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至尊姊妹》 置之死地而后生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一章 以你为鉴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好看的小说)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info)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info超多好看小说]”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二章 未雨绸缪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好看的小说)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三章 凤后来召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无弹窗广告)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info)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四章 飞来横祸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五章 如履薄冰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六章 往事如烟(采薇)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七章 凌乱的世界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八章 她都知道?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info无弹窗广告)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九章 母皇的后宫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info[]”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十章 涉足商业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info无弹窗广告)”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十一章 命悬一线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info好看的小说)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十二章 梨花深处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info)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十三章 初出牢笼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好看的小说)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十四章 寒毒发作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十五章 扑朔迷离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十六章 琼花落时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十七章 晚霞伴芦歌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好看的小说)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十八章 你是谁?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info)”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十九章 式微式微,胡不归(已修)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info[]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二十章 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info好看的小说)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二十一章 雁字回时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info[]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二十二章 兔死狗烹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info)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二十三章 千里姻缘一线牵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info)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info无弹窗广告)”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二十四章 西街初定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二十五章 甩手掌柜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好看的小说)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info)”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二十六章 胡家公子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二十七章 新身份见故人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二十八章 古代琴痴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info)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二十九章 你不配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info好看的小说)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三十章 何不于君指上听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info[]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三十一章 因缘际会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三十二章 弦断有谁听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info好看的小说)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info好看的小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三十三章 百炼之兵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info好看的小说)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三十四章 入朝伊始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无弹窗广告)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三十五章 今夕是何年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info好看的小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三十六章 请君入瓮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三十七章 异国他乡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三十八章 我知足了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三十九章 凤后早逝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info)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info)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四十章 东阿阿胶 公元2014年6月8日,我身边站满了人。我是家里的宝,小辈中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现在的我在医院里,呼吸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我身上还连着好多设备。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说话之于我太过艰难,一字一句仿佛耗费了所有力气。一个月以前,呼吸科主任说我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只是此次哮喘发作,有引发呼吸器官和心脏衰竭的症状,一定要小心调养,下次再发作,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我生而有疾,体质羸弱,窗外的世界,春天有花粉,夏天空气沉闷,秋天有尘螨,冬天有冷风,这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只能一直呆在这个有呼吸机、制氧机、雾化器和一堆设备的家里。家人对我关怀备至,但我十分孤单,于是我爱上了书画,他们给我请了很多老师,我为了对比墨和颜色的不同,也自己配过很多颜料和墨水。只是书画走心,而我用心书画,只会加重病情。没有人劝我,虽然所有人都想劝我,他们知道,如果连书画都没有了,我便再也没有阳光了。我也有很多外教,他们每个人都来家里教我,所以我懂很多语言,也有很多国外的网友,可惜我不能出去见任何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就是去医院的时候。 这一次终于没有逃过吧,也好,累了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只愿安稳健康度日。家里的书房上还放着我正在看的《诗经》,我正看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再醒来时,我好像真的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说,“陛下,是双生女。”陛下?我猜想或许是到了某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接着我听到一个女声说“恩,待瑾儿醒来再说。”这才发觉原来是个男生子的女尊王朝,好想看看这一世父母的样子,我又试图睁了睁眼,还是看不清。一个声音说“陛下,两位皇女都睁眼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啊,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睁眼的!”这一刻,我开始怀疑另一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她会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下一刻睡意袭来,就没了知觉。 有人在吵我睡觉,似乎是奶公要喂食,这里的孩子似乎要定时吃饭,我听见我的“母亲”说我生的极小,更要精心的养,奶公诺诺的应着,就抱着我下去了。等我回来时听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依惯例,双生女不可养在一处,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看?” “依臣君愚见,请将长女托于贤妃,幺女由臣君自己亲自抚养。” “我朝子嗣成活者低,幺女如此娇小,恐难以成活,何不留下长女?” “臣君本不宜过问朝纲之事,只是赵将军此番得胜归来,虽得了些赏赐,却乞骸骨,您将如何有益于赵家呢?” “你倒通透,贤妃赵氏,是赵家嫡子,当年朕姊妹相争,累他负疾,难以有嗣,此番便让他双喜临门吧。” “臣君不敢,只是父母之爱女,当为之计深远,臣君不求她们有多大出息,却知长女托于他,则两女皆可长久安宁。” “罢,总不叫她们相争便是,长女既然在你腹中夺了妹妹的食,便罚她护妹妹一生吧。朕明日便下旨封后,之后再差人送那孩子过去吧。至于你……” “双生女委实不是多大的喜事,臣君不敢贪功。况臣君不愿做那风口浪尖的人。” “随你,不过既是他晋了位份,你便补了贤君的缺吧。淑君虽也好,贵贤德淑,真不忍你叨陪末座。还有一样,这老幺若是活的过百岁(即百天),那百岁礼那天便赐封号吧。若及一岁,朕便赐名入族谱吧。” “可祖制只有满一岁才可赐封号,及两岁方可赐名入族谱。” “朕意已决。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那人走后,父亲便抱着姐姐自言自语,他说希望坚决不要怪他,只是两者必有取舍,将她给了未来凤后,她便是嫡女,背后又站着赵家。赵家将军虽然告老还乡,赵家子弟也都是科举而入仕,声名极好,又屡出大儒,定能护得她周全,此一别,再相见也只能叫父亲一句贤君了。 我听及此,已然昏昏欲睡,奈何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离愁别绪竟然充斥着整个瑾华宫。 第二日,果然再听不到另一个哭声,姐姐,不,阿姊,再见又会是何时呢? 第四十一章 伤别离(入V首更) 虽然和阿姊定了用柔桑,但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说,卢氏应该是已经和他提了一句的,所以也就拖着,让卢氏帮忙训练他一下,也就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过几日说是有海上来客要来,我和阿姊都疑心她们是不是来自日本或是韩国,只是这个大陆也有这两个国家吗? 来的人不算多,我本以为是途中有不少折损,后来才知道,人家派出来的人本来就不多,我突然为朝日的造船技术感到担忧。来的人里面为首的是一个小姑娘,叫奈雪,有点像古剑二里面的小曦,只是要大一些,我还奇怪着这一身打扮怎么不是和服,或许人家就根本没有和服?这个时代毕竟是混乱的,我也有些茫然,日本的礼节我知道的本就不多,古礼更是一窍不通,传说中日本的和服似乎是源自于大唐的服饰,也许现在还没有吧。 这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前些日子阿姊本来是为了让我们不失礼才让胡公子做了几套和服和古朝鲜的衣服和欧美的衣服,没想到那几件和服今日到成了给她们的礼物了。真是不知道如果在这个空间里这个类似日本的国家,里面有了和服,是不是我和阿姊干的。 奈雪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我大概猜得到,只是说起她国家的名字,我可就真的无能为力了,阿姊也不是没问过我,但是这个地名的翻译还真是不好说,我私心里还是喜欢叫倭寇的。以前看过一本叫《菊与刀》的书,对日本人的心理也算是知道一二吧,但是这一切都是不够的,好在奈雪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孩子,也算是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我从她口中大体知道了她的国家的政治经济情况,我更关心的是航海,她也说起自己的队伍里面每个人都是精于船艺和航海的,我有些震惊,没想到朝日的航海情况会差这么多。于是作为带她出宫玩儿的条件,领她去了霍大人家里,让她的部下和霍大人谈论谈论,我做了其中的翻译,之后也嘱咐了霍大人此事不得外泄。翻译之中我也感觉的到,那些人还是有很多保留的,身在我们的国家,不能太驳我们的面子,只是要是想真心传授也是不可能的,还真是想小日本呢,心里是瞧不起我们的,因为我们在这方面不如他们,就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的种族了。 辞别了霍大人,我也依照约定领着奈雪到处玩一玩,想起刚刚阿姊和奈雪在霍府大眼瞪小眼的样子,我不觉哑然失笑。这些天,在宫里的饮食起居,我都有意的让蓝墨伺候着奈雪,奈雪也待他亲近,几次和我说着不舍得离开蓝墨,她的宫里都没有对她这么好。我计上心来。 回宫之后,我和蓝墨说了我的打算,我要让蓝墨带着一些人跟她们走,说是互换使者,哪有那么简单的,特产、瓷器、丝绸、成衣金银玉器都带了不少,但主要目的还是刺探对方的虚实的。虽然我并不迷信,还是让钦天监卜了一卦,但是却没有我想要的结果,说是吉凶未定。蓝墨毕竟是我生身父君留给我的人,多年来在我身边,有功无过,现在我要让他远走,总是有些难受的,说来蓝墨也才二十七八岁,是父君进宫之后母皇亲自赐的人,也算是个好年纪了。我还是很不舍的,蓝墨虽然也一样,但是总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蓝墨带我回了父君曾居住过的宫殿,这里再也没被赐给别人,也并没有因为父君的故去而变得荒芜,一切还是一尘不染的样子,蓝墨带了进了父君的寝殿,打开了一个暗格,我从不知道父君这里也有暗格。暗格里有两枚玉佩,看起来是一对儿,蓝墨嘱咐我一定要贴身带着,以防不测,我虽然想不明白一块玉佩怎么就能防不测了,但还是收着了。我仔细打量着两块玉佩,看起来不能算是上品,形状是不规则椭圆形,里面有些不明显的黄色波纹,这倒是奇怪一些,看质地又不像是翡翠,每个里面还有一个不小的黄点。如果是黑点,应该可以瑕,可偏偏是黄点。人都说父亲的部落可以通达上天,不知道这两块玉佩是不是有什么玄机。看蓝墨的表情也该知道他对这里面的事情算是一无所知,这终究算是个秘密,想来父君也不会轻易告诉他人,只是如今玉在我手,我也看不穿啊。 毕竟有两块,我自己带了一块,我又问道:“另一块可以送人吗?”她回道:“这玉有灵性,本是一对儿,另一块儿要送人也不是不可,只是只能送男子。”我点了点头,玉佩大多被用作信物,在情人之间送着的,所以我本就没打算送阿姊,倒是觉得给林诺甚好。蓝墨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保管好这块玉,我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虽说父君的遗物我自然是重视的,但是在这宫里呆得久了,什么样的玉佩没见过,哪里就需要这样重视了? 蓝墨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又从床底下一个小盒子里取了一本书给我,说是父君的手札,让我没事可以看看,我翻了几下——没有字!不会是用什么药水写的吧?我一脸无辜的看着蓝墨,他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说:“贵君说了,字该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还让公主不要亲自去试,只怕适得其反。” “父君就没有什么要留给阿姊的吗?” “她的一切不都是南贵君给的吗?四皇女今日势力,哪点出乎贵君的意料呢?也足够了。横竖贵君都是对你不放心。” “我现下很好。” “希望是苦尽甘来。”他叹着气,说的有些勉强,好像他自己也不相信这句话。 蓝墨终是随了奈雪走了,当然以蓝墨的身份不可能会是使臣,只不过是个队伍的小头头而已,此次出海的官员我并不熟,似乎是二皇姊的人。我倒是不担心蓝墨,他会武功,又懂心机,如果这个使臣不怎么听话,有的是人想取而代之,毕竟海上还是危险的,什么意外都会发生。蓝墨走的时候,天下着微雨,空气很是沉闷,他回头对我笑笑,笑的很是牵强,奈雪倒是很开心,一只手拉着蓝墨,另一只手一直跟我摆手,还是小孩子心性,我有时候想这个奈雪并不是不受宠,而是太受宠了,皇族里面怎么可能会出心思这样单纯的人呢?除非…看来这个奈雪前途不可限量了。 送走了她们,我倒真的没什么可忙的了,柔桑的事,再不想面对也要面对了。 ——在钗头凤—— 我闭上眼睛,慢慢地跟吴西说了我的决定,我有些害怕睁开眼睛,看到他深情款款的眼神,对于一个喜欢我的人,或许是爱我的人,我要这么残忍的对待。可是当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决定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在微笑,没有什么深情款款,可没什么质疑,更没什么不敢相信,他就是那样淡淡的一笑,就像茉莉花。他说道:“这样,您就会记得我了吧?”我,曾经忘记过他吗?我不记得。我怔怔的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什么讯息,但是只看到了他嘴角的苦涩。 事情刚定下来我就去了孟家,和诺说了打算,也是委屈他了。我本来想着和孟老怎么说才好,诺倒是让我放心,说他的祖母还是了解我的性子的,何况又有他在,总不会让我难做。阿姊说让我和诺演一场戏,让诺哭红了眼之类的,只是我从来都是个心软的主儿,又怎么舍得对自己喜欢的人说重话,所以我只好不断的去挠他的痒,他笑得急了,就有些眼泪出来了,我一看效果达到了,就直接告辞,还让他去门口送我,也不让他擦眼泪。他实在有些生气,我惹够了他就走了,还要他这副样子来送我,所以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幽怨,流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可是他的小表情啊,虽说是假的,我看着真心有点心疼。 至于那个邻国女皇,一切还是照计划进行,虽然有些出入,总体还是好的。他走了,柔桑走了,而我利用了他,还不能帮他平反,如果稀土女皇宠爱他,就是我亲手把他放在了风口浪尖上,如果不,那么是我铸就了他一生的悲凉。我心里实在难过,往常难过的时候都去找阿姊说说,因为大都是孤单或者思念前世的事,这次却真的只能自己喝点小酒了,桃花酿,喝起来很舒服,只是颇有些“独酌无相亲”的味道。 ——我是——分割线—— 某一日,我和阿姊去了笔墨流年,谷公子也领着我到处看了看,阿姊对他的身份很疑心,只是碍着我的面子,不好直接说什么。我答应了怀恩绝不告诉阿姊她的事,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吴西和亲去后也有几个月了吧,我们都过了十三岁生辰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你心里不好受吧?”阿姊的口气努力弄得随意,但是刻意的痕迹还是太明显。 我刚想回答,却听到茶杯落地的声音,我抬头看看,是谷公子,正常来说,他不是个不小心的人。他问道:“主子,去和亲的不是钗头凤的柔桑吗?”我听他这么问,也猜到或许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于是就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柔桑的事情。阿姊却抢先一步说:“你不知道规矩吗?主子说话的时候,你就应该左耳进右耳出,现在听到了也就罢了,还敢问?”谷公子有心要争辩几句,被我用眼神制止了,我示意他稍后再说。 等到我和阿姊在西街用过饭,过了晌午,阿姊走后,我才重新去了笔墨流年,叫了谷公子来到楼上的雅间。 刚进雅间的时候,屋子总是有上茶的,所以我们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才说:“柔桑就是吴西,出自扬州。我解开了你心里的疑问,现在我们是不是该交换角色了?” “主子想知道什么,其实不需要交换的,您是主子,您问什么我都会回答的。” 我挑眉看看他,这话我可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于是我说了两个字——“李家。” “您这不是为难我吗?这朝日国姓李的人家多了去了,我真不知道主子指的是谁。”话虽这么说,语气到底有些生涩。 “是吗?那怎么样谷公子才会想起扬州李家呢?” “主子说笑了,扬州也是上州,里面的人多了去了,李又是大姓,您这么说让属下摸不着头脑。” 这人这个太极打的,我这么问就是心里已经有了数了,这样问他,他竟然还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我知道又说了三个字:“李鹤年。” 他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呼了一口气(或者是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皱又松开,问道:“既然主子都知道了,还说什么呢?主子知道了吴西,不还是选择不为吴家平反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只是母皇说时机未到而已。你是李鹤年家的公子吗?” 他略一思索,还是承认了,“是。只是主子,当年吴李两家的案子已经过去许久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似乎还在回想着什么,于是我说道:“当年母皇也是初掌政权,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是有的,很多事都没有顾得上,只是好在也是她办的案子,想平反也还容易些,若是先皇,只怕是没什么可能的,为人子女不能不孝。” “无论是现在还是先皇在,我一个小小的平民终究是蜉蝣撼大树。此生我托了养父的福气,能当个平民已是知足了。主子应该很好奇我的身世吧。我本是扬州名仕李鹤年的小儿子,后来家中因为文字狱而遭大变,我侥幸逃得一劫,乘小舟顺水而下,却遇到了大浪,被谷文杰所救。当时谷大人自己的孩子因为刚刚见喜而死,户籍还没有消,又见我孤苦伶仃,便做主收我做了儿子,替了他儿子的位置,对我也很好,剩余的,主子也知道了。哦,对了,至于我因何知道这些事,是因为母亲的手札在她一位好友手中,她曾嘱托我,一定要去找此人。” “你希望我为你家平反吗?” “主子,谷大人已经不在了,但是她还有子嗣在,这些人给了属下独一无二的关心和深情,属下不能为了一己之私,置整个谷家于不顾,伪造户籍,冒名顶替,这可是大罪。何况过了这些年我早就看开了,皇族还是有好人在的。属下从来都不求平反,不求显贵,不求报仇,只求心里也保有这份怨怼,于家人来说是追思,于谷家人来说是报恩,主子就让我永远这样吧。我终究还是无法原谅。” 我没有说话,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好像是真心在研究茶具一样。良久,空气中不安定的气息越来越浓厚,我开口问道:“谷文杰知道你的身世?” 虽然没有得到我的许可,他还是坐下来,就在我旁边的位置,此刻他该是不安的,他也捯饬着茶杯,仿佛有什么不顺心的,又说道:“知道,但是还是决定要帮我。” “果然是出自江湖的人。李公子你还真是幸运呢!我也只好让你的幸运延续下去吧。” “是谷公子。”他纠正道。 我点点头,不经意发现他鬓角的细汗,他也会紧张啊!于是调侃道:“我竟不知道自己何时成了洪水猛兽,让你流这么多汗。说来当时母皇虽是误判,但是终究没祸连太多人,只是你们两家这一个分支的三辈人,按照例律,实在是轻判了。” “再轻判,也是流了血的,上位的人永远不知道下位人的悲哀。死了多少人,对她们来说只是个数字,对我们来说,却是彻骨之痛。呵呵,不过主子说的也对,事情还是要往好处看的。” “柔桑的事情,我本来想用的是清歌,只是清歌的脂粉气太重,只怕不能免俗。当时阿姊也说…” “主子无需和我解释的。我知道主子的为人,既然他已经去了,就是他心甘情愿的,他都这样了,我一个外人又能说什么呢?不过是因为两家曾经是至交,我心里有些不好受罢了。” “你的事阿姊多有怀疑,我虽然说了些让他心安的话,到底她还是存疑的,你自己要费心的。平日里说话,切不可再那般口无遮拦,说什么皇族怎么着的话,皇族岂是你可以议论的?今日我且走了,这书店有了你倒是不一样了。” “说起书店,我倒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您送来的墨剩的不多了。” “何以如此?我记得上次送来的不少。” “书也抄的多了,买的多了,您的墨不溶于水,倒是个难得的品种。” “如此,等过几天就给你送来。另外,这西街其他地方的事,你也要适当的插手一下,我手下的人,你最让人放心,那百炼之兵里面的家属,也要找几个妥帖的插进来才好。” “属下知道了。” 我又想起一件事,停下了要走的步伐,示意他上前,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即日起,所有的盈利都不要在存在钱庄里,以前存在各个钱庄的也要陆续取出,放在地下宫殿里,只怕以后用得着。” “这事儿可是着急办?”他小声地问道。 “就因为不太着急,所以才让你现在开始办,怕的就是以后办来不及。如果我所料不错,你还有个两三年的时间去办这件事。你要明白,我说的不只是这个西街,还有怀恩留下的地下产业。”我心里始终惴惴不安,总觉得大婚之后,一切才正式开始。说来大婚也不过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想到以后会和诺一直在一起就很是开心。回过头,却看见谷公子有些愣神,我也知道是我自己想的偏了,弄得人家摸不着头脑,于是摇了摇头,又往前走了。 “属下明白了,主子好走。”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走在西街上,如今的西街已经是今非昔比了,只是那些陪伴我们的人,却离开了很多,那个姚赦苛还真是目光短浅啊,虽说我们一开始就防着她,但是如果她肯安心帮我们做事,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背叛了我们的人,阿姊怎么会让她好过。可是到底是姚家的人,是父君也曾注意到的人,这件事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父君说。我抬头看了看天空,真是蓝呢,可是我却越来越为难了。很多事我和阿姊相互瞒着,虽然彼此都知道,但是都没说破,我们越来越不像是当年生死相依的姐妹了,而像是基于利益而临时弄起来的组合,阿姊,有一天,如果我阻碍了你,你也会杀了我吗?就像你杀了凤后一样吗? 是的,凤后死了,阿姊用的毒,不但死了,名声也毁了,阿姊没有让他好过。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就是附子的毒吧。这种毒以这里的医药水平根本查不出来,何况以阿姊的本事、母皇的默许、太后的纵容,就算有事,怕是也能遮掩得住。阿姊没有告诉我,也没有刻意瞒我,后来我问了,她也隐晦地说了,只是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像挤牙膏一样了呢?只有问了才说。如果阿姊问起我百炼之兵的事,我该说吗? 礼部的事情说来不多也不大,只是很是繁琐,凤后去后,礼部得了母皇的授意,几乎一切从简,倒还真的没有费什么心。只是所有皇女的成人礼、册封礼、家眷的赏赐和入籍都要经过礼部来审核的,这些杂事使得我如今连画画写字都不能静下心来,我希望诺一直在我身边,他有种神奇的力量,让我瞬间安静下来。这个“琼琚”也好久没什么作品了。太后的身子也渐渐不行了,他常常说自己是油尽灯枯,只是对我们还没大婚的事情耿耿于怀。我问了阿姊,阿姊也只是说让我常去走走吧,看一眼少一眼了,这句话也算是承认了太后的身体情况,但她也说横竖在我们大婚之前太后是不会有事的。 大婚,所有人都在说大婚,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我们就成人了,钦天监已经开始算办成人礼的吉时了。以前受电视剧的影响,我总以为吉时就是正午的时候,到了这里才知道不是,是要根据生辰八字,再合了年月确定的时辰,也不一定是白天,不过但凡能白天办的,大家都不愿意拖到晚上。我和阿姊成人礼的时间相近,东西都要准备双份的,那些大臣那两天只怕有的忙了。按照规矩,成人礼上所送的东西只可以是发簪,不能见黄白之物,所以发簪都以木质和玉质为好。但是大臣们也要送的合乎身份,不能送的比母皇、太后还要高档,也不能比同僚逊色很多,这其中的学问只怕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得清的。 到现在我每次想起成人礼,还总是能想到三皇姊成人礼时的神情和那些大臣的嘴脸,心里不由自主的有些厌恶。想起自己也会沦为动物园的猴子,被各位大臣从上到下打量个遍,立刻觉得鸡皮疙瘩已经全副武装,浑身的寒毛全部都立起来了,阿姊一定可以镇定自若的,只是我自己委实看不惯那些个攀龙附凤的官场人士,我和阿姊都正君都已经有了着落,她们还巴巴的把自己的儿子送出来做小,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说起来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到胡公子了,每次去西街都是有目的的过去,事情办完了我就走了,倒是阿姊常常去看看他,听阿姊说我这个未来姊夫不但不感激她的关怀,还嫌她什么都不会就知道碍事,阿姊常说:这个人还真是个奇葩,还是卢歌好。我虽然觉得阿姊享尽齐人之福算是不错的,只是我自己倒没这个打算,卢歌和胡公子的性子,应该是打不起来的,只是那个我从未见过面的徐图,让我有些担心。阿姊常说她和那个人不过是各取所需,徐图是个功利的人,这种人应该不会安于室内,我有点担心阿姊驾驭不了他,虽说目前他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地方小官,终究也是带兵的,只怕有一日他会想做这个时代的“武则天”。只是这种事我没办法置喙,到底是阿姊府中之事。 阿姊的成人礼,我作为礼部的一员参与了不少,但是我自己的成人礼我是不能参与前期的准备的。许是那件事过去了太多年,以至于我的记忆渐渐淡化了,所以今日在阿姊的成人礼前这样被揭开,让我突然开始发抖,虽然我努力想镇定下来,但是徒劳无功。没错,这件事就是开脸,是那个已逝的凤后给我的“礼物”。 阿姊不由分说的抱住我,一直在重复:“没事的,阿心,有阿姊在,你不会有事的,阿心相信阿姊,平静下来,听阿姊的话,慢慢的吸气,然后呼气,闭上眼睛,让自己镇定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觉得没事了,此时看看自己才发现里面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阿姊并没介意什么,还是慢慢地拍着我的后背。好在并没有因为我误了吉时,阿姊说我的脸色实在苍白,明日还是我的成人礼,先去休息吧,我不由得又想起,明日我还得开脸,又有些慌张,阿姊让我放心,她会和母皇说的。她又让人去宫外请了诺进宫来陪我一会儿。 按照规矩,皇女的成人礼的前一半需要在宫里完成,完成之后要去宫外新建的府邸揭幕,欢宴,之后就不能常住在宫里,只能偶尔小住。因为这个意外,所以阿姊的成人礼我只参与了很少一点,即便如此,还是惊动了母皇和父君,母皇特意下了旨,使我成为朝日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在成人礼之前不需要开脸的皇女。 第二日就是我的成人礼,除了开脸以外,剩下的流程都和阿姊相同,我并不知道阿姊盘发的时候选的是谁的簪子,我本想选择诺的,但是不经意之间,看见了太后殷切的目光,想想就算了,还是不要让太后失望了,于是选了太后赐下的簪子。其实这时候,只要不选那些大臣的,选谁的簪子都可以说的过去,选母皇、父君或者太后的,是孝顺,选未来正夫的,可以说鹣鲽情深,所以只是表面文章。只是第二日要进宫谢礼,这一日带的簪子就很重要了,因为此时不可以再带家里长辈给的簪子,如何选择是个难题。阿姊选了胡家公子送的簪子,倒是常理,宫里也没人说什么,临到我了,我知道太后对诺还是颇有微词,所以没有带诺送的簪子,而是选择了书房先生送的簪子,以示尊师重道,这也是十分好的答案。 我还记得那日太后亲自和我说:“今儿带的这个簪子,哀家却不记得是谁送的,本以为你会带那个孟家小子送的呢。” “回皇祖父的话,是书房的吕先生送的。”我当时正在跪着,于是低着头答道。 “恩,虽然是个素净的木簪子,看起来工艺却是不错的,读书人该是这样,也难得吕先生有这份心。阿心,你是个明白的孩子,知道百业孝为先,也知晓尊师重道的道理,很是不错。你起来吧。”又再次打量了我,说道:“吴绮,请采箫公主入座吧,如今也算个大人了,动不动就跪下,哀家看着也心疼。” 待我坐下之后,她又说道:“如今有了府邸,进宫的日子只怕也少了,平日里下了朝偶尔来看看祖父也是好的。你在府里可有什么不顺心的?你身边终究连个阿公都没有,掌事婢子虽然很好,但是有些事还是需要阿公去办的。” “回皇祖父的话,横竖我府里现在也没什么男子,这时候有阿公在,反而是不便的,等到孙女大婚之后再要个阿公也是好的。” “恩,你说的也是,只是你身边伺候的都是些女子,哀家担心她们心不够细啊。” “心细不细,也跟了我多年了,早就用惯了,反正还有时间,不如祖父替我选个好的,在放到府里也不迟,现下如果有了阿公,只怕还要有些小厮,要是都是些安分的就罢了,要是些个不安分的,只怕心儿会沦为笑柄的。德君不就是个例子?”太后在宫里呆了多年,自然也知道宫里人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如果我府里有些不安分的人,她也担心我会像母皇那样被斥责。这件事终究是太后的一个心结。 “你顾虑的也有道理,这事儿不急。钦天监今日又忙起来了吧?听说在算你们大婚的日子呢!说起来也不容易,你阿姊毕竟比你大,大婚一定要在你之前,要先算她的日子,算好了,还要看时辰,要是找不到合适的,还要往后拖,只怕会连累你也拖得久了。” “孙女倒是不急。”我释然一笑回答道。 “不急?怕是没有比你更急的。以前倒是个直来直去的,现在也学会跟祖父耍心眼了,明明急得不行,却还镇定自若的跟哀家说着不急。”太后的口气轻松得很,一点儿也没有指责的意思,“哀家现在也想明白了,你喜欢最好,那孟家公子也确实挑不出什么错处,只不过是哀家心里不甘心他曾退了皇家的亲就是了。哀家现在所求的不多,只希望自己能熬过你的大婚,不要再给你和风儿的大婚添什么乱子了。” “祖父安心养着就是,依我看这些天气色也见好了。现在天气渐渐暖和了,祖父去院子里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院子里的白果树长得倒也不错,只是比不得你在长河宫的银杏树。” “祖父若是喜欢,找人移过来就是了。”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那银杏长成那样本就不易,移栽也实在太难了,哀家只是有些感慨就是了,岁月催人老,真是半点都不由人啊。我听说你大皇姊今日倒常与你们在一处,可是真的?” “确实如此,大皇姊的性子很好,颇有些江湖豪杰的味道,有不拘小节,和她相处很是愉快。” “关于你大皇姊,你母皇可曾和你们说些什么?” “似乎是提了一句,说她并不会和我们为敌,让我们不必顾及她什么的,说得模棱两可的,我也不甚清楚。”我看见太后缓缓地点点头,在思索着什么。这个大皇姊,我真的有些不明白,她是德君的女儿,应该是要和我们为敌的,可是偏偏又很不喜欢德君,还有怀恩的死,对她的触动也很大。怀恩我是知道的,她告诉过我,先皇给她兵权是因为她不会贪恋皇位,那么母皇也是因为这个,才把兵权给了大皇姊又让我们放心吗? 只是,即使她本人不争,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争,其他人如果争了,她一定会被卷入,那么她会选择谁? 太后也终究没给我什么提示,他只是说:“你母皇这么说,也是有她的道理的。你记着就是了。” 我也只好说“是”。 “可曾去看了你父君?星河倒是念你念的狠呢,昨晚上来看哀家的时候还说想你呢。” “尚没有,刚进了宫,去和母皇请了安,然后就到仁寿宫来了。至于星河,她还小,素日里都是和我在一处的,现在我已成年,不能再与她一处,只怕她有些不适应。” “也好,成人礼之后三天是可以不去上朝的,你也到处走走,以前虽说也是经常出宫,但做事情总是缩手缩脚的,希望你和风儿如今可以大展宏图。” “祖父说笑了,大展宏图是阿姊的事情,我只想着信马由缰,看尽了朝日的景色才是好的。” “你这淡泊性子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他有些无奈,也觉得有些好笑,纠结了一会儿说道:“你记得,皇族是没有什么明哲保身的。” “孙女儿记得了。” “早些去长河宫吧。星河只怕也念了很久了。” “是。”于是我辞别了太后,往长河宫去了。 到长河宫的时候,父君正在前院练字,星河也在旁边学着,星河看见我回来,立刻跑向我这里,要我抱着,我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委实有些好笑,因此也有些犹豫,但是还是抱起了她。父君笑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满手满脸的墨水,还偏偏要往你皇姊身上凑。” “皇姊不介意的,皇姊在家里有衣服的。”她说的家,是指长河宫,突然我觉得很温暖。 “你皇姊学字的时候,哪里有过你这么脏的时候,父君可从来没在你皇姊的脸上看到一滴墨水,生下了你,父君都不知道长了多少见识。” 我学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六岁才来了父君身边,星河眼下才三岁多,那里可以比的?我却也不揭穿父君。只是这后面的话我听着倒是稀奇,于是问道:“却不知道父君长了什么见识了?” “怎么能不长见识?你不过不在宫里两天,这长河宫就算是翻了天了,昨个晚上,星河不知道怎么弄得,往烧火的灶下面浇了油,差点烧了整个小厨房,到现在这小厨房还用不了呢。” 我一听这话,不免有些紧张,放下星河好好检查了一下,只是手上有点烫伤,其他的倒是无碍,于是略微松了一口气,又听父君说道:“你那么小心她干嘛?左右她也是个不爱惜自己的主儿。我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这个性子竟生了个混世魔王,她呀没事总去惹展颜皇子,展颜也不知道在这里吃了多少闷亏了。”星河对我放下她这件事,颇有不满,小手高举着,我只好又抱起她。 “小时候调皮一些,长大就会是个听话的了。”我说道。 “我不求她和你一样,只是有你一半,就算是上天待我不薄了。” “一定会的,父君付出了那么多才得了星河,星河一定不会让父君失望的。”我又和父君说了些日常琐事,父君也问了府里的事,虽说母皇赐下的人不少,还是用的惯自己身边的,所以府里管事的还是画扇,平日里伺候我的也都是长河宫里面出去的人,至于其他人只怕也要慢慢地筛选一下了。 “听说那日孟公子为了陪你,染了风寒,可好些了吗?” “倒是还好,只是阿姊也说这个时节的晚上还是多穿些好,得了风寒也不容易好,他还在孟府里面喝药呢。” “那孩子终究被养的太好,虽说不是个娇气的,也架不住晚上的寒风。说起来,那一夜孟公子因你染了病,还被留宿在宫里呢,只是他第二日走得匆忙,本宫也没问问睡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了。” “横竖都是您的女婿,要关心,也不再这一两天,这几日我可以不上朝,一会儿出宫了,我就去孟府看看他,再找人传了消息回来,让父君安心就是了。” “你这孩子,虽说你们早晚都要成婚,只是怎么就这般口无遮拦的?说起大婚,近日里这个词儿可是没少听吧,也不知道钦天监这日子能算的怎么样。你要知道你们的生日是四月二十二,按规矩,入了秋就不能在举行什么婚礼了,秋冬都是那些个凡人处决的日子,总是不吉利的。皇女大婚,至少要准备两三个月,你阿姊要在这四个月内挑个好日子,又不耽误你的大婚,可着实难了。” “这事儿父君也清楚,我总是皇女,有母皇这条真龙震着,哪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话呢?母皇如果下了旨就说今年办,钦天监也没办法不是?大不了吉时定的晚点,总是会找到个好日子的。我本是不喜欢闹的人,若是吉时晚了,行礼也都比较急,陪客不需要太久,也不会太闹腾。” 父君捂着嘴笑道:“你和那个孟林诺真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这朝日的男子哪有一个不希望自己的婚礼大张旗鼓,满城皆知的?偏偏你们两个不同。只怕今时今日如果可以不行礼,不打马游街,不要陪客,你们俩倒是乐不得的!怎么巧,这世上还真有你们两个隔路种子。” “我们这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呗!”我笑着说道。 “呸呸呸,这话也是你能说的”,父君白了我一眼,嗔怒道:“平日里,你和四皇女一处,倒没看见她学得你几分,如今看来,倒是你被教坏了几分,这种俗语,哪是能上得了台面的话?” 我还是不以为意,撒娇道:“女儿和自己父君说话,又不是到台面上去唱戏给谁看!”父君用手顶了顶我的额头,有啧啧了几声,“你也别老赖在你皇姊怀里了,这么大的孩子了,你皇姊又没习过武,别累到了她。” 星河不甘心的下来,瘪瘪小嘴,扭着头说道:“皇姊哪里就那么柔弱了?” “你皇姊就是那么柔弱,所以你要悠着点。”父君严肃的说道。 星河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我半天,然后说道:“那我以后习武保护皇姊可好?” 我立刻喜笑颜开,说道:“那敢情好。皇姊就等着星河保护皇姊咯!” “得了得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也别老霸占着你皇姊了,她也该出宫去了。”父君说道。 我看着星河一脸委屈,只好又亲了亲她,答应下次陪她多玩一会儿,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劝了她几句,让她平日里少闯点祸,就离宫而去了。 出了宫,我先去了城西的卢氏药店,央求着卢歌陪我去看看诺,堂里的伙计许是新来的,和我并不熟,见我缠着卢歌出诊,以为我是个闹事的,就想着喊人。按城西药房的规矩,这里的大夫是不出诊的,因为都是男子,怕有什么危险,但是我让卢歌出诊就是安全有保障了。卢歌赶紧制止了他,招呼那人过来,小声说道:“这是五皇女,今儿个来必有急事,我去看看也是无妨的。”于是那个伙计就想着行礼,也被卢歌制止了,之后卢歌就随我走了,目的地当然是孟家。 到了孟家,先带着卢歌去见了孟侯爵,跟他介绍了卢歌的身份和卢氏药房的地址,让她记着一旦诺有什么事去找卢歌就好。许是阿姊和卢歌的事情弄得满城风雨的,我发觉孟兰的表情先是惊讶,接着是上下仔细打量,然后是微微点点头,接着恍然大悟,真心是一个丰富多彩啊! 好不容易等他打量完了,我就带着卢歌奔去诺那里了。 他们又端详了彼此很久,卢歌先说了话:“果然不愧是值得五公主这样付出孟公子,今日见到了真人,真真是觉得自愧不如了。” “哪里哪里,倒是卢公子的气质特别,仁心仁术,是我弗如远甚了。”接着我就听了他们两个一刻钟的互相吹捧,直到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插嘴说:“未来姊夫,你可不可以看在我大老远去找你的份儿上,先给我家诺看完了病再继续赞美他?” 诺听了我这么说,十分不好意思,脸也红了起来,煞是好看。卢歌有些尴尬,倒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是什么,然后打开医药箱,取出脉枕,开始诊脉,一会儿让诺张嘴伸伸舌头,看了看舌苔,又一会儿翻了翻诺的眼皮,又换了一只手继续诊脉,问了好多问题,整了半天,终于结束了。我问他:“可有什么事吗?” “倒也无妨,只是身子湿气太重,又染了风寒,用些药就好了,不必担心。还有就是虚火有些过旺,要控制才是,短时间看来是没有什么的,但长此以往,恐怕会倒经。公子和公主也快大婚了,还是放宽心好些。” 中医的术语,我并不太懂,所以听起来很是困惑,所以问道:“何为倒经?”我这句话一问出来,气氛顿时尴尬了许多,卢歌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死命的写药方,几乎可以到了笔走龙蛇的地步了,然后扔下药方就要走,我只好让孙一送他回去。 等他走了,我又问诺:“到底什么是倒经?” “你倒真是执着,问走了一个卢歌,还要连我也问走吗?” “这算什么事,怎得就要走?” “左不过是男子的一些事,你个女子问什么?没得丢了脸面,问走了一个就罢了,现在还追着问,没见过你这样的。” 我这厢只怕是要大呼冤枉了,说道:“我这是关心你,卢歌的口气有些严肃,我才多问了几句,怎么就真的生气了?” “倒也不是真得生气,只是尴尬得很,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这份尴尬,只好生气了。这病也看了,你不早些回府吗?说来也是该用午膳的时辰了,你还赖着不走干嘛?” “在这里和你谈情说爱就是了。我今儿午饭在这里吃,诺为我下厨可好?” “怎么你最近就和你那个皇姊学的这般没脸没皮的?以前那个谦谦君子倒像是我幻想出来的似的。几次三番这样的,好没意思。”他转过身,手里还攥着自己的丝帕。 “这可怎么好?如今你就算是后悔了,也来不及了”,我从后面抱住他,各个小厮们也早就识趣的退下,我说道:“要我像以前那般说话也不是不可以,不如说首词给你听听:晚妆初过,沈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罗袖裛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他听我这么说,就挣扎了几下,说道:“哪里整来的淫词艳曲,也能说在我面前!” 我死抱着他不放,就说道:“横竖你我早晚也是夫妻,我的心思,你也不是不知道,既有了你,这心里自然不会放得下别人,夫妻之间调笑也是种乐趣,我也只与你调笑,又有什么使不得的!这你便生气,只怕大婚之后有的你生气的。”见他不再说话,我也轻轻松了手,把他的身子转过来,两只手分别拉起他的,说道:“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这种生活,除了诺,还有谁给得了我呢?” 他轻轻地挣开我的手,说道:“都这个时辰了,也该饿了吧,我去给你下厨就是了。” 我又追上他,轻抚他的手说到:“可怜纤纤弹琴指,为一俗人作羹汤。”他笑得有些恣意,说道:“对啊对啊,你还值知道自己是个俗人呢?且等着吧。” 于是我的午膳在孟府吃了。过了晌午,诺惯是午睡的,只是碍着我还在这里,也不能回屋里睡觉去,于是就坐在院子里绣花,虽说正午刚过了不久,到底也是春天,没觉得阳光有多刺眼。诺改了自己的习惯,颇有些不适应,此刻正昏昏欲睡,一不小心,针扎到了手,虽说不深,我看着却也心疼,谁知道这个人不心疼自己,倒心疼他绣的花。 “这花有什么好的?你都伤了指头呢!”我见他把手含在自己嘴里,有些气恼,说道:“与皇族通婚,嫁衣这种事哪用亲自动手?倒像是我们连个嫁衣也出不起了呢!” “你几曾听我说过这是在绣嫁衣的花样?我虽不过是个大臣的儿子,礼节还是懂的,皇族的嫁娶之礼岂有我置喙的道理?更别说嫁衣了。” 我有些奇怪,正常来说,值得他用心的不过是和我之间的事情,许是最近大婚这个词被提了太多次,以至于我什么都往那里想,于是又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这是什么?” 我看着他有些羞赧,就越发想打趣他,一直缠着他问,末了,他还是没有办法,便说是件寝衣而已。一件寝衣,他会如此羞羞答答的?我才不信呢!或者,这是给我的寝衣?思及此处,我便释怀一笑了。这个孟林诺,还真是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他的所有行动都会温暖了你,也黯淡了阳光。 “你笑什么?” “不告诉你,这是个秘密,等大婚之后再说。”他睥睨的看着我,又转身干自己的活计去了,我也明白他是实在困了,还强打精神和我说话,就告诉他,我还要去看看阿姊,要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他,让他赶紧午休。 ——我是分割线—— 到了阿姊府里,我便俨然一副主子的样子了,平日里在彼此面前也就随意惯了,没什么多中规中矩的要求。阿姊正在前院练武,看我来了,赶忙收了势,又让写意上了茶,陪我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坐下。写意上了茶,阿姊也拿了汗巾,擦着自己的满头大汗,我看她的样子忍俊不禁,说道:“都说未时的阳光是一天中最盛的,怎得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练武?” “你哪里知道,只有这样才能适应各种气候啊!” “还真不知道何时咱们朝日也需要你这个在刑部历练的皇女上前线了!” “你打趣人倒也有自己的风格啊!不管需不需要,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为了朝日,也为了自己。”阿姊的眼神突然变得真诚和严肃,为了朝日,为了自己,为了未来皇族里的血雨腥风。阿姊举杯喝了一口茶,眼神也渐渐柔和起来,和我说道:“今儿个怎么用功夫来我这里坐坐?听说孟公子病了,你没去探病?” “一早去了宫里,出来之后就去了城西,拉着你家卢歌一起去看了诺。” “卢歌?”阿姊的表情有些茫然,说道:“说来我也好久没见他了,你可是叫了卢歌去给孟公子看病?” “可不是?除了他,还有谁会让我放心?好久不见,是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三天、四天?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阿姊毫不留情地给我弹了个脑壳,看我捂着自己的头,她才笑着说道:“也不知道是谁叫了采箫这个名字!” “此箫非彼萧嘛!对了阿姊,你可知道倒经是什么?” 我这话问出来,阿姊也突然哑巴了,像是被我呛了声,我心里更加奇怪,问道:“到底怎么了?” “你且说说哪里听到的这个词?” “今日卢歌来给诺看诊时候说的,说他的虚火旺盛,要宽心,不然拖下去可能会倒经之类的。” “然后呢?”阿姊忍着笑问道。 “我觉得卢歌说起来很严重的样子,就问出口了,最奇怪的是,卢歌听我这么问,竟然落荒而逃了!” 阿姊是彻底忍不住了,简直是开怀大笑,乐不可支,笑的我更加郁闷,这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阿姊终于平复了些,支开了服侍的下人,刚想开口,又想笑了,不过这次总算忍住了,说道:“这事儿说来也怨我,你可记得当初你问过我这个大陆男子是否会有大姨夫?当时并不知道,也答应了你说查到告诉你,后来虽说是查到了,但是我却忘了和你说,确实是有的。” “什么?”这个消息可真心是震撼啊! “倒经这种东西在现代也是有的,不过都是女子,这里反过来就是了。倒经因个人体质而定,一般来说,体寒而血热的人很容易上火,也很容易倒经。家父一直认为,倒经和这个人生下来的年月时辰有很大关系,就是五行之说,火旺木盛而又缺水的人更容易倒经,但也只是一家之谈,中医到了现代算是没落了,很多东西都无法证明。所谓倒经,就是说在月经期间或者之前,下面的血很少,转而从鼻子嗓子出血,也有严重点的耳朵也有。上面血盛而下面血稀就是经血倒流,称为倒经。” “可有什么影响?” “据说这种人不太容易受孕,但是都是说的,中国女人大多体寒,也没见过几个因为体寒就不能怀孕的。但是倒经毕竟不正常,能避免是最好的了。不过,我可要问问你,在卢歌走后,你可是也问了孟公子这件事?” “唉”,原来如此啊,我摇了摇头,今儿也算闹了个笑话了,于是无可奈何地和阿姊说:“我不但问了,还颇有穷追不舍的架势,难怪诺也差点翻脸了。” “穷追不舍?你?哈哈哈哈,男子的这种事情怎么会告诉你呢?这个时代的男子一直觉得经血是脏的呢。” “你可有什么办法制止这个倒经?” “我又不曾给他把脉,哪里敢轻易下药,不过你放心就是,卢歌的医术很是过硬的,又是男子,照顾起来也方便些…”阿姊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写意进来了,说道:“主子,晚苏来了。” 晚苏?她来这里做什么?我看了阿姊一眼,发现她也在看我,她轻轻皱了皱眉头,就去了正堂,我也随她去了。 晚苏给我们两请了安,又说道:“正好五公主也在,就省得婢子再跑一趟了,两位公主,请接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皇四女凯风,文武可嘉,深得朕心。念其已过冲龄,今有吏部尚书胡慈之子胡恪之,聪颖仁孝,特赐婚于采薇公主为正夫,于今年六月二十完婚,钦此。”皇姊谢了恩,接了旨,也起了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皇五女棘心,聪慧仁孝,才华横溢,皇室典范,甚悦朕心。念其已过冲龄,今有太傅之子孟林诺,温婉贤淑,秀外慧中,特赐婚于采箫公主为正夫,与今年七月二十八完婚,钦此。” “棘心领旨谢恩。”我也起了身。 这毕竟是喜事,我和阿姊分别让画扇、写意打赏了晚苏,晚苏也没有推辞,说了几句吉祥话,又说自己还要去胡府和孟府宣旨,就不多做停留了。 等她走后,阿姊说道:“文武可嘉?聪颖仁孝?母皇确定这两个词是说我们的?”我听她这么问,也觉得很是好笑,她又说道:“你看看同样是赐婚,你的旨意多长,说的多好,我的旨意多么敷衍!母皇真是不公平呢!” 我赶紧捂上她的嘴,说道:“这话也是随便说的?”又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没什么异常才说道:“如今你我府里的人还没清理干净,小心些才好,阿姊只怕要尽快收拾这府里的人了,毕竟胡公子也不是什么谨慎的人。” “说来,我是到了现在才知道他叫胡恪之的,你说这个‘之’是干嘛的?我还记得有什么王羲之王献之的,那时候还奇怪,哪有爹和儿子泛一个字的。” “‘之’字是道家的标志之一,古人在名字里用‘之’字,代表本家是推崇老庄之道的,这里没有佛教,你也清楚,道教兴盛你也明白,名字里有这个字,也算是常事了。” “原来如此啊!阿心,有你在甚好,我觉得我带了一本百科全书。” 我听她说这话,有些受宠若惊,说道:“你切莫高看了我,古人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偏生我这一切都是从纸上得来的,你最好把我看成赵括,纸上谈兵,不要对我过分倚重,免得追悔不及。” 阿姊笑笑,却不接话,过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有人来了。” 就看见一个下人跑进来,跪下行礼,说道:“公主,门口来了个自称谷公子的人,没有拜帖,但是坚持要门房通报。” “谷公子?”我和阿姊异口同声,如果没有事情的话,他应该不会来找我们,阿姊说道:“让他进来吧!”小婢走后,阿姊又看向我说道:“他一定是先去了你那里,发现你不在府里,只好到这里来寻了,不知道是什么事,这么慎重。” 不一会儿,就看见他匆匆忙忙的进来,看见我,总算松了口气的样子,对我说:“主子,北部边境那里来信了,主子可要看看?”说是北部边境,其实就是东稀土国,我曾告诉过吴西,到了要先稳住自己的位置,不要着急传信回来,如今也有一年了吧,他才传回了第一封信。 ------题外话------ 倒经是真的存在哦~个人体质关系吧…看文的小伙伴,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啊~信的内容是什么呢?下一章见分晓… 蓝城有话说: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这本小说写到现在也有15w字了,为了满足初上架万更的要求,蓝城没有办法保证每5章切换一个视角,所以会每一章一个转换,如果给大家带来麻烦,请大家见谅!但是这种情况并不会存在多久,相信看过太后番外的读者会知道原因,我在其中透露了哦!虽然我很希望大家会一直陪伴着我,但是也做好了掉收的准备了,无论怎样,还是非常感谢大家对蓝城这个新手的支持,也希望大家关注蓝城的现代文《驭夫有术之狂妻难宠》,那是一本免费小说哦,但字数可能不会太多。最后,再次致谢! 第四十二章 如此大婚(再次万更) 日子过得真快,我和阿心的成人礼也快到了,这几日我也常去给太后请安,太后的身子看起来是好些了,只是我假装无意的把了把脉,也知道不过是用些药强撑着罢了,倒不是什么要紧的命,只是寿限将至了,只在这一两年之间。(..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平日里太后忧思不断,于养病倒是很不利,他自己日夜担心撑不到我们大婚,所以催促钦天监比母皇催的还急。人们常说人老了就像小孩子一样,从太后这里看来还真是不假。 我比较幸运,我的成人礼是阿心亲自督办的,很是顺利,也很漂亮,但是阿心的成人礼就普通很多,她本就是个低调的人,听说场面也就只能说是勉强过得去罢了,倒是最后画扇每个人送了份小礼物,这礼物反而比仪式收到的关注更多,虽说如此,我还是有些心疼,那礼物可是酒厂新酿的桂花酿,就连那装酒的小陶瓶也是西街的瓷器店出品的,阿心真是舍得。阿心却笑笑说:“我这是把西街的名声扩大化,虽说酒厂有很多酒是专供佳期楼和钗头凤的,也要有一些让其他人分一杯羹才是。西街的瓷器店到底不是很景气,当初是我们把人家拉过来的,也要对人家负责才是。” “你那只眼睛看到瓷器店不景气了?一年才收那么一点租金,每年又收很多学徒,你还变着方的帮她们,这还不景气,还要怎样?只怕她以前也没赚过这么多钱?” “她们那些手艺人收的学徒都曾经是西街的流民,学费也被我们压得只剩一点点,只是多了些免费劳动力是了。西街以外的人有几个会来这里当学徒?学费还那么贵?” 我有些不服气,“虽说是少点但是并不是没有啊!总之阿心哪有你这样当老板的?” “是是是,经商的事情我本就不在行,阿姊多担待些就是了。” “你可知道大婚的事,太后急得很?” “他也在我面前念过多次了。” “本来想着我们的生日都是四月,今年办完两个人的太过仓促,看现在这架势,似乎一定得在今年办完不可了。你倒是急不可耐,可是我就没那么高兴了。” “胡公子也是很好的。” “娶回家一个刺猬,哪里好了?只怕四公主府要翻天了。我还是尽我所能享受一下单身生活吧。”阿心听我这么说,笑得很是幸灾乐祸,我心里不禁大骂你个没良心的。 ――我是分割线―― 才过了一天,晚苏就来府里宣旨了,我拿着那道圣旨,真心是哭笑不得,母皇你确定你这不是在讽刺我们吗?文武可嘉,聪颖仁孝,这几个字跟我们有毛线关系?倒是阿心那道圣旨里面的词用的贴切。我看着手里的东西,只觉得这耀眼的明黄很不真实,我在这里才生活了十四年,就得莫名其妙娶个男人,真希望这不过是南柯一梦啊! 我正想着呢,门房来报说是:门口有个古公子,没有拜帖,还坚持要见我,哪来的古公子?我刚想说让他出去,就看见阿心对我使的眼色,只好说:“让他进来吧!”等着人进来之后我才发现,可不是“谷公子”嘛!只是这个古公子还真是跟没看见我一样,开口就和阿心说话,原来是吴西来信了。 我立刻从他手中抢过信来,仔细检查了蜡封、信封,发现没有被拆过的痕迹之后才给了阿心,一抬头就看见那个“谷公子”一脸鄙视的看着我,那个表情就是在说:“就你这样的人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里不由得更加气恼。 我一直在观察阿心的表情,开始的时候她颇为轻松,看到后面面色却有些凝重,于是我开口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吴西倒是没事,也很得宠,身体也不错,后宫虽有些不平静,那个人也一直护着他,东国的凤后总是鸡蛋里挑骨头,不过好在都是明着来的,没什么大事,派给他的人里面也有几个卢氏药店走出去的人,照料好他还是没问题的。只是在信的末尾提到,东稀土国在此处似乎又内应,我们朝里的事,多多少少都会传过去,他写信的时间是二十八天前,信中说东国女皇刚刚得知了朝日户部和工部不合的事情,这事情发生在一个半月之前,也就意味着有人从朝日传了消息过去,只用了十六七天就到了东国。” “国内有内奸,这倒是意料之中,只是在朝堂之上事情就不一样了,我们的人往回传消息也避过很多关卡,所以行程会慢些很正常,只是要想提前十一天,也没什么可能的。除非,她们有的不是几个人,而是几条线。”我立刻感到事情严重的多,我看看阿心,她的眉头也是紧缩,我问道:“这事要不要告诉母皇?” “不可以,那只会打草惊蛇,从官吏这里开始整治是不现实的,只会人人自危,反而给了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那该怎么办?”不能查朝廷里的源头,就只能查线了吗?朝日里面有很多商铺,她们常年走相同的线路,一般是由通行证,不会查的特别严的,如此看来只怕和各个商铺也有关系。 “从西街开始查。谷公子,这事你来处理要循序渐进,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为何是从西街?” “这里的不同姓氏的人之间情谊也就是那么几种,同窗、同门、同僚、师徒、干亲,这几种雁字回时都有涉及。我们本就是想把这里做成终南捷径,自然这里的消息也是最集中的。”可能是看到我的面色不太好,她又说道:“当然了,也只是查查而已,以前里面的人本就没有清理干净,再清理一下也是好的,倒并不一定是说出自雁字回时,只是有备无患。” 我点了点头,说道:“以那个人的想法,应该会认为凤后的死和我们有关,从我们这里下手,一旦眼线暴露,还可以同时拉我们下马,但不失为个好法子。至于商户那里,雁字回时和卢氏药店也算是遍地开花了,我会吩咐几个靠得住的人盯着的。”我刚说完,就听见“啧”的一声,倒是那个谷公子发出的声音,接着他说道:“这事儿交给我去办,不出一个月,京城里放消息的人自然消失的一干二净。”我心里想着,你丫的就放大炮吧!吹牛皮吹不死你,一个月?于是很自然的剜了他一眼,可是阿心下面的话,真是让我大跌眼镜,她说:“杀鸡焉用牛刀?你出手倒是可以让那些人消失,消失之后又会有新的人来,要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不如挑开他们整条线,让这条线上的所有人如履薄冰,收集所有的证据,却又不拿出来,等到了必要的时候,掀起全民反对东朝日国的情绪?”我问道,虽是问了,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到底是我没有本事,生生的把阿心卷进来,要是以前我肯定会说这事交给我就好了,如今…在国内的对手不知道是谁,怎么敢说大话? “阿姊有意于稀土?” “你阿姊心里有天下。”我笑着回道,眸光一转,不经意之间看到了谷公子脸上的赞赏,我没看错吧?赞赏?待我仔细一看,那赞赏就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的淡漠。 “主子,我觉得用江湖的人最好。”我听到谷公子这么说,真想给他点个赞,说的很对,江湖、复仇这些小说里常用的借口都可以用,人活一世,哪能跟谁都不结怨呢?用这个借口还能不打草惊蛇,只是我们虽然认识些江湖人士,但都是通过卢氏认识的,外面的人也都知道我们认识,熟人是没办法帮忙的,我正思索着要怎么办呢,阿心却说:“恩,你说的很对,你做事,我放心,你去安排就是了。” 江湖他也熟?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背景啊?我脸上早就挂满了疑问号。阿心却笑着说:“他母亲在被招安之前不就是个江湖人吗?江湖,他熟得很。”我点点头,也不再问了,虽然怀疑还是有的,这个谷公子,厉害得不像是个人。 ――我是分割线―― 这几日公主府的大门可算是被踏破了,太后和母皇只给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准备我的大婚,一天到晚各式各样的人都往我家里跑,不光是我自己个儿要有喜服,贴身的婢子,会在前院招呼宾客的人全部都要有,一堆人量着我的府里的各种东西的长度,有时候是地面,有时候是门梁,有时候是人,总之是一点清净也没了,府里画扇在训练下人们待人接物的礼仪和禁忌,我看着我的府邸,觉得本来样子多好,等到大婚了,连树上都要傍着红绸子,那种红色真是没法儿看了。 门房来报说:“前门来了几个人,说是来报戏本子的,让公主点好大婚的戏。”戏?也是,这个时代是混乱的,虽说京剧是清朝时候才整出名堂的,但也不能说之前就没有,可是这戏里面我就喜欢越剧,京剧什么的我有些受不了,就问到:“来了几个人?”“一行有七八个吧。”“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写意,去把前些日子我在西街定的衣服给我拿过来。” “主子,那似乎是戏服,还是男子的戏服。这不太妥吧…” “我今儿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一山还比一山高,在老娘,呸,在你主子我这里唱大戏,还是需要点资本的。”写意听了我的话,就下去拿衣服了,我让那些人去偏厅,自己和她们闲聊了几句,都是京城里有名的戏班子,班主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想着就成全她们吧,于是在正座上一坐,又让他们坐,看看她们的反应,这席位里面的文章多得很,左为贵,顺序也很重要,几个人很快就找到自己的位置,还有四个站着的人,我让小婢又搬了几个凳子,她们也一一坐下了。我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戏班子里有多少人,唱什么角儿之类的,果然第一个回答的都是坐在左一的人。 我眼见着她那么有自信就让她来两句,唱的不是正宗的京剧,在我听来,颇有一种杂糅的破碎喜感,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真是难听,我不能办个现代婚礼就罢了,还来这么些个砸场子的,纯是让我心里难受啊。于是示意她停下,换下一个…如此折腾的结果就是小爷我终于坐不住了,本想自己亲自上阵给她们开开眼,写意连衣服都准备好了,突然发觉不对劲儿,毕竟我前些日子在乐坊训练人唱越剧来着,自己再唱不是暴露了吗?于是和写意说,“去把钗头凤的清歌给我请过来,让他挑几个好的角儿,拿着行当过来。” 写意应了就赶紧出去了。我再回头看看这偏厅里面做的人,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大斧,小爷会让你们明白什么叫自惭形秽的。 不一会儿,清歌带着人来了,我也没都说什么,示意他去后面弄好行头,就过来表演一下,他们就下去换衣服上妆了。回来的时候唱的是《十里红妆风雨情》的一个选段,虽然和我的要求差一点,也可以说是差强人意了。我微微点了点头,就看清清歌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几个小的倒是轻轻地松了口气,不觉好笑,弯了弯右边的嘴角,又看了看那些班主,问道:“说说看,怎么样?”我看到他们一个个脸色都不好,心里这个得意,现在的越剧还比不过你们这些人?但是左一班主开口说的话让我吃了一惊:“回公主的话,无论身段行头唱腔都是我等比不了的,只是为何用的不是京城口音,而要用江南的呢?” 丫丫的,老子忘了越剧是南方剧种,北方人听不懂啊。于是就说道:“却也无妨,图个新鲜,大场面还是要劳烦诸位撑起来的。”于是还是定了几个戏班子,点了几出戏,又让清歌他们准备了一段,也就散了,入乡随俗,真不是个人干的活儿。 未时的时候,阿心又来找我,不说我也知道,横竖就是为了大婚那点破事儿。她问道:“那些戏班子的人可是找了你?” “头午刚来,唱了几句听了听,真是难听。” “难听也得受着,我这都是紧着好的给你弄来的,你还没听过更难听的。” 我点了点头,唱戏这个东西,没有最难听,只有更难听,我又说道:“我想让乐坊出几个人唱几首歌热闹一下,你觉得可行吗?” “吉时之前一切还是按照礼部的流程来比较好,毕竟是我亲自督办的事,不会让阿姊觉得太差的,至于行礼之后,却是无所谓的,阿姊想排点什么节目,礼部也管得很松,只是固定的几出戏还是要有的,大婚是大事,宾主尽欢才好。” 我点点头,阿心说的有礼,还问道:“那天母皇会来吗?” 阿心微微耸了耸肩,说道:“这个我又如何得知?按常理说,是会来的,毕竟父母高堂那里有一拜,可是据说二皇姊的大婚,母皇就没有去。照我说,阿姊还是做个心理准备吧,有备无患,我看着架势,只怕不只母皇,太后也会来。” “太后也会来?那这个座位该怎么安排?正座只有两个,按照尊卑,一定是母皇和太后啊,可是行一次礼,总不能胡家一个人都不在正座上吧?” “这也正是我的为难之处,所以特意来和你商量商量。” “要不加两个正座吧?” “这样好吗?胡家那里你会不会难做?” “我倒是无所谓,只怕母皇那里你会难做。” 阿心笑了笑,说道:“母皇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她怎么可能为难我?”我点点头,也是,母皇宠着阿心,从小到大没有过一句斥责,这是宫里人都知道的事情。于是我也放轻松,和阿心说:“你说,你是不是把我大婚当成一个实验品了?等轮到你的时候,一切不失礼的照搬就可以了,失礼的还有一次改过的机会。” “可不是嘛!” “最近赵月深忙什么呢?我好像都没怎么看见过她。” “许是忙着应付母皇和展颜吧?” “哦?母皇还是不放弃,非要月深娶侍吗?这倒真是好玩儿了。” “谁说不是呢?”阿心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刘海儿,说道:“展颜最近不和月深闹了,改和母皇较劲了,听说他还去了德政殿,问母皇干嘛要拆散她们,母皇都听得蒙了。” “然后呢?母皇说什么了?”我有点好奇。 “母皇说她是女人,她清楚女人,让展颜学会忍让,与其让赵月深在府外面找些不入流的人,还不如就乖乖接受了母皇的人,至少这些人是真的会善待展颜的。” “唉,在这里男子还真的是悲哀的很。虽说中国古代也是三妻四妾的,但是最起码生孩子是顺产啊,不像这里要挨刀子的,你知道不?这里的男子最多能生三个孩子,而且成活率很低。” “剖腹产应该很伤身体的吧?” “恩,所以说人,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生物了,人身体里有骨骼,有血液,还有经络,硬生生的隔开皮肤,就会斩断很多经络,所以剖腹产很伤身体。” “阿姊,你给我备一些避孕的药丸儿吧。” “给你还是给孟公子?那东西做的再精细也是伤身的。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不行,我没办法看着他为我开刀,太残忍了。没有孩子虽然遗憾,但是如果没有诺,那么给我整个世界又有什么用?那药是给我做的,有阿姊在,想来副作用不会太多,心儿就先谢谢啦。” “见过宠夫的,没见过这么宠的。” “你身边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有我和月深在,其他人你也就见怪不怪了。” 我听了她这话,倒是觉得一阵无语,说道:“是啊,你们俩就是来给我开阔眼界的。” “总不及你对月深的熏陶啊!伴着你十年,她才明白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哦?你倒说说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那我可真说了?你就是一个不高尚的人,一个不纯粹的人,一个没有道德的人,一个沉溺于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无益于人民的人。”阿心顺手摘了朵花,拿在手里,每说一个逗号,就晃一圈。 “噗”,我忍不住笑出声,这话本来是不好笑的,关键说的人是阿心,就变得好笑了,“总结的还真是该死的精辟啊!” “阿姊,你大婚仪式的下午我给你唱首歌吧?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看着阿心认真的样子,说道:“那我还真是荣幸,不知尊敬的五皇女殿下要给小的唱首什么歌呢?”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只是可惜无论唱什么都要改歌词。” 我刚想说话,就看见写意进来了,对我说:“主子,宫里来人了。” “许是宫里又有了什么赏赐下来,大婚之前,宫里人都图个吉利的,说是沾沾喜气也是有的。”阿心说道。 “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万一有你的,没有我的,岂不是尴尬?” “如果真是这样,给你就是了,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分的这么清楚了?走啦,一起去看看。”我拉着阿心一起跟着写意去了。 到了门口我就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宫里来人了的意思不是说一个人吗?就算有些小婢帮着拿东西也用不着这么大架势吧?见到阿心,那些人也似乎有些惊讶,只好各自自报了家门,然后说五皇女的东西已经有另一波送去府里了。 我听着人倒是真心齐全,德君还有母皇的几个侍君,一个也没落下,等那些人走后,又拽着阿心翻了翻那些所谓的赏赐,也就是礼节上的交往吧,我和阿心看惯了精致的稀罕物,也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好,不过到底是人家的心意,白给的东西我也没资格挑什么了,但是让我和自己的家人平日里用这些东西,我肯定是不肯的,也嘱咐了阿心,这些东西过些年赏给外人或者下人就罢了,自己身边的人断可不能用。 无论多么不想,大婚的日子还是到了,我和胡恪之的吉时定的很早,所以我一早就去了胡府迎亲,我到的时候,胡恪之正穿着一身喜服在胡吃海塞,是谁告诉我大婚当天新郎不可以吃东西的?真他爷爷的是个骗子!胡慈已经赶去了四公主府准备扮演高堂的角色,她的正夫倒是还在家里,很是尴尬的看着我,这个正夫毕竟不是原配,只是个继室,而胡恪之是嫡子,即使要管也没什么立场。 我轻轻摇了摇头,他看见我来了也没理我,继续是吃自己的,这吃货真的是我的正夫?我如果真的问鼎天下,就这货能做天下万民的楷模?我叹了口气,还是上前去了,说道:“别吃了,吉时快到了,赶紧跟我走。” “我不,就不,这么早的吉时,在新房里一坐就是一天,也不让吃饭也不让喝水,我会死掉的。” 还没等我说话,胡慈的正夫就说:“呸呸呸,我的小祖宗,今儿是什么日子,你不说吉祥话,不做吉祥事儿也就罢了,哪里还能提得了这么晦气的字!” 胡恪之翻了翻眼皮,又撅了撅嘴,恋恋不舍的看着手里的豆包,我看着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母皇和太后今儿都要来,你不给我面子,好歹也要看在它们的面子上啊!赶紧把该弄得东西都收拾好了,立刻跟我走吧。你要是怕饿怕渴,我让人给你备着就是了,反正屋里还有个小孩子,别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吃的。”胡恪之又看了桌子上的苹果,和我说:“喂,那…那两个苹果,咱们拜完堂之后可不可以给我吃掉?” “苹果哪有自己吃的?都是给别人沾沾你的喜气的,五皇女和四皇女这样好,这苹果自然是要给五皇女和孟公子的,哪里就轮得上你了?”继室又说道。 “罢了罢了,你要是实在喜欢,拿去就是了,只是要赶紧把嘴上的胭脂补上,跟我走。” 胡恪之勉强给了我一个笑脸,然后一堆人又开始忙他的妆容,真的是惨不忍睹,我第一次知道古代结婚要画的这么夸张,溥仪在《我的前半生》里面说起过他结婚的感觉,我看看我自己,我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吧!怎么能这么化妆呢?算了,这该死的规矩。 我和胡恪之终于回了我的公主府,我觉得我自己迎趟亲怎么这么费劲,还有只有正夫需要这样,要不然我非得被这些礼仪麻烦死,哦,对,不能说死字。 这里还没有地毯,地上铺的是红布,整个公主府红彤彤的,我看在眼里真是晃眼,红布上面有个火盆,胡恪之要自己跨过去,他跨过去了,盆也翻了,胡家人还真是没怎么教他啊。古代的司仪嗓子又尖又难听,我觉得我的耳膜要爆了。行了礼之后,即使司仪说了礼成,也不能马上起来,还要等长辈赐福,赐福就是给个红包,谢过了之后才能起身,红包都是女方的出的,虽然胡恪之盖着盖头,但是接红包的动作出卖了他心里的欢呼雀跃,财迷、吃货,这就是朝日未来的凤后?真丫的神奇! 这一切结束之后,胡恪之终于成了这个四公主府的男主人,被人送回新房了。新房里除了胡恪之,还有两个个孩子,都是胡慈的孙女儿,一个就是当初说我和阿心是坏人的那个小姑娘,她比较大,还有一个是她的妹妹,按照规矩,需要有人压床,压床的人最好是男方的小辈女娃,好像意思是恩宠永固,但是孩子要三四岁左右的,所以只好让那大的也去房里照顾那个小的。 我还要去前院里面陪客人,今天是必须要喝酒的日子,可我是不怎么擅长喝酒的,本来有母皇和太后在,那些人也不敢放肆,可是母皇和太后在我们行完礼之后就走了,于是我就被灌了。下午的时候,阿心唱了范玮琪的《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可能是我喝多了,自己也没管,直接冲上舞台,和阿心一起唱,阿心好像被我弄懵了,愣是停了几句没唱出口。 虽然我自己备了一些解酒的药,可是这帮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看着我今天大婚,不会翻脸,真是差点把我喝死了,我借着尿遁,跑了好几次,也吐了好几次,还是会被拖回去,感觉自己是被人算计了,可是谁敢算计我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我进了新房,也没想着要对胡恪之做什么,只是想着要赶紧睡睡觉,自己真的坚持不住了,可是还有新的东西在等着我。 开了新房的门,就看见一堆人在等着我,哦,对了,我忘了,还有礼数,还真是没完没了了,一堆婢子跪那儿,我昏昏沉沉的,听不清她们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们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我也就由着她们,后来我又喝了一杯酒――交杯酒,这杯酒好像比下午所有的酒都烈,写意好像给了她们打赏,我不太清楚,不过都是应该的,写意办事,我放心,我又让写意赶紧再给我一碗解酒汤,喝了。 我连衣服都不想脱,就想着直接爬到床上睡过去了才好,没想到床竟然是湿的!我看着一旁的胡恪之,沉着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不?” 胡恪之有些尴尬,说道:“不就是小孩子那些事儿吗?” “你是说你家给我压床的小孩儿把新房里的床尿了?你家怎么只出奇葩?” “奇葩是什么?左不过就是尿床了而已,小孩子也是常有的事。” “写意,赶紧把床铺换了”,我看着胡恪之一脸的无所谓,酒也就醒了大半,懒得和他争辩,于是直接吩咐写意。 “可是,主子,大婚当晚,新房的床铺是不能换的,这多不吉利啊?”写意说。 “那你是让你主子我睡个小孩儿尿过的床铺咯?” 写意一脸的为难,她自己也没经历过这个情况,只能小心的回道:“主子,不管怎样,这床铺还真是不能换的。” “今晚按理来说你是不能在新房里面伺候的吧?”我问道。 “是,以后凡是主子不自己过夜,下面的人都是不能留在房里伺候的。” “很好,今儿晚上主子睡你的小榻。” “主子,这…” “怎么着?这也不行?”写意没有答话,麻溜儿的就下去了。 主子的房间一般分内外两间,内间是主子住的,外间睡的是服侍的下人,外间的床很小,只能睡一个人,我瞧都没瞧胡恪之,把衣服脱了,就上了写意的榻上。胡恪之倒是发话了:“你睡在那里,我睡哪儿?” “你爱睡哪儿睡哪儿,又不是我家的人把床尿了,我才懒得管你。”我闭上眼睛回道。 “你太过分了!”胡恪之许是觉得委屈,大声喊道。 “总没有你过分。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就算了,大婚的礼仪什么都没有练,一个火盆你都跨不过去,一脸的吃相,满脸挂的都是饭盒,整一个财迷,接个红包就乐不得了,老子多少脸都不够你丢的,你们胡家给我一个大麻烦就算了,愣是一个大婚都不让我好好过,还给我整了两个小麻烦,好好的床都不让人睡。”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他质问道。 听了这话,我的火蹭一下就起来了,直接翻身坐起来,手指着里间说道:“那我应该怎么样说话,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话说错了?里面有哪句话是我造的谣?你倒委屈了,我的委屈找谁说去?平日里温言细语的哄着你,你倒是越发给脸不要脸了。” “你…你…哇…” 完了,这货到底是哭了。我有些后悔我自己的口不择言,毕竟今儿个一天被整得有些烦,又喝了酒上了头,说话重些也是有些自己绷不住的意思,现在他一哭,我倒是有些后悔,说到底他也是个受害者,自己也不见得多想嫁给我,对于这样的人,只怕民间才是好的,什么荣华富贵,倒是他不愿意要的,只是有了那么个娘,指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走到里间去哄了他。 “好了好了,别哭了,那塌子给你睡了还不行?” “你给我道歉!”他带着哭腔说。 我想着算了吧,我毕竟是个“大女子”,道歉就道歉吧,于是说道:“好了,我错了,你别哭了吧。” “我让你道歉你才道歉,真没诚意,我告诉你,晚了!” 靠!这货实在是24k纯玩我啊!还是耐着性子说:“那你还想怎样?” “你看这是什么?”他从后背拿出一对苹果来,说道:“爹说这苹果要给五皇女和孟公子留着的,我可没有吃,明儿个他们来的时候,你送了就是了。” 我本认定了他还会胡搅蛮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顿时非常过意不去,觉得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了,谁叫我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呢!只好上前扶起他,拥他入怀,说道:“难为你还会为他们着想,赶紧收拾了去榻上睡了吧。” “那你怎么办?” “那不还有椅子吗?我摆好了自己对付一晚上就是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去睡吧,我今儿也喝得不少,没什么力气哄你,快去吧。” 一场大婚就这样过去了,我到底也不明白究竟是被谁算计了? “你给我道歉!”他带着哭腔说。 我想着算了吧,我毕竟是个“大女子”,道歉就道歉吧,于是说道:“好了,我错了,你别哭了吧。” “我让你道歉你才道歉,真没诚意,我告诉你,晚了!” 靠!这货实在是24k纯玩我啊!还是耐着性子说:“那你还想怎样?” “你看这是什么?”他从后背拿出一对苹果来,说道:“爹说这苹果要给五皇女和孟公子留着的,我可没有吃,明儿个他们来的时候,你送了就是了。” 我本认定了他还会胡搅蛮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顿时非常过意不去,觉得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了,谁叫我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呢!只好上前扶起他,拥他入怀,说道:“难为你还会为他们着想,赶紧收拾了去榻上睡了吧。” “那你怎么办?” “那不还有椅子吗?我摆好了自己对付一晚上就是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去睡吧,我今儿也喝得不少,没什么力气哄你,快去吧。” 一场大婚就这样过去了,我到底也不明白究竟是被谁算计了?但是到底也是有人算计的不是?我就不相信了,这么巧的事情都赶在我一个人的身上了?算了不想了,赶紧睡吧。 大婚之后最不好的一点不是别的,是不能出去如厕,以前阿心看过的古代书里面说是古代女人,尤其是宫里的女人,侍寝好不好,并不在仅仅于技术多好,多会勾人,还在于怎么服侍皇帝在床上小解,我听阿心说的时候立刻就无语了,连上厕所都不能去外面?这得多恶心啊!可是也不是就放在屋里的,是侍寝的人到门口,交给下人倒掉的。古代说起的悍妇,最狠的一种,就是连床上的尿壶都不能有。我当时听完这个恶心啊,古人还把尿壶搁在床上? 这次大婚我算见识了,还真是放在床上啊!我又看了看胡恪之,指望这货伺候我小解,我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当初母皇形容他的时候说的四个字,我真没找到一个适合他的。 我到现在还是念念不忘胡慈的那张脸,写的是一脸的歉疚啊,那张脸就差把五官拼在一起了,但是也有一点好处,就是胡慈真的是非常疼爱这个多年遗落在外的儿子,也就真心实意的为我办事,我到底是为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如今我怎么看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 睡惯了舒适的床,在椅子上睡觉还真是不行,我想起自己前世的时候,当医生,有时候多少台手术连做,躺在地上都能睡着,看看现在,椅子上还扑了好几层,愣是睡不着啊!果然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废物。 第四十三章 我的大婚(依旧万更) 阿姊的大婚结束才一个多月,我的大婚就到来了,母皇倒是真偏爱我,七月流火,说的就是农历七月之后天气转凉,比起阿姊在炎炎夏日里成婚,我倒是轻松多了。 这些日子按照规矩,我和林诺是不能见面的,虽然说鸿雁传书的事情常有,到底还是思念得紧,好在等成了婚,就能日日在一起,我只好安慰自己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虽然阿姊成婚才不过一个多月,朝廷里面的局势就越发紧张了,我托了谷公子转移盈利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做的怎样了,怀恩留下来的产业,有一些处在暗处有做的不错的,我让谷公子告诉那些人假意依附二皇姊或者三皇姊,我需要从她们那里拿到消息。虽说这简简单单的依附二字,付出的钱实在不是个小数目,但是在争权夺利的关键时期,所以人都会知道一个消息可能颠覆整个局势,虽然看起来可能只是个小消息。 我和阿姊彻彻底底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是我并不知道阿姊会不会兑现自己的承诺,等一切落定之后,会不会真的放我走? 谷公子说地方上并不平静,这和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一致的,只是这种不平静倒是是和谁有关呢?还有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徐图,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主子,采薇公主到了。”画扇打断了我的沉思。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还要画扇提醒你才知道我来了?画扇,今儿给我上什么茶啊?” “该是给她上些清火的茶叶吧?”我打岔道。 “这倒是为什么?天气已经转了凉,怎么还喝清火的茶?”阿姊好奇的问我。 “依姊夫的性子,你应该没那么好搞定的吧?大婚才不过一个月,日日夜夜还得在一个屋子里这么过着,只怕火势燎原了吧。”我打趣道。 许是阿姊从没听过我在这方面开过玩笑,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又站起来饶了我一圈,沉下脸说道:“你这货真是阿心,你确定不是哪里跑过来的孤魂野鬼?把话说清楚,阿心可不会这么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话啊?”我笑着问道。 “你?到底是要成亲的人了,从前你可不会说这种带颜色的笑话。”阿姊突然想到了什么,神秘的说道:“对了问你一件事,你可读过《沧浪之水》吗?” “《沧浪之水》?阎真的小说,只看过一点,说的到底是官场的事,我委实没什么兴趣,你且说说怎么了?” “今儿可是你自个儿开了黄腔,是不能怨我的,看你也快大婚了,跟你说一个段子,洞房花烛夜,猜六个《水浒》人物。你可知道吗?” 我摇摇头,这《水浒》和《沧浪之水》之间有什么关系? 她得意的笑笑,又在我耳边小声地说道:“也是,你前世也没谈过恋爱,哪里知道这个?我且和你说说,你可要好好体会。”她停了一下又说道,“画扇,笔墨伺候,今儿我要给你家主子提点提点。” 画扇和我们是开惯了玩笑的,就说道:“写字?您提点我家主子?这可真是头一次听说啊!” 阿姊说道:“我什么时候说是提点写字了?是提点别的,你去准备就是了。” 画扇去取了笔墨纸砚,阿姊从容的写下十三个字:杨兄,柴进,史进,宋江,阮小二,吴用。又神神秘秘的对我说道:“阿心,你要好好体会体会啊!趁着我今儿个高兴,我再给你说一个哦,有一个老婆婆嫁了自己的女儿,怕女儿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就嘱咐了小婢,让小婢在门外听着,两人圆房的时候说了什么。小婢第二天回来说,小姐没说什么,只是说‘妙,妙’,老婆婆就赶紧告诉小婢转告小姐说‘不可言妙’。”讲到这儿,阿姊有些狡黠的看着我,问道:“你可知道那小姐回了什么吗?”可能是我的表情有些迷茫,阿姊只好又笑着说:“算了算了,阿心你到底还是太纯洁了,有些事,还真是不知道,那小姐回答的是‘妙不可言’,至于是如何‘妙不可言’,阿心你要多多体会啊!” 我这才明白,阿姊这是在报复我让他降火的话呢,算了算了,自作孽不可活,我也不说什么咯。 “朝里的局势,似乎已经很不太平了。”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我明显的感受到我火烧一样的脸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的说道。 “阿心,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毫不留情的揭穿我的尴尬,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又说道:“罢了,就如你的愿吧,和你说说这朝里的局势,两个皇姊都有动作,孟家那里孟兰的辞呈母皇已经准了,孟书也提了官,本就是京官,又提了,你说孟书现在该多艰难?二皇姊那里虽然不安分,到底成不了气候,但是三皇姊就难说了,徐家今时不比往日,只怕不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虽然说当权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但是想一下除了,还是不可能,地方上怕是也有勾结,连着那些地方的郡王一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关键不在这个,在于母皇好像素来就是看不惯地方的郡王的,也存了心思要一下子剪除所有的地方郡王,这就是拼死一搏了。” “大皇姊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按照母皇的意思似乎是大皇姊不会帮三皇姊,不会与我们为敌,但是也没说会不会帮我们啊!”我始终放不下大皇姊的事情,我记得她曾经说过,她和怀恩很像,那么她自己是不会想着登位的,只是怀恩当初帮了母皇,于是母皇赢了,现在大皇姊会帮我们吗?生死之战,由不得我不担心。 “主子,雁字回时来人了。”画扇说道。 “雁字回时?你可知道是何事?”我问道。 “说是找采薇公主的。” “我?这倒奇了,什么事会找到我?那个谷公子惯是看不上我的,今儿倒是肯派人来了?你让人进来吧!” “是。”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小厮,手里拿了一封信,交给了阿姊就走了,我看了看,点点头,倒是个妥帖的人。 “是徐图的信。” “徐图?”她不说,我还真的快忘了这个人了,“说什么了?” “说了一些地方上的事情,据说留言很多,他虽是个男子,在地方上也是个军官,对这种事情的洞察力很是敏锐啊!” “阿姊的意思是,地方上已经有了动作?” “只怕不是小动作,你看看徐图用的落款,颜色可是橙色的,根据我们的约定,这种情况只怕是已经有所计划了。经历的事情,你可是有了什么准备吗?” “从计划走到现实,还是有很多步的,我让谷公子名下财产的所有盈利都变现存在一个妥帖的地方,一切表面上还是好的,但是只怕是暗流涌动了。我们该庆幸还不过是暗流,要是现在就明着来,我们还是太弱小了。” “地方势力太大,大有喧宾夺主的意味,母皇的心那么大,自然希望毕其功于一役,直接给后人一个安稳江山了。”阿姊说道,表情很是凝重。 “只怕不易。”我皱了皱眉,说道。 “说的就是这个啊,不管怎样,还有些时间,你还是先准备大婚的事吧,说起大婚,我那天可被人灌得很惨,你还是先备好了解酒药吧。” “恩,阿姊,只怕这战事一两年还是打不起来的,阿姊,你和姊夫之间也不能一直如此,嫡女一定要出自正室,这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事情,这么拖下去,卢歌那里也不好交代。卢氏为了我们也算是鞠躬尽瘁了,不能不顾及他的感受,我们现在已经禁不起一点被判了。”对于阿姊的家事,我是不愿意理的,但是现在,自己也不得不说了。 “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那个性子,哪是个听话的主儿,你总不能逼我用强吧?我还真没那么饥渴。不情不愿的,又是何必呢?” “因着胡慈正室的一句话,就把苹果给我留着,这般为你着想,也不是个说不通的人,只是那般骄傲的性子,怕是不会低头,你好好哄着,也没那么难的。” “你倒是会说风凉话啊!认定了自己个儿只宠着一个人,倒是什么都敢说了,你就没有我这个烦恼。”阿姊打趣道,“过了明天,后天就要大婚了吧,只怕这几天你也没有好觉可以睡了,这府里今天下午就该布置了。” “这倒无碍,大婚之前,横竖我晚上也是睡不着的。看了你的大婚,才知道是那么复杂的事情,我如何还敢掉以轻心,只怕自己到时候会出丑呢!” “哎,你倒是不必怕丢脸,你阿姊我的脸都被丢尽了,没事的,脸皮也该磨磨,不然就太薄了。你要的药我可送来了,虽说这种药副作用小些,也不能一直用着,你听见没?给你做了丸剂,没有做汤药,怕他起疑。这东西是事前服的,还是要多考虑考虑,心疼夫君也没有你这样的。而且这里的剖腹产很成熟的。”她拍了拍桌上的药说道。 我愣愣的听着阿姊这话,还真是没有办法开口,要怎么说呢?本来应该是安慰我的话,为什么我现在觉得更紧张了呢?我万一真的失礼了,自己倒是还好,只是拖累了诺,就不好了,他是个爱面子的人,又是个大家公子,应该会很希望婚礼是完美的吧?完了,我更紧张了,这个阿姊! “我先走了,还要哄着家里那个呢!你还是继续你的不眠之夜吧!你看你的黑眼圈,啧啧啧,真丫的难看。” 有吗?难看?怎么办啊? 阿姊走了,我一个人呆在院子里郁闷着。画扇问了我这字放哪里,我顺口说了句,放我卧室吧。 大婚之前,宫里还来了个老婢女,说是教习婢子,我想着这是要教习什么啊?让她进来她行了礼,我也客客气气的让她做了,还让画扇上了茶。 然后,她和我说了一个时辰的大婚的洞房注意事项…谁跟我说的,古代人都比较含蓄,给我一本书就完了的?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我实在是不争气的红了脸,她说的口干舌燥之后,终于结束了,我轻轻地送的口气,然后听她说道:“公主啊,你可是老奴见到的主子里面最羞涩的一个了,老奴伺候了两代人,可是没有一个会像公主一样这么红这个脸的!” “什么意思?” “公主之前可是没有过这种事?” “难道其他人有过?不是说大婚之前,不能…” “我的公主啊,皇室只说长女要出自正室,可没说初次也在正室啊,只要保证其他的人不会有子嗣就可以了。外面传言说公主很是疼爱自己的未来夫君,原是以为是个谣传呢!没想到公主还真是一往情深呢!” 她这么说我更是不好意思了,眼看着她要走,立刻让画扇赏了不少钱给她,她一直在谢恩,又有些推辞,虽然明明知道这推辞不过是做做样子,但还是好声好气的说:“不过是请您沾沾喜气,又何必推辞呢?” 她也就谢了恩,走了。 我总算放下心来,阿姊怎么没告诉过我,会有人来府里上这种生理卫生课啊?整的我这么尴尬。 明天要大婚了呢,诺,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你妻主我,都苍老了好多了。 ――我是分割线―― 大婚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的吉时定的很晚,是未时,订的晚的结果是诺可以吃个午饭,不会太饿,但是我要正午去迎亲。虽然说天气转凉,但是正午还是很遭罪的事情,为了今天,我可是提前好几个月生生逼着自己学会了骑马,要不怎么迎亲啊? 前些日子我和谷公子学会了轻功,这个谷公子很有意思,他和我说,我可以不回武功,但是要会轻功,打不过人家就罢了,总不能也跑不掉吧?自从认识他,我不但学会了基本的气功,还学了缩骨功,现在又学了轻功,再和他多混几年,我就是武林高手了。 且说我的大婚排场比阿姊小很多,我希望我的一切都低调一些。 我下了马,踹了轿门,扶了诺下轿,又带着他进门,感觉得到他手心里的汗,我握了握他的手,希望可以给他安慰。我看着他跨了火盆,又走到正厅里面行礼,这一切都和阿姊的大婚一样,等长辈们给了“红包”,诺也就回了新房。 我的大婚行完了礼,又客套了一番,时辰就不早了,也没什么晚宴之说,大臣们也都识相,没留的太久,我勉强喝一点小酒,也就应付过去了,所以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阿姊在大婚上会被灌得那么惨。 我回了新房,一堆人跟着我进去了,然后一拨一拨的跪下。 先是有人拿了个玉秤杆给我,这是称心如意,我接了,也挑开了诺的盖头,看到诺很不好意思的看着我,又有些人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撒床,说着什么早生贵子、和和美美、鹣鲽情深之类的,又把衣摆系在一起,说是永结同心,还取了剪刀,在每个人的发尾取了一小撮儿头发,用红绳系在一起,说是结发夫妻,我点了点头,一切结束之后,我让画扇给了打赏,大家都欢天喜地的下去了,只剩我和诺。 这里没有闹洞房之说,真好。 我看了看他,又拉起他的手,说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只是看着我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和我说:“我服侍你就寝吧。” “你倒不肯叫声妻主来听听?” “额…妻主,我服侍你就寝,可好?” 我笑着拥他入怀,说道:“好,哪里不好呢?真好,夫君,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他笑着为我宽衣,又把床上的撒帐的东西包好,这个撒帐是有讲究的,在喜床上,用着红布,在表面先铺上一层,专门用来撒帐,撒帐之后,要用这红布把里面的东西收好,大婚当晚要放在床尾,等三日回门的时候,要把这些东西带回诺的母家,以示对夫君的恩宠和对夫君母家的尊重。 至于送回母家之后怎么处理,我就不得而知了。 诺红着脸为我宽了衣,自己却迟迟不肯动,我笑着拉过他,说道:“还不肯宽衣,可是要为妻亲自来?” “这怎么可以?” “又有什么不行的?只许你为我宽衣,倒不许我来了?” “还是算了吧?我自己来就是。那个…我们还是先吹蜡烛吧。” 我笑了笑,诺,你还真是害羞呢。我刚想说好,就听见他说:“不行不行,不能吹蜡烛的。” “可是有什么讲究?成婚当晚要红烛高照吗?” “倒不是这个,只是…只是要验身的。”诺回答道。 “验身?有什么好验的,我自己的夫君,难道我会不认识吗?”我笑笑回答道。 “不是这个,是守宫砂。” 什么?守宫砂?这是在开玩笑吧?就算是女尊,男的还用点守宫砂?天啊,这到底是什么朝代啊?我本就没见过守宫砂,更没见过男子的,很是好奇,于是我就往诺那里凑说道:“那便给我看看吧,要不我自己来?总是要给我看看的,我还没见过守宫砂的。” 于是诺的脸更加红了,但还是慢吞吞的脱了自己的外衣,只剩了寝衣,然后就在床上躺下了。 我趴在他身边,问道:“你倒说说,这守宫砂是点在哪个位置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红着脸指着胸口,我笑着说:“那一会儿可要好好端详端详了。我再问你一事,我们今儿大婚,若是我对你那样,你身体可是会疼的?”连守宫砂都有,我还真不知道什么不会有,难道这儿的男子初夜也会疼? “疼?为何会疼?我倒是没听说。” “哦”,我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这倒是好,不用遭什么罪,可是我也诚实的说道:“今儿咱俩都是第一回,我要是弄疼你了,或是怎么着了,你可得告诉我,听见了没?总不能伤了你。” “是,我知道了。”诺似乎也没有想到我这是头一回,这个时代的女子是有多放纵啊!他说他知道了,许是也是迷迷糊糊之间说的,自己正在想别的事儿呢。 我狡黠的笑道:“你可是答应了哦,诺,你妻主我可是要行动了。” 我立刻扑到他的身上,他紧张的闭着眼睛,看他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我轻笑出声,说道:“乖,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于是轻轻吻了他,倒也不急着深入,只是一直在他的唇上徘徊,对于我这种没有什么经验的人,这种活儿,也有些棘手。过了一小会儿,我才轻轻的把舌头伸过去,只是诺一直在咬紧牙关,弄的我手足无措,我只好轻轻抚了抚他的脸,说道:“诺,放心交给我吧,乖,张张嘴,别那么紧咬着的。”他听了话,就乖乖张了嘴,我也就顺势滑进去,只是我们两个都没什么接吻的经验,所以诺不小心咬了我一口,他咬过之后自己也知道,于是更加紧张,这一紧张愣是又咬了我好几次。我忍了好几次,最后有些忍不住了,也就不管他怎么个反应,直接自己强势一点,卷起他的舌头,邀他和我一起共舞,他因为我突然加重的力道而僵了一下,接着绷紧了身体,我笑了笑,就转移了阵地,离开了他的嘴,轻轻地转移到他的耳边,我吻了吻他的耳垂,以前看过一部电影,里面说男人的敏感点有一个就是耳朵,今天我来做个实验吧。 诺似乎没什么反应,于是我伸出舌头舔了舔,我感到瞬间他的身体绷直了,我笑了笑,又使坏的多舔了几次,诺有些受不住,所以身体动了动,我就势解开了他的寝衣,也脱了我自己的,直接趴在他身上,我低头看了他的胸口,抚上上面的红点,形状看起来像一朵花,古装电视剧里面不都是一个红点吗?于是我问道:“这便是守宫砂吗?真漂亮。”又顺势在他胸口点了几把火,明显的感到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又坏坏的笑道:“诺,你这是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呼吸变得急促,空气越来越炙热,知道汗水交织在一起,我趴在他身上,不愿意起来。女尊时代,什么都要女人来,还真是费劲啊。在上面的人,总是要累的。 我还是爬起来,穿了寝衣,又小心的把被角掖好,然后打开门,吩咐外面的人准备沐浴。 我放下了里间与外间相连的帘子,外面的人也就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我抱着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直到画扇说:“主子,水准备好了,可要留人伺候吗?” “不用了,你们先下去吧。”我说道。 等她们走后,我又搂着诺,问道:“还好吗?诺”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问道:“需要我抱你去沐浴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他的表情有些尴尬,又说道:“你背过身去,我要穿衣服。” “这倒奇了,难道我刚刚看到的不是你吗?这时候倒遮什么,我偏偏要看看。”于是我又赖在他身上,看了看他身上的守宫砂,果然正在慢慢的消失,真好,这是我干的。我的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个得逞的微笑。 “你到底让不让我洗澡了?”林诺问道。 “好吧,好吧,你去洗就是了,我背过身还不行,你赶紧穿衣服吧。” 他穿了寝衣又去了外间洗澡,我一心要使坏,于是趁他进了水,也就溜过去,脱了自己的衣服,直接往浴桶里面钻,画扇真是贴心啊,浴桶都准备了可以两个人一起洗的,他见我进来,立刻就要出去,被我按住了,说道:“不过是和你共浴而已,怎么就害羞成这样,刚刚在床上又不是没有过,今儿你也累了,我自然不会再对你怎样,怎么还避着我了。今日之后,我就是你名副其实的妻主,你总该习惯的,我到底也只和你亲近,你要是也疏离我了,我找谁诉苦去?” 他见我一脸可怜相,也就没再要出去,我也趁机吃了不少豆腐,毕竟我还小,活了两世,才知道情事滋味,自然也是有些赖着他的,只是我从未像阿姊她们那样练过武功,只是勉强修习了一些内力,让我再来一次,我肯定是不行的。本来是个简单的洗澡,愣是被我整到水都凉了我们才出来。诺还是穿上了寝衣,无奈,我也只好穿上了。 他一出来就钻进了被子里,我让外面的人把浴桶清理了,自己又到柜子里拿个东西。“你在找什么?”诺探出个头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有东西送给你。”我从箱子里拿了那玉佩,又回到床边,递给他。 “这是什么?样式挺奇怪的。” “是生身父君传下来的,就这么一对儿,说是要我一直带着,不能摘的,会保佑我,你说奇不奇怪?” “南贵君吗?那这一块是给我的?真好。” 我看着他笑笑说:“不给你还能给谁啊?你喜欢那最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去插了门,早点睡吧,明早儿还要去宫里请安呢!” “哦。” 我搂着他,也不再说话,只是睡觉,真好,我一心想娶的人,我终于可以寸步不离了。 到了第二日,我先起来,又看了诺,他还在睡,许是感觉到我的目光,我看到他幽幽的转醒,问道:“昨天还好吗?”我的本意是问他昨天那些礼节做起来会不会很辛苦,但是当我看到他红着脸的表情,我就知道他是误会了,他说:“还好,你待我很好。”算了,我也就不解释了。画扇问道:“主子,主君的平日里的东西,可是要放在西厢的正屋里?”我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直接说了:“不用了。”说完就看到诺的动作一滞,我才反应过来,这西厢的正屋里面放东西是对主君身份的认可,我只想着日日夜夜和诺在一起,哪里需要他在西厢留宿呢,所以才说了这话。我只好上前握住他的手,说道:“捡些不常用的东西拿过去就是了,只是你主君就常住这里,不必再去西厢了。”画扇应了,就下去了,我又看看诺,他颔首微笑。 诺服侍我洗漱穿衣,然后下人再服侍他,换了衣服,我就带他进了宫。 我一直拉着他的手,他很紧张,也很不适应主君这个称呼,每次有人跪下行礼说:“给五公主及主君请安”,我就能感受到他身子一僵,我摇摇头实在觉得好笑。我带着他一路走到母皇的德政殿,跪下请安,然后奉茶,母皇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让我们去太后那里了。 我们又去了仁寿宫,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这个祖父有很多东西在瞒着我,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笑容是那么勉强,可他终于没有刁难诺,一切还是按照规矩来办。 之后又去了长河宫,星河很喜欢诺,一直围着他转,弄得诺更加手足无措,我倒也不帮他,只是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傻乐。父君到底是看着我长大的人,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太多顾忌,直接问道:“昨夜心儿待你可好吗?”旁边的星河一直在重复“可好吗?可好吗?”诺的脸立刻就红了,支支吾吾的不作答,只能用责怪的眼神瞄着我。 我听他这么问,立刻愣在那里,父君啊,你可真是口无遮拦啊!我看看诺,他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两只手交缠在一起,说道:“妻主她很好。”唉,我真的不是很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看了看父君,他还真是什么尴尬问问什么,好在没说了多少话,展颜就来了,说是要看看自己个姊夫,为了不要把展颜教坏,父君也终于不再问什么了。 展颜说了没几句话,就提到月深,我想想也实在好笑,只不过是8岁的孩子,怎么就那么了解男女之情了呢?许是阿姊在里面的功劳不小吧?我只好说了月深的近况,也说月深常常问起他,他才有了个好脸色。唉,这个孩子,被阿姊生生教坏了。 谷公子给了我一些消息,说雁字回时里面确实有很多问题,我们本意里是想着促进民间通信业的发展,现在反而成了一些人交换情报的渠道。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我们怎么愿意干呢?我让他顺着这条消息查下去,总会有些线索的。 “可是出了什么事?”诺拿着一碟糕点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诺从来都是这样,等谷公子走了才出现,很有分寸。 “能出什么事?不过是一些朝廷里的事罢了。” “孟书,可能帮上你吗?” “诺,这些事你都不用操心的,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了。”我搂过他,问了问他身上的味道,我喜欢心字香,房里点的都是心字香,渐渐地诺身上也有心字香的味道。 “孟家可以帮到你吗?”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卷进你母家,虽然孟侯爵特意为我留了孟书,但是她这么做,是她的情谊,我不能真的就毫无顾忌。诺,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你的。” “与其让你保护我,我更愿意和你同生共死。” 我笑了笑没有答话,松开了他,又拿了块糕点,问道:“这可是你亲手做的?” “你那么挑,我不亲手做,只怕你都不能入口。” “哪有那么夸张?”我虽然一直坚信病从口入,但是真的对色香味不挑,只不过是愿意逗着他玩儿,看不得他老是一个人闷闷的呆着。 “我有两件东西送你。” “两件?另一件是什么?”我仰起头问他。 “你…知道?你…知道哪一件?”他有些慌张。 “用你指头上面的血浸过寝衣,我一定会贴身穿着的。”我打趣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算了算了,反正你也猜不到第二个。” “是什么?” “我去拿给你看看。”人一溜烟儿就没了,我一个人在原地这个无语啊。 过了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副书卷或者是画卷,他笑嘻嘻的看着我说道:“走到你面前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吧?看你还敢不敢自作聪明。” 我倒是没说话,直接从他手里抢过来,小心的打开一看,有种无语的感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宣纸刺绣?我的诺啊,这是传说中的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你知道不?好想把你打包带回现代,然后打出一张“求包养”的牌子。我的表情许是有些纠结,诺问我:“可是哪里不好?怎么你看起来很是惋惜?”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说:“看着这纸很是特别,想着我要是会做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我这里还巴巴的跟你显摆着我的绣工,你倒是看上这个纸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刺绣用的宣纸好像和市面上的宣纸不同,我只好皱着眉看着他,他笑着说,“这倒是也罢了,宣纸是我自己做得,要是真的喜欢,那做法工艺白送你就是了。”我展颜一笑,说道:“就知道我的夫君最好了。谢谢诺的礼物,我很喜欢,我都没为你准备什么,难为你处处我为我着想。” “我刚刚在屋子里呆着,看到了一张纸,字迹不是你的,写的是些人名,可是有什么用吗?要不要好好收拾起来?” 不是我的字?出现在我的书房?上面写着人名?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好说拿来我看看吧,最近事情太多,忘记了。等他拿过来,我一看,拍死阿姊的心都有,这明明就是那天阿姊写的十三个字!我小心地看了看诺,好想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强装镇定,说道:“没事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画扇,拿去扔了。” 画扇接过来一看,说道:“主子,这不是那天四公主说要提点你的东西吗?怎么就要扔了?” 诺一听这话,也觉得不太对劲,就拿过画扇手里的纸,皱着眉头看,过了一会儿,突然脸就爆红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道:“你这人!你阿姊和你在一起多年,没学到你一点好,偏偏你到跟着她学,成了一个越来越混蛋的主儿了。”他指了指手里的东西,说道:“这种事也是可以拿来说的吗?你…怎么能这样?还放在自己的屋子里,也不怕别人笑话。说的是什么淫词艳语,竟然也说的这样隐晦,不知道是说了多久才练的这样的本事!” “我哪里有?大婚之前,是阿姊自己说要指点我一下的,她自己写下来的,与我何干?