沈絮也没有给毕沈岸再打一个电话,只是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上她问:“你说,《色戒》最后,易先生有没有爱上王佳芝?” 当然,那条短信没有回复,沈絮已经无所谓。 最后沈絮又在别墅里等了三天,那是她给毕沈岸的最后期限,其实她知道已经等不到,只是她想给自己这段感情最后一个交代。 离开的时候是半夜,她白天的时候就已经收拾好所有行李了,其实也没什么行李,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自然也空空荡荡,只是围走了毕沈岸的一条羊绒围巾,因为她知道外面很冷,她不想生病。 至于为什么挑半夜离开,是因为她不想让玉嫂知道,怕她劝,怕她闹,怕自己说话,因为她觉得自己一说话就会哭,而她现在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哭。 茵湖公馆出来是大片的湖和林子,路上行人车辆都很少,更别说出租车了,不过沈絮已经预料到,所以裹着大衣围着围巾慢慢走 tang,夜风很凉,但是她不急,刚好可以吹吹风让自己清醒。 茵湖公馆门口的那条路走到尽头,转个弯便是夜市,因为茵湖这几年被开发成风景区,所以夜市的人比较多,刚好临近春节,夜市摆了许多卖年货的小摊子,路人和来茵湖旅游的人在摊前集聚,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而沈絮包着一条宽而长的男士围巾,走在那群人中间显得怪异冷清。 最后打到车已经是后半夜,沈絮去市区找了间宾馆住了一晚,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天一亮就回了学校。 之前她离开学校的时候被教务处收了宿舍钥匙,所以沈絮只能敲门。 那时候天才刚亮,室友都还没有醒,杨漾裹着棉袄从上铺爬下去开门,一边走嘴里一边嘀咕:“要死的谁这么早来敲门!” 睡意朦胧之时便看到沈絮,就那样裹着毕沈岸的围巾,大半边脸都盖得严严实实,只余一双晶亮水润的眼睛露在外面。 虽然看不到沈絮的表情,但是当时的场景,让杨漾只想到一句歌词:满身风雨你从海上来… 沈絮看到来开门的杨漾,将围巾扒拉下来露出嘴巴,浅浅一句:“小漾儿,能让我进去么?我困死了……”那是沈絮那几天说的唯一一句话。 杨漾一听到“小漾儿”三个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也不说话,立即转身,空余着你扇门开在那里。 沈絮一句话未讲,直接爬到床上钻进被子,好在她的床铺还在,学校没有把她的东西打包扔出去。 很奇怪,虽然被子里冷得如冰窖,但是沈絮居然很快就睡着了,且睡得出奇的香。 那是那段时间以来沈絮最长最深的睡眠,一觉醒过来已经是下午,宿舍里没有声音,舍友应该都去上课了,沈絮挣扎着坐起来,却看到杨漾绷直上身坐在自己对铺下面的椅子上。 “小漾儿…你怎么没去上课?” “逃课了,在等你醒。” “……”沈絮吸口气,垂下头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能不能等过段时间再说。” “我什么都不问你,我想知道的,报纸和杂志都替你回答了。”杨漾说着便转过身去,从桌上抽过来一个饭盒:“我只是看你没有吃东西,所以去食堂给你打了饭,你最喜欢吃的红烧猪蹄,淋了汤汁…” 沈絮不是会轻易感动的人,甚至多次被傅毅说心冷,所以从毕沈岸消失到现在,她一滴泪都没有流,可是看着杨漾递过来的一盒红烧猪蹄,她还是没抗住哭了,几乎是和着眼泪把那些猪蹄全部吃完,一边吃一边嘀咕:“很久没有吃学校食堂的猪蹄,味道还是这么烂,应该用冰糖炖啊…” 那样的吃相,再和着眼泪,哭笑都在一起,杨漾看得心口刺疼,抽了纸巾递到沈絮床前:“神经病,你有得吃就不错了,这么多抱怨,在外面你连这么难吃的猪蹄都吃不到!” 这话说出来,沈絮哭得更厉害。 她果然是带着“风雨”从海上回来,短短几天,独自一人经历这么多人生变故,没人可以带她从漩涡中心离开,所以杨漾的话还有这盒猪蹄,是她迄今为止最大的支撑力。 杨漾见沈絮低着头哭得愈发厉害,心生无力,只能穿过床沿的栏杆去握住她的手。 “呆子,他那种人,我们在杂志和电视上看看就好了,哪能真的惹得起,所以别哭了,好好吃完午饭,下午睡一觉,醒过来之后就当一切都过去了,好不好?” 沈絮哭声瞬间停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杨漾,想着她最后一句劝。 “醒过来之后就当一切都过去了,好不好?” “不好,如果这是一场梦,我希望自己永远别醒!” “你不要命了么?他都已经和范大小姐结婚,不醒,你还能怎样?” 是啊,不醒她还能怎样? 沈絮咬着唇,让咽在胸口的悲痛都沉下去,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再次支到膝盖上。 良久,杨漾听到床上传来细微的声音。 “能不能不醒?我怀了他的孩子…” 毕沈岸接到玉嫂电话的时候正站在范南昌的墓碑前,葬礼前几日就办完了,且办得极其隆重,只是范芷云对她爸爸的感情很深,所以范南昌虽然已经辞世好几天,但她依旧每天还来墓前看一看。 毕沈岸的手机响了一阵子,他本不想接,但是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玉嫂”两个字,他还是接了。 玉嫂果然是急性子,毕沈岸一接电话就听到她焦躁的声音:“毕先生,沈小姐是不是跟您在一起?” “没有!”他就回答了两个字,简单干脆。 “那她是不是又突然一个人走了?早晨我去房间叫她吃早饭的时候就没见她在,我估摸着她出去有事,可是等了一天也没见她回来,会不会出事?”玉嫂不清楚毕沈岸和沈絮的事,所以担忧得很,长久听不到 他的回答,又说:“毕先生,这几天您没回公馆,沈小姐情绪很不好,所以要不您给她打个电话吧。” 毕沈岸看了一眼站在墓前一声不吭的范芷云,淡淡“嗯”了一声,直接就掐断了电话。 那时候已经临近黄昏,墓园里很安静,所以玉嫂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她走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毕沈岸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没正面回答范芷云的问题,自己先转身,浅淡地一句:“走吧,天快黑了。” 范芷云站在范南昌的墓碑前,目送毕沈岸高挺的背影一点点走进冬日黄昏的霞光里,木然想起父亲临走前的话。 “芷云,我知道这时候让你和毕沈岸结婚对你不公平,但是没有第二种办法,何况你也很喜欢他。至于他在外面养着的那个美院学生,你就由着他吧,爸这辈子也有过很多女人,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最后心里真正留下的,也只有你妈一个人,所以别去跟她争,争了反而显出她在毕沈岸心里的地位,你要相信爸爸,早晚,她都会被开出局,不需要你动手!” 范芷云当时不觉得父亲的话有道理,可是现在站在墓碑前,听了毕沈岸刚才的那通电话,瞬时觉得父亲的话很对,于是对着墓碑笑了笑,转身迅速地追上去,跟在毕沈岸身后走了一段路,觉得不够,便跑上去挽住他的手臂。 毕沈岸没有任何犹豫,步子依旧是刚才的频率,仿佛他们已经这样挽着手走了很多路。 “沈岸,谢谢,谢谢你在我最艰难的时刻陪在我身边,还有我父亲的葬礼,如果没有你,我觉得我一个人肯定撑不下去。” “最近你跟我说了太多谢谢,这不像你,况且我们已经是夫妻。” “是,不过想想这么轻易就答应跟你结婚,有些不甘啊。” “不甘?那重新来一次?” “别了,我开玩笑呢,你怎么老是这么一本正经,对了,婚宴酒店那边跟你联系了吗?还有定制的礼服,我的已经试过了,你也赶紧明天抽个时间去试穿吧…” 彼时夕阳已经开始落山,天际一片浓郁的红色霞光,沈絮站在宿舍大楼的阳台上,看着西边的落日,想到第一次与毕沈岸交谈,在诩?旧画廊地下室的画室里,她当时在修复a.s早期所画的那幅《日出》,就在那时遇到毕沈岸 “你觉得,这画上画的,是日出还是夕阳?” “当然是日出了。”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是日出而不是夕阳?” “因为夕阳意味着结束,意味着要渐渐步入黑暗。” …… 杨漾拿着棉袄走过去披在沈絮肩上,问:“打掉,还是留下?” “留下!” “你疯了?!他都结婚了,婚礼就在几天之后,况且你还没毕业,学业怎么办?” “我会去跟学校商量保留学籍休学一段日子,当然,我觉得学校肯定不同意,所以没关系,反正之前我也被开除过,就当学校没有恢复我的学籍。” 杨漾一脸的惊愕,因为她实在无法相信,沈絮可以用如此平淡的口气讲出这些话。 “疯子,神经病,你要把自己作死吗?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代价去换这个孩子?” 沈絮吸了吸鼻子,将手掌盖在小腹上。 “小漾儿,我奶奶去年去世了,跟我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发誓将来要娶我的男人,医生告诉我,他可能熬不到春天,所以很快,我身边将是空无一人,因此我必须留下这个孩子,跟毕沈岸没有关系,我仅仅是不想一个人在这世界上,我想有个亲人,而这个孩子便是我以后唯一的亲人。” 梦要被唤醒,她挡不住,但是孩子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在这原本应该绝望之时给了她力量和勇气,所以沈絮站在霞光撒满的阳台上,手掌似乎可以感受到小腹中那条生命的温度,就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原谅毕沈岸应该也不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毕竟是他给她留了这条生命。 毕沈岸那段时间一直陪在范芷云身边,公司积了许多事,所以那晚将她送回去之后又返回公司,加班到凌晨,想回毕宅,突然想起玉嫂的电话,鬼使神差地就去了茵湖公馆。 刘伯跟在毕沈岸身边这么多年,无论少爷多晚回来,他都会等到他到家才入眠,所以已经养成了晚睡的习惯。 依旧如平日一样在房间喝茶听戏的刘伯看到窗户上闪过车灯,知道毕沈岸来了,赶紧走出去迎。 车位上确实停着毕沈岸的车,只是车灯硕大地亮着,却迟迟不见他下车,刘伯叹息,也不进屋,一直站在门口等。 虽然不清楚少爷与沈絮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新闻刘伯都看了,况且他对毕沈岸这么了解,多少明白他此时的心情。 戏 词里都说,情关难过,情关难过,想着六年前二小姐去世,少爷如何把自己反锁在房里日夜不眠,再看如今他又把自己锁在车里不出来,这架势倒与六年前的模样有些相似。 梦醒心自凉:情关难过 毕沈岸从车里出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大衣就搭在手臂上,只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垂首缓缓往门口走,抬头却见刘伯站在面前。 他愣了愣,问:“怎么这么晚还站在门口?” “我看到少爷的车回来,所以在这里等着,把衣服给我吧。”刘伯接过毕沈岸手里的衣服,跟着他进门。 在沈絮没有出现之前,毕沈岸很少来这栋别墅,可是后来她生病,脚受伤,一路牵扯到现在,两人在这地方同住了这么多夜晚,共同入眠,共同醒,现在站在空空的大厅,连空气都是满股的清冷,终有些不习惯弛。 刘伯一直站在他身后,见毕沈岸站在厅里不走了,便说:“少爷,沈小姐走了,这次她没有留任何信,应该是夜里走的。我跟玉嫂都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所以没回毕宅。” 刘伯的意思是想询问毕沈岸他和玉嫂是否还要继续留在这栋别墅,但是毕沈岸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往楼上去了嗄。 沈絮一直住的房间,他也在里面睡过几夜,所有的摆设都没有变,却是空无一人。 打开衣柜,所有从毕宅拿过来的沈诩的衣服都一件件挂得整整齐齐,有几件刚洗净烘干的衣服,沈絮离开前熨烫平整,再折叠好放床上。 最上面的一件便是那身海棠睡衣,因为毕沈岸说过她穿得极好看,所以她便也很喜欢,曾经裹着它与毕沈岸度过好多缠绵的夜,如今人已不在,睡衣洗净之后却平铺在床上,一朵朵海棠开得浓艳。 她发短信问他:“《色戒》最后,易先生有没有爱上王佳芝?” 这个问题,他暂时还无法回答! 刘伯走进房间,看到毕沈岸空空对着那一床衣服发愣,叹息一声言:“少爷,我有事要跟您讲。” “嗯。”他转身,回头看着刘伯。 刘伯顿了顿,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毕沈岸又用手指揉眉心:“讲吧,有些累,讲完我今晚回毕宅睡。” 刘伯咬了咬压根,最终一肚子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毕沈岸面前。 毕沈岸接过来眼光扫了扫,没说话,而是渐渐后退,退到床沿坐下。 床头的灯光打下来,刚好笼罩在他微微前倾的后背,在地板上投下一抹黑色的阴影。 刘伯好耐心,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团阴影里等他。 良久,毕沈岸才抬头,问:“什么时候找到的?” “沈小姐走的那天,玉嫂收拾这房间浴室的时候发现的,本来应该不会被发现,因为当时这东西是用纸巾包着扔在垃圾桶的,但是玉嫂收拾的时候把垃圾桶撞翻了,所以掉了出来……” 毕沈岸将头又低下去。 刘伯继续说:“沈小姐走前几天,玉嫂说她一直不舒服,也没吃什么东西,成天睡觉,以为是她受凉生病了,再加上沈小姐自己也说胃不好,吐了几次。”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会处理!”毕沈岸支着额头说话,刘伯摸不透他的心思,所以没再多言。 毕沈岸那晚终究没有回毕宅睡,去了三楼,在里面独自呆了大半夜,天微亮的时候才下楼睡了一会儿。 范南昌去世之后,范氏内部的一些问题才逐渐被曝光,比如财政吃紧,比如效益不佳,而范芷云如此情急地要与毕沈岸结婚,外界传言,极有可能是为了挽救范氏。 更何况范芷云虽然已经在范氏担任总经理多年,但是一直有董事不服,觉得她一介女流,年纪轻轻,资历尚浅,所以范南昌一死,所有蠢蠢欲动之人都开始落井下石。 范芷云虽然也算老练沉稳,但是毕竟年纪轻,如今父亲的羽翼不在,范氏又内忧外患,所以毕沈岸成了她目前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这或许也是她急于要跟毕沈岸结婚的原因,更是他父亲咽着最后一口气,也要看着他们俩结婚才愿意合眼的原因。 傅毅一开始不明白,因为他筹谋了两年,再加上在圈内也多少了解范芷云的性格,这女人高傲倔强,自尊心很强,如果毕沈岸真的在外面有女人,她肯定不会愿意与他结婚,更不会与毕氏合作,可是千算万算,依旧算不到范氏内部再有问题。 更算不到,最终沈絮会爱上毕沈岸,甚至怀了他的孩子。 傅毅知道沈絮怀孕的消息是从秦素衣的口中得知,因为杨漾大嘴巴,一不小心在宿舍里说漏嘴。那时候毕沈岸与范芷云举行婚礼还有两天。 秦素衣只知道沈絮是傅毅安排过去接近毕沈岸的人,所以她直接打发短信告诉傅毅这个消息,当时傅毅和陈潇正在秘密调查范氏内部的财务状况,所以没有及时看短信,秦素衣见傅毅不回信息,便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喂,eric,看到我的短信了吗?”那时候她已经很 tang亲热地喊他eric。 傅毅听到她的声音,眼神虚虚地看了一眼面前正在看资料的陈潇,试图用平和的声音回:“我很忙,完了我会看。” “你现在就看吧,惊天大消息,或许可以组织范芷云和毕沈岸结婚。” “嗯,知道了,我现在就看,挂了!”傅毅直接摁灭手机,陈潇见他口气躲闪,便打趣问:“又是女人吧?是不是黏上你甩不掉了?听你那恨不得立马切断电话的口气就知道你很苦逼。” 傅毅牵强笑了声,感觉心里吞了一只苍蝇,没有回答陈潇的问题,只是顺手打开手机的收件箱,看到秦素衣发来的短信,言简意赅,就五个字:“沈絮怀孕了!” 毕沈岸和范芷云的婚礼如期举行,按照婚礼策划的安排,上午教堂完礼,下午酒店露天草坪weddingparty,晚上婚宴。 整个云凌市的权贵几乎都出席了,傅毅也在应邀之列,包括陈潇,陈潇携了秦素衣一起出席。 整场婚礼都会有记者全程跟拍,照片和视频几乎是现场直播一样被传到网上。 沈絮那几天吐得越来越厉害,请了病假,一直在宿舍里睡觉,杨漾心疼得紧,又不放心,所以也几乎天天在宿舍里陪她。 终于熬到毕范婚礼当天,那天天气很阴,天气预报说要下雨,沈絮那天却起得很早,精神看上去不错,上午还去上了课,跟杨漾在食堂吃了午饭,告知杨漾她下午要出去一下,因为她打算去崇明医院看阿辰。 可是刚回宿舍,沈絮便接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我是alex,毕先生让我来接你!车子就停在你校门口。” alex这个名字沈絮听到过好几次,最早一次是沉香阁那夜之后,alex替毕沈岸道歉,并告知给她支票,所以沈絮清楚,这个alex应该是毕沈岸的心腹。 思虑再三,沈絮还是打算去见毕沈岸一次。 她想要个解释,就算今天他和范芷云结婚,她也想听他说个解释,所以沈絮没有告诉杨漾,自己走了出去。 门口果然停着毕沈岸的车,沈絮直接就自己开门坐进去,alex就坐在后座,看到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我要见毕沈岸!” alex没有再说话,吩咐司机开车! 后来按照医生检查的报告,那时候沈絮已经怀孕约3周,3周的孩子还没有成形,一颗小黄豆。 车子停在一家隐蔽的妇产私立医院门口,有几个男护工和护士已经等在那里,沈絮从车内看到“妇产”两个字,所有的恐惧瞬间集聚。 “你把我带这里来做什么?我不去!”沈絮不是傻子,不肯下车。 alex朝男护工使了一个颜色,那些人便上来扼住沈絮的手臂,连拖带拉地把她从车里拽了下去。 那时候沈絮的肚子还未显怀,穿着薄荷绿的宽松毛衣,被一群妇产医院的男护工拖着往手术楼走… 她挣扎,咬牙切齿:“放开我,你们要把我带去哪里!” 没人理,直接被拖进电梯。 守在手术室门口的妇科医生看到alex进来,直接迎上去说:“手术室已经准备好,先把她带进去换衣服。” 沈絮脸色发白,挣开两旁的护工,问:“什么意思?什么手术?” 医生有些为难,不回答,看向一旁的alex。 alex面无表情,走到沈絮面前,终于肯给她一个解释:“对不起沈小姐,毕先生让我带你来做人.流手续!” 沈絮脚步站不稳,往后倒,脑子里空空一片。 护士走上前:“沈小姐,跟我进去换衣服吧,手术前还要做一些其他检查。” “我不去,我不去,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把他打掉!”她将手护在小腹上,一步步倒退,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护工面面相觑,看着眼前有些精神恍惚的女人不知如何是好。 alex从头到尾都很沉稳,看向护工:“你们把她带进去!” “不,我不信,我要见毕沈岸,我不信他会同意把孩子打掉,这是他的孩子,将来会流他的血。”她在作最后一点挣扎,心里有意念,觉得曾经那样温柔地相待,夜.夜.厮.守,讲过这世间最美的情话,所以她不相信他会如此绝。 可是alex将一张纸递到沈絮面前:“你自己看吧,这真是毕总的意思!” 沈絮顿了顿,勉强站稳,接过那张纸,医院的人.流手术同意书,最后落款,毕沈岸三个字的签名,刚劲有力。 沈絮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毕沈岸的场景,她去画廊面试,自我介绍,被他打断。 他说:“对不起, 你叫什么名字?” 还有后来,在沉香阁的屏风后面,他喝醉了酒,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诩诩…对不起……” 可是没有对不起,她不要对不起。 “松手,我不会同意把孩子打掉,我要见毕沈岸!我要听他亲口说!” “毕总现在没空见你!”alex也被惹得皱了眉头,这女人真有些不知死活,眼光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现在是下午两点,毕总和范小姐应该在酒店!” 沈絮身子往后倒,眼角垂下去,终于开始笑。 是啊,她怎么能忘了,黄道吉日,毕沈岸在记者会上承诺补给范芷云的豪华婚礼,整个云凌都透着喜庆。 “他要结婚,跟谁结,都跟我没关系,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如果他不想要,我要!”这些话,她像是在说给alex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可是alex来的目的就是要打掉这个孩子,所以他没有耐心,朝医生和护士蹙了一眼,挥挥手稍侧身:“别全部站着了,把她弄进去!” “不,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做,我是孩子的妈妈,我要把我自己的孩子留下来,跟毕沈岸没有任何关系!”她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晰,悲痛没有用,哭也没有用,她要站稳站直,替这些人作斗争。 这段时间她想得很清楚,孩子是一条命,在生命面前,所有的苦难和煎熬都不足为惜,所以她是打算拼死把孩子生下来的。 护工和护士也不敢太使劲,毕竟她是孕妇,如果在医院里出了事,谁都逃不了责任。 alex见沈絮太过顽固,走过去将她手里的手术同意书抽出来递给一旁的护士,硬了一路的声调终于软了一点,劝:“沈小姐,我知道有些话我没有立场讲,但是我们见过几次面,也算有缘,再者我年龄比你大许多,跟在毕总身边很多年,所以能不能听我一句劝?” 沈絮性子硬,咬着唇,死死盯着alex的脸。 alex没有怒,口气倒语重心长起来:“你别这样瞪着我,我也是替人办事。毕先生有身份有地位,跟范小早有婚约,怎么会真的喜欢你?所以别再倔了,好好配合医生做完手术,也别想着要把孩子生下来,你还是个学生,前途都不要了吗?……所以乖一些,会给你打麻药,免你少吃些苦…虽然有些委屈你,但是世事本就残酷,你自己犯的错,就应该咬着牙去承担后果!” alex洋洋洒洒一席话,沈絮只记住了最后一句。 你自己犯的错,就应该咬着牙去承担后果,可是她犯了什么错?如果真要有错,她唯一错在信了毕沈岸,把他的逢场作戏当成深情蜜意。 所以她被护士按在手术台上,手脚都被环扣固定住,麻醉师准备打麻药时,她却狠心拒绝。 “我不要打麻药,我能忍……” 她是脾气倔的方枕夏,是从小都没有父母,独自长大的方枕夏,一副硬骨头,若不是遇到毕沈岸,她绝不会卑微到如此没了自己。 所以她得咬着牙,在这场盛大的疼痛中,感受那团骨肉的剥离,然后渐渐垒砌恨,也将这个刻入她血骨的男人忘记。 手术的过程有些长,痛感也比她想象中的凶猛,但她始终咬着唇,不喊不叫,任由下唇被咬破,口腔都是血腥的味道。 最后护士都看不下去,低着声劝:“疼就喊出来吧,我们都听惯了。” 她摇头,然后笑。 毕沈岸也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的第一次,在沉香阁二楼的卧室。 他抱着她战栗的身体,伏在她发间沉沉的呼吸:“放轻松,疼的话就喊出来……” 那次是意外,所以她顾不得疼,只将手指掐进他的肩,也像现在这样,咬着下唇不出声。 但是那时候的毕沈岸很温柔,动作轻缓,她还能承受。 可是现在不一样,手脚被扣住,头顶是刺烈的手术灯,她能感受冰冷的器械在她子.宫里翻搅。 穿肠刮骨的疼,这不算什么。 令她绝望的是,过了今天,毕沈岸将成为她沈絮生命中的陌生人。 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你生命中刻入心骨的那个人,有天突然从亲近变为陌生。 一夕,一念,一个孩子,你还不能喊疼! 那天的雨是从下午3点之后开始下,先是很小的阵势,但是气温降得很低。 婚礼的party定在酒店的露天草坪,所以那场雨来得相当烦人,策划公司和酒店的服务员开始紧急搭雨篷,但是party的气氛肯定是被扰了,策划公司知道闯了祸,连连找到范芷云道歉。 “对不起范小姐,天气预报说要到晚上才下雨,所以我们才会把下午的这场安排在户外。” 范芷云已经将婚纱换下,换了件紧身钩花礼服,坐在刚支起的雨篷下脸色阴郁。 策划公司理亏,所以只能再舔着脸道歉:“那个,范小姐,真的是很抱歉,您看这是安排人把party移到室内,还是继续叫人支雨篷。” 范芷云终于肯抬了抬脸,没回答那工作人员的话,就淡淡一句:“你叫我什么?范小姐?” 工作人员先是一愣,继而很快尖着声叫:“毕太太,抱歉!” 一声毕太太,喊得不远处正在跟宾客说话的毕沈岸也回头,看了范芷云一眼,范芷云眉开眼笑起来,将工作人员拉到身边:“行了,不为难你们了,你去找酒店安排一个会议厅,把这里都移到室内去吧,这雨,我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好好,谢谢毕太太理解,我们肯定会尽快把东西全部移到室内。” 又是一声“毕太太”,范芷云的心情整个好了起来,刚好毕沈岸的手机响起,他转身跟客人打招呼,走到一旁接起来。 “做完了?好,我知道了。”毕沈岸简单地讲完,刚挂掉电话转身,就看到范芷云站在面前。 梦醒心自凉:她的倔强 范芷云柔柔一笑,上去挽住毕沈岸的手,贴在他的耳畔问:“确定没了吗?这种女人,要是留着个孩子,将来会很麻烦。” 毕沈岸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轻轻将胳膊从她臂弯里抽出来,有些清冷地将身子转过去:“我去拿杯酒!” 范芷云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前倾而导致头低垂的背影,心里有些酸涩,但是酸涩没有关系,她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要求的,她也会满足他弛。 父亲临死前那段话,范芷云一直牢牢记得:“你就由着他吧,爸这辈子也有过很多女人,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最后心里真正留下的,也只有你妈一个人,所以别去跟她争,争了反而显出她在毕沈岸心里的地位……” 那场雨果然没有停,且越下越大,所有人站在酒店的大厅依旧听得到外面雨声倾盆。 因为下雨,又是冬天,所以夜幕很早就降临,好在宴会厅里灯光璀璨,衣香鬓影,一幅热闹隆重的景象。 晚宴开始,毕沈岸和范芷云跳了第一支舞,音律刚刚停止,范芷云被圈内相熟的朋友拉走,alex赶紧趁机走到毕沈岸身边嗄。 “毕总,沈小姐在外面。” “不是让你把她送回学校吗?” “是,我确实按照您的吩咐让司机送她回学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一个人跑来了。” 毕沈岸的眉心这次没揉就已经皱得很紧,放眼看了看不远处跟朋友交谈甚欢的范芷云,压低声音说:“你找人把她送回去。” “我试过了,找了酒店的服务生去请她走,可是她就站在那不说话,也不动,我不敢乱来,所以……” “她站哪里?” “就酒店的后花园,外面雨很大,她也没有撑伞,身上都湿透了。” 毕沈岸侧过身,朝着宴会厅的墙壁闭了闭眼,再顺口气。 她从来性子都很硬,当初两人在沉香阁一夜,她裹着一件风衣在毕宅门口站了好几个小时,脚底都是伤,疼到当场晕过去她也没有走,而就是因为自己心软把她留在了毕宅,才有之后这么多的故事。 毕沈岸捏了捏拳心,回头看着alex:“随她去吧,她爱站多久就站多久!” “可是今天酒店到处都是记者,如果被拍到?” 毕沈岸眼神猝冷地扫了alex一眼:“记者的问题很难处理吗?行了,我还有事!” 毕沈岸决然回头,拿着一杯酒朝客人走去,嘴角还留着优雅的笑,仿佛现在站在花园淋着雨的女人跟他毫无关系。 alex知道自己老板从来都很心狠,所以只能问服务员要了一把伞,朝花园走去。 沈絮已经凉到全身都没了知觉,意识模糊,死死站在草坪的中央,脚底是毕沈岸和范芷云下午走过的红毯,面前是鲜花的拱门,花瓣都被雨水打得落了一地,只是拱门后面那张婚纱照依旧清晰,毕沈岸和范芷云穿着礼服相对而视,他眼里那样的柔情绵绵,沈絮太过熟悉,熟悉到仿佛自己还在梦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从医院出来,被司机送回学校,她一路都处于精神涣散的状态,但是走至宿舍门口的时候雨势开始变大,大到她睁不开眼,这场景又让她想到不久前,视频曝光,她从奶奶的墓地里回来,得到自己被学校开除的消息,她似乎也是这样脚底发软地神游到宿舍门口,一抬头,便看到站在人群中的毕沈岸。 “这么大的雨,怎么把自己淋得这么湿?走吧,我接你回去……”这是当时毕沈岸搂着她说的话,可是如今依旧是下雨,他在哪儿? 不行,她要一个解释,就算是死刑犯,至少也还有一个替自己申辩的机会!所以沈絮没进宿舍,直接又返身往校门口走。 alex站在房檐下,看着花园里那道倔强站着的身影,不觉都有些佩服沈絮,怎么有这么倔的女人! “沈小姐,我送你回去吧。雨这么大,你刚做完手术,身子会吃不消。” 她不说话,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黏在脸颊。 alex下午已经在医院里见识过她的倔脾气,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只能再劝:“沈小姐,还是走吧,毕总不会出来见你,今天是他和范小姐的婚宴,里面全是记者和宾客,所以就算他真想出来见你也脱不了身啊,何况他也找不到立场来见你!” 沈絮闭了闭眼,依旧目光直视:“你去告诉他,我只要听他一句解释,不会耽误他很长时间。” “沈小姐,你别难为我了,我只是听命行事。” “听到了吗?我只要他一句解释,如果他不肯出来,我会一直在这里站着,站到他肯出来为止!”沈絮突然转过头,目光凶冷地看着alex,那双被雨水洗刷得绝冷的眼,像是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alex第一次被沈絮震住,愣了几秒,还是转身打算回去,走至半路他又回去,把伞塞到沈絮手里。 tang “拿着,自己撑好,别跟身子过不去。” 沈絮不愿意拿,确切地说她是没有力气拿,整个身子站成了一个固定的姿势,仿佛动一动就会轰然倒下去,所以alex塞了几次伞依旧掉到地上,他也不强求了,叹口气回了宴会厅。 厅里的灯光依旧灭了,宾客开始跳舞。 alex找了很久才在角落里找到毕沈岸,他身上的礼服已经脱下来被他懒懒拿在手里,半个身子斜靠在酒架上,手里托着半杯香槟。 alex思虑几秒,还是决定走过去。 “毕总,我去劝过了,但是她还站在那儿,她说你不出去,她就站到你出去为止!” …… 傅毅取了伞跑到后花园,果然见雨帘中站着一个倔强的身影。 “你疯了吗?这么冷的天,你站在这里等死?”他冲过去将西装脱下来裹到沈絮肩上,再将伞挪到她的头顶。 可是面前的女人丝毫未动,脚底已经有些站不住,些许摇晃,眼睛也被雨水浇到撑不开,但满脸的倔气,拳头握得发紧。 傅毅自然了解她的脾气,心疼又心恨,继续斥问:“你到底还来这里做什么?是要见他?如果真想见他,我带你进去!” “……”沈絮依旧不动。 傅毅又急又气:“方枕夏,你个疯子,今天是他和范芷云的婚礼,他不可能出来见你,所以听话,我送你回去好吗?” “我不回去,我要等他出来,我要他给我一个解释!” “你要他给你什么解释?他和范芷云已经结婚了,之前开了记者见面会,现在你就站在他举办婚礼的酒店,在你几百米之外的大厅,他正牵着范芷云的手,这样明显的解释还不够吗?你还要什么解释?”傅毅一路斥候,绝冷的声音混着雨,一点点浇到沈絮心口。 是啊,他高调地和范芷云结婚,甚至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并安排alex去逼她打了孩子,她到底还在等什么解释? 可是,沈絮闭起眼睛,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傅毅:“那是他对全世界的解释,不是对我,我不相信他会这样对我,不相信!” “疯子,你醒醒!”傅毅不知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如此顽倔,他也乱了心绪:“醒醒可以吗?事情发展到现在,你还奢望他心软或者仁慈?毕沈岸是魔鬼,从来都只会伤人,他连怜悯都不会给你!” “不,他也有温柔的时候,有的,我见过,很温柔……”沈絮似乎已经开始梦呓,傅毅那一刻才不得不承认,他这两年做的所有事都错了,大错特错,错到这辈子都没办法去弥补。 “方枕夏,对不起…先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不要,你松开我,我会一直站在这里,我相信他会出来。”沈絮挣脱开傅毅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再次退到雨里。 傅毅没有办法,只能走到她身边,替她撑伞挡雨,花园里瞬间就变成了两个“疯子”,秦素衣站在花园的入口处,看着傅毅在伞下,为了迁就沈絮的身高而微微躬身的背影,眼角全是寒气。 就这样维持“疯子”的姿态站了许久,沈絮才缓缓睁开眼,无力迷幻,眼前雨帘氤氲成雾气,周遭一切暗沉,她只看得见拱门后面那张毕沈岸和范芷云的合照,照片上温柔的侧脸模糊成一片,成了她视线尽头的一团小光点。 “傅先生,毕总让我带沈小姐走。”alex的声音。 傅毅转身,冷冷看着alex:“不需要,我会带她离开!” “傅先生!”alex的声音变得硬邦邦,“这是毕总的婚宴,里面都是记者,如果起了任何争执,对你和毕总都没有好处。再者也不瞒你,沈小姐下午刚做过人.流手术,如果你再这么陪着她站在雨里耗下去,保不准她就撑不住了……” 傅毅手一抖,心里万千滋味。 她的孩子没了? “沈絮……”傅毅不知该怎么问,只能干巴巴地喊她的名字,一直站着不说话的沈絮却转向alex,面上很清冷,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说:“在哪儿?他在哪儿?” “我先带你去毕总的茵湖公馆,他说等婚宴散了就会去找你。” 沈絮一直握紧的手松开,他还是答应见她了。 “好,我跟你走。”沈絮毫不犹豫,转身拖着步子就往花园的出口去。 傅毅想追,但是步子沉到动不了。 他还有什么资格追,追到她又怎样?她现在满心都是毕沈岸,即使他把她伤得如此重,她依旧要拼命见他。 “eric,你这样做很危险,如果被毕沈岸看到你原谅认识沈絮,你觉得他会怎么想?”身后传来秦素衣的声音,eric回头,冷冷瞥了她一眼:“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 “我只是关心你,好意提醒!”< /p> “不需要,我没有给过你任何可以关心我的立场,所以你也别再来烦我!”傅毅不想再说下去,直接撑着伞离开。 头顶瞬间没了遮挡,雨水当头浇下来,秦素衣才一瞬间清醒,可是她不甘心,追着傅毅追了几步,但高跟鞋太滑,脚崴了一下,很快就摔到地上。 前面的男人脚步停都没停,眼看就要走出花园,秦素衣才坐在地上喊:“eric,你这样对我不公平,我们已经上过床,难道我连这关心你的立场都没有!” 傅毅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抬起一只手挥了挥,秦素衣坐在冰冷湿滑的草地上,不知他那动作的意思! 刘伯和玉嫂昨天已经搬回毕宅,所以茵湖公馆里一个人都没有。 alex把沈絮送到之后就离开了,所以她只能一个人留在别墅里,外面的雨一直没有停过,沈絮觉得遇到毕沈岸那年的冬天,雨特别多。 婚宴结束已经靠近凌晨,还有一些收尾事项,毕沈岸都交代了alex留下来处理,自己拿着外套就走出去。 范芷云穿过收拾宴会厅的服务员,一步步紧追着毕沈岸一直追到停车场。 “你去哪儿?” 毕沈岸正在开车门,听到身后的声音,动作停下来,没有回头:“你还是别问了,知道了对你没好处!”说完就开了车门要坐上去。 范芷云追到车边,拦在他面前:“能不能不去?”口气虽然清冷,但感觉里面夹杂了一丝乞求。 毕沈岸定住,看着妆容精致但明显一脸倦意的范芷云:“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最近又是办你爸的葬礼,又是准备婚宴,应该很累,这里我已经安排ale留下来处理。” 他太聪明,懂得避重就轻,甚至明明伤人心的话,他却可以讲得照样温柔仁慈。 范芷云却依旧没有走,将手臂搭在车门上,笑着问:“就一晚上,今天是我们的婚宴,行不行?” “不行!”他回答得很干脆,将范芷云横在面前的手臂拉下来:“好了,别再闹,结婚之前我们都说好的,婚后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可是今天是婚宴,那么多记者,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都说了alex会留下来。” “沈岸,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毕沈岸终于没了耐心,眼梢扫了一眼范芷云便不再看她。 那时候雨已经停了,气温降到最低,范芷云微微张着嘴,白气氤氲,觉得眼前的男人叫人蚀骨都透着寒气。 双方僵持了半分钟,最终还是毕沈岸先开口:“好了,进去吧,被记者拍到不好,我明天给你电话。”说完还顺势帮她把皮草披肩拢了拢,温温地说:“回酒店吧,外面很冷。”那口吻真是柔和到让人心疼。 范芷云吸口气,湿寒的空气被她吸到肺腔,她却突然绽着笑容说:“你喝了酒的,不能开车,叫司机送你过去!” “不用,我能开车,回去吧。”遂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发动,驶离,没有一点犹豫,空留范芷云站在车子扬起的尾气中瑟瑟发寒。 “爸,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言,等时间久一点,他会自己回到我身边?” 毕沈岸一路的车速都很快,只是走到公馆门口,他又犹豫了。 其实不应该答应来见她,生平最痛恨的事就是受人威胁,可这女人居然不知死活地跑到婚宴上去,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她得逞了,他妥协! 毕沈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该死的膝盖就开始剧烈地疼起来,又是阴雨天气,旧疾发作,他忍住掏出门卡进去。 屋里很暗,没有开灯,找了一圈才在沙发的角落里看到那图身影。 毕沈岸直接去开了灯,视线亮堂,才看到沈絮已经趴在沙发的扶手上睡着,似乎开灯对她也未产生影响,因为她动都没动。 这是自上次在协康医院门口之后,他第一次见到沈絮,短短几天,她瘦了许多,下巴尖尖,尖得更像沈诩。 一想到这里,毕沈岸感觉膝盖疼得更厉害,只能微曲着走到沙发前。 沈絮就那样斜斜躺在沙发上,薄荷绿的毛衣被淋湿之后又被她的体温焐得半干,头发也全部乱糟糟地散在肩上,脸上毫无血丝,一片白,白到有些吓人。 毕沈岸推了她一把,没反应,再推一把,沙发上的人好像就快滚下来。 “喂…”毕沈岸有些急了,她这不是睡着,赶紧蹲下去拍她的脸,再掐人中,可是沙发上的依旧毫无反应,毕沈岸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烫得很,但脸却一片白。 “该死,为什么不开暖气不换衣服!”他自言自语,将沙发上的沈絮抱起来往楼上跑,他知道她倔,但是没有料到她会倔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毕沈岸抱着沈絮,几步就 跑到二楼的卧室,打电话给罗医生,开暖气,去浴室放热水,再将沈絮身上的湿衣服都脱下来,整个人被他打横扔到热水里。 他多少有些常识,知道刚动过人.流手术的人不能盆浴,所以只能将花洒拿下来给她冲淋浴。 巨大的热浪撒在身上,所有冰冻的细胞被惊醒,沈絮眉头皱了皱,低.吟一声,毕沈岸这才松了一口气,很快用干净的睡袍将她裹住抱到床上。 梦醒心自凉:还会心疼 罗医生来的时候沈絮已经没有醒,虽然换了干的衣服,但温度却越来越高。[..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怎么回事?怎么又发烧了?” “她淋了雨,估计是着凉吧。”毕沈岸随口回答,罗医生将沈絮的眼睛扒开来看了看,回头看着毕沈岸:“气息很若,不像着凉这么简单啊,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毕沈岸用手指捏了捏眉心,才肯说实话:“她下午刚做了人.流手术!” 罗医生一愣,随即怒斥:“胡闹,女人做那种手术就跟生个孩子一样,居然还淋雨,你找我有什么用?找妇科医生啊,送医院啊!!!弛” 毕沈岸没想到这么严重,但罗医生对待病人一向谨慎,所以不可能是吓唬他,现在听到罗医生这么说,他也有些没了头绪,只能又打电话给帮沈絮做手术的妇科医生。 毕沈岸将沈絮从床上抱到车上,怀里的人柔软卷成一团缩在他怀里,轻得像个孩子嗄。 怎么瘦成这样?才短短几天! 他以前也曾这样抱过她,那时候她脚受伤,他抱着她去医院,还嫌她太沉! 毕沈岸将沈絮柔软轻飘飘的身子放到车座上,那一刻突然心口一抖,莫名觉得心情变沉。 医生给沈絮挂了吊瓶,毕沈岸一个人守在床边陪着,沈絮却一直没有醒,只是不停地出汗,额头上,胸口到手心,毕沈岸用毛巾帮她擦了很多次,却依旧擦不尽,他第一次看到一个人一夜之间可以出这么多汗,连衣服都全部被浸湿。 为此他还专门去问了医生,医生说这是虚汗,由血脱气虚所致,沈絮因为刚动过人.流手术,又淋雨发烧,所以出汗属正常现象。 既然医生这么说,毕沈岸稍稍放心了一点,可是待到天亮,沈絮依旧没醒。 毕沈岸开始有些急,他不后悔叫人打掉那个孩子,但是他没有料到一场人.流手术会让沈絮变得如此虚弱。 “为什么总是这样拼?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出来见你,还要站在雨里等?”毕沈岸握住沈絮凉如寒冰的手,努力抑制住内心的不忍。 刘伯带着玉嫂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消亮。 毕沈岸不放心医院里的看护,所以还是打电话安排玉嫂来医院照顾沈絮。 玉嫂进门,看到床上瘦削苍白的沈絮时,眼泪直接就出来了,站在床前心疼念叨了好一会儿。 “怎么好好的孩子就打掉了,女人做这种手术就像小产了一回,身子受伤得很,现在还淋雨发烧,以后估计得落下病根!”玉嫂说到这回头,略带愤恨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毕沈岸:“少爷,别怪我多嘴,您这回是真的做错了,就算您对沈小姐有再大怨气,也不该拿孩子撒气,那是一条命啊。” 玉嫂说到这里又回头看着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沈絮,额头上的汗渍刚帮她擦净,才一会儿工夫又全部冒了出来。 毕沈岸没有说话,脸色很不好,疲惫暗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便站起来交代刘伯:“让玉嫂留在这里,你去给她买几套棉质透气的睡衣。”说完就拿了车钥匙走出去。 刘伯追了几步,问:“少爷,您…?” “我公司还有事,她醒后给我打电话!” 玉嫂站在床前,听到毕沈岸毫无感情的话,低头望着昏迷的沈絮,不禁摇头感叹。 可是沈絮那一睡就睡了好多天,高烧不退,人也不醒。 玉嫂日夜守着,几乎寸步不离,刘伯只每天上下午各来看一次,毕沈岸却是一次都未去。 沈絮那几日一直陷在梦里,从认识毕沈岸的最初到最后,诩旧画廊的地下室,她去宝丽大厦找他讨要院子,沉香阁的一夜,还有住在茵湖公馆那几日的甜蜜,最后他一场记者会,宣布与范芷云成婚,一纸手术同意书,将她的孩子判了死刑,而她躺在手术台上,心如刀绞的疼,自己的感情随着那团血肉一起死去。 用情太敢太真,恨则深! 沈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凌晨,病房里一片暗沉。 毕沈岸接到玉嫂的电话,苍老疲惫又欣慰的声音:“少爷,少爷,沈小姐醒了……” 当时他在毕宅的酒窖,膝盖疼到极端,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托着一杯“长相思”,笑了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嘴上却只淡淡说:“知道了。” 玉嫂开开心心地挂了电话,安慰床上的人:“沈小姐您放心,天亮了少爷肯定会来看您,那晚是少爷送您来医院的呢,当时他整个人都吓坏了,一直坐在这沙发上。” 沈絮没有说话,虽然是醒了,但浑身无力,感觉所有力气在那个雨夜都花光了。 可是玉嫂错了,之后几天毕沈岸依旧没有出现,沈絮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他的身影。 