况且我哪里清楚这些事,不过是顺口一说让画扇放在屋子里的,又没什么外人看到,你怎得就这样生气?” “真是不学好,你也忒丢人了,我可再也不要理你这个俗人了。今儿个我让人把西厢收拾出来,回西厢睡去。” “你回去睡倒是可以,只是明个回门,也打算自己回去吗?”我索性坐在椅子上,也不去哄他了。 “哼,这市井泼皮的样子,你倒是跟你阿姊学了个十成十。” 我笑着起身,走到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无论他怎么挣扎也不放开,说道:“我这个十成十的市井泼皮还是得你这个大家公子好好训导一下的。你好好准备一下,明个,我陪你回门,至于东西,你尽管捡最好的的来就是了。” “你倒是慷慨,还什么都捡最好的。” “我们不差钱儿,自然不能让你失了面子,虽说孟书不是你亲姐姐,到底也是入了你家的籍,总不能不给她面子。” “哼,说话说不过我,转移话题倒是一个顶两个,我刚才明明生气来着,怎么就说到回门的事儿了?” “生气?”我拥住他,“我的诺这么好,怎么会随便生我的气?我们之间是琴瑟和鸣,哪来的气可以生?” “这么高的帽子给我带着了,这么大言不惭的话说着,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说实话的人怎么会闪了舌头呢?” ------题外话------ 潇湘的神扫h,不知道会不会过呢…我觉得还是很委婉的…反正阿姊的大婚是没什么颜色可以看了… 万更的节奏到此结束吧~我正处在崩溃之中,但是蓝城还是会尽力加快速度的!请大家关注蓝城的新文《驭夫有术之狂妻难宠》… 第四十四章 拉开战幕 大婚可以免朝七日,这七日反而过得比上朝还要辛苦,毕竟上朝的时候,知道什么需要查,什么不需要,现在可好,为了适应这个瞬息万变的局势,什么消息都往府里送,这几天看的东西比什么都多,偏偏家里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天天惦记着裁缝铺的生意,我是温言软语得哄着,甜言蜜语得说着,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上一辈子那些个男人对我那种百依百顺到了这辈子我都得给回去! 日日和他同塌而眠,他没事还乐意往我这里蹭,我是夜夜规规矩矩的,这简直就不是个人干的活计,许是我平日里算计赵月深太多,现在轮到我自己了。 我还记得我带胡恪之回门的时候,胡慈看我的眼神简直是千恩万谢,就差说我是再生父母了。胡恪之,胡恪之,你还真的是“克之”啊! 阿心大婚之前,她还笑着打趣我,就因为我和胡恪之还没圆房的事情。偏偏当晚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在我面前突然忸怩起来,一直和我说着她姐姐家的孩子如何如何,开始的时候我还没领会上去,就想着敷衍了几句就算了,可是这孩子不依不饶,最后直接说出口:“我也想要个孩子。” “那你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吗?”我有些好笑的问道。 “你当喜婆是摆设啊?该说的自然说了。”他手里攥着手绢,使劲儿得拽着。 我挑着眉看着他,说道:“这是你自找的,可别怪我不疼惜你。”于是我就抱着人,扔上床,剥了衣服,吃干抹净,顺带的效果就是胡恪之第二天没起来床,然后再也不提自己想要个孩子的事儿了。不过还好,我总算有种大婚的感觉了,看着胡恪之怨怼的眼神,本公主心情大好啊。人说食髓知味,虽然我前世也不是没有过这事儿,但是到底不是在这个国家,胡恪之又一贯是个有些不讲理的主儿,今日搞定了他,以后就由不得他了。 阿心的大婚让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的大婚真的是被人算计了,要不然阿心那儿怎么那么容易?一个只想让我吃点苦头,又不想真的让我出事的人,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赵月深了。不急,他和展颜大婚还有五年,到时候看我怎么整她。 “主子,谷公子找人送信来了。”画扇打乱了我的思维。 “他?” “让人进来吧。” 我拿了信,上面写着三皇姊的一些事,和外国有勾结,但是这还不是全部,也就是说其他人也有份,地方上还需要查,这些事他为什么告诉我?我有些奇怪,倒不是怀疑这个人的忠心,只是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绕过阿心告诉我。如果按照我的猜测,应该是为了阿心的安全,阿心到底有什么底牌我一点儿也不清楚,三皇姊的事我也查了些日子,但是所获甚微,偏偏阿心的人可以查到这么详细。我和阿心在一起多年,很少分离,但是我完全没有听说阿心组织了这样的一种势力。 深呼了一口气,算了吧,无论如何,我信阿心,就算她真的背叛我了,我也不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三皇姊,德君,真正的战役开始了,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等阿心的婚假过去,我就和阿心进了宫,迎面看到了三皇姊,她笑着对阿心说:“五皇妹可好?” “承蒙三皇姊挂念,还好。”阿心规规矩矩的答道。 “也是,抢了自己皇姊的夫君,应该不错吧?”三皇姊撇里撇我,一脸挑衅。 有没有搞错,这里的宫斗就是这样的小孩子水准吗?就这样还想离间我和阿心?我和阿心对视一眼,等她走了之后,阿心问我:“这事儿似乎是秘密,三皇姊居然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这似乎是她第一次挑衅我们,说的虽是无关紧要的事,可是意思却是很明显了,她要与我们为敌了。”我平静地说道。 “地方上也蠢蠢欲动了。” “恩,还得看母皇怎么说,只是地方上的军队不是小数目,一旦联合,也够我们喝一壶的。” “还算有一些在我们手中。” “总不能小看对手,还是要小心应对的。罢了,都是明天的事情了,现在我们还是赶紧上朝吧。下了朝去趟雁字回时,我们有些事该算计算计了。”我说道。 “雁字回时?目标会不会太大?” “有些事情不就是要算计在明面上的吗?”我看着阿心,笑道。 她点点头,我们就去上朝了。下了朝,走在去雁字回时的路上,阿心说道:“过几天要到秋审了。” “是啊,正常来说我是不该参与秋审的,看看倒是可以,只是今年母皇明令下旨让我参与,倒有些难以脱身。”我见阿心停下了脚步,自己也停下来,看了看已经升起来的太阳,用手轻轻的挡了挡,日出东方恰似我。 “秋审处理的都是全国上报的斩监侯和绞监候案件,难保里面没有人想算计什么。(..info)” “可不是嘛!只怕里面有的是冤案,断的好是得罪人,断不好也是得罪人。”我叹了口气。 “人命的案子都是要重视的,刑部核实完了还要上报母皇,里面稍有差池就是大祸临头,阿姊你要小心了,三皇姊今儿明着说这话,只怕这里面也有她的文章。” “你说古代人烦不烦啊?打就打呗?还要先弄个下马威,装什么装!” 阿心笑了笑,没有说话。我也不再说话。案子是从地方上报上来的,地方的人也是层层上报的,经过了那么多人确认的斩监侯、绞监候被驳,地方上只怕又是一场问罪,这里面已经不再是一个个案子的问题,只怕是地方上投上来的一颗颗试金石。遇到冤案,断案改判都是简单的事,可是地方上误判的官员该如何处置,就是个难题了。母皇把我卷进这些事,究竟是锻炼我呢还是为难我呢?我眼看着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却要在这种情况下得罪地方势力,弄不好自己断案就成了内战的导火索了。如履薄冰,呵,这四个字够不够来形容现在的我? 我们终于到了雁字回时,谷公子清掉了一些眼线,也呈上了一些名单,里面涉及到雁字回时方方面面的人,连打杂的里面都有细作,看来这里也是管得太松了。阿心的意思是追踪这些人找到幕后的指使者,而我的意思则是敲山震虎。谷公子夹在中间似乎有些为难,阿心的意图我自然明白,和母皇想的一样,但是我觉得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同时处理的能力,只要先斩断其中几条线,震慑其他人,才可以为自己争取缓冲的时间,就靠着京城周边的军队,这一切根本不可能。 “主子”,谷公子发了话,“我觉得采薇公主说的对。”咦?我从未想过谷公子会帮我说话。 “为什么?”阿心喝了口茶,徐徐地问道。 “就事论事而已。您想的是一战而后安民,只是我们周边还有东稀土国和恋水国虎视眈眈,这委实不是重创国力的时候。采薇公主想的是防患于未然,以求不战而屈人之兵,相较而言,更合适。” 阿心点点头,说道:“谷公子,你没有让我失望,以后你就是阿姊的人了。” “主子…?”谷公子大骇,我也紧皱着眉头,阿心不是个小气的人。 “我没有生气,只是谷公子,我是无心政事的,终有一天我会走的,阿姊身边需要一个胆大心细的人,谷公子,你,还有你手下的人,早晚都是阿姊的人,你要记得,不要在我身上图长远,早点进入自己该进入的角色比较好,你也该为自己手里的人着想。” “是,不过主子永远都是主子。” “一仆二主,没有的事。”阿心说道。 “只要二主同心,就没什么不可能。”谷公子回答的不卑不亢。 他手里的人?这是什么意思?这个谷公子不是阿心培养起来的人?他手下还有一批人,阿心的意思,是要送给我吗?那为什么又不直接告诉我呢? “主子,地方上似乎是和三公主联系紧密,而且涉及到方方面面。” 我听了这话,收起自己脸上的疑惑,不屑地说道:“结党营私,还和地方上有联系,离死不远了。” 阿心却沉思了几秒钟,压低了声音说道:“跟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似乎’。” “回主子的话,似乎的意思就是里面有些人明着是跟着三公主的,暗地里却和二皇女有联系。” “什…什么?二皇姊?”我没想到这事儿会和她有关,三皇女已经宣战了,我倒没什么顾忌,奉陪就是,但是这个二皇姊…阿心,你还真是细心啊,一个似乎就能知道这么多问题。 “会咬人的狗果然是不叫的。”阿心慢慢的闭上眼睛,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很是悠闲,但气氛却很凝重。这个二皇姊,平日里都是有些怯懦胆小的,只是和我们开一个玩笑就是了,越是低调随和的人越是不简单啊,这次要不是谷公子出手,凭我的能力绝对查不到她身上,也许根本就不会往她身上查。 “以后小心就是了。”我说了这话之后,大家都不再说话,气氛严肃的很。 我们就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过了半个月,刑部可陆续开始审地方报上来的案子,我执意挑了几个没什么问题的州先审着,虽说这种拖时间的方法也不会有什么用,但是我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吧! “主子,主子!”写意的声音传来,很是匆忙。正在审案卷的我有一丝不悦,问道:“什么事一惊一乍的?” “太后不好了。” “你说什么?” “宫里来人了,请您赶紧去仁寿宫,礼部那里,也已经派人告诉了五公主。” 我立刻换了衣服去了宫里,等我到了,仁寿宫早就跪了一地,吴绮说太后让我上前说话,我也就上去了。他轻轻地拉着我的手,说道:“祖父再为你做一件事吧。就这一件了。凯风,祖父此去,你和阿心轮流执孝吧!” 我愣愣的看着这个躺着病床上的男子,他是那么敏锐的觉察到我的处境,执孝,那么在守孝期间,就不可以再去参与政事,这场刑部的风波就会和我划清界限,所有对手的算计都会落空。皇族的守孝大礼需要四十九天,那时秋审早就结束了。这个人,在这时想的居然是这个。他松手让我下去,我一回头,看见了阿心,点了点头,后来太后又和阿心说了什么。接着吴绮说道:“太后累了,你们先回去吧。” 一阵假惺惺的哭泣之后,各回各宫了。太后第二天就殁了,在仁寿宫后面的竹林里,走的很是安详。 我和阿心依照太后的遗命,轮流执孝,也都不在处理各部的事情,连上朝都不去。太后殁,三年之内不得嫁娶,还好我和阿心大婚都结束了,不然还真是个麻烦事儿。 执孝过去之后,我们又得面对那些血雨腥风了。三皇姊,这次没算计到我,很失望吧?那么不如我也来算计你一下吧?吏部的话,我还得考虑到胡慈,不如就从德君的母家开始吧!户部想出点问题,实在太容易了。据我所知,地方军队拿到的钱,可是有多有少啊,徐家你敢在军饷上做文章,就别怪我出手玩儿死你。 说起来,母皇不知道怎么想的,徐图也是赐姓徐啊,不过徐家有徐图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人,没什么必要在了,想想我在现代也是姓徐的,连我都不在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在呢?我写了封信给徐图,让他上报军饷不足,士兵愤懑的事,但是士兵到底愤懑不愤懑谁知道呢?呵呵,徐图混了这么多年,安稳自己的手下还是可以的,同样的,调动自己的手下也容易,有些事对有些人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来来来,让我看一看,户部会怎么解释军饷的事情吧?户部的水太深,这一查只怕数字惊人,然后就会往以前去查,为了安抚地方,一定要处置徐家,徐家一倒,那些人就得赶紧找新的人合作,这里面的文章,还真是好玩儿呢!不过,此刻我倒希望徐家别那么快玩完,路还长着,母皇还硬朗着,没有宫斗,我该怎么打发这无聊的日子呢? ------题外话------ 一个上架,果然用光了我所有的存稿,日夜裸更,双开,真心崩溃啊!求订阅,求收藏! 第四十五章 有孩子真好 我领着诺回了门,孟侯爵还是很热情,我的礼数十分周全,反而弄得她诚惶诚恐的。孟书也在孟家,我按照礼节,把撒帐的东西给了孟书,诺和孟兰在说话,我无所事事,只好和孟书随便聊了几句。 孟书是京官,现在已经官至从四品,眼下的情状,我只好嘱托她做事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出一点纰漏,虽说辛苦一些,总是会苦尽甘来的。孟书点点头,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愣头愣脑的人了,懂得察言观色,也知道怎么做才能八面玲珑,官场还真是残忍,区区几年,就可以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等我回去找诺的时候,他已经在正厅等我了,我陪他在孟家用了午饭,就回了公主府。他一路并不说话,我也没有说什么,我委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随便开口。 到了家,他拉着我坐下,我笑着问他怎么了。 “我今儿见到姐姐的孩子了,叫孟珏,才四岁,很可爱。”诺一边说,一边小心的看着我。 “恩,然后呢?” “我希望我也有这么一个孩子。”诺又看了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作答,我处事一向谨慎,诺应该不会发现我在服药,只是今日突然提到孩子的事情,倒是让我手足无措,定了定神,就问到:“我们成婚才不过三天,你怎么这么快就想要个孩子了?” “祖母年纪大了,我想早点有个孩子,让她放心,不好吗?” “有孩子很好吗?别人都说今世的孩子是前世的债,我的诺那么想还债?” “心,有孩子真好。”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没和诺商量就自己做得决定,虽然说出发点是好的,心疼他,可是到底也是剥夺了他的权利,现在他明着告诉我自己喜欢孩子,想要个孩子,我还这么做,就实在不近人情了。唉,诺,干嘛非想着要挨一刀呢? “恩,我们总会有孩子的。”我想着,要不这药吃完了之后就不再吃了?不然如果被诺发现我在服药避孕,应该会很伤心吧?算了算了,就如他的意吧。我站起来拥住诺,在他耳边说道:“我们总会有一个比孟珏更可爱的孩子的。” ――我是分割线―― 药快吃完的时候,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后病危,我看了看诺,唉,还真不是我的错,太后那里一出事,我们可要分房睡了。太后薨逝也算国丧,百日之内不能有艳事,所以夫妻要分房睡,万一真的出现什么怀孕的事儿,那可就是大不敬了,看来诺的生女计划还要拖一拖。 太后定了我和阿姊执孝,那天他在我耳畔说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他说:“你府里的杂事就让吴绮帮你管着吧,他做事,你该放心的,哀家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一点了。他能帮你避免很多事,心儿,哀家对你虽有愧疚,然此生尽心尽力,哀家也可含笑九泉了。” 听了这话,我很是矛盾,虽然退下,但是心里终是不安的。 第二日,太后逝世,举国哀悼,我呼吸着沉重的空气,感觉着这里面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我的诺,这个时候真的可以给你一个孩子吗?在成活率不高的古代,我总归不想让你伤心的。好在因为太后的事儿,这事情又可以往后拖一拖,不至于让我太难堪。 执孝过后,户部出了乱子,因为给地方的钱不足,令我吃惊的是,这件事情是从徐图所在的地方开始,然后迅速蔓延,我平日里听阿姊说惯了,也觉得徐图并不是个没本事的人,这次的事情只怕和阿姊有关吧?户部,徐家,阿姊这是要对三皇姊出手了?整件事情,阿姊都没有和我说,是我能力不足,还是阿姊一心想保护我呢? 那件事情上,谷公子站在阿姊一边,我总觉得阿姊的想法后患无穷,只是帝王之术我并不精通,希望是我想多了。山高皇帝远,地方上的人心,岂是我们这些上位者可是揣度的准的?户部,呵,天下粮钱都在她们手中,徐家还想插手工部,这次的事情说是没有母皇在背后推波助澜,我也是一字不信的。只是如今的情况,那些与她们相关联的势力,却似乎大部分得以保全,母皇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主子,四公主请您去趟佳期楼。”画扇弯着腰对我说。 “佳期楼?你说的是佳期楼?”我有些诧异,这佳期楼是孟家的产业,阿姊为什么要约在那里,明面上西街才是安全的,暗地里我们也有其他一些店,到佳期楼是什么意思。 “确实是佳期楼。” “收拾东西,叫上暗卫,我们一起去趟吧。”我皱了皱眉,又抬头看了看刺目的阳光,一脸茫然。 到了佳期楼,上了三楼,店里的伙计给我开了门,我就见到了孟兰和孟书,我更诧异了,既然也要找孟府的人干嘛不去孟家,来佳期楼做什么,然后我就听到开门的声音,来的人是――母皇?! “小五看起来最吃惊了,你这样子得磨一磨,你看看其他人,喜怒都不形于色,遇事也淡定从容,你虽然比一般人好一些,终究也还不够。”她笑着坐下来。 “女儿就是一个俗人,母…亲又何必要求我太多呢?由着我做一个凡人不是挺好的吗?”我仰着头,撒娇的说道,轻轻呼了口气,刚刚差点叫成“母皇”了。 “你倒聪明,知道这是在外面,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什么称呼都可以用的。今儿找你们来说要说说下一步的事情,老四既然已经发难了,不如就直接乱了她们的脚步,老四,娘准你拉拢地方的势力,我们现在就是要拉一拨人,打一拨人。至于人员的选择,娘相信你的眼光。”她严肃的看着阿姊,字正腔圆的说道。 明明气氛是那么严肃,我却有些想笑,母皇并不习惯“娘”这个称呼,每次说到都是一顿,阿姊更不习惯这个称呼,每次听到都是一抖,所以在我看来画面很是诡异。 母皇今日说要阿姊拉拢人,可是帝王不是最忌讳这个吗?宫斗里面不都是说什么结党营私,皇权之大忌吗?除非…母皇自己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所以在安排后事?我被我的想法吓了一跳,接着埋怨自己不孝,母皇对我极好,这点整个朝日国都知道了,我却这么想她,但是母皇从来都是稳重的人,当年处理凤后是那样,姚家也是那样,按常理来说,是不会这么着急向地方发难的,唯一的可能不就是她希望给自己的后代铺路吗?想到这里我又看了看母皇,这些日子,她是瘦了好多,我本以为这是日夜操劳的缘故,但现在想来,有没有可能是病入膏肓呢?这个时代都是中医,很多事情是解决不了了,就算阿姊是医生,没有那些设备,也很难治病… “你这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今天叫你过来,难不成是专程来看你发呆的吗?”一个声音打断了我,我惊觉不对,忽的站起来,扭头看见母皇的手还在原处晃着,知道自己又是神游太虚了,顿觉尴尬无比。“唉,小五,你说你,算了,一点也不像是生在皇家的人,怎么一谈到政事你就走神了呢?”母皇哀叹道。 “所以说嘛,老天爷还是公平的,阿心过目不忘,又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才华横溢的人必然也有自己不擅长的,人无完人才能给我这样的人一个活路啊!”阿姊一边笑着,一边拽着我坐下来。我知道这是阿姊在给我解围,于是乖乖地坐下,用袖子遮了遮自己通红的脸。 “哎呦,小五啊,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个男子,我们朝日的女子哪有你这么害羞的?”母皇说道。可是在中国的女子哪有你们朝日这么不知羞的?女强人也没有这么玩儿的啊!我心里腹诽道,脸上还是保持着尴尬的笑容。 “算了,我们继续吧,东稀土国的事情,我还是对不起吴西的,这件事情我知道你们也很介怀,我留了一道旨意,如果将来有必要,你们把它拿出来。我知道自己母皇的案子,女儿是不能翻的,所以我自己下的旨,不会让你们落人口实的。”母皇让晚苏拿出了一道明晃晃的圣旨,放在阿姊面前,阿姊跪下接过。 这其中的意思很明显了,母皇要把这位子给阿姊,我看了看阿姊,她依旧一脸平静,仿佛没有看出这道诏书背后的含义。阿姊,你终于终于要登上那个位置了吗?我又看了看母皇,她就含着笑坐在那里,像平常家里的长辈一样,身上不再有什么光环,她笑着和阿姊说:“照顾好阿心,”又拽过我们的手,搭在一起,说道“你们两个要永远同心同德,娘终究是老了,老四,你要记得你答应过娘什么。” “女儿永志不忘,定会护阿心周全,给她自由,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阿姊和母皇之间有过这样的承诺吗?为了我?我感到心里泛酸,从澄心堂纸的事情之后,我对待母皇的态度都是小心防备,从没有真心体会过她的处境,我只是小心的与她斗争,在她不注意的地方偷偷强大,也却有所成,但是我到此刻也不明白这种小小的成就究竟是我自己争取的还是母皇在背后默默地让我的? 母皇离开之后,我和阿姊去了四公主府,路上我们都一言不发,知道进了府,关了门,阿姊才郑重的问我:“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母皇的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我小心的问道。 “如你所言,今日种种,不是空穴来风,你我要做好万全准备,如果母皇能够撑到局势安稳下来最好,如果不能,阿心,我们要保住自己。” “如何保得住自己呢?兵权吗?阿姊不觉得这有些难吗?” “你还记得母皇说过,大皇姊她不会与我们为难的,就是这个意思。”阿姊坐下来,轻轻地揉着太阳穴。 “大皇姊会站在我们这边?把她的兵权给我们?”我有些吃惊,这个大皇姊不帮自己的父亲和妹妹,反而帮我们?很是说不通啊! “大皇姊,是翻版的怀恩,只是她要幸运一些,她娶到了她的汀溪。大皇姊,我会给她她想要的,阿心,你了解怀恩,我应该不需要多说了。”阿姊说道。 “翻版的怀恩?”类似的话大皇姊也说过,难道真的是这样?可是汀溪是谁?怀恩喜欢的人? “阿心,我一直在研究火器,如今已经小有所成,我答应过你不轻易动用,但是人都是自私的,如果我的武器可以保住我,我会毫不犹豫的打死对方。阿心,你能理解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听到这里,我突然笑出声,说道:“阿姊下次可不要乱用这个词了。要知道古今的差异可不是一点点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古意是说人如果不修习自己的德行,那么天理难容!这就像我们说的逃之夭夭,原来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样!还有…” “阿心,可不可以不回避我的问题?我要用火器了,阿心你会觉得很残忍吧?为了霸业!就好像21世纪的人命是人命,而这里的人命就是草芥一样。”阿姊苦笑道。 “我相信,所有人都有恶劣因子,都可能是破坏分子,但是阿姊也是对生死之事有执念的人,生杀予夺,阿姊有自己的考量。” “生杀予夺,帝王之术,也就这几个字了吧?阿心,我们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以后的路会更加艰难的。” “阿姊用火器的目的,是安定还是征服?”我小心的问道。 “有什么区别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安定也是动乱之后的事情了,阿心,我要的是我所能看到的整个世界,思民、恋水、稀土都要在我的手中,阿心,我很悲哀吧?如果不用这种方式,我找不到我的价值所在。所以即使这条路是条血路,一条不归路,我也要走下去。阿心,我让你很失望吧?这才是你的阿姊。” “还好。” “还好?哈哈哈哈,还好!就是有了,阿心,你很诚实,诚实的很伤人!” 第四十六章 玩的就是心跳 徐图出手了,联合了一些地方势力,我有母皇的支持,有恃无恐,所以直接向户部发难,二皇姊许是也想分一杯羹,大有推波助澜的意思,真是树倒猢狲散啊!三皇姊是母皇的女儿,到了最后也没有重罚,反而颇有袒护之意,但是袒护有什么用呢?后台倒了,这个皇女就算是完了,世上雪中送炭的人少之又少,可是见风使舵的人却比比皆是,人心最是易变了。 地方上的信铺天盖地的送到府里,我挑了几个可以驾驭的回了信儿,剩下的就看二皇姊能掌握多少了,一颗老鼠屎,与其留着祸害自己,不如拱手送给别人,这样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吧? “四公主,谷公子让我来告诉您,地方上有异动。”我听了之后,斜着眼睛看着谷公子的得力手下。 “这是正常的,把一个皇女弄得失了势,就以为自己可以问鼎这大好江山了,这种傻子历朝历代都不缺。” “四公主觉得不需要采取什么措施吗?” “措施?就是真的要采取措施,也不是我采取啊!现下的情况,就是要静观其变,没有人可以在所有事情上未雨绸缪的,老娘我玩的就是心跳。哈哈!”我看着那个人一脸为难的看着我,就又笑着说:“告诉你家主子,只需要关注他们的动态就好了,不必有什么举措,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人顶着呢!” “是,我会这么回我家公子的。”他狠狠地强调了“公子”二字,许是在告诉我公子不是主子。 “那你家主子到底是什么人?” “主子不就是五公主吗?” “哼,我还真的不知道阿心会背着我建立这么一个组织。”我有些生气,握紧了拳头,我讨厌这种不确定的感觉。 “以前的主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主人是五公主,我敢保证组织的所有人对她忠心不二。” “你?拿什么保证?呵,忠心不二吗?既然是忠心不二干嘛还会来跟我报信?你这话里面有多少水分,我很是怀疑啊。” “是主子吩咐的,这种事情直接报给您就好了,她并不关心。” 是阿心的吩咐?仅仅是阿心的吩咐吗?心里涌起一股失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唉,到底要真正对决了,二皇姊,你隐忍多年,我倒要看看今时今日你能爆发到什么程度,扮猪吃老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干的起的活,希望你是个有脑子的人,不要不分忠奸,一窝蜂的全收了。 “主子,采竹公主来了,在正厅等着您呢。” “大皇姊?我这就去正厅”,我又看了看眼前的人说道:“画扇,你带着他从后门出去。”我心里想着,这个大皇姊素来和所有人都交好,但是又和所有人都避谈政事,偏偏在情势紧张的时候才找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了正厅,行了礼,就看到画扇也回来了,她使了个眼色,我知道一切顺利,然后我和大皇姊就都坐下了,她倒是开门见山:“最近地方上不少人来联系你吧?” “可不是嘛!你看看门外的拜帖,满纸写着‘求勾搭’。” “求勾搭?哈哈哈,求勾搭,老四你这个词用的,还是绝啊!”丫的,这是我用的绝吗?现代人都这么说话好不好! “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刮来了?一开口就是政事,不像你啊。画扇,给大皇姊上杯龙井。” “朝日也就这么大,一曰关内道,古雍州之地。二曰河南道,古兖豫青徐四州之地。三曰河东道,古冀州之地,四曰河北道。古幽冀二州之地。五曰淮南道。古扬州之地。六曰江南道。古扬州之地…” “大皇姊是来给我普及地理知识的吗?” “地理?你还真是打趣我啊!现在这六道里面,已经有两道有所行动,还有一道在观察,不是什么好现象啊!我这是在和你商量对策,你怎么这般问我?我就不信了,这些消息,你都是一点不知道的!” “知道,当然是知道的啦!但是大皇姊,你今天来是谁的意思呢?自己的?还是母皇的?要不要和我交流一下,然后我们再说别的?” 被我看穿的尴尬出现在大皇姊的脸上,她说话也随之结巴起来:“你…你说什么呢!我来了,自然只是代表我自己,怎么能代表母皇呢?” “哦?是吗?我还真不知道一向是不怎么热衷政事的大皇姊会突然这么热忱的!大皇姊,我要句实话,你给不给你呢?”虽然脸上保持着微笑,但是这笑里面的火药味道我就不信她感觉不到。 “罢了,早就和母皇说了,不要让我来,你精的跟个猴儿似的,可她偏偏让我一个笨人跟你卖关子,关子没卖成,脸倒掉了不少。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没有母皇的吩咐,我怎么会来找你?我手里握着兵权,自己当然得小心些,拥兵自重不是个小事啊。” “那你到底来干嘛了?” “还能干嘛?乖乖地和你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呗!这下你什么都不缺了,兵权有了,钱有了,名声有了,连人心都因为江南水灾建立起来了,希望我能让你如虎添翼,摆平了内乱,一直向外扩张吧!” “看不出大皇姊竟然有这样的凌云之志,不过如果你肯帮自己家的人,三皇姊或有一线生机呢!又何苦来帮我?我惯是个刻薄寡恩的人,只怕帮了我还落不了一个好。” “这话说的,你我也是亲姊妹,怎么就不是一家了?偏偏和他们是一家吗?我自小长在下人房里,什么公主的待遇都没有,哪里就和他们亲近了?只怕他们还瞧不上我呢!总归当年是为了我才受了不少白眼的。” “你也是无辜,谁想到王氏的孩子就掉了呢?” “宫里的事,有多少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呢?当年我还小,而你还没影儿呢!到底那孩子是怎么掉的,谁说的清楚呢?当时王氏已经有孕五个多月,按常理说这孩子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可是偏偏就出了意外,这里面的文章只怕只有手脚干不干净之说了。” “大皇姊也不需要想太多,也不能说太多,世间的事,无巧不成书。” “要是想的不多,我早就没命了。这宫里有多少人要害我,我数都数不清,我能活到现在本就是个奇迹了。有时候想着自己若是生在平民家就好了,没有这些斗争和算计。” “呵呵,真的生在平民家就不这么想了,大皇姊,人心不足蛇吞象,都是一样的,要知足太难,所以说知足者常乐啊!至于今日,大皇姊帮我,总不会是没有条件的吧?大皇姊想要什么?可惜啊,我都不知道自己能给你什么。”我摊了摊手,有些轻佻的笑着。 她眼神有些不自然,一副无语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定了定神说道:“信任,我想要你的信任,保下自己和家人的命,怎么样,成交吗?” “我以为你会说由着你走呢!你不想远离这些明争暗斗?信任,呵呵,这东西不是必须的吗?我如果和大皇姊合作,自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笑着说道。 “我得对我的部下负责,他们没有我,在沙场上混得下去,在官场上就腹背受敌了。” 我点点头,大皇姊手下都是些真性情的直爽人却是不适合官场,打仗以一敌十,到了官场,抱团还不够别人揍一顿的。她又说道:“还有就是除了打仗,我好像什么都不会,有多少俸禄都不够我赔本的,所以为了养活家里的人,只好拼命了!” “恩,只是大皇姊怎么知道我就不会害你?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君子。” “那你有容人之量,我不求你对我委以重任,但是留我一命,你做得到。你哪里就像自己说的那么刻薄寡恩了?不过是一张假面而已,这宫里人的假面我见得多了。不过就冲你对小五的样子,我也信了你了。” “可惜,阿心是阿心,你是你,我对阿心好,只能说我良心未泯,对你,就不一定了,有些事还不是因人而异吗?”我示意画扇换茶,虽然表面上自己不紧张,但是手心里也有的是细汗,喝些茶也是好的。 “得,老四,你就跟你皇姊打太极吧,我就一句话,我信你,即使因为信你而死了,我也自认倒霉了。” 我见她这么干脆,自己也不好推脱,于是笑着说:“好。那么凯风多谢大皇姊了。” 边疆往京畿之地调兵总不是一件小事,要分批调进来,又要藏得好,实在是难,不过好在大皇姊挑的人都是稳妥的,一切也算顺利。不知不觉百日就过去了,我和胡恪之又开始为了后代奋斗了。说实在的,我倒是没怎么喜欢孩子,只是母皇那里催得紧,很是希望看见我的嫡女,就好像其他皇姊的孩子都不是孙子一样。 还有一点就是,只有胡恪之有孕的情况下,我才可以接卢歌入府,我心里还是很喜欢卢歌的,不希望他为我等的太久,不是大婚,也没必要避讳三年之说,我本来很担心这种宫斗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没想到这个胡恪之成天催着问我什么时候迎卢歌入府,关心卢歌比关心我还甚。 两个月之后的今天他又说起这个问题,我有些急眼了,就直接说:“你早生个女儿,卢歌就早点来陪你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女儿啊!”胡恪之有些不好意思,一直晃着自己的身体。 这话的意思是…?已经有了?“你的意思是?”我有些不确定,就问道。 “就是有了的意思啊,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笨了?这样的话,卢歌是不是很快就能来陪我了?” 我皱皱眉头,说道:“你先坐着,画扇,去把我的脉枕拿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会骗你不成?虽然我平日里是个任性的主儿,但是这种皇家大事,我怎么会开玩笑?你说话啊!今儿非要你跟我说清楚。” “闭嘴。”我接过了脉枕,放好了他的手,就开始把脉,还好,只有一个月,要不然真是惨了,我看着眼前这个还气鼓鼓的正夫,笑着搂过他,说道:“还要过些日子,你总不希望我委屈了卢歌吧?这些日子我有些事要打理,等两个月之后,我迎卢歌入府可好?” “哼。” “你也别气,你自己是知道的,太后新丧,百日之内夫妻是不能同房的…” “我们又没有…”依旧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是没有,可是之后就有了啊!中医也是有误差的,你现在的身孕要是两个月左右,只怕我会有些麻烦,所以刚刚才自己把了脉确认一下的。我现在与你说明白了,可不要再生我的气了。你安心在府里呆着,没事不要往外面走,想见卢歌自然有人帮你去请。” “这些日子可是不太平吗?我听母亲说过,因着户部的事情,吏部也…”我捂上了他的嘴,说道:“这些话都不是白说的,恪之,你要知道分寸,我虽然宠着你,但是朝堂的事情非比寻常,我也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规矩终是规矩。” “对不起,我…知道了。” “那些事,自有我这般有着劳碌命的人操心,我的恪之,只要好好在家养着自己和我们的孩子就好了。要是想你师傅了,就派人去请,没事的。” “师傅进来收了新徒弟,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几时能记得起我?”这口气真是一个酸啊!我哑然失笑,我自己的正夫不为了我的侧室跟我吃醋,倒为了自己的师傅收了新徒弟而吃醋,我还真是失败啊! “他自然最疼你,收了徒弟,也不过是为了以后能腾出时间来照顾你,你还不足三月,不能告诉别人,只好先瞒着他,等时候到了,他只怕恨不得自己经手这孩子的所有衣服鞋袜呢!” “倒也是了。” “你别想太多,早点休息,我忙完了,自是会去房里陪你。” 第四十七章 心向往之 我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一脸怨怼的看着正在树下弹琴的诺,现在才觉得“无案牍之劳形”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自己现在真是辛苦啊!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过多久,等到阿姊继位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轻松些了呢?于是感慨一下,继续埋头苦干。 “主子,歇一会儿,喝杯茶吧?” “到底是画扇对我好啊!不像某人只知道在树下弹琴,都不知道来我这里红袖添香。”我望着门外,大声说道,然后就看到诺高高上扬的嘴角,琴声也戛然而止,然后那个人低头掩笑,慢步走到我面前来,轻轻跪下,说道:“大人,奴家来红袖添香了。”然后抬起头冲着我浅笑,我扶起他,又让他和我挤一张椅子,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心字香味道。 “弹了这么久的琴,不累吗?且陪我坐一会儿吧。” “我那里是来坐着的?我是给您来红袖添香的。” “你就没事打趣我吧。我这府里的东西,那样不是经你的手细细查过的?怕是你恨不得都自己做了才好。我也不是没见过贤惠的人,可是如你这般贤惠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那从前那些呢?” “都是闲在家里什么都不会的呗?” “总看这些公文,也该累了吧?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给你按按。” “没办法,这是工作,是责任。”我闭上眼睛,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我听到了诺在我耳边的笑声,于是我也笑了。 “责任,我知道,只是工作是什么?” “工作,就是差事,营生的意思。” “哦,妻主懂得可真多。” “以后直接叫心儿就好了,不用管那些礼节,我是妻主,我的话最有效。” “好,心儿。” 我转过身,搂住他说道:“诺,真想把你打包带走啊!我真的很喜欢你。” “打包是什么意思?带走?心儿要带我去哪里呢?”诺红着脸问我,许是因为我刚刚的表白使他有些不好意思。 好想把你带回现代,带你去看看我的父母,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只是诺,我回不去了,你也回不去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世上有个你,也不会知道我们的消息了,诺,我真的好想好想带你回家。可是,我只能更紧的拥住你,更牢的抓住你,如果不能带你回去,只是要把你锁在身边。我搂着他,轻轻的呼吸,却没想到他身子一僵,然后立刻坐起来,推开我,我没防备,有些闪了腰,立刻指着他,说道:“这还是我家诺吗?怎么越来越像阿姊家的小辣椒了,这下好了,我闪了腰,你得负责了。”小辣椒自然指的是我的姊夫,胡恪之啦。 诺显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样,赶紧让人去请了大夫,又让下人背着我回到床上躺着,一脸的歉疚。 等大夫来了,看了我的情况之后,就一脸暧昧的看着我,我真心是无语,明明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但是怎么就这样了呢?那个大夫看我的眼神,分明是揶揄啊!我又不是纵欲过度,他干嘛笑得那么奸诈?好不容易等她看完了,开了药,我就立刻拉过诺,说道:“你可看到她看我的眼神了?你妻主我今儿也是白白的因着你被冤枉了,以后她们私下里还不定怎么说我呢!你可要补偿我!” “那些下人哪敢议论主子的事儿,是你自己想多了才是。再说今儿她那么想,吃亏的也是我,不好意思的更是我,你干嘛还假装脸皮这么薄?你惯是个破罐子破摔的主儿,不知道心里多么巴不得别人说我们情投意合、情深似海的,如今有了机会,你竟然还好意思巴巴的跟我说要补偿的话。呸,就没见过脸这么厚的。”说着用手顶了顶我的鼻子,一边笑一边骂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我们又玩了好一阵,然后诺亲自给我上药,我也就趴着,享受着他的周到服务,礼部的事情,我一句养病就全部推了出去,日子还真是轻松。 又过了些日子,我的腰刚好,阿姊就让我过去一趟,说是徐图来了。 徐图,还真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啊!这个我一直不放心的男子,我真是该去看看的。在我的猜想中,这个人应该是个精明干练,机关算尽的人,毕竟阿姊说过他对共鸣很是渴望,但是见到他,我突然觉得,他就是个普通的男子,和其他人一样,渴望被爱也渴望被尊重。 徐图的长相很一般,无论是放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是很一般,常年带兵的关系,脸色有些黑,不像是一般的公子那样白皙,有时候我想朝日的男子的心态有种魏晋时期男子的感觉,追逐的都是细腰白面,简直是一种病态的心理,诺自成一种气质,与众人不同,所以不需要追逐什么,而徐图给我的感觉是虽然不好看,但至少是健康的。(..info)他的身材很好,只是结实,又不是虎背熊腰,我觉得是和这里男子的骨架较小有关系。 我并没有说话,只是听阿姊和他聊天,然后我才知道,徐图长我们一岁,12岁做官,因为上次江南水灾的事情,他补位直接上任,所以并没有回京述职,现在又是三年过去,是一定要回来听朝廷安排的。 “阿心,你怎么一直不说话?”阿姊问道,脸上毫无波澜。 “我觉得我只是听着也是好的。” “听的话,有的是人听,要你来就是来说的。” “五公主可是对在下有所顾忌?”徐图问道,我笑了笑,这个人至少声音还算是好听的。 “是啊,我从未见过徐大人,难免有些局促。”我保持着笑容,说道。 写意来找阿姊,在阿姊耳边说了什么,阿姊就说道:“我要去看看恪之,你们先聊着吧,我一会儿就来。对了,阿心,恪之有孕,已经过了百天了,你家那位要是没事,常常过来陪陪他也好。” “哟,那是好事啊,只是阿姊瞒得这么好,倒是没想到呢!卢歌的事,你要怎么做?” 阿姊看了看徐图,说道:“卢歌下个月就会被迎进府里,我给母皇上了书,母皇也准了我用侧室来封卢歌。至于你,我只好先委屈你了,等大局定下来之后再说。我先去了。”徐图浅笑着点点头,一对酒窝若隐若现。 阿姊一走,剩下我俩干瞪眼,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官场上的交际我素来不擅长,都是交给阿姊的,如今轮到自己真刀真枪的去干,还真是费劲啊! “五公主可是对我有敌意?” “这话倒是有意思了,头一次见面的人,那里来的敌意?” “那五公主觉得我是哪种人?”他依旧笑脸相迎。 “与我何干?”我有些烦躁,想着直接走人算了,和陌生人聊天,我真是不习惯。 “五公主是关心四公主的,五公主的所有顾忌不过是因为不相信我而已,但是我徐图无愧于心,我承认,我是追逐权位,我也承认我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公主殿下,您从来没被人踩在脚底下过,像我这样的人,除了追逐权位还能做什么来实现自己的价值呢?不是每个人都有您那样的好运气的。公主,剥开这些浮华的外衣,我也只是一个男子而已,我也希望自己可以不那么辛苦,可以有个让我安心的归宿。可是,公主,如果不是入朝,我现在还是乡下的一个乞丐,我怎么能奢望像你们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会看我一眼呢?徐图斗胆说一句,如果我没有这样的官位,没有这样的经历,四公主是否还会有意迎我进府?” 一番话,说的抑扬顿挫,掷地有声,我看了看我眼前的男子,真的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只凭着阿姊的一面之词就认定了这个人是沽名钓誉之辈,我自嘲的笑笑,说道:“徐图,是我枉做小人了。” “不敢,徐图只是觉得,五公主是性情中人。” “呵呵,当我需要夸一个人,但是又找不到什么理由夸的时候,我都这么说,你是性情中人啊!”徐图听我这么说,开怀大笑,我也跟着笑起来。结果阿姊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我和徐图相谈甚欢的情景,我明显的看到阿姊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上前说说其他事情的布置。 母皇这个时候召徐图回来,目的何在呢?地方上有动乱,这个时候其他地方的武将最好不要有变动,可是徐图赶得这个时候啊,还真是不好,万一地方趁着这个时候出了事,只怕我们的处境就真的是进退维谷了。按照我的猜测,徐图虽然回来了,但是母皇还是会把他派回去,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二战的时候美国大选都取消了呢!这个时候稳定地方实在太过重要了。 我听着阿姊和徐图在细细的分析所有的可能性,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很好,今天我重新认识了一个人,道听途说,果然不足为信的,徐图的分析比阿姊更加贴近实际情况,阿姊毕竟在朝堂上呆的久了,得到的东西都是手底下的人报上来的,和实际一定有差距,他们从军火一直说到粮草,从地势说到建筑,从人情说到人心,我真是佩服这两个人的默契啊!母皇从整个朝日的人里面选出了徐图,而徐图选择了阿姊,那么,此刻我松了一口气,阿姊,是不是我终于可以放心你了呢? “你这丫头,我们说了半天,好不容易结束了,我们还没松口气呢,你倒是开始叹气了?”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松了口气的声音被曲解成了叹气,于是笑着说道:“对牛弹琴,不过如是,偏偏还不许牛走,怎得不难过?” “好吧,你个小牛犊,倒真是不怕虎呢!走吧,回家看你的父君去吧!还真是彼采萧兮…” 我回家的时候,诺正在床上睡着,阳光透过帐纱,变得柔和起来,然后他的脸上也泛起了柔和的光,这个人在我的家里等我,想想就觉得温暖。他还在睡,没有察觉到我的目光,我起了捉弄他的意思,就用一撮儿他的长发,往他的脖子上挠,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是风,还轻轻的抚了抚,我见还是不起,索性就用自己的头发,这次他终于察觉出不对,一激动,直接撞到我的脑门上,我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夫君,他也捂着额头,红着眼睛委屈的看着我。 “可是撞疼了?我看看可好?” “哪有你这样的妻主?我不过是睡个觉,你也捉弄我!”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继续自己幽怨的眼神。 “哪里就是捉弄你了,你也不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时辰了,你都睡了两个时辰了,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好啦,别生气了,赶紧洗漱一下,不能睡得太多的。” “已经申时了?” “想什么呢?都快过申时了,小懒猪。”我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头,没什么事,我让画扇去准备了写药酒,自己亲自给他擦一擦。 “今儿,皇姊找你,可是有什么大事?” “倒是没有什么事,朝堂上的事还不是那些嘛!只是有一件事,就是姊夫有孕了,到现在已经过了百天,你若是有时间就多去陪陪他。” “真的?那自然是很好的。”他的口气有些失落,我听在耳朵里很是难受,于是说道:“你可是心向往之?孩子总会有的,只是早晚而已。她们比咱们早大婚,早有孩子也是应该的。” “话虽如此,还是有些失落,心儿,我们什么时候才会有自己的孩子啊?” “是我不够努力吗?不然哪家的父君会追着妻主要孩子的?看来我的诺对我不太满意呢!” “你!大白天的,说什么浑话!我可不理你了。”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哎”,我一把拉住他,“怎得说翻脸就翻脸的?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 “你赶紧放开,再不准备晚饭就来不及了。”我嘿嘿一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才放他离开。 第四十八章 混战,66966 这几日谷公子带回了不少消息,我听着很是烦闷,大概就是说那两个造反的道联合了,今天我终于还是有个主意,于是找了阿心和谷公子来商量对策。(..info无弹窗广告) “阿姊可是想从内部分化她们?” “这时候从内部分化已经来不及了,不如直接出个难题。” “难题?呵呵,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阿心跟我果然默契,我说了一句话,她就明白我的所思所想。 “正是,出战讲究的都是师出有名,现在她们打着什么旗号呢?母皇仁德,这是朝日公认的事情,这旗号怕是不好找,只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倒是弄出来不少。不过到底是些假东西,无所谓,今日我就让她们的属下要个明明白白的答复,要是夺权,谁为帝?看看这两个人会怎么回答呗?”我呷了一口茶,恩今儿这个茶泡的不错。 “阿姊的意思是…” “如果她们不傻,就知道她们需要联合皇女,对外声称皇女即位,才会名正言顺。大皇姊站在我们这边,三皇姊已经失势,又为了户部的事情失了民心,根本扶不起来,星河还小,量她们也不敢打星河的主意,咱俩又是一体的,我不可能同意和她们合作,你说剩下的那个会是谁?” “一箭双雕?” “我总不想太麻烦,打了地方之后还要打中央,我这么仁慈,总是不想对自己姊妹动手的。二皇姊到底是嫡女出身,和我们是不同的,虽然先凤后走了之后,如今我父君也成了凤后,但是我到底不是他亲生的,即使是,也不是他身为凤后的时候生的,这些无一不说明我的身份比不了二皇姊,这样不是很好吗?她要她的名正言顺,我身为皇妹的,不如就去送她一程。” 我留心了一下阿心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脸上黑线密布,头顶乌鸦成群,我有些不解,是哪个词让她有这个反应的?仁慈吗?我本来就真的很仁慈的啊! “还是劳烦谷公子吧!二皇姊这些年也不容易,明着是忍气吞声的角色,暗地里怕不会是这么好欺负的,有些事情不能瞒着百姓,我们虽然是皇室的人,但是也该亲民啊!既然想当万民的楷模,就要好好的修身养性才是。我想着帮她一把,有些百姓不知道的事情也不必瞒着了。这事儿还要缓着办,等地方上认定了二皇姊之后,再办,要不不就没意思了吗?”我笑着说道,看见谷公子点了点头,二皇姊,现在可就剩咱们俩了,让小妹我陪你好好玩玩儿吧? “公事算是谈完了吗?”阿心问道。 “你要走?这怎么会完呢?” “还没完?今儿来不是主要为了地方上的事情吗?”阿心有些疑惑。 “阿心可知道谷公子查到什么了?” “我哪里知道啊?早就让他把事情都告诉你去了,我哪里管得了这些?”这主子被阿心当的,还真是不称职呢! “恩,所以说嘛,我们得接着聊了。因为还有些事情也是涉及到二皇姊的,比如稀土国和朝日国之间的来往。” 我看见阿姊突然坐直了身子,表情也严肃起来,问道:“是二皇姊把消息传出去的?” “以前不只是她,不过现在就只有她和她的手下了。其余的人我们都用各种理由肃清了。” “勾结外族是大罪,她怎么会这样不明智?”看着阿心愁眉深锁,我倒是笑了笑:“哪里不明智了?这不过是场赌局,赌赢了是九五之尊,还在乎那点报酬吗?就算输了,做的这样隐蔽,也不见得会烧到自己啊!至于北边的问题,我已经让大皇姊去处理的,怕的是这个东稀土国的女皇要的不是合作,是趁人之危。我们和恋水的边界,易守难攻,所以我并不担心恋水的探子,但是稀土那边,我就不得不愁了。” “柔桑可曾来消息?”阿心看着谷公子问道。 “还不曾,不过快了,说起来也就是这半个月的事儿了。”谷公子回答。 我看了看她们,说了句:“希望来得及吧,我有种预感,混战就要开始了。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遛遛吧。” 阿心扑哧一笑,接着快步走到我面前,轻轻抓起我的手,在我手心写下几个数字,然后我也乐了,她写的是:66966。这个阿心,这时候还能玩这个!我们笑的倒是挺开心的,谷公子一脸郁闷,唉,他是不会理解的。 “阿姊,其实你都有数了,干嘛还拉着我商量啊?” “你这个人,谷公子到底是你手下的人,我和你知会一声,难道不是应该的?”我问道。 “哎哟,阿姊你还真和我见外,我的所有物,除了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还用得着这么费劲,特意找我过来吗?算了算了,姊夫最近怎么样?”阿心问道。我看了看谷公子,他就笑笑然后说自己先走了。 等他走了,我才说道:“总的说来挺好的。额…还算是不错,就是挑食的很,吃个东西比什么都费劲。你也知道我这也是头一回,紧张得很,说起来你的药也停了好一段了吧?改主意了?想要个孩子?” “他很想要啊!我只是觉得我不可以剥夺他想做父亲的权利,如果他想生,还是早点比较好,养起来也容易些,唉,说起来我也是有些尴尬,自从知道了姊夫的事情,经常就一个人坐在屋里自怨自艾的,你说当时卢歌说的倒经,会有影响吗?” “本来应该是会有影响的,不过有卢歌在,调养的事情他会处理好的,你也不必忧心孩子的事情。” “我有什么可忧心的?我巴不得不要孩子呢!孩子都是父母的债,我总是害怕我的孩子有哪里不舒服不正常的。只是因为诺的关系,我才不得不这么做,我总是心软,见不得他愁眉不展的样子。”阿心轻轻的低了头,口气里塞得满满的无奈。过了一会儿,又说道:“阿姊,你在现代还有什么挂念的人吗?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我有什么可以帮你做的吗?” “没有,阿心,我很好,也没什么挂念的。你呢?如果我侥幸没有为祖国的医疗事业献身,我有什么要为你做的?” “阿姊就替我去c市的欧阳家看看吧?” “欧阳?欧阳泽是你家人?” “阿姊知道?生意上的事情我还真的不关心,倒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出名了!”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是因为他有钱才知道他的!只是做医生的还有不知道的?全国顶尖的哮喘病医院海默医院不就是欧阳泽开的吗?哦,他是你父亲?为了你开的?我听说海默医院从全国返聘了各种退休的哮喘专家,简直就是医生的梦想,干了20多年大夫,也不一定有资格去那里实习,而且海默医院是一个只有内科,没有外科的医院,好像其他的内科也是顶尖的。” “阿姊知道的真多啊,呵呵,可不是嘛!我就是欧阳海默。”阿心笑着说道。 “好奢侈啊!你一病,你爸就给你开个医院!真是没道理啊!唉,倒是在现代我认识你,这可就是傍上大款了。” 阿心一直在笑,笑得我很是无语,我真的是很认真的好吧?唉,算了。真没想到她就是欧阳海默,听说欧阳泽把这个孩子捧在手心里养着,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但是这个人却很少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欧阳泽一再对外说明,自己的女儿身体羸弱,自己就是为了女儿才开了这家医院的,听说那里面的医生倒真的是仁心仁德,对待病人很是热忱,因为没有一个人愿意毁了这份荣誉,对了,在海默医院干活是一种荣誉。 唉,自己是不会有这种荣誉了。当惯了公主,都忘了自己就是一个破大夫了。仁心仁德,我丫的早就是狼心狗肺了。 ――我是分割线―― 我去看看了恪之,毕竟是我自己的正夫,我想这么看都得由着我,不像是淑君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4个月了,有一点点显怀,他就歪在小榻上睡着,我看了看他豪放的睡姿,有点想笑。现在已经是农历快5月的天气了,日子还算好,这里的男子也是十月怀胎,等生下来的时候毕竟是冬天,我得早做准备了。 这些日子忙着迎卢歌进府的事情,虽说只是个侧室,但是也不愿意轻易辱没了他,规矩和礼节都是能做到的最大程度,弄得卢氏受宠若惊的。说起来我这个正夫还真是朵奇葩,别人的正夫不都是明着暗着给侧室使绊子吗?我的正夫倒是大肚能容啊!过几天卢歌就要进府了,我看着他好像也没什么反应,最近这些日子我都是一个人睡在自己的屋子里,只是白日里常去看看他。 朝日的男人还真是不容易,不像是中国的女人是有产道的,流产就是流血的事情,这里只要孩子已经成型了,无论是流产还是胎死腹中,都是要用专用的工具给里面划道口子的,要是月份小就罢了,划一道小口子,用一种管子利用压强的原理给吸出来,然后再把伤口缝合上去,恶心人也就罢了,关键是遭罪,比现代流产可是费尽多了,所以怀孕的时候要精心的养着,千万不能出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因为流产而不孕的。我只好晚上都离他远一点,可是这货就喜欢抱着我睡,又总是整个人贴在我身上,没事儿总煽风点火的,我索性就直接搬到自己屋里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样子,还真是颓唐啊!好在卢歌快进府了,这种日子也该结束了。母皇几乎每隔一天就派人来问恪之的情况,好吃的好用的,赏了一大推,当初淑君有孕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啊!再说恪之的师傅那里,俨然是什么事儿又不管了,死活赖在这公主府了,比胡慈还殷勤,就像恪之是他亲儿子一样,那些个衣服鞋袜没日没夜的做,我觉得无论恪之生下的孩子是多大的都能有衣服穿。 唉,偌大一个公主府,我怎么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呢? ――我是分割线―― 卢歌终于进府了,我很是开心,卢歌是温柔且坚毅的男子,我喜欢他,更重要的是我可以结束我的禁欲日子了,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赵月深是怎么忍得?这朝日这里我明显的感觉到这里的女子和现代的男子差不多,都快成了用下半身思考的高等动物了,可是赵月深都16了,愣是为了展颜洁身自好,我不佩服都不行。听说她最近还和展颜表明心迹,和母皇也说了只要展颜一个人就够了,唉,可惜啊可惜,你说展颜十三的时候你都二十了,剩下的四年,你可怎么熬啊! 卢歌进府的时候穿的衣服不是大红色,因为只是侧室,为了喜庆只能穿的偏红色一点,但毕竟不是小侍,又是母皇下旨赐的婚,也不好太失礼,总之一切还是很完美的。我终于经历了完美的成婚礼节,虽然很多事情是大婚才有的,侧室不能做,但是至少不像是恪之那样失礼,失礼的让胡慈的面子都挂不住了。 到了晚上,我终于可以变身大灰狼,去勾搭我的小绵羊了。我还是第一次给人拆头饰,弄得乱七八糟的,卢歌笑着说我还真的不是从头发上拆下来头饰,是真的在拆头饰!说的我很是不好意思,我只知道梳头是个用巧劲儿的活儿,不知道这戴头饰也是啊!我估计明早来收拾屋子的人看到这梳妆台这副光景,一定会感慨自家的主子是憋了太久了!不然不会战况如此激烈的。然后还会担心卢歌的身子会不会受不住,可是天可怜见,我真的就只是“帮”他拿个头饰而已。 当然那是对梳妆台而言的,对于我自己来说,有些事情还是在床上完成比较舒服。喝了酒,扒了他的衣服,一阵为所欲为,反正卢歌的性子好,我又顾念着他的身体,没太放肆,不过还是累了,澡也不洗了就直接睡了。 顺便说一句,有人服侍上厕所的感觉真是好啊!唉,有一点不知道怎么破,那就是起夜的时候很想把卢歌再次扑倒。 第四十九章 劲爆玉米花 “主子,找大夫来给主君看看吧?”吴绮突然来到我的书房,恭恭敬敬的说道。 “恩?诺不舒服?阿公,我早就说过了,你是祖父身边的人,我担不起您这句主子,叫我心儿就好了。”只是诺身体不适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啊! “回主子的话,规矩始终是规矩,主君今日睡得时间实在是长,老奴很是担心啊。” “经你一说,我倒也觉得异常了,本来想着是天气渐渐热了,他才觉得乏,可是这时间也委实太长。你去把太医请过来吧,这样还是稳妥些。至于请谁,就那个于太医吧,专门伺候展颜的那个。” “是。” ――我是分割线―― 我带着太医进去的时候,诺还在小榻上睡着,我有些不悦,那些服侍的下人怎么也不知道给他盖个毯子什么的,我走上前,轻轻的碰碰他的脸,“诺,起来好不好?” 被人搅了好眠,诺不太高兴,睁眼睁得极不情愿,红红的眼睛不甘心的看着我,贝齿轻轻咬着薄唇,嘴唇上还闪着微微的光,我喜欢他撒娇的样子,但是总不愿意落到外人的眼里,虽说这个太医是男的,我也不希望他看见。我低下头,在他耳边说着:“于太医来给你把个脉,你乖乖听话可好?” “太医?我又没什么事儿,干嘛请太医?”才睡醒的声音既慵懒又沙哑,此刻的诺真的可爱极了,难怪以前电视剧里面,男主和女主睡醒了之后,男主都会叫嚣着再来一次,除了体力恢复以外,这种刚起身的魅惑也是无法阻挡的吧? “看看也是好的,好不好?”我温柔的哄着他,然后太企图看着太医时,脸色突然就变回了正常的,平静的说道:“于太医,麻烦了。” 这位太医显然还没有习惯朝日五公主的变脸,居然愣了两秒钟,然后反应过来的他终于开始为我的正夫诊脉,我仔细的观察他的表情,生怕错过了什么,去岁卢歌的话还在耳边,对于诺,我很是紧张,只见他眼神突然明亮起来,又想要确认什么的,重新把了次脉,接着又要求诺把另一只手给他,如果这不是个男太医,我还真的怀疑这个人是在占便宜。许是看到我越来越不好的脸色,这位于太医也没敢耽搁,跪下来说:“恭喜公主,主君有孕了,大概一月有余。” “哦?你确定?那为什么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很嗜睡,我记得姊夫似乎就很挑食。” “回公主的话,这种事是因人而异的,不同人反应也不同。主君嗜睡,也没什么大事。”他低着头,一字一句慢慢的回答,似乎生怕出了什么错。 “恩,需要怎么照顾人的话,你都下去和吴绮说说,这事儿的规矩你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太医自己要有个考量,吴绮,你去和于太医说说话,这是好事,于太医沾沾喜气也是好的。”我的意思是让于太医保密,让吴绮给于太医封口费。吴绮就准备送他出小院了,我想起来月深的事,就突然走到门边喊住他,问道:“展颜最近可好?” 彼时他马上就要走出小院,一听我问话,立刻回过身来,上前走三大步,然后跪下来,说道:“皇子殿下一切都好,请公主放心。” “恩,于太医费心了,说来展颜已经九岁了,过四年也就要出嫁了,这四年劳烦你多照料照料,将来无论是阿姊、我或是赵家都不会忘了于太医的。” “臣不敢,分内之事而已。”我听他这么说,就点点头,让他退下了,我自己回屋子里看着诺。我摸摸他的脸,他也顺势贴上来,我笑着看着他微红的脸,说道:“这下可开心了?不用羡慕姊夫了。还要不要再睡会儿?” “心儿,你说他是个女儿还是儿子?”他摸摸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放光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诺这么好,一定会心想事成的,诺想要个儿子还是女儿?”我依旧轻抚着他的脸,不肯放开,他抬起手,握着我作乱的手,说道:“不是说朝日的女子都喜欢女儿的吗?难道我妻主喜欢儿子?” “你妻主最喜欢你,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加倍喜欢的,你知道爱屋及乌不?这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那只小乌鸦。”我拿起他的手,十指交缠。 “呸呸呸,说话也不知道捡好的说,要说也是说喜鹊,哪有说自己孩子是乌鸦的?”诺嗔怪道。 “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总要打起精神来才好,就这么一直睡着,我很担心你。” “那你陪我走走吧?现在快七月了,正是热的时候,我们只在阴凉处走走可好?” “都听你的就是了。现下有孕,只怕这消暑的东西也不能多吃了,横竖有吴绮在,照顾你,我也放心,我这些日子怕是有的忙了。” “我听说母皇的身体有些不适。” “说到这儿我才郁闷,明明几个月前问过阿姊,她也说母皇身子还硬朗,没事的,转眼间就这样了。阿姊跟我的是,母皇用了丹药苦撑着,表面看起来是不错,但是内里已经是虚脱了,只是还有些心思不能了,所以一直在耗着。我这些日子,忙得也不止礼部的事情,户部徐家倒了台,这朝堂里可是巨变,我和阿姊只怕什么都要插手了。不过你只管着宽心,无需担心我,我再怎么样也不会负了你,我知道孕中多疑,今日所说本事不该说的,只是未雨绸缪,担心你被人骗了去,疑心于我。” “我怎么就被你说的那样傻了?你待我怎样,我要是还不知道就真是个混球了。”他捂着嘴笑道。 “你哪里知道,等你有喜的事情传出去了,不知道多少人要给我找个小侍什么的呢!我早和你说明白,你就早安心,以后也就不会多想。人家一片好心,难道是有的人不领情了?” ――我是分割线―― “主子,张管家来了。”画扇走到我面前说道。 “她?请进来吧!” 等那个心宽体胖的张管家走到面前的时候,我笑着看着她不灵活的身子给我勉强的行礼,说道:“起来吧!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体成了什么样子,还行什么礼?说吧,今儿来了是什么事?” “主子,封邑出事了。”张管家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起了身,我看了看,无奈的摇了摇头,问道:“何事惊慌?” “去岁的时候有人去封邑推销了种子,可是今年种出来的都是不能用的。” “推销?朝廷应该有专门出售种子的地方,为什么还会买别人的种子?是什么种子?出来之后是什么样子的?”我想了想,总觉得这事儿只怕没那么简单,这是古代,民以食为天,表面上是打击了我旗下的百姓,但实际上,这事儿处理不好,只怕我会成为箭靶子。 “回主子的话,是玉蜀黍。种出来的籽粒相对于以前的较小,呈米粒形或珍珠形,质地坚硬透明,种皮多为白色或红色。根本不适合做粥食用,连磨面都不可能。今年的税只怕也收不上来了,农人们都急坏了。” “这事儿,除了发生在我的封邑,还有哪里有?对了,你可带了一些给我看看?”我问道。 “回主子的话,还有采薇公主,您和采薇公主的封地情况比较严重,但是其他公主也不是没有。我也拿了些给您,在外面呢,您瞧瞧去?”哼,我冷笑一声,还真是搞笑呢,明明是冲着我们来的,却硬生生的把别人也拖下水,不管是谁,这次是真的惹到我了。 “还能有谁?现在不就剩个她了吗?”画扇眼皮一翻,撇撇嘴说道。 “画扇!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没分寸!有些话不是你能说的。再说,种子的事儿是去年发生的,到底后面是什么名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说不定是有人盼着我们内斗呢!”内斗?呵,话虽这么说,只是现在,我们已经不是“内”了。 “张管家,你去取一些拿过来给我就是了,天气太热,我也不愿意再出去走了。” “是。”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人就回来了,倒是还比较有分寸,弄了个布袋子装着,没有直接用手抓,她又想挣扎着跪下去,我示意她免了,她就弯着腰给我看,说道:“主子,您看看。” 这…这是爆裂型玉米啊!原来如此,这东西肯定是不适合做饭了,不过既然出现了,我也要承了这份情才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诺,这下,咱们有爆米花吃了!我拿着东西去了厨房,支开了下人,到了一层花生油,又放了糖,把玉米粒倒进去薄薄一层多一点,让人帮我弄着火,自己从听到爆裂声开始一直不停的晃着锅,调整高度,直到爆裂声减小,把锅递给了旁边的人,让人把崩的好的那些盛出来,厨房瞬间弥漫着香气,我小心的拿起一块尝了尝,恩,不错,去拿给诺吧! 我转过身就往小院走,听见身后张管家小声地问画扇说:“主子不是嫌天气热吗?怎么突然就进了厨房,还下了厨?” 画扇小声地回道:“你个蠢蛋,一看那就是给主君做的,这都不懂。” 我扭头看了看他们俩,俩人都吓了一跳,我笑笑说:“主子的事情不是能随便议论的,不过如果说的是我怎么对你们主君好的话,可以例外,哈哈。”画扇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画扇,你派人去叫谷公子来,我有事情说。张管家就在正厅候着吧,画扇你看她热成这个样子,给她弄点冰镇鸭梨什么的吃吃。” “知道了。”画扇应道。 我一个人捧着一叠爆米花去了诺那里,我到的时候他正在看书,我笑着抽过他手里的书,说道:“这是要考状元吗?怎么我的诺没日没夜的看书?” “要是看这种书能出个状元就奇了。”他合上书,露出书皮,我看着上面写着《孕事百通》,名字还真是通俗呢。他高挺的鼻子动了动,一脸要糖的小宝宝的表情问我道:“今儿可是带着什么好东西给我了?我都问道香味了。” “哇!馋猫鼻子尖,说的是我家诺吧?你看看,今儿我给你带来了一道零食,叫做,恩…对,劲爆玉米花!我亲手做的呢!赶紧夸我吧?”我脱口而出,真是肯德基的广告看多了,这名字,亏我想得出来。 “我尝尝看,要是好吃再说吧。”他玉手一弯,轻轻拿了一个,然后放到嘴里,眼睛一亮,又默默的拿了一个,然后我看他吃得香,自己也抓了一把来吃,结果诺看见我抓了之后,自己也不再讲究了,也是一把一把的抓着吃,我见他喜欢,也就没和他争,由着他了。等他吃完了,我替他擦了擦嘴,问道:“怎么样,可还吃得惯?” “恩!妻主亲自做的,甜到心里去了,我还想吃,还有吗?”撒娇的语气,陪着卖萌的神情,真是让人招架不了。要是姊夫,这时候估计会说勉强可以入口吧,还是我的诺比较诚实。 我笑着说道:“倒是还有,只是你得答应我,过了申时,常去院子里走走,这东西不能多吃,等晚饭之后我再给你弄,可好?” “额…好吧,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嘛!记得晚饭之后还要哦!” 我笑着点点头,估摸着谷公子也快来了,于是哄着他说道:“看书别太用功,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你要是累了就多休息休息,府里的人都是靠谱的,现下又有画扇和吴绮在,不会让你操心的。”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知道的。” 我于是不再和他多说,一个人去了正厅,我到的时候谷公子还没到,画扇把茶都换成了凉茶,我想着谷公子到底是男子,朝日的男子还是要避讳太寒的东西的,就嘱咐了画扇不要加冰,把茶放着自然散热就是了。 “主子,可是出了什么事?”谷公子一来就开门见山,我看着面前这个大汗淋漓的人,心里倒是没少骂自己,这大中午的,愣是把人给叫过来。于是我说道:“你先坐下,喝口茶,缓一缓,什么事也不会这么急的。” 他也没推辞,画扇上侍人上了汗巾,给谷公子擦了,他喝了茶,说道:“这茶倒是特别,要是放到茶馆里,倒是很不错的。” “谷公子还真是钻到钱眼儿里了呢。盈利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我给了谷公子一个眼色,让他说的避讳点。 他点点头,说道:“别的都好处理,只是西街,是明面上的产业,不太好动啊!”我想了想,确实是啊,西街的产业在我和阿姊名下,每天盈利多少,只怕有的是人盯着,明着转移盈利,只会把我们藏东西的地方暴露出来。 “恩,我也是知道的,今儿倒是有个机会,钱花了,名声出去了,我们还不吃亏,怎么样?” “还有这等好事?”谷公子一脸难以置信。 “我和阿姊的封邑出了事,现在要你拿出西街的盈利,按照正常的谷价收购这些粮食,记着放出风去,就说其他几个皇姊的封邑,有这种情况的,我们也收。” “这…主子,明摆着吃亏的事情,您为什么还去做?”谷公子问道。 “我是会吃亏的人吗?你心细,自然是知道的。那谷子断不可以有意外,收的时候,挨家挨户都要写好了名字,查证属实之后再收,如果真的被人做了手脚,也要那人吃不了兜着走。明白了吗?” “这点我是明白,可是主子,这收上来的粮食要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你只管收着就是了。你暂且歇一歇,我一会儿给你点东西,然后你送去给阿姊就是了。” 我又去了厨房,问大厨说:“我刚刚做的那个,你可学会了?” “回主子,大概明白了,只是还要再练练。” “恩,你现在就练着,我在一边看着,练好了,我有赏。”我让人搬了把椅子,就坐在旁边看着,虽说是个大厨,也弄了很多次才知道其中的窍要,糖的多少,油的多少,放米的多少,都是需要揣摩的。我点点头,让账房赏她十两银子,留下一些让他慢慢练着,又把她弄好的,用纸袋包了两袋,一会儿要让谷公子送过去,临走对她说:“明儿有些人回来学着,你得好好教,教好了,有你的好处。” “是,主子。” 等我回到了正厅,三刻钟都过去了,我递了东西给谷公子,说道:“一袋是给你的,新琢磨出来的东西,你尝尝鲜,另一袋你带去给阿姊。你就不要自己赶路了,画扇,去安排辆马车,送送谷公子,等他从阿姊那里出来,再送回雁字回时吧。” 到了晚上,我还是亲自给诺崩的爆米花,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假手于人吧! ------题外话------ 劲爆玉米花,各种坑爹有没有~在这种情形下更5000,蓝城真的尽力了~以后的更新时间固定为早上8点55分,潇湘会反应慢一分,请亲们耐心等待! 第五十章 夫夫和谐 我自认为处理私事不是个很拿手的人,但是家里的这两个人还真是让我省心,见过夫君之间合拍的,没见过这么合拍的!不都是说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吗?谁能告诉我家里这两个为什么这么和谐? 我有时候真的是郁闷,卢歌刚来府里,恪之有有孕在身,我自然常常在卢歌里过夜,但是每次我和卢歌缠绵之后,叫人准备好水时,卢歌都会问我要不要去恪之那里看看。(..info)侧室是没有回门礼的,但是胡恪之愣是逼着我去了,你说说我府里养的这叫什么人!我突然想起徐图,他这次的职位是没有变动的,可是母皇却给了更大的权力,可以调动周围几个州县的手令,这是多么沉重的责任啊! 我想东西的时候,眼神会放空,虽然眼睛里看到有人来到我面前,我也难以聚焦,知道谷公子的手在我眼前直晃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又开小差了。 “你怎么来了?”自从上次我吩咐下去,谷公子来可以不必通报,这谷公子还真的变得来无影去无踪。 “主子让我送点东西过来。”说着,把手里的纸袋拿给我,我一瞅就乐了,这不是爆米花吗?阿心你还能找到这玩意儿?真是神人啊!我拿了一颗扔进嘴里,又听到他说:“主子还说,封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让您放心,只是她不愿用自己的名字,所以一切还是算在您那里。” 这话听得我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封邑?封邑有什么问题?我刚想开口说话,写意进来说:“主子,钱管家来了。”谷公子想退下,被我阻止了,我看见我那个又瘦又高挑的官家大步走进来,礼数周全的样子,更加疑惑,封邑出事,官家来了?“你先起来吧,可是封邑出了什么事?” “咦?额,主子神机妙算,都知道封邑出事了?”钱管家的表情既诧异又难堪。 “我的确知道,但是我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采箫公主那里今天辰时就得了消息,我这里却要这么晚才知道?钱管家,我记得胖的行动不便的那个人似乎是阿心的张管家吧?能不能告诉我瘦削如你,是怎么耽误的时间?”我的口气很像是在看玩笑,但是我能感觉到还是发出了一股子寒气,因为我看到钱管家的身子剧烈地一抖。 “主子,主子恕罪啊!我,呸,奴婢往这里来的时候,马被惊着了,所以出了点事,奴婢真的已经尽力往这里赶了,但是还是晚了。请主子责罚!”她说完了就一直磕头。 “罚你一个月的工钱吧。你先下去吧,封邑的事情我早知道了,我有了处置的法子。”她听了我的话,千恩万谢的去了,嘴角也漏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这些我都没有错过。 等她走了之后,我看着谷公子说道:“帮我查查这个人吧?能把人插到我的身边,还高居管家之位,这其中只怕有点意思啊。你刚刚还没来得及说,封邑那里到底是什么事?” “您刚刚装的那样像,我还以为您真的知道了呢!”他瞅了我一眼,闷闷的说道,“去岁有人蛊惑封邑的人换了种子,种出来的东西无法按照正常的玉蜀黍一样榨油、磨面和煮食,今年的税也收不上来,说是只有您和主子的封邑最严重,其他人的都很少,主子好像知道了这种玉蜀黍是干什么的,做了这种东西,说是…哦,对,是零食,让我带过来给您尝尝。” “就这个?”我指了指爆米花,笑着说:“你家主子是发现了商机吧?这要是都收上来还不知道有多畅销呢!” “说的是呢!主子嘱咐了,说不管是哪个封地的都要收,而且收的时候要小心,不能让人钻了空子,真正要卖的时候也要小心,确定没有事之后再卖,免得其中被人做了什么手脚。”他认真地回道。 我点点头,我终究是心不够细啊!阿心在做这件事之前本能的就想到防患于未然,而我看到了永远只是眼前的商机,阿心固执的把谷公子留给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吧? “主子还吩咐了,这些事情都说是您做的。先收上来,把钱发给百姓,之后再说税收的事儿,收的价钱要和市面上的谷物一样。毕竟比起朝日的国土,你们的封邑还是小的,一点点变动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就算是赔些钱,至少名声传出去了,对您以后也有好处不是?” 我的这个妹妹还真的不像是妹妹啊!为我考虑的这么多,倒像是个姐姐,只是阿心,什么时候你渐渐变成这个样子了呢?我那么努力还是没有办法让你脱离这一切吗?我曾不止一次地和祖父说过要守护你的善良,到这一刻,你还是善良的,可是以后,在这多事之秋,你的这种善良,我还可以守护多久呢? 这一切后背的人到底是谁?这种子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有些头痛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我知道了,这些事我自然会和她去说,你也忙了很久了,估计这些事你还要布置一些日子,你先回去吧!” “是。” ――我是分割线―― 恪之的月份越来越大,这是我活了两辈子的第一个孩子,说不紧张是假的,我看着恪之的肚子越来越大,也发现他肚子上有一条线越来越明显,他说这是生产线,我听了这个称呼差点笑疯了,生产线?批量生产小娃娃?哎呦我的妈妈咪呀,这个可太好笑了。事实上这个生产线,是指男子的生育线,沿着这条线割开口子对男子的身体损伤最小。受医生教育的影响,我总觉得古代动刀子的事情都是不太安全的,细菌感染什么的,谁也说不清楚,虽然也会用烈酒消毒也会有专业的手术用具,我还是有些不踏实。 恪之缠卢歌缠的比我都紧,这个府里,我明明是个主子,可是看起来比谁都像个打酱油的。卢歌一有时间就去陪着恪之,从安胎、运动到药膳,无一不是卢歌亲自经手,要不是有那个奇葩裁缝帮着缝衣服,估计卢歌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八个都为了这个孩子活着了,剩下的四个时辰也不都是给我的,还要献给周公三个时辰呢! 我很是吃醋,于是某天晚上,我拉着卢歌在床上,说道:“你在乎胡恪之可比在乎你妻主我多多了,卢歌,你怎么跟他那么好啊?” “他人很好啊!”卢歌笑着回道。 “在我不化身成狼的时候,我也很好啊!”我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作怪,他侧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却没有阻止我手上的动作,努力掩盖着自己的紧张,和我说道:“你在我这里的日子,哪有不化身成狼的时候?” “瞎说,我哪有每次?”我继续着自己的挑逗动作,就听他呼吸一乱,身体一扭,又强装镇定的说道:“除了我行经期的时候,哪次你有放过我?你还好意思说。” “看来我以前是太过怜惜我家卢歌了,以至于卢歌觉得平日里在这里过夜,和你耳鬓厮磨一遭就是不放过你了,不如今儿你妻主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不放过?既然你那么喜欢恪之的孩子,不如你妻主我今晚就送你一个,可好?”于是把人压在身下,一阵胡啃。我素日里待卢歌很是温柔,不想伤着他,所以在房事上都是十分谨慎,顾念着他的身体,今天被他一激,索性就放纵自己一次,一直折腾到子时,我见他累极了才放过他,最后我都不知道卢歌是累的睡过去了还是累的昏过去了。我见他的脸上还有不正常的潮红,眼角还有泪光点点,也知道自己是有些过了,于是安慰似的吻了吻他的眼角,就看见他头一偏,嘴里喃喃的说着:“求你了,不要了,我错了,求你了…” 我有些无语的听着他这话,今晚是有多疯狂?这孩子今晚之后应该学乖了吧?我让人打了水进来,他这个样子泡澡估计是不可能的,我只能亲自给他清理一下,今天我倒是神清气爽,他啊,只怕是明早起不来了,明天能不能起来都是一回儿事儿了。给卢歌清理完之后,我又上床抱着他睡,不知道是不是本能,他好像往床边缩了一下,我看他这样,一脸不高兴,直接拽着人拉到自己面前,搂在怀里,安分地睡觉。 第二天我还要上朝,所以一早就起了,嘱咐了人,不要吵卢歌,让他睡到自然醒之后,我就开始洗漱、吃饭、上朝。等我下朝回来,就看见恪之站在卢歌的房门前,好像是被人挡在外面了,见我来了,他气冲冲的走向我,问道:“卢歌这是怎么了?你说说看看。” 我笑着看看他,想走过去摸摸他的肚子,他往后一退,我就用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肚子,说道:“我们连孩子都有了,难道你会不清楚我昨晚会卢歌怎么样了?不过就是夫妻之间的那些事儿呗?卢歌只是累坏了,你让他休息休息就好了。” “真的只是累坏了?”他的表情很是担心,我这是才发现,这个孩子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卢歌的,在这个女尊社会,他虽然霸道了一些,任性了一些,但是待人很是真诚,这是一块美玉啊! “不然呢?你倒说说看,如果不是累坏了,还能怎样?”我有心逗他玩儿,就故意问问他。 “我听说有些人家的女人会有虐待夫侍的嗜好,所以…”他说的很是小声,但是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这孩子觉得我又虐待人的嗜好?我对他不好吗?他会这么以为? “可是我对你不好?我几时对你有过什么虐待了?平日里千般宠溺,如今到换来这个结果了?你怎么这么想我?你说说你,怎么着都是要当爹的人了,满脑子这种思想,可别带坏了我的孩子!” 我给了他一记爆栗,他捂着头委屈的看着我,说道:“我的母家岂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你自然不敢对我怎样,你还要靠着我母亲呢!只是卢歌的父亲虽是你的得力部下,到底只是个男子,又是个经商的,虽说是皇商,但是地位也总是低下的,我怎能不为卢歌担心!我一个人在这个府里,平日里你又是这么忙,那么忙的,只有卢歌陪着我,我自然是盼着他好的,不然,我一个人在这个偌大的府里,该多难受啊!” 他这话说的我很是心酸,古人说的治国齐家平天下,果然是个真理啊!我现在在国事和家事之间就难以平衡了,好在这两个人都理解我,从没因为我太忙而给我脸色看,这个府里,除了我,他们只有彼此,而我确实是忽略了他们的感受。我抱着他,心里歉疚的很,深吸一口气说道:“是我不好,为了国事,忽视了你们好多,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得不如此,恪之,谢谢你肯理解我。不过,卢歌真的没事,他只是累了,你也别去打扰他了,你想想看,要我把你弄得起不来床,卢歌第二天去看你,你会不会很尴尬呢?” 我看见他面颊一红,身子在我怀里一转,背靠着我,又把一部分重量转移到我的身上,说道:“又不是没弄过。” 哎呀我的恪之啊,你也太可爱了!我搂着他说道:“今儿得了些闲,陪你在府里走走可好?” “也好吧。昨日你给我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吃起来还不错。” “那东西阿心管它叫做劲爆玉米花,我已经让府里的厨子去学了。你如果喜欢,我再让人给你做,只是那东西虽然好吃但是不能常吃,你要是有妊娠期糖尿病就坏了。” “什么东西?人什么?糖尿病又是什么?”恪之疑惑的看着我。 “就是说有的人在有喜的时候会得消渴症,等生下孩子就好了。”我只好把现代语言翻译成古代话了。 “还有这么奇怪的病?你倒说说为什么?” “就是吃了太多甜食啊!好啦,咱们别纠结这个了,你的饮食有人替你操心着呢,你只管着享福就好了。”就这样,在那个上午,我握着他的手,把院子里阴凉的地方都走遍了。 ------题外话------ 妊娠期糖尿病,阿姊,你确定这玩意儿男人也会有? 第五十一章 谣言 “我听说卢歌这几个月过得很辛苦?姊夫有孕,整个四公主府就他一个,他应该很难过吧!”诺放下手里的书,嘴角含着笑问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看着他在阳光下看书,有些不悦,这事儿得多刺眼,于是走上前去,用手盖上他的眼睛说道:“你这点小心思又琢磨什么呢?当时不是和你说的好好的?今天怎么拐着弯的说我?阿姊怎样是阿姊的事情,你在我面前说的倒像是我怎么着了,你妻主我分明是好好老婆一枚。”说完又摸摸他的肚子,时间过得真快,已经过了4个月了呢!不知道现在这个孩子可不可以感觉到我的存在? “老婆是什么?为什么要论枚的?不是都说一枚棋子的吗?”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我也暗说不好,最近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经常糊里糊涂的就说起现代的词语,把诺也弄得神经兮兮的。 “老婆就是妻主咯,你家心儿博学多才,会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呢!以后时间还长,咱们还需要互相了解呀。至于什么纳小的事,都是不可能发生在你妻主身上的。” “可是,你还要很久,我现在月份这么小…”诺很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都不愁你又愁什么?你看看人家赵月深,年纪比我还大呢!还不是乖乖等着展颜,等了这么多年还得等…” “哟,我竟不知道主子在背后是这么说我的,什么时候跟四皇女学会的?”我正说着呢,赵月深就进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一点办法都没有。诺看见她来了,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就示意我去前厅呆着,我只好拉了赵月深去前厅议事。 “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了,还好不?”我见她很是随意,不觉一笑。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我才敢回来,哪知道一回来,就听见主子你在嚼舌根子,还真是稀奇呢!主子,这事儿是不是真的?您派人传话出去,万一陛下知道了,会不会引火烧身?地方的势力要是听到这些谣言,会怎样?主子这里可是有了完全准备了?”赵月深问道。 “月深,你问了这么多,我该回答哪一个?不过你放心就是,我这么做也是得了授意的。地方的势力还没有规整好,但是放出的这个消息却由不得他们整装了,女皇病危,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她们一定会动手的。.info[]母皇那里早就闭门不出,每日都是太医守着,从不见任何人,你说说,母皇的态度是什么呢?”母皇就是要坐实了谣言,隐在暗处看看到底谁会动手,如果我是三皇姊,我绝对不会只依靠一个户部,手里一定还有别的棋子,如果我是二皇姊,隐忍多年,我一定是厚积薄发,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作壁上观,看看这两个人谁会先出手,到底谁勾结了哪些地方。 “主子…”赵月深欲言又止。 “怎么了?吞吞吐吐不是你的作风啊。” “主子,这次,不用赵家的帮忙吗?”我明白月深的担心,这时候把赵家甩出去了,以后赵家得落下多少口实,新任女帝登位,结果,赵家没出一份力,实在说不过去。 “谁说不用,不过是不到时候而已。赵家现在手里已经没有兵权,所以现在还不是卷进来的时候,万一我和阿姊兵败,凭赵家的功勋其他人也不敢把赵家怎样。当然,如果我们赢了,你们赵家的那几位大儒振臂一呼,天下的读书人还不是纷至沓来?今时不比往日,我们用人要用在刀口上,进可攻退可守,才是应有之义。你要记得,战争只能夺得一时之胜,得天下容易,守天下难,阿姊的江山,我不能不管不顾。月深,你从小伴着我长大,我们之间和亲姊妹又有什么差别,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千万记得,阿姊的性子虽是顽劣了一些,但也从没把你当过外人,别人再怎么换,你始终是她的肱骨之臣啊!” “好端端的,说什么晦气的话!主子你这样聪明,还有您过不去的坎儿?” “但愿如此吧!我只怕天生我材,也天妒英才啊!” “我这次回来,听说四公主府有喜事了?正夫有孕,可是大喜呢!说来也快生了吧?” “恩,姊夫是一月有的,现下都是十月了,横竖就在这几天了。” “我听说要是个女儿会早几天,希望这几天就听到消息啊!我刚刚看主君那个样子,可是也有了?哎呀,你瞧瞧我,都忘了避讳了,可是不能说?”月深衣服懊恼的表情,轻轻拍着自己的脑门。 “已经过了三个月,说了也无妨,明眼人早就看出来了,他还好,只是嗜睡,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过你今天才回来,怎么就收到这么多八卦?”我笑着问道。 “八卦?主子,算卦的事情我是不会的,八什么卦啊!只是我一回来赵家的人都一直在说,由不得我不听,天下人都知道我是你们俩的伴读,我总不能对自己主子一点都不了解吧?” 我听她这么说,有些担心,问道:“她们知道你出去办事了?” “恩,不过主子你放心,这些事我还是有分寸的,我只是说雁字回时在西边遇到点麻烦,您让我去处理,没人知道我去了南方,一路上我也隐藏了行迹,办事情的时候我从来没自己出面过,都是联系了主子给我安排的人去办,散出谣言的方式也是极力隐蔽,都是先把自己弄得形迹可疑之后才假装耳语慢慢散出去的。” 恩,我总算放心下来,用月深不比用谷公子,我实在有些忐忑,实话说,月深的心思是不够细腻的,所以我安排了很多人去帮助她,这些人都是出自百炼之兵,谷公子早就把其中一部分人散在各地的雁字回时,以防我们的消息被人劫走或者隐瞒。 “这次回来,可去看了展颜吗?”松了一口气的我心情大好,于是翘着二郎腿,笑着问她。 “别提了,主子,你怕你进宫都难,我还怎么进啊!我这次去南方,一去就是好几个月,都不知道展颜还认不认识我了!”她的神情很是哀怨。 “进宫?为何我进宫很难?母皇虽然不准任何人探望,又免朝了很多日,国事都是阿姊代为处理的,但是并没有明令禁止我入宫啊!母皇看不了,父君难道也看不了吗?一会儿我带你进宫就是了。” “我听说淑君最近身体不太好?” “你消息倒是灵通,虽说安定的局面即将到来,但是最后的日子总不希望出什么乱子,户部的事情并没怎么影响到三皇姊,连德君的位份都还在,虽说罢了一堆的官员,也流放了几个人,可是月深,这么大的案子,没有杀掉一个人,凭你对母皇的了解,这正常吗?” “主子是说,她们还有后招?” “而且是母皇都顾忌的后招,以至于母皇不得不卧床,还不断的谋划这么多事,希望不管这背后是什么,都可以一击即溃吧!要不然,代价很是惨重啊!父君那里,连我都不确定他是真的身体不好还是着了道,我只知道连太医院都有变动了,这太医院里面,我们信得过的不过就是路百通一个人,可是她现在无休无止的守在母皇身边根本脱不开身,阿姊也为了政事操劳,这些人每天都变着方的给阿姊找不自在,我更不能去烦阿姊了。” “我记得四皇女纳了一个侧室,让他进宫去看看也是可以的啊!可是…如果,陛下,有意…放弃淑君?” “没有如果,是事实,月深,你试想一下,如果这次二皇姊、三皇姊和阿姊都元气大伤,无力再战,那个位子会落在谁手里?” “主子你自然是没有那个心思的,大皇女也没有,那么…岂不是只剩下…六皇女?” “可不是嘛!但是六皇女父君还在啊!” “可是,就算淑君不在了,毕竟还有舅舅在,那么这事儿也由不得他做主,自然是舅舅说的算的。” “是啊,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是我和阿姊要行动,赵家会不参与吗?赵家参与了,贵君还脱得了干系吗?只要贵君干政,那么大臣们就有充足的理由向贵君发难。所以我说赵家现在不能参与进来,帮不上忙不说,这后面的事情只怕我们就被动了,我要赵家一个人都不卷进来,干干净净的脱离,月深,你明白吗?从现在开始,你也不能参与任何与我们有关的行动。耐心等待吧。” “臣明白了,臣也会劝服家里的人。那孟家?” “孟家,胡家都是姻亲之家,如何能逃开?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其他的事儿,我们自有安排。你再歇一会儿,等我安排一下,我们就进宫去看看。” “是。” ――我是分割线―― 我去见了父君,情况比我想象的要遭,星河虽然很小,但是也隐约感觉得到,这些日子不见这孩子乖了很多。我拉过星河,问道:“星河,告诉皇姊,最近谁常来看父君呀?” “贵君常来,德君也常来,母皇的小侍却不怎么常来。”我听她这话,不由自主的放出一阵寒气,星河踉跄的挣开我,问道:“皇姊你怎么了?你的眼神好可怕,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我闭上眼睛,调整一下,呼了一口气,又上前抱着星河,说道:“星河别怕,皇姊永远会护着你的。”我本以为自己的时间来得及,如今看来父君的情况怕是熬不过多久,一旦父君出事,德君把星河归于名下之后,我们做事就有顾忌,德君一定会拿星河做自己的保命符的。父君现在只怕已经成为母皇放弃的棋子了,母皇根本不可能为了就父君就把路百通调过来,那样别人就会知道母皇还是清醒着。 父君虽然不是我生身之父,到底养了我那么多年,对我无微不至,我十岁之前的里衣都是他亲手所做,他一直说总要自己经手才放心,我们饮食上他操了多少心,为了规避了多少风险我数都数不清,如今我知道只有父君故去,德军他们才会真的行动,母皇的一网打尽计划才可以完成,但是我真的不忍心。 “心儿,来父君这里吧。星河,你和奶公下去玩玩儿吧。”父君躺在床上,招招手让我过去。 等星河离开,我才开口说话:“父君,我前几日才来过,怎么今日会如此?你这个样子,女儿看着心里很是难受。” 他示意我低低头,我就趴在他身边,他摸摸我的头,“我的心儿性子这样好,怎么办?父君真是想多撑一些日子,父君一生足够小心了,如今为了星河,是更加小心,今时今日不是被害,只是寿限将至而已。我的心儿,你要好好地保护好自己,不然父君泉下会难安的。心儿,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最多不过是两三个月的事情,还是看不到你的孩子啊!真是让人难过。怎么还没消息呢?” “今儿个来就是要告诉您消息的,已经过了三个月了,父君要好好地养身体,怎么也要见到我的孩子呀!” “唉,尽人事,听天命,父君也是看得开的。只是可怜了星河,心儿,如果可以,多为星河打算打算吧!也算是为了父君。” “父君说哪里话!星河是我的皇妹,我自然是会疼她的。” 又说了几句,父君就很累了。月深早已成年,现在更不可以在后宫走动,所以我派人去请了展颜过来,看看时间,估摸着两人也聊得差不多了,我又问了展颜几句话,也就和月深一起出宫了。 五十二章 小荔枝 这几个月,母皇对外称病,朝里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做,我才知道管理一个国家有多艰难,再加上我的那些可爱的对手没事儿总愿意给我找点事儿做。(..info好看的小说)我真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鬼晚,干的比牛累,怎一个惨字了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白驹过隙,然后有一天恪之就要生娃了。说来也巧,这个赵月深一回来,恪之就要生了,我对男子生孩子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再说我到底是个医生,什么血腥没见过,也就无所谓产房避讳这一说了。本来恪之是不愿意我在的,他一心就想着卢歌陪他,结果也巧了,卢歌也有孕了,这样卢歌就不能进产房陪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生产力太旺盛,怎么娃娃到了我这里就成了批量生产呢?这一个还没出来,又来了一个。 月深来的时候,我正陪着接生的人在产房里面呆着,说来也奇怪,什么叫接生,自然是自己能生下来的,帮着接一下,这都是剖腹产了,还要接生公干什么?后来我才知道说是这种人用手往肚子上一比划就知道到没到该剖的时候,剖腹产的时间掌握很重要,弄不好的话,伤口就难以愈合,和季节及个人体质也有关系。剖之前要喝麻沸散,听说方子密不外传,接生公划的口子和生育线完全吻合,一切还算顺利,一会儿就出来一个带血的娃娃。我看着接生公一点点清理孩子身上的血迹,这个孩子哭得简直是震耳欲聋,怎么会有这么大嗓门的娃娃?是个女孩儿,不知道恪之喜不喜欢,但是胡家会高兴的,恪之生下嫡女,这样卢歌也不会难做。里面的人又在忙活,我看了一下除了缝线以外还在里面抹了一层膏,说是有了这膏,体内的线就会在几天之后融化,但是伤口还会愈合。没想到这儿的人既聪明又厉害! 我仔细看看了手里的娃娃,白的不像话,我从没见过这么白的孩子,看到她紧闭着双眼的样子,我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这孩子不是穿越的!她的嘴又薄又小,如果像现代一样哺乳的话,这孩子应该很遭罪,可是这里有奶果,一切就简单了。我又看了看她胖胖的脸颊,这一定是胡恪之甜食吃了太多的结果。这孩子睡觉姿势很奇怪,两只小手在空中搭着,我看着都替她累得慌,我自己做主一放下,她就举起来,索性我就让奶公给她打包。这下看你怎么动! 我用手指在她嘴边一点,她立刻转到左边来,我又坏心的往右边一点,她又转到右边,我觉得很好玩,于是就一直这么玩,然后到第四次孩子就哭了。 “见过陪孩子玩儿的,没见过这么玩儿孩子的。”赵月深在一边看着我,口气十分无奈,“公主,再喜欢你也不能这样啊,这孩子该吃奶果了,你这么耍人玩儿,谁受得了?” 我恋恋不舍的把自己的女儿给了奶公,月深问道:“总要有个乳名的,叫什么好?” “我和阿心都没那么讲究,没什么乳名,都是宝贝宝贝那么叫着的,怎么到了她这里还得有乳名?”我问道。 “这话真是从你一个当妈的嘴里说出来的?还真是没长心啊!” “好啦好啦,让我想想,就叫荔枝,荔枝好了。” “丽芝?恩,不错,就这个吧。” 我心里诧异的很,赵月深会允许我家孩子叫荔枝?她不是该说,你想让多少人吃你家娃娃,居然敢叫荔枝的吗?过了很久我才知道我想的荔枝不是赵月深的丽芝。 这几天我虽然忙碌,但是也都能抽出时间陪陪荔枝,我一开始是觉得她长这么白,真的很像又白嫩又可口的荔枝,可是从第三天开始我就不这么想了,我想的是:姑娘,我叫你荔枝,是想让你像里面一样好看,可不是让你往皮那个样子发展啊!小孩子正在蜕皮的日子真是太难看了! 我抱着荔枝坐在摇椅上看着里屋的恪之,这人还得休养一个月,原来男子在这里也得坐月子,我慢慢的说道:“恪之,你看看,咱家娃娃越来越丑了!” 恪之噌的一下就站起来,指着我的方向说道:“能养你就养,不能养你就滚,我豁出去半条命生下来的娃娃哪里丑了?你赶紧抱过来我看看。”我听话的抱过去,等恪之接过去的那一刻,他傻傻的愣了一秒,也笑了:“哎呀,姑娘,就一晚上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丑呢!” 我忍着笑说道:“今儿个洗三,洗三之后,会好看一点吧?你放心就是了,我们都长得不错,孩子自然也是好看的。” “人家都说看姑姑长大的孩子好看,你让五公主多来走走。” “这话说得,阿心和我长得一样,看我不就得了,看什么阿心啊?” “长得是一样,但是你看看你,一脸的痞子样,你跟人家怎么比?孩子你成天带着,我都担心死了,万一是个跟你一样的,我哪辈子能过得来哦!嫁人嫁的不好也就算了,要是孩子也这样…”他指着我一边笑一边说。唉,这个胡恪之,当了父君之后更是有恃无恐了。他也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我是开得起玩笑的,于是本就嚣张,经年累月下来整个府里都没能制住他的人了。 “听说五公主的主君也有消息了?你也该去看看才是。”他怜惜的抱着自己的孩子,连对我说话声音都陡然变得温柔起来。 “虽说是有消息,但是我也不能说什么不是?这事儿我也只能送点补品去了,你看看咱们这个府里,是你能去看还是卢歌能去?都老老实实的呆着吧!”我抖着腿,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我们俩为什么不能去,你不知道啊?还装的跟没事人似的。”他啐了一口,看着我的方向。 “我可不跟你讲了,我要看折子去。”我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这孩子还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口舌上占得便宜早晚会在床上还回来。 我看着桌上又堆积如山的公文,颇有一种麻爪的感觉,你说说现代的老师批作业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学生写了一个寒假,老师写了一个阅,我现在肯定是不能写阅了。我真是服了古代人,真的,我就想不明白有事你就说事儿呗,这里的古代人写折子可不是一道说完了就完了,是三道!好像中国哪个朝代也这样的,三道折子,两道是废话,就中间那道有用,第一道是个请安的折子,你说母皇都在病床上呆着,折子都在我这里,跟母皇请哪门子安啊!偏偏人家就是请了。最后一道折子就是简单颂扬一下母皇之类的。我头疼的看着这一堆废话,赶明儿我上位了,一律把这个东西都改了!当官的不给我分忧解难,什么事儿都往我这里来,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礼部的事情有阿心在,我并不担心,吏部的事情胡慈会替我照应着,大皇姊在兵部早就是根基稳固,我自己在刑部混的也算是风生水起,这时候刑部的人都巴望着我上台,提拔她们呢!按正常来说工部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户部新插进去的一批人里面也有不少是我的,到底哪来这么些事端? 我看了看桌上的折子,这里对待人命都是几位慎重的,导致所有有争议的杀人案,都是从地方开始讨论,逐级报上来,刑部一堆人讨论之后,还得把案情上报给我,由我下旨断案,我又不是包青天,没事儿断什么案子。工部也在说建桥和堤坝的事情,这种工程牵涉甚广,工部得用草图报上来材料用量,户部得算出所需金额,说不定还要我下旨征税,实在是难办。如果我一监国就征税,百姓就会说我不仁义,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可能就付之一炬,但是如果我不征税,南方的百姓就会为水患所苦,成为那些人起兵造反的好借口。呵呵,这时候工部居然这样向我发难,我还真是没有想到。现在已经是冬天,工部已经把所有材料都在地方上凑齐了才报给我,可见算的有多准!如果这时候我还不作出决定,那么等开春之后在开始运送材料,就晚了。 二皇姊啊二皇姊,你这么工于心计别人知道吗? 钱从哪里来?我不能征税。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我是真的不想动用阿心的钱…阿心的钱?呵呵,原来是这个局是这样的,我居然现在才想明白。我必须下旨筹备施工,然后就会有人说国库空虚,建议我征税,我如果征了税,就会失了民心,如果我不征税,就只有拿出西街还有全国各地我和阿心产业的所有利润,一旦如此,我们和二皇姊开战,就失去了自己的财力支撑,钱不够,兵器、战士、军饷什么都是难以跨越的鸿沟,这么看来,这个局,我怎么走都是死的。布得如此精妙,不但能拉下我,还能拉下阿心,还真是让我吃了一个闷亏啊! 只怕就算了筹够了钱,工程也会出点意外,然后我就必须拿出所有的钱来救急,接着就是我兵败,修好的所有工程她都可以坐享其成。 我焦虑的来回踱步,手不自觉的按着眉心,我该怎么做? “什么事让阿姊这样烦心?”我这才看见阿心走进了我的书房。 “还不是为了折子的事情”,我把折子给了她,“你看看吧,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阿心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折子,她是怕自己逾矩,但是也知道我是真没办法了。“户部没说国库里还有多少钱?” “她们倒是可以告诉我,之后呢?一大片的理由告诉我,国库的钱我想都别想动,就比如说母皇的陵寝还没修完之类的。阿心,你说该怎么办?”我有些急切的看着她,甚至我希望可以从她眼神里看到相同的急切,但是她只是优雅的坐下,然后含笑看着我,说道:“阿姊觉得这京城里面的官日子过的是不是太悠闲了?有些调味剂也是好的吧?就比如说收了多少贿赂,做了哪些腌臜事儿,都该有人去提点提点。谷公子最擅长这种事了,阿姊觉得呢?” “你是说?” “这年头,有钱不但能使鬼推磨,有钱还能使磨推鬼。想要赎回去证据,换一些死无对证的旧案底,总是要付出点小代价的。不是早就有人说了吗?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就不叫事儿。我们缺钱,她们有钱,这不是互利互惠的好事儿吗?” “可是这时候把证据都给了她们,以后要算总账的时候…” “谁说给的是真证据了?世上总有些人精通一些我们难以做到的东西,笔迹、口技、篆刻,阿姊缺什么就有什么,所以阿姊只管好好去干你的就是。” 看着她自信的样子,我微微松了口气,顿觉身上依然湿透,看了看天,说道:“这京城里的官也该放放血了,明面上我还不能出手,暗里倒是可以。只是今日我所经历的我定然记得,总有一日会让这些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们已经有苦说不出了,弄了这么大阵仗,结果倒成了给你歌功颂德了。”阿心笑着打趣道。 “只怕施工途中还会有意外,要不我点了霍大人去吧?”我征求她的意见,看到她嘴角一扬,她浅笑着吐出一句话:“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是啊,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母皇的身体明明还可以支撑,这些事想来她也一定知道,由着这些人胡来的原因是什么? 阿心办事果然靠谱,在户部把预算报上来之前,我们就从京官府里敲诈出了一笔不小的钱,接着我又以自己捐献的名义捐了一笔钱,阿心也跟着我捐,逼得朝上的官员又交了一笔,只是她们并不知道敲诈的钱落入我的口袋了。等户部报上来钱,我一瞅,呵呵,自己也不需要再添钱了。真好,皇女也要养家的! 五十二章 又一只宝贝 回去的路上,月深坚持要去看看阿姊,我也就没再说什么,一个人回了公主府,没想到月深去了还真是赶上了阿姊的孩子出生,阿姊叫她小荔枝,这孩子真可爱,小嘴都是嘟嘟的,阿姊最喜欢逗她玩儿。有一天在荔枝不懈努力下终于裹到了阿姊的手指,用力一吸,阿姊很是艰难的从小荔枝嘴里拿出手指,之后很是感慨,别人常说使出吃奶劲儿,果然吃奶劲儿是不小的。 我一直在猜想我和诺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我希望是个儿子,在现代的时候,我有一个疼爱我的哥哥,我希望在这里,我的儿子也可以大一些,虽然这是女尊的社会,但是我还是喜欢儿子大一些的,我好希望可以有一个像诺一样的孩子,这样我看着他长大就像我见证了诺的成长一样,想想都幸福。 诺很不能适应自己越来越笨重的身体,他一直是很挺拔的,偏偏现在有些小驼背,我倒是无所谓,他自己跟自己在闹别扭,一直问我是不是会一直这么驼背下去。 谷公子帮我和阿姊查了很多京官的资料,当然主要还是一些违法乱纪的资料,我悄悄让他查了一下孟书,查到了不少小毛病,我还是十分欣赏孟书的,在官场混着不能一点毛病没有,这样就会被孤立,有点小毛病但是无伤大雅,可见她已经变得很有分寸了,孟兰为了我们果然是操碎了心吧?说起来孟兰的身体也是越来越差了,心心念念的都是诺的孩子,虽然嘴上并没有说多少,但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都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了。 依我看,诺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肚子里的宝贝早点出来,最好是一下两个,不过他还真得是想多了,我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啊。 这些日子,整个朝日都不太平,我虽然极力给诺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但是敏感的诺还是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他从不问我,我也不会主动解释,政坛的话题实在太沉重,我和阿姊来处理就好了,虽然我已经越来越忙,还是会抽出时间陪陪诺,他喜欢吃甜食,也喜欢吃酸的,我不知道别人说的酸儿辣女在这里好不好用,我一直在给诺洗脑,告诉他儿子有多好多好,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我是在宽慰他,后来发现我无比认真之后,他也觉得儿子挺好,可是还是固执的想要个女儿。 荔枝三个月的时候,我们和其他皇姊的战争变得白日化,母皇依然在水月宫里称病,一切还是靠我和阿姊打理,这个时候荔枝已经会缠着我,伸手要我抱了,我很喜欢阿姊的孩子,褪了皮,又长了这些日子,果然好看多了。每次我们议事的时候,荔枝都会在旁边的小床上躺着,我一直觉得这样对荔枝不好,但是阿姊坚持认为她的嫡长女该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阿姊让大皇姊分批从北部边境掉了一小部分的兵,我想起那日她的话,才明白或许阿姊并不需要很多的人,她用的不是士兵,是火器,至于她做的其他事不过是试探那两个邻国,看看它们的动静而已。火器?到底热兵器时代要来了吗? 地方诸侯果然用了血脉为借口,拥护二皇姊,发兵进京,但是在她们进入到京畿之地前,都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阿姊已经给对方下了最后通牒,可惜被权力弄昏了头脑的人,已经看不清局势了,说是请君入瓮也罢,关门打狗也好,阿姊用火药炸了城墙外面的整个村庄,二皇姊的人,地方上的人,所有的人都看不见,只有铺天盖地的血红色,只有那些摄人心魂的断臂残肢。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阿姊孤寂的背影,她没有回身,只是冷静的告诉我:“阿心,我早就疏散了村民,我给了这些人足够的机会,我的信已经传过去三次,阿心,是她们太贪婪了!” “非我也,兵也。”我笑了,笑容很是惨淡,我自己都不知道心里受了多大的触动,人命啊!那么多的人命!我捂住了我的胸口,一阵难受。在现代受家里人的影响,我是偏爱基督教的,虽然我不是真正的信徒,没有受洗,但是很多基督教的观点我是打心里认同的,就比如说摩西十诫。我在古代这么久,虽然常常被害,虽然我也会在自己受不了的时候还以颜色,但是我从未杀过人,也从未见过阿姊杀人。可现在,流血千里,要我如何看得开? 我回了城里,随便找了个客栈,又让画扇给我买些新的衣物,我要洗去这一身的血腥味道,这味道污染了我也就罢了,不能玷污了我的诺。 真是夸张啊!明明几十里以外已经是血流成河,狂轰滥炸,可是这个朝日皇城正在继续着自己的繁华兴盛,阿姊,一念成佛,一念入魔,一念生,一念死,阿姊,为何一定要这样呢?我泡在澡盆里,却跑不掉那些血色回忆,那个嗜杀的阿姊还是那个只会哄着我陪着我由着我的人吗?阿姊常说她会守护我的善良,可是善良是需要代价的,我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守护我的那个人加倍的残忍。 唉,我轻轻叹了口气,在这里我是个“大女人”,我应该扛起很多事,我穿了画扇买回来了的衣服,低着头检查一下自己的衣服,问道:“怎么买了蓝色?我平日里不穿蓝色的。” “回主子,这个衣料是店里最好的了,就这么一件蓝色,其他的料子主子估计也看不上眼。” 我点点头,画扇说的对,比起颜色,我更注重质地,我收拾好了就说:“回府里看看吧。你们主君现在随时都会生,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从客栈出来的时候,被一个人撞了一下,我看他长得倒是很好看,穿着也不一般,以为是哪家的公子,检查了一下没什么不妥的,就说了声抱歉走了,我不知道的是这个人是恋水国的声名显赫摄政王。 我转过身的时候,似乎听到一个人问另一个说:“是她么?”然后另一个人“恩”了一声。 当时急匆匆的回府,也没管那些。到了府里,这些人都呆了一下才发现我其实是她们的主子,不就是我穿了阿姊喜欢的蓝色吗?真是夸张!这些人都是看到了画扇才恍然大悟的表情让我十分感慨,平日里这些人都不关注我的吗? “主君怎么样了?”我看着吴绮问道。 “还好,不过接生公说今日可能需要生产,让我们随时留心着。” “我去看看他。”说着我就去了院子。 见他悠闲的躺在床上,我也脱了鞋上去了,“今日我不在,你可好?”我轻轻地用手臂环了他,在他耳边问道。 “今儿去了什么地方?怎么这股子味道?” 我一听有些紧张,诺怎么还会闻到我身上的血腥味儿?我洗了澡又换了衣服,连头发都洗过了,这是怎么了?“怎么你还能闻到,我可是怕风尘仆仆的呛到你,特意换了身衣服,又洗了个澡才回来的。” “就是你身上的味道,平日里都是用加了香料的猪苓,今儿用的倒是个普通东西。” 我听他这么说,这颗忐忑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说道:“出门在外,哪里去找那种精细的东西?就是找个地方洗过了就好了,何时开始你也这般挑剔了?” 我们正嬉闹着,诺突然说“不好”,吓得我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喊着接生公过来。诺在的地方不是西厢房,是我住的地方,正常来说这里是不可以生孩子的,嫌不吉利。但我哪里管得了那些,执意要接生公在这里接生。他是留在这里了,但是把我撵出去了,我只能在门口来回踱步,不一会儿,孩子就被抱出来了,是个男孩儿,真好。我问了诺的情况,接生公说一切还算顺利,一会儿屋子里面收拾好了我就可以进去看看他了。 我这才看了看手里干瘪的小娃娃,还真不是包子的感觉呢!皱皱巴巴的,五官都聚在一起,哭声很温柔,皮肤是可爱的粉红色,每哭一声,就停下来舔舔小嘴,或者打个呵欠,再或者打个喷嚏,我觉得很好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娃娃虽小,什么都不缺啊!这个孩子的鼻梁高高的,鼻子的形状也像诺,有一对梨涡,我看着他,心里很是满足,这是我和诺的孩子,虽然小了点,但是突然让我觉得好真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遇见诺之后,我活过来,有了这个孩子之后,我安定下来,一生就这样过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获准进去看看诺,我抱着我们的孩子,坐在他的床边,温柔的看向他,看着他一脸的汗,我又把孩子给了画扇,用自己的汗巾给他一点点擦掉。“你可看到了?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有些虚弱,对着我说:“怎么就被你说准了呢?到底是个儿子,这下你该高兴坏了。” 我握着他的手,说道:“我能娶到你就已经高兴坏了,能何况能有一个我们的孩子呢!”虽然我无法看到自己的目光,但是我敢打赌,我的眼神温柔的可以掐出水来。 我派了人往宫里去,把这事儿告诉晚苏,晚苏自然会转达给母皇的,又告诉了父君,父君赏了一大一小两个平安锁,一个给诺,一个给小娃娃,还跟来人说,让我有空抱孩子进宫去看看。我又让人给孟兰传了话,这个孟兰听到消息立刻就奔过来了,到了也没看孩子,奔着诺就去了,确定诺没事之后,才过来跟我说话,我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闪躲,也知道她有话对我单独说,我就点点头,示意她跟我去书房。 “怎么了?”我倚在椅子靠背上,闭着眼睛问她,刚刚为了诺生孩子,我也太紧张了。 “诺儿生的是个男娃?”她迟疑了一下问道。 “恩。怎么了?” “公主可是失望?”她的口气浸满了试探。 “失望?为何要失望?我一直想要个儿子来着,是诺自己别不开,非想要个女儿,如今我自己得偿所愿,为何要失望?”我反问道。 “可是公主,您执意只娶诺儿一个人,如今诺儿又不曾为您诞下一个女儿,这样的话,您…?” “我?我怎样?我会不会弃他再娶,还是填房纳侍?侯爵,我以为我说的足够清楚了,我这一生有诺一个人就够了,不需要那些个俗人来祸害我们的日子,这事儿我早就和阿姊说过,阿姊也不会给我弄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府,你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唉,许是老臣也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孩子。不过得了您一句话,纵死也瞑目了。” “孟侯爵宽心就是,情况会越来越好的。”我对她笑了笑,又说道:“该去看看孩子了吧?不然诺会以为你嫌孩子是个男孩儿,抱抱都不肯。” 孟兰随我去见了孩子,说道:“怎么长得这么像诺儿?”说完了又怕我生气,小心的看着我的表情,我看她这样,实在觉得好笑,就说道:“我巴不得他多像自己父君一点。” 孟兰又去和诺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我抱着这个小奶娃儿,去找诺,问道:“你可想好了这孩子的名字?” “这事儿是我一个父君该想的吗?横竖现在也不过是个乳名,过了一年才能起真正的名字,你倒说说看。” 我笑着摸摸他散乱的头发,说道:“这孩子要叫燃雪,只是乳名,还是交个通俗点的,叫丸子吧?” “丸子?好难听。” “哪里难听了?