毕范两家签约完毕,双桂巷 tang项目正式启动,毕沈岸算是事业感情双丰收,整个人在荧屏上显得更加卓雅不凡。 可是沈絮却在医院里一天天愈发消沉下去,温度虽然褪了,但是她一直没怎么说话。 玉嫂天天换着花样给她炖各种补身子的汤,劝着她要多喝些,把身子养好,可是沈絮依旧一日日瘦下去,玉嫂看着心疼,知道她心里苦,劝也没用,便不再劝。 一周后沈絮出院,毕沈岸依旧没有出现,只是安排刘伯去为她办了出院手续,并叫司机送她回学校去。 上车前沈絮回头看着刘伯,只说:“能不能为我带句话给他?就问,为什么对我如此心狠?” 玉嫂在后面看着又掉眼泪,刘伯顿了顿,点头应允。 车子开出去很久,医院被甩在身后,沈絮才敢将头靠在车窗上,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流。 至此证明,她对毕沈岸的感情是一场抽筋拔骨的疼,她自不量力,以卵击石,毫无胜算的余地,可是自尊心太强的人,最学不会的就是放手! 沈絮又去了毕宅,还刻意挑了夜里去,站在门口使劲拍门。 孩子没了,心没了,差点连命都没了,她几乎一无所有,还害怕什么失去,所以她必须见到毕沈岸,用尽一切办法也要见到毕沈岸。 刘伯接到守门大爷的电话,无奈地叹息着去书房找毕沈岸。 “少爷,沈小姐在门口!” 毕沈岸听到“沈小姐”三个字就开始头疼,不仅头疼,连膝盖都疼! 他终究低估了这女人的毅力,以为冷处理她便会知难而退,最终乖乖地从他生命中消失,可是她居然还敢找上门! “行了,你让她进来!”毕沈岸皱着眉,将电脑合上。 刘伯把沈絮带到客厅,她止住脚步,回头看着刘伯:“让我自己上去吧。” 刘伯没阻止,“嗯”了一声,沈絮道了声谢谢,裹着斗篷大衣一层层往楼上走。 外面应该极冷,因为毕沈岸见到沈絮进来的时候,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着黑色的斗篷大衣,帽子一直盖过额头,大半个脸都遮在围巾后面,那条围巾他认识,是他的围巾,经典款的巴宝莉羊绒男士格纹,因为够宽够长,所以在她脸上围了几圈,最终只露出她的一双眼睛。 她就那样走进书房,全身上下就余那双乌黑透亮地眼睛看着书桌后面端坐的毕沈岸,时光仿佛一瞬停止,这么长时间以来,两人第一次对视。 最终还是他先开口,将手里的酒杯放到桌上,靠向椅背,说:“坐吧,有话坐好了说。” 他还记得当时她住院的时候医生有交代,刚走过人.流手术的人不能着凉,不能久站,所以他又拿了遥控器,将暖气调高了几度。 沈絮似乎吸了一口气,没有坐,只是将头上盖着的斗篷房子放下去,再将围巾一圈圈褪下拿在手里,整张脸都露了出来,依旧毫无血色,小且白,再加上暴瘦,所以眼睛变得异常大,大大黑黑的眼睛就那样死死盯住毕沈岸,一步步朝他走去。 最终站在他面前,冷冷一句:“毕总,恭喜!” 毕沈岸心口一凉,没有想到这句会是她的开场白。 “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娶了范芷云,恭喜你的双桂巷项目终于启动,如果你必须娶她才能让宝丽渡过危机,你大可不必瞒着我,你可以一早就告诉我,我不会拦着,我会退出。” 沈絮捏着拳头讲完这些,不再说下去,等着面前的男人接话。 毕沈岸先是皱着眉,等她说完这些,反而松了一口气。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娶范芷云?”椅子上的男人将上身坐直,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口气一松:“既然你这么认为,那就当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莫名地他就不想再多作解释,感觉这个理由让他更容易接受些。 可是沈絮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凑近,问:“难道不是?” “是!”毕沈岸重复:“因为宝丽没了范氏的后续资金注入,就没办法继续双桂巷的项目,如果双桂巷项目搁浅,会影响资金回笼,所以我才娶了范芷云!这就是你要的解释,你想法设法要的解释,我现在给你了,你可以离开了吗?” 毕沈岸第一次用如此激烈愤怒的口气吼沈絮,她整个人被他吼得站在原地。 不,这不是她要的解释,他应该这么说:“对不起沈絮,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是没有办法,公司和你之间我只能选一个,但是你要相信,我这样决定,比你更难过!” 怎么他如此直白,如此不加修饰地就把答案说了出来? 沈絮撑着桌面,把头低下去。 对峙良久,她才抬头,眼里已经蓄满泪: “为什么你到现在才肯告诉我?而且把我当成一个局外人,不见我,不接我电话,任由我自生自灭,最后被你压到手术台上…” 沈絮上半个身子因为虚弱贴在桌沿上,目光清冷地看着毕沈岸:“你知道吗?我已经想好了,不管你如何对我,我都决定要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因为我想给自己留个念想,可是最终你连孩子都不放过……” “所以呢?所以你在我跟范芷云办婚宴之前,用那个孩子当筹码想阻止我和她结婚?做梦,沈絮,就靠那个孩子就能阻止得了?” 一谈到孩子毕沈岸就来气,本来他想就到此为止,他和范芷云结婚,以后不会再跟沈絮联系,他以为她会有自知之明,会主动从他生活中退出去,可是她居然在最后关头,让傅毅去告诉范芷云她怀孕的事,真是自不量力! “我承认孩子是我安排人带你去打掉的,因为我平生最痛恨的事就是受人威胁,你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意外,那个孩子更是意外中的意外,所以既然被我知道,我就不会允许他的存在!” 毕沈岸后面的话越说越绝,沈絮也越听越糊涂。 “什么威胁?什么阻止?我跟你的事,和傅毅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还需要演下去吗?”毕沈岸上身微倾,看着面前的沈絮,她眼里有泪,有疑惑,有惊恐。 演得真像,他就是一次次被她这样无辜的眼神所迷惑,最终差点迷失自己。 毕沈岸突然嘴角带笑,伸出手,像以前那样用指腹擦拭她眼角的泪痕;“好了,别再演了可以吗?方枕夏!” 沈絮瞳孔放大,两边胳膊撑住桌面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 “你刚才,喊我什么?” 毕沈岸眼神猝冷:“莫不是因为演了太久,连自己的真名都忘了?” 沈絮捏紧拳头,顿时周身开始发寒:“你怎么知道沈絮是我另外改的名字?” 毕沈岸看着她惊恐苍白的面孔,所有解释都抵在胸口,他都懒得说,因为说一次他也会跟着痛一次,遂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纸扔到沈絮面前。 “我不仅知道你叫方枕夏,甚至知道白沥辰,知道你的背景,以及你靠近我的目的!” 沈絮彻底懵了,手指颤抖地去捡起桌面上那叠纸。 她的照片,资料,近两年生活的所有信息,以及周围的人际关系,白沥辰的病情和院址,一条条一桩桩,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是她依旧不明白啊。 “你调查我?你为什么要调查我?” “对啊,我为什么要调查你?是你低估了我的智商,还是我高估了傅毅的智商?以为派个女人到我身边,拍几幕那样的视频传到网上就能破坏我和范氏之间的合作?告诉你,错了,我不受人威胁,再说傅毅也低估了我的能力,双桂巷是一个稳赚的项目,多少房产公司要争着跟宝丽合作,为什么我却选了一个毫无房产开发经验的范氏?” “为什么?” “因为范氏在早几年前就已经存在严重的财政问题,范南昌努力撮合我和范芷云,为的就是救范氏,所以这个项目,不是我求着范氏,是范氏在求我,所以就算视频曝光,范芷云要终止合约,范南昌也绝对不同意!” 毕沈岸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得够清楚,可是眼前的女人依旧一脸懵懂。 “我听不懂……”她已经不知道如何问下去,这些解释远远超过她能明白的范围。 “你听不懂什么?是听不懂我和范氏之间的关系,还是听不懂傅毅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沈絮深吸一口气,垂着头开始从头到尾一点点梳理,可是越理越乱,最终只能放弃,抬头,问:“你认识傅毅?”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认识傅毅?!”毕沈岸笑了笑,刚才略带激烈的口吻慢慢平息,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我原本以为认识你是我的运气,六年前我已经失去过一次,所以在沉香阁那夜之后,我一度想好好珍惜,只是最终视频曝光,且是在我和范式签约的前夜曝光,我才不得不清醒!” 毕沈岸狠狠抽了一口气,像是汇集了很大的勇气:“沈絮,你之前发短信问我,易先生到最后有没有爱上王佳芝,我现在回答你,不是爱上,是爱过…” 如果他们换种方式相遇,毕沈岸觉得沈絮会是他心口的朱砂痣,不管当他替身也好,真爱也罢,他都会好好珍惜,可是他最终以为的“好运气”变成了“空欢喜”,原来她靠近自己是有目的,目的则是将他摧毁。 所以他将“爱上”变成了“爱过!” 本就是生性冷漠的人,怎么忍受得了自己的女人这样对自己! 既然你不仁,我也不义。 沈絮往后倒退几步,与毕沈岸隔开一段距离,不停地摇头,笑,再摇头。 “你在讲故事么?我真的听不懂,那天在沉香阁不是意外?你喝了酒 ,不是意外?”思绪太过乱,她已经不知如何问起。 毕沈岸眉头一直皱着:“是,我喝了酒,但是即使喝醉我一向都还有理智,所以傅毅才安排人在我酒里下了药。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地把你送到我床上,再拍到那段视频!” 听到这,沈絮开始有些明白,明白之后是更大的恐惧和心寒,就连问话的声音都变得晦涩:“你的意思是,那晚是傅毅的安排?安排人给你下药再拍下视频?” 梦醒心自凉:真实渴求 毕沈岸没有再回答,那夜在沉香阁的记忆对他而言是耻辱。 被人下药,在半清醒半迷醉的时候要了沈絮,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对她是出于真心,出于身体深处最真实的渴求和温柔。 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毕沈岸坚硬的心变得异常柔软,觉得身边这个女人渐渐让他走出了六年前那段痛苦的阴影,可是最终知道真相,才知这女人是有意图接近,所以这段解释对他而言是羞耻,是承认他被骗的证据! 本来他都不想说,所以才能一直忍着不见沈絮,因为从未曾被谁算计过,而最后却被自己爱的女人摆了这么一道,自然心里有怨愤,甚至说不止是怨愤,是恨!恨沈絮接近自己只是为了帮傅毅。 “好了,你一直要求我给你一个解释,现在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尽,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毕沈岸不再看沈絮,而是低下头开始处理文件嗄。 沈絮在原地站了许久,努力让自己翻腾奔涌的不安情绪平静,一点点拼凑她与傅毅从认识到现在的过程,最后眼底一冷,转身就往书房外跑去。 毕沈岸支着额头,听到楼下玉嫂的喊声:“沈小姐,沈小姐……怎么刚来就要走?……” 终于把所有话都讲清楚,而一旦讲清楚,两人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 毕沈岸撑着额头,将面前最后半杯“长相思”饮尽,在召开记者会的前夜,毕沈岸在沉香阁的床上坐到天明,一次次地问自己:“能不能忍受她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就如六年前那样,能不能?” 他自说自话:“不能!” “那能不能忍受她这样顶着诩诩的脸来欺骗自己?” 他依旧自说自话:“不能!” 沈絮一口气跑到路口,打车,回学校,敲开宿舍的门。 杨漾已经睡着,去开门,却见沈絮站在门口,一脸惊慌,手里捏着毕沈岸的围巾。 “怎么了?这样子出什么事了?”杨漾吓坏了,因为面前的沈絮脸色白到毫无血色。 “你认不认识傅毅?”沈絮嘴里喃喃有声,像在问杨漾,又像在问自己。 杨漾顿了顿,回答:“这名字好熟悉,傅-毅-?对了,ericfu,是不是ericfu?” “你认识?” “对啊,不光我认识,云凌好多人都认识吧,最年轻的钻石王老五,他的瑞毅置地前段时间刚上市!” “瑞毅置地?也就是说,他是毕沈岸的对手?”沈絮呆呆站着,眼里一片清冷。 杨漾被她吓得不轻,扶住她的胳膊问:“都是做房地产的,应该算同行对手你,沈絮你三更半夜问这个做什么?你别吓我!” 摇晃站不稳的沈絮终于转身看着杨漾:“你有没有傅毅的照片?” 杨漾想了想:“有,很多房产和财经杂志上都有他的专访,我去找找!”说完便走到柜子旁边,搬出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子。 杨漾为了追毕沈岸,几乎订阅了所有财经和地产杂志,这满满一箱子是这整个一年的期刊。 她随手在里面翻了翻,掏出一本:“找到了,这一期是eric做的封面人物,里面有他的专访!” 沈絮抢过杨漾手里的杂志,封面上便是一张照片,配着醒目的标题――“云凌新锐企业家,ericfu演绎从室内设计师到上市房企ceo之路”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淡亚麻色的西装,双臂交叠在胸前,面色冷峻,十足才俊的模样! 这个与她相处两年,每个周末都要共度两晚的男人,居然有这么深厚的家底。 “瑞毅置地,ceo……”沈絮喃喃在嘴里重复这几个字。 瑞毅置地她怎么会不知道,到处都可以见这个公司的房产广告,城中有好几个商业广场都是他旗下的产业。可是沈絮依旧无法把“瑞毅置地”和傅毅联系在一起。 “小漾儿,你知道吗?这个ericfu,我两年前就认识了,每周与他至少见一次,在他郊外的别墅里同住两个晚上,他为我转学,改名,甚至承担阿辰全部的医药费,我曾经一度以为他是上天派来帮我的天使,可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他这么做,都是有目的!” 杨漾不懂她的意思,只是觉得担心,双手扶住沈絮的肩膀,将她拖到椅子旁坐下。 “沈絮你别吓我?你在说什么呢?这几天你都去哪儿了?” 沈絮只是摇头,不断地摇头,摇头将头低下来趴在膝盖上。 她原本以为自己去毕宅会要到一个解释,可是最终却要来了一个真相,一个足以颠覆她整个生命的真相。 荒诞,可笑! 沈絮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傅毅接得很快,她却寒着声音,直接说:“傅毅,我要见你!现在,马上!” 杨漾呆呆地站在沈絮身旁 tang,听着那头傅毅的声音:“好,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 挂了电话,直接呆住的就是杨漾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像在看戏。 可是沈絮也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抬头看着杨漾:“你现在别问我任何问题,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 她感觉自己被绕进了一场漩涡,周围一片黑暗,她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抓不到可以让自己浮上去的任何东西。 沈絮依旧裹着毕沈岸的那条围巾站在校门口等傅毅。 半小时之后傅毅就到了,司机开的车,沈絮一上去就闻到满车厢的酒气。 “去哪儿?” “去别墅!” 傅毅报了地址,司机听命驶离。 郊外的别墅依旧那么清冷,一如沈絮两年前头一次踏进去的情景一样,整个客厅的窗帘都拉开,窗外是随风摇曳的树枝和藤蔓,月光就透过树叶的缝隙一缕缕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光斑。 这个如包裹在原始森林中的庭院,大到空旷,冷而暗沉。 沈絮一步步走进去,熟门熟路地开了灯,站在傅毅面前,一点点解开绕在脸上的围巾。 “ericfu,瑞毅置地,傅老板,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傅毅其实有些意识到她来找自己的目的,只是真的要面临她这样直白的质问,依旧有些力不从心。(..info好看的小说) 好在他今晚在莫离喝了酒,酒精有镇痛作用。 “你知道了?终于你还是知道了。”他微吁一口气,仿佛压了好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沈絮逼近,说:“我只知道一部分,我问你,你当初接近我,答应帮我承担阿辰的医药费,是不是为了利用我去接近毕沈岸?” “是!”他没有任何辩解,直言不讳。 “那你故意在毕沈岸的酒里下药,然后拍下那段视频,就为了破坏他和范氏之间的合作,是不是?” “是!”傅毅闭着眼睛,拳头被他握得生紧,如果沉香阁那夜,是沈絮的天崩地裂,那么对于傅毅而言也是一场灾难。 她在床上遭受毕沈岸的凌辱,他在车上接受内心的凌迟! 所以现在沈絮这样一句句地质问他的罪状,他受不了,于是睁开眼睛,吸口气:“沈絮,不需要你一个个问题问,我直接回答你!从我第一眼认识你到现在,所有为你做的事都是抱有目的,我让你学画,让你扮淑女,让你留长发,让你穿长裙,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把你送到毕沈岸的床上,我不但在毕沈岸的酒里下了药,拍了视频,甚至当初你去诩?旧画廊实习也是我刻意安排,你还记得你在画廊的上司吗?高志朋,他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所以他才会安排你去修a.s的作品,让你在地下室遇见毕沈岸,最后让你在ang生日那天去ruris给毕沈岸送画册,而我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搞跨毕沈岸!照理这个计划应该实施得很顺利,可是我算错了两件事:一,我还是低估了这只狐狸!当初他选范氏合作双桂巷项目,我就应该想到范南昌已经有把柄握在他手里!毕沈岸这么周全谨慎的人,怎么会贸然跟人合作!他不适合与人合作,他只适合遏制和吞噬,所以他必须确保另一方全部受他控制,他才会去合作,而我最近拿到范氏的财务调查报告,才知道范南昌留给他女儿的范氏已经是一个空壳,而双桂巷项目是范芷云翻身的唯一一次机会!” 冗长的叙述,傅毅一口气讲完,最终眼神萧冷地看着沈絮,嘴角笑了笑,继续:“而我另外一个没有料到的,是最终你居然会爱上毕沈岸,甚至怀了他的孩子!” 傅毅说到最后,用双手盖住自己的脸,努力搓了几下才有勇气说下去:“沈絮,我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会恨我,会这样跑来质问我,但是我没有料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局,所以,对不起……” “对不起?”沈絮往后退:“下药,一幕幕拍下我跟他的视频,放到网上,我赤.裸.裸地被公诸于世,流言蜚语,被学校开除学籍,最后怀着毕沈岸的孩子,被骗去医院,生生被迫流掉了那个孩子……傅毅,我如今一无所有,带着这具残破的身体站在你面前,你就跟我说一句对不起?” 她已经没有泪,只有恨! 毕沈岸也好,傅毅也罢,她都无力去追究谁的责任多一点,她只知道她是无辜,孩子是无辜,他们没有理由这样毁掉她所有的生活。 “给我一个理由,你跟毕沈岸有仇?你要夺双桂巷项目?或者说你要跟宝丽竞争?”她想不透,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傅毅要蓄谋两年,将自己送到毕沈岸面前! 傅毅猛烈吸了一口气,醉意渐渐清醒。 “理由?好,我给你一个理由!”傅毅拉着沈絮的手往楼上去,走进他的卧室,打开电脑。 输入密码,进入一个文件夹,双击,一张与自己一 模一样的脸。 沈絮倒吸一口冷气,因为她知道屏幕上的照片不是自己,她没有拍过这些照片。 “知道这是谁吗?” 沈絮摇头。 傅毅坐到电脑面前,将照片一张张往后翻,嘴里喃喃回答:“这是a.s,angshen,中文名叫沈诩,栩栩如生的诩,毕家的二小姐,毕沈岸的妹妹!” 沈絮看着屏幕上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脑里所有思维都瞬间被抽吸干净,从恐惧到惊悚,这是怎样一场局?一环环,她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傅毅知道她难以接受,一点点解释。 “我与ang是在英国认识,她念油画,我念室内设计,本来打算等毕业之后就结婚,可是毕业前几个月,她意外怀孕,便只能回国跟毕沈岸坦白。我承诺会娶她,我们可以先领证,然后等毕业之后再回国办婚礼,可是毕沈岸不允许,知道ang怀孕之后便买了一张机票想把她送出国,可惜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ang在医院抢救了三天,最终因为伤势过重而去世,我很晚才得到消息,赶到医院才得知ang已经下葬。至于毕沈岸,在起车祸中伤了一条腿,半年之后痊愈,安排人删了ang在网上的所有信息,一切如常,还开了诩旧画廊,真讽刺,画廊名字应该是以ang的中文名而得来,他造的孽,以为开个画廊就能赎干净?” 傅毅越说眼里的寒气越盛,沈絮却越听越绝望,最后一路摇头。 “我不信,我不相信!ang是他的妹妹啊!” “不,名义上的妹妹,其实跟他只有一小部分的血缘关系。ang的生母是毕沈岸的阿姨,也就是他母亲的妹妹,早年跟其他男人在一起怀了ang,但是那男人不愿负责,ang的母亲难产而死,在那种年代又是毕家这样的家世,这种事情算是家丑,所以ang的生母去世之后,毕沈岸的母亲就把ang接去了毕宅,外人都以为沈诩是随了毕沈岸的母亲姓,其实是随了她生母的姓氏姓,所以真正来说,ang是毕沈岸的亲表妹!” “不可能,ang,沈诩,a.s,不可能!你一定是编个故事骗我,她们怎么会是一个人!” 如此狗血的故事,她怎么信?! “你不信?好,我带你去个地方!”傅毅拉着呆滞状态的沈絮下楼,直接把她带到车上。 车子驶出别墅,傅毅又给高志朋打了电话:“还在不在画廊?二十分钟后我就到,你把地下室的钥匙带上,在门口等我!” 他要带沈絮去见证事实,即使事实残忍,他也要让她醒! 从傅毅的别墅到画廊并不远,所以二十分钟未到就已经到达。 高志朋果然已经站在画廊的门口在等,看到傅毅拉着沈絮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 傅毅将钥匙接了过去:“你别去了,我带她进去!”遂拉着沈絮去了地下室。 宽而亮的走廊,当时她还在画廊实习的时候来过很多次。 最尽头的那个房间,高志朋曾经叮嘱过沈絮,这地方是老板的私人领域,其他人不准进去,而现在她就站在这个房门口。 傅毅掏出钥匙开门,“咔嚓”一声,门锁旋转,木质的门便开启。 里面漆黑一片,清冷无比。 傅毅牵着沈絮进去。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语气阴冷,带着恐惧。 傅毅扯了扯她的手,她不肯再跟着他往前走,他也不逼迫,自己先沿着墙沿一点点往里面跨步,墙上的壁灯随着他脚步的深入而一盏盏亮起…… 墙上全是画,各式各样的画,每一幅画的下方都盖着a.s的印戳。 而傅毅走了大半圈,停下,看着自己斜对面的沈絮,她依然站在门口。 “都已经到这里,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方枕夏,你从来都不是懦夫,难道现在不敢了?” 门口的沈絮垂头吸一口气,从毕沈岸在记者会上宣布与范芷云结婚,之后的每一天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煎熬和惊奇,她还有什么不敢面对,于是脚步挪了挪,沿着傅毅的脚步往前走。 转了大半圈,走到傅毅面前! 地下室四面墙已经亮了三面,基本可以窥见这个地下展厅的格局,很简单,除了灯就是画,别无其他,所以空阔的空间在冷色调灯光的映照下显得阴森寒人。 沈絮看了傅毅一眼,垂头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面墙,“啪-”一声,头顶的射灯并排亮起,全部指向墙上那幅画,不,不是画,是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刺绣的牡丹花纹长裙,黑发披散,手里托着一杯酒,应该是偷.拍,刚好抓到她转身回眸笑的那一个画面。 定格,放大,被挂到这里,经历时月,最终 让沈絮站在她面前。 第一次,他们见面,画廊的招聘会。 “各位面试官下午好,我是云凌美院二年级的学生,名叫沈絮……” “对不起,你叫什么?” 第二次,他们相遇,在地下仓库的画室。 “你叫沈絮?” “嗯,是,沈阳的沈,柳絮的絮,您居然还记得我名字? 后来,她去ruris讨要院子。 “诩诩…我知道今天又喝多了,醉到稀里糊涂,居然已经出现幻觉…如你所说,酒真是一个好东西,让我可以在幻觉里看到你…” 最后,在沉香阁二楼卧室,他抱住自己,耳边全是他的呼吸,一声声,带着压抑和温情:“诩诩……诩诩……” 他从始至终,嘴里喊的,心里念的,都是诩诩,而不是絮絮。 错了!沈絮,是你自己弄错了! 他说他爱过,骗子!他爱过的那部分,也只是把她当一个替.身而已! 梦醒心自凉:满地荒凉 沈絮站在沈诩照片面前,泪一滴滴掉下来,这个女人,占了他所有的宠溺,即使死了这么多年,依旧顽固地在他心里。 沈絮回头,看着傅毅,一点点笑开来,泪也滚落,她再慢慢后退,退出灯光,退到沈诩照片的旁边,身子一转,直接就跑了出去弛。 傅毅在身后追,地下室的走廊铺着仿古的砖石,皮鞋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啼哒”声。 这次是真的要梦醒了,她已经没有任何借口可以让自己再沉睡下去。 沈絮跑得极快,一路穿过画廊的大厅,跑上马路,跑过公交站台,她还记得毕沈岸曾经在这里抱过自己,因为自己赤脚追公车,有石子刺进脚底,他便抱着自己一步步走回站台,再送她去医院…… “沈絮,你跑去哪里?”傅毅在身后追,夜风惊起一片,终于追到,一把扯过,她像受伤的鸟一样收起羽翼缩在傅毅怀里。 开口就一句:“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为我造了这么美的一场梦,再一点点逼着我清醒?” 夜风来,卷起一地枯叶,终究是满地凉,回头已无他路嗄。 毕沈岸最近几天腿疾越来越厉害,几乎是疼到夜夜不能睡。 安眠药的剂量又增加了一点,但还是会在半夜醒过来,醒过来之后便会睁眼看着天花板,那张熟悉的脸便会挤到他眼前。 终于撑不住,去找了罗医生,做了两天理疗,腿疼有所缓解,但是夜里还是睡不好。 罗医生劝他休息一段日子,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引起,可是他哪里能休息,双桂巷项目刚刚启动,但是他开始搬到茵湖公馆去住。 当时买这套别墅是为了沈诩,而后来沈絮陪着他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如果撇开她的谎言不谈,毕沈岸不得不承认沈絮在的那段日子是最近六年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就是因为太美好,谎言被揭穿的时候才会如此寒凉。 可是他以为换个环境会睡得好,最终却更加难入眠,因为现在他躺的这张床,沈絮也躺过,两人在这上面做过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她或娇媚,或缠绵,或辗转低吟,那样的沈絮,他当时为何会觉得那么真实那么烫心? 罢了,横竖睡不着,毕沈岸拿了一杯酒去了视听室,找到那部《色戒》开始看…… 沈絮回到学校变得话很少,整日只在教室,画室,食堂和宿舍之间走动,所有闲暇时间都用来画画。 去医院看了一次白沥辰,故意挑晚上的时间去,因为她知道白沥辰晚上八点之后就会睡觉。 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阿辰! 阿辰是她的白月光,但她已经不配当他的朱砂痣。 那天下午没课,沈絮又独自在画室呆了半天,临近傍晚的时候接到拆迁队负责人的电话。 沈絮应该早就料到,双桂巷项目启动,她那间院子迟早保不住,所以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上次那么激动。 拆迁办的意思是那间院子三天之后就正式拆掉,通知沈絮去搬东西,顺便签拆迁协议,沈絮没拒绝,也没有答应,直接挂了电话,遂顺手又给毕沈岸发了一条短信。 意思明确:“拆迁协议我不会签,除非我死!” 毕沈岸接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吃感冒药,前几天夜里喝多了,在视听室睡着,没有盖毯子,着凉开始发烧。 桌上的手机闪了一下,屏幕上是两个字:“絮絮”,他心收紧,打开短信看一眼,和着温水一口吞下手心里的药丸。 第二天沈絮接到阿辰护工的电话。 “沈小姐,白先生被人接走了,早晨病房来了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还有一名医生和护士,说要给白先生转院。我和老徐就以为是傅先生安排的,也没多想就让他们把白先生带走了,可是刚才给傅先生打电话,傅先生说他从未派过任何人去医院……” “你说什么?”沈絮一时未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心里有个惊恐的念头徐徐冒出来,“穿着西装的男人?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其中有个像是负责人,带着眼镜,斯斯文文,不像是坏人……” 沈絮扔了画笔就往外跑,一路跑一路给傅毅打电话:“之前你曝光给媒体的那段视频应该处理过了,我要完整版,未删减未处理的那个版本,现在就要!” 沈絮直接打车去了傅毅的公司,两人认识两年,这是第一次他以真实的身份面对她。 傅毅的办公室在顶楼,沈絮从大厅上来,一路都畅通无阻,应该是傅毅提前跟前台和保安打了招呼。 瑞毅置地的ceo,办公室自然气派奢华,沈絮从电梯一路跑进去,见到傅毅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 “怎么了?是不是白沥辰出事了,是不是毕沈岸把他带走了?”傅毅见到跑得 tang满脸通红的沈絮,心疼又担心。 可是沈絮没时间多解释,手一摊:“视频,给我!” “你要视频做什么?” “你不用知道,只需要把视频给我就行!这是你欠我的!”沈絮冷冷盯住傅毅,喘息的白气全部呼在他脸上。 傅毅愣了愣,没有作声,回头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一个u盘递给沈絮,沈絮接过来就要走,傅毅却又追上去。眼里一软,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况且你也帮不上!”沈絮寒漠回头看了傅毅一眼,将u盘捏紧,没有说谢谢。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傅毅喊:“方枕夏!” 她愣住,没有转身,只是开口说:“别想让我给你赎罪的机会,你于我来说,这一生无法原谅,下一世也不会原谅!” 傅毅闭了闭眼,将后面要说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陈潇进门的时候,傅毅依旧维持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姿势。 “刚才跑出去的那女人是沈絮?” 傅毅点点头,算作回应。 “她来做什么?你还跟她有联系?” 傅毅这次没有回答,返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找烟盒。 宝丽大厦沈絮来过,但是这次她没有经过前台,而是直接打电话给alex。 “我在宝丽大厦,我要见毕沈岸!” “毕总这几天没来上班,生病了,但是他有交代过,如果你来公司找他,让你去茵湖公馆。” 生病了?这个消息倒是让沈絮愣了愣,在她心中从来都坚毅不倒的毕沈岸也会生病,不过她还是心平气和地说了声谢谢,离开宝丽大厦去郊外的茵湖公馆。 估计是alex提前给毕沈岸打了电话,所以沈絮走到公馆的时候,刘伯已经在门口等。 “沈小姐,少爷在二楼房间,你直接上去找他吧。” 沈絮点了点头,正要走进去,却又被刘伯喊住:“抱歉,沈小姐,别嫌我这个老头子多嘴。少爷最近身子不好,腿伤复发夜里疼得厉害,又发烧,所以希望沈小姐有话能够好好说!别总是惹他,其实少爷一个人,很多时候都很辛苦。” 沈絮眼神寒了寒! 她有何本事去惹他?现在是他死咬着不肯放!如果说两人必须到如此“兵戎相见”的地步,沈絮心里不会比他好过,但是这些话她不能对刘伯说,只是顿了顿,自己走进客厅。 毕沈岸的卧室门扉敞开,沈絮站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最终吸口气走过去。 他就那样背对她依窗而坐,身上是烟灰色的开襟线衣,桌上放着一盏喝空的红酒杯,沉香焚烧,缕缕烟雾从镂空的香炉里冒出来。 这场景如此熟悉,几个月前她去沉香阁找他,沉香,烟雾,酒杯,还有他,一切像是旧梦重演。 而沈絮站在门口,突然就再也无力往前走一步,一路颠簸的惊怒此时也慢慢平息下来,真的见到毕沈岸,她突然一个字都吐不出。 窗前的男人突然转身,看到站在门口发呆的沈絮,笑了笑,开口:“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 语气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是沈絮莫名觉得那日的毕沈岸异常虚弱,看来是真的生病了,感觉他整个人都清瘦了一些,脸色不好,整个人慵懒倒在椅子上,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连嘴角蓄的笑都牵强无力。 可是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已经不是他的谁,她也清楚自己来的目的,所以正了正嗓门,开门见山地问:“阿辰是不是你带走的?带去了哪里?” “你只要签了拆迁协议,我自然会把他安然送回去!”即使虚弱到不能去上班,毕沈岸讲话的气势依旧慑人。 沈絮吸气,尽量让自己冷静:“我以前只以为你无情残忍,现在才知道你居然还卑鄙无耻!阿辰的病已经很重,他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你居然用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病人来逼业主拆迁?这就是宝丽所谓的人道主义?” 面前的男人动了动,但身子已经半斜在椅背上,懒懒开口:“既然你知道他撑不了多久,就早些把协议签了!” 曾经傅毅问过沈絮,在她心中,院子和白沥辰,哪个更重要? 当时她回答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其实是敷衍之词,阿辰和院子是无法分割的一个整体,是她所有童年的回忆和对美好的希冀,所以两者缺一不可。 再者她的性子这么硬,更不可能让毕沈岸用这种方式得逞! “还是那句话,协议我不会签,院子我不会同意让你们拆!我就占着那块地,只要我多占一天,你的开发项目就得多耽搁一天!” 沈絮扬言,连下巴都微微抬起,她还怕他么? 毕沈岸看着眼前倔到发狠的女子,膝盖又开始剧烈地疼,眉头皱了皱,一直很清淡的脸上总算有 了一点表情:“你不签也可以,刚才医生给我来电话,说白沥辰又昏厥了半小时,所以你如果一直这么拖下去,我不能保证你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毕沈岸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离开沈絮,仿佛这些话对他而言可以很轻易地说出口,可是对于沈絮来说却是利箭,一箭刺过去,疼到她所有的理智又消失。 “毕沈岸,你卑鄙!用这么无耻的手段,算什么本事!” “我是商人,很早之前我就告诉过你,商人只要结果,不在乎过程。”毕沈岸顿了顿,又开口:“方小姐,还是早点去把协议签了吧,白沥辰那副样子,随时都会咽气。你不是跟他亲梅竹马么?这些年在傅毅身边,配合他演戏,为了的不就是给白沥辰看病?” 沈絮拳头握紧,虽然他说的大多是事实,但是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她还是有些招架不住,况且他不再喊她沈絮,而是叫她“方小姐”。 “方小姐”这三个字,好残忍,瞬间就抹去了两日之前所有的柔情蜜意,现在自己这样站在他面前,根本于他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 呼吸,闭眼,再睁开,沈絮终于掏出那个u盘,扬了扬:“好,我可以签那个协议,但是签协议之前能不能看一看这里面的东西?” 毕沈岸看到沈絮手里握的u盘,明显愣了愣,只是很快惊讶之情就消失,他先站起来,说:“可以,房间有电视机”遂自己先绕过桌子,接过沈絮的u盘往电视屏幕走去。 沈絮站在毕沈岸身后,才发现他右腿似乎站不直,微微曲着,所以走路的频率有些慢,甚至有些艰难。 刚才刘伯提醒她毕沈岸腿伤发作,疼到彻夜不能眠,现在看他这模样,应该是真的。 之前沈絮见过几次毕沈岸腿伤发作的样子,可以疼到身上全是汗,所以现在见他走路略有偏颇,心里又有些隐隐的心疼。 可是转念一想,她心疼个什么劲! u盘很快插.入屏幕侧面的usb接口,按了播放键,画面便慢慢出来,光线一开始很暗,只看到隐隐两团黑影,像是挣扎又像是纠缠在一起,随后灯瞬间变亮,整个画面清晰可见。 毕沈岸眼神猝冷,回头看着不远处也冷漠看着自己的沈絮,按了暂停键,问:“你让我看这个,什么意思?” “别急着问,你看下去,看完我自然会跟你说。”沈絮淡淡回答,其实心里紧张得很,毕沈岸的气息已经稳下去许多,果然不再多问,安安静静地站在屏幕前按下“播放”健…… 其实他已经不用看,那夜虽然喝醉了,但是很多场景他都记得。 把她压在墙上,撕扯衣服,她挣扎,他不愿松手,那样激烈而又凶猛的开始,最终把她整个人抱去来抛到床上去,要知道,在这之间,他对她做的所有一切,都不是出于她自愿。 视频里的角度抓得很好,沈絮在他身下怎样痛苦的皱眉,咬唇,闹腾……最终渐渐被征服,成为一尾无力柔软的鱼…… 当然,当时曝光的视频作了处理,刻意将两人营造成“你情我愿”的样子,但事实不是! 事实是他强迫在先!她不愿意,他非要! 沈絮走到毕沈岸面前,挡住屏幕上交缠的两具身体,笑着问:“毕先生,是不是很精彩?比之前曝光的精彩!” 毕沈岸当场滞住,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沈絮,那样一双坚毅寒漠的眼睛,当时她躺在他身下求:“松手,放开我。” 他还如此温柔:“是不是很疼?疼就喊出来……” 而如今所有的缠绵都变成讽刺,爱是一把双人剑,伤人也伤己。 “说吧,你打算用这卷视频做什么?” “很简单,换回白沥辰和那间院子!” “你觉得可能吗?” “当然,不然我不会带着视频来跟你谈!”沈絮动了动身子,画面上.床幔摇晃,毕沈岸将脸侧过去,有些不敢看,只能吸口气,问:“好,你说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要求?” “没有理由,你必须这么做,毕沈岸,你必须认清一个事实,从这个完整视频上来看,那晚是你逼迫我的,难听点,叫qj!” 她讲得字字有力,一向措辞尖锐的毕沈岸都不知如何接下去。 是,他那晚确实用了蛮力,但是原因是他被下了药,况且她一直骗自己这么久,最终居然还有脸拿着这个视频来换白沥辰,那男人对她就这么重要? 毕沈岸将脸面对沈絮:“很抱歉,我没办法答应,你大可去把视频曝光,视频上的那个女人是你,全世界都会看清楚那些不堪的场面!包括你的白沥辰,你觉得他现在这奄奄一息的样子,看到这些视频会有什么反应!” “毕沈岸!”沈絮逼急了,只能干吼他的名字!她还是斗不过这个男人,她的软肋在他手里,包括自己的心也在他手里,她拿什么跟他斗! 可是不能放弃,她的院子,她的阿辰。 “你最好想清楚,我反正已经无所谓这张脸皮,但是你跟我不一样,你跟范芷云刚结婚,双桂巷项目刚刚启动,如果闹出这些不堪的新闻,对你没好处!” 尽管以卵击石,她还是要去尝试。 毕沈岸知道她性子硬,不会这么轻易认输,便逼近她的脸:“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生平最恨别人威胁我!” “我也记得我告诉过你,阿辰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要在那间院子中嫁给他!如果你敢动他一下,我肯定也不会让你好过!” 两双对峙的眼睛,各自包藏心疼和怒火,只是终于还是要闹到这一步,两败俱伤,无法挽回的地步! 毕沈岸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眼眸垂下,毫无预兆地就转身走了出去。 沈絮去追,但房门重重地被撞上,将她关在房里,很快听到门外的落锁声。 沈絮头脑一懵,跑到门口去拍打门板:“毕沈岸,你干什么?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但门外无人答应,只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 曲终:非法软禁 沈絮被毕沈岸关在了他的卧室里。 他不知道当时为何要锁上门,可能是因为她气势太过凶猛,面对这样的沈絮他一时无法适应,也可能是他发现自己不想跟她争执下去,越争越殇,或者只是简单的因为她最后那句话:“阿辰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要在那间院子中嫁给他!如果你敢动他一下,我肯定也不会让你好过!” 反正当时他心口一冷,无言反驳,便抽身将她锁在了里面。 沈絮在卧室里干吼了半天,依旧无人来开门,也无人来劝,她便开始骂桎。 骂毕沈岸无情,骂毕沈岸不要脸,骂毕沈岸畜生。 “你放我出去,混蛋,我要去见阿辰……潼” “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这叫非法软禁,我会去告你!” “毕沈岸你个王八蛋,我.操你大爷,开门,开门…!” 骂到最后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也不想再骂,喉咙沙哑,口干舌燥的,便慢慢坐到了地上,背靠着门板渐渐抱住自己。 毕沈岸听到房内渐渐安静下去,也没有再去理会,下午撑着病体回了一趟公司,处理完一些紧急的公事回到公馆已经是晚上7点,天已经黑掉,房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毕沈岸叫刘伯去厨房做了一碗面,端着开门进去,卧室里没有开灯,一片暗沉,唯独听见风卷窗帘的声音。 沈絮就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将头趴在床沿,枕着肩膀,已经睡着。 该死,医生说她不能着凉,为什么这女人就是不听,这么冷的天坐在地板上,而且房间里也没开暖气,毕沈岸有些恼火,抽了床上的毯子想要盖到她身上,可是毯子刚触到她的肩膀,沈絮便醒了,瞬时跳起来往门口冲去。 结果可想而知,门依旧是锁的,她依旧出不去! “你这样关着我有何意义?放我出去!”她回头,吼了半天,情绪已经稳定,所以月色照在她脸上一片清冷。 毕沈岸倒显得很温柔,走到她面前,说:“时间到了我自然会放你出去,你先把桌上那碗面吃掉。” “放我出去!”她什么都不说,不停重复这四个字。 毕沈岸暗吸一口气,说:“放你出去?放你出去把视频曝光,然后毁了你自己?” 沈絮听着不觉好笑:“毁了我自己?孩子都没了,我现在这副样子,今天都不知明天该如何走下去,所以毕沈岸,我早就被你毁了,一无所有,只剩阿辰和那间院子!”她垂眸低语,一字一句都刺在毕沈岸心口,但是他脸上依旧没有恼,要激怒他是一件很难的事。 “那间院子我迟早会拆掉,白沥辰也剩不下几天日子,所以你很快就会真正的一无所有,所以乖一点,把这碗面吃掉!或许我会带你去见他最后一面。”毕沈岸亲自将面端到沈絮面前,她冷冷抬头,看着面前脸色如她一般苍白的男人,仿佛有千万恨意堵在胸口,但是找不到出口,最后手一挥,将那碗滚烫的面直接从他手上拍下去…… 瓷碗破裂的声音,毕沈岸眉头一皱,手背被烫红一片。 沈絮觉得不解恨,开始回头砸房里的东西,从枕头被子,到摆设花瓶,几秒的时间,房间里所有的物件都无一幸免。 