我是希望这个孩子将来变得和自己父君一样,秀色可餐。” “说起正经的,没有一句,这些不正经的,倒是说得越发顺口了!” 第五十三章 新任女帝 我背着阿心做了很多事,其实二皇姊未必那么想反,只是我做了很多事逼着她不得不反,她反了,失败了,死了,连尸骨都不知道在哪里,三皇姊一样,她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我早就知道,但是没有动手,因为我需要一网打尽。我要成为女帝,就要足够残忍。但我还是一早就在附近建了一个类似防空洞的东西,又提前一晚调走了全部的村民,我用了她们意料之外的东西,或者直白的说,作为一个穿越者,我开了外挂,用了这里的人不能想象的炸弹。 我赢了,可是阿心受了很大的刺激,我不知道是不是阿心把这份刺激也带给了我的五主君,因为当天他就生下了一个儿子。我猜再大的阴霾也会因为这个孩子而驱散,阿心心里一定乐开了花,她早就说过要有一个和诺一样的孩子。 过了一个多月,出人意料的,母皇驾崩了,驾崩在德政殿,我接了诏书,成了朝日的新任女帝。国的确不可以一日无君,但是后宫并不是一日不可无后,我就算立后也得过了百日。 淑君殁了,早母皇半个月,我下令将星河养在宫中,待成年之后就封王。但是即使封王,但是不会再有兵权,只是好吃好喝的养着,赋税守着罢了。先前几个闹事儿的道、州、县都有了处置,新上任的一批都是我的心腹,剩下的几个只怕惶惶不安了,我应该来个杯酒释兵权,然后把这朝日的兵力部署重新布置一下了。我把徐图调进了京城,他也不小了,该留在我身边了,至于什么时候封他,怎么封他,那都是后话了。接任他的是赵家培养的人,我还是放心的。 德君殉葬,这是我亲自下的旨,我看了我的旨意,觉得很是恶心,说什么德君贤良淑德,甚得先帝欢心之类的,左不过是用一些好话堵着他的嘴,然后要了他的命而已。这种事,不过是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我第一次来到水月宫中的正卧,虽说在就习惯了这古色古香的格调,但是毕竟不是在水月宫里,整个皇宫随处都是直栏横槛,雕梁画栋,我看了看地板,很是不同,不明白这是先祖们还是母皇的手笔,又为何要这么设计,以前知道在设计陵墓的时候会有一条用玉铺成的路,是帝王专用的,从没听说这卧室也会如此。此刻的我已经无需再避讳这个,于是踏着汉白玉路而进,正中摆了一套金丝楠木的精致桌椅,那木头的纹路不知道是用的多久才形成的,再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轮美奂的漆雕大床。 这是…?在架子床外增加了一间小木屋,从外形看就像是把架子床放在了一个封闭式的木质平台上,平台长出床沿两三尺,四角立柱,镶以木制栏围,床前形成了一个小长廊,虽然小,但是人可以进入。进去之后就像进了一个小屋,长廊两边安放了很多精巧的小家具。多少的榫铆结构才能做好这么一张床啊!床中床,罩中罩,说的就是它吧?我轻抚上去,这栏围上的雕刻那样精致,虽说是凤凰,却能做到大凤凰套着小凤凰,颇有子孙繁盛之意,栏围上又留出一些位置镶嵌了各类名贵宝石,这样的大手笔应该出自怀恩吧? 如果不是我十分喜欢越剧,去宁海看过《十里红妆风雨情》,又特意查了千工床的资料,也认不出吧?这床到底和普通千工床不同,很是华丽精致。 “这是否是拔步千工床?恩…难道是怀恩师傅的手笔?”等我终于打量完了眼前这张床,才开口问晚苏。 她一愣,表情很是惊讶,一会儿又转回正常,露出笑容,说道:“陛下果然厉害,这天下许是也没有几人知道这拔步千工床了。这确实是泠亲王的得意之作。” “哦?得意之作?” “是,为了这张床,光是准备材料都用了一年多,这些木料宝石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聚齐的,泠亲王带着一批能工巧匠干了两年多才完成,哦,对了,当时泠亲王还救了一个人呢!”晚苏的神情闪烁着光芒,似乎她很崇拜怀恩师傅。 “救人?做床怎么救人?”我有些好奇。 “听说那时候先帝下令让地方上运些石头过来,然后有个谷大人把石头弄坏了,泠亲王就直接把弄坏的石头拿来用,还说这样很好,先帝也就因此不再追究了,也不知道这谷大人是哪儿来的福气,居然能让泠亲王亲自开口去救。”晚苏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谷大人?谷公子?怀恩师傅?我突然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我需要好好的理一理这些事情,如果这个谷公子就是谷大人的儿子,那么她们为了感激怀恩师傅的救命之情一定会听从她的吩咐,再进一步,这些我一直查不到的人,阿心也没有告诉过我的人,其实是怀恩留下的,怀恩把这一切给了阿心,又不让阿心告诉我,难道是觉得我真是个会对自己妹妹动手的恶人吗?还是说,怀恩自己有什么打算?不可能,怀恩的为人我再了解不过了,根本对权势无心。这些人应该是她的保命符,她给了阿心,是也要保她的命? 我让晚苏给我上了一杯茶,然后一言不发的思考这其中的关窍,看来我得见见这个谷大人了。“你可知道那个谷大人叫什么?”我问晚苏。 “好像叫谷茫。” “官居何职?” “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你可知道,她是什么来头?” “回陛下的话,似乎是草莽出身。” “草莽出身的人,会在中书省任中书舍人?”这点我怎么也不可能想通,吏部的调任还是需要母皇首肯的,母皇同意这个人去中书省的原因是什么?“晚苏,你是跟惯了母皇的,如今我才掌政权,很多事照顾不到,写意虽说从小就跟了我,到底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人,为了不失礼,你还是暂且留下吧!平日里对写意多多提点一些。” “婢子明白了。” 过几天就是登基大典,这宫里处处有种除旧迎新的感觉,宫人三声鞭响,彻底结束了悲凉的气氛,我,终于成了这个朝日的主人。我一直吩咐,这个登基大典不要太过铺张,还是给国库省点银子吧,结果一切都是按照最低的标准来办了,还是华丽丽的把我惊到了。不是说就是一个仪式吗?那么这些繁琐的礼节是哪里来的?我虽然不情不愿也不能坏了这里的规矩,勉勉强强一一照做了。我登基了,年号安宁,希望能够国富民丰。 这里的中书省倒是很有意思,我下旨要封阿心为亲王,为了一个封号,这个中书省给我驳回来三次,这古代的“封驳”我算是见识到了,这个中书令也还真是刚硬角色,愣是死活不肯屈服,我下一次旨,她驳回一次。实在受不了的我,终于决定要亲自单独见一见这个中书令。 “臣周舟叩见陛下。”她规规矩矩的行礼。 “周舟?中书令?起来吧。晚苏,赐座。”晚苏搬了把椅子来,让她坐下。她道了谢,一切还是规规矩矩的。 “今日朕问你话,你不必站起来回答,这是朕由着你的。朕问你,三次下旨封先帝五公主以亲王之位,你三次驳回,作何解释啊?你觉得阿心她不配这个亲王之位?”我何尝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驳回的,只是故意忽略了问题的关键点。 “陛下何苦为难下臣?您明明知道,臣并不是因为这个缘由才驳回的,你执意要用‘尊’字来封先帝的五公主,这个‘尊’字,只有帝王可用,您怎么可以封给一个亲王呢?” “你觉得她不配?”小样,你跟我玩,也不看看我是从哪里过来的。你和我讲道理,我和你讲规矩;你和我讲规矩,我和你讲文化;你和我讲文化,我和你讲庄子;你和我讲庄子,我和你讲老子;你和我讲老子,我让你装孙子!转移话题,谁比得过我?他说的明明是合不合规矩的事儿,到了我这里说的就是阿心配不配的事情。 “五公主当然配得上了…” “配得上还有什么可说的?所谓帝王最好的状态,不就是能够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吗?阿心当得起这个封号,我给了她这个封号,有什么不可以的?喏,”我把桌上的圣旨一推,“拿走吧,今儿就给发出去吧!” 古代人的脑子好像不太灵光,她到离开的时候也没别开劲儿,唉,这种人,读书读多了,一身的酸腐气息,不过性格倒挺有意思的,放在中书省,还真是有点麻烦,我有心调她去御史台,但是御史的官职不高,她又没什么错,还不能降职。叮,我灵光一现,不能降职,不代表不能兼职啊!等现在的御史台出了什么岔子,我正好可以把她弄进去。 想到这儿,我一阵得意,得了,今儿的事情弄完了,我该去看看我的荔枝了。 第九章 神仙眷侣 主子要大婚了,我第一次看见素来平静恬淡的主子变得焦躁不安,她说她现在根本就是夜不能寐,我猜想如果换了我,过几日要娶展颜,是不是也会这样,只是可惜,我还要等好多年。展颜什么时候才会长大,长大之后也不见得会立即嫁给我,说不定皇族的人会说什么舍不得之类再拖一拖。 主子的大婚异乎寻常的顺利,她自己都很不解,唉,没有了我的搅局,自然会是顺利的,我的主子就是太容易相信我了。 主子大婚之后,我就更不能进宫了,只是常常陪在她身边,看着她读书画画,保护她的安全。她对主君的感情从不曾避讳过我们,望向主君的眼神温柔如水,对于主君的事情样样留心,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眷侣一说,那么说的就该是她们吧。 “月深,你知道吗?我想要的生活就是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政事,没有斗争,就两个人蜗居在田园或是驾车行在山间,闲来弹琴作画,有时赋诗赌书,如果后面的日子都像现在一样不需上朝该多好。” 大婚后七天免朝,她竟然得出的是这个结论,“主子,就你们两个人?难道不是该有一堆孩子吗?”我笑着问道,朝日的人最是注重子嗣,孩子是必不可少的。 “我有诺在身边,要孩子干嘛?”主子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感情已经深到连有孩子都是多余了吗?我想此生我是做不到这点了,我一直觉得感情深,就更要有个孩子,不是说这个爱情的结果吗?主子却觉得感情深,又如何舍得对方为自己爱上一刀呢? 唉,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主子和主君都喜欢白色,所以常常穿的很配,主子常说这是情侣装,我问主子什么叫情侣,主子笑笑说,这个不可说,不可说。(..info好看的小说)我猜想应该是夫妻之间穿相似衣服以显得感情深厚的意思吧?不过下人们常说,觉得这两个人要登仙去呢!同样是白衣服,我穿上别人就会喊:“见鬼了,我的妈呀,鬼呀!”主子穿上别人就会虔诚跪拜说她是神仙。不同人不同命,我是无力辩驳了。 主子常常牵着主君的手,在院子里有时候光明正大的抱着主君,一点儿也不避讳下人,有时候我看着觉得是有伤风化的,主子却说,“这是在我自己家里,又不是在大街上,有什么有伤风化之说呢?再说做我府里的下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非礼勿闻吗?”好吧,她说的是有道理,每次主子一抱主君,下人们就立刻低头,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在石砖下面,还真是训练的够好。 主子最讨厌别人议论自己的是非,每次听到都会重罚,但是下人常常说起,主子是如何宠爱主君的,在这上面她倒是不罚,还笑呵呵的,说这个名字,听着就觉得幸福。在主子身边,我最长做的事情就是自省,除了武功,我什么都不如主子,也是主子偏偏什么都比我好,我想起展颜,今时今日若是我娶了展颜,是否也会想主子对主君这样,永远对他笑脸相迎,宠他上天却从不计较自己的得失? 大婚虽然好,但是休假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主子又开始了忙碌生活,我感受到朝堂的气氛不同了,各个皇女之间的斗争日趋激烈,我站在四皇女与主子身边,又得小心的应付朝廷里的人的打探,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这段日子虽然难熬,却也成了我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接着就是太后薨逝,举国哀悼。我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太后拦着主子娶主君是因为主子的卜辞,当年主子的卜辞被人换过,真正的卜辞里面有一句情深不寿,我有些不敢相信,情深不寿,这情深二字我是亲眼所见,不寿,我委实不希望这是真的,我眼前的这一对儿夫妻,是可以成为整个朝日的典范的,这样的人应该活的长长久久。 “月深,这是你今天第几次发呆了?这棋,你能下就下,不能下我就换人下了,老这么走神是什么意思?”主子的口气是调笑的,但是眼神却在责备我。自从我知道卜辞的事情,一直无法按下心来,每每想到眼前这个跟了十几年的主子会在锦绣年华中逝去,就觉得揪心的疼。 忍着心底的悲凉,换成打趣的口气,说道:“主子在自己府里上演着自己的温柔缱绻,处处都是莺莺燕燕的,哪里还在乎我的感受,您倒是大婚了,我还是孤家寡人呢!不体谅我的心思就罢了,倒是时时处处的刺激我。” 她听了露齿一笑,拍拍我的肩说道:“我道是怎么了?原来是思念自己的小夫君了?也罢也罢,今儿个这棋就不下了。你随我进宫去给父君请安吧。” 我呆在长河宫里,主子派人去请的展颜,虽然见了他,但是规矩还是要有的,一堆人死死地盯着我们俩,又不能呆的太久,所以也没什么心思说什么艳丽的情话,不过是问些日常的事情。今日来,本就是个托词,脑子里还是主子的事情,做什么都不能安心。 后来,主子让我去西部传播谣言,明着是那些人造反,按着是我们逼人家反,在他们还没准备好的时候贸然起兵,然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等我回来,四皇女就得了一个女儿,主君也有了身孕,我看着主子凝重的表情,暗地里猜想这个孩子,主子可能根本就不想要,只是受不住主君一直表态,坚持要一个孩子。 四皇女的孩子乳名叫做小荔枝,我一直以为是“丽芝”,还想着难得四皇女居然会这么郑重的给孩子起个乳名,哪里想到那是一种食物,四皇女是想把这个孩子吃了吗?我还记得,去岁有那么一遭,南方风雨兼程运来了几箱荔枝,陛下赏了四皇女和五皇女各一箱,主子自然是先拿出一部分给了自己父君和采艾公主,剩下的大部分给了孟家,也留了一些给我。这个四皇女除了送去胡家,还特意送去了卢氏药房给了那个卢大夫一些,那时候我们是一同去的药房,我清晰的听见四皇女说,“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妃子?四皇女早就问鼎之心,这是我早就知晓的事情,只是这样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也不怕担责任? 后来我才知道,四皇女那时候的张狂是得到陛下的默许的。 荔枝很喜欢主子,主子也很疼荔枝,我问过主子那么喜欢孩子,干嘛主君有孕却不高兴?她叹了口气说:“挨那一刀,到底还是有损伤的,比起孩子,我更在乎这个人,如果有天,这个人不在了,那么孩子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 “主子说什么晦气话,孩子也是主君血脉的传承,无论如何主子都该好好活着才是,不然小主子要怎么办?”她的话听得我胆战心惊,主子,你也千万别应了那个卜辞啊! “他自然有他的去处,纵使我不在了,阿姊难道会让他受一点委屈吗?我信得过阿姊,月深,我也信得过你。” “横竖还是一切顺利的好,主子想的那么多,又是何必呢?” “月深,我又不好的预感,心里难受的很,前些日子也问了太医,说是生产的事也因个人体质而不同,我总怕出什么意外,不能心安。” “主子不是常说吉人自有天相吗?”嘴里说着劝慰的话,心里却更加不安。 “但愿吧。” 我听她这么说,只好转移的话题,说道:“主子,听说前日里西街多了些新鲜玩意儿在卖,叫什么劲爆玉米花的,说是主子的主意,当真?” 她扑哧一笑,说道:“想不到你也是个贪吃鬼,既然来了,我让厨房做些给你就罢了。” “我哪里是贪吃?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来求主子?主子竟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畅销吗?佳期楼据说也有,都成了限量供应了,既然买也买不到,不如就过来求求主子,或许有什么办法呢?” “这件事我倒是没听说,都是谷公子在管的,我只是拿着我自己的盈利罢了,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展颜喜欢这个,我平日里也没少托人送去,今日你来求,是为了谁?” “主子竟不知道吗?赵家府里的孩子可是多得是呢!知道我是您的伴读,怎么可能放过我?我从来都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一个个小娃,在面前求着,我早就没什么理智了,乖乖答应了,等回头想想就晚了,只好厚着脸皮来求。” 她不觉莞尔,说道:“你先尝尝吧,或许你也喜欢。画扇,让厨房过一会儿再弄一些,给月深带回去。” 不一会儿,一盘金黄的东西就呈上来了,我笑道:“主君也爱吃这个嘛?今日我倒是个有口福的。” “他是喜欢,不过他的东西都是我自己经手的,你就没这个福气了。” ------题外话------ 点击过万,加更一章,因为正文都已经设定好了发布时间,所以加更的在番外中,以后也会是这样。 【7】 孟林诺(新文首推加更) 我是遗腹子,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我被祖母和父亲抚养长大,作为一个侯爵的孙子,我知道我的命运,那个铜墙铁壁无情之地就是我的归处,我应当嫁入皇族,或者是女帝的侍君或者是皇女的正夫,我没得选择,只能静待命运的安排。从小,我就被要求学习两套规矩,一套是日常礼仪,另一套是皇家礼仪,在诗词歌赋方面,我必须要比其它人出色,只有这样才会有一个好的前程。祖母最是爱我,知道我心里的苦,她从不强迫我学什么,只是我总不肯在众人面前让她失了面子,所以强令自己时时处处做到最好。 我长得像父亲,但是性子像母亲,祖母说我的样子很是文雅,以后嫁给了皇族中人只怕要受不少的委屈,可我只图安稳度日,不求宠擅专房,皇族人的爱情,我从没有过什么奢望。那里都是血雨腥风,我只不过是一叶浮萍。 大约在我七岁的时候,我知道了我的归处,那天祖母脸上的凝重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祖母摸摸我的头,苦笑着说道:“你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可人儿,怎么要有这样的宿命呢?”伴着一声沉重的叹息,她又说道:“我的诺儿,陛下有意把你只给四皇女,只是你们还小,太后也没回来,所以事情还没公开。四皇女很聪明,聪明绝顶,但是她的野心很大,我的诺儿跟了她,只怕是不会有什么安稳只说了。” “横竖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了,君无戏言,祖母是臣子应了就是了。”我笑笑说道。 “若你不愿,凭着咱家的功勋,或可一搏。”祖母看着我,眼睛里还含着泪,但是眼神无比坚定。 “不是她,迟早也是别人,我的命运,逃不过的,既然逃不过,不如坦然接受好一些。我这么早知道,之后也好多谢训练,做个合格的正夫才好。”我依旧笑着,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流着泪,这一天还是来了,从今之后,所有的广阔天地、世外桃源都不再是我可以肖想的,我想着只能是如何贤惠大度的做一个正夫。 后来我见到了“四皇女”的画像,看起来有些凌厉,不怒而威,唉,好吧,既然逃不开命运,我就认了吧。再后来,我见到“四皇女”,因为我不想在人群中阿谀奉承,所以逃开了,就在梨花深处我见到了画像上的女子。真的一模一样,但是真的很不一样,她是那样文静淡雅,那样笑意盈盈,她的声音婉转动听,整个人没有一脸的冷漠疏离的气息。我常常听人说,生活在宫里的人都带着一张面具,掩盖了自己的本性,也许今日的她才是真实的样子吧? 只见那人:一袭白衣,一双白布靴,上面都是简单的单色花样,领口只是青色的回纹,袖口绣着枇杷果,下摆上浅浅的绣着潇湘竹,腰间别了一条浅绿的汗巾,另一边挂着一块汉白玉圆形玉佩,头上只是别了一支木簪子,发式也是个不足束发、已过幼学的人常用的发饰。 又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毕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未来的妻主,还是不要失礼的好。我当时穿着一身黄绿色衣服,上面绣着些小碎花,我素来不喜珠饰,无奈今日的场合,不戴就是失礼,所以只带了些朴素样式的。我向她请了安,她似乎不认识我,我见过她的画像,难道她不曾见过我的吗?心里虽然有疑问,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说了些别的,对此没有深究。 临走时,我们交换了画作,我当时只是一瞄,没有细看,盈盈拜别,也就去了,毕竟游园会还在进行,我离开太久也不好好。回去的时候,祖母正在找我,说是陛下要见我,我只好随她去了,想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行了礼,又按照她的要求抬起脸。有时候想想真的很不公平,我们见到皇帝,都不能直视她的眼睛,其实抬起头,眼神也要直直的瞅着地面,所以皇帝是见过我们的,而我们从没见过皇帝,想到这里,我突然抖了一下,刚刚见到“四皇女”的时候,我似乎没有这样做。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的气息的关系,但是我明知她的身份还直视她,实在是件失礼的事情,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唉,不过才见了一面,孟林诺,你可是大家公子,怎么能这么不矜持! 我带着懊恼回了家,祖母问我手里的话从哪里来的,我不能欺骗只好实话实说,祖母打开来看了一眼,和我说:“这画作不像是出自四皇女,平日里她的课业可没有这么出色。(..info好看的小说)” “皇家人隐藏实力,避免斗争,用些小手段也是有的,谁知道哪个才是真的她呢?”我笑着说道,正准备收起画,又听得祖母说道:“这个印章?” “印章,有什么问题?”经她一提,我又仔细看了一下,这是……琼琚的印章? “诺儿,她是琼琚?那就难怪了,如果是这样,隐藏实力也是应该的,毕竟她还小,人在宫里,很多事不方便去做。只是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这种画作,真的是出自一个孩子的手?” “我今日亲眼看到她画的,这个字也是我亲眼看到她写上去的,人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还是信得过我的眼睛的。难道祖母觉得我这么小的年纪就花了眼?”我打趣道,有小心翼翼的收起画。 “你哪是花了眼,你是被迷了心窍了!”她笑着顶顶我的额头,又收起笑意说道:“我本来还担心那人和你合不来,现下倒是放心了,只是你这孩子才多大,怎么就见人家一面,就丢了心呢?” “祖母不曾见过那个人,自然不知道她的好,她的气质和言谈,天下无双。” “还天下无双呢!就是你长大了,胳膊肘都知道向外拐了。” 我常常拿起她的画作,回想起她当时认真画画的样子,受限于我所受的教育,不敢直接看着她,都是余光小心的瞅着,许是分了心,画画的并不好,偏偏她好像完全不受干扰,只是默默的一直动笔,不知道她会怎么看我的画,毕竟拿出来一比,相形见绌。如果不是分别时她写的诗,此刻我定是懊恼到极限,可是她当时的话,言犹在耳,我想她该是对我有情的吧? 再见面的时候,是在佳期楼,我经营方面素有天赋,所以一点点开始管家里的产业了,那天我刚刚和佳期楼的掌柜谈过,下了三楼就看见她,那一次,我们确定彼此的心意。 只是好事多磨,我从没想过,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想当然,她不是四皇女,不是我未来的妻主,我全心对待的人,是我未来妻主的妹妹,皇家居然有双生女,这么多年,这个消息愣是没有传出来,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能默默的呆在屋里,自己平息心绪,自己舔舐伤口。可是她病了,邵棘心她病了,病中还坚持为我画了一幅画,病中还时时刻刻念叨着我的名字,我心里又纠结又难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祖父开口。祖父说过在女皇的旨意还没有下的时候,如果她赌上所有的功勋换我的婚姻,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我怎么可以,作为后辈,让自己的长辈为了一己之私而向皇族退婚,这个时候怎么说退婚?难道说自己和五皇女两情相悦吗?这种事,是朝日最忌讳的,私相授受,根本说不清。祖母就算退了婚,女皇陛下也绝不肯在把我配给五皇女的。 四皇女来了孟府,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四皇女,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画师真的没有骗我,虽然是一模一样的脸,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不同,她不是邵棘心,棘心是遗世独立的,这个人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是俗人。四皇女发了火,我才知道她的病情有多严重,狠了狠心,我心里有了计较,我求了祖母,可祖母只是捋了捋我的长发说道:“孩子,你可知道,那个五皇女的病情,很可能撑不过这几日,现在退婚,若是她当真去了,可怎么好啊!” “有我在,她一定舍不得死。求祖母成全我吧。”那时候的我多想告诉祖母,她如果死,我怎能独活?只是祖母是我的长辈啊,我是她唯一的孙子,心里虽然有了决定,但是话是根本说不出口的。 我听到祖母长长的叹息,终于她说道:“好吧,祖母就为了诺儿去求一求。只不过要明日才能去了。” 不知道祖母和女皇到底是怎么说的,但是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时,守在门口的我第一次看见她的颓态,她支撑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摸了摸我扶着她的手,说道:“婚约已经解了,诺儿放心吧。只是诺儿,你要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你们的路还是不好走的,我听说过些日子太后也回来了,依太后的性子,你想嫁给五公主,太难。” “如果真的同心,没什么难的,我信她。” “听说四皇女在弄过一个什么药的,说是熬过这几日,公主就没事了,昨晚你也没睡好吧,如今放了心,就去好好休息一下。” “是。”我点点头,昨晚还真是没怎么睡呢!现在听说她真的有了起色,我也放了心,困意袭来,竟足足睡了一整天。 太后回了宫,我以为我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太后一定要见我,然后疾言厉色,逼着我知难而退,但是太后没有,虽然开始时口气决绝,但后来却越来越软化了,我知道这里面心儿的努力一定不少,但是每每问起她,她都是笑意盈盈的说没事,太后还是疼她的。直到很久以后,我才从画扇的嘴里知道,这个人为了我做了多少事,连苦肉计都用了,心里酸酸的,也暖暖的。 我们鸿雁传书传了好多年,中间又因为柔桑的事情做了几场戏,我心里知道这个人是把我捧在手心里宠着,也不再用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来卡着自己的行为,只是顺意而为,自己乐得轻松,她也开心。我越来越希望这个人的笑容只属于我,这是七出中的善妒吧?可是我真的不希望和别人分享她。 有一次她没有通知我,就自己来了孟府,也没有让人通报,我看见她来,顿时十分紧张,藏起手里正在看的东西,偏偏她一直穷追不舍,愣是逼着我把东西交出去,我当时看的是七出和三不去。 “好好地看这个干嘛?怕我将来休了你?” “……”无言以对。 “你个小傻子,以后别再看这个了,我既然有了你,自然不会把别人放在眼里,这些东西对我们都是无用的。” 恩,我信她! ------题外话------ 昨天点击过万,番外(赵月深)中更新过一章 新文今日首推,蓝城加更一章,希望看到的人也顺便支持一下蓝城的公众新文――《驭夫有术之狂妻难宠》。记得点进去看一看再收哦~,不然会被清的。 【1】大梦初醒 当棘心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呆在医院里,呼吸机还有检测仪都在身边,一个护士在自己眼前看着自己目瞪口呆,嘴里喊着:“救命啊,奇迹啊?”然后就奔出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完全搞不清楚情况,这是――还活着的意思?21世纪? “欧阳小姐,你醒了?”主任急匆匆的赶来,大气不敢喘地问道。 欧阳?棘心想到,恩,是真的回来了,她不再是邵棘心了,她还是21世纪的欧阳海默。海默轻轻地点点头。 “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海默自己取下了呼吸机,想要开口说话,但是长久以来被呼吸机带动呼吸的结局就是根本发不出声音。海默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用手势示意了一下自己真的很好。海默心里也很奇怪,呼吸这么畅快,似乎都不是自己了。 “小郭,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主任,我见鬼了!好奇怪,有一阵绿光过来,进了她身体里面,然后欧阳小姐就醒了。” 听了她的话,呼吸科主任皱着眉头,又看了看海默,问道:“欧阳小姐,我给你检查一下吧。” 海默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自己坐起来,主任拿着听诊器各处听着,嘴里重复着:“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额,还是需要系统的再检查一下,只是欧阳小姐,你有什么样的奇遇,居然能够恢复过来?你当初可是因为心肺功能衰竭入院的,才不过三天时间,怎么就突然好起来了?” “三天?”海默靠着身后的被子,自己在朝日呆了十八年,可是在2014年,只过了3天。如果说只不过是南柯一梦,为何在这个梦醒时分心里会这样疼痛? “刚刚给欧阳先生和夫人打了电话,他们马上就会赶过来的。”海默静静点了点头。 “你今天先好好休息吧。明天开始要做系统的检查了。”海默又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欧阳泽和李雪就来了,看到自己女儿好好地坐在那里,喜极而泣。海默不知道该怎么个反应,只是轻轻地拍着母亲的后背,安慰着她。“醒来就好,醒来就好,你可不知道我和你爸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你怎么不说话?” “带了几天呼吸机,欧阳小姐有些发不了声,明天就会好起来的。”小郭护士解释道。 “没事就好。”欧阳泽只说了四个字,但是眼里的泪光早就暴露了他此时的激动。 ――我是分割线―― 第二天,查了心电图、肺功能、拍了n多张片子的欧阳海默正坐在主任办公室接受主任的问话,因为所有的检查都证明她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info)可是究竟是怎么了?一个快死的人突然好了,而且是没有任何痕迹的好了,这实在是说不通啊! “我想再去趟变态反应科看看。” “欧阳小姐的意思是…?” “重新查一下过敏源。” “穿刺还是血检?” “血检比较准,就血检吧。让她们加急,我想尽快看到结果。”欧阳海默说道。 “可不是嘛!我也想啊。”主任哀怨的说。这个难缠的欧阳海默,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愣是怎么都不肯告诉自己,偏偏这医院是她家投资开的,也不能得罪老板,只好乖乖地开了单子,恭恭敬敬的请了欧阳海默去检查了。 说起来这欧阳家也不容易,谁家开医院会只开内科啊?这呼吸内科里面可以说集中了全国顶尖的人物,简直成了整个国内呼吸科的权威了,这一切都只为了欧阳家的这个小女儿,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自己在这个医院混出头了,也就快退休了。 拿了化验结果的海默一脸郁闷,怎么会呢?虽然说人在体质极差的时候,自身的免疫力会下降,过敏原会增多,但是体质好起来的时候,也不可能突然之间所有的过敏原都不过敏了啊?她又看了看手里填满了负号的化验单,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回了现代,然后身体突然全好了? 海默回了呼吸科,接到报告单的主任就差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全阴性!主任皱着眉头看着海默,海默摊开手示意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海默出了院,回了家,好像告别了好久似的,赖在自己的床上不起来。 “丫头,明天给你办个宴会,庆祝你康复,怎么样?”海默的亲哥哥海风搂着她说道。 “应酬?我不喜欢的。”费了很大劲,上半身才和自己的床分离,海默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哥哥,撅了个小嘴。 “乖啦,很多爸爸的朋友也会来,他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本来都说今天要来看你的,愣是被爸爸推掉了,明天还是参加吧。好啦,给哥哥个面子!” “你赶紧给我找个嫂子我就考虑给你面子。现在我都没事了,你和蕊姐还不结婚啊?” “这样吧?我等你找了男朋友,我和你蕊姐就结婚。”海风勾了勾她的双下巴,笑着说道。 “切。”不屑的白了他一眼,说道:“去就去吧,蕊姐也会来吧?” “会,你蕊姐也想你了。” “好吧,我参加。” ――我是分割线―― 欧阳海默一身浅绿色小礼服出现在宴会上,和到场的各位长辈寒暄了几句,因为从小体弱,海默一直处于“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状态,这里的人,只有少数几个她见过,剩下的都是传说中的人物。 “海默,无聊了?”唐蕊拿着一杯香槟走过来。 “可不是嘛!一个个的,我都不认识。” “说起来都是叔叔的合作伙伴,或是朋友,他们的孩子和你也差不多,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以前是身体原因,现在很忙都好了,怎么还这样啊?” “唉,蕊姐,你怎么和我妈一样,就不盼着我好呀?好不容易活过来,我当然想多过几年自在日子了。” “你二十四了,也不小了。” “蕊姐,你都二十七了,怎么还不当我嫂子?” “怎么?我一日不进你家门,你就一日不把我当自己家人看咯?” “我哪敢啊?”海默笑道。 “海默小姐,你好,我是杜秦,很高兴见到你。”一个声音打了叉。 海默看着来人,一身深蓝色礼服,看起来很稳重,这种稳重的人总是会喜欢那些不谙世事又好骗的女孩子吧?虽然说自己在现代是足不出户,但是在古代好歹也混了二十几年,不会被表象所迷惑,客客气气的回道:“你好,杜先生,如果你叫我欧阳小姐,我会很感激的。” “哦?”杜秦没想到欧阳家的小姑娘这么不给面子,眼里射出了充满占有欲的光芒,嘴角扬了扬,有意思,欧阳海默,你是我的了,“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欧阳小姐。” 他的反应完完全全落在了海默的眼里,她心里在冷笑,还真是走哪儿都有伪君子呢!于是不再看这个不可理喻的杜秦,转而问唐蕊道:“司徒叔叔怎么没来?” “他儿子醒了。你也知道司徒飞然出车祸到现在都好几年了,突然醒了。” “司徒飞然?那是好事啊!”海默很是吃惊,这个司徒飞然小时候和她很玩得来的。 “可是司徒叔叔心情不好,所以也都很少到处走动了,就连公司都是下面的人帮忙打理的。” “后遗症很严重?为什么心情不好?” “很奇怪!基本没受什么重伤,只有几处轻微的骨折,但是伤到了头,听说就在你醒的那天早些时候,他也醒了,只是似乎是失忆了,表现也怪怪的。” “唉,真是没想到啊!我今儿才知道这事儿,说起来司徒叔叔对我一直那么好,我也该去看看的。” “恩,明儿让你哥带你去看看吧。” 打发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之后,又见了一些长辈,客套寒暄在所难免,等宴会结束了,海默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竭了,于是拿了件睡衣就去浴室冲个澡。 洗完澡之后,她照例照了照镜子。咦?胸口上有个刺青。她可从来没玩过这种刺激的东西,只是身上怎么会有刺青呢?镜子上满是水汽,擦也擦不干净,海默索性出了浴室,对了外面喊道:“妈咪,妈咪,你来一下呗?” “怎么了,宝贝?”听到女儿喊她,立刻紧张起来,急匆匆就过来了。 “妈咪,你怎么这么潮啊?” “潮?什么潮?哪里潮了?” “妈咪,你还跟我装,你看看我胸口这是什么?”海默往下理了理睡衣,说道。 “这是什么?我不知道啊。” “妈咪,我可是从来不在身上弄刺青的,这次醒过来,突然就多了这个,你敢说你不知道?”海默半撒娇的说道。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宝贝儿。” “妈咪,你找个小镜子让我好好看看呗?” 等李雪拿了镜子,就换海默整个呆掉了,这个刺青的图案,分明就死去的南贵君留下的玉佩!难道说自己回到这里,身体康健都和南贵君有关系?那么诺,他会不会也在这里? 我的诺,希望不是我太贪心吧。海默闭上了眼睛,捂了捂自己的胸口,一阵疼痛。 李雪愣愣的看着自己女儿的反应,这次海默醒过来,似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可是自己又说不出来缘由。这个刺青实在来的太奇怪,可是看海默的反应似乎是认出了这图案,可是海默到底在思考什么呢? 自己得跟孩儿他爸做个计较了。 ――我是分割线―― 到了晚上,李雪和欧阳泽说道:“欧阳,你觉不觉得海默醒过来之后有些奇怪?” “奇怪?恩,只怕是没有一点不奇怪!”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吗?海默突然醒过来,然后身体完全康复,这中间我们从没做过什么。可是海默是心肺衰竭,除了神迹,还有什么可以让人突然康复的?” “你是说上帝?” “总之不是你我。这孩子这些年,也算是苦了她了。她不愿意说,就由着她吧。总归是我们的孩子。”欧阳泽倚在床头,闭上眼睛说道。他的海默,只上过小学,就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呆在家,只是偶尔去考考试,可是成绩却是优异的可怕,一个从不上学只挂着学籍的孩子,轻轻松松的考了年级第一。在学校里,欧阳海默就是个传说,只见首不见尾。 “她说她想去看看司徒。” “恩,我知道,说起来我的朋友里面也只有司徒对她最好了,只是飞然那个样子,海默这时候去看真的好吗?” “还是要看看的,飞然那个孩子,到底还是活着的。” 与此同时,欧阳海默正在隔壁百度着徐子衿的资料,那是她阿姊在现代的名字,只是新闻上清清楚楚的写着“逝世”两个字。海默按了按自己的眼睛,陷入了沉思,阿姊是回不来了,自己能回来,能康复真的是因为南贵君的玉佩吗?如果说二十四年在现代也不过过了3天,那么诺早他三年死亡,是不是也会和自己在同一天醒来?只是人海茫茫,她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那么诺呢?他现在成了谁? 她回了现代,正常来说一切对于她不过是黄粱一梦,梦醒了,各奔东西,但是她总是希望有那么一小点可能,那个自己爱过的男子,也来到了自己的世界。 海默在回忆中沉睡,也在梦中重现了回忆,梨花深处,那个身影一直都在。 “海默起床了,不是说要去看你司徒叔叔吗?”欧阳海风瞧着紧闭的房门。 “五分钟,再让我睡五分钟!”海默慵懒的声音回答道。 ――五分钟后―― “海默,海――默――,起床了五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就三分钟。” 于是三分钟也过去了,海默又要了一分钟,之后终于慢吞吞的爬起来,洗漱,然后幽怨的看着一直坚持不懈敲门的哥哥。她的眼神看的海风直乐,这个妹妹,以前倒是不这么会撒娇。还五分钟后、三分钟后、一分钟后的。 海默终于收拾妥当,和自己哥哥出了门。 司机恭恭敬敬的打招呼,“少爷,小姐,请上车。” “德叔,我们去司徒家。”海风说道。叶德,是他们家司机。 “好的。” ------题外话------ 蓝城要和用客户端的读者说声抱歉,很多东西蓝城在pc上已经改过了,但是潇湘客户端有些迟滞,所以一直没有办法改~ 【2】 拿了大包小卷的东西,他们终于到了司徒家,问过好,也就进去坐着了,下人上了两杯茶。(..info) “海默醒了啊!真是好事。我听说你身体也突然好了,还真是神迹呢!只是我家里有些事走不开,所以没去看你。你别介意啊!”司徒进说道,脸色很是苍白。神迹,是基督教徒的常用语,说是上帝显灵的意思。 “叔叔说的是哪里的话,司徒叔叔可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个性您一直都知道,我哪是那种人啊!” “飞然如今也是醒了,可是什么东西都不记得,也不认识我们,还不许人碰他,昨天到现在一直都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唉,他16岁出车祸到现在已经在床上躺了9年了,好不容易醒了,可是…” “叔叔请宽心,醒了总是好的。”海风说道。 “恩,对啊,叔叔,飞然躺了这么多年,能突然醒过来总是好事。”海默也接了话。 “实在很奇怪啊,飞然他卧床多年,正常来说肌肉什么的早就松弛了,根本不可能下来床,而且他身上有很多地方有些小骨折,行动也不会太方便,可是飞然醒过来之后居然可以行动自如。” 海默灵光一现,可是再想时却也抓不住什么,问道:“他醒过来之后,没有做什么检查吗?” “没有啊,他很激动,也很慌张,根本不让人近身,更别说什么检查了。”听了这话,海默不由得蹙眉,这个司徒飞然真的只是躺的太久的关系吗?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海默问道。 “海默!”司徒进和欧阳海风异口同声,接着司徒进说道:“也好吧,你们毕竟小时候还一起玩儿过呢,你去看看也是好的。小心点吧,不要刺激那个孩子。” “好。”海默应了之后就去开了司徒飞然的门,又轻轻地把门带上。屋子里的人听到了动静,立刻站了起来,躲到角落里,问道:“你是谁?来干嘛?” “你呢?你又是谁呢?”海默倒也没客气,直接躺在床上,闭目养神。(..info无弹窗广告) “他们说我叫司徒飞然。” “他们说?那你觉得自己是谁?” “我…我不是这里的人,也不叫司徒飞然,只是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这是规矩,姑娘,我不管你是谁,但是我已经嫁人了,所以还请姑娘自重。” 姑娘?嫁人?自重?海默忽的睁开眼睛,坐起来,问道:“你知道朝日?” “你也知道?这里的人没有知道朝日的?姑娘怎么会知道的?” “你姓什么?”海默有些急切的问。 “这个…” “罢了,我问你,你可认识孟林诺?”见他一脸为难,海默只好换了一种问法。 “你知道我?你是谁?” 海默愣在当场,他说的是“我”?这是不是意味着诺还活着,就活在自己身边?虽然换了一个身份,但是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分离了?反应过来的海默看了看他,发现司徒飞然正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于是奔到他怀里死死地抱住他,司徒飞然慌乱的想要推开他,海默说道:“诺,三年来思之如狂,现在还要推开心儿吗?”司徒飞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动作却迟滞了,他还没有办法适应怀里这个矮自己一头的人是自己妻主的事实,过了一分钟,这个人才终于反应过来,问道:“你是心儿?邵棘心?” “不然还有那个心儿啊?我的诺也会变笨?” “心儿,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好矮哦。”比了比身高,诺问道。 “不是我矮,是你太高了!至于我的样子,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海默170cm,但是司徒飞然看起来有187、188的样子。 “什么叫本来?”飞然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 “就是在去朝日之前咯?怎么跟你说呢?大概就是我得了重病,然后灵魂出窍了,出窍之后跑到了朝日,成了那里的五公主,现在灵魂又回来了。” “重病?严重吗?” “当时是严重的,不过现在没事了。” “那我是怎么回事?我好像是死了,现在是附在别人身上吗?” “应该可以这么说。” 飞然撅了撅嘴,一脸郁闷得说:“唉,也不知道这身子干不干净。”听得海默笑得前仰后合,在现代,一个男人在担心自己身体干不干净,这还真是好笑呢。飞然瞅了瞅笑的快抽风的女人,又问道:“为什么我会来这里?” “因为玉佩吧?我从不知道那个玉佩还有这样的用处,不过我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个刺青,我一瞅,发现是玉佩的样子,估计你也会有的。来,我带你找个镜子看一看。”牵着飞然的手,带他去了屋里的卫生间,指了指镜子,让他自己脱衣服看看。海默就要出去了。 飞然马上拉住她,问道:“你要去哪里?”又指了指镜子,问道:“这个真的是镜子?镜子这么清楚?好可怕。还有,我好想洗澡,可是这里都没有浴桶的。” “你要脱衣服照镜子,我回避咯?你要是想洗澡,我一会儿教你。” “心儿…”飞然拽了拽自己的衣角。 “怎么啦?” “是不是这副身子不干净?所以心儿才会不想看我?可是我不是故意的,心儿,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海默心里这个无语啊,你说这是在司徒家,她进来一趟,扒了人家儿子的衣服,被人看见,自己怎么都说不清了!自己又不是个女流氓,何苦担这个名声呢?她只好走上前,拍拍飞然的后背说道:“我们在这里还没结婚,现在又是在你家,总要顾及一下影响的。” “结婚?是成亲的意思吗?我们已经成亲了!连孩子都有了,心儿你说这话不是伤我的心吗?” “我们在朝日是成亲了,可是在这里没有啊!在这里我们是长大之后第一次见面,如果我直接留下来,你让别人怎么想我们?” “我不管,你要留下来,这些人我都不认识,我求你留下来吧。”飞然拽着海默的袖子,一副撒娇的样子,薄薄的单眼皮下面,一双桃花眼正在固执的放电,薄唇紧紧的压在一起,一副又生气又懊恼的样子,司徒飞然虽然高大但是一点都不威猛,现在配上他这个表情倒像是一个极品受!海默受不了他的目光,看着他这般没有安全感,也实在不忍心拒绝他,于是说道:“好,我在这里呆着,你自己检查一下看看,好不好?” 司徒飞然一边小心的观察者海默的表情,一边一点点解开自己的衣服,看了看,然后回头笑着对海默说:“心儿,你看,真的和那块玉佩一样呢!心儿,为什么我的头发这么短?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剪发的吗?我穿的这些衣服也好奇怪。” “飞然,这就是我的生活,我以前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把你带到这里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但是与其和你分开,我宁可让你辛苦一点,来适应这里。” “哼,你还说和这个什么司徒飞然不熟,叫的那么亲密。” “呵呵”,海默走过去,轻轻的把飞然衣服的纽扣一个个扣好,说道:“从今以后,你才是司徒飞然。” “不要,我是我自己,我是孟林诺。”某诺依然别扭着。 海默只好走上前,本来想着按着他的肩膀,可是这高度差弄得海默很不舒服,心里怨念了,嘴上还是说道:“听我说,诺,这里干什么都是需要身份证的,所谓身份证呢,就类似户籍证明,你来的这副身体什么都是司徒飞然的,你也只能用他的身份活下去,诺,外面的那对夫妻,是我爸妈的好朋友,他们人很好,也是你这副身子的生身父母,别让他们伤心了,就做司徒飞然好不好?” “心儿,我是不是永远都再也见不到我们的孩子了?” 听了这话,海默一阵酸楚,那个小娃娃,燃雪,现在好不好呢?“对不起,诺,真的对不起,但是我们还会有孩子的,相信我。” “谁要给你生孩子?白白的挨一刀!”飞然推了推海默,海默也就顺势倚着门框,不再缠着他。海默不怒反笑,说道:“你不给我生,我给你生还不行吗?” “呸,哪见过你这样的女人,说什么浑话,几时女人也可以生孩子啦?”这些海默笑得更欢了,扶着门框才能勉强站直,弄得飞然更加郁闷,然后海默说道:“让你失望了,诺,这里还真的是女人生孩子,所以孩子的问题你就不需要担心了,要担心也是我担心。诺,我好想你,在朝日你故去的三年,我一直都很想你,诺。”海默再一次抱住了飞然,这次他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三年,就只有三年吗?你只想了我三年?女子果然薄幸,这三年之后,你想谁了?” “恩?”海默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理解,唉,果然不是一个波段的,于是认真的说道:“我为了就阿姊被恋水国的摄政王抓了,额,那个摄政王吧,对我有意,所以…” “所以你就娶了他?”飞然的语气很是怨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酸气。 “没有”,海默更紧的抱着司徒飞然,说道:“所以他一直想要纠缠我,但是没想到,我太想你了,所以在你三周年忌日的时候,随你走了。” “真的?没骗我?” “骗谁也不会骗你啊!”海默一副我发誓的样子,举着小手,飞然回头一看就乐了,然后温柔捧着她的脸,说道:“原来我的阿心是这个样子的啊!”飞然的手摩挲着海默的脸颊,然后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海默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诺这么热情,直接就加深了这个吻。 外面的人听着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很是担心,一堆人开门一看就是这激吻的一幕,简直是无语啊!这两个孩子一见钟情? 【3】 陌生的21c 海默看到有人进来,本能的推开司徒飞然,但是飞然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海风看在眼里十分恼火,也不管是不是司徒进的儿子,上来就想着把这个非礼自己妹妹的登徒子胖揍一顿才好。(..info)没想到自己刚冲上去,海默就拦下他,说道:“哥,我有事要说,我们去厅里吧。司徒叔叔,阿姨,一起去吧。”转过身的海默,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被人撞见,还真是尴尬呢! 海默拉着司徒飞然的手一起坐下来,讲述了在朝日的事情,听着的人一个个的都傻了,一动不动,力图消化理解这个难以置信的事情。 “海默,你是说真的有朝日这个地方?”海风问道。 “有,我昏迷的三天确实生活在那里,而且呆了18年。” “心儿,你有哥哥啊?”飞然问道。 “额,飞然你的问题,一会儿我们在慢慢说,我们先解决别的事。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会很伤心,但是抱歉,你们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原来的司徒飞然了,对不起。” 长久长久的沉默,弄得海默更加忐忑,对于父母来说,自己的孩子已经不在了是件多么残酷的事!虽然整件事情和海默无关,海默还是本能的道歉,毕竟自己是把真相告诉他们的人。 “孩子,这事儿和你无关。飞然已经躺了那么多年了,我们只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个孩子会醒过来,如今虽然灵魂换了人,至少这躯体还是在的。血脉相承,无论怎样,另一个灵魂的到来还是保住了这副躯体的。这个说法到底是光怪陆离,我想我们还是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海默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又看了看了飞然,飞然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上前拉住她的袖子,说道:“不要走,心儿,要走带我一起走吧?我不想自己留在这里。(..info无弹窗广告)”海默有些犹豫,看了看司徒进夫妇,又看了看飞然,对于这个人来说,这是陌生的21世纪,一件我们司空见惯的东西都可能使他受到惊吓,说不担心是假的,可是自己一来就把人家儿子带走了,是怎么也说不去的。 海默轻轻握住他的手,眼前的人正用着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自己,海默心里一阵挣扎,刚想开口,却听得司徒进说道:“这孩子在这里也是怕得很,有你在身边或许会好些,当然了,你自己毕竟是个女孩子,要是不肯,也是常理,叔叔也不会怪你的。” “既然叔叔这么说,就让飞然去我家住些日子,等他适应了,自然送他回来,叔叔没事也该多去我家走走,爸爸常常念叨您呢!” “恩,难得飞然醒过来,当然是要走走的。”话虽这么说,眼神却异常黯淡,看得海默一阵自责。 海默到底是带着司徒飞然回了家,和门口的德叔介绍了一下司徒飞然,飞然没有见过汽车,很是好奇,一直问海默为什么这个马车没有马拉着?海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柴油机械动力他一定一个也不懂,可是要是抛弃了这些东西,海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白,只好说以后慢慢告诉他。飞然笑笑说,这车坐着可真舒服,一点都不像朝日的车,做得再好还是颠簸,又说这路真平,颜色也奇怪。 “这司徒少爷可真逗啊,不过是睡了9年,怎么什么都好奇了?9年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柏油马路的啊?怎么就什么都不认识了呢?”德叔笑着说道。 “好好开你的车,现在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了?”海风面色一冷,严肃的说道,还附送了一个闷哼。(..info)德叔心里犯嘀咕,自家的少爷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看着小姐和司徒少爷这么亲密,难道是惹着少爷不高兴了?恋妹情结?有钱人家是非就是多,不是说少爷有女朋友吗?唉,啧啧啧,人心不古啊! 海风就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妹妹是怎么了,如果是黑帮的大姐大喜欢这种小受个性的人自己也就认了,可是海默明明走的就是儒雅风格啊!怎么就会喜欢这么一个就知道撒娇的男人,自己这头都抬不起来,以后他和海默还不知道要出席多少次宴会那种场合,领着这么一头,别人会怎么看欧阳家?别说自己天生一副薄脸皮,就是脸皮再厚也经不起这个人这么丢啊! 飞然有着海默在身边,一直保持着有恃无恐的样子,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好奇,这是心儿长大的地方啊,想想都觉得幸福,原来自己和心儿还是没有分开,以后也还会在一起一直不分开。 海默拉了拉飞然的手,说道:“一会儿见到我爸,记得说叔叔好,记住了吗?”飞然敷衍的点了点头,又看向车窗外,海默无奈的瘪了瘪嘴。 到了欧阳家,欧阳泽显然没想到他们还会带一个人回来,一脸的迷惑,问道:“海风海默,这个是谁?” 还没等海默开口,海风就直接说道:“你闺女去趟司徒家,给你找了个女婿回来。”说完就不顾形象的躺在沙发上,他需要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也许就发现这一切都是梦呢?没什么穿越,没什么女尊,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妹妹怎么可能在另一个世界有孩子,还是那个男的生的,今儿这三观尽毁了! 飞然皱着眉头看着海风的举动,身为男子,一点礼仪都不懂得,怎么可以就这么躺在这里?唉,还真是需要好好学学规矩,想起海默的嘱咐,又规规矩矩地跟欧阳泽行了礼,说了声叔叔好。欧阳泽立刻郁闷了,见过握手礼、吻手礼,见过鞠躬礼、注目礼,眼前这个少年行的这个礼不是古代女人行的礼吗?还是忍住了疑惑,拉下脸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司徒叔叔的儿子,司徒飞然。”海默回答道。 欧阳泽点点头,“原来是飞然啊!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医院躺着,现在倒是恢复的不错嘛!赶紧过来坐!”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也不明白刚才自己儿子到底在说着什么,但是如果是真的,自己和司徒进的关系那么好,能做成儿女亲家也不错,现在的年轻人,一见钟情也是有的,要是连个孩子执意闪婚,自己也不会说什么的。 医院?飞然扭过头疑惑地看了看海默,什么是医院?自己只知道太医院,难道是太医院的简称?点了点头,给自己打了打气,这个还是海默的父君呢!得好好表现。“谢谢您,劳您惦记着,飞然很好,未知您进来身子可好?”他这话一问出来,海风的眼睛瞬间睁开,眼神清明,自己也直接坐起来,冲着自个儿老爹说道:“你看看他,不正常吧?你知不知道还有更离谱的!一会儿你姑娘会和你解释的,我今儿可真是长见识了,自己得回屋进行吾日三省吾身的活动了。” 离谱?欧阳泽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分明是那样秀气又挺拔,只是面对着自己女儿的时候,又有些恭谨依赖的感觉。刚刚行的礼是古礼,说的话也好像是古言,这孩子是古装剧迷?可是躺了9年,9年前古装剧也没这么火啊! 海默知道自己逃不过,只好叫屋子的母亲下来和自己父亲一起听她说,于是三观尽毁的人又多了两个。挣扎着说了好几个小时,才让这两口子明白原来眼前这个小子在另一个世界和自己的女儿结了婚还生了娃,生的这个娃自己还永远不可能见到了!然后这两人在那个世界都死了,又都来了21世纪,女儿还是那个女儿,但是多了一个古代女婿。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欧阳泽多次张了张嘴但是什么也没说,又过了一会儿,只好说既然来了就住着吧,自己家里也不是没有客房让人收拾一间出来住着就得了。 “我和心儿是夫妻,我们应该住在一起的。”飞然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可是愣是让面前的欧阳泽被自己的唾液呛到了,住在一起?你想都别想!我的宝贝女儿,和你住在一个屋子,万一有点什么事儿,擦枪走火的,自己孩子吃亏了怎么办?冷冷的说道:“不行。” 偏偏飞然也是个固执的主儿,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在他眼里自己和海默住在一起,就算吃亏也是自己吃亏,自己都不计较名声了,海默家人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可是欧阳泽不这么想,他想的是,这古代人不是都挺保守的吗?现在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还敢到人家里公开占便宜? “爸,没事的,我有数,他刚来我们这里,很多东西都不了解,和我一起住,我也放心些。” “海默,虽然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未婚同居也有的是,但是你吃亏怎么办?现在这样的例子还少吗?你们那个成亲,说出来能有几个人相信?在21世纪的中国,都是不被法律承认的!海默啊!爸爸是为你好,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呢?” “爸,没事的,他的个性我了解的。” “什么叫不承认?我们大婚过为什么不承认我们?怎么才能承认我们?我们住在一起,要怎么样,您才会不反对呢?”飞然一脸无辜的看着欧阳泽。 “结婚,你们去登记结婚,我就不反对了!”欧阳泽恨恨地说。海默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觉得事情大有控制不住的趋势,刚想开口跟自己父亲说点什么,就听见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然后她就傻在原地。 【1】 摄政王来袭 凯风一直没有办法从那场梦中醒来,思绪里一直都是棘心的身影,过去的两年她虽然不在自己身边,好歹也是真到她在这个世界,现在呢?她是回了现代,还是彻底消散了呢?因为自己对齐奇的感情,所以明明知道这个梨忧是有问题的,依然放纵了自己的感情,刚愎自用,觉得一切自己都可以控制,结果呢,自己还是朝日的皇帝,阿心却不在了。 阿心在世的时候,即使远在天边,也常常给自己写信,还托人把自己画的画送回来,说“阿姊公事繁忙,不能亲自去看的广阔天地,我替阿姊看吧?”这广阔天地尽在眼前,可是人呢? 都是自己的错啊!都是自己的错! “陛下,恋水国的摄政王亲自来送尊亲王归国了,今日刚到,一直在驿站候着,您的意思是?”画扇小心的问那个神情已经变得恍惚的上位者。 伴着一声沉重的叹息,凯风说道:“传出消息吧,尊亲王早逝,一切礼制从国丧。” “陛下!国丧?这怎么可以?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天下如果真的能海晏河清,大部分的功劳都要归于她,她生前我不能许她自由,死后总该给得起荣宠才是,画扇,你跟了她那么久,她怎么样你最清楚,无需再劝我了。她与王君合葬皇陵,从半副帝王仪仗,以申河山带砺之誓,传旨下去,天下人当效法尊亲王,于政事用心专也,于家中用情专也。至于那个摄政王,你去请吧,朕要见见他,还有,让写意候着,朕见完了摄政王还要见她。” “是。” ――我是分割线―― 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碧色长袍的挺拔男子,凯风突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惯了女尊王朝这些低眉顺眼的男子,蓦地看到一个符合21世纪帅哥标准的人,觉得恍若隔世。面对着自己,这个人也没什么畏缩,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或者说是目空一切,徐徐的,他开口说道:“本王听说你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叫柔桑的人,他是你的情人?” 这个人不但知道自己在找柔桑,还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自己不承认也是不行了,他用的是“你”,不是什么尊敬的陛下,果然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于是凯风说道:“是,也不是,怎么,摄政王有消息?” “此人在恋水的一座皇家别院内,你要这个人回朝日吗?” “条件?”打死凯风她都不肯相信这个人会没有条件的帮她。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让本王进你的后宫,本王把柔桑给你。” “什么?”这个人不是喜欢阿心的吗?不是很喜欢很喜欢的吗?嫁给自己,这是唱哪儿出?于是又镇定的说:“听闻摄政王对阿心情有独钟,如今这又是什么意思?前些日子,摄政王送来的梨忧效果不甚明显,这次竟然要亲自上阵了吗?” 言语中的讽刺我没有一点收敛,可是他听了,却笑得云淡风轻,喝了一口茶才看着我说道:“就凭你?还不配本王服侍,或者女皇陛下想在我身下承欢?哼,只是本王听说她留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本王教定了,只是我也知道这里面的规矩,不是你的人,在后宫也是那么容易出入的,才不得已想了这个办法。” “燃雪?”凯风想了想,说道:“不行。” “怎么不行?你倒说说看。”高傲的眼神配上嘴角的哂笑,大喇喇的翘着二郎腿,一副天下之大唯我独尊的样子。 “那是阿心唯一的孩子,我不能交到你手上。” “担心本王毁了他?本王没那么蠢,她人都不在了,本王没必要和死人过不去,在你的宫里屈就,不过是想保护好这个孩子,你我的心都是一样的,又何必互相怀疑?”说着眼神变得热烈,忽而又迷茫,喃喃自语说着:“好歹也是那个人的血脉,唯一的血脉啊!”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虽然是和别人生的。” 凯风想了想,摇摇头,不肯答应:“朕太吃亏了,这活儿朕不能干,柔桑这个人,朕和阿心却是对他不住,但是如果就这样放你进来,把朕的后宫弄得鸡犬不宁的,还不如就彻彻底底的负了柔桑。” “鸡犬不宁?呵呵,这倒真是说笑了,难道我不入你的后宫,后宫就会安定吗?据我所知,你登基两年了都没有选秀,大臣们的折子你也压了不少,但是这事儿不是拖着就可以的,你迟早也要选秀的,到时候后宫还有安宁之日吗?如果我在,还可以帮帮你那个不成器的凤后。”看凯风有些犹豫,又接着说道:“恋水国从不曾侵占你们朝日的一寸国土,所以也就无所谓归还,如果你答应我的要求,那么对于原来东稀土国的领土,我们还是可是商榷的,你觉得呢?” “商榷?朕要的不是商榷而已。摄政王如果能拿出确切的条件,我们再谈吧。” 摄政王不软不硬的碰了个钉子,却也不恼,只是自顾自的示意下人换茶,依旧保持着那个会落人口实的坐姿,说道:“是要再谈,当务之急还是要布置她的葬礼的。你可听说了,本王用了金丝楠木的棺材,可有异议?” “哪能有什么异议?凭她,还当不起这个金丝楠木吗?”凯风看着他的悠闲样子,自己也放松下来,果然,人都是这样,说道自己喜欢的人,连暴戾的气息都减弱了。 “本王还带了很多陪葬品,倒是给你还留了些份额,金银少了几十两,玉器少了几对还有些别的,你看了清单就知道了。”说着把清单一甩,那东西就冲着凯风的胸口去,只见凯风稳稳地接住,抬眼就看见了摄政王的笑意,不禁腹诽道:shit,这个人的武功还真是不低,要不是我自幼习武,硬生生的接下这个清单也够我喝一壶的。突然也想明白了,他这么做既有试探的意思,也有警告的意味,说的就是让凯风自己好好想想,给了台阶就要下,免得自不量力倒被自己作死了。 凯风拿了清单,又缓了一口气,才打开看看,一切都是按照亲王礼的最高规格,只留了些小地方,这个摄政王还真是要打自己的脸啊!好在凯风早就下了旨,按国丧来准备,又说了从半副帝王仪仗,才使得自己的地方多了下来。这种丧事,外国送的礼是不能回绝的,死者为大,这个摄政王明摆着让自己为难。今日凯风给棘心的陪葬必然要比这恋水来的人好上几倍才行,要不然世人会说凯风刻薄寡恩,金银之类的东西都是好办,偏偏这个摄政王尽是捡了些稀有物件拿过来,她倒不知道怎么才能补上了! “摄政王好算计!”凯风恨恨的说道。 “算计?什么算计?本王难得看得上一个人,没想到她驾鹤仙去了,本王心里难过得紧,自然也要送点东西,略尽绵薄之力了。”客客气气的回答,人却不曾收敛嘴角的坏笑。 “难过得紧?点东西?略尽?绵薄之力?摄政王还真是谦虚呢!”凯风呼了口气,把“谦虚”两个字咬的死死的。 “哦?难道不是绵薄之力?朝日的国库找不到比这些更难得的宝物了?还真是意想不到呢!这可怎么好?本王今日来是来送归,顺便吊丧的,倒整的像是炫耀一般,这样委实不好,小王失礼,让女皇陛下见笑了。”嘴里说着失礼,可是脸上的笑容分明越来越大,笑意已经达到了眼角。 凯风刚想发怒,却不经意看到了他眼底的失落和悲凉,恶毒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这人毕竟是那样爱着自己的皇妹。亲情和爱情,同是感情,却从来都是两回事儿。“朕知道该怎么办,没事儿的话,摄政王请回吧,至于摄政王说的条件,朕自会考虑,只是摄政王也需早日拿出自己的诚意才好。” “陛下,她想要一个什么世界?”听见逐客令,他站起了身,却没有走,只是问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海晏河清,政治清明,修文偃武,民富国安。” “那就如她所愿吧。陛下,这世上少了一个厉害的人跟你作对,不是很好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恋水,不会再有摄政王了。” “那毕竟是你的国家。”凯风皱着眉头,不知道他这话有几分可信。 “所以我就活该为恋水一生孤寂吗?我也不过是个男子。”没有说本王,没有凌厉的语言和冷峻的表情,这个人,在此刻说,他不过是个男人。是了,寻常的男子,哪需要这样呢?朝堂的战争就像是一场场狂欢,我们享受了多久的狂欢,就要忍得了多久的寂寞。 “唉,罢了,只是燃雪还小,你要小心照顾。那孩子很像阿心,比朕所有的孩子都要聪明。”凯风说像阿心,却绝口不提像孟林诺,不想得罪了眼前的人。 “好。国书明日送上。” “你不是说…?”他早就求好了国书?不是说还要商量的吗? “你信我,我自然信你。” 唉,说来不过是两个可怜人罢了。 ------题外话------ 美男后宫会慢慢建立了~阿姊加油吧~受不了玛丽苏情节~想把文写的正常点~女主不要只是花瓶啦! 【2】 又见写意 他走了,然后写意进来,一别几个月,凯风看着面前的写意,突然觉得她成熟了不少,于是跟她开起玩笑来:“你别跪着了,早知道在阿心那里你才可以变得成熟,就早让你去了。(..info)” 写意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跪着,起身说道:“回陛下的话,要是死亡才会让人成长,还是单纯些好。”凯风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一心想把气氛往积极的方面拉,她一句话又让凯风的心沉入谷底,为什么,自己已经努力努力地忘记阿心不在的事实,可总有一些人孜孜不倦的提醒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已然不在,凯风,朝日的女皇,彻彻底底成了至高无上的孤家寡人。 “那些日子,她过得好吗?”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凯风垂下眼睑,轻声问道。 “摄政王本是以为尊亲王是您,后来才知道不是,但也没有迁怒尊亲王,初始的时候他对尊亲王是好奇的,可后来,似乎有了别的情谊。一开始尊亲王是不怎么理他的,到后来两个人也都说上几句话,摄政王虽然日日来坐着,却也没什么失礼的地方。” “阿心平日里做些什么?” “只是写字,要不就是弹琴,再者就是画画,总是不怎么闲着的,每日都是困极了才去睡,天不亮就起来,用功得很,写的似乎不是字,倒像是书,说是书,可是上面的字我也都不认识,读也读不通,很是奇怪,尊亲王说这些东西都要拿回来给您,您一定看的懂。东西我都让人放在外面了,陛下现在就看吗?” “好,让人拿进来吧。” 凯风看着这一箱子书,随手打开一本,然后愣了一下,不经意间,一滴泪掉落。她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妹妹居然会在生命中的最后三个月为她默写了如此多的书籍,多久没有看过从左往右写的书了,多久没有读过横行阅读的说了,这些书都是朝日没有的,来自中国,从古籍到现代文,棘心是把她看过又记得的书全都默下来了吧?虽然早就知道那人是过目不忘的,但想起她直到死去还一直为自己苦心经营,顿时觉得十分难过。 “说是府里还有一些,让婢子找人整理之后再呈上来。” “恩。”微微点了点,张了张嘴,凯风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一阵沉默之后,写意缓缓的说道:“尊亲王曾经说过,如果有可能,希望陛下帮她找到柔桑,柔桑为她付出太多,她实在寝食难安。” “应该的,不用她说,朕自然也是会找的。” “尊亲王留了一封信给您,请过目。”写意从箱子里拿了一封信,重新跪下,双手举过头顶,呈上来交给凯风。 凯风点了点头,接过信,说道:“没事儿的话,你先下去吧,且去看看写生,一别几个月,他也是思念你的。” “婢子不敢,进了这宫里,一日为奴,终身为奴,经此一事,所谓感情更决计不敢碰,写生还小,又跟着木辛皇子,等皇子嫁出宫外,他该有自己的出路的。” “那孩子还是念着你的。起初虽是朕开的玩笑,如今他也有了这份心思,你何不称其美意呢?”凯风感觉得到,一直以来写意对写生还是照顾有加的,今次回来,却似乎有些变了。 “那时婢子还小,总以为世间之事最好不过是顺心顺意,今日却明白,有时候玉成其事也是美德。婢子并非不知道写生的心思,只是婢子是奴籍,写生也是,若写生嫁与他人,或可脱了奴籍,让人高看一眼,若是跟了婢子,子孙后代恐怕也是代代为奴,何苦呢?贫贱夫妻百事哀。.info[]” 凯风不止一次的想过要改变这种户籍制度,只是这些东西都是朝日的根基,她现在政权本就不稳固,更是不敢轻举妄动,轻轻揉了揉紧锁的眉头,没有接话,只是摆了摆手,让写意下去。手里的信好沉!凯风转到这个大信封的反面,看见采箫公主专用的蜡封,拒绝了晚苏和画扇的帮忙,自己用一旁的纸刀轻轻起开,那个蜡封就完好无损的粘在信封的另一头。凯风轻轻呼了口气,为了不伤到这个蜡封,刚刚自己可是小心翼翼的,这毕竟是棘心留下的最后一个蜡封了。 这些纸是被棘心分开折起来的,凯风打开第一个,薄薄的信笺上面写的是谷公子的资料。谷悦,原名李航,扬州李鹤年之子,李鹤年因文字狱被杀,祸及三族,此子得存,为谷茫所救,更名谷悦。谷茫,今名谷文杰,原为青州尼山草莽之人,因招安入朝,后因罪入狱,为怀恩所救,更名。其子早殇,发丧途中得遇李航,遂视如己出。怀恩所留,一千余人,名为百炼之兵,同家属共计三千余人,以谷公子为首,经我历练,得以扩张,遍布全国,名单尽在尊亲王府。怀恩所留,原是为我保命,为阿姊存势,非至险境,不可轻用。今日情状不由你我,无需感怀,情报之说,今后可尽得,谷卿为肱骨之臣,深不可测又明察秋毫,最是难得于阿姊有情,请阿姊切莫辜负,善待之,余事尽可成。 谷公子对她有情?她自己从未察觉到,虽然看到这话,心里有些窃喜,到底还是摸不清楚头绪,自己是帝王,没事儿还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欺男霸女,不对,是欺女霸男的事情自己也做不来,不过若是那个谷公子真的对她有情,她自然毫不犹豫把他留在身边了。 想了一下,笑了笑,又打开下一封。恋水国摄政王,名讳不详,性子刚毅果决,占有欲强,杀伐决断,雷厉风行,文能治国,武能安邦若为对手,与朝日不利。然,此人心意,心儿尽知,所谓承诺,不敢给与,妹欠此人颇多,如有可能,望阿姊善待于他。他看起来虽然暴戾难以相处,却也不是无情之人,相处良久,越发觉得此人也不过用外表的残忍掩盖内心的无助罢了。妹去后,此人或许会去朝日,亲自送我一程,再或者,会常伴阿姊,请许之,心儿无法给的念想,请阿姊允了他吧。此人既去,恋水根基必不稳,阿姊应细细谋划、徐徐图之,此人断不会拦,阿姊可宽心。 阿心早就猜到这个摄政王的举动吗?凯风突然觉得一阵冷风飘过,身体也发冷,这个摄政王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只是关于他进宫的事情,自己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凯风打开了最后也是最厚一封信: “凯风阿姊如晤: 心儿将逝,字字泣血,其后不用古言,只做现言来写信,以回顾我等在21世纪的光阴,所用字体,排版都如异世。 我本名欧阳海默,因哮喘病发,心肺衰竭而离魂至此,得以与阿姊相识。双生女,血脉相连,多年来相互庇佑,始有今日。自诺去后,心儿也执意远游,留阿姊一人在深宫中独行,心儿虽然行步千里,但始终心系阿姊。后来意外迁居恋水国,心里从无半分怨怼,为阿姊做事,甘之如饴。 今天欲亡我,我也无可奈何。我府中有本无字之书,终己一生也无法参透,蓝墨走时曾要我保管好此书,待时机到时,自有答案,或许我并非有缘之人,不能解此谜题,阿姊或可一试,只是勿用水勿用火罢了。阿姊,我虽然身在恋水,但是往日之事历历在目,今日之信字字锤心,万语千言,下笔难书。 我总是放心不下燃雪的,虽然明知阿姊断不会让他受了委屈,也还是思之尤甚,诺去后不久,我便外出,自那之后未曾抱他一次,陪他一天,如今三年将至,心儿枉为人母。然,还是请求阿姊许我一事,燃雪的婚姻,由他自决吧!但凡他中意之人非德行有失,都随他意吧。阿姊来信,信中常有燃雪的画像,可我心知,画师都是往好看样子的画。前些日子闲来无事,也画了些现代的连环画,也写了些小孩子读的童话,等燃雪能看懂了,阿姊交给他就是。 我知道朝日素来有习俗,主子逝去,贴身婢子要陪葬,母皇的晚苏是得了特许的,就请阿姊也给画扇和写意一个特许吧,你我都来自现代,所谓陪葬实在太过残忍,我不能接受。况且你我的婢子在非常时期已经交换,有些事情早就说不清了,还是由着它去吧。 阿姊,孟书此人,孟兰为我们教导的极好,可堪大用,在同侪之中人缘也极好,有她帮助阿姊,阿姊行事可便宜许多。赵家是阿姊的坚实后盾,月深虽与我们相交多年,但是平心而论,月深不宜留在朝堂中央,历练不足,还是需要长些经验的。她与展颜的婚事,我是赶不上了,贺礼倒是准备了不少,都在谷公子那里,若是到了赐婚的时候,阿姊可别忘了提醒谷公子,免得他因着你的事,忘了我的事……” 看到这里,凯风摇了摇头,这个心儿也太好笑,怎么就知道这个谷公子一定会陪在自己身边?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倒说得跟真的一样! 【3】 绝笔 叹了口气,有耐着性子往下看。(..info) “本来想着,该写些诗词什么的道别,又怕你说我连逝去就是带着酸腐的文人气。这些日子,我努力回想着前生看过的书,又将它们默下来,阿姊常常说我过目不忘,可是世上哪有真的过目不忘的人呢?钱钟书号称过目不忘,但是后来的人发现他的复述还是有错误,我这种人自然是比不了钱老的。虽然如此,但是还是勉力而为,所用字体格式,都按照现代来写,希望今日之举可以帮助阿姊,阿姊要用之时,可以先行筛选,若是束之高阁,也不会为他人所用。 你我初见,阿姊以诚相待,多年相伴形影不离,阿姊因我的寒毒而煞费苦心,废寝忘食研究解毒之法,还记得西街初建,阿姊与我商议布局,机关算尽,为了我的婚事,阿姊陪我哀求太后,出入朝堂,阿姊全心护我,心儿感念至今。心儿在现代有个哥哥叫海风,今世今生有个姐姐叫凯风,两人护我如至宝,待我如奇珍。 以前看书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一个词,说是常忆常新,人已不在,愿阿姊常忆常新吧。 阿姊,我在恋水三月有余,也知道恋水不是看起来那样平静,里面的斗争不断,只不过是碍于摄政王的强势,勉强消停一些,但是这种平衡不会太久,高压之下,必有极端的反抗,恋水国的安定不会维持太久。阿姊曾说,想像小说中的女主一样,建立一个太平盛世,要一统四国,阿姊务必要关注恋水的动态,这是一块硬骨头,请阿姊苦心经营,细嚼慢咽。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落笔三千,意犹未尽,太后、母皇、父君、蓝墨,阿姊答应了太多人要照顾好我,所以我活着的时候,既精彩又自由,阿姊,除了燃雪,心儿此生再无遗憾,于己无悔,与人无怨,他日蓝墨阿公若是回来,阿姊请善待他,终是一个为了我而远走的可怜人。 世间诗词千千万,心儿最爱一首,便以此为尾,作此绝笔。 浪淘沙近(宋祁) 少年不管。流光如箭。因循不觉韶光换。至如今,始惜月满、花满、酒满。 扁舟欲解垂杨岸。(..info好看的小说)尚同欢宴。日斜歌阕将分散。倚兰桡,望水远、天远、人远。” 凯风苦笑一声,“少年不管,流光如箭,因循不觉韶光换”,时间还真是残忍,属于自己的那面镜子碎掉了,可是自己还在,这个心儿,最后弄了这么一首词,偏偏让人往死里难过。凯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最近总是皱眉,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老得快。 凯风沉思良久,小心的收好了信,又看了看整箱的书,“字字看来皆是血”,让人把书搬到德政殿,没事儿自己看看吧,现在正好官学改革,这些书来的太巧太好,比宋江还及时雨。这书箱旁边的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堆信封,上面写着燃雪亲启,终究还是有颗慈母之心啊。 “陛下,茶凉了,婢子给您换一杯吧?”晚苏的声音响起。 “晚苏,宫里可还有心字香吗?” “因着尊亲王喜欢,所以常年备着,您的意思是要点上吗?” “她不在,好久没闻到那个味道了,去拿一些过来点着吧。” “是。” 过了一会儿,晚苏取来心字香点上,凯风勉强撑起一个笑容,眼睛里却闪着莹莹泪光,说道:“香料什么的,还是这种最好,都是回忆的味道。”呼吸变得凝重,心头压满了悲伤,倘若多年棘心与她的相处有一点自私,她也会安慰自己说是自己对她与她对自己相抵,偏偏,除了孟林诺的事情,这孩子一生都为了自己,眼泪滴到香炉里,凯风忽的睁开眼睛说道:“这下怎么好,怎么好的香料因为我的眼泪都变苦了。” “陛下不必伤怀,逝者已逝。” “晚苏,说起来,你也该出宫了,只是这几个月宫里的事情太多,白白的耗着你。如今,也该许你自由了。”回到了座椅上,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只是,如今写意也回来了,该怎么办?水月宫的掌事只能有一个,画扇还是写意?晚苏可有什么想法吗?” “婢子不敢,这些事都是看陛下的决定。”晚苏进退得宜,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只是她为了先皇已经困在这里太久了,凯风委实不忍心困她一辈子。“晚苏,你可娶夫了吗?” “回陛下,不曾。” “为何?” “婢子一年不过出宫几次,不愿耽误别人。” “是吗?”凯风笑的云淡风轻,但是口气却很是怀疑:“原来是我多想了,总以为晚苏是心有所属,不愿委屈自己呢!” “婢子不敢。”晚苏的身子一颤,之后有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苏,你一生辛劳,可希望我赏你什么?” “就请陛下,赏婢子一隅之地安稳度此余生吧!”晚苏扑通一声跪下,说的庄重肃穆。 凯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毛笔,开始转,又过了几息,说道:“你可知这世上从无太平盛世?想要安稳,必须要先杀戮,打得过人家,人家才会坐下来和你谈,打不过,就只有被欺负的份儿,弱肉强食,由不得我。罢了,和你说这个也是无益,你这几日去督导一下写意吧,画扇到底是阿心的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意思很明显了,想留在燃雪身边照顾他。说起来画扇的性子还真是好,适合你的位子,但是朕不是勉强别人的人。等朕跟恋水的联姻完成了,你就衣锦还乡吧。” “婢子谢过陛下。” 凯风看了看正殿的棚顶,上面的壁画栩栩如生,说的是朝日开国的故事,提醒着历代的君王,要对得起祖先的付出,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自己呢?作为一个穿越者,带来的究竟是流血千里,尸横遍野还是一个康乾盛世呢? 自己做了决定,让画扇称心如意,陪在燃雪身边。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当初凯风和棘心整理诗词的时候,说起画扇这个名字实在太过苍凉,说的是班婕妤,班婕妤也算是个有大德行的后妃,可惜遇见的是飞燕合德,却辇之德流传千古,但是人却是结局悲惨。 贤德的妃子历来都没有好的结局,要么早殇,要么孤寂,凯风想起身边的人,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恪之和卢歌,至于那个摄政王,他自然可以保护自己的。 ――我是分割线―― 第二日,摄政王亲自呈上了国书,凯风也接了,恋水居然舍得用整个东稀土国土地的一半做嫁妆,相当于朝日和恋水的分界线延长了,一直延伸到北边的山脉。凯风一直好奇,山的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传说那是一座神山,所有登上那座山的人都冒犯了神灵,再也不能下山,凯风还是不想玩命的。 凯风和使者商议按照六礼迎娶这个皇子,但是被高傲的摄政王一票否决,说是不行六礼,只合八字,算个时辰就行了,凯风也不好推脱,只好应了,心里倒是一直在打鼓,不知道这个摄政王打的什么主意。商谈一结束,他就要求凯风和他一起去看燃雪,凯风让人准备一下就去了。 说起燃雪,真是个奇怪的孩子,父母都是过目不忘的,他却没有这个功能,看什么还是会忘记,但是有个特别之处,就是过耳不忘,听过就会记得,凯风一直在疑惑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基因突变。燃雪性子很好,也不认生,见到摄政王,也乐呵呵的要抱,一点都不疏远。 “那个,摄政王……” “我叫香薷。” “香薷?药材名?”凯风问道。 “听说朝日的女皇一无是处,但是医药却是十分在行,果然如此啊!”一只手抱起伸着小手的燃雪,另一只手用头发挠燃雪玩儿,给燃雪逗得哈哈大笑。 “是啊,以后要是不当皇帝了,还能给人看病混口饭吃。”凯风见他如此,也就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看着他哄燃雪。 “不当皇帝?你倒是想,她为了你,命都不要了,要是不当皇帝,对得起她吗?” 凯风面色一冷,呵斥道:“当着燃雪的面,说什么胡话。” “他不过是个三岁娃娃,说了又怎样?”香薷不以为意。 “他虽三岁,天赋极高,过耳不忘,很是难得。你不要在他面前乱说。”凯风警告道。 “过耳不忘?这孩子倒真是很有意思。现在,我改主意了。”香薷看了看紧张的凯风,轻松地笑着说道。 “你要改什么主意?” “不告诉你,等我们行过礼,我真正成了这后宫之人再说。听说你对这孩子极好,居然舍得把亲王之位给了一个男子,在朝日史无前例吧?” “你们恋水不也有你吗?我也只是效法而已。再说,这个孩子成年以后才能封王,现在还只是个世子而已。” “那他以后嫁人怎么办?” “想娶他,就入赘到尊亲王府呗。”凯风又恢复了闲适的样子。 “入赘?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天下女子不都已入赘为耻吗?你就不怕没人娶他?” “如果是我的孩子,还真是不好说,阿心的孩子,只怕求亲的人摩肩接踵了。所以,我决定等他大了,我就下旨,想入赘的人,一生只能娶他一人。” “你倒是向着他,只怕他会落个悍夫的名声,若是他心甘情愿,是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又有什么关系?”香薷笑着问道。 凯风略作沉吟,恍然大悟,自己总觉得他的婚姻一对一就是好的,却不曾考虑过这个孩子自己的想法,若是他与别人共享一个妻主却甘之如饴,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插手呢?阿心说的是婚姻自主,却没有说必须是一对一,可见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解释了。 凯风伸出手,对着燃雪说道:“我抱抱可好?”燃雪立刻松开香薷,扑向凯风,一直往凯风的怀里拱,撒娇式的说道:“皇姨总是那么忙,都没时间来陪我。”三岁的孩子,口齿如此清晰,还真是出乎凯风的预料,可是后来想想,有那样的父母,孩子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皇姨虽然不常在,不过荔枝和文彬不是常来陪你吗?” “荔枝?皇姨不是说了,以后要叫芙煜的吗?他们虽说常来,总没有皇姨来的好,他们说皇姨跟母王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孩子,明明已经忘记了自己母王的样子,却一直思念着她。“皇姨那里有好多燃雪母王的画像,一会儿就让人给燃雪送过来,可好?” 燃雪笑呵呵的点头。 ------题外话------ 下雨了,大雨,不开森! 想改个简介,这是第一个文,简介写的超烂,但是没想好怎么改,不敢找汤圆大大的说~ 【4】 被强? 不知不觉又过了三个多月,说起来,凯风和香薷的婚期将至,因为这人免了太多的礼,国书上的嫁妆又丰厚的让人无法拒绝,所以凯风每次上朝提到和亲的事情,大臣们都一窝蜂的涌上来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到底随了这个人的愿,婚期提到不能再前。凯风想不明白,香薷也没什么恨嫁心理,怎么就非要把婚期提前了? 这次迎的是贵君,又是邻国的皇子,声势委实浩大,全京城的老百姓都出来看热闹了,不过都是跪着听声,抬头就是不敬,可能会被问罪的,凯风不用出宫迎亲,香薷却要从宫外被人抬进来。 侧室虽然比不得正室尊贵,但是也是有很多特权的,受之前凤后的影响,凯风一直觉得邻国的皇子都是个善妒坏心的人,偏偏香薷不是,侧室就侧室,也不逼着胡恪之移位,礼仪不越制也就不越制,从不开口要求什么,是个简单的人,但是很快凯风就知道是自己太过乐观了。 这一日,香薷穿着桃红色的喜服,不是正室不能穿大红,至于其他的什么红,都随意。凯风心里想着香薷的衣服倒像是阿心提过的钗钿礼服,那是晚唐时期宫廷命妇的礼服,层数繁多,听说在唐朝的时候女的要穿青绿,凯风实在难以想象自己穿的一身绿,还好这里都是红色,不然红配绿,真是太俗。朝日跟恋水在服饰上的差别真是太大,好在她对于这个香薷也没什么感觉,打定主意和衣而卧一整晚了。 凯风又看着他的服饰,这衣服穿时层层压叠着,然后再在外面套上宽大的广袖上衣。据说日本的著名古代宫廷和服“十二单”就是从此款礼服演变过来的,又称钿钗礼衣。头上别着的金步摇是孔雀的样式,上面镶嵌着各类宝石,也不知道是多少能工巧匠精工细作而成,耳垂上镶宝石菱花纹金耳坠随着步履若隐若现,颈上垂着的是金钑花孔雀纹霞帔坠子,手上带着一对百子如意纹手镯,一身嫁衣上面美丽的杜鹃花用得是高技巧的雕绣,一双缎面短靴是步步莲的加精版。 越是繁杂的事物越难以产生有序的美感,钗钿礼衣的经典之处就在于袖口和领口那么一收,一点也不显得臃肿,加上色彩搭配合宜,反而让人觉得华丽。华丽是华丽的,但是要是真的洞房花烛,这一身衣服无论谁扒下来还是撕下来都是个体力活吧?凯风自顾自的想着,但是礼节还是要做足,她亲自从龙椅上走下来,到了香薷面前,又一一行了其他的礼。 这一天的折腾总算过去,临了了自己突然想起月深的亲事还没定期,又让人传了旨,把两个人的八字送去,赶紧找个合适的日子成婚才是,赵月深熬了这么多年,凯风还真是怕她熬不住。 进了新房,凯风看着眼前这个随意的人,根本就是没等自己进来就自己掀了盖头,现在正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拿着事物大快朵颐,“又不是饿死鬼投胎,干嘛吃的这么惨不忍睹的?” “没人告诉你大喜的日子不能说死字吗?”香薷没有回答凯风的问题,倒是说了个别的,凯风也没话顶回去,确实是自己的不对。 “就算白天没吃什么东西,晚上也不能这么吃啊!朕让人给你熬点粥或者弄点桂花露喝点就行了。” “不吃饱,哪有力气做事?” “做什么事儿?该行的礼节不是都行过了吗?”凯风从来没想过这个人会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何况在这里,吃亏的也是他们,跟自己没关系。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是我让人特意给你做的,现在你也多吃点吧。”凯风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手,还是张开了口,咬下了那个芙蓉卷。 吃完了之后,凯风才想起什么,问道:“你这里面不会动了什么手脚吧?” “吃下去才想到会不会晚了点?还是说我长得样子让你太放心了?”香薷佯装轻蔑的看了看一脸懊悔的凯风,冷哼一声,悠悠的说道。 “你转了性子了?不是说对阿心情深似海,对朕没什么兴趣的吗?现在这是要干嘛?”面对着香薷越来越近的身体,凯风有些发怵,香薷不比后宫里的其他人,是真的在战场上走出来的,论武功凯风根本不是对手,虽然屋子里面有暗卫,但是让暗卫在新婚之夜救自己脱离新郎的魔爪,也不是那么一回儿事儿啊! 凯风狠了狠心,宁可输了人不能输了阵,一清嗓子,喊了声:“暗卫,出去!”一阵风飘过,然后听见窗户关上的声音,女皇的暗卫果然出彩啊!香薷倒是没有进攻,只是静静的看着凯风,一直看到凯风心里发毛,问出口:“刚刚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你以为是什么?”不答反问。(..info) “媚药?” “噗”,香薷不客气的一笑,“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给你用,被人知道就死定了。我给你吃的可是恋水的秘药,我自己也吃了,一会儿我们办完了事儿,再过几个月,我就会有一个女儿了。”香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只生女儿的药?朕怎么不知道?”凯风对这里的中医也算是知之至深了,倒是听过让人强行有孕的药,但是一举得女,闻所未闻。 “那倒不是,生女儿的事情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行,你以为为什么婚期定在今日?就是日子和时辰都是刚刚好的,这个时候受孕,得的十之八九就是女儿。” “那不是还有十之一二吗?再说,你用了强行有孕的药?那药对身体可是损伤不小的。”凯风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打的是什么主意,阿心明明说这个人对自己来说不会是阻碍的,“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当我不知道那药对身体不好?所以给你下了些柔和的药,不至于伤了你的身,至于我,那根本就不重要,我需要一个女孩儿,以后也不必有其他的孩子了。既然我的孩子身体里注定不能流着尊亲王的血,不如让我的外孙身体里面有我们两个人的血。” “你要生个女儿娶燃雪?”凯风诧异的问道,“燃雪已经三岁多了,你的女儿生出来,燃雪都多大了!再说,燃雪那孩子的婚事自决,朕不会给他指婚的。” 香薷看了看愁眉紧锁的人,说道:“我不用你指婚,会自己好好调教,那个孩子要是娶不到燃雪,就不必活着了。” “你疯了!哪有这么做父君的!那是一个孩子,你就把她当做儿戏吗?” “我给了她命,她还给我生养之情,有什么不可以的!只不过现在,女皇陛下,时辰到了,我们应该做点别的什么了吧?”香薷不怀好意的看着凯风,凯风心里一阵透心凉。 “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话间,香薷把凯风抬起来,往床上一甩,如果不是这个床铺实在铺的太厚太软,凯风的腰都要断了,刚想起身,香薷一个箭步窜上来,制住了凯风的四肢,布料一撕,直接把人大字型绑在床上。凯风从没受过这样的待遇,有些恐慌,但是挣扎也没用,又不能喊暗卫,只好忍着,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还要干什么,难道真的要玩虐待? 香薷没有回答凯风的问话,绑好了人,就自己开始了洗漱工作,成婚的发饰都是复杂繁冗的,香薷这种人,从没自己梳过头,今天为了自己的计划,一早就把人都遣走了,现在自己拆下来,好好地步摇,簪子,冠饰被自己拆的七零八落的,明天估计全部得回炉重造。 好不容易搞定了头上的东西,床上的凯风看见眼前这个头发一缕一缕垂在脸前面,就差喊一声“鬼啊”了,忍着笑说道:“我本来想喊一声鬼的,后来想着算了,我虽是怕鬼的,但是和你一起就不怕,你可知道原因,因为鬼怕恶人啊!”说够了,自顾自的笑起来,笑够了才明白这里根本就没有鬼怕恶人的故事。这时候凯风的状态分明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连“朕”这个自称都不要了。 “我听过陛下很厉害的,能够让后宫那些人起不来床,不如我今天也来试试,陛下的忍耐力有多好,是不是明天还舍得离开自己这张床呢?”轻松的口气让凯风不寒而栗,凯风绝对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的能力,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横竖不过是今天一天,以后自己不去惹他就是了。 香薷放完了狠话,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凯风看着他左一层右一层的脱,脱了好久还没脱到亵衣,实在是忍俊不禁,说道:“亲,你这么脱下去,你算好的时辰就过去了吧?” 香薷见那个绑着的人还一脸得意,计上心来,跟门外的人要了剪刀,直接剪开了那些衣服,在凯风震惊的眼神中说道:“既然陛下这么着急,我就成全你。只是这些个衣服,还只是开始,明早还有别的好戏可看。” 凯风还没弄明白什么叫明天的好戏,香薷就直接上了床,把凯风压在下面,开始剪凯风的衣服,弄得凯风哭笑不得,这衣服你的难脱,我的很好脱啊,为什么我的也要剪掉? “陛下还被被人压在身下过吧?不如这次我冒天下之大不韪,开个先河怎么样?”说着俯下身,轻轻抚摸凯风的脸,说道:“这张脸还真是一模一样,可惜我此生都不在有机会去膜拜那张真正属于她的容颜了。你虽然差,但是不说话也还好,至少脸是一样的。” 凯风一滴眼泪流下来,不是因为屈辱,不是因为厌恶,只是因为她也想她。 没有想象中的虐待,香薷只是温柔的吻她的脸,她的耳垂,不肯睁开眼睛,嘴里念着的都是“心儿心儿”,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极尽呵护,这个香薷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到底香薷是习武之人,这个夜晚凯风过得相当难熬,自己被绑,失去了自由,偏偏这个人还极尽诱惑,逼着自己告罪求饶,如果不是他胸前那颗夺目的守宫砂还在,凯风真的怀疑自己到底是他的第几个床伴了,香薷在她身上的时候,一直喊着棘心的名字,凯风想用手抚平那个人紧锁的眉头,可是却没有办法动弹。在他心里,其实也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吧?就像自己没办法接受他一样。 只是因为他们都深爱着一个人,才可以有今天。 凯风第一次被人折腾的疲惫不堪,也明白了卢歌他们当时是有多狼狈,偏偏身上这个人的体力极好,折腾的她在昏睡和醒来之间徘徊,连什么时候被松了绑都不知道。女帝被强?还真是天下奇闻了。 ------题外话------ 治不好的拖延症怎么破~每次打开电脑,死活不想干的事情就是码字… 【5】 有始有终 生物钟的作用是强大的,即使昨晚累死累活的,今早凯风还是在固定时间起来,浑身酸软,这架势根本就是不可能去上朝,凯风怨念了一阵,自己登基以来勤勤恳恳,就算是再累也都不肯废弃早朝,第一次没上朝居然是因为这个人!还是因为这种尴尬的事! 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想找一找那个始作俑者在哪里,却听得一阵阵布帛撕裂的声音。 “你在干嘛?很吵。”经历了过分的情事,凯风的嗓子哑的很,声音很不自然,揉了揉手腕,发现已经被人上过药。 “你醒了?我在布置房间啊!”香薷也没管凯风有多尴尬,赤裸着身子就走到她面前,该看的都看过了,还羞涩什么。 “胡说,我分明听见你再撕衣服!又不是小孩子,没事儿撕衣服玩儿什么。” “对啊,我要有始有终。”香薷认真的说道,又不理会凯风的满腹狐疑。 “有始有终?什么意思?”一早上凯风还没清醒,随口问道,伸出手,示意他倒点水来喝。 给凯风倒完了水,又递给她,香薷慢慢地说道:“你今天不能上朝,被人说是喜欢贵君,纵欲过度总比被人说被自己的贵君折腾的下不来床好多了吧?我现在在给你布置战场,好让那些人看看,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臣君可是为了陛下您好呀!”说完,无辜的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凯风恨不得一口水喷死他,布置战场?“你真是……恶俗。” “切,哪里恶俗了?陛下昨晚应该很尽兴才是。”收到凯风鄙视的眼神,香薷勾起唇角笑了笑,说道:“还是说陛下不想知道那个桑柔的消息了?” 凯风突然坐起身来,说道:“你不说,我还真的一时想不起来,说真的,他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香薷眼神一躲,顾左右而言他,问道:“他若真的回来,陛下要如何安置他?他是从朝日嫁出去的人,听说在朝日就是贱籍,现在又是亡国奴,回来倒是可以,只是要受多少非议?陛下不会告诉我说,自己贸贸然把人接回来,却什么后路都没给人家留好吧?” 凯风听了他的话,自己也陷入了沉思,虽然手里有母皇的旨意,想要恢复柔桑的籍贯不成问题,但是人言可畏,他回来之后,如何让他得到应有的对待是个难题,在朝日,改嫁的例子不少,但是百姓都觉得亡国奴晦气,就算是完璧之身也未必有人要,何况柔桑现在……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info[]” “陛下好兴致,还没有起床洗漱,先讲故事了。你先等着,我把手里的活儿干完,让人拿些衣服过来,再听听陛下的好故事。”凯风也不急,就看着他布置完现场,又让人进来收拾,拿了洗漱的东西进来,好笑的看着刚刚对自己颐指气使的人,现在倒在自己怀里软绵绵的装柔弱。 香薷假装不能起床,下人都是直接把洗漱用具拿到床边伺候的。下人服侍完两个人洗漱,凯风让写意传话,今日不早朝了,就接着躺在床上休息。 晚苏已经回了老家,凯风身边的事情都由写意打点,经历了尊亲王的事情,写意成熟了很多,若是以前,看见这副光景,就算是嘴上不说,眼神也会暧昧的可以,但是现在,写意就是规规矩矩的办事,从不多言,把非礼勿视非礼勿言贯彻到极限。凯风看了看她,感觉到一阵凄凉,阿心一走,果然什么都变了。 “人都走了,现在可以说了。”下人房门一关,怀里的人就突然窜起,哪里还有半分柔弱的样子! “说,有那么一个年轻的国王叫亚瑟,被邻国的伏兵抓获。邻国的君主被她的沉稳和乐观所打动,不想马上杀她。但给亚瑟一年的时间,来让他回答一个问题。否则,亚瑟就会被处死。这个问题是:男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个问题何况对于年轻的亚瑟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但总比死亡要好得多,亚瑟接受了国王的命题,要在一年的最后一天给他答案。” 凯风一边说,一边还要换人称来适应这个女尊世界,她听了听,看到香薷思考的神情,猜想他听进去了。 于是接着说道:“亚瑟回到自己的国家,问了所有的人,但没有人可以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人们告诉他去请教一个巫师,只有他才能知道答案。但是他们警告她,巫师的收费非常高。一年的最后一天到了,亚瑟别无选择,只好去找巫师。巫师答应回答他的问题,但她必须首先接受他的交换条件:和她最亲近的朋友加温结婚。” “加温?名字还真是奇怪!”香薷说道,凯风想了想,能不奇怪吗?这是个西方故事。 “亚瑟看看巫师:驼背,丑陋不堪,只有一个牙齿,身上发出臭水沟般难闻的气味,而且经常制造出猥亵的声音。她从没有见过如此不合谐的怪物。她拒绝了,她不能强迫他的朋友娶这样的男人。” 香薷点点头,“要是我,我也不会,谁会让自己真正的朋友为了自己娶那么一个怪物!” 凯风笑了笑,说道:“加温知道这个消息后,对亚瑟说:‘我同意和巫师结婚,没有比拯救亚瑟的生命更重要的事了。’于是婚礼宣布了。于是巫师回答了亚瑟的问题:男人真正想要的是主宰自己的命运。每个人都立即知道了巫师说的很对,于是亚瑟的生命被解救了。邻国的君主放了亚瑟王并给了她永远的自由。”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告诉我你想让柔桑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你还真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把人送去和亲,人现在回来了,竟然自己当个缩头乌龟!”香薷一边玩自己的头发,一边看着凯风说道。 “那你还听不听了?” “听!干嘛不听?难得你也会讲故事。” “亚瑟王在无法解脱的极度痛苦中哭泣,她十分愧疚,为了她的自由,自己的朋友失去了选择幸福的权利。但是加温一如既往的谦和温柔,而巫师却在庆典上表现出她最坏的行为:他用手抓东西吃,打嗝,放屁,让所有的人感到恶心,不舒服。” “唉,世界上真有那么恶劣的人?” “没有人告诉过你,在没听完整个故事的时候,不要先下结论的吗?”凯风不慌不忙的说道。 “分明是是你故意吊人的胃口!” 凯风微微一笑,依然讲她的故事,“加温依然坚强地面对可怕的夜晚,走进新房,却发现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美男子半躺在婚床上!加温惊呆了,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美男子回答说,当他是个丑陋的巫师时加温对他非常的好,他十分感激。可是他在一天的时间里一半是他可怕的一面,另一半是他美男子的一面。那么加温想要他夜晚是哪一面呢?” 凯风说道这里,一顿,问香薷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怎么办?” “这还真是残忍,如果选择在白天向朋友们展现一个美丽的女人,而在夜晚,在自己的屋子里,面对的是一个又老又丑的巫师,应该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吧?选择白天拥有一个丑陋的夫君,在晚上与一个美丽的男人共度春宵,这个人还真是个虚伪的女子,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你出的这个题分明就是在为难人。你倒说说那个加温是怎么选的?” “加温对他的夫君说:‘既然男人最想要的是主宰自己的命运,那么就由你自己决定吧。’于是巫师选择白天夜晚都是可爱的女人。” “讲完了?”香薷试探的问道。 凯风点点头,“完了。” “你这是耍赖!又没说可以两个都选,你给我的就是只能选一个的题!” “重点不是这个好吗?重点是男人要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之后会有一个好结局的!” “我不服!你就是耍赖。”香薷牛脾气上来了,这个凯风,分明是把自己当猴耍。 “你别忘了他是巫师,巫师,自然什么都是可以的。”凯风笑了笑,想让香薷吃瘪还真是难。 “你……” “我什么我?你别忘了,你现在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有个孩子了,父君的言传身教很重要,你也不希望将来燃雪嫌弃你的娃吧?我累了,反正今天也不上朝,再补一觉。” “早膳还没用,睡哪门子觉?”香薷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觉得凯风说的有道理,“那个柔桑,我离开的时候说的是半年之后送过来,现在也差不多启程了,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安置他吧。” “算了,你这里的东西我是不敢吃了。至于柔桑,我还需要思索一下,再做决定。”凯风又想起什么,说道:“你不觉得自己的称呼很奇怪吗?一会儿臣君,一会儿我,一会儿陛下,一会儿你的。” “你的就不奇怪?人前摆出个皇帝样子,人后还不是个窝囊废?在我面前你称了几次‘朕’,这种事情,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打不过我,还被我压在身下,活该你没有个帝王样子。再说了,我在恋水的时候,谁敢得罪我,皇妹在我面前也不敢自称‘朕’。” “实力?”凯风打趣的一笑,“也对,这世界上你想扑倒的人,就没有扑不倒的吧?那么有本事,干嘛还可怜兮兮的叫着阿心的名字?你倒不曾对她用强。” “她不一样。”香薷的脑袋微微低垂,喃喃的重复着:“她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香薷,对生死没有执念的人,只是因为没有真的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离别,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有那么一个人,自己用尽力气也不可能遗忘,香薷,有些人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要早些看开才好。”凯风从床上走下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深的伤口,只要痛到麻木就不会疼了,想要不痛,方法不是忘记,而是面对。” 香薷抬起头,用迷茫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她是朝日的女帝,自己一直以为她不学无术,什么都是都是浅尝辄止,天生一副痞子样,白得了这个皇位,却不知道她也会说这样的话,也是了,皇位之争,如此残忍,很多事都是障眼法吧?倒是自己太天真了,谁都没放在眼里,那次她会中计,也是因为真的关心心儿,呵呵,关心则乱。伤口,只有痛到麻木,才会不痛吗? 凯风看他没什么事,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作用,只是自己还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也是时候问问他了。 【7】 选秀 凯风听了香薷的话,自己又权衡了利弊,所以当那些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的大臣们再次劝诫的时候,凯风直接允了。态度好的让一干人都反应不过来,面面相觑,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女皇素来一提选秀就压制的,今儿态度这么好,倒让他们觉得心虚,不知道有什么后文。 “选秀的诏书层层发下去,又要挑人,早些布置下去也好,等到明年开春,也差不多了。此事说急也不急,横竖还有那么几个月可以操办。” 底下站着的一干大臣一阵山呼万岁,凯风看了看,不觉失笑,这些人还真是不放过一丝往上爬的机会啊。 朝日的规矩是,每次选秀,都由官员们自行把自家嫡出和侧室所出的13―18岁的男子造册上报,户部统一管理,贱出则没有资格参与选秀,往往由一家之主自行安排婚配,但是适龄的嫡出侧出男子却要一直等着,直到错过选秀的年龄,才可以自行婚配。那位任将军的儿子,如今已是年十七,凯风如果再不安排,就真是辜负了人家的心意,可偏偏那个男子身份,根本不能嫁给别人,只能一生孤苦了。 行选时,有专人负责将候选的男子送上专车、运往皇宫,集中在宫城北门,运送他们的车队必须在夜间行进。到达宫门后,候选的男子在宫内婢子或小厮的引领下,进入神武门,穿过门洞,在顺贞门外等候挑选,户部官员带队负责。挑选工作由内务府的首领主持。他们五人一组,领到小厮跟前,排开站立,由小厮细细审视。中意的,留下姓名牌子,称留牌子。牌子上书:某地某官某人之子,年若干岁。 到中午时,初选完毕,没被选上的由专车载回。初选通过的男子要入宫后进行复选。复选时试以绣锦、执帚等一应技艺,并观其仪容行态,不合格的第二次淘汰送出皇宫,叫撂牌子。虽然明面上是这么说,但复选时候,并不全然如此,还要检查守宫砂,往往还要让人脱了衣服,用鸡毛掸子等物测试选秀男子的身体可控度,以免侍寝时在女皇面前失态。 这还不是结束,皇帝、皇后、太后还要进行最后的筛选,中意的赐个香囊留用,不中意的赐宫花。(..info好看的小说)凯风想起这个一笑,自己挑选的时候,掌事婢子要先报出身,之后才有男子出列,也不知道选的是这个人还是他背后的身份。选秀一事,说白了,还是个权力重组的过程,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后宫有人,前朝也会知道些风声。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得到消息,还没选秀之时,家里就要进行筛选,一户最多只能出两子,但是往往适龄的人不止两子,府里的内斗先要平息,之后选出的人要学觐见的规矩,这期间有没有什么意外谁又说的清楚呢?选秀包括地方官员的儿子,无论大小,所以就算是从九品的小官也是有机会的,如何安排筛选这么一大批人都是个难题。 凯风自登基以来一直没有选秀,攒了很多人,本来按照规矩一家已经有一个选上的男子,其他的就可以自决了,偏偏凯风这里一个也没选过,现在满朝上下除了胡家,愣是找不到一家可以自行婚配的,而胡慈的意思也是想再送一个进来,毕竟自己的这个儿子什么品行,自己都了解,不是统领后宫的角色。如此一来,此次选秀蔚为壮观。 凯风下旨之后,也不再理会这件事,她想着前日里钦天监选了日子,如今该准备月深跟展颜的大婚了。展颜如今已经十三岁,不再是以前那个赖着月深的男子,也懂得进退有度,男女有别,只是展颜的脚步无论走到多远,目光都只停留在月深的身上,我是纸鸢你是线,无论飞的多高多远,你一拉,我就回到你身边。 真的很像阿心跟孟林诺啊!凯风不禁感慨道。 一对一,这种感情,自己从来都不奢望,到了这里唯一的一次感情迷乱,孤注一掷就让她失去了最爱的皇妹,从此她对感情再无奢望,既来之则安之。 “写意,你去把内务府总管给我叫过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走进来行礼:“奴婢给陛下请安。(..info好看的小说)”凯风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倒是瘦了不少,这些日子事情也有她忙得吧?“贺喜是吧?” “是,陛下记得奴婢的名字,奴婢受宠若惊。” “得了,这种阿谀奉承的话少说吧。朕且问问你,此次选秀,宫里预备了多少宫殿给那些人住着?” “回陛下的话,共有十五处。大点的宫殿一般可以住下一位主位,侧殿可住六位小主,也有些小点的地方……” “你只需回答共多少处,能住多少人就是了。” “回陛下的话,共有十五处,能住五十多人。” “这十五处也包括了凤藻宫、长河宫还有怡和殿吗?” “包括了。” “那就是除了这三处,只有十二处了。十二……”凯风思索着自己知道的跟十二有关系的东西,十二生肖,十二时辰,十二星座?她是受够了这里繁杂的名字,以前不是自己的后宫就罢了,现在是自己的了,一定要好好改一下。于是让人准备笔墨纸砚,直接把这十二处的地方名字改成了十二星座,统一定为宫。 “贺喜,长河宫是尊亲王自幼呆的地方,那里就不要住人了。凤藻宫跟怡和殿都是凤后跟贵君独住的,也不要找人去惹她们不快。至于其他宫嘛,就按照这些个名字去安排吧?”凯风写的时候,刻意规避了处女座,免得引发混乱,本来想说也有月亮星座的,不如改名为月亮,又觉得不妥,连侧室都不是,又怎么敢跟日月争辉,于是写了慕月宫三个字。 贺喜接过来一看,双子宫?好嘛,哪有小主愿意住这个宫啊!儿子本来就不好,还双子,就剩给人添堵了,可是这是陛下的意思,贺喜自己也不敢说什么,于是接了旨,奔着凤藻宫去了,想听听凤后的意思。贺喜正愁着呢,凯风自己却浑然不觉,还自顾自的想着,这下不用为宫名发愁了。 凯风登基三年,废了“道”这个等级,重新划分了州的范围,在某些程度上重组了地方,加强了自己的皇权,说起来简单,这些事推行下去,却用了好久,朝堂之上一个个大臣都喊着祖宗之法不可变,地方上也常常有些小打小闹,逼着凯风妥协,要不是她下了狠心,处置了一些带头的人,又哪有今天的局面? 但是凯风也不是事事顺心的,她以前想着要取消进宫的玉饰养玉制度,一再被阻挠,后来她自己也算了,不想在小事上跟那些人辩的口干舌燥的。 凯风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谷公子,虽然给了他通行的牌子,可是这人愣是从没进宫看过她,凯风有些质疑阿心的话,这个谷公子若是真的对自己有意,为什么不来看看自己?她手里还有为吴李两家平反的圣旨,他一句话,自己把圣旨传下去,迎他入宫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现在她反而觉得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眼看着自己就要选秀,那人还是没有消息,凯风也耐不住了,从前不曾听说过他的心意就罢了,如今知道了,不管是不是,都要亲自确认一下才好。“写意,你让人去雁字回时传旨,把谷公子给我宣进宫来。” “是。” 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凯风在水月宫的正殿无法静下心来批折子,徘徊了许久,又去了卧室,躺在千工床上一个人冥想,开始时想的还是如何跟他开口,总不能上来就问人家的心意,要先说说自己的想法,可是如果被拒,岂不尴尬?自己毕竟是个女皇。 凯风想着想着就转移了视线,开始打量起这张床来,听说以前母皇的床也跟那些小说里说的一样大,侍寝的时候,也有几人一同侍寝的时候,后来怀恩做了这张千工床献给了母皇,美则美矣,就是小,最多能睡三个人。凯风想到这里又笑了笑,这也许是怀恩在劝诫呢?告诉母皇要节制。呵呵,怀恩还真是委婉啊!这么大手笔,谁又会知道后面还有这层意思呢? 等神游九天的凯风回神的时候,香薷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了。 “你怎么来了?” “陛下还希望谁来呢?要不是陛下干的好事,臣君我也不会白白的来跑这一趟。” “朕干了什么事儿了?上次答应你的画,不是送过去了吗?” “听说陛下今天心血来潮要改宫殿的名字,其他的也就罢了,这个双子宫,名字总归不好吧?谁不盼着生个女儿?还是说你写这个双子宫就是特意用作冷宫的?”香薷问道。 “这个,朕还真没这么想,双子宫也不是这个意思啊!不过,依你看,这里是要改个名字?” “贺喜刚从你这里接过就去了凤藻宫,凤后还真是打定主意什么都不管了,把人往我这里一推就得了,贺喜还等着我的吩咐呢!我也没什么主意,就过来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依朕看,还是留着吧,你跟凤后觉得谁不讨喜不安分的,往那里一放就得了。贺喜找你干嘛?” “还能干嘛?你倒是写了宫名,却也没说具体怎么改,贺喜当然是不知道了。” “也是,这事儿你看着办吧。” 香薷本来就是来探探凯风的口风的,哪想到直接被安排了一个活,“我看着办?你这是什么都不管了的意思?” “有你在,后宫的事情我还管什么?” 香薷被呛了一下,这个人还真是信任自己。 “陛下,谷公子到了。”写意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哟,我说呢!对我爱答不理的,原来是还有个别人等着呢!”香薷给了凯风一记白眼,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凯风见他这样,作弄人的心思又起来,说道:“这是谁家卖醋的打翻了坛子?贵君可是吃味了?朕为了贵君可是连早朝都误了,如今吃的是哪里的飞醋?” 香薷恨恨的看了凯风一眼,你的早朝难道我不知道是怎么误的吗?