叮铃当啷地碎了一地,像是恶战之后的战场…… 毕沈岸一直站在旁边,不言不语,任由沈絮像疯子一样砸,最后所有东西都砸尽,只留她孤身一人站在空阔的房间中央,地下狼藉一片,她再也抓不到一样东西,才渐渐回头,散发沾着泪水遮住大半边脸,只余那双森漠的眼睛看着毕沈岸! “你闹够了吗?闹够了就乖乖呆在这里,我叫刘伯重新去做碗面!”毕沈岸依旧是那副清淡的样子,沈絮直直回绝:“不需要,做了我也不会吃,我情愿饿死!” “你饿死了白沥辰怎么办?院子我肯定是要拆,白沥辰也早晚要死,但是你放心,明天我就会放你出去,至于那段视频,随便你怎么处理!” 毕沈岸的意思已经讲得很明白,他不会受她的威胁,也不会把院子和白沥辰还给她! 他的攻击性很明确,一口就咬住了沈絮的死穴,她闹也好,砸也罢,顶多撒点气,又能拿他如何!所以毕沈岸说完就要开门走出去,沈絮急急追上,用身子挡在他面前,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毕沈岸。 他以为她还会闹会嚷,可是突然她的眼神就一软,猛烈吸口气,问:“那我求你呢?把院子和阿辰还给我。你已经夺走了我的孩子,我知道自己跟你斗是自不量力,但是你欠我的,就当用阿辰和孩子还我!” 毕沈岸一直恨沈絮的硬骨头,他曾想过,如果哪天她愿意在他面前服软会是什么样子,他应该会认输,会依她一次,可是现在她真的服软了,含着眼泪求他,却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info) “孩子!”他冷笑一声,突然用力扼住沈絮的手腕,满脸霜意:“你这是在求我还 tang是用孩子威胁我?方枕夏,从第一眼见你到现在,让你进画廊实习,在沉香阁要了你,视频曝光后我因为担心你而放弃签约仪式赶去学校找你,你晕在毕宅门口我将你抱回去,一次次让你得逞,你无非是仗着我在乎你,不然你觉得你和傅毅这么低劣的计谋能够骗到我?” 他难得用如此盛怒的口气说话,手腕被他握得死劲,沈絮却因为他最后一句话而心疼不已。 “你在乎我?别说得这么好听!你若是在乎我就不会要拆我的院子,不会把白沥辰带走,不会跟范芷云结婚,更不会把孩子打掉,毕沈岸,那孩子身上流着你的血,是我们的孩子,我跟你的孩子……”刚才还算冷静的情绪一瞬间就奔溃,若不是毕沈岸抓着自己的手腕,沈絮觉得自己随时会倒下去。 孩子是她无法言语的殇,若不是万不得已,她死都不会提。 可是提了又怎样,从头到尾,他所谓的“在乎”都只是借她的影子。 沈絮上身前倾,后背抵住门,脚底因为虚弱和悲伤有些发软,而手腕被他握在手里,她就以如此虚脱的站姿在他面前道出心里的委屈。 “毕沈岸,你在乎我什么?是在乎我这具身子,还是在乎我这张脸?是不是很像?若不是前几天看到你挂在画廊地下室的照片,我都不敢相信这世上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可是我不是沈诩,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所以你这么久以来,在乎的,疼的,宠的,其实都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自不量力以为已经在你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的傻子!你知道吗?就连你跟我上.床的时候,你嘴里喊的都是诩诩,我当了这么久傻子,我以为你要的是我,甚至躺在手术台上疼得快死的时候都不相信你不爱我,我给自己找了千万种借口,你是有苦衷的,你会给我一个解释,所以你可以理解我看到那张照片时的感受吗?就仿佛一场梦,醍醐灌顶,可是毕沈岸,我不想醒,不想醒……” 沈絮歇斯底里,用积累的满腔怨气吼出所有的委屈,最后脚底一软,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沈絮其实一直算比较强悍的人,可不知为何在毕沈岸面前就变得很虚弱,这似乎已经是第n次在他面前晕倒。 毕沈岸依旧是找了罗医生,这次晕倒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大半天没有吃东西,又情绪不稳,低血糖导致晕倒,罗医生给她挂了一点葡萄糖,毕沈岸一直在旁边陪着。 送走罗医生,刘伯拿着药箱上楼。 “少爷,给你手上点烫伤药吧,耽搁下去会发炎。” 毕沈岸没吱声,只是将手臂挪到了一边,刘伯摇头叹息,走过去拉过他的手。 “烫得还有些严重,要不去医院看看吧,沈小姐这里我看着呢。”刘伯看了一眼他的手背,已经红肿一片。毕沈岸却摇头:“不用,你就上点药吧。” 刘伯知道他也性子很倔,便也不劝,一边上药一边看着毕沈岸的侧脸,他一直盯着床上睡着的沈絮,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刘伯想起六年前,毕沈岸也这样看着二小姐的遗像一坐就是一夜。 “少爷,你还感冒呢,早点去休息吧,罗医生都说沈小姐没事。” “我再坐一会儿,太晚了,你去睡吧。”毕沈岸挥了挥手,刘伯没辙,只能拿了药箱出去。 之前他的卧室早就狼藉一片,所以毕沈岸把沈絮抱到了她之前住的房间,现在所有人都走了,宽敞的房间只剩下他和沈絮。 刚才沈絮昏迷之前说的话他还历历在耳,像是一味导火线,点燃了他心中一直压抑的那根弦。 她的意思似乎是说,傅毅所做的一切她事先好像并不知情,如果她不知情,那么她在整场局里就是一颗棋子,是最无辜被牵扯的那一个。 毕沈岸有些不敢想下去,他一直以为是她欺骗自己,利用那张与诩诩相似的脸来筹谋算计,可到头来,她付出了真心和身体,最终换来他的辜负和离弃,更该死的是,他还打掉了他们的孩子。 沈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房间里黑漆一片,她试着挪了挪身子,却听到身边“嘶-”的一声呻.吟声,因为她不小心压到了毕沈岸那只被烫伤的手。 开了灯,两人尴尬对视,沈絮看了一眼他缠着纱布的手才想起自己晚上在他卧室的疯狂举动。 “对不起……”她还是会心疼他。 毕沈岸先是一愣,继而想到她是在为烫伤他的手道歉,于是摇头:“没什么大碍,是刘伯太紧张,所以包成这样。” 随后两人又不说话,深夜的房间安静得渗人。 毕沈岸看了一眼沈絮空洞幽然的眼睛,心有愧疚,但是许多话现在不便问也不便讲,她情绪极度不稳,状态也不好,所以还是等她身体恢复之后再说吧。 于是毕沈岸只淡淡解释:“罗医生说你突然晕倒是因为低血糖,饿不饿,我叫刘伯熬了粥,我去给你热一热!” “不用,我不想吃。” “还是吃一点吧,都饿到晕倒了,我去热几分钟就好。”毕沈岸笑着要去热粥,沈絮却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冷冷说:“都说了我不饿,也不想吃,你觉得我有胃口吗?” 情绪来得太快,吼完沈絮就有些后悔了,可毕沈岸竟然没恼,不仅没恼,还笑着哄:“我知道你没胃口,但是罗医生说你太瘦了,低血糖不是小事!” “你这是在关心我?收起你的虚情假意!”沈絮现在完全受不了毕沈岸的关心和温情,以前她觉得他笑一下便是天堂,那样温柔的笑容如沐春光,可经历这么多殇,他的温言良语对她而言已经成为一根刺。 这男人怎可如此,像是有两张脸,疼你时候疼到骨子里,伤你的时候又毫不留情。 毕沈岸理解她的心情,不再劝,由着她去。 “好,你不吃就算了,好好休息吧,我出去。”毕沈岸站起来往外走,沈絮又不死心地将他喊住:“我不会放弃,不管是院子还是阿辰!” 毕沈岸垂着头顿了顿,没有回答,只说:“睡吧,有事明天再说。”遂替她关了灯,房间瞬时陷入暗沉。 可是没有明天!他想给的明天没有来,很多事情就在那一夜变了样子。 毕沈岸在三楼的房间考虑一些事情,却突然接到alex的电话:“毕总,出事了,白沥辰那边出事了,刚才医院打来电话,说白沥辰自己拔了呼吸机,现在正在抢救室抢救。” “他怎么会自己拔了呼吸机,他四肢已经无法动了,怎么可能自己拔呼吸机?还有陪护呢,陪护没看着他?” “我也不清楚,就是陪护打我电话,都吓坏了,所以电话里讲得不清不楚,我正在赶去医院的路上。”alex的口气焦虑急迫,愣了几秒又说:“毕总您身体不舒服,所以暂时别去医院了,我去了解下情况再给您打电话汇报。” 毕沈岸愣了几秒,只“嗯”了一声,挂机。 曲终:追忆过去 三楼的房间没有开灯,毕沈岸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远处天际的星辰。(..info无弹窗广告) 要不要把这消息告诉沈絮,如果不说,万一白沥辰有事,估计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如果说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又怎么能衬得住。 刚才罗医生临走前刻意把毕沈岸叫到了一边:“这丫头我瞧过了,照理有些话我作为医生不方便说,但是我给你看了这么多年病,已经把你当家人,所以我警告你一句,别再让这丫头受什么刺激,先前她做人.流手术没有养好,又是发烧又是淋雨,现在瘦得不成样子,你自己看看吧,再这么折腾下去,估计会出问题……” 所以鉴于罗医生的话,毕沈岸还是没有跟沈絮说,他自己拿了大衣和车钥匙开门出去。 之前把白沥辰接过来之后,直接就被alex安排进一家私立骨科诊所,诊所的老板是罗医生的得意门生桎。 虽然诊所规模不大,但设施齐全,收的病人都是云凌有身份的人,不是退休干部就是名人.权贵,所以诊所的私密性也极好。 从茵湖公馆开到诊所大约四十分钟,毕沈岸那晚腿疼得很厉害,所以路上车速开得极慢,快到医院的时候alex已经第二个电话打进来。 “医生还在里面抢救,但是我感觉情况不妙,陪护说只是出去了一小会,回来的时候他人已经从床上滚到了地下,呼吸机已经断了,整个人就倒趴在地上……” 毕沈岸握着方向盘,手捏得发疼,路上行人已经极少,显得一盏盏往后甩的路灯苍白又刺眼。 其实白沥辰从崇明医院转过来的时候情况就已经很糟糕,语言功能基本丧失,舌肌无力,只能简单地发出几个单音节,全身上下除了右手的中指还能动,四肢已经全部僵直萎缩…… 医生说他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就算用药物和呼吸机勉强维持,也不过是徒增几天寿命。 毕沈岸知道白沥辰这样苟延残喘的日子对他本人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如此痛苦倒不如早点结束生命,可是沈絮怎么办? 虽然毕沈岸极其不情愿白沥辰在沈絮心中的地位,但是这是实话,他必须面对。 车子拐进一条梧桐小道,毕沈岸忍着膝盖的疼痛踩紧油门:“alex你先在抢救室门口守着,我就快要到了,等我到了再说……” 那日沈絮睡得很沉,或许是太累,或许是太虚,只是梦魇不断,全是白沥辰和那间院子,小时候一起在桂花树下做作业,一起在桂花树下玩跳房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院子里的小朋友玩过家家,沈絮永远是当白沥辰的新娘。 当然,也有段岁月白沥辰是不愿搭理沈絮的,记得大约是16岁左右的样子,沈絮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白沥辰也刚刚结束变声期,院子里的邻居街坊就会在背后嚼舌根。 “小絮和老白家儿子成天在一起呢,老白,你看着点,回头别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真要出事老白就收了这媳妇!” 奶奶也开始有意无意地提醒沈絮,男女有别,让她别老是跟白沥辰厮混在一起,那是对爱情懵懵懂懂的岁月,直到有次沈絮从白沥辰自行车后座上跳下去,她一时没站稳,他便从后面圈住她扶了一把。 电光火石,白沥辰的手臂触到她胸前那团柔软,从此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刻意躲着沈絮。 “你躲我干什么?” “我没有躲你!” “你就躲了,放学不是先溜走就是跑去操场上跟别人打篮球,害我每天走路回家。” “多走路挺好,你们女孩子不是在意身材么!多走路可以减肥!” “我身材好着呢,腰是腰,屁股是屁股,不信你捏捏……”沈絮小时候一直跟男孩子厮混,所以到16岁的年纪还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还真撩起t恤让白沥辰捏她的腰,结果他跑得影子都找不到。 “阿辰,你别跑啊,喂……你跑什么跑!白痴啊!” 沈絮在身后喊,追过桂花树,追过院门,追过双桂巷尽头的老树墩。 少年不知愁,飞花逐水流,光阴如箭月如勾,转眼到尽头…… 沈絮第二天醒得很晚,那一夜梦里徜徉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睁开眼日头已经挂在窗梢上。 下楼,毕沈岸已经坐在客厅,似乎在吃药,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猛然才想起他还病着,昨天自己闹了半宿,他在床边陪着,是不是病情又加重了。 “你是不是感冒还没好?”她走过去,觉得多少还是得寒暄一声。 他倒回得很自然:“退烧药,温度有些高,吃颗药可以降得快一些。” “哦。”沈絮低头,看着脚趾间,毕沈岸却将被子放到桌上,拍拍自己身旁的沙发:“坐到这里,我有话对你讲。” 沈絮昨天那一闹,再加上睡了一觉,情绪平复了许多,毕 tang沈岸让她坐过去,她还真乖乖坐过去了。 “讲吧,讲完我就走。”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毕沈岸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投到地上的阳光,郑重其事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你说什么?”沈絮反问,她不是没听清楚,是不明白他这三个字的意思。 “我说,对不起,为我对你做过的所有事道歉,包括我误会你欺骗我,将孩子打掉,甚至带走了白沥辰。” 可能是当时他讲这些话的语气极其平顺,平顺到像是在虔诚忏悔,所以沈絮有些懵了。 昨晚两人还大动干戈地吵了一架,楼上卧室被她砸得稀巴烂,他的手也被自己烫伤,怎么一夜工夫他态度变这样好? “毕沈岸,你知道的,我软硬不吃,所以你改变策略也没有用,拆迁协议我不会签,你赶紧带我去见阿辰!” 绕了半天,他还是被她绕了回来。 毕沈岸用力呼吸,那只烫伤的手一直盖在右腿膝盖上,纱布已经解掉,露出烫伤的皮肤。 “我这不是策略,是真的想对你说对不起,不管你跟傅毅之间什么关系,也不管你接近我是什么目的,我都不该让人把孩子打掉。”他知道孩子是沈絮的心结,其实他也不愿意一而再地谈起,但是没有办法,这个心结必须替她解掉。 “知道为什么我要找人打掉孩子吗?因为我和范芷云婚宴的前一天,傅毅将你怀孕的事告诉了范芷云,他想借此来破坏我和范氏的合作,可惜他算错了,就算天塌了范氏都不会放弃双桂巷这个项目,因为这是范氏翻身的唯一出路。”他顿了顿,转身看着沈絮。 “但是我生气,因为我以为你想用孩子当筹码来挽回这一局,那是我们俩的孩子,最后变成你跟傅毅的棋子,所以我才如此狠心地安排人去打掉孩子!” 他说到这里又将头低下去,却缓缓将沈絮的手包裹到自己手里:“可是你知不知道,孩子没了我也很难过,你站在酒店的花园淋雨,我也很难过,你带着那个u盘来威胁我,我也很难过……而我这么难过,是因为我发现自己还该死的在乎你,而我发现自己还在乎你,就更加难过……” 毕沈岸真不是感情高手,明明很温柔深情的话被他处理得像无厘头的绕口令。 沈絮却心里听得明白,眼泪一点点浮出来,止不住,再一颗颗砸到他的手背上。毕沈岸用另一只胳膊将她揽到怀里,她却用手挡住脸,拼命想要把眼泪逼回去。 毕沈岸心疼,双臂在她背上交叠,低下头在她额头烙下许多吻…… “你问我,易先生最后有没有爱上王佳芝,这个问题我当时无法回答你,后来我独自一人把这部电影重新看了一遍,依旧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不是易先生,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脚底受伤,我抱着你去罗医生的诊室,就那次,我就已经爱上你。” 他深呼吸,将怀里的沈絮扶直,双目幽然地看着她:“你听好了,是你,不是沈诩。沈诩死了,因为我的自私她才会离开我,但是我够幸运,又遇到了一个你,所以我才允许自己贪恋一次。这段时间你并不是替身,因为你跟诩诩只有脸长得像,性格完全不一样!……” 沈絮已经泣不成声,他不知道他这时候说这些话的目的,也不想知道。 如果他是自己不愿醒的梦,那就当自己还在梦里。 “我原本想要跟你解释,解释我跟傅毅的关系,可是我怕你不信。” “你不用解释了,真的假的已经不重要,当年若不是因为我一意孤行,诩诩就不会出车祸,如果没有出车祸,她应该跟傅毅结婚了,所以我的自私和占有欲害了三个人,也包括我自己。” 毕沈岸将裤腿撩上去,露出右边的膝盖。 “当时她说要毕业后就跟傅毅结婚,我不同意,一念之差想把她送到国外,连夜送她去机场,可是她一路上都在闹,抢我的方向盘,拍窗,歇斯底里,最终结果却是我们在机场高速上出了车祸,她因为闹得太厉害所以当时没有扣安全带,整个人被抛出车外数米,而我却因为气囊保护而只伤了一条腿。就是这里……” 他说完用手指着自己的膝盖:“你之前有没有发现,我膝盖两侧有刀疤的痕迹,当时开刀打了四根钢钉进去,不过钢钉拿出来的时候是去国外做的手术,所以疤痕愈合得很好,几乎看不出,可是诩诩不行,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脸上和身上全是车窗户的碎玻璃……” 那是他人生最痛苦的一段回忆,六年了,从未对任何人讲起。 沈絮听得呼吸都不敢大声,她觉得今天的毕沈岸太不同。 “其实这些事你可以不用跟我讲,毕沈岸,我跟你之间,不完全是因为沈诩的问题!”她有些不想再听下去,因为毕沈岸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且她也不想听他与沈诩之间的事。 “不,我要讲完,你听我讲完。”毕沈岸将沈絮重新搂到怀里,调整呼 吸继续:“诩诩生前很爱漂亮,但是送到医院之后整个人被纱布裹成了木乃伊,我拖着一条残腿到处联系专家过来给她看,我不想她死,她不能死,她死了我怎么办?所以我就死命地拖,用最好的药,打最好的针,医生劝我放弃,可是我不听……” 毕沈岸握着沈絮的手收得越来越紧,沈絮知道他心里难受,抬头阻止:“不讲了,可以吗?” “不,听我讲完。”毕沈絮闭着眼,再睁开,脸上的面色已经沉到最凉寒:“她在icu拖了三天,最终还是救不回来,我知道那三天她是有意识的,只是没有任何力气,后来我想,如果我不强行让医生抢救维持,或许她可以走得舒服一点……” 毕沈岸说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声息,下巴靠在沈絮的头顶,一点点让湿气浮起。 蛰伏六年的悲戚,最终眼泪全部落到沈絮怀里,从来在人前都优雅如常的毕沈岸,在那个有阳光的冬日清晨哭到完全没了自己。 毕沈岸接到alex电话的时候已经是那天中午,沈絮刚喝完一碗粥准备上楼去睡一会儿,而刘伯从后园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剪的几簇梅枝…… 他要陪她经历这场生死,他也庆幸,最后这一刻他能在她身旁。 “沈絮,我带你去医院看白沥辰……” “枕夏,我觉得我所有的软肋都被你握在手里。” “你的软肋?你的软肋是什么?” “方枕夏,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我,白沥辰,喜欢方枕夏这个白痴。我在这里发誓,我会一辈子都对方枕夏好,不撒谎,不辜负,不欺骗…不然不得好死” “你跑什么跑?” “那你追什么追?” “唱儿歌啊,唱儿歌给我听。” “好,听着哈,金钩钩,银钩钩,你呢东西给我吃,我呢东西给你吃,我俩从小挨到老,不挨就是短命佬!” “这什么儿歌,好难听……” 那日是司机开的车子,毕沈岸半搂着沈絮坐在后座上,开上高架,开进市区,拐过繁华的街口,最后进入不算宽敞的梧桐小道,两人一直没有开口讲话。 到达诊所的时候alex已经在门口等,看到毕沈岸搂着沈絮的肩膀过来,他低着头,没敢说一句话。 曲终:好好再见 白沥辰的尸体还放在病房里,周围围着一群护工和医生,听到走廊的脚步声,纷纷让出一条道。(..info) 沈絮就那样被毕沈岸捏着手,一点点走到白沥辰的床前,白色被单还没有蒙住他的脸,像是睡着了一样。 沈絮站在床前几秒,先是毫无表情的静默,继而手指捏紧,眼泪唰唰往下淌。 旁边的人看了也难受,所以纷纷出去,病房里只剩毕沈岸和沈絮两个人,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劝,只能握紧她的手,替她感同身受淌。 这种感觉他太清楚了,看着自己最亲最爱的人逝去,六年前他亲历过,所以沈絮现在的心情没有人比毕沈岸更懂,就是因为懂,他才更觉得疼。 “他走的时候不算痛苦,我交代医生给他打了止疼针。” “我知道,他活着才是痛苦。”沈絮站在床前,闭着眼,“我也知道他早晚会走,不是早晚,是很快,只是没想到会是在今天,今天还是太快了,再给我两天时间,哦不,半天就够,我想带他去看一次a.s的画,再带他回趟院子看看桂花树。椋” “你觉得可能吗?他连吞咽都做不到了,还能去看画和桂花树?” “我知道,我骗他,他应该也知道我骗他。”沈絮语无伦次,脚底发软,渐渐跪在了床前…… 终于走到了今天,两年的依偎,两年的相守,他为她苦苦熬了两年,她为他默默守了两年,可是命还是走到了这一站,她的白月光暗了,指引她前行的白月光暗了,从此她以后的路都是一片黑暗。 沈絮半枕在白色的被单上,一点点的让泪渗进棉絮里,就那样一跪就跪了半天。 毕沈岸一直撑着那条伤腿站在她身后,没人敢进那个房间。 白沥辰的家属那天晚上才赶到了医院,一年前他们就已经不去看白沥辰了,现在接到死讯,顶多来看一趟。 不过白沥辰的妈倒哭了一遍,最终问了一些后事细节就走了。 沈絮没有跟他爸妈讲一句话,一直呆呆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看着白沥辰的家属进进出出。 丧事是毕沈岸安排了在操办,按照沈絮的要求,办得比较简单。 整个丧礼没有联系任何阿辰生前的朋友或者同学,因为她知道他生前要面子,而他的死相其实不好看。 从崇明医院转到诊所的时候,医生给白沥辰称了体重量了身高,一米八的个子已经萎缩到只有一米五七,而体重勉强达到七十斤,所以他最终只剩下一杆枯竭的躯体。(..info) 尸体被推进了殡仪馆,毕沈岸没有让沈絮进去,而是陪着她站在门口等。 丧礼的那两天她一句话都没有讲,像安静的木偶一般走走停停,再加上罗医生交代她已经不能受刺激,所以毕沈岸最终还是把她哄在门口。 阿辰火葬的那天天气很好,太阳穿过冬天的厚重云层照在人身上,居然有些刺眼。 沈絮就一直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面无表情的等,毕沈岸因为膝盖太疼实在站不住,便只能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她的背影。 那样消瘦的背影,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黑色的围巾,长而密的黑发直直垂到腰间,这样一个场景后来一直定格在毕沈岸的记忆里。 因为参加丧礼的人不多,仪式也简单,所以大约一小时之后alex就抱着阿辰的骨灰盒出来,用黄色的绸布包着,交到沈絮手里。 “沈小姐,节哀。”alex看了一眼不远处车内的毕沈岸,礼貌地安慰了一句。 沈絮的意识有些迷离,眼睛用力睁了睁,意识到阳光刺眼,她便用一只手挡在额头,另一只手接过骨灰盒,勉强吐了两个字:“谢谢。” 毕沈岸在崇明湖旁边的马华山给白沥辰置了一块墓地,车子开到半路,她却突然开口,转身幽然地看着毕沈岸。 “能不能,再让我带他去个地方。” 毕沈岸握住她的手,点头。 双桂巷的项目已经全面启动,老旧的院子已经拆得七零八落,周围围着施工围墙和标语,灰尘扬天,俨然成了一片工地。 车子自然开不进去,毕沈岸只能扶着沈絮下车,再步行进去。 沈絮的院子在巷尾,两人在废墟上拐来拐去,终于到达院门口,沈絮抬头,看到那棵桂花树还在那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阿辰,我们到家了……”她抱着骨灰盒站在院门口自言自语,风吹过,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在地下撒下一片斑驳。 一步步地走进去,站在树下,她抱着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其实可能我错了,自从阿辰生病到最后离开我,他一直都住在医院里。傅毅给他换了好几个医院,吃住条件一直都是最好的。可是两年了, tang他从未回来过一次。”沈絮慢慢抱着那个骨灰盒盘坐到地上。 “去年我奶奶生病,他跟我提过他不想住在医院里了,他想出院,他想放弃,我没同意。因为出院就意味着等死,那时候我奶奶已经快不行了,食道癌晚期,所以如果阿辰再放弃,我觉得我可能会支撑不下去,为了这事我们在医院里吵了一架,整整一个月我没去看他,而就在我奶奶去世的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他说,枕夏,咱别闹了,我不出院了,我会为了你坚持下去……” 沈絮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声音舒缓到如风吹树叶的声音,毕沈岸站在她身旁,高大的影子投下来刚好将她包裹。 “我一直说你自私,其实我也一样,我这样不遗余力地帮阿辰看病,其实是为了拖延他的生命,我不想他这么快离开我,我害怕,所以我费尽心思拖,拖了两年,平白增加了他这么多痛苦。你知道吗?得这种病的人很受罪,思维清醒,却一日日地看着自己丧失做人的权力,全身抽搐,好几次我亲眼看着阿辰抽到在床上打滚,最后安静下来,除了微弱的气息只剩满身的汗渍……” “好了,这些事不想了。”毕沈岸于心不忍,蹲下去用手撑住她的肩膀。 她摇头,抱着那个骨灰盒继续:“其实我早该让他出院,不管能撑多久,至少生命的最后日子是在他想住的地方度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日在病房和那两个护工在一起。” 沈絮说到这就开始微微的抽泣,毕沈岸想要阻止,她却将他的手推掉:“你听我说完,我不想让阿辰葬到马华山去,那地方太冷清,我想把他留在这里。” “好,你想怎样都依你。”毕沈岸不敢再碰她,她想怎样就怎样。 沈絮却突然抬头笑了一下,然后垂眸轻拍怀里的骨灰盒:“阿辰你听到了吗,你不会再走了,就留在这儿,留在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桂花树会陪着你,我也会陪着你,你也再也不用吃药,再也不用理疗,开心吗?那我给你唱首歌吧,可是我五音不全你知道的,不许笑我!” 沈絮正了正声,身子挪了挪将后背靠在桂花树杆上,再垂头抱住骨灰盒。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 说将来要娶我进门 转多少身过几次门虚掷青春 小小的誓言还不稳 小小的泪水还在撑 稚嫩的唇在说离分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 为戏入迷我也一路跟 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份 你在树下小小的打盹 小小的我傻傻等 ……” 这首歌毕沈岸听过好多回,因为是沈絮的手机铃声,现在听到她亲口唱,低沉暗哑到近乎悲泣的声音,一字一句都沾着血泪。 她就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固执地垂着头,抱着手里的骨灰盒重复唱着那首歌,院门外的风起起停停,挂起书上的枝叶和地上的纸屑,不远处的工地机械声轰鸣,正在将这里铲平并试图建立一个庞大而又繁华的广场。 毕沈岸在那一个下午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从前她对沈诩的感情,不是爱而是占有! 他清楚地知道他与她不可能,因为存在血缘关系,即使没有傅毅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可是他就是要一意孤行地让她呆在自己身边,尽自己所能对她好,宠到极致,可这些并不是沈诩所需要的。 沈诩去世之后,毕沈岸在她电脑里找到一张房子的设计图,上面写着“dreamhouse”。 她的梦想之家,小,甚至拥挤,但温馨又精致。 他的诩诩要的一直都很少,而他给她的太多太多,多到她无法承受,多到他以为这辈子除了自己再也没人有资格对她好。 可是毕沈岸错了,他混淆了爱和占有!他对沈诩的感情是占有,而他现在看着沈絮抱着白沥辰的骨灰盒哭到无法自持,他才明白,他对沈絮的感情才是爱。 因为爱,他才愿意操办白沥辰的丧事,因为爱,他才愿意陪她站到现在,更因为爱,他才明白沈絮歌里的意思。 “白沥辰走前,有样东西让我转交给你!”毕沈岸因为右膝疼痛,无法维持下蹲着的姿势,只能单膝跪在沈絮面前。 “其实你在茵湖公馆晕倒的那晚他就已经不大好,看护走了几分钟,回来就见他滚在了地上,看护说可能是他自己拔了呼吸机。你应该知道那时候他已经不能动,可他居然可以去拔呼吸机,可想他求死的毅力有多强烈。因为可能他真的撑不下去了,无法说话,只剩下喉咙里一点咕噜咕噜的声音,无法大小便,接着尿袋,无法吞咽,口水流了一身。如果那晚他没有拔呼吸机,按照医生的计划第二天就准备给他切开食道,这几乎是 所有渐冻人必经的阶段,呼吸机,通过食道输入营养液……” 毕沈岸沉了一口气,握住沈絮的手继续讲下去:“所以我觉得,至少他这样死得有尊严一些,但是那晚我赶到医院后,他经过抢救后清醒了几分钟。” 毕沈岸讲到这里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塞到沈絮手里。 她一时惊讶,愣愣地看着毕沈岸,他苦笑一声,说:“这纸上有他留给你的话,临走前清醒的那几分钟,他用他唯一还能动的半截手指在屏幕上给你打了字。” 沈絮手指颤抖地打开那张纸,可能因为折得太好,也可能因为她太过紧张,所以中途还将纸掉到了地上,最后重新捡回来打开。 偌大的一张a4纸,就在角落里孤单地站着两个宋体黑字――“别哭” 没有标点,没有任何其他的多余话语。 沈絮一只手拽着那张纸,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汹涌澎湃的悲伤席卷而至,挡也挡不住。 她知道他有很多话要讲,可是已经说不出,最终临走前的留言,用尽生命里最后一丝力气跟她说。“别哭!” 眼泪来得愈发快,她只能半躬着上身趴在骨灰盒上。 小时候被奶奶打,白沥辰会跟她讲:“别哭,我还经常被我爸抽呢。” 院子里的小朋友笑她没有爸爸妈妈,白沥辰会跟她讲:“别哭,我不陪着你嘛。” 后来白沥辰被确诊为渐冻人,他也对她讲:“别哭,我会撑下去。” 如今他走了,闭眼前最后一次跟她讲:“别哭!” 毕沈岸索性坐到她身边,将她低垂到膝盖上的头揽到自己怀里,她依旧毫无挣扎,像哭到快要断气的孩子般缩到他的肩膀上,哽咽声不断,压抑却又轰然。 他就那样轻拍着她的肩膀,跟她讲:“这两个字他打了好久,全身已经不能动,脖子上戴着充气颈托,靠两个陪护一左一右地架着他的胳膊才勉强维持平衡。我想他应该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已经说不出了,所以他才把所有想说的话浓缩到这两个字…” 毕沈岸将她的头撑住自己的下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安慰:“沈絮,他走了,走前希望你别为她哭,所以别哭了,他都听得见。” 沈絮摇头,哭声却变得更大,手里包着骨灰盒的绸布被她揉得皱巴巴。 ********* 故事快要接近尾声了,感谢一路支持的读者和朋友。 曲终:全盘皆输 夜幕降临的时候沈絮将白沥辰的骨灰盒埋在了桂花树下,他看着她拿着铁锹一点点地挖泥,不准他帮忙,忙活了好久才挖了一个坑,再把骨灰盒放进去,用泥一点点盖上,压平淌。(..info好看的小说) 毕沈岸从头到尾就站在旁边看着,那时候沈絮已经不哭了,做这些事的时候情绪很平静,最后将铁锹往树杆上一靠,转身就往屋里走。 那夜沈絮非要住在了院子里,她不肯走,要留下来陪着白沥辰,毕沈岸劝都没有劝,也知道自己劝不住,只能留下来陪她。 因为前院被拆除,许多家具和物什全被堆在后院,桌椅板凳堆积在一起,本就狭小的后院里勉强腾出走动的位置。 眼看天都要黑了,毕沈岸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沈絮一边铺床一边说:“你走吧,谢谢你这几天为阿辰办后事。” “那你呢?这屋里没有暖气,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真的住在这里?” 沈絮铺床的动作停了停,随即说:“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他一段日子,你放心,协议我会签,但是能不能让我再在这里住几天?”说完就回头,双目幽然地看着毕沈岸。 毕沈岸用手指揉着眉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我陪你。” “不需要,走吧。奶奶那间屋堆满了东西,所以不能住,再说你也住不惯这种地方,走吧。”她说着就要去推毕沈岸,毕沈岸膝盖疼得很,被她一堆倒有些站不住,借势抓住沈絮的手腕说:“你这样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怎么放心,没关系,我睡在外间的沙发或者椅子上就可以。” 沈絮听着眼眶就红了椋。 之前她冒雨拖着残躯去求着见他一面,他却心狠地不出来,硬是让她在雨里淋了好久,现在却又如此温柔相待,这样亦狠亦暖的男人,她自知承受不了。 可是毕沈岸脸皮厚起来的时候简直无敌,任由沈絮怎么赶都不走,不但不走,他还一路跟着。 沈絮去巷口的小店吃晚饭,他坐她对面跟她点一样的东西,穿着精良的大衣跟民工混在一起吃五块钱一碗的鸡蛋面,临走前想要埋单,但掏空了钱包都找不到一张零钱,最终沈絮抽了十块钱递给老板。 回来沈絮收拾屋子的时候他便在旁边看着,倒不是不愿意帮忙,实在是因为出生的家庭原因导致他在做家务上白目到近乎“无能”,只在沈絮搬重物的时候他才愿意搭把手。(..info) 最后收拾好屋子,铺好床已经很晚,沈絮知道已经赶不走他,所以抽了两张长椅子摆在外间的厅堂,扔了一条被子给毕沈岸。 “如果你非要耗在这,随便你吧。但是屋外很冷,你自己看着办。”沈絮口气很冷,但是毕沈岸依旧笑着接过了被子。 两人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但是话少得像个陌生人,所以很早便熄灯休息,沈絮睡在自己的卧室里,关着门。 毕沈岸睡在外间的长椅上,又冷又硬,自然睡不着,便坐着看窗外的月光,皎皎明月,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万物寂静,毕沈岸却感觉这么多年心中的挣扎和痛苦都在这一夜沉淀下来。 关于沈诩的死,其实这六年来内疚和自责大过悲伤,所以长期压抑着自己,但是经历过沈絮,让他想通了许多事。 比如痛苦没有尽头,谁也无法救赎你,上天让他在六年前失去沈诩,却又在六年后让他遇到沈絮,这是恩赐,他必须懂得珍惜。 比如孤独也没有尽头,层层叠叠交错的四季,漫无边际,他靠酒精和回忆只能勉强抵住膝盖的疼痛,又如何放过自己?唯独这个女子,可以借给他暖如晨曦的温腻,过去的已经过去,错过的已经是过错,所以他是否应该牢牢抓住现在,他还能触碰得到的东西? 沈絮躺在床上,其实也睡不着,屋外静得很,仿佛那个男人不存在。 她反反复复地辗转不眠,想着他是不是睡着?会不会冻着?或者他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是不是走了?她不是希望他走吗?为何又怕他离开? 那一年沈絮好像是22岁,人生经历里第一次尝试“全盘托出”且“全盘皆输”的感情,第一次交付,第一个孩子,第一场背叛和离弃,所以“毕沈岸”这三个字早就注定要刻入她生命的脉络里。 如今爱恨皆尝尽,在她人生最孤独无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还是这个男人,这本身就是一种讽刺,可是讽刺归讽刺,她躺在床上难眠之时想的还是他,就说明她对他还没有死心。 沈絮沉着呼吸良久,最终还是下床往外间走,可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到外间传来手机铃声,数秒之后毕沈岸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 “喂,芷云,我知道,我吃过药了…但是今天没时间,再过几天吧,我会去你公司找你…行了,别担心我,膝盖上的伤也是老.毛病了,又不是第一次疼。” 沈絮的脚步就那样停在那里。 对了,她居然忘了,他还有范芷云,那个范大小姐,不 tang对,是毕太太,这个与她同住一屋的男人,已经是别人的丈夫。 沈絮觉得自己闹了一个笑话,自己笑到后背抵在门板上流出眼泪来。 大约几分钟之后门外响起敲门声,毕沈岸的声音,试探性地问:“睡着了吗?” 沈絮没准备搭理,惦着脚尖匆匆往床边走,可是黑灯瞎火地脚就提到了板凳,毕沈岸精明地在门口喊:“我知道你还没睡,可以开下门吗?” 沈絮皱着眉,暗骂一声去开门,外屋没有开灯,毕沈岸就抱着那床薄被子站在月光里。 “外面太冷,膝盖疼得厉害。”这是他的实话,沈絮抬眸看去,他脸色果然不好,于是侧了侧身将门开足。 他愣在原地,没有先进来,沈絮只能自己先回到床上躺好,又挪了挪屁股,自己往里面钻了钻,硬是在狭小的单人床上腾出半边位置。 毕沈岸嘴角扬了扬,抱着被子躺到她身旁。 一个往里侧着身子,一个平躺,所以两人都看不到对方的脸,只闻得见呼吸。 卧室里要比外面暖一些,毕沈岸渐渐觉得膝盖的疼痛缓和许多,便开始不安分地想要找话题。 “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学校那边你是不是请了好久的假,要不要我出面去打声招呼?” 沈絮揉着被角一开始不吱声,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刚才他与范芷云的那通电话,而如今他却与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这算怎么回事,所以她冷着调子回了一句:“跟你有关系吗?” 毕沈岸料到她不会给好脸色好,所以笑了笑,翻身连着被子将她搂进怀里。 这明显是太无耻了,沈絮屁股撅着挣扎,他却将她箍得更紧,怀里纤瘦的身形磕得他心口疼,几秒之后听到他埋在沈絮后脖的发间问:“怎么这么瘦了?瘦到身上只剩骨头……” 低腻的声音,酸楚的口气,沈絮感觉所有力气都被抽离,整具身躯僵硬地被他抱着,不敢再动一寸。 两人就这样隔着被子拥抱良久,久到沈絮感觉身后男人的呼吸已经平顺规律,她才稍稍侧身,回头却对上他清亮的眼眸。 沈絮以为他睡着了才回头的啊,可岂料他居然没睡着。 “那个…你怎么还没……”她尴尬地开口,可后半句话全被毕沈岸用唇堵了回去,唇角,鼻翼,眉心,潮湿温热的气息在冷窒的皮肤上搅起阵阵战栗… 毕沈岸以为怀里的人会反对,会挣扎,可是那晚沈絮显得异常乖巧,毫无推让,从头到尾都顺着他的动作和频率下去,甚至都有些主动,娇嗔的主动,狠命抱着毕沈岸时他心里都有些慌张,可是临到最后一步,她蹙着裸.露的肩膀在他耳边问:“你确定可以继续?毕先生,如果你的太太知道了会怎么想?” 所谓釜底抽薪,便是如沈絮这样。 毕沈岸喘着气,咬牙看着身下的女人,皮肤白皙,面容精致,眼里眉梢还带点笑意,却在这种时候喊他毕先生,问他这种问题。 太狠了!毕沈岸沉着脸从她身上退下来,平躺呼吸,感觉月光都冷了许多分。 沈絮咯咯笑了几声,听不出那笑是取笑还是苦笑,反正她笑完就将被子裹了裹,重新翻身滚到了床边的角落。 毕沈岸那一刻才是真的害怕,害怕她这样无声的反击,扼住他的命门在最后一刻下手,他连逃都没有机会逃。 后来怎么睡着毕沈岸已经不大记得,但睡到半夜被“嚓嚓-”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看到坐在床头的沈絮在点打火机。 院子里还有烟,可能是时间放太久,烟草受潮,所以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烟星好不容易点着后她长长抽了一口,鼻腔里吐出袅袅烟云,毕沈岸半撑着身子看着眼前陌生的沈絮。 当时她就坐在窗前的床头,侧脸对着毕沈岸,月光倾泻如注,全部洒落在她的肩头,而她身上披着他的白色衬衣,宽大的下摆勉强盖住臀,露出她修长笔直的腿,微微曲着,撑住她的脸。 手里的烟星明暗,她吸一口就吐一口气,手指捏着烟,姿态颓寞,动作熟稔。 这是毕沈岸第一次见到沈絮抽烟的样子,与平日里她刻意伪装的大家闺秀完全是两个人,她画油画,美院的学生,平时穿着长裙拿着画笔画画,他怎么会想到她抽烟会是这番模样。 毕沈岸坐起身,问:“你会抽烟?” 沈絮愣了愣,没有回头,将烟在窗台上的烟缸里抖了抖,回答:“很奇怪吗?” “不是,只是从未见你抽过。” “很久没抽了,傅毅不允许,不过现在无所谓了,我不用再扮演沈诩,所以什么大家闺秀,什么仪态淑女,我都不用再装了。”她耸了耸肩,将烟捏在指端回头冲毕沈岸笑了笑,就那一笑,颓废中带着惊艳,美到动人心魄。 毕沈岸吸口气,挪到 她身后,将她手里的烟抽下来扔到烟缸。 “我不反对你抽烟,但是烟对人的身体确实不好,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未恢复,所以还是少抽些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又不讨人嫌,可是沈絮又重新拿了一根点燃,抽一口皱着眉问:“谢谢关心,可是你是我的谁?” 是,他是她的谁? 沈絮见他答不上来,摇着头再次转身看着窗外,双膝微躬抱住,身子就像摇篮一样一前一后地摇着,摇得肩上的长发全部垂直滑落下来,盖住她大半边脸。 她就在那烟雾缭绕中说了一段:“你早点睡吧,天亮之后就回你该回的地方,以前的事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从此以后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毕沈岸,而我依旧是美院的二年级学生。” 毕沈岸垂下头又揉了揉眉心,回:“如果我不允许呢?” “那你还想怎样?我不是沈诩,也不是你要的沈絮,我会抽烟,会骂脏字,很讨厌穿裙子,也不喜欢留长发,而且毕先生,你已经是有太太的人,你结婚了,就该对婚姻负责。如果你无法给我和那个死去的孩子一个交代,那么离开我,便是让我可以原谅你的唯一方式。” 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毕沈岸揉着右边疼到麻木的膝盖坐在原地。这场道别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完全想不出任何借口去辩驳。 沈絮安静地坐在那里抽完那根烟,回头又冲毕沈岸笑了笑。 “床给你睡吧,睡醒就走,我出去!”遂她抽了棉袄,端着烟缸和半盒香烟下床,细长白皙的双腿在他衬衣下摆下晃了晃,一点点晃出门外。 她的告别猝不及防,毕沈岸第一次觉得无法掌控一件事,想要随着她走出去,却听到院门吱呀一声,沈絮拎着烟缸走出了门。 月光下,桂花树摇着树枝,沈絮裹着棉袄坐在树下开始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失去了白沥辰,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她安静的生活和心境。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心里其实没有方向,可是有一点她心里很清楚,就是用最快的速度与这个男人划清关系。 “阿辰,你教我别哭,可是你能不能教我,该如何一个人走下去?”沈絮抽完最后一根烟,靠在桂花树上这样问自己。 曲终:算计爱情 毕沈岸从沈絮院子回来之后就开始发烧,本来就低烧未退,感冒未好,再加上操劳了数日再加上在厅里睡了半夜受了凉,所以回去之后体温再次升高。 可是工作狂毕沈岸没有躺在家里养病的命,所以撑着病体去上班。 之前因为处理阿辰的后事已经堆积了许多工作,所以毕沈岸连续加了两天班才将手头的工作理顺一些,第二天临下班前精神已经很不济才。 alex见他面色不好,煮了咖啡端进他的办公室,顺便将几张协议放到他桌上。 “毕总,沈小姐下午把拆迁协议签了。” “签了?”毕沈岸哑着声音咳嗽几声,不信地拉过协议看了一眼,业主那一栏果然签着“方枕夏”三个字。 之前她死命不愿松口,现在就这样轻易地签了? 毕沈岸觉得心里开始慌,像是痛失了最重要的东西,想想这间院子是母亲他与沈絮之间唯一的联系,如今院子她都不要了,他们之间就真的成了陌生人。 “毕总,那现在那院子是不是可以动手拆了?”alex见老板不说话又问了一句摹。 