又想起了自己那夜的疯狂,颇有不知羞耻的感觉,脸上一红,也不语凯风争辩,径直走了。 凯风也不留他,只是让写意把谷公子带进来。 【8】 留在我身边 谷公子一进来,凯风就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他。他头上有个素色头巾,发间只别了一只木簪子,没有珠玉饰品,穿的也是素洁的浅紫色衣服,上面绣的花样,是淡雅的兰花,再看看这个人,虽然努力修饰,还是遮不住面容憔悴。 “这些日子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草民参见陛下。”谷公子规规矩矩的准备行礼,却被凯风一把扶住,等他站起来,又抓着他细长的手,说道:“你这人这是干什么。以前都没兴这个,怎么现今反倒生疏了?你还没说,怎么瘦成这样?宫外的事也都上了流程,不需要你亲力亲为,怎么还会这样,还是说那些人偷懒了?” 见他低头不语,凯风让写意带了下人出去。 “你且坐下来,有事我们慢慢说”,说着引那人坐下,自己又不曾坐,也不曾松开他的手,良久说道:“你可知我已经下旨选秀了?”敏感的察觉手中的芊芊玉指一颤,不由得抓的更紧,凯风轻轻呼了一口气,说道:“你可想呆在我身边?”谷公子还是没有回话,但是手心里已经开始冒汗,弄得凯风更加紧张。 “我不为你曾经为我做的事,不为你的能力,也不为你背后的势力,不探寻你的故事,不质疑你的人品,只为你这个人,凯风今日以真心相待,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 谷公子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自己从不敢奢望这个人看自己一眼,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女,自己只是一介草民,如今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女帝,自己更是卑微到泥土里的部下,如今,她站在自己面前,不自称朕,不用皇权压制他,只是细声细气的问自己,可愿意呆着她身边。 愿意吗?从此红砖高墙,再也没有辽阔天地可以自由翱翔,快意江湖,这四个字从此与自己无缘。应她吗?她的母皇杀了自己全家,自己却陪伴她左右。不应她吗?这些日子的憔悴伤感,难道不是因为她的一纸诏书说要选秀吗?这样一个高傲又脆弱的女子,这样一个对自己温柔相待的女子,自己到底该何处何从? 何时起自己的目光只有她,当主人跟她同涉险境,自己看到的只有她,担心的只有她,多少次在主人面前失神,都是为了这个人,现在她是他的主人,她只要说让他入宫,他一定会听从,但是她征询他的意见,她没有一点威逼的意思,反而屈尊纡贵小心的问自己。 谷公子回过神看看正望着自己的人,含情凝睇,她是喜欢自己的吧?年幼怀恨,对皇家深恶痛绝,却巧遇怀恩,蒙她不弃,恩威并施才有了现在的谷公子,多年后,甘于平庸,却不想又遇见此人,怦然心动,再难心静如水。 “你可知我的身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半晌,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说完了心里也懊恼起来。自己现在是谷文杰的儿子,可是自己的真正母亲因为文字狱被杀,自己的血液里面也是个罪人,虽然说那本是无妄之灾,却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若你指的是这个,我自有办法。我关心的不是你的身份血脉是否配得上我,而是你的心思是否也在我身上。你又何苦顾左右而言他来折磨我?当我说这话容易吗?” “可是……也许是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才……而且,我比你年长……”谷悦忸怩起来,他在她面前一直是果断冷静的形象,经此一事,全面崩盘,也像是个一般人家的小公子一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什么事?李鹤年的事?还是你真正的生辰八字?年长也不过是一两岁,怎么就那么多顾忌了?你一直都是个果决的人,这种事行不行,你给我个话儿就好,我总不会委屈了你,可你偏偏吊着我的胃口,不让人安心。你若肯来,自是我巴不得的,宫外的事请托了别人就好,也用不着你事事烦心。你若是喜欢出宫去玩儿,我偶尔陪你出去就是。” “你何时知道我的身份的?” “一直就有疑问,后来阿心给我的信里面说的。不过这不重要,现在你已经是谷文杰的儿子,要是想进宫来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年龄上好像正好错过了,所以我不愿你跟那些人一起,只希望你早些应承了我,把你接进宫来给了位份,那些到底是新人,进宫也是明年的事儿了。初来乍到,你压他们一头也是好的。就算有好事之人翻出来你的身份,先帝还留了诏书给我,我自有办法为你母家平反,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 “你算盘打的这样好,哪里还有我的退路?” 那就是应了?凯风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真正明白了之后,又拉起正在绷着脸坐着的某人,一下子拥入怀里,说道:“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心思,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你可知道,我虽然觉得你也对我有心,却也疑心是自己自作多情,不敢找你确认,想着你下次进宫来时,再多多试探,知道你的心思之后,再做定论,你倒好,竟然也不来宫里。” “你已然下了选秀诏书,我还来这里做什么,况且宫外这些日子也没什么事,我总不能来找你却说不出缘由来。” 凯风想想也是,是自己考虑不周。“如今你可想好怎么办了?过些日子吴西也回来了,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先发了诏书,平反,让你以李家公子、谷文杰养子的身份进宫,还是直接入宫?” “你可想好了如何安置他?” 凯风邪气一笑,就势把谷悦搂在怀里,自己依靠在椅子的扶手上,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件事哪里是儿戏的?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凯风用手调了谷悦的一缕头发,自顾自的把玩,说道:“我的本意是让他自己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为他铺路就是了,如今加了一个你,自然也是要为你想的。说说看你的想法。” “我都好。只是觉得一切难以想象的巧合又顺利,好像做梦一样,昨晚还在想着你下诏书的事情,今日就突然来了宫里。这件事还是看吴西吧。” 凯风紧紧地把人拥在怀里,“早知道我开口事情就变得这么简单,早点开口就好了,要是在王府的时候,你就入了府,哪有现在这么麻烦,即使进了宫,也要从侍人开始做,一步一步爬上来,只怕很辛苦”,停了停,又说道:“更辛苦的不是这个,是你以后的世界都围着我一个人转,但我的视线却不能只停留在你一个人的身上,这是不对等的感情。悦儿,你当真肯为了我,抛弃你的广阔天空吗?” “事已至此,还能回头吗?”笑着依靠着抱着自己的人,你都勒的这么紧了,还说什么可以给我自由的话? “我一会儿就下旨,你今天不出宫了,可好?” “这怎么行?宫外的事情,我要交代一下的,总不能进了宫,就坐吃山空立地吃陷吧?” 感觉到他的不自然,凯风微微拉开了跟他的距离,说道:“那要是你不回来了呢?” “这话说的,我能去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哪里就跑的了?再说你在这里,我还能往哪里跑?以前你待我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没见过还有这个时候,怎么今日却跟换了个人似的?” 凯风只是拿起谷悦的手,十指交缠,“以前总觉得你让别人来,不自己来,会有些失落,却也不知道这种失落是什么。跟恪之在一起,是我的责任,他是我的正夫,我责无旁贷。跟卢歌在一起,很安心,很舒服,至于那个摄政王,唉,一言难尽,颇有无奈的意味。” “那我呢?”说遍了所有人,只是少了自己。 “跟你在一起,觉得自己活着。” 活着,谷悦从没想过凯风的答案会是这个,一般人哄人的时候,不是都会说的天花乱坠,海誓山盟的吗?活着,区区两个字,自己却觉得是时间最美的情话,因为跟你在一起,所以我活着。谷悦松开了交缠的手指,在凯风不甘的眼神中,主动地上前抱住凯风。 凯风一愣,随即开怀一笑:“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你看过我最丢脸的样子,泼过我冷水,给过我忠告,助我于危难,扶我于困窘,所以无论在我以前还是以后的岁月里,都有你的影子,本女皇这么爱面子的人,怎么肯将你让你别人,所以你赖不掉了。” “我本就从来没想过嫁人,现在的女子,都是喜欢坐在家里舞文弄墨或者刺绣歌舞的,哪有人在乎我这样舞刀弄枪的人呢?此生,从没想过遇到一个知心人,知我解我。” 凯风见他眼泪在眼圈打晃,心里也很感慨,跌跌撞撞,到底还是在一起了,想着自己该缓解一下气氛,于是说道:“你最好现在就打定了主意,要是哪天你发现我不是你的知心人,再想反悔就来不及了。我只给你两天的时间,把宫外的事情处理好了,就赶紧进宫来陪我吧。” 谷悦心里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此时入宫,是侍君,等新人一来,自己就会升个位份,少说也是贵侍,拖久了并不好,虽然他没有多在意位份之事,但是宫里不必宫外,虽然只大一级,也会压死人。 贵侍也是侍,只能自称臣侍,四君自称臣君,凤后对皇帝只称我就可,至于小侍良人都只能自称微人,以示身份低,但是又是主子,不必成为奴。等级分明,才是皇宫。 想到这里,谷悦又看了看眼前的人,若不是为了她,自己是决计不会把自己关在这里的,如今画地为牢,他日又是怎样的结局呢? “悦儿,你在宫里一日,我自然护你周全。你跟卢歌相熟,他的性子最好,如今住在水瓶宫里,等你进宫,就搬去跟他同住吧?等你做到了贵侍,我再给你个一宫主位,如何?” “听你安排就是,到了你的地方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你刚刚不是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朝日哪里不是我的地方?” “所以,我只要相信你,帮助你,依靠你就对了。” 从初见一直说到现代,解开所有的疑惑,消除所有的嫌隙,两个人一直聊到日薄西山。 “我再不回去,宫门下钥,就出不去了。” “恩,我这就让写意送你出去。你安排好事情,就等着我派人去接你吧。” 依依惜别,默默无言,难舍难分,还是放他出宫去了。 ------题外话------ 掉收了,瞬间没有码字的动力,抱着书孤单的啃吧~为什么我都么有留言呢?读者到底喜欢看什么样的?喜欢阿心还是喜欢凯风,我完全都不知道啊!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多更一些 【9】 鸳鸯浴 “陛下,该翻牌子了。”写意引了敬事房的人来,凯风看了看那个托盘,一共上面就三个人,翻什么翻啊! “明儿是什么日子?” “回陛下,明儿个是十五。” “十五啊!”凯风喃喃自语,初一十五这两个日子都得去凤后那里呆着的,那个摄政王就算了,到现在自己还有阴影呢,于是翻了卢歌的牌子。 侍寝一般都是让人沐浴完之后,直接卷了棉被抬进水月宫,除了入宫首夜要在新人的宫里,其余的时间也只是偶尔兴之所至,才会直接到各处的宫里。 晚些时候,有小厮把洗好了也包好了的卢歌送过来。 卢歌虽然跟从卢氏学了些武功,但是仅限于自保,攻击力很弱,跟香薷根本没得比,凯风看着卢歌,想起自己的后宫,现在算上谷悦一共就四个人,三个人会武功,不知道这是后宫还是江湖。昨日因为香薷的关系,凯风还没有缓过来,也不急着把面前的人吃干抹净,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体力,于是只抱着卢歌,问他一些琐事。 “芙煜跟安溪还好吗?” “还不是那样?芙煜聪明的多,我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像了谁,实在是有些愚钝。” “哪里愚钝了?” “今儿个贵君去看他,问他‘安溪,你想我了吗’,你猜安溪怎么回答的。” “能怎么回答?不过就是想跟不想而已。” “安溪说‘我想我了!’你说说……‘我’跟‘你’都说不明白。” 凯风忍俊不禁,我想我了!太精彩了!安溪,母皇更爱你了你知道吗?让那人吃了瘪,我想我了,与你何干?偏偏又不能跟一个孩子置气,凯风想想就觉得开心。谁说她的儿子不聪明?看来是聪明得很呢! 眼见着凯风笑而不语,卢歌也有些不明白,自己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捅了捅凯风,说道:“你笑什么呢?可是也嫌弃安溪愚笨?” “愚笨?朕的儿子那里愚笨了?安溪深得朕心!”凯风转念一想,有了主意,佳人在侧,又是床第之间,自己干嘛不趁机占点便宜?“朕自然是不嫌弃安溪的,不过爱君若是嫌弃安溪愚笨,不过再为朕生一个可好?宫里的孩子不多,朕的责任当真重大,不如爱君今晚就为朕分忧解难吧?” 卢歌早就习惯了凯风这些个蹬鼻子上脸的话,此时也不觉得有什么,自己是来侍寝的。(..info) 宫里也三年没有新的孩子了,大臣们成天叫嚣着子嗣如何如何重要,自己生下的也不是个女儿,想起来难免觉得遗憾,虽然自己跟凤后的关系好,孩子也都时常在一起,但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的,到底还是不是,没有推拒,反而迎上凯风的身体,柔声说道:“但凭陛下吩咐。” 有卢歌在身边,做完了该做的事情,凯风一夜好眠,卢歌对凯风来说是一阵春风,见到他,就觉得温暖。第二日凯风要去早朝,卢歌依旧先行起身伺候,十分周到。 过了十五就是十六,这一日,凯风终于如愿把人接近了宫里,托了太后下了懿旨给了侍君的位份,就直接住在卢歌的水瓶宫,给谷悦的住所题了匾,上面写着“英姿堂”,英姿飒爽。当晚也直接都在英姿堂过夜。 “你不先沐浴吗?直接就寝?”谷悦看了看已经在床上躺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人。 “你不也没沐浴吗?你先去吧。” “哪有卑者先于尊者沐浴的道理?” “你不是江湖人吗?江湖还讲究这个?还是宫里过去教规矩的人把你教坏了?”凯风有些不悦,她希望谷悦永远都是自己的样子,“虽然说这是宫里,该有的规矩要有,不过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你我之间不兴这个,现在只有你我,你就不要那么拘谨,既是都没有沐浴,要不一起洗?” “这……还是算了,要不我伺候你先洗?”听她提起要跟自己一同沐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info好看的小说) “唉,”凯风在床上一翻,就到了床边,支起手臂,拖着下巴,无辜的看着谷悦,认真地说道:“还是鸳鸯浴好一些,我也好久没洗过了。” 谷悦手里的动作一顿,看向床铺,那人的表情如此认真,眼神那般清澈无辜,说出口的偏偏是这轻佻的话语,让自己囧到抬不起头来。 凯风看他呆在原地,无所适从,就自己从床上下来,吩咐人准备水,环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轻轻吹着气,说道:“要不,我服侍你沐浴可好?只是我只能保证开始时你一个人在浴桶里,至于后面……你要试试才知道。” 谷悦本就紧张,听凯风这么说,就更加紧张,这人,行动上什么都没做,嘴上便宜倒占了不少,把自己调戏个遍。 “还是你看着舒服。” “怎么,宫里还缺我一个?凤后、贵君、淑君,那个相貌不是明艳动人,我哪里好?不过是个舞刀弄枪的人,只怕这一双手都没他们来的柔软吧?” “贵君也是习武的,比你更过,你看你的手,虽然有些茧,但也很是修长。你是不知道我第一次到他们房里的时候,一个个化的妆,真是夸张到极限,要不是睡觉之前洗去了,我觉得我自己都无法面对那张脸,就你最自然,看着最舒坦。” “得了吧,一张嘴就会哄人,说的这般甜,也没有糖给你吃。女人还不是那回事吗?见异思迁的。现在我这样不施脂粉的人最好,是因为你还喜欢我,要是有天不喜欢了,这样的素净装扮也就碍了你的眼了。好的时候,什么都好,不好的时候,什么都不好了。”谷悦轻轻弄了弄袖子,也不曾宽衣准备沐浴。 “你才遇见过几个女人,就说这样的话,看破了红尘,是要当道士修行去么?方外之人不好,我就是一个等你拯救的芸芸众生之一呢!说起来,我想赐你一个封号,谷侍君,听着奇怪的很,既然我是芸芸众生,你就是芸侍君吧。正好,芸和孕相近,给你个好兆头,早日有自己的孩子才好。” “没吃过……”谷悦刚想说,又觉得不妥,于是缄口不语。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可是要说这个?哈哈,没事的,你直说就好,不过是句俗语,我不会跟你生气。只是如今水已经准备好了,我的芸侍君是不是该沐浴了?女皇殷勤伺候,还不赶紧宽衣?”说着就直接去脱了谷悦的衣服,只留了亵衣,谷悦死活不肯脱下来,凯风也就随了他。 如果谷悦知道穿着亵衣沐浴的后果,是这样,应该会乖乖把衣服脱了吧? 从谷悦踏入浴桶开始,凯风就用小瓢给他往身上浇水,白色亵衣被水湿透,渐渐变得透明,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胸口守宫砂的位置,一点红色变得模糊,凯风推脱说要看看他的守宫砂,手一直往他的胸口蹭,吃了不少豆腐,偏偏谷悦还有苦说不出,查验守宫砂本来就是必须要有的事情,但是这么个查法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人一脸无辜又好奇,弄得谷悦又好气又好笑,守宫砂都是一样,有什么好看的?她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别人,怎么现在要这么折磨自己?没事煽风点火的,谷悦虽然难受,却也隐忍的很。 “守宫砂都是一样,你这是在干什么?也不是没看过。”水汽氤氲,谷悦的脸色因为隐忍跟羞恼已经变得微红,但是眼前这人完完全全没有停手的意思,灵巧的食指只是徘徊在守宫砂的位置,抚摸,或者画圈,或者按压,就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凯风眼看着自己眼前的人隐忍的汗珠都落下,也不像自己索欢,邪气的一笑,说道:“守宫砂自然是见过的,不过隔着衣服这么瞧着,却是头一回,你别说,还真是别有风情。我的芸侍君果然有情调,为我思虑周全,知道这若隐若现之时,最迷人。” “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自己存着坏心,却说得像是我故意勾引你一般!”谷悦的声音因为凯风一再挑衅的动作,已经开始微颤,呼吸也紊乱起来。 “哦?难道我的侍君大人不是在勾引我吗?我以为是呢!不过没关系,就算你再魅惑一些,我的定力也是够得,只是不知道亲爱的你,还能忍多久呢?”右手的食指,依旧无聊的画着圈圈,左手挑起自己的一缕碎发,轻轻蹭着谷悦的耳际,弄得谷悦又痒又难受。“悦儿,乖,跟我服个软,我便成全了你可好?反正有些事情也该是今晚发生的。” 迷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虽然理智告诉谷悦不能上了凯风的当,但是行动还是快了一步,猛地站起身,直接把脱得只剩亵衣亵裤的人也弄进水里,欺身向前,用膝盖顶着凯风的身体,在凯风耳边说道:“既然陛下那么想要跟臣侍洗个鸳鸯浴,不如臣侍就如了您的意。” “只是我很想吗?我以为芸侍君也很想呢!”凯风扶住他的腰,除此以外,再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嘴角噙着笑,她就是想看看这个一直运筹帷幄的男子,要怎么解开自己的困境,她自己只想点火,不想灭火,至少,在他求饶之前,不想。 ------题外话------ 当时写孟林诺的时候,很想把他写成富察皇后一样的人,就是生了三个孩子,但是只活了一个,富察氏活了一个女儿,想让孟林诺只活了一个儿子,因为不能再生育,所以很受打击,郁郁而终。但是这么写应该会被骂死吧?所以就算了… 我是亲妈啊! 【10】 吃掉芸侍君 “你是故意的”,谷悦不甘心的说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故意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倒是悦儿你,脸这么红,又逼得我这么紧。是你把我弄进水里的,也是你把我困在这个狭小的位置的,现在还是你说是我故意的,可是我分明什么都没做啊!我只是好奇你的守宫砂而已,好奇心这种东西,谁都有,你总不能因为这个而指责我吧?那我还真是冤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谷悦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执意煽风点火却又一直在装无辜的人,“你……” “我怎样?那句话说错了,还是说芸侍君你在害羞?既然不敢扑倒朕,不如让朕扑倒你,也是一样的。”轻笑着挑起谷悦微微低垂的下巴,逼着他直视自己,手里的动作也不停,直接解开了他的亵衣。 留意到她火热的目光,谷悦轻叹了一口气,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欲拒还迎,假装矜持,还不如直接遵从内心,放纵自己,这个女子,既然是自己喜欢的,自己选择的,自己还有什么顾忌呢?也不再推拒,由着凯风占尽便宜。 “悦儿”,凯风一边用手作乱,一边说道:“悦儿习武很多年了吧?” 虽然不知道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还是忍着身上的不适,回答道:“恩,也有十几年了。” “那悦儿的体力应该很好吧?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好好地打一场仗吧?悦儿可想好了,今晚要大战多少回合?” “恩?”芸侍君还没明白她的意思,眼神迷茫起来,这时候打什么仗? “只不过这个浴盆太小,不如转移战场比较好。来来来,我看着,喏,悦儿那张檀木漆雕大床就好的很,不如就去那里吧。”眼角的狡黠跟认真的口气形成鲜明的对比,早就出卖了眼前这个假正经的人。 谷悦看了看眼前的人,惊讶的问道:“背人的时候你都是这般的泼皮?人前倒是一身正气,原来都是装的。” “那怎么能说是装呢?你是我的侍君,他们又不是我的家人,对待自己的侍君自然是不同的”,说着吻上他红润的唇,许久,直到谷悦呼吸不顺,才退下来,说道:“我又怎么会对他们这样?家人是家人,外人是外人。” 谷悦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吻里,没有缓过来,凯风倒是先钻出了浴桶,也把人一抱,带出了浴桶,之后又放他站起来,自己在他面前宽衣,谷悦有些疑惑,她不是说要去……又红着脸暗骂自己被这人带坏了,人家没有动作,自己反倒有期望来着。 眼看着眼前的人已经脱得一干二净,谷悦背过身去,凯风从他身后一抱,说道:“浑身衣裳都湿了,自然要脱了才能去床上,总不能一晚上让你睡了个湿淋淋的床铺,你既然不肯帮我擦干,我就自己擦,一会儿在给你擦。” 谷悦一转身,深吸一口气,拿了手巾来,硬着头皮把凯风的湿漉漉的身体擦完,自己也不顾忌什么,脱了衣服擦干了。凯风赤着身子,用毯子轻轻盖了一下,就坐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他的动作,还真是有种奢靡的美感。 等谷悦一擦完,还没把手巾放回原处,凯风就直接抱起人,放到床上。 谷悦嗔骂道:“你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无赖!”说完又小心地看她的脸色,虽说他们之间胡闹惯了,却也只是以前的事,现在这个人是君王,自己这般口不择言,实在有些欠妥。 “我也从没说过我不是啊!”凯风也上了床,拉起被子,盖着两人的身体,说道:“只是以前你没看到我的这一面而已。”说完又把背对自己的人翻过来:“宫里的人没教过你,不能用脊梁骨对着皇帝的吗?” 谷悦自知失了规矩,刚想起身请罪,又被人按下,只听那人痞痞的说道:“不过我们之间不说这个,你怎样都好。我是无赖,所以你赶紧来救我于水火之中吧,在我脱离这种低级趣味,反正你是逃不掉了,已经是我这个无赖的人了。” “我明明还不是。” “悦儿,你这是在邀请吗?”挑了挑他的下巴,笑着说道:“我很乐意证明这句话的。.info[]” “混蛋。” 没有一丝生气,凯风夸张的摇了摇头,有邪魅的一笑,说道:“唉,悦儿错了,这话说早了,现在还不够混蛋,一会儿你才知道什么是混蛋。” 谷悦一翻白眼,这人还真是让人无语了!索性也就不说话,闭着眼睛不看她的样子,却被人拥进怀里,那人对他说:“我是混蛋,也是无赖,但是我会保证,我是悦儿此生遇到的最后一个女无赖女混蛋,以后有我在,无人敢欺你辱你,我此生都会护你疼你,你为我放弃的广阔天地,我自然会用我能给的全部补偿。悦儿只需信我爱我,我自然不会辜负悦儿。” 谷悦睁开眼睛,对面的人,眼神澄澈,笑容温暖,表情认真,她这算是表明心迹吗?于是眼泪在眼圈打晃,得到她这样的肯定跟理解,自己应该无憾了。当谷悦开始思索自己该如何说下文的时候,凯风已经把人按在身下,邪笑着说道:“悦儿可是在想该如何回复我?悦儿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倒不如直接用身体回答我可好?” 这人……果然还是刚刚那个无赖! 谷悦定了定神,没有一点挣扎反抗,反而主动迎上身上的人。一处光影,两人好眠,徒留烛光摇曳。 第二日,凯风下了朝,就去胡恪之那里看看两个孩子,胡恪之正一个人坐在正殿,见她来了,笑道:“今早芸侍君来请安了。我倒觉得奇怪得很,昨个是头一夜,居然今日他还起的了身,那么早就来请安了。不知道是陛下怜惜他,还是芸侍君常年习武,体力比较好呢?” “大早晨瞎说什么?” “左右孩子们也不在,说说怕什么!”胡恪之一撅嘴。 “到底是习武之人,有些绣花枕头是比不上的。” “你说谁是绣花枕头?” 凯风一笑,看了看眼前一直翻白眼的人,“你也别动不动就炸毛啊!眼睛那里要是抽筋了,就揉一揉,这么翻白眼多难看,又不是锦鲤,装什么死啊!你的性子倒是火爆,永远都是一个一点就着的性子,不然你母亲也不会想着再往宫里送一个人了。嘴倒是够硬,每次还不是求饶?吃了一百个豆,也不知道豆滋味,一点长进都没有。你服个软,我也不会那么折腾你不是?现在宫里的人还少,以后多了,人家来请安,结果凤后都起不来身,让别人怎么看你?” “起不来身是因为谁?你撇的到干净。” “卢歌、香薷、谷悦他们都能起得来,就你不行,你难道不该反思一下?” “哼!我要习武!这后宫又不是什么战场,他们一个个的都会武功,真是没天理!下次叫我侍寝的时候,你不会再叫个别人啊!” 凯风看着他懊恼的样子,一抹笑容浮在脸上,有时候他觉得,就像现在,他们这些人一直生活下去,是最好不过了,没有人来打扰,也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都恨不得一个人占着独宠,你可好,侍寝也想有人分担,后宫的事情你不管,我也由着你了,现在是连我也不要了吗?还说什么结发夫妻,我真是可怜啊!” “你可怜?哼,这后宫里,莺莺燕燕的怎么见得你可怜了?我不过是生了个女儿,到现在哪次侍寝之后你说留了?” 朝日的男子,侍寝之后,如果女皇想留下自己的孩子,就说留,若是没说,就是不留,就会有敬事房的掌事上前按压侍寝男子的一个穴位,使其免于怀孕。朝日的男子一生最多生三个孩子,凯风想着自己跟胡恪之的日子还长,他也早就产下了嫡长女,本意是想着二十岁之前不再让他要孩子的,可是今日听他的意思,对此很是不满,自己也想着算了吧,毕竟是人之常情。 “那你想要个儿子还是女儿?” “都好,我只想再要一个孩子,现在芙煜、安溪还有燃雪还小,虽然不是养在一处,但成天一起玩,但是等他们渐渐大了,也是该疏远的时候,燃雪又不是你的孩子,跟安溪一起倒是不打紧,可是总不能总跟芙煜放在一起,如此一来,我的芙煜可是真的没什么伴了。” 凯风轻轻叹了一口气,假装失望透顶的说道:“朕以为朕的凤后是为朕的子嗣着想,不想让朕难做,成天被大臣们追着问子嗣的事情,却不曾想只是为了芙煜,在朕的凤后眼里,朕这个妻主,还不如自己的女儿来得重要。” “哼,不然呢?” “可是,梓潼,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只有朕才可以给你一个孩子。你这样得罪朕,真的好吗?”凯风爽朗的一笑,弄得胡恪之很是尴尬。她称他为梓潼,这是女帝对凤后的爱称,为凤后专属,听说先帝一生从没称过一个人梓潼,那么,其实,她对自己这个凤后,还是满意的吧? 三个孩子一来,凯风也不再说她们的事情,一会儿抱抱这个,一会儿亲亲那个,燃雪虽然很喜欢这个皇姨,但是从不肯跟她玩亲亲,也不愿自己被她亲,最多只是抱一抱撒个娇,燃雪的个性像极了孟林诺,在这三个孩子之中,十分出众。 凯风上下打量着这个还不到四岁的孩子,一言一行虽然还有孩子的奶声奶气,还是未脱的稚气,但是比起同龄的孩子,他已经懂得很多。过目不忘的人,心里屯了太多书,那么这个过耳不忘的孩子,是否心里积了太多事呢? 前日里,有人跟自己提议说明年就人来给燃雪当师傅,教他诗词歌赋,因着这孩子的天赋太高,不能埋没。可是凯风却压了下来,她想知道燃雪的意思,这孩子虽然小,但是早就有自己的决断。 “燃雪,来皇姨这里。”听到声音,燃雪屈膝行了礼,才上前来。 “皇姨有事问你,这些日子也识了不少字吧?可还愿意读书?” “自是愿意的,皇姨不是常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吗?” “燃雪,你母王走之前,留下了一些书画,说是给你准备的,燃雪要是跟了师傅,多识一些字,多画一些画,懂得东西多了,也知道爱护东西了,皇姨就把那些书画拿给燃雪可好?” 【11】 帝后交心 凯风哄着三个孩子玩儿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胡恪之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让人把孩子报下去,自己做到正座上,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说道:“梓潼,你有话对我说?” “这宫里本是我们三个人,如今多了芸侍君,也不过是四个人,只是似乎陛下还忘了什么。” “呵呵”,凯风放下茶杯,拉着胡恪之一同坐在正座上,说道:“朕的梓潼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贤惠了?要是一直都这样,还真是能当好凤后啊!” “哼。” “朕知道你说的是徐图,说起来他还是母皇第一个下旨封的男官,朕如今也还在犹豫该如何跟那群大臣说,男子入仕,本来推行了也就几年,如果他入了朕的后宫,那么后宫不得干政,就要放弃官职,他开了这个先例,其他的男官也会效法,嫁了人就不再上朝,那么男子入仕就成了一句空话了。” “那么为难,不如去问问父后的意思,这召人进宫的旨意还是父后发的,既然迟早也要经过他,不如先跟他商议一下,也显得你有诚意。” 凯风左手拉起他的袖子,笑着说道:“难得梓潼可以想这么多。朕确实打算跟父后商议呢,兹事体大,说不定朕一个狠心,改了后宫不干政的规矩。” “说的轻巧,那规矩是说改就改的?就算你是天之骄女,这朝日的女皇,也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的,你现在就不怕那些大臣给你上折子了?” “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你难道没看到母皇也是破了先例,准许男子入朝了吗?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朕自有打算。梓潼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对你来说,自然是个好消息,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怎么,梓潼这是吃味了?”凯风搂住他的肩膀,一副没正行的样子,难得小胡子知道吃醋了。 胡恪之愁眉一锁,扶了扶额,说道:“唉,这下,宫里又多了一个会武功的。到底选秀什么时候才会来啊!” 凯风心里咯噔一声,这人居然想的是这个,倒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唉,自己的凤后难道就一点不会为了自己跟别人争风吃醋吗?于是坏心的在胡恪之耳边说道:“梓潼,你这个样子,我想我应该不会愿意再给你一个孩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为什么?” “新人还没进宫,你就想着把我往别人身边推。刚才跟你说了你母亲的心思,你也没什么反应。别人都感慨‘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你却巴不得我不来烦你吧?” “她的意思?”胡恪之不屑的撇了撇嘴,“卖了一个儿子还不够,还要卖第二个进宫?她的前程光用儿子来换就行了吗?我当了凤后,就成天摆着国丈的谱,长此以往,你哪能容得下她?” 凯风看他这样,心里一阵酸楚,胡恪之虽然直率,但是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已经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于是说道:“朕的意思,是不想再让胡家的人进宫,如今嫡长女已经有胡家的血脉,足够了,后宫现在看起来是相安无事,以后争斗的日子怕是不会少,后宫的人那么多,皇帝只有一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兄弟阋墙,这种事不能发生在朕的后宫,他不进来,你们还是兄弟,他进了宫,怕是你会难做。” “你做什么,不用知会我。我心里不是不清楚,我在你身边虽然不过几年,但是你如何对我,我怎么能不知道?虽然左一个右一个的迎进府里,搬到宫里,但是从未因为别人冷落过我,雨露均沾。我的性子,这些年你早就摸透了,不过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服软的。但是大事上,我也不糊涂,天子枕畔岂容他人安卧?母亲这么做,是沉迷在权势之中,忘了高处不胜寒的道理。” 凯风看了看他轻蹙的眉头,用指腹轻轻一推,说道:“难的不是自己想做个无欲无求的人,而是应付那些不想让你无欲无求的人。官场的水,太深,你母亲火候不够,掌握不好自己的度。[..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是可以,你也该找人提点她一下,手不要伸得太长,朕身边的人不是当画看的,很多消息,不管朕愿不愿意知道,都会传到朕这里。” “陛下想要对付家母了?”凯风刚刚捋好的眉头,又皱起来,凯风看他这样,也不再弄,说道:“还没到时候,不过敲山震虎还是可以有的,希望你母亲迷途知返。朝堂的事,你也不需要问太多,我实话告诉你,御史台不是谁都可以操控的。” 胡恪之大惊,问道:“家母跟御史台之间……”御史台的人位卑权重,做的是皇帝的眼睛,监察百官,直接对皇帝负责,御史台跟官员相护,这跟挖了皇帝的眼睛有什么区别,没有一个女皇会容得下的。 “你且放心,无论她怎样,都不会祸及你。你陪伴我多年,我信得过你。只要你不犯什么大错,芙煜永远是嫡长女,你在一日,自然就是我朝日的凤后。唉,这些事,本来不该跟你说的,只是又怕你误会,不到不得已,我不会针对胡家,但是今时今日把话放这里,也是给你提个醒儿,他日如果真有意外,也不要怪我。” “我知道了。” “天下人太多,我管不了他们是怎么看我的,也不在乎,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我更关心你是如何看我的。你是我的正夫,是陪伴我一生的人。” “唉”,胡恪之长叹一声,说道:“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从我离开胡家进入你府邸的那一刻,我们的荣辱就系在一起了。你如何知道我心里的难处呢?母亲,她不信我啊!我流落在外多年,不是她亲手所教,加上素日里行为放肆一些,她更是看不上我,只是当时时局所迫,她必须要挑一个儿子攀上高枝儿,这才会想到了我。如今,什么都有了,又嫌弃我不好控制,巴巴的想再送一个人进来,最好替了我的位置。” 凯风心疼的望着眼前这个男子,听着他木然的讲述自己的故事,自己从不知道,在他心里是这样的,他素来张狂一些,任性一些,想来是因为得到的太少又看得太透吧。 又听他接着说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的缘分,从那块回文锦就定下了吧?我总是想着,有那么一个人,也肯大手笔送我一块回文锦,不是金钱上的大手笔,只是心意上的不吝啬。那里你将那块回文锦送了卢歌,之后我嫁入你家,什么样的宝贝都不缺,你却从没用心给我做过一件东西。你常常说我大度,其实,哪里是大度呢?不过是不敢做什么奢望,怕希望变成了失望罢了。” “朕……” 凯风无所适从,她会做琴,他不会弹,她会武功,他不会,她会琴棋书画,他不会,她会中医,他不会,她会的他都不会,原来,不是他喜欢卢歌,疏远自己,而是自己喜欢的他都不会,为了不受伤,所以早早的把自己推给别人,凯风想到这里,突然察觉自己眼里的泪水,这个人,死要强,但是内心却比谁都柔软。 以前听人说过一句话:要你滚你就滚啊,冲上来死死抱住不会没事儿了吗?那么多少次,自己在他这里负气离开,留他一个人对着这冰冷的宫墙,自己却没有一丝愧悔,多少字自己与他针锋相对,看他怒不可遏,自己在心里窃喜,自己总是觉得给了他锦衣玉食,给了他不低的宠爱就足够,却不知道,自己明明应该是那颗心的主人,却做了那个人的过客。 “朕,对不起你。”凯风用双臂困住胡恪之的瘦弱的身躯,“但,朕从来都不后悔娶了你。若是没有你,朕的生活不会如此多姿多彩,从你来的这一刻,就注定是朕这里国色天香的牡丹。你既然想要一个孩子,就该好好地把身体养胖,这样单薄,朕如何放心?现在我还要去跟父后商议事情,就不在这里多留了,你晚上给朕留着门,今晚朕过来陪你。” “不是前几日刚来过?芸侍君刚进宫,怎么不多陪陪他?”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凯风说完,在他额间轻柔一吻,就带着人离了凤藻宫。胡恪之一个人抚摸着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有她的温度,她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她说对不起,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跟他道歉,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很小就跟家人失散,跟着师傅,过了多年自由日子,除了刺绣裁衣,自己什么都不会。后来回了胡家,赶鸭子上架学了几日的琴棋书画,也没什么长进,母亲对他有愧,对他很好,他也一直以为母亲是真心待他。要不是回门那天,自己小解,无意间听到继室跟母亲的谈话,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原来,母亲只是想让自己占个位置,时机一到,二弟长成,就让自己把二弟接进宫里,母亲让自己为他人作嫁衣裳。他不甘心,他心里有苦,没有女儿,母亲会借口说繁衍子嗣让二弟入宫,有了女儿,母亲会说他地位不稳不识大体,还是要让他入宫,他不敢贸然跟陛下开口说不要让二弟进宫,他只能笑着做一个大度的凤后,他常常坐在窗边,一呆就是一上午,自己全部希望都在孩子身上,不是在君主的身上。 可今天,这个人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心事,知道自己所有的失落跟悲凉。自己今日说她从未因为别人冷落过我,下面却藏了几句,也从没偏宠过我没有说。皇帝待他都是淡淡的,例行公事一般恩宠,都没有过什么特别的心思,卢歌有回文锦、徐图有千里鸿雁传书、芸侍君有她无条件的信任,贵君是个特例,权且不提,看看自己,只有她的嫡长女。 她常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可是一个人疼惜恩宠怎么可能平均呢? 唉,卢歌常常劝自己要放下身段,做个温柔的人,不要总是惹她生气,可是每次看到她注视别人温柔的眼,自己心里就一阵难过,和他成婚是圣旨,跟他同房是规矩,若不是自己开口,她都不肯碰自己。呵呵,孩子是自己要的,现在自己没开口要,她就不给,在她心里,应该从没真的想过要几个他们的孩子吧? 她说她今晚来,可是来了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做完了事,就睡觉?胡恪之凄苦一笑,脸色更加苍白。 【12】 你比烟花更寂寞 凯风带着写意径直走向仁寿宫,沿路跪了一堆的婢子小厮。(..info)这里是女尊社会,所以宫里的奴婢都是要戴着贞操带的。凯风看了看宫里这些可怜人,没说什么,就走了。 “女儿给父后请安。”凯风向太后行了礼。 “咦,是风儿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下?赶紧起来说话。” “父后在忙什么?” “闲着也是无事,昨日里凤后给我拿来一些绣样,哀家琢磨着这几个孩子这么大了,还没亲手做过什么东西送他们,就想着做几个福包,带不带着的都是哀家的心意。”又看了看凯风的神色,问道:“你今儿个来,怕是有事吧?” 被看穿了心事,凯风也不恼,只是笑着反问道:“怎么,无事就不能来看看父后?还是说女儿平日里来父后这里的次数太少,父后在向女儿抱怨呢?”伸手拿过太后手里的绣样,说道:“难得他有心,选的绣样果然都是极好的。” “风儿,当年让你娶这个凤后,你是不情愿的,如今,可还是有些芥蒂?”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些事父后就不要再操心了,说来都是我的错,以后自然对他更好。今儿个来,确实有件事要跟父后商量,父后可记得徐图吗?” 太后一边侍弄着桌上的盆栽,一边说道:“自然记得,在皇位之争里,他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女儿想迎他入宫。” “应该的,他也有这个心思,我知道。” “可女儿不想让他辞官。” 太后手里的动作一顿,眼睛一眯,有思考了几息时间,问道:“这是他的意思?” “不,他不知道,是女儿的意思。” “你的意思?那理由呢?后宫不得干政,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规矩。” 凯风听他这么说,知道太后这关不会好过,只能搬出先皇来,“母皇在的时候,也改了不少的规矩,既然规矩是可以改的,那么……” “胡闹!那时候是什么背景?现在是什么情况?地方上还有几个不安分的郡王没除,她们手里的兵权不是个小数目,你坐上皇位已经这么久了,对着他们一拨一拨的攻势,可是这些人还能存活下来,甚至能保留自己的兵权,可见她们有多难对付,这时候不是个改规矩的时候。” “可是徐图已经不小了,等时局稳定下来,不知道他要等我多久。女儿是个认死理的人,他对我有恩,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我不能负他。”声音平缓,口气坚决。 看了看皇帝的样子,无奈的说道:“哀家没说他不可以入宫,但是做官的事情得往后推了。再说后宫的侍君也是有品级俸禄的,跟官没什么区别。当然了,要是皇帝执意如此,可以不顾哀家的意思,自己下旨。” 被父后反将一军,凯风的心情不会很好,没有父后的懿旨,就算徐图进了宫,也抬不起头来,怕是还会被说惑主的话,她是决计不会自己下旨的,“父后,女儿的个性你再清楚不过,对我有恩的,我涌泉相报,对我出手的,我百倍偿还。这些暂且不提。” 凯风见自己无法打动父后,又换了说法:“母皇当初下了旨,让男子入仕,徐图是第一人,那时候父后还跟我说过他,父后忘记了吗?母皇的意思难道只是让这些男子昙花一现吗?入仕不应当成为他们抬高身价,然后嫁人的工具。父后,我希望我身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我希望我是一潭清水,经过我洗礼的人,都能得到新生。” “一年,给你一年的时间,你现在不过19岁,徐图长你一岁,就是20,倘若明年你还是这样想,哀家就由着你吧,这是哀家最后的让步。风儿,最好,这一年,你能把国内的事情都处理好。” “女儿明白了,谢父后。” 从仁寿宫出来,凯风就回了水月宫批折子,因为她的改革,折子已经不再是每份三章了。桌子上的折子也薄了许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作风,被凯风贯彻到各个方面。午膳只是简单用过,又开始忙碌,好不容易批完了折子,伸个懒腰,一看时辰已经是晚膳的时辰了,喊了写意进来,让他跟内务府要了点东西,又让人去御膳房传了话,晚膳在凤后那里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吩咐完了,凯风就带着写意跟三两个奴才闲庭信步般走向凤藻宫。 到了凤藻宫,胡恪之带了一堆下人跟她跪下来行礼,凯风笑着扶起眼前的人,又进了屋里,跟他一同用膳,用饭之后,又借口说出去消消食,让胡恪之陪他在御花园里走走。 凯风轻轻地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在后面,要他跟自己平行,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话。 “朕今日在父后那里看了你挑的花样,有心了。” “恩?这是分内之事。” “真看着那些个样子都很好看,改天也该给朕绣一个香囊,朕随身带着就是,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再好,到底不是出自你的手里,少了那份心意。” “是。” “说起来,你也好久没见到你师傅了吧?朕改日找个理由,给他宣进宫来,你们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这个,可以吗?”胡恪之有些动心,又怕坏了规矩,“好像不太合规矩。” “你想的,朕都为你办到,规矩嘛!有很多擦边球的。” 胡恪之眉头一锁,球?什么球?凯风看他这样,也不再说这个话题,又说道:“徐图的事情,还要再拖,父后的意思是进宫可以,但是官不能再当了。” “这个,我想徐图是愿意的。” “他愿意,但是朕不愿意啊!朕不愿意母皇的心血付之东流,朕希望那些男子是真的为了功在社稷而入朝的,不是为了嫁个好人。徐图这里一旦开了先例,以后就难办了。可是如果不让男子在嫁人之后离开朝堂,后面的事情,会很难办。” “可是就算目的不同,只要为朝日做了贡献,不就好了?嫁人之后不离开朝堂,又有什么难办的?” 回过神,面对着胡恪之,凯风随意的整理了一下他的碎发,说道:“嫁人,你以为嫁的是什么人?” “你是说?”胡恪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说的就是这个啊!入了仕途的男子,嫁人出路就两个,要么是嫁给官员,官官相护,抱团,要么是嫁给商人,权钱勾结。” “那就让他们离开朝堂吧?一批嫁了人,还有另一批补上来。这样不是很好吗?” “怕就怕,那些人从学院下手,在他们还没入仕之前就有了交易。算了,这些事,也不是该跟你说的,朕只是告诉你一声,徐图的事情还要想一想,再做定论。消食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是。” 还没走到凤藻宫,早有人进去传了话,绚丽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凤藻宫上方绽放。胡恪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凯风从背后拥进怀里,正思索着这个怀抱的意思,那人又说:“乖乖看烟花。” 于是任命的抬起头享受这个怀抱,也享受这个令人陶醉的烟花盛宴。等一切归于平静,凯风依旧没有放开她,只是问道:“好看吗?” “好看。” “喜欢吗?” “喜欢。这是为我准备的?” 轻轻吻着他敏感的耳朵,怀里的人一颤,刚要挣扎,却被人紧紧圈住,转了个身,把人扣在怀里,她说:“对不起,梓潼,娶了你,却让你迷失在丛林里,娶了你,却让你变得自卑伤感,娶了你,却让你比烟花更寂寞。给了你珠宝,却没有给你真心,给了你位份,却没有给你关心,给了你孩子,却没有给你信心。可是梓潼,我从没后悔娶过你。” 胡恪之第一次听她这么说,觉得委屈又感动,“你可知道,我以为我母亲是爱我的,为了我好的,可是她在利用我!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芙煜。”胡恪之胡言乱语,东一头西一头,也难为凯风照顾这个泪人了。 “眼看着到宫里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去悄悄说,这大庭广众的,总是不太好,何况刚刚又有那么大的动静。梓潼,我们回去再说吧?”口气虽是在征求别人的意见,行动却已经不由得人拒绝,搂着哭的视线模糊的人就回了凤藻宫。 回了宫里,胡恪之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凯风也由着他哭,直到他哭累了,才停下问她:“你怎么看着我出丑也不拦着?” “此番把眼泪哭干了,你心里的郁结才能解开,朕这是为了你好,怎么还落得一身的不是?” “分明是你好端端的招我哭,现在还有这么一大推理由。”胡恪之抹了抹眼泪,不甘心的说道。 “对,是我不好,梓潼原谅我吧?梓潼你已经把我的龙袍哭湿了,还不给朕宽衣?” 胡恪之听她这么说,定睛一看,果然,龙袍的前面被自己哭湿了大半,只好给她把外衣脱下,却不想此人在他脱下她外衣的那一刻,直接拽着自己向前,“既然梓潼这么主动了,朕就成全梓潼吧。” 下人早就识相的退下去,不给自己的主子找不痛快。胡恪之看着眼前这个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分明是你让我宽衣的好不好? 凯风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把胡恪之抬到床上,她这次倒是不着急吃掉他,以前的事,多多少少给了他阴影,让他觉得这只是例行公事,自己只是帝王泄欲跟繁衍子嗣的工具,也怪自己是个急性子,不体谅他年纪小,不知此事的妙处。因为这里是女尊国,自己还是无法习惯这里的女人点火就着的冲动,所以很多事都没有耐心。 如今用手细细描画他的眉眼,和红唇,他敏感的耳朵跟脖颈,打定了主意要给胡恪之一个缠绵悱恻也是温情脉脉的夜晚。胡恪之从没见过这样温柔的凯风,不禁问道:“你对他们都是如此的吗?” “这时候你问这个不觉得自己很煞风景吗?你还有心思想别的?要不是每次都激我,我也不会每次都把你弄得那么狼狈,我们好好的两个人,干嘛要做两只刺猬,非要刺伤彼此才罢休呢?你对我温柔一些,我自然也疼你一些,你这个火爆脾气,知道的是明白你的不安跟自卑,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我才不是刺猬,要当你自己当去。我管别人怎么想干嘛?” “你当然要管,因为朝日的凤后,我从没想过换人来做。这是你的责任,当然,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也是你的责任,只不过今夜,我会让你难忘的。”凯风说完,温柔的吻上他的唇,辗转流连。 ------题外话------ 我发现我写了30多万字,除了刚写的时候不知道审核那一天断更了以外,居然都没有断更唉!可以给自己鼓掌吗? 【13】 虎毒食子 每一个人都带着一张假面,有太多人用微笑来掩盖眼底的悲伤,有太多人用坚强给自己铸一道心的屏障,在那个无理取闹的人身后有着怎样的伤痕,如果你不曾走进他的心,就永远不会知道。.info[] 如果只是承宠,秦楼楚馆的小倌也可以做到,如果是做了这个红砖绿瓦城墙里的男人,需要的东西太多,为了凯风,请你变强大吧。 你的爱人一直悲伤沮丧,你娶得人渐渐变得不可理喻,你要做的不是激化矛盾,把他推得越来越远,而是早起的时候给他一个吻,尽自己所能去赞美他,在自己还没有尽心尽力爱人的时候,没有资格要求对方全心全意的为你。 凯风轻轻搂着还在睡的人,今日是休沐日,自己也不需要起的太早,每五天一次休沐日,但是因为当皇女的时候就习惯了早起,所以自己的生物钟还是让自己寅时就起了身。胡恪之还在睡,昨晚凯风说了太多话,也听他说了许多,她从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人居然在心里压了这么多事。 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眼角还有些让人心疼的泪渍,胡慈,你勾结御史台可以忍,但是伤害了朕的人,朕不会忍。凯风想着,又搂紧了眼前的人,胡恪之被人一动,也渐渐转醒。 “什么时辰了?”睡眼惺忪的人问道。 “寅时了。” “你要起身上朝?”揉了揉眼睛,发现头下面枕着凯风的胳膊,问道:“我昨晚枕着你的胳膊?一夜?” 凯风从他身下勉强取出自己的胳膊,说道:“今儿个是休沐日,所以不用起身。你还说,朕的胳膊都麻了,你倒是好,有枕头不枕,偏偏喜欢朕的胳膊。说说看,有什么补偿?” “你都坐拥天下,还跟我要什么补偿,也不嫌丢人?这凤藻宫,你看上什么拿什么就试了。” “我要是看上这里的主人呢,要不要也直接拿走?” 胡恪之脸一红,嗔骂道:“一大早的就没正形儿,说什么昏话?” “哟,当了一晚上的枕头,也不允许讨点福利?这女皇身价多高,哪里能让你白白占了便宜?你一会儿还要接待那些来请安的人,我也不为难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要留些记号的。(..info无弹窗广告)”说完在胡恪之脖子的位置一吻,狠狠一吸,制造出一个吻痕,胡恪之无语的眼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神哀怨到极限,明明知道一会儿那些人来请安,还故意留下这么个东西。 凯风轻轻移开胡恪之遮挡的手,说道:“你平日里带再多的首饰珠宝都没有这个好看,宫里争奇斗艳的多了去了,卢歌的装扮素雅又不失品位,香薷惯是个穿金戴银的主儿,芸侍君多年在外有些江湖习气不拘小节,用的东西都不是细致的,至于你,倒是偏爱这些个带宝石的东西。” “恩,总觉得闪闪的,煞是好看。”一边说,一边给凯风揉着酸痛的右臂。 凯风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的动作,“你如果喜欢,赶明儿再给你捡些好的拿过来。” “凤藻宫的宝石都放不完了,还拿?” 凯风用左手附上他正在按摩的右手,说道:“其实,梓潼,即使没有那些宝石,你也很好看。”胡恪之一顿,惊诧的看着面前的人,接着又是一份憋气的样子,恶狠狠的说道:“才几日不见,女皇陛下怎么这么会说话了?” “你知道玫瑰吗?那是一种跟月季很像的花,它很美,也很香,它有刺,可是,梓潼,即使摘它的人被刺痛,还是爱着它,所以它代表爱情。梓潼,即使你带刺,你也是美好的,不要觉得我只是为了责任娶你,不要认为,我所有的感情都只会给别人”,凯风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大清早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凯风得意的一笑,胡恪之是害羞了,可是她今天偏偏不想放过他,又纠缠道:“昨晚的烟花,很多人都看到了,现在你还没起身,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呢!” “还不是你弄得!” 凯风嬉笑道:“是我,可不就是我吗?除了我,谁还敢?我就是要告诉那些人,朕的凤后,不止在这后宫有一席之地,在朕的心里也是有分量的,总不能让别人小瞧了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梓潼,不要把自己想的太卑微,你是朝日的凤后,是朝日百姓的楷模。你永远有资格站在朕的身边,也配得到最好的东西。” “不早了,赶紧起身收拾一下,一会儿他们就来请安了。”说着不自然的挡了挡脖子上的痕迹。 “呵呵,不要挡了,放在那里挺好看的。”刚收完就收到胡恪之懊恼的表情,于是哄着他说道:“要不一会儿洗漱完了,找些东西,我给你画上几笔?总之,还是先起身吧。”胡恪之咕囔了一句,“就你的画工?哼,才不要。” 里面的人刚下了地,外面就有人问道:“陛下起身了吗?” “进来吧。” “吱”的一声门响,敬事房的人跟着服侍的人一起进来了,“陛下,留是不留?” 收到胡恪之忐忑的表情,凯风拉过他,搂在怀里,对着敬事房的人说道:“以后如果是在凤藻宫过夜,敬事房的人就不用来了。” 宫里伺候的都是人精,只一句话,就什么都明白,得了旨,立刻就退下了。凯风对他笑了笑,说道:“本来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生孩子是要开刀的,芙煜才四岁,让你五年挨两刀,我心里有愧,不过既然你喜欢,也就随你吧,免得我好心办了坏事,倒成了个恶人了。” “早膳在这里用吗?”虽然没有明说,凯风也知道他是挽留的意思,于是点点头,接了他递过来的面巾,擦了擦脸,说道:“给你的小厨房加了几个厨子,用着还顺心吗?你喜欢江浙那里的菜,就特意让人给你找的厨子。” 胡恪之伺候完了凯风,自己也洗漱起来,“挺好的,当时那个内务府的人也没说是陛下特意嘱咐的,只是说怕不够用,调了几个厨子过来。” “内务府是这样说的?”凯风眉头一皱,很是不悦。 “横竖不过是表达的问题,你干嘛这样不悦?” 凯风不动声色的慢慢拽过来胡恪之,搂在怀里,胡恪之刚要挣扎,就听到她在他耳际轻声说道:“让信任的人留意那几个厨子,你平日里的饮食也让人试了毒再用,你记着,连茶点都不要错过。” 胡恪之一听,眼神一闪,小声地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凯风神色一变,重重的点了点头,又轻声说道:“小心无大错。” “明白。” 凯风于是又温柔的与他拉开距离,逗弄了他几下,在别人看来帝后感情深厚耳鬓厮磨,凯风却在用余光扫视忙碌的下人,希望得到什么线索,但是,很遗憾,没有。其实她也不确定这里面真的有什么问题,总希望能够防患于未然。她猜想许是之前自己的某些言论,触及到了她人的利益,可是她相信宫里现在的3个人都不会对胡恪之下手。 在凤藻宫用完了早膳,又回了水月宫,继续思索着刚刚的问题。如果说现在君侍都不可能对胡恪之下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选秀。可是选秀也挨不着凤后什么事儿啊!凤后出事还有贵君在,轮不着他们。凯风想到这里,大骇,因为她突然想到的人是胡慈。胡恪之身边的小厮都是从胡家带进来的,是家养的奴才,听命于胡慈是非常正常的。 虎毒不食子,希望不是胡慈吧!凯风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如果说胡慈一直想再送一个儿子进来,凤后病中,兄弟来探病也是应该的,借探病发生点什么,然后把人给凯风弄进后宫,凯风越想越后怕,虽然前提很离谱,但是假设前提成立,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一个在前朝把爪子伸向他处,在后宫还要安插眼线的人,目的仅仅是荣华富贵吗? 御史台的事情要处理了,希望可以杀鸡儆猴,敲山震虎,凯风想起一个人,于是吩咐写意,让人把中书省的中书令周舟请过来。这个人曾为了自己给阿心的封号,把自己的诏书打回来三次,那时候凯风就想着有机会让她监管御史台,她观察了周舟三年多,越来越认可这个人,如今机会来了,希望这个人不会让她失望。 “臣中书令周舟参加陛下。”周舟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拱手于地,头也缓缓至于地,头至地停留一段时间,手在膝前,头在手后,这个叫做稽首,是臣拜君的礼节,拜皇帝需要先为稽首,顿首五拜。 “起来吧。朕有件事问你,你要坦诚相待。” “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凯风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于是笑着问道:“哦?如果真的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说说看如今的御史台,是什么情况?” 周舟身子一僵,立刻跪下来,叩首,直言:“臣有话说……” ------题外话------ 看了桂圆大大的v前公告,揪心的不知道说什么,今天又看了冬儿的文,深深觉得物是人非。 我有自知之明,自然知道自己的文采是根本写不来那样恢弘大气的文章,只是当看到那些文字的时候,还是不经意的心动,我也只是个小读者。 有些人感动你,不需要长久的关怀跟体贴的照顾,即使从未相见,甚至从未相识,远远的,打动你的,只是她笔尖的一串流珠文字,只是她口中一声叹息。 不要感慨世事的不公,也不要轻易的诋毁别人,每个人都会经历各种各样的波折,我希望每一个读者都是真心的侍奉文字,不忘初心。 2014她还在,愿她身体健康,走的更远,老大加油! ps:感觉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这章的前半部分写的太文艺了,还有更新晚了,记得原谅我。 【14】 想不通啊想不通 “有话说,那就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凯风的声音洪亮,在水月宫的正殿里制造出回音,显得更加悠远。 “御史台,今非昔比,与官员相勾结,所奏之事,多是为了排除异己……”说到这里,一顿,不知道女皇陛下的意思是什么,也不敢轻易说下去。 “继续。” 周舟把心一横,大不了得罪女皇,要命一套,调整呼吸,她想着如果这是她在人间最后要说的话,至少要做到掷地有声,于是一字一句清楚又不卑不亢地说道:“吏部尚书胡慈此人不堪大用,依仗自己是凤后的母亲,在朝野中有拉帮结派,有党同伐异之嫌,如今更是跟御史台的御史大夫勾结,做了很多不能见光的事情。” “比如……” “比如冤假错案,比如排除异己,比如栽赃嫁祸,还有很多……不胜枚举。”周舟越说越激情澎湃,打开了话闸,大有收不住的意思。 “那为什么朕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圣听,已经闭塞到这个地步了吗?”凯风用拳头一击桌子,一声响震得周舟一抖,“回陛下的话,她们没有从中央入手,而是从地方上拉拢人,陛下远在京城,就算有雁字回时的帮忙,地方上的事情也不可能是尽在掌握的。臣冒昧问一句,朝日有多少官员,每日上朝能呆在您的视线内的又有多少?” 凯风听她这么说,闭上眼睛,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旋即问道:“为什么不早说?”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僭越比起失职更加不能容忍,她们的行为不能容忍,如果臣越制插手其他官员的事情,尤其是御史台的事情,那就不能容忍了。” “朕问你一句话,如果朕让你接手御史台,你觉得如何?” “臣万死不辞。”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御史大夫是正三品,可中书令是正二品,这是降职,你也甘之如饴吗?” “臣还是那句话,万死不辞。” 凯风慢慢的一笑,仿佛这一个简单的笑都可以分成各种细微的动作,手指轻轻地敲在一张空白的圣旨卷轴上,突然觉得这张圣旨分量太重,宫廷、朝堂、地方,这种争斗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休止呢?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凯风始终没有让周舟站起来,周舟也不敢动。凯风终于问道:“如果朕让你兼职呢?” “陛下!”周舟一愣,立刻婉拒道:“御史台责任重大,从没听过,御史大夫还可以兼任的。” “以前没有,并不意味着以后也没有。这个世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没有先例,就开一个先例吧。” 周舟面露为难,眼下这水月宫里只有自己一个臣子,连个帮忙劝诫的人都没有,如果陛下要让自己去御史台,自己绝无二话,可是偏偏要让自己兼任,中书省的事情关系重大,御史台直接对皇帝负责更加马虎不得,可怜她一个人,兼任两个部门的头领,只怕分身乏术,“臣请问陛下,陛下是心意已决吗?” “是。” “臣希望陛下告诉臣原因。” 凯风忽的睁开眼睛,正对上周舟探索的眼神,后者根本没想到女皇会在这时候睁眼,立刻收起眼神,低着头,再也不抬头看上位者一眼。凯风看了看她,说道:“御史台,那里的头领必须是朕可以完完全全相信并且依赖的人,周大人觉得这个理由够吗?” “似有千斤重。” “所以?” “倾力而为,若蒙天恩,或许幸不辱命。” 凯风看着下面还在恭敬地跪着的人,朗声说道:“朕即国家,朕即天下,朕是天之骄女,有朕在,你自然马到成功!”凯风说完好一会儿,水月宫的上方还回荡着“成功”“成功”的声音,这个声音不仅在水月宫荡漾开来,也在周舟的心理荡漾开来,还没开始,仿佛就已经预知了结果一定会成功。 “周大人,朕要下旨。” “臣,谢恩。(..info)” “不是你想的那道旨意,而是另外一道。”满意地看到了周舟诧异的表情,“朕要立佳音公主芙煜为皇太女。” 周舟想不明白,一个要打击胡家的人,为什么突然又发了这道旨意,“臣愚钝,请陛下赐教。” “治国之道,朕小时候学的不少,有一条印象深刻,也用了好久了,叫做将焉取之,必先予之。” “臣,受教了。” 凯风又看了看自己手下的空白诏书,说道:“现在还没到时候,朕只是要你留心他们的事情,还不打算直接换掉御史台的人,你要有自己的规划,凡是都要上心,御史台里面哪些人能留,哪些人不能留,在你接手之前最好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朕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难,所以会从手下抽人给你,虽然不多,但是都是人才。” “臣明白。” “没事儿了就去吧。” “臣告退。”周舟说完叩首,就想起身,没想到跪了这段时间,居然一下没起来,也算是圣驾前失了礼数,刚想跪下请罪,就看见凯风摆了摆手,自己也就退下了。 ――我是分割线―― 凤藻宫正殿。 “臣君(臣侍)给凤后请安。”一行三人倒是一起来的。 胡恪之坐在正座上,微微抬了手,手心向上,有点不完整的兰花指的感觉,“自家人,还这么客气,都免礼赐座吧。”左为尊,贵君坐在左一的位置,卢歌自然坐在右一,芸侍君坐在左二的位置。 卢歌听完他的话,轻轻一笑,“凤后越来越有风范了呢!未知是否是昨夜的烟花太过绚烂,连人都变了模样呢。” “好端端的又来打趣我!在府里那些日子,你难道还没摸透我的性子?我的性子不是几件华丽的衣裳,几套精细的首饰,就掩藏的住的,如今处在高位,寝食难安的,有时候想想,还不如公主府里面自由。” “好在有天家雨露,不但没有看到你因为‘寝食难安’而消瘦,反而更加的妩媚动人了呢!” 胡恪之啧了一声,嗔怪道:“你就是仗着我们相识的早,我又素来跟你胡闹惯了,才敢这般打趣我。” 卢歌轻轻抚了抚自己脖颈上的某处,又挑衅似的看的看胡恪之,问道:“还不是天家雨露?”本来芸侍君跟贵君都没有注意到,经他一提醒,两个人都看向胡恪之的脖子,也就都发现了里面的猫腻。 芸侍君有些不自然,贵君倒是很镇定自若,更没看见一样。 “你真是口无遮拦,我……” “凤后应该自称本宫”,贵君的话从左侧传来,胡恪之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本宫,现在连称一声我都不行了。” “也不是不行,只有在她面前可以,这是凤后的特权。” 胡恪之看看一本正经的贵君,又看了看爱莫能助的淑君和芸侍君,认命的说道:“本宫怎么又忘了,本宫是‘本宫’啊!唉,算了,不说这个了,芸侍君在宫里呆了这几天,可还习惯吗?平日里吃穿用度,还缺什么吗?” “臣侍很好,谢凤后关心。” “你缺什么可以跟贵君说的。” 香薷眉头轻蹙,虽然答应了皇帝后宫的事会帮忙,但是也不代表自己完全行驶凤后的权限啊!“凤后您这是打算彻底不管了吗?” “我?哦不,本宫,本宫不就是装装门面就可以了吗?” 香薷瞪大眼睛惊愕看着这个史上最强悍的凤后,装门面就可以?古往今来,那个凤后不是希望自己大权在握,就算皇帝死了,也希望自己是唯一的太后,而现在自己眼前的凤后在说什么?装装门面?真是难为他了,这么想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这么说出口! “对了,本宫还要教导宫里的子嗣。” “那么后宫君侍的事情,凤后就全部交给我了?”大权旁落,居然乐得自在? “不然呢?本宫很多事情都不会。”胡恪之认真无比的眼睛看着香薷,不是说他可以帮忙管的吗?自己不会都可以找他的。现在自己是什么都不会,自然什么都给他了。 香薷听了这话,咬牙切齿的说道:“凤后不认为,不会应该学的吗?” “有你在,还需要学?”一对大眼睛骨碌骨碌直转,满脸写着想不通啊想不通,“本宫记得陛下曾经说过,处在高处的人,不可能精通所有的事情,她只需要知人善任就可以了,本宫现在就是知人善任啊!” 熟悉他个性的卢歌,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把另外两个人惊得够呛,香薷一脸的黑线,心里怨念到极点,好你个朝日女帝,居然这样算计我!本以为,帮你管着是教完了凤后就可以撒手了,哪知道你居然这么摆了我一道!人家根本就没打算学! “若是我不在了,凤后要怎么办?” 胡恪之早就听说香薷彪悍的作风,在香薷面前自己各个方面都是弱势,于是又可怜又无辜的说道:“为什么贵君要这样诅咒自己呢?” 香薷听了这话,就想直接甩袖子走人了!无法沟通,无法沟通啊!这不是重点,不是重点好吗?重点不应该是你要独立起来,你要管家,你要担起凤后的责任吗?为什么重点是若是我不在了?! 胡恪之看了看抓狂的香薷,真心不明白贵君今天是怎么了,不是说贵君最喜欢权力争夺的吗?为什么又不要?为什么还咒自己说不在了?唉,果然贵君是个有故事的人啊!太复杂,看不懂。 ------题外话------ 你一定不会想到现在是凌晨4点钟,为了不断更,我连夜赶出了三个3000字,只是为了多几天的存稿,不想让等待我的人白等。以后的日子,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也许为了考试,我也会偶尔断更,也许会迟延发布,也许… 更新更得浑身都痛,希望读者原谅我日更3000的节奏,也许大家看到这篇文的时候,我的现言已经断更了,只剩古言还在苦苦支撑。 【15】 管家 “陛下,贵君求见。”写意进来,行了礼之后说道。 “他?他来干什么?”凯风停下了笔,还保持着批折子的动作,只是脑袋抬起来,看了看跪着的写意。 “婢子不知道,不过贵君看起来怒气冲冲的,您的意思是……?”写意小心的问道。 凯风一顿,也没什么批折子的心情了,把蘸着朱砂的御笔一放,两手交握,已在椅子上的靠背上,又拿起了案上一直放着的白玉珠串,慢慢地转了转,又喝了几口茶,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道:“那就让他进来吧!在外面站了一盏茶,脑子也该清醒点了。” 写意一听才明白,合着陛下这是故意的,就是让贵君降降火气,于是弯着腰退了三步,才转了身,去请了贵君进来。 澹台香薷本事怒气冲冲的奔着水月宫来的,被人那么一晾,也清醒了一些,横竖自己现在都是她的贵君,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太难看,压了压火气,又看见写意来请,就跟着进去了。 “怎么了?”香薷用眼睛瞄了瞄坐着的人,她正在闭目养神,口气平淡的很,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香薷把心一横,跪下行完礼,说道:“你骗我。” 凯风眼睛一睁,正好看见跪着的人,双眉调侃似的一挑,哟,这是谁啊!澹台香薷会对自己行跪拜礼?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索性也不叫他起身,反而调整了自己的坐姿,越发显得惬意,摇了摇手里的白玉珠串,问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你既然敢骗朕,朕自然可以骗回去,只是今日……朕委实不知道是哪里骗了你。” “凤后的事。”香薷用贝齿咬了咬嘴唇,可恶的邵凯风,我不就是强了你吗?居然敢不让我起来。 凯风摇珠串的手一停,自然地放在腿上,问道:“他怎么惹你了?”凯风挪了挪身体,有些严肃的看着香薷,现在宫里才四个人,就开始宫斗了吗?那以后岂不是永无宁日? “如果臣君没记错,当时说的是代执六宫事,可是现在,凤后根本就是一副撒手不管的状态,臣君斗胆,请问这个代执是要代多久?” 凯风皱着眉听着香薷的话,问道:“凤后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装装门面就可以。”香薷咬牙切齿的说道。 凯风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就在香薷忍无可忍的时候,说道:“你平身吧,赐座。”香薷安了心,觉得凯风还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的,没想到甫一坐定,就听见那人忍着笑说道:“虽然这是凤后做的有些不妥,该学的还是要学的,但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朕觉得凤后说的在理。” 香薷没想到她居然可以如此厚脸皮,自己白说了是吗?什么叫凤后说的在理,她也想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香薷愤懑地一笑,脸色比吃了黄连还难看,嘴上却不饶人:“臣君听说,在朝日历来都是只有凤后才会管理后宫事宜的,没有凤后的时候,皇贵君只是一个虚衔,只设不立,只有在没有凤后的时候,才会立那么一个,帮着管事儿的,如今的太后也是在凤后跟贵君之间捯饬过得,却从来没有过当皇贵君的时候。” 凯风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要那个名头?朕可以给你。” 香薷无语问苍天,为什么朝日的人都跟他无法沟通呢?他的意思明明是自己只是贵君,所以偶尔帮忙就得了,大权还是要给凤后的,现在是什么道理?自己怎么成了过来要名分的人了?香薷狠狠的白了凯风一眼,真是对牛弹琴,白瞎了自己遣词造句的心思。 “你跟你的凤后还真是一对儿,鹣鲽情深。[..info超多好看小说]”香薷恶狠狠的强调了后四个字,弄得凯风更加不明所以,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一般赞美恭维的话啊?弦外音是什么? 澹台香薷忍够了凯风蠢笨的样子,直接明白的说出来,连敬称跟规矩也不管了:“我告诉你,邵凯风,你想让我一心扑在你的后宫上,你想都别想!等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宫的事谁都别想着来烦我,至于那个胡恪之,爱学不学,到时候我把事情一扔给他,看他怎么办!” 胡恪之?凯风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看着发飙的香薷,淡淡的说道:“那不是还有些日子吗?你能在战场上驯服手下,就不能调教出一个合格的凤后?” “皇宫就是一个大染缸,呆久了还用调教?哼。” 凯风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就不在多话,香薷也就退下了。他走后,凯风百思不得其解,让写意找人去凤藻宫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一大早的,贵君会来这里发疯。回话的人一说,凯风死死地攥住椅子扶手才没失态的爆笑出来,贵君为何要诅咒自己?梓潼啊,你也太有才了!贵君一早上碰了两次钉子,心里应该不好受吧? “写意,你让人去内务府弄点今年杭州新贡的白菊,给贵君送去,消消火气。眼下已经入秋了,贵君还是烦躁的很啊。”凯风笑着用手指点点了桌案,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啊。 “是。”写意去吩咐了人,又回到德政殿伺候着。 “你去准备轿辇,咱们去凤藻宫看看凤后吧。” ——我是分割线—— 沿途跪了一路的小厮跟奴婢,说来好像,这里只有掌事宫女才可以称婢子,其他都是奴婢,出来做杂事的一般都不是掌事宫女,所以凯风听了一路的“奴才(奴婢)拜见陛下”才慢悠悠的到了凤藻宫。 其实水月宫离凤藻宫奇近无比,这是为了促进帝后的感情的,根本用不着轿辇,可是陛下说要准备,写意哪里敢质疑?水月宫的奴才奴婢多的不可计数,愣是让人家跪了一路。结果到了凤藻宫还给凤后惊着了,事先没有通知不说,还坐着轿辇来的。 “这么大阵仗是来干嘛的?”胡恪之行了礼,就径直坐在侧位上。 凯风自顾自的坐下,拿起小厮上的茶吹了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宫名的事情都处理好了?那个双子宫是怎么安排的?” “连着晗梓殿安排了,陛下说凡是尊亲王住过的地方都要保持原样,双子这个名字也不怎么讨喜,就直接用了靠近冷宫的落云殿来代替了。” 凯风看了看他,点点头,“梓潼,你做的很好,这是我们的家,家里的事情你得管管,虽然有着贵君帮你,但是朕还是希望你亲自去做,你早就是当父君的人了,总是这么不管事,芙煜将来也没有个嫡长女的样子,朕还指望着她继承衣钵呢。” 胡恪之诧异的看着凯风,芙煜才这么小,陛下就已经有了打算了?凯风看着他的神情变化,拉过他的手,反复磨搓,才说道:“嫡出的孩子,该有嫡出的样子。落云殿的梨花很好,当年尊亲王跟尊亲王君就是在那里相遇的,虽然双子这个名字不好,不过有这段故事,也算是有点福气吧。” 胡恪之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嘀咕着,陛下确定这是福气?这两个人可都没活得长久啊!但是他心知尊亲王是她的心头伤,也识趣的不提,唉,这次入宫的人不会太多,希望没有人会住进双子宫吧! 胡恪之正在心里想着事情,一双手就揽过自己的腰,把他往长长地正座上一带,让他坐在她的大腿上,扶住他后倾的身体,在他耳边轻轻的说,“朕今晚再来陪你。” 胡恪之一颤,低声问道:“不是昨晚刚留在凤藻宫吗?怎么今日还来?” “朕很厉害的,你不知道吗?”凯风用极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看在奴才眼里,那就是耳鬓厮磨,她笑着说道:“梓潼,你要对朕有信心,之前是不让你留,如果让你留了,你难道不知道朕的箭术卓绝,说不定一次就百步穿杨正中靶心了,所以这个月朕要常来你这里,不然又是好几个月不能碰你。” 胡恪之听着凯风无赖的口气,气的满脸通红,有这么说自己的吗?百步穿杨正中靶心?这是形容什么的话?眼下人在她怀里,又不能发作,只能闷闷的忍下来。自己就不该对她有什么幻想,在精致的衣服穿着,再正式的话说着,骨子里也是个好色的无耻之徒。 凯风看着他紧咬唇瓣,忍着不能发作的样子,起了逗他的心思,眼神一瞟,写意识趣的把所有人都遣下去了,自己也去外面候着,至于暗卫,他们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凯风轻柔的转过胡恪之的脸,想也不想的吻上他的唇,良久之后才松开因为憋气脸色已经红的发紫的人,坏笑着说道:“朕说梓潼怎么喜欢咬着唇瓣,果然是好吃呢!只不过美味不可多用,如此山珍海味梓潼还是留给朕独享吧。” 胡恪之换了几口气,气恼的鼓着腮帮子,好吃?凯风见他不服,又拉近了他,手也伸到他的衣服里,在他耳边说道:“后宫里的君侍穿的衣服都是这般的简单方便,是不是为了朕准备的?” “这是白天,你疯了!”胡恪之立刻隔着衣服握住她的手,凯风无所谓的笑笑,说道:“如果梓潼也想,朕随时都可以,当然随处也都可以的。” 【16】纠缠徐 随时随处?胡恪之哭笑不得的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人,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吧?好色鬼!这话也是能说的?情到浓时不是都说些诗词歌赋的来表达一下感情吗?这是要闹什么?陛下,您还真是不顾什么廉耻啊!随后警告似的等了凯风一眼,仿佛在说,你白日宣淫,我就死给你看。 凯风收到他的眼神,也不肯放他下来,一只手箍着他,另一手替他理了理衣服,颇有些不甘心的味道,女尊国的女子跟现代男人差不多,就差说用下半身思考了,胡恪之推拒时候的摩擦早就把凯风的火挑起来,不过就是碍于白天而已。凯风理好了衣服,才郑重其事的说道:“既然白天不行,朕就晚上再来。过了晌午,没事儿你就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凯风说完就放了胡恪之下来。 养精蓄锐?!胡恪之无语的思考这四个字,陛下你真是一刻都不忘调情啊!您是怎么用着大义凛然的口气说着暧昧不清的话语的?无奈了白了她几眼,问道:“就这么几步路,怎么也要弄个轿辇?不够麻烦的。” “朕想着一会儿去看看展颜,他也该成婚了,你也知道我在哪里传了轿辇,都是各种流传的,还不如在水月宫传了,要是被那些个好事的传出去,说陛下徒步来了凤藻宫,出去的时候就传了轿辇,对你的名声也不太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凤后惑主呢!” 胡恪之乍一听还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不过再一思忖,也明白了,刚刚退回正常颜色的脸有自动自觉的红起来。这人就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占自己便宜吗?胡恪之啐了一口,又看了看一本正经的凯风,这人还真是不像个女皇,就像一个市井泼皮,没事儿调戏良家夫男那种。 凯风收到他的眼神,就说了句“朕走了”,也就出了凤藻宫。[..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要去看看展颜,跟他说说话,眼下展颜虽然已经快成婚,还是跟着太后,一同住在仁寿宫里。凯风先去跟太后请了安,说了几句闲话,才去看了看展颜,真快啊,这孩子都13了,曾几何时他还什么都不懂,还吵着让赵月深给他写情书,哪想到如今却已经是这样的光景。 凯风轻轻地摸着展颜的如黑珍珠般的头发,“就要嫁给月深了,可还开心吗?” 展颜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小声说道:“开心。” “展颜,你是我们朝日唯一一个有封号的皇子,是皇姊非常喜欢的皇弟,月深的为人,皇姊信得过,她就算是让自己受了委屈,也断不会欺负你分毫,可怜她为你等了这么多年,你应知道夫妻之间不可能没有矛盾,但不能把人往外面推,将心比心才是最重要的,你是皇姊的心头肉,无论怎样皇姊都在你身后。” 展颜若有所思,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皇姊是过来人吗?说的这般语重心长,我近日听说,皇姊突然偏宠凤后,日日在他那里,难道其中有什么缘由?我就算要求教,也是要求凤后才是。” “年纪不大,倒是会打趣人了。” “我自然知道,皇姊会疼我的。我虽然不才,还是个知道好歹的人,谢谢皇姊,我会很好的。” 凯风点点头,“有父后帮你安排,你的大婚不会有一点问题的。” “皇姊,你是不是又要选秀了?” “又?朕什么时候选过秀?你看看朝日历来的帝王,有几个皇帝登基了这么久,后宫才四个人的?朕总是想着多陪他们一点,以后新人来了,很多事,朕也身不由己,展颜,你不在其位,不会理解朕的。”凯风拉开了与展颜的距离,信手捏住一根桃枝,一边抚弄,一边说道。 展颜跟上凯风,正对着她问道:“皇姊这次要招进来多少人?” “循序渐进吧,选秀三年一次,可是朕就一个,有时候朕都不知道这选秀到底是朕选他们,还是他们进来分割朕。”凯风的口气温柔和缓,像春日细雨般沁人心脾,如果此时还有漫天的落花就好了,可是偏偏连叶子都显出了颓势。 展颜从凯风手中抽出了桃枝,说道:“皇姊,现在有时候,你很像五皇姊。” “是吗?”凯风惨淡一笑,那笑容让人无比心疼,“那样,应该就不会太冷了吧?说起来,她还留给你不少嫁妆,之前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忘了。” “嘱咐?” 凯风迟疑着点点头,“你还不知道,她给朕留了一封信,说的碎碎念,操的心太多了。呵呵,你喜欢什么先去挑吧,当年泠亲王的拾夕殿,朕还每日都找人打理着,里面的东西都是泠亲王送给她的,她既然许了你,你就随便挑吧,只记得给燃雪留些就是了。” “皇姊说的我跟打劫的一样,哪里用的了那么多,不过随手捡些好看的罢了。” ――我是分割线―― 胡恪之不知道凯风到底是怎么想的,明着告诉自己可能要对付自己的母家,可是又对自己越来越好,成天赏赐不断,来凤藻宫居然比去其他人那里的时间都多,胡恪之只是懒,并不是傻,他自然会猜想凯风的用意,只是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的妻主,这到底是一场游戏,还是一次权谋?是真的心动,还是一场戏呢? 凯风不止一次的找过徐图,可是不知为何,那人总是推拒自己,凯风对他一直有偏见,觉得他是为了功名才跟自己合作的,后来见他为自己一再涉险,自己也有些愧悔,之前跟父君说了让他进宫的事情,却又延后了,徐图本就比自己大一岁,根本不符合入宫的年龄,身份又特殊。 “徐大人,皇上有请。”写意拦住下了朝要回家的徐图,徐图叹了一口气,陛下您还真是执着啊!每天这么拦着,叫去了也就说几句话,有意思吗? “劳烦写意姑姑了。今儿个还是去水月宫吗?”徐图问道。 “陛下说含香庭的秋菊开的很好,邀您去那里坐一坐。” “含香庭?我似乎没有听过这个地方。”徐图面色一窘,陛下要他去那里干什么? 写意笑道:“这宫里这么大,许是陛下自己个儿都有不知道的地方,何况是徐大人呢?”写意引着徐图来到含香庭,徐图行了礼,凯风没有像以前一样上去扶他,只是示意他起来,又挥手让写意下去。徐图起了身,凯风又让他上前,他在离凯风三步的地方停住。 凯风笑着说道:“朕是洪水猛兽吗?好端端的干嘛离朕这么远,再上前些。”徐图只好,又往前走,知道凯风估摸着自己可以一下子拉过他,才直接扯了徐图的手,徐图一惊,以前虽然陛下也说过让他进后宫,但是后来自己几经思索又推辞了,也就没什么下文了,如今这样又是怎么了?想挣扎,偏偏陛下拽的更紧,而自己又不敢用蛮力。 徐图只好放弃了挣扎,不过是拉手,拉就拉吧,没想到他一时松懈,凯风就劲把他拉到怀里,两只胳膊将他禁锢起来,等徐图反应过来,已经挣扎不了了。 “你知道这亭子的出处吗?”还没等徐图回答,凯风就接着说道:“这亭子本是朝日的开国皇帝给以为功勋卓著的大将建的,那位大将喜欢菊花,所以朝日的宫里,出了花房,只有此处有菊花。” 徐图有些疑惑,“这道奇怪,功勋卓著,赏钱的,赏权的有的是,在宫里专门弄座亭子的,还真是少了!何况这里是后宫,想什么样子!” “是啊,听起来大家都觉得离谱,那是因为大家都不知道那位将军的身份,其实他是一位男将军,是开国皇帝唯一钟情的男子,但是也因为这样,她不能娶他,那个男将军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女扮男装,欺君罔上,本来就是罪无可赦的。”凯风把头放在徐图的肩膀上。 “后来呢?” “后来皇帝让他假死,在宫外设了一处别院,专门养着他,时常出宫陪他,但是他命不好,死得很早,到死了皇帝也没有办法给他一个名分,朝臣们都不傻,那时候朝日刚建,政局不稳,皇帝不敢力排众议,接他进宫。他死了,皇帝很伤心,为他建造了这含香庭,还下了旨,此后每一代朝日君王的皇宫里,除了这里跟花房,都不许有菊花。” 徐图轻叹一声,说道:“人都死了,把花放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朕祭祖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没有始皇帝的陵寝。” 徐图不明所以,问道:“为什么啊?” 凯风把嘴往他的耳朵上贴了贴,弄得徐图痒痒的,然后幽幽的说道:“因为始皇帝跟那位将军就同葬在我们脚下。”徐图身体一僵,皇宫里居然埋着死人?他因为这个说法吓了一跳,站起身观察了一下凯风的表情,却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徐图颤抖着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17】 无关风月,只论江山 “你是个带兵的,见过多少死人,怎么如今倒显得有些胆怯呢!”凯风也没再拉过他,只是自己倒了茶,优雅的喝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臣只是害怕失礼,这毕竟是始皇帝的遗骨,臣不过一个小小的后世臣子,怎么敢踏足其上?” 凯风又给徐图倒了一杯茶,说道:“那有什么,朕还不是在这里?你这是不明白那始皇帝的心思,她是想着总是被千人骑万人踏,也要与自己喜欢的人葬在一起。” “陛下想说什么?” “朕,什么都不能说,徐爱卿,朕连始皇帝你给你的承诺都给不了。说说看吧,为什么改了主意,死活不进朕的后宫,平日里让人去请你,还推三阻四的。” 徐图盈盈跪下,叩首,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熟练,却与其他的臣子不同,身上有着带过兵的人独有的风采,他行过礼,抬起头直视凯风的眼睛,目光灼灼却也异常坚定,“陛下,臣请问您,您的后宫会有多少人?” 凯风略一思索,说道:“朕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当皇帝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纳不纳别人,哪里是她说的算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比世界上所有人都难做。 “那陛下会有几个足以镇守一方的男将军呢?”徐图期盼的看着凯风,等待着她的回答。 “也许,只你一人。” 徐图满足的笑了笑,“陛下,后宫的人太多,也许将来会多的连陛下也数不清,认不得,可以朝里的男官就那么几个,臣想做陛下的股肱之臣,为陛下成就一番霸业。一入宫门深似海,臣不想做那个只能在冰凉的宫殿中坐等临幸的君侍,臣想为陛下做到别的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徐卿,你……” “臣希望臣在陛下眼里是独一无二的,徐图虽傻,也深知这宫廷不是那么简单的,臣没有母家可以依靠,臣是天涯孤寂的漂旅人,不该奢求最高的荣耀。臣经历过太多事,懂得了太多人,蒙陛下如此待臣,感恩戴德,所以臣不希望自己再红砖绿瓦中迷失本性,为了您的恩宠跟后宫的人勾心斗角,徒增您的烦恼,徐图想做自己。” 凯风走上前,拉着徐图的肩膀,轻轻的扶起他,有为他理了理鬓角,“徐卿,你可知道你如果继续为官,等待你的是什么?为何不为自己长远打算呢?” “臣知道臣会面对什么,臣一生不会再嫁任何人,不是因为臣有副铁石心肠,而是在臣眼里世间没有比陛下更好的女子足以让徐图依靠。” 凯风用手臂环住他,苍白无力的一笑,说道:“这还真是朕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但是可惜,他的目的却是拒绝朕。徐图,被皇帝看上的男子,不能另嫁他人,你可觉得委屈?” 徐图捂了捂心口,笑着对凯风说道:“这里早就住下了人,如此满,满到连流言蜚语都容不下了。”徐图的笑容比起后宫里的人要无拘无束,说什么笑不露齿,规行矩步,到了他这里都是废话,凯风喜欢他的无拘无束,也害怕这后宫污染了纯粹的笑容。 “一生不嫁,朕对不起你。”凯风的心口就好像被人重创一般无法呼吸,那人笑容明亮自然,粗矿但是天然,那人的感情宛如深海,有时默默无言,有时却波涛汹涌。今日把话说开,从此他是臣子,她是帝王,再无感情上的交集,她给不了他位分,给不了他孩子,至少可以给他自由。 “写意。”凯风对着外面喊道。 “是,陛下。” “朕记得尊亲王制取颜料的方法,传给了内务府的人,你去内务府一趟,取点不会融化不会褪色的蓝、白、黄三色的燃料过来。” “是。”说完写意就走了,凯风看着写意的背影,也忍不住感慨,从刚刚进来到出去,写意一直低着头,把非礼勿视学的彻彻底底,她早就不是当年跟着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了。 “陛下去颜料干什么?还只要那三种颜色?”徐图有些茫然,开口问道。 凯风神秘的一笑,“一会儿你自然知道。” 过了一会儿,写意带着颜料进来,凯风接过,写意又下去了。徐图依然茫然的瞅着凯风,摸不着头脑,忽而听得凯风说道:“脱吧。” 脱?脱什么?脱衣服?陛下要占了他的身子,他断然不敢反抗,但是那对他来说是屈辱的,还未成婚,就失掉了守宫砂,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徐图有些犹豫,凯风却靠上来,贴着他的耳朵问道:“徐卿是想让朕代劳吗?” 徐图一惊,死就死吧,于是慢悠悠的把官服脱下来,见凯风悠闲的坐着,示意他继续,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更加纠结,可是知道自己脱得只剩了亵衣,陛下还是没有开口要他停下,徐图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心中劝慰着自己,好歹那是自己喜欢的女子,这清白之身给了她也好吧。可是这里毕竟不是屋子,就在这里脱得一丝不挂,徐图还是有些难堪的。 于是心一横,眼一闭,忍耐着把最后的亵衣脱下,心里十分担心陛下要是想把亵裤也扯下可怎么好?自己是不是该说让陛下带自己随便进个什么屋子里。凯风见他上半身脱完了,就起身,把他的衣服在石桌上铺好,她不想让徐图受了凉气,然后又示意徐图上半身躺在石桌上。 徐图忸怩的很,但是还是照着吩咐做了,虽说这里偏僻,但是到底是在外面,两个人的姿势暧昧的可以,让人遐想万千。可是凯风只是拿着笔,占了些许朱砂,围着徐图的守宫砂作画,那毛笔经过人的身体,激起徐图的战栗,他忍着不肯发出声音,忍得额上出了不少的汗,直到凯风画完了,示意他起身。 他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陛下只是要留下这么一个印记,不是想要在这里要了他这个人,脸色略显得和缓些。 “这个是什么?”徐图试图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胸口,从他的角度,认不出这个图案。 “朕的画技有那么差?是雪割草。” 徐图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陛下的画技差,是臣实在不曾听说过这种植物。” 凯风一边帮徐图一件一件的穿衣服,一边说道:“雪割草跟梅花一样,盛开在寒冷的冬季,雪化春来,它就走向了末路, 它生来不是为了取悦别人的,它是为了自己而偏执的生长,在最寒冷的时节,最美丽的绽放。朕觉得它跟你很像,敢斗风霜,也有决断,而且它的花语,是耐心,朕希望你耐心的等着朕。” “陛下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徐图问道。 “许是最近用功,看的书多了吧?”凯风不能告诉他,这种雪割草也许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它盛开在日本的北海道,与樱花齐名,但是却不为人所知,人们只知道那开得绚烂,开到荼蘼的樱花,却不知道在雪田里,雪割草在为自己欢呼。“徐图,朕看的到你的好,纵使她们都不知道,朕看得到。你记得这一点,就好。” 徐图微低着头,“是。” 凯风扬起嘴角,无声的笑了笑,面对着徐图,抬高他的下巴,让他的眼睛对着自己,然后在他诧异的神情中,不做分毫耽搁的吻上他。徐图大吃一惊,却不经意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他紧张地张开嘴,迎合着凯风的动作。这一吻地老天荒,这一吻海枯石烂,这一吻,从此你是君主我是臣,这一吻,从此楚河汉界已分,泾渭分明。 若真如此,便是这样吻着吧。 两人纠缠许久,直到因为这亲吻的动作,口腔都有些僵硬才停下来。凯风离开他的唇,但银丝在挂,随即银丝一断,从此他们之间无关风月,只论江山。凯风摸摸自己脸上抑制不住的泪水,她不知道那是何时开始的,只是觉得心头一酸,再也无法忍住,这是唯一一次,两个人都放纵自己的感情,却也都适可而止,多年之后,凯风收到来自边疆的一件礼物,才追悔莫及。 “臣徐图多谢陛下。”徐图跪下,规规矩矩的行礼。徐图多谢陛下对徐图的厚爱,多谢陛下今日为徐图留下了一脸泪水,多谢陛下最后的一吻,更多谢陛下曾有这么一刻为徐图动心,从此心伤、心痛、心悦都与彼此无关,如此臣便做您的安邦定国的股肱之臣,从此,对陛下的情,便当做徐图一生的秘密吧。 “恩,徐卿跪安吧。”凯风目送着徐图出去,自己还是留在含香庭里,先祖啊先祖!你有一位男将军,我也有一位男将军,你与他情深似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宁可不建皇陵,只建妃陵,也要执意与他合葬在这含香庭的地下,这是朕呢?朕什么都做不到,朕放走了徐图,从此朕的心便缺了一角。 徐图说的对,如果他呆在深宫里,也许有天朕真的会忘记他,这样朕的心依旧完整,可是他甘居朝野,他就成了朕的缺憾,不过也好,还知道痛,朕还是个人啊! 【18】 奇怪的胡慈 胡家的事情,凯风一直在思索,到底是选秀之前动手,还是选秀之后再收拾他们,她打定了主意胡家绝不可以有人再进来了。她探了探父后的口风,他的意思是赵家为了自己做了这么多事,也该在宫里有个人才是,至于胡家,也有些树大招风了。凯风独自体会着这话里的玄机,看起来父后说的都对,理所当然。但是凯风总觉得这背后没那么简单。 凯风找了周舟来谈,据周舟说,胡慈勾结御史台排斥的那些人之间似乎关系甚密,她们是有目的有对象的行动。可是那到底是为什么呢?这些人做出了什么事,是不能为她们所容的吗?凯风本来是料定了胡慈在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可是如今的情况,里面似乎大有文章。 凯风不敢轻易就下结论,人心这种事太过诡异,不是几句话就可以参透的,她安抚好周舟,让她慢点行动,自己要看看情况再说,也许要等到选秀之后才能有决断了。 过了一个多月,果然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胡恪之如愿以偿终于有了第二个娃娃,而坏消息是香薷真的有了!凯风心知以澹台香薷的个性,说的那句话只怕是当真的,如今真的有了孩子,如果是个女孩儿,与燃雪相差四岁多,若是他执意要自己的女儿娶燃雪,凯风又当如何呢? 凯风思及此,无声的摇摇头,希望不过是自己多想了,怎么就那么巧呢?说什么天时地利人和,要是真的有用,朝日不应该遍地都是女孩儿了吗?何况在现代那么高科技的情况下,生男生女都不能操控,如今只能说有二分之一的几率,到底如何,谁又说得准呢?即便真的有了一个女孩儿,凯风也决计不会相信是因为那些荒谬的理论。 他们有孕,整个皇宫居然只剩下两个可以侍寝的君侍,两个人还同住在水瓶宫,于是凯风不在自己走到宫殿,只让人按照规矩接了来,本来以为这里这种载人侍寝的车,也会叫凤鸾春恩车,却不曾想,这里锦鸾琉璃驾,因为那上面挂了几盏碧波琉璃灯,是天下难得的宝物,以它照明,显示皇恩浩荡。 这一日又是卢歌侍寝,凯风笑着说道:“这宫里君侍还不曾有几个,娃娃倒有了不少,虽然朕早说了自己厉害,可是上天对朕也太好了些吧?如此多的孩子,朕都难以自处了,原先是想着你膝下只有一个儿子,难免寂寞,再有一个孩子也是好的,此刻却是不想了,若是你们一个个的都有了身孕,这漫漫长夜朕只怕难以安枕了。不知道是不是把欠阿心的孩子都给我朕,才不过几年光景,宫里都是已经出来跟没出来的孩子了。” 卢歌笑着问道:“那陛下是嫌孩子多了,还是嫌君侍少了?” 凯风笑而不语,只是磨蹭着他的耳朵,用这勾人的口吻说道:“我的卢歌一直是最为别人着想的,我虽然不逼你,你心里也知道,若是你们都有了消息,芸侍君那里只怕有的折腾了,朕只能夜夜去他那里消火。” 卢歌捂着嘴一笑,说道:“陛下一月来后宫还不超过二十天,每次招幸的君侍都是一个,素来都是节制的,勤政爱民,又不耽于美色,陛下做的很好,怎么到您的嘴里,到成了夜夜笙歌的君主了?” 凯风支起胳膊,露出一只玉臂,多年养尊处优,加上凯风是个爱美的,比一般的女子要显得白嫩,她便那样打趣的看着卢歌,一直看到卢歌有些脸红,才说道:“你可不知道那剩下的十天,朕是如何难熬,明儿个朕不来后宫,不如今晚把明儿的美食也吃完了吧?” 卢歌把被拽起来,蒙上头,不肯理她,这人下了地出了门就是威严无限杀伐决断的君主,进了门爬上了床,就彻底成了个没脸没皮的女人,成天弄一些个调笑话说给自己听。凯风也不急着把被拽起来,由着他闷着自己,过了一会儿,见卢歌还没动静,也是担心他直接睡着了,于是也钻到被子里,挠了卢歌半天。 知道被子里的人自己受不了了,钻出了被人,凯风才阴险诡异的一笑,趁他还没缓过气,又吻上他,逼着卢歌的脸有红了几分,才松开卢歌。卢歌又羞又恼,刚想发作,不料凯风直接欺身向前,把人死死压在身下,不怀好意的笑笑,手指划过他细致柔软的脸颊,装成登徒子的模样,对着卢歌说道:“小美人儿,陪大爷我玩玩儿吧?” 卢歌满脸挂黑线,翻了个白眼,真心不想理这个如狼似虎的人,见过乞丐想登高第的,谁见过好好的皇帝不当,装成这个样子的?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结局还是卢歌被凯风折腾到半夜,直到那头吃饱的野兽终于舔足,卢歌觉得凤后跟贵君真的不该这个时候有孩子,自己跟芸侍君两个人真的不够这头发情的老虎吃一顿的,何况她坚持每次只招一人侍寝,简直把人压榨的够呛,自己虽然习武了,但只重养身,学的都是心法,没有练过外力,哪里经得起她这么折腾? “陛下,臣君觉得,您以后纳君侍,应以会武功的为先……”这是卢歌昏睡前的最后一句话,凯风听他这么说,又生气又好笑又心疼,卢歌,你只是不知道,朕只有对你们三个才会如此不知收敛,至于那些即将来到的人,谁知道他们打得是什么主意呢!凯风又给卢歌跟自己穿好了亵衣,替他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又擦了擦额角的汗,连沐浴都顾不上,就抱着他睡去。 早上卢歌照例爬起来帮凯风梳洗,给凯风穿好龙袍之后,又感慨道:“臣君突然觉得有孩子也很好,陛下能够常去看看,还不用夜夜折腾。” 凯风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卢歌这话里三分真实七分虚假,自己再过分,也不可能伤到他,只不过是自己知道他最近为了几个孩子的事情烦心,夜夜不能安眠,才故意把人累着了,好让他睡去。胡恪之对几个孩子过分宠溺,贵君只疼爱燃雪一人,所以平日里都是卢歌在管束这些孩子们,难免有些矛盾,卢歌的心思细,也同样是个容易多想的,这差事不是那么好当的。 卢歌哪里知道凯风这些个弯弯肠子,总以为她不过是喜欢和后宫中人嬉闹而已,凯风也不解释,她为了卢歌着想,本就是不图他理解他,更不图他回报什么。 在朝日都是春季乍暖还寒的时候选秀,随着落叶,落雪的消失,柳条也伸出了细软的腰肢,凯风想起在现代自己小时候玩的东西,就让人折了新鲜的柳枝过来,去了两边多余的部分,扎上几个洞,做成了一种叫做叫叫也称为柳笛的乐器。宫里人都是没见过这个的,争相拿着把玩,几个孩子也喜欢,凯风便做了三个分给他们。 眼下已经是农历三月初,胡恪之跟贵君的身子也快七个月了,再过十几天就是选秀的时候。胡慈多次求见凯风,凯风皆避而不见,没想到随着选秀的临近,她来的越发频繁,凯风有些不耐烦,连写意都不愿意通报。凯风想了想,还是觉得一下子说明白了,总比拖着强,她想往自己宫里送人,是没什么可能了。 “写意,让她去德政殿候着,朕一会儿过去。”此时凯风还在御花园,虽然乍暖还寒,花儿还不多,但是皇宫里什么都有,一年四季有不同的景致,也不觉得此时有多么悲凉。凯风拂了拂衣袖,像是清理门户一般的动作,才慢慢站起来,从写意那里取了汤婆子,抱在手里,回了德政殿,身后自然有一大拨人跟着。 从那声“皇上驾到”开始,胡慈就跪着,一直跪到凯风落了座,写意从奉茶宫女那里接了茶,在凯风面前摆好了,凯风闻了闻,又放下,居然也没叫胡慈起来。 凯风上下打量着跪着的人,因为规矩所限,她不该抬头,也不知道皇上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胡慈只听到几次杯盖跟茶杯碰撞的声音,那位君王才终于说到:“起来吧,老跪着也没意思,坐吧。” 胡慈唯唯诺诺的应了,又坐下。 “你来求见朕,有什么事儿吗?” “臣许久不见凤后,想念的很,所以想问问陛下凤后可还好?” 凯风微微点点头,“梓潼有了身子,如今已经快七个月了,一切都还好,爱卿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臣贸然前来,想请问陛下,臣是否可以看望凤后?” 凯风勾了勾唇角,看望,当真如此简单吗?“宫里的规矩,是有孕之后八个月,家人才可以探视,如今还不足七月,爱卿僭越了。” 胡慈眉头一皱,的确,现在时间不行,可是如果再见不到恪之,怜之要如何才能进宫呢?他的所有表情,尽收凯风的眼底,胡慈,你对你的这个儿子,还能更残忍一些吗?他身怀有孕,而你居然想把自己的其他儿子送进来分享他的妻主! “凤后身怀有孕,后宫君侍不多,为陛下着想,臣想……” 还没待她说完,凯风打断她的话,“你想如何?选秀在即,招人进宫,不过是十几天的事情,朕与后宫的事情,什么时候也轮到爱卿过问了?胡爱卿,你应该知道虽然从血脉上来讲,梓潼是你的儿子,但是从尊卑来说,他是朝日的凤后,你见了他还要行君臣之礼呢!” “是,臣知错。” 【19】 凤后中招 “那此事就无须再提了。(..info)” “即使如此,臣斗胆,请陛下恕罪”,胡慈再次跪下,“即使如此,臣仍希望陛下顾及老臣一片忠心,准怜之入宫。凤后的性子,难以担当重任,他心善,在后宫中不好生存,臣心疼他,希望怜之可以进宫帮他。” 凯风把茶杯往胡慈面前一摔,胡慈一惊,身体抖了一下,凯风冷笑一声,“胡慈,你好大的胆子,朕的后宫你也敢插手,你在前朝的所作所为难道以为朕一无所知吗?前朝的事,朕已经纵容你了,连后宫你也要干预吗?” 胡慈一叩首,轻叹一口气,闭着眼睛认命般的说道:“臣早就知道陛下知道,可是陛下能贵为九五之尊,真的什么都在运筹帷幄之中吗?老臣虽然蠢笨了些,可是有些事却比陛下看的明白,人说关心则乱,人也说一叶障目,有些事,臣怀疑的很,只是苦无证据,只能默默的苦心经营,无论陛下信或者不信,臣确实是为了凤后着想。” “朕是天下之主,自然会护的了他,你不必操心。”凯风的嘴角有一丝夺目的讽刺,说是你为了你的儿子,谁信呢?还不是为了你自己的高官厚禄? “但愿陛下做得到,但是,若那人真的要戕害凤后,老臣拼死,也要与他斗上一斗。臣告退。”说完,胡慈就走了。凯风看着他寂寥的背影,内心有无限的疑惑,为什么她会这么说,她知道了什么?又为什么不说明白?她口中的那人,到底是谁?凯风叹了口气,算了,想不明白,说不清楚,也就罢了吧。 说起来好久没出宫了,在宫里呆的久了,人也变得长吁短叹的,“写意,你去水瓶宫把淑君跟芸侍君请过来。”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把我们两个人都请过来了?”卢歌问道。 凯风示意他们上前,然后左拥右抱的说道:“你们在宫里呆了这么久,闷不闷?朕想带你们出去走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今天?”芸侍君问道,“可是我们还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今儿个不行,一会儿朕还有事,明天是休沐日,正好领你们出去看看,我们带着几对暗卫,不会有什么事儿的”,说完紧了紧搂着芸侍君的手,“西街的事情你也操心不少,太多的产业都是你一手促成,如今你身在宫里,是怕也不能完全安心,索性带你出去看看吧。至于卢歌,”凯风笑笑,扭过头看看淑君,“也是好久不曾见到父亲了吧,还有你的药店也不知道如何了。” 卢歌推了推凯风正在作乱的手,尴尬的说道:“我们这样出去,凤后那里怕是不好交代吧?他还有着身孕,但是应该也很想出去看看的。” “朕何尝不知道他呢?只是情况特殊,由不得他,朕已经决定把苏裁缝接进宫来,用客人的礼遇,让他住在凤藻宫的偏房就好了,如此也算安了他的心,毕竟养恩比生恩还要大啊!” “陛下如此处置,想来凤后也不会有什么微词了。”谷悦笑着说道。 凯风松开了手,由着他们向后退了一步,说道:“朕提前告诉你们一声,也好做点准备。悦儿,你可需要再回谷家一趟?” “那倒是不必了。” 凯风点点头,这些事随他就好,“明儿个你们像凤后请了安就换了便衣来水月宫吧。对了,他进来管家的事情学的怎么样了?” 卢歌莞尔一笑,说道:“陛下难道不知道?贵君自有孕四月为人所知之后,便什么事也不管,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凤后,让他一人解决,如此赶鸭子上架,凤后心里很是不悦,多有抱怨,不过效果倒是很好,左右宫里现在人不多,学起来也是快,这几个月下来,也没什么差错。.info[]” “凤后月份渐渐大了,依例,该是有人帮着管事了,只是贵君也有孕,宫里能够有资格处事的,只有卢歌你一人,悦儿的才能朕是知道的,只是那些规矩管得严,朕也没有办法。卢歌,你且帮衬着些吧。” “臣君明白。” 送走了他二人,凯风想着去看看胡恪之,也很久没去凤藻宫走走了,凯风到时,胡恪之正在看着什么。 “陛下吉祥。”胡恪之刚想行礼,被凯风阻止了,“什么时候了,还张罗着行礼,从前都不见你这么守规矩,许久不见你,朕来瞧瞧你在干什么呢?”凯风手往座椅上一放,拿起胡恪之刚刚放下的东西,拿过来一瞧,却是后宫开销的账本。一笔一笔,计的分明,旁边也做了记号,该是仔细核对过了。凯风示意他同座,拉过他的手,“梓潼辛苦了。” “不辛苦,原先以为这些事如何难料理,如今真的上手了,也不过尔尔。” “那就好,梓潼为朕分忧,朕都记着呢,朕的梓潼越来越好了。”说着,摸摸他的脸,“最近却像是胖了些,可叫太医看了?朕瞧着似乎是有些肿了,倒不像是正常的发福。” 胡恪之点点头,“这孩子似乎与芙煜不同,我带起来很是辛苦,陛下不知道,因着我身上肿的厉害,这几个月,单是我的衣裳、鞋袜,就做了好多回,月月改,旬旬改,到如今就差日日改了。太医一日三次的请脉,喝了多少药也不见好。” “怎么会这样,你可请了卢歌来看看?”凯风说着,就搭起他的脉。 “我不怎么好意思,他身后宫的人,又不是太医院的太医,今时不比往日。” 凯风笑了笑,说道:“现在如此守规矩,倒不像是你了,朕调教了你多少日子,竟也没有贵君如此厉害,梓潼啊,很多事情都是给外面人看的,在朕面前你还是可以没大没小,没上没下,朕不想让宫里这些破规矩,把你的天真烂漫都锁起来了,以前你虽然是常常炸毛,但也有可爱之处。” “谁常常炸毛了?”胡恪之鼓起腮帮子,煞是好看,他的体质本来是怎么吃都不会胖的人,如今有了这孩子,不知道是吃多了还是肿的,腮帮子倒是鼓了不少。 “你的脉,没什么大事,不过中医说,病不治己,所以我给你搭脉还是不怎么准的,一会儿让卢歌来给你看看,如果必要让他给你扎几针,疏导疏导。” “是。还有一事,我听说,今儿个陛下见了母亲了?” 凯风一愣,接着垂下眼眸,并不直接答话,反而在思索,她白日里刚见了胡慈,马上就有人把消息给梓潼传过来,以梓潼的心思,断然不会主动去打听这样的事情,那么是谁,非要告诉他不可呢?“你还知道什么?” “母亲有意让怜之入宫,说是来陪伴我。” 凯风怒气一冲,愤然站起,怒击扶手,“是哪个混账东西敢在凤后面前嚼舌根的?”胡恪之一惊,就要跪下认错,以为凯风是因为被他知晓了此事不悦,凯风却阻止了他,又问外面的一干人,“到底是谁告诉凤后的,给朕站出来。” “奴才知错了。”一个小厮站出来。 “很好,写意,把人给我带走。”写意得了令,让人给带下去了,凯风又环视凤藻宫,说道:“你们一个个的给朕听着,朕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都不是你们该打听的事儿,管好你们的嘴,才有人放过你们的命。”凯风又安抚了胡恪之几句,也表明了不会让他的弟弟入宫,才起身回了水月宫,路上叫人去水瓶宫送了消息,让卢歌去给胡恪之看看。 “陛下,那个小厮该如何处理啊?” “打发进慎刑司。” 写意又问:“是做苦役吗?” “苦役?哼,朕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搬弄是非,影响凤后的心情,导致梓潼肝气郁结,朕如何能饶他!你去告诉慎刑司严刑拷打,不必客气,务必说出他背后之人,后宫这样的风气不能涨。你亲自去盯着,朕要尽快知道结果,总觉得有些不保险。” “是。” 过了一会儿,外头来人报淑君来求见,凯风准了,随后就见卢歌面色沉重的走进来。 “臣君给陛下请安。” “坐吧,说说看,你的想法,跟朕对比一下。” “肝气郁结,脾虚湿困,虚火上浮,而且似乎服用过伤胎的东西。” 卢歌不敢看凯风的脸色,只能微低着头,凯风闭上眼睛,想着卢歌的话,他说的没错,这一切都跟她的诊疗一样到底是谁会害她的孩子?那个胡慈今天说的话,言犹在耳,自己却看不穿这背后之人是谁。凯风忽的想起胡恪之的小厨房,那些日子,因他爱吃南方菜,特意找了师傅来,后来有些起疑,却也没什么证据,也就带过了,如今看来,饮食上大有文章可做,以前总觉得让人试毒就好,可是伤胎的东西很多是根本试不出来的。 “你可检查过药罐?” “查过,太医院的药绝无半点差错,不光是药渣,就连剩下的汤药,臣君也检查过。” “凤后最近的饮食,是御膳房统一供应的,还是小厨房自己做的?” “是小厨房做的。” 凯风的呼吸声加重,显示着她正在隐忍着怒气,到底是谁会这么做?贵君不屑,淑君不会,芸侍君不舍得,到底是谁?那个小厨房,自己早就觉得有问题,如今到底是出了事,梓潼那里,宫人们不安全,她的身边也有人散出消息,如今连厨房都是问题多多! 【20】仗杀 “说说你的看法,你心思细腻,朕想知道你觉得是谁。(..info无弹窗广告)” 卢歌扑通一下跪着,“臣君万死不敢直言,请陛下开恩,这种无凭无据的猜测如何可以宣之于口?” “罢了,今日起,你的早膳都去凤藻宫跟凤后同用,检查好每道菜有没有什么问题,遇事不要惊动梓潼,必要的时候,朕准你自行处置凤藻宫的宫人。” “陛下就不疑心臣君吗?后宫的所有人都有嫌疑,陛下怎么敢把凤后的安危托给臣君?” 凯风笑着扶起他,又拍拍他的,“朕从不知道,在朕有生之年,还会有卢歌是不能信任的一天。”卢歌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含泪拜谢凯风,他不求她独宠他,只求她信他,就足够。 “那,明日,我们是否还要出宫?” 凯风反问道:“为什么不去?” “可是凤后那里……” “朕自有打算。” 卢歌离开后,过了许久写意才回来,说道慎刑司那个小厮死活不肯招,刑罚都用遍了。凯风冷冷一笑,说道:“既然如此,也不必那么麻烦,我记得内务府总管贺喜那里有着宫里女官贞操带的钥匙。” “陛下的意思是……” “在宫里当差也不容易,谁还没有些需要呢?把人给我收拾的好好的,上了药,养上三天,再取了一队刚换班的侍卫,当朕给她们的一点福利吧!”凯风冷冷的说道。 写意身上一哆嗦,宫里的侍卫那都是练家子,多少个人里面才能出来这么一个,这么处置,那个小厮根本不可能活着,死也就罢了,被人折腾致死,死法也实在难看。宫里的侍卫,换班之前上贞操带,交了班,再解开放出宫,刚解开那阵子,最是难熬,陛下这么处置,心实在太狠。 凯风让写意去查了太医院的点名册,说是今晚正好是路百通带着几个人当值,路百通是女的,一般不入后宫给各位君侍诊治,只负责陛下跟几个孩子,只是眼下情况特殊,在太医院凯风也找不到什么人是一定可以相信的。于是让写意晚点往太医院说了声,自己有些不适,想找路太医看看。 如今的太医院,路院首是炙手可热,谁都知道写意姑姑的地位,就算让太医院当家的给看了病,也没人敢有什么微词,入了夜,路百通虽然疑惑,也还是去了水月宫,写意把人引到一个不起眼的屋内,不点灯火,路百通刚刚坐下,没想到凯风出了声,吓得她惊慌失措,倒被凯风捡了笑料。 “臣……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在此,臣该死。”路百通身子都哆嗦了,不知道陛下打得是什么主意。 凯风捂着嘴笑了笑,“原是不打紧的,朕找你来此,有朕的想法,朕有件事要找人做,偏偏又找不到什么人,你我之间的交情也有了年头了,你的医术朕也信得过,朕只好让你帮这个忙了。” “不知是何事?” “有人在凤后的饮食上做了手脚,朕要你明个一早就去凤藻宫,在凤后还没用膳的时候,先去检查他的饮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臣明白了。” ——我是分割线—— 翌日,仁寿宫中,太后正跟先皇的一个侍君下着棋。 “启禀太后,昨天在凤藻宫陛下动了大怒了,把凤藻宫一个叫东儿的小厮弄去慎刑司严刑拷打了。” 太后拿棋子的手一顿,随即,又似不经意般,“有这等事?那小厮可是说了什么得罪了皇帝?” “似乎是跟凤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后来也奇怪,上了那么多大刑都没有招,陛下居然让人把他带出来,还说好生将养几天。” 太后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又笑道:“别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才好。” “陛下的意思没人摸得透,也打听不出来什么消息,倒是今早,太医院的路院首突然去了凤藻宫,查了凤后的饮食,居然真的发现了问题,如今小厨房的人正在逐一筛查。” “哦?谁会在凤后的饮食里面做手脚?”太侍君问道。 “婢子也不知道,总之陛下下旨逐一排查,宫里做膳食的规矩,您都是知道的,谁做了什么菜,都是在记档上面记录的,横竖也跑不掉。陛下说了,谋害凤后跟皇裔,罪无可恕,查出人来,一律仗杀。” 太后手里的棋子陡然落地,骨碌了几圈,三枚棋子竟落成了个横。他心中一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着太侍君说:“哀家也累了,你没事儿就回去吧”,又看了看跪着的婢子,“前日里陛下还说今日要出宫走走,哪里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凤后那里不安生,哀家也着急得很,你让人去内务府弄些凝神静气的香料给他用上,他月份大了,总不能为了这样的事情惊了胎。(..info)” “是。”那婢子本来想着帮太后把棋子捡起来,却被太后阻止了。 待人都走后,太后凝视着这个横,惨淡的笑笑,也许自己活不长久了吧,“横”,生字的最后一笔,死字的第一笔,哀家真是老了吧? 又不多时,来人报说,凤藻宫小厨房的人仗杀了不少,陛下处理完这些事就带着淑君跟芸侍君出宫去了。太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理了理自己的发髻,总觉得瞬间苍老了不少,之前自己也说过,此次选秀,最好有赵家的人进来,不知道皇帝听没听的进去。罢了,有些事,也不能强求。 让人取了自己的箫来,左右无事,不如做个消遣罢了。人活了这么久,谁还没有些许亏心的事儿呢,只是如今自己贵为太后,居然还是压不住那些不安分的人,总想着把陈年旧事翻出来。先皇,你对不起哀家的事情太多,假使哀家之前的所为对不起你,也总不及你给哀家的。 ——我是分割线—— 凯风安排好了凤藻宫的事情,又盯着路百通给凤后换了药方,才回了水月宫,带着卢歌跟谷悦出了宫。 两个人都是许久没出宫的,带着面纱,穿着便服。卢歌如今已经嫁了人,便不能把如丝般的长发散落下来,只能梳成发髻,高高的盘起,加上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情形,露出一双虽然小却炯炯有神的眼睛,他素来不在衣服上用香料,又常常捯饬药材,难免沾上些药材的味道,倒显得别有一番滋味。 