毕沈岸端着咖啡喝一口,平息呼吸说:“先等一等吧,我会告诉你怎么做。” alex有些不懂他的意思,但也没多问,见他脸色不好又礼仪性地关心几句:“毕总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你看你脸色不好。”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处理完这些就走。”他不再说话,头埋下去,alex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毕总,昨天范小姐来公司找过你。” “她来过公司?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有事出去了,这几天都不在公司。” “好,我知道了。”毕沈岸挥了挥手,alex便侧着身子关门出去,待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毕沈岸才将疲惫的身躯倒在椅背上,手指揉着眉心,脑里千头万绪。 秦素衣正式与陈潇分手,从陈潇的公寓搬了回来。 当初离开宿舍的时候什么都没拿,只拎了几件换洗衣服就搬了过去,可是回来的时候浩浩荡荡地搬了几个大号箱子,从名牌包包到首饰,学校宿舍那一点点的小柜子根本就装不下。 杨漾总算逮到机会去挖苦:“哟…我们的秦美人这是干嘛呢?好大的牌场,看看这一双双鞋子,都是限量版,还有这条项链,喂,沈絮快来看,这项链前几个月我在杂志上看过呢,卡地亚新出的系列,云凌专柜还没开始卖吧。” 句句惊叹,但口气却是鄙夷。 秦素衣不是傻子,听得懂她话里的冷言讽语,所以懒得搭理,兀自收拾满桌的首饰和衣服。 要是搁在以前沈絮肯定会去平息战火,可现在她没有心情,缩在上铺看画册,刚巧手机响,她接起来,是傅毅的声音。 “喂,沈絮……” 沈絮吸口气,直接冷淡地问:“有事?” “我得知白沥辰去世的消息,所以打个电话问问你,你,好不好?”那头的声音很暗哑,一向冷傲不羁的傅先生最近似乎变得越来越没有脾气,说话柔软,态度柔软。 可是沈絮依旧不能原谅,端着性子问:“你说呢?当然不好,不过你放心,暂时死不了。” “那需要我做些什么吗?随便什么都可以。”他在急于找机会弥补,可是沈絮不给他这个机会,一巴掌拍死:“不需要,这两年你做得已经够多,现在人都死了,所以以后都不需要你再做什么!” 她与傅毅两年的牵牵绊绊,之间唯一的绳索便是白沥辰,如今这根绳索断了,她也不再会留在他身边。 傅毅站在窗口大口呼吸,企图让胸口满溢的慌张疏散一些。 终于还是到这一点,她毫不留恋地想要离开自己! “好,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另外,你是不是回学校了?” “回了,还有事么?傅先生?”沈絮刻意将傅先生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傅毅心里抽搐地疼,想了几秒终于想到了一个话题:“对了,之前给你的视频u盘,你打算怎么处理?” “没打算,视频还在我这里。” “那你删了吧,终究那视频里的内容对你不利!” “我知道,我会尽快删掉,没事就挂了吧!”沈絮匆匆挂机,正想喘口气却听到杨漾在下面敲她的床栏,问:“谁的电话?什么视频?” “没什么……没什么视频。”沈絮含糊其辞,杨漾似乎不是对视频真的敢兴趣,而是对电话那头的男人比较敢兴趣。 “啧啧……别藏着掖着了,他那头说话的声音那么大声,我都听到了,傅先生……哈哈,是不是瑞毅置地的ericfu?” 沈絮低头,不打算接话,但默认的表情已经昭著无疑,杨漾尖叫着爬上她的床拽住胳膊猛摇:“擦,你丫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又是毕沈岸又是傅毅,太他妈欺负人了,靠!” 话刚说完,却听见床下“啪-”的一声,一整瓶香水被秦素衣摔得稀巴烂,整间宿舍顿时弥漫着妖媚浓郁的香水味道。 范芷云没有给毕沈岸打电话,直接就去了毕宅找他。 刘伯看到范芷云来,有些心安,将她叫到一边叮嘱了几句:“范小姐您帮我劝劝少爷吧,他已经高烧不退很多天了,这几天夜里天天听到他咳嗽,但怎么劝都不肯去医院。我又不敢私自给罗医生打电话。” “那他吃退烧药了吗?” “吃了,但是不顶用,温度太高,再加上前几天处理沈小姐的事又忙了一阵子。” “沈小姐?哪个沈小姐?沈絮?”范芷云姣好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仿佛“沈小姐”三个字是魔咒。 刘伯一时心急才说漏了嘴,等回神已经来不及,赶紧打圆场:“抱歉,沈小姐的一个朋友去世,毕先生可能觉得她一个小姑娘孤苦无依的可怜才帮了一下忙。” 范芷云心里听了直想笑! 可怜?毕沈岸何时会可怜别人,他从来都只会为自己考虑,典型的商人模样。 孤苦无依?如果沈絮孤苦无依,那么她范芷云也是凄楚无援,父亲刚去世,范氏内忧外患,她一个女人盯着数千人的企业,而他作为丈夫又在哪里? 所以刘伯这句“圆场”简直是雪上加霜,范芷云寒着眼眸,踩着高跟鞋就往楼上去。 毕沈岸正站在窗前打电话,书房里开着暖气和净化器,桌上的加湿机噗噗冒着白气,他穿着橄榄绿的斜纹厚毛衣,一边咳嗽一边在交代电话里的公事。 范芷云站在他身后很久他都没有回头,一直在讲电话,大约五分钟后他总算结束,挂机,回头看到站在面前的范芷云,眉头不自觉地撇了撇,问:“你怎么来了?” 问完他才觉得这句话太过分,两人已经结婚,照理这地方是她的家,他却问出这样生分的话,范芷云直接逼近几步,寒着脸问:“你说呢?我丈夫病了,我来探病。” 毕沈岸揉了揉眉心,坐到椅子上,将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才略显抱歉地说:“对不起,我这几天太忙了,所以没去找你。” “我知道,你当然忙,忙着帮沈絮处理后事,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毕沈岸已经闲到去帮别人料理丧葬的事了。”除了之前在医院煽沈絮的那次,范芷云难得用这么刻薄的口气说话,她以前是范南昌的掌上明珠,媒体面前的千金小姐,所以人前人后都是一张大家闺秀的脸。 其实客观而言,范芷云真的和毕沈岸很合适,一个外柔内刚,一个冷静克制,再加上身份和经历,结婚终老再合适不过,可是单单出现了一个沈絮。 毕沈岸本来就烧得头晕脑胀,疲惫不堪,现在范芷云又来闹,这脸色和架子哪儿是来探病,分明是来声讨啊。 “好了,有话明天再说可以吗?今天很累,想早点休息。”毕沈岸又喝了一口水,酸疼的嗓门好受一些。 范芷云见他一脸没耐心的样子,更火,直接走到他面前,晃了晃自己的左手,一枚晶亮的钻石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 “沈岸,别忘了我们已经结婚了,我父亲尸骨未寒,难道你答应过我爸的事就要食言?再者我已经尽量不去干涉你的私生活,但是在外人眼里我是毕太太,所以能不能给我一点作为毕太太该有的权力?” 字字犀利的问句,问到最后毕沈岸已经无言以对,范芷云也越说越酸楚。 最后他头一抬,将水杯放到桌上,问:“好,你说,你要我给你什么权力?” 她一愣,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到最后她范芷云要沦落到来求他给些自尊和权力,情何以堪? “嗯?说吧,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尽量会配合。”毕沈岸见她不说话,便又问了一句。 范芷云沉沉呼吸,将带着婚戒的手握着拳抵在胸口,一字一句要求:“很简单,至少我们要住在一起,毕宅或者另外买套房子,我都可以,随你。还有,在媒体和公众面前我们必须时刻保持夫妻的样子,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装出很恩爱的模样!”她一口气说完,中间毫无停顿。 他是商人,那么她便用商人的模式与他交流,只是婚姻最后变成如此空洞的交易,范芷云心里像沉着一块石头。 毕沈岸认真听完,嘴角笑了笑问:“就这些?” “不止,还有最后一条,双桂巷项目刚刚启动,你应该知道在这个项目上范氏押注了多少东西,所以我必须确保项目进展顺利,那么中间就不能出现任何负面新闻,所以……”她说到这里止住,突然压着桌面逼近毕沈岸的脸最后强调一句:“所以,你必须断掉跟沈絮所有的牵连。” “可以!不需要另外购置房产了,先住毕宅吧。”他眼神闪灭一瞬,很快就给了她答案,只是说完就将头垂下,一只手握紧温水的杯沿慢慢揉擦,想着他还能跟沈絮有何牵连么?他已 经将话说尽,她也将话说绝,两人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范芷云却很愉悦地舒口气,站直上身回答:“好,谢谢,我回去简单收拾一下,争取尽快搬过来!” 毕沈岸稍稍点头,苍白疲倦的脸上也勾起一抹笑。 有人说过同样寒冷的人可以相互取暖,这句话对不对?毕沈岸不清楚,但是他可以确定一点,他和范芷云是同样的匮乏,而同样匮乏的人都自私贪婪,死咬着一点领域不肯放。 他明白,他走不进范芷云心里,而范芷云也走不进他的生命里。 范芷云离开之前眉眼都是笑着的,虽然她知道和毕沈岸这条路很难走,但是至少她还有话语权,那么她就有信心一步步将他拿下。 从成年到现在,身边徘徊过很多男子,但是最终她选了毕沈岸,一路追随到现在,早就作好受伤并长期作战的准备。 他非同于常人,无论是出生还是能力都高人一筹,能够给得起她万丈荣光,自然她就该有与之匹敌的勇气和毅力。 所以在范芷云心中,爱情是一件平等的事,可以与经济学里的“等价交换”原则解释,即她从对方身上吸收多少,她便也要给出相应的回报,可是她错了,真正的感情是不计后果的皈依,可能是飞蛾扑火,可能是相濡以沫,也可能是各自殇尽最后天涯永诀,但绝对不是像她和毕沈岸这样一路亦趋亦行,步步为营! 就像很早之前有本书里说过:“当感情不能成为一件简单的事,那就说明爱的程度不够深。” 所以她和毕沈岸这样的,不是爱情,顶多是算计!各自抱着目的,怕输,怕亏,怕血本无归! 范芷云走后毕沈岸在书房又独自坐了好一会儿,杯里的水早就凉掉,他也没有心思再续。 刘伯拿着药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水,再将药丸一颗颗分好放到毕沈岸面前。 “少爷,范小姐走了,你把药吃了吧,吃完早点去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 毕沈岸没有接刘伯手里的热水,反而问:“上次我开的那瓶红酒还在吗?去帮我拿过来吧……” 人人眼里凶猛激进的毕沈岸其实在感情里是个懦弱的怂货,他情愿对着酒杯暗自神伤,也不愿走出去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曲终:毫无留恋 沈絮这几天抽了半天时间,把阿辰的骨灰重新迁徙到了马华山的墓地,因为已经签了拆迁协议书,这片院子随时都可能被拆除,到时候掘地三尺,阿辰的骨灰盒埋在桂花树下就可能是挫骨扬灰,所以思虑再三她还是把骨灰找人埋进了墓地才。.info[] 当时买墓地的时候毕沈岸带她去选的位置,她随手点了一块面朝双桂巷的地。 “就这里吧,可以让阿辰看着家的方向。” 现在院子就快要拆了,她把他带到山上来,看墓园里的工人把骨灰埋进去,再将碑填平,最后整个空寂的墓园只剩下沈絮一个人。 她坐在墓碑前抽了一根烟,没有哭,阿辰叫她“别哭”,她便可以不哭,只是临走前拍了拍那块新碑,说了声“再见”! 至于院子里的东西,很多旧物她都叫收二手的师傅拉走卖掉了,只拣了一些重要的东西自己留下,一点点用箱子装好搬到了学校宿舍。 只花了两天时间,沈絮将该埋的该扔的该卖掉的,一样样都处理干净,仿佛之前二十多年的生活,就在这短短几十个小时里重新梳理规整了一次。 接下来就剩下那棵桂花树,沈絮本想找个地方迁栽过去,可是最终想想还是作罢,一是她自己都已经没了容身之处,哪里可以收留她的桂花树,二是阿辰的死让她明白了一件事,过度留恋不是好事,很多人和物就让他们存活在记忆里吧。 她已经跟毕沈岸说再见,那么也该试着跟她的过去,她的阿辰和桂花树说再见! 宿舍里这几天气氛不算太好,秦素衣自从搬回学校后就成日呆在宿舍里,以前她不是打工就是出去参加各种活动,反正很少在宿舍里,可最近像换了一个人,宅到死摹。 杨漾本来跟秦素衣的关系就很僵,所以见她成日在宿舍呆着浑身不舒服。 “喂,这活版文艺女标本最近怎么回事?以前不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么?现在怎么天天杵宿舍里?”杨漾端着一本杂志走到沈絮身旁跟她扯皮。 沈絮看了一眼坐在桌前盯着手机一声不吭的秦素衣,白了杨漾一眼:“这是寝室,她不在这在哪儿?” “可是以前都很少见她回来住啊,估计是外面那些男人把她甩了,她没地方去只能滚回学校窝着。”杨漾聊起秦素衣就不留情面,可是沈絮心里过意不去,拉了拉她的衣袖:“你小声点,这话多伤人!” 哪知秦素衣回头突然瞪了沈絮一眼,抽了桌上的手机就撞门出去。 杨漾愣了半天,问:“她冲你瞪什么瞪?你最近惹她了?” “没有啊,我最近忙着搬院子,哪有时间在宿舍啊。”沈絮不明所以,只觉得秦素衣临走前那一记冷眼霜气逼人,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秦素衣与傅毅的关系,所以不明白她那一眼里面蕴含的意思。 杨漾自然更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所以也不愿多管,顺手从杂志里抽出两张券在沈絮面前得意地晃了晃:“蹬蹬蹬噔…诩旧画廊举办春节画展,好多当代名家的作品都会参展,用学生证购票可以打八折,我买的时候顺便给你买了一张,去不去?” 沈絮愣在那里。 “诩旧”两个字几乎就可以等同于毕沈岸,而沈絮现在一想到毕沈岸就心里乱得慌,虽然面上已经装得十分平和,但心里的伤还没复原,于是拒绝杨漾:“不去了,我寒假想找份兼职做做。” “做兼职和看画展不冲突啊,画展顶多用掉你一个晚上的时间。” “真不去了,谢谢你为我买票,要不你找班里其他人去看吧。”沈絮说着就心虚不堪,有些急躁地低下头去。 杨漾知道她在逃避,却不点穿,双手压住她的肩膀说:“真不去?那这票我算白买了,其实打八折也挺贵的。” 随即杨漾还故意把票在她面前扬了扬,沈絮接过来看了一眼,精致的票面上印着画展时间和主题。 “除夕,带你邂逅不一样的美丽……” 多好的广告词啊,邂逅不一样的美丽,她便是在那里邂逅了毕沈岸,邂逅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场灾难。 沈絮艰难将票退到杨漾手里,头垂得更低:“抱歉让你破费给我买了票,我真的不想去。” “为了毕沈岸?”杨漾直接问出口,问得沈絮毫无转圜余地。 她如何回答?似乎怎么回答都是撒谎,于是索性不说话,笑着摇头。 杨漾逼迫她看着自己:“呆子,且不说他跟我们差了十万八千里,就算他对你还有想法也不可能了,他已经是结了婚的人,所以沈絮咱别傻了行么,经历过就可以了,总要走出来。去年你奶奶去世的时候那股狠劲去哪儿了?不就一场画展么?他也未必回去,去了你也未必会碰到他,就算碰到他他也不会把你吃了,所以醒醒,该干嘛干嘛!” 杨漾常年看各类杂志和文艺类论坛,讲起大道理的时候一浪盖过一浪。 沈絮被她晃得头疼,皱着眉头哭笑不得:“我只是说我去看画展 tang,你哪儿来这么多的心灵鸡汤,况且除夕那天我也未必有空啊。” “你没空?大过年的你能有什么事?院子没了,奶奶走了,整个孤家寡人,无家可归!”这一针戳过去,戳得沈絮连着肝儿都疼,只能抽了一张票过来捏在手里,笑着回:“行,我去,我去总可以了吧!不去你得把我的肾都戳穿了。” 杨漾见她总算笑起来,顿时舒了一口气。 毕沈岸一直低烧未退,咳嗽也越来越剧烈,再加上临近年关,公司里的事本来就多,还得安排时间去应酬各方面的领导,估计所有做房地产的人都头疼年关,因为从消防到安检都得一个个摆平。 alex拿着最近一周的行程表走进毕沈岸的办公室,他正一手拿着药,一手拿着电话机在处理公事,这架势看得alex都不好意思把行程表拿出来。 毕沈岸接完电话,看到alex杵在面前,问:“有事?” 他暗自叹口气,将打印好的行程表放到毕沈岸面前:“毕总,这是最近一周您的行程安排。” 毕沈岸接过来扫了一眼,每晚都有应酬,银行,市领导,各方面的应酬饭局,除此之外还有各类年底会议。如此忙,忙到几乎没有空余的时间,可是毕沈岸从未如此觉得“忙碌”是一件好事。 alex却不这么想,老板的面色最近一直不好,开会的时候也咳嗽不断,所以他试探着问:“要不几个不重要的饭局我帮您推了吧,另外画廊那边,除夕的画展您也可以不去。” “不用推了,就按照行程表走吧,只是除夕那晚别给我安排饭局,我会去画廊。” alex无奈点头,推门出去。 那晚秦素衣又去找了傅毅,她不甘心,所以抛却尊严也要纠缠到底。 傅毅在公司加班,年底他也很忙,所以根本没心思理会她,但是她死赖在他办公室不愿走。 “为什么我不可以?到底哪里比不上沈絮?”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很忙!”傅毅埋头处理工作,完全当面前的秦素衣是空气,可是她不依不饶,直接绕到他身侧:“eric,沈絮跟你不可能,她心里只有毕沈岸!” 傅毅捏着文件的手指收紧,但脸上依旧装得很平淡:“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将手里的笔放下,终于愿意抬头看着秦素衣,却明显带着嫌弃的情绪说:“好了,我跟你之间只能到这里,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不希望你再来纠缠不清。” 傅毅处理感情的事向来果断干脆,圈里风评玩女人不眨眼的单身钻石王老五,自然有如此决断的资本。可是秦素衣犯倔起来也丝毫不熟架势:“纠缠不清?你一句纠缠不清就打发我?” “那你想怎样?”傅毅锁眉问,问完之后倒是想起些什么,手指敲着桌面很快自言自语:“哦对了,是我大意了。真不该这样打发你!”随即他从抽屉里抽出支票簿,在最上面一张上写了数字签字,很熟稔地撕下来递给秦素衣。 “我不知道金额你能否满意,如果不满意你尽管开口。” “你什么意思?”秦素衣不接,瞪大眼睛问。 “就是你想要的意思,那天我喝多了,不然绝对不会跟你发生关系,但是做了就是做了,我不想逃避责任。”他讲得冠冕堂皇,将支票又晃了晃:“拿着吧,别再来找我,我知道你跟tony已经分手,所以估计以后我们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我不要!你以为我是贪图你的钱?”秦素衣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听到傅毅提tony,她似乎又想到什么,略带欣喜地问:“是不是因为陈潇,因为陈潇你才要跟我划清界限对不对?” “不是,跟tony没有关系!”傅毅耐心有些不够用,微蹙着眉再次解释:“秦素衣你听好了,我跟你那次只是意外,我喝了酒,你可以当我酒.后.乱.性,事后我已经跟你解释过几次,但是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万分抱歉,所以给你这笔钱,这是你应得的,所以不要觉得无法接受。另外,再次申明,我不想tony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样对你对我对tony都不好。” 他洋洋洒洒解释了一遍,透彻细致,可是秦素衣瞪着那双汪汪的大眼睛,依旧站在那里,愣了好久才问,嘴里喃喃自语:“酒.后.乱.性?意外?那么傅毅我问你,如果那天去别墅找你的是沈絮呢?你会不会也当成是意外?” 棘手的问题,傅毅无法回答,只站起来将支票塞到她手里:“沈絮跟你是两码事。” “是,当然是两码事!你把她送到毕沈岸的床.上,她因此差点丢了学籍,现在孩子也没了,毕沈岸跟范芷云结婚,她成了美院的一个笑话!你把她害成这样,有没有试着也这样塞张支票给她,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意外?” 连续的问题,每一句都击中他的心底。 其实从沉香阁那一夜到现在,一直是他一个人在自责,而沈絮并没有竭斯底里地来声讨过,仿佛他加注在她身上 的痛苦她都懒得来找他清算。 可是天知道,他情愿她骂或者闹,也不情愿她像现在这样消失,不接他电话,不出现在他生活里。 “回答我啊?你有没有胆用一张支票去搪塞她?”秦素衣咄咄逼人,傅毅嘘口气仰头,对上她的寒眸,直接一句:“不会,我欠她的,一张支票哪里还得清。” 还不清! 她说过,这辈子不会原谅他,下辈子也不会! 秦素衣站在原地笑出声,他只说他欠沈絮的还不清,那么欠她的呢?她也曾付出身体和感情,为何最终却是换来一张支票和几个零。 “傅毅,你果然配得起这个名字,负义!”秦素衣撩了撩针织裙,捏着那张支票转身走出去,而在门外拐角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同样高挺且落寞的身影。 爱情是战役,胜了是幸福美好,皆大欢喜,输了便是哀嚎遍地,硝烟四起。 沈絮最近的烟瘾越来越重,只是碍于在宿舍所以多少收敛一点,可是临近年关,寒假开始,学校里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连舍管阿姨也都回家过年了,自然宿舍大楼人影萧条,冷清又安静。 越安静她便越失眠,而一旦失眠,沈絮就会跑到阳台上抽烟。 冬日的夜色特别浓,感觉天上的星星都离得特别远,沈絮一手捏着烟,一手撑开五指去抓眼前最亮的那颗星星。 小时候看着院子里的小伙伴都有爸爸妈妈,沈絮也会回家问奶奶她的爸爸妈妈去哪儿了,奶奶便会撒谎哄她:“囡囡的爸爸妈妈在天上呢,看到那两颗最亮的星星吗?那是囡囡的爸爸妈妈在跟你眨眼睛。” 而现在除夕将近,沈絮却一个人坐在冷清的阳台,伸手望着指缝里的白色月光,自言自语:“阿辰,你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吗?如果是,应该是最亮的那颗对不对?还有奶奶,你是不是一直在天上对我眨眼睛?” 有泪星起,沈絮感觉用凉到如冰的手指擦去。 阿辰叫她“别哭”,她就不能哭,可是刚擦完,睡衣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就响起来,屏幕上显示陌生号码,她接听,略带暗哑的男音传来:“是沈絮吗?能不能来趟莫离酒吧,傅毅出事了!” 曲终:亲手丢失 沈絮赶到莫离酒吧的豪华包厢,从门口看去里面黑压压围了一群人,从服务员,酒吧经理到客人。.info[] 刚才电话里那名男子没有把话说清楚,只是说傅毅出事了,让她赶过去,沈絮思虑片刻,还是打车过来了。 沈絮推开黑压压的人群,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角落里的傅毅,垂着头,抬着一只手臂用纸巾捂着额头,纸巾已经被额头上流出的血染红,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线条流到白色的衬衣上,而他的脚下踩着一堆碎玻璃,茶几上的酒杯喝玻璃瓶全部倒地砸碎,这场景一看就是刚才有人在这里打斗过才。 “怎么回事?”沈絮没有奔过去看傅毅,而是站在包厢中间问了一声。 穿着制服的酒吧经理看到沈絮,赶紧走出人群:“请问您是沈小姐吗?” “是,这里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傅先生喝多了酒,跟陈先生起来争执,所以…摹” “行了,我来解释吧。”有另一名男子的身影闪到沈絮眼前,“你好,沈小姐,我是陈潇,之前我们见过几次面,刚才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陈潇的话言简意赅,沈絮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明显他脸上也带着伤,只是都是淤青和擦伤,并不如傅毅伤得那么重。 沈絮有些懵了,她完全没料到会遭遇这种状况,刚才一看到傅毅额头上的血就已经十分惊讶,现在再冒出来一个陈潇,她沉稳几秒,冷着声问:“我记得你,你是傅毅的助理,也就是说,你们两个人在酒吧打架?” 她指了指缩在沙发角落不发一言的傅毅问。 陈潇苦笑一声,承认:“是,我用啤酒瓶砸了他,额头上应该受了伤。” “受伤你们应该打120,打架就找110,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沈絮心里对傅毅还有怨恨,虽然心里多少有些担心,但脸上依旧清冷。 一旁的酒吧经理看不过去,抢先解释:“不是沈小姐,傅先生不允许我们报警,也不肯去医院,他就要见你。” “见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缝伤口。” 沈絮觉得傅毅这是无理取闹,所以看也不看沙发上的男人一眼,拔腿就想离开,可喝醉了的人真有无理取闹的本事,沈絮还没步出人群,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拖住。 “别走,行不行?”身后响起无力又低沉的声音,沈絮回头,傅毅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一手摁住额头,一手捏着她的手腕,血依旧在流,已经染红他的衣袖。 沈絮不想同情,所以狠着心执意要甩开傅毅的手。 “你还是听话去医院吧,找我没有用。” 他不愿意撒手,两人争执不下,最后陈潇叹息着开口:“沈小姐,你陪他去医院包扎一下吧,伤口刺得应该有些深,所以不去处理的话血是止不住的。” “我不去。” “就当陪他去吧,他刚在酒吧喝了很多酒,当时看在他照顾你两年的份上。”陈潇很少用如此求人的口吻说话,再看傅毅苍白的脸上,沈絮的心还是软了下来。 扶着傅毅出门,围观的人群让开一条小径,刚走到门口沈絮就见又跑进来一道白色身影,与她撞了个正着。 待沈絮站稳才看清面前的人,大惊:“秦素衣?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素衣看到沈絮,再看到半依在她肩上的傅毅,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管我为什么在这里?eric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沈絮更惊:“你认识傅毅?” “当然,我跟他…”秦素衣的话还未讲完就被陈潇挡了过去,他将她拉到一旁:“别说这些了,你让沈絮先送eric去医院吧。” 沈絮也觉得送傅毅去医院要紧,所以没再纠结便跨步出去,秦素衣想追着跟去医院,手却被陈潇拉住。 “你拉我干什么?” “你别跟着去!” “为什么?我偏要。” “你跟着去有意义吗?你以为他想见的是你?血流成这样他都要呆在这里等沈絮,你在他心中什么都不是!”陈潇的话一语透彻到底,秦素衣不是不懂,可是心里过不去,只能干瞪着陈潇发闷气,而陈潇看着她眼里的失落和伤心,自己也一点点地觉得心口赌气。 感情的角逐,总会伤及太多人。 沈絮站在莫离酒吧门口打车,可惜深夜,酒吧门口的出租车并不多。 毕沈岸最近应酬连连,平时他饭局完了就会直接回去,很少跟随大部队再去夜场,可最近他却越来越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空荡荡的家,所以客户让他去酒吧,他竟然也答应了。 酒过三巡,散场回家,司机开的车,毕沈岸开着车窗坐在后座上散酒气,一侧目便看到了站在路边扶着傅毅的沈絮。 当时路上灯光暗沉,再加上车速比较快,所以那双相拥在 tang一起的身影只从毕沈岸眼前一闪即逝,可是那一瞬就够了,她的身影即使站在万千人之中他也能一眼辨出。 自从那夜之后两人便没有再联系,这段时间她过得好不好?身体有没有恢复一些?应该不错吧,不然她也不会这样跟着傅毅出没夜店场所。 深夜,她与傅毅… 毕沈岸将车窗摇上,整个人虚脱般靠在椅背上喘息,右边膝盖的疼痛又一点点浮上来,脑中却只剩下沈絮那张脸。 沈絮扶着傅毅在路旁打了好久的出租车,却没有一辆愿意停下来,或许是因为看到他满额头的血,所以吓得不敢揽这趟生意。 沈絮觉得身旁的男人越来越虚弱,身子的重量全部压在她肩头,目光迷离,感觉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喂,你振作点!这样死了多可惜!”她多少开始担心起来,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冲到马路中央去拦车。 傅毅像个无力又听话的孩子,被她拖着走来走去,而她白皙柔美的侧脸在车灯的闪烁中明明暗暗,连带她焦虑的表情全部刻入他的心骨。 “沈絮,如果可以这样死在你身边,对我也不算坏事。”傅毅虚脱般靠在沈絮的肩头,心中有贪婪的念头闪起。 总是要等到后悔才愿清醒,傅毅一直记得沈絮在画廊外说的那句话,当时她已经知道a.s是谁,所以缩在他的胸口悲戚质问:“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为我造了这么美的一场梦,再一点点逼着我清醒?” 可是她又岂会知,她带着这样一张脸闯入傅毅的生命,让他诱发一场蓄谋的同时也扼杀了自己对她所有的贪念。 那场他为复仇谋划的计,与其说是沈絮的梦,不如说是他的梦。 他与她相处两年,拥有她两年时间,最终再一点点亲手把她丢失…… 两人在路上站了二十分钟才拦到一辆车,且不是司机愿意的,是沈絮跟着那要停不停的出租车追了几十米,最终趴在车窗上威胁:“我朋友要去医院挂急诊,你拒载我就投诉你!” 那样焦虑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夜里的凉风吹红了她的鼻尖,傅毅虚乏无力地撑着上身站在马路边上,看着沈絮为他拦车,再焦急地跑到自己面前。 “快,有车了,跟我去医院……”气喘吁吁的声音,口中呼出的白气氤氲了他的眼睛。 她是不是还会担心自己?傅毅苦涩窃笑,任由沈絮吃力地抬着自己的胳膊塞进车里。 车里开了暖气,在路上冻了好久的两个人一上车都瞬时猛吸一口气,傅毅因为失血过多,所以手脚冰凉,沈絮坐定后转身看他一眼,他情况似乎不太好,眼神涣散,整个人虚虚地趴在她的肩膀上。 “喂,自己用手捂住额头!”她担心他在车里晕睡过去,所以刻意将讲话的声音提高,可是傅毅不听话,偏不用手捂住额头,而是霸道地握住沈絮的手。 “你干嘛,自己做好!”沈絮不愿意,拼命想要将手抽出来。 傅毅借着酒劲撒泼,也不管自己冰凉的手心还沾着额上的血迹,就那样紧紧捏着沈絮的手:“就让我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沈絮……”说完便捏着她的手,将头抵在她的肩膀,相依相偎的姿势,映在出租车的车窗上。 沈絮不再挣扎,她对他还是存着感激之情,因为是这个男人支付了阿辰两年的高昂医药费,给了她两年衣食无忧的生活,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讲,傅毅是阿辰的恩人。 车子十分钟之后到达最近的公立医院,沈絮带着傅毅去挂急诊,清理伤口,包扎,检查,拍片……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在那个深夜却乖巧得像个孩子,任由沈絮拖着在急诊大楼跑上跑下。 他觉得这一瓶子被陈潇砸得很值,至少让他享受了沈絮短暂的关心。 一小时后所有事情都完毕,傅毅却依旧不能走,因为片子还没出来,而急诊室的医生一向喜欢夸大其词,怕他被砸出轻微脑震荡,所以要求傅毅住院。 住院就住院吧,傅毅不排斥,可是公立医院的硬件设施不好,再加上病房紧张,所以最后护士给他在住院楼的走廊按了一张行军床。 “今晚就先睡这吧,明天早晨去拿片子,如果片子有问题需要延长住院时间我再给你想办法调整床位。” 半夜被打扰的住院护士脾气都不好,所以说话的口吻自然也有些不耐烦。 傅毅看了看狭小的床铺,再看看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民工和家属,心里半苦半乐。 沈絮嘴硬心软,所以那晚最终还是留在医院陪傅毅。 觉肯定是不愿睡的,他这种身价的人,怎么愿意屈居在走廊的行军床上,而且还是跟那些民工睡在一起,所以他情愿靠着墙坐着,床又窄,他的长腿无处放,只能局促地半曲着,而头上缠着纱布,本来服帖精良的衬衣因为打架和染了血,此刻显得颓败凌乱,再加上周围这环境和他脸 上苍白无力的表情,沈絮坐在床前看着,直接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倚在墙上问。 “笑你,堂堂瑞毅置地的ceo,居然沦落到这步田地。”沈絮咧着嘴笑得更开,可是笑完心里又觉得难受,很快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看着心里很解气!” 这是她的实话,虽然声音说得不高,但傅毅却听清楚了。 “这样你就解气了?我以为我要死了你才能解气!”他回答得很快,嘴角也无力的笑,将他苍然的脸色衬得更加悲凉。 沈絮一时之间接不上话!照理这话应该是句玩笑,可是当时他说出口的时候表情却异常严肃,刺得沈絮心口一阵阵干疼。 “这是医院,别讲这些话!”她逃避似地别过头去,一点点搅着自己的手指,刚才在来的车上因为手被傅毅捏着,所以她的手指上还留着他的血,如今干涸成暗黑色,一块块粘附在她手上,再顺着手指的脉络渗进去。 沈絮看着那些血迹,心里还是有些心疼,她果然心软,做不到“老死不相往来”地去恨一个人。 “傅毅,我的确恨你,但是经历这么多事我也渐渐明白,导致这样的结局不全是你的错,当初是我为了给阿辰看病才答应你那些条件,所以是我作了选择,选择成为你的棋子,而你错只错在,没有把这些前因后果告诉我!导致我像一个傻子一样去找毕沈岸,与他发生关系,再怀了他的孩子,最后被他甩出局……” 她一点点剖析,语速很慢,表情和口气都很自然。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苦难,流.产手术,阿辰的病逝,还有什么痛苦她扛不住?所以心早就麻木,谈及毕沈岸和那些伤害的时候她也可以渐渐坐到心稳如初。 傅毅嘘口气,将半曲着的一条腿伸直,抬头看着走廊里的日光灯。 “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对你来说太轻,但是我还是想说,至于为何我不一早就告诉你前因后果,那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对你的感情有把握,我觉得我心里只能存得下一个ang,所以我信心满满地去谋划,不把你的情绪考虑在内,因为你又不是我的谁,计划一结束你就是个陌生人,我为何要管你的死活?”他仰头说着这些话,虚弱的声音像流水一样轻,最后说完将头垂下,看着面前的沈絮,悠悠说:“可是我错了,我渐渐管不住自己的心,渐渐不舍得把你推出去,可是又不愿意承认,再加上我对毕沈岸怨恨太深,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从来忏悔总是迟,当一切痛苦和伤口都已经造成,他再来解释又有什么用? 曲终:渐渐失控 沈絮深呼吸,不愿意再看傅毅。 他却突然又问:“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没有让你遇到毕沈岸,没有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我们会不会有机会在一起?” “我们?”沈絮突然笑出声:“如果你不是为了心里那些怨愤,两年前你也不会因为我这张脸而在那家咖啡店门口叫住我,所以傅毅我告诉你,如果没有毕沈岸,就不会有‘我们’!” 是啊,没有毕沈岸,就不会有“我们”! 多么奇迹的相遇,却又带着无能为力的命运,傅毅将头垂下,不再说一句话,而沈絮大口的呼吸,将胸口腾出的心酸一点点压下去。 医院果然不适合聊这些话题,走廊白岑岑的灯光,空气中浓郁的消毒水味道,再加上那么多不愿回首的前尘旧事,注定傅毅和沈絮的那一晚无眠又伤感摹。 毕沈岸那晚住在了茵湖公馆,是计划外的事。 司机将车子开上汉弥路的时候他突然改了主意:“去茵湖公馆吧,今晚住那里。” 不知为何,他越来越不想回毕宅,那个空荡荡冷清清的宅子。以前那宅子里还有沈诩,虽然他在宅子里呆的时间不多,但是回去总能看到沈诩画室的灯亮着,后来沈诩离开,有那么一段时间他都一直住在curis。 都说毕沈岸处事果断,但其实处理感情问题他一向都以逃避来对待。 再后来遇到沈絮,两人在茵湖公馆度过了短暂的一段日子,但是他不得不承认,那段时光很好,好到他觉得最近所有的时间都是煎熬。 毕沈岸那晚睡在了沈絮之前睡的卧室,因为他的房间被她全部砸光了,很多摆设和家具没有购买到位。 躺在她躺过的床上,睡意全无,蓦然又想起《色戒》结局时最后一个场景,实在觉得难熬,便掏出手机想给沈絮打个电话,可是号码还未拨出去,范芷云的电话却先打了过来。 “沈岸,还没睡吧?” “嗯,刚做完事,准备休息了。” “好,我打你电话就想说我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要不除夕那天搬过去?” “除夕?”毕沈岸想了想,找了个借口:“除夕那晚画廊有画展,我要过去,可能没办法在家。” “没关系,我自己找人帮我搬就行,刘伯在家呢。”范芷云这几天的心情不错,所以电话里的口吻轻快得很,“刘伯会帮我安排的,我在家等你回来守岁就好了。” 毕沈岸也无法再说什么,“嗯”了一声便了晚安。 只是范芷云的话他总觉得哪里听了不舒坦,照理他们已经结婚,可是当她将毕宅称为“家”的时候,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毕沈岸在遇到沈絮之前,从未构想过“家”的样子,以前父母在世的时候全家人也很少聚在一起,因为所有人都很忙,他跟刘伯独处的时间反而比较多,后来父母去世,他肩负起整个毕氏,也开始那样日复一日忙碌的生活,唯一能够令他愉快的便是沈诩,之后这个唯一可以让他笑的人都被他弄丢了… 那么沈絮呢? 毕沈岸再次打开手机,找到那串熟悉的手机号码…… 可能你无法理解毕沈岸的心情,因为你没有经历过从失去到拥有再到失去的过程,那种跌宕起伏的心情,最终一切结束,留给他的是更为黑暗急寂寞的生活。 傅毅终于靠在床上睡着,之前他的大衣和西装都被落在了莫离,所以只身穿着单薄的衬衣根本抵不住黑夜的寒冷,沈絮便去服务台借了一条毯子盖在傅毅身上。 她自己却睡不着,因为她从来都无法在陌生的环境中睡好,以前在傅毅的别墅睡不好,在毕沈岸的茵湖公馆也睡不好,所以她索性不睡了,支着头看着傅毅的睡容。 “如果我没有让你遇到毕沈岸,没有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我们会不会有机会在一起?”沈絮又想起傅毅刚才问的问题,说实话,她也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她换种方式认识傅毅,他们之间有没有可能? 有,答案是有! 因为有那么一段时间,沈絮对傅毅产生过依赖,而这种依赖不完全是因为阿辰,是那种男女之间的依赖,而依赖便是感情萌发的开始,所以如果没有毕沈岸,或许她会顺着“依赖”慢慢将这种情绪衍生为“喜欢”。 可是哪来那么多“如果”,毕沈岸以“山崩”之势侵入她的生命,身体和感情的纠缠,还有过孩子,甚至打败了她对阿辰二十多年的感情,他是无所不能的。 就在沈絮深陷思绪的时候,手机却突然想起来,周围的病人被突兀的手机铃声吵得翻身嘀咕,她赶紧看都没看屏幕显示的名字就接了起来。 “喂―”刻意压低的声音。 那头却没声音,顿了很久之后才开口:“沈絮,是我!” 当时的感觉很奇怪,那样深浓的黑夜,医院的走廊,周围环境陌生却安 tang静,她在想着某个人的时候,这个“某人”却突然来了电话,毫无征兆般,像是闯进她的梦里,所以沈絮一时接不上话,只能呼吸,呼吸,再呼吸。 毕沈岸听得见她那头越来越剧烈的呼吸声,和着他心脏跳动的声音,构成了这么久两人第一次对话的场景。 沈絮觉得这样僵着不好,便试着稳住音调问:“有事?” “嗯,有事,想见你!” 她完全没有料到毕沈岸会突然来这一招,手指扣紧机壳不知如何回答,床上的傅毅皱着眉动了动,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深更半夜,沈絮,谁的电话?” 虽然说话的音量不大,但深夜的医院走廊实在太静,所以傅毅的声音还是落进了毕沈岸耳里。 “对不起,你身旁有人?”他有些尴尬地问。 沈絮已经慌了,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没讲,直接合了手机。 “嘟嘟嘟-”急促的挂机声,毕沈岸干干拿着电话,保持那姿势坐了许久,最后将手机往床柜上一丢,起身去楼下开了一瓶酒…… 第二日清晨,沈絮很早就被医院走廊里来回走动的家属吵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床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那条她从服务台借的薄毯子,而手被傅毅握在掌中,他身上却没有盖东西,就穿着那件衬衣斜斜地歪在床头上睡得正熟。 德性,昨晚还抱怨这地方没法睡,现在不照样睡得很香? 沈絮苦笑着起身,去楼下买了早餐,顺便问了问何时可以拿报告,护士回答报告要等医生上班之后才能拿,她便只能拎着早餐再回到住院走廊。 走廊里很多病人都已经起床了,说话和走路的声音渐渐大起来,但傅毅的睡眠毫不受影响,沈絮便恶作剧地掏出手机对着他的睡相拍了一张照。 大约七点多的时候傅少爷醒了,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找沈絮,她正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啃包子。 人来人往的住院走廊,过往人群熙熙攘攘,他一眼便看到那个啃着包子嘴巴鼓起的沈絮,这么美好的清晨,这么美好的感觉,他是不是就愿意舍得放弃? 答案是不能! 他已经失去了沈诩,他不能再失去沈絮,所以傅毅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即他要去争取一次。 “还有包子吗?很饿。”傅少爷皱着眉走过去要。 沈絮抬头,白了他一眼:“没买你的份。” “你就买了你自己吃?” “对啊,这种一块钱一个的菜包子,你堂堂傅少爷会喜欢吃?所以没给你买。”她说得振振有辞,傅毅皱着眉嘀咕“没良心”,但很快眼睛就瞟到她身旁的白色塑料袋里还包着一个,也不征求她同意直接拿过来啃了就吃。 堂堂瑞毅置地的ceo,穿着沾满血污的衬衣,形象不堪地坐在长椅上啃一块钱一个的菜包子,那画面太美不敢看啊…… 八点之后沈絮去取了报告,报告显示轻微脑震荡,医生说不用住院,回家休息几天就好。 沈絮为此取笑了半天:“脑震荡耶,后果可大可小,你要不要再留院观察几天,会不会有后遗症?或者突然明天早晨起来就傻了,变成神经病了?”她拿着那张报告单一路笑,傅毅跟在她身后,觉得那样的笑容温暖且美好。 “沈絮,可以让我试一试吗?” “什么?”她回头,“试什么?” 傅毅愣了几秒,摇头:“没什么,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回学校的路上,傅毅的精神明显比昨晚好了许多,除了额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一点外,心情似乎很不错。 沈絮看着窗外的树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喂,你怎么会认识秦素衣,她也是我们美院的学校,而且跟我同一个寝室。” 傅毅顿了顿,简单回答:“她跟陈潇认识,两人交往过一段时间。” “难怪,前段时间她一直住在外面。”沈絮恍然大悟,突然神秘地问:“可是她跟陈潇交往,我怎么觉得看她昨晚那焦急的表情,好像跟你关系匪浅啊。” 女人的第六感果然无敌,傅毅赶紧别过脸去:“是啊,我身旁的女人都对我有企图,除了你。” “是,我对你没有企图,傻傻被你骗你两年,是你对我有企图!”她是顺口接过来的一句玩笑话,接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很多伤口跨不过去,只能横在两人中间,傅毅和沈絮之间便是这样的关系,曾经一度亲密,现在却小心翼翼。 出租车很快便到了校门口,沈絮下车,傅毅也跟着她下车。 “你下车干什么?回去休息几天吧,医生说这几天伤口不能碰水,若有恶心反胃等现状要赶紧去医院。” “我知道!”傅毅突然沉着脸,看了看周围不断朝他投注目礼的过往学生,感觉许多话都 不方便说出口,最终憋了半天才说:“昨晚谢谢你。” “不用谢,毕竟以前你帮过我,以后别这么幼稚了,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还是孩子吗?”沈絮说着便有些愠怒,昨晚他确实无理取闹过头了,如果她接到陈潇的电话不去莫离呢,他是不是打算血尽而亡? 傅毅苦涩笑了笑:“昨天喝多了,所以才会那么晚把你叫过去。” “喝多了就能撒酒疯?对了,陈潇不是你助理吗?为什么好好的两个人会打架?” 傅毅一顿,敷衍:“不记得了,喝太多断片了。” 有些事他不能对沈絮讲,比如秦素衣跟他的关系,比如昨晚与陈潇起争执的原因。