再说说谷悦,他惯是个洒脱气十足的,只觉得这天地万物都是留不住他的,虽说运筹帷幄谁也不及他,可偏偏少了些人气,如今被凯风这个泼皮一带,也知道何为羞恼,平日里的淡定从容早被那人撕成了碎片,不过也只是对凯风,到了其他人面前,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领导者。 “我们先去哪里?”卢歌笑着问道。三个人在街上这么走着,早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卢歌虽然出身不高,见惯了民间的场面,但是久居宫中,已经不比从前,此刻戴着面纱,依然觉得不习惯,宫里的人见到主子,哪里还会这么放肆的打量?勉强定了定自己突突直跳的小心脏,打趣凯风说:“主子还是早说个话儿才好,您没看到这街上的人见了主子的天人之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也连带着我们遭殃。” 凯风看了看已经微微出汗的卢歌,知他也是不太好意思,她们若是肯用座驾,那里还需要被人这么观赏?可是凯风偏偏说难得出来一次,总要真实的体会一下此事民间的风气才好,愣是拉着他们从市集一头下了马车,在这人山人海的市集里面穿梭,五队暗卫穿着不同,明面暗面上都有,一路护着三位主子。 这市集之人也有那么几个想着挑事儿的,见他们三个穿着不一般,人又俊秀的可以,便起了心思,想着如此美人,纵使擦肩也是好的,每每施计靠近都被暗卫拦下,也没有得逞。可即使如此,卢歌的额角还是有了细密的汗珠,从前他是大夫,看的都是男病人,女人一共也没接触过几个,如今成了宫中的淑君,君王的女人,更是容不得别人近身,这一路他走的很是忐忑,偏偏那些路人瞧着谷悦一身凛然之气,不敢靠近,只觉得他是个可以欺负的,总是往上面贴。 在下个人冲上来的时候,凯风一拉,卢歌就到了她的怀里,她取下腰带上别着的淡绿色绸子汗巾给他擦去额角的汗,动作细致温柔引得路人倒吸一口凉气,女子身上的汗巾岂是可以随便给男子擦汗的?可见此人对自己的夫郎有多上心了!凯风冷着脸看了看刚才往上奔着的人,目光凌冽,甚至可怕,那人大气都没敢出就匆匆离开了。 “原是我不好,竟让你受这等委屈,来人,把马车赶到另一头,我们乘座驾去皇子府看看月深跟展颜。月深今儿个不当值,这外面,我也很久没来了,有她领着,也是好的。”出门在外,凯风自动的避讳了那个“朕”字,她也不希望惹上什么麻烦。 佳期楼,本应该避讳皇太女芙煜的封号佳音,但是凯风亲自下旨,佳期楼永不可更名,这也是为了纪念尊亲王,说是不可以更名,实际上是赐了名,这种荣宠,天下无双。 此刻佳期楼的二楼雅间上,一位小厮正跟一位公子说着话,“公子,你在看什么呢?” “那个女子……居然疼爱夫郎至此?!”那公子上身穿着一身蓝粉色小薄袄,内中一件长袍直连到小胫,下身里面穿着棉絮做的长裤,这时节本不该如此穿,只是因为他先天惧寒,每年此时最是难熬,不得不如此。 “公子,这些话,万万不能说,也万万不能讲,您应该知道从您上了选秀的名单,这一切都不该是您奢望的了。除非皇家看不上您,又不肯给您指婚,要不然您注定是没有办法奢望这些东西的。” 那公子凄惨的一笑,笑中苦涩的似乎要滴下泪来,“家中安宁,母亲福禄,皆在我一身,成也罢,不成也罢,哪里由得我呢?再说我早已经知道我的命运,母亲手握重兵,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不嫁给那个人中之凤,还能嫁给谁呢?选秀,说是选,其实,我早就是内定的人了,你可曾听说谁家的公子还没选秀,宫里就来人让学后宫的规矩吗?我这里是头一份,陛下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是任将军的儿子任平生,我无路可退,一定是她的人。” “公子,不必如此感慨。我听闻,陛下对后宫的人都极好,公子会得到她的优待的。” “优待?且不说我身子不好,常年生病,就说她后宫之人,如今不过是四个,那四个人除了贵君哪个不是陪着她出生入死的呢?贵君的身份又岂是我们这些个人可以比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我真的入了宫,找一处僻静的宫殿,静坐等死就是了。” 小厮慌忙的堵上任平生的嘴,说道:“公子,这话哪里是可以说的?无论是先皇还是陛下都有意给大人在京城修座府邸,只是因为大人坚持不肯,所以只是扩建了咱们在杭州的祖宅、祖坟跟祠堂,京城里只有个落脚处,我总是寻思着公子从没来过京城,让人带公子出来走走,哪想到公子会感慨如此良多?” “这佳期楼美名远扬,尊亲王与王君的故事天下流传,可是逐燕,他们终成了亡命鸳鸯……” 那个叫逐燕的小厮气的直跺脚,“公子你本来就在病中,偏偏又说了这么多不吉利的!既然横竖都是命,不如坦然接受好了。” 任平生点点头,不再言语,两个人又在佳期楼逗留许久,才回了任家在京城里的小宅子。 ------题外话------ 哇咔咔,新男主哦~ 【21】特别的惩罚 凯风一行人到了马车前,凯风亲自扶卢歌上了车,才回头对着谷悦说:“悦儿刚刚很是从容,不想卢歌那般惊慌失措啊!” 谷悦一笑,说道:“他的性子好,别人看了自然想去欺负他一下,恃强凌弱的心思,这世间有的是人有,卢氏也是个武功高手了,他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偏偏只会守着自己,不会攻击别人,碍着主子在一旁,更不好发作,只落得满头大汗的地步,我行走江湖惯了,身上的煞气太重,那些人欺软怕硬,怎么敢来招惹我呢?” 凯风本是上了车,听他这么说,又回转身,蹲下,一根指头挑了他的下巴,轻佻的说道:“我倒是觉不出你的煞气,许是你的百炼钢到了我这里都成了绕指柔了吧?” 谷悦也不打开她的手,由着她挑着,迎上她灼热的目光,带着些许调侃的笑意,“我觉得刚则易折,既然做不到像主子那么刚强,倒不如以柔克刚,让主子为所欲为比较好。” “为所欲为?悦儿到底是习武之人,如此不拘小节,朕倒是很期待这句为所欲为是怎样?”说完凯风站起来,伸了手,也拉了谷悦上车,这马车十分宽敞,车里坐着他们三个人也不显得拥挤。凯风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这几个月梓潼跟贵君有孕,朕每次招人侍寝都是你们两个轮换着来,内务府那里,朕也早就说过要留,怎么也不见有什么消息?这个时候还不抓紧时间有了孩子,以后宫里人多了,就算朕想着专宠你们也是不行的。” “这种事也是说有就有的?”卢歌笑的有些心虚,余光轻轻扫视了一下谷悦,发现谷悦也是有些尴尬,他二人倒不是为了争宠,只是觉得眼下不是什么怀孕的好时机,凯风是女皇,在朝日寻常的女人都未必能经受得了这身体上的需求,何况是凯风?平日里那些食物大补特补,补得是什么,谁又说得清楚呢? 卢歌担心凯风的身体,如果自己也有了孕,她倒也没几处可以排解,横竖自己现在还有文彬这个儿子,也不求什么,于是偷偷的用了药,想着晚些时候再有孕,他跟芸侍君同住一处,有些事自然瞒不过他,后来竟变成了两个人一起避孕,这几个月随着凯风怎么折腾,自然是不会有消息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凯风看了看面前神色有异的两人,大概也清楚他们是做了什么手脚,虽然说心是好的,但是到辜负了自己的心思,于是垂下脸来,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敢背着朕做这样的事情!” 两个人见凯风真的生气了,也知道是瞒不过,立刻跪了下来,马车虽然宽敞,到底比不了龙辇,何况又在行进中,两个人想着跪下,却没有错开实打实的跌了一跤,四脚朝天,倒把满面怒气的凯风逗乐了,卢歌出丑是偶尔的事儿,可是悦儿不同,他在自己面前可是从来都没出过丑的,凯风本想着给他们点厉害瞧瞧,看他们还敢这么骗自己,这一下子破了功,笑得不行。 两人勉强着调整姿势跪好了,凯风却依旧在开怀大笑,使得两人愈加尴尬,也不知道凯风是什么意思,毕竟涉及到了皇家子嗣都是大事。 凯风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的两人,终于止住了笑,说道:“起来吧,这种事是大事,你们也应该知道,朕不能不罚,你们可认罚吗?” “臣君(侍)认罚。” “朕想着为你们好,你们自己却辜负了朕的一番心思,新人即将入宫,真想着寻个由头跟芸侍君升到贵君,眼下你又没有立下什么功劳,难堵悠悠之口,才想着给你一个孩子,就算只是有孕,也可以有个借口,你倒不领情。”凯风跟谷悦说完,又看了看一旁的卢歌:“在朝日,谁不想要个女儿?朕不想你有什么缺憾,你自己倒是乐不得的。” “臣君(侍)该死。” “恩”,凯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狡黠的一笑,说道:“即使如此,你们也心甘情愿的认罚了,今后两天你们两个都来水月宫侍寝吧,朕不管你们是用药还是用的针灸,都给朕停了,新人们也快进宫了,你们这么贤惠,反而让别人得了便宜去。” “我们两个?”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凯风从来都是节制的很,从来没有招两个人侍寝的时候,如今她这么说,两个人顿觉得面红耳赤,不能言语,平日里侍寝与她赤身露体相对也就罢了,再加一人,情况就不同了,这种事情本是闺房秘事,一男一女才最好,若是那般的情状,以后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彼此了,偏偏两个人同住一宫,这种尴尬,有增无减。.info[] “臣君记得陛下从不曾招过两人侍寝。”卢歌的声音有些颤抖,说不清是紧张、心虚还是心有余悸。 “朕也记得从前悦儿跟卢歌只会在床第间跟朕说不要了,却不会不要朕的孩子。”凯风轻浮的触摸卢歌的耳朵,专挑他敏感的地方蹭,卢歌不敢躲闪,硬生生的接着,后来忍不住挪了挪身子,又重新盖了盖衣服,凯风便知道自己给他的教训够了,这孩子有了反应,因为宫里的男子都带着贞操锁,一旦被人挑逗有了反应,却不打开锁,那种疼痛,是十分难熬的。 他们是在车上,外面就是大街,卢歌虽然十分难受也断然不敢喊出来,只能默默的忍着,汗珠越积越多,竟然成流流淌下来,凯风只是想教训他一下,他精通医理,避孕的药物和针法太医院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不通过凯风就给后宫的人用上,只有卢歌可以做到,自己避孕,还连带着把芸侍君也拖下水。 只是如今,看他如此隐忍,也觉得自己做的过了,问了外面驾车的侍卫到了什么地方,说是马上就到了皇子府,凯风让人快点驾车。 到了皇子府,月深跟展颜刚跪下行礼,凯风就抱起卢歌说道:“快给朕准备一间干净点的屋子。” 凯风的举动弄得月深晕乎乎的,眼看着卢歌的样子,大体也猜到了是什么事,忙不迭的把人请到客房里去,又匆忙的退出去,只留凯风的暗卫守着,谷悦刚想跟着出去,凯风却说道:“芸侍君留下。” 谷悦心中一惊,陛下不是说晚上吗?如今白日宣淫也就罢了,还要拖上自己!“陛下还是赶紧帮淑君纾解吧,臣侍先告辞了。” “朕让你留下,你忘了刚刚在车上朕说什么了?”凯风手上的动作不停,赶紧把卢歌的裤子褪下,从腰间拿了钥匙,把他的贞操锁打开,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谷悦呆呆的看着凯风的动作,不由自主的说道:“可陛下说的是晚上去水月宫,现在是在皇子府。” “既然你都答应了,自然随时随处都可以,哪里非要在水月宫呢?”凯风是对着谷悦说话,却面向着卢歌,在脱卢歌的衣服,他隐忍许久,早就疼的没什么力气,由着凯风的意,凯风倒也不急,取了汗巾帮他把汗都擦去,还轻声安慰了几句,吻了吻他的额角。 谷悦看着凯风的动作,心生诧异,说道:“陛下出宫,居然还带着拿东西的钥匙?”谷悦立时觉得自己被骗了,这哪里是出宫玩的?只怕那人是早就算计好了,今儿是在劫难逃,于是用着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那边。这个人,平日在皇宫,难道是收敛给别人看得?如今来了宫外,本性才彻底暴露出来。刚刚在车上,她只逗弄着淑君,如今这架势,似乎自己也是逃不过了。 “你不用那样看朕,内务府的人最是贴心,这种事情都准备的极好,断然不是朕的主意,现在淑君这里已经处理好了,你那里,是你自己来,还是朕来?”凯风调笑着看着谷悦,他的脸越红,凯风越觉得好玩,她就是要让这个处变不惊的人惊慌失措,她就是要做他觉得尴尬的事情,她就是要他离不开她。 处理好了?不就是脱光了把人弄到被子里吗?“那个……陛下请止步,臣侍自己来。”谷悦看了看凯风,她的一只手还在被子里,干着什么看淑君的脸色就可以知道,在她如此老谋深算的笑容面前,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又瞅了瞅那张大床,比水月宫的床还要大上几分,不由得心生埋怨,这个皇子府怎的客房也是这般铺张?假使现在床小,自己还可以借故推辞,如今床这般大小,自己彻底成了案板上的肉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自己乖乖的有了她的孩子,不就得了?谷悦背着凯风,一边思考一边慢吞吞的脱衣服,等他终于脱到了亵衣亵裤,再一转身,凯风已经压在了卢歌身上,招着手示意他过去。平日里侍寝,凯风总是在他上面,而自己羞于看她的目光,也总是把头转向别处,或者闭上眼睛,自己从没打量过她此时的样子,如今自己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倒觉得她染着情欲的脸上,风情万种。 凯风与他们纠缠一会儿,也不再折磨他们,让人备了水,准备沐浴,自己起了身,沐浴完了,穿上衣服,却看见床上的卢歌跟谷悦两个人两两相对,终是没有一个人先起身,画面如此尴尬,谁也不愿意被另一个男人看到自己一丝不挂的模样。 凯风看着他们两个人还在别扭着,就笑着说道:“你们若是觉得不够,今儿晚上水月宫,朕照样等着你们,你们若是觉得尴尬,不愿起身,朕现在就过去掀了你们的被子,两个人都是光溜溜的,也不需要分什么彼此了。”说着就要走过去,床上的两人也分不清楚她是说笑还是动真格的,赶紧爬起来,背对着对方穿衣服。 “你们两个现在觉得尴尬,以后习惯了就好。” 两个人的手一顿,习惯?之前她不是说之后两天吗?为什么还说习惯了?两个人哀叹一声,早就知道在这样的闺房之事上,女人的嘴都是不可信的。 “你看看你们两个,沐浴的时候,横竖也是要脱掉的,刚起身,穿的那么好干什么?”凯风说完就收到了两个白眼,还是恶狠狠的那种,这大白天的自己真的很收敛了,好吗?干嘛还一副凶悍模样?凯风摇了摇头,也不跟他们纠缠,让他们自行沐浴,自己就奔着书房找月深去了。 “陛下倒是兴致好,刚来臣的寒舍,就直奔着客房巫山云雨去了。” 凯风笑了笑,也不辩解,“爱卿在干什么呢?” “不过是整理一下书房。” 凯风一瞄她的案上,却发现了一封信,后面似乎有着阿心特有的蜡封。于是指着桌案问道:“那信?” “信?”月深顺着凯风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主子留给自己的信,赶紧拿给凯风瞧瞧,说道:“这信实在奇怪,看字迹确实是主子的手笔,可是说的话,我是一点儿也参悟不了,什么叫明哲保身,提防太后?陛下可是知道这其中的玄机?” 【22】 起疑 “父后?为什么是父后?”凯风不由自主的叫出来,若是别人,她还可以想象,毕竟人心叵测,也是可能的,但是她自小养在父后身边,他是如何对自己的,自己在清楚不过,说什么都是假的,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说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其中的奥义你可参悟的了?假使父后真的是个有问题的人,为何阿心却不跟朕说,从恋水国来的信,朕一封不落的保存着,关于父后,阿心只字未提。(..info)” “陛下,臣斗胆做个猜测,想来尊亲王是并没有什么证据,只是有些怀疑,所以断然不敢能您明说,又担心臣跟展颜的安危,想着我们自小长到大的交情,有臣在,自然会为陛下留心,这才托给了臣。”月深恭敬的答道。 “可是朕想不明白的是,父后究竟做了什么?他会做什么?他的箫声、笛声那样悠远淡薄,根本就不是这个俗世的人啊!况且你是他的外甥女,他的为人,你难道会不清楚?朕百思不得其解。” 赵月深愁眉深锁,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只好说:“这些事迟早都有解开的时候,陛下难得出宫来一趟,不如早些出去看看,这种事情,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想也是无用。” 凯风点点头,“你说的也对,左右你今天无事,倒不如陪朕出去走走。这些年朕也没出来,今儿个一瞧,反而觉得自己是被所在笼子里的人,外面日新月异的,自己倒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陛下既然有这个性子,臣自然乐意陪同,只是两位君侍是否也同往呢?” “外面先去西街瞅瞅,横竖他们也要去西街,卢歌的药店,悦儿的经营都是在那边,所以一同去吧,等用了午膳,再找人把他们送到各自想去的地方吧。”凯风正说着,谷悦跟卢歌两个人一同向她走来,没好气的行了个礼,把凯风逗的直乐。 一行人先去了西街,卢歌直奔着自己的药店,凯风找了一队暗卫跟上,谷悦也去了雁字回时,他是个武功高手,所以不肯让凯风给他留下暗卫,只说自己独来独往惯了,也不需要那些东西。 雁字回时的人都知道谷悦进了宫,眼下他突然出现,也自然知道皇帝已经身在外面,没有皇帝的陪伴,后宫的人哪里敢自己出来呢? “我们先去茶馆坐着吧?当年的茶馆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月深神秘的一笑,说道:“说了您还别不信,这茶馆如今已经是天下闻名了,先前只有二层小楼,如今也加了一层,第一层是大堂自然不用说,第二层桌子间只有屏风隔着,专供那些个人议论朝政是非的,陛下如今开张圣听,雁字回时的人都喜欢在这里坐坐,三层是雅间,去的人就少了些。” “我们就去二楼吧?听听有什么消息,这些人不经意的言语,也许会让朕茅塞顿开呢!”凯风笑着领了路,茶馆的掌柜一看,差点吓得跪下,她不曾见过当今圣上,只见过尊亲王,或许是见过圣上的,只是远远的看着,倒是当成了尊亲王。眼下的情况,那人双目圆睁,只觉得凯风是诈尸而来,吓得不能言语。 赵月深看在眼里却以为是天子威严,震慑了这小门小户的平民,于是上前扶住她,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你不要声张,陛下是微服来此,你亲自带路,把人引到二楼,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坐着,就罢了。” 陛下?那人心里合计道:姊妹之间长得像的也是有的,许是自己想多了,不过是不是陛下都好,横竖不可以是诈尸啊!想着想着心里也就踏实了一些,用袖子擦了擦刚刚的冷汗,她不明白为什么陛下不上三楼,也不敢轻易开口问,只能弓着身子把人请到了二楼,待人一坐定,就让小二上了这茶馆里最好的茶,自己也不敢退下,只在一旁听着吩咐,直到凯风挥挥手,她才松了口气。 却听得赵月深说道:“你不许告诉别人,这茶馆里以前是什么样子,今日就是什么样子,若是惊动了别人,自有办法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唯唯诺诺的应了,口里只念着不敢不敢,也就退下了。凯风好久没喝到这种一般的茶了,刚想喝上一口,月深就压低了声音阻止道:“请主子容臣先试毒。” 凯风点点头,以前自己是皇女的时候,哪里还有这样的讲究?如今成了皇上,连出来吃个东西也要试毒了,月深喝完了没什么问题,向凯风点点头,又另取了一个茶杯,给凯风倒上,倒茶时三次起伏以代替对君主的三叩首,这种规矩民间的人不讲究,可是赵月深却是万万不敢有失的。 隔着屏风,有那个几个人在小声的议论着,“好久不见郑五了,你可知道他出了什么事?” 有一个人道:“你不知道?那个郑五平日里在咱们几个里面敢横眉竖眼的还不是因为它的姑姑在京城边的一个县当什么县尉吗?同样是县尉,居然也分个三六九等,这京诚周边的县城,又岂是一般人能当得了官儿的?” 先前的人又问道:“那如今又是为何?” 那人神神秘秘的说道:“你可知道去岁一月多,有人调了京城周边好几个县的兵去了城南跟城西?” 凯风本来没当做一会儿事儿,只当做这些人在八卦一些有的没的,没怎么走心,可是再一听,突然觉得里面的话大有深意,去年一月,那不正是阿心被俘的时候吗?自己从来没有下旨调过兵,又是谁敢在未有皇命的情况下调动军队?听那人的口气,说是好几个人,自然就不是什么小事儿了,是有计划的一次行动。这些人去了城西跟城南干什么? 凯风不知道下面的剧情,只能示意月深安静,两个人都听着隔壁的动静。第二个人又说道:“不知道这几个县尉得罪了谁,以前护着她们的人,最近一个个的被弹劾,什么事情都被人扒出来,无论贪污、强抢夫男、流连花巷,总之是没有一个过得安生的,他们几个县尉虽然在下面,自然也是不好过的。” 第一个人说道:“官场,哪里是人人都能混的明白的呢?凭你我的本事,哪里看的出来那些个大臣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呢?就算十年寒窗苦读,做了官,也不过成了别人的牺牲品。” “唉,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看不明白,就要去研究,你看着最近那些人一同出事可见是有人针对她们,为什么针对呢?多半是跟调兵的事情有关,可是调兵又怎么了呢?她们调兵去干什么了?这都是你我需要慢慢琢磨的地方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唉,你怎的这般不开窍呢?你这种人,就算为了官,只怕也是个呆子,我且问你,你可记得当时陛下给尊亲王发诏书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过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你啊,就知道摇头,除了摇头还会什么?要是真的有做官的心,这些事都是要好好留意的,我可告诉你,当时陛下下旨大意是说尊亲王一月因救陛下而被俘,四月二十九早亡,举国悲痛,是以葬之以国丧,以寄哀思。” “这……” “同是一月,这里面的门道你可晓得了?陛下如果真的知道城西或者城南有危险,已经会调集京城的军队,可是被调动的是几个京县的,陛下跟尊亲王同时涉险,陛下安然无恙,而尊亲王却失手被俘,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不要乱说,当今陛下跟尊亲王的感情那么好,岂是你我可以造谣的?” “我又没说是陛下下的手,只怕陛下自己个儿还被人蒙在鼓里,为什么城西城南要两处守着?照我猜,打个比方,本来尊亲王是要走城西的,不知道为了什么走了城南的路,陛下被恋水国的人设计,去了城南的路,所以城西的人扑了空。那个尊亲王,本来是必死的,但是因为那个恋水国的关系,反而多活了三个月。” “你这猜测,实在没什么根据。” “说了是猜测,当然没什么根据了,可是你按照我的思维想一想,也就明白了,有人要背着陛下置尊亲王于死地,正好恋水国有了这个阴谋,索性直接推到恋水国身上,自己把脏水撇的干干净净。” 那人的口气如此轻巧,坐在屏风后面的凯风跟赵月深听的是胆战心惊,她们从来不知道有人调过兵,也从来不知道城西那里也设了伏兵,凯风心里的滋味很是苦涩,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被谁算计了,但是若是此人说的是真的,自己又问过澹台香薷,他说他从不曾在城西设伏,为的是让阿心身败名裂。 那这个人早就洞悉了恋水国的阴谋,之所以隐忍不发,就是为了让阿心上钩,借此一举铲除尊亲王,如此狠辣,实在是让她觉得针芒在背。那么往城南的兵力,失去保护自己的,还是说是为了防止阿心走别的路,而布下的后手呢? 凯风已经再也听不清屏风那面的人说了什么,她的思绪乱的很,脸色也变得奇差,这种被算计的感觉,让她疼痛到无法呼吸,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比起自己,阿心实在是善良的很,她想不出,谁会这么狠心?! 【23】京中疫病 “主子,您还好吧?”月深看着凯风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色,担心的问道,“主子,您的脸色实在不好,要不要臣现在就去找淑君殿下。(..info好看的小说)” “她所说的提防太后,是不是指这个?”凯风勉强的问道,声音极其颤抖,她一只手抓着月深,一只手着急忙慌的去拿一杯茶,想让自己喝口茶,镇定下来,但是这一个动作,茶又撒出去大半。 月深听她这么问,心里也是奇怪的很,正常来说是不可能的,她的舅舅从来不是会这样害人的人,而且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舅舅还教主子吹笛,习箫,对主子的关心一点都不比长河宫的淑君少,怎么会对主子下手呢?于是安慰凯风道:“这时间诸事,以讹传讹的我们都见得多了,想来这些民间的事情都是些许传言,不碍事的,主子且宽心,若说那人会对尊亲王下手,杀了我我都是决计不信的。” “是了是了,是我想多了,怎么可以因为这点小事就怀疑到父君身上呢?父君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儿呢?她惯是最为我着想的。你去问问掌柜的,坐在咱们旁边的那个能言善道的是个什么人物,什么出身,记下来说给我听听。” “是。”月深应了话,人也就下去了,不多一会儿,回来附在凯风的耳边说道,“这是户部侍郎庶出的女儿,从来都是个不得宠的人,只不过因为她的母亲出身比其他的侧室跟小侍高一些,日子也不怎么难过,但是恩荫这种事情是万万落不到她的头上的。” 凯风点点头,“你平日在宫外当差,没事儿就常来这里坐坐,像她这样的人,你有空就留心着,我总感觉,这门户还是有些欠清理。” “臣明白了。只是这茶,还继续喝吗?” 凯风摇了摇头,这么多的消息,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茶,喝着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不喝,“你且随我去笔墨流年看一看,顺道找人去看看悦儿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没事儿的话,就让他早些去笔墨流年,晚点还要一起用了午膳才好。” “臣马上就找人去。”说着出去吩咐了一声,又回了屋,随着凯风去了笔墨流年,这里还有很多尊亲王当时的作品,只因为她酷爱书画,又技艺精湛,每幅都是精品,反而显得其他人的作品拙劣了,笔墨流年的一层初始时还有些别人的作品,后来那些人竟然觉得自愧不如,一个个的都退出了,自己把自己挂上了二楼,死活不肯跟尊亲王的摆在一起,也是不过是些不足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凯风一步一步的走在笔墨流年,轻抚她的作品,跟月神偶尔感慨几句,她用的颜料都是自己细心调配而成,多年来作品繁多,即便如此,这种小事,她也从不假手于人,兴致来时,洋洋洒洒,笔走龙蛇,不计较是否整洁,写错了也直接划去,独有一股子豪放之气,让人觉得此人心中有五湖四海,天下苍生。 偏偏有时,她喜欢静坐,写上一幅簪花小楷,字迹秀气不说,纸面也干净,她就是那般动静皆宜,一生与诗书作伴,与笔墨结亲。这些年多少次,凯风庆幸自己当年的决定,执意把那个名满天下惊才绝绝的大家公子让给了她,唯有他才能给她的加上些许灵动的气息,也唯有他才能真正让阿心的才华展现出来。 在尊亲王府,不知道还保存着多少画卷,那种吟诗作对,煮茶论道的日子凯风根本难以想象,偏偏阿心就乐在其中,她常说,“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到了她这里,便只剩了无案牍之劳形了,丝竹断然是不会乱耳的。 凯风笑着指了指其中一幅画,说道:“你可知道这幅画,画的是什么?”月深看了看那话,又瞄了瞄笑中有泪的人,“臣依稀记得当年我们几个一处玩闹,在书房惹了先生生气,先生说背不出《国策》就要重罚,那时还年幼,您跟我都是背不下来的,偏偏主子可以,结果把先生弄得一愣一愣的,哭着喊着去水月宫求先皇收回成命,说五皇女她是教不了的。” “是啊!这幅画,画的是先生训斥我们的样子,那时候她过目不忘,只是因为她素日里不喜张扬,所以先生并不知道,当日先生那么说,本是让我们背出《国策》中她教过的部分,哪里知道阿心会从头到尾的背下来,惊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放我们走了。” 月深笑笑说,“老天爷赏饭吃,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主子才华横溢,天纵奇才。” 凯风叹了一口气,“真是不知道是天纵奇才,还是天妒英才啊!” “又说什么绕口令呢?什么才不才的?”谷悦知道凯风又在思念自己的妹妹,故意假装不知道的说道:“淑君还没有回来吗?我们要不要去药房找找他?” “说来也到了该用膳的时候了,就去卢氏药房看看吧,许是出了什么事儿,他被绊住了脚,我们去瞅瞅。我还想着,家里的太医也难保有人动了什么手脚,倒不如从外面找几个可靠的男大夫,也好让这些人死了心。” 一行人步行到了卢氏药房,却看见门口人山人海的排着队,凯风心下诧异的很,于是示意几个人从后门进去,没想到一进去就看见了卢氏,按说京城里的药房分店不少,卢氏应该不会这么巧在此处的。 “出了什么事儿,卢歌在哪里?我看见门口排队的人如此多,实在是罕见。” “回东家的话,这里情况实在特殊,说是京城里有了疫病,只在城西小范围发作,今儿个突然厉害了,药房的人都忙不过来了,歌儿刚回来就跟着一起忙了。” “胡闹!他如今是什么身份,也是可以玩闹的?若真是疫病,他染上了,还如何能在回宫?那时候朕说什么都没用了,你赶紧带朕去看看。” 卢氏一听,东家连身份都摆出来了,更是拦着不让去,“东家,您就饶过我吧!你的身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真是要了我的命都不够赔的,这时候,您哪能去前面啊!” “朕的淑君在前面,朕岂能弃他于不顾?朕精通医理,去看看也是好的,月深,你立刻去陆府请了路百通过来,她昨个当值,这会子应该刚回府,再让孟书过来,朕要她跟朕好好解释解释,这疫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月深应了,也不用马车,拉了匹马就奔去了路府,又让暗卫中的一个去了孟府,找孟伯爵,没有世袭罔替的爵位跟王位都是降级承袭的,孟兰原是侯爵,因为孟书,是作为孟林诺的姐姐,也就是孟兰的孙女过继的,所以到了孟书这里本该是降两级,先皇给了恩典,说是降一级就行了,公侯伯子男,如今孟书就是孟伯爵。 孟书如今是这京城里的京兆尹,从三品的官职,又有爵位在身,可以说是炙手可热的人,京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上报,难道是嫌命长了吗? “东家请息怒,这西街的事情原是不打紧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加重,京城的地方这么大,层层上报,许是孟伯爵还没有得到消息。” 凯风想了想,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再也不说这个,只是坚持要见卢歌,因为谷悦不通医理,凯风不让他去前面,也是怕着他再出什么事情。去了前面,自己也不能轻易露面,来看诊的都是男子,自己一个女人不能随便出现,她让人叫了卢歌过来,问了大致的情况,听他的叙述,心里也有些许怀疑,只是略作点拨,让卢歌施针扎了几个地方,再告诉自己结果。 卢歌照她说的做了,回来一说,凯风胸有成竹地点点头,想着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疫情,是毒,一般来说,这么大面积的中毒,问题是应该出在水源上。她立刻让人取了水,逐一查看,却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如果不是水,还有什么是在西街大面积使用的,又不会被人察觉的呢? 凯风这里刚查完了水,孟书跟路百通就到了,卢歌找了一个孤身一人又不介意女子为其诊脉的男子到了后堂,路百通查验之后,也是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是中毒,但是不止一种毒药,连毒性都在一定程度上是相克的,说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想的,似乎只是想让京城里面出些事情,又不想把事情闹大。 粮食、蔬菜、这些东西都有可能,不过,这里的人一般自给自足,家里都有自己的天地,即使是京城里的人,在外面也是有些许田地的,不至于特别依赖集市上购买的东西。“孟书,你立刻去外面问问,那些中毒的人是什么出身,大户人家有没有人有相同的症状的?” “是,臣立刻就去。”说完孟书就走了出去,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又回禀说:“外面的人都是农人或是粗使的下人,臣让人去问了,说是大户人家没有得这种病的,连府里的女婢小厮都没有。” “当真如此?”凯风问道,“你可是觉得奇怪?” “不知陛下的意思是什么?”孟书问道。 “朕问你,这城西的盐商,你可曾留意过?大户人家买的都是精细的盐,就算是女婢小厮吃的也比贫苦人家好得多。你应该知道这里面的关窍,如果朕所料不错,有人在粗盐里面做文章。你带着你的人,立刻把城西的盐商召集起来,每个人拿着自家的盐,无论粗盐细盐,来这药铺给我们瞧瞧。” 【24】 盐案升级 “陛下怎么就认定这是盐的问题?”在孟书走后,卢歌问道,“这百姓日常所用之物不止千百,单单说是盐的问题,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info好看的小说)” “朕,也没说就是盐的问题,只是说有可能,但凡有疑点可能我们就不能放过。要知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关于百姓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小事的。”这话本来就是凯风顺着说的,也没有经过大脑好好思考,在朝日,只有道家学说,却没有儒家学说,她这句话,放在21世纪的中国,不过是课本上的一句话,放在朝日,却是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 “臣侍从不知道陛下有这样的胸怀。”谷悦被凯风的话着实惊了一下,也觉得凯风素日里虽然有些不着调,但是处理起国事,还是有分寸的,如今她这么一说,自己才真的觉得她是个好君王,该狠就狠,有所为有所不为,确实是君王的做派。 “胸怀不胸怀的,朕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暂且不说,现在朕在想那个人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打击报复,似乎也用不着这样的手段……”凯风皱着眉,思前想后,也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她有个担心,希望不是真的。 “陛下是否有了猜测,但是却不愿说出来?”卢歌屏退了左右,才轻声问道。 “如果真的是打击报复就好了,怕的是有的人不太安分,比如那些个私盐商,对了,朕久居宫中,不知道私盐在这里是如何过活的?”凯风觉得既然盐有问题,就应该跟私盐脱不了关系,根据电视剧里面演的,基本就是私盐商粗制滥造,然后以便宜的价钱卖给百姓,或者囤积居奇什么的。 “私盐?说来也奇怪的很,咱们朝日到底跟别处不同,私盐居然做的比官盐还要精细,这官盐分上中下三等,可是私盐比上等的官盐还要精细的多,口感也更好,所以私盐往往很畅销。”谷悦回答道,这种事情,他比卢歌熟悉的多,多年在商场上摸爬打滚的,什么都见识过。 凯风的手一抖,一杯茶扬出去大半,还弄湿了衣角,“更加精细?”她万万想不到是这个答案,如今听到自然大吃一惊,这里面如果只是因为下等官盐的问题还好,如果是整个官盐都出了问题,事情就闹大了,刚刚谷悦说的分明是大户人家用的都是私盐,这……情况就变得复杂多了。若说那些个私盐商敢在官盐里面动手脚,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怕,怕的是官商勾结,自己又找不出幕后之人。 凯风转念一想,朝日的国土也算不小,到底是只在京城出事,还是地方上都有,但是消息迟滞了呢?如果只是在京城,那又为了什么?就算是京畿重地,已经下手了,就是个不要命的,也不至于只在一处啊。而且,更加离谱的是,业已下毒,为什么还有用其他的药材控制毒性,不让事态扩大呢? 百思不得其解,凯风带着朦胧的眼睛看了看直勾勾盯着自己,等着答案的两个人,捂了捂肚子,说道:“朕饿了。” 卢歌跟谷悦死活没想到凯风想了半天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于是哭笑不得的说道:“陛下可真是折腾人。” “朕多年不曾吃西街的东西,那个小吃街,朕也是怀念的很,只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想来小吃街的东西也是小本经营,用的都是粗盐,朕也不敢吃了,既然在卢氏的药房里,你且去告诉你父亲,弄点吃食来就好了,你们这一上午也算是累的不清,一起坐下来吃饭吧。用膳有用膳的规矩,朕如今是皇帝,你父亲不能跟朕同桌,想来你也是清楚的,告诉他自行用膳去吧,不必在门口候着。” 卢歌点点头,“是。”然后就出去了。 “你怎么看这件事?”凯风见卢歌走远,悄声问着谷悦,想知道他的想法,“朕总觉得,如芒在背,总有人不想让朕好过。” “臣侍倒没有这么想,臣侍觉得这事情似乎是冲着京官去的。” “京官?怎么说?”凯风追问道。 “陛下就不觉得奇怪,为什么陛下出宫的这天,突然西街就出了问题?陛下出宫,必然会来西街,这是您跟尊亲王发迹的地方,京城其他的药铺都没有这种情况,单单西街有,这不是做给您看的吗?再说说您的反应,您直接让人找了孟伯爵,这不是很奇怪吗?京城里面也不是只有京兆尹一个官,京兆尹是从三品,上面还有个从二品的京兆牧,就说分管西街这一块的人,也是万万找不到孟伯爵身上的,但是陛下找了,还生气了。” 凯风若有所悟,握着谷悦的手,问道:“你是说有人要针对孟书?这一切都是特意做给朕看的?” “这也只是臣侍的猜测,做不得数的,事情扑朔迷离,总要慢慢查的好,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解毒。” “朕已经让人配了方子,也找人喝了下去,只看看效果如何了。经你提醒,朕突然觉得有点意思,你说宫外的人,是怎么知道朕今天出宫的呢?朕出宫,昨天除了你们跟太后,连凤后都是今早才知道的,若说今早就能把消息传出来,还在西街做好了布置,让朕入瓮,朕是不信的,消息一定是昨晚就散出来了,经过了一天的布置,才会如此。你说说,到底是你们身边有了奸细,还是父后那里不太安静呢?” “可是臣侍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针对孟大人,臣侍听说她为人圆滑,不涉及到根本的问题,都是打着圆场,在官员里面声誉很好。” 凯风松开握着谷悦的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闭目回想,轻声说道:“母皇病重之时,曾单独秘密召见过孟书,唯一一个单独召见的人,没有人守在那里,也没有人知道母皇到底说了什么。” 谷悦听凯风这么说,也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也就不再追问什么,先帝病重之时,听说连几位皇女都不得见,却秘密见了孟书,这实在不得不让人遐想。 两个人就这般的静默着,一个人站着思索,一个人坐着担心,直到卢歌掀起了帘子,说道“陛下,臣君已经吩咐好了”,又戛然而止,感觉到气氛的压抑,卢歌也不再言语。凯风却回过头,脸上早就已经挂上了坏笑,说道:“果然是你贴心,连餐具都是亲自拿上来的,不知道检查过几遍了吧?” 卢歌被她弄得不好意思,不过她说的也是实情,于是索性不说话。凯风想起做饭的事情,又问道:“你家这里用的是什么盐?” “是上等的官盐,要拿来给陛下看看吗?对了,臣侍刚刚检查过,臣侍家里的官盐是没有问题的。” 凯风送了一口气,如果说,上等的官盐没事,又跟谷悦默契的对视了一眼,还真有可能被他说中了,是针对孟书的,现在只剩下中下等的官盐了,不对,还有时间的问题,对了时间!凯风玩弄着筷子的手一抖,筷子应声而落,“卢歌,你家的盐,买了多久?” “买了至少有五六日了吧?这点我没问,不过我看那个装盐的袋子上面染着油渍,猜想一定不是近几天买的。”卢歌看见了凯风跟谷悦的眼神,猜想他们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必然说了什么,心里有些不好受,便弄了弄自己的衣角,两只手交叠地攥着,大有跟自己过不去的意味,什么事情非要避讳着自己呢? “朕要出去问一下,那些人是否都是今昨两天买的盐,在哪里买的盐。” “唉,陛下!”两个人齐心拦住凯风,她是万圣之体,他们哪里敢让她冒这个风险,于是两个人争先恐后的拦着,言说找暗卫去了就好。凯风也不再坚持,就由着暗卫去了,自己坐等结果,过了一会儿,暗卫回禀,说确实都是今昨两天买的盐,买盐的地方都是在两家盐店,买的都是下等的粗盐。 凯风点点头,她的暗卫果然是心思细腻的,自己没问的都知道该问一下,不愧是母皇留给自己的人。“也许,你说的对”,凯风看了看谷悦,“这事儿跟宫里脱不开干系。” 谷悦自然知道事关重大,也不再言语,凯风无奈的哼了几声,自己难得出宫来,本来是想着放松一下的,如果真的有那些小说里说的欺男霸女,哦不,这里是欺女霸男的情况出现,自己还可以伸张正义一下,哪里想得到,居然信息量如此之大?这里竟然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一件又一件,似乎早就有人设好了局等着自己慢慢往里面入。 凯风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后,从茶馆出来之后,她的心就无法平静,虽然说心里是打死也不肯相信的,可是事情越来越像父后靠拢了。凯风勉强喝了一口茶,父后啊父后,您是个聪明人,希望您不要让我失望。 菜来了,凯风吩咐着赵月深在外面跟着卢氏吃着自己的就好,不用进来伺候了,就拉着两个人做好,一人夹了一筷子食物,“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们都多吃点。” “这又是打哪里学来的俏皮话,没事儿逗着我们玩儿的。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的吗?这时候陛下倒是说的不少。”卢歌说道。 凯风自己夹了一口菜,放进自己的碗里,说道:“唉,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见什么人儿说什么话,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你们的妻主我啊,就是这样,该正经的时候正经,该不正经的时候不正经。” “臣侍倒是没见过您不正经的时候。”凯风诧异的停下了吃饭的动作,这话是从谷悦嘴里说的?他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放下筷子,等着下文,只见谷悦轻描淡写的说道:“臣侍只是觉得陛下除了偶尔的正经之外,都是假正经的。” 卢歌没忍住,看着凯风吃瘪的样子,捂着嘴笑了起来,谷悦说完了并不觉得怎么好笑,但见这卢歌笑得欢,自己也有些绷不住,又看了看凯风又惊讶又无奈的窘迫样子,也觉得好笑的很,索性放下筷子也笑个够,他跟卢歌不同,不是那种笑的遮遮掩掩的,就是江湖人的样子,笑的开怀。 凯风见他们笑的开心,也不拦着,还一脸赔笑的样子,宫里气愤沉闷,悦儿除了单独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来没这样的开怀大笑过了吧?这些人都是为了自己进宫的,所以自己要给他们最好的,他们待自己最真,所以自己待他们最诚。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用完了饭,就听见外面来人报说,那些个盐商来了,凯风想着亲自见见也好,于是就去了后院的正厅,那些人本是不知道什么人要见他们,只知道是个大官儿,能够惊动京官的大官,自己跪着总是没错的。 孟书一开口就是:“臣参见陛下,京城里的盐商都聚集在此,自家盐每样等级都拿了一些过来给陛下瞧一瞧。” “爱卿辛苦了。”凯风看了看孟书疲惫的神色,也猜她是被自己折腾的够呛,心里觉得过不去,她更想不明白的是,孟书是孟兰一手培养给她跟阿心的人,到底谁会跟他如此过不去,当年母皇找她又为了什么事情? 【25】 疑惑 那些人一听是陛下,一个个跪着猛磕头,直说着一些吉祥话,她们不是那些大臣,没有经过什么训练,说的乱七八糟,下跪叩首的动作弄得参齐不齐,看的凯风哭笑不得,“好啦,你们不用行礼了,朕都知道了。”说是这么说,却也不让她们起来,只是看似悠闲的问道:“大成盐行跟游记盐行是哪两家的?” 下面就有两个人立刻站出来应着了,凯风看了看头也不敢抬,浑身哆嗦的两个人说道:“把你们两家的盐都拿出来瞧瞧。” 两个人唯唯诺诺的应着,双手向暗卫供上自己家的盐,凯风跟卢歌逐一检查,一旁的路百通倒是十分费解,“说说看,你怎么那么个表情?”凯风看着路百通疑惑的神色,不由得问道。 “臣委实不明白,为什么用了银针查不出这种毒,但是陛下却可以一口咬定是中毒了呢?所中之毒又是什么?陛下的药理自然是很精通的,但是臣也实在费解,如果说这些东西有问题,用在人的身上之后,臣方能诊断出来,可是如今这东西放在这里,要如何验毒?” 凯风皱着眉听完他的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汞?水银?硫化汞?三氧化二砷?这些东西对于她们来说是闻所未闻的,可是抛开了这些东西,凯风自己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银针不是万能的,很多毒都是测不出来的,但是如果用人体试毒又太过残忍,自己背着别人也不是没尝试过自己做一些西药的针剂,尤其是孟林诺因为生产而死掉之后,自己格外慎重,竟然研究起抗生素的提炼了。可是如今,自己到底该怎么跟她说呢? “银针不是什么毒都能测出来的?爱卿可知道这件事?” “臣知道。”路百通想的是当年给尊亲王治病的药房,明明陛下当时说此药有剧毒,用起来需要极其谨慎,可是自己用银针测过,居然测不出来,当下就起了疑,只是后来陛下用药有些过了,到底尊亲王还是有些中毒,自己这才相信银针测毒不保险之说。 “你说为什么有了银针试毒,皇家还是要用人再来测一次呢?这银针并不保险。” “臣受教了。可是既然银针不保险,陛下难道是要用人试毒吗?” 凯风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看的路百通毛骨悚然,凯风倒是不在意,只是问着暗卫:“朕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暗卫的首领答道,语气是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可是心里是极其郁闷的,他们暗卫是保护女皇安全的,虽然见不得什么光,时时刻刻都要蒙着厚厚的颜色各异的面纱,可是真心不是用来抓老鼠的。陛下一声令下,两队女子的暗卫跑遍了整个西街抓老鼠,自己回来时候身上的味道根本不能闻。而那两队男子的暗卫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负责给老鼠洗澡,还要弄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异味的送到陛下面前。 “恩,如此,爱卿明白了吗?这老鼠比人小很多,所以对这些毒什么的也敏感很多。”苍天啊,大地啊,真的是没有专用的小白鼠的,要不然她一个学医的人死活不会用老鼠代替,凯风在心里腹黑了好一阵,才勉强说服自己这是在为民除害,毕竟这个时代鼠患也是很厉害的。 “陛下是要用老鼠试毒?此方倒是可行,臣以前从未想过可以如此。” 凯风不敢接下话头,暗卫们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各怀心思,凯风想的是,这个路百通再问下去难道要我说我是穿越的吗?暗卫想的是,路大人,求您别问了,抓老鼠这种活,我们干一次就够了。 “既如此,就开始吧。” 试毒的结果,果然是有毒。凯风看了看倒在笼子里的老鼠,同样的分量,放在人的身上只是不适,放在老鼠身上就是死了。“你们,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朕记得官盐是垄断的,不能私营,你们取得盐应该都是经过官家渠道,为什么所有的中毒之人都是从你们两家买的盐?你们的盐是从何而来的。” “回陛下的话,草民的盐都是从官府那里领的,绝无半点差错,真的不是小人下的毒,小人根本就不知道毒的事情。” “哦?那你且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领的盐,当时当值的是谁,给你的凭证又在何处?”凯风的话虽然问的轻巧,眼神却很是凌厉,那两人的动作跟表情分明是有所欺瞒,“你们可知道什么叫做欺君之罪?朕记得凡是从官府的仓库那里领盐的盐商,都是有记录的,每次领了多少,什么时候领的,谁来领的,都要详细记录。同样的,你们这些盐商卖盐的时候,也要记清楚,什么时候领的,多久卖完的,每天卖了多少,卖给了谁,要不要朕现在找人查查记档?现在朕还是好声好气的问你们,要是一会儿查出来什么,就别怪朕了,欺君可是重罪啊!” 凯风越是云淡风轻,越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处在上位的人,最好喜怒不形于色,这样那些大臣就不知道自己可以干什么,不可以干什么,次啊会真的照实说,照实做。 “草民该死,草民该死…”两个人忙不迭的磕头,也不知道轻重,几声磕头声音过去,地下就见了血。凯风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也没有让她们停,倒不是凯风真的冷血无情,只是眼下让她们受些皮肉之苦,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一会儿就好过了,要不然她们欺君罔上,是多大的罪名!不过是小小一介平民,哪里就这么严重了?凯风的脸色跟眼神都不敢有一丝的松懈,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落了御史台的口舌。 倘若自己此时做的过分些,御史台觉得差强人意也就过去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与自己什么相关,左不过是为了她们管着就是了。 那两个人没听到陛下说停,哪里敢听,只能更用力的磕头,血流如注,卢歌看在眼里,很不忍心,多少次想上前谏言,都被谷悦死死拦下,谷悦知道凯风是为这些人好,看起来残忍,心却是好的,不由得又高看了她几分。 过了许久,凯风终于说了声“好啦”,这些人才停下了动作,凯风又对着卢氏说道:“找人给她们包扎一下。” 等包扎完了,两人又到凯风面前跪下,凯风拿了一杯茶,悠闲地撞击着茶杯跟茶碗,“私盐,是朝日禁止的,贩卖私盐,你们两个知道是什么罪名吗?贩卖私盐还敢冒充公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死?是一定该死的,关键不在这个,朕来问问你们,你们的盐是从哪里得来的,跟着什么人得到的?说的出,官差们顺藤摸瓜,可以找到人,也算你们将功补过,朕可以给你们特赦,要是说不出,会是什么情况,你们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盐中有毒,这种危害百姓的事情,必死无疑,朕给的特赦,饶的不会是你们的命,但是你们的三族,却可以保全。你们自己掂量着看看。” 两个人交换一个眼色,似乎在商量着什么,再后来把心一横,磕头说道:“草民愿招,什么都招。昨天晌午过后,有个制私盐的找上我们,说是有条财路要指给我们。” “你们?”凯风一语中的,两家根本就不是一家店,怎么能够一起找上? 其中一人回到:“原是只找上了我,但因为我们素日里交情不错,就想着有钱一起赚,死扣着官盐的钱,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又找上了他,哪想到会害了人呢!…” “接着说下去。”凯风打断了她的感慨。 “后来,我们就商议,正好下等的官盐卖完了,不如就直接用那人给的盐代替了,她的盐比平常的下等盐要好上许多,进价去低上不少,只要不入账,官府也不会随时派人盯着这盐粒有没有什么问题,只当作不知,先卖点试试,也是为了打击一下同行。”那人小心的说着,一边还怯懦的用余光扫了扫在场的人。 “也就是说赶巧了,你们两家的下等盐都卖光了,又都没有去官府的仓库去领?”怎么可能这么巧呢?说什么无巧不成书,她邵凯风还真的不信!凯风往芸侍君那里看了一眼,相视一笑,又确认般的点点头,的确,这个布局太妥当太周密了。只怕这两位掌柜的脾气心性早就在人的算计之中了。 “是。” “哼,但凡你们的领到的盐,还剩那么一点,今时今日,朕取到的盐也就被你们调了包了吧?”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又是一阵磕头。 “孟书。” “臣在。” “这件事,朕交给你去查,查完了如果事关重大,就作为地方重案报上去,交给三司使来审,若是不大,就你自己来审。” “臣遵旨。”说完就给自己的手下递了个手势,把两个人拉下去了。 凯风开着那两人被人架着走了,才环视了一下还在长的人,悠悠的说道:“虽然说她们是有问题的,也不能保证你们是没问题的,你们站成一个横排,自西向东,一个一个来验一验自家的盐,这样你们放心,朕也放心了。” 那些人又依言试过,果然一个个的都没有问题,凯风下了旨,让仓库的人调了官盐过来把这些人家里的私盐都换过了,卢氏药房的大夫们也开了方抓了药,总算把事情都办完了。 凯风松了一口气,说了几句督导的话,打发了那些人回去,也就散了。等人一走,凯风带着卢歌、谷悦跟赵月深进了正厅。她还没想好下面去哪转转,谷悦就说道:“陛下,柔桑回来也许久了,一直都住在歌舞坊原来的房间,您不去看看他吗?” ------题外话------ 三司使,审理地方重案,指的是刑部员外郎、监察御史、大理寺评事。唐朝的审判制度。 【26】痴情的柔桑 柔桑啊,柔桑,为什么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他没有回来的时候,他是胸口压着的大石,如今他回来了,自己反倒是不敢见他了。他是为了阿心远嫁的,嫁的窝囊,连六礼都没用,如今他受辱归来,阿心却不在了。 定了定心思,凯风跟谷悦示意同意了,还是去了歌舞坊,如今这里已经是清歌在管理。清歌见了他们没有一点吃惊,想来到底是歌舞坊,鱼龙混杂,什么消息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清歌盈盈跪下行礼,“见过主子,见过头领。” 主子当然指的是凯风,头领嘛,他是百炼之兵的人,所以自然指的是谷悦了。卢歌对此一无所知,估计卢氏自己都不知道,还以为这清歌是自己培养的人,不过如今的情状,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了,卢歌顿时觉得十分委屈,自己的父亲为了陛下劳心劳力,结果陛下还是不放心居然还在歌舞坊里面插了人! 凯风一扭头,看见卢歌含泪的眼,也知道这孩子又是多想了,于是拉起他的手,说道:“我们上去,到了个安静的地方,我自然跟你解释清楚。”又看了看清歌,说道:“我们先去三楼,过一刻钟,你把柔桑带上来,我要见他。” “是。” 凯风拉着人就上了三楼,亲自安排他坐下,才说道:“有些事你不知道,这些人本来不是我的,是泠亲王邵怀恩的,她走后把这些人都给了阿心,所以清歌实际上是阿心插进来的人,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让悦儿给你说说看。” 卢歌嘴一嘟,不高兴的说道:“别出了事就往别人身上推,今时今日这样哄了我,赶明儿又能去哄着谁?若真是你,承认了就是。” 谷悦笑着搭上卢歌的肩,说道:“你还真是误会陛下了,这事儿真的是尊亲王做的,早在尊亲王接手百炼之兵不久,就做了这样的安排,一方面是为了历练一下清歌,希望他以后能够独当一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你的父亲分忧,他管的事情太多,又是药铺又是酒厂的,偏偏这个歌舞坊里面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尊亲王她不能不上心,这里面是最容易混进人来的,也是最容易下手对付的。(..info无弹窗广告)” 卢歌有些不相信,“尊亲王居然有这样的心机吗?她看起来最是良善。” “你也说了是看起来,再说有心机跟善不善良没关系,关键是看心机是用来干什么的,尊亲王的心思细,这么多年,如果没有她在陛下身后一直照应着,陛下哪里能有今年的成就?且不说别的,就是修堤坝的事情,尊亲王出的力就难以想象了。” 卢歌一只手指点了点下巴,算是信了谷悦的说法,“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与她相识,总觉得她是才高八斗又文文弱弱的女子,竟然不知道她会有这样的心思。” “朕算是拣着了一个皇位,若是阿心与朕为敌,朕的日子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好过。” “陛下会输吗?”卢歌好奇的问道。 凯风刮了刮他的高鼻梁,笑着说道:“朕不会,不过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是必然的。” “你没事就逗着他玩儿吧!哪里有什么如果?”谷悦笑着打趣道。 不一会儿,有人就带着柔桑进来了。只见他一身薄薄的浅紫色长袍,系一根深紫色腰带,腰间别着阿心与她分别是送他的一颗玛瑙珠,那珠子被线穿成了结,紧锁在结的中央,样子煞是好看,下面用打了流苏,想来这种事情柔桑应该不会假手于人,是自己做的。 “参见陛下。” “坐吧。”凯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踌躇的说道,“朕记得你喜欢紫色。” 柔桑惨淡一笑,说道:“草民从不喜欢紫色,只是因为有次尊亲王来时,说草民穿紫色好看,从那之后,草民便一直穿紫色了。” “原来是这样啊!朕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还以为是你自己喜欢呢!” 半晌的沉默,四个人只能尴尬地听到彼此的呼吸跟心跳,好好的一段对话,无论如何也进行不下去,凯风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年太多人嘱咐她要照顾好阿心,结果呢?自己把人照顾死了。太后、母皇、淑君、南贵君、蓝墨、柔桑,太多人,她对不起,那个人不但死了,还是为了自己死的。 “朕没有护的好她,朕背弃了自己的承诺,朕居然还没有能力补偿什么,所以柔桑,今天无论今日你说什么,做什么,朕都不会反抗的。” 柔桑自顾自的倒了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的说道:“逝者已逝,陛下说这话做什么?您是一国之君,自然有的是人捧着您,又何必真的跟我们市井小人过不去呢?草民能如何呢?草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接受。”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陛下既然来了这里,为什么只喝茶呢?不如喝点酒吧?借酒消愁也是好的。” “朕只知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谷悦跟卢歌默不作声,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他们心里是哀叹柔桑的命运的,尤其是谷悦,他是李家的血脉,祖上跟柔桑的本家吴家是过命的交情,如今自己贵为侍君,而他还是奴籍。 “所以陛下就不愁了吗?就坐享其成,每日审视着她用命给你换来的江山吗?您好意思吗?这样有意思吗?”柔桑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直接喊了出来。 谷悦看情况不对,想上前阻止,却被凯风拉下来,“你心里不痛快,朕知道,朕也说了,你想做什么都随你。” “陛下?哈哈哈,陛下!陛下可知道那个威严庄重的宫墙下面压死了多少人?陛下可知道那些个雕梁画栋里面有多少人在泣血?你的皇位,为什么要别人来成全?”他从袖中取了一壶酒,说道:“陛下,我一直在等着今天,等着你来见我的这一天,我拖着这惨败的身体过着这醉生梦死的日子,等着你来,我要问问你,你如何对你的起我?你当年承诺过我什么?为什么她会死,为什么?” 柔桑拎起凯风的衣领,把人直接从座椅上弄起来,说道:“陛下,我撑着这最后一口气等着你过来,我就是要告诉你,你错了,你大错特错!你这一生活该背负着良心债,你欠了太多人,你该死!” 卢歌见柔桑的情绪如此激动,几次三番想插手,无奈凯风一直示意他们放纵柔桑的行为,他们实在不能悖逆凯风的意思。 “陛下真的以为,我的挂牌名字里有一个柔字,就真的温柔似水了吗?这都是别人给我起的,不是我的名字,不是我的本质!我这次偏偏就不温柔了,我要让你心疼,日日受剜心的痛苦,我要让你寝食难安,时时刻刻想着你自己的过失!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宫里死了一个君侍,没有追封,没有葬入君陵,为什么?只有见不得光的人才会这样!我日日在着歌舞坊里,什么消息打听不到?我虽然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但是你必然是中了人家的美人计。” “你说的没错,朕中了计,被人设了伏,然后阿心替代我被俘,到最后客死异乡。”凯风被他拎着,有些不好受,她想不明白,明明是个瘦弱的人,怎么此刻倒有这样的力量?拉起自己毫不费力。 柔桑冷冷一笑,笑的那样轻蔑又张扬,眸光环视这个房间,之后重重的把毫无准备的凯风扔下,凯风坐在地上,也不敢起来,想着是自己理亏,随着他出气就是了。柔桑又不屑的瞅了瞅还跌坐在地上的人,突然弯腰凑过身去,“陛下,您可知道,比起我打你骂你,还有能让你更难受的事情?如今我就要做这件事。” “你什么意思?朕听不懂,不过无论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你要为你家人平反,或是要求功名利禄的,朕都可以成全你。”凯风觉得柔桑不会伤害她,反而有可能伤害自己,她被这个想法下了一跳,决计不肯让他如此做,趁着他回过身,示意谷悦把房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千万不要让他想不开。 “平反?我吴氏三族,只留我一脉,平反又何用?不过是做给死人看的,又与我什么相干?至于功名利禄,我若是求那些东西,在那个东稀土国,我什么得不到?还需要做什么细作,成了亡国奴之后巴巴得找你要?我要的就是心儿活过来,活过来!你做的到吗?你做不到!这就够了!再也不用说些别的了。” “柔桑,你且不说别人,很多事你活着就有可能啊!你可以换一个地方,结识新的人,然后开始新的生活,没必要这么认死理的。” 柔桑自顾自的用茶杯倒了酒,说道:“有什么用呢?我这种人早在多年前就该死了,要不是她给了钱,让我买吃的,我早就饿死了,她救了我,又忘了我,可是我偏偏又遇上她,她是我的劫,我却心甘情愿的渡劫。这些你都不会了解的。”柔桑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才跪倒地上,爬到凯风的旁边,“我便是要让你一生难安,要你每晚做梦,梦境里都是那些枉死的人,我要你日日夜夜记着你欠她一条命。” 柔桑说完就倒在一边,嘴角流着血,凯风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事情,不相信这是怎么发生的,柔桑就这样死了?耗着命就为了见自己一面,然后说这样一番话?自己以为他会选择什么撞柱的死法,没想到他一开始拿的酒里面就灌了毒。 手指往他的笔下一试,已经没有气息了。凯风痛苦地闭着眼睛,这是第几个人了?自己身边的痴男怨女,生死相随的,这是第几个了? “找人厚葬了吧。” “他还是奴籍,依例是不能厚葬的,也没有办法有自己的坟茔。”谷悦说道,这种事他很清楚。 “朕回了宫就下旨,把先皇留下来的平反的圣旨发下去,然后再葬吧。正好借着安抚先人的名义,说说你的出身,如此,可以借故抬一下你的位分。”凯风无奈的支撑着手臂爬起来,这个柔桑,真心是太痴情了,痴情到她理解不了。 “今个儿也不必再去别处看了,你们收拾一下,买点喜欢的东西就回宫去吧,这里离宫门也远,我们要赶在晚上之前回去。” 两个人应了声,却也没有动弹,只是等着凯风的动作,暗卫早就带了柔桑的尸体下去,先找个冰库放着吧,明天下了旨再厚葬,凯风跟清歌说了下事情的经过,清歌只有一刻睁大了眼睛,随即又平淡下来,凯风认可的一笑,确实,清歌是个难得的人才,宠辱不惊,能担当得起这四个字的人太少了。 【27】回宫路上 回宫的路上,三个人默契的沉默,让悲凉的气氛蔓延开来,若是平常,凯风必然会说些什么来调节气氛,此刻她也没什么心情。(..info) 谷悦给卢歌使了眼色,卢歌摇摇头,不怎么想劝凯风,谷悦只好自己说道:“陛下,想来柔桑是自己早就计划好的,您也不要过于伤怀了。” 凯风好久才从朦胧中清醒过来,眼睛失神的望向谷悦的方向,“朕想不明白,真心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死?不是被俘之后过得再艰难,都活过来的吗?” “陛下,您不会理解柔桑的,因为文字狱的事情,他突然变得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他一路是怎么来到这京城的,仔细想想也知道其中的滋味,他经历了这么多,早就没了什么希望了,可是他在贫苦无依的时候,尊亲王帮了他一把,即使是一饭之恩,也是他活下去的动力啊!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会扎根在他的心里的。他对尊亲王的情谊,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却是最动人心弦的啊!不求回应,不求感激,甚至不求她看自己一眼,就无悔的付出。” “纵使如此,为什么要死呢?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呢!干嘛跟自己过不去?既然要死,为什么要死在朕的面前?就为了让朕寝食难安吗?” 谷悦掰过凯风的头,一双手固定着她的脸,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对着她说道:“陛下,您也许误会了柔桑,总觉得他那么说了,就那么是了,但实际上他可能单纯的想看一看您这张脸,因为这张脸跟尊亲王是一模一样的。” 凯风伸出手,摸了摸谷悦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吗?就因为这张一样的脸,你就坚持着回到了朝日吗?“希望如此吧,不过不管怎么样,朕都是要厚葬他的,不然,朕的心不安,母皇的心怕是也不安了。” “是,臣侍只是不希望陛下为了柔桑过于伤心,更不想因为他揭开那些往事。” “朕懂你的心思,你早年的境遇与他相似,后来竟比他幸运如此之多,只怕你心里大有惺惺相惜的意思,可惜还没有深交,人就不在了。到底该是要怜取眼前人的。朕从前觉得生死之事顺其自然就好了,如今却觉得自己舍不得死,朕若去了,你们这些个如花美眷怎么办?” 凯风扫了扫谷悦,又看了看卢歌,转了口气,严肃的说道:“眼下后宫怕是不太平,你们两个平日的饮食都要加倍小心,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不要落了别人的口舌,选秀在即,可不能出了什么乱子。” 谷悦低着头想了想,又问道:“关于选秀,陛下可是有什么想法?不知道待选的人有多少人?” “前日里朕看了看报上来的数据,说是一共有一百二十人。朕打算从里面挑六个。” 两人听她这么说,都吃惊的瞪圆了眼睛,“六个?” “朕记得朕说过这话,当时你们怎么不见得这么吃惊?是六个啊!其实也不算是,应该说是五个,不,是四个。” 卢歌小声的抱怨道:“陛下说法,几分真几分假也是有的,谁知道哪里是真的,哪里是假的?以前纵然说过是六人,我们也只当做戏言,全国上下如此大的阵仗,竟然只弄进来六个人,有些说不过去。” “进来的人多了,你们的恩宠不就少了?朕倒不知道你们竟然是如此大方。” 卢歌没好气的等了凯风一眼,又装作不屑一顾的问道:“那怎么一会儿是六个,一会儿又是五个四个的?” 凯风看了看他的纠结样子,许是又怕凯风说他善妒又怕自己失了身份,只能纠结的摆弄着衣角,“朕说为什么水瓶宫今日找了司织局的人去,许是咱们的淑君太喜欢自己的衣角,时常抚弄的缘故吧?” 谷悦配合的笑了笑,凯风见气氛好些了,又说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任将军,她膝下的儿子只有一个,如今就在选秀名单上,这个人朕无论喜不喜欢都必须选,因为他是任将军的儿子,朕不娶,他就一生都不敢嫁人了。.info[]” 卢歌并没有怎么关心国事,所以眨了眨不大的眼睛,好奇的问道:“怎么这么严重?这个任将军是哪个任将军?” 谷悦的养母是朝廷上的人,他自己又是怀恩培养起来的,这点敏锐还是有的,“任将军应该就是镇守朝日与恋水国边境的将军吧?听说因为她在,恋水国也吃了不少的亏。他的儿子要进宫?” 凯风闭上眼睛,算是默认了谷悦的说法,又说道:“朕为皇女时,每个皇女都需要到六部里面历练,朕当时去了刑部,后来朕夺位之时,刑部的人居功至伟,如今朕初次选秀,必须有一个人是刑部官员的家眷,刑部尚书没有年龄合适的儿子,刑部侍郎朕有意压压她,只有一个刑部员外郎还可以,朕已经定了她的儿子了。如此一来,这场轰轰烈烈的选秀,就剩下一百一十八个人里面取四个人了。” 卢歌捂着嘴一笑,凯风睁开了眼睛,笑问他笑什么。 “只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遇见陛下比较早,如今再想进宫来,就是千难万险,跋山涉水了,只是不知道如果那两人的相貌并不出众,陛下又当如何?是不是就重新考虑了所谓的内定,想着选其他人看看?” 凯风听他这么说,就把卢歌拉到自己身边,调笑着勾起他的脸,说道:“朕从不知道淑君也会说这样的话,看起来是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了?既然如此,朕定然不会辜负了这倾城美貌。想来上午的时候,淑君吃的瘪还不够,竟然这会儿还想着与朕戏言,淑君如此温顺,朕当真不忍心让你再受一次折磨。” 卢歌脸一红,不由得想起头午的时候自己跟谷悦一同侍寝的场景,越发觉得抬不起头来,自己从未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三个人的呼吸跟声音跟汗水都纠缠在一起,如今想来还是不由得红了耳根子,再用余光瞧了瞧谷悦,那人倒是一副淡定的样子,嘴角还挂着笑,仿佛头午的事情没有他的参与一般,只顾着看自己出丑。 凯风说的话,让卢歌着实难堪,自己入宫以来第一次跟着她出宫,结果第一站去了皇子府的客房干了那档子事,还是被陛下抱着进去的,自己这名声怕是尽毁了,人后那些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议论自己呢!卢歌想到这里又有些气恼,自己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她一挑唆自己,就有了反应,如今还彻彻底底的丢了一回人。 凯风冲着谷悦眨了眨眼,然后两个人就一同欣赏着卢歌千变万化的脸色,知道凯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卢歌才真的缓过神。 凯风见他又标志性的嘟着嘴,就用手指按上去,“朕的卢歌真的是萌萌哒、卡哇伊。” 这种词汇当然不会出现在朝日,卢歌一脸迷茫,又看了看作死的凯风,不想理她,于是挑着眉问谷悦这是什么意思,谷悦哪里也是一头雾水,卢歌不由得叹了口气,陛下,早就听说你会说很多只有你跟尊亲王才能听懂的东西,今天才算是涨了见识了。 任命的看着还嘻笑的某人,“陛下,您刚刚说的词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你俏皮可爱,深得朕心。” 卢歌将信将疑,如果真的是那个意思,干嘛还非要说自己听不懂的话?摇了摇头,管她什么意思呢!反正自己听不懂,芸侍君也听不懂,车里面就坐了三个人,就算是损人的话,也无所谓了。 “谷哥哥,你看看她!刚刚上马车的时候,是何等的苍凉,这路程还没走到一半呢,又变成了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你说你为什么要劝她呢?由着她哀伤一会儿不是很好嘛!如今她清醒过来了,这匹狼又回来了,专挑着软骨头捏,挑着瘦弱的人欺凌。”卢歌越说越激动,手往谷悦那里一直伸,像是要求救一般。 凯风把他的手往下一按,搂过他的脖子,在那里使劲吸了一口,很快卢歌的脖子上就有了一个吻痕,“小乖乖,没人告诉你不要招惹大灰狼吗?如今你得罪了我,先给你点惩罚,至于利息,朕今晚会讨回的。”凯风一边说一边往谷悦那里瞅了瞅,咦?难得他也红了脸,居然还是穿着衣服的时候,表情居然有了变化了?凯风一阵坏笑,又挽起谷悦的胳膊,“怎么,悦儿也是想要这个嘛?” 谷悦尴尬的把人往卢歌那里推了推,他才不要这个,卢歌那个样子,最多是被大灰狼吃了的小绵羊,多了一个吻痕,再加上眸中含泪的可怜模样,让人十分怜惜,自己若是有了这个吻痕,根本就是没脸做人了,虽然说身上被凯风弄出的痕迹不少,但是脖颈上还是干净的。想起前几个月凤后脖子上的吻痕,谷悦浑身一抖,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实在是难以想象啊!谷悦立刻比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大有鱼死网破的样子,凯风不由得笑了笑。 【28】贵君早产 谷悦因为习过武,总是可以灵巧的避过凯风的侵袭,到后来凯风也觉得无趣,便只逗弄着卢歌,卢歌被欺负的不行,一直用眼神跟谷悦求救,一双眸子含着露,看起来分外可怜。谷悦叹了一声,自己想置身事外还真是不可能,只能找了个话题,说道:“陛下,说起来贵君的身子似乎比凤后早了些日子。” “是早了些”,凯风的脸顿时没了什么笑容,那个孩子是怎么有的,她比谁都清楚,那是一个根本不该存在的孩子! “似乎已经够了七个月了。”谷悦接着说道,他很疑惑为什么凯风的脸色陡然转阴,宫里传闻,贵君与陛下行礼当日,战况很是激烈,所以之后不久贵君就被查出有了身子,只是如今看来,陛下的脸色中似乎有着愤恨,个中缘由,一时半会儿自己也理不清。 “恩,足够七个月了。” 几个人再没有说什么,一直到马车行至宫门口,宫门口早就有人等着,凯风正在奇怪呢,那人就急报道:“陛下,贵君早产了,请陛下立刻移驾怡和殿。” 早产?几个人大惊失色,一般来说,这里是不会有什么早产的可能性的,如果不是意外,那么就是有人做了手脚了。凯风想到这里,又平静一番,问道:“为何早产?” “奴才不知道…”那人怯懦的回答道。 卢歌总是心善的,又是个大夫,难免觉得于心不忍,看着凯风不痛不痒的样子,他自己倒是很着急,早产之事可大可小,对父君跟孩子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于是劝说着凯风立刻移驾。 凯风此刻倒有着自己的算计,她始终不肯忘记,这个澹台香薷是为什么要这个孩子的,他要让他的女儿取了燃雪,朝日的法律早就规定同姓不婚,两个孩子都姓邵,所以他虽然这么说,凯风却从来没真的相信过。(..info)只是如今,事情反而变得复杂。 凯风表面上应承着卢歌的要求,心里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连便衣都没有换掉,几个人就去了怡和殿,到的时候,太后已经在产房外面端坐,几个人跟太后请了安,太后也让人搬了椅子,想着赶紧让他们坐下,却不想凯风面色一冷,让宫里的人都去了正厅,非要查看今日澹台香薷喝过的药,还问了很多别的事情。 太后心下疑惑还是跟去看了看,他虽然知道凯风不会做什么没有把握的事情,但也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文章。眼下贵君还在生产,凯风就把他的贴身小厮跟掌事宫女都叫到正厅,实在不能让人不起疑。 “把今天贵君喝过的药拿过来给朕看看。”凯风愤恨的说道,她料想这药里必然有什么文章。 “这…” “不行吗?还是不敢?朕记得宫里有规定的,所有的药渣都要留着,留到第二天才可以倒掉,未免什么不测,如今你们是要告诉朕,这药渣不在了吗?” 几个小厮之跪着伏地叩首,却也说不出什么。 凯风一拍桌案,大声吼道:“一个个的都把朕当傻子吗?产宫为什么会出现的怡和殿?贵君才七个月的身子,产公依例都还在宫外呆着,现在居然守在这里!你们不应该跟朕解释一下吗?今日贵君到底喝了什么药,谁开的药,几时喝的,你们一样一样跟朕说清楚,那个药渣拿过来,朕要亲自检查。” 一个小厮立刻爬起身去拿了药渣,剩下的几个人嘴里喊着饶命,却什么都说不了。 等那人拿了药渣来,凯风一闻,又拿着筷子拨弄了一个,逐个看了,才狠狠的把药罐一摔,“朕今日出宫倒方便了他的计划了是吗?朕说怎么这么巧,朕头脚出了宫,后脚他就早产了,原来还有这样的文章!你们说说看,这是谁的手笔?掌事婢子何在?” 除了太后,其他人早在凯风拍案而起的时候,都乖乖跪下,此刻,这药罐就摔在卢歌面前,卢歌瞅了瞅里面的药,眼睛突然睁大,接着眉头深锁,对着不通医理的谷悦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里面大有文章在。 “回陛下的话,婢子是怡和殿的掌事,这药都是由贵君殿下陪嫁时候从恋水国来的太医亲自开的,听说也是贵君的授意,剩下的婢子就完全不知道了。” “那太医何在?” “朱太医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凯风扫视了一下还在跪着的人,示意卢歌谷悦他们都起来,又对着那婢子说道:“立刻把人给朕带进来!” “臣朱就参见陛下。” “朱就?哼,你好大的胆子!你难道从来不知道,朕懂医术吗?如今你这副催产药是开给谁的!怎么敢如此轻易就开出这样又伤身又无益处的药。” “臣该死,但是臣完全按照贵君的授意来做的,贵君逼着臣开出催产的药物,使他能够在怀胎七月的时候,诞下皇女。” 凯风又拍了拍椅子的扶手,“难道你身为太医都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吗?朕已经亲自为贵君找了太医,你出现在这里本来就不合适,居然还敢这么做!你可知道十恶不赦?这十恶中的第六,是大不敬,而你,朱就,调配御药误违原方,就是这大不敬之罪。” 太后皱着眉头听到这里,该不该明白的,都明白了,这贵君是用了药催产,他想不明白的是,嫡长女已经有了,现在就算生了个皇女也不是长女,而且凤后此胎的孕期要比他短,为什么贵君还要催产呢?“风儿,这似乎不属于调配御药误违原方。” “轻罪已然当罚,重罪只可以罚得更重,大不敬,是十恶之一,所谓十恶不赦,不适用八议、自首、赦免,朱就,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陛下,臣所以为臣,并非生而为臣,不过既然当了臣子,就该有臣子的样子,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今日臣为了贵君这么做,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只是贵君在恋水国的事情,想来陛下也有所耳闻,若不是他那样凌厉的手段,又怎么会逼得臣背井离乡来此地,如今还飞来横祸,担此骂名,不过也好,臣到底是保全了自己的家人,臣认罪伏法,不过希望陛下可以容许臣帮助贵君生产,他用过了药,身体的情况只有臣最了解。” “你去吧。”凯风挥了挥手,由着她了。 太后看着那人远去的样子,叹了口气,又问道:“风儿,你可知道为什么这贵君要催产?催产其实就是一场赌博,弄不好是要一尸两命的。” “父后可记得,燃雪是什么时候生的?” 太后嘴角挂着一丝浅笑,说道:“哀家记得,当年尊亲王推算王君生产的日子,说是在冬季,又说着想过个风风火火的好年,所以才取得名字叫燃雪,大概是正月吧?” “是正月二十八。” “不过,皇帝现在为什么说起燃雪呢?” “当时,贵君跟我说,他要剩下一个女儿,与燃雪婚配。朝日的律例,为了促进人口的发展,所以老妻可以少夫,但是老夫不可以少妻,夫侍最多可以比妻主大五十八个月。如今是三月多了。” 太后的身子由不得向凯风的座位前倾,“这如何使得?同姓不婚,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可是恋水国没有这个规矩,如果朕所料不错,他下一步,就是用他所有的东西换朕的成全,他不想让这个孩子姓邵,他要这个孩子姓澹台,如此一来就不再有同姓不婚的限制了。” 太后又调整了一下坐姿,平日里看着贵君,虽然觉得他奇怪一些,却完全看不出来竟然有这样的心思,燃雪已经四岁多了,这孩子居然敢在这个档口来了,贵君心竟然这般很,不要了自己的健康,也顺带搭上孩子的命吗?只为了这搏一搏? 凯风也无奈的摇摇头,这个贵君,心思还真是细密,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反而成全了他。今日的两个人男人,都是为了阿心,她心里有些冒酸泡,不过转念一想就罢了,自己还有很多人,又何必为了他们伤怀呢? 太后沉吟了半晌,又见着凯风没什么动作,于是把手放在扶手上,又劝着凯风道:“无论他是怎么想的,这孩子,到底也是你的血脉,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找人去看看吧!” “催产的药物形成的效果,如何能跟自然生产相同,只怕如今那道线还没什么变化,产公也不能下手,只能在里面干等着,那到底是个贵君,他们做事也是畏首畏尾的。”凯风不以为意的说道。 卢歌有些坐不住了,一心想进去看看,帮个忙也好,他的针灸如今已经是炉火纯青了,有他辅助,或许贵君的生产就不会那般难熬,偏偏凯风就是不说话,也不吩咐,仿佛那个孩子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不对,应该说仿佛那个孩子跟她有血海深仇。 谷悦却沉默不语,他想的是这个孩子,里面只怕大有文章。如果贵君真的那般得宠,自他来了宫里,为什么从不见陛下去怡和殿嘘寒问暖过?如今看陛下不冷不热的样子,只怕这个贵君还真是到了穷途末路了。 【29】苏裁缝进宫 凯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怎么不见凤后?这里的事情他知道了吗?”这话是问太后的,除了太后,剩下的每人会知道胡恪之的事情。 “哪里敢让他知道?他是什么性子的人,你还会不了解?心善也就罢了,又是个容易冲动的,哀家眼见着他最近管理后宫的事情有了起色,但是性子却没变多少,这个孩子又是在孕中,如何能够惊动他?横竖这个产房有血光,是他不能来的,还不如一早就断了消息,省的他自己想的太多。”太后喝了一口茶,也不问凯风对贵君的态度是什么缘故,只是回答着她的话。 凯风轻轻地点点头,“果然是父君想得多,也是了,这种事情不是该惊动他的,横竖现在后宫里面有着父君照应着,朕也放心的很。朕今日出宫,却没想到会在今日发生如此多的事情,有些累了,父后先容孩儿回去换了衣服,收拾一下吧。” 太后又看了看谷悦跟卢歌,说道:“你们也一起去吧?风尘仆仆的,也不怎么好,横竖有哀家在呢!” 几个人应了声,也就退了出去。 “陛下,我等先告辞了。”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凯风由着他们去了,自己也回了水月宫,说是回来换件衣服,凯风收拾妥当之后,不怎么放心胡恪之,这宫里人多口杂,总是有那么几个不安生的,虽说上次惩罚了一个小厮,只怕这些人还是不会记得教训。苏裁缝她让人去请了,只是没有跟他们坐在一辆马车上,只是跟着进了宫,正在水月宫门口候着。 凯风带着苏裁缝,到了凤藻宫,让他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又是一地的行礼声,“给陛下请安。” 胡恪之似乎不太舒服,脸色也有些苍白,也没梳着什么发髻,头发散乱但是整齐干净,他只是斜倚在床边,看着凯风进来,有气无力的说道:“你来了?几时回的宫?”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今日吃的不香,还是出了什么事?早上的事情,朕总是不想惊动你的,是不是还心有余悸?”凯风担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把了一下他的脉,看不出有什么大问题。[..info超多好看小说] 胡恪之无力的笑笑,说道:“只是不知道今日怎么了,胃口似乎不好,吃什么就吐什么,没有一个消停的,本来想着出去走走,也折腾的没什么力气了。说来也奇怪,我带着芙煜的时候,似乎没有这么辛苦,可见这个孩子是个磨人精,要是个皇子,我必然宠着他,要是个皇女,我就要好好教训了,怎么可以如此折腾我呢?” 凯风扶着他躺下,俏皮的说道:“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的盼着一个女儿,到了你这里,竟然是儿子得了便宜。”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是皇宫,如何比得了外面?这历朝历代,能有你跟尊亲王那样亲厚的姊妹又有几个?我自认是没有多少好福气的,但是总是希望这自己的孩子不要互相敌对才是好的。” 凯风握了握他的手,说道:“就是你孕中总存着这些心思,才会弄得如此狼狈,要是不想那么多,此刻也就不至于这样了。” “你这个当母亲的难道就见得姊妹之间的斗争了吗?”此话一语双关,凯风如何听不出来? “朕早就说过,你那个弟弟,不会进得宫来,这次选秀一共就进来那么六个人,朕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不是谁都行的,就算一门可以出两个君侍,也不能是现在出,你那个弟弟,如果真的合适,朕会为他指婚的。今日且不跟你说这个,朕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要不要听听看?” 胡恪之听到是好消息,眸光有一瞬间的闪亮,随即又暗淡下去,什么好消息呢?不过是在民间有了什么经历了吧?看她笑容满面的样子,胡恪之有些失落,宫,自己是出不去的,倒是不怎么想念家人,只是那个裁缝铺,自己心里惦念的很。[..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然胡恪之心里不怎么感兴趣,还是顺着凯风问道:“什么好消息能让陛下如此高兴?” “不是让朕高兴,是让你高兴,因为你高兴了,朕才可以高兴。”凯风说完就对着外面的人喊道,“进来吧,凤后等着你呢!”胡恪之听她这么说,也坐起来想看看是什么人。 “草民苏氏见过凤后。”苏裁缝虽然行了礼,却不是典型的跪拜了,只是做了个揖。他们是师徒,苏氏又对凤后有养育之恩,所以,如果在民间行这种礼是完全说得过去的,但是在宫里嘛,还是有些不合规矩的。凯风一再强调胡慈要跟凤后行礼,此刻却不勉强苏裁缝,只是带着笑意看着床上的人。 他因为激动或是感动吧,竟然笑中有泪,慌忙的说道:“赶紧给师父搬个椅子坐着。来人,把凤藻宫的侧殿收拾出来,给师父居住。”等他都安排完了,才想起凯风来,自己的这一串安排从来都没争得她的同意,这宫里岂是谁都能来的?于是又试探的问道:“师父此来,可以住多久?” 凯风看着他小心求证的样子,也觉得十分不忍,这孩子估计是十分想念自己的师父的,只是碍于种种原因,从没跟自己说道,于是摸了摸他的脸,温柔的说道:“凤后希望自己的师父住多久,就住多久,朕给他特权,只为了让他好好陪陪朕的凤后。你也说了你肚子你的孩子不安分,既然不安分,就找个长辈镇着吧?” “想住多久住多久?这样好吗?”胡恪之多么期盼这个答案是真的,又担心那些个教条跟规矩。 “先作为客人住着,等你生产之后,朕再做安排,总也是要顾及你师父的意思,不能强人所难,如今裁缝铺的事情,虽然下面的人已经上了手了,但是隔着几个月也总要过去看看的,人非圣贤,下面的人动些手脚也不是不可能的。” 胡恪之感激的点点头,他求得很少,奔以为这个人带着淑君跟芸侍君出了宫,外面那么自由,风景人情都比这宫里好,眼睛都是看不过来的看,哪里还会想到自己呢?却不曾想,她一直把自己放在心上,还为了自己特意去找了师父,把人接近宫里来。 “师父意下如何呢?”胡恪之又瞄了瞄自己的师父,陛下说的对,虽然说多年相依为命,自己是赖着师父的,但是如今自己成了家,还有了女儿,很多事情都不同了,这后宫里面,是非太多,师父留在宫里,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草民总是要陪着凤后到月子之后的,至于那之后要怎么办,就到时候再说吧?草民的性子古怪,委实不怎么适合宫里。” 苏裁缝的话看似应承,实际上是委婉的拒绝,胡恪之心里有些失落,但是好歹师父也可以陪自己几个月,想想也就释然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那之后苏裁缝出了宫,你们还是可以经常见面的,这些事情不就是朕的一句话吗?不要弄得太伤感,如今人来了就是好事。你今天身子不怎么爽利,还是赶紧躺下来好好休息。如今有你师父在,你也该安心了。”凯风又扶着他躺下,为他整了整被子,又对着苏裁缝说道:“麻烦苏裁缝了,梓潼这里烦您多多照料。” “那是自然,又不是没照顾过他,草民知道分寸的。” “今日你说话缘何如此小心?朕听着倒不习惯了。” 苏裁缝笑了笑,“草民是直率了一些,但是到底不是个傻子,这皇宫虽然是陛下的,但是宫里的主子却不止一个,如今他成了凤后,自己的家人还没来看他,我一个师傅就来了,这本来就让他难做,只好自己守些规矩,希望不会让他落了别人的口舌。” 凯风很是认可他的举动,如此为了梓潼想,她也可以放心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朕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他平日的饮食,你要格外留心,这宫里是非太多。” “草民明白了。” 凯风说完又回头看了胡恪之一眼,他还睁着大大的眼睛往这边直瞅,凯风对他笑了笑,算是示意自己走了,然后又回到了怡和殿。 贵君的孩子,还是没有生出来,一群人急的汗流浃背,却也没什么办法,卢歌实在受不了了,第二次请求凯风的旨意,想进去帮帮忙,“陛下,臣君的医术您是知道的,臣君的为人,您心里也有数,求求陛下让臣君进去看看吧。无论能为贵君做点什么都好,不然臣君心里难安啊!” 凯风不悦的看着卢歌,为什么非要救那个孩子不可呢?那个贵君对朕做了什么,又不能明说,这孩子来的实在窝囊,凯风心里一直有着一股子火,只是眼下,架不住卢歌一求再求,一请再请,凯风终于心软了,默许他进去帮帮忙。 卢歌从小厮那里拿过衣箱就推开了房门,凯风无语的看着卢歌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这人是早就计划好了啊?在自己面前装可怜,自己一心软,立刻就行动了。 卢歌进去不久,就传来了产公的喊声,说是可以准备生产了,然后卢歌就退了出来,满头大汗,眼下是三月的天气,凯风看着他就怎么出来了,立刻示意人给他加件披风,这种日子,得了风寒可就不怎么容易好了。 凯风自己也坐不住了,取了小厮手里的绢帕,就给卢歌擦了汗,“看你现在的情况是为他施了针吧?这样耗着自己的心力,还真是个大夫呢!” 卢歌疲惫的一笑:“横竖,为了贵君也做了一点事情啊!”凯风亲自扶他到座椅边,把人安顿好了,才做回座位上继续等待。 又过了许久,产房里一阵哭声,就有一个小厮抱着清理好的小孩子出来了,说道:“恭喜陛下,是个小皇女。” 恭喜?凯风讽刺的一笑,喜从何来? 【30】 凯风依旧坐在原处,丝毫没有站起来看看孩子的意思,也不让那个小厮上前,一时所有人就呆愣在那里,凯风不说话,他们也不敢说,这个孩子当真如此不受欢迎吗?为何陛下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喜悦之情? 卢歌是经历过生产的,当时凯风是如何喜欢文彬,他是知道的,心里觉得很奇怪,又看了看谷悦,他也是迷惑的表情。 沉默良久,太后终于看不过去了,说道:“抱上来给哀家看看吧?横竖也是哀家的孙女。”小厮一听,赶紧抱着孩子上前,那个孩子因为早产,又是药物催的,所以脸色很是不好看,嘴唇也发紫,看起来十分可怜。太后瞅了一眼,又抱怨似的跟凯风说道:“皇帝,这总是你的孩子,就算贵君今日所作所为是错的,你也不能这样看都不看一眼。” 凯风讽刺的一笑,说道:“父后又怎么知道他心里的盘算?这孩子不是您说是您的孙女就是的,血脉上是了,人家说不定还要求着朕呢?”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这个孩子只怕要姓澹台了,既然不是跟朕姓,朕又为何要看她?”凯风胸有成竹的说道,这个澹台香薷一定是这么想的。 又过了许久,掌事婢子来回报说是产房已经收拾停当了,问陛下跟太后要不要进去看看。凯风浅笑了一下,扶着扶手就站起来,说道:“看看吧?看看我们的贵君还能有什么花样可以玩玩,朕还真的是期待的很呢。” 一行人进去的时候,看见产后的贵君面色苍白的毫无一点血色,这除了生产时候的剧痛以外,跟他服用了违禁的药物也有关系,听到脚步声,他支撑着睁开眼,又看了看凯风跟太后,艰难的说道:“臣君给陛下太后请安,身子不便,就不下去行礼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太后说了句“无妨”,凯风倒是还没什么反应。 “你有什么话要跟朕说?”凯风单刀直入地问道,如果这个贵君不曾用药物催产,她多少还会对他有些怜惜,因为就算他心中对自己没有情,还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为了这个孩子挨了一刀,可是如今,这点愧疚早就被他今日的所为弄得荡然无存了。 “陛下,臣君该死,臣君知错了。”澹台香薷艰难的说道,声音也因为生产时候的叫喊变得有些沙哑,“但臣君却有一件事情想求求陛下。” “你要这个孩子跟你姓?”凯风问道。 澹台香薷一愣,没有想到凯风竟然如此了解他的心思,又点了点头,“请陛下成全。” 凯风又是怜悯的一笑,接着笑容就扭曲成了嘲讽的样子,“贵君,澹台香薷,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催产,是后宫大忌,你所犯下的错误,说你大不敬都是可以的,但是朕可以念在你诞下皇女有功,既往不咎,你如果让这个孩子跟了你的姓氏,那就意味着她不再是朕的女儿,朕也就没有任何一个理由护着你,你就必须为你所犯下的错误付出沉重的代价。在宫中用禁药,危害皇家子嗣,视为大不敬,你怎么敢?” “即便如此,臣君无悔。请陛下成全。”香薷又是一弯身,勉强行了个礼,来自刀口的疼痛,已经到了钻心的地步,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 “好,朕可以成全你,希望贵君以后不要为了今日的事情后悔。来人,传旨下去,贵君澹台氏,善用禁药,危害皇嗣,此大不敬之罪断不能轻饶,自今日起,降为侍君,幽闭怡和殿,任何人不得进入探望,其所诞皇女不得姓邵。”凯风愤恨的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残忍,补充说道:“传令内务府,其饮食用度,皆从侍君,任何人不得薄待其一分。” 凯风说完又看了看床上的澹台香薷,说道:“这样安排,你可还满意?” “臣侍谢陛下。”臣侍,呵呵,多么快啊!从贵君降为侍君,这是降了多少级?若不是看在恋水国的面子上,就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哪里会只降为侍君呢?罢了,左右自己的心愿达成,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你刚生产完,幽闭之事,就从你出了月子再开始,这一个月望你小心调养。” “是。” 凯风又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不过还是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父后,他还需要休息,我们就先一同回去吧?女儿先送您回宫,至于你们两个,”凯风看了看卢歌跟谷悦,“应该还没有去跟凤后请安吧?赶紧去吧,要不然他怕是会起疑了。今日的事情,不能让凤后知道,只说是闪了腰,早产了就是。” “臣君(侍)明白。”两个人应了声,就往凤藻宫去了。 凯风送着太后回了仁寿宫,太后让人上了茶,坐下来问道:“风儿可是有什么话要跟父后说的吗?” “倒也没什么,只是好久不曾听见父后吹箫了,也有些想念从前的日子,最近的事情太多,女儿也很久没有陪父后说说话了,不知道父后有没有怪女儿。” 太后慈爱的笑了笑,“哀家怎么会怪你?横竖哀家也是有人陪的,先皇留下来的几个太侍君太贵侍什么的,没事儿都来仁寿宫陪哀家下棋说话,也不觉得日子过得怎么难。不过昨个儿似乎听说了,风儿在凤藻宫大发脾气,还仗杀了几个厨子?” “的确,他们在凤后的饮食里动了不该动的手脚,虽然说她们坚称自己是无辜的,但是根据律例,即使是御膳误犯食禁也是大不敬,到底就是个死罪,再加上凤后现下有孕,朕自然格外气愤,直接让人仗杀了,不成想事情还会传到父后的耳朵里。”凯风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太后的神色,她从赵月深那里知道了阿心留下的话,对自己的父后也不能说一点怀疑都没有,只是她从情理上不愿相信罢了。 太后拿起来茶杯,看起来神色没什么异常,“风儿常常,这是今年新进贡的顶级大红袍,哀家喝着不错。” “父后喜欢就好,您是知道的,女儿不怎么喜欢这种茶,赶明儿朕让人多送来一些,放在朕那里,横竖也是浪费了,再过些日子又成了陈年旧茶了。”凯风见太后神色没什么变化,想着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又说道:“前日里还有个在梓潼面前嚼舌根的,被朕处置了。” 太后挑了眉问道:“这是哀家也是听说了,只是那人熬过了慎刑司的严刑拷打,都死活不肯招供,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哀家还听说,陛下又把人弄出来,好吃好喝的,还给他用了药,难道陛下还有什么别的打算不成?” “能有什么打算?只是觉得在宫中当差的侍卫们,也寂寞的很,偶尔消遣一下,也算是很好。” 太后的手一顿,慢慢的转过头看着凯风,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风儿要那样处置他?那比让他死,还难受!” 凯风无所谓的笑笑,反问道:“父后如今怎么这般心善了?当年朕怎么争皇位的,父后也是亲眼所见,血流成河父后的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如今却为了一个犯错的宫人伤怀呢?他犯了错,该受惩罚,杀鸡儆猴的事情,朕做的多了,只有他的下场够惨,宫里的其他的人才会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想活命,就要看准了苗头。” 太后的神色更加的不自然,“哀家也只是年纪大了,总是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有些亏心的事情还是少做一些好,不然只怕到了泉下也不能安宁。” “说到心善,阿心最是心善,即使是当年二皇姊那样对我们,朕用了火药,还是刺痛了她”,凯风又是一顿,看着父后的脸又白了一分,“可是心善也是无用的,到底还是早亡了,这宫里从来都怎么安静,所以心善也没什么好处。别人权且不说,即使是父后您,扪心自问,只怕也不是那么澄澈的吧?只是人啊,永远都是命最重要,说别的都是假的,只有活着才有可能。” “呵”,太后笑了笑,手不经意的颤抖,又勉强喝了一口茶,脸色缓和了一些才道:“风儿今日出宫,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的吗?” “左右也没什么大事,父后不要多想,朕还是很欣赏孟书的作为的,有她在,京城这里还是一派祥和安宁。今儿个去了月深那里,看着展颜到底是嫁人了,也有些变化了,朕也跟他说了,父后在宫中寂寞一些,让他没事儿进宫来陪陪父后。”凯风笑着说道,笑中似有深意。 太后也柔和的笑了笑,“已经嫁人的孩子,到底不能三天两头往家里跑,逢年过节的回来看看就已经是很好了,展颜的性子也好,月深等着他多年,哀家还是盼着他们早点有个孩子什么的,至于哀家这里,横竖也就是这样了。风儿你政务忙,也不用总是往仁寿宫跑。” “既然父后没什么事儿了,女儿就告辞了。”凯风恭敬的说道,行了礼,除了仁寿宫,脸突然沉了下来,刚才父后的些许变化,丝毫没有逃过她的眼睛,父后你当真有事瞒着我,你做了什么,又是为什么呢? 【31】复杂的真相 第二日下了朝,凯风让写意领了周舟跟胡慈在水月宫外面候着,先找了周舟进来。那人倒是一脸迷茫,以为陛下又是为了之前的事情,战战兢兢的进去,因为她先前在门外就看见的胡慈,越发不明白陛下的用意了。 等她行了礼,凯风让人赐了座。 “朕有件事找你办,你查一查尊亲王被俘的那一天京城附近的县调兵的情况。” 周舟不解的问道:“这调兵都是有记档的,陛下直接让人查一查就好了,这是交给臣去查办,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玄机。” “打草惊蛇,朕如何肯。对了,之前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周舟又小心的说道:“那事儿似乎越来越复杂,像是个无底洞,又让人看不明白,臣也摸不着什么头脑,这胡大人跟御史台打的是什么主意,臣完全看不出来。起先以为是朋党之争,臣也是深恶痛绝的,可是如今看起来,似乎大有文章。最近被弹劾的人,陛下可是知道她们的来历?” “这个朕倒是不曾留意,不过一般不都是科举出身吗?” 周舟接着说道:“同时科举,又有不同,谁的门生,谁的同窗,里面大有文章可做,如今胡大人向着发难的人,她们的发迹多多少少跟赵家脱不了关系,所以陛下…臣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查下去。” 凯风听她这么说,也知道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多变,赵家是自己登基的后盾,如果处理不好,只怕被人说是刻薄寡恩,如今赵家为什么会牵扯到这些事情里面,父后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赵家?朕也有些不明白,赵家的大儒不少,门生多也是正常的,那些人除了这点就再没什么相同之处了吗?许是偶然也不一定。朕能有今日,赵家功不可没,朕登基之后,明着的赏赐不少,只是赵家的人都想着明哲保身,不愿意踏足到这官场之中,只有月深一人还算在朝,这样的人,如果说她们有什么谋逆的心思,朕很难相信。.info[]” 周舟做了个揖,说道:“臣也是这样想,所以才更难开口,不知道这些事情要怎么查下去才比较好。” “查不下去,就暂且搁置着吧。横竖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朕这次交代你的事情你要好好办,朕昨日出宫认识了一个叫曹明的人,她喜欢在西街的茶楼喝茶,此人知道的事情不少,心思又透亮,你应该明白朕的意思了。” 周舟又站起来行了礼,“臣明白了。” “没事儿你就退下吧。写意,你把胡大人迎进来,朕有事找她,让奉茶的给胡大人斟一杯龙井茶,她爱喝那个。” “是,周大人请。”写意吩咐小厮,又亲自送了人出去,回来时,身后就跟着胡慈了。 胡慈拂了拂袖,“臣参加陛下。” “起来吧,朕刚刚让人给你泡了龙井,坐下来喝喝看怎么样。”凯风拿起自己的茶杯,说道:“朕喝的是凤凰飞纵。” 胡慈的浓眉一提,说道:“臣记得尊亲王最爱喝的就是凤凰飞纵。” “睹物思人,这种事情,朕也常做,如何,你的茶还顺口吗?” 胡慈低着头回道:“陛下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臣还没有喝过这样的好茶呢!” “你若是喜欢,朕就让你给你送些去。” “谢陛下,只是臣卑微,如何品得了这样的好茶。臣愚昧,不知陛下今日找臣,所为何事?”胡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拿人的手短,她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陛下的赏赐,她又不敢不要,此刻心里正懊悔着为何自己如此偏爱龙井,这事儿还被陛下知道了呢! “朕虽然身在高位,照样还是不怎么会喝茶,总觉得苦,不过也好,这嘴里苦了,心里或许就不苦了呢?” “臣愚钝,听不懂陛下的意思。(..info)” 凯风放在茶杯,右手手指敲击着桌案,左手又摆弄起自己的白玉珠串来,“哦?听不懂吗?那可能是爱卿瞒了朕太多的事情,反而把这一切搞砸了。” “臣有罪。”胡慈放下茶杯就跪下了,磕着头,一直保持着动作,丝毫不敢松懈。 凯风的嘴角荡起一丝笑意,也不立即说话,只是左手放下了珠串,右手又拿起了茶杯,吹了吹浮着的茶叶,才慢悠悠的问道:“爱卿何罪之有啊!朕还真是不怎么知道?爱卿隐瞒朕的事情是太多了,还是太少了?” 胡慈也不知道凯风现在知道了多少东西,只好接着打马虎眼,“臣不知道陛下想知道什么,所以臣也不知道自己隐瞒了什么。” “哦?那朕来提醒提醒你吧?比如说父后。” 胡慈的身体一僵,轻喘了一口气,还好此刻自己是跪着低着头,陛下看不清自己的脸色,她面色惨白,只一瞬间,就是一身的冷汗,几乎可以穿透了官服,“臣不知道陛下想知道什么。” “虎毒不食子,也要是亲子才好。易子而食,为什么是可以的呢?大概就是再亲近也没有血脉联系的缘故吧。”凯风的话,看似在说着不相干的事情,实际上字字都在往胡慈的心上敲,“爱卿,你为何让胡怜之进宫?似乎不是因为想巩固自己的地位吧?不过你倒是心里希望朕那么以为的。朕再告诉你一件事,有人在凤后的饮食里动了手脚,胡大人猜猜这是谁的手笔?” 胡慈听说胡恪之的饭菜中又问题,顾不得礼仪,立刻着急忙慌的抬头,“凤后如何?可还好吗?” 凯风点点头,示意她凤后没什么事,胡慈啊胡慈,关心则乱,你一定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是多么难看,是因为朕揭穿了什么吗?胡恪之,到底还是你的心头肉啊,果然,怜之进宫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是为了自己的地位跟荣耀,现在胡恪之问的一定是孩子怎么样了,可是她只问凤后,对孩子只字不提,可见她的出发点不是个人的高官厚禄。“凤后没事,还是也没事,不过朕很想知道,胡大人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臣…臣不知道,后宫里面有什么斗争也是正常的,再说哪怕不是斗争,就算是管理饮食的人出了差错也不一定啊!” 凯风又带着深意笑了笑,“胡大人最近很忙啊!忙着在弹劾一些人,这些人似乎多多少少涉及了一件事,一件大事。什么大事呢?似乎跟尊亲王有关吧。” “陛下,您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在尊亲王出事的当天,在京城附近的县会有人调兵,又为什么调往城西跟城南?朕从来没有下过旨,这里面有什么文章?如果朕没记错,阿心本来应该走的是往城西的路,朕曾经问过澹台香薷,他说他不曾设伏,那你说说看,是为了什么?” 胡慈闭上眼睛,似乎在冥想,又似乎在感喟,半晌,才回道:“陛下,你可知道当年南贵君是因何中的毒?在后宫的人,没有人真的能干净无比,陛下啊,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太后把您抚养大,对您恩重如山,臣要如何站在您的面前告诉您,其实你所一直信赖和依赖的人,不是那样淡漠无争的。臣相信,比起臣,您更加愿意相信太后,所以臣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不想因为臣的所作所为,把凤后拉下水。” “南贵君?朕记得,这事情跟父后无关。” “虽不是他下手,难道就不是他教唆吗?寒毒,那样的寒毒,其实一般人弄得到的?只怕有人背了黑锅吧。” 凯风看了看胡慈大义凛然的样子,似乎已经料定了自己必死无疑,“你是怎么怀疑凤后的,这些都是陈年的旧事,朕无意追究,就算是父后做的,朕也没有什么办法。” “因为臣无意间知道的调兵的事情,所以臣怀疑,太后要做的是置尊亲王于死地,当时恋水国并没有在城西设伏,但是太后有,他让人在城西跟城南都布了兵,本来想着城南的兵用来保护陛下,城西的兵用来诛杀尊亲王,借着恋水国的阴谋,把一切都推到恋水国身上,却不曾想,尊亲王会走了城南的路。” 凯风无法消化这样的信息量,又追问道:“父后如何调得了兵?” “陛下难道忘记了自己给了赵家多大的权力吗?从陛下的贴身侍卫,到朝野上的人,再到地方上的人,陛下对赵家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太后如何掉不了兵呢?尊亲王走了城南的路,遭遇了伏兵,为您被俘,而您安然回了宫中。您当时正在昏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陛下,恋水国如此周密的计划,为什么您可以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毫发无伤的回来?就是因为城南早就布置好了保护您的兵力,因为太后一早就知道这个局。” “那父后为什么还要由着朕涉险?” “陛下不曾涉险,所谓的涉险,陛下并没有真的经历,这一切都在太后的计划之中,哪里还有什么危险呢?陛下,臣直白的告诉您,如果尊亲王没有为您被俘,那么那一日就已经是尊亲王的死期了。在这件事情上,您不但不应该责怪贵君,哦不,澹台侍君,还应该感激他,至少尊亲王多活了三个月。” 【32】一环又一环 凯风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咕念着,“不可能,你在说谎,怎么可能?父后是那么疼爱心儿,就跟父后疼爱着我一样啊!父后不会要杀心儿的,这不可能。” 胡慈苦笑一声,说道:“臣早就说了陛下不会相信的,可是陛下非要让臣说,如今臣说了,陛下还是不相信,臣又能如何呢?” 凯风觉得一团黑雾向自己压来,让自己根本看不清楚方向,为什么是父后,为什么?父后应该是在一片落叶中吹着箫,在花团锦簇中弄着笛的淡雅公子啊!为什么要杀阿心,有什么理由,会让父后非杀她不可? 凯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虽然想过父后有问题,父后可能做了什么她不愿面对的事情,但是阿心的事情,她宁可相信是下面的人自己揣度上面的意思,然后做出来的,也绝对不相信这是父后的的手笔。 “那你为什么要针对那些人?” “朝廷是陛下的朝廷,不是赵家的朝廷,臣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凤后,只有赵家的势力损伤了,太后才不敢轻举妄动,凤后才会得以保全。恪之的性子,陛下再清楚不过,臣为他去这个名字,也是希望他能恪守原则,克制自我,但是很显然他没有做到,如今在后宫,上面有太后压着,下面又即将有新的一拨人进去,他一个人无依无靠的,臣又能如何呢?” 凯风看了看还在跪着的胡慈,她已经老泪纵横了,自己原来以为是虎毒食子,哪里想到这里面还会有这样的内情?凯风一时无言,一个是自己的正夫,一个是自己的父后,左右为难。 “陛下曾经承诺过臣,自己可是保护好凤后,如今的情况,陛下是否认为自己依然可以保护的好他?”胡慈问道。 “胡大人请起吧,朕答应过的事情,朕自然会做到。” 胡慈没有起身,反而抱拳说道:“臣再问陛下,若有一日,太后要杀凤后,陛下欲何为?” “朕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太后执意要杀尊亲王,现在又跟凤后过不去,他到底想干什么?京城里也有一些风波,不怎么平静,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联系,还有,这里面有孟书什么事情?”凯风没有回答胡慈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许是因为她自己心里也不清楚自己会如何做吧?这就跟女朋友跟妈妈都掉进河里先救谁是一样的问题。 胡慈不怎么满意凯风给出的回答,却也没有什么办法,“陛下,关于孟大人的事情,您为什么不直接问孟大人呢?臣也只是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那就起身,说说你的道听途说吧。” 胡慈轻皱眉头,还是站起了身子,拱手说道:“回陛下的话,坊间传言,先皇生命垂危的时候,曾经给孟大人留下过一道旨意,至于这道旨意上说了什么,臣不得而知。” 一道旨意,一道足以让父后为难孟书的旨意,到底是什么呢?现当年咸丰皇帝也留下了那么一道旨意给了慈安太后,没想到慈安被慈禧哄骗,反而烧掉了这道旨意,难道母皇是察觉了什么,上面写着对父后不利的事情?可是前朝的臣子,怎么可以管着后宫的事情呢?似乎不妥,所以应该不会是跟父后有关,那应该就是跟自己有关了。 “恩,朕知道了,梓潼的事情,自然有朕护着,以后无论多少人进了宫,梓潼还是梓潼,不会因为色衰而爱弛,至于父后,如果情况属实,也许他很快就没有伤害任何人的可能了。”凯风说的隐晦,胡慈没有完全挺清楚,不过陛下许了他这个,就比什么都好用,她自己也就不再计较了。 “前朝的事情,你留心就好,关于那次调兵的事情,你那里有什么证据,一并交给朕,以后不要如此胡来了,朝政的事情,僭越就是僭越,无论出发点是什么,都不值得原谅,朕这次开了恩,你自己也要是个会惜福的才好,要不然再出了这样的事情,朕都护不住你。梓潼的师父,你应该知道吧?朕把他请到了宫里照顾着,所以梓潼那里应该问题不大,你安心吧。” “臣领旨谢恩。”胡慈再次跪下叩首。 凯风亲自扶起她,又对着写意说道:“写意,送胡大人去偏厅等着,让内务府的人取些顶级的龙井拿过去给了她,宫里的茶点不错,每一样都给胡大人带回去尝尝,至于怜之的事情,就有劳你好好解释一下了。” “臣明白。” 写意送完了人,又回来伺候着,凯风看了看她低眉顺眼磨墨的样子,说道:“上次出宫也没带着你,写生很好,在皇子府过得不错。” “是。”语气平淡,就跟没听见一样,只是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迟滞,凯风微扬了扬嘴角,写意你真的越来越不同了。 “让人出宫去宣孟书进宫。” 写意眉头一皱,停下动作说道:“可是陛下,此刻孟大人应该还没到府里,这不是人刚回了家就宣进来吗?” “不然呢?让朕亲自去请她吗?” 写意放下朱砂条,跪下说道:“是婢子鲁莽了。” 凯风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着说道,“如今看你每日磨朱砂又磨墨的也很是辛苦,如果是后宫的人伺候着,朕还可以说是红袖添香,是你,就算了吧。唉,若是有个墨猴养着,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墨猴是何物?” “一种会磨墨的猴子。”凯风笑着说道,这墨猴是真的存在,很多书里面都有记录,她原也是不知道的,但是阿心听过,两人一起上书房时,凯风曾经说,画扇要比写意辛苦的多,每日要磨那么多的墨,阿心那时候就说要是有只墨猴就好了。 写意似懂非懂的看着凯风,只好说道:“婢子立刻打发人过去请孟大人。” 凯风也不再多说,翻开了一本奏折,开始今天的任务。自从她当政,地方上改革了不少,可是朝廷里面几乎只动了刑部,她之前问过阿心这里的制度,发现是冗杂了各朝各代,实在是繁复,于是她直接改成了唐朝的样子,只是取了一些其他的可用的条例添附了进去。 还剩下五个部没有改革,朝廷里面的事情稍微弄出点声音来都是伤筋动骨的,凯风虽然是皇帝,也觉得举步维艰。吏部有胡慈,兵部又大皇姊,应该说都是比较好下手的,凯风定了定神,在一张澄心堂纸上写下了六部的名字,又在兵部上画了个圈,这是根本啊!富国强兵,这是必然的道理,只是如今,大皇姊已经成了一个不怎么管事的郡王,如果不是因为她想护着之前跟着自己的人,许是连平日在兵部的应卯都不会去了。 其实凯风也理解,兵权还没有完全归在凯风的手上,大皇姊也是害怕自己被牵连,她的那个封号就足以说明问题了,闲郡王,这个字怎么听怎么讽刺。 既然已经认定了要改革,凯风也是觉得要有人替自己痛下杀手,如果现在私自调兵的事情查证属实,自己也有有了借口,宫里的老顽固太多,但是她们都一致的认为挑衅皇权的行为该死,何况尊亲王的名声太好,容不得半点污染,所以以这个为导火索,改革会进行的快一些。 凯风定下了计策,又看是翻看别的事情,有几个人上书反对澹台香薷的孩子跟着父亲姓,都被凯风以“君无戏言”驳回了,还好这不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要不然这些奏章她都压不住,政事处理的差不多了,写意才来报,说:“孟大人来了。” 凯风眨了眨眼睛,又伸了伸胳膊,示意写意上前给她捶了捶,自己动了动已经僵了的脖子说道:“皇帝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怎么天下人都那么想当皇帝呢?” “当皇帝轻不轻松,婢子并不知道,但是婢子知道什么事情想做好都是难的,陛下想做个明君,就要承担得起明君应该承担的事情。” 凯风闭上眼睛享受着写意周到的服务,“写意话中有话啊!不错,过了这么长时间,也知道怎么说话了。可给孟大人搬张椅子了?”得到写意肯定的回答,凯风就没再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凯风觉得差不多了,才说道:“让人进来吧。” “臣孟书参见陛下。” “起来吧,坐吧。”凯风伸手指了指孟书,写意会意的让人上了茶。 凯风瞅了瞅风尘仆仆的孟书,说道:“这时辰似乎还是差了点,孟爱卿这是还没到家就被人拦下了吗?” “是,臣是坐着马车来上朝的,下了朝,还要走好一段,出了宫门才能坐马车,加上臣的马车行的慢,所以还没到家,就被宫里来的人拦着了。” 凯风点点头,算是收到了他的话,又问道:“京城的‘疫病’,怎么样了?” “陛下英明神武,查出了根源,现在都已经没事儿了,只是查案那里似乎还是有些麻烦。臣只能找到给她们提供私盐的人,却无法找到上家,说是人去楼空了,连私盐场都废弃了。” 凯风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说道:“孟侯爵想想看,这是多大的手笔啊?这么有钱的人,应该也不多了吧?” 【33】先皇遗诏 孟书不敢抬头看陛下,只能苦心琢磨着这话里面的意思,为什么呢?突然眸光一亮,原来如此吗?“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既然做了私盐,盈利自然不少,所以让人家放弃盈利,自然得至少可以出的高两倍的价钱,所以做这件事情的人家一定家境殷实。” “也不尽然,也有可能是威胁私盐商,毕竟私自做私盐,是违法的,人都是惜命的。为了保命,也有可能昧着良心做事啊!” 孟书又郁闷了,陛下这是何意?点名了自己的出路,却又自己给否了,这真是难办。“臣鲁莽了。” “你慢慢查,这里面的东西,会很精彩的,慢工出细活,朕等着你的结果。先把画像画下来,到处通缉一下那个人。朕今日找你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朕心里还有一个疑问,希望你能够跟朕解答一下。” 孟书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道:“陛下想问臣何事?” 