原因其实很简单,无非是两个为情所困的男人喝多了酒,很多不该说的话,不该拆穿的秘密就脱口而出了。 之前傅毅与秦素衣在办公室说的话其实早被陈潇听见,所以他知道了秦素衣与傅毅的关系,自己的女朋友给自己戴了绿.帽子,情敌还是自己的老板,合作很多年的兄弟,友情与爱情的双重背叛,陈潇心里藏着太多怒气,所以酒一多就把话挑明了,傅毅对他说“对不起”,可是“对不起”有何用,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如果把我跟你放在一起,我想任何女人都会选你,所以我能理解素衣对你的感情,只是我无法接受你去惹了她,却又不愿意负责。” “负责?你觉得我该怎么负责?娶了她?不可能!”当时傅毅喝得也有五分醉了,所以有些话毫不修饰地就说出来口。 “那就这样算了?素衣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她跟你之前那些女人不同,你不能就这样用一张支票打发她!” “可是我对她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你为什么碰她?当时她还没有跟我分手,你脱她衣服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当时沈絮出事了,我在家喝了酒,秦素衣刚好去找我,所以就…醒过来之后我后悔了,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清楚,但这种事,我怎么说?” “后悔了?你他妈原来是为了沈絮的事才去招惹素衣?你把素衣当什么?替.身?” ……两个大男人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之后的事便能想象了。 曲终:一文不值 毕沈岸第二天没有去公司,隔夜喝了酒,睡得不好,所以早晨起来的时候头就疼得厉害,刚退下去几天的温度又浮起来,咳嗽也更加剧烈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伯很早就给他打了电话,因为发现他一夜没有回毕宅,以为他在公司加班才。 “少爷,工作是做不完的,你身体还没恢复,别累着了。” “我在茵湖公馆,今天休息。”清早接到刘伯的慰问电话,心里多少有些暖意,这世界上,或许也只有刘伯是他的亲人了。 挂电话之前刘伯又问了些采办年货的事,毕沈岸想了想,回答:“不需要准备什么了,反正也就我一个人,你这几天就收拾一下回家过年吧,除夕那晚我有事,不一定会回毕宅吃饭。”简单交代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芷云要搬到毕宅去,除夕那天搬过来,你提前安排一下,叫佣人收拾一个房间。” “收拾房间?另外收拾一个房间?” “是,就挑间客房吧,如果里面的摆设家具她不喜欢,等过完年再给她换。” 刘伯挂了电话就直叹气,两个新婚的夫妇,平时生疏得如陌生人,就算搬到一个屋檐下也还是要分房间住,刘伯是越来越不懂这少爷的心思。 沈絮回到宿舍,杨漾不在,寝室里就只有秦素衣摹。 她见沈絮走进来,脸色阴着问:“你昨晚一直跟eric在一起?” “eric?”沈絮愣了愣才反应她所谓的eric是指傅毅,于是点头回答:“是,医生说要观察一晚,所以昨晚在医院。” “你们在一起过了一夜?就你们两个人?”秦素衣的反应有些过激,一向莹柔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沈絮觉得她的反应很奇怪:“怎么了?也不算我们两个人吧,医院里还有其他病人。” 秦素衣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了,便顺了顺气息又问:“那现在eric怎么样?要紧吗?” “死不了,轻微脑震荡!” “那他人呢?” “刚才把我送到学校门口就回去了,你找他有事?”沈絮越来越觉得秦素衣跟傅毅两人之间有问题,但她向来不八卦,所以也没有多问。 秦素衣也没再跟她讲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便拎起包包跑出了寝室。 “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沈絮看着秦素衣飞奔而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很快爬上.床补眠,昨晚在医院里没睡好,体力不支,等睡醒后她打算出去找兼职。 以前都是傅毅定期往她的卡里打生活费,现在两人的关系变成这样,一切都真相大白,她也不可能再用他一分钱,自然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得靠她自己。 奶奶临走前虽然给她留了一笔储蓄,但是金额不高,她得自己有份兼职。沈絮巴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从此以后,所有一切都得靠她自己。 秦素衣从学校出来之后就给傅毅打了电话,傅毅没有接,她便直接打车去了傅毅的别墅,果然没料错,他确实一个人呆在别墅里。 “为什么昨晚要跟陈潇在莫离打架?我问了之前莫离的同事,是陈潇先动手,为什么?”秦素衣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傅毅用手抚着额头纱布,没打算理。 秦素衣便开始自说自话:“是不是为了沈絮?” “不是,是为了你!” “为我?” 傅毅懒懒坐到沙发上,不耐烦地解释:“tony知道了我们俩的事,我给你支票的那一天,我们俩在办公室说的话他全听见了。所以他去找我理论,后来喝多了,就动手了。”傅毅回答得模棱两可,尽量跳过沈絮那个环节。 虽然他与秦素衣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是他觉得这女孩很棘手,明明长了一副纯然善良的脸,但心思绝对不简单,更何况现在还牵扯到陈潇,如果稍处理得不好,很有可能他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都会被毁掉。 可是秦素衣不依不挠:“陈潇不是冲动的人,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你,eric,你撒谎。” 咄咄逼人的气势,傅毅皱着眉回:“你去问tony吧,我很累,不想应付你。” 一句干脆的逐客令,秦素衣觉得自己死缠着傅毅不放的这段时间脸皮厚了许多,既然他不愿提这些,她就改温柔攻势。 “eric,我只是担心你,昨晚看到你流了这么多血,吓坏了。”秦素衣的表情转变得很快,顺畅自然地坐到傅毅身旁,贴着他去擦看他额头的伤:“还疼吗?陈潇下手太重了。” 傅毅僵硬地侧着身子错开秦素衣的手:“没事,死不了,休息几天就好。” “那这几天你就别去公司了,快春节了,有什么打算嘛?反正你也一个人在家,要不我搬过来照顾你?” 傅毅一个头两个大:“我这里有薛姨,况且我一个人在家跟你没有关系,秦素衣,我想该讲的话我都已经讲明白,你这么聪明一姑娘,何必在我这种人身上 tang浪费时间?” “为什么?我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eric,我也想让自己离开你,一次次这样厚着脸皮地来找你,再一次次被你拒绝,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可是没有办法,我劝不住自己。”秦素衣说着就有些“梨花带雨”,傅毅觉得满心疲惫,靠在沙发上索性不说话。 秦素衣用手擦了擦眼泪,又开始重复那个问题:“为什么我不可以?我知道你女人很多,我不介意,我只希望留在你身边,你需要的时候我就出现,你不需要的时候我就消失,绝对不会在你生活中占太多位置,这样都不行吗?” 如此悲恸的一段话,任谁听了都会动容,可是傅毅不行。 “好了秦素衣,别犯傻,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我不值得你这样,不负责,不体贴,只会用钱打发女人,就这种实在配不上你,你应该找陈潇那样的,可以给你未来的男人。” “不,谁都替代不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eric,我并不是因为跟你发生过关系才缠着你,我是真的喜欢你,很久之前就喜欢,那时候我还在莫离当服务员,在你的包厢服务过几次,每次都会躲在角落偷偷看你,你还记不记得有次你喝多了,所有客人都走了,我留下来收拾包厢,不放心你一个人睡在那里,所以陪了你半夜,最后你给了五百块钱小费,那几张钱我到现在还没舍得用……” “我每次都会给服务生小费,况且你都说我喝多了,哪儿记得住这些…” 感情里的骗子和傻子,她自以为是的偏执,到他那里一文不值! 杨漾这几天回了一趟老家,倒不是因为她多想家,母亲去世得早,家里只有后妈和小拖油瓶,所以杨漾平时很少回去,只是父亲要求她回去过春节,她便买了来回机票飞了一趟,不过最终她还是赶在除夕前夜回了云凌。 “为什么都回去了还回学校?不能过完年回来吗?机票钱烧得慌?”沈絮一边帮杨漾收拾行李,一边问。 “我回来陪你不好吗?你想想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宿舍过除夕,多惨,我不舍得。” “去,少哄我,是不是跟你后妈又吵架了?” “没,哪有本事跟她吵,我爸现在都帮着她呢,只是真不想呆在家里,况且我们约好了除夕去看画展的啊。”杨漾说完牵强笑了笑,僵硬的笑容映在沈絮的眼眸里。 沈絮心口抽搐的疼,一把揽过杨漾的肩头抱了抱:“傻瓜,谢谢你回来陪我。” 都是缺乏温暖的人,寒冷的时候可以互相拥抱取暖。 除夕夜,云凌降温。 杨漾那晚却兴致极高,选了一条裙子穿了去看画展,要知道她平时很少穿裙子的,沈絮穿得很简单,牛仔裤家短款羽绒服,临出门前觉得冷,又在头上扣了个绒线帽。 “喂,你就穿成这样去看画展?” “对啊,有问题吗?” “小姐,这么高端的画展你穿得像个学生一样,到时候别站我旁边,我怕丢人!” 沈絮嗤笑出声:“本来我就是学生啊,再说这么冷的天让我穿晚礼服吗?我不干,会冻死人的。”说完便又扯了一条围巾,拉着杨漾就出了寝室。 可是到了诩旧画廊门口,沈絮才知道自己今天真的穿错衣服了。 画廊的停车场一溜儿豪车,入口处也布置得极其漂亮,精致的贺岁工艺品配绿植,喜庆又不失典雅,而所有入场的观众都穿着礼服和西装,沈絮那一身浅粉色的加厚羽绒服再配上灰色钩花绒线帽,入场检票处的服务员都朝她多看了几眼。 “叫你穿得这么随便,被人鄙视了吧。”杨漾踩着高跟鞋拉着沈絮往展厅走,沈絮偷笑着穿梭于人群之中。 本来在去的路上她还有些紧张,怕见到毕沈岸,怕见到a.s的画触景伤情,可整个展厅人满为患,展出的画中间也没有一幅a.s的作品,所以沈絮很快就沉浸在画中,完全忘了身在哪里。 毕沈岸去得有些晚,没有去展厅,直接先去了自己在画廊的办公室。 按照之前画展策划部发过来的流程,大约10点的时候他需要发表几句新年致辞,之后在画廊外面的草坪上会有一个小型的烟花仪式,这些都是画廊为了宣传而搞的小噱头,毕沈岸作为画廊的老板,必须配合。 杨漾一路拉着沈絮徜徉在人群中,不时问:“你说今天会不会遇到毕沈岸?” “不会,他很少参加这种画展。” “真的?你就不想见她?” 沈絮停住了脚,顿在原地。 她不想见他吗?这个问题她不敢回答,只是蓦然就想起几天前在医院里接到的那个电话。 “有事?” “嗯,有事,想见你!”当时他的声音很决断,只是两人分别之后唯一一通电话。 杨漾见沈絮迟迟不跟上来,回头,见 她正站在原地发愣。 “对不起,我不应该提他。” “没关系,都过去了,我不能因为他而逃避所有关于他的问题。”沈絮缩了缩肩膀,一脸的轻松:“你问我想不想见他,答案是相见,我知道自己这么说很无耻,因为他已经结婚了,可是这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只是我还有理智,知道不能见他。” 沈絮说这些话的时候就站在一幅抽象油画的前面,背景是大片的白色和绿植,而她却穿着粉色的羽绒服,围巾和帽子被她拿在手里,脸上挂着淡淡清疏的笑。 那场景和表情美得动人,但杨漾知道毕沈岸对于沈絮而言不会成为“过去”,但是她会努力让他变成“回忆”。 “行了,不聊他,以后都不聊了。”杨漾走过去再次拉起沈絮的手,可下一秒,头顶的音响系统里却传来磁性好听的男音:“各位晚上好,我是诩旧画廊的投资人毕沈岸,很高兴能够与大家在这里相遇,共同分享艺术的美好与魅力,刚好今天是除夕,所以几分钟之后画廊草坪会有烟花表演,惊喜之余想给各位一个不一样的除夕夜,最后再次感谢,我代表画廊所有的工作人员祝在场的各位除夕快乐,一切如意……” 人群开始大片地往画廊外走,各自笑着打算去草坪等烟花表演,沈絮却站在原地移不开脚步。 “这是毕沈岸的声音?”杨漾也有些意外,捏着沈絮的手问。 沈絮点了点头,这个声音她怎么会不认得,曾经在她耳边说过太多缠绵悱恻的话,也说过太多绝情冰冷的话,只是今天他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好?刚才音响里的声音似乎有些低沉暗哑。 杨漾可以理解她的心情,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别多想了,我们也去看烟花表演。” “我不去了,你去吧。”沈絮突然就开始害怕,她知道自己很想见他,可是想见又害怕见,矛盾无比的心理逼着她索性逃避。 杨漾却不放过:“走吧,来都来了,今天是除夕耶。” “真不去,你去看吧,我在这里等你。” “你怕见到他?”杨漾一语点穿,沈絮很快摇头,但想了想,又轻微地点了点头。 杨漾没有办法,只能叹息:“那行吧,你在这里等我,我看完就回来找你。”遂也跟着人群往外走。 刚才还有些拥挤的展厅瞬间就清静了许多,沈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找了一个有绿植和雕塑遮挡的椅子坐了下去。 曲终:再次相见 毕沈岸播完音就离开了办公室,本想直接去停车场,可最终还是打算去展厅晃一圈再走。 展厅里的人大多都去了草坪,所以空阔的厅里一览无遗,他在展厅大概走了一圈,正打算从侧门出去,却见绿植的角落露出一个粉色的衣角,粉色衣角的上面还有一个姜黄色的小绒球在左右晃动。 毕沈岸好奇就走了过去,却见一个女孩正在摆弄那蹲雕塑手里拿的小提琴。 雕塑是两尊裸.体男女,相对而立,姿势也纠缠得极为暧昧,而小提琴就被女雕塑反拿在身后。 沈絮当时一时好奇,就手贱地去拨了一下女雕塑胸口的突起,再抚了一下琴弦,她以为小提琴是假的,可哪知琴音传来,突兀的声响吓得她赶紧将手缩回去,紧张之余转身,一回头便见到了站在面前的毕沈岸才。 那场景不是惊恐,不是紧张,是尴尬啊摹。 该死的那雕塑没有穿衣服,她还手贱地去摸她的打码部位,而这一些滑稽的动作全被毕沈岸看在眼里,所以她回头看到他的脸,整个人都僵直站立,唯独剩帽尖挂下来的那枚小绒线晃来晃去。 毕沈岸从背后没看出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女孩就是沈絮,所以沈絮回头,他倒是惊了一惊,惊完立刻绷着脸问:“你在做什么?” “……” 沈絮无法回答,觉得真是糗大了,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拉了椅子上的包包和围巾就往外面跑,毕沈岸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回神的时候沈絮已经跑出了展厅。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让她走掉,于是他便跨腿也追了出去。 门口的草坪黑压压的人,烟花表演还未开始,喷泉和灯光全部打开,一副热闹喜庆的模样。 毕沈岸穿在人群中费力的找,所幸大家都穿着深色的大衣或者西装,沈絮那件醒目的粉色羽绒服实在躲不了多久,很快就被毕沈岸发现。 “杨漾,走吧,别看了。”沈絮冲进人群找到已经挤到最前面的杨漾。 “为什么不看了,还没开始呢。” “走吧,快点。”她无法解释,表情焦虑,拉着杨漾就往人群外面钻,可杨漾哪里肯:“干嘛这么快就走啊,你怎么了?见鬼了。” “比见鬼还严重!你不走我走了,你自己打车回学校吧。”沈絮也懒得再拉杨漾,转身就想自己先走,可岂料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 “为什么见到我就跑?你躲我?”低沉带着愠怒的声音,沈絮站稳,毕沈岸已经站在她面前。.info[] 她倒吸一口冷气,即使一段时间不见,这男人身上无形的魄力和气场还是让她有些害怕,而除了沈絮惊讶之外,杨漾也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回答我,为什么一见我就跑?”毕沈岸心中有怒火,前段时间给她打电话,他明明听到傅毅在旁边,而她居然就那样急急挂断了他的电话,她居然挂他电话,这是毕沈岸从未受过的待遇。 沈絮被他逼急了,索性仰着下巴回答:“我没有躲你,我就是不想见你!”气势如虹,头顶的小绒线球又开始左右摇晃。 毕沈岸拿她没有一点办法,再加上周围人太多,他不想引起太多关注,只能顺着气说:“跟我走,我有话问你!” “凭什么,我不去!”沈絮性子一硬起来谁都劝不住,拉起旁边杨漾的手就往人群中钻,毕沈岸也不是好惹的主,她如此不听话,他只能走过去,二话不说将沈絮拽到怀里,直接步出人群。 “喂,你干嘛!我不去。” “……” “听到没有?松手,我都说了不想见你。” “可是我想见你!”毕沈岸回答得干脆,索性揽住沈絮的腰,将她整个人都箍在怀里往停车场走。 杨漾站在人群中,看着越来越远的两个身影,慢慢垂下头去…… 毕沈岸因为身体不好,所以那天是司机开的车送他去画廊,他就那样半搂半拽地把沈絮拉到车边,开门,将她塞进去,关门,落锁,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等沈絮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在了车后座上。 毕沈岸因为一路拽着她,所以费了很多力,车里开了暖气,他便觉得闷热无比,索性沉着脸将领带松开,又将大衣脱下来扔到身旁的扶手上,阴阴看着旁边气息未平的沈絮。 沈絮更热,因为她穿的是羽绒服,头上还裹着帽子,但她不敢动,怯怯地坐在他身旁,却硬撑出一副强硬的架势,问:“你把我拉到车里来干嘛?” 他不回答,将领带接下来扔到一旁,随口向司机发号施令:“开车,去茵湖公馆!” “我不去,放我下车,我不去!”沈絮有些急了,大晚上他要带她去别墅做什么。 可司机哪里敢开门,直接踩了油门就开出了停车场,沈絮一路闹,拼命地去按门锁,毕沈岸倾身过去摁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吼:“别闹!” tang 温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耳后,幸亏她的长发披散遮住了发红的耳根,不然多丢人。 “那你放我下车,我要回学校。” “坐好,沈絮,今天是除夕!”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沈絮听不明白,但他那口气却莫名的温柔,温热的掌就盖在她的手背上,上身贴着她的后背,两人的姿态是贴近的暧昧,所以她心口一抖,松了门锁。 毕沈岸得逞地笑了笑,将她拉过来坐稳,不再多说一句。 沈絮不敢乱动,车厢里气氛又压抑,再加上厚重的羽绒服裹在身上,她便卸了帽子开了窗,窗外的凉风灌进车厢,顿时舒坦了许多。 毕沈岸在一旁看着她的侧影,鼻尖.挺直,面目柔和,而柔顺的发丝全都飘到他脸上,皮肤刺刺咧咧的痒,这种感觉就仿佛是挠在他心口,将这么多日的思念全部挠了出来。 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多么想见她,多么渴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 车子直接开到茵湖公馆门口停下,司机为毕沈岸先开了车门,毕沈岸下车,再绕到另一边为沈絮开门。 她坐在后座上犟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戴好帽子跟着他下车进了门。 开灯,开暖气,将手里的大衣扔到沙发上,毕沈岸做完这些动作回头,却见沈絮依旧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进来啊。”他低低唤了一声。 沈絮没回答,只是抬眸将客厅扫了一遍,一切家具和摆设都还是她离开前的样子,只是多了几盆蕙兰和富贵竹,让一向奢华的客厅多了几分春节喜庆的味道。 对了,今天是除夕!他除夕不在家里陪范芷云,把她叫来这里做什么? “不进去了,有话你就说吧,说完我就走。”她将头别到一边,居然有些不敢看毕沈岸的脸。 他没辙,只能又走到她面前,深吸一口气:“进来再说吧,说完我一会儿送你回学校。” “不要,还是在这里说吧。”她哪里敢进去,头都不敢抬,两只手局促地塞在羽绒服口袋里,这样带着孩子气的沈絮是毕沈岸从未见过的,转念一想,她确实还是孩子,美院没毕业,年纪比他小了整整一圈。 毕沈岸一时想着就不自觉地笑了笑,伸手又去拉她的手腕:“进去吧,我不会吃了你。” “不进去,又不是没被你吃过!”她条件反射似地脱口而出,讲完才发现自己闯祸了,于是脑门一热,转身就想往外跑,可很快后肩一紧,整个人被拉回来直接抵在墙上,清雅的男性气息将她包裹,熟悉蚀骨的吻密集而来,缠住她的舌,不容她一丝喘.息。 “唔-毕沈岸你…做什么…放开我!” “不放!别再动!” “不,放开我…喂!”她手舞足蹈地反抗,帽子落地,一头黑亮的长发全部披散到肩头,像丝绒般覆盖到毕沈岸抓住她肩膀的手背上。 日夜思念的触感和味道,他搂在怀中,怎么还舍得放,所以沈絮的反抗根本于事无补,只惹来他更为激烈的拥.吻。 她心里恨,他都已经跟范芷云结婚了,现在又来惹她把她方枕夏当什么人!于是心一横,牙关朝着口中的舌紧紧咬下去。 瞬间的痛感,毕沈岸裹住她后肩的手收紧,但依旧不舍得松开怀里的人,只能任由口中的血腥味一点点弥漫。 沈絮终于放弃挣扎,将眼睛一点点闭上…其实她也不想这样反抗,身体明明在渴求,可理智却又不允许,这男人真是她的劫难,让她欲生欲死。 毕沈岸终于感觉到怀里的人冷静下来,整具娇小的人像棉花一样软在他胸口,这种感觉太美妙,美妙到无法想象自己当初怎么舍得去伤害她。 一路纠缠,终于到卧室,还没来得及开灯两人便双双倒到床.上,所有一切都已启航,抵达最后一步,沈絮却突然睁开眼看着身上的人影。 “措施!” “什么?”他压住粗重的喘.息问。 “安.全措施。”她说得冷静淡漠:“如果我再怀上你的孩子,死的就不会是孩子了,而是我!因为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我不想再受一次……” 毕沈岸所有的气息都沉下去,看着身下那双在月光中晶亮如黑宝石的眼睛,全身的无力感,只能将搂着她腰肢的手臂一点点收紧,最后整个人都虚脱般趴在她胸口,一点点低吟出声:“对不起,沈絮,我知道你一直会恨我。” “不,我不恨你,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就像今天这样,明明知道你已经结婚,我还是躺在了这里,所以毕沈岸,发生这么多事,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恨我自己…” 她如此令人心碎的一番话,像利刃般一刀刀割在毕沈岸心上。 做了这么多伤害她的事,毕沈岸知道自己会受到报应,只是最痛苦的莫过于像现在这样,抱着她温热的身体,却明明感觉到她的心 已经一点点离自己远去。 沈絮感觉到身上的人不再动,像受伤忏悔的孩子般窝在她胸口,她无奈之余只能将脸别过去向着月光,再将手臂抬起来慢慢轻拭他的发丝。 “回去吧,今天是除夕,我们这样,对不起范芷云。” 身上的人没有动,沈絮咬着牙将眼泪全部咽下去,又说:“毕沈岸,别再停留在过去,不管是我也好,a.s也罢,都要往前看。你已经跟范芷云结婚,就该对你们的生活负责任,也别觉得亏欠我,我们之间除了那个死掉的孩子,其实没多大关系,以后我会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比遇到你之前都要好,你呢?能不能答应我,也会很好?” “我不能,无法答应你。”毕沈岸的头摇了摇,用明显压抑的低沉声线说:“六年前我已经失去过一次,这六年过得一直很糟糕,如果再没有你,我觉得我以后都不会过得好。” 如此缠绵的话语,温热的呼吸,贴在她心脏最近的位置,可是来得已经太迟。 沈絮抬手抱住他的颈脖,终于将所有的委屈和眼泪一次全都哭了出来,毕沈岸不敢抬头,只能抱紧身下那具不断颤抖的身躯,她哭一次,他便恨自己一次。 良久,沈絮的哭声却依旧不停止,眼泪越来越多,为过去她和毕沈岸的那段美好记忆,为那个死去的孩子,更为以后再也没有彼此的将来。 毕沈岸心口疼到快要窒息,撑着稍稍抬起头,双手捧住沈絮哭到眉眼都皱到一起的脸,轻轻替她擦眼泪,却擦不尽,只能温柔地去吻她的眉心和鼻翼。 “好了,沈絮,我错了,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我跟范芷云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只要双桂巷项目结束,我就会跟她离婚,然后我等你毕业,一毕业我就娶你…” 其实这段话他本来想找个恰当的时机,在浪漫且温馨的场合下对她讲,可是现在她哭成这样,他简直方寸大乱,毕沈岸觉得自己历练这么多年的沉稳全被她的眼泪浇散了。 沈絮却听不见,摇着头:“你当婚姻是儿戏么?毕沈岸,我不会跟你结婚,更不会在伤害其他女人的基础上跟你结婚。” “好,好,现在我们不谈这个话题,我们以后再说,你先别哭,今天是除夕。”毕沈岸觉得自己哄女人的招数逊毙了,抱也没用,劝也没用,继续吻,吻到沈絮终于有反应,低吟着把他从身上推了下去。 曲终:不堪画面 就那样彼此拥抱良久,沈絮觉得自己再呆下去会疯掉,于是起身开始穿衣服打算离开,毕沈岸不允许,一把扯过她再次搂进怀里。 沈絮挣扎,扑腾着想要下床:“你松手,我要回学校了,不然宿舍会关门。” “再陪我一会儿,我会送你回去。才” “不行,你松手!”沈絮怕自己走不掉,怕自己拒绝不了,便含着泪奋力想挣脱他的手。 那时沈絮的衣服还未穿戴好,形象凌乱,觉得自己太过不堪,心里消散在各个角落的委屈又一点点聚集,挣扎之余便嘶吼:“毕沈岸,够了,能不能松手?” “不能够,今晚我不想让你走!” “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留我?你把我当什么人?”沈絮一连串的问题,句句犀利,可毕沈岸从背后圈住她,顺着她的话接过来:“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留你,但是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女人!” 沈絮后背一紧,他温热的胸膛的就贴着自己的脊椎,滚烫的话语也近在耳际,但是沈絮依旧觉得不真实。 毕沈岸渐渐感到怀中的女人安静下去,便一点点将圈住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仿佛怀里抱着极珍贵的东西摹。 “沈絮,留下来陪我好不好?今天是除夕,我不想一个人过。” 带着湿濡的热气,也带着他曾经蚀骨的缠绵低腻,沈絮却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不敢回头看他的眼睛,只独自面对着窗外那片星空掉眼泪。 “毕沈岸,你应该记得,你结婚了,当着整个云凌的媒体宣布了你和范芷云的婚讯,你们举办婚礼那天,我拖着虚弱的身体站在雨里求你给我一个答案,你狠心没有出来见我,几度我都差点晕过去,现在你却抱着我,跟我说你不想我走,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毕沈岸低眉不语,内心的心疼和愧疚像石头一样沉得他无力辩驳一句。 沈絮摇着头,将他紧紧圈住自己腰的手指一根根拉开:“松手吧,回去面对你自己的选择,告别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以后我不会再见你!” 沈絮的话已经说得很绝,可毕沈岸听不进去,从来他想得到的东西他都不会轻易放弃,于是力臂一紧,将沈絮整个人扳过来便密集吻了上去。 沈絮挣扎,咬着唇捶他的胸口。 “别动,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不准让你离开我,以前的事全是我的错,我已经道过谦,你必须给我一个机会,你不能剥夺我重新爱你的权力。” 他捧着沈絮涨红的脸,带着愠怒和温柔一口气说出这些话。 沈絮脑里一片空白,分不清应该喜悦还是悲伤。 毕沈岸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不待对方反应又吻了上去,力度由轻到重,浅尝到深吻,不留一点让她喘息的余地。 沈絮哪里是他的对手,刚刚设立的一些防备瞬间被他的吻势推倒,随后的一切便如山雨侵蚀,那么久的思念与别理,全部化为他的力度和频率。 沉吟之际,沈絮觉得又陷入一场梦里,梦里依旧是那些旖旎的画面。 良久,毕沈岸感觉身下的人已经筋疲力尽,他才舍得松手,翻身将她拥入自己的臂弯里。 “对不起……”此刻他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唯独这最没用的三个字,身体的渴.求得到满足,内心那个黑.洞才被无限放大。 沈絮却无力摇头,眼睛从始至终都紧紧闭着,因为她不敢睁眼睛,不敢看,不敢让他发现她眼眸中的渴求和悲戚,再加上刚刚经过一场盛大欢愉,全身酸软无力,意识还停留在那场缠绵中,所以只摇头,不说话。 毕沈岸稍稍平息气息,仿佛有许多话抵达胸口,但是他又不舍得破坏如此祥和的宁静,所以没有说。 彼时月亮爬到窗口,一年中最后的时刻,他在这一年中与这个女人相遇,相识,相错,短短几个月的时光,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沈絮,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他埋头亲吻她的额际,却发现怀里的女人已经睡着,睡得这么快?是不是真累坏了? 毕沈岸窃想,有隐约的笑容绽放在他嘴角。 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膀,刚好窗外响起鞭炮声,随即是璀璨的烟花,一朵朵绽放在窗口,绚丽的光亮混着月光照进房间里,映在沈絮脸色。 白皙的额头,挺.立的鼻尖,微微上扬的嘴角,睫毛的顶端还留着泪渍,毕沈岸觉得怀里的女人肯定给他施了咒语,不然为何他会如此舍不掉? 平生至此,他头一次对一个女人采取死缠滥打的攻势。 “沈絮,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陪我度过这个除夕。”毕沈岸搂着怀里的人躺下,双手缠着她的腰肢,一点点开始在心里打算他们的以后。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 那日是除夕,他的太太范芷云正收拾好所有的行李搬去毕宅,毕宅里 tang大部分佣人都已经回家过年,范芷云买了食材亲手下厨,她与毕沈岸结婚后的第一个除夕,她准备洗手做羹汤,像普通家庭一样围在一起吃一顿除夕团圆饭。 可是她忙了几个小时,准备好所有的菜,开了红酒,点了蜡烛,甚至换好性感的内.衣,焚了熏香,毕沈岸依旧没有出现。 打电话给alex,得到的答复是画廊那边的事都已经结束,毕总两个小时前就已经离开诩旧。 打电话到公司办公室,无人接听。 再打电话到他手机,响了良久,最后转为忙音。 毕沈岸快要入眠之时,地上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试图爬起来去接,但是手臂一动,怀里的人便皱着眉嘀咕着要挣脱睡到一边去,他不舍松手,便索性任由手机在地板上震动不去理。 好不容易手机震了许久,不响了,毕沈岸松口气,但很快震动声音又开始,他只能将手臂轻轻从沈絮的后颈抽出,抽过西装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 “喂,芷云,我……” “打住,别试图给我解释,不要说你在画廊或者公司,也别说你在见客户,今天是除夕,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就这么不想见我?” 对方一接通就一连串的质问,带着范大小姐一贯的雷厉作风。 毕沈岸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熟的女人,用手指捏着眉心,清淡地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我不想听对不起!”范芷云的情绪明显有些控制不住,毕沈岸也没有劝,他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劝,双方便只能僵持,听着各自在电话里的呼吸声,依旧对方背景中的鞭炮声。 良久,听到范芷云先开口:“我在茵湖公馆门口,你别说你不在,我看到你的车停在车位上。” …… 沈絮睡梦中听到卧室的关门声,醒过来,身旁的男人已经不在,她便随手撩了内.衣和衬衣穿上,赤着脚下楼,睡得朦朦胧胧地走下楼梯,走到拐角的时候就看到楼下客厅的灯亮着。 沈絮便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下走,刚转入客厅便喊了一声:“毕沈岸,你怎么下来了?” 喊完睁开眼,面前客厅里一片白茫茫的光,光源的尽头站着两个人,一个毕沈岸,另一个便是范芷云。 沈絮一直记得当时的感觉,羞涩和难堪已经是其次,她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转身逃到楼上去,因为当时她只穿了一件薄衬衣,里面没有穿.内.衣,下.面也没有穿长.裤,光.裸的两条腿一览.无.遗,衬衣的下摆勉强盖住臀.部。 作了贼终要心虚,她死都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再次见到范芷云。 范芷云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沈絮,所以看到她穿成那样从楼梯口走出来,所有的理智一瞬瓦解,脑中只剩最原始的冲动和愤怒。 沈絮已经手足无措,进退维谷,长到这么大从未如此不堪过。 “对不起,我可以解释,今天是我勾……”她一步步踩着脚下的地毯走到范芷云面前,她想说是她勾.引毕沈岸,她不想他们之间因为她而出任何问题,可是话还未说完,下一秒便是耳边“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人被巨大的力度煽得往后倒了几步,几秒之后才感到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要不要脸?这是我第二次煽你!”范芷云所有的素养全部被怒火冲散,看着眼前的沈絮,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毕沈岸也没有料到那一巴掌会煽得如此快,所以听到“啪-”的落掌声,他也顿了顿,反应过来之时,范芷云已经再次举起手掌要煽下去。 “够了!”情急之余他只能握住范芷云举到半空的手腕。 “够了?不够!我要当着你的面撕烂她的脸皮!”妒忌之火可以让一个女人烧得面目全非,范芷云的手腕被毕沈岸捏在空中,她却面目狰狞地冲着他嘶吼。 沈絮被那一巴掌煽得迟迟抬不了头,偷来的东西,始终是要还回去! 曲终:到此为止 毕沈岸的理智和沉稳在那时明显已经起不了作用,心疼之余只能走过去将地上的沈絮拉起来护在怀里。 “够了,我们的事何必扯上她!今天是我在画展遇到她,是我把她带来这里,是我死缠着不愿让她走,所以你有什么火冲我来,” “毕沈岸,你什么意思?你就是想护着她对不对?”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什么,你根本已经没有理智。” “理智?哪个妻子看到自己的丈夫跟其他女人在房间里偷.情还能有理智?”范芷云已经被怒火烧到头顶,冲上去撕扯着毕沈岸的手臂,想要将沈絮从他怀中拉出来。 他却气淡神闲地将后背挡在范芷云面前,双臂将沈絮完好地护在胸口,低头审视她的脸颊,白皙的脸上明显的几条粉红色手指印,此刻已经清晰可见摹。 “是不是很疼?”他将指腹轻轻扫过沈絮的脸,她却整个人因为惊恐而往后缩,止不住的颤抖,羞辱和自责一阵阵侵袭。 范芷云站在身后,看着他对怀里女人的温柔,一幕幕却像匕首一样直插她的伤口。 懵然间便想起她第一次见毕沈岸的样子,那时候她刚回国,在一次商务酒会上把他误认为品酒师。 “hi,有推荐的酒款吗?” “carignan,译名佳丽酿,很风情的名字,却有很强劲的口感,色深,单宁重,酸度也比较高…范小姐外柔内刚,应该会喜欢。” 那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懒散般的气定神闲,全身散发着致命的魅力,范芷云正是因为他身上这种特殊的气质而被吸引,而现在呢?他站在她面前,怀里搂着另外一个人女人,也气定神闲般地对她讲:“我现在不想跟你说什么,你根本已经没有理智。” 范芷云忍不住想笑,撑住墙面的手一点点滑下去,最终指着他的侧脸问:“今天是除夕,你这样对我,什么意思?” 毕沈岸似乎微微收了一口气,稍侧身讲:“我记得我们婚前有协议,彼此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但是你就能这样毫无愧疚地跟这不要脸的女人在这乱搞?毕沈岸,你答应过我父亲的,会照顾我一辈子。”一向在商场上雷厉如男人的范芷云,此时却双目通红,像泼妇般用手指着沈絮的脸骂脏字! 沈絮紧紧闭着眼睛,吸气,呼气,双手死死揪住毕沈岸的衣袖,任由内心的痛苦一点点碾过去。.info[]毕沈岸明显感到怀里的人颤抖得厉害,终于回头面对范芷云:“请注意你的用词,我只是跟你父亲有协议与范氏合作,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也都建立在商业利益的基础之上,我相信这些你心里都明白。” 他讲得义正言辞,言语里不带任何感情。 范芷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爱了两年,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绝情起来不给她留一点余地。 毕沈岸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讲得太不婉转,但他风格如此,对于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愿多耗费一点精力去处理,所以他索性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又补充:“这些话我本不想讲明,但是今天这种情况,我觉得大家还是讲清楚比较好,我跟你的关系,只会停留在协议层面,等到项目完结我就会按照协议跟你离婚,当然,我答应你父亲的事也会办到,范氏25%的股份,我会按照当时的购入价原封不动还给你,到时候你依旧是范氏最大的股东。” 毕沈岸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发一言的沈絮,确定她还撑得下去,便又回头看着范芷云:“这些条款协议里都有,经过律师公证,我想你应该早就知悉,还有任何不清楚么?我觉得我已经讲得够明白。” 是啊,他已经讲得够明白! 毕沈岸从来不做亏本的事,当初投双桂巷的地块之前他就已经跟范南昌明确表示想要合作。 范南昌不是傻子,他知道双桂巷项目一旦成功,获利无穷,但一旦失败,范氏这么多年的基业就会毁于一旦,因为当时的范氏几乎已经是个空壳子,而毕沈岸身后还有一个毕氏撑腰,就算宝丽死了,至少他还有毕氏的业务。 范南昌临死前也问过毕沈岸:“为什么你偏偏看中范氏?范氏这几年几乎无盈利,而双桂巷项目其实好多地产大鳄都想参与。” 毕沈岸怎么回答的?他当时讲得极其诚恳:“我不想找同行企业合作,况且我跟芷云已经交往这么久,我觉得宝丽和范氏之间已经建立了默契。” 如此诚恳的态度,况且当时的范南昌也想借助双桂巷项目去打翻身仗,所以便答应了合作,以为一旦合作,至少范氏和宝丽之间是互相牵制,任凭毕沈岸再厉害也不能有什么小动作。 可结果呢,都说范南昌是老狐狸,但他依旧狡猾不过毕沈岸! 当时沈絮的视频事件曝光,心高气傲的范芷云想毁掉范氏与宝丽的合作协议,范南昌也亲自打电话给毕沈岸表示愤怒和失望,更直言不会与宝丽合作。 那段时间所有银行都去找宝丽催款,媒体都传毕沈岸栽了,栽在一个美院的学生 tang手里,可是毕沈岸只发了几张股份转让书给范南昌,范南昌便知道自己不是这男人的对手。 股份转让书上明确显示,范氏已经有25%的股份属于毕沈岸,且转让书的签约日期是在一年前,那时候范芷云跟毕沈岸认识没多久,也就是说,在双桂巷项目启动一年前,毕沈岸就已经在步这局棋。 正如傅毅所言,一向占有欲极强的毕沈岸怎么会同意跟人合作?他已经习惯了“颐指江山”,不可能去受别人牵制,所以他与范氏合作的前提不是范芷云,而是他已经将范氏的命脉握在手里。 25%的股份,虽然不是太多,但一旦他以低价再转给范氏其他股东,那么范氏便要改姓氏。 卑鄙吗?不,这是商场的法则,你不够凶狠,那么只能认输。 只是好在毕沈岸的目的不是搞跨范氏,他给范南昌指了一条明路。 “要么范氏不再姓范,要么你就豁出去赌一把,跟宝丽合作,或许双桂巷项目会是范氏的转折。” 范南昌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赌,只是那时候因为视频的事,范芷云决意要终止与宝丽的合作,为此事父女俩在办公室大吵,直接导致范南昌当场心肌梗塞。 后来的事便已经很清晰,范南昌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便瞒着范芷云跟毕沈岸谈条件。 “用范氏的固定资产作抵押向银行贷款也可以,但你必须跟芷云结婚,而且我必须在死前看着你们结婚!” 谋算一世的老狐狸范南昌,临死之前为女儿谋划最后一次,用她的终身幸福当筹谋去赌范氏的将来,如果双桂巷项目成功了,范氏便会有翻身的机会,如果双桂巷项目失败了,至少女儿还有人可以托付终身。 其实原本是很完美的计划,可是范南昌算错了一步,一向没有慈悲心的毕沈岸,怎会真的“娶”范芷云一辈子。 他不要的东西,在他身边多留一天都不行。 这中间的利益纠葛,在商场上行走这么多年的范芷云不是不明白,早在父亲死的时候她就已经一条条一桩桩地分析得清清楚楚,她和毕沈岸,婚姻和范氏。只是最终她还心存侥幸,以为事情会如父亲所言,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毕沈岸自然会把她装进心里。 可是结果呢? 结果远比她想的还要寒凉。 终于该清醒了!范芷云将一只抬着的手臂缓缓垂下,一步步往后退,逃出别墅。 沈絮听得见范芷云离开时那绝望的脚步声,就仿佛不久前,她从妇产医院的手术室出来,一个人游荡在冷清走廊的脚步声,好像地狱就在前面,而她正带着一颗没有跳动的心脏步入地狱。 “对不起,疼吗?”耳边响起毕沈岸温柔的声音,刚才还冷瑟如寒霜,现在却温润如暖阳。 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心? 沈絮僵硬抬头,看着面前眼里装满心疼的男子,依旧是那双幽暗的眼睛,深沉如井,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到他心里去。 “毕沈岸,你疼一个人,伤一个人,是不是从来都这么轻易,像是信手捏来?” “……”他眉头皱着,明显是听不懂她莫名其妙的问题,只是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已经无暇顾及她的问题了,又用指腹去擦拭手指印:“下手太重了,你是傻的吗?为什么不躲?还有什么叫你主动勾.引我?以后不准再说这些伤害自己的话。” 明明是温言柔情啊,可为何沈絮觉得心里一片绝望。 “松手,毕沈岸,松手。”她执意要躲,仿佛他是鬼魅妖怪。 毕沈岸不懂她的情绪,以为她是因为被范芷云打了才这样,于是耐着性子又将她拉入怀中:“好了,今天的事我处理得不好,但是她不应该打你,而且打得这么重,我记得这别墅里有药箱,我去给你上些药。” “不…不需要。”沈絮慢慢往后退,退出他的怀抱范围,摇着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毕沈岸,今天全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来这里,不该跟你发生关系,你放我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算是给我留点自尊,好不好?” 最后“好不好”三个字已经哽咽到像是含在喉咙口。 毕沈岸感觉沈絮的情绪不对劲,想要上去拉住她,但她却像绝望逃离的猫,一下子就推开他冲出了客厅。 那日沈絮才真正认识毕沈岸,外表如君子,内心是魔鬼!就算他真的是爱自己,她又岂能有胆识和福气去承受他的好。 沈絮一口气跑到别墅的车道,除夕之夜,家家团圆,所以路上行人稀少,倒是不远处的别墅群透出灿烂灯光,昭示着每家都在守岁,迎接新年。 毕沈岸追出去,扯过前面惊慌失措的人。 “你跑什么跑?这么大半夜,你去哪里?” “松手,我要回去,我不想呆在这里。”沈絮一个劲地只想逃,范芷云的侮辱,毕沈岸的无情 ,她觉得自己再留下就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可是毕沈岸不明白,将她整个人箍在胸口:“沈絮,你看着我,冷静一下可以吗?有话好好说,我知道今天的事是我的错,但是既然已经这样,我觉得有些事我必须跟你解释清楚,关于我和范芷云之间的婚约,还有…” “不要,不用跟我讲这些,你和范芷云是真结婚也好,假结婚也好,我都不想知道了,毕沈岸,你以前那样伤害我我也只是觉得你残忍,可是今天我是觉得你可怕。” 可怕到她没有一点勇气跟他在牵扯下去,他今日能够这样对范芷云,那么明日也可能这样对她沈絮。 毕沈岸看着面前几乎濒临崩溃的沈絮,心里乱得很,但他好歹有理智,知道再纠缠下去是将她逼入绝境,于是手松开,微微叹着气温柔言:“好,好,你想回去我就送你回去,但是你穿成这样能回去吗?” 沈絮回神,看了一眼自己光.裸的腿,最终阴着脸一步步往别墅走回去。 毕沈岸就那样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不再说话,不再去刺激她的情绪。 别墅里灯光亮堂,沈絮直接走去卧室穿戴好自己来时的衣服,帽子依旧戴在头上,厚重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多圈,将整个肿胀的脸都包得严严实实。 毕沈岸站在客厅,看着面前穿得鼓鼓囊囊的沈絮,哭笑不得。 “行吧,既然你想走我也勉强不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楼上换个衣服就送你回学校。” “不需要,不用你送,你就站在这里,哪儿也不用去,我自己打车回学校!” 沈絮不再多看他一眼,站在离他数米之外的门口,指着他的脚讲得斩钉截铁。 毕沈岸还想劝,她却皱着眉冷冷瞪着他的脸:“需要我再说一次吗?别送我,别跟着我,别再来找我,毕沈岸,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如果你非要纠缠下去,那么就是在逼我!” 曲终:一夜成名 傅毅不停地给沈絮打电话,可是一直处于忙音状态,她怎么可能接,她的手机被她落在了宿舍。(..info无弹窗广告) 担心之余他便换了衣服驱车去美院,一路找到宿舍楼,因为寒假,所以宿舍管理比较松散,而沈絮的名字早在之前视频风波中就已经“一夜成名”,所以傅毅随手拉了一位学生就轻易问到了沈絮的寝室号码。 敲门,门后站的却是杨漾。 杨漾是在杂志上见过傅毅的,只是真人突然站在面前,她还是有些不适应才。 “你好,我来找沈絮,她在不在?”傅毅哪里管得上什么礼仪,见到杨漾就情急问。 杨漾也已经看过了网上的视频,所以匆匆赶回宿舍,但宿舍里早就没了沈絮的身影。 “我刚从外面回来,但回来她就不在了,手机落在宿舍,打她电话也联系不上。”杨漾稍作解释,并将门打开让傅毅进来。 两人在寝室转了一圈,发现沈絮的手机和钱包都放在宿舍里摹。 “她会去哪儿?” “不知道,这丫头一遇到事就会自己躲不起来不见人。”杨漾急得话都说不好,如此打击,谁受得了。 毕沈岸春节有几天假期,再加上前几天跟范芷云那样闹过,所以这两天一直独自住在茵湖公馆,得知视频曝光的时候他也整个人都乱了套。 视频的画面逼真且清晰,他看一遍,那夜在沉香阁的场景便一幕幕仿佛都到了眼前。 毕沈岸其实对这视频的曝光没有太大压力,无非被媒体和舆.论痛批他花心不负责,可是沈絮呢?沈絮一个女孩子,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曝光。 毕沈岸不停给她打电话,可手机一直无人接听,打到第n个的时候终于被人接起来,他大松一口气,立刻担忧地问:“沈絮?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对不起,毕先生,我…不是沈絮,我是她的舍友。”杨漾看到沈絮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毕”字,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接了那个电话。 “舍友?对不起,能让沈絮接电话吗?” “沈絮不在,我找遍了学校也找不到。”杨漾心跳加速,第一次跟毕沈岸有这样的对话,她的偶像啊,怎么可能不紧张,可等了半天,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只听到有些粗沉的呼吸声。 “毕先生…毕先生?您还在听吗?” “抱歉,我知道,如果她回来,麻烦你打我这个电话,谢谢!”很僵硬地讲完,他那头便断了声音,空留杨漾一个人握着手机在那里压抑着心跳发花痴。(..info好看的小说) 毕沈岸一路开着车找沈絮,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他了解这丫头的脾气,委屈和痛苦都窝在自己心里,更何况这次曝光太严重,他真的担心她出事。 春节的街头人潮拥挤,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节日的喜悦笑容,毕沈岸开着车转了很久,依旧了无音讯。 去了双桂巷的院子,去了ruris,去了他所有想到的地方,可是沈絮在哪儿? 毕沈岸将车停在路口,疲惫不堪,手机却响起,alex的电话。 “毕总,网上视频我已经安排人在处理了,但是点击率太高,而且发布的网站众多,所以…” “没有所以!不管什么代价,必须在24小时之内清除干净!”毕沈岸的口气里全是勿容反驳的怒意,alex吞了吞气还是答应了下来,愣了几秒又支支吾吾开口:“还有,您让我查的事,有些眉目了。” “说!” “只是一些眉目,没有确切证据,视频最早是在云凌本市的一家论坛网站上发布的,我联系了论坛的负责人,也查了发布视频的id,按照目前信息推断,发布视频的,极有可能是范小姐!” 毕沈岸心里一根弦终于崩断,其实视频曝光他就有不好的预感,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alex长久得不到老板的指示,又补充:“不过这只是推测,确切的资料我会尽快整理好给您发过去。” “知道了!”毕沈岸一手揉着眉心,一手摁了挂机。 双臂无力地圈在方向盘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口,他突然想起前几日沈絮最后一条短信。 “别逼我!”最终呢,落得这样的结果。 毕沈岸开始自责,如果不是他那晚如此对待范芷云,或许她不会极端到去发布那段视频。可是范芷云怎么会有那段视频? 毕沈岸越想越烦躁,又拨了沈絮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当下之急是先找到这丫头。 可是她会去哪儿?整个云凌她已经没有亲人。 亲人……一个念头窜到毕沈岸脑中,他立刻发动车子开出去。 马华山,葬着沈絮的白月光。她已经在阿辰的墓前坐了三个小时,却一句话都没有讲。 讲什么?讲她有多受伤?多痛苦?所有的事到现在都是她咎由自取,她怎么有脸喊 tang痛苦。(..info无弹窗广告) 那就哭么?哭也不行,因为阿辰临走前交代“别哭”,更何况泪水在这种时候是最没用的东西,所以她就那样干坐在墓碑前,不停地抽烟。 毕沈岸将车停在山脚,拾级而上。 白沥辰的墓在马华山最山顶,他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右边膝盖就开始隐隐疼,但他还是坚持,一路微曲着右腿熬到了头,最后已经疼得后背都起了汗。 可是看到沈絮安然坐在碑前的背影,这点疼和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沈絮…”他站在她身后一段时间,见她没反应,只能自己先喊出来。 沈絮背影动了动,没有回头,只是将烟放在嘴里抽一口,升腾的烟雾围绕在她身旁,天色渐暗,墓地里死寂一片,那场景,让毕沈岸看得着实一番揪心的疼。 走过去,站在她身旁。 她应该在这里坐了很久,因为毕沈岸看到她面前的地上已经散满了烟蒂。 “坐够了吗?坐够了就跟我回去。” 沈絮嘴角抽了抽,将烟掐灭在泥土里。 毕沈岸知道她性子硬,便忍着膝盖的疼痛弯下身:“视频的事我知道了,打了你半天电话,最后才想到你可能会在这里,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唯一的办法就是勇敢面对。” 他的语气太过孤冷,沈絮终于抬眸扫了他一眼,他依旧是眉目优雅如常的毕沈岸,即使视频里的画面如此不堪,他也毫发无损,甚至可以驱车赶来这里跟她平静讲出这番话。 沈絮嘴角抽笑,闭了闭眼呼出气冷哼:“勇敢面对?毕沈岸,你是不是觉得我无所不能?” 毕沈岸被她问得愣在那里。 她一个女孩子,还未毕业,但这段视频几乎可以毁掉她的一生,岂能从从容容的如他所言去“勇敢面对”! “抱歉。”毕沈岸稍稍垂头,一把将坐得笔直的沈絮拥入怀里。 刚才还是冷言冷语,此刻却抵在他温暖的胸膛,毕沈岸不敢碰他的身体,怕贪恋,怕沉沦,所以身子僵直地被他搂着。 “对不起,我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但是这次我会陪着你,陪你一起熬过去。”毕沈岸双手将她搂紧,沈絮却心里一片凉。 “对不起?从遇到你开始,我不断听你说对不起,听够了,也伤够了。”沈絮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自阿辰去世我就已经没有勇气,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流.言.蜚.语,诋毁侮辱,这些就算有你陪着我,我就会少受些吗?不会,我照样要去面对,照样要顶着这些不堪入目的过往去过一辈子。” 毕沈岸不知如何去安慰,她说的每句话都对。 “你当然可以说陪我熬,因为这些事对你影响不大,可是我不一样,我累死了,不想再牵扯进这些事,但是为什么偏偏还不放过我!” 沈絮越扯越远,委屈也随之而来,u盘被发现不见的那一秒,她就知道这件事有人蓄意谋之,整个宿舍寒假就只有她和杨漾,秦素衣三个人,杨漾不可能,那么就是秦素衣… 沈絮在墓前坐了三小时,也想不出秦素衣这么做的缘由,但是她不想想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就算找出根结又能怎样。 眼看面前的女人快要奔溃,毕沈岸不敢再出声,只能陪着她坐下去。 夜幕降临,整个马华山都冷清一片,毕沈岸前段日子身体不好,咳嗽和低烧也断断续续地没复原,再加上膝盖疼,所以有些撑不住。 “走吧,坐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 沈絮继续僵着,毕沈岸没辙,只能站起身,忍着膝盖的疼痛去拉她:“跟我下山行不行?这次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交代。” 沈絮吸了吸被山风吹红的鼻子,最终还是顺了他的意。 一路再原路返回,拾级而下,石阶上沾了夜里的露水,毕沈岸微微弯着右腿走得异常吃力。 沈絮在身后发觉他走路姿势不对劲,便问:“怎么了?是不是腿又疼了?” “没有,刚才陪你坐的时间太久,有些麻而已!”他撒谎,沈絮看得出,因为他走路的姿势根本不是腿麻,心里一阵心酸,要他一个堂堂总裁忍着腿疾陪自己坐到现在,确实有些过分,于是心软了一下,沈絮走上前去挽住他的手臂。 “怎么了?” “没什么,周围都是墓园,阴嗖嗖的有些怕。”沈絮也撒谎,刻意将身子撑住他的肩膀。 毕沈岸突然心里很暖,这个丫头,任性起来让人着急,可乖顺的时候又如此讨喜。 下山的路走了大约半小时,因为顾忌毕沈岸的腿,所以两人都走得极慢。 周围都是白色的墓碑和松柏,死者的照片贴在碑上,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在路上挪动的两个人,沈絮毕竟是女孩子,这种情况下当然会有些怕,毕沈岸感觉到她神情紧张,便笑着扯话题。 “为什么出门不带手机?知不知道我急了半天!”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跑出学校了,钥匙和包都没带,幸好兜里有一些零钱,直接打车就来了这里。” “那还剩钱么?” “剩啊,剩了一点,在山脚的小卖部全部买了烟。” “也就是你现在身无分文?”毕沈岸停住脚步,沈絮点头,心虚地别过脸。 他真是对她越来越没有办法。 “你身无分文,居然天都快黑了也不肯下山,要是我不来找你呢?你打算怎么回去?” “走回去!”她答得极快,仿佛自己还挺有理。 “走回去?从马华山到市区有三十多公里路!你怎么走?” “用腿走!以前有阿辰和奶奶,以后的路都必须靠我一个人走!”她突然扯着就扯到了别处,话题瞬间变伤感,沈絮意识到气氛不对,便用舌头舔了舔被风吹得干裂的下唇。 那样细微的倔强动作,毕沈岸都看在眼里,突然心口一软,将她单薄的身体搂进自己怀里:“不会让你一个人走!我会来接你!” 此情此景,甚是煽情,沈絮整个人被他按在肩头,悲喜交加,却不敢表现在脸上,话都讲尽了,她想离开他,而他想把她留在身边,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 “好了毕沈岸,下山吧,很饿。”她不想再不断重复那些意思,事情发展成这样,还有什么更糟糕的么。 最后两人在山脚镇子里的小饭馆吃了一顿简陋的晚饭,三菜一汤,油腻的桌椅,一次性纸杯和暗沉的灯光。 那或许是毕沈岸吃过的最低廉的饭菜,却也是他吃过的最满足的饭菜。 店堂很小,再加上因为春节,所以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老板亲自招待,端茶递水。 沈絮因为没有吃午饭,饿了大半天,自然胃口极好,连连下去两碗饭,又喝了半碗汤,毕沈岸却连筷子都没有动,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她吃饭。 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店里这唯一一桌客人,很奇怪的组合,女孩子年轻看上去很轻,脸色有些白,穿着半旧的大衣,头发也很乱。 男人看上去气质非凡,剪裁精良的大衣,眉目俊朗。 这些不奇怪,因为老板在这山脚开店十多年,接待的都是各地来扫墓的过路人,所以毕沈岸这样的气质男人他不是没有见过,但让他伫足的是毕沈岸的眼神,深邃幽暗,蕴藏着冷森的光,却在看向对面女孩的时候一瞬间变得柔软。 刚好沈絮喝完汤,嘴角沾着油渍,毕沈岸很顺然地抽了纸巾帮她擦干净,动作亲密娴熟,相对而坐的一双人,在这样寒冷的夜里特别暖人心。 曲终:一起痛楚 “吃饱了吗?需不需再添点什么?”毕沈岸微笑着问。 沈絮想了想,回:“饱了,但是想喝酒,可以么?”她最终还是用了询问他意见的口吻,毕沈岸愣了愣,最后妥协,向老板喊了一声:“有酒么?来两个杯子。” 老板很快将酒和杯子送过去,又加了一碟花生。 “对不住啊,过年,小店里客人少,所以啤酒和白酒都没了,只有黄酒。唐” “黄酒也行,就这个吧。”沈絮很老连地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瓶子,开了倒满一杯,想给毕沈岸倒,想着他哪能喝这几块钱一瓶的红酒。 “算了,你也喝不惯。泗” “谁说的,尝尝总可以。”他自己抢过酒瓶倒了一点,“不过我还要开车,所以只能陪你喝一点。” 天,财经人物毕沈岸窝在山脚喝几块钱一瓶的黄酒,沈絮大大吃惊,觉得眼前的男人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太正板正眼,而今天却有些“豁出去陪她疯”的劲。 这样的毕沈岸,浑身都透着慑人的魅力。 老板看着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窃笑着说:“两位慢用,我先去做事,想要什么就喊一声!”遂拿着空碗退下去,狭小的店堂里只剩下毕沈岸和沈絮两个人。 黄酒很涩,沈絮其实也喝不惯,只是心里堵得慌,所以一口就是一小杯子,毕沈岸由着她,不去管,自己轻抿了几口,就开始坐在那里安静看沈絮喝酒。 黄酒性热,几杯下去沈絮苍白的脸上就带了一丝红晕,身上也热起来,便脱了大衣开始扯皮。 “毕沈岸,为什么跑来山里找我?” “担心你出事。” “我已经出事!”她将廉价的玻璃杯捂在发烫红润的脸上,微微笑着摇头:“出了大事,连我自己都不敢面对自己,视频你看了么?还有网上那些人的评论,骂得好难听…” 毕沈岸不接话,任由她说下去,因为他知道酒精是最好的发泄方式,当年沈诩去世,若不是红酒陪他熬过了那段最痛苦的时月,他也无法面对自己,所以他希望沈絮喝醉,喝醉了把心里的委屈全部吐出来。 “毕沈岸,我今天在学校的机房看那段视频,特意留意了下面的留言,她们说我不要脸,说我故意勾.引你,说我是破坏婚姻的小三…嗯,这些似乎都是事实,但是有一点我不承认…”她说着又喝了一口酒,脸上的红晕显得更深。 “我不承认,那些人骂我活该,骂我咎由自取,我知道她们幸灾乐祸,可是为什么?我没有伤害任何人,当初跟傅毅,我是想救阿辰,可是他利用我,后来跟你在一起,以为你可以托付,但你也只是把我当替.身,还有范芷云,我挨了她…1,2,3…” 她开始摊开掌心数,最后伸出三根手指:“我前后,挨了她三个巴掌,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煽巴掌,就算她真的恨我,也该打完了…所以你看看,一路走来,我傻乎乎的不去伤害别人,可你们却一直在伤害我!” 沈絮情绪有些渐渐失控,握着酒瓶撑住额头,趴在桌上低泣出声。 毕沈岸心里剧烈的疼,可是到如今他还能做什么,只能握住沈絮的手,裹紧:“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但是沈絮,我…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到无能为力。” “不,不是…”她趴在桌上摇头,“我应该离开你,断得干干净净,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毕沈岸,你不懂,那段视频曝光,就好像把我整个人剥.光了扔在人群中,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撑了,我撑不下去了…” 人的抗压能力有限度,短短几个月,沈絮却独自经历这么多事,白沥辰的离开,腹中胎儿的死亡,她送走了两条生命,她真的已经没有力气。 毕沈岸咬着牙根,紧紧捏住她的手,陪她哭,陪她经历这场痛楚。 大约哭了几分钟,声音渐小,最后只剩轻微的鼾声。 毕沈岸站起来去埋单,再将大衣披在她身上扶着她出门,醉梦中的沈絮已经不似刚才那样的歇斯底里,像疲惫不堪的小猫一般软趴趴地伏在他身上。 从小饭馆走到路口的停车场有一段路,毕沈岸扶着沈絮走得格外吃力,只是夜风四起,山里的月亮照在怀中人的脸,红晕染满,娇小白柔的脸庞,无奈眉宇紧皱,鼻息一抽抽,微微张开的嘴里呼出酒气和白岑岑的热气。 毕沈岸心里情绪太过复杂,一半庆幸一半伤心。 庆幸她伤痕累累,最终还是愿意缩在他怀里。 伤心他将她推到这浪尖上,她说得对,如果没有他毕沈岸,她不会过得如此辛苦。 “沈絮,我该拿你怎么办?”毕沈岸垂头,在她耳边低喃。 怀中的人恼怒被人无端吵醒,吸了吸鼻子换了个姿势继续缩在他怀里,毕沈岸无奈,只能将自己的大衣解了扣子,裹着她往停车场走。 茵湖公馆一个佣人都没有,毕沈岸亲自为沈絮脱衣,擦脸,倒开水,忙了好久,终于将她弄到床上,可该死的沈絮突然胸口泛腥味,爬起来就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这下算是够了,被子上,地板上,全是吐出来的污秽物,毕沈岸只能忍着刺鼻的腥味再将沈絮抱到另外一间卧室,回去把地板处理干净,再找了一套他的衬衣,将沈絮剥.光全部擦干净扔到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月亮爬到窗边,毕沈岸洗完澡回到床上,在沈絮身旁的位置躺下去。 身旁的人睡得很熟,脸上红晕渐渐消散,只留一抹粉,月色朦胧地撒下来,毕沈岸觉得这样的沈絮美到窒息。 他倾身过去,在她额头烙了一个吻,睡得正香的人眉头皱了皱,很快就蛮横地翻身,将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毕沈岸无奈,只能将被子扯上去盖住她的肩头,刚巧桌上的手机响起来,吵闹的铃声惊得沈絮在床上低喃:“小漾儿,谁这么晚打电话?真讨厌。” 嘴得太厉害,她还以为自己睡在宿舍里。 毕沈岸连忙拿了手机走到阳台上。 “喂,哪位?” “是我,沈岸。”范芷云略微沙哑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清冷。 毕沈岸本来想等沈絮情绪稳定了再去找范芷云谈,可是她却自己先打电话过来,有些让他吃惊。 “这么晚找我,有事?” “没事吗?我以为你应该找我有事。”她的口气不冷不热,带着空冷的傲慢,毕沈岸回头看了眼床上睡得不安稳的沈絮,深呼吸:“你觉得我应该找你吗?其实我只想知道,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至少看着她难受我心里会舒服!”范芷云的声音阴阴冷冷,似乎还夹杂着丝丝笑意。 毕沈岸又开始用手指揉眉心,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傲骨的范芷云会做出如此愚蠢却又幼稚的事,但是他亲眼看到了沈絮如何痛苦,所以对范芷云,他也心存怒气。 “我虽然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劝你一句,别再去动她,我们俩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范芷云听着电话那头极度冷漠的声音,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光这口吻就已经让她全身都发寒。 这就是她爱了两年的男人,结了婚,夫妻一场,却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讲话。 “沈岸,你这是在护着她吗?”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但是我真的想善意提醒你一句,我也有底限,如果她不开心,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所以我希望你成熟一点,你爸半身的事业,别为了这种事毁在你手里。” 他的声音绝冷,意思也讲得极其明显。 范芷云不断地深呼吸,将眼泪都挡在眼眶里:“你威胁我?你向来公私分明,居然为了这女人,用双桂巷的项目威胁我?” “不算威胁,只是提醒!这次的事你做得太过分,怎么说你也是范氏的当家人,不觉得这么做有失.身份?” “不觉得!是她不要脸在先,我们都已经结婚了,就算我们之间存在协议,她在勾.引你之前也该尊重一下我!既然她不尊重我,我何必去顾及她的感受!”那头的声音已经明显在吼,毕沈岸意识到范芷云又开始情绪失控,于是按住手机,压低声音讲:“好了,事情已经发生,我不想听这些理由,她喝醉了,先这样!” 之后果断挂了电话。 范芷云听着电话里的挂机声,直接呆在原地。 他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她喝醉了?那就是说他现在跟那女人在一起? “哐啷”一声,范芷云将手里的电话砸出去,对面墙上的玻璃镜框全部碎到了地步上! 毕沈岸挂了电话回到房间,沈絮已经换了一个睡姿,被子全部被她踢到地板上,而她身上穿着毕沈岸的男士衬衣,宽大的领口下面是曼妙的身姿。 该死! 毕沈岸微微忍住呼吸,将她裸.露的长腿塞进被子。 “小漾儿,你别弄我!”嘴里嘀咕一声,醉得断片的沈絮又翻了一个身,这次姿势更销.魂,毕沈岸是正常男人,没忍住,俯身上去… ********* 最近几天傲娇的胃又开始折腾我,所以各位亲对不住,这周末两天每日只更新3000字,不过有个好消息,下周可能会开新文,也就意味着这篇文要临近尾声啦 曲终:醉生梦死 半梦半醒的欢.愉,醉生梦死。(..info好看的小说) 沈絮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未亮,迷迷糊糊中动了动,发现腰上有一圈手臂将自己搂得更紧。 天…她在哪里? 睁开眼,面前是毕沈岸放大版的俊脸,她眉头打结,依稀间拼凑出刚才与他缠.绵的凌乱片段。该死,沈絮整个脸颊再度染上红晕,她怎么又睡到了他床上? 再看自己身上草草只扣了几颗扣子的衬衣,长腿像蜘蛛一样勾在他腰间,辛亏旁边的男人睡得很沉,不然她都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两人如此亲密的姿势。 不可以!她已经发过誓要离开他,所以沈絮又试着动了动,毕沈岸却睁开眼睛问:“怎么了,别动来动去!”之后手臂收紧,整个人被他圈在臂弯里,他却又沉沉睡了过去唐。 沈絮屏住呼吸,睡不着,只能看着身旁这男人,两人纠缠这么久,那是沈絮第一次如此长久又近距离地看这个男人。 眉骨很高,剑眉上扬,鼻梁长而高.挺,只是嘴唇有些薄,哼哼,嘴唇薄的男人大多薄情,沈絮闭起眼睛轻声嘀咕,但他冷冽立体的五官却已经刻入她的心里。 如果无法留在他身边,那么就记住他的样子吧,记住他怀里的温度,记住与他在一起的所有时光,以后自己一个人的孤单岁月,她需要用这些片段和记忆为自己续暖。 傅毅又去了莫离喝酒。 晚上的时候他又去了一趟沈絮的学校,从杨漾那得到消息,说毕沈岸刚给她打了电话,通知他已经找到沈絮,晚上沈絮会住在他那里,要她放心。 放心…傅毅喝了一口杯中的酒,觉得自己的心被沈絮带走了,再也找不到踪影。 陈潇接到莫离负责人的电话,说傅少在酒吧喝多了,不肯回去。陈潇挂了电话就驱车去莫离,最后在包厢的沙发角落里找到烂醉如泥的傅毅,脸色潮红,面前玻璃桌上一排喝空的酒杯。 “eric,醒醒!” 沙发上的人睁了睁眼皮,看到面前站着的陈潇立刻失望地问:“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我不是叫服务员给我送酒么?” “你还喝?你看看你都喝成什么样子了?”陈潇强行将沙发上的人扶起来,他却又很快瘫下去,手臂在空气中胡乱挥舞:“别管我,难得我能喝醉一次。” “要不是酒吧经理打我电话,你以为我想管你?你自己看看最近你什么德性?当年ang走后你也只是意志消沉,但你现在呢?烂醉如泥,就为了一个女人!”陈潇愤怒呵斥,傅毅苦涩笑着反驳:“不一样,你不懂!” “有什么不一样?无非是沈絮和ang长得很像!” “不,不是!”沙发上的人撑着坐直,目光空洞地看着陈潇:“她们不一样,ang的死,我没有责任,所以我可以大大方方地为她悼念,可是沈絮不一样,沈絮有今天,全是我一手造成!当初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单纯简单的大一学生,可是短短两年时间,我让她失去了所有的东西。” 傅毅说得断断续续,俊朗的脸上全是痛苦的愧疚之情。 陈潇看着心里也一阵酸楚,只能过去扶住他即将倒下去的身体:“好了,eric,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要么争取,要么就了断,别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 “了断?争取?谈何容易。”傅毅不断摇头,“她说过,她不会原谅我。我也觉得自己不可原谅,tony,是我把她毁了,是我把她带到这步境地,所以我不敢争取,只能把她藏在心里……” 这是傅毅最痛苦之处,就像带着绞刑架的爱,忏悔与痛苦同在。 沈絮天刚亮就要求回学校去,毕沈岸没有挽留,他开始学着不去强求。 两人在茵湖公馆附件的餐厅用完早餐,毕沈岸驱车送她回去,一路上气氛都很压抑,沈絮要回去面对那些流言蜚语,而他却亲自送她回去。 很快到学校门口,毕沈岸想下车,沈絮却摁住他的手腕。 “别了,我现在已经够出名,如果再让学校里的人看到你送我回来,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 她现在已是步步都谨慎,毕沈岸只能用手捏了捏她发凉的脸颊,问:“药膏涂了么?脸上的伤还疼不疼?” 一开始她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转念一想,摇摇头:“不疼了,药膏很管用。” “那就好,回去之后别胡思乱想,一切都由我来处理,相信我,我会很快给你交代。”毕沈岸很少许承诺,沈絮却只当寒暄的话听。 “嗯,知道了,走吧!”她微垂着头开了车门,裹着大衣往学校去。 毕沈岸坐在车内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握紧方向盘,在心里默念:“你要勇敢一点,你若勇敢,我便不会这么心疼。” 回去的路上,毕沈岸拨通了alex的电话:“叫法务部的律师下午回公司见我!” alex支支吾吾,回答:“毕总,现在是春节假期,恐怕…” “没有恐怕,下午天黑之前我必须看到律师,不然整个法务部都别再来上班!”绝冷的命令,alex吓得立刻应声。 沈絮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问杨漾:“秦美娟呢?她去哪儿了?” “我好多天没见她了,你找她做什么?”杨漾见到沈絮安然无恙的回来,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可沈絮却火急火燎地找手机,拨秦素衣的号码,只是连续打了几次都无人接听,最后对方直接关机。 杨漾看着沈絮阴森的表情,很是奇怪:“这时候你找她做什么?” “找她算账,找她问清楚我哪里得罪了她要偷我的u盘!”沈絮的口气中透着太浓郁的寒气,杨漾却一头雾水。 “什么u盘?什么算账?”杨漾讲沈絮强行拉过去摁在椅子上,“沈絮你看着我,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沈絮看着情急的杨漾,吁了一口气讲:“你真的要听?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真的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从她在咖啡店门口被傅毅搭讪开始到现在,整整两年时间,她的命运全部被改写。 杨漾听完,整个人呆站在那里久久无神。 “天,要不要这么离奇?难怪当初你会突然转院来我们学校,难怪你之前每个周末都消失两天,沈絮,你这段子可以拿去拍电影!”杨漾无法相信,感觉沈絮的经历像是一场戏。 沈絮却苦涩笑:“是不是很离奇?最后真相大白,我也跟你现在一样的感觉,觉得怎么这么多事全部发生在我身上,可是确实是发生了,我一路跌跌撞撞到现在,一样都没逃过去。” 她被命运算计,栽在感情里,伤了一身,谁也无法把她解救出去。 那天到下午的时候视频已经慢慢从网上全部删除,很多主流网站已经找不到那段视频。 沈絮知道毕沈岸找了人在处理,可是已经太迟,点击量和下载量那么高,就算删得一丝不剩,影响已经造成。 而且下午的时候就又有新闻爆出来,新闻的大致意思是这么写的:“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位美院沈姓学生前段时间去医院秘密做过人.流,此前学校里就传言她私.生活不.洁,在校外有交往多年的男友,同时还与瑞毅置地的总裁ericfu保持着暧.昧关系,更有同学称每周末都有豪车在学校门口接她出去,所以那个被流掉的孩子父亲身份未能确定……” 各类某棱两可却又带着主管揣测的措辞,短短几个小时便将沈絮渲染成了“手段过人,能够同时周.旋在众多男人中的女人”。 沈絮看着网上那些评语,还有各媒体记者杜撰出来的故事,真是苦笑不得。 她哪里能够同时周.旋几个男人?真是抬举她啊,她简直是最笨的一个,被傅毅利用,被毕沈岸抛弃,最终却还要一个人躲在宿舍去接受这些恶意的中伤和侮辱。 杨漾走过去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搂着沈絮的肩膀宽慰:“别看了,这帮记者和编辑都是吃饱了撑的,好不容易有点新闻就恨不得整成剧情精彩的伦理剧,最好还有一二三部曲,更何况毕沈岸和傅毅都是公众人物,但是这些新闻持久不了,很快就淡了,所以那些评论你别放心里去。” 那个下午杨漾几乎说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安慰词,沈絮却一直坐在电脑前面,不发一言。 那感觉就像外面下暴风雨,她站在雨中被浇得透湿,好不容易捱过一阵,以为雨过天晴,可一阵雷声,又是一阵雨。 所以杨漾的安慰对她已经没有用,现在谁的安慰都没有用,雨势这么猛烈,她又没有带伞的习惯,只能自己咬着牙挺。 晚上的时候毕沈岸见了律师,在公司的会议室开了三个小时的会议。 会议结束,他驱车回茵湖公馆的路上,还是没忍住给沈絮打了电话。 “喂,睡了吗?” “嗯,睡了,有事?”沈絮刻意装出睡意零星的样子。 毕沈岸有些愧疚,声音柔到骨子里:“对不起,这么晚打扰到你休息,只是想告诉你,之前答应会给你交代,明天就会有结果出来。” “什么?”沈絮觉得毕沈岸的声音听上去神神秘秘,“什么交代,什么结果?” “现在我讲不清楚,你留意明天的新闻就好,早些睡吧,晚安。”他简短地寒暄几句就挂了电话,沈絮却觉得他话中有话。 曲终:这算爱吗 第二日傅毅醒过来便又给沈絮打了电话,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都有些懵。[..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回学校了?” “嗯,不然我能去哪里?”声音冷冷清清,倒把傅毅问得不知如何回应,须臾,他才开口:“那你在学校别出去,我现在过去找你。” 沈絮挂了手机,杨漾问:“谁?又是毕沈岸?” “不是,是傅毅。” “ericfu?”杨漾眼前瞬间闪过那张俊逸不凡的脸,前几日他来宿舍找过沈絮,年轻冷冽,比杂志上的模样还要好看许多克。 “啧啧……你丫上辈子积了多少德,让这些极品一个个都围着你转?”杨漾脸上满满的羡慕,沈絮一个白眼扔过去:“积德?是造孽吧!” 不然她也不会被这两个男人折腾到如此地步! 半小时后沈絮与傅毅约在宿舍旁边的小树林见,平时这片树林都藏着一对对情侣,可现在是春节假期,所以树林里没有人,倒给他们营造了一个绝佳的谈话机会。 “为什么视频突然出现在网上?除了你,我从未把视频给过任何人。”傅毅为这个问题纠结了好几天,现在见到沈絮第一句话就立刻提出这个疑问。 沈絮深深看了身旁的傅毅一眼,想发怒,但最终气力不足,只低落地说了一句:“你上次拷贝给我的u盘,丢了。” “丢了?怎么会丢了?” “确切地说不是丢了,应该是被偷了。我是一直藏在宿舍抽屉里的,前几天网上曝光我才发现不见了。” 这是傅毅万万没了料到的答案,他低头思虑几秒,问:“被人偷走了?会不会是你宿舍的同学?” “这几天学校都放假了,宿舍就只有我和杨漾,还有秦素衣!” 傅毅一听到“秦素衣”的名字,心里燃起不好的预感,抬头观察沈絮的表情,低声问:“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是谁拿走了u盘?” “还用猜么?在视频公布之前,杨漾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更不知道u盘的存在,所以只可能是秦素衣拿了u盘,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虽然我们之间交往比较浅,但我也没得罪过她啊!”沈絮说着说着便激动起来,傅毅的脸色却阴沉如霜。 “我知道什么原因,对不起,我会当面向她问清楚!” 沈絮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急切响起来,一接便听到杨漾在那边歇斯底里的吼:“沈絮,沈絮,快回宿舍!”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你快回来,宝丽今天召开记者见面会,现场直播,毕沈岸正在回答记者的问题,他说一会儿会宣布一个重磅消息。” 沈絮愣了愣,突然想起隔夜毕沈岸的那个电话“现在我讲不清楚,你留意明天的新闻就好!” 这男人做事向来都雷厉风行,他又想干什么? 沈絮没有跟傅毅多讲便跑会宿舍,杨漾正神经凝聚地盯着电脑屏幕,见到沈絮开门进来,立刻急吼吼地叫:“快过来,现场直播耶,简直帅死了!” 沈絮呆呆地走到电脑前,镜头刚好切到毕沈岸的侧脸,刚毅的五官,冷冽的气质,纯蓝色衬衣,袖口往上卷了几番,露出线条均匀的手臂。 整个人端坐在主席台的中央,面对满会议厅的媒体。 沈絮搞不清这男人在玩哪出,于是推了推已陷入花痴状的杨漾:“记者都问什么了?这是什么新闻发布会?” “说是关于双桂巷项目后续计划的发布会,记者问了许多关于项目的问题,什么现状啊,打算啊,未来五年发展计划云云。” 杨漾眼睛死死盯住屏幕,嘴里敷衍回答了几句。 沈絮松了一口气,她多少知道一些这类所谓的发布会,貌似事先主办方和媒体都会对好口供,比如主办方准备好一些问题让记者到时候问,以求临场不出乱子。 “还好,只是关于项目的。”沈絮长长吁一口气,她就怕记者问一些关于毕沈岸与她的事,最近视频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她真的担心记者和媒体不会放过毕沈岸。 可沈絮刚吁完气,就听到屏幕上一阵热烈的掌声,毕沈岸刚讲完一段话,随即最前排就有记者站起来。 “毕总,很高兴能够受邀参加宝丽的见面会,之前您说可以给我们留十分钟自由提问时间,现在关于项目的问题我们基本都问完了,接下来是否可以开始自由提问时间?” 毕沈岸脸上笑容依旧,优雅如常,摊开手掌比了一个请的姿势:“可以,任何问题,我绝不推诿敷衍。” “谢谢!”那名记者脸上明显是激动的表情,随后又大着胆子问:“那么这任何问题,是否可以包括您的私人问题?” 毕沈岸又笑了笑,回答:“当然包括,但是仅限十分钟之内问完!” “太好了!”记者情绪有些亢奋,整个大厅弥漫着低低的议论声。 < tangp> 沈絮心口揪紧,这男人到底想干嘛! 杨漾却将电脑屏幕拉到眼前,叫嚷着喊:“私人问题耶,那些记者会不会很三八地问到你?” “不会!”沈絮自我安慰,她觉得自己算什么啊,在毕沈岸的世界中还未重要到让记者在会上提问问到吧。 可是接下来记者站起来的第一个问题便是:“毕总,前几天网上流传的那段视频,那名美院的学生跟您是什么关系?是不是真如外界传言是她蓄意勾.引您?” 沈絮五指捏紧,感觉呼吸变得很沉。 毕沈岸却笑着开口:“就知道你们会问这个问题,既然我答应会如实回答,那么就借此机会向媒体解释一下,也省得各位这段时间一直耗费心思地去揣测杜纂,最终写出来的不如实的报道,其实也是对公民的不负责!” 略带诙谐的话语,从毕沈岸漾着笑意的嘴中吐出,倒是巧妙地将台下那些胡编乱造的记者批了一通。 毕沈岸手指敲了敲桌面,待厅里的议论声稍稍平息他才又继续说下去:“好,现在我来回答刚才那位记者提的问题,关于那位美院的学生,她有名有姓,叫沈絮,是之前诩旧画廊的一名实习生,我在画廊认识她,当时她正在修复a.s的一件早期作品,所以借机会跟她聊了几句,那时候她应该还不知道我是谁,所以初次见面,聊得挺开心。” 他顿了顿,垂首,用手指轻轻抚了一下额头,三十多岁,千锤百炼,在镜头前从来都沉着稳重的毕沈岸,居然脸上显出羞涩的表情。 “嗯…怎么讲呢,第一次见她心里感觉很奇妙,当天晚上回去就失眠了,用一句你们文人经常用的词,叫一见钟情。” 这答案来得太突然,不,不是突然,是突兀,所以整个会议厅立刻鸦雀无声。 毕沈岸却依然觉得不够,又补充着解释:“不是她对我一见钟情,是我对她一见钟情,当然这些话我从未对那丫头讲过,如果她现在在屏幕前看这个现场直播,估计会偷偷笑我…” 可是沈絮怎么会笑,眼泪都已经含在眼眶,面前一片氤氲,毕沈岸俊朗的五官都已经看不清。 杨漾也不再发花痴,回头看了满眼泪光的沈絮一眼,猛烈的叹息。 见面会还在继续,毕沈岸一直带着那温雅的笑。 “之后我们又见过几次面,当然都是偶遇,也并不是每次都很愉快,直到有次我喝醉,她去我常去的红酒俱乐部找我,就是你们视频上看到的那段场景,我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但我从未后悔,甚至要感谢那天的酒,这样我才有理由和借口把她带到我身边。” 他对着镜头的表情十分温柔,仿佛真的在回想那夜的缠绵,只是话锋一转,脸上瞬间变阴:“不过我跟沈絮的事那天被人偷.拍了视频,之前已经曝光过一次,那次刚好是宝丽与范氏合作洽谈的档口,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我才没有追究,但是沈絮为那次曝光承受了很多不该受的舆.论压力,这是我一直觉得亏欠她的事,但是这次曝光已经让我无法忍受,不管曝光者的目的是什么,把人的隐私发到网上至少是不道德,当然,我事后肯定会追究其法律责任!” 毕沈岸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台下的记者一片议论,因为这答案根本不在他们的预料范围之内。 很快又有记者站起来问:“如果毕总您跟沈小姐真的是两情相悦,那么您置您的太太于何地?” 犀利的问题,却正中毕沈岸的下怀! “已故的范董事长生前与我关系很好,临终前把芷云托付给我,原本以为我们会相扶相持一生,但共同生活之后发现有太多性格不合之处,再者感情无法勉强,我心里放不下另外一个人,所以很抱歉,在此之前我已经与芷云商量好协议离婚,虽然对她不公平,但是希望各位可以理解。” “天,沈絮,毕沈岸要跟范芷云离婚!他居然为了你跟他太太离婚?”杨漾觉得不可思议,情绪是惊慌无措加激动,摇晃着沈絮的手一直抖。 沈絮眼泪一颗颗掉下来,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做任何事,作任何决定之前从来不跟她讲一声? 离婚!不管他这话是否属实,但他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说出口,那么就是再次把她沈絮推到了风口浪尖。 会议厅里已经是哗然一片,记者都面面相觑,拿着录影笔,话筒和摄影机不知该问什么问题! 这新闻太爆炸性了,毕沈岸把记者都说懵了。 而台上的男人估计也料到记者会是这样的反应,于是优雅地抿唇,将麦克风移到自己面前:“我知道这个消息各位可能一时无法消化,但是已成事实,另外我还想借此机会澄清一件事,之前杂志和网络上说沈絮曾经流掉过一个孩子,这是真的,但是你们别再去妄自揣测孩子的父亲是谁,因为那孩子是我的,至于为何要流掉那孩子,原因根本不是网上流传的那些,真正原因 是沈絮身体不算好,在没发现怀孕之前发烧了几次,吃了退烧药好挂了点滴,这些药对胎儿副作用太大,所以我们俩再三考虑,还是忍痛把孩子打掉……” 沈絮看着镜头前略带失落心痛的毕沈岸,觉得他是她遇到过的最厉害的演员,表情和台词,娴熟自然。 退烧药?怕有副作用? 沈絮闭起眼睛不敢看屏幕上的人,他怎么可以把这个谎话说得如此自然? 那个孩子明明是他安排人强行流掉,那么入骨的痛,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杨漾,你觉得毕沈岸爱我么?”沈絮一口口地深呼吸,不再看电脑屏幕,而是闭着眼问了杨漾这个问题。 杨漾眼睛不离开屏幕,但嘴里却羡慕地讲:“爱?这还不算爱?天哪,这简直是韩剧里的剧情啊,身价亿万,多少女人心目中的终极梦想啊,居然在所以媒体前面承认对你一见钟情,甚至为了你跟太太离婚,这简直是……” 杨漾想了半天,依旧想不出形容词。 沈絮却苦笑,摇头:“这是爱么?这就算爱么?” 她不想多言,在她心中爱一直是很简单的是,即让对方开心,可是她与毕沈岸交往到现在,开心的日子没几天,剩下的全是伤痕,甚至他都不顾她的感受亲手谋杀了他们之间的孩子。 他这不是爱,他这只是占有! 会议厅的气氛变得异常怪异,表面冷静,却是暗波风涌。 毕沈岸一连丢出去几个炸弹,记者被他炸得完全找不到方向,他却像君王一样坐在镜头中央,抬了抬手:“静一下可以吗?我还有最后一件事宣布,双桂巷项目正式启动,至今一切都顺利,预计明年年底一期竣工,下半年开始招商,另外…” 他又顿了顿,说了一句话:“范氏集团范南昌临终前大半年,宝丽收购了其25%的股份,为了双桂巷项目后续的资金注入,现在宝丽公开抛售这25%的股份!” 哗一下,整个会议厅全部炸开了锅。 曲终:阴冷灰烬 各类问题蜂拥而至,因为实在是太不可思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对不起毕总,宝丽现在不是和范氏合作吗?您公开抛售这25%的股份是不是意味着宝丽与范氏决裂?” “您与范小姐还存在婚姻关系,现在又抛售其股份,是否存在婚后财产纠纷?” “宝丽半年前就拥有25%的范氏股份,这件事在行业内一直无人知晓,这是不是意味着当初毕总您是秘密收购?