凯风一挥手,写意领着所有的下人都下去了,这么大的一个德政殿,就留着凯风跟孟大人两个,孟书觉得更加紧张,不知道凯风打的是什么主意。 “先皇病重之时,谁也不见,但是单单见了你,对吗?” 孟书下意识的合上眼睛,这件事果然被传开了吗?她心里一阵叹息,却也不能否认,只是见面的事情很多人知道,如今却被提起,只怕当真不那么简单。“回陛下的话,是。” “真想知道当时母皇跟你说了什么?或者说,母皇又做了什么?”凯风看了看眼睛直转的孟书,突然觉得好笑,有得使劲绷住,这个孟书估计心里忐忑的很吧,又偏偏不能发作,她倒要瞧瞧今日,这个孟侯爵会不会跟她说实话,整件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回陛下,先皇倒是并没有跟臣说什么,只是说起了祖母,又说起了些她小时候的事情,没什么重要的,只是一些琐事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您知道的,当时祖母刚去,先皇有些感怀,也是应该的。”孟书避重就轻的回答道,不能说她不对,当然也不能说她对,她只是回答了先皇说了什么,却没有说先皇做了什么。 凯风带着幽深的笑容,也不急着接话,直到她的母皇把孟书看的忐忑不安的时候,她才慢慢的说道,“是吗?孟大人觉得朕问的是这个吗?” “那陛下问的是哪个呢?”孟书再赌,赌陛下根本就不知道哪个所谓的遗诏,虽然她并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如今尊亲王已经不在了,这遗诏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凯风转了转茶杯,“朕问的,就是那个值得被人对你下手的东西,孟大人觉得是什么呢?朕听说先皇留给了你一件东西,为了这件东西,尊亲王才会身陷险境,是吗?”这是凯风的猜测,虽然说阿心当时身在险境,但是是不是因为这道遗诏还是两说,只是凯风如今眼见着孟书跟她圆滑的周旋,越发觉得这里面的事情有太多的猫腻,弄得她也很是紧张。 “臣…”孟书停顿了许久,“明白了,只是那东西臣不曾随身携带。” 凯风听着孟书的呼吸,这人,说话还带大喘气的?隔了那么久,仿佛下定了决心才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什么呢?凯风心中有些忐忑,她既期待又害怕,这道神秘的旨意内容究竟是什么? “你且说说,上面写了什么吧?” “上面说,若四皇女为帝不仁,使民生凋敝,怨声载道,五皇女可取而代之。”孟书恭敬的回道。 这些轮到凯风张大嘴巴了,果然如此吗?母皇,其实你一直属意的人就是阿心,不是我,你一直希望我成为众矢之的,替她挡了所有的风雨,然后由她坐享其成吧?如果不是阿心真的无意于江山,如果不是她真的只向往田园生活,这个皇位真的就是她的了吧? 凯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父后要非杀阿心不可,因为有了这道旨意,父后如鲠在喉,即使自己做的足够好,即使天下安定,四海升平,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动乱,孟书就可以拿出这道旨意指责自己的过失,然后扶立新帝,唯一的可能性是阿心死了,只有她死了,这道旨意才最终无效。所以阿心必须死。 母皇啊母皇,你一世英名,又怎么会想到,就是你最后的偏心,把阿心生生逼上了死路呢?如果没有留下这样的一道旨意,父后又怎么会明示暗示,让人杀了阿心呢?呵呵,这都是被逼的啊!母皇,你这又是何苦呢?以为把这个天下都给了她就是好的吗?需知她根本就不需要这个天下啊! “尊亲王已死,为什么你还会被人盯上?” “回陛下的话,眼下地方势力还不安稳,随时可能有新的情况出现,臣手中的这道旨意一旦被人利用,别人会说陛下的皇位来路不正,先皇所钟爱的是五皇女,民心向背,最是难测,陛下就危险了。”孟书拱了拱手,说道。 凯风慢慢的起身,绕着自己的桌案踱步,脑中回想着自己走过的路,确实啊,自己当时却是怀疑过母皇属意的其实是阿心,当时所有的怀疑都因为传位的遗诏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而消失,可是如今,倒还真的应了以前的猜测,伴君如伴虎,这道旨意背后的意思,其实是要自己死。母皇,都说虎毒不食子,为什么你就如此残忍呢?我跟阿心本来相安无事,你却非要让我们弄得你死我活,这样才好吗?“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又为什么会传出来?你不知道事关重大,不能泄露半句的吗?” “臣将诏书放在书房的暗格里,却不想有一日,内人帮臣收拾书房的时候,不小心打开了暗格,因为看到是明黄的诏书,心里有些疑惑,所以打开来看了,后来臣回来的时候又多问了几句,臣当时已经回避了左右,却不曾想,还是被人听到了,事情估计就是这么传出去的。” 凯风拿着镇纸一拍桌案,镇纸把桌案撞出一个大坑,凯风大喊道:“放肆!” 孟书赶紧跪下,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了,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也知道事关重大,但是错误已经铸成,陛下现在发火也没什么用了。而且陛下知道这个消息,就应该猜想到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不用她说的。“臣该死。” “你确实该死,这样动摇社稷的话,怎么可以流传出来!”凯风快步走回座椅边,径直坐下,去了一道空白诏书,慢慢的仿照先皇的笔迹写了一封新的诏书,又吹干了,从椅子上站起身,扔给了还跪着的孟书。 孟书接过来一看,当即就愣了,这是先皇的笔迹啊!居然分毫不差!陛下居然可以仿照先皇的笔迹?!凯风倒是从容淡定的看着她瞬息万变的脸,她好歹也是21世纪穿越过来的人,谍战片看过多少,她自己都数不清,这种笔迹的模仿,她从小学到大,还会学不到这十成十吗? “陛下的意思是…” 凯风挑着眉看着一脸纠结的孟书,浅笑着说道:“朕的意思?朕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意思。这都是先皇的意思,先皇想着燃雪刚生下来,实在不容易,希望孟家能够多帮衬着尊亲王一家,所以在临终的时候,给了孟书孟侯爵一张保命符,凭这道旨意,孟家无论犯下什么大错,就可以被原谅,先帝高瞻远瞩,我等万不能及。” 孟书诧异的看着凯风说着这凭空冒出来的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就跟复述一件正常的事情一样,一边呆愣一边应道:“是是是,先皇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臣知道。” 于是第二天,下了朝之后,孟书又去了水月宫德政殿,在里面交给了凯风一件东西,很快那件东西就在烈火中化为了乌有。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过那么一道旨意,自己当然也不会是个暴君。母皇,你这么折腾,亲手种下的恶果,如今知道了吗? 事情解决之后,凯风去了仁寿宫,在门口徘徊许久,听着一声又一声的“给陛下请安”,也没有进到宫中,直到太后身边的贴身小厮来请,才跟着进去了。 “给父后请安。”凯风行完了礼,笑着说道。 “坐着吧。哀家刚刚听人来报了,说是陛下在宫外徘徊许久,也不曾进来,就直接让人把你请进来了,且说说看吧?你如今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居然如此纠结?”太后让小厮给凯风上了一杯竹叶茶。 “这茶倒是特别,也只有在父后这里才能喝到。君当如竹,高风亮节,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呢。今儿个怎么喝着这竹叶茶了?” “前日里突然想起,就让人泡上了,结果喝着不错,倒是离不开了。”太后放下了杯子,又取了一块糕点,递给了凯风,说道:“这是用梅花做的,你尝尝看,也难为了那些人,在冬日里还要冒着雪去采摘梅花,哀家尝着甜而不腻,别有一股子香气,倒是不错的。” 凯风接过来太后递过来的糕点,往嘴里一送,抿了一下,“确实不错,如今这御膳房的工艺,越发精湛了,不仅味道好,连样子也是稀罕的。” 她手里的梅花糕,做成了梅花的形状,十分小巧,又符合这糕点的原料,实在是赏心悦目。 【34】往事不堪回首 凯风打量着手里的糕点,说道:“美味固然是美味,朕记得,先帝之前的凤后名字里就有个梅字,从此大家都不在吃梅花做的点心,一别多年,今日再吃这个梅花糕,确实有些不同了。.info[]” 太后微微愣了神,说道:“好端端又提这个做什么?好不好吃,风儿心里有数就是了,如今她人也不再了,死得也不是那么光彩的,有些事就不要再提了吧?” “只是突然想知道一些事情而已。父后可知道母皇在病中的时候,曾经私下见过孟书?”凯风装作闲聊的样子,却看到了自己父后眼神的迟滞,这种神情,为何会出现在父后的脸上呢?“父后也许不知道吧,母皇曾经给孟书留了一道遗诏。” 太后的神色更加的不自然,他皱着眉,又看了看凯风,不清楚她这个时候问这个话的意思,他心里是疑惑的,甚至是忐忑的,到底自己的这个女儿知道多少?不过是个梅花糕,她就能说起先凤后,若是其他的…他有些不敢想,自己的风儿早就不是以前的模样,有时候连自己都猜不透她的心思。风儿真的成了一个帝王了,连跟着自己都是藏着掖着的,不像是从前那般随意了。 “父后不如猜上一猜,这遗诏上面说了些什么呢?”凯风又咬了一口梅花糕,说道:“先皇的凤后在世时,宫里不曾有过这样的美味,当年阿心为了一个梅字,吃了大亏,从此以后就对这个避讳的很,朕不愿意让她伤心,也就随着她了,连带着朕也不怎么吃这种东西。”凯风总是把话说得东一头西一头,可是事情解开了,往往中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时候凤后确实做的过分了。(..info)”太后勉强的说道,他不明白凯风的意思,自然也不会说得过多。 “是吗?朕倒不这么觉得,或者说朕曾经是狠毒了他,如今却觉得不过尔尔,不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他也只是个可怜人罢了。被嫉妒蒙了心智,加上皇宫的屠戮,才会有那样的作为,如今想来,但凡是有些脑子的人,都不会在母皇的心口上动刀子,还敢为难阿心?纯是自掘坟墓啊!朕想着,父后这般聪明的人,应该就不会干出这样的傻事儿。”凯风放下了咬了一般的梅花糕,喝了一口茶,也等着父后的反应。 太后迷惑的瞅着凯风,为什么这孩子今日开始打着哑谜了呢?她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有一说一的,今日反而让她也看不懂了。“风儿这是什么意思?父后做错了什么事吗?” “哦?父后为何这么说呢?父后真的做错了什么事吗?就算做错了,应该也是女儿乐于原谅的事情吧?毕竟父后如此良善,对女儿有养育之恩,从小谆谆教导,女儿感佩于心。只是前日里,女儿闲时无聊,整理了尊亲王府的东西,发现了父后曾经送给阿心的箫,觉得是个稀罕物,所以就自作主张带进宫了,父后看看,过了这么多年,有什么变化没有。”说完,凯风就对着外面喊道,“写意,把东西拿上来。” 写意捧了一个盒子弯着腰进来,又双手给凯风递上,“陛下请。” 凯风打开了盒子,拿了里面的箫,说道:“女儿不才,是不会吹箫的,白白浪费了父后的好资源,这把箫,本来也应该是女儿的吧?后来反而给了心儿,父后可还记得这把箫吗?”凯风笑着问道,笑容扑朔迷离,让人看不清楚里面的意思。 “自然是记得的。这把箫,哀家也是得来不易。” “是啊,真的得来不易呢!父后的东西,样样都是极好的,就算父后的手段,也是高明的谁都看不出来,父后认识的能工巧匠不少呢!当初女儿学着做琴的时候,怎么就没见到父后给女儿指点一下,找个什么人来教教孩儿呢!反而让女儿巴巴得去求人家泠亲王,还碰了不少的灰。” 太后皱了皱眉,拿起茶杯喝了点茶,又觉得有些出汗,拿出绢帕擦了擦,说道:“哀家不擅长弹琴,就算是学习制琴,也不会认识什么人,再说哀家久居宫廷,哪里有什么机会跟外面的人联系呢?这把箫,也是偶然得来的。” “偶然?如何个偶然发呢?”凯风又问道,“这箫里面可是大有玄机呢!父后要不要女儿来说说。” “玄机?…什…么玄机?”太后有些结巴,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怯懦。 凯风又是堆起了一脸刺眼的笑容,说道:“这制箫人的工艺,只怕是天下无双了吧?居然能做到这般的地步!这箫表面上是一把玉箫,实际上是两把,但是有人能把这两把玉箫合二为一,居然没有一丝的破绽,实在是高啊!” 太后面色尽显不悦,取了一块莲子酥,拿在手里,“什么两把箫?你在胡说什么?这明明是一把箫啊!” “是吗?这把箫,里面的质地,似乎跟外面不同啊!外面的这一层玉,触手生温,是上好的暖玉,让人弄起来十分舒服,可是里面这层,却是寒玉,不知道父后该如何解释呢?同样是吹箫,在换气的时候,会少量的吸入来自箫的气,这种气经过了寒玉,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父后,您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您敢说您从来就没有过害阿心的意图?!为什么?她那个时候那么小,她跟着您学箫,您居然害她!” 太后手里的莲子酥应声而落,到底是每一藏住吧?还是被风儿知道了。太后痛苦的闭上眼睛,说道:“她确实是个孩子,但是也是个太聪明的孩子了。” “聪明是错吗?聪明就该死吗?父后,这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因为她聪明,就活该死的比别人早吗?”凯风大声的问道,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在看。 太后看了看不解的凯风,又对着掌事婢子一扫,那人便明白了太后的意思,把屋里的下人都清理下去了。“双生女,只能有一个出头,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父后,您让女儿说你什么好?其实早就在阿心跟着您学习吹箫的时候,您就动了杀机了,是吗?呵呵,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凤后才是阴毒的,却没有想到父后你从一开始就布了局!那个凤后那么做虽然过分,但是比不得父后您啊!为何您的心机如此深沉,一定要阿心死呢?太医院多少好东西养着,却始终没办法驱散寒气,当然是因为她胎中带毒,难道就没有父后后天的加害吗?”凯风说着,竟潸然泪下,她不明白,一个把自己养大的人,为什么有这样狠毒的心肠。 太后拿着绢帕给凯风擦了泪,凯风也没有躲,由着他,直到弄干净了,太后才慢悠悠的说道,“风儿,你总说父后是淡薄的,那是又有谁知道这淡薄背后是怎样的无奈呢?哪里有人生来就是那副样子的呢?都是经历的多了,才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哀家记得,你小时候,酷爱医术,等你有所成就的时候,总是缠着哀家,说是要为哀家治病,那时候你总是存着心思,不明白哀家是为了什么才不能有孩子的。” 凯风含着泪看着陷入回想的父后,她从不知道在她的父后身上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她总是觉得,那样的一个人,从来就不会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哀家也曾有过孩子,除了那个早夭的不计,还是有一个孩子的,只是当时皇位之争愈演愈烈,当时的三皇女居然明目张胆地派人来杀你的母皇,来的人那么多,我们没有准备,又疲于应付,眼看着有个人奔着南氏去了,你母皇居然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向剑尖,我毫无准备就挨了一剑,小产,再加上中剑,伤了根本,所以也不可能再有孕了。那些年,宫里进进出出多少人,唯有我盛宠不衰,可是真的是不衰吗?只不过是为了弥补你母皇心里的愧疚罢了。” 凯风做梦也想不到事情是这样发生的,是啊,他怎么会不恨呢?他腹中还有一个孩子,他的妻主却为了救另外一个人把他拿来挡剑,孩子也没了,所有的希望都没了,可以想见,父后当时是多么盼望这个孩子的降临,也是它却走得这样冤枉。 “风儿,哀家实话问你,若是你,你可会心痛?可会怨恨?可会报复?哀家用心相待的人,哀家此生的妻主,居然这么对哀家!哀家如何能甘心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太后越说越激动,留下两行伤情的泪水。 凯风眼见着父后的眼泪如水般坠落,却没有办法为他擦上一擦,可恨一人必有可怜之处,至少自己应该想想父后的处境,然后对他少一些怨恨吧!人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是轮到自己,又如何能甘心?当时的父后应该沉浸在自己满满的父爱里面吧?飞来横祸,母皇的所作所为伤透了他的心,所以他才开始转变的。 【35】后悔过吗? “就算是您没了孩子,也不能让别人失去自己的孩子啊!父后,您为什么要这么对南贵君?朕相信,如果父后真的留心,应该早就知道了南贵君的孕事,所以父后对他做的事,不能算是无心之失吧?” 太后一眨眼睛,又两滴泪落下,沾着泪水的睫毛想承接了雨水一般狼狈,让人看着极为不忍,“是啊,哀家知道,哀家早就知道她有了身孕,不然凭他的专宠,你母皇怎么可能常常去别人寝殿中过夜呢?左不过是情虽然深重,但是身子的需求由不得自己罢了。哀家从来都是想要南贵君一尸两命的,因为他先皇才会那么对哀家,哀家才会落得如此凄凉的田地,他该死。风儿,你说哀家不应该让他失去他的孩子,那么他呢?他就应该让哀家失去自己的孩子吗?一报还一报,总有定数在的。” “朕听说南贵君中的毒,很不一般,后来转移到了阿心的身上,朕为阿心解毒的时候,也是考虑着药性,但是对于到底是什么毒,又是因为什么中的毒,完全不了解。父后,可愿意为女儿解答吗?” 太后看了看凯风,又拭去了脸上未干的泪水,“那毒哀家也是从别处得到的,为了嫁祸给别人,哀家也算煞费苦心了,这些事不提也就罢了,你只需要知道这一切都是哀家的谋划就好了。你还记得当初你问哀家一些事情的时候,哀家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父后说,您说了也是误导我。呵呵,朕一直不明白这话的意味,如今想来,确实如此啊!父后不愿意骗我,可是父后也不可能承认,所以只好这么说,让朕以为父后有所顾忌,到了后来,出了皇祖父的事情,他总是那样愧疚,女儿就理所当然的把事情都往皇祖父身上联想。” 太后站起了身,走了几步,又回了身,对凯风说道:“是吗?风儿,真的只是你理所当然的往他身上想吗?不是的,风儿,你只是从来都不肯怀疑哀家,因为你虽然外表坚强,心里却脆弱的很,你有你的底线,你有你在乎和想要保护的人,你信任哀家,信任的无条件。所以当你知道,南贵君专宠,而哀家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只是一味的纵容的时候,你不肯怀疑哀家。” “父后,你说的没错。一叶障目,原本就是如此的,父后待朕好,朕就理所当然的以为父后待所有人都好了。可怜南贵君如此傻,居然还把自己的女儿交给父后来抚养!” 太后清冷的笑了几声,“他傻?他才不傻。你生身之父是个太精明的人了,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也无可奈何,当初他强行使用南疆的秘术,把毒逼到一个孩子的身上,用再次用秘术保了这个孩子的命,这两次,他就折寿十年,这是即便如此,还是那么做了。后来他生下了你们,你稍长,又健康无虞,他把你给了我,也算是一种补偿。” “父后…” 凯风想说几句话,却被太后挥手打断,他接着说道:“他聪明得很,知道我的心结,知道我第一个孩子因病早夭,所以不会把心儿给我,他生产不过第二天,就把你给了我,以示从此恩断情绝,让你成为我的孩子,让你代替那个孩子,当然了,他也希望我顾念着对你的感情,帮他保全着心儿的命。” “父后,原来是这样的吗?朕从来不知道,朕还以为自己是不被喜欢的。” 太后走了几步,去了点檀香末往香炉里面倒了倒,点上,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的说道:“事实上,哀家也保全了心儿,虽然说哀家心里也有顾忌,怕你们的感情太深,你会想着回到南贵君那里,所以箫上动了些手脚,但是后来,哀家看着你对哀家的依赖越来越深,对哀家的信任也越来越浓,明明已经后悔了,却没什么理由可以取回那把箫,只能放任着不管。再后来,凤后的事情弄得那么大,心儿的寒毒也就发作了。” “父后,你明明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却不肯跟女儿说吗?就由着她那般痛苦?年年岁岁,她经受着怎样的煎熬,那种有一日没一日的生活,父后从来就没有过过,阿心那时候,每天都在想着死亡,每次跟女儿说话,说的都是捕风捉影的阴间的事情,父后可知道,女儿是何等的揪心啊!” 太后听凯风这么说,却重新打开香炉盖,用钩子拨了拨里面的香料,“风儿现在提起心儿,还是这样的激动,可见血脉的联系,是真的不能被阻隔的啊!南贵君的死,哀家有责任,是哀家说出了以命换命的法子,逼着南贵君死的,他一日不死,哀家心里不安。如今听见哀家这么说,是否觉得残忍呢?你所认识的父后,跟他的所作所为相去甚远吧?” “父后当真从没后悔过吗?” “如果说是南贵君的事情,没有后悔过,但如果是心儿,确实不止一次的后悔过。你母皇偏爱心儿,这点宫里没有人不知道,可是偏爱到什么程度呢?又有谁真的知晓?父后曾经问过你,心儿与你相比如何?你应该记得你的回答吧?你自嘲自己是市井小人,她除了武功什么都比你好,这样的人,怎么会不让哀家担心。你对哀家从不曾设防,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哀家眼见着心儿是如何惊才绝绝,名扬天下,而你却和其他的皇女一样,并不出类拔萃。” 凯风惊诧的喘了一口气,又发出了几声无奈的叹息,原来父后从那个时候就留意上心儿了,自己的无心之言,竟然会有这样的效果,早知如此,自己又怎么会如此呢?“呵呵,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不过是一句戏言,到了父后那里,竟然如此在意。” “本是不会这么在意的!她夺了你的正夫,算是自毁名声了,光是这一点就够她受得了。”太后不缓不急的说道。 凯风却立刻站起来,拽着太后的衣摆问道:“是父后传出去的消息?所以当时皇姊才会那么跟我们说,试图挑起我跟阿心的不合?我就想着,为什么这个消息明明被封锁了,一共知道的人也没有几个,怎么就会突然传出来!” 太后拂了拂袖子,又往后退了几步,“是哀家又如何?风儿,你当皇帝也好几年了,还是一激动,尤其是一涉及到心儿的事情,就经常自称我,丝毫没有君王应该有的霸气,让哀家十分担心,你这般的心软心痛的样子,让哀家更加难受。” “父后若是知道难受,又何苦向阿心下手?如果没有父后的命令,所谓的调兵如何能成功?父后调兵,不就是为了置阿心于死地吗?父后,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也是看着阿心长大的,为什么要对付她啊!” “因为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要不然好端端的,提什么遗诏呢?” 凯风甩了甩衣袖,说道:“先皇的遗诏,只是给了孟家一张保命符,算是对孟家功勋卓著的嘉奖,本也算不得什么的,女儿不知道父后的意思。” 寥寥几言,意思表达的居然这样清楚,第一母皇的遗诏已经处理好了,再也没什么传位之说了;第二孟家有了保命符已经安顿好了,无须再操心;第三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免得起什么风波。太后听她一言,诧异的打量着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女儿,如今她的王者之气已经尽显,她就是朝日未来的希望,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 “恩,孟家也是不易的。”先帝把旨意交给孟书,想来也是因为信任孟侯爵一手培养起来的人,又觉得孟书跟心儿的关系很是密切,有她在,这件事是可以办好的,这本就是一张保命符,不过是她留给心儿的保命符,如果将来风儿要杀她,她可以拿出这道旨意,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可是却没想到竟然成了心儿的催命符。 “是不易,孟侯爵特意为了我们过继了孟书,又悉心培养,这种情谊,也不是这么一张保命符就可以打发的,只要孟书干得好,以后自然还是会有后福的。父后说是吗?” “那自然是了。” 凯风走回椅子上,一整衣服,又坐下,说道:“前些日子西街那里出了些问题,有不少人中了毒,当时朕正好在宫外,所以顺便解决了一下,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过些日子还要审问那几个犯人,父后觉得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呢?” “律法怎么规定就怎么办呗?这种事自然有下面的人拿主意,陛下只是负责审核死刑,又不是真的亲自去审,不必操心这个。” 凯风早就认定了这件事跟父后脱不了干系,于是又问道:“朕只是想知道,这种事情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了吧?京城脚下,到底是重要的地方,百姓的命也是命,不能当成草芥一般,被如此的利用吧?父后以为如何?” “陛下说的很对,哀家很是赞同,京城还是安定一些比较好。哀家多年在宫里带着,也有些无聊了,听说东南有座道山,很是不错,里面有不少修道成仙之人,哀家也想着去看看。皇帝渐渐大了,很多事情,都不用哀家操心了,哀家也该出去走走了。” 凯风下来扶起太后的手,把人请到座椅上坐了,才说道:“父后也是累了,女儿都理解,只是好歹等到选秀之后吧?也没有多少天了。” “就按照皇帝的意思办吧。” ------题外话------ 今天码了一万八,这真心是我的极限了,眼睛好疼,蓝城不解释了,现在是8月29号,今天码完了18700多字,分成了六章,这是最后一章,为了不断更,我还真是拼了呢~么么哒,各位,晚安了,蓝城已在迷糊中,希望自己明天可以接着码一万八,然后就可以码完需要的存稿了 【36】美人驾到 又过了几天,选秀的日子就来了,凯风穿着一身的黄袍,坐在正殿的中央,左为尊,太后坐在左边,凤后坐在右边。那些个选秀的人,一大早就在宫门那里候着,又分成好几组,一组六个人,分好了,才按照次序进来。 凯风看了看这么个分组,苦笑了几声,这每次六个人的,还有精挑细选,一共一百二十个人,这人要走二十趟,想来这种场合,打扮的都是类似的,就算不是浓妆艳抹,到底也不可能是素净的,看着也不怎么新鲜。 凯风一挥手,示意内务府的人开始吧。这秀男进来的顺序也是有讲究的,凯风总觉得内务府从中也捞了不少好处,谁跟谁放在一起,跟谁又不放在一起,都大有文章可做,若是身边站了一个倾国倾城的主儿,其他人再想进得宫来,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内务府的人一喊,嗓音的穿透力连凯风都皱了皱眉,第一拨人进来了,凯风倒是没怎么仔细看,按照规矩他们都是低眉顺眼的,可是凯风觉得看不清楚这个心灵的窗户,看这张脸,倒没什么意思了。他们做的位置离那些人还是有段距离的,许是因为不想皇帝因为美色误国,所以还有着朦胧的美感吧。 第一拨人里面就有任将军的儿子任平生,凯风跟太后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个人进不进来,由不得他,也由不得自己。任平生拿了香囊,跪拜谢恩。一系列的动作都落在凯风眼里,看起来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啊! 又看了看其他人,太后觉得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凯风笑了笑,许是这内务府故意把这些人放在任平生身边,早就知道了凯风这次选秀招的人不多,能跟任平生一轮还没选中的可能性更小,于是净挑一些小门小户出身,长得又不是特别出众,化得浓艳的人来,反而显得任平生素净白嫩,很是出尘了。.info[] 凯风挥了挥手,赐了其他人宫花,第一拨也就过去了。主事的人,只是一挥手、一招手下一拨的人又进来了。 只听她报道:“刑部员外郎楚河之子楚流封,年十五。”她说完,就见打头的那个人跪下行礼,“楚流封见过陛下、太后、凤后。” 凯风突然想着效仿那些个皇帝,说一声“抬起头来”,她想看看这个自己内定的人到底是不是跟卢歌说的那样不堪入目,事实上凯风也这么做了。楚流封一惊,还是乖乖地把头抬起来,眼神直瞅着地下,凯风一看,嘴角就挂上一丝笑意,这个楚流封果然不同,眉眼之间自带一股风流,与其说是流封,不如说是风流,只怕是别人学都学不来的,他若是规规矩矩,只怕还会有人说他勾魂,若是再放肆一点,只怕会落得狐媚惑主的名声。 但是凯风还是决定留下这个人,在这个女尊的世界,除了那秦楼楚馆里面迎来送往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摄人心魂的男子,不过那些个伎子如何能跟他相比?他们是多少年风尘中打滚爬出来的,而这人却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人说是真名士自风流,当然此风流非比风流,这种气韵哪里是那些放浪形骸的人可以比的呢?凯风想了想,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十分明智,只想着点头示意主事的人留下,却看到太后不太满意的神情。 “父后觉得不好?” 太后回过头凝视着凯风,说了一个“媚”字。 凯风笑了笑,说道:“御花园美景一年四季不断,谁能说出那个季节好些呢?千娇百媚,总看一些娇嫩的,也没什么意思。” 太后点点头,“皇帝知道分寸就好,这件事横竖也是皇帝自己做决定的。” 凯风就打了个手势,赐给了他香囊。 接着一拨又是一拨人,凯风挑肥拣瘦的,总是觉得不怎么满意,后来也勉强选上来三个,选的都不是这个人,选的是出身,这三个人的母亲,两个来自兵部,一个来自吏部,凯风早就打算好了,既然要开刀了,不如先拉拢几个人,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凯风还没有想好给谁。 只剩最后一拨人了,这里面凯风要选出一个。 “太傅乔和之子乔宇,年十四。”凯风秀眉一挑,乔和?这人是自己跟阿心的启蒙之师,如今官居太傅,乔宇算是自己的师弟了,小时候似乎也是见过几面的。恩,既然也选不出什么人,倒不如就他吧。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选秀就这样结束,令天下人咋舌的是,如此声势浩大的选秀竟然只选了六个人,中选的跟没中的都回了家。册封的旨意,凯风要跟太后还有凤后商量着来,毕竟太后还在,现在下的旨意,都要说仰承皇太后慈谕。 “皇帝打算给这些人什么位分?刚进宫的人位分不宜过高啊!”自从那次谈话,太后跟凯风就疏远了许多,不再叫她风儿,只称她为皇帝。 “任平生的位分必然要比其他人高一些,他的母亲的官位就是其他人不能比的,一品将军,朝日史上也没有几个,既然父后说不宜过高,就先从侍君开始做吧,横竖以后还会有晋升的机会。” 太后呷了一口茶,说道:“的确,侍君已经算高的了。其他人呢?皇帝还有意让谁从侍君开始做吗?” “朕倒没有那么想,任将军是什么人,他的儿子才从侍君开始做,其他人的儿子若是跟任平生一样,那不是打她的脸吗?剩下的五个人,只能分成小侍跟良人,父后怎么看?” “员外郎不是个多高的官,何况那个孩子的长相,哀家实在不喜,就让他从良人开始做吧。至于其他人,哀家觉得那个兵部侍郎的儿子还算不错,给个小侍的位分就可以了。其他人皇帝自己看着办吧。横竖哀家也快离宫了,这些事情,操心也操心不到哪里去。” 凯风笑了笑,说道:“女儿知道了。父后这些日子好好休息,寻访仙山的事情,等他们入了宫再说,父后在宫里也呆了不少年,嘱咐他们几句也会让他们获益匪浅的。” 太后拨了拨头饰上的坠子,又摸了摸茶杯,“不知道是获益还是受损啊!” 凯风听他这么说,也就告辞了,说是在新人进宫前,总是要把后宫的人都安抚好了,要去各宫里面走一走。 “去吧。”太后悠悠的说道。 凯风第一个去了凤藻宫,到的时候胡恪之还在床榻上睡的安稳。凯风见他睡着,也不愿吵醒他,只让人沏了杯茶,上了些茶点,又让写意去水月宫搬了折子过来,自己批折子。胡恪之睡觉之中,总觉得有人在挑着灯芯,于是自己慢慢的坐起来,一只手捂着肚子,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嘟囔着,“是谁没事挑了灯芯?晃得我睡不安稳。”胡恪之一直揉搓着眼睛,似乎是真的没睡好。 凯风笑着走到榻边,一握他的手,把人吓了一跳,慌忙的睁开眼,见是凯风,又放心的把眼睛闭上,凯风换了个角度,转到他的身后,把人往后一倾,胡恪之就倚在她身上。 “陛下是什么时候来的?我睡着呢,竟然不知道。”刚起床的胡恪之还是有些不高兴,起床气依然残留,说的话听起来是关心,实际上是抱怨。 凯风好笑的理了理胡恪之作乱的头发,“朕早就来了,只是看着你选秀的时候坐的辛苦,想来看看你现在如何了。却不曾想你睡得这般安稳,现在已经过了晚膳的时候,天都黑了,宫人们看朕批折子的光不够明亮,才想着剪剪烛心,哪里想到又把你弄醒了。不过,既然醒了,就起来吃些东西才好,你一直睡着,朕也没有传膳,现在还饿着呢。” 胡恪之不甘心的撇撇嘴,说道:“可是我总觉得没有睡够,还是想睡一会儿,现在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比之前的芙煜闹人多了,没事儿就踢我一脚,实在淘气,再加上月份大了,身上肿的越发厉害,又不能吃一些可以消肿的药,怕是伤了胎儿。” 凯风把梳洗弄得帕子弄湿,又递给了胡恪之,“你既是不喜欢下床,就让人服侍你在床上梳洗好了,上个月,朕打发人去做了一张放在床榻上的小矮桌,前日里刚来回禀说做好了,朕有让人放在通风的位置散了味道,今儿个正好拿来给你。就算你没什么胃口,饭也总是要吃的,不过既然困了,就拿着那个小矮桌在床上吃饭就好了。”凯风见他已经擦完了脸,就招手让人进来,那人把小桌子放在床榻之上,凯风又对着写意说道:“传膳吧。” 一样样小菜看起来精致爽口,胡恪之看着不多的几样菜,“总以为你来的地方都是山珍海味,怎么如今换了口味,也喜欢这种寻常的农家小炒了?” 凯风亲自给胡恪之布了菜,嘴里一直在说,这个如何好吃,那个如何好吃。胡恪之还没完全清醒,此刻听着凯风念咒一般的说话,更加困乏,慌忙止住了她的嘴,“我能醒过来,已经是不易了,还是让我好好的吃完这顿饭吧。你这样说下去,这菜几时才能到我的嘴里?” 【37】任侍君进宫 胡恪之说着,就想直起身,只是无奈,肚子太大,在床上坐着难免觉得不得劲,试了几次,也终是放弃了。(..info无弹窗广告)凯风见他如此要强,本来是不想为难他的,如今看他这样,也笑着说道:“我们是夫妻,我喂你吃又能怎样,伉俪情深,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佳话?我只知道你满嘴说的都是胡话?既是要喂饭,还不赶紧的?”胡恪之轻轻一拍床榻,把凯风逗得直乐。 两个人说说笑笑用了餐,凯风又扶着他躺下,才说起新人进宫位分的事情,胡恪之慵懒的说道:“我现下有孕,正是应该高贵的时候,怎么可以操心这些个伤神的东西呢?横竖有陛下在,你自己做主就好了。” 凯风无语的看了看这个人,从前没有孕的时候,你也是巴不得什么都不管的啊!“朕答应过你,不会让你的弟弟进宫,如今你可是放心了?” 胡恪之眼睛一闭,索性装睡了。 “装睡也不装的像一点,你看你的睫毛,一抖一抖的,罢了,你既然是还困倦着,朕就陪着你躺一会儿,等你睡了,朕再走,那些事情,你既然不愿意操心,朕就自己安排了。眼下你也是七个月的身子了,等新人进宫之后,朕会嘱咐他们几句的,让他们没事少烦一点你。” 胡恪之的眼睛突然一睁,打趣地问道:“陛下,最近的生活似乎滋润的很。” “此话是何意?朕却不知道朕哪里滋润了。” 胡恪之妩媚的一笑,“我虽然不怎么想着管事,但是那敬事房的记档还是按照惯例往我这里送,陛下享尽齐人之福啊!” 凯风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一晚上找两个人一同侍寝的事情,于是搂着他说道:“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哪里知道朕为什么这么做呢?淑君跟芸侍君背着朕,再弄小动作呢!他们总想着新人还没进来,你身上又有孕,所以他们自己个儿不想在这时候有孩子,朕如何肯让他们如意?朕这是在惩罚他们呢!” “哟!惩罚?”胡恪之说的阴阳怪气的,“这种惩罚还真是特别啊!还是说陛下实在特别的很,都把人往床上惩罚去了?一次两个,不知道画面该是何等的香艳。.info[]” “你要是想知道,等你生下这个孩子,自然有机会让你体会一下,反正你跟卢歌的关系在府里的时候就那么好,如今更甚了,你们两个要是一同侍寝,自然感觉不同吧?”凯风顺着胡恪之的话,往上说,给胡恪之弄了一个大红脸。 胡恪之揪着被角,恨恨的想到: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呢,自己怎么就在她这里如此吃亏? “好啦,你别纠结这个了,你若是不喜欢,朕也不想强迫你”,凯风说完,又搂了搂胡恪之,在他耳边诱惑的说道:“不过,那样梓潼也就不会知道,这其中的乐趣了。” 胡恪之见她越发没有正行,自己又往床榻里面挪了一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下了。凯风见他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就起身理了理衣服,披上披风,悄声的问道:“那个锦鸾琉璃驾,可是去接他们了吗?” “刚刚去了,许是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呢!”写意也小声的回道。 凯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就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凤藻宫,步行回了自己的水月宫。她回去的时候,人还没到,闲着也是无事,凯风就拿着一堆画像在看,虽然说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堆秀男的画像不在选秀之前送上,一定要选秀之后才送来,不过好歹也是看了看画像,知道这人的眼睛是怎么样的,不然离得那么远,还真是看不真切。好在这里是古代,就算是浓妆艳抹的,也不会像现代的化妆术那般惊人。 卢歌跟谷悦进来的时候,凯风正在卷着画卷,谷悦笑着打趣道:“陛下,这是在干什么?见我们来就匆匆卷上了卷轴,难道是在看什么说不得的东西?” “朕见了你们,倒是不会想到还有什么看不得东西,倒是有些说不得的事情要做,不过那都是一会儿再做的事情了。” 凯风说的跟绕口令一般,但是那两个人听的倒是真切,这话中的余韵,总是让人想起前几日的场景,连一向淡定的谷悦都红了脸,无言以对。凯风倒是奇怪的很,一般人上床睡觉之前总是吹熄了灯,黑灯瞎火的自然也有胆子为所欲为,可是偏偏她就喜欢点着蜡烛,开着卢歌跟谷悦为难的样子,他们越是害羞,凯风就是越有兴致。 谷悦曾经感喟的说道:“还好这水月宫的拔步千工床只能容得下三个人,要不然还不知道陛下会做出什么事情呢!”凯风听他这么说,也只是笑笑,虽然说食色性也,但是她也知道节制,并不是说夜夜笙歌,那些新人马上就要进宫,只见了一面,根本看不出这些人的品性如何,卢歌跟谷悦日后面对的事情,只怕还有很多。自己总是要把两个人的地位稳住了,以后才好说话啊! “不知道新人什么时候进宫?”卢歌转移了话题,不想再说什么让他面红耳赤的东西。 凯风收起了画卷,往桌案上一放,“再过十几天吧,只是学一些在后宫的日常礼仪,要不了多久,进了宫之后,还要适应宫中的环境,又要适应个半个多月,真正侍寝都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凯风满意的看到卢歌的小脸垮下来,一个月?淑君、芸侍君,朕就不相信,就这样折腾你们一个月,你们还会没什么消息? 月上屋檐,红烛帐暖,又是一夜。 转眼间,新人就要入宫了,依例还是先去凤藻宫见了凤后,行过礼听过训导,再由胡恪之带着去仁寿宫请安。凯风一早吩咐了人,无论胡恪之去到哪里,都要用轿辇送去,所以这场景也有些诡异,凤后一个人坐在轿辇之上,身后跟着一堆的君侍和他们的小厮们。 一行人到了仁寿宫,又听着太后说了几句,赐下了不少的东西,不过无论什么,任平生的东西总是要比人好上几分的。 “眼下宫中没有几个可以当得起主位的主子,你们几个如何居住,自然会有人告诉你们,也会安排一些个管事的,你们平日的行为言语都要合乎规矩,宫外的日子不管你们是怎么过的,如今到了宫里,就要按照宫里的规矩办事。” 几个人应了声,太后又说了几句别的,也就由着他们回宫了。凤后、淑君都是依例赏了不少的东西给新人,至于芸侍君,他跟任侍君是平级,只是因为有了单独的封号,所以还是要高一点的,即便如此,也打不过一个位分去,他给任平生的东西是“送”,给其他人的才是“赏”。 眼下宫中还有不少的宫殿空着,胡恪之问了凯风的意思,也是说,如果由着新人们住在一起,只怕斗争会不小,不如让芸侍君搬离水瓶宫,改到双鱼宫去住,再往水瓶宫跟双鱼宫里面放几个新人压一压就好了。太傅的儿子乔宇就安排跟着任平生住到白羊宫去。 且说这任平生进了宫,跟着带他们熟悉环境的掌事婢子到处看了看,发现这宫里的宫殿名一个比一个奇怪,什么水瓶、双鱼、白羊的,居然还有个双子宫,那个双子宫地处偏僻,比起其他的宫殿,他倒是更喜欢双子宫,许是因为名字不好,所以安排的地方也清冷些。 任平生被安排住在白羊宫,暂代一共主位,等着有了合适的人再定下主位的人选。他还未侍寝,所以下半部分的黑发还是垂下来,只是上半部分打了个简单的小髻,又别了一根黄玉钗,他素来喜欢黄色,觉得这种颜色,看起来心里暖暖的,加上他身体病弱,多年精心的养着,不怎么出门,皮肤本就偏白,又配上如墨的黑发,更显得素净可人,此刻他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袍,一双白靴,在一群穿红带绿的人中格外显眼。 他不知道为什么乔宇会被安排跟他同住,这几日去请安的时候,他总央求着跟自己同去,可是他年纪小些,光是穿着宫装就要耽误许久,都说他的母亲是太傅,缘何太傅的儿子一点没有书卷气,反而如此俏皮拖拉呢? 自进宫来,新人们从未见过陛下,所有的都是传闻,传闻中陛下盛宠凤后,为凤后做了很多的事情,又说陛下也很疼惜淑君跟芸侍君,自凤后有孕,每到后宫总是临幸此二人,所有宫中的小厮,就算是争奇斗艳,也是不能落入陛下的眼睛的。 任平生看了看自己,体弱就罢了,容貌也不见得多出众,因为常年喝药,似乎也担不起这繁衍子嗣的重任,自己的脸如此瘦削,看起来跟凤后与两位得宠的君侍格格不入,又如何能得到她的眷顾呢?既然已经来了,便也由不得自己了。 “逐燕,陪我出去走走吧,都说御花园旁边的桃花开得好,我们也去瞧瞧。” “公子,不,主子,您怎么可以接触桃花呢…” 任平生止住了逐燕的话,说道:“去看看也是好的。” 【38】任侍君病了 凯风下了朝,就去了胡恪之的凤藻宫,想着现在新人们的事情太多,也总是怕把他给累着了,刚说了没几句话,就看见掌事婢子进来报说白羊宫的任侍君咳疾发作,似乎还比较严重已经请了太医去看了。.info[] 凯风听了这话,倒是奇怪得很,好好的人,怎了进了宫没几天就病了?到底是任将军的掌上明珠,不要有什么事情才好,“你可知道是哪位太医去看的?” “回陛下的话,任侍君还没有侍寝,按照惯例是不能由女太医诊治的,所以太医院请了位男太医过去,您是知道的,太医院的男太医本就不多,木辛皇子出嫁的时候,又跟出去一位,所以宫里只有一位当值的太医。” 胡恪之想了想,说道:“任侍君的事情也是大事,前日里,陛下从宫外的卢氏药房给我带回来的大夫现在还在凤藻宫住着,医术自然是过硬的,又是男子,就让他们去看看吧,诊治好了,让我们放心也是好的。” 凯风握了握他的手,“那两个大夫是特意从宫外请过来给你的,怕的就是你这里出什么事儿,如今怎么这般大方,倒给了别人去?” “却也不是给了他,只是要人去看看而已,你又有什么不放心的,要是真的不行,就让一位过去,另一位守在这宫里就是了。” 凯风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说道:“既然梓潼这样为他着想,就这么办吧。找那个章大夫过去看看,稍后朕在过去瞅瞅。” “说起来父后也快出宫了吧?”胡恪之看见掌事婢子下去了,就问凯风道。 凯风扶着他躺下,又摸了摸他的肚子,说道:“从前见你有孕的时候,总是觉得稀奇的很,如今再次有孕了,也不让人放心,十日有六七人是睡不安稳的,偏偏那些人还是每天都要晨昏定省的,碍着你的好眠。以后他们走了,你若没什么事儿,就多睡一会儿。” “哪里就那么娇贵了?若是嫡长女就罢了,这还是第二个呢,芙煜怎么不见得陛下那么宝贝?” “芙煜是嫡长女,自然要是个有担当的,他就不一样,是男是女都好,朕只希望他做了你的小棉袄,贴心的在你膝下承欢”,凯风一顿,又说道:“父后的事,朕心里也算是摇摆的很,既希望他走,又舍不得他走,中间有太多事情说不清道不明,不过现下你可以放心了,你母亲那里也不会再有什么事情。” 胡恪之疑惑的看着她,今儿这话说的比往日还没有章法。凯风笑着搓开他的眉头,说到:“阿心死得冤,父后做了很多朕不能原谅的事情,假使他一早告诉了我一些事情,阿心也就不会出事了。这件事情上,朕永远不能够当做没发生。你母亲知道一些事情,出发点也是好的,是真心为了保护你,你也不要想太多了,等你够了八个月,朕就让她进宫来看看你,只许她一个人来,有些事情你就明白了。” “那父后那里…?” “父后说是去访仙山,你以为是真的去吗?父后哪里是那种求仙问道的人呢?这不过是个托词,看起来以后他还会回来,只怕父后是非成仙不可了。” 胡恪之躺着,一只手的手背放在额头上,闭目思考凯风的话,非成仙不可,这是说太后不会再回来了吗?此去就是诀别了。说什么成仙,都是后人的美化,他倒不相信,人是真的可以成仙的,即使可以,这宫里的人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今日听凯风的意思,他心里也清楚,这太后必是做了什么事,惹得凯风不快,父女有了嫌隙,才会有了今日的恶果。[..info超多好看小说] “横竖这些事有你操心,我现在也乐得清闲,平日里连出去走走都是不愿的,只想着躺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如此辛苦。” 凯风替他弄了弄被子,“你既然一个人不想出去走走,就让卢歌跟悦儿陪陪你,他们都是小心的人,断然不会让你有什么意外。现在你就好好的躺着睡吧,朕先守着你,对了,还有一事儿,咳疾这种事可大可小,你没事儿不要张罗着发善心去看任侍君,好歹也要顾念着自己身体的情况。” “这些事,我心里还是有数的,等我睡着了,陛下就去看看他吧,横竖也是新进宫的侍君,最好不要有什么事情。” “朕心里有数。” 哄睡了胡恪之,凯风才站起身离开,凯风亲自去了趟白羊宫,到的时候卢歌跟谷悦都在,卢歌小心的把凯风引到一边,说道:“这病来的蹊跷,臣君也说不清其中的玄机,不如陛下去问问他的小厮。不过臣君刚刚偷偷把了一下他的脉,似乎半个月内不会痊愈,需要精心的养着,又得等到天气转热,才能好些。他的体质过凉,加上眼下的时节不太好,总是要小心的。” 凯风点点头,卢歌的医术,她自然信得过,只是她更好奇那句,来的蹊跷,到底是如何的蹊跷呢?凯风招了任侍君的小厮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跪下来回答道:“奴才逐燕。” “逐燕,你说说看吧,你家主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说病就病了?” “头午的时候,主子说御花园的风景不错,想去赏赏花,就去走了走,然后不知道怎么着,咳疾就发作了。” 凯风听着小厮的回话,总觉得里面有什么问题,这种病症,听起来像是过敏的症状,不然不会突然就发作,可是如果是过敏性的,这个任侍君应该早就知道了他对什么东西过敏,可是还是要去御花园赏花,到底是御花园的风景太过秀丽,他忍不住要去看了呢,还是说为了逃避侍寝,连这种事情都干的出来呢?凯风往回走了几步,那人已经睡着了。 “章大夫,眼下是什么情况?” 章大夫见自己被点了名,立刻快步走到凯风跟前跪下,“陛下,草民给侍君开了一些止咳的药,也加了一些安神的东西,因着咳嗽的时候,人常常难以安睡。” “恩,这些东西,朕也知道。不过,依你看,任侍君还要修养多久?” “许是至少要静养半个多月吧。” 凯风不悦的蹙起眉,“这么久?那依你看,这种情况,他是否适合与人同住?” “最好还是移居别处静养吧。” 凯风点点头,又看那个叫逐燕的小厮还跪在那里,就问道:“你家主子可曾说过什么吗?” “主子说,他如今病了,不想白白的拖累别人,再住在这里总是不好的,倒不如搬到双子宫去,那里僻静些,也方便养病。”小厮恭敬的回道。 有意思,有意思啊!一个不知道自己会得病的人,居然早就留意到了宫里哪座宫殿适合自己居住,这不是很奇怪吗?双子宫,当时就因为这个名字不好,所以特意把落云殿改成了这个宫名,因为它足够偏僻。偏僻,自有喜欢的人要去住,既然他不想侍寝,喜欢那里,就由着他吧。 凯风随意的一笑,“他既然喜欢那里,就允了他吧,等他醒了,什么时候方便,你们就搬过去吧。只是有一点,你一定提醒你家主子,朕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他若是不愿做一些事情,朕不会逼他,但是身子总是自己的,没事儿还是不要用自己的身体开什么玩笑,既然称心如意了,药,该喝还是要喝的。眼下凤后的身子不爽,你们也是知道的,这件事就不要惊动他了。” 小厮的身上早就因为凯风的话,弄了一身的冷汗,战战兢兢的回道:“是。”又如履薄冰的把人都送出去了。 逐燕回来的时候,自家的主子还在睡,逐燕看了看他的样子,主子你这又是何苦呢?白糟了这么一回儿罪,什么还是都瞒不过陛下,今后若是您转了性子,再想着得宠,怕是难了。大好年华,难道真的要在这宫中虚度吗?不过,说起来,陛下的样子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刚刚自己不敢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扫,觉得很是熟悉,偏偏又想不起来。 等任平生醒过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逐燕把事情一一讲给他听,他倒是受惊不少,早就听说陛下医术卓绝,只是想着她不会亲自为自己把脉,才会这么赌上一赌,他是对桃花过敏的,所谓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许是太美了,竟成了他不能承受的重量。任平生自小就远离桃花,可是这御花园又不是他家的,总不能说他受不了桃花,就把桃树砍了吧? 他想过着安静的日子,也不怎么愿意跟别人同住,那个乔宇实在还是孩子心性,缠他缠的太紧,他的身子不好,又是背井离乡的,心中的伤怀还未曾平息,总觉得这样的纠缠让自己莫名的烦躁。 自打上次经过双子宫,他就上了心,总觉得那里的景色是最好的,眼下梨花已经开败了,但是却别有一番风情。虽然说自己今日的所为不过是班门弄斧,陛下早就看出了其中的手脚,不过既然由着他了,过程也就不重要了。 【39】太后离宫 过了些日子,后宫的事情渐渐稳定下来。 这一日,太后亲自去了水月宫,凯风迎上前来,问道:“父后有事,让人过来说一声,女儿自然就过去了,又何苦来这里跑上这么一遭呢?” “哀家想着宫里的事情渐渐稳定了,皇帝也忙于政务,不若哀家这般闲适,如今能过来走走也是好的,再过些日子,只怕想来也是不能来的。” 凯风把人扶到坐榻上坐下,“父后今日怎么说起这样的话来?” “之前哀家也不是没说过想出去走走,只是皇帝说了,横竖要等着这些人进了宫听了训再说,如今这宫也进了,训也听了,哀家也该走了。” 凯风阻止了写意上茶的动作,亲自把茶杯端到了桌上,“父后今日来此就为了说这个吗?其实这件事也不急,如今梓潼的身子也不太灵活了,有些事父后帮着操心也是很好的。” “凤后的事情,是哀家对不住你。有些时候,做了一件错事,就要用千百件错事去掩盖,不过皇帝,哀家从来都没有想过去害你的孩子。” 凯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女儿知道,也正因为如此,女儿才知道是父后动的手脚,如果是后宫的人相争,谁不希望一尸两命呢?可是,动手脚的人,却有意护着孩子,只弄了一些伤及父体的药物。女儿想来也知道,许是胡慈在前朝逼的太紧,父后为了隐瞒那些事情,才不得已对梓潼下手的。” “一步错,步步错,哀家那日明明知道恋水国的阴谋,却丝毫没有跟皇帝提起,只是暗中做了布局,想置心儿于死地,先皇留了那么一道遗诏,哀家真的寝食难安,心儿的心性哀家虽然很是了解,但是人心诡谲,难免会有变化,哀家的年纪大了,总是希望不确定的事情少一些,你的地位稳一些。” 凯风点点头,“父后的心思,女儿都知道,如果是父后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才这么做的,女儿肯定是一字不信的,但是就是因为父后是为了女儿,女儿才觉得难安,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手段有些过分了。” 太后品了品凯风递上来的茶,又看了看凯风的茶杯,说道:“皇帝最近喝茶喝的都是这么几种吗?泡的都是浓茶,不知道手下的人是怎么当差的。” 一屋子的人听到太后这么说,立刻乖乖的跪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凯风倒不以为意,那里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这是朕的心思,弄觉得浓茶喝起来才有滋味,父后不要苛责他们,横竖他们也是当差的,听朕的吩咐的。” “浓茶伤身。” 凯风放下茶杯,“朕是学医的,自然有分寸,劳父后关心了。” 太后轻吐了一口气,又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搭在坐榻上的茶几上,“以后纵使是想操心,怕是也没有机会了,趁自己还在宫里,把能办的事情都帮你办了,也算是了却了哀家的心愿。” “父后当真不等着梓潼生产之后再走?” “明日复明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得出去呢?凤后生产之后,还会有别的人有孕,如此这般,哀家岂不是永远都走不出去?趁着现在,赦免都收拾好了,这样消失就好了吧。凤后,哀家到底是对不住他的,所以即使留在宫里也是觉得难安,若是他的生产没有什么问题还好,若是有了什么问题,哀家只怕会恨死自己的。” 凯风凝视着父后的悲凉又忏悔的表情,也知道这话,他说的发自肺腑,“父后不要过于沉湎于往事,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这宫里都是天下最好的太医,有着天下最好的药材,梓潼是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说起药材,哀家倒是想起一件事,怎么听说那个住在白羊宫的任侍君搬到双子宫去了?哀家问了一下,说是病了,怎么才到宫里几日就病了?” 凯风垂下眼眸,思索着该如何跟太后解释,若是挑明了说,那个任侍君不愿侍寝,所以故意把自己弄病了,只怕太后会动怒,若是不这么说,也就只好骗骗太后了。“那个任侍君一直住在任将军在杭州的祖宅里面,咱们的宫殿到底是北方,要寒冷许多,他的体质又偏寒,这几天地气湿冷,许是着了凉吧。朕问了太医,说是最好要静养半个多月,太傅的儿子乔宇还小,是个既热情又闹腾的人,朕想着既是要静养,倒不如找个僻静点的地方。” “皇帝的心思是好的,只是那个双子宫,也太僻静了些,离着冷宫又近,不是什么好去处。” “虽是离着冷宫近,也是连着的是晗梓殿,不是什么凄苦的住所,所以也没有什么晦气的说道。再说他先在那里住着,等病好了,如何安排还是两说呢!太后放心就是,虽然他如今住的偏远了一些,朕还是嘱咐了人,衣食用度什么都不可以缺,短时间内朕也不会宠幸新人,所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太后一滞,“什么叫短时间内不会宠幸新人?他们进来就是要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若陛下如此处事,以后又要怎么办呢?” “朕又不是说不让他们侍寝,只是说要晚一些,让他们认清宫里的形势,不要仗着自己年轻或是长得好看就对宫里其他的人不敬,尊卑这种东西,还是先认清了好,不只是位分上的尊卑,也要是打心眼儿里认同的才是好的。” 太后听完凯风这么说,也觉得她思虑周全,这么安排是挺不错的,“那皇帝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就算不到一个月,也要二十天吧。” 太后不再多言,又静坐了一会儿,又说道想要去看看凤后,就去了凤藻宫。 凤后今日难得不怎么贪睡,正在宫中逗着芙煜跟燃雪玩儿,芙煜虽然小,还是很介意有人跟自己分享父后的,那时候正缠着父后说话,总是问父后将来有了皇妹皇弟是不是就不喜欢自己了。 胡恪之一扭她的小鼻子,就说到:“你才多大,就知道跟你的皇妹皇弟吃味了?就算有了他们,父后还是喜欢你的,你的父后的第一个孩子,如今又是皇太女了,自然也要有皇太女的气量,不能每天跟一个要糖吃的小孩子一样。” “本太女今年都五岁了。” “对呀,父后的芙煜都五岁了,是个太孩子了,以后要保护好自己的皇弟皇妹,也要保护好燃雪,芙煜才是父后的乖女儿。”胡恪之摸了摸芙煜的脸颊,又捏了捏自己的,不甘心的嘟囔着,“还是小孩子的脸摸起来比较好啊!不知不觉,孩子都有了两个了,就连脸都比不得以前那般细嫩了。” 太后刚进来,就看见胡恪之自怨自艾的模样,于是好奇的问道:“凤后这是怎么了?” 胡恪之哪里想到太后这个时候会来,还没让人通报,慌忙的从坐着的栏杆上站起来,想着给太后行礼,一个没站稳,倒把太后吓得够呛。好不容易稳住了人,太后捂了捂胸口,说道:“许是哀家不请自来,把你给惊到了。现下你的身体笨重些,你自己是知道的,遇到事情不要这么着急,慢慢来才好。说起来你也是生过一个孩子的人了,怎么还如此莽撞?” 胡恪之被逮个正着,也不能辩解什么,只能低着头认错,太后又转向芙煜说道:“芙煜都五岁了呢!你母皇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可以让你去书房?” “回皇祖父的话,母皇说,横竖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了。”芙煜恭恭敬敬的行礼,跪着说道。 “芙煜乖,在宫里,你这一辈里面你是最大的,要照顾好这些个小的。” 芙煜乖巧的点点头,扬起笑脸,说道:“芙煜知道。” “燃雪,来哀家这里。” 燃雪惊讶的抬抬头,从来太后都没跟自己说过什么呀!今日突然这样,是怎么了?“燃雪给太后请安。” 太后招招手,示意他站起来往自己这里走,又把燃雪搂在怀里,“许久不见,燃雪长高了不少呢!看这个长相,倒是随了你父君,你母王在时,总是说如果有一个孩子,就一定要想你的父君,不成想,竟被她说对了。” “燃雪不记得父君的样子。皇姨说她跟母王长得一模一样,所以燃雪知道母王的样子,却不知道父君的样子,燃雪只见过父君的画像,却不知道那画像有几分真几分假。”燃雪才四岁,但是话说的非常流利,又很聪明,所以识字断句居然比芙煜还要早些日子。 太后摸摸燃雪的耳朵,笑着说道:“若是你母王画的,那画像必然与真人分毫不差,连气韵都是一样的,天下间能有那样的画技的人,也只有你的母王了。” “燃雪听说咱们朝日的亲王都很有意思,泠亲王善于制琴,他的琴价值连城,母皇是尊亲王,善于书画,她的书画也是千金难求的。皇姨的意思是让我承袭母王的王位,只是不知道我又有什么是可以名扬天下的!” 太后抚了抚燃雪的头发,打趣的说道:“光凭燃雪你这张脸,就已经天下无双了!” 燃雪瘪瘪小嘴,“以色事人,哪里有什么长久呢!燃雪才不要那样。” 一句话逗乐了所有人,太后又看了看凤后,“哀家过些日子就要走了,以后这宫里的事情你要多担待一下。” 又过了三天,太后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东南去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传闻中这位朝日最神秘的太后已经成了仙人了。 【40】后宫美人 太后离宫已经有些日子了,这一日凯风又去陪着胡恪之用早膳,胡恪之吃完了早膳,又让人上了漱口的茶,弄完了之后才说道:“今儿个早上任侍君也来请安了,看起来脸色不错,想是咳疾也好得差不多了。” “算算日子,确实差不多了,那时候章大夫说的是半个月,如今也有了半个多月了。”凯风漱完了口,下人们又上了茶。 胡恪之摸了摸自己又大了几分的肚子,说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个头这般的大,我带着芙煜的时候,八个月时还可以蹲下,现在却是连坐下都是件难事儿了。” “太后不在宫中,朕也给了你特许,不需要行礼,宫里面已经没有谁需要你行礼了,能不能蹲下都无碍的,只要你身子好些就好了,管那些做什么。” 凯风见胡恪之要起来,就上前扶着他,胡恪之也没客气,笑笑说道:“整日在这个凤藻宫里,也不知道御花园现在的风景如何了,又是好久没去了。” “御花园四季都有四季的美景,你如果想去看看,朕上完了朝就过来陪你走走。对了,你现在马上就到了八个月,朕找个合适的机会,让胡慈进来看看你,你想让她从外面给你带些什么,都一并带了吧。” 胡恪之点点头,算是应承了,又说道:“这宫里总是什么都有的,哪里需要从外面带?她肯来看看就是好的。陛下还是早些上朝去吧。” 凯风轻轻把人引到榻上坐下,又拍了拍他的手,“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说完就去上朝了。 下了朝,又在德政殿批了一会儿折子,看看时辰,已经是巳时了,再不陪着胡恪之去御花园走走,就得等下午再去了。凯风想着就走去了凤藻宫。 此刻卢歌跟谷悦正陪着胡恪之说话,两人来的时候见他一人在研究棋局,也有些诧异,胡恪之解释说:“陛下总说我的性子有些急,让我没事学学下棋,可以练练脾气的。只是我现在才自己开始学,难免有些艰涩,不过你们来教教我。” 卢歌用手轻轻挡了嘴,露出如花般的笑颜:“这东西臣君真的是不会,臣君除了医术,剩下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不在行的,倒是芸侍君什么都懂,可以陪凤后玩玩这个。” 谷悦没想到卢歌会直接把自己推出去,不好意思的说道:“哪里就像淑君说的那么好了?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精通,这话说的就是我了。” “既然你我都是半斤八两,一起学学也好,不然我一个人研究棋谱也是无聊。”胡恪之虽然明明知道谷悦是谦辞,还是顺着他说了。谷悦眼见着不好推脱,也只好坐在另一边,陪着凤后下棋。 卢歌一个人坐在别处,棋局这种东西,他是真的看不懂,就想着说些别的,免得自己无聊:“凤后少在外面走动,是否知道如今这后宫进来的几位美人可是各有特色呢!陛下的眼光当真极好,都是不重样的。” “哦?本宫只记得他们选秀时候的样子,平日里来请安,也说不上几句话,因着本宫身子不便,基本上就请了安就走了,如今听你这么说,倒觉得稀奇,不如你说说看,是怎样的极好?” 卢歌笑着说道:“那个任侍君自然是不用说了,真真的一个病美人儿,今日凤后也见着了,比起我们这些个养尊处优的人,他倒是真的弱柳扶风,身量纤纤,只怕是一阵风过去就要吹倒了呢!虽是病态,还是难掩他的美丽,那样白皙的皮肤,那般的清瘦,又不施脂粉,天生的美人架子,这可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胡恪之颔首,“他到确实是那般,穿着都很单一,似乎很喜欢黄色,也不怎么带着珠饰,什么都是见着素净的来。前些日子,他一直病着,如今好了,本宫倒是想起本宫这里有那么几块上好的黄玉,让人送去了。赏了他,再让工匠们做着,平日服饰也多一样搭配着。” 谷悦落了一子,“说起来他是任将军的儿子,怎么就没有一点子任将军的气息,倒是比寻常的男子还有柔弱几分,宫里的人属他最是瘦弱,让人看着都不忍心。” 胡恪之观察了一下棋局,“许是物极必反吧。淑君且说说,还有那些个美人?” “那个乔小侍原是跟着任侍君住在白羊宫的,因他年幼,又不好独住,所以凤后给了恩泽,让他过来水瓶宫跟着我住。乔宇倒是个小孩子心性说是十四,也是满打满算的,刚过了生辰,就硬算成了十四,许是太傅平日太娇惯了他,不知道什么人心险恶,他最是天真无邪,每日不是缠着我问陛下的情况,反而是缠着小厨房的师傅要着糕点跟小吃。好端端连茶点都被当成了加餐,凤后没瞧着他自进宫来又发福了几分吗?” 胡恪之落下一子,扭过头看着卢歌,手倒是没有离开棋子,似乎是这一步走的不那么尽如人意,“看起来确实是胖了一点,但是那孩子生的娇小,许是还没有长开,由着他多吃一点才好,总要用了成人的样子,才方便侍寝。” “只怕就算有了成人的样子,还会是这般小孩子心性呢!”谷悦笑着说道:“臣君有时候在想,那个任侍君是不是因为病中不怎么喜欢人叨扰,偏偏那个乔小侍又是个热情的主儿,把人闹得只好去双子宫避难了呢!” 三个人被这话逗乐了,笑了一会儿卢歌才接着说道:“臣君这宫中还有一位小侍,是那个吏部侍郎的儿子,这人才最是有趣呢!” 胡恪之拿着棋子的手一顿,似乎是在研究棋局,他心中清楚谷悦的棋艺绝对不止如此,不过是哄着他玩儿罢了。“你是说吏部侍郎冯源的儿子冯翔吗?这个冯小侍出身可是不低呢!任侍君的出身自然不必提,任将军是一品大员,乔小侍的身世虽好,但是太傅是没什么实权的,这个冯源我倒是听家母提过,真真的符合他的名字,在官场上左右逢源。” 谷悦打量着胡恪之,说不清楚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吏部选了人进来,只怕是陛下大有牵制住胡慈的意思,但是眼见着凤后似乎不怎么担心这个,只好追问卢歌道道:“却不知道这个冯小侍是如何的有趣?” 卢歌卖了个关子,“听说过睡美人、冰美人、病美人的,你们可曾知道这世上还有着懒美人?这个冯小侍就是这懒美人。” “懒美人?”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卢歌对他们的反应十分满意,喝了一口茶,掉足了人的胃口,才得意的说道:“是啊,凤后可记得,这个冯小侍的打扮?” 胡恪之一凝眉,这个冯翔还真是打扮的很奇怪,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卢歌见到了胡恪之的反应,又接着说道:“臣君素来是个赶早儿不赶晚的人,所以早间来请安,就怕来迟了,一直走的比较早,平日里乔小侍穿不惯宫装,要折腾好一会儿,撇去剩下那个兵部尚书之子莫玉不提,单说这个冯小侍,臣君是万万等不起的。他是懒起床、懒洗漱、懒梳妆、懒更衣,但凡是能懒的,就懒着,凤后看着他的打扮有着不伦不类,却不知常常是宫人们刚打扮了一半,他就懒得坐着了,硬是传了轿辇,直接过来请安的,至于轿辇,想来你也是知道了,他懒得走路。” 胡恪之将信将疑的问道:“这世上还真有这样慵懒的人吗?” “怎么没有,你是不知道,他住的侧殿,常常是到了未时才传午膳,就因为他懒得吃饭,若不是饿得不行,他还是愿意躺在床上,凤后看他的样子,虽说是比不得任侍君那般的清瘦,到底也是个单薄的,又哪里能想到那是懒得吃饭的结果呢!总之那人是能懒就懒,只怕是哪日陛下点了他侍寝,他也说是懒得侍寝呢!” 几个人又笑作一团,连谷悦都没忍住,正笑着,凯风就进来了,问道:“这是在说谁呢?朕刚刚似乎听着说是有人懒得侍寝了。” 卢歌笑了笑,又把事情讲了一遍,凯风也被逗乐了,“赶明儿让御膳房给冯小侍做一个环形的大饼套在脖子上,朕倒是想看看这个冯小侍会不会懒得把饼转一转然后真的饿死了呢!” 几个人知道凯风是在开玩笑,也不再提这件事情。凯风又笑着说道:“朕以为你们在说什么,说的这般高兴,原来是在说宫里的这些个新人,说起来朕从他们进宫就没有好好的见过他们,卢歌那里说的差不多了吧,哦对,还差一个兵部尚书莫悠的儿子莫玉,他又如何呢?” 卢歌的笑容一收,低着头小声地说道:“他自然是好的,那样的出身,又有几个人能有呢!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凯风看着卢歌自卑又伤怀的样子,猜也猜到了那人必是用了出身来做文章,如今卢歌是淑君,压过他岂止一头,偏偏他的出身又高,许是私下里冷嘲热讽的传到了卢歌的耳朵里,才会让卢歌这样吧。凯风把手搭在卢歌的肩上,“他们自然是不知道你的好,朕宠着你,你也不用把其他人怎么说放在心上。” 话虽这么说,凯风心里对这个莫小侍的印象倒是坏了几分,到底卢歌是陪着她走过风风雨雨的人,她自己都舍不得伤害他分毫,不过是个小侍,就有这样的胆子。 凯风又对谷悦说道:“你那里住着的都是小侍,且说说他们怎么样了?” “都还不错,能怎样呢?臣君惯是个独断专行不讲理的,他们位分比我低,忍气吞声就是了。”谷悦平静的说道,话中却有着说不出的俏皮。 几个人相视一笑,也知道谷悦这是在调节气氛,都不在说那个莫玉的事情了。 胡恪之看着棋局也没什么心思再下,于是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扭过了身体,端坐着看着凯风,说道:“只是陛下之前总是说要让新人认一认大小,如今都一个月了,这大小也该认完了,该是找新人侍寝的时候了吧?” 凯风点点头,却没有答话,又过了一会儿,上前看了看他们的棋局,帮着胡恪之落了一子,说道:“梓潼有心了。”一语双关,不知道是说下棋的事情,还是在说侍寝的事情。“本想着过来陪陪你,早前答应了你说是带你去御花园中转一转,不过既然这里有了人了,朕等着晚些时候再来,且回去批批折子吧。” 凯风走后,卢歌才问道:“刚刚陛下的脸色似乎陡然起了变化,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原是我有孕,连记性都变差了,这个时候提起这个,惹着她了。” 谷悦也明白凤后指的是什么,又看了看卢歌费解的表情,“凤后也不必自责,横竖陛下是不会怪您的,今儿个是四月二十八,明儿个就是尊亲王跟王君的忌日了,陛下过些时候再找人侍寝也是好的。” 卢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陛下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胡恪之见着气氛有些尴尬,说道:“刚刚不见你跟陛下说起你宫中的人,他们可还乖巧吗?我瞧着那个楚流封的样子,总不是那么妥帖的,选秀的时候,他都是没怎么打扮的,太后看着都说了一个‘媚’字,如今进了宫,倒是涂脂抹粉的,越发显得妖媚了。再者刑部员外郎不过是个六品的官,实在上不了什么台面。” “那总是陛下看中的人,臣侍又能说什么呢?太后那么说,也就想拦着,太后拦着都没拦住,我们又能怎样呢?再者说,楚良人本就是天生丽质,如今上了妆,越发的妩媚动人了。” 从妖媚到妩媚,看起来差别不大,都是应了太后口中的媚字,可是仔细分辨,这其中的意味就明显了,谷悦是个混出来的人,怎么说话,他自然心中有数,不想平白无故的去得罪人,只换了一个字,感情的褒贬就变了。 胡恪之细细体味话中的意思,也知道是自己说的过了,弄得像是个算话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圆场说道:“这张脸都是老天爷给的,谁也不能说什么,只是脾气秉性的,你要提点一下才好,他的样子本就是找人嫉妒的,希望行事不要太过张扬,收敛一些才是好的。” “他倒不是张扬的人,平日里只是喜欢捯饬个花花草草的,也不怎么出门,虽是跟我住在一个宫,平日里也没说过几句话。” 胡恪之听他这么说,也稍稍放了心,又说道:“剩下的那个如何了?同样是侍郎的儿子,冯翔给了小侍的位分,他那个兵部侍郎的儿子就只给了良人,心里怕是不甘吧?” “他虽是武觉的儿子,却是侧室出的,名唤武思,冯小侍是嫡子,本就矮人一头,也不能说什么啊!再说他的性子确实好得很,手也是十分灵巧的,除了善做刺绣还会一些我们叹为观止的事情,内务府里面能工巧匠那样多,做出来的头饰却也是比不上他的。” “哦?”胡恪之听着他这么说,又问道:“却不知道这是为何?按说内务府用的东西都是金丝银线的,以他的出身,怕是得不了这样的好东西,为什么反而比内务府做的好呢?” 谷悦笑着拔下头上的一根钗子,递给胡恪之一瞧,“凤后瞧一瞧,这便是他的手笔了。这些个东西不过是寻常的木头,经他的手一雕琢,又加了下配饰,却是十分好看吧?” 卢歌听他们这么说,也是早早的站起来,探过身想赶一个热闹,胡恪之看完了,又递给了卢歌,卢歌接过来,直直赞叹道:“这世间居然能有这样的灵巧男子?这朵花雕的真是好看,上面镶着的怕是只是平常的工匠剩下来废料,居然能够做到如此精细?”说完又递给了谷悦,“改天,我也找他去求一个,这样好的东西,谁看见了都想要呢!朴素中有着华丽,配合的天衣无缝,还真是当得起你那样夸他!” 谷悦又把那个水仙花木钗别回了头上,“淑君若是肯出点血,给他些好东西,不知道他会给你做出什么呢!原也是想给宫里的各位主子都做一份的,只是他带的钱不多,没什么好的材料,位份不高,连份例银子也是少的可怜,怕你们嫌弃他做的东西拿不出手,我今儿回去就告诉他你喜欢得紧,过几天他自然给你送些好的去。” “也不知道他的那一双巧手,日日与这些东西打交道皮肤肌理会不会有损?前日里,我刚得了一些金盏花露,是陛下亲自赏给我的,对滋润皮肤是最好的,咱们男子的手格外关键,他纵使是喜欢这个,也需要保养才是。晚点我就让给他送去一些。” 胡恪之笑着说道:“你那里这种露那种露的还真是不少,你自己闲时无聊也提炼出不少,这金盏花露你自己试了很多次都没有炼得,难得陛下赏给了你,怎么就白白的送了人?” “凤后岂不知道,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吗?我现在是短的很呢!” 【41】收服任侍君 几个人聊了些别的,胡恪之又对卢歌说道:“你刚刚的话,怕是陛下走了心了,以后那个莫小侍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我?我何曾说过什么?竟不记得自己告了他的状!” “你虽不曾真的说些什么,可是陛下是什么人,她最是在乎我们三个,那里会听不出来那个小侍给了你脸色看,用出身的问题刺激过你呢?她那种护犊子的个性,怕是一定会好好为难那个人了。” 卢歌啐了一口说道:“什么护犊子?我们哪里就成了犊子?” 凤后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妥,便笑着说道:“也是我的不是了,没念过什么书,净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 “哪有?难道臣君就是那种咬文嚼字的人吗?左不过是平日里我们都混在一处,知道了彼此的心性,说话才敢这么口无遮拦的。”卢歌笑着解释道,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于是又神神秘秘的上前来,打发了伺候的人都出去了,才悄声问道:“我们打个赌可好?猜猜陛下会第一个临幸谁?” 胡恪之见他那般神秘,以为会说些什么事儿呢!却不想说的是这个,“这还用猜吗?起先那个任侍君病着,自然不能侍寝,现在好了,不说别的,从位分上来说就一定是他,这还有什么疑问?” “这么说陛下后天就会翻他的牌子?”卢歌追问道。 他这个一问,胡恪之跟谷悦的手都是一僵,想着这个淑君该是多么粗心,这种事情居然从来都没有留意过,谷悦眼见着胡恪之不说话,只好对着卢歌说道:“去岁尊亲王出了事,陛下曾经下过旨,尊亲王忌日当天以及前后一天都不会招人侍寝,以示哀思,所以今天明天跟后天都不会有内务府的人去求着陛下翻牌子。” 卢歌退了几步,坐回了椅子上,“原来是如此啊!可见我素日里在她身上留的心还是不够的,比不得你们。” 胡恪之眼见着卢歌的失落,也想着宽慰几句,“那几个孩子,都是你在操心,你的心思也就那么多,被牵绊了些许,有些事便是由不得你了。你本是体恤我的身子不便,这倒也没什么自责的。” 卢歌点点头,却不再说话。 晚间的时候,凯风再次来凤藻宫陪着胡恪之用膳,吃完了又缠着他去御花园走了走,胡恪之的身子重,走了一圈已经是乏的不行,还没走到凤藻宫就已经是昏昏欲睡了,凯风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客气,直接把人抱回了凤藻宫。好在凯风是个习武之人,抱着胡恪之也不觉得怎么累。 凯风不肯让人行礼,怕是惊了他的好眠,把人放下了,看人还是睡的香,也就回了水月宫。今夜果然没有招人侍寝。 ――我是分割线―― 第二日正是尊亲王的忌日,凯风下了朝,也无心批阅什么奏章,就想着去晗梓殿看看,那里虽然是冷宫的一角,但因着尊亲王曾经住过的缘故,如今什么都是生机勃勃的,没有一丝冷清。 凯风进了殿,看着墙上的爬山虎已经爬的满墙都是,当年自己有意清理的,阿心却说这爬山虎爬的满墙才最是好看,硬是给留了下来。 左右没什么心思做事,凯风就一个人在这晗梓殿走走,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如今的晗梓殿已经被扩建了不少,里面还有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柳树,但是年月都不长,还是细细的树干,凯风弄了弄柳枝,忽然听得有人在吹笛,吹得跟太后吹过的一个曲子一样,笛声那般的哀伤,凯风虽然对笛子不怎么太熟,但是跟着尊亲王多年混在一起,也是听得出来这其中的感情。 凯风听了听这调子,不由得想起以前听过的《葬花》,别人都是喜欢葬花的内容的,偏偏她最喜欢的葬花吟前面的那几句唱词,素口一张,娓娓唱出:“扶柳丝,绕绿堤,穿过花径”,刚唱了一句,笛声戛然而止,凯风摇着头苦笑了一下,自己唱个戏都能把人惊着,刚想开口唱第二句,那个笛声居然又起来,喝着自己的唱词,凯风来了兴致,又接着唱到:“听何处,哀怨笛,风送声声,人说道,大观园,四季如春,我眼中,却只是,一座愁城。” 那吹笛子的人必然是十分高明,戏曲的调子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可是此人居然可以跟自己配合的完美无瑕,凯风顿时觉得戏瘾犯了,一定要唱到尽兴才可以,于是接着唱完了整段的《葬花》。 那笛声由远到近,似乎是吹笛子的人来了,凯风有些期盼,不知道是谁会有这样的功底,一边吹笛一边走路,居然丝毫不影响那笛声,很是难得啊! 只是那人只是呆在门口,却不曾进来,直到凯风唱完了,还是没人出声,凯风勾起了一个摄人心魂的笑容,看向门口的方向,“出来吧?” “恩?哎呀!”人未到,声先闻,凯风的嘴角咧的更大了。门外的人却很是郁闷,本来想着过来看看,刚刚是谁在唱着家乡的戏剧,思乡情切,遇到了一个会这种地方戏剧的人,难免很有兴致,自己是后宫的人,如今独自跑来,已经是失礼,正在想着要不要回去,就听见那人让他进去,本能的说了一个“恩”,彻底把自己暴露了,捂嘴都来不及。 那人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因着不知道前面的人是何来头,只行了一个平礼,说道:“不小心打扰了尊驾的兴致,未知尊驾何人?”一抬头,又看见凯风的样子,发觉正是市集上那个爱护夫侍的女子,心里头一阵激动,不想还会遇见她啊! 凯风一看见他就乐了,这不是她的任侍君吗?那个不怎么愿意侍寝,所以搬离了白羊宫的任侍君吗?也是了,此处是晗梓殿,跟他的双子宫相邻,不是他还会有谁呢?凯风想着逗他玩,故意不自称朕,“你不知道我?你在病中的时候,我可是去看过你的。” 任侍君正奇怪着,病中去看,似乎应该是太医,听逐燕说过,自己没有醒的时候,因为宫里的男太医剩的不多,又没几个当值的,陛下亲自请了凤后的大夫过来,后来因为人手够了,就没再见,难道是那个大夫?听说那两个大夫都是特意从宫外请的客人,除了对陛下跟凤后,并不做礼数上的要求。“尊驾可是凤后的大夫?” 若是凯风在喝茶,一定会一口茶喷出来,他想了这么半天,就觉得自己是个大夫?当然了,自己也是个大夫,但是自己更是皇帝,是他的妻主好吗?“这就是你的结论?” “不…是吗?”任平生从没真正的见过凯风,绝对猜不到她是皇帝,再说了他也不知道这晗梓殿的故事,觉得如果是皇帝,实在是没什么理由过来。 逐燕熬好了药,却不见自己家的主子,见后门开着,想着就过来寻人,眼见着任平生在里面,直直的奔着他去了,说道:“主子,可找到您了,赶紧回去喝药吧,要不然药要凉了。”说完了才察觉到任平生的眼神不对,顺着他的目光一瞧,差点把自己的心吓得跳出来,立刻跪下来磕头,说道:“给陛下请安。” 又看见任平生还在呆愣着,死拽着任平生的衣袖想让他跪下,半晌任侍君才反应过来,刚要行礼就被快步走来的凯风扶住,“你的药快凉了,朕陪你回去喝药去。” 任平生一只手就由着凯风牵着,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笛子。直到回了双子宫,眼见着凯风做到正座上,还是有些迷糊,这人怎么就是皇上了呢?“你不喝药,老盯着朕看什么?以后若是想看,自然让你看个够,现在还是喝药吧。” 听了她的话,任平生面色一红,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有些烫,自己刚刚怎么就打量起陛下的样子了呢!慌忙的端了药碗,一饮而尽,那药实在苦,他赶紧漱了漱口,又不好意思的坐在另一个正座上。 “朕记得你的小厮叫做逐燕。” “是。”陛下连这个都记得? “逐燕,你去太医院要一些蜜饯来,就说是朕要的,治疗咳疾的药跟其他的不同,最是苦了,弄些蜜饯来,以后你家主子喝着药也方便些。再去取一个脉枕来,要快。” 小厮说了一句“是”,就忙不迭的走了。 凯风看了看一直低着头摆弄着笛子的任平生,觉得他不好意思的样子,还是挺好看的。于是站起身,把他的笛子一抽,就落在了自己的手中。她拿起来,吹了一首《粉刷匠》,欢快的调子,弄得任平生也有了笑颜,只是想到那是自己刚刚吹过的笛子,脸上又是一阵红。 凯风吹完了就把笛子递给他,“朕就会吹这么一个,你的笛子倒是吹得很好,可会吹箫吗?” 任平生站起身,屈了膝,双手接过笛子,看似不经意的摸了摸气孔,“会倒是会的,只是三年笛九年箫,臣侍吹得笛虽然不见得多好,总是要比箫强一些的。不过若是陛下喜欢,以后臣侍多加练习就是了。” “刚刚怎么就去了晗梓殿?” 任平生好奇的看了看凯风,“那陛下为什么会杭州那边的戏剧呢?” “你听过这个选段?”凯风眉头轻拧,正常来说,到目前为止,她还真没见过其他的穿越人士啊!就算真的是穿越,跟自己一样喜欢越剧的人也少了,自己之前教着歌舞坊的人唱戏的时候,《红楼梦》的选段都是没教过的,若是他听说,倒是有些稀奇了。 任平生摇了摇头:“就是不曾听过,才格外留心,这唱词写的极好。臣侍是因为陛下唱的是方言,自己自幼长在杭州,来了京城,也有许久没有听过家乡的话了,才格外留意些。”任平生从不曾想过陛下可以唱出那样伤情的唱词,料想她必然也是一个护花惜花的人,心头隐隐视她为知己。 凯风听了他的话,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要是真的有什么其他的穿越者,自己一定会郁闷死的,到底她的才学不能跟阿心比,人家是真才实学,自己不过是借了上下五千年的文明而已。“朕也是偶然认识了一个人,觉得很好听,就学了点。”凯风嘴上说着,心里却跟着自己说道,你就编吧编吧,什么时候捅了篓子才知道错了。 逐燕不一会儿就取了脉诊跟蜜饯回来,双手放在了桌子上,凯风示意任平生把手放在脉诊上,自己为他把了脉:“朕想着看看你的身体如何了。”过了一会儿,又示意他换一只手,“舌头伸出来朕看一看。” 望闻问切,是中医四法,但是每个中医都有自己的想法,宫里的太医杀了他们也不敢跟后宫的人说你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所以凯风怕他们的诊断不准。任平生也是头一次听见这个要求的,虽然不好意思,还是伸了伸舌头,凯风点点头,示意他可以了,又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原是没什么问题了,你的药方可还在?” 逐燕立刻拿了药方呈上来,凯风看着也没什么问题,“就照着这个喝吧,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再养个两三天就好了。” “是。”任平生眼见着凯风如此关心自己,还亲自为自己把脉审方,不感动是不可能的,都说皇家的人残暴得很,可是凯风身上却看不出一点暴戾的气息,自己来到宫里许久,原来贵君的事情也都听说了,即使是那样的大错,也不过是个幽闭、降位,可见她的心善的很。 凯风看了看任平生的样子,又支开了下人,只留下他们两个单独在屋里,“朕之前跟逐燕说过,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转达给你,朕今日再说一次,你若是不愿侍寝,朕定然不强迫你,对外称养病也好。不过,朕看着你的气色也好的差不多了,内务府把你的牌子也搁置的太久了,不知道这灰是不是该拂去了呢?” 任平生低着头不说话,凯风以为他还是不愿,也不勉强,只说让他好好保养身子,就要走了,任侍君哪里见过这样的人,这种事情他总觉得不应该是自己说的,自己到底是后宫的侍君,还没有承过宠,就跟着自己的妻主说想要侍寝,是多么丢人的一件事情,正在踌躇之间,那人就要走,于是急急的站起身,轻轻地拉住凯风的衣角,诺诺的说了声:“但凭陛下安排。” 凯风听他这么说,也知道刚刚他不过是害羞,倒是自己把人逼得急了,“你好好休息,你的身子还是要养的,什么不能碰,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应该不需要朕再多说了。朕记国库里面有不少笛子,有一把湘妃竹的极好,上面刻的字朕也喜欢,也有些红木、乌木、紫竹的,还有一把潇湘竹的也不错,朕对笛子不是很了解,也不能附庸风雅,免得贻笑大方,一会儿朕让内务府的人去收拾一下,都搬到你这里来,你从里面挑几把顺手的就好了。” 任平生行了礼,“谢陛下,不过这样是不是动静太大了,若是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你喜欢就最好,至于其他人那里,又会说什么呢?他们若是有你这样的技艺,再来跟朕说吧,你既然想着学箫,就把父后留下的碧玉箫留给你,那是把极品的好箫,父后在的时候一直舍不得吹。” “既是这样,臣侍又怎么好拿呢?” 凯风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无妨的,父后的箫跟笛都不少,只是因为尊亲王也很是喜欢那些个东西,所以父后也没少赏她,如今真的留在宫里的,又没用过的已经不多了,国库倒是不少,你好好练着,没事儿调理个气息也是好的。朕改日找个先生来指点一下你。” 任平生谢过了凯风,凯风也不做停留,回头看了他几眼就回去水月宫了。 等凯风走后,逐燕看着自家的主子一副花痴的样子,嘴角带着笑意反复摩挲着那个吹孔,冷哼了一声,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不知道是谁为了逃避,巴巴得去看什么桃花,遭了这么多的罪,如今可好,乐不得的想要侍寝,哪有您这样的人呢!这亏吃的多冤枉?还不如就住在那个白羊宫,这里多偏僻啊!” “我又不是要争宠,只是觉得难得她懂我,又是个贴心的人,能得到她这般对待已经是很好了,平日里她来不来,来几次,都是无碍的,你跟了我多年,也知道我的性子,如今住的偏远一些也是好的。” 逐燕冷着脸,挖苦道:“哼,人家唱了几出戏就把主子你哄住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若说她是个懂音律的,可以跟主子琴瑟和鸣就罢了,她自己也说自己不擅长了,怎么公子就把她当做了知己呢!公子若是喜欢她的容貌,便说喜欢她的脸的话,如今说什么知己,不知道是掉了谁的身价?”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她对我的一点儿好,我都应该感佩于心,今日她亲自为我诊脉,又说了这么多话,我自然是忘不了的。” “也不知道这些个蜜饯是甜了人的嘴,还是甜了人的心。”逐燕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家的公子,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勾引了去呢? 过了几个时辰,内务府的人一波一波的往双子宫走,按照凯风的吩咐,赐了不少的东西不说,还拿了一堆的笛跟箫,让任侍君慢慢挑,拿出了礼单核对一些,任平生有些不好意思,取了几把上好的笛子跟洞箫,又在礼单上做了标记,给了内务府总管不少的打赏,才算是完了事儿。 逐燕看了看自家公子乐不可支的甜蜜样子,说道:“果然是财大气粗,这么多好东西赏了公子,公子心里可是欢喜的很?” “说谁欢喜得很呢?”凯风一进门就听见这话,她这么一问,任平生跟逐燕立刻跪下来,身上一身的冷汗,财大气粗,这种话怎么可以说陛下呢?现在还被人家听个正着。 凯风亲自扶了任平生起来,问道,“这些个东西,你还喜欢么?只当是博你一笑,没事儿弄着玩儿的。这身上是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还不是被您吓得?居然这个时候出现!任平生心惊胆战的想,害怕凯风听见了之前的话。 ------题外话------ 好想万更雄起啊!可是臣妾做不到啊!唉…等现言更完了,我再争取万更吧。 今个儿送了差不多500字,嘿嘿~算是以前的补偿吧~以后蓝城会尽量都送3。400百字的~ 【42】兰薰桂馥 凯风引着他坐下,又笑着说道:“这内务府办事可还尽心?我实话跟你说,箫跟笛子这种东西朕是没什么兴趣的,当年父后的音律极好,可惜朕不知道珍惜自己身边的好资源,愣是没有学会这些。” 下人们上了茶,凯风挥手让人下去,又闻了闻茶,说道:“这是桂花龙井吗?原来你喜欢这种茶,闻起来倒确实是香的很。” 任侍君点点头,“原是在杭州的时候喜欢的,前日里太医们常来看望,说是桂花也有些许止咳的功效,对身体好一些,臣侍也就往里面放了,喝起来还不错。” “恩,是不错。朕本来是想着尊亲王府里面有着不少的笛子跟箫,你也清楚,箫这种东西,如果是取材于竹子跟木料,受季节的影响很大,但是按照现在工匠们的工艺,要弄一把音准的玉箫倒是真的不容易,你是个精细的人,想来这些箫什么的要怎么保养,你也清楚,不需要朕一一说明,朕自己也就半斤八两,只是好为人师罢了。” 任平生捂着嘴笑了笑,“宫里的东西哪里有不好的呢?臣侍很喜欢,也很珍惜。” “朕这次来,是给你送些东西”,说着,凯风示意写意呈上来,只见门口进来三个小厮,每个人拿了一个托盘,上面放了好几本线装书,任平生忍不住好奇,站起身,轻移碎步,走过去一看,发现全是谱子,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封皮,不由得心里一动。 凯风见他的样子,也知道定然是欢喜的很,“可还喜欢吗?其实不止这些的,这些都是内务府整理的,还有父后留下的,阿心,唉,就是尊亲王那里还有不少,只是燃雪还小,性子还没有定,朕也不知道燃雪将来会喜欢什么样的乐器,不能不为他着想,所以尊亲王府的乐谱,朕吩咐人下去抄了,原本的还是留给燃雪,那些都是尊亲王手书的。” “臣侍已经受宠若惊了。”任平生让逐燕小心的收着,又回过身陪着凯风说话。 凯风打量了一下这里的布局,“这里被你怎么一整,倒是跟以前不一样了,雅致的很,陪朕到处走走吧。这双子宫地方倒是大得很,只是房间不多,说起来也就只能住下一个君侍,毕竟你们的下人都不少。” “臣侍想着,要是有机会,在院子里种些什么才好,这里的院子极大,倒是不想白白浪费了。” 凯风眯着眼看着任平生,又拉过他的手,一起走在双子宫的院子里,“你想着种些什么呢?也不需要自己动手,若是喜欢花,朕让花房的人给你种上,你平日里看着也是好的,只是,朕也委实不知道,除了桃花,你还对什么不耐吗?” “其他也没有,只是觉得这里总要种些什么的好,臣侍想着,不如种些李子树,到了秋天还有的吃。” 凯风哈哈一笑,“没想到你倒是个吃货!” 吃货?吃货是什么?任平生眉头轻皱,有些不明白凯风的意思,可是见那人笑的开怀,他也不好再问,既然她高兴便是由着她吧。 凯风收敛了笑容,又紧了紧握着他的手,“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你既然不能种桃树,便中李子吧,只是你记得,那李子即使好吃,也不能多食,你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也要顾忌这分寸。” “是。” 凯风突然停下来,任平生的脚步也跟着顿住,她侧过头问着任侍君,“朕进来的时候,似乎听到你们在说谁财大气粗来着,这话是说的朕吗?” 任平生作势要跪下来,凯风进来的时候不提,他原是心存了侥幸,想着怎么会那么巧就被她听见了,如今看这个架势,是真的听见了,自己也觉得害怕的很,伴君如伴虎,她虽然待自己好,但是并不意味着能把自己宠上天。瞪了逐燕一眼,怪他不知收敛。 凯风倒是拽着他手,不让他跪,“好端端的又跪什么?朕本来就是财大气粗,这样朕才养得起你,对得起你,赔得起你。” “赔?赔什么?臣侍没有什么需要陛下赔的。” “你为了朕,锁在这里,朕总是对你不起,要赔你的。”凯风又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这双子宫就是你的地方,你想做什么,都让人去办,内务府的人最是会看颜色,如今你这般得宠,她们巴结你都来不及,你一个吩咐,自然有的是人去办。你便坐在厅里悠闲地喝茶,动动嘴皮子就是了。前面快到了你的书房吧?” 任平生点点头,又跟着凯风的脚步,亦步亦趋,到了自己的书房门口。凯风仰着头一看,牌匾上面写了“静心居”三个字,凯风摇摇头,说:“这个名字不好,朕不喜欢,朕绝对不会让你静心的,便是要搅了你的心如止水才好,只是改个什么呢?玉润金声,兰薰桂馥,你又喜欢桂花,这里就叫做润桂居吧。” 其实凯风本来想说桂兰坊的,后来觉得太搞了,硬生生的改了。只是兰薰桂馥这四个字落在任平生耳朵里,就别有一番滋味了,这是恩泽绵长,女贤孙孝的意思,想起对自己来说尚还遥远的后代问题,不由得一阵脸红。 凯风笑着看看任平生的反应,虽然不清楚他这种窘迫从何而来,还是觉得这种别扭的样子很是好看,想起这个,她突然觉得让他一直囧着很好,心里定下了主意,明个儿就去找那个教习阿公谈一谈,对于侍寝之前的教导能省就省,要不是这样,怎么能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呢? 凯风想到这里,顿时觉得自己坏坏的,但是也可爱的很,于是嘴角不由得上扬,只是视线却不停,直到看到了摆在书架上的埙,凯风随手拿过,放在手心里,“你会这个?”问出口,凯风才想起来,这里是朝日,崇尚的是道教,这个埙跟道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任平生会这个也不奇怪。 只见他点点头,凯风示意他吹吹看看。 任平生正酝酿了一口气,眼看就要吹了,写意匆匆来报,“陛下,赵将军进宫求见,眼下人在水月宫等着呢。” “陛下赶紧去吧。”任平生不是那种不顾及后果的人,他生在任将军的家里,最懂得一件事就是分寸,他从小受的教育都是围绕着以后的皇宫生活展开的,所以,遇见这种事情,他没有一丝不悦,反而在认真的催促着凯风。 凯风摆摆绣着紫金花纹的衣袖,“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子弹为何物?直觉告诉任平生还是不要问了,问了自己也不会知道的,关于凯风,他一早就知道火药的事情,一个能把炮竹变成了武器的人,真的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做到的。 “可是,那个是太后的母亲,赵将军啊!” 凯风索性走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又把头放在上面,嘴动了一动,“那又如何?我敬她时,她便是外祖母,我不敬她时,她又能如何?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的。不过既然你关心她,说的也有道理,写意,你让人给赵将军弄把椅子吧。她年纪大了,还是不要总站着了。” 其实,她倒不是故意摆个皇帝的谱子,她一早就知道那个赵将军一定回来找自己,虽然赵将军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兵权,可是母皇在的时候亲自下旨要保留赵将军这个称呼,言语之间的拉拢之意,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看的出来。 她对赵将军的感情算的上是矛盾的,太后虽然不是她生身之父,好歹也养了这么多年了,那些情分不是说没就没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赵将军到底是自己的外祖母,何况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赵家为自己付出了多少,她心里明镜一般。 卢氏虽然是自己的股肱之臣,到底也是赵将军推荐给自己的,凯风是依靠着赵家起势,如今这次选秀没有给赵家面子,已经弄得朝野议论纷纷的,加上父后的事情,她早晚会被烦死。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赵将军如此沉得住气,竟然把自己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才进宫来找自己,想来赵将军也是清楚,这次她是真的得罪凯风了,而且还是会祸及自己满族的得罪。 凯风苦笑了一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就为了先帝的一道遗诏,你们居然干出来这种事情,这个皇位,她要怎么样,不要又怎么样?难道自己穿越重生之后就是为了当皇帝的吗?她不过是想着一定要好好地活,一定要有能力保护好阿心,可是现在,这个皇帝当得是越来越没有意思了。 早在父后离宫的时候,凯风就一直找人留意着赵家的动向,果然发现了赵将军在安排自己的孩子,弄得天下为家,如同大祸临头一般。唉,早前的时候,一直在想着她什么时候会进宫来,如今人真的来了,却委实不知道说什么好。 任平生还是在吹着埙,埙比不得一般的乐器,对肺活量跟技巧的要求还是比较高的,任平生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凯风见他吹得吃力,就示意他停下来,她自己也慢慢的站起身,走过去直接把人圈在怀里,愣是把任平生弄懵了。陛下这是直接抱了自己吗? 顿时觉得自己面红耳赤,屋子里还有别的下人,陛下这样一抱,不是都落在别人的眼里了吗?想是这么想的,但是如果让他真的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他自己怕是也不舍的。良久,凯风才放开他,打量了一下他红的如桃花般的面颊,凯风笑着说道:“只是抱你一下你就这样,赶明儿侍寝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侍寝?任平生又是一愣,对啊,自己要侍寝的,他又想起头午的时候,自己拽着凯风衣角的窘迫样子,那时候总是害怕,那个人这么一走,就是真的走了,再也不肯回来看看他,虽然皇室的人总是薄情的,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宁可付出一切,换她一时的宠爱,就算是因为年老色衰而独居宫里,至少也曾经为自己活过。 可是那个动作,那句“但凭陛下吩咐”的话是怎么冒出来的呢?任平生又觉得害羞,自己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他一直被教导着要知道分寸,懂得进退,要做一个合格的宫里的君侍,条条框框把自己逼得死死的,如今却为了这个人的柔情什么都不顾了。 “平生,朕其实很难做的。世上的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好,要什么有什么,所有的人都依赖朕,需要朕,听朕的话,在乎朕的喜好,但是当皇帝,真的是一个太容易堕落的职业了,朕便是这样,跟这个斗,跟那个斗,斗来斗去,都已经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了,平生,朕有时候很羡慕一般的女子,有几个夫侍,过着简单的生活。” 任平生手里握着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埙声太过悲凉居然让陛下有了这个的尴尬,然而他也不敢问出口,陛下难得跟他打开心扉,他心里知道这时候倾听远远比插言更加重要,这是一个好时机,他真正跟陛下交心的好时机。 然后他也忍不住有些心疼,这个高高在上的女子,究竟经历了什么?这种话,定然是十分疲惫才会说出来的,比起荣耀跟富贵,她身上的责任更加重。任平生早就听说过,陛下宠着凤后、淑君跟芸侍君,只是如今看来,这三个人到底还是没有跟她交心啊!在他们面前,她永远都是强大的依靠,那么自己能做什么呢? 做一个倾听者,做一个知己吗?任平生挥手示意下人们都下去,缓步走到凯风的面前,在桌案上放下的埙,主动抱住凯风的肩膀,“陛下,臣侍从不奢望自己能够跟其他人比肩,在陛下眼里心里永远占据着一席之地,但是臣侍希望陛下知道,即使是寒冬腊月,即使是黑暗笼罩的日子里,臣侍永远为陛下掌灯。” 凯风轻轻地点点头,任平生的气息和缓跟舒服,在他这里,她能够感到一种宁静,凯风已经很累了,她承担了太多的责任,她更清楚的是,今日自己见过赵将军之后,一切又会有新的变化,一直站在自己身后无条件辅助自己的赵家,一定会为自己的僭越付出代价,她身后再也不会有赵家了,她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 这不是她留不留的事情,有了阿心的事情在,她跟赵家之间不可能没有隔阂,有了隔阂,无论怎样,大家都是不快乐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好聚好散好一些,最起码,都会念着彼此的好。凯风伸出双手,环绕着任平生,他这名气起的真好,“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凯风过了许久,才把深埋的头弄出来,壮士断腕般站起身,又拍了拍任平生的肩,“朕先回去看一看,你自己的身体千万好好照料着,药什么的,千万不能误了时辰。” “赵大人怎么说也曾经是国家的重臣,又是陛下的外祖母,还是不要让她等太久。”任平生嘴上这么说,人却不肯回去,一直把人送到了宫门口,才想着自己还是要回宫的,不能直接就随着她去了。 逐燕一路扶着自己家的公子回来,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指责的话语。任平生反而觉得奇怪,“你要说什么就说出来,横竖这里也没什么外人了,其他的下人我都支下去了,你这般欲言又止的,我看着也难受。” “主子,您不是您,您是本宫了。”逐燕认真的纠正道,“很快,您也是真正的主子了,奴才说一句不尊重您的话,您到底也是任将军的儿子,劝您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任家的荣辱在您一身。以前您总是想着安稳度日就罢了,如今既然转了心思,就要好好考虑考虑。奴才虽然心直口快,也是知道这宫里不好混的,明枪暗箭,主子你能防的了多少?” 任平生心里一惊,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些鲁莽,对于宫里的人来说,感情可以有,但是感情永远也不能占到第一位,太在乎感情的人,是没办法生存的,若她喜欢你便好,不喜欢你,你就什么都没了。任平生不禁想到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这副身子,真的能担当传承子嗣的重任吗?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担心这个,逐燕的话虽然直了些,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宫中只有她一个正经儿主子,她不来,这宫中就是冷清的,倘若真的能如别人一般有个孩子做依傍也好,可是自己,却是很难有了。 这副身子伴了自己多年,以前虽然觉得有些不如意,但是也宽慰着自己,如今,这病弱的身子,却成了心头的刺。虽说宫里的太医多,药材好,但是自己的根基差,后天再努力不过也是改进而已,要说真的一下子有了起色,还真是不可能。 宫里的人那么多,陛下已经极其收敛,这批入宫的还有六个人,寻常人家里各房都是勾心斗角,更不消说宫里,这里从来都是争奇斗艳,偏偏这里的花开的还都比别处的好,让他顿时觉得自己黯然失色。 自己最近刚收了别人的礼物,基本都是精贵的东西,就说凤后送的黄玉,道是千里挑一都是委屈了那块玉,说是万中无一也不足为过。淑君跟芸侍君的东西也都是上好的衣料缎子,这些且放下不提,那个新进宫来的冯小侍自己做的簪子,还特意给自己留了一份,放着东西不说,背后这份心意,也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任平生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宫殿,虽然书房布置的跟自己在杭州时差不多,但是毕竟这里不是杭州,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会被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公子了。任平生再没有言语,只是缓步走在自己的宫殿里,过了许久,才说道:“这个宫里冷清,种点李树,也是真的好。前面有梨,后面有李,这真的衬了离家的心思。” ------题外话------ 蓝城已经没有存稿了,每天古言加现言,一万一万那么码,顿时觉得自己累觉不爱~ 【43】让陛下死 “主子,你怎么记错了?咱们这儿梨树明明是在后院的,怎么说是前院呢?” 任平生笑了笑,“我哪里说了前院?我说的是前后,世间的前后不都是取决于你自己所站的位置吗?” 逐燕不是很理解自家主子的意思,不过还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任平生由着他陪着,自己慢慢走到房间里。关于陛下,他也是听母亲说过的,当时的储位之争,母亲最后也是没有表态,她从未支持过谁,也没有得罪过谁,只是跳出了这场屠戮,坚守着自己的指责。任平生一直觉得这样很好,毕竟母亲已经是显贵了,没必要担下太多的风险,可如今,他竟然有些羡慕芸侍君了。 听说他本是尊亲王手下的人,帮陛下做了很多事,才使陛下如此信任,真是不知道,如果当初陛下的夺位战中,自己能够竭尽所能,玉汝于成,是否也会有芸侍君一样的待遇呢?他多次去凤藻宫请安,都看见凤后、淑君跟芸侍君其乐融融的在一起,他很是费解,按说,宫里的人越是位分高的,越是明争暗斗,偏偏他们几个合得来。 自己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偏有些人愿意在他面前嚼着舌根子,他自然也是知道,即使是平常闲着的时候,那三人也是常聚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澹台侍君,听说已经被幽闭在怡和殿里面,那本事邻国的皇子,犯了大错,似乎还危害到了皇家的子嗣,他本来以为是害了别人的孩子,毕竟当局者迷,有些人看不开的,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的孩子。 关于这位澹台侍君,宫里的人都不敢明着议论,也因为他在幽闭,跟其他人没什么机会接触,关于他的消息才各位让人注意。什么大错,会让陛下根本顾不上他邻国皇子的身份呢?他又是怎么害自己的孩子的?算了,既然想也无用,便不想了吧。 凤后的身子越发臃肿,今日请安的时候,隐隐表示了一些意思,说是后宫的事物他可能会顾不上,特意嘱咐了君侍有什么事情就找淑君跟芸侍君拿个主意。 他正想着,就看着一个小厮走过来,跪下行了礼,回道:“刚刚凤藻宫差人来说,今日凤后的身子不怎么方便,请安的事情就免了。” “本宫知道了。”任平生抬起手,又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了。 任平生摩挲着手里的箫,上面刻着“风雪佳人至,踏雨故人来”,陛下说,她喜欢这句诗呢。逐燕看着他的样子,明显是被人勾了魂去,忍不住泼他一些冷水,说道:“奴才可是听说前些日子,陛下可是从尊亲王府拿了一把上好的玉箫回来,这种箫在金贵,总是比不了玉箫的,这些事情主子心里也是有数。陛下赏的东西不少,但是那把玉箫还是放在水月宫。” 这点倒是逐燕误会了凯风,女尊国,什么都是倒着来的,这里女子属阳,男子属阴,那把玉箫有着寒气对男子最是不好,凯风也是心疼着任平生,不敢把那把箫给他,虽然那箫音色是不错,但是没必要让人玩命,再说任平生的身子本来就不怎么好,根本禁不起这么折腾。 任平生只是惨淡的笑了笑,“玉箫金琯,原本就是我不配的。(..info无弹窗广告)”凯风若是知道他存了这样的心思,一定会呕死。为人家着想,人家还不领情,倒弄得自己跟猪八戒似的,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却说任平生这里的阵仗太大,后宫里早就炸翻了天,胡恪之他们几个倒是平静得多,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放在有的人眼里,那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了,同时入宫的,怎么那个任平生就能有这样的荣宠?莫玉不甘心的想到,自己的出身也不差,怎么就输给了这个人,本来以为他自己的位分不低,新人里面只有任侍君一个人比他高,总是可以熬出头的,但是陛下居然一个月都没有招新人侍寝。如今一个月过去了,还是被别人抢了先。 莫玉拔下自己的纹银线的蝴蝶玉簪,狠狠地往地上一砸,“什么破烂东西,不过是个玉簪而已,看看这个纹理,不过是个破烂货,竟然也想着送给我,哼,那个任平生本宫没有办法对付,难道还要由着这个武思骑到头上来吗?送什么簪子,难道不知道簪子是别在头上的东西吗?他一个良人,倒也敢奢望着高过我一头!” 乔宇的母亲是太傅,是官居一品,也不过给了他一个小侍的位分,因为凯风觉得乔宇还小,以后的日子实在是长,虽然母家显贵,但是他的性子还是没怎么长成,不要给了位分太高,反而容易被别人算计。 “主子,您这是干嘛?”莫玉的家生小厮赶紧把地上的玉簪捡起来,虽说成色不好,可是这里面的工艺,却不得不让人佩服,外围镶了一些银线,仿佛一早就料定了这个收了礼物的人一定会摔了似的。小厮上下打量了这个簪子,到底是没有摔坏,刚呼了一口气,莫玉就说到:“哼,果然是适合下人的东西,你既然喜欢就拿去吧,横竖这样的东西本宫也看不上眼。” 莫玉的性子使然,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明明是为了小厮好,给人家赏赐,偏偏也说的苦大仇深的,得不到一个好字。只是这个小厮到底是家养的,母亲一辈就在莫家当了奴才,跟自家的公子一起长大,心里清楚他是什么样子的人,也就乐得谢恩了。 ——我是萌哒哒的分割线—— 凯风回到了水月宫,在宫门口看见正坐着擦汗的赵将军,眼下天根本就没热到这个地步,可是这人却在一直擦汗,看来是紧张得很,凯风又看了一下赵将军的脸色,就是白字。她是大夫,自然知道光凭着脸色是看不出什么的,又打量了一下她的样貌,突然觉得她也是老了,太不容易了。 “陛下…”赵将军赶紧起身,跪下行礼。 凯风也不去扶,“你起来吧,跟朕进去。” “是。” 进了水月宫,凯风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又指了指下面左侧的一张紫檀木雕花椅子,“外祖母坐吧。” 带她坐定,奉茶的婢子也上了茶,退了下去,凯风才慢悠悠的说道:“外祖母来的,比我想象的要晚呢。父后走了也有一些日子了,不知道外祖母进来可好。呵呵,说来也是朕的疏忽,近日里要忙的事情太多,竟然也顾不上外祖母了。” 这一声声外祖母叫的赵将军头也抬不起来,关于先帝遗诏的事情,太后早就一五一十跟她说过,之所以尊亲王会出事,根本就是她一直在帮着谋划,甚至除了谋划以外,更是赵将军一再劝说太后对尊亲王下手,并且一手促成了此事。如今凯风越是对她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她越是觉得毛骨悚然,她根本就不知道凯风知道了什么又不知道什么。 “臣很好,谢谢陛下关心。” 凯风也不说话,鼻子里哼了一声,又示意写意收拾一下自己的茶点,给下面坐着的人送去,“这个糕你尝尝看。” 赵将军拿过来一闻,那分明是银杏的味道,尊亲王喜欢银杏树,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不说别的,尊亲王的书里面那都是用的银杏叶做的书签,这些事情她多多少少听太后提过。如今陛下见了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呢,就拿出了银杏糕,弄得她自己更加紧张。这个孩子,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无条件信任自己,依靠自己的孩子了,因为尊亲王的事情,陛下是根本就不可能原谅赵家的。 赵将军嘴角噙着一丝苦笑,作茧自缚,不知道这个词是不是就是用来形容自己的。她还是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咽下去之后才说道:“陛下的东西,果然都是好的,做的精致又好吃。” “外祖母年纪大了,朕很是担心你的身体,且不说的别的,只说你那个脸色,都是太过苍白了,朕隐隐看着,似乎你的唇也在发紫,不知道心口是否偶有疼痛?”见她点点头,凯风又说道:“这个银杏糕不比别的东西,本来就是一道药膳,外祖母既然身子不好,多做调理也是好的,朕让写意把里面的配方拿给你,等你走的时候带走,让家里人没事儿做做看。” 真是费解啊!赵将军实在猜不出凯风的话外之音,这时候如果陛下是劈头盖脸一顿乱骂,或许她心里还好受一些,偏偏这个人只字不提,居然只关心着自己的身体情况,宛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赵将军忍着流泪的冲动,又咬了一口银杏糕,之后又喝了茶,说道:“糕委实好吃,只是这番盛情,臣倒是真的担不起啊!还是这杯苦茶好一些,至少嘴里苦一些也是苦不到心里的。” “外祖母是何意呢?朕记得朕年幼的时候,外祖母是如何教导朕的,朕也记得,为了西街的事情外祖母操了多少的人,虽说是找了卢氏,但是其中的过程,外祖母必然是一再权衡的,朕想得到的外祖母都会给朕,这些,朕永志不忘,感念在心。”凯风还是不提阿心的事情,就是不说,按兵不动,只是不断的暗示,不断地说恩情,绝对不肯有一点的责难。 凯风越是这样,赵将军越觉得抬不起头来,她本来就是过来请罪的,如今陛下开始跟她数着功绩来了,她在官场上混了多少年,怎么可能不知道捧得越高,摔得越重的道理?只是如今的情况,自己毕竟是臣子,人家陛下都没发话,自己就一味的请罪,也不是那么个事儿啊! 赵将军本想着隐忍不发,但是又觉得自己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是不利,还是定了定神,起了身,走到地毯的正中间,规规矩矩地跪下来,磕头,伏地不起,“臣有罪,臣对不起陛下多年的信任。” “哦?外祖母何罪之有呢?这些朕倒是不知道了。朕不知道你有罪,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罪,这种罪又是基于何事?不如外祖母跟朕好好解释一下,说说看,你是不是真的有对不起的人,你对不起的又是谁呢?”凯风就是不让她起来,倒不是说不心疼,只是觉得赵家这件事做得太不地道,她不可能不生气。 虽说父后已经出宫去,凯风的气该是消了的,甚至父后还没真的离宫的时候,凯风就想把挽留的话说出口,但是她最终没有,如果她做了,她如何对得起死去的阿心呢? 赵将军就那么趴在地下,又是一身的汗,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只好说道:“臣总是对不起陛下的,这种对不起,持续了太久了。” “如果赵将军说不出口,就朕来问,你来答吧,你是知道的,父后毕竟养了朕太多年,舐犊情深,有些话,朕是不可能对父后问出口的,他再错,他也是朕的父后,朕就算浑身是嘴,也不能把他辩的口不能言,这种孝是应该的。”凯风又用手指敲击的桌案,“哒哒哒”,一声又一声,“朕问你,南贵君的寒毒是怎么回事儿?朕听说那个寒毒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 “确实是臣帮忙,托人从极热之地弄来的。” 凯风的手指一停,身子也微微前倾,“极热?为何是极热之地,不是极寒之地呢?” “陛下怎么会不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呢?那就是来自极热之地的,如果是来自寒地,那很难称之为毒,真正的毒,往往都是在冲击之下产生的,因为那是有悖于天的。” 凯风点点头,又悠哉的倚了回去,再次敲击着桌案,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自己慢悠悠的用右手给茶杯挪了一个好拿的位置,抱着听故事一般的心情,想看看这个外祖母到底有多少面的嘴脸。 “关于太后失掉孩子的事情,陛下可曾听说过吗?”收到凯风的点头示意,赵将军又接着说道:“那件事情,陛下觉得先皇做的怎么样呢?老臣是不知道陛下的评价,但是老臣知道自己跟太后是真的寒了心了,南贵君从前怎么得宠,太后从来没有二话,只是那次之后,却是真的恨上他了。” 凯风若有所思,其实父后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她不会因为父后的一个错误,就彻彻底底的否定了他整个人,父后的性子必然是温柔的,本来也是那般的与世无争,如若不然,自己不可能看不出破绽,只是因为他之前的性子就是那样,所以,一切都不会因为他恨了南贵君就变得狰狞残忍,他只是恨了这个人,却没有真的恨了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复仇的狂魔。 不但如此,她甚至养了自己仇人的女儿,一点一点教会她太多的事情,她从来感受不到父君一点的疏离,他尽心照顾自己,尽力教导自己,从来舍不得打骂,只是一直文静的跟自己讲道理,即使偶尔有了什么争执,也是要等两个人都冷静下来才说。这个父后,从来都不曾对自己做过什么坏事,是真的把自己当做他的孩子在抚养。 “这些朕都可以理解。掉了孩子,本不是什么可怕的大事,谁还没有意外呢?但是母皇居然用自己已经怀孕的夫侍,去帮着南贵君挡剑,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如果是朕,朕宁可用自己的身子去挡,也断然不会让自己的男人陷入危险的境地。” 赵将军抬起头,惨淡一笑,“可惜先帝不是陛下,她终是自私的,舍不得自己受伤,又偏偏在夫侍之间偏宠,才会酿成大祸。事情就是这样,南贵君行事颇为招摇,偏偏先帝就是喜欢他这般,日日与他耳鬓厮磨,即使是太后掉了孩子,先帝也只是来慰问了几句,找了几个太医好好看看就罢了,甚至她只会一堆一堆的赐东西过去,却不肯花一点的心思去温暖那颗已经凉透了的心。” “所以父后才假手于人?让别人背了黑锅?但是既然那种毒十分难得,连胡慈都看出了其中的问题,为什么母皇却没有察觉?如果她看出了来源有问题,那么又怎么会纵容你们到今日?”凯风很是不解,母皇不是傻子,如果胡慈都会看出来,这里面的猫腻只怕还是有着不小的纰漏。 赵将军拱手道:“陛下有所不知,这个胡慈,她是从南方过来的,她的父亲本就是来自那个极热之地的,所以她又一次特意去查了太医院的记录,又询问了当年南贵君的症状,臣当时就知道这件事情她来查是藏不住的。” “所以你就让人在凤后的饮食里面做手脚?赵将军,你是疯了吗?那是我们朝日的凤后,你居然敢这么做!”凯风一拍桌子,声音震得赵将军一抖,再仰面看凯风,见她已经是怒不可遏的样子。 “那所谓的手脚又不是什么毒,也不会伤胎,不过是让他身子臃肿一些,臣想着,凤后的月份大了,凤后身边又有很多家养的奴才,事情传到胡慈耳朵里,她一定会察觉出来不对,这样在前朝也就会收敛些,知道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但是,臣万万不曾想到,陛下您居然封锁了消息,传不到宫外去,而且…” 凯风清冷的笑容蔓延开来,双手的五指紧贴在桌面,支起了她整个身子,“而且?