目的是什么?” 各色问题,麦克风和镜头全部汇集到毕沈岸面前,他却悠然地看了一下腕表,笑着抬头:“各位对不起,刚好十分钟,自由提问时间结束,接下来我会委托宝丽法务部的首席律师来全权负责我的离婚和股权事宜,如果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克” 语毕,他优雅站起来,拿了椅背上的西装走出去,各路记者对着他离去的背影猛按快门,空余一室咔咔咔的闪光灯。 “就这样结束了?他和范芷云轰动一时的婚姻,就这样离了?”杨漾有些反应不过来,指着电脑屏幕问身后的沈絮。 可沈絮却依旧摇着头笑。 她不知道,从头到尾她都被蒙在鼓里,而毕沈岸却像绝佳的导演般独自导演了这场戏。 这男人到底有多可怕?原来半年前他就收购了范氏25%的股份,那么与范芷云的那场婚姻,是不是在他心中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更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抱着特定的目的去接近范芷云?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要娶我进门……”熟悉的旋律,陷入思绪中的沈絮被吓了一大跳。 “你电话响,接啊!”杨漾推了木愣愣的沈絮一下,她将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着那个“毕”字。 杨漾见她呆呆看着手机屏幕,便将头凑过去看,最后激动地吼:“喂,毕沈岸的电话,天哪,刚开完记者见面会就给你打电话,这剧情也太刺激了。” 可是沈絮不能见,确切地说,她不敢接。 这段时间接二两三的打击,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乱了,可毕沈岸不依不饶,铃声一直响个不停,最后三八的杨漾抢过去给她按了接听键。 “快接,傻瓜!”杨漾嘘声在她耳边提醒,沈絮没辙,只能接过去。 “喂-”略显虚弱的声音,口吻中还带着没消去的泣意。 毕沈岸却问:“怎么了?声音听上去不好。” “没怎么,你找我有事?”她看了偷乐的杨漾一眼,拿着手机走出寝室。 毕沈岸声音轻快,说:“见个面吧,有事跟你说。” “好!”沈絮完全没有考虑,直接答应,爽快得倒让毕沈岸有些吃惊。 两人约在了学校后面的商业街,一家很小的中式便餐店,刚好是中午午饭时间,店里的人很多,沈絮便要了一间小包间。 毕沈岸回办公室取了大衣和车钥匙,准备自己驾车去找沈絮,可是刚走到楼下大厅便看到了范芷云。 “你记者会上说的那些,什么意思?”一见面她就对着他怒吼,脸上神色匆忙,应该是刚从公司赶过来。 吃饭时间,所以大厅里人来人往,毕沈岸眼睛睨了一圈,冷冷回答:“就是你所能理解的意思!” “我能理解的意思?”范芷云到现在依旧感觉懵在睡梦中,因为这个打击太沉重,“因为性格不合而协议离婚?我什么时候同意跟你离婚?” “不同意也可以,但是我不会在配合你在人前演戏。”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冷清,仿佛在处理一件黏人的公事。 范芷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的狡猾如鹰,父亲很早就告诫过她,那时候她和毕沈岸才刚刚开始交往。 范南昌说:“芷云,别轻易相信毕沈岸,他的内心远比他的表情来得阴狠。” 范芷云还不肯醒,觉得脸上永远一副淡淡然表情的男人能阴狠到哪里去呢,可是这一路走来,看清事实,她才如梦初醒。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答应过我父亲,我们之间的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我不是名义上的毕太太,我有名有份!”她还在无谓的争执,毕沈岸却看了看腕表,回答:“抱歉,我还有事,离婚协议我会签好字尽快让律师发给你。” 说完就要走,一把被身后的范芷云拉住。 转身,向来坚毅的范芷云已经满脸泪痕。 “你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沈岸,就算你真要跟我离婚,至少得给我一个理由。”她有些失去理智,也不管周遭人群,毕沈岸却将她的手拉开,凑到她耳边低语:“别这样,很多人都看着,你这样做很难看。” “不,如果我们离婚,这才叫真的难看!当初你在记者面前牵着我的手宣布我们的婚讯,现在却又在记者面前宣布我们离婚,从头到尾我算什么?你商业操作的一个道具?” 话虽然 tang说得过于难听,但事实确实如此,所以范芷云说完,眼泪一滴滴滚落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毕沈岸又用手指揉眉心,耐住性子说:“刚解释的我觉得都跟你解释清楚了,离婚是早晚的事,你一开始就应该知道,但是双桂巷项目照常,我答应范南昌帮范氏度过难关,就绝对不会食言。” “可是你在记者会上说要公开抛售范氏25%的股份,光这一点你就食言了!”范芷云悲痛中带着气愤,所以口气酸楚又冷硬。 毕沈岸却眼神猝冷:“我食言?当时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别去动沈絮,你听了吗?现在视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一个还未毕业的女孩子,你让她如何去承受那些压力?” 冷冷的眼神,满脸怒气,一向都冷静的毕沈岸居然到头来为了这个女人暴怒。 范芷云摇头,觉得不可思议:“说了这么多,你这么对我,是为了那女人?” “你可以这么想,我不是圣人,心胸不够宽广,谁伤了我爱的人,我必伤回去!”说完他便不再看范芷云,听到身旁的低泣声,又补充:“我觉得我这么做已经算是够仁慈,那25%的股份我是购入价抛售,如果你出手,我照样会卖给你!” 也就是说,范芷云可以跟其他人一样去购入,可是狡猾如毕沈岸,他明明知道范氏所有的资产都抵押给银行投了双桂巷项目,她哪里还有闲钱去购入那25%的股份。 无耻吗?够无耻!可是她能把他怎么办! “毕沈岸,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肯定会跟我离婚?” “是,早晚的事。” “那如果没有沈絮,我们有没有可能就这么过一辈子?” “……”面前的男人不再说话,目光变得幽深。 “回答我!有没有可能?”范芷云绕到他面前逼问,毕沈岸抬头看了看门外的人群和阳光,缓缓应声:“可能吧,如果没有遇到她,或许就这样一不小心过了一辈子。” “好,最好你记住今天说的话!”范芷云苦涩笑,笑完之后眼里只剩一片阴冷的灰烬。 沈絮喝完了整整一壶茶,终于看到毕沈岸的车子开过来,烟灰色的大衣,枣红色的围巾,高挺轩昂的身影在商业街的人.流中显得格外显眼注目,几乎一眼就能看见。 杨漾说毕沈岸是人中之龙,这么优秀的男人,现在居然为了她去离婚。不,不是为了她,他是为了他自己! “抱歉,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所以来得有些迟。”毕沈岸推门而入,将围巾和大衣脱下来挂在椅子上,露出里面孔雀蓝的毛衣。 这颜色如此难驾驭,可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沉稳又带点神秘的气质,连这简陋拥挤的包间都瞬间亮堂起来。 果然是人中之龙,沈絮暗暗吸口气,将刚才准备了好一会儿的说辞压了压,开口回答:“没关系,就是有点饿了。” “那点东西吃吧,刚好我也没吃饭。”毕沈岸笑着回答,抽了桌上的菜谱,翻了翻,全是普通的家常菜,他便将菜谱又推到沈絮面前,优雅说:“这地方我不熟,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沈絮不客气,点了几个菜,其中便有她最爱吃的红烧猪蹄。 那顿饭吃得彼此都很轻松,言语与气氛就如同日日重复的家常饭。 毕沈岸真有些饿了,居然就着那么粗陋的家常菜也吃了一碗饭,沈絮更是毫无形象,一个人啃完了整份猪蹄,连坐在他对面的毕沈岸都有些吃惊。 “你很喜欢吃这个?” “嗯,很喜欢。” “那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你喜欢吃猪蹄?” “以前?我们才认识多久?”沈絮抽了纸巾擦了擦油腻腻的手,抬眉开口:“我们的以前不过才短短几个月,这几个月,我们相遇,相识,相交,相离,我为你怀了孩子,人.流,分分合合数次,我有时候觉得已经认识你一辈子,可是转念一想才发现,你连我想要什么都不清楚,甚至都不知道我喜欢吃猪蹄。” 这话说得有些怪异,但你好好理一理逻辑会发现道理很正确。 所以毕沈岸看着沈絮有些清冷的眼睛,口气软下来:“好了,喜欢吃我以后会让家里的厨子学着做!” “不用,我们之间只有以前,不会有以后!”沈絮将纸巾扔到脚下的垃圾桶,用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 毕沈岸觉得她又在闹性子,于是开始哄:“我知道以前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在尽力弥补,早晨开了记者见面会,刻意为你澄清视频的事,我知道效果不一定好,但是我不想让你再受委屈,更不想你一直在那视频的阴影里!” “所以呢?你当众宣布跟范芷云离婚?当众撒谎说我们的第一次是你酒.后.乱.性?甚至当众编故事说那个孩子是因为担心服药副作用而不得已打掉?”沈絮一连问了三个反问句,口气已经相当强硬。 就在不久前,她 都不怎么敢跟毕沈岸对视,可现在她居然有胆量这样逼问他。 好吧,她终于不再怕他,可毕沈岸却被他问得愣在那里。 “我承认我撒了谎,但是面对媒体我怎么说真相?”毕沈岸的话也有些道理,他身负宝丽和毕氏,一举一动都必须三思而行,稍不慎就会引起轩然大波,可是这些沈絮怎么会理解。 他见她脸色依旧不好,又补充了一句:“况且从来没有真相,哪种对你有利,哪种就是真相!” “对我有利?你觉得你这么做对我有利?”沈絮哼笑出声:“你这么一来,全世界都会以为你是为了我跟范芷云离婚,到那时,我就是名副其实的小.三,破坏别人婚姻的坏女人!” 她开始有些歇斯底里,毕沈岸将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安抚:“好了,我知道这么做你也要承受压力,但是相信我,这些压力很快就会过去,我会妥善处理好我和范芷云之间的关系,然后等你毕业,给你名分。” 这是毕沈岸第二次对她重复这个承诺,握着她的手,温柔到近乎柔软。 沈絮却将手强行抽出来,抬头:“不要,承受不起!毕沈岸,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一点关系!” “为什么?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是,撇清关系,撇得干干净净,所以今天我才会答应跟你见面,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都不会再见你!” 沈絮说完将头转过去,毕沈岸看着她有些苍白的侧脸,努力压住自己的脾气。 “好,有些事今天不谈了,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所以作出的决定不够冷静,我会等你,给你时间考虑!”说完便自己先站起来,抽了椅背上的大衣和围巾走出去。 右腿膝盖又开始剧烈地疼,但是一向心高气傲的性格已经无法容忍他一次次在同一个女人面前服软,这么多年,除了死去的沈诩,沈絮是他最放得下架子的女人。 包间的小窗户刚好对着街口,毕沈岸的车就停在对面马路上,沈絮用双手撑住发凉的脸颊,看着那道高挺的灰色身影穿过马路,混入人群,最后上车驶离… 眼泪一颗颗掉下去,他说给她时间考虑,他还以为她刚才的话是一时之言,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自己。 沈絮有颗坚硬的心,作出的决定从来不轻易改变,于是掏出手机,找到毕沈岸的手机号码,按了“删除”键。 人散:爱是罪孽 自视频公布之后,秦素衣就一直没有再住回宿舍,她在外面租了一间公寓,用傅毅之前给她的那笔钱。(..info无弹窗广告) 陈潇陪着她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和物什,再一点点为她搬进公寓。 秦素衣为了感谢陈潇这么帮自己,感激之余留他吃顿晚饭,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微醺,陈潇看着盘中成色尚好的菜,调侃:“第一次知道你居然会做饭,以前我们同居的时候都是我做给你吃!蓉” 秦素衣略带亏欠地摇头:“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会做饭,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像我这种家里兄弟姐妹一车的女孩怎么可能不会做饭,倒是你,一个海归金领,居然会下厨房做菜。” “其实我做菜很一般,以前在国外跟eric合租一套公寓,都是他做给我吃。”醉后的话都特别真诚,陈潇又押了一口酒,浅笑:“但是你不同,为你做饭,我愿意。” 沉默寡言的陈潇,醉后也会说出这样动情的话,秦素衣多少有些感动,又为他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心里却苦涩无比。 “傅毅会做饭吗?从未听他提过。”可说完秦素衣立刻又觉得后悔,她跟傅毅算什么?她死皮赖脸地缠着,臆想般觉得自己跟他有过一段情,可在他心中,那次无非一场意外馒。 陈潇带着微醺抬眼看秦素衣晕红的面颊,面颊上幽然的一双眼睛,眼里尽是恨和悲戚。 “别再傻傻坚持了,我跟eric这么多年兄弟,很了解他是怎样的人,他认准的东西,基本不会变!” “我不信,我不信他会对沈絮一直念念不忘!” “别不信,ang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对一个死人念念不忘六年,六年啊,你人生有几个六年,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用来等?”陈潇说着自己也酸楚起来,去劝自己爱的女人放弃另外一个男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临走前,秦素衣非要将陈潇送到楼下。 夜风吹过来,陈潇将跌跌撞撞站不稳的秦素衣扯到怀里:“别再犯傻,你把u盘给范芷云的事eric已经知道,就凭这一点,他也不可能再跟你怎样!因为他记仇得很,对毕沈岸的恨会恨一辈子,而你居然去算计他喜欢的女人,你觉得他会原谅你?” 这是真话,陈潇站在旁人客观的立场去劝秦素衣,她却趴在他的胸口冷冷回答:“不,我不相信,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沈絮?tony你告诉我,你跟我说实话,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陈潇将肩上不再冷静的秦素衣扶正,白皙素净的脸上已经沾了泪痕,他看着心里疼,当时就是因为她这种清冽的脸被她吸引,如今她却趴在他肩头追问另外一个男人。 爱这回事,果然很坑人! “素衣,别总是去跟别人争,感情不是比赛,分数和名次不作数,要看缘分。” “我知道,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可是我跟他都已经有过关系,这还不算缘分吗?” 陈潇手瞬间松开怀里的女人,别过头去深呼吸,再转身看着月色中照旧清冽的那双眼,却再也找不到初遇她时的那份纯净。 “你们之间,是缘分还是意外,你自己清楚!当时沈絮出事,你问我要了eric的住址自己跑去找他,这算缘分吗?” “……”一句话将秦素衣问得哑口无言,是啊,根本不是缘分,从头到尾她都是有意接近。 如果真要说缘分,那么她与陈潇之间倒算有些缘分,可是最终她没有珍惜,而那天陈潇说的话,她很久之后想起来,才觉得后悔莫及。 感情不是比赛,分数和名次不作数,但她一向心冷孤傲,从来都喜欢争第一,以为感情里也是这么回事,可是她独独忘了,当时在傅毅的别墅,他进lu的时候,嘴里喊的是沈絮的名字。 也就是说,她是以替.身的身份完成与傅毅的唯一一次关系,所以从一开始她就输了,后面的所有,再争又有什么意思?! 后面几天,所有报纸和杂志都充斥着毕沈岸与范芷云离婚的消息,整个春节的杂志档期都被他们两占去了,“风头”一度盖过当时的明星。 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呢?短短数月,高调宣布结婚,再高调宣布离婚,中间还夹着沈絮这样一个很有想象空间的角色,所以那段时间毕沈岸为各编辑贡献了充足的话题。 外界对沈絮这一角色的评论也是褒贬不一,但大多数是抱着看戏的心态,言语里尽是刺,什么“小三”,什么“破坏别人家庭”,什么“手段高明”……云云。 沈絮置之不理,没有再接毕沈岸的电话,而毕沈岸那段时间正在处理离婚和股份,所以想等事情平息一点再找沈絮谈。 寒假过去一大半,眼看就要开学,沈絮知道开学之后她将面临怎样更加强劲的流言蜚语,不过发生这么多事,心态练得异常平和。 之前说要找份兼职,于是正式提上日程 tang,独自花了半天时间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逛。 半天下来,总算在一家日式寿司店找到一份工,薪水虽然不高,但时间比较灵活,沈絮颇为满意。 这段时间她理清楚了许多事,舍不得的要坚决说再见,抹不去的就好好去面对,过了春节将是新的一年,她必须重新找到方向,开始新的生活。 在商业街吃了一顿晚饭,临时起意想去双桂巷的院子看看,前段时间经过那里发现外围的围墙都拆光了,还剩内圈的院子矗立在那里,周围都是刚刚兴起的高级写字楼和商场,所以双桂巷老房子混在五光十色的城市中显得异常突兀。 该留的,还是留不住,所以沈絮决定在奶奶的院子没有拆掉之前最后去看一眼。 双桂巷外圈围着石明瓦搭建的简易围墙,因为民工都回老家过年,所以工地上漆黑一片。沈絮借着手机的光寻着路往里面走,脚底全是瓦砾撞击的声音。 因为拆了大部分房子,双桂巷已经全部变样,所以沈絮在巷子里转来转去都有些不认识了,绕了好久才绕到院门口。 很奇怪,附近尚存的老房子虽然还未拆,但周遭废墟一片,房子也在拆迁中被推得破败不堪,可沈絮的院子却完好无损,甚至门口没有一点点尘土和垃圾。 可能是因为院子在巷深处的缘故,工程队的人还未进来,所以保存得比较好吧。沈絮想了一番便开门进去,里面灰尘扬起,许久没人住,再加上家具和物什全部搬空,所以萧条得很。 去开灯,发现灯也不亮,许是因为拆迁所以附近电都断了吧。 沈絮失落之余用手机照着大概转了一圈,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回这间院子了,以后她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像是人生中另外一篇章节。 从院子出来沈絮便接到了杨漾的电话。 “在哪儿呢?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我回了双桂巷,估计春节一过就会被拆了,所以想回来再看看,现在刚从院子里出来…”沈絮借着微弱的月光往巷口走,光线太暗,不小心就拆着瓦砾崴了脚。 “啊―” “怎么了?沈絮?” “脚崴了,找地方拆得七零八落,又没有灯,行了,回去再说吧,先挂了。”沈絮摁了手机,借着屏幕的光一点点找路。 她方向感实在不好,再加上巷子里没有灯,所以感觉越走越不对劲。 “天,怎么住了几十年的地方一拆就全不认识了。”沈絮一路嘀咕一路给自己壮胆,又拐了一道弯,月亮从破败的屋檐上挂下来,视线总算亮了一点,可沈絮呼吸都全部凑到一起,因为感觉身后跟着一道人影。 不,不是一道! 她刚想转身,后面的人影便冲过来,死死握住她的嘴唇。 “唔-唔-”突如其来的侵袭,沈絮睁大眼睛拼命挣扎,可人刚动了动,手腕被另外一道身影交缠着固定在身后,整个人被压在巷子的墙上。 铺面而来的泥土气息,看不到身后男人的脸,只听到细微的对话声。 “谁先上?这女人脸蛋不错,接活儿的时候没想到这么漂亮。” “他妈肯定我先来,你给我弄紧她的手……” 沈絮瞬间明白他们的意思,慌乱间便挣扎着想回头,结果整个人被男人的手臂压在墙上,另一双手绕过腰身开始解她的皮带… 不,她绝望地摇着头摆动身体,有没有人? 几番下来男人没得手,便将沈絮整个人又翻过来朝着自己,借着月光看清面前的男人,一高一矮,很年轻,满脸的粗鄙痞意。 沈絮觉得这种场景只能在书里或者电影里看见,真的临到自己头上,任由她平时再生硬都慌了神。 手腕依旧被压在墙上,她只能并拢双腿将膝盖往前拱紧。 “妈的,劲还挺大!”其中一个矮个子的男人上去就揪住她的头发,直接朝着旁边的墙上撞过去。 剧烈的疼和昏眩,沈絮整个人都被撞得往后仰,直接倒在地上,地上是老旧的青石板,湿滑的青苔将她滑出去老远。 “过来,给我摁住她的手,就不信弄不到这女人!”话音刚落,一个高个子身影压过来,一手摁住她的腕,另一只手掏出一块布条递给旁边的矮个子。 沈絮瞬间明白他们想干什么,扯开喉咙拼命地喊:“救命…”之后便是啪的一声,左脸滚烫的疼,头里一片轰隆隆的响声,半饷之后回神,那个矮个子男人已经跨.坐在她腰间… “让你喊,喊!”又是一巴掌煽过去,耳鸣的声音盖过不远处的车流声,随后头皮一紧,那条黑色的布条已经棒到她的嘴上。 后面的事沈絮已经记不大清,只听得见衣扣断裂的声音和男人肆意的粗喘与笑声…胸口越来越冷,月光倾洒下来,她终于变得安静,眼睛一点点闭起来,剩下一条缝隙,屋檐的白光透过去。 “松开她的手,人都晕了,让我把她的袖子扯下来。” “你快点,有人来怎么办?” “催什么催,你不想上一次?哈哈哈……” “方枕夏,败给你了,以后不准在我面前哭!” “沈絮,怎么又哭了?你是不是怕我?” 一张张脸,一声声低弱的男音,可沈絮的眼泪依旧断了线的掉下来,氤氲掉身上男人狰狞的嘴脸,也氤氲掉屋檐那枚清冷的上弦月。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要娶我进门……”熟悉的手机铃声从黑暗中传来,惊动身上的男人,也惊醒濒临绝望的女人。 “妈的,谁的手机响?”男人骂咧着,依旧不停下手里的动作,大衣和毛衣全被解开,接下来便是衬衣,解了几下,没耐心,索性双手揪住衣襟狠力一扯,娇柔的皮肤在寒夜出泛着光泽…沈絮空洞的眼仁中露出一张狰狞兴奋的脸…… “别哭,枕夏,别哭,方枕夏,别哭……” 绝望之际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一遍遍重复,别哭,别哭,别哭……是阿辰! 像是黑暗中的光束,沈絮摸索着摸到手边的一块碎瓦砾,拼紧最后一丝力气向身上的男人额头砸过去,满眼的血,她却抓着那块瓦砾迅速起身,往巷子尽头的光亮处跑… “妈的敢砸我,抓住她!”身后很快传来男人的吼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如地狱。 人在危难时刻或许真的可以发挥潜力,沈絮不知自己如何能够跑过那两个男人,反正她就拼命跑,拼命跑,朝着亮的地方跑,朝着有人声和车流声的地方跑…… “囡囡是最坚强的丫头,囡囡的爸爸妈妈都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你!”这是沈絮小时候奶奶经常给她说的话,于是她抬头,果然看到小巷上面一片狭窄的天,黑色的天幕上寥寥闪着几颗星星。 不,她不能被追到,她要跑出去……人生这么多苦难,她一个人已经挺到这里,所以方枕夏,你可以! 渐渐的,脚下像有了力气,男人的追喊声也越来越远,不知是他们放弃了,还是她把他们甩得太远,反正沈絮就那样看到了巷子前面的白光,车流和霓虹灯,脚步不停,冲过去,之后肆烈尖利的一串汽笛声… 身体变得很轻,整个人飞起来,沈絮在闭眼前看到满天的繁星,里面有奶奶,有阿辰。 “小姐,小姐……?” 爱是什么?有时候是相依,有时候是分离,但有些时候,却是罪孽! ********* 终于进入尾声啦,谢谢各位亲一路的支持。 另外夭夭的新文已经开坑了,腹黑boss和妖娆女主。文名《高冷boss别爱我》,希望各位踊跃入坑,爱你们! 电脑阅读地址:http://novel../a/934222/ 手机阅读地址:./934222 人散:世有因果 毕沈岸接到杨漾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正处理完工作开车回茵湖。.info[] “毕先生吗?我是沈絮的同学杨漾,沈絮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 毕沈岸已经不记得是怎样将车开到了医院,只记得车速很快,一路闯了许多红灯,六年前的记忆翻涌,满手的血和激烈的人声,膝盖剧烈的疼…… 到达医院的抢救室,杨漾哭得如泪人一般坐在门口,见到毕沈岸走过来,跌跌撞撞地冲过去。 “里面,情况怎么样?”乔安明尽力压住满心的担忧和恐惧。 可是杨漾没有他如此好的心理素质,一边哭一边回答:“不知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就在里面了,问了目击者,说她是自己冲上马路的,所以那辆车的车速极快,根本来不及刹车,沈絮整个人被撞出去好几米,送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血…馒” 毕沈岸撑住剧烈疼痛的膝盖蹲下去,像是六年前那夜的场景重演,是不是命运真的有轮回? 毕沈岸一直蜷缩着那条右腿在抢救室门口站了几个小时,任凭杨漾怎么劝他都不愿意去坐一坐。 护士出出进进,不停地将大袋的血浆送进去,他整个人如倾倒的山,面目苍白地揪住每一个出来的护士追问:“她怎么样?告诉我,她会不会有事?” 可是护士没有给他答案:“医生还在抢救,我们会尽力。” “不,我不要听尽力两个字!”六年前,医生也是这么跟他说:“毕先生,我们会尽力,二小姐会没事。” 所以六年后他再也不相信这两个字。 “必须把她抢救过来,我要看到她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必须,听到了吗?”狠戾的嘶吼,绝望中带着悲恸,护士被他吓得连连点头,推开抢救室的门往里面跑。 杨漾在那一夜看到了另外一个毕沈岸,与杂志封面上截然不同的毕沈岸,一改平日的沉稳优雅,变得暴躁,不安,脆弱又恐惧。 天亮的时候医生终于从抢救室出来,毕沈岸一瘸一拐地走上去问。 “怎么样?” 医生叹口气:“暂时抢救过来了,不过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稍后会转去加护病房,至于后面会出现什么情况,我也说不好。” 毕沈岸垂眸,低低道了声“谢谢!” 是不是没有太糟。 六年前医生从抢救室出来的时候是直接对他摇头的:“毕先生,实在抱歉,我们尽力了,但二小姐伤得太重,所以…” 嗯,沈絮的性子这么硬,她肯定会没事! 毕沈岸暗自安慰自己,将拳头一点点握紧。 傅毅赶到医院的时候沈絮已经转入加护病房,杨漾守了一夜,所以已经疲惫不堪地回了寝室,毕沈岸跟着肇事司机去了公安局处理车祸的事,所以空荡荡的加护病房门口直有护士和傅毅。 “能不能让我进去?” “不行,病人还未脱离危险期,家属也不准进去探视!” icu的护士见惯了生死,所以表情冷漠,傅毅只能站在病房的门口往里看,可惜什么都看不清,只稍稍看到床上躺着人,插着氧气管。 范芷云得知沈絮出车祸的事,整个人都吓懵了,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偷偷去了医院。 问询了医生沈絮的情况,得到的答案是还未脱离危险期,当时她站在icu门口时的心情非常复杂,既希望躺在里面的女人永远不要醒,这样她就永远不会跟她争,又希望她可以挺过来,这样范芷云会觉得自己的罪孽可以轻一点。 毕沈岸在公安局呆了半天,了解了所有车祸的情况,又亲自去见了目击者。 目击者说当时沈絮衣衫不整,直直从巷子里冲出来,大冬天的就穿了一件衬衣,且衬衣的扣子也断了好多颗,牛仔裤上的皮带松开,那模样,像是…… 目击者说到这就不敢说了,因为面前男人的脸色已经阴郁到极致,浑身是寒潇的怒意。 又是凌晨,这是沈絮出车祸之后第二个凌晨,毕沈岸坐在icu门口的走廊上。 值班护士见他一直坐着不走,便好心地过去劝。 “先生,病人还未醒,你一直这样坐在这也无济于事,你看你脸色这么不好,还是回去吧。” 毕沈岸不听,摇头。 护士又劝:“这医院走廊里没有暖气,再说你等也没用啊,病人一醒我们就会跟家属联系的。” 毕沈岸依旧摇头,之后抬眼看着面前的护士:“她没有家属,所以我想守在这里,这样她醒过来的时候会第一眼就看到我,而不会是一个人!” 护士摇摇头,不再劝。 腕表上的时间一点点过去,护士进去查了三次房。 毕沈岸靠在长椅上,不知这将是他需要在这守的第 tang几个黑夜,只是天亮的时候他接到alex的电话。 “毕总,公安局里那边已经查到沈小姐出事附件的所有摄像头,如你所言,当时车祸发生前真的有人在追她,人是从巷子另外一头跑出去的,就是我们双桂巷施工项目的后门…” 那两个人以为拆迁的工地上没有摄像头,可宝丽的施工一向规范,所以宝丽所有的施工现场,包括拆迁现场在出入口处都安置了摄像头,所以他们知道沈絮被车撞之后就慌慌张张地从后门跑出去,结果刚好被拍了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 “知道了,安排人去找,不管用什么代价,必须找到!”毕沈岸厉声。 随后的几天沈絮一直没有醒过来,春节假期过去,毕沈岸却没有去公司,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医院,工作交给助理和各部门负责人去处理。 杨漾下了课之后便会来医院,每次都会见到毕沈岸坐在icu的走廊上,走来上人来人往,他却像置身世外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忧伤,只是一种很缄默的淡然。 终于有天杨漾看不下去,鼓起勇气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 “毕先生,你就天天坐在这里吗?” “……”毕沈岸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只弯曲的右腿伸直。 杨漾叹口气,冰冷的双手插进口袋里。 “总要回去休息休息吧,如果沈絮知道你这样,她应该会心疼。” “……”旁边的男人依旧不说话,杨漾却苦笑几声,曾经只能在杂志和屏幕上接近的男人,现在却坐在她身旁,可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再转身看一眼身旁的男人,脸色沉青,本就清冽的五官此刻显得更加冷凝,这几天或许是缺乏睡眠,所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眉骨凸起,全身是逼人的落寞气息。 “要不聊一会儿吧,每次我来都看到你坐在这里,这样下去会出问题。”杨漾搓了搓手,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上去令人轻松一些,可旁边的男人似乎什么都听不见。 好吧,以前沈絮是怎样跟他交流的? 杨漾为自己打气,继续加油。 “那,要不我们聊聊沈絮?”她换了一个话题,果然管用,一直沉着头的毕沈岸转过脸,杨漾看到他胡渣青色的下巴和不满血丝的眼。 呼――她又再次深呼吸,说:“沈絮之前一直瞒着你和她的事,甚至是她和傅毅两年,我作为她最好的朋友都完全不知情,她就是这样一个什么事情都喜欢藏在心里的姑娘-嗯――换句话说,就是喜欢钻死胡同,扛着死理。” 毕沈岸似乎对她的话有反应,黯淡的眼里闪过一丝光束,但很快就陨熄。 杨漾再接再厉:“沈絮很喜欢画画,但天赋不高,所以其实水平一般,沈絮喜欢吃甜食,不喜欢穿裙子,不过她穿裙子的模样挺好看,有点女神范,但真实的她会爆粗话,哦对,她还会抽烟,心情不好的时候烟瘾很重…” 杨漾如数家珍般,说着便开始抹眼泪。 沈絮已经昏迷了很多天,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医生这几天的说辞也开始有些不那么乐观,杨漾知道或许这一关,沈絮挺不过去了。 毕沈岸看着掉泪的杨漾,又将脸转过去,看着病房里躺在床上安静的沈絮。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诩旧画廊的面试,第二次见,她为了追一辆公车脚底被小石子刺破,应该很疼,可包扎的时候没有坑一声,后来她怀孕,手术,曝光,一路受伤,终于摆脱我,我却不肯放。” 毕沈岸冷瑟的声音在夜里的走廊回荡,轻飘飘的如同小小的波浪。 “为什么不肯放?既然不肯放,当初为什么又要跟范芷云结婚?”这是杨漾一直想明白的问题。 毕沈岸用手指揉眼睛:“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不过……”他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如果她这次安然无事,她想怎样我都会依着她。” 毕沈岸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整个人都趴在膝盖上,深呼吸,让心里的波涛一点点沉淀下去。 而在走廊的角落里,一道纤瘦的身影。 范芷云将眼泪擦尽,一点点往医院外走…… 范南昌说得很对,毕沈岸远的心远比他脸上表现出来的要狠,但也说错了一点,这男人她从未曾拥有过,以前不曾,以后他也不会回来! 沈絮昏迷的第9天,终于被转入普通病房。 医生给她作了全面检查,各项指标都在趋于正常,可为何她一直迟迟不肯醒?毕沈岸不信,又联系了专家过来复诊了一遍,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样。 刘伯从老家回毕宅上班,每天做好三餐送到病房给毕沈岸。之前沈絮在icu的时候毕沈岸还会回去休息几小时或者处理一下工作,可现在几乎24小时在医院,连电脑也搬了过来。 病房是套间,沈絮在大 间,毕沈岸就在旁边的小隔间,支了一张简易床,外面是很小的一个客厅。 夜深人静,毕沈岸工作完便会在沈絮的床前坐一会儿,握着她的手,大多数时候都不言语。 他本来就不擅长哄人,所以只是捏着她的手,看着床上睡得异常安慰的沈絮。 住院10天了,脸上的轻微擦伤都已经复原,额头和手臂上的纱布也已经拆掉,右腿有一处伤比较严重,所以做了手术打了钢钉进去。 其余地方,她真的已经跟常人无异,专家说她颅内有淤血未散,这可能是导致她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 等待…他可以等,因为说明至少还有希望,总比六年前被医生果断判死刑的好。 又是不眠夜,毕沈岸捏着沈絮的手趴在床头,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毕总,那两个人找到了,公安已经立案录了口供,那个……”alex顿在那里不说下去。 毕沈岸心里有些隐约的预感:“说吧,口供的内容!” “是有人指使他们跟踪沈小姐,目的是凌.辱,至于幕后指使的人,是范小姐…” 毕沈岸将手机直接关灭,心里一阵揪心的疼,疼得他只能微微倾过身倒在沈絮的枕边,曾经他也太多次这样躺在她的枕边,她或温柔或娇嗔,有时候甚至有些孩子气,这些都曾让他心悸。 可现在,依旧是这样的位置,他听得见她均匀的呼吸,看得见她胸口起伏的频率,可是…… “方枕夏,我知道你想离开我,这段时间你一直跟我说再见,但是能不能换种方式说再见?你说遇见我是你的一场梦,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你让我做梦,清醒,无望,最后才发现已经痴迷,那么你呢?能不能醒过来?只要你好好的醒过来,我保证什么都依你…” 总是要等到快要失去才舍得去珍惜。 总是要等到被狠狠打击才明白命不由人的道理! 若不是他刻意要跟沈絮在一起,若不是他刻意要跟范芷云离婚,这一切又怎么会发生? 沈絮说得对,他混淆了爱与占有之间的关系,他一直想把她留在身边,所以自以为是,不顾一切地去伤害,伤害别人,也同样伤害了她。 毕沈岸闭着眼将眼泪吞下去,六年前他的自私让沈诩丢了命,六年后他的自私又让沈絮昏迷不醒。 世有因果,换他活该! ********* 争取在下周开始前结尾啊,另外各位去戳夭夭的新文吧。 《高冷boss别爱我》http://novel../a/934222/ 戳新文的妹纸会有大mm哦……嘿嘿嘿 人散:宛如天籁 隔天刘伯带着玉嫂来看沈絮。 玉嫂一走进病房,看到床上躺着的沈絮就开始淌眼泪。 “怎么好好的就出车祸了呢?怎么好姑娘都出车祸呢。”玉嫂情绪控制不住,奔到床边去就拉住沈絮的手,有些苍老的皮肤在沈絮的手上擦来擦去,一边擦一边问旁边的刘伯。 “刘管家,沈小姐昏迷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已经昏迷好多天了,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馒” “那什么时候醒呢?总这么躺着不是回事儿啊。”玉嫂又背又急,刘伯叹了一口气,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始终不发一言的毕沈岸然后给玉嫂使眼色,意思是这些话就别说了,这种情况下,说多了,最终难过的是毕沈岸。 玉嫂很快明白了刘伯的意思,嘴里的话停了,可眼里的泪却越发凶猛蓉。 她为沈絮难过,同时也心疼毕沈岸,仿佛六年前的场景再现。 刘伯送玉嫂回去的路上给她交代了一些事,比如安排好每日三餐,他会定时给毕沈岸送到医院。 “刘管家,少爷就一直这么住在医院里?” “是,自从沈小姐住院之后他就没有回去过,之前沈小姐在加护病房的时候他还会回去洗澡换衣服,现在基本是整日整夜的在医院。”刘伯一路走一路叹息。 玉嫂又开始抹眼泪。 “真造孽,二小姐当时走的时候少爷不吃不喝好多天,后来好不容易遇到个沈小姐,现在连沈小姐都出事……少爷怎么抗得过去!?” “所以我才早了几天回毕宅,才短短十天,少爷已经瘦了许多,不知道沈小姐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能够熬到头…”一向话不多的刘伯也叹息连连,所有在毕沈岸身边的人应该都可以感受到他全身的落寞气息,仿佛受了伤的狼,再也没有一点狠戾的模样。 傅毅从范氏大楼出来,刚想上车,突然又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 “等等,傅总。” “还有事?或者还有哪个细节有问题?”傅毅回头,看着站在面前跑得气喘吁吁的范芷云。 范芷云苦笑摇头:“不是项目的事,是你刚才给我讲的那个故事,是真的么?” “真的假的,还有意义吗?” “我知道没有意义了,但是我不信,能否带我去那地下室看一眼?” 傅毅看着范芷云因为急促跑步而有些发红的脸颊,但眼里却是一片清寒的涩意,点头:“好,现在吧,刚好我有时间。” 这是范芷云第一次来诩旧画廊,虽然她一早就知道这是毕氏的产业,但因为油画跟她的工作范围实在相去甚远,所以从未来过,毕沈岸也从未邀请她来过。 因为是非周末,画廊里也没有承办什么画展,所以展厅里的客人不算多。 高志朋提前接到了傅毅的电话,所以一早就拿着地下室的钥匙在展厅里等,看到跟着傅毅一起走进来的范芷云,他当即愣了愣。 傅毅看出他的顾虑,说:“没关系,把钥匙给我,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高志朋没吱声,最后还是把钥匙给了傅毅。 范芷云一路跟着傅毅走进地下室,一般画廊的空气都恒温干燥,灯光也是清一色的样子。 范芷云的高跟鞋踩在仿古砖上,心里一阵阵战栗,虽然之前傅毅在办公室已经跟她讲了一点沈诩的事,但是她还是无法相信。 她无法相信毕沈岸有个如此让他宠的妹妹,更无法相信毕沈岸和傅毅之间有这样一段渊源。 地下展厅的门被打开,傅毅站在门口,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范芷云微微捏了捏手指,发现手心里都起了一层汗。 “你在门口等我吧,我想自己进去。” “好!”傅毅没有回绝,站在门口不再动。 范芷云有些惦着脚尖地走进去,里面一片暗沉,但依旧可以感受到空间很大,像夜幕下空洞的草原。 “里面的灯都是感应的,你走动的话,灯会自动亮。”傅毅站在门口解释,范芷云点了点头,开始挪动脚步。 一路过去都是各式的油画,她对油画没有研究,所以看不出端倪,但是油画下面的署名她认得,是毕沈岸妹妹a.s的署名。 就这样转了一圈,终于转到最后一面墙,轻轻走过去。 “啪-”墙上刺烈的一排射灯同时亮起,一张女孩的照片便呈现在眼前。 范芷云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离,思绪短节,条件反射般将手捂住自己的嘴这样才能确保自己不失态地叫出声来,因为实在太吃惊了,不,不是吃惊,是惊悚。 因为她无法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感觉这剧情狗血得像是三流电影。 “你 tang确定,这照片上的人不是沈絮?” “确定!”傅毅也慢慢走进来,走到照片面前,“因为这张照片是我给ang拍的,在我英国住的公寓里,那时候我们已经瞒着毕沈岸同居了一段时间,当时的场景我记得很清楚,午后,刚入春,她画了半天画饿得很,而我前天夜里因为要赶设计方案,所以熬夜到天亮才睡,自然爬不起来给她做饭,她便去揪我的被子……” “起床了eric,我饿死了,能不能给我弄些吃的?” “厨房有pasta,不会弄冰箱里有pizza,你拿到微波炉里叮一下就能吃!” “我不要,我不要吃那些垃圾食品,我要吃中国菜!起来吧,好不好?你舍得我这么饿下去?” “行行行!真败给你。”床上的傅毅只能撑着坐起来,故意刁难:“那你给我去倒杯水!” 当时以为她肯定会拒绝,因为在英国都是傅毅伺候她,她都被毕沈岸惯坏了,什么事都不会做,可哪知她还真的去厨房倒了水乖乖递过来,可惜水是凉的,傅毅又恶作剧地使唤。 “70度,放一片柠檬,再加几滴蜂蜜,去吧,亲爱的!”他朝沈诩推了推,饿坏的沈诩为了讨好他起来做饭,什么都愿意干。 “好,遵命!”说完便像小媳妇一样依着小碎步又往厨房走去,傅毅看着她可爱的声音发笑,喊了一声:“喂,ang……” “什么事?”沈诩回头,午后的阳光刚好照进窗口,那场景美得不可思议,于是傅毅便随手撩了床柜上的相机按了快门。 “咔嚓――”时光定格,照片中的沈诩就那样回眸一笑,手里托着水杯,而后来沈诩去世后,毕沈岸去英国收拾她公寓里的遗物,在她的手提电脑里找到了这张相片。 之后一挂就挂了六年…… 傅毅太久没有回忆过去的事,所以讲到完,整个人的脸都低了下去,而身后整面墙都是沈诩的脸,那样托着杯子朝他盈盈笑,仿佛一切还在眼前。 范芷云已经彻底理智抽离,看着傅毅,再转身看着照片。 “怎么可能!不可能!我不信!”她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感觉眼前这张脸让她战栗恐惧。 傅毅笑出声:“我第一眼见到沈絮的时候也觉得不可能,我以为自己是幻觉,后来还刻意去调查了沈絮的身世,以为她和ang是姐妹,可事实证明不是,她们两个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人。沈诩看似骄纵,其实很善良很单纯,沈絮看似冷漠,其实内心胆怯没有安全感!” “所以呢?所以毕沈岸就把她当成了他妹妹?我最后居然争不过一个死人?”范芷云突然歇斯底里。 傅毅摇头:“我不是毕沈岸,这些话你要去问他本人。” “那你呢?沈絮在你心里是什么人?替身?” “不是,她早就不是替.身。”傅毅又看了一眼墙上的人,嘴角扬了扬:“如果只是当她替.身,我不会这么痛苦。不过我相信毕沈岸现在会比我更痛苦!” 病房里的灯光被毕沈岸调得很暗,他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挪了一张椅子坐到沈絮的床前。 墙上的指针指向12点,凌晨,他对沈絮说:“这是我陪你一起睡的第14天。”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仿佛一场梦做得永远不想醒,毕沈岸也不恼,又去捏住她的手反复摩挲。 “你说我是你不愿醒的梦,但是我现在不在你的梦里,所以你能不能赶快睡够醒过来?你还要上课呢,学校都已经开学了,是不是打算期末的时候每门都不及格?如果这次你再被学校退学,我是不会再走关系让你恢复学籍的。” …… 门口的傅毅听着毕沈岸压在沈絮床前的低语,心揪到无法呼吸。为什么要认识沈絮?为什么要把沈絮带到毕沈岸身边?为什么要让毕沈岸爱上沈絮? 如果没有这一切,是不是三人的命运都会不同? 可惜时光不是月光宝盒,过去的,无法再倒回去! 毕沈岸听到门口的衣料悉索声,回头便看到傅毅站在那里,他没有多言,站起来走至他身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看了傅毅一眼便主动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傅毅和沈絮两个人,一个安静地躺着不问世事,另一个弓着身体,用手托着额头。 