而且朕还特别残忍了弄死了你们在凤藻宫安排的所有人,甚至不惜找人凌辱你们安排的小厮,反而给了你们一个下马威!” “臣有罪。” “你当然有罪,你的罪罄竹难书,你怎么可以残忍地对阿心下手,你居然舍得!她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已经够苦了,你干嘛还非要置她于死地?你给南贵君下的寒毒,结果全部转移到她的身上,朕每次看到自己的身体是多么康健,都觉得对她有愧,而你,居然还对她下了狠手。” 赵将军又伏地磕头,“双生女只能活其一,这是朝日皇室历来的规矩,陛下现在之所以还能从容的站在这里,就是因为,尊亲王已死。难道陛下不知道,自己跟尊亲王之间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吗?那道遗诏并不是说让尊亲王继位,而是说让陛下死。” ------题外话------ 累死累活的赶完了今天的章节,么么哒各位~ 【44】你就装吧 “朕真的不明白,朕做皇帝,她做亲王,怎么就水火不容了?且不说,以阿心的心性,是断然不会喜欢这朝堂之上的束缚的,就算她喜欢,朕就当个闲散亲王就是,哪里非要死不可呢?” 赵将军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其中是否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陛下,孟书之所以不曾拿出那道遗诏,难道会没有这样的考量吗?她是孟侯爵为你们留下的人,但是陛下可曾知道,这个所谓的你们,到底指的是谁?先皇病重,只见了她一个人,这种分量的遗诏,也托给了她,难道陛下还不明白吗?孟书是一个有自己决断的人,她知道如何权衡利弊,这道遗诏在她的手里,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难道不会让她寝食难安吗?” 凯风若有所思,不再说话,气氛一时冷下来,过了半晌,才缓缓地抬起手,说道:“是朕考虑不周,外祖母年纪大了,还是坐下说话吧,总那么跪着,朕心里也是不安。母皇素来是偏爱阿心的,朕不是不知道,毕竟她的身子不好,又是南贵君亲自抚养的,一再换了抚养的人,又受了许多波折,母皇毕竟是为人母,心里难过也是有的。” “陛下肯这么想,那是最好的。臣也觉得先皇总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凯风看了看已经起身,又坐回了位置上的赵将军,“可是父后有些事情,真的让朕意想不到。朕的眼中,父后是脱俗的,不沾染任何世俗气息的,那种随时会羽化登仙的感觉,一直蔓延到朕继承了皇位。可是后来,这种落差,难免让朕感觉心痛,说明白了,倒不是别的什么,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儿罢了。” 赵将军又颤抖着拿起茶杯,勉强自己喝了一口,说道:“宫里的茶,永远都不是那么好喝的。陛下,那把箫的事情,您也是知道了。呵呵,沁雪箫,这名字是真的适合它啊!那把箫是一个恋水国闻名的工匠亲手制作的,是她一生得意之作。旁人也不见得会有那样的工艺,玉箫已经是难得,更难得是音准不会因为四季的变换而有任何的影响,外面一层暖玉,内里一层寒玉,一般人看不出其中的玄机。” “朕不明白,那把箫父后不曾吹过吗?既然那把箫伤身,还留着干什么?不如直接废掉比较好!” 赵将军轻轻放下茶杯,手一抖,杯子就掉在地上四分五裂,外面的人听到声响,也不敢轻易进来,屋子里的人也不会主动收拾,赵将军凝视着已经破碎的茶杯,“破镜难重圆,覆水已难收,有些事做了也是无用的。陛下,臣听说您曾经一再表示过,要给太后诊脉治病?” 看见凯风点了头,她又接着说道:“太后的身子,臣是清楚的。他不是不能再有孩子,是保不住孩子,就算有,也会掉,所以不如不有。那把箫,在送给尊亲王之前,就是他亲自用的,至于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彻底伤了身,不可能有孩子。陛下,一个男人要懂得如何利用自己女人的愧疚,这样才算是一个明智的人。如果之后太后又有了孩子,只是保不住,那么先皇的心里会好受很多。我赵家已经是名门望族,又有军功在身,所谓功高震主不外如是,太后也想着要保全赵家,只要他不会有孩子,先皇就不会对赵家下手。” “父后他……居然有这样的考量吗?” 赵将军点点头,嘴角荡起的笑容显得悠远而模糊,让人无法看的真切,那一刻她不是一个在朝堂呼风唤雨的将军,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保护不了自己孩子的母亲,那种笑容,看的凯风心碎。“陛下,太后永远都不会有孩子,先皇就永远对不起他。所以在臣乞了骸骨之后,太后会有您。太后很聪明,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全自己在乎的人,他也知道所谓的先皇的感情,就如一层薄纱,太容易就碎了。只有不断加深她的愧疚,才能真的保护好自己的地位。” 凯风抬起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下面老泪纵横的老人,赵将军的年纪也渐渐大了,自己小的时候,她总是自己的一只臂膀,为自己考虑好了所有的事情,那时候不敢轻易叫外祖母,却真心把她当做家人,如今知道了如此多的黑幕,凯风也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处理,“父后,当真不容易。” “宫里的君侍,没有容易的。陛下,现在您成了皇帝,身边也围绕着各种各样的男子,希望陛下谨记今日跟老臣说的话,不要让自己的君侍,也面对相同的窘境。恋水国,还没到跟我们撕破脸的时候,对于澹台侍君,老臣多说一句,虽然本是不该去管陛下的家事的,老臣还是要说,罚是要罚的,但是不宜过久。毕竟涉及到两国联姻的事情,都不会是小事。”赵将军动了动嘴,那杯茶已经贡献给了大地,她即使说到口渴,也没有什么办法。 “写意,让人给赵将军再上一杯茶吧。”凯风打量了一下她的样子,还是不怎么忍心。澹台香薷的事情,她不是没有考虑过,朝日现在时局还没有定,本来是不该得罪恋水国的,可是香薷所犯下的实在是大错,而且丝毫没有悔改之心,就算凯风想着放过他,他自己也都没什么认错的态度,凯风根本没有台阶可以下。“澹台侍君的事情到底是朕的家事,作为外祖母关心朕也是常理,但是作为臣民还是不要议论的好。” “是。” 上茶的婢子进来奉了一杯茶,收拾好了一地的碎片,又面对着凯风后退了三步,接着转过身离开了。见她出了门,凯风才重新说道:“外祖母很久不过问朝堂的事情了,可知道朕登基以来做了哪些事?朕总是想着这些奏章处理起来太过麻烦,弄得朕比那些大臣还累,所以改了很多东西。” “老臣有所耳闻,不过确实很诧异,陛下居然先动了刑部。”赵将军碰了碰茶杯,似乎是嫌烫,又收了手。 凯风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也是感慨得很,赵将军是久经沙场的人,她手上的茧要比别人多出很多,如今回家养老,连剑都不怎么拿了,不然也不会碰了碰茶杯就觉得烫手。她的动作看起来最是不经意,往往含义却深刻的很,小小的一个动作,就能说明自己全无野心,赵将军果然从来都不是一个莽夫,是一个真正有勇有谋的人,混得了战场,也混得了官场。 同样是带兵的人,大皇姊跟任将军就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心机,凯风的嘴角不禁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赵将军是真的慌神了吧?从语言到动作,无一不是在暗示自己老了,不行了,想着要让凯风保全赵家。 “朕从来都是信任赵家的,朕的侍卫、暗卫,甚至朕的朝堂之上,都有太多的人出自赵家,或者是赵家的门客。赵将军不必担心什么,放下你的功勋不提,单是冲着月深跟展颜,朕就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为难赵家的人。赵将军既然已经自行分了家,那就这么办吧,朕无意为难你们。至于朕先动了刑部的事情,如若不然,赵将军以为朕会先动哪里?” 赵将军略一踌躇,轻皱着眉头,不知道凯风的意思是真的要问她的意见,还是在给自己下套,如今的陛下已经不是那个待自己亲厚的人了,她需要小心应对,弄不好就祸连满门。“老臣以为,工部尚书与先帝的二皇女是姻亲,陛下会先从工部下手。” “工部?呵呵,小小一个工部,朕还没有放在眼里。朕想着的不是这件事,工部里面只有霍大人是朕一手扶起来的,其他人还不能够完全的信任,除了前些年堤坝的事情,工部再也没有什么大事可以给霍大人立功的,朕只因为工部尚书是二皇姊的姻亲就把人撤了实在是说不通,再说二皇姊已经死了,朕实在不想落的一个苛待的罪名。” 赵将军身子轻轻一震,她如今已经辞官,今日觐见,穿的已经不是官服,只是华服,华服的色彩绚丽,也有一个很大的弊端,就是会因为人的动作,而让人明显的看到变化,凯风只见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年的二皇女是怎么死的?” “是火药,朕的当时用了火药,炸了整个地方。” 赵将军又是一拱手,深蓝色的华服一动,绣着的波纹就一起一伏的,“老臣敢问陛下,可曾找到二皇女的尸首?陛下真的确定,此人已死吗?” 这话倒是把凯风难倒了,她确实不敢说自己那个二皇姊真的死了,当时查验现场的时候,阿心已经回了家,完全都是自己在进行的,且不说她的心思本来就没有阿心的细密,有很多的东西都是顾不上的就说她当时的自信就让她如今想来,不由得后怕。真的死了吗?她当真不确定。可是那种大规模的武器,真的会活下来,覆巢之下无完卵,凯风不敢说那人真的死了,但是不死也是残废了,对于火药的事情,自己从来都不曾有过一丝吐露,所以当时她跟她的手下根本就是猝不及防。 “不死也是残废,难道已经残废的人,还敢肖想皇位吗?”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陛下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赵将军本来想说的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又怕把陛下给骂进去了,只能绕开这句话。 凯风觉得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如今已是一计不成,若是她当真活着,也必然藏得深,不是自己想找就找得到的,何况凯风也确实不可能下旨全国去搜捕那么一个人,只能静观其变,不过既然赵将军提到了这件事,自己也该早作打算。“朕知道了,有些事,朕自己会考量的,难为外祖母这般为朕着想。” “这本就是老臣分内之事。” 凯风觉得总谈国事也没什么意思,如今关于父后的事情基本也就理清楚了,虽说因为阿心,凯风的心里是不甘心的,但是事情已经这样发生了,又能如何呢?“不知道进来月深跟展颜怎么样了?如今月深不在宫里当差,朕见一眼也是不容易的,想来朕幼时,她一个人当我们两个的书童,很是辛苦,如今大了,朕反而顾不上了。” “月深那孩子是乐得自由的,如今也不用成天呆在宫里,不需要上朝,只做个闲活儿,平日里倒是又不少时间陪着皇子殿下。” 凯风柔和的一笑,提起家人,她总是觉得温暖,“说来星河也奇怪,展颜不曾出嫁的时候,她总是跟展颜不对付,如今人走了,她自己心里倒是十分难过。虽然芙煜、燃雪跟文彬都与星河的年纪差不了太多,但到底是隔了辈的,没有展颜与她亲近。” “是啊,采艾公主如今也是快十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陛下的佳音公主才五岁的样子,到底还是差了一些年纪的。” 凯风笑着看看赵将军,这人还真是不糊涂啊!这事儿上还是装,你就装吧,明明精明的跟个猴儿似的,偏偏还扮猪吃老虎,星河怎么可能十岁?凯风自己才不过十九岁,她跟阿心比星河大了十岁还要多,星河现在不过八岁多,说是十岁,只怕那人是故意的吧?凯风也不揭穿她的伪装,只是顺着她的话说道:“赵将军年纪大了,许是记性也不怎么好了,星河如今还不足八岁,跟芙煜也就差了三岁,说是年龄差不多,也是可以的。” “是老臣糊涂了?” 真糊涂,假糊涂?凯风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你说这人要是来跟自己讨个信任的,自然不用这么玩儿,自己又不是一个傻子,她的意思,凯风会看不出来?偏偏这个人就是一直在装糊涂,你个老狐狸,凯风恨恨的想到,还真是一个孩子气的老狐狸,就会装傻装傻! 凯风强忍着揭穿她的冲动,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今时今日揭穿了赵将军,那人也会用迷茫又无辜的眼神瞅瞅自己,然后茫然的说道:“陛下再说什么?臣当真不明白得紧。” 凯风只好摇了摇头,算你狠,凯风举起茶杯,斜着眼睛看了赵将军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十足的笑容,说道:“赵家是大家族,人口太多,平日里赵将军操心的事情不少,在这种事情上记不清也是有的,这种事记不清也是人之常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赵将军已经是不容易了。” “岁月催人老,如今老臣突然觉得无论自己干什么都是有心无力了。”赵将军一听凯风的意思,虽然不清楚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再演戏,还是假的,但是心一横,就是要装傻。 “既然有心无力,就要让给那些有心有力的人来做,赵家的门客太多,朕都没有机会结识一下,听说古人有很多都是在当皇子皇女的时候养了很多门客,朕当时只有那么一个雁字回时,如今想来是万万不够的,外祖母既然为朕操碎了心,自然应该也不会介意把您的门客划入朕的麾下吧?”你不是会装傻吗?你不是会演戏吗?朕就陪你玩一玩,你既然过来表了中心,献了诚信,也要拿出一点诚意才好。用你手下所有门客的名单,换你赵家现世安稳,如何? 赵将军微微一愣,也知道凯风的意思,只是她没想到凯风居然这么好说话,她总以为自己一定要倾家荡产,如今恋水国跟朝日在边境上冲突不断,稍微有点问题,她都做好了毁家纾难的准备了,没想到凯风真的是只要门客的名单,但是……“老臣虽然愚钝,也知道为人门客的不易,老臣护得了她们多久,便要护多久,尊亲王的事情,老臣愿意一力承担,希望陛下不要祸及不该祸及的人。” “外祖母这是在说什么话?怎么把自己当成了外人呢?朕一直没把外祖母当成外人来看啊!从来都是觉得外祖母疼爱风儿,所以你的就是我的。如今风儿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安全一些,千万不要哪日重蹈了阿心的覆辙,死的太过冤枉而已。只是这样简单的冤枉,外祖母都不肯满足风儿吗?倒是真的让风儿寒心了。”恩威并施,这招谁不会?自己是以皇帝的口吻对她施以威压,再以外孙女的身份说一些软话,就不相信这个赵将军还真的能有什么原则,死守着不交出名单。 这一口一个风儿的,彻底把赵将军的心喊得融化了,是啊,这个人是风儿啊!自己一早就含辛茹苦教导辅助的风儿啊!还有什么不能给她的呢?给就给了吧,她从来都不是尖酸刻薄的人,想来也是不会苛待那些人的。“老臣明白了。多谢陛下。” “外祖母可知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朕相信有些事情跟您料想的不同,毕竟同样的一个人,在昏君的手下,只可以助纣为虐,在明君的手下,就可以是一代贤臣。”凯风惬意的敲了敲桌子,她早就料定了赵将军一定会答应,如今心情已然是大好。 助纣为虐是什么意思?在朝日这里从来都没有商纣王的故事,赵将军有一丝迟滞,大体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大有为虎作伥的意思。定了定神呢,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赵将军冲着凯风一拱手,又站起来跪下去,伏地叩首,“老臣多谢陛下,从此之后,老臣只想着颐养天年,再不做其他事。” “含饴弄孙,也别有一番滋味,如今展颜跟月深感情极好,许是很快也会消息了,歌儿舞女,赵将军若是得了闲,就多置办一些,不然生活也没有滋味了。” “谢陛下盛情。” “来人。”凯风声音一传出去,写意就立刻推门进来跪下,凯风接着说道:“赵将军多年为了朝日,也是不容易了,赏金百两,在去库房取一些好的衣料,给赵将军的府里添点好的颜色。” “是。”写意领了命,赵将军谢了恩,就都离开了。 【45】疼惜凤后 凯风处理完了赵将军的事情,心情自然是大好,明日赵将军那里的名单就会送上,她不会一下子就让那些人玩儿完,不过对付这些人的本事,她还是有的是的。里面一定会有一些堪当大任的人,凯风并不打算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总是要斟酌一下,再行安排的,人才对于现在的朝日来说最是难得,凯风可不想煮琴焚鹤,暴殄天物。 若是真的有一些不是那么安全的人,曲突徙薪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凯风伸了一个懒腰,舒服的吐了一口气,这块大石算是放下了。想来她也该去胡恪之那里看上一看,不知道那人如今怎么样了。 胡恪之正躺在床上看书,连凯风进门就没察觉,只是突然觉得暗下来,抱怨道:“是谁那么没有眼力见儿,挡了本宫看书?” 凯风不怒反笑,揪揪他高挺的鼻梁,笑嘻嘻的说道:“怎么朕就落不得一个好?上次来陪你的时候,朕批折子,你说挑了烛心,扰了你的好梦,今儿个又挡了你的光。” 胡恪之倒也不客气,直接说道:“那是你确确实实干了这事儿啊!我哪里说得错了?” 凯风看着他撅着嘴,顿觉十分待人亲,同样任性又可爱的话,凯风在别处是不可能听到的,卢歌温柔,谷悦冷静,任平生她还不算是完全了解,只有胡恪之敢这么说她,凯风凑上去亲了他的唇,生怕他透不过气,所以几乎刚贴上就分开了,“朕总是担心你,不看看你就觉得不安心,你倒好,完全不想着别人巴不得朕去,竟然敢给朕脸子看。” 胡恪之不以为意,只笑着躲凯风的袭击,“谁要是喜欢你就去谁那里,难道不知道我身子不方便,如今竟是随着你怎么欺负的样子?” “朕就是喜欢你不能反抗的样子,明明是个辣椒,偏偏不能反击,朕就是喜欢欺负你。” “你这算不算犯贱?”这话也就是胡恪之敢说,偏偏凯风一点也不恼,就抱着胡恪之,在他耳边说道:“难道你没听说过,我贱贱的爱上你吗?” “陛下这是说爱上我了?”胡恪之挑着好看的眉毛,俏皮的问道,爱这个字,凯风从来都没有跟这里的任何人说过。 “你看不出来吗?”凯风不答话,只是一直亲他的脸,胡恪之觉得痒痒的,一直再躲,偏偏又躲不过,只好叹口气说道:“陛下,我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您要是这么玩儿的话,我还真是奉陪不起,不如您去找别人吧。” 凯风无辜的一笑,“朕何曾做过什么?梓潼可是误会了?朕什么都没做,梓潼业已动情了?那便是朕的魅力无边,跟朕的行为没什么关系,想来朕玉树临风的模样,世间的男子不动情也是不怎么可能的事情。” 胡恪之没客气的翻了个白眼,什么都没做?陛下你说这话不觉得特别无耻吗?你要是什么都没什么,那现在是谁的两只爪子在煽风点火的?可恶的是,胡恪之明明知道今日是尊亲王的忌日,凯风绝对不会召人侍寝,还没事儿来招惹自己!胡恪之的眼珠子一转,自己现在可是孕夫,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想到这里胡恪之一反常态,开始主动出击,逼着凯风一步一步往后退,女尊国度女子身子的厉害,凯风早就见识过,偏偏这个胡恪之专挑不该碰的地方碰,两个人同床共枕也有些年头,彼此有什么弱点自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凯风万万想不到如今这个胡恪之居然反客为主,给自己这么来一出,也有些受不住,连连求饶说自己错了。 胡恪之也知道分寸,不会把事情闹到不能收场的地步,眼见着凯风服软,也不跟她闹腾,只是又躺在床上喘着气,这一番闹腾,他又出了一身的汗,累的够呛,总觉得呼吸也是不顺了。 “你带着芙煜的时候,虽然懒了一些,却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朕看你这么辛苦,倒是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心软,衬了你的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胡恪之警惕的睁开眼,往里面挪了一点,说道:“你想都别想,我跟你说,我的孩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这辈子都跟你没完!” “不然呢?就算这孩子没有出什么问题,你跟朕不也还是一辈子没完的吗?所以,梓潼,你这种威胁是没用的。不过虽然没用,朕依然在乎你,朕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前朝的事情你母亲闹得那么凶,朕还是没有操之过急,查清楚了才开口去问,总是怕辱没了你。朕的心思,你当真不明白吗?关心则乱,你心疼这个孩子,朕是知道的,只是你也要想着芙煜也是咱们的孩子,皇长女本来责任就重大,朕如今又推了她上了储君的位置,她定然觉得更加不习惯,你最好不要厚此薄彼,芙煜是要吃味的。” 胡恪之转转自己的脖子,扭过头看着凯风,突然觉得她说的也挺有道理的,芙煜也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对她的关心,还真是不怎么够,于是认真的说道:“你说的虽然是歪理,不过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我就勉为其难,抽取其中可以吸取的部分吧!要知道我这可是很不容易的,看在你的面子上。” 凯风笑着躺下来,搂过身边的人,梓潼啊,你要不要这么别扭? “你今儿个怎么这么闲?没什么要处理的事情?倒有着功夫来这里陪我瞎闹腾!”胡恪之奇怪的问道,总觉得今日凯风应该心情不好的,可是现在,这人分明是喜滋滋的模样,“看你红光满面的,可是有什么好事儿了?” “朕今天去了晗梓殿一趟,听了上好的笛声,不免有些感慨,朕以为宫里的消息传得快,你早就知道了呢!” 胡恪之抿着嘴一笑,“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大的手笔,把我面前嚼舌根的人弄的那么惨,凤藻宫的人又不傻,以后谁还敢触你的眉头?他们总是想着要活命的。你且说说,那笛声的事情。晗梓殿,我印象中那附近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宫殿了,陛下可是去见了任侍君?” “你倒聪明,都说怀孕的女…呸,怀孕的男人会变傻,怎么你倒如此精明,朕真是藏都藏不住,朕让内务府捡了不少东西给他送过去,现在这事儿估计宫里都传遍了。”凯风又加紧了搂胡恪之的动作,胡恪之被她一勒,不免抱怨出声。 “你用这么大的力道,是跟这个孩子过不去吗?” “朕当然跟他过不去,若是没有他,朕何必要忍这么久,每日与你作伴,却不能碰你,你当是那么好受的?” 胡恪之艰难地挪了挪身子,“花言巧语,谁说的也不如你,刚刚还说着任侍君的事情,转眼就说喜欢我,哼,你们女人都是这样的,见一个爱一个,偏偏还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你那么做的用意是什么?这么大张旗鼓的赏赐,你确定不是在给他拉仇恨?新人们进来了一个月还没有侍寝,那个任侍君病了半个月,刚刚见好就得宠,只怕有的人会不甘心呢。” “朕要的就是这份不甘心,梓潼,朕也是人,很多事算计来算计去,朕的脑子也不见得够用,有时候朕想着要做一个昏君才好,整日沉浸在温柔乡里,不需要早朝,也不需要管官官相护宫宫相斗的破事儿。”凯风把胡恪之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有时候朕也会想着发烧多好,只要发烧了,那么久不用管那些个破事儿了,朕病了,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休息了。” 胡恪之瞅了瞅凯风的样子,他总觉得自己的妻主是无所不能的,虽然很多时候是恶作剧了一些,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分寸的人,如今看到她疲惫的样子,也是隐隐有些心疼,于是又动了动自己臃肿的身子,回抱着凯风,想着安慰她一下。 还没等到他开口,凯风就一本正经的说道:“如今梓潼有孕在身,这种奶香的味道从内到外,挡都挡不住,真是让人心猿意马。” 胡恪之就着自己的动作狠狠的掐了凯风一下,这个人还真是会破坏气氛,每次说点正经的事情,就会给你加上几句不正经的话,弄得你尴尬的要死。“你说说看,你那么大张旗鼓的,是要谁吃醋?” “那还用问吗?是谁你不知道吗?别人都还好说,那个莫玉倒是实在过分,就算卢歌真的有什么不好,到底是朕的人,哪里就容得他说什么出身的问题了?给他三分颜色就想着开染坊,如此不分尊卑贵贱的人,宫里面也不怎么需要了。朕想着以他的性子,总是会高看自己一眼,论位分,除了任平生,就是他们几个。乔宇的身子还没有张开,比起他们要小一些,他定然是觉得第一个侍寝的人是他莫玉,却不曾想着任平生的身子好了,煮熟的鸭子飞了,如今朕倒是很感兴趣,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胡恪之拍了拍凯风的后背,“人家都说后宫里的人,不知道怎么算计着彼此,又算计着陛下,你倒好,算计了你所有的君侍。” “朕哪有你说的那么坏?你既然累了,朕就陪着你待会儿,等你睡了,朕在回去水月宫,还有些折子没有批完,虽说剩下的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该处理的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凯风拿了床角的书,放在一边,就哄着胡恪之睡下。 ------题外话------ 抱歉,最近的事情很多,老规矩,3000更,不断更… 我的现言答应读者要五千更以上,所以现在没什么时间码古言,偏偏事情又多。今天牙龈出血,满嘴都是,上火上的太厉害,希望各位原谅我吧~ 我尽量抽时间码字,真心是太痛苦了~我错了,求原谅~ 【46】泥鳅 “陛下要回水月宫吗?”写意一见着凯风从胡恪之的寝殿里面出来,就赶紧迎上去,卑躬屈膝的问道。凯风点点头,准备回去,下面的人一早就掌了灯,前面一拨后面一拨,跟着凯风一起。 “折子还没批完,朕没想到孩子闹得厉害,梓潼睡得不怎么安稳,朕也想离开,等他睡着了已经这么晚了。写意,辛苦你每次都等着朕,朕做皇女的时候,你还有些清闲的时候,如今登了基,除了每个月的几天放假,你都没什么时间干别的。” “陛下说的是什么话,这是婢子的福气。” 凯风也不跟她争辩,写意是自己贴身的人,她要说的都说完了,至于写意怎么想,不是凯风能够左右的,“你还记得朕说过吗?你随时后悔,随时都可以的。”凯风说的还是写生的事情,如今他随着展颜出了宫,本来可以有很好的出路,只是心里放不下写意,所以还是不曾有什么归属。展颜也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偶尔给凯风写信,也是委婉的提到写意与写生的事情,凯风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随着他们去吧。 凯风想着想着就到了水月宫,她往德政殿去,灯笼就照的一路灯火通明的。写意高喊一声“去德政殿”,早就有掌管烛火的小厮快步跑去点灯去了。等凯风走到德政殿门前,什么都准备好了,她点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写意把折子按照重要程度跟日期分了类,这些本来是不能经过她的手的,怕是内室的人跟朝堂的大臣相勾结,但是凯风对她非常信任,特意吩咐她去做,写意也弄得井井有条的。凯风一个人拿了一本折子,写意就端起玉制的水丞,往烟台上弄了点水,拿出朱砂条子,逆时针开始磨起来。凯风的桌案上从来都是有两方砚台,一方是纹理纷繁的端砚,凯风一般写字的时候用它,因为砚台也是需要保养得,这端砚做的记号,凯风不怎么愿意用朱砂曲污了它。另一方是玫瑰紫色的澄泥砚,凯风看上它就是因为它的颜色特别,配上朱砂,别有一番滋味,如今她在屁批折子,就是用的这个澄泥砚。 “写意,你瞧瞧,这朱砂还是放在这方砚台里面好看,那个端砚磨朱砂,总是觉得奇怪了些。” “陛下说的是。”写意的动作不停,还是逆时针的磨墨。 凯风见她弄得差不多了,也就拿起专门批折子的紫毫笔,用的是野兔项背的毛,一只兔子就能制成一支笔,实在是难得,分明是千金之价的一支笔,放在宫里,也不觉得又什么稀奇。凯风又沾了点朱砂,在奏折的下方只写了一个“驳”字,她批折子,一般不愿意多说,折子都是发回给个人的,多说也没有什么用,她喜欢在朝堂上含沙射影的说出来,杀鸡儆猴什么的,可以满足她自己的恶趣味。 如今她手里的这道折子是工部尚书呈上来的,工部尚书王家那是二皇姊父后的母家,让自己当年吃了不少闷亏,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轻易的放过她们,只是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她们才好,所以一般她们所呈上来的东西,她不是压着就是驳回去,也不说什么原因,只跟她们死耗着,今日赵将军的话,也让她心里打了鼓,如果换位思考,她是二皇姊,如今逃出生天,一定会十分恼火,死灰复燃,或未可知,总是要防患于未然的。 “写意,你记得提醒朕明日去双鱼宫看一看。” “是。” 凯风在一堆折子里面埋头苦干,她虽然在这里生活了19年,可是在现在生活的更久,这么从右往左念的字,还是看不习惯。她的母皇也是一个没事儿找事儿干的,弄得那么一堆男子当官也就算了,根本就不知道要好好培养他们关于写字的问题,凯风看到某些人的字体就觉得头大,好在写意识字,凯风有时候就直接让写意读给她听了。(..info) 今日她又看见一封奏折,那人跟徐图最是亲厚,是兵部的一个侍郎,对于男子来说,这个官已经不小了,可是他的字,跟徐图想去深远,凯风难得的给了长长的回复:爱卿与徐卿相厚,情类徐卿,性累徐卿,万望字类徐卿,朕于愿足矣。 写意不经意的一扫,看见凯风的批复,想着那个侍郎如今非要气死不可,什么于愿足矣,这话说的也忒讽刺了一些。眼下凯风的意思是要动兵部了,这么写…写意的眉头微微拢起来,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凯风见她这个样子,便轻轻放下了笔,“写意,你知道朕的意思,兵部的事情,朕以后会管的很多,这个侍郎是要敲打敲打的,男子为官,目前除了徐图官拜三品,他是最高的官了,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可是你看看这狗爬般的字体,让朕如何提得起他?他若是做了兵部的管事儿的,以后需要在文书签字的时候多着呢,就这么一手破字,朕真的好嫌弃啊!” 凯风说的通俗,写意也忍不住笑了笑,凯风接着说道:“明儿你先去国子监弄几个好看的拓本来,下了朝去把人给我拦住,说是朕赏给他的,朕总觉得自己的意思要是表达的太委婉,他会看不懂,你明儿个把东西给他,就是明着告诉他练字吧,陛下嫌弃你了。” 写意哭笑不得的看着凯风,这个人认真起来,比谁都要尽心,但是也总是可以苦中作乐,找到自己的笑点。凯风回过身,看了看自己的书架,目光停在一个角落,“朕以为是什么东西呢?原来是那把箫。” “是,之前陛下说,先放着,婢子也不知道放哪里好,就想着放在这里不容易被人遗忘。”写意顺着凯风的目光看去,便是那把沁雪箫。 凯风轻舒了一口气,嘴角的笑容诡异而热切,“朕想来,这把箫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出路了。一把箫两种玉,对于有的人是杀招,有的人却是一步好棋。”凯风已经有了打算,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莫玉,就看你要怎么办了。“你放出消息,说是朕素来是最重孝道的,太后在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吹箫,于是朕也十分喜欢箫声,任侍君投了朕所好,箫吹得不错,朕很是喜欢,所以才有了那么多的赏赐。” 写意垂首道:“是。” 凯风又翻了翻剩下的折子,“这些折子都是要压一压的,朕不打算批了,写意,你只管把话放出去,那把箫好好收着,千万别出了什么意外,朕留着还有用呢!时候不早了,朕要回去寝殿了。” 凯风把批好的折子往右一放,写意就喊人进来把要送给中书省的折子送出去,至于驳回去的,就等明儿个再说了。写意跟着凯风回了寝宫,为凯风宽了衣,刚准备退下,凯风就喊住了她,“写意,朕没什么睡意,只是因为碍着规矩,不能不在这里躺着,你陪朕说说话吧。朕虽然身边又很多人,但是你我是一起长大的,你的影子横亘了朕的整个生活,逃都逃不掉。” “陛下想说什么?婢子听着就是。” “你且坐下说话,今个儿是她的忌日,你可记得?” 写意听话的坐下,“总是不会忘得,尊亲王的忌日跟王君是一天。” 凯风只穿着亵衣,把自己的锦被往前拽了拽,翡翠衾寒,如今自己的被子倒是不是翡翠的颜色,只明黄的缎子,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可是这种繁复反而没有素色来的好一些,如果是素色还可以说一句返璞归真,如今,越发显得心里空虚极了。 “写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婢子什么都不知道。” 凯风什么都没说,写意就直接否认,凯风又嬉笑着打量写意的脸色,眼睛里写满了玩味,“写意,朕什么都还没问呢!” “陛下之前什么都问过了,婢子什么都说过了,陛下再问什么,都是婢子不知道的事情了。”写意从容的回答,完全没有一丝慌乱跟尴尬。 凯风的脖子轻轻一转,双手交叠,轻轻用力,都是关节摩擦的声音,整个人显得邪气多了,“写意,你知不知道欺君不是那么好玩的罪名?你跟着朕这么久,还是不要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朕于心不忍的。” “陛下”,写意也露出一个温柔和缓的笑容,凯风的话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的好心情,“有谁能够证明婢子欺君了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去!算你狠!是啊,凯风问她的都是在恋水国的事情,那时尊亲王被俘,只有写意一个人在侧,根本没人能够证明写意说谎,或者有所隐瞒。写意学坏了,什么时候也会跟自己这么玩儿了?凯风明明吃了个哑巴亏,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孩子什么时候也变成了滑的抓不住的泥鳅? “写意,你变得滑头了。你不再是从前的你了。” “回陛下的话,婢子只是有一样学一样。” 我擦!这是毛线意思,近墨者黑吗?老子哪里是墨了?老子是朱好吗?呸,谁是猪了?老师明明是天下人的楷模好吗?什么叫有样学样然后就变得滑头了?写意,咱们不带这么坑爹的! “写意,朕问你,为什么当初阿心会给月深写信?” ------题外话------ 今天到现在码了一万六,觉得自己要疯了,这是存稿,今天是九月24号,原谅我为了不断更又变三千党了~好希望你们有人跳出来喊一句,即使我是三千党你们依然爱我思密达~ 晚上还要接着码字~ 【47】沁雪箫 “尊亲王写过信吗?婢子不知道。(..info好看的小说)”写意还是保持着淡定的微笑,笑的云淡风轻,笑的无辜无害,放佛是凯风让她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真真的落实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八个字! 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写意,你赢了,朕不问还不行吗?“今儿没什么月亮。” “今儿个是29,不就就是初一了,当然没什么月亮了。说起来,陛下的生辰也快到了。您的生辰比尊亲王早上一日,也是四月初的时候。” 凯风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估计勾起一抹摄人心魂的笑容,对着写意眨了眨眼睛,“写意可是想好了自己要送什么给朕吗?” 写意的身子一抖,陛下这又是唱的哪出?怎么觉得不寒而栗。“陛下富有天下,还跟婢子要什么礼物?” “朕知道你心疼你的月例银子,也不要别的,就要你一句实话怎么样?” 写意了然的点点头,原来陛下你还想着这事儿呢!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婢子所知道的,不是早就和盘托出了吗?如今陛下要的又是什么实话?” 写意是打死都不会认账的,当时尊亲王确实看出了太后的意图,心里也有些怀疑,只是要她立誓一定不可以告诉凯风,因为太后无论做错了什么,对尊亲王怎样,总是一直为了陛下好的。尊亲王不希望太后跟陛下之间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弄得不欢而散,只是可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陛下还是知道了。不过陛下知道是陛下的事情,写意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不过就是装糊涂而已,谁怕谁? 凯风磨了半晌也逃不出什么话,索性就不再纠缠,只是又说了些小时候的事情,两个人翻出来过去的囧事一起说上一说,凯风渐渐就睡了。 第二天起来上朝,凯风又是那个英明神武的女皇,给一堆大臣一顿训话,说的大家一愣一愣的,人治社会就是好,大家都要看皇帝的脸色,工部尚书的几个提议都被凯风一一驳斥,勉强接受的一个还动了大手术,改了很多的地方不说,还恶狠狠的说工部尚书办事不够尽心,所以这事儿就交给霍大人去办,另外的一些人自然早早就跟她划清了界限。 开玩笑,谁不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人不用做别的,光是凭着她跟二皇女之间的姻亲关系,就不应该在出现在朝堂之上了。当然,这些都是大臣们的想法。 凯风不会这么幼稚,她的目的是想看看她那个生死未卜的二皇姊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没有死,正常来说,她一定会联系王家的人。现在二皇姊的消息完全查不到,只能盯死了王家的消息,凯风现在就在双鱼宫。 目的就是单独见一见谷悦,毕竟百炼之兵都是他在经营,只有把这件事情交给百炼之兵的人,凯风才可以真的放心。谷悦一口应下来,只是他现在毕竟在宫里,来去都有很多的限制,不比在宫外的时候那样自由,凯风让暗卫配合着他,方便他跟外面的人联系。 这一日,凯风又是百无聊赖,本来想去看看任平生,也觉得不怎么好,昨日已经给了那么多赏赐,今天再去,宫里只怕会怨声载道的,下人们来禀报说,谱子都已经抄好了,凯风让人给任平生送去了,也就罢了。她自己还是乖乖在水月宫批折子。 因为中午早就说好了去胡恪之那里陪着他用膳,时候差不多的时候,写意就提醒了她,凯风放下笔,就出了门,后头的事情自然有管事儿的人打理,她不用操心那个。凯风刚一出宫门,就看见有人佯装在找什么东西,这场戏做的也太假了,凯风本是理都不愿意理的,但是仔细一瞧,却似乎是新进宫的人。 凯风本就是很久没有见过这些人,当时选秀又隔得那么远,更是看不真切,后来虽然有了画像,也是因为画像跟真人不是那么相像的,不好轻易下什么结论,于是凯风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过了几息的时间,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于是开口问道:“是谁在那里,干什么呢?” 莫玉一听到陛下的声音,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有些语无伦次的问道:“臣侍莫玉给陛下请安。” 莫玉,原来是这个人啊!就是因为出身给了卢歌脸子看的人,朕倒是要看看这个人有什么本事,居然还伤害朕最在乎的人。“原来是莫小侍啊,朕也是许久不见你了,宫里不比外面,你可还习惯吗?吃穿用度有什么不好的,不习惯的,可以去跟淑君说说,朕隐约记得你跟淑君是住在一个宫殿的,卢歌的性子好,你说什么他会愿意帮你的。” 这话说的不软不硬的,却是明确了卢歌的地位,说什么跟淑君说说,那就是跟淑君请示一下的话,如今胡恪之有孕,后宫大小的事物都是卢歌跟谷悦在操心,以卢歌的位分尚且不能真的压住这个莫玉,更不用说,谷悦只是一个侍君了。凯风让他有事找卢歌,也是想让他明白如今的情势,不是他想要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的。 莫玉的身子轻轻一震,定了定苍白如纸的脸色,说道:“淑君自然是好的,对我们很是爱护。” “你这是在干什么呢?”凯风也不再纠缠淑君的问题,点到为止,至于听不听,就看他自己的了。 “臣侍的玉佩掉了,过来找找。” 玉佩,掉在水月宫门口?当全世界的人瞎啊!这是什么地方,他一个小侍随便就来了?真是搞什么?谎撒的这么离谱,你自己不觉得面红耳赤吗?“玉佩?掉在这里?看来朕是许久不去后宫了,后宫的新人们倒是很想念朕,朕以后多去走走就是,免得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成了望妻石。” 莫玉怯懦的点点头,他又不是个痴傻的人,怎的不知道凯风这是在质疑他的话?说的好听,其实隐晦的意思就是别耍这样的小手段,朕什么都知道,这样只会掉了你的身价。 凯风带着微笑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早就结了不知道多少层的冰,这个人是疯了吗?以为自己凭着母家的那点子破事儿就能呼风唤雨的?当着卢歌的面子还能一套一套的,现在在自己面前装什么不好意思?凯风护食的很,欺负了卢歌他们的人,她早就先入为主了,现在再说什么抱歉,对不起的话,凯风也不会原谅。“朕已经说了会去看你们,你可还有什么事儿吗?” “臣侍斗胆,想请求陛下一件事情。” “你说说看,什么事儿?” “臣侍也想学箫,请陛下成全。” 学箫?凯风侧首看了看写意,眼睛轻轻的关合,示意写意事情办得不错,昨儿个放出的消息,今天就有了收获,还是不错的,“箫可是要花大工夫的,你当真想学?” “是。” “你可知道,朕今时今日要是允了你,以后你就没什么退路了,学也要学,不学也要学的。” “臣侍甘愿。” 凯风点点头,又装作思忖的样子,接着释怀的一笑,“任侍君的性子是好静的,你若是没什么事儿,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你既然喜欢这个,朕自然会找人教你,你用心的去学,朕不会亏待你的。写意,朕记得当初父后留下一把箫,本是赐给了尊亲王的,如今尊亲王不在了,这把箫就放在水月宫,莫小侍如此好学,朕看着心里也觉得好的很,你就去德政殿里面把那把玉箫取了吧。” “玉箫?”莫玉诧异的抬头,玉箫是如何的难得,他是知道的,泠亲王那样的有才,都从来不曾做成过一把玉箫,可见玉箫的工艺有多么难得!如今陛下要把这玉箫赐给自己?陛下待自己果然是不同的。 写意虽然早就猜到凯风的意思,但是事情真的发生,又是另外一回儿事儿了。如今凯风要把这沁雪箫送给这个莫玉,就是要让他的身体……那沁雪箫会降低周围的温度,在吹箫的同时呼气吸气,最是伤身,若是女子还要好些,在朝日男子属阴,是绝对不该沾染上这寒气的。陛下这么做,也确实有些狠了。 “你还愣着干嘛?没看见人家莫小侍在等着吗?你素来都是个灵巧的人,怎么今日这么迟钝?”凯风的口气是疾言厉色,若不如此,她怕这个莫玉会怀疑。她毕竟对这些人了解不深,完全不了解他们的性子,总是不想因为写意的一个迟疑就毁了自己的计划,莫玉绝对不可以有她的孩子,兵部,是她绝对容不下的。 写意立刻回过神来,也知道自己犯了错,立刻快步走回水月宫,进了德政殿,取出了沁雪箫,又小跑着赶去了宫门口,抬眼就看见了莫小侍正含情凝睇的谢着凯风,写意心里一阵感慨,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吧? 莫小侍拿了箫,千恩万谢的去了。 等她走远,凯风才问写意,“可是觉得朕太狠了?这件事你要死守着,写意,朕信任你才把这一切都告诉你,你要知道,莫玉的事情牵连甚广,朕需要的就是各种意外,朕总是没有过错的,朕会很宠他,但是红颜薄命的事情是上天的旨意,朕没有任何的办法。” 凯风说的极其无辜,写意听的胆战心惊,陛下,真的是心太狠了,她早就将亲人、朋友、对手、敌人划的清清楚楚,这般的泾渭分明,也这般的残忍。 ------题外话------ 今天的发布时间设定的早一些,如果今天我回来的早的话,会有二更,因为连续三天3000更,觉得对不住各位…当然,要是我来不及码字的话,求原谅~ 【48】间接接吻 写意低头不语,只能赶紧跟上主子的步伐,朝着凤藻宫前进,凯风见着胡恪之,照样是笑容满面,不说一个不好,事事由着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胡恪之跟着凯风用完了饭,漱完了口,才倚在榻上,凯风赶紧就递过去一个靠垫,生怕他有一点的不舒服,胡恪之很是享受凯风周到的服务,眯着眼睛活像个小猫崽,“明儿个该是任侍君侍寝了吧?” 话问的轻松,没有一丝的醋意,凯风听了却是嘴角一扬,把胡恪之面前的爆米花拿了过来,伸手抓了一点,“你肚子里的孩子,喜欢这玉米花的样子倒是跟芙煜一样,不知道性子性别是不是也随了她的姐姐。” 女尊国,男子弄瓦,女子弄璋,正好跟中国反着来。凯风见他不应声,又说道:“弄璋弄瓦都好,朕总是喜欢的。这些日子,芙煜可还捏酸吃醋吗?” 以前胡恪之只有芙煜一个孩子,虽说平常是卢歌督导的多一些,胡恪之是个慈父,只知道一味的宠着,但是芙煜也是知道节制的孩子,所以凯风不曾多说什么,只是眼下,芙煜眼看着平日里事事以自己为先的父后,被这个未来的孩子分去大半宠爱,心里总是不是滋味的。要不是卢歌时时看着,也多次提醒着凯风,许是她自己也不会注意到。 家和万事兴,说的是陈词滥调,凯风深知这也是多年来祖宗们总结的至理名言。于是在课业上、生活上也出处留意着芙煜,想着他父后怕是不会乖乖听话,这时节已经没有心思顾及她了,自己多谢宠爱,弥补芙煜一下也就罢了。她毕竟是皇长女,有些事情总会跟别人不同。 胡恪之没什么精神,吃了午饭,人更加是恹恹的,眼下好不容易有个解馋的东西放在小方桌上,愣是被凯风抢去了,眼神里写满了不悦,看着下人们的眼神都是生人勿进,弄得一个上来换茶水的小厮抖了好几下。 凯风不觉莞尔,“你至不至于,为了一盘杂食,就冷着一张脸?你刚用了膳,朕原本就是为了你好,才想着让你晚点再吃,如今倒成了坏人了。你看看你,马上八个月的身子,居然跟人家十个月个不相上下,行动都困难了,却总想着吃甜食。” 胡恪之自然知道凯风说的有道理,只是这凤藻宫,甚至整个后宫都是他在做主,如今他想吃什么,还有谁敢拦着?如今凯风这么说了,也是个委婉的警告,告诉自己饮食要节制。胡恪之翻了个白眼,动了动臃肿的身子,又扶了扶额,擦了擦汗,弄完了,还不忘把手里的丝绢给凯风看看,“托你的福,你看看,现在我稍微一动就全是汗,怎么还敢出去走呢?芙煜更是管不得了,她现在也是准备上学堂了,一天呆不过多久,都是在卢歌那里,我这里很是清净。” 凯风见他把很是清净几个字咬的恶狠狠的,越发觉得好笑,凑过身去,用自己的头发往胡恪之脸上一顿蹭,弄得胡恪之一直在扑腾,末了,说了句,“你当我是芙煜呢!即便是芙煜,你也只在她小时候这么弄她!” “朕还不是看着你越活越回去了吗?懒得跟只大花猫似的,朕也只好来逗逗你。” “你是真的没有政务要处理吗?成天赖在这里!” 凯风笑笑不答话,胡恪之这么一个反问,他心里根本就是知道,凯风就算是答了也就是那么一句废话,不如不答,凯风退了退身子,又坐回床榻的另一边。“任侍君的事情,朕跟你说一声,原本是想着让他侍寝的,只是初一跟十五都是凤后专属的日子,朕不能抛下你不顾,就让他在等一天吧。说起这个,写意…” “婢子在。”一旁低着头站着的写意一听见自己的名字,赶紧凑上前来。 “你去把宫里的那几个教习阿公给我弄到水月宫门口候着,朕有事情找他们。” 写意的眼睛因为吃惊而瞪大了一秒钟,很快她就淡定的领了命,下去找人传旨了,一般凯风没说让她亲自去的事情,写意都是让别人去办,眼下写意嘱咐了几句,就又回来伺候着。 “我何时开始有这样的福气了?我现在的身子,自己个儿行动都不便了,哪能顾得上你呢?什么初一十五的,都是老祖宗弄得东西,规矩是死的,但是人总是活得,我现在晚上起夜闹得厉害,可是万万不敢留你在凤藻宫的,要我说,你还是不要留在这里添乱,早点去享美人的福吧!”胡恪之说的真诚,丝毫没有醋意,凯风本是不相信的打量了一下,见他神色如常,也知道他是认真的。 “怎么,最近睡得不好吗?” “本来就是常事,月份大了,总是会有不安稳的时候,但这次总觉得有什么不同,想要说的时候,又说不上来,不过太医们都说没什么事情,你请来的人,也说很好,所以陛下还是宽心吧。若说初二是休沐日,我倒是可以留你,可是偏偏不是,你总是需要上朝了,精神不济可怎么好,我总是不想当一个祸国殃民的凤后。” 凯风移步又到了胡恪之身边,在他旁边侧卧,一只手轻佻的勾起他的下巴,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你若是想,总是有那个本事的。即便是对别人没有这个本事,对朕,也总是有的。” 胡恪之把头一抬,就势咬住凯风的手,只咬了两个指头,意思一下就松开,“怎么陛下这么好的人,总是不办人事不说人话呢?倒是可怜了这样的好风骨!” 凯风收起自己的玉手,又暧昧的舔了一下,大有间接接吻的意思,弄的胡恪之面颊绯红,隐隐摆出一句“不要脸”的口型,到底没敢发生,凯风倒是占尽了他的便宜,她并非不知道胡恪之的身体情况,接个吻可能人就直接晕过去了,于是总是弄这么一些含义特别的事情,捉弄着他。 “凤后当真如此贤惠?罢了,那朕也不再辜负凤后的一番美意了,明日朕就翻了任侍君的牌子。新人进宫也有一个多月了,宫里的风声不可能一点都不传到外面去,本来选的人少,就已经怨声载道了,要是选了还不承宠,那可真是会让人议论纷纷的。朕倒是无所谓,怕的是说你们跋扈专宠。” 胡恪之点点头,也知道凯风这话不是在说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们几个的威也已经立了,如今该给别人一些甜头了。 “朕已经通知了胡府,你母亲不日就进宫来了”,凯风说话间走到床头,看见几件小衣服,样子很是好看,只是用的线很普通,花样也不是那么繁复,不像是宫里人的手笔,“这是苏裁缝的手艺?” “是啊,师父进宫前,特意取得百家布,就是想着给小皇子做些什么,宫里的人什么都是用最好的,想想也是无趣,每到孩子降生都是要用繁复的花样,孩子发肤娇嫩,也不见得受得了那些花样,还是朴素一些好。” 凯风对于百家布这个说法还是很惊讶的,她原本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现代,这里也有百家布?在王府的时候,她并没有怎么顾得上芙煜跟文彬,那时她跟几个皇姊斗的正狠,哪有心思关心什么百家布?于是凯风随口问道:“芙煜跟文彬也是用的百家布?” “芙煜确实是,至于文彬,那毕竟不是我的孩子,百家布都是由母家准备的,我也不知道卢氏准备了没有。” 也是了,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还是有偏重的,即使都是自己的孩子,只怕也不能一碗水端平。 “胡慈不曾给你准备这个吗?” “她身边的人,自然也是些显贵的人,用的布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用得起的,我是个市井长大的小人,还是用些一般的布料比较好,孩子也好养活。” 凯风瞅瞅胡恪之,这宫里的人都是怎么了?前日里卢歌说起出身问题还是情有可原的话,如今又是谁来招惹了这么一个刺猬?好好的,怎么总是有人背着自己做这样的文章?凯风不想立时发作,免得打草惊蛇,以后的日子还长,她可以慢慢收拾。 凯风又说了几句别的,也把打算让孩子们早日入学的心思跟胡恪之说了,眼看着他上眼皮跟下眼皮疯狂的打架,却死撑着不去睡的样子,凯风乐不可支,到底还是把人往床上安置了,自己出了门。 凯风一扭头,眼神一个示意,凤藻宫的掌事婢子立刻就跟上了,凯风的动作似是无心,拂了拂衣服上的爆米花碎屑,问道:“凤后这几日不怎么出门了,你可知道原因吗?” “这个,婢子不知道,只是上次去御花园的时候,凤后似乎说了莫小侍几句,具体的事情,陛下有了旨意不能嚼舌根,婢子也不方便问了。” 莫小侍,又是莫玉?凯风邪气的弯弯嘴角,眼神里尽是玩味之意,她总是觉得这个女尊国度,男子都是弱弱的,需要疼惜的,但是如果他自己特别不招人待见的话,也用不着疼惜了。再说了,凯风装大女人装了太多年,早就需要一个发泄口,莫玉这个时候撞上来,简直是不知死活。 有一点,凯风心里清楚,外人看的都是这个人每月侍寝几次,具体是怎么侍寝的,都不会关心,情事嘛,总有一些不能说的地方,不如就好好享受这种不能说的感觉。莫玉,莫大人,接招吧。 ------题外话------ 赶出来的稿子,好累…晚安 【49】布局 凯风回了水月宫,见到了门口候着的人,才想起之前让写意传旨的事情,自己进了屋,坐定了之后才让人把他们引进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朕找你们来是要说一些事情,每个皇帝都有自己的喜好,朕知道所谓的教习都是你们的职责,如今你们只要管好他们在伺候朕起夜之类的事情,至于侍寝,一笔带过就是了。”凯风在朝日生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习惯这里关于起夜的事情,在现代,上厕所就是自己去,也没什么特别,在朝日还非要人伺候着,颇有一种生活不能自理的美感。 几个阿公听了花,都面面相觑的,虽然他们理解每个君主对床弟之事的要求不同,但是这种明明白白说要他们不去指导的,还是头一遭。要是不指导,各位君侍伺候的不好,算谁呢?一般都是主子做的不好,都是奴才的错,如今凯风的话还真是让他们为难。 看出了他们心中的迟疑,凯风接着说道:“朕不喜欢什么都懂的男子,出了什么事情自然是不怪你们的,一切不是有朕在吗?你们几个应该都是各司其职的,朕问问你们,那个莫小侍是谁负责的?” 中有一个人立刻站出来跪下,“是奴才。” “好,那你留下,其他人明白了朕的意思的,就下去吧。伺候任侍君的人,怕是更要费心一些了,他可是新人里面头一个儿。” 几个人领了命,乖乖的下去了,那个伺候任侍君的人,心里的鼓打的震天响,这头一炮哪里是那么好打的?希望任侍君不要出什么纰漏才好,那人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不知道这东西还能在脖子上呆多久了。 凯风留下的那个阿公,心里也在犯嘀咕,这个莫小侍虽然说母家显贵了一些,但是也比不过任侍君跟乔小侍,如今自己被单独留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info)凯风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喝茶,阿公不是大臣,行的都是最卑微的礼,如今头都不敢抬,听着凯风一呼一吸的声音,觉得这个德政殿里面,落针可闻,实在是静谧的可怕。 凯风笑了笑,说道:“你看起来也是个老人了,在宫里呆了多久了?” “回陛下的话,奴才呆了有30多年了。” “那倒是够久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奴才家里还有一个姐姐。”阿公本来想说一下,自己的情况,又想起宫里的规矩,主子没问的,最好不要答。 凯风听着这位阿公的回答,感觉就跟挤牙膏似的,你问一点,人家说一点,一点儿都不多言,要不是这宫里的生活把人的性子压迫的紧了,想来也不至于如此。 “你姐姐应该还不错吧?” “子嗣兴旺,身体康健,委实不错。” 呵呵,用弟弟的卖身钱去养活姐姐,就因为姐姐是传承子嗣的人,这个女尊国,还真是有些悲凉啊!再看看他的回答,先说子嗣,再说身体,可见,子嗣的事情比身体还要重要,要不是如此,又怎么会内里虚透呢?多少人是真的为了子嗣,又有多少人只不过是把它当做纵欲的借口呢? “你可还想出宫看看?一别数年,想来也是没什么机会见面的。如今阿公还在宫里,朕想着当年你签的应该就是死契了,阿公若是想去看看,朕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陛下……” “你放心,朕不是赶你出宫去,只是有些事情要交给你去办。朕的性情,宫里的人是知道的,朕从来都是历届皇帝里面最好脾气的一个,对待君侍也是十分尽心。如今朕也觉得心中压抑的很,总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对于凤后他们几个,朕是万万舍不得的。但是有些人,就另当别论了。” 阿公不明白凯风的意思,又不敢抬头,只能疑惑的看着凯风的桌案。凯风习惯性的敲击着桌案,又说道:“宫里总是有一些个稀奇的玩意儿,也算是增加了侍寝的乐趣,这些东西,阿公可是见过了?” “自是见过的。” “朕起先觉得是无趣的,但是如今想来,单单侍寝,没什么大意思,不如玩儿些好的,也是朕对君侍们的情分。” “陛下说的是。” “乔小侍虽然年纪不小,但是身子还没长开,任侍君的身子又不怎么好,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莫小侍比较妥帖,他的母亲是兵部的人,想来他的身体底子不会差,若是有他陪朕玩玩这种游戏,朕一定不胜欢欣,阿公觉得呢?” “陛下说的是。”阿公嘴里面应着,心里倒是暗暗叫苦,这个莫小侍一看就是得罪了陛下,还是狠狠的得罪了,要不然,以陛下的心性,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君侍?如今自己摊上这么一个人,真是不知道是福是祸。 “阿公这么觉得,那就是最好了。人家都说打是亲骂是爱,阿公觉得朕对待莫小侍是怎样的呢?” “陛下一定是很喜欢莫小侍的,只是每个人能够承受的恩宠不同,这本就是不能说的事情。” 凯风点点头,这个阿公还算是个识趣的,“那么阿公一定会悉心教导了?朕虽然喜欢其他人乖乖的青涩样子,但是对于莫小侍,朕还是很期待的。” “奴才一定谨遵陛下旨意,好好的教导莫小侍。” “那人许是也没见过什么东西,你若是方便,就先去内务府把东西领上那么一套,事无巨细,好好嘱咐才是。先给莫小侍看看眼,他是个有后福的人。”凯风的口气云淡风轻,仿佛天上的流云,一吹就散了,可是阿公听的汗如雨下,他是真的不知道陛下的意思,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吗?毕竟那是兵部尚书的嫡子,总是不好的。 “奴才明白了。” “离莫小侍侍寝的日子还有一段距离,阿公若是没事,就常去水瓶宫里面走一走,许是会有别的发现,但是无论说什么做什么督导什么,阿公一定要记得自己的职责所在,可千万不要玩火自焚。” “奴才知道分寸,不能说的,一定三缄其口。” 凯风带着邪魅的笑意点点头,可是薄薄的唇上面,似乎浸了一层寒冰,冷的让人直打寒战,“写意,阿公也是辛苦了,你去弄两片金叶子过来,给阿公压压惊。” 写意下去取了金叶子,单手递给阿公,因为阿公的身份不知道比写意低上多少,所以对待写意,还是需要行礼的。 “没事儿的话,就退下吧。阿公可要谨记,关于你们的身份家人,在宫里那都是又备份的,不会无迹可寻,阿公的姐姐身体是否还是康健的,子嗣是否兴旺,总是在阿公一念之间的。朕会很宠爱莫小侍的,阿公觉得呢?”凯风调整了自己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德政殿里面,显得更加悠远而威严,阿公突然感到蒙面而来的威压,让自己几乎窘迫的不能呼吸,可是那个正座上坐着的人,还是一副安宁的闲适样子,所谓的威胁利诱,似乎根本只是他的臆想。 阿公的汗,如豆大,从一颗一颗到一面一面,他怎么会不知道这话中的意思?“奴才明白了。” “那就下去吧。” 凯风嘴角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要不是在朝日,人们都是安土重迁的,自己也不好这么威胁人,看这位阿公的样子,分明是恋家的人,这宫里的人出不去,但是总有办法把自己的月例银子省下来,托人带到宫外去,就算他姐姐搬了家,凯风还是会找到,总是无意义的。 “陛下,您之前说的,给莫小侍找位老师的事情,婢子已经办好了。” “你办事我放心。唉,写意,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朕一定会在侍寝的时候把人打的半死?朕告诉你,朕不是那种人,虽然不想让他好过,但是不会只用这种方法。你知道吗?人的身体是很奇怪的,一个地方流血了,就会自发的启动身体的修复能力,让这个地方快速愈合,可惜的是,就算是这样的愈合,也是需要热量来维持的,你说,还是平日里么这样的伤口多来上几道,他自己还要每日练习吹箫,会这么样?” 寒气入侵,这本就是常事,如今冬天也要来了,凯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算是落下了病根,出了什么事情也跟自己没关系,自己不但推得一干二净,说不定还会埋怨几句,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之类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是成大事者也都是从小事上开始谋划的,兵部,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凯风想着从除了工部以外的五部之中找到妥帖的人推进自己的改革,对于工部,刨除霍大人不说,凯风已是打算连根拔除了。毕竟王家在工部经营多年,枝繁叶茂,弄得工部的人处处团结一心的,自己做事很是不便。 虽说只是工部敢这样,其他的人还算听话,工部又不是什么紧要的缺,但是凯风的心里,总是不顺的。最精彩的总是要留在最后的。工部,凯风想起了蓝墨阿公,不知道他现在在异国他乡过得如何。如果他真的有幸归来,知道阿心的事情,自己又该作何解释呢? 【50】初一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任侍君侍寝的日子。.info[]敬事房的人通知任平生的时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正常来说初一都是陪伴凤后的日子,怎么陛下却让他侍寝呢?敬事房的人看出他心中的疑惑,于是把昨日凤后的话,都传达了下来。任平生这才觉得心安。 教习阿公早就听了凯风的吩咐,对于床弟之事,跟任平生讲的十分概括,听的任平生如在五里雾中,摸不着头脑,这种事情又不好细问,阿公只是一直在说“一切有陛下在,侍君殿下听陛下的就是了”。任平生在家里的时候,这种事情本就是不能说的,如今嫁了人,居然还是这个样子,原来听说的什么图册之类的物件,现在一概没有,他也只好全凭自己的猜测。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如今蒙上了这样的色彩,反而觉得让人有些好奇。到了晚上,早有人架着锦鸾琉璃驾来接了他去,先到了水月宫的一个小屋子,在里面沐浴更衣,又有专门的阿公查验守宫砂的情况。 沐浴的浴桶里面放了很多香料,那位阿公还特意说明了一下,“陛下早就说了,侍君您对桃花不耐,所以今日您用的香料里面是决计没有桃花的,侍君可以宽心了。无论是桃花瓣、桃花蕊还是桃花粉,都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任侍君不由得心里一动,难为陛下这样为他着想,他虽然是个侍君,也不过是这个后宫里面的一个人,能得到这样的对待,于愿足矣。“陛下,对于香料跟香粉,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任平生对于沐浴之后还需要擦粉的事情很是诧异,秀眉轻拧,他总是沐浴之后直接睡觉的,现在这样有些不舒服。 “小主请放心,这香料方面,奴才们是定然不敢为难小主的,陛下不怎么喜欢浓重的味道,所以在进行这道工序的时候,大多用的都是清新一些的香料跟香粉,今天给您用的是水仙。” “水仙花的香料似乎不怎么容易保存。”任平生嗅了嗅小厮呈上来的香粉,确实是水仙的味道。又点点头,示意小厮们可以动手给他身上擦粉了。 “在宫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小主的守宫砂已经查验完了,香粉也已经上完了,这些都只是头一次侍寝的规矩,小主若是一切顺利,与我们就不会在相见了。小主的亵衣会有专门的人拿到寝殿里面,这贞操锁是不用带着进去的,奴才这就让门外的小厮们拿着棉被进来。” 任平生有些奇怪,一切顺利,还有不顺利的时候?“以前有过不顺利的时候吗?” “总有那么一两个小主不是那么懂事的,不过奴才看着小主这么识大体,一定没什么问题的。” “这倒是我孤陋寡闻了,明日不知道阿公是否还在?” 那位阿公小心翼翼的回道:“是在的,明日侍寝之后,还要再为您验一遍身,之后您侍寝的时候就不再需要我们了。” “原是本宫不懂得规矩,阿公也是不易的,只是今日本宫来的匆忙没什么准备,眼见着阿公需要熬上一整晚,心中实在难安,万望阿公明日再见的时候,稍微等本宫一些,让本宫有机会尽尽心才是。(..info)” 任平生来的匆忙,眼下逐燕又不在面前,只在门外候着,那位阿公的意思他不是不明白,沾沾喜气的事情,也是自己的福气,只是宫里的主子从来都不会在自己身上带银子的,如今想要打赏人家也不可能了,只好约定了明天。 任将军早就跟他说过,在宫里千万不能有什么脾气,宁可委曲求全一些,也绝对不能得罪人,弄不好,今日得罪的这个人,明日就会要了你的命。何况任家的家境殷实,打赏人的钱绝对不会出不起,所以永远都不要因为钱能解决的事情去得罪人。 任平生自然知道这些下人的不易,客客气气的表达了一下自己打赏的意思,也就过去了。 门外的小厮拿了棉被进来,把不着寸缕的任侍君熟练的包起来,扛着就去了水月宫的宫殿。 凯风正躺在床上看书,门外有人喊着“任侍君到!”凯风就挥手,写意立刻会意的把人招进来,凯风把书放在一旁,一堆人轻轻地把任侍君放下,又跪下行礼,凯风示意他们出去,写意也跟着出去了,顺便体贴的把门带上。 凯风含着温柔的笑意,看的任平生双颊泛红,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因为凯风清亮的眼神,还是因为自己对这种事情知之甚少的窘迫。凯风只是笑着问他,“阿公总是告诉你了,你要怎么出来吧?” 这个确实说了,只是这寝殿是不会熄灯的,如今他又是在凯风灼灼目光下,要自己从被子的尾部钻出来,在进到凯风的被子里面,总觉得很是不好意思。关键是自己什么都没穿,动作不雅观就罢了,形象也是不怎么好,让他聊以慰藉的是,这是第一次的特别要求,以后就不会有这样的囧事。 任平生轻咬了自己的嘴唇,唇上的胭脂轻轻染上了他的贝齿,也加深了双颊上的红晕,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刚要钻出去,就感觉凯风隔着被子轻轻拢着自己过来,凯风对外说道:“来人,进来把灯熄了,把夜明珠也拿掉。” 有个小厮匆匆低着头进来,逐一熄掉燃着的灯笼,撤走床上托盘上的夜明珠,寝殿内越来越暗,凯风拢着任平生的手又紧了紧,说道:“如今这月黑风高的,正好适合干坏事,朕已经准备好了,你还不过来跟朕同流合污?” 任平生噗嗤一笑,对于凯风的遣词造句,觉得新鲜的很,虽然如此,还是乖乖的从被里面钻出来,又钻进了凯风的被子。凯风把包裹他的被子往地上一扔,明天自然会有收拾的人。只要陛下在水月宫安寝,这里的烛光就不会熄灭,但今日,为了自己,陛下说,让他们熄灯,任平生觉得心里一暖,看向凯风的眼神更加温顺。 凯风侧过身,轻轻地挑起任平生的下巴,在他眼里看到了已经被写满的化不开的情意,明明已经熄了灯自己还是可以看到他璀璨的眼睛,他弯着的嘴角,感受到他面颊上的红晕,凯风缓缓的靠近任平生,拥住他,一只手拨弄他的耳际的碎发,刻意用了调情一般的语调说道:“平生,你若是真的那么喜欢你唇上的胭脂,朕明日就让人给你多送一些去,不过今晚,你这唇上的胭脂,是属于朕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他错愕的眼神中吻上他的唇,凯风自己身上还穿着亵衣,任平生身上可是一丝不挂,凯风的指尖略过他的皮肤,激起他一阵阵战栗,凯风对这种恶作剧乐此不疲,知道任平生在挣扎之间,不经意挑起了凯风的亵衣扣子,凯风才收回自己作乱的手,也放开了已经透不过气的任平生。 “早知道平生是这般的着急,朕又何必如此隐忍呢?这亵衣本就是司织局的成品,没什么好的,不穿也罢了,改日平生为朕做一件吧?” 任平生只是微微点头,同样的情话,说在不同人面前,就会收到不同的反应,凯风眼见着任平生乖顺的样子,对他又多了几分爱怜。 她只是轻轻抱住他,“朕特意嘱咐阿公不要什么都跟你说,朕喜欢你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所以你不必担心自己伺候不好朕,无论怎样,你在朕身边就是好的。” 任平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睛里映着凯风的身影,凯风用手轻轻的覆盖上他的眉眼,“朕前几日送给你的谱子,你可用心看了吗?” “臣侍正在学。” “前几日莫小侍特意来找朕,说是想要学箫,朕也允了他,把尊亲王留下来的沁雪箫给了他,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因此烦扰。宫里嚼舌根的人太多,有些话总是不胫而走,朕知道管也是管不住的,倒不如亲自跟你说明白。” 任平生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可见还是听说了这件事,也有些介怀。 凯风加紧了搂他的力道,让任平生离她更近,直到呼吸都交错在一起,才说道:“那把箫虽然珍贵,到底是尊亲王用过的,父后留下的箫赏你倒是无所谓,同是男子,阿心虽然与朕亲厚,到底还是一个女子,朕不希望你用的东西上面有别的女子的痕迹。” 明明是因为沁雪箫伤身,凯风却说得跟一个一般的妒妇一样,任平生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只觉得凯风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浮在自己脸上,打在自己心里,如果说陛下对他真的有那种独占的心思,他自然不胜荣幸。一把玉箫虽然珍贵,总是比不得这份情意。 “你的脸红得很。”凯风伸手抚摸他的面颊,玉指经过的地方,任平生忍不住动了一动,说道:“灯已经熄了,陛下怎么知道臣侍的脸红着呢?” 凯风不答话,只是把他弄成平躺的姿势,自己压在他的身上,一只手用头发轻轻的逗弄他,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他的长发,“你的发质不错,黑亮黑亮的,跟朕一样。” 任平生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会突然说起头发来,不敢应声,只能继续躺着,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小心的躲着凯风作乱的头发,毕竟陛下现在在他身上,不能不有所顾忌。 凯风又抚弄上他的眉眼,总是要把他身上的每一处都调戏到,才会办正事,她喜欢任平生的窘迫样子,这种窘迫跟青涩让她觉得自在,调戏花美男,自己在现代也常常干这样的事情,只是要顾及所谓的形象跟名声,不敢太招摇,如今在女尊的古代,自己是万人之上的皇帝,要美男一堆一堆,反而觉得辛苦。在这千万种辛苦之中,任平生让她觉得宁静,她想要保留这份宁静。 凯风终是不忍心看到他隐忍的样子,良好的修养逼迫着任平生无论受到凯风怎样的动作都不能发出声音,明眸皓齿,如今眼神已经有些迷茫,眼底已经积蓄着暧昧的水汽,贝齿咬唇,力道越来越重。 夜,安静异常,凯风清楚的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跟他错乱的心跳声,这样任平生让她忍不住靠近,靠近他,然后撕碎他身上的教养,带着他沉沦,再由着他带上假面,日日夜夜重复着这样的游戏。人,身上总是保留着兽性的,就算是白日里面再君子的人,到了晚上,在床底之间,也总是会干出让人不忍直视的事情。 凯风吻上他的唇,用小舌把他紧咬嘴唇的贝齿顶开,由浅入深,慢慢引导者任平生的动作,眼见他有些情动,却放开他,问道:“阿公是不是跟你说了一切交给朕?” “恩?”任平生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凯风问这话的意思是什么,“是。” 凯风轻佻的笑了笑,又勾起他的下巴,“他办事倒是牢靠,朕明天一定好好赏他。”说完再次吻上任平生的唇,与上次不同,凯风的吻夹杂着浓烈的感情,仿佛是一场龙卷风,将任平生席卷到高处,什么规矩,什么分寸,什么礼仪都被这场龙卷风四散到各处。 沉沦,除却沉沦,还是沉沦。 配合着手上的动作,凯风决计要让任平生享受到这场盛宴,她放慢了征服的步伐,一直牵着他走向高处。 半晌,直到香汗淋漓,沾染这情欲的气息在寝殿中扩展开来,凯风依旧紧拥着已经失去力气的任平生,另一只手体贴的替他按摩腰部跟腿部。 “平生”,凯风弄了弄他额间被汗水打湿的发,露出一张红润的脸,在月色中更加妩媚动人,“还好吗?” “恩。”任平生调整了气息,只觉得刚刚自己被陛下弄得很是失礼,不敢相信有些声音也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 “噗,朕下去给你倒杯水喝吧,你刚刚喊得也累了。”说完凯风就一个人翻身下地,没有穿亵衣,反正一会儿还要回去。 凯风的话说的任平生脸色爆红,他安慰自己说这是晚上,又熄了灯,陛下看不见的看不见的…… 凯风到了一杯水,拿到床边,扶着任平生起来喝下去。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侍君,应该伺候陛下喝水的,现在自己反而要陛下伺候,更是抬不起头来。 任平生本能的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大半风景,凯风不以为然的说道:“该看的都看了,你现在才遮起来有点晚了。”说完就上了床,抱着任平生再无动作。 任平生有些吃惊,自己来宫里的日子虽然不多,也知道陛下的动态,往日里面别人说的,陛下会同时找淑君、芸侍君两人侍寝的情况他也有所耳闻,只是如今陛下只点了他一人,又没有再动作。难道是自己做的不好?这种事情,他本就没什么经验,眼下更加困窘,无所适从。 “陛下,是臣侍服侍的不好吗?”任平生壮着胆子问道。 “没事,你不要多想。”凯风调整了抱人的姿势。 “可是臣侍听说陛下之前都是……” 凯风在任平生的上方笑出声来,“道听途说,不足为信的,再说你是初次,朕心疼你,以后你就会慢慢习惯的。” “是。那臣侍伺候陛下穿衣吧。”既然 凯风明了的一笑,既然没什么后续节目,本来应该是要把亵衣穿上的,可是现在,她却不想穿,“朕觉得肌肤相亲也是不错,还是不要穿了吧。” 任平生惊讶于凯风的答案,不穿亵衣,就这么干抱着一晚上?却又不敢质疑凯风的决定,只能点点头,由着凯风把他抱得更紧。 今夜无眠,等凯风睡着的时候,任平生微微侧过身,感受着月光的味道。他现在在水月宫的寝殿,在那张奢华到极致的拔步千工床上,外面的纱帐带着朦胧的味道,身边的人还在清浅的呼吸,任平生还是觉得一切如梦似幻,在宫外的佳期楼上,自己的感慨还在耳畔,而今,这人就在自己身边。 多少诗词写进了帝王家的无情,多少叹息埋进了这红砖绿瓦中,陛下,你说,我会是您一生相伴的人,还是你生命中一个匆匆的过客呢?任平生轻抚凯风熟睡的脸,迷恋她的原因自己也是说不清,只觉得在朝日这样的地方,会善待自己夫侍的人已经很少,更不用说是在大街上,女人们总是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善待自己夫侍一分就被沦为笑柄,却不知道这种善待是多少男子求之不得的。 陛下今晚特意跟他解释了沁雪箫的事情,他总是记得那个莫小侍示威的样子,原是同去给淑君请安的,凤后如今不怎么管事,所有的事情一概去到淑君那里,却不曾想出来的时候被莫小侍拦住,礼数虽是健全,气势上却一点不让。那样抬高自己贬低别人的行为,像一根刺扎在自己的心里,让他觉得陛下待他也不过是敷衍而已。 可是过了今日,他才知晓玉箫诚然贵重,却比不得这人待他的心思。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连侍寝都是掌握着分寸的。 任平生在温暖的情感中安然入睡。 第二日清晨,伺候凯风起身过后,有敬事房的人进来,恭敬的问,“陛下,留是不留?” 凯风让人先出去,自己跟胡恪之商量着,“朕原是想着你身体不好,这是多年积累的病症,宫里面太医多,药材也要好上几分,你先养养身子,之后再说子嗣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这药不是随便喝的,你如果底子不行,坐胎也是难的,我们的日子还长,不急于这一年半载的。不过,朕还是听听你的意思,你若是想要尽早有子嗣,朕就随着你。” “臣侍觉得陛下说的有理,还是等等再说吧。” “恩,”凯风带着绵绵情意,温柔的抚摸他的手,“朕怕你多想,觉得总是要说明白了才好。” “臣侍明白的。” “那就让敬事房的人进来吧。” 一切弄完之后,凯风陪伴任平生用了早饭,才去上朝。 ------题外话------ 好不容易赶出了5000字,原谅我吧~等现言完结了,我会尽量做到每天五千字+的,现在两个文,真心是作死啊! 【51】 任平生按照下人们的指引,做好了沐浴验身的事情,也按照昨晚的承诺,给了那些人不少的打赏,一堆人高高兴兴的捧着赏银去了。任平生也被轿辇抬回了自己的宫殿。 正常来说,自己应该一早就去凤藻宫请安的,但是如今凤后的身子不适,不需要晨昏定省,只需要每隔七天去水瓶宫里面看看淑君有没有什么吩咐就是了。 任平生回了双子宫,昨晚本就没有休息好,今日又没什么事情,让逐燕出去跟乐师打好招呼,今日就不学箫了,他困倦的爬上床,补眠。 凯风下了朝就想着过来看看任侍君的身体怎么样,虽然昨夜自己很是收敛,但他的身子不好,还是有些不放心,因为朝务繁忙,还是过了两个时辰才过来,没想到来的时候任平生正在安睡。一身白色锁浅绿色边的亵衣,袖口绣着几片柳叶,两只胳膊露在外面,额间的碎发正淘气的奔向各个方向,他面色红润,眉头舒展,眼睛轻关,高挺的鼻梁,唇上带着丝丝笑意,雪白的皮肤不需要粉的修饰,凯风不由得想起“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十个字。 不想惊扰他的好眠,跟逐燕比了一个手势,人就出去了。 写意跟在凯风身后,逐燕跟在写意身后,一行人去了院子里的木桌旁,凯风问道:“你家主子什么时候睡着的?” “有些时候了,陛下需要叫主子起来吗?” 凯风赶忙摇摇头,“不必了。” 小厮赶紧上了茶,凯风环视了一下院子里的风景,“前日里说的种上李树的事情,内务府还没有办吗?这院子空空荡荡的,朕看着也觉得清冷,还不如后院,那里面还有两棵梨树。说起来,后院种的是秋子梨,要等好几个月才会结果呢。” “这个奴才并不知道。不过内务府的人倒是来过了,说是想要移栽过来,若是自己从树苗开始种,会遭不少的心。(..info)主子也应了,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结果的怕不止是这梨树了。”此话一出,写意跟逐燕对视了一眼,没想到凯风会突然说起这个,弦外之音如此明显,反而让他们无法应答。 凯风看了看紧张兮兮的两个人,忍不住笑出声,笑意荡漾开来,也感染了在场的人,逐燕此刻才觉得陛下是真的很在乎自己家的公子。 凯风转了转桌上的茶杯,“你家主子是个讲究的人,怎么下人也是这般上茶的?就没一两个懂行的人,上来斟茶倒水的吗?” 话音刚落,屋子里面就走出一个人,穿着蓝绿色的衣裳,梳着简单的发饰,随着他的动作,衣袍上绣着的柳枝似乎在随风摇曳,温润的嗓音传开,周围的声音就安静下来,任平生的声音浅浅的,但是偏偏有一股子魅力,让整个世界静下来聆听,“那就由臣侍来为陛下效劳吧。” 任平生看着逐燕说道:“后院梨树下埋的那瓮雪水,前日里让你启出来的,可还在吗?” “在呢,奴才这就拿过来。” 凯风一挑秀眉:“想不到你进宫来,还带着那种东西。” “原是因为这是头一年,进了宫来,再收集水也是来不及的,所以才想着带上那么一点。以后倒是不用这么麻烦。” 下人们准备好了所有的泡茶工具,烧水的小灶跟水壶也放在一旁,凯风就那么看着他,刚起身的人身上有着暖暖的气息,任平生的性子好,本就没有什么起床气,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是把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条之后才出了房门见自己。 凯风看着他用茶夹夹起茶杯,在茶洗中逐一清洗,又用茶匙跟茶夹在从茶叶中挑选,将选好的茶叶放入一旁的尖嘴壶中,倒入热水洗茶,将头一泡用来洗壶养壶,滋润茶宠,之后再倒入热水开始第二泡。(..info好看的小说)他将茶水通过茶漏倒入紫砂壶中,接着从一旁取出了闻香杯,倒上之后双手递到凯风的面前,凯风笑着接过,双手搓动闻香杯,在鼻下一闻,说道:“好香,难得朕也能附庸风雅一回。” 说完,凯风把闻香杯递还给任平生,他双手接过,又将紫砂杯扣在闻香杯之上,调整好角度之后,倒过来,在轻轻把闻香杯取出,这样茶水就进入了茶杯。 凯风接过茶,品了一口,说道:“这茶虽然好,可惜给了朕这么一个俗人,朕只知道好的东西要多多享受,却错过了品茶该有的乐趣啊!” 任平生但笑不语,也给自己往闻香杯里面到了一杯,重复着之前的步骤,轻抿了一小口,微微点头,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 “朕觉得你这个茶水不错,似乎跟之前喝到的不一样,这水是怎么得来的?” “原是用的玉瓶踩了松柏上的头一层隔夜雪,梅花上的雪,臣侍也采了那么一瓮,还在树下埋着,未曾启开。”任平生眼见着凯风喜欢自己心里也觉得温暖不少。 “你身子不好,以后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亲力亲为了,夏天也快要到了,那时候,荷叶荷花上也有不少的露水,你再让人去取来就是了,如今已经是朕的人,对自己要多多照料,冬日里面多穿衣那种寒凉的东西断然不可以再碰了。眼下天气还不定,春捂秋冻,你还是多穿一点好。”凯风喝完了自己杯里的茶,任平生又给她满上。 “臣侍知道了,谢陛下关心。” 凯风抬头看了看天,晴朗的万里无云,但是空气中还是有丝丝冷意,“写意,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的话,已经快午时了。” “传膳吧,朕在双子宫用膳。” “是。” 凯风牵了任平生的手,一起走进屋子里,见下人们都识相的不进来,才说道:“朕担心你的身体不好,所以想着过来看看你,你眼下乌青,可是昨晚睡得不好?” 任平生担忧的抚了抚自己的眼睛,惹得凯风大笑不已,这种大笑让任平生手足无措,凯风只是拉近了他,在他耳边说道:“你这副样子,还是不要出门了,要不然朕会觉得很冤枉,明明朕昨日收敛的很,你却是这样一副需要补眠的憔悴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昨日的战况如何激烈呢!” 任平生轻轻地抽出了自己被凯风攥着的衣袖,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面颊,只觉得火烧一般的羞涩,又不能对陛下避而不见。凯风也不为难他,由着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用了午膳,你多走走,消消食,后门对面的晗梓殿原本是没什么人在的,不过你既然喜欢那里,朕就派了几个人守着,以后无论何时,你想进去看着,就去看看吧。” “那里风景不错,不像是冷宫的样子。” “原本是萧条的,只是阿心在那里住了很久,所以朕不忍心让它萧条下去,还是隶属冷宫,这个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凯风探过身去轻轻碰了碰任平生的手,“可是刚刚在外面泡茶又冻着了?手这么凉。” “无碍的。” 凯风给任平生暖了暖手,“让太医给你开一些补药,原本前些日子是虚不受补的,如今病好了,手脚老这么凉,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想想以后,身体里有寒气,总是不好的。朕问你,你可是生在冬日吗?” “臣侍的生辰是腊月初八。” “你倒会挑,捡了这么一个好日子,腊八节嘛。你是什么时辰生的?”朝日也是有腊八节一说的,凯风见他的生辰有趣,就说上这么一句。 “是在子时。” 凯风在现代对中医的研究虽然不深,但是也总觉得这生辰跟身体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任平生生在腊月,又是子时,都是一天内最冷的时辰,身体又这样冰凉,凯风心中一颤,不知道单凭后天补救,还来不来得及。只是面上不动声色,“朕只是问问,你不必介怀。” 写意正在此时走进来,弯着腰,说道:“陛下,人都在外面候着了,陛下可要用膳了吗?” “那就用膳吧。” 任平生为凯风布菜,两个人用膳,却有着四双筷子,一双是给试毒的人用的,一双是专门用来布菜的,另外两双是给两个人自己夹菜用的。专人试毒之后,恭敬的说道:“陛下,任侍君可以用膳了。” 之后任平生用布菜的筷子给凯风布菜,凯风也一一吃掉,“你也吃吧,不用总顾着朕。” 任平生点点头,这才开始用膳。凯风瞧着任平生喜欢吃一道糖醋黄豆的菜,只是碍着食不过三,不能多食,所以只能吃些别的,凯风自己记在心里,看向任平生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到底还是没说话,专心用膳。 午膳过后,凯风从双子宫离开,路上的时候吩咐写意,“你去告诉御膳房,今天做拿到糖醋黄豆的人不错,有赏,任侍君喜欢吃那个,隔几天就给他送去那么一道。” “是。” 回了水月宫,凯风继续跟奏折为伴,与朱砂结亲,正披着折子,外头的人进来跟写意说话,扰了凯风的思路,于是问道:“怎么了?” “回陛下的话,周舟大人求见。” ------题外话------ 原谅我吧,最近没时间,能不断更就很不错了~(>_<)~等我现言完结,我一定崛起 【52】周大人求见 “周舟?她倒是有些日子没来了,让她进来吧。(..info无弹窗广告)”凯风把折子往边上一放,随手拿起桌案上摆着的红玉扳指,戴到右手上面,左手拿起白玉珠串,禁不住晃了两下。 “臣周舟参见陛下。” 这种话,自己一天不知道要听多少遍,久而久之,凯风都怕自己总会带有一种上位人的优越感,沉迷在这山呼万岁的喊声中。凯风动了动左手,“起来吧。你今日求见,为点什么事情啊?” “之前陛下让臣暂停调查的那件关于调兵的案子,还需要查下去吗?”一般周舟来,凯风都会赐座,这次凯风却没有说。 “那件事朕心里有数了,你也不必查了。对了,御史台那里还不方便有什么大变动,你来的正好,御史台的御史大夫刚刚给朕上了折子,说是想要乞骸骨,朕刚刚让人去核实了,已经是快五十的年纪,说是乞骸骨也未尝不可,只是依朕的意思,还是让你等上一等,毕竟这骸骨也不是那么好求的。” 周舟惊讶于陛下直白的话语,这个御史大夫只怕连告老还乡都不能安稳的去了吧?御史台一贯是履行着监察百官的指责,如今陛下虽然说过要让自己兼职,但是这悠悠之口不是那么好堵上的。六部之间常常有兼职的情况,就算是中书省跟门下省也有一些跨着的人,可是御史台跟六部之间,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想来陛下也不能操之过急。 “朕只是要你暂代,希望你明白朕的意思,明年是大年,逢三,该是科举会试的时候,秋闱的事情下面的人若是好好办了,朕也没什么可以操心的,御史台责任重大,朕如果扶你上那个位置,你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明年总会有些新的变动,御史台这种地方,还是留些不怕死的人比较好。” “臣明白,臣多谢陛下。陛下若有安排。在新任御史大夫上任之前,臣一定鞠躬尽瘁。” “那就好。现下虽是春夏交接之时,但是想来你们收到的投卷也是不少的,你现在的地位炙手可热,可有什么好的人才要举荐吗?”凯风深知这里的仕途跟唐朝的科举制度类似,除了文状元还有武状元,除了科举入仕,那些大臣们的推荐也很重要。所谓的投卷,就是文人们把自己写的文章交给说得上话的人看看,以谋取一个推荐的资格。 “陛下提过的那个曹明确实不错,臣这些日子虽然把人当做门客在养着,寻常的人一般总是想着行有马,餐有肉,拿着银子,因为衣食无忧,也不怎么上进,唯有此人,一点懈怠都没有,总是漫步于书房,实在难得。” 凯风轻叹了一口气,示意周舟坐下,“难得的除了这份上进心以外,只怕还有察言观色的本事,能够让你在朕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她平日的举动是深得你心的。”看到周舟起身准备请罪,凯风又摆摆手,“朕那次去民间,也是无意间看到此人的,虽然精灵古怪了些,也难为她一个女子,心思会如此细腻。你说的话,本也没什么错处,她是个人才,只是朕还没有想过要怎么用。御史台是不可能留下这样圆滑的人的。” “是。” “周舟,如今中书省给朕使的绊子不多了,到底是朕近来行事没什么错处,还是说周大人如今改了心性呢?” “魔高一丈,道高一丈,臣总是没有办法说什么的,陛下聪慧,深知如何左右臣的心思,总是能够让臣无能为力,也无话可说。” 凯风爽朗的一笑,心里的不明的堵塞顿时好了许多,周舟的为官之道,凯风深以为然,只是不愿跟她冲突,这人就像是魏征一般,自己总不愿让她揪着辫子,也不愿朝堂上没有这样正气的臣子,只能虚与委蛇,慢慢跟她周旋,若是以前,凯风压着的折子都会按照程序发给中书省,由中书省给退回去,其中很多折子中书省会再次递上来要她批阅,凯风如今要压着的事情,不在交给中书省,折子就放在水月宫蒙尘,也决不让中书省的人参与,如此一来,周舟也是没有办法谏言了。.info[] 只是凯风也深知其中的分寸,不过一味的让周舟难做,所以只压下十分关键会影响自己布局的折子,剩下的折子还是按照规矩发下去。 凯风看着周舟说道:“今日闲郡王没有来上早朝,只说是自己的儿子病了,你可知道是什么回事吗?” “回陛下的话,闲郡王的小儿子今年已经5岁了,前日里跟随家人去庙里上香,不知道怎么的惊了马,世子被甩下马车,病势沉重,只怕性命堪虞。” 凯风的动作一停,改了往日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若说是真的那么巧,惊了马,她还真的不相信,可是大皇姊家里的事情轮不到她来管,如今那孩子病情沉重,大皇姊都没有进宫来求自己找太医过去,可见她心中是真的有所顾忌,怕她自己会逾越礼制,“你听说过那个孩子吗?闲郡王平日待他如何?” “陛下应该知道,不是什么孩子都能称为世子的,即使都是闲郡王的儿子,也要分尊卑,那孩子是闲郡王君拼了命生下的,当时王君已经中了毒,为了这个孩子,硬撑着活下来,生下世子之后也就去了。因此闲郡王对这个孩子十分宠爱,甚至比嫡女还要疼上三分。” 即便如此,都不肯来宫里求医吗?凯风苦笑着点点头,虽然大皇姊帮了自己那么多,自己也从来没有把她当成敌人,只是这君臣之间的礼仪已经由不得自己了,“写意,你去太医院挑几个信得过的人,去闲郡王府给世子看看。” 写意领了命,径自下去了。凯风看了看写意的样子,又问周舟道:“那个孩子这样受宠,今日去闲郡王府里的人应该不少吧?” “闲郡王平日里不怎么跟大臣来往,臣听说,昨日受伤之后,到现在只有霍大人跟她的女儿进了闲郡王府,其他的人都被拦在了门外。” “霍大人?工部霍大人?” “咱们朝日在六部五品以上的官员里面,哪里还有第二个霍大人呢?自然是霍子欣霍大人了。” 轻拧的眉头,配合着疑惑的眼神,都昭示着凯风的不解,霍大人跟闲郡王之间有什么联系?从来没有听说过两人有什么亲厚的私交啊!“这霍大人怎么就进得去闲郡王府呢?” “回陛下的话,世子在的抓周礼上,很多大臣都去了,世子当时取了霍大人女儿的贴身玉佩,因此结为了亲家,这世子若是能长大成人,自然就是霍家的人了。” 凯风恍然大悟,这倒是说得通。朝日很限制大臣之间的联姻,凡是有大臣联姻的情况都要请旨,但是这种联姻不包括王爷跟大臣的联姻,这原本就是不需要报备的事情,自己不知道也不奇怪,既然是霍大人的未来女婿,自己这么做无论如何都是送了人情了,至于这个孩子救没救过来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也是缘分使然,都说吉人自有天相,想来世子也会没事的,朕若是方便过几日休沐的时候出宫走走,也去闲郡王府看看。” “是。” 凯风挑着眉看着眼前的周大人,“中书省里面的人还算妥帖吗?朕想着自己的改革步伐虽然举步维艰,还是要坚持下去,如今缺的人,地方上能补上来的就从地方上选拔,若是补不上来的,恐怕要等到明年春闱了。你也是辛苦一些,朕每日批的折子不少,你们一个一个审也很是辛苦。” “臣不敢居功。万望陛下保重龙体。” “朕还有一件事,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当然,朕不止会问你,还会问问太傅他们,佳音聪慧,开蒙甚早,朕打算让佳音公主入学,只是这老师的人选还没定下来,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本来是应该兼顾的,只是芙煜年纪小,武的方面还不方便还是学,不如就跟朕一样吧。虽然比朕跟尊亲王晚上那么一年,也还算是聪明的,朕想着先给她找一个德才兼备的老师,你也是知道的,这启蒙之师十分关键,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凯风直视着周大人,让她十分紧张。 “乔太傅本就是陛下的老师,现在年纪也不算大,能够教出陛下跟尊亲王的老师,应该是不错的,难道不在陛下的考虑之列吗?” 凯风笑了笑,示意写意茶凉了,把茶换了,随手拿起一颗梅字,放进嘴里,不疾不徐,吃完了才说道:“启蒙之师跟教学之师如何能相同?乔太傅的学识,朕心里是有数的,只是若说现在就去教她,也实在可惜了一些。你也要想想,若是启蒙的时候就用了乔太傅,之后的教学还有谁敢接过这件差事。” “是臣考虑不周了。那么赵家……” “赵家为了朝日,已经很不容易了,如今赵将军既然想着颐养天年,朕就不想再麻烦她了。赵家的人风口浪尖上呆了太多年,朕不忍心不给他们一份安定的生活。”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这番话,只怕会以为凯风的孝心天地可表,就算是外祖母家,也考虑的如此周到,只是周舟如何会看不出,赵家,是回天乏力了。 “那么臣还真是没有什么好人选,国子监里面有一位齐老师,官居六品太学博士,还算是不错,只是这都是臣听说的,没有见过本人,对那人的心性也不了解,做不了数的。” “朕心里明白你的意思了,回头再问问太傅的意思。你没事儿的话,就下去吧,安守本分,该来的就要来了。” 周舟行礼告辞,不敢有一刻的耽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53】伊兰亭小聚 周舟走后,凯风再次翻开了御史大夫请辞的折子,这道折子写的是言辞恳切,连凯风看了都有些不忍心,只是御史台之前虽然有不对,凯风连胡慈都不计较了,这些人应该已经得到了风声,如今又是为了什么会主动请辞,是为了保全手底下的人,还是为了明哲保身呢? 官场上面的事情,出了她们自己要斗一斗以外,连凯风也要思索这背后的意思,虽然说这是人治社会,下面的臣子还是要看自己的脸色的,自己拥有来自现代的灵魂,并不意味着就会把现在那些观点移植到古代,毕竟入乡随俗才会吃的开,这道折子预示着什么呢?凯风再想,如果自己准了她告老还乡,下一个上折子请辞的人会是谁呢? 这究竟只是一个人的想法,还是一群人的试金石呢? “写意,朕累了,不如去御花园走走吧。” “是。” 凯风漫步在御花园中,满园的风景虽然不错,凯风却总是想着朝堂上的事情,她早就知道官场上面的事情千丝万缕,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理清头绪的,所以从来都不曾存有什么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只是觉得按部就班,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整个朝堂的局势,等那些人察觉到自己危险的时候,已经身在瓮中。 虽然是春末夏初,但是御花园的花都是经过特殊培育的,不能说处处莺莺燕燕,也不会显得落寞,青青的草地边围绕着灰色的石质围栏,花坛中的月季开的正好,凯风指了指争相开放的花,问道:“朕记得前几日跟凤后一起来的时候,这花已经谢了,如今怎么又开了?” “回陛下的话,这花是花房弄出来的新品种,说是嫁接,那之后会有不同的花期,花也开的长久些。” “花房有心了,这样好看的东西,朕看着也是喜欢的。” 凯风又往前走,看到了几株玉兰树,“这龙女树种的不错,看起来一样,却又大有不同,难得他们的布局,不显得杂乱,反而有种美感。先是一株紫玉兰,然后是黄玉兰,之后是白玉兰,最后是白色的莲花玉兰,很是不错。朕记得前面不远就有一个亭子,你让人去准备着,朕一会儿去那里坐坐。” 写意应了声,先让人去准备着,不一会儿,就见一个小厮匆匆忙忙的回来,跪下说道:“回陛下的话,淑君殿下领着几位君侍正在前面的伊兰亭里面,不知道陛下的意思是……” “你说说都有谁在。” “回陛下的话,有淑君、芸侍君、莫小侍、楚良人跟武良人。” 凯风点点头,那个莫小侍出言讥讽过卢歌的出身,所以卢歌疏远他也正常,冯小侍是出了名的懒虫一枚,不想来这里凑热闹也是情有可原,任平生住得远,性子又好静,不怎么跟其他人来往。至于胡恪之,自然还是在凤藻宫里面养胎。 “那你就不用去跟他们说了,朕过去看看就是了,你们准备好茶具,朕也是好久没见到那些新人了。难得御花园的风景好,美人美景,也是一种享受。” 那人起了身,弯着腰退到一边,又往后走了几步,跟在队伍后面。 凯风来到伊兰亭,正看见他们几个在玩闹,楚良人弹着琵琶,芸侍君抚着琴,武良人拿着手鼓打着节奏,莫小侍在跳舞,欢快的节奏跟着乔宇飞快的旋转,舞姿婀娜,步伐轻快,这画面美的让人惊叹。卢歌一个人坐在主位上吃着南瓜子,喝着茶水。 凯风来的在远处站了一会才上前,因为没让人通报,所以这些人突然见到凯风很是吃惊,别人都好说,曲子停下来就是了,只是乔宇还在跳着舞,又是曲调轻快的热舞,凯风这么一来,骤然停下,别人都是规规矩矩的跪下,他却是转的晕了,找不到凯风所在的方向,跪的有些偏差。服侍乔宇的小厮立刻急了,赶紧把自家的小主扶正。 乔宇这才跪下来,“臣侍给陛下请安,臣侍失礼了,请陛下责罚。” 凯风亲自扶起他,弯了弯嘴角,“没什么可罚的,原是朕不请自来,怎么能怨你?舞跳得不错,你原本就是朕的师弟,只是不常见面,小时候还不知道你竟有这样的才能。”又扫了扫跪着的人,“都起来吧,希望朕没有打扰你们的雅兴。” 一行人都起来,下人们就加了一张椅子,凯风自觉地坐上正坐,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东西,指了指卢歌,“人家都是出力的,偏偏你会享福,你看看这里摆着的又是南瓜子又是洛神果的,还有酱腌青梅子,剩下的酥跟糕点朕就不说你什么了,喝的应该是梅子醋吧?如此的丰盛,你可想过他们这些人怎么办吗?” “陛下的口气,像是臣君虐待了他们一样,臣君冤枉的很,你看看他们桌上,还不是有一样的东西?只是随着他们的喜好有所变化而已,您这么说,还真是冤枉了臣君。”卢歌穿的是一身白色长袍,上身的锁边处绣了几个莲蓬,不仔细看很难发觉,下摆的左侧处绣了一朵红色睡莲,右侧零星几颗莲子别有深意。 凯风假意啐他一口,说道:“你啊,得了便宜还卖乖。” “原是臣君无才无德,他们都是新进宫的人,年纪轻不说,才华也是出众,臣君有自知之明,自然知道不能跟他们相比,那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情,臣君做不来,所以臣君只好只看不做了。” “你这么说,就是妄自菲薄了,你的医术,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能跟你并肩了。你是个有福气的人,有这种享受的资格。”凯风拉过卢歌的手,算是在其他人面前替他长了面子,以后这些人行事,总是要顾忌着自己对淑君的宠爱。 “你们都坐下吧。”凯风对着下面站着的人说道。 “朕也是有几日没见到芸侍君了,可还好吗?” “臣侍一切安好,谢陛下关心。”谷悦穿的是天蓝色长袍,上面绣的是浅绿色的慈竹,外面披了一个绣着琼花的披风,天蓝色的短靴很是精细。 凯风笑着把谷悦的话收入囊中,这些人都是明理的,自己先问了卢歌跟谷悦,意思已经很明显,就算是谷悦的位分不高,也是他们要尊重的。“朕在水月宫批折子批到累了,想着来御花园走走,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美景,楚良人的琵琶弹得不错,朕还是头一次听到你的琵琶。” “谢陛下夸奖。”楚流封穿的袍子是淡粉色到粉色颜色渐变的,这种料子很难得,应该是他们进宫的时候,胡恪之赏下来的。朝日的染布工艺并不发达,这种渐变的颜色,不是那么好弄成的。因着他年纪轻,长得又好看,骨子里面流出的媚态,让这身粉色的袍子越发生动起来,上面绣着的雪白色的月光花,凯风不明白这是他的意思还是司织局自作主张,月光花,实在不是什么吉利的花朵。楚流封的头上简单的别了一个翡翠玉簪,上面雕着的是昙花,凯风又看了看他的耳饰,只是简单的翡翠泪滴子形状,连接处用了银丝。 翡翠在朝日算不得什么名贵的东西,所以楚流封的打扮也不算奢侈。凯风打量了一下他的长相,不同于一般的狐狸眼,不笑的时候他的眼睛很像标准的平行四边形,眼尾轻轻上扬,眉毛细长,高高的鼻梁,嘴角的弧度天生就是上扬的,即使不在笑,也是有笑的感觉。 许是知道自己长得有些不同,楚流封的装扮在这些人中是最简单的,不曾擦什么粉,也不描眉画眼的,为了不显得失礼,嘴上抹了一点胭脂。因为不曾侍寝,梳发的时候,不用全部拢起,他梳的也是最简单的发型。明明是想要把自己埋在尘埃中的人,可是偏偏有让人不能移开眼睛的能力。 凯风点点头,不想让楚流封为难,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他的长相,为了不让人对他有敌意,目光还是不要停留太久。凯风的目光转向武思,“武良人也是不错的。头上的簪子看起来很是灵巧,不像是宫里的手笔。” 武思摸了摸自己的簪子,虽然只是一个木簪,自己却在吊坠上下足了功夫,雕刻的是桂花串,三个角度才能构成最好的视角,大小跟布局都是需要安排的,最难得是这种雕刻的工艺,全部都是出自他的手中,因为凯风的夸赞,武思的脸微微发红。他也不曾想到此时会遇见陛下,只是心中清楚,自己的长相不算出众,不过是中人之姿,只能在这装饰上下点功夫。 凯风看了看他的服饰,穿的是桃红的长袍,上面绣的是海棠花,凯风本身不喜欢艳丽的颜色,不怎么喜欢他的打扮,那是哪海棠花绣得栩栩如生,倒是为他添了几分色彩,腰上用的是鸳鸯白玉扣,凯风虽然不说话,但这是宫里,白玉虽然不显眼,如今被他放在了桃红色的长袍上就显得很明显了。鸳鸯的图案在宫外倒是无所谓,在宫里可是不常用的,一般都是用在凤后跟女皇之间,如今这人带了这么一个白玉扣,凯风有些不悦。 武思,看起来没那么简单啊,这种心思,若不注意,一定没人发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54】带谁出宫去? 凯风又把视线移到乔宇身上,打量着乔宇身边的小厮,不悦的说道:“乔小侍的小厮是怎么回事儿?没看见你家主子刚出了汗吗?这个时候还不把披风赶紧披上,要等到什么时候?” “陛下恕罪。”小厮慌忙跪下。 “还不赶紧给人披上?”小厮拿了一件绣着深紫色绣着百合花的披风,赶紧给乔宇披上,凯风亲自下去把披风给乔宇系好,“你家主子长得小,如今进了宫,也是换了水土了,正是需要小心照顾的时候,你这么不小心,实在是该罚,不过看在你是乔小侍从家里带来的人份儿上,这次就放过你,只是,写意……” “婢子在。” “乔小侍的小厮太小了一些,回头你让内务府挑几个好的妥帖的送去。你身上的这白玉腰扣,也是百合的样子,跟你的披风倒是配,只是你年纪小,就算是浅淡的颜色也是衬得起的,这紫色太深,不怎么好看,下次换成浅紫色的许是会好一些。”凯风给他系好披风,又随意的为他扯了扯衣角,“你里面穿着的袍子倒是适合你,一般人不会绣着这么稚气的图案,你看这戏着莲花的鲤鱼都小了好几圈,莲花也是小,真是符合你的样子,什么都是袖珍的,也不知道是谁戏着谁。” 乔宇这才打量起自己的衣服来,藕荷色的袍子上面绣着几条小鲤鱼,料子顺滑,摸起来手感倒是不错,自己只觉得这上面的花样比较多,没那么素净,看起来热闹一些,哪里知道还会被陛下这样打趣?于是不好意思的笑笑,行了礼,“臣侍对宫里的衣服,一贯是没什么研究的,只是觉得今儿个热闹,就应该穿一件热闹的衣服,没想那么多。” 凯风拿起他脖子上的项圈,“这是金镶玉的斗云项圈,跟你这一身有些不搭,你若是闲来无事,就去跟芸侍君他们学一学,这宫里衣服到底该怎么穿,怎么搭,才会显得好看和谐。” “臣侍知道了。” 凯风回过身,坐上主位,“乔小侍可会什么乐器吗?” “回陛下的话,原本以为日子还长,所以学的时候都学的不精,每一样都是学几天就扔了,原本以为琴还算弹得可以,如今听了芸侍君的琴声,臣侍连琴的边都不敢沾了。所以,臣侍只好说,自己对于乐器真的没什么研究,唯一拿得出手的编钟,也不是可以在这里表演的。” “编钟?”对于这个答案凯风着实吓了一跳,笛箫琴筝,阮琴琵琶、二胡马头,这种东西她都亲眼看过,宫里的人各有所长,能够听到的次数不少,可是编钟,实在难得,她的君侍里面居然有人会编钟。凯风的目光顺着乔小侍的头一道尾,再从尾转移到头,“你的个子还小,真的能驾驭得了编钟吗?” 此言一出,除了乔宇,坐着的人都忍不住捂着嘴笑,这个乔小侍的品位独特也就罢了,陛下这话说的,还真是不留情面,编钟也不是一个人就能演奏完成的,往往需要很多人合作,乔小侍说自己会,也不是说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啊! 乔宇不服气的撅着小嘴,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这么看不起自己,其实对于常用的乐器,自己都是会一些的,但是学艺不精,不敢轻易拿出来丢人现眼,前几年,他无意间拜了一位师父,那人看起来一般,没想到不显山不露水,却吹得一手好乐器,只是那乐器模样奇怪名字也奇怪,自己不敢在这里说出来,怕陛下会追问。 自己也私下打听过,无论怎么说,师父都只是说自己来自遥远的地方,那种乐器一种是双管巴乌,一种叫做葫芦丝,是朝日没有的乐器,他还说过,自己是以为巫医,但是当乔宇追问什么是巫医的时候,那人又说时机未到,不能言明。 若是自己真的想要证明自己,此刻就应该拿出那只名字叫做清平乐的巴乌来,又想起当时母亲的殷殷嘱托,要他少沾惹是非。.info[]踌躇之间,神色有异,落在其他人眼里,却以为他是学艺不精,不好意思了。 凯风不再调侃乔宇,只是稍作了一会儿,跟一堆人说说话,聊聊这御花园的风景,他们几个约好了等夏日的时候,再在莲花池旁作诗,凯风没有插言,偏偏别人不放过她,一定要她过去做什么评判。凯风本就不怎么有文采,如今接了这么一个活儿,更是如鲠在喉,她总是觉得自己在附庸风雅,中国有上下五千年的文化,按说她拿过来用着也是绰绰有余,只是凯风偏想着要活出自己的风格,别人的东西总归的别人的。每个人写诗都有自己的风格,若是抄袭,一会儿杜甫一会儿李白的,只会贻笑大方。 勉强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凯风说了几句话,就逃命似的离开了伊兰亭,走到他们看不见的位置,才对写意说道:“朕刚刚在伊兰亭说的话,你不要当真,朕另有安排。朕登基三年来,改革的不只是前朝,还有后宫”,又扫了扫身后的写意,“还有暗卫。咱们先回水月宫吧。” 凯风到了水月宫的德政殿,把除了写意之外的所有的人赶到殿外去,左手启动暗格,拿了暗卫的名册,右手指了指横梁的位置问道:“暗卫何在?” “奴才在。”一个穿着砖红色衣服的人跪在凯风面前,暗卫在白天,藏在室内的时候,都是穿着砖红色的衣服,因为这种颜色跟横梁的颜色一致,便于隐藏,到了晚上自然穿着夜行衣了。皇帝的暗卫遍布在宫里各处,所以不存在同一个暗卫到处走的问题。水月宫中藏着的暗卫,是暗卫之首,所有人都听从他的安排。 凯风总是觉得水月宫寝殿的暗卫总是难熬,必须做到无知无欲,他们之前是藏在寝殿内的,自从贵君的事情发生后,凯风把他们一起赶到门外去,他们就在门口的顶棚上找个位置藏了,但是室内的声音,还是会听的一清二楚。 一般来说女皇的暗卫中总有那么一两个会变成了女皇的人,言情小说里面也是那么写的,只是凯风觉得,暗卫还是做好自己的本分比较好,说什么跟女皇之间的爱恨情仇之类的,会影响他对职务的忠诚,所以她的暗卫永远只会是暗卫而已。 “朕有件事让你办,莫小侍那里不怎么安全,他还小,也不怎么会保护自己。”凯风看着眼前跪着的人,他目光直视地下,头也不抬,只是耳朵的微微动作,示意自己在听。 “奴才一定安排暗卫,暗中保护好莫小侍。” “朕不是那个意思。他需要的不是暗卫,或者说,朕不希望他知道你们是暗卫。你从名单里面找两个胆大心细的,让他们脱掉暗卫的身份,在明面上保护好乔小侍,最好有一个是对毒有些研究的。” “奴才明白了,马上就去安排。” 凯风将窗户打开,很快地上的人就失去了踪迹,凯风继续批折子,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明显的感到一阵风进来,凯风抬起头,地上已经跪着那个暗卫头领了。 “你很快,事情办的怎样了?” “人已经找好了,在外面候着,已经弄成小厮的打扮,只是为了不让人起疑,还是要麻烦内务府的人送去。”那一抹砖红色恭敬的回答道。 凯风认可的颔首,“呵呵,你心思倒是细,写意,你去办吧,贺喜知道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是会从她嘴里走漏风声,这个内务府总管也该换人做做了。” 写意顺从的走出去,把贺喜从内务府叫过来再作安排,这件事凯风就不再过问。那砖红色的身影也回去了自己的位置,暗卫最大的好处就是忠诚,自小就被洗了脑,又有药物控制,暗卫只能听从上位者的吩咐,绝对的忠诚。只有阿心那样的人才会把解药交给暗卫服下,凯风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心的人。 凯风想起乔太傅那日欲言又止的表情,眉宇之间尽是担忧之色,按说宫里的人都是自生自灭的,凯风不会突然变得那么好心,还专门给一个新人安排暗卫,只是当时太傅的样子,让她实在心有不忍,乔太傅在教导自己的时候,虽然严厉一些,心肠却不坏,是真的苦口婆心,授课也比其他的老师要认真许多,虽然自己常常走神或者睡着,乔太傅也狠狠的罚过自己,凯风却从来没有记恨过她,更何况在储位之争的时候,她坚决的站在自己这一边,连她的学生也跟着支持自己,那时候的帮助,凯风没齿难忘。 罢了,就为了乔太傅破这么一个例吧。芙煜入学的事情,周舟推荐了一个齐老师,自己并不了解,太傅对国子监的人一定很熟,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把乔太傅迎进宫来聊一聊。不过这件事也是不急,芙煜有卢歌指引着,还是不错的,就算要考察人,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先让人查一查那个齐先生,再听听太傅的意思,谋而后定吧。 过几天就是休沐日,之前就说过要去闲郡王府看看,君无戏言,自然是要去的,关键是带谁去啊!凯风揉了揉自己干涩的双眼,古代人用的纸都是想着白,不会考虑护眼的问题,每天这么看折子,她也有些受不了,只是更受不了的是摆在眼前的问题――带谁出宫去? ------题外话------ 对不住各位,因为我的公众文需要在十月中旬完结,最近都是日更5k的状态,所以我实在来不及码字,古言又回到3k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55】补刀 上次已经带了卢歌跟谷悦,正常来说,这次不应该再带他们两个,胡恪之对于出宫的事情很是介怀,之前已经被念叨了多回,凯风如果带别人出去,君侍中,只有任平生侍寝过,那些没侍寝的人自然不能带出宫去,凯风算来算去还是只带谷悦出去比较好,毕竟西街方面还有很多事情要部署,自己拿这个当挡箭牌,胡恪之也不能说什么,大不了再让谷悦走一趟他的裁缝店,把他的账本带进宫来。.info[] 凯风就纳闷了,为什么胡恪之都当了她的凤后了,还是跟个吝啬鬼似的,看见钱就乐乐乐,对于孔方兄的爱慕犹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对于其他的珠宝却没什么爱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随时准备跑路,才会把自己的钱看的那么仔细。 定下了这件事,凯风又让人走了一趟乔太傅的府邸,把人请进宫来,不曾想太傅去了国子监,下人又去了国子监找人,回报的人说,乔太傅正跟一位老师坐而论道,听了口谕才赶过来的,凯风吃惊的挑着眉,随即把笔一放,把人请进来。 凯风让乔太傅坐下,把乔宇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又把下人支出去,单独跟乔太傅说了暗卫的事情,乔太傅没想到陛下会如此把自己放在心上,连声道谢。 “先前听闻老师正跟国子监的一位老师论道,不知道是谁有这样的本事?老师的学识,朕还是知道的,朕此生都没指望能够在学识上跟老师比肩,能够跟老师谈天的人,想来定然不凡。” “那人叫做齐扈。” “六品太学博士齐扈?” 乔太傅总以为凯风只知道每日朝堂上那么几个人,国子监本来就不是什么热门的地方,凯风就算连那里的祭酒司业都不认识也是情有可原的,如今一个小小的六品太学博士就入了凯风的眼,乔太傅略一思索,就猜到了一定是为了给太女殿下找启蒙之师的缘故。“陛下知道此人?” “老师以为此人如何?” “善。”乔太傅的回答让凯风十分无语,善?你又不是孔子! “何以说善?” 乔太傅摸摸自己的下巴,回道:“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是以言善。” “学富五车,也可能是闭门造车,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种人也不在少数,朕的心思,老师大体可以猜到,如今老师以为此人当真名副其实吗?” “陛下的心思,不是臣能够揣度的。”乔太傅拱着手,恭敬的回答道。在朝日,太傅都是一般皇帝的老师,为了显示尊师重道,所以见皇帝的时候一般都是不需要跪下的,但是还是需要恭敬的拱手行礼。就算是认错认罪,也不需要跪下,只需要拱手。 “芙煜也不小了,生的聪明,朕很是喜欢,如今那孩子已经是太女,是朝日未来的君主,启蒙之师极为关键,朕想让太傅参谋一个人选。太傅以为那个齐扈如何?” 乔太傅心中有了计较,面上还是假装考虑,神色沉重肃穆,像是深思熟虑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次才说道:“齐扈的学识不错,在整个国子监里面也是有名的,只是年纪小一些,有个地方不为国子监的掌事所认同,也算是一直压制着,但当个启蒙之师绰绰有余,而且太女殿下年纪尚小,比起我等老学究,她跟齐扈还是更好相与的。只是陛下,臣斗胆请问,若是陛下请了齐扈做启蒙之师,则日后的教习之师何人可为?” “不是还有老师你吗?” “臣?臣乃陛下之授业之师。朝日从无一师给两帝授课的情况,何况如今臣已经是太傅,官拜一品,陛下要给臣降职吗?这太女太傅可是从一品,臣乃老滑头一人,只怕不肯吃这样的亏啊!” 凯风凝视着乔太傅的悠闲样子,这人还真是从小就教导自己,完完全全摸清楚了自己的脾气秉性,如今说什么老滑头的话,都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一品如何,从一品又如何?她乔太傅什么时候也会是在乎官位品级的人了?这个时候提起官位的差距,分明是想让自己放一回血,凯风暗自懊恼,自己就是太着急了,早知道刚刚乔宇的事情自己不跟太傅说,这个时候再拿出来就成了自己的情谊了,可是如今自己说都说了,只能咬着牙看着眼前的人,靠,得了便宜还卖乖,朕就不相信啃不下你这块老姜! “那如果朕坚持让太傅授课呢?纵观朝日,如太傅之人有几何?芙煜是朕的希望,也是朝日的未来,太傅总不忍心让朝日的未来落入一个暴君的手里吧?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太傅就算觉得自己是个老匹夫,现在也不能坐视不理啊?再说,朕登基以来,也算是有了不少个第一次了,规矩都是人订的,所以人还需要怕规矩吗?祖宗订祖宗的规矩,朕订朕的规矩,她们做她们的祖宗,朕做后人的祖宗,如此,甚好。” 乔太傅嘴角带着浅笑,虽然她自以为这是谦逊的笑容,可是凯风觉得那笑里面全都是算计,“陛下欲何为?” 老学究就是老学究,凯风无比盼望着这人说人话,虽然多年来,因为凯风的引导,乔太傅已经不再是满口之乎者也了,凯风深深的怀疑这种转变是不是因为自己当了皇帝,而乔太傅担心她说话自己听不懂而丢人,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乔太傅现在像是一个人了。 “只谋其事,不再其位,如何?” “不可。” “虚挂其职,如何?” “不可。”乔太傅再次摇摇头。 “兼而有之,如何?”乔太傅不语,凯风知道她在考虑,只好加大自己的筹码,“乔宇尚幼,思家心切,太傅今日得空,不然就见见吧。” 乔太傅的眸子瞬间被点亮,惊喜二字写满了她整张脸,凯风把头瞥向一边,懒得看这个只想着自己儿子的老女人,儿子女儿那么多,怎么就这么在乎自己后宫的这一个啊!“可以。”乔太傅摸了摸自己下巴,满意的说道。 凯风白了一眼这个有着恋儿情结的人,又不是男人,又没有胡子,没事摸什么下巴,撸什么撸? 凯风还是喊了一声,“写意,进来。”还没等写意站稳,凯风又说道:“你去把水瓶宫的乔小侍跟朕请过来。” 过了两刻钟的时间,乔宇跟着写意来了水月宫的德政殿,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抬头看看棚顶,发现漂亮的天棚画,色彩鲜艳明亮,构思精巧,角度适宜,尽管有横梁之类的东西挡住了一部分视角,却丝毫不影响画工的完美无缺。乔宇心中无比感慨,沉醉在这种美感中,连门槛都没有发觉,生生被绊了一跤,摔得痛到呲牙咧嘴。 乔太傅心疼的站起来,快步走到乔宇的面前,扶起心爱的儿子,上下打量的一番,凯风认为她会问出什么关切的话语,正在心中寻思着会是“摔疼了”还是“怎么样”的时候,凯风听到了五个让她大跌眼镜的字,乔太傅说:“你胖了,真的。” 凯风忍禁不禁,乔太傅你这话说的也太狠了!那是你亲儿子啊,你说胖了就算了,还要加一句“真的”,彻底的补刀成功,把人往死里打击真的好吗?凯风看着乔宇委屈的样子,眼中蓄满了泪水,随时准备决堤,也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轻笑出声,于是说道:“宫里的东西做的精细,他本就没有长开,多吃点也是好的,朕前些日子还看见他跳舞,以后多出去走走,没事儿跳跳舞也就会瘦了,不碍的。” 乔宇眨巴了一下自己的大眼睛,两滴泪就掉下来,“真的吗?他们都说陛下您喜欢任侍君那样瘦弱的男子,淑君跟芸侍君也很好,只有我,胖胖的。” “凤后不是也胖了吗?” 陛下,您当我傻吗?我知道凤后那不是胖,是有孕了!我虽然小,还不至于胖跟有喜分不清楚!乔宇失望的憋着嘴,幽怨的望向凯风,“陛下,凤后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子了。” “恩,你侍寝之后,吃着吃着就会有孕的。” 乔太傅闻言一愣,陛下,你就是这么骗小儿的?跟凯风使了个眼色,眼神里表明了自己很不高兴凯风的欺骗行为。 凯风本来想回一个挑衅的眼神,骗了又如何?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于是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当然,还是先要侍寝的”,怕乔太傅过得太顺心,又加了一句,“侍寝很重要。”你会补刀,朕也会。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凯风现在一定被乔太傅千刀万剐了,当着母亲的面,跟他的儿子说侍寝的问题,陛下你确定自己不是没事儿找抽型的吗? 乔太傅尴尬的咳嗽了几声,又抱紧自己的儿子,“宇儿啊,你过得好不好啊,娘也是很久没有看见你了。” 乔太傅可不是人话说的挺溜到的吗?凯风挑着眉看着下面演的母子情深,合着你那是耍朕玩儿吗?