许久,他才抬眸。 “你真聪明,选了这么舒服的一个方式逃避,六年前ang离开我,一走了之,我以为她已经够心狠,可是没想到你居然比她更卑鄙,昏迷不醒?你拍电视剧么?你这样一直躺下去,让那些爱你的人怎么办?所以别偷懒了,方枕夏!” 傅毅在她面前太高音量喊了一声,床上的人依旧无动于衷,他气馁,一只手伸过去抚她额头的头发。 “真糟糕,你都躺在这儿多少天不洗头了?以 前头发多好,现在碰一下就一手油腻。所以赶紧起来,去把头发洗洗!” …… 傅毅走的时候看到毕沈岸站在走廊的尽头,面朝窗外,背对着他,一向在圈内风光无垠的毕沈岸,这段时间明显清瘦落寞了许多,被月色这么一渲染,显得更加颓废不堪。 就那么一瞬间,傅毅似乎不再那么恨毕沈岸。 当年沈诩的离去对毕沈岸而言也是致命打击,不仅右腿严重性骨折,去国外医治了半年,回来之后整个人都萧条了许多,所以同样一场灾难,两人都未幸免。 “下午我去见了范芷云,瑞毅收购范氏的大致细节已经谈拢,很快会进行资产评估,审计和律师行会介入,一旦瑞毅成功收购范氏,那么我将拥有范氏75%的股份”傅毅走过去说。 毕沈岸回头,应声:“我知道,前几天就传出范芷云在找下家,但是现在范氏是烫手山芋,很多企业想接手又怕没那个实力,没想到最后你会接下来,你应该知道,一旦收购成功,瑞毅将承担范氏所有的负债转移。” “是,所有细节我跟公司法务已经谈过,没问题。” 毕沈岸笑了笑:“瑞毅这两年成长得很快,势头一度盖过了宝丽,所以你吃下范氏应该没太大问题,但是你挑这种时候接手,是为了双桂巷项目?” 傅毅微微叹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在双桂巷老城区盖一间画廊式主题酒店是ang的心愿,我希望能够为她实现,就算不是独立实现,也要参与!” 毕沈岸突然脸色沉下去,背身又朝着窗外,只留给傅毅一个侧脸。 良久,他才开口:“或许六年前我真的做错了,当时诩诩跟我说在国外有了男友,一毕业就要结婚,我真的气坏了,所以才会毫无理智地要将她送出国,可是……”他顿住,回头再次看着傅毅。 “沈絮说得对,我混淆了爱与占有之间的关系,所以,傅总,合作愉快!”他缓缓抬起手,傅毅深吸一口气,也将自己的手送上去。 仇恨六年的男人,最终在那夜握手,不算言和,只是各自都清醒了过来。 爱应该是一件美好的事,就算结局不一定圆满,但过程也已经享受过了,所以就算失去太多,也别抱着哀怨的心思去回忆。 可惜现在明白这些道理,是不是已经太晚? 沈絮感觉眼前一片白茫茫,像有一条无限延伸的隧道,看不到尽头,只有刺眼的光。 “枕夏?你答应我会坚强,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坚强,所以别倔了,别往前走,赶紧回去!回去,听到了吗?回去!” 是白沥辰的声音,却看不清他的脸。 “阿辰?阿辰……”心口的血仿佛一瞬间全部冲到脑门,“嗖-”的一声,白光消失,眼前换成暗橘色的灯光,先是一根线,继而变成缝隙,最户缝隙撑大,整个天花板都到了眼前…… “vip病房027床的病人醒了…医生呢?叫个值班医生过来看一看!”有巡房的护士从沈絮的病房里慌慌张张跑出来,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在空渺渺的走廊,可那是却毕沈岸这辈子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宛如天籁。 人散:拼凑疗伤 沈絮微微一侧头便看到了匆匆跑进来的毕沈岸和傅毅,两个大男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面色很沉,严肃得好像正在经历一件很重大的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两人都不走进去,只站在门口,很快有值班医生被几名护士簇拥着走进病房,一团白乎乎的人影围住沈絮。 各类检查接踵而来,毕沈岸就站在圈外看着面前晃来晃去的人影,不发一言。 傅毅开始满身找香烟,刚掏出来就被一名走进来的护士喝止:“先生,这是病房,禁止吸烟!蜱” 他这才回神,连忙将烟盒和打火机再次塞进口袋里,俊朗如昔的脸上是不曾有过的惊慌和尴尬之意。 病房里吵嚷了大约半小时,大致检查都已经完毕。 医生很谦和地走过来对着毕沈岸:“沈小姐各项指标都很好,只是因为长久昏迷,所以身体很虚弱,脚上的骨头也愈合得不错,至于头颅的撞伤,要等明天报告出来了才知道。滂” 医生的口气比较平和,毕沈岸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床上的沈絮,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谢,多费心!”他基本客套了几句。 医生又交代:“病人刚醒,所以让她多休息吧。”说完便带着护士走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沈絮整个人还懵懵懂懂,感觉睡了一场很沉的觉,现在全身乏力,思维也有些涣散。 傅毅走过去看了眼床上的沈絮,无力地笑了笑:“总算醒了,这么多人担心你。” 沈絮想回应,可是嘴皮动了动,发不出声音,只能牵强地也扯了个笑容,又侧头看了眼一直站在傅毅身后不发一言的毕沈岸。 傅毅也明白沈絮长期昏迷很累,于是又用手指亲昵地揉了揉她前额的头发,在她耳边低声说:“好好休息吧,别说话了,明天我再来看你。”遂转身,毕沈岸正阴着脸看他。 看到两人如此亲密,毕沈岸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他又不是神。 不过傅毅懒得理会他脸上的表情,走过去礼节性地招呼:“我先走了,明天我会再来!” 毕沈岸这才嘴皮动了动,点头:“嗯!”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去,安静得仿佛是一个密封的玻璃瓶,没有一丝杂音。 沈絮就那样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毕沈岸,他似乎瘦了许多,神情很落寞,以往向来都神采熠熠的双眸仿佛失去了光泽。 是因为她么?沈絮有些心疼,所以手指抓紧被角揪了揪。 毕沈岸看到沈絮皱眉头,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是不是伤口疼?要不要叫医生?”他终于凑过去说了话。 沈絮连忙摇头,倒不是因为毕沈岸当时脸上小心翼翼的表情,而是因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苍老了十多年。 “那要喝水么?饿不饿?冷不冷?”他见沈絮摇头,又走过去问。 沈絮依旧没吱声,依旧是摇头。 毕沈岸有些不放心,伸手过去抚摸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得仿佛他稍重一些,床上的人就会消失。 “还好,没有发烧,医生说如果发烧就比较麻烦。”他自言自语,擅自宽慰自己。 沈絮实在受不了如此“低声下气”的毕沈岸,头往旁边别过,抬手将他盖在自己额头的手掌拿下来,可是下一秒,自己的手反而被他抓在了手里。 四目相对,沈絮依旧能够听清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谢谢,谢谢你醒过来。”毕沈岸现在脑中有些乱,语言七零八落,最终就捏着她有些发凉的手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絮依旧摇头,因为她不知自己除了摇头还能说什么。 毕沈岸也觉得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一句都拼凑不出来,只能一直抓着她的手,细细看沈絮的脸,暗夜的病房,这样长时间的对望,沈絮只感觉内心的波涛越来越翻涌。 “我……”她终于吃力地吐了一个字,因为她觉得自己再被他这么看下去会重新晕倒。 “嗯?你是不是需要什么?饿了?”毕沈岸有些控制不住地欣喜,抓住她的手没有松,但脸却凑到她面前。 沈絮觉得这样一惊一乍的毕沈岸有些可爱,于是笑着摇头,又吃力挤了几个字:“我想坐起来,所以…能不能把床摇一下?” “不允许,医生说你身体还很虚弱,所以还是躺着吧,需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拿。”他又有些愠怒,怒完看到沈絮正用那双迷悠悠的眼睛看着他,看得他心软一片,只能垂首:“好吧,依你,但只允许坐一会儿。” 随即便一手撑着沈絮的腰,一手握着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又从沙发上拿了个枕头垫到她腰后,做完这一切他才嘘口气,开玩笑:“你昏迷了十多天,居然胖了。” 胖了?沈絮有些吃惊,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果然发现有些肉了。 “是一直躺着的缘故吧。”她说话 tang连贯起来,意识也渐渐恢复,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浮现,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嘴角一扬,熟悉的笑容在暗夜里刺得毕沈岸的心口直疼。 谢天谢地,她终于醒了! “沈絮…” “嗯?” 靠在床头的人微微应声,可一抬头,整个人便被毕沈岸拉到了怀里,之后牢牢被他裹紧,满鼻息都是他身上的清雅气息。 太过突然的拥抱,她都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能不能先松开我?” 他摇头,带点胡渣的下巴一点点蹭在沈絮的侧脸:“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低微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疲倦,沈絮没辙,只能整个人被他圈在胸口,手也被他抓着按在他心脏的位置。 凸起的胸骨磕得沈絮有些疼,心里哗啦一声,有眼泪就要掉出来,但最终还是被她抑制住,只能伏在他胸口问:“你瘦了,为什么瘦这么多?” 可是毕沈岸不回答,只将他圈得更紧。 沈絮趴在他肩膀上,刚好可以将病房整个结构和摆设看清楚,沙发上放着绒毯,旁边是一个很小的桌子,应该是临时加进来的,因为桌子的颜色跟病房整体风格不协调。 而桌子上面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网线和电源线拖了一地。 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有用过的食盒,听装咖啡易拉罐以及啤酒罐……这场景…… “毕沈岸,这段时间你一直住在这里?” “……”他依旧不说话,可是沈絮觉得不可思议,从他怀里钻出来,问:“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在这里工作,在这里吃饭?” 他依旧不开口,沈絮急了,她无法想象他一个人窝在这张沙发上睡觉的场景,心里一阵酸疼,继续逼问:“毕沈岸,你告诉我,你怎么……”可是不容她说完,他冰凉的唇压过来,盖住她所有的话,长驱直入,逼着沈絮连呼吸都吞下去。 “别问这些,你醒了就可以。”他压制住自己惊慌不断的喘息,揉着她的眉心宠溺说,之后不待沈絮回话,他又吻了上去。 多日昏迷,沈絮嘴唇干燥无比,而他的唇冰凉湿濡,一点点将她沉睡的心惊喜,润湿…她开始回应,将手抽出来圈上他的脖子…… 从未经历过死亡的人不会明白那种感觉,仿佛一朝看透所有,只要还能活着,怎样都好。 生离固然痛苦,可死别才是真的让人无力。 毕沈岸在那个吻里发现,此生此世,再也不想这个女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我一共昏迷了多久?” “抢救了一晚上,一共昏迷了14天零4个小时。” “这么久?那要是我一直不醒呢?你就打算这样在医院长久呆下去?” “不会,我会等你病情稳定之后带你回茵湖公馆,不管你醒不醒,我都会陪着你……” “……”沈絮抬头,觉得毕沈岸在开玩笑:“你在背台词么?” “你觉得呢?”他表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点被人质疑之后的愠怒,沈絮摇头,又点头,心里乱成了一片。 隔天上午刘伯就得到沈絮已经醒了的消息,按照毕沈岸的吩咐熬了粥带过来。 清晨的阳光刚刚照进病房,沈絮躺在床上就已经听到了门口玉嫂由远及近的声音:“沈小姐真醒了吗?谢天谢地……”随后两道人影进来,玉嫂走在最前面,刚看到沈絮坐在床头就立刻叫嚷着直扑过来。 “沈小姐,你终于……” “嘘……”沈絮尴尬地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再用手指了指趴在她床沿睡得正香的毕沈岸,而她另一只手还被他一直紧紧捏在掌中。 “他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所以声音小一点,让他再睡一会儿……”沈絮说得小心翼翼,玉嫂见那情景立刻闭嘴,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了身后的刘伯一眼,再将手里拿着的保温杯放到床柜上。 “沈小姐,刘伯让我给你熬了粥,我想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所以就熬了一些清粥,你先吃着,回头中午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回去做好了带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沈絮也声音压得很低,不过看一眼手边热情腾腾地粥还真有些饿了,便叫玉嫂给她盛了一碗。 可她当时一只手还被毕沈岸握在掌中,便又尴尬地朝玉嫂笑了笑再轻轻抽出手接过粥喝起来。 刘伯见状便退出病房,房间里只剩下沈絮喝粥的声音,玉嫂终究是话多的人,所以沉默了一小会儿便憋不住了。 “沈小姐,幸亏你醒了,不然我都不知道少爷会怎样!你都没见他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整个像换了一个人,也不去公司,成天耗在医院。之前你没转来普通病房的时候他就坐在加护病房门口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一整夜,后来总算你脱离危险转到这里,他才把东西搬过来。” 玉嫂说完回头指着隔间 的小床:“其实旁边小房间能睡觉,但是他怕你夜里醒过来,所以硬是要睡在这沙发上,我们怎么劝都不听,刘伯心疼他,说要给你找两个护工,他也不愿意,他说他没问题,他要亲自照顾你。” “什么?”沈絮一口清粥含在口中有些难以咽下去,“玉嫂,这几天是他亲自照顾我?” “是啊,帮你擦身,换衣服,按摩活动手脚,都是少爷亲力亲为。我说让我来做吧,他就跟我急,你说少爷从小到大都没干过一样家务,突然这样服侍人……”玉嫂越说越心疼,最后抬头看着沈絮,突然就抓住她的手:“沈小姐,少爷对你真的用了心,我虽然作为下人不能管少爷的事,但是我看着都替你们心疼。你说好好的两个人有什么事非要闹成这样呢。以前范小姐横在中间,现在范小姐都要跟少爷离婚了,况且之前少爷跟范小姐之间就不算亲密,结婚那么久两人都没有一起住过……” 玉嫂越说越多,沈絮越听心里越沉,再低头看一眼睡在她身旁的男人,晨光照下来可以看清他眼底青色的眼圈。 有什么不可原谅? 沈絮不停地问自己,是为了那个死去的孩子么? 毕沈岸醒过来已经临近中午,刘伯和玉嫂都已经回去了,一睁眼便见沈絮支着下巴盯着他看。 “抱歉,睡得太沉了。”他用手揉了揉眼角,嘴唇轻抿,初醒慵懒的模样实在太过迷人,沈絮有些慌神,摇头感觉回:“没事,你这么久没睡觉了,刚才刘伯和玉嫂来过了。” “来过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太香就没忍心。”沈絮很自然地接过来,接完发现这话意图太过明显,感觉岔开话题:“那个,玉嫂给我熬了粥,我给你留了一点,要不要喝?” “不用,你吃过就好了。”毕沈岸将沈絮略带羞涩的表情尽收眼底,这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喝粥。 约中午的时候杨漾来了一次,见到沈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简直差点蹦跳起来。 “你真醒了?太好了!”一把就冲过去将沈絮搂住,咋咋呼呼的模样吓得旁边正在抱着电脑处理工作的毕沈岸直摇头。 “行了行了,都被你抱晕了。”沈絮咯咯笑着将杨漾拉开,两人像是生离死别般寒暄了好久。 最后杨漾要走的时候沈絮叫住她:“你现在赶回去上课会不会要迟到了?门口很难打车吧。” 杨漾不明白她的意图:“还行吧,打不到车就坐公交吧,我也不是第一次旷课。” “不行,哪里能旷课!”沈絮转身看着全身疲惫的毕沈岸,征求他意见:“能不能帮我送送杨漾?送完后你就别来医院了,回家洗澡休息一下吧,医生说我已经没事了。” 毕沈岸当然不放心:“我叫司机送吧。” “真的没关系,毕沈岸你看你都累成这样了。”沈絮说话声里带了些怒气,毕沈岸没辙,只能跟护士交代了几声便跟着杨漾出门。 沈絮下午拿到了医生给她的报告,头部淤血已经散了,没有多大问题,现在就剩下右腿的骨折,打了钢钉,所以一时半会肯定不能下床,不能下床她便睡觉,一觉醒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睁开眼便见傅毅坐在床边。 “你干嘛,吓死我了!”沈絮捂着胸口被他吓得不轻。 傅毅苦涩笑出声:“没干嘛,你觉得你这样,我能干嘛?” “……”果然这男人还是一副欠嘴,“你来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傅毅垂头撒谎,其实他来了快一小时了,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看着睡梦中的沈絮,准备了好些话,可她一醒他才发现一句都说不出口,于是两人都那样尴尬坐着。 傅毅一度很痛恨那种感觉,带着满心的负罪感与她共处,可是又觉得有些庆幸,幸亏她醒了,如果她出事,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安宁。 毕沈岸回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刘伯正在安排佣人收拾之前范芷云搬过来的东西,看到毕沈岸走过来,忙说:“少爷,上午的时候范小姐来过,好像要找你。” “嗯,我会自己跟她联系,这些东西,怎么说?” “范小姐已经理了一些回去,剩下的她让我自己处理。”刘伯说完等着毕沈岸指示,可是他只是低头在那些已经打包好的纸箱里翻了翻,抬头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贵重的安排人给她送过去,如果是无所谓的东西就直接扔掉。” “好。”刘伯应声,目送毕沈岸离去,可是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给沈絮的午饭准备好了吗?我要去医院,刚好带过去……” 毕沈岸到医院的时候傅毅已经离开,沈絮躺在床上想了许多事,毕沈岸就那样提着保温盒进门,捻手捻脚地走进病房,可看到床上的沈絮居然睁着眼睛,忙说:“我以为你睡着了呢?干嘛巴巴看天花板不说话?” “想事情。”她笑 了笑,自己将床摇起来。 毕沈岸便也没多问,将保温盒里的粥和汤一样样摆到小桌板上。 “玉嫂给你做了一些吃的,你先将就吧,下午我会去找营养师给你配一份餐单。” “不用,哪能这么麻烦,玉嫂这些就挺好的。”沈絮一边喝粥一边反驳,总觉得毕沈岸大题小做了。 可毕沈岸不这么想:“这件事上你得依我,之前流.产你就没有养好,这些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身体调理好。” 他完全不给她反驳的余地,沈絮吐了吐舌头喝汤,没再多说话,大约沈絮快喝完汤的时候毕沈岸才又开口,口气有些艰难:“你车祸的保险和赔偿金都已经落实,那两个人也已经找到,只是警方需要你去指认…” 沈絮手里的汤匙没有拿稳,一不小心就掉到了碗里,哐嘡一声,清脆的瓷器撞击声。 毕沈岸心口抽搐地疼,他知道让沈絮去指认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可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 “能不能不去?我不想见到他们!”沈絮抬头看着毕沈岸,眼里有惊恐,也有哀求。 毕沈岸握住她的手,像哄孩子一样:“我也不想你再看到他们,但这是必须要走的程序!” 沈絮没了声音,低头手都在抖,毕沈岸觉得心口胀痛得厉害,所以嘘声说:“没事,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去,你只需要指出来就可以走了。” “那口供呢?”她不是傻子,基本的司法流程她还是懂一些的,可毕沈岸却宠溺一笑:“我已经跟局里的人打过招呼,能免则免,到时候签字就可以。” 之后几天沈絮的身体渐渐好转,气色好起来,也能试着自己下床,毕沈岸不用每天都耗在医院了,再加上他公司的事积累了太多,所以每天早晚去医院一次,有时候也会陪沈絮住在医院里。 白天的时候刘伯安排了玉嫂过来陪她,而傅毅那段时间特别忙,因为要忙着处理收购范氏的事,所以去医院看沈絮的次数不多,再加上毕沈岸经常在医院,傅毅便不怎么想去,但他每天会给沈絮打电话,有时候还会发几条短信。 大多是只言片语。 “腿伤好点了吗?夜里骨头会不会疼?” “还是少下床吧,要是腿伤养不好会有后遗症……” “什么时候能出院?前几天去看你我去找了医生,医生说你没事了,是不是很快就能出院?” 而一般沈絮都不会回傅毅的短讯,因为不知该用何种口气回。 天气渐渐暖起来,三月快要过去。 周末,毕沈岸刻意推掉了所有的应酬,亲自推着沈絮去住院大楼的花园逛,最后在长椅前停下来。 “坐坐吧。”沈絮想要挣扎着从轮椅上起来,可是撑了几次都没力气,最后只能求助毕沈岸,“能扶我一下吗?扶我坐过去?” 哪知毕沈岸二话不说,直接将沈絮横抱在怀里,再动作轻柔地置于长椅上…… 范芷云就在那时候走过来,刚好看到毕沈岸抱沈絮的那一幕,嘴角牵起苦涩笑意,那样温柔细致的毕沈岸,果然与她认识的那个不同。 “沈岸,可以聊聊吗?”范芷云鼓起勇气走过去,沈絮倒看着心口跳了跳,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巷子里那一夜,那两个男人是范芷云安排的,所以沈絮对她心里还抱着愧疚之意。 可范芷云似乎完全没有看沈絮一眼,又问:“可以吗?” 毕沈岸脸色很沉,将轮椅上的毯子抽下来盖到沈絮腿上,回头问:“你怎么找到医院来了?” “你以为我想?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短信不回,去毕宅也碰不到你,所以我想现在只能来医院找你了。”说完她还不忘又苦笑了几声。 毕沈岸没再多问,调整态度说:“找我什么事?” 范芷云终于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絮:“能换个地方说吗?这里不方便。” “行!”毕沈岸这次答应得很爽快,在沈絮耳边轻声交代几句就先跨步离开。 人散:爱情最美 (完结章) ,更新快,,免费读! 两人沿着人工湖走,鹅卵石的地面踩在脚下有些凹凸不平,眼看离沈絮越来越远,毕沈岸便停下来不走了。 “就在这里说吧,沈絮身体刚恢复,不能在外面坐太久。” 如此冷冰冰的话语,尽管范芷云已经受过太多次,但依旧心里疼得厉害,于是深呼吸,看了一眼不远处树荫下的沈絮。 当时她依旧是穿着医院里的病服,外面披了大衣,宽松的袖管和裤腿被风吹得左右摇摆,而她却坐在长椅上不自知,用手当着额头仰头看透过树荫缝隙投射下来的阳光,整个脸在光束下几近透明俨。 就是这个女人,夺走了她的婚姻,夺走了她的毕沈岸。 范芷云冷笑,转脸见毕沈岸也正在看着沈絮,而他眼里是她从未曾见过的温柔。 罢了,都已经到这一步,她还争什么?她还有什么筹码去争。 “我来找你,是想给你东西。”范芷云落寞地低头,从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毕沈岸稔。 毕沈岸接过来,封面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白。 “我已经签了字,你看一下。” 毕沈岸心里多少有些沉重,口气总算柔软了几分:“其实你快递给我的律师就可以了,不用亲自赶一趟。” “不,我想亲自交给你!”范芷云讲得有些悲恸,毕沈岸嘘气,踟蹰了半饷,就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就这短促轻微的三个字,飘渺得如同这初春的风,可范芷云却热泪盈眶,努力地呼吸,将脸别到一边去将泪擦干。 她如此要强,怎能在这种时候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对不起?那总算这一趟我没有白来,临了临了,还落了你这三个字。”范芷云说完又笑了笑,口吻里是慢慢的讽刺,她是在讽刺自己。 毕沈岸捏着那个透明文件袋,问:“有什么打算?我听傅毅说你把股份转给了瑞毅!” “是,我以为你这段时间天天守在医院里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她又呼气,“瑞毅能够接手这个烂摊子已经是万幸了,虽然价格不高,但是他很又诚心,是他来找我谈,甚至跟我讲了你们之间的事,包括你的妹妹,还有沈絮。” 毕沈岸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平息。 范芷云用手搓了搓脸蛋,突然转移话题,笑着问:“你有什么打算?不是问你自己的打算,是问你,怎么打算处置我?沈絮出事我有一半责任,我知道那两个人已经把我供出来了,所以……”她讲得毫无波澜,心情平静得很。 毕沈岸眼里开始燃起怒火,他无法想象面前这个女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事后还能用如此平淡的口吻来说话。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置你?或者你觉得法律应该怎么处置你?我答应过你爸会尽量照顾你,但是不是纵容,更何况我一早就跟你说过,别去动沈絮,你偏偏不听,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两个人得手,我会怎么样?或者说,那天车速再快一点,沈絮醒不过来,你觉得我会原谅你吗?”毕沈岸尽量将声音压低,但满身的怒火却是很明显。 范芷云似乎已经料到会得到这样一番指责,毫不反驳,只问:“那我问你,你为了沈絮跟我离婚,而且是在记者会上当众宣布,我会原谅你吗?” 各自对峙,错误的感情引发错误的情绪,最终导致错误的结局。 毕沈岸捏紧拳头,又转身看了一眼沈絮,而沈絮双手撑在长椅上,垂着头,一只断了的腿被纱布石膏绑着一晃一晃,墨黑如绸的发丝就柔顺垂到低,在阳光照射下发出光泽。 “她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我一直混淆了爱和占有之间的关系,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毕沈岸看着沈絮,却将这番话说给范芷云听。 最终毕沈岸没有起诉范芷云,动用关系将这件事压了下来,也没有告诉沈絮那两个男人其实是范芷云指使。 他答应过范南昌,会照顾范芷云一辈子,一辈子太长,遇到沈絮之后他便已经承诺不了一辈子,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护范芷云周全。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沈絮?他觉得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沈絮该受的痛苦都已经受过,何必再让她知道如此丑陋的真相? 他想要给她一个美好明亮的未来,然后在这个他筑造的未来里慢慢为她疗尽旧伤,那些被他所伤的旧伤。 沈絮出院已经是一个月以后。 毕沈岸没有上班,亲自开车接她出院,玉嫂跟着一起去茵湖公馆,隔夜前她问杨漾:“毕沈岸想让我去他的别墅养腿伤,你说我要不要去?” “去,当然要去!” “可是……” “没有可是,我就问你一句,你能离开他吗?” “能!” “那你有信心此生还会遇到一个人能让你爱到如此的男人吗?” “不能!” 所以最后沈絮还是乖乖地跟这毕沈岸去了茵湖公馆,早几日前刘伯就带着毕宅那边的佣人把茵湖公馆全部清扫整理了一遍,重新换了颜色鲜艳的窗帘和地毯,所有花瓶里都插了鲜花,桌角和所有尖锐的地方都贴了软皮,这样防止沈絮因为腿脚不方便而摔跤,就连楼梯上也铺了一层长毛手工毯,防止沈絮滚下去。 进门处和洗手间的瓷砖上都放了防滑垫,一个个细节都考虑到了,就等着沈絮住进来。 沈絮不是不感动,回头看着毕沈岸,说:“我只是骨折而已,医生说三个月后就能去把钢钉取出来。你止于这样大动干戈地弄吗?” “没有大动干戈,再说认识你才是我人生的大动干戈!”他现在情话信手拈来,一套一套,旁边玉嫂都听了偷偷笑。 沈絮白了他一眼,兀自挣脱他的手一瘸一拐地走进去。 “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三楼!”毕沈岸说着便扶着沈絮的手往楼梯走,可惜沈絮一路走得太慢,他没耐心,索性当着一屋子佣人的面将她抱在怀里往楼上走。 “喂,放我下来!” “别乱动。” “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要习惯,以后经常得这样!”毕沈岸无耻至极,说完已经将她抱到三楼的房门口。 “这里面?你养了奇怪的东西?额……之前刘伯再三交代我这三楼不能进来,难道是……阁楼上的女人?”沈絮说得玄乎的很,毕沈岸忍不住用手指戳她脑门心。 “成天脑子里想什么呢,开门吧,跟我进去。”语毕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古色古香的钥匙,开门走进去,一股清幽的檀香木气息。 “天……这房间,好漂亮,漂亮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让我熟悉,好像我在哪里见过……” 沈絮一阵叹息,被眼前的精致所惊到,因为整个房间的装修风格与楼下大相径庭,楼下是典型的欧式风格,可这三楼却是别致清雅的民.国风格,雕花床,五斗橱,订制的小书架和酒柜,钩花刺绣的窗帘挂在格栅窗户上,可以窥见门外带着木质栏杆的阳台,就连抽屉上的铜锁和搭扣都精致万分。 在一切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房间似乎一直有人住,因为五斗橱的镜子前面挂着衣服,熨烫机,书桌上放着翻开扉页的书,甚至连小柜上都插着新鲜的雏菊,这样鲜活的场面,与整套森冷的别墅风格实在不搭。 “这房间是?”沈絮渐渐从惊讶里回过神,问身后的毕沈岸。 “是沈诩一直想要的房间,我在她的电脑里找到这张房间的装潢效果图,图的角落里写着‘a’sdreamhouse’” “不是,这不单单是a的dreamhouse。”沈絮突然想起来,惊呼:“这房间的室内效果图我曾经在傅毅的书房见过,他打印了出来压在文件下面,那天我刚好进房间好奇看了看,被他发现,他为此还跟我发了脾气!” 沈絮讲完才发现自己闯祸,她到底是戳穿了一个多么让毕沈岸心痛的事实?! 他为止花了许多心血营造的房间,以为是沈诩心目中喜欢的样子,到头来,其实只是沈诩所爱的男人所画的图,那是傅毅与沈诩的梦想之家,那里应该有阳光,有欢声笑语,有他们两个人。 “毕沈岸,对不起……”沈絮用手捂在胸口,因为她发觉眼前的男人表情很复杂,看不出是悲是怒。 良久他才回神,问:“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 “傻瓜,你以为我会生气?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很多事,占有和爱,我觉得我开始慢慢分得清了,或许以前我对诩诩的感情是占有,对她那么好,什么都为她安排,其实只是满足我的占有欲。但是我对你不同,我对你的应该是爱,你昏迷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在你耳边重复一句话,我说沈絮,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依你……” 他似乎越扯越远,沈絮有些不明白。 毕沈岸却头一偏,将房间里的情景扫了一遍,问:“现在我听你的决定,等你腿伤复原,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 “嗯?回答不了,还是需要一点考虑的时间?我可以等。” 沈絮背过身去,看着窗帘镂空花纹中透过来的光束,再次想起杨漾说的那段话,于是开口,试探性地,说:“要不,我们再试一试?” 毕沈岸呆在原地,半饷之后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情恸之余从她身后抱住,将下巴抵在她肩头,低喃:“谢谢……” 大约半个月后毕沈岸陪着沈絮去了一趟公安局,当场指认了那两个嫌疑犯。 回去的路上,沈絮没有再讲话,神情凝重,因为那样耻辱和痛苦的夜晚,她每每回想起还是噩梦,毕沈岸一边开车一边握紧她的手。 “过去就过去了,别胡思乱想!” 沈絮不甘心,突然声音悲戚地问:“如果,如果那天我没有逃得掉,被他们……” “没有如果,不准再想这件事,况且就算他们得逞,我也会对你一如既往,不过幸亏他们没得逞,不然他们就不是这么简单的判几年刑了,我会让他们后半生都不得安宁!”毕沈岸前半句温柔,后半句凶狠,沈絮噤声,这男人果然惹不得! 两个月后春年花开,一年中最好的光景。 毕沈岸为沈絮办了一年休学,临行前去了一趟罗医生的诊所。 “你腿的老.毛病也一同去美国看看吧,反正我为沈小姐在那边联系了专家,你也可以把你的问题一起再查查,车祸都这么多年了还老是疼总不是事!”老罗做了毕沈岸这么多年的骨科医生,多少已经处出感情。 毕沈岸点头:“行吧,反正我也要陪沈絮过去,不过我之前去看过心理医生了,应该以后会好一些。” “什么?腿疼跟心理医生有什么关系?”沈絮赶紧好奇问,毕沈岸揉了揉她的额头,回答:“你不懂,说了也不懂!” “小气!” 去美国的行李都已经准备好,玉嫂已经三天前就开始唠叨。 “美国那边吃什么呀?我看电视上说那边成天吃汉堡包和薯条,这些东西哪里有营养,所以你做完手术还是早点回来吧。还有那边气候怎么样?少爷,要不要给沈小姐多备点衣服?她身子骨弱,我怕她水土不服……” “你别担心了,给沈絮做手术的诊所是中国人开的,所以饮食比较符合中国人的口味,另外那边气候很好,空气比国内清新,等钢钉拿出来,我会带着沈絮搬到郊区住,至于衣服就别带太多了,到那边可以买,美国衣服很便宜…… 两人絮絮叨叨一大堆,沈絮心里听了快要掉眼泪,她已经孤苦无依很久,如今突然多了两个关心她的人,挤挤嚷嚷地让她的人生变得暖起来。 终于把玉嫂哄走,房间里只剩下毕沈岸和沈絮两个人,灯光暗沉,沈絮看着毕沈岸幽沉沉的眼睛,知道他想干什么。 “那个,你护照带了吗?还有对方诊所的地址,对了到那边来接我们的人叫什么名字?”她故意岔开话题,低头又去查看行李和证件,箱子被她打开,可明显心不在焉。 毕沈岸知道她紧张,走过去一把将她扯到怀里。 “别翻了,玉嫂刚给你理好的东西又被你翻乱了。” “嗯……没有乱啊,那个…要不你先去洗澡,明天早晨的班机呢,我要早些睡了。”说完就想挣开往床上爬,结果正遂毕沈岸心意,直接将她压在床上,吻势落,沈絮闭起双眼揪紧他的衣服…… 浪涛翻涌,潮起潮落,他拥着她的身体体会美好,沈絮被他折腾得鬼叫。 “你能不能怜香惜玉一点?我腿好打着石膏呢。” “不用你动,再说你知不知道我多久没碰女人了?” “多久?” “从你离开就没再碰过,所以你忍心么,再这样下去我早晚废在你手里……” 隔天沈絮终究睡过头了,起床的时候毕沈岸已经穿戴整齐,将她从床上小心翼翼地拎起来。 “宝贝,飞机要飞走了,你是不是该起来洗漱换衣服?” …… 最终沈絮是被毕沈岸抱着扔到车里的,因为她实在没多少力气,半宿没睡,不仅腿疼,连着腰和背都疼,领口到脖子更是布满淤痕,天……那样缠绵放.纵的一.夜,最终换来狼狈不堪,繁乱窘迫的第二天飞行。 过安检的时候沈絮收到了傅毅的短信。 “我就不去送机了,有些忙,等忙完了去美国看你,祝早日康复。” 沈絮笑着回了两个字:“傅大哥,谢谢,我在美国等你!” 她说她这辈子不会原谅他,下辈子依旧不会原谅他,可是若没有他,哪会认识毕沈岸。 三个月后,进入夏日,沈絮回国,毕沈岸之前已经提前回来,因为实在公司里太忙,无法让他奢侈地一直守在美国陪着沈絮,当然一有时间就会飞去美国,陪她住一晚再匆匆分回来。 不过那一晚可想而知是什么场景了,基本每次第二天沈絮都无法下床。 沈絮正式回国的时候依旧是毕沈岸亲自开车去接,深夜,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依旧人来人往,沈絮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毕沈岸,直直扑过去。 “有没有想我?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有没有别人?”她靠在他肩头俏皮地问。 “你说呢?有没有?每次去你那一夜,你感觉不出?”他现在这种话说得极其顺溜,沈絮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于是轻捶着他的肩膀:“真是恶心,要不要脸?” “哈哈哈……那你呢?我不在你身边你有没有别人?” “哼哼……有,有了。” “什么?”毕沈岸还一惊,沈絮却伏在他耳边低语:“有了,有了别人,毕沈岸,我有了……” 毕沈岸还傻乎乎地没听明白意思。 沈絮再次提醒,声音都在颤抖:“已经两周时间,昨天回来之前去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宝宝很好。” 一瞬间的恍惚,继而感觉鲜花潮涌,毕沈岸眼里都有了泪,垂头扼住沈絮的唇便吻上去,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所有人都看到那对激动到缠吻在一起的男女。 沈絮和毕沈岸正式办婚礼已经是四个月之后,天气渐渐转凉,沈絮穿着定制的婚纱,但小腹依旧可以看得出微微隆起。 婚礼当然办得很隆重,各大报纸和杂志都在报道这场世纪婚礼,而露天的婚礼现场,入口处有用鲜花和水晶拼成的字。 “毕沈岸vs方枕夏携手,白头” 傅毅最终没有出席婚礼,他还是无法面对跟毕沈岸站在一起的沈絮,但是给沈絮送了礼物——早年的画集,从未面世,随手写的字句。 沈絮将画册翻到最后一页,从里面飘出来两张照片。 一张是沈絮的照片,应该是傅毅偷.拍的,画面上的沈絮背着画架,跟着杨漾去郊外写生归来,路上看到了冰激凌车,她便买了一根,一边抓着画具一边啃冰激凌,裙子和嘴角上都沾满奶油,她伸出舌头去添,就这样一个场景被抓拍了下来。 而翻到照片的另一面是傅毅的字迹:记得少吃些甜食,对胎儿不好,还有,以后记得下雨天要带伞,别再抽烟! 沈絮心口抽搐地隐疼,再拿过另外一张照片,眼泪瞬间打湿眼眶。 照片上是一棵桂花树,她院子门口的桂花树,之前她去美国之前,傅毅找人移栽到了他郊外的别墅里,正好对着门厅,他日日可以见到。 桂花树的长势很好,之前被打折的枝头已经看不出来,似乎比栽在双桂巷的院子里时还要好。 这是他能为沈絮做的所有事,没能替她保住白沥辰,至少要替她保住那棵树。 其实沈絮的人生很幸运,先有白沥辰,再有傅毅,最后的终点是毕沈岸,虽然也经历了一些殇,但终能痊愈。 于是她握着那两张照片大口的呼吸,可惜眼泪依旧滑出眼眶,掏出手机,她给傅毅发了短信。 “礼物我收到了,谢谢,另外,等孩子出生后,能不能做孩子的干爹?” 爱情里没有两全,你奔向一个,必定会推开另一个,傅毅接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在去往英国的路上,他和a当年住过的公寓还在那里,他需要去再看一眼,六年了,也该积了足够的勇气去看一看。 毕沈岸在举行完婚礼的第三天收到从国外寄来的包裹,打开,重重叠叠的包装纸,最后只留下手心里一枚女式的钻石戒指。 这戒指他还认得,是他与范芷云结婚时的戒指,6克拉,硕大一颗,光泽熠熠。 两年后双桂巷项目竣工,国内首家画廊主题式酒店开业,毕沈岸带着沈絮参加开业典礼。 那时候她与毕沈岸的孩子已经快两周岁,她也恢复得极好,站在镜头前面依旧是当初那个肤白清雅的女孩,只是气质里沉淀里些许历练和母性。 被记者问及她与毕沈岸的婚后生活,她开玩笑地说:“什么都好,就是太懒了,生活自理能力几乎为零,迄今为止已经打烂了宝宝7个奶瓶……” 毕沈岸却在旁边一把揽过沈絮的腰,不顾众多媒体在场就斗嘴皮子:“你似乎也并不比我好到哪里去,玉嫂背地里跟我说,你陪儿子睡午觉会把他踢下床去……” “怎么会?哪有!玉嫂胡说!” 看似争锋相对,可言语里尽是甜腻。 美院的毕业典礼,杨漾穿着学士服拍照留影,沈絮抱着儿子去搅合,当然她暂时还没有权利毕业啦,因为之前休学了两年,所以必须再从大二开始念起。 “抱着儿子上大学吗?” “不可以吗?” “其实沈絮我觉得你没必要折腾了,毕沈岸养不起你吗?你在家做富太太就行了,来学校闹什么闹。” “不行,我喜欢画画,虽然知道天赋有限,更何况我都念了两年了,一定要念完!” 于是云凌美院便经常看到沈絮背着画架匆匆奔走的身影,一度还有大批记者埋伏在学校各个角落想挖掘这个带着传奇色彩的豪门太太的故事,可惜沈絮太过低调,基本上完课就回家,一早学校门口就有毕沈岸为她安排好的接送车辆。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很美好的模样,沈絮和毕沈岸结婚,育有一子,并且毕沈岸正在蓄谋再让沈絮怀一个,因为他实在受不了她每天奔波在学校和家之间,所以他得想办法再让她怀一个,因为为这目标他夜夜奋斗不止。 而傅毅的瑞毅置地越来越好,总部搬去了其他城市,云凌的分部交给陈潇负责。 范芷云一直在国外,基本不回来,毕沈岸曾联系过她要她回来接收他手里剩下的25%的范氏股份,她却回答:“范氏早就不存在了,范氏现在姓傅,傅毅是个不错的合作人才,你可以考虑跟他一起开发下一个项目。” 至于杨漾,毕业后便进了诩旧画廊,历练了一番,发展得不错,当然这得归功于杨漾“朝中有人”,也不看看她的闺蜜是谁啊,诩旧的老板娘嘛,所以谁敢不给杨漾面子。 所以每个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除了秦素衣。 时间是一味药,可以抚平伤痕忘却仇恨,但是时间不能救所有人。 秦素衣最终没能从美院顺利毕业,因为她之后又去了莫离兼职,榜了一个大款,大款50多岁,中年发福,更糟糕的是大款的正室去美院闹,为此这件事在学校里搞得人尽兼知。 大约一个月前,沈絮带着宝宝陪杨漾去商场买衣服,看到前面有人群和争吵声。 “狐狸精,我上次就好心警告过你别打我男人的主意,你怎么不听?还要不要脸?居然敢大着肚子去要挟!你以为你什么人?你以为你肚子里怀的是龙种?你以为这是什么年代,还想母凭子贵?” 尖锐的女声,人影晃动,一具有些肥硕的身影揪住一名女孩的头发往柜台撞去,周围人群都让开,却没人帮忙。 “喂,杨漾,那大着肚子的是不是秦素衣?” “不会吧,她一副清高的样子,怎么弄成这样?不可能,以前多厉害啊。” 可是再仔细看看,那分明就是秦素衣,依旧喜欢穿白裙子,依旧喜欢清汤挂面地把头发披下来,只是再也不是美院那个气质绝然清纯的“女神”,那时的秦素衣已经一身狼狈,毫无姿态可言。 “活该,她这种女人只会抢别人男人,所以活该落到这种下场!”杨漾似乎还记得秦素衣若干年前抢了她初恋的旧仇,可是沈絮却觉得心里堵得厉害,那样周遭喧嚣的情况下,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秦素衣不断向她们重复的话。 “别再叫我秦美娟,我叫素衣,‘素衣朱襮,从子于沃’的素衣!” 她一再强调她叫秦素衣,只是单单想摆脱“秦美娟”这个普通又俗气的名字,可是她要强又自卑了这么久,最终还是回归了俗气。 故事讲到这里,情节都是虚构,但感情却是真实。 命数里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多少都还是需要勇气去争取,去努力。 有句话说,最差不过爱情,最好不过爱情,这便是爱情,希望你不要介意! ——全文完 手机本章: 本书最新下载和评论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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