面对朕,成天就是文言文文言文的,跟你儿子全部都是大白话! “娘,我很好,陛下还有宫里的哥哥们对我可好了。” “哪里好?” “他们都给我好多吃的,宫里的东西真好吃,娘,要不我给你带些回去吧?” 乔太傅满脸黑线,宇儿,你来宫里不是来吃的,你知道吗?不能驳了自己儿子的面子,只好带着黑线摇摇头,凯风觉得黑线随着乔太傅的动作掉了一地,拉着乔太傅的面子里子一块儿掉,“不用了,都留给宇儿吧。”凯风觉得这话太傅是从牙缝儿里面挤出来的,她现在一定很后悔自己今天见了乔小侍。 “师父还好吗?我许久不见他了,很是想念。” “他说他还有事,就先走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回儿阿猫阿狗的小事,然后就结束了对话,毕竟德政殿不是该说话的地方,但是乔小侍还没有侍寝,也没有什么功劳,如果是在后宫见家人,难堵悠悠之口,所以她们只能留在这里。凯风百无聊赖,也没什么心思看剩下的几道废话折子,只能听着这毫无营养的东家长西家短的对话,直到两人说完了,凯风也不明白,这么一面有什么好见的。 总之,太傅答应了做芙煜的教导之师,对凯风来说就是好事。至于齐扈,还需要观察。 ------题外话------ 这一章结合前面的伊兰亭,实际上是埋了几个伏笔,一个是齐扈的事情,一个是乔小侍的师父,后文都会写到~ 蓝城在持续挖坑中。因为是过渡章节,所以送了大家400多字,么么哒~ 神秘的师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56】胡慈探望 这几日凯风连着翻任平生的牌子,每次都是适可而止,她只是觉得任平生的身体不好,心思会比较重,如果侍寝之后,凯风再也不翻他的牌子会让他多想,倒不如一点点回归正常,毕竟他也清楚,这后宫并不是只有他一个男子。(..info无弹窗广告) 凯风并没有想到只是短短几日的偏宠,就会为任平生带来麻烦。 这一日,淑君邀宫里的人小聚,安排一下近日宫中的事情,出了水瓶宫的宫门,任平生就被莫小侍拦下。 莫小侍穿的长袍下摆与一般长袍不同,是多种颜色拼接而成,每走一步,颜色就会随着步子变幻角度,看起来十分别致,他从小厮手里拿过沁雪箫,绕着任平生转了一圈,眼神中全是挑衅跟妒忌,“未知任侍君是否知道此箫的由来?” 任平生本就不是会在打扮上用心的人,眼见他这副样子,也知道是自己受宠,有人心有不甘了,他轻柔一笑,不但不跟他起冲突,反而对他恭维道:“莫小侍好福气,这玉箫本就难得,陛下肯赏了你。玉箫金琯,莫小侍后福还长着呢。本宫身子本就不好,也难为莫小侍惦记着。” “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养着,哥哥老在外面走动,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啊,这玉箫陛下既然赏了弟弟,弟弟我自然好好珍惜,哥哥素有咳疾,学箫也是不易的,还是为自己的身体多考虑一些。寿命若是不长,恩宠也是无用的。”莫玉的嘴上挂着轻视的笑,明明任平生的位分在他之上,他却丝毫没有恭敬的意思。 任平生自然知道,越是嚣张的人在宫里越是活得不长,自己不需要做什么,等着看戏就好,母亲的叮嘱还在耳畔,在宫中做事一定要三思后行,“有弟弟为本宫分忧,本宫也乐得轻松,只是这箫比不得一般的乐器,还是需要些功夫的。” “这就不劳哥哥费心了,只是哥哥就算日日承宠,也不知道何时才能为陛下绵延子嗣啊?如今这宫里,对哥哥的期望怕是不小呢。万望哥哥好好养养身体,待到有了好消息之时,弟弟一定往双子宫去道贺。”莫玉的话简单直白,偏偏强调了任平生身体不好,又住在双子宫的事实,故意去触霉头。 任平生只是往后退了一小步,又抬起自己的胸膛,淡漠的眸光扫过正在演戏的人,嘴角的笑容依旧柔和而恬淡,轻柔的嗓音传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本宫的身子是不好,也劳烦陛下亲自为本宫诊脉,如今想来,也是心有不安的。多谢弟弟的提醒,本宫以后一定会注意的。那沁雪箫原是尊亲王心爱之物,本宫不才,万万不敢折辱了那把箫,倒是弟弟对陛下的心思天地可鉴,如此方能不辜负这样天下难求的宝物。” 莫玉的脸色变了变,他总是以为任平生是个软柿子,没事儿正好捏一捏,要不是他的病好的时间太巧,自己应该就会是新人中第一个承宠的,要是陛下先惹了他,他自然会使劲浑身解数把陛下留在身边,可是半路上这人又回来了,打乱了自己的全部计划,怎能让他不恨?原以为自己只要用他的咳疾打击他,他自然会往心里面去,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一早就知道这个任侍君虽然夜夜侍寝,陛下却从不曾说过一声留,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有陛下的孩子?退一步说,就算有了,就看他住的那座宫殿的名字,双子宫,呵呵,也不过是个生儿子的命。可是这人偏是一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样子,好像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无所谓的照单全收。 莫玉的手突然变得冰凉,他抚摸着手中的沁雪箫,想让自己定定神,才发现已是徒劳,沁雪箫是尊亲王心爱之物,以前他从不觉得有什么,陛下说那是太后赐给尊亲王的,如今才发现这话中的暧昧,自己用着尊亲王用过的箫,中间大有一种红杏出墙的意味,可是如今陛下给了他,他又不能不用,唉,原以为是青眼有加,却不想这本就是一块烫手山芋。任侍君轻飘飘一句话,就让莫玉方寸大乱,那一阵红一阵白的表情落入了任平生眼中,他不觉在心中叹了口气,原以为是什么心机深沉的狠辣角色,却不想也只能沦为纸老虎一枚。 任平生再次瞟了一眼还在神游的莫玉,甩了甩衣袖,就回了双子宫。他是多聪明伶俐的人,陛下的心思,他自然可以猜到,这些天的盛宠,也是为了让他安心让母亲放心,如今这日子也差不多了,自己该给陛下一个台阶下,让其他人也沾沾恩泽了。 宫中君侍的碎碎念一般不会进到凯风的耳朵里,除了关于凤后他们几人的事情,凯风对其他事也不上心,今日胡慈进得宫来,下了早朝,凯风让人领去了凤藻宫。 胡恪之还算是一副没有精神的慵懒样子,只穿了亵衣侧躺在床上,凯风一直觉得向左边躺着会压迫心脏,所以总是说服胡恪之向右侧躺。下人匆匆进来,恭敬的行礼,说了一句:“凤后殿下,胡大人来了。” 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胡恪之勉强用手臂蹭了蹭眼角,张开通红的双眼,玉臂一伸,“扶本宫起来。” 似睡非睡,半梦半醒之间,下人们已经把他收拾妥当,头上镶着红宝石的凤凰金冠正安稳的戴在头上,胡恪之往榻上一坐,“把人请进来吧。” 胡慈进了宫来,向胡恪之行礼,虽然是母子,也是君臣,自然君臣之礼为先。 胡恪之指了指小榻上隔着桌子的另一边,“母亲大人起来吧,坐。” 胡慈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身体臃肿了许多,不只是衣服,连腿脚也粗了些许,看起来不像是胖的臃肿,而是浮肿,神色之中不免又担心之色。又看了看胡恪之的装扮,耳上是红玛瑙镶金丝吊坠,脖颈上带着的项圈挂着袖珍的安神玉如意,身上全无金丝银线的复杂纹理,代之以舒服的丝线刺绣,足下踩得是三色锦缎月映榴花软底鞋。胡慈轻轻松了口气,虽然比之于带着芙煜的时候是要难受一些,想来也不至于太差。自从那日听说凤后的饮食有异,自己几乎是夜不能寐,陛下似是为了惩罚她的擅专,强令她不至凤后八月不得探视。如今始得进宫。 “母亲大人可是看完了吗?如何呢?”胡恪之看着胡慈细细端详自己的样子,心中也是一暖,也许有些事情真的是自己的误会也或未可知。 “隐隐瞧着,比带着太女殿下之时是要臃肿一些,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原是有些不舒服的,难为陛下亲自从宫外卢氏药房找了妥帖的大夫来,专司本宫的孕事,而今也好受多了。”胡恪之轻揉腹部,眼神中都是对孩子的期待。 “难得陛下肯如此用心待你,只是臣僭越,斗胆跟凤后说一句,今日看来,这孩子只怕个头不小,为了生产计,凤后还是在饮食上稍加控制吧,另外,若能多出去走动走动,也是好的。朝日的男子,但凡生育,都是要挨上一刀的,凤后千万保重身子。”胡慈还不清楚胡恪之对自己的态度,之前为了让胡怜之进宫的事情,可能与凤后之间多有误会,如今不知道这疙瘩解了没有,只能按照自己的本分说话。 “母亲原是为了恪之好的,恪之心中有数。本宫何尝不知道这孩子来的艰难,带的辛苦呢?陛下总是要偏宠我一些,纵使政务繁忙,也总记得来凤藻宫看一看,时常陪我出去走走,前些日子,常常是走着走着便自觉困倦的不行,如今却是好些的,但也是懒懒的不想动。” 胡慈担忧的神色让胡恪之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今他是凤后,断然不会拉下面子去跟一个臣子说什么“抱歉,误会你了”的话语,只能接着问道:“家中一切可好?怜之的事情,未知母亲作何安排了?” “家中一切尚可,请凤后放心,怜之的事情,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凤后殿下如今一切顺利,怜之自然也有别的出路去。原是这宫廷险恶,臣放心不下,今次便是好了。难得陛下宠着凤后,这是您的福气。” 胡恪之笑了笑,“我这个孩子,来的日子不对,你看看,如今是五月天,刚刚八个月,待到十月怀胎,正是七月初的时候,虽说是七月流火,但是月初的时候还是热的,这个月子总归是赶得有些不好,不能见风,不能用冰,偏偏又是最热的时候。难得母亲来这么一趟,随我去御花园走走吧?” “皇宫中的孩子总是福气的,无论何时来都是陛下的恩泽。” 胡恪之的眼眸暗淡下来,咀嚼着胡慈的话语,福气,这是反语吗?若是个皇子,或许还有福气可言,若是个公主,看看陛下这一辈就知道了,有几个会有好下场呢?“母亲说的也是有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57】休沐日出宫(1) 胡慈不久就离开了宫中,凯风也把闲郡王的事情跟胡恪之言明,如今带着谷悦出宫,为了方便很多布置,也会为芙煜考察一下老师,眼下苏裁缝还在宫中如此,胡恪之就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凯风出了宫门就跟谷悦分开,虽然没有跟谷悦说什么,但是暗着分了一拨暗卫给他,谷悦自视武功甚高,不喜欢别人保护,凯风却不能因此放心,如今躲在暗处的人,她都不知道有多少,一定不能让谷悦出什么事。凯风不能带着谷悦去闲郡王府,不然会落了偏宠侧室的话柄,她与闲郡王之间不比与赵月深之间,那是正式的场合,于是凯风让人驾着马车去到了闲郡王府。 玉牌一亮,畅通无阻,闲郡王匆忙迎驾,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凯风看见尾随其后的正是霍子欣霍大人,难免有些诧异,这个人,是一直守在此处的?凯风不动声色,对霍子欣在此的事情绝口不提,问闲郡王道:“世子如何了?” “多谢陛下关心,允了臣不早朝,又派了太医不说,今日还亲自前来,只是小儿命薄,怕是承担不起这样的好福气,如今只怕是危在旦夕了。” “宫中的药材若是需要你可尽数取之。”凯风扶起还跪着的闲郡王,拉着他的手往上位坐下,“太医们是怎么说的。” “太医说,若是烧退了,还有些许可能。只是如今高烧已是好些日子了,怕是不长远了。”闲郡王在战场上的英姿,连凯风都自叹不如,如今为了自己儿子的事情,操劳的如此憔悴,向她闲郡王也不过虚长凯风十几岁,几日不见,鬓角都有了白发了。“唉,人命自有天定,由不得臣啊。若是真能换命,就像当初……臣就算是死也绝无怨言了。可惜,可惜啊,对不起他父亲,还要对不起他。” 凯风如何不知道闲郡王本是想说当初南贵君为了给太后续命,动用禁术,以命换命的事情,但那种禁术只有南疆才有,只怕不能为人所知,如今的情况,就算是有心也是无力了。闲郡王收了口,也是知道那件事是皇族秘辛,现在还有霍大人跟她的女儿在,不能多说。 “你们也起来吧。”凯风看了看跪着的人,说道。霍子欣带着她的女儿起身,“朕瞧着你的女儿倒是长高了不少,有八岁了吧?” “臣女霍芷兰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识礼节,懂处事,霍大人教导的不错。当年朕看见你的时候,还不过是三四岁的样子,如今竟出息到这个地步了。以后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去宫里走走。” 霍子欣作揖,面上全是无奈的神色,似乎为这个女儿伤透了脑筋,“托陛下的福,只是小女顽劣,登不了大雅之堂的,臣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溺爱多于管教,不喜读书,倒是喜欢外面经商的事情,唉,老臣也是管不住的。在霍府无法无天也就罢了,断然不能把人丢到宫里去。” “哦?芷兰你怎么说?” “乡野鄙人,难登大雅之堂,市井小人,不扣凤阙龙楼。” 霍子欣,你还真是个人精啊!凯风多夸了这孩子几句,霍子欣就赶忙这么说,大臣们都知道陛下在给太女殿下选伴读,这个霍芷兰也算入了陛下的眼了,只是被霍子欣切断了这个想法,凯风断然不是强人所难的人,这孩子虽好,不过既然是不情不愿的,也就罢了。细细品味芷兰的意思,还真是毫不留情的给了自己母亲一巴掌,越是说她才华不济,她越是要出头,这孩子,实在有意思。 “霍大人今日工部无事吗?”凯风拿着桌子上的茶杯暖暖手,侧过脸看着霍子欣。 “回陛下的话,臣已然告假。” “朕倒是不曾想过会在这里遇上霍大人。” “臣启禀陛下,小女与闲郡王之子有婚约在身,今世子有恙,臣才前来探望。” 凯风佯装恍然大悟,心里却想着那个周舟说的一点都没错,还真是姻亲,不知道那个世子长得是什么模样,也能配得上这个孩子。(..info)凯风本想着把她拉进宫去,到时候孩子们玩在一起,无论是跟燃雪还是跟文彬玩出一个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来,都是好事情,可惜人家偏偏不领情。“朕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的缘故。世子吉人天相,如今又有太医守着,不会出事的,霍大人还有霍小姐还是宽心吧。” 霍芷兰初见天颜,却一点都不紧张,虽然碍着礼节的关系不能抬起头打量着坐着的人,她还是用余光慢慢的打量着她的装扮。那人头上戴的是白碧玉捧月簪子,穿着的描金丝紫流云百褶裙,腰间一条淡紫色腰带用的是青玉琵琶扣,一双白底紫云镶银边踏云靴,衬得此人风姿绰约。都说紫气东来是祥瑞之兆,但皇帝的宫装穿的明黄色,能把紫色穿出气质的人本就不多,芷兰见了凯风才知道原来母亲说的的确不错。虽然不敢细细打量她的长相,也知道她肤如凝脂,眸光闪闪,声音掷地有声,断然不是那些个昏庸的纵欲无度的君主。 凯风隐隐察觉芷兰的打量,也不恼,这孩子面对着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怯场,古代的君主都喜欢玩弄人心,却又不喜欢别人畏惧他,还真是矛盾。 凯风还记得自己儿时母皇提出过一个问题,说如何治国,这原是个难题,当时是临时一问,大家都无准备。凯风当时只好借用了一下中国的古典文学,觉得孔孟之言是陈词滥调,毫无新意,却又不想照搬全文,于是略作改动,借用了《邹忌讽讽齐王纳谏中》的句子,说的是:“使侍君左右私帝,使朝廷之臣畏帝,使四海之内有求于帝,如是者经年,则天下可安。”凯风当时已经做好了被骂的狗血喷头的准备,没想到母皇盛赞了她。当时她腹诽道,母皇,你还真不是一个明君。 现在凯风坦然的接受着那孩子打量的目光,又想起自己当初的话,深深觉得这第一条自己干的不错,当时后两条却打了水漂,成了空话。果然自己还是停留在修身齐家的阶段,治国的水准还是不够啊! “既然这里没什么事情了,朕就先告辞了,难得出来一趟,还有一些地方要去走动走动。你这里离尊亲王府也是很近的,如今燃雪还小,养在宫里,那府里只留了一堆下人日日打扫着,朕恐他们有所疏失,让阿心泉下不安,等会儿去一趟尊亲王府。”凯风缓了一口气,“阿心的才能你是见过了,她说那府里的书让朕没事儿拿回宫里看看,朕也该去走走了。” “恭送陛下。” “芷、兰都是品格高贵的香草,霍大人对令爱的期望不小,希望得偿所愿才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芷兰,你还是需要成长的。朕希望你有天会站在朝堂之上,当然朕也绝对不会勉强你,许是朕还是不够英明神武,你才会想着曳尾于涂。”凯风对着霍芷兰露齿一笑,弄得她有些窘迫,只是她霍芷兰到底不是一般的孩子,不会因为凯风的一句话就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凯风离开闲郡王府,让人驾车去了尊亲王府。凯风担心自己许久不曾过问这府里的事情,画扇又在宫中照顾着燃雪,这府里的人会懈怠,却忘了这府里的事情还有吴绮在管着。 吴琦斟了一杯茶,恭敬的递给凯风,凯风拿起,轻轻一闻,“原是她不在了,连这尊亲王府的茶都比不得从前了。阿公年纪大了,还是坐着说话吧。阿公还好吗?” 吴绮谢了恩,坐下说道:“好不好也就是那样吧,奴才本就是太后赐给尊亲王的,来这个府里也就是帮着管事的,如今主子们都不在,小主子还在宫里养着,奴才只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等着小主子长大归来了。” “燃雪很好。” “有陛下在,当然会好的。” 凯风放下茶杯,只觉得同样的茶具,这茶的味道差距实在太大,回忆席卷而来,她们曾在这里谋事,如今这里再也没有那个慢悠悠泡茶的女子了。“阿公若是无事,朕想去书房坐坐。” “奴才带陛下去就是了。”吴绮站起来,前面引着路,“陛下请。” 书房里一切照旧,都跟阿心离开时一样,书架看起来是日日小心擦拭,连水渍都不曾有,书上面没有一点的尘埃,阿心的一枚枚银杏书签还夹在书中间,凯风轻轻一碰就脆弱的碎掉,凯风苦笑着把书放回原处,“尊亲王的书稿何在?” “回陛下的话,在书架旁的箱子里,都是按照尊亲王的吩咐一本一本结成集子,用针线订好了。每年春天都拿出去晒一晒,侍卫每次换班,小厮都会进来查验数量,绝无一点的错漏。” “阿公办事,朕自然放心,阿公服侍太后多年,不也是从来都没有半点纰漏的吗?前日里,朕让人抄了箫谱,应是拿走了一些吧,可归还了吗?” “已然还了,都查验好了。” 凯风点点头,小心的扣上箱子的盖子,“这些书,朕要搬到宫里去,你把箫谱琴谱之类的东西先取出来留下,如今燃雪的性子喜好还没有定,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乐器,这些书朕虽然搬走了,只怕一时三刻也用不上,若是燃雪以后需要再要找就难了。阿公细心,这事就托给阿公了。” “奴才明白。” 凯风走出书房,看见墙上的潘山虎已经绿成一片,阿心总是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好好的花草盆栽都不喜欢,却对这爬山虎多加赞美。物是人非,但至少物还是跟以前一样的,下旨赏了尊亲王府的下人们,凯风让侍卫把两箱书搬回了宫里,自己坐上去西街的马车。谷悦一个人在宫外,凯风莫名的觉得不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58】专注农耕的圣贤 远远地看见西街,凯风的心中总算踏实了些许,最近的暗卫看见他们的马车,早就前来报信说是一切顺利,凯风让人把车停在雁字回时,自己下了车去里面找谷悦。 谷悦看着那抹浅紫色畅通无阻的进来,为凯风奉了茶,佯装嗔怒道:“你到底还是不放心我,说了以我的武功不会出什么事情,你还是坚持要那么做。那些暗卫是用来保护你的,白白给我分了一些去,你倒是舍得。” “为你做事,朕有什么舍不得的?宫里比不得宫外,朕也不敢轻易出来,总是对你不怎么放心,进来才发现有些事情朕考虑的不够周全,二皇姊的事情就是头一件,万一她们趁着我们出宫有所行动,还不够朕后悔的。”凯风把谷悦揽进怀中,还是坐着,只将头埋在他的颈项,“朕总是害怕你出事。” 谷悦轻轻地抚着凯风黑亮的秀发,如墨的颜色在白天看起来格外的动人,“陛下,臣侍很好。” “好久不翻你的牌子,可会恼吗?”凯风在他的颈项间嗅着,这是谷悦的味道,永远那么自然清新,像是一种芳草的味道,比那些穿红戴绿扑着刺鼻香粉的人,要好上许多。 “为什么要恼?陛下不是臣侍自己的,臣侍知道,再说陛下绝对不会辜负臣侍的,当初本就是臣侍自己执意进宫,陛下已经跟臣侍说好了利弊了,既然选择了,臣侍就不再后悔。”坚定的口气,掷地有声的声音,让凯风心下一暖,这便是谷悦啊!即使不像胡恪之那样别扭,不像卢歌那样温柔,也是自己放不下的人。 放开了谷悦,凯风忍着感伤的眼泪,手里拿着茶杯,不知道是何缘故,谷悦的话并没有什么动人的地方,却字字敲击在凯风的心上,这个人,为了自己放弃了这么多,自己又能给他什么呢?凯风不由得想起了徐图,那人不知道现在好不好。 “陛下在想什么?” “朕记得徐将军的府邸在西区,想来应是不远的。”举起茶杯,凯风还是没有办法喝下去,心里堵着太多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如今咱们跟恋水国的气氛有些紧张了,陛下准备用徐将军了吗?”谷悦是何等的聪明,一早就知道凯风跟徐图的关系,只是凯风现在称他为徐将军,就是在说国事,自己也不能往儿女私情上面一直靠。 “还有任将军在,这件事,朕现在还不需要操心。徐爱卿多年辛苦,还是在京中养一养吧。恋水国如今没有了他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摄政王,暂时还不足为虑,再说了,就算那个香薷当初再厉害,还不是屡屡在任将军手中吃亏吗?只不过双方互有伤亡,也不能说谁赢谁输罢了。”凯风的语气不见一点异常,在谷悦听来就不是那么简单。 澹台香薷已经被禁足在怡和殿,如今陛下突然提起的意思,是要把人放出来吗?原本就是澹台侍君自己的错,陛下的处置并无不妥,但如今,看着陛下的意思,似乎是不想跟恋水国闹得太僵,澹台侍君无论怎么说都是邻国的皇子,又曾经是叱咤风云的摄政王,如今在朝日的宫中禁足,实在是说不过去。 “澹台侍君已经被禁足多日,陛下可是想要见见他吗?二皇女,不,澹台小姐如今也是一个多月了吧?陛下不去见一见吗?” 凯风把茶杯盖放回茶杯上,清脆的响声让谷悦皱了眉,自尊亲王走后,陛下便不喜欢这种撞击的声音,如今这样,是怎么了?可是自己说话,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才不过一个月,凤后的孩子还没出生,有什么可着急的?这个二皇女到底是怎么个说法,朕以后会好好问问他的。” 澹台香薷诞下女婴,这是宫中都知道的事情,皇族秘辛,口口相传,说是澹台贵君执意想要自己的孩子娶陛下心尖尖上宝贝着的尊亲王世子,因为朝日同姓不婚,于是贵君宁可被罚,也要让这个孩子跟着自己姓,陛下一怒之下将贵君降位幽闭,就成了澹台侍君。(..info无弹窗广告) 对于这个孩子的由来,谷悦一直是怀疑的,每每谈及澹台侍君的孩子,陛下总是冷哼连连,久而久之,没人敢去触陛下的霉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来只有陛下贴身的侍卫跟暗卫知道的清楚明白,可惜二者都是不会走漏风声的。 谷悦眼见着这个话题没办法继续,只得说道:“陛下刚刚去看了闲郡王世子,世子可见好了吗?原是为了闲郡王的事情,陛下连自己的寿宴都省了。” “似乎是回天乏术了,不过人各有命,也由不得朕。至于朕的寿宴,不办也罢了,星河还小,闲郡王如今家中有事,其他的姊妹都不在,办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何况第二天就是尊亲王的生日,朕心里有些堵。”说着,凯风咂咂嘴,再开口已经换成了轻松的口气,“霍大人倒是有个很有意思的女儿,这里面的说道不少,朕私心里是非常欣赏那个孩子的,可惜她觉得朕不是一个好君王,不愿意做朕的臣子,朕也不勉强她,才不过8岁的孩子,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那孩子如何特别了?” 说起这个,凯风来了兴致,眉飞色舞,说的精不精彩无人知晓,只知道那神色却是五彩缤纷,“她不怕朕,还偷偷打量朕来着,你知道的,芙煜也该入学了,朕现在正在参谋着挑那么一两个孩子陪她读书,本来觉得这个霍芷兰不错,结果人家不同意,只能作罢了。” “还有陛下不能办到的事情?” 凯风拉过谷悦,手指故意似触非触的划过谷悦的耳后,动作不见得多暧昧,但凯风眼神满是调笑,“可不是有吗?你且说说,怎么还没有消息?” 谷悦看着凯风的面颊,眼尖她一双含露目中满是自己的身影,笑容轻佻,举止放肆,不禁联想到上次出宫在皇子府的事情,脸也不禁红起来,凯风是何等聪明的人!谷悦这里刚有一点变化,凯风就忍不住凑上去,轻舔谷悦唇上的胭脂,“朕许久没见芸侍君,如今倒是很想一亲芳泽,未知侍君是允还是不允啊?” 谷悦本能的看了看门口,在白天这样公开的调笑可不是他的作风,奈何他自己是一个礼义廉耻学的好好的人,偏偏向一个寡廉鲜耻的人托了终身,如今自己这是说允也不行,说不允也不行。 眼见着凯风的举动越来越放肆,谷悦真是怕在这雁字回时会出什么事情,在宫外的经历虽然刺激,但是这里是书香之地,不是什么温柔乡,陛下在这里如此失分寸,他自己也是没有办法,勉强避开凯风的动作,思索着这个时候怎么才能往陛下身上浇冷水,开口便说:“陛下要去徐将军那里,臣侍还需要跟着过去吗?” 凯风的身子渐渐往后退,谷悦轻吐了一口气,总算是逃过一劫,这种地方还是多说一些之乎者也,多做一些锦绣文章好了,至于这种事情,毕竟是有辱斯文的,还是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吧。凯风灌了一口茶下去,茶此时早就成了凉茶,硬生生的喝下去,算是消了火,拉着谷悦的浅绿色水袖不肯松手,“悦儿你真是学坏了,这个时候已经是箭在弦上,你偏偏让朕临阵退缩,可知道这样是很伤身的?不止伤身,朕还是很伤心呢!” 另一只手轻捂胸口,表情那叫一个楚楚动人,粉红的双颊印进了谷悦的眼睛,喝了茶水的凯风,唇上沾染了茶水,更显得唇红齿白,谷悦被凯风的样子迷了心窍,脑子里都是眼前的小鬼,勉强定了定神,才咽了咽口水说道:“陛下这是干嘛?” “你说干嘛?芸侍君要如何补偿朕?想不到我家的悦儿还是挺能忍的啊,这样的美人计对悦儿来说都没有用,说说看,是朕长得不好看,入不得你的眼,还是说悦儿你也是春心萌动,强忍的?”凯风眼见着谷悦的神色从迷乱到清明,不觉有些不甘心,自己的相貌明明是万中挑一的,还是对着一个爱自己爱到执迷不悟的人,居然没用?那人居然能抵挡住诱惑?换做是胡恪之、卢歌还有任侍君早就弃械投降了,可是谷悦居然负隅顽抗! “什么?什么补偿?”原以为陛下松开自己的袖子,这事儿就算完了,如今才想起来,在这类事情上,陛下分明是个无赖,动不动就像一个吃不到糖的小孩,死活缠着他要补偿。“臣侍不过是个侍君,这种补偿也不是臣侍想给就能给的。只是陛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雁字回时是天下读书人慕名而来的读书圣地,您怎么能……?” “朕怎么了?圣贤怎么了?圣贤也会说‘食色性也’,圣贤也是要吃喝拉撒,解决生理需求的,圣贤也是要有后代的。朕就是专注农耕的圣贤,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获啊!”凯风感慨的望着谷悦,那个傻侍君还在思考这话的意思,估计是想不明白陛下什么时候开始操心农耕的事情了。 谷悦啊谷悦,在这方面,你这么单纯,可怎么好? ------题外话------ 土匪么么哒 各位真爱么么哒,话说你们都不冒泡,也不给我留言,蓝城总觉得一个人自说自话也没什么意思的说。 最近的更新时间有点不稳定,先道个歉,每日固定一更,时间未定,等我现言完结之后,更新的时间会另行通知的。 码字码到手残。现言完结当天(大约在15号到17号之间,具体时间另行通知),古言会有奖励活动,请各位关注一下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59】休沐日出宫(2) 谷悦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凯风这不是在关心农桑,而是话中有话,不觉红了脸。自打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他是万万不敢悖逆凯风的意思,只是如今却也没有什么消息,淑君那里也是毫无音信,他也不觉得着急,今日被凯风单独拿出来,那就是别有意思了。 “今晚你来陪朕吧,朕前些日子没怎么见你,你宫里的人多,每次去都是为了公事,没怎么好好说话。”凯风目光灼灼,盯着眼前的人,那种眼神恨不得把谷悦凝成腰间的玉佩,得意随身携带。 盛情难却,谷悦只能带着羞意点点头,好歹陛下在白日里算是放过自己了,这里毕竟是雁字回时,谷悦还是有分寸的。又斟上一杯热茶,谷悦敛了神色,说道:“陛下之前吩咐的事情都办妥了,清歌哪里我也吩咐让她留心,富贵险中求,只怕她也会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凯风点点头,这些事情上谷悦想的全面,比自己靠谱的多,“有你布置着,朕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朕能有今天,你居功至伟,只是朕为了一己之私,还是把你放在宫里,如今要出来安排事情都十分艰难。一会儿去裁缝店,把凤后的账本给他取了,要不然这次回宫又要念了。” “是。” “清歌是个不错的人,悦儿很会用人。” 不知道凯风的意思是不是对清歌有什么想法,芸侍君的身子微微一颤,再开口已经斟酌好了词句,“清歌的本事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原本就是按照尊亲王的吩咐,放在歌舞坊的人,那里的歌舞子不少,清歌会处事,也会一些防身之术,臣侍想着也是不错的。陛下可是对此人有什么安排吗?” 对于清歌的心思,谷悦察觉了一些,倒不是个眼见高的人,不想着攀龙附凤,只是那心中属意的人,只怕还不知道呢! 凯风一笑,用手抓了一把花生米,一个一个搓了皮,递给谷悦,谷悦双手过去,膝盖微曲,接过去。“朕不是一个不知分寸的人,他没有你那样的身世,怎么能进得去宫?再说,现在宫里的人,朕已经是应接不暇,哪里还管的了别人?朕还记得,上次出宫来见了柔桑,那件事情后来也是他办的,朕收到了小心,办的很是妥帖。这样的才能,只屈就在歌舞坊有些可惜了。歌舞坊毕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他为朕做了不少的事情,朕也不能亏了他,你可知道他有什么心思吗?” “这事儿,臣侍也不好自己猜想,虽然听到了一些风声,只怕也是误传,在歌舞坊中迎来送往的,有些是场面上的事情,其中能有几分真几分假呢?臣侍总怕自己是乱点鸳鸯谱了。清歌虽然身在歌舞坊,但不是贱籍出身,不能辱没了人家。”谷悦自己也是男子,如何不知道这终身大事是何等重要?清歌虽然身在歌舞坊,在歌舞坊里面做的都是清白的生意,如今也是清白人一个,误不得终身的,若是他对陛下之类的人有意,自己还会有所顾忌,可如今,似乎有意的人是画扇。 这事儿谷悦也不方便开口,画扇那是尊亲王的人,早些年尊亲王常来这边查看,也是时时带着画扇的,虽不知清歌是如何上了心,不过已然如此,自己能帮就帮。画扇如今呆在宫里,专门服侍小世子的,一年到头恐怕也出不得几次宫,自己每次去看世子,都刺探一下画扇,可惜画扇的心思单纯,一味的对着世子忠心,从不曾想过个人的事情。 写意也是陛下身边的人,与木辛皇子身边的写生也算是两心相悦,只是由于各种原因,还未能成事。画扇的情况倒与写意不同,世子长大,迟早要出宫去的,那时候与清歌常见也不是难事,只是玉成其事,只怕也需要费些思量的。 “你还是说说看吧,你应知道,朕一贯问话不是白问的。”凯风便是想看一下,这个清歌的心思有多高,要真的是一个不安于内,想着攀高枝儿的人,凯风也不敢重用,男子的心思何其重要!若在凯风的容忍范围内,自己做次月老也不错,只是清歌并非贱籍,如何肯让自己屈就呢? “回陛下的话,据臣侍所知,清歌属意的人是画扇。” “画扇?”凯风先是一愣,随后又点点头,“画扇是阿心身边的人,朕了解的很,清歌这条情路怕是会走的不顺啊。说起画扇,朕想起一件事,燃雪这孩子天资过高,朕头午的时候去了尊亲王府,可怜吴琦一个人苦苦支撑、细细安排,整个王府里面却连一个正经儿主子都没有。阿公年纪大了,又是当年皇祖父亲自赐给阿心的人,朕想着,不必等到十岁了,燃雪七岁之后就回尊亲王府里面养着吧。” 谷悦惊讶的看着陛下,“文彬皇子跟世子相处的极好,吃住都在一处,如今世子已然四岁多了,两年时间白驹过隙,只怕文彬皇子会舍不得。” “宫里的孩子渐渐多了,文彬也不会那么赖着燃雪了。要知道燃雪就算是千般好万般好,留在宫里,朕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澹台侍君,毕竟是邻国的皇子,如今局势多么紧张,朕能够关他多久呢?他生下的孩子,还是不要跟燃雪走的太近吧。”凯风皱着眉,轻轻晃了晃杯盖,喝了一口茶,“做皇帝也是不易的,很多事情不能两全。朕本来是有心让燃雪跟芙煜一起入学的,可是若在宫里入了学,开了蒙,之后一年就会有授课恩师,之后燃雪要是搬出宫来,要怎么上学呢?那么小的孩子,让他日日往上书房跑,也不是那么一回儿事。” 谷悦给凯风按了按肩膀,凯风顺势惬意的闭上了眼睛,谷悦在她耳畔说道:“陛下若是心疼世子,只需把授课的时间改一下,这宫外的伴读们还不是一个个的要每天都往宫里赶?赵月深也是跟了陛下多年的,怎么就不见陛下心疼半分?果然是人比人不如人。” 凯风由着谷悦说着,脸上不动半分声色,拉着谷悦去一旁的坐榻上,头倚着谷悦的身子,把谷悦的玉手一抬,按到自己的太阳穴上,示意他继续,“总是要有亲疏远近的,何况燃雪是她的孩子。” 谷悦听话的继续着指尖的动作,“陛下,一会儿还去徐将军的府邸吗?” “要去的,虽然是为了国事,但朕也许久不曾跟他聊过了。” “既如此,臣侍就不过去了,陛下要回宫的时候,记得带上臣侍就好了。” “你不过去也好,不过午膳还是要用的,用完再去,朕上次出宫因为盐的关系,都没有在小吃街里面吃上什么东西,不如这次我们就在后院找个屋子,买点东西上去吃吃看。月满西楼还空着,我们就去那里吧。” 谷悦一招手,说了一句,“来人。”就有人从外面进来,“公子有什么吩咐?” “让人去小吃街,把东西都买上一份带回来,钱就从账房上直接支取吧。弄好的,送到后面的月满西楼,主子要在那里用膳。” 那人应了声,下去准备了。凯风却抓着谷悦的手,不满的嘟囔着,“怎么这里的人还是叫你公子?你现在可都嫁做人夫了。” “说是公子也方便一些,陛下总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里是您的侍君再管吧?已经入了后宫,还是应该安分一些的,虽然那些大臣心里都有数,只是不拿到明面上面去说,我们也不能做的太多呀。”谷悦轻轻的挣开,继续给凯风按摩,这点手艺他还是有信心的,因为习过武,对人体的穴位十分了解,每次都按得恰到好处。“说起盐案,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朕想了,俱五刑实在太残忍,还是改成了斩刑,虽然涉及到了盐,到底还是没出人命,何况里面还有皇族的事情,朕不能做的太过分。父后如今的确不在宫中,但这种消息,还是会听到的,他已经受到了惩罚,还是不要让他心中难安吧。”凯风停了一会儿才回道:“朕判的是秋后处斩,仁至义尽了。” 太后的事情,陛下一直都不曾放下,那一走,说什么成仙的话,都是托词,哪里会真的遇上什么仙人呢?只是太后终究是回不来了。在宫里关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走走了。 识相的转了话题,“臣侍听说对面的茶馆里面新出了不少花瓣跟果子做的点心,如今算是宾客盈门了,陛下可有兴趣去看一看吗?秋闱的事情,现在就开始准备了,臣侍今日来的时候,听见不少人在议论着。” “朕先去徐将军那里坐坐,你就呆在西街,可别到处跑了,朕谈完了事情,就回来找你,咱们一起去茶馆坐坐。”末了又加上一句,“出去可千万记得戴面纱,你的样子,朕不喜欢被一些好事的人看见。” 谷悦明了的点点头,带着凯风去了后面。这月满西楼一直是藏在雁字回时后面的,仿欧式的建筑里面,连旋转楼梯都设计的到位,本应该是可以引起轩然大波的建筑,被雁字回时一挡,竟然少人问津。 ------题外话------ 求冒泡,各位真爱!在16日之前,更新时间暂定为每日10:55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60】休沐日出宫(3) 凯风跟谷悦登上了月满西楼的台阶,木制雕纹的旋转楼梯将中西方艺术结合起来,凯风轻抚着扶手下面镂空雕刻的百鸟朝凤图,不知道这得多少工匠才能完成,当初为了低调一些,外面还是小部分仿照了一般的古代建筑,多用木料,即使用了石料,也刷了一层仿木料的漆。 凯风在大厅的石桌上坐下,欧式白色长桌,一个白银梅花鹿式样四针烛台,桌中央摆着一盏盛着兰花汁的香薰灯,下面正点着蜡烛,室内飘香。墙上挂着一副紫气东来的油画,是尊亲王亲手画成,镶的是鎏金百褶相框,四角嵌了细碎蓝宝石,凯风轻轻走进那幅画,画下面的柜子上放的是一张窄毯,上面放的是一个百果水晶盆、一盏琉璃花灯、一个插着墨菊的白瓷花瓶,触手可及的地方镶着铜制壁灯,虽不是用电,也颇具欧洲风情。 轻抚画框,凯风笑道:“那些下人到精细,这画框擦得干净,画保养的也不错。” “尊亲王的东西,他们不敢不精细。” 轻轻敲了敲长桌,凯风说道:“也是,毕竟没有阿心,就没有这里了。这桌子倒是不错,只是下面的地毯,不好。大鹏展翅恨天低,怎么可以让这桌子把大鹏压了呢?还是换了吧。纵使是《芙蓉锦鲤》《山水泼墨》,也总比这大鹏展翅要好得多。” 见谷悦就要下去吩咐,凯风接着说道:“也不急在一时,回头再换吧。虽说这里一般人是进不来的,不过你也说了,到底雁字回时是读书人的地方,月满西楼与他相连,还是不要让那些人误会吧。”指了指墙上的绣品,“两侧的绣品不错,梅兰竹菊,也是有格调有气节的生物。” “用的是苏绣、湘绣、鲁绣跟顾绣,陛下可是看出什么了?” 凯风眨了眨眼睛,凑上前去,仔细观察的一番,又摇了摇,没想到这刺绣里面还有这样的文章,“朕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平日里也没看见你在刺绣上面下什么功夫,如今倒是对这些东西了解的很,不如改日你也给朕露一手?” “说这个,臣侍可真的是抬不起头了,凤后的手艺,世间能有几个人比得上?这种自取其辱的活计,臣侍可是不甘心的。听说近日里任侍君也在为陛下做着什么,陛下有这样的福气,还是不要刁难臣侍了,品鉴一下,臣侍还是可以的,若是真的动手,只怕会沦为笑柄。” 凯风也不再为难他,只笑着让他坐下,自己拿了旁边的物件挨一个看看,虽不是宫里的东西,但是做的精细,放在民间也是一等一的好物件。 凯风那里正忙着,谷悦却是动了心思,刚刚陛下说了,大鹏展翅不能压,许是这次科举要改制了。三年前的科举因为要给先皇守丧,取消了,如今是压了六年的考生,又是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经营科举的事情,果然是不能不重视的。朝堂上面的事情,凤后他们大多不关心,只有谷悦一人心思灵巧,为凯风解了不少的凡心,当初本来想着把谷悦的身份公之于众,然后晋一下他的位分,因为各种原因,也未能成行。 谷悦的养母谷文杰虽然为了凯风登基的事情操心不少,也是坚定的站在凯风一边,只是人品不是那么贵重,过于功利,不得凯风的心,如此一来,谷悦也算是受了影响的。 谷悦对自己养母虽然存了感激之情,也知道她是个不成器的人,从没跟凯风说过什么情,只想着做好自己的本分,替凯风分忧。 刚刚凯风说的是要换成《芙蓉锦鲤》《山水泼墨》,如果后者还可以说凯风动了对恋水国的心思,那前者又怎么解释呢?那本是多女多福的预兆,如今却要压一压,凯风说的无心,可惜谷悦听着有意,这后宫之事,只怕也是需要调整的了。子嗣,哪有那么容易呢? 这种话,谷悦当然不会问出口,心思重,也只能藏着,虽然说明日里跟凤后、淑君他们交好,但谷悦的眼界不是一般的男子可以比的,他是后宫里面真正可以跟凯风比肩的人。 “草民参见陛下。”雁字回时的掌柜弯腰进来,跪下行礼,“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可是要用膳吗?” “拿进来吧。”凯风回到正位上,摆弄了一下衣袖说道。 掌柜一拍手,一堆人低着头进来,上完了菜,又退后三步,转身走了。“你这里的人,规矩学的不错,竟然跟宫里的人一样,掌柜的心思灵巧,悦儿果然是会找人的。” “谢陛下夸奖。” “写意,给掌柜的赏。”凯风一拍脑门,“朕糊涂了,还以为在宫内呢,写意哪里跟咱们出来了呢?悦儿你吩咐一下,让掌柜的去账房支一些赏钱吧。” “是。” “多谢陛下,多谢芸侍君。”掌柜道了谢就下去了,头也不敢抬。 凯风刚准备用膳,一个绿色身影就跪在眼前,“请陛下稍等,奴才为陛下试毒。” 凯风把银筷子一放,不禁一笑,“想不到你们这些暗卫衣服倒是不少,一会儿砖红色一会儿黑色,今儿还弄成绿色了。” 暗卫恭敬的回答道:“回陛下的话,在宫中主管室外的人可是着绿衣的,因为树上好藏身,如今出得宫来,更是不能忘了。” “那就试吧,朕跟芸侍君还等着用膳呢。” “是。”那人取出了筷子,每样都取走一些,尝了没事之后,才恭敬的说道:“陛下,芸侍君,可以用膳了。”瞬间又消失不见。 凯风一边给谷悦夹菜,一边问道:“悦儿,你的武功,比他如何?” “臣侍一定赢。”谷悦也给凯风夹了一点东西,之后又换了一双筷子,自己准备开吃,只是凯风不动口,他也不能先吃。 “为什么?”凯风看着谷悦垂涎三尺又不能动口的可怜样子,还是弄了一口汤先喝了。 “臣侍是您的侍君,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真的跟我动手!打坏了他们,说不定还会有赏有补偿,要是我受伤了,他们就得死了。暗卫虽然基本都是忠心不二的死士,也不代表他们就真没事儿找死啊!”说完,夹起了一个肉丸子,“在宫外还真是好,没人看着你,告诉你食不过三。” 两个人用完了膳,凯风就把谷悦一个人留下,嘱咐了暗卫,才去了徐将军府,谷悦站在月满西楼的顶层,看着凯风远去的样子不觉叹了一口气,“徐将军,还真是明智啊!虽然不能常伴左右,但是如今,若是想忘了,也是断断不能的,让陛下欠了他,总比让他欠着陛下好。”陛下,其实,我也是一样的,愿意在我人生最美好的年纪为你死掉,那么以后,您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我了。 谷悦去了歌舞坊,虽然凯风今日是随口一提,他却不能随便就忘了,以前对清歌的心思还是多有试探,现下还不如挑明了说。谷悦一踏进歌舞坊,清歌立刻迎出来,把人请到了三楼,亲自上了茶,也不落座,只是低眉顺眼的说道:“头午的时候听说头领您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这里坐坐,这些日子的消息基本都通过鸽子传进宫内了,账本什么的,都在柜子里,奴家马上去拿。” “先不急,我来,原是有事要问你的。” 支开了其他人,清歌还是站在原地。谷悦指了指一旁的纹花木椅,“做吧。” 清歌听话的坐下,“敢问头领,可是有什么大事吗?” “是有不小的事情。这西街的归属,你应该是知道的,陛下的意思是,除了雁字回时跟里面的月满西楼,剩下的都给世子。你虽然是百炼之兵的人,既然在了这里,就应该接受小主子的安排,为小主子着想。” “是。” 谷悦看了看手里的梅花骨瓷茶杯,轻轻闻了闻,“这菊花茶不错,茶水青绿,也就得用这种骨瓷茶具才有美感。”喝了一口,又说道:“陛下的意思,让小主子不必等到10岁再出宫,7岁晓了事儿就放出宫来。当然,伺候世子的人,也会跟着出宫来。”满意的看到清歌神色中的轻微变化,谷悦放下了茶杯,“清歌,咱们相识也算是久了,你虽然叫我一声头领,我却把你当做兄弟,你的心思,我知道一些,却又不敢笃定,我已然进了宫,能够帮你的地方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多了。今日跟你要这么一句实话,不知道你心中到底怎么想的。” “小主子,如今才4岁多,离七岁还有2年多呢。再说,清歌又能有什么心思呢?这歌舞坊,知道的人说是在做着清清白白的生意,不知道的人,还不定怎么恶语中伤呢!当初清歌既然主动来了这里,就不再抱有什么希望了。”言语之中,颇有黯然神伤的味道,百炼之兵中,籍贯都是平民,本来是没人愿意被插入歌舞坊的,清歌那时父母双亡,亲戚疏离,大有自暴自弃的味道,主动请缨,谷悦也就答应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画扇跟着尊亲王多年,性子也随了尊亲王,她总不会那么想你的。清歌,人活一世,还是要为自己考虑的,知心人少,但终究是有的。” 听到这个名字,清歌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前几次头领问的委婉,自己总以为藏得够好,可现在头领挑明了说,自己就变得慌张起来,“头领……” ------题外话------ 头痛到了极点,最近码字码的多了,头发一直掉,好桑感~现言赶紧完结吧~要不然蓝城会崩溃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61】帝幸徐府 谷悦止了清歌的话,手中揉搓着已经喝净了茶的骨瓷杯,徐徐地站起身,“画扇是奴籍,就算是尊亲王府的掌事婢子,也是奴籍,你若是同她一道,也不能说是谁辱没了谁,清歌,你行事一贯有分寸,千万不要为了别的东西迷了眼睛,我今日的意思,也是陛下的意思,你自己看着办吧。你看这梅花开的艳丽,却偏偏在寒冬之中,总是要有人会欣赏才好。” “是。” “言尽于此,我还要去别的地方走一走,你知道的,出宫不易,西街的事情繁杂,好在你们几个人都是有条理有本事的,真正需要我管事的地方不多。”拉了拉描青线的米色衣袖,拿了腰间别着的白色面纱,刚要挪步,又回头嘱咐道:“兵部尚书那里若是有什么消息,你要留意,那位莫小侍如今在宫里可是风头不小呢。” 宫中的事情,清歌深知自己不能置喙,如今头领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兵部之事他虽然早有耳闻,如今被头领点出来,只怕是十之八九了,这个莫小侍听头领的口气,似乎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不过风头再过,也不过只能压上一时,宫里的风一年四季吹着,谁又能一直压倒谁呢? “属下明白。” “呵”,谷悦一笑把清歌弄懵了,只听他说道:“还是叫属下听着顺心,你在这钗头凤久了,见谁都是自称奴家,也是大大的没趣。清歌,我是真的希望你的好日子来了。” “是。” 再无多言,谷悦不是做媒的,清歌与画扇之间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好一些。 谷悦带上面纱,离开了歌舞坊,便去了凤后的裁缝店,伙计一看是谷悦来了,赶紧迎进门去,带去了待客的后院,好吃好喝的上了一桌,让人去叫了掌柜的来,谷悦只是瞟了一眼,“刚刚从钗头凤过来,这些东西都用过了,你们近来如何?宫里的主子可是惦念的很,若是你们真是个长眼色的人,这里可是陛下给你们主子的聘礼之一,不能有半点差错,这账还是要细细做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谷悦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点头哈腰的掌柜,约莫是四十有几,不比一般女子膀大腰粗,反而有些纤瘦,。她穿的是一身浅黄色绸缎长衫,上面用彩线绣着的百福图,谷悦忍不住细看了刺绣的工艺,的确是把“平、和、匀、细、密”结合在一起,那线用的也是三股彩线,构思精巧,针法上也是各有不同,最是难得便是底纹错落有致,更显得这衣衫没有半点单调。腰上系的是黄绿色腰带,上面绣着常见的双蝶花纹,别的是青玉貔貅扣,也算是合了经商的意思。下面用的是同样的料子,绣的是蟾宫折桂,谷悦只在心中记下,却不在面上显露半分。 “是是是,您说的对。”掌柜一直应声,“我们这里是蒙了圣上的大恩德的,容不得半点假,再说东家对我们也实在照顾,我们哪敢有什么欺瞒呢?” “知道就好,如今生意都是不好做的,你们这里虽说人人都知道是凤后的产业,也不能逼着人家来买啊,重要的还是物件要好,咱们也不是那种强买强卖的人。凤后在宫中不容易,使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你们这里能帮就帮上一点,总不能给他使绊子。”谷悦轻轻拿起茶杯,只闻了一闻,是龙井,虽说名字响亮,这里的却算不上上品,又放下茶杯,“你家主子如今也算是大喜了,过些日子,有你们的好处。” “多谢您的提点。”掌柜的立刻吩咐人去钱庄把这些日子的盈余取了一半,求着谷悦稍进宫里,又让人捡了些上好的小物件呈给谷悦,“草民也没什么本事,只是这些东西还是能拿得出手的,这种彩染料子怕是宫里一年也得不到几匹,前些日子刚弄出来,就想着有机会跟主子说一声才好,如今您来了,也算是帮我们解决了燃眉之急,不然,纵使这东西再好,我们也是不敢擅专的。” “哦?本宫闻说彩染不易,一匹布出几种颜色,还能分配的合适,就难得了。掌柜有心了,本宫一定拿回宫里,呈给凤后决断,过些日子,掌柜的便去雁字回时听消息吧。” “多谢侍君。” “金秋有秋闱,明年也算是个大年了,你鞋上的蟾宫折桂不错,找人多弄些也是好的。他们不巧,先皇那时候去了,攒了六年才等几日,他们也是十年寒窗过来的,巴望着桂枝片玉,光生于家,你守着雁字回时,又有那样的背景,莫要辜负了才是。” 谷悦拿了掌柜放在桌上的账本,无论掌柜的如何期许,始终不曾打开看一眼,摆弄了一下自己腰间别着的双扣辟邪玉,又指了指账本,“这东西,都是你家主子的,本宫是万万不能呢越俎代庖的。这账本,本宫就收着了,你让本宫交给凤后的东西,自己找人送去雁字回时,本宫如今没带什么人,也不方便拿着。可有一样,你送了什么总要做好了明细,一份放在店里,一份交由宫中,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也不能说是本宫的不是。” “还是您思虑周全。” 周全?谷悦在心中轻笑一声,不知道有没有你周全呢?志在科举本不是什么错,多福多禄,一般人都是求之不得的,无可厚非,这人心思灵巧,知道怎么去安排店里的人还知道用自己的服饰推广店内的产品是个难得的经商材料,偏偏要去考科举,虽说士农工商,商为末,但若真的为凤后做好了事情,还怕没有什么好处拿吗?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希望你这个掌柜真能做的长久。 科举,真正爬得上高位的能有几人呢? ――我是分割线呢―― 凯风一人敲了徐府的门,按照朝日的惯例,不是钦赐的将军府不能以“将军府”三字作为牌匾,所以徐图这里还是写着“徐府”。 玉牌一亮,顺利进门,下人赶紧通知徐图,不曾想那人正在沐浴,凯风倒是不介意,顺便打量了一下徐图的住所。进门就是一个小院,两面搭着芸豆架,院子被弄成一陇一陇的,种着各种瓜果蔬菜,徐图,你还真是居家啊!能把自己家弄成这个样子的大臣,整个朝日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沿着小路,走进了正厅,一进门就瞧见正对着墙上弄了好大一幅猛虎下山图,凯风不悦的轻皱一下眉头,哪有人在家中的正厅放这个?又环视了四周,整套的黄榉木桌椅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黄杨根木做的整套茶具也让凯风苦笑着摇摇头,朝日的俸禄当真如此不堪,你一个将军活得如此凄惨吗?家中的装饰用的都是一般的木料刷的漆,虽然遮了,凯风还是能够看出质地的,毕竟当年跟泠亲王学做制琴,也不是白学的。茶几上摆着的都是一般的陶器,表面粗糙不说,花纹样式也是单一。 凯风初时只觉得这个徐图的品位实在太低,一个男子,在家中摆了一副猛虎下山,还有什么人会接近呢? 接近?想到这个词,凯风只觉得一阵心寒,拿起了黄杨茶杯想着暖暖手,却发觉这种质地比不得瓷器跟紫砂,哪有什么暖手的功效呢?是啊,徐图是不想任何人在接近他了,身在官场往往身不由己,可是他早就应承了凯风的心意,不入后宫,便注定一生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了。 左侧的小室里面,又一张桌案,想来是会客时候,偶尔会用到的。都是寻常物件,只有一个杜木刻雕,倒是让凯风摆弄了一会儿,小小一块方地,竟能刻下百余字,这人的工艺科不一般。不经意一瞅,又发现一枚精巧的铜制印章,分明是熔炉重做的。 凯风不由得想起一直推崇的活字印刷,只是真正实行起来却发现不易,工匠难寻,为了书本的症结,需要保持同一个字体,然而不同人的字总有差别,让同一个人做一组字又耗时耗力,开始时用的木料,珍贵的木材谁会舍得干这个?一般的木料又常常会因为温度、湿度的关系变形。 加上回声书店中有为数不少靠着手抄书挣钱贴补家用的人,这件事也就慢慢缓下来。若是真的有人深谙此道,能够做出不少的铜字,也活字印刷也就靠谱一些了。工部那里一直想改革却没有什么机会,王家把持着工部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霍大人最近也没什么建功,大事上很难有提升的机会,可是铜字的事情,若是在明年的春闱之前弄明白了,谁又能说不是大功一件呢? 徐图,果然是福星!凯风再一抬头,正看见对面墙上的钟馗打鬼羽毛绣画,不由得轻抚心口,这里怎么也有钟馗呢?偏又做的这般的栩栩如生,可惜了这些个羽毛,绣成了这么一幅好画,却被这个人挂错了地方。 墙角的黄铜灯架分为三层,三个角度,铜针上穿着的蜡烛已经烧到了根部。地上放着的书画缸中书画凌乱,可以显出主人的心性。 离开小室,又踱步回了客厅,下面踩着的地毯绣着棱锥似的花纹,听说此类花纹属火,徐图,你的火气倒是不小啊!凯风随即释然的一笑,这个呆子还真是听自己话呢! 惊慌失措,刚刚梳起的发上还沾着水珠,擦了身子,换了衣裳就赶紧来见,一入客厅,正看那人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对鸳鸯佩剑发呆。 “臣徐图拜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半晌没有回应,陛下难道是生气了?按说不该,陛下不是那种会在小事上计较的人啊! ------题外话------ 唉,真是十万分的抱歉了,我死活没有想到这几天会有推荐,惊呆了,事情都赶在一起,我的现言正在码结局,答应了现言的读者11号开始刷更新榜一直刷到完结,所以我在拼死拼活的码现言,今天一看古言有推荐,真心觉得自己作死!本来有推荐至少应该是5k更的,但是今天已经码了一万字的我,还没有完成现言的任务(因为现言要日更1w5),真心崩溃,给我一个角落,让我哭一会儿去…唉…责任使然,不是上架文,我还这么拼命! 我对不起各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62】见徐 鸳鸯佩剑上面挂着鸳鸯玉坠,鞘口为铜制,虽然磨痕不少,却不曾生锈,可见主人常常抚弄,八卦护环连着深蓝绸镶石榴石系腰带,鞘尾用的是如意剑镖,剑鞘身上弄得是青玉云纹名牌。不是什么金珠镶玉的贵重物件,却配得上徐图的个性,重实用,而不是花哨。 凯风上前拿下这一对剑,一拔剑柄,两把利刃,剑上虽有伤痕无数,却一点都不妨碍独有的冷傲气息,凯风将剑鞘一放,指尖轻抚,弄得徐图一阵紧张,此剑锋利无比,寒光袭人,只怕会伤到陛下。 “你这对剑真是好啊!明闪闪青锋晗光,情切切剑做鸳鸯”,指尖轻走,笑容苦涩,凯风感慨道:“叹只叹朕这里冷冰冰铁铸心肠,竟使它劈对分双。爱卿若为此剑,便好了。” 徐图不敢答话,当日含香亭一别,君臣名分已定,从此再也不能往金屋玉楼上作何遐想,如今陛下多生感慨,自己也不曾有半分后悔,纵使无悔,还是有些怨恨的,只恨自己身份卑微无依无靠到了今日,又是这朝日头一个为官的男子,不能离开朝堂开了男官嫁人的先例。 凯风把剑鞘一个个套上,却不把它挂回原处,只放在手心里面捧着,“你起来吧。朕来的不是时候,不成想你竟在沐浴,说来也奇怪,怎得这个时候想起来沐浴了?” “回陛下的话,今日无事,不需往宫中议事,臣跟侴大人有约,订了未时三刻,便将练武的时辰挪了,想着那样的邋遢样子见客有所不便,便去了。” “侴?这姓氏难得,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在朝日的朝堂上,似乎只有兵部侍郎侴谋大人。”先皇也真是有意思,重用的两个男官,一个叫徐图,徐徐图之,一个叫侴谋,筹谋千里。 “还能有谁呢?陛下前些日子不是刚赏了拓本给他,要他勤加练习吗?还说什么跟臣相像的话。”徐图立在原地回话。 “哦?他还真是藏不住话,竟什么都跟你说了,说也无妨,朕瞧着这几日他的字也算是有长进了,不辜负朕特意让人去国子监找的拓本。你不曾见过他的字,也不知道朕当时的心情,拿到他呈上来的奏折,朕根本是不晓其意,不可卒读,不忍直视,把折子给了写意,连她都皱了眉。写意那是什么人?跟朕多年,还跟了尊亲王一些日子,连她看了都皱眉的东西,你想想那有多糟糕。同样是武科出身,你就好上不止一点。” “谢陛下夸奖。” “坐吧,这上位有两个,且上坐吧。那个侴谋的事情,稍后他来了再说。之前朕正想着要找他说说,没想到这么巧,你们有约,那便一并说了吧。” “是。”早就感受到陛下要拿兵部开刀,可是让男子掌管一部之事,是从未有过的,陛下的意思,这个侴谋是要得了重用的,就算是勤加练习,也不会钦赐拓本,除非这是为了昭示恩宠,给某些人做戏看看。 徐图听话地坐到凯风对面,扭转着身子,冲着凯风的方向低头待命。 “爱卿,你这府邸,朕还是第一次来,有些话不得不说”,凯风看了手里的茶杯,指了指,“你说你拿着那么高的俸禄,就用这样的茶杯待客?别人也就罢了,茶不昂贵不精细也就罢了,场面上的东西总是要过一过的,朕知道你统管军队的事情在行,朕把你调来京城,你心中还是有些不悦的,但朕总是有自己的想法,你静候佳音便是。” “是。” 凯风抬起头,看了看那身后的猛虎下山图,冲着徐图绽开一抹无奈的笑,“也不知这是谁送你的,怎的就被你挂在了这里?恶禽猛兽原是不能挂在客厅里的,此等凶兽,视为不吉,即便要挂,也不能挂这种,口不能向内,要向外,哪有人往家中引灾祸呢?你这个厅中,有利器,有猛禽,挂的羽毛刺绣还是钟馗打鬼,放眼朝日,哪有这样的客厅?赶明儿朕找几个妥帖的人,把你这里好好布置一下,这个样子,也不知道那个侴谋是怎么跟你交好的。” 对于陛下的关心,徐图心知肚明,他是武将,手里的人命不计其数,最忌讳的就是凶兆,每次有战事,别的可以少,祭祀是万万不敢缺的,如今陛下在装饰上给自己提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长命百岁的。“臣与侴大人之间,不论这个的,每次来都是说些武将之间的事情,这种吉凶之事,臣等都是不知道的。” “横竖有朕做主,你也不必操心了,你的前院被你弄成这般样子,朕倒是好奇后院如何了。”寻常人家的后院自然是进不得的,凯风开了口,算是于理不合,偏偏徐图连一句推辞的话都不能说出口,只能笑着回道:“陛下若是有这份闲心,臣便引着陛下去看看。” 穿过小径与圆形青砖院门,凯风有些诧异这里与前院的不同,后院种着两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栏杆之上放了几盆鲜花,梁上穿了线,专门供人养鸟,虽说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只是金刚鹦鹉,却又养了不少样子,蓝紫、蓝翅、蓝黄、蓝头、绯红、红腹,凯风只觉得每只都是不同的,“看不出,爱卿这般喜欢鹦鹉,改明儿个朕也送你两只,朕隐约记得雀鸟司的牡丹鹦鹉养的不错,回宫之后,朕让人给你送过来。那种鸟,送一只好没意思,还是送上一对妥帖一些。留不住人,留住鸟,也是好的。只是那种鹦鹉不好养,你需用些心,有心也就够了。” 牡丹鹦鹉?那分明是……陛下,这份心思,不知道臣又能说什么呢?情深缘浅,不过如是。有心也就够了,这话也不知道是说出来安慰谁的。 “你这里这么多的鸟,晚上还能入眠吗?” “回陛下的话,无碍的,府里专门有着它们睡觉的屋子,只在白天拿出来晒晒太阳。几道门隔着,又离得那么远,听不见的,更不用说扰人清梦的事情了。” “鹦鹉聪明,可会说些什么吗?”凯风一边用舌与上颚打响,一边用瓜子仁逗着一只鹦鹉,那鹦鹉随着凯风的手旋转着自己的身体,一扑翅膀抓着笼子的棱,“陛下安好,陛下安好?”一只已出声,其他的便跟着叫起来,整个廊上挂着的笼子里,鹦鹉都在问着“陛下安好?” 凯风被这话怔住,被那鹦鹉抢了手中的瓜子仁,回过神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窘迫的徐图,此间情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陛下安好,这话,也不知被他说了多少遍,才会连鹦鹉都这样熟稔,被这份情意染湿了眼眶,凯风深深地呼吸,才能把眼眶里面的湿意,都说皇帝好,可还不是这样,有些人是求不来的,不管你是不是皇帝,都有自己的无奈,可惜别人只能看到你呼风唤雨的一面,看不见这背后的辛酸。徐图,这个人凯风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 “罢了,这鹦鹉也是颇具灵性的,知道朕来,便说了这样的话哄着朕开心,朕很好,劳你惦记着了。”话是对鹦鹉说的,可是是谁叫了鹦鹉呢? 徐图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你这院子里的树,朕倒是不曾见过,说说看,叫什么名字,看着快到了花期,骨朵跟糯米粒儿一般,不知道开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朕瞧着又不只是这种树,隐约还有些桂花的感觉。” “陛下圣明,您所言极是,这树名唤流苏树,臣也是偶然得到此树的树苗,觉得十分可爱,就种下了,后来下人突发奇想,想把桂花嫁接到此,未曾想竟能存活,变成了此树现在的样子了。”徐图走在凯风身后,随着凯风的步子走走停停,恪守着为人臣子的本分。 “有心了,这树的确可爱。桂花的效用不少,朕有时候喝龙井,也兑进去一些,香气四溢,给龙井添了不少的颜色。今年烦劳爱卿留心了,朕想要尝尝爱卿家中的桂花。” 皇帝的饮食岂会随便加进去什么东西,凯风虽是随口一提,徐图却不能不担心,他嫁接桂花的时候,也曾翻查过桂花的疗效,此刻便接过凯风的话头,“陛下,可是进来身体不适?这桂花散寒破结,化痰止咳,陛下日夜为国家大事操劳,还是要保重身体的。” 凯风的身体倒是没什么大事,偶尔有些不适,也都有路百通照看着,“朕无妨,桂花是好东西,就算不是入药,做些点心可是好的,桂花糕的味道朕还是赞不绝口的,改日爱卿拿着自家的桂花入宫,朕一定请你尝一尝,也是外面君臣的情分,不枉你担心了朕一场。”凯风的手轻触了这流苏树的树皮,比划了树干的样子,“奇怪,你刚刚说是树苗,如今怎么长得这么快?你不是兴师动众的人,避开此树的习性不谈,假定它在南方也可以成活,移植到此地可是一个大工程,未知徐爱卿是怎么做到的?” “这有什么难呢?只要在京中找一个人先帮着臣种上,待到臣有了自己的府邸,再移过来就是了。” “哦?”凯风拍打了几下树干,“此人可是侴谋?” ------题外话------ 疯了…码到晚上12点多才出了这么一章,原谅我今天卡文卡的要死吧~ 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真是完全没有写文的心思,这一章查了好多资料,基本时速400,唉~ 现言快完结了,蓝城快崩溃了…我爱你们~么么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63】话中文章 “除了他又能有谁呢?先帝总是高瞻远瞩的。” 先帝一早就做好了打算,两个男子为官,一个在中央,一个在地方,这样的配合的确可以取得不小的成效,刺激男子为官的热情。 “徐爱卿早就知道自己会回到京城?”凯风玩味的一笑,挑着眉看着眼前的人,一棵树暂养在侴谋那里,徐图看来是胸有成竹的。 徐图轻轻一笑,只扬了扬嘴角,“有陛下在,臣可能不回来吗?” 早在徐图没有做官的时候,凯风就与他多做接触,后来为了官,更是联系不断,怎么可能不让他回来呢? “呵,这话说的体贴。朕让你回来了,可惜,还是不能一直陪伴在侧。”凯风反复揉搓着低处的树叶,“这树乘凉却也不错,枝叶茂盛,连树影都不怎么有,爱卿背靠大树好乘凉,自然做什么都得心应手的。这花开花落总有时,树轮待到明年又涨了一层,爱卿安心在家中休养,明天花开之时,能不能有这样的福气还是两说呢。” 徐图一想,自然觉得此话不对,如今朝日国跟恋水国之间小打小闹不断,陛下在澹台侍君的问题上还不曾松口,今日这话中有话,自己虽然不怎么乐意在京城呆着,也深知陛下不会轻易将自己外放,这么说,似乎是陛下有意对恋水国用兵了。陛下曾经说过攘外必先安内,这一年之内,只怕朝堂上会有大变故了,正赶上明年春闱,这届的举子福气还真是好。“陛下……” “徐爱卿无需多想,按照自己的日子过下去就是了。江山代有才人出,总不能让她们白白埋没了。”凯风拍打着树干,枝头的花骨朵却不曾落下,“朕闻说这流苏树的花跟嫩叶都可以泡茶,消消暑气,盛夏将至,改日爱卿尝尝看。” 徐图低头弯腰应着声,却不明白陛下这东一头西一头的说的什么,虽然他徐图在官场久了,很多事情都是明镜一般,但圣意不是那么好揣摩了,一句猜错只怕满盘皆输,陛下只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吗?消消暑气,这有些说不通,自己是从东南沿海回来的,暑气对自己影响不大。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若说是从前,陛下说话直白,不需要他们揣度也就罢了,可陛下这几年的成熟,他是看在眼里的,轻飘飘一句话伴随的就是腥风血雨,整饬地方的凌厉手段跟改革朝堂的缓慢步伐,宽严相济,恩威并施,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陛下了。 凯风看见徐图认真思索的样子,轻摇了头,果然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别人都会多想。不揭穿徐图的想法,凯风又往别处走一走,发现徐图的后院与前院大相径庭,比一般的人家还要讲究上三分。 “既是中了流苏树,为何还种别的呢?一排小树种的这样密,也不怕它们长不开?”凯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嵌玉镶珠的犀角宝扇,素手一抬,玉指一动,一张一合,指了指一排树苗。 “这四四方方一座院子,只种一棵树不就是一个困字了吗?种些小树,就算密也不打紧,长成了在换地方就是了。”徐图不疑有他,也许是未从之前的问题中缓过神来,照实说了 “哦?”凯风合上宝扇,拇指抚摸着扇尾处镶着的蓝宝石,嘴上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虽说是绝代风华,却让徐图皱了眉。 徐图的心思居然用到了这个地步,是凯风不曾想过的。这个人哪里是不讲究什么家中布局跟装修的,分明是故意那么做的。有客前来,自然是迎到了前院,那样的装潢只会让人避之千里,此屋的主人也会连带着被疏离。徐图要的便是那样的结果。朝日的男官虽然一点点多了,可是首屈一指的当属徐图,只怕那些朝堂上的人存了不少结交的意思,徐图不胜其扰,才在前厅前院那里动了那样的心思。粗鄙之人,那些自诩高人三分的女官们怎么可能会自降身价来跟此山野莽夫相交呢? 原来是自己枉做小人了,徐图根本就是故意那么做的,唯有如此,才能少了些许纷扰。今日若不是自己来了这后院,又哪能看穿他这样的心思呢? “臣有罪。”徐图总觉得陛下的意思不对,再一想也就明白了,陛下这般聪慧,不会看不出自己的小聪明,那么刚刚在客厅说的话…… “哦?爱卿有何罪呢?”凯风在院子里的青石凳子上坐下,手臂放在青石桌上,惬意的看着心惊胆战的徐图,嘴角的笑意昭示着她现在的好心情,只是徐图可不敢这么想。 小厮们看陛下已经坐下,赶忙又上了茶,用的是白瓷茶具,上面绘得是四季花草,凯风拿起茶杯端详一下,“爱卿有这样的茶具不给朕,反而又黄杨根木给朕上茶,还真是特别呢!朕每至一处,谁不把家中顶好的物件拿来伺候朕,你倒是特别。” “臣有罪。”徐图伏地请罪,不敢起身。 凯风轻轻喝了一口,只是花茶,又放下茶杯,清脆的碰撞声让徐图皱起了眉。“没想到在爱卿这里可以喝到花茶,也是,比起一般的茶叶,花茶的确可以养身。”看徐图还是一言不发跪着,凯风也自觉无聊,“你起来吧,朕不怪罪你,易地而处,若是朕也站在你的角度,又能如何呢?徐爱卿存了这样的心思,自然也是好的。作为女皇,朕最忌讳的就是拉帮结派、党同伐异,你这样一早就跟她们划清了界限,以后的路怕是不好走啊。” 徐图听话的站起身,又拱手道:“臣还能在京城带上多久呢?陛下总是要放臣走的。既然总是要走,这些倒也无所谓了。是她们疏离臣,也是臣本来就不值得她们花心思,所以也算不上结怨。” “任将军老了,总是要从边关回来的。”凯风说完这句话,就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坐吧,你也尝尝这茶。” 一句话,便足以说明凯风的心思,任将军老了,可还是为朝日守着边关,这话点在徐图面前,便是为他指明了出路,总是要往边关去的。 “臣的资历只怕不够,不能服众。”凯风亲自为徐图倒茶,让徐图有些不安,刚准备站起身,又被凯风的动作逼回去。凯风使了个颜色,下人就自觉的退下去了。 “治军你是有一套的,资历这东西,可以慢慢练,任将军是一品将军,身经百战,如今任侍君在宫中,她素来偏宠这个儿子,只怕她在边关也是放不下心的。朕虽然特许任侍君可以随时往边关送信,甚至每次批复任将军折子的时候,都想着让任侍君捎几句话去,但爱子之心,不是寥寥几言可以慰藉的。恋水国那里,可战,而不可大战,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你要知道,当年我们跟恋水分割了稀土的国土,之后整个边疆防线就拉长了,任将军虽然厉害,怕也有顾不到的时候。你且呆上一呆,朕存了心思,你是会看人的,明年的武举里面,你挑上那么几个人,一起带着去边疆,这种知遇之恩足够他们终身相报的了。”凯风微闭着眼睛,闻了闻手中的茶,混杂着流苏花的清香,这味道还真是难得。 “臣闻说,陛下将武举分开为男子与女子了?” “文举也是早晚的事。”虽然前面有先帝的改革,可是朝日的男子只能为武官,不能做文臣,凯风一心想要改革整个科举,又不能操之过急,循序渐进才是正道,自她登基以来,还没有过春闱,贸贸然改革难堵悠悠之口。 徐图识相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陛下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对自己的信任的,吐出来的都是天机,哪里是那么好窥探的? “臣多谢陛下,为臣考虑如此周全。” “边关无小事,也不只是为你,不过,你总是要上心的,这么一走,也不知道几年才回,三年述职,只怕才能见上一面,爱卿还是珍惜在京城里面的日子吧。” “是。” 凯风喝完了茶,便看着徐图说道:“爱卿家中想来应该有池塘吧,朕想去看看。” “是,陛下请。”徐图前头领路,将凯风引到一处名为华景园的地方。凯风穿过描着玉兰花纹的圆形门洞便进入了另一番天地,碧绿池塘水,下面养着不少的锦鲤,旁边的假山用的是太湖石,围起池塘的石头用的都是天然的英石,池塘边一个摇椅孤单的静立,想来那是徐图常常坐的位置。 “爱卿家中没有荷花?朕以为池塘里面应是荷花。” “过于高洁,臣高攀不起。” “出淤泥而不染,说的不就是爱卿吗?”凯风往池塘边凑了凑,“上次你回来的时候赐给你的太湖石,原来被放在这里,爱卿的那个摇椅放的位置还真是大有深意啊。” 摇椅的位置,正对着这块太湖石,凯风脸上的笑容愈加明显,徐图为臣,此生名分一定,但知道是彼此喜欢的,比拥有彼此更加重要,人总是无奈的,尽善尽美不可能,十全九美也是好的。 徐图这里正窘着,下人匆匆来报,“奴才给陛下请安,陛下,侴大人来了。” ------题外话------ 好饿,泪奔,一早起来就码字,蓝城去吃饭啦~么么哒各位 最近总卡文,7点写到现在才写了3k字 【64】侴谋 “陛下……”徐图拱手。(..info无弹窗广告) “让他候着吧,等着朕他不会有什么脾气的。朕跟你还是有话要说的。”见那小厮要下去,又说道:“你引着他去那个种着流苏的院子,叫什么来着?” “流苏园。” 凯风不由得一笑,“你倒是直白,就是那个流苏园,免得侴大人在前厅枯坐,连杯好茶都喝不上。”说着看了徐图一眼,神情满是打趣。 徐图只是拱手说道:“陛下说笑了,臣是男子,朝日一般都是女子为官,臣这里的后院不方便其他大人进入,但侴大人也是男官,因此每次他来,臣还是邀他在后院小坐的。” 合情合理的说辞让凯风点点头,如今倒是她自作多情了。信步走向太湖石弄成的假山,取了假山镶着的的托盘上的鱼食瓷缸,素手一抬一撒,百余头锦鲤竞相游来,红、白、黄各色俱全,每条长约四五寸,远处的锦鲤击打水面,越水而出,凯风说道:“鲤鱼跃龙门,是个好兆头。” “是。” “想不到你还是个重生活的人,无论是鸟还是鱼,都养的不错。这乘着鱼食的缸却不像是缸,你怎么用了个笔洗?倒是可惜了上面描绘的花纹,分明是妙笔丹青,却做了这种无奈去处。” “前些日子不小心把原来的缸弄碎了,便用了以前用的笔洗代替,横竖家中也没什么人来,哪里想到如今却被陛下看穿了呢?臣不敢枉称重生活,只是见惯了生死,才想要好好地活,毕竟战场上逝去的不止敌人,还有朋友。” 鲜血可会教会人很多的东西,所以人们常说是血的教训,凯风听了徐图的话,终究没有办法接,她自己何尝没有见惯生死呢?只是有的人因为血而麻木,有的人因为它痛苦,也有人因为它觉醒,个中滋味,不一而足。 “陛下此次出宫,是独自来的吗?臣斗胆,不知陛下此来所谓何事?您的身份,出宫可不是小事。” “上次出宫也是几个月前了,朕也没有常常出宫,本不是什么贪玩的性子,如今的事情太多,你是知根知底的人,朕也就不再瞒你,二皇姊的事情,以前是朕思虑不周,如今想来,此人生死未卜,朕也是不能安心,此番出宫便是要布置一些事情。当然了,也是因为朕前些日子听闻闲郡王世子抱恙,说是要来看看他的。”探头看了看张大了嘴唇等着鱼食的锦鲤,轻弯了嘴角,又往前凑了一点,撒下一些鱼食下去,“倒也不是自己来的,既然需要布置事情,你也猜得出是芸侍君同来的。” “天下人的心思只怕都不如一个芸侍君。”早些年徐图就跟着凯风做事,自然听说过这个芸侍君,他的丰功伟绩让人听来咋舌,似乎无所不能,他手下的人神神秘秘,却从未出过一点纰漏,没有他查不到的消息,没有人弄不倒的人。 “他是见过世面的,加上天生就灵巧,这种人本不该呆在后宫,假使留在前朝,徐爱卿的地位也会不保的。”凯风停了喂食的动作,将那个笔洗又放回原处,“悦儿,朕不敢辜负,如今他是朕的左膀右臂,自然好,若是某一日成了别人的,朕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好在他性子好,只要朕不过分,他也是秀外慧中的。” “凤后的身子还好吗?”陛下登基之后,凤后就招了徐图好几次,每次都是说让他入宫的事情,可是天不遂人愿,彼时太后极力反对,而后又出了别的事情,终究未能成事。即便如此,徐图对这位凤后还是感恩戴德的。 “已然九月有余,朕的心也是悬着呢。这宫里最委屈的,怕就是他了,有时候朕想想,也是没有办法,先皇赐的婚,给了他正室的位置,由不得他不成熟不管事,短短几年,性子倒是改了不少,朕虽然对他千万般好,也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陛下,后宫之事,臣身为朝堂之人,本不该过问,但此事非小事,不知陛下有何打算吗?”徐图虽然与凤后他们相熟,只是这类的消息不会传出,大臣们只知道澹台侍君冒犯了陛下,还坚持不让自己的孩子姓国姓,其他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朕如何不知道此事非小事?凤后的样子,怕是腹中不止一胎,孩子一生下来,该如何称呼就是个问题,祖宗的规矩,虽说不足两岁不入族谱,可是称呼还是要有的。若是两个儿子也就罢了,但凡有一个女人,事情就麻烦了。澹台侍君的女儿,呵呵,朕还是不知道怎么办。顺他心意,那个孩子就不再是二皇女,以后所有人都只能称一声澹台姑娘,恋水国那里要如何安抚?她们的皇子诞下的公主不能为公主,只怕恋水国会借机挑事。若不顺他心意,那人只怕会以死相逼,事情会闹得更大,如今,朕也是进退维谷。” “对此事,臣不能多言,但,若恋水国真的以此为借口兴兵,臣一定会竭尽所能保卫朝日。” 凯风回首,坦然的盯着眼前跟自己推心置腹的人,他伴着自己多年,时时刻刻准备为自己而死,这份沉重的爱让她消受不起,虽然好运常常伴随着他,使得他次次脱险,只是这份上天的眷顾又能有几时呢?此刻他褪下盔甲,丢却武器,只身着绣的栀子花的藤黄衣,衣摆下方的叶子随风而动,简单的装束,仿佛其他待字闺中的男子,少了些许戾气,又有谁能想到,这会是朝日的将军呢?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恋水越是想把仗打起来,朕就越不让两国兵戎相见,带到用武之时,将军自然会有自己的前程,如今,还是专注眼下吧。文举有投卷之说,武举却没这个,你近些日子可有什么人有意相交吗?” “许是因为臣是男子,所以想与臣交游的人不多,闲来无事,臣也常去雁字回时看看,只是陛下从未考虑过,给武举的举子们一个类似的地方吗?” “先皇不是特意办了武举的学堂?还有不少男子在其中,现在赵将军归隐了,赵氏也没什么人在那里,朕的意思是,你若是在京中烦闷,不如去那个学堂走走,你总是有实战经验的,比纸上谈兵的人,好上不止一点,自己心中先有个打算,着力培养,带到武举时,也知道自己该挑些什么人。朕,也不是全为你想的,学堂没了赵家的人,这缺口还是要有人补上的。任将军若是自边关回来,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本就是闲职,名声却是好听,什么人见着就得先道一声先生。” 徐图自然知道这是陛下再给自己抬高地位,虽不是好为人师的人,这样的安排却让徐图感恩戴德,赵家的事情他有所耳闻,问题就是处在这学堂之上,使得赵家培养了太多人,如今陛下肯把学堂的事情交给自己,足见她对自己信任。 “朕想了,男女在一处,总没有什么好处,你先去在城郊找个宽敞的地方,朕想着把男子单独拿出来,如此你也好做,免得有人用性别问题跟你为难。”凯风拍拍手,把手上的鱼食渣渣都抖在池塘里,“朕要说的也差不多了,想来你都明白了,澹台侍君的事情,还是要费些思量的,好在不急,等凤后生产之后再说。侴大人等的也久了,只怕茶都换过几杯了,我们前去流苏园吧。” “是。” 凯风不是路痴,此刻已然不需要徐图领路,径自走在前面,徐图恪守规矩,在后面三步处跟着。 两人到了园子,之间侴谋背对着他们,正看着一排的小树苗。 凯风见他看的入迷,突然发声,“侴爱卿观摩已久,可是看出来这是什么树了吗?” “臣参见陛下。” 侴谋穿的一身黑蓝色衣袍,上面绣着些许凤尾竹,也亏得是凤尾竹,换成其他的竹子,在这种背景下,怕是真认不出来了。 “起来吧。”眼神经瞟,话中透露着上位者的威严,装似不经意的一打量,整个人就近在她掌握之中,坐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你还没回答朕的话。” “回陛下,似是龙爪柳。” “哦?是吗?”眼睛看着徐图,像是跟他求证。 “回陛下,越是龙爪柳。” 凯风又拿起别在腰中的扇子,手腕轻动,宝扇展开,一股清淡的香气弥漫开来,“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柳树按说应该是极容易的活的,朕似乎不曾见过这种柳树,如今来此,却涨了见识了。也不知徐爱卿是从哪里弄来这样的稀罕物,朕常年呆在宫中,别人倒是四季如春,朕却怕着高强一阻,从此鼠目寸光了。” “陛下过誉了,臣只是偶然得到的树苗,听说这树耐旱,不需要时常打理,便留下了。” 凯风摆扇的动作一听,眉宇间还残留着未消的笑意,不需要时常打理?徐图连种树都是这么讲究,随时准备离开,随时准备赴死。都说士为知己者死,朕又是不是你的知己呢? “你们都坐下吧,现在是在宫外,没那么多讲究的,与朕同座,说些寻常话儿,也是好的。”见他二人坐下,下人重新上了茶,凯风才开口:“侴大人进来用功不少,朕瞧着这字写的越发有些味道了。你在兵部已然做到了侍郎,字也是该好好练得,那拓本还是朕派人去国子监挑的,都是易学的样子,如今看来,还是有些成效的。” 侴谋慌忙的站起身,刚准备开口谢恩,凯风就说道:“让你坐着便坐着,不要动不动就站起来回话,你又没什么过错,总是站起来也不好。” “是。”听话的坐下,侴谋的动作有些发抖,他比不得徐图,凯风从没有私下召见过他,如今不但见了,还同桌吃茶,侴谋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不敢抬头,只能垂着脑袋回道:“多谢陛下的提点,臣以后一定更加用心。” “嗯,是该用用心了,以后兵部的事情不会少,兵部尚书莫大人辛苦的很,若是你能为他分忧,也是好事一件。” 侴谋诧异的看了徐图一眼,他如何不知道这做官的都是要克尽己责,恪尽职守,这兵部尚书的事情,他一个侍郎哪里能管,陛下不过一句话,就够他猜测半天的了。可惜徐大人只是淡定的喝着茶,毫无指点自己的意思,想来也是,陛下还在呢,徐大人又能说什么呢?“臣为陛下效劳,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们两个相交甚好,也是好事一桩,以后若是真有调兵的事情,你在兵部那里也好说话。”凯风左右执扇,右手拿起茶杯,却是换了茶,已经变成了六安茶。 调兵看似简单,若是兵部真的想动手脚,玩死你你都无话可说,车马、甲械、底图,这里面以次充好,以假充真,可大可小。即便是接了圣旨,还是有可以自由裁量的地方。兵部尚书,此职位极为关键,明年的武举,也是兵部主办的。凯风想让徐图挑人,也不得不经过兵部,倘若侴谋可以坐上兵部尚书的位子,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兵部侍郎有两人,凯风想舍女子而用男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唯有借着拉下兵部尚书的引子,一并把另一个兵部侍郎也拉下来,就算不降职,升侴谋的理由也够了。 “臣一定尽力。” “御史台最近也有新变化。朕刚刚准了御史大夫的告老还乡请求,此事明日就会说了,她也推荐了人选,你们明日就知道了。朕先动了御史台,以后做事就方便多了。朕别的不好,就是记忆太好,有些账得慢慢算,御史台这就是敲敲边鼓,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呢?”凯风常了一口茶,脸上尽是自在得意,“这茶从前淑君喜欢,可惜了,先帝为了自己的霸业纵容了一些事情,要不然淑君也不会走的那么冤枉,只是后宫,总是要有一个被冤枉的人的。”凯风不动声色的转转自己的茶杯,闭上眼睛俨然一副思考的样子。 徐图与侴谋相视一眼,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了什么,陛下说的话都不是白给的,先是兵部的事情,又说起了御史台,如今说起了后宫,这里面的联系在哪里呢?难道是莫大人的儿子?新人入宫几个月,唯有任侍君一人承宠,如今应是要有第二人了,只是这人到底是怎么宠的呢? ------题外话------ 看了一天底图,好累,嘿嘿~,现言今天发大结局,然后15号彻底完结,本文16号会有活动,具体情况,请看明天的章节题外话。很多天三千更,让我觉得今天的4千码的好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65】三人对话 凯风沉默良久才回头看了二人一眼,“你二人无须多想,安守本分,该来的总会来的。眼下闲郡王虽然帮忙打理兵部的事务,还是有些够不到的地方,再加上她府中有事,你们也多些心眼,多看少说,多想少做,免得被人抓了什么把柄,朕都救不了你们。” 侴谋跟徐图应了声,都不敢再说什么,多看少说是常理,可是后面这句多想少做,就有些不寻常了,看来陛下是想让他们明哲保身,不要轻易把自己卷进去,免得不好收场。 “朕还想起一事,刚刚在你客厅的隔间里面,见到了一枚不错的铜章,你把做这枚铜章的人给朕引见一下,不过不急,事情总是要一件一件办的,朕瞧着那铜章也有些年岁了,不知道此人好不好找。” 铜章?凯风突然有此一问,让徐图有些回不过神,顿了一下才想起是什么东西,“这倒是巧了,那人正在府中,陛下可是要见上一见?” 凯风本想说好,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徐图家中不会出现女子,可见此人也是个男子,眼下侴谋还在,此人比不得徐图,看的不够长远,因此为防止泄露天机,还是说道:“不必了,既然在府中自然是好事,今儿个朕还有别的事情,本不方便见他,朕回去跟芸侍君说一声,自然会有找他的人,爱卿安心就是。” “臣明白了。”凯风不说,徐图不问,只当他从未提过。 长久的沉默,让三人颇有些尴尬,但陛下没说要走,两个臣子也不能直接赶人。 “陛下,凤后似乎产期将近,子嗣之事,陛下如何考虑的?”侴谋不知道之前凯风跟徐图的对话,故有次一问,被凯风冷眼一扫,有些胆怯,又不得不说完自己的话,“兵部这里对恋水国,可是需要防备一些?” “侴爱卿果然还是应该向徐爱卿学一学,朕刚刚说的多看少说,你便忘了。.info[]”轻笑一声,把自己的茶杯一推,洒出些许茶水,凯风看了看溢出来的水,“这覆水难收的道理,爱卿应该明白,他澹台侍君做的出来,就自然得承担后果,无论他后不后悔,如今也是无用了。你,稍安勿躁。” “臣明白了。” “为人臣子,应当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后宫虽与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但你身为人臣,不该过问后宫的事情,磨好你自己的爪子,但要看清你的敌人。爱卿若是有空,便常来这里坐坐,徐爱卿这里的茶好风景好,能学到的东西也不少。只是客厅里的猛虎下山还是换了吧,带兵的人,总是盼着一些好兆头的。” 一直不曾说话的徐图此刻接了凯风的话,“臣谢陛下的抬爱。” “放虎归山可是后患无穷的,若是爪牙已锋,羽翼已成,锋芒已盛,已经下了山,哪里还有回山的时候呢?有些人,既然心急火燎的求死,不成全她倒是朕的不是了。你们只需按照朕的吩咐行事,其他的,朝堂上自然见分晓了。” “是。” “今日本是你们约好的日子,到被朕抢了先,如今你们便好好聊聊吧,朕还有事要处理,不能陪你们了。侴爱卿是先皇留给朕的人,万望不要辜负先皇的心思,也伤了朕的心。西街的茶楼里面卧虎藏龙,有空你们多去走走,户部曹大人还有个女儿在那里,不错不错。” “臣不敢,臣遵旨。” 凯风盯着侴谋的眼神别有深意,那种深不可测的目光让侴谋觉得针芒在背,自己虽然行得正坐得端,此刻却比做尽了天下坏事还要胆寒,惊出一身的冷汗,好在凯风不曾多做停留,直接走出了徐府,两人要相送,也被凯风拒绝,她是低调来此,如今两位大臣相送,反而会惹人非议。(..info无弹窗广告) 直到凯风消失在视线内,侴谋才松了一口气,附在青石桌上,大口喘着气,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待到好些了,才抬起头,目光正遇上徐图的眼神,扶了扶胸口才说道:“我怎么知道陛下会来此?竟吓了一跳。前些日子为了奏折的事情,不知道惴惴不安了多少天,只觉得自己学武的时候,都不曾如此尽心,如今为了练字,竟拼了命了。”下人们又重新上了菊花茶。 “哦?”徐图看着手里的茶杯,一朵白菊还在里面绽放。 “你竟这般淡定?也不知道先皇做的是什么样的打算,明明你比我好上千百倍,偏偏让你去了地方,反而把我留在中央,日日揣摩着圣意,活得提心吊胆的。我且喝口茶压压惊。” 侴谋的问题,徐图怎么会没想过,他百思不得其解,看不出先皇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今日陛下的话,费些思量,也不难猜想先帝的意思。不过那样睿智的人,一定早就看穿了陛下对自己的结交之意,无论是为了四皇女还是五皇女,都有让自己带兵的意思。中央虽然好,但终究不能带兵,处理的都是大事,缺少了一些磨练,想来先帝看着自己的性子适合带兵,放在地方上历练,待到磨出来了,也就成了陛下的一把利刃了。“明明是你偏要费心思去想,如今却成了人家的不是了。” 侴谋自知自己这话说的有问题,眼看了四周,见四下无人,又放下心来,“如今情况不同了,陛下刚刚说的虎,你可知道是什么人?”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陛下想让咱们知道的时候,咱们自然就知道了,若是不想,你猜也是没用的。”算上为先皇监国的日子,陛下掌国事还不超过四年,居然有如此的心机,玩弄权术得心应手,是徐图不曾想到的。可惜人总是会变得,他不再是当年因她一句高看的话,就心动的男子,她也不是原来的四皇女了,但她总不会害他的。 “唉,本以为从你这里会得到什么消息,没想到竟是一些官腔,马虎眼打到你这个地步,也是不容易了。” “我们为人臣子的,能多活一年是一年,你不懂这个道理吗?”让徐图猜,他也猜是二皇女,三皇女的尸首被人发现,已经是魂归西天,没什么可以忧虑的。但二皇女是先帝的正室所出,血脉上面那是天生的优势,虽说不祥,克死了自己的父亲,到底也是嫡长女,这个身份还是可以压上陛下一头的。当年并未找到二皇女的尸首,所说火器伤人危害不小,但侥幸逃生也或未可知,就算是缺胳膊断腿的,不是还有她的子嗣可以承继吗? 这里面的事情徐图不会跟侴谋说的,泄露天机,他怎么肯找这样的不痛快?只是心中暗下了决心,日后离工部的人远一些就是了。铜章的事情十有八九跟工部有关,霍大人是陛下一手扶起来的,现在已经官居工部侍郎,怕是还不够,自己以后需要更加谨慎了。 “你说的也是,咱们陛下,可是让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徐图笑笑,发现侴谋眉头紧皱后,又有些不忍,说道:“你也无需想那么多,必要的时候,凡是我能帮上的忙,自然就会帮你,难道真的让你白白的陷入泥潭吗?陛下今日不是说了吗?让你操心一些兵部的事情,为你们的尚书分分忧,这里面的意思,你还不明白?” “可是陛下也让我安分守己啊!这句才是我不明白的。若是安分守己,又如何能过问尚书的事情?”侴谋紧皱眉头,陛下的话看起来分明是自相矛盾,可是又有着说不出来的怪异之感。 “安分守己,是让你管好你的爪子跟眼睛,张罗着兵部的事情,眼盯着上面的形势,不要把心思动到别的地方去,外面就算是雷雨交加,换了天气,你也要捧着兵部的文书慢慢看,雷打不动,按部就班。” 侴谋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周围,又贴近徐图的耳朵问道。“你是说外面要变天了?”虽然这里是徐图的家院,还是让人不能完全安心,朝堂的事情都是大事,他不敢掉以轻心 徐图斜了侴谋一眼,调整了坐姿,凑上前去,小声说道:“你说呢?那个御史台是什么地方,说动就动了?那是御史大夫啊,身上有着什么样的责任?你当她想退?是不能不退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静观其变就好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懂得,先皇一句六部历练,把皇女们跟六部都联系在一起了,如今这种联系是荣还是辱呢?” 收回了自己探出去的脑袋,“也不知道对我们来时这又是荣还是辱呢?”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以前总觉得这脖子碍事,痛不痛看多了公文,还要疼上一疼,如今看来却有着大大的用处,至少它连着脑袋,不让它们分家,你看看这脑袋今日还在,明日却又不知道落在何处了。” “陛下是念旧的人,我们只要成了她的老人,又不要做的出格,就不会有什么大事。”徐图看了看侴谋的动作,这人对陛下还是知之甚少,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言论,不过也好,都随着他去,早晚他自己会看明白,有些事情点破了反而不好玩了。 ------题外话------ 鼻子一直出血,头也很痛,抱歉又是三千字,要是我明天身体好一点,会给大家码一个二更的… 先睡了晚安。 说一下活动的事情,凡是有订阅记录的人(不要求全文订阅),16号可以在评论区下面留言,前三名奖励88xxb,之后奖励27xxb,奖励第二日发放。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66】谷文杰调动 凯风离了徐府就奔着西街去了,正见着曹明在茶馆门口要往里面去,也不打招呼,只当没见过此人,倒是曹明往她的方向一看,愣了愣神,轻皱一下眉头,却又扭过头进去了。 进了雁字回时,下人们说主子已经从苏记裁缝铺取了账本回来了,正在楼上坐着查阅西街的账簿,凯风示意下人不必跟着,自己上楼去。 只见谷悦懒洋洋的躺在榻上晒阳光,慵懒的像一只小猫,眯起好看的眼睛,盯着手中的账簿,左臂轻轻支起脑袋,一副闲适的模样,凯风放轻了步伐,想要吓他一下,只是谷悦的武功又岂是泛泛之辈?早上凯风上楼的时候便已察觉,“陛下怎么快就回来了了?” “快?悦儿可是反语?朕呆着的时间不短了,徐大人毕竟是男子,朕也不方便久留,男子做官已是不易,不能白白的毁他清誉。” “清誉?”谷悦动了动自己的身体,不急不缓的坐起来,扶了扶自己的冠,瞅了凯风一眼才说道,“清誉算什么?两情缱绻,不必清誉重要?徐大人是不容易,为陛下守着心,还要为陛下守着身,陛下总那么洁身自好,可怎么好呢?” 凯风听他这么说,也有些惭愧,徐图的事情他们几个可是原原本本知道,一个个的也不吃醋,反而一直言说要把徐图弄进宫去,“朕何尝不想呢?可惜,他也有他自己的意思,做了第一人,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他可以入宫,侴谋怎么办?以后还有其他的男官呢?总不能变成变向的结党营私。徐图的能力够,朕的朝堂上少不了他。” 谷悦只是轻轻合上了账本,“这账不查也罢,西街的人臣侍还是放心的。只是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侴大人了?”谷悦走到一边,取了灶上的壶,用茶匙弄了点茶叶倒进茶杯里面,拿开水泡了,双手递过去,“一会儿还要去茶馆,现在就尝尝罢了,对待茶艺,臣侍可没有任侍君那般的用心,陛下凑合着吧。.info[]” 凯风一手托着杯底,一手扶着茶杯盖,接过来,鼻下一闻,便道:“原是碧螺春啊。只是那件事,怎么传到你的耳中了?后宫里面嚼舌根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想落个清净只怕也是不能了。说起来,也该整饬整饬,宫中的人太多,年年还有往宫里送的,主子却少得很,等凤后的事情办好了,也该把那些到了年纪的人放出宫去。” “也是了,皇宫里面签了死契的人不多,一般都是各处选上来的,也该放出去一些了,不然光是这些宫人们,都是一比不小的开支。”谷悦拍了拍一旁的账本,抚了抚封皮上面的字。 “如今是算账算上瘾了吗?这几月有你跟卢歌管着宫里的开支,朕瞧着,是缩减了不少,梓潼对这些事情往往不上心,以后你们多多留意就是了。说起这个,朕倒是想起别的事情,中书舍人的活计,也不是什么好干的差事,朕存了心思,想把你母亲调到礼部去,好歹那是尊亲王呆过的地方,以后变动也不大,为首的杨大人跟孟家私交也算是不错,礼部没什么风险。你母亲到底是草莽出身,呆在中书省怕是不怎么方便,你觉得呢?”此事由来已久,早在凯风知道谷文杰官居中书舍人的时候就想要让她挪挪位置,开玩笑啊,中书舍人那是起草诏令的主儿,哪能找一个江湖草莽来做呢? 谷悦被凯风的话弄得一愣,谷文杰虽说是他的养母,待他确实不错,加上如今自己身在后宫,那人更是跟自己唇齿相依,听着陛下的意思,朝堂上会有大的变动,还会波及到中书省,他如何不知道谷文杰的在言辞上跟其他人的差距不止一星半点,那个中书省呆的是如履薄冰一般,换换位置也算不错,至少没有那么大的风险。礼部的事情,虽然犯错也会有罚,至少保命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眼下陛下说的如此清楚,礼部是没什么大变化的,也算是为了自己考虑周全了。“陛下说的是,中书省也不是那么好呆的,家母年纪大了,总在刀口上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往闲职上面走一走吧。” 凯风拨了拨瞄着墨菊的茶杯盖,点点头,算是个表示。 “谷文杰大人虽然并不出众,但是办事方面算是勤勤恳恳,雷厉风行,不是那种利令智昏的人,她虽然有些小算盘,也算正常,人嘛,总要为自己跟后人想一想的。去了礼部也好,那里没什么大事,安分守己些就好了,虽说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也没什么风险不是?中书省里面可是很看重出身的,想她这么多年,怕是也受了不少的冷眼,没什么必要。” “是。” “只是可惜了,还有一件事,怕是你母亲的心病了。”一丝浅笑,一抹玩味,一点朱唇,一句戏言。 “恩?” “便是你了,进宫日子也不短了,承宠上,朕也从没薄待了你,怎么如今还没有消息?前些日子朕还可以说,你们背着朕用了药,如今却又是为何?” 上一句还说的朝堂,下一句又回到自己身上,陛下总是这般一句东一句西让人摸不着头脑,谷悦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低头,此事他也是不知,没有消息便是没有了,“这都是臣侍跟陛下之间的事情,又与旁人有什么相干?” “你难道不知,你若是有了孩子,你自己便多一分保障,谷大人也多一分屏障吗?朕虽不指望你的孩子有多大出息,只愿她能好好待你,若是真有一日朕不在了,还有人帮着朕保护你。” “好端端的,说什么晦气话?陛下登基才几年?如今也不过是双十年华,怎么就说起这样的事情了?”谷悦虽然被凯风的心思感动,更反感她说这种不在了的话,自己比她还要大上一点,要不在也是自己不在,心中把呸呸呸三个字默念了无数声,又不断念着天上神明莫怪之类的言辞。 “好,你知道朕的心思就是,以后便不说这样的话了。时候也不早了,此时再不去茶馆,便也来不及去了,出宫虽好,横竖晚膳还是要在宫中用的。对了,朕嘱咐你的事情,你可办妥了?” “王府那里早就派人盯着了,明着暗着都有,不怕她出现,只怕她不出现,臣侍找的都是一些老人了,什么易容的手段都看的出来,陛下放心就是。再者,那位国子监的齐扈大人,也找人去查了,只是按照陛下的意思,还是需要盯上一盯,所以结论也是过些日子才有的。” “你办事,朕放心,国子监管的是天下的教育,朕不能等闲视之,只是教育里面总是不能做错了文章的。” 秋闱已经开始准备,陛下说这话,只怕是连国子监的心思也动了,明年的春闱看来波动了不只是御史台跟六部的问题,连国子监都有了份。“臣侍会留心的。” “对了,朕想起一事,朕隐约记得,当年恋水国一事之后,朕让你秘密跟朕训练过一批特殊的死士。” “是。”当初陛下下旨,谷悦自己也很是奇怪,那些女子要模仿陛下的言辞、声音跟动作,却不要求长得像,不知道陛下存了什么心思,按说就算是找替身,也要模样上过关的,只要声音就奇怪了一些。 “你带上一个好的,咱们一同回宫去,朕有用的上她的地方。” “是。” 凯风不跟谷悦挑明了,以后他总会知道的。两人不再说别的,只一同去了茶馆。还是二楼,还是原来的位置,掌柜这次便淡定多了,加上谷悦在一旁,心中更踏实三分,谷悦挥挥手,示意她不用跟上去,挑一壶好茶,弄些精致的茶点找人送上去便算了。她们上楼的时候,曹明还在二楼喝茶,见到凯风又是一蹙眉,却又跟人聊天去了。凯风冲她一点头,便去了屏风后面的一张桌子。 因为有屏风挡着,这里的情况外面的人也看不真切,四下无人之时,暗卫默默现身试毒,又悄无声息的离去。 “主子尝尝看,这茶点如何?”谷悦夹了一块杏仁白糖酥到了凯风的陶碟中。虽然不知道宫里的茶点那里不好,主子会想要来这里,但既来之,则安之。 凯风摆了一趟茶杯,倒了水进去,拿着手中的筷子,敲击出不同的音阶,心中默数一二三,果然那位曹明便走到了屏风后,“鄙人曹明,未知可否与阁下一叙?” 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又冲着谷悦调皮的眨眨眼睛,示意他把面纱带上,心中已然是胸有成竹,放下了木筷,好好地摆在一起,冲着外面喊道,“小二,再加一份碗筷!姑娘不嫌弃,那是我的福气,请进来坐吧。” 曹明这才走过屏风,看了凯风一眼,恭敬的跪下,“阁下人中龙凤,曹明恐高攀不起。” 这个曹明,真是有意思!一眼便能看穿她的身份! ------题外话------ 好累,总算码完了二更~泪奔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67】滑头 凯风莞尔一笑,从腰间抽出犀角宝扇,指了指一旁的位子,“阁下独具慧眼,果然与常人不同,相逢即是有缘,如此请坐吧。.info[]” 曹明从容谢过,丝毫没有受宠若惊之意,只是起身整了整藏青色的布衫,便往凯风指着的位子坐下。 自己给自己倒了茶,又把手垂下,直视凯风的眼睛,内中没有半丝怯懦。这人,果真是有意思!凯风上下审视了一番,绸缎本是显贵人家可以穿的,户部尚书的女儿,这出身算是极好的,可惜她母亲重视嫡女,偏宠过甚,才会使她落得这样的处境,布衣上绣着两只螃蟹跟芦苇,就是常用的二甲传胪花样,绣工看似出自家人之手,不是父亲便是夫侍。 “未知曹姑娘年几何?” 曹明虽然心中疑惑,不止陛下今日因何来此,又想起自己常常在这茶楼中小坐,以前遇上过陛下也不一定,近些日子突然交了好运,让她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陛下做的手脚?如今陛下这一声曹姑娘彻底把她叫懵了,虽是一早报上了自己的名号,但陛下这么称呼她还是大大出乎意料。那是天女啊!竟然会说一声曹姑娘。 “草民年十七。” 这些东西凯风一早就知道了,从她对这个曹明有兴趣开始,这种东西就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只一个眼神,自然有的是人帮她去查,又何必动口去说呢?只是场面上的文章还是要做,总不能一开始就被这个曹明知晓了自己的心思,把她捧得太高,日后便不好驾驭了。思及此,凯风又是一笑,“出门在外,哪里就讲究这个了?还是不要草民草民的叫着,我也不想有什么是非,你便自称本人什么的便是了。” “是。” “秋闱之时也陆续开始了,曹姑娘可是有心科举吗?”这二甲传胪的花样明摆着,凯风本是多此一问的。(..info好看的小说) “日前往中书省的周舟大人府中投卷,幸得赏识,得了不少的提点跟指导,感佩于心。” 她没有自报家门,说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凯风又怎么肯揭穿?既然只称作周舟的门客,那便门客吧。“周大人的俸禄,供养些门客还是可以的,只是怎容得你穿这样的衣服?” “回尊驾的话,周大人待我极好,日常衣食十分照顾,只是这衣裳虽然不值钱,到底也是家中慈父亲手所绣,身着此衣,可时时鞭策自己,免得荒废了学业。” 原来是父亲所绣,凯风点点头,轻晃了自己的扇子,“都说成家立业,未知曹姑娘可成了家或是订了亲吗?” “原是有的指腹为婚,只是曹明福薄,受不起这样的眷顾,那人还未长成,便早早的去了,此后便再也不曾用这份心思。” 话虽然这么说,只是在朝日,女子14岁可成婚,男子可13岁行礼,这是国家的法令公布的,虽然只是最低标准,也不至于一拖三年,又没逢上什么白事,这实在是太过分!曹宥倒是真的狠下心来,居然这么对自己的庶女?! “也罢,你求取了功名,其他的自然也就来了,如果方便的话,还请楼上一聚吧。” “恭敬不如从命。” 茶馆的三楼,是隔音极好的雅间,当然消费也要高上不小,平常一二楼都是可以畅所欲言的地方,到三楼的人反而不多,今日是凯风做东,既然来的早不如来得巧,遇上了这个曹明,不如一起去三楼谈谈,多些了解也好。 “小二,去楼上整理出一个雅间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凯风并不知道曹明今日是否约了人,不过就算是约了人,也不能驳了凯风的面子,只让那人等着便好了。 雅间的门上挂着一块匾,上面用行书写着醉兰居,好端端的一个茶馆,倒是比酒馆还醉人。打开了雅间,凯风发现雪白的墙上画着三面的兰花,只是品种各异,姿态不同,雅间里面放了兰花香料,清新淡雅,桌上的香炉里面焚着兰花香,还真是应了醉兰居的名字。 关了门,凯风就不再隐瞒身份,“说起来,朕还是第一次上来,出门在外不必讲究别个,你们坐下就是了。”凯风现在正坐落座,谷悦居于左,曹明居于右。“今日你我能够想见,也算是有缘,说起来周大人还是跟我提起过你的,玉堂白马登高第,那可是常人求不来的福气,只是不知道,在这之后,曹姑娘想去哪里谋事呢?” “陛下,”配合着凯风换了称呼,她曹明又不傻,陛下都已经自称朕了,还能不守着自己的本分吗?“曹明自认才学不高,不敢奢望在六部谋职,只是想在地方上历练历练。” “唉,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地方上再好,总是比不得中央的,朝堂上人才济济,虽说是难出头了一点,但一旦混出了名堂,那就是人上人,有什么不行的呢?至于才学方面,曹姑娘无需自谦,周舟的为人朕心中很是清楚,她不会像朕推荐拿不出手的人。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新旧更替也快,朕自登基以来,未曾有过科举的事情,曹姑娘若是有心帮朕,以后就要多些考量了。”凯风看了看曹明微红的脸色,又满意的笑了笑,“如此,周大人也算是你的恩师了,以后可别忘了人家。” “一日为师终生为母,草民断然不会忘记。”话音诚恳,态度端正,凯风挑不出什么毛病,又让站着的人坐下。 “今日咱们也算是闲聊,让你说说看对大臣的看法,有些强人所难,便说说这西街吧,你眼中这西街里面可有什么问题?你从西街里面又能看出什么呢?”她们的对话,谷悦并不插言,虽然不明白陛下是什么时候开始欣赏起眼前的人,此刻也不表态,只是给凯风倒着茶,默默的坐在一旁。如今陛下问起西街的事情,他却不能不留心,毕竟这西街基本都是他的管辖之下。 暗下决心,此刻一定要给陛下一个好印象,不能辜负了恩师的情谊,可是陛下片片呢问了一个出力不讨好的问题,说是西街如何。这西街可是在芸侍君管辖下的,说好陛下一定会觉得自己谄媚,没什么意思,说不好,又会得罪芸侍君,以后的小鞋说不定就穿上了。“曹明觉得西街的治理算是不错的,可惜规划上面还是少了一些东西,没有完全利用起来。” “哦?你说说看吧。” “天下举子,都想着往京城一聚,看看陛下一手创建的雁字回时是怎样的光景,虽然在朝日各州县也有分布,总是不及京城这样的壮观,但这些举子都是文举,不是武举。”听到这里,凯风的嘴角扬起了笑意,果然呢,跟自己想的一样,这人不简单。又听她接着说道:“先皇推行了武举,又准男子为官,已经算是开了先例了,但是男子都是为武官而非文臣,曹明心中觉得,让男子做文臣也是可以的。” “哦?”又是一声“哦”,凯风没想到眼前站了一个不重女轻男的人,男子做文臣,自己何尝没有想过呢?但是武官这里尚没有巩固好,万万不敢把科举的改革在推进一步,“你觉得现在应该在西街建立一个供男子出入的类似雁字回时的地方?” “曹明不敢,草民只是想着,或许现在开办男子学堂,也是好事,循序渐进,潜移默化,一点点为以后的事情铺路。” 果然是懂自己心思的人,凯风依旧保持着官方的笑意,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放下手中的描兰花青瓷茶杯,沉了沉自己的眼眸才说道,“你考虑的倒是很有意思,只是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国子监掌管天下的教育,你以为国子监的人都跟你有一样的想法吗?科举一共就招收那么多的人,如今被男子占了名额,女子就少了,你觉得国子监的人会甘心吗?” “请恕草民直言,国子监,早该改了!” 这话正中凯风的心思,她何尝不知道如今的国子监已经被弄得面目全非,里面呆着的都是一些利令智昏的俗人,根本没有什么真正传道授业解惑的夫子,权力的倾轧已经让这些人昏了头脑,只怕现在的科举要比以前更加黑暗上几分,这种道貌岸然的小人,怎能留在象征天下清流的国子监里面?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些人在国子监里面呆着,只怕全国的教育都要拖垮了。 “你说如何改?”凯风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着的茶叶。改,说的容易,做起来就难了,对于国子监的过失,她们这些读书人,可比自己感受到的更深,上位者有自己看不到的事情,如今凯风想要看看,这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引清流,除暗流。” “话虽如此,何为清流,何为暗流?”凯风问道这里才发现一个大问题,此人果然圆滑的很,明明是说的西街,居然被引到了国子监上面,这也实在好笑,避开了得罪芸侍君的可能,如今成了她们在聊朝堂的事情了。 ------题外话------ 身体不好,恢复3k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68】 已然说起了政事,凯风便不再把人拉回来,只坐在主位上,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的人。 “大公无私为清,心怀天下为清,利国利民为清,忧国忧民为清,毁家纾难为清……” “够了。”凯风打断了她的话,这种没什么阅历的话,也就会出现在这种举子的口中,若真是那样,还有人做官吗?十年寒窗苦读,为的是光耀门楣,这种光耀背后带来的又是什么呢?看起来是侃侃而谈,掷地有声,实际上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由此也可以看出曹宥真的是很不重视这个女儿,要不然以她的背景应该早就可以接触到官场的人,不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你的心思是好的,可惜,不怎么贴合实际,朕来告诉你,利己兼而利国便为清,利己而不利国则为浊,评判清浊的标准不在于是否为自己谋了利,而在于是否做了该做的事情,尽了自己的职责,贪腐是不能根除的,朕能做的,只是控制贪腐的程度,不过线,随她们,过了线,一个不留。” “陛下”,曹明站起身来,作揖,“陛下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呢?贪官是国家的蛀虫,陛下怎能容许她们祸害国家,残害忠良?” “你倒说说她们祸害了谁?朕颁布的法令,她们没有遵守吗?朕定下来的税率,她们增加了吗?对待百姓,她们苛责了吗?” “这……那她们口袋的钱,府里的装潢总不是骗人的,既然有利,那就是没有用到正途上。”曹明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观点,虽然她不明白,从没听说什么苛捐杂税上的横征暴敛,但是当官的总是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收入,按说羊毛出在羊身上,真正受苦的应该是百姓,可是百姓却偏偏没有受累,这是怎么回事? “哦?曹明,你观察的细是好事,可惜还不够,你为人圆滑,只怕是别的事情蒙了心,今日才会有这样的疑问。”凯风撞上曹明陡然暗下的眼眸,心中大概有了数,只怕这个孩子在家中受的委屈不少,如今急切的想着扬眉吐气一把,对自己的母亲还以颜色。“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当务之急,还是考取功名再说,以后你见多了,就知道了。” “是。” “你说的事情,朕也考虑过,只是西街到底还是以商为主,雁字回时里面大多是女子,男子也都是小厮之类,本是无伤大雅的。若是单位男子建一个地方,则不能放在城中,文武兼修也是好事,文武之道一张一弛,里面的文章不小,希望你不会让朕失望。” “是。” “坐下品茶吧。这里糕点确实比以前进步不少。宫中的东西制作繁杂,不及宫外的简单爽口,可惜,也只能坐在这儿尝一尝,同样的东西拿到了宫内,也会变了味道。不变初心,不改始终,说的容易,做着就难了。”凯风夹了一块白糖绿豆糕放进曹明的碟子里,后者愣了半天,终是没有接话。“朕等着你的好消息,若是当真榜上有名,国子监也正缺人呢。” 一顿下午茶,谷悦一言不发,成了一个完整的看客,看着凯风如何一步步把曹明引入国子监,又一步步摧垮她的宏伟构想,纸上谈兵,能做到的比比皆是,真的能够求真务实的,又有几人?只怕在周大人那里,她养了不少的傲气,今日挫一挫也是好的,人不可无傲骨,但不可有傲气。曹明虽然聪明,又有识人的本事,可是历练太少,少到连当初的孟书都比不上,让她去国子监也好,蜉蝣撼大树,先让掂掂自己的斤两,而后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官。 “你若是无事,便下去准备吧,秋闱将近,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 等她走后,凯风拉着谷悦的手,“刚刚怎么一言不发?” “她还不配臣侍动什么心思,出事虽然圆滑一些,可惜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尚不足为虑,明明说着西街呢,一转就带到了国子监,一个连我都不敢惹的人,又有什么可说了呢?”玉袖一抬,挡了喝茶的动作,轻泯了一小口茶,又把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才叹息着说道:“与其跟她耗着,我还不如话心思研究一下这里的香薰,也不会这般的无聊了。” “朕差点忘了,你找人去徐图那里一趟,找一个善于做铜章的工匠,再安排一些人学着,朕有用。” “是。” “如此我们便回吧。” “陛下既然说这里的糕点好吃,不带些回宫吗?” “好吃?”凯风指了指曹明碟子里面一口未动的白糖绿豆糕,对着谷悦轻笑一声,“这便是好吃吗?她也是一口的没动呢?要是被梓潼知道了,定然说朕的不是,连个平民都不是的东西,怎的好意思给他带回宫去?算了,不带也罢了。朕不是说了嘛,就算东西一样,味道也是不一样的。” 谷悦看了凯风一眼,左手轻轻抚上凯风握着自己右手的玉指,“都说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我们这虽比不上那种情谊,好歹也是一份心事,让凤后知道陛下记挂着他,比这些东西更加重要。裁缝店虽然也送了礼,到底不是陛下送的,在凤后眼中,必然是替代不了的。” “朕何尝不知道呢?只是他从前贪吃,虽比不得乔小侍,也是差不离的,现在也吃也不怎么挑了,反而说没什么滋味,送吃的给他,怕是还会落了埋怨,朕上次赏了他一块祥云玉如意,还不是被他说了一顿?弄得朕好不尴尬!你素来跟他私交好,且说说看,这孕中人的脾气,朕要怎么哄才是好的?” 谷悦眼睛转了几转,也想不出什么好的东西,既不廉价也不浮华,这中间的尺度,始终不好掌握,“陛下都没有主意,臣侍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呢?只是凤后的心思,您难道不了解吗?宫里的人,说起心善,谁又比得过他?不过是嘴上不留情面而已。” “朕去给他买个连心锁吧,宫里不讲究这个,宫外倒是在乎这个,连心锁,母女连心,一脉相承,好兆头。他这个时候,正是寻好念想的时候。”说完,凯风带着谷悦走出了雅间,去楼下结了账,又去了临街的金店,寻着一对长命富贵连心锁,顺道待回宫中。 马车虽然尽力弄得平稳,车内又有着薄被来缓解震荡,但总是马驾着的,这一路还是有些颠簸,凯风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嘴上没有一句话,他们带来的死士正跟马夫一道驾车,估摸着临近皇宫,黑色身影一闪,已然藏到了马车下面。外面虽看不出什么,内面却明显感觉到震荡的减轻,凯风嘴角挂着一丝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用处,以后倒是可以这么干了。” 撩起车窗处的帘子,担忧的神色显露无疑,凯风看了看那庄严肃穆的宫门,别人只道是天家富贵,又怎知这里面的富贵都是这样得来的呢?她虽然颇有心机,总不是斩尽杀绝的恶棍,可惜,曾经的不忍,只怕会铸成大错。朱门一开,从此又回到了血雨腥风、强颜欢笑的日子,她这个女皇,真是不容易。 放下了车帘,回过头冲着谷悦惨淡一笑,招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揽入怀中才说道:“悦儿,你跟凤后与淑君不同,你对朕亦师亦友,是朕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但,朕终究对不起你,日后若是这宫中真有什么风险,只怕你要为他俩挡上一挡。下次出宫不知道又是何时?但愿那时候朕的心境不会如此悲凉。” “臣侍明白的。” 轻叹一声,摸摸谷悦的玉面,素手轻轻划过他的唇,“朕对你深信不疑,你便记着这四个字,希望等真的遇到什么,你对朕抱着一丝希望,一点理解,千万为朕忍上一忍。朕登基三年,可惜这朝堂还不是朕的朝堂,不过日后,总有是的时候。徐图说天下人的心思也不及一个你,可惜你在朕身边,却要承担形形色色的委屈。” “臣侍不觉得。陛下不就是臣侍的天吗?凤后可以与陛下共赏江山,淑君可以与陛下研医论德,臣侍想与陛下一同开疆拓土、攘外安内,如此陛下江山美人都有了,也就福泽绵延了。” 谷悦为她,真心不值,不过已然如此,唯有百倍相还了。 “宫门到了,悦儿准备跟朕一起战斗吧。你今晚且过来陪着朕,以后的日子怕是由不得我们了。”松开了怀里的人,由着他坐回原处,收到他郑重的点头,凯风的脸色总算好上三分。从前只觉得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定要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才能证明自己活着,现下居然有几分疲惫,日防夜防,防不胜防,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想想,阿心当初的心境还真是与自己不同,许是她经历过太多的事情,所以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69】部署 回了宫,凯风让人直接把马车驾到水月宫,只走了下人之后,车下面藏着的人才出来,谷悦自行回了双鱼宫,死士隐身在树上,而后不动声色的进入水月宫的德政殿,跪在地上听候凯风的差遣。 “你且等一下,隐身在暗处。” “是。” 凯风取了一块黑绸,让写意从外面进来,将她双眼蒙住,而后示意死士跟她交叉着跟写意说话,居然可以骗过写意,可见这些人对凯风的观察有多细致。再次支走了写意之后,凯风看着跪着的人,“叫什么名字。” “安平。” 死士都是以安为姓氏,为了就是乞求主子平安,保护主子周全。 “很好,安平,你可以骗过写意,可见你下了不少功夫。”写意是陪伴凯风长大的人,多年的相处了解凯风所有的习惯,更不用说声音。虽然在凯风听来,她们的声音差别极大,后来又想可能是传播媒介不同,自己这是骨传导,人家那是空气传播,听起来不同,也算正常。因此故意找了写意先试上一试,免得到时候出什么纰漏。“从现在开始,你要穿带有熏香的衣服,保证自己的身上有跟朕一样的气息。” “是。” “朕无论让你作什么,你都需要绝对服从。” “是。” “很好,朕会让人教你一些事情,你要好好学。” “是。” 很满意死士乖巧的样子,凯风如释重负般一笑,还好没有人看见自己这老谋深算的样子,莫小侍是吗?朕会让你的初夜过得很难忘的。死士是绝对忠于主人的,即使他们中绝大部分是女人,也要为了主子守身,不能随便就跟其他人有什么联系,所以安平必定还是一个没开过荤的人,凯风的孩子都好几个了,自然不可能不通情事,在这方面,安平就需要学习。好在凯风本就没想着要好好宠幸莫小侍,那种近乎暴虐的宠爱,会掩盖很多东西,比如技巧上的不足。 凯风一早就做好了功课,也给教习莫玉的阿公打好了预防针,看来莫玉很快就有机会看看眼界,知道哪些个特殊器具是怎么用的了。 “写意。” 虽然不知道陛下今儿个是抽的哪门子好风,写意还是默默的接受了凯风一会儿一喊她的安排,“陛下。” “找几个军伎给他开开眼”,凯风指了指地上的人,“上次教导任侍君的阿公不错,让他来给这人指导指导,这事儿你掂量着办,总要悄无声息一些,不要惊动了旁人。还有,让那个阿公把房事上的调情之物都给他见识见识,后面的戏码,精彩着呢。” “是。”写意的原则就是不该问的事情闭嘴,所以只做事,不问话,既然凯风说不能惊动别人,只能托办事牢靠的暗卫了。办好了事情,再次回来伺候凯风更衣。 凯风如今是一身黄缎衫彩绣十二章龙袍,领口、袖口处绣有龙纹,龙爪处伴有紫色祥云,水脚处绣的是海水江崖,正是福山寿海的好预兆,腰间一条淡紫色十三环躞蹀带,蹀躞带上挂着一块白玉龙纹方形玉佩,两个鎏金錾花银囊,脚穿一双乌皮六合靴,素手一摇,犀角宝扇生香;玉臂一摆,袖口金线闪光。 此间事毕,凯风带着写意就往凤藻宫去。 产公已经在殿外随时侯命,凯风径直走向内室,“今日出去,给你带回来一对儿连心锁,本应是一大一小,朕却瞧着这对小的好看,如今你的肚子这般大小,说不定是双胎,若真是如此,两个小的反而好成事了。” 胡恪之正在床上侧卧,今日的臃肿越加厉害,弄得他无所适从,只觉得看什么都烦心,却又不方便发作,若不是有师父时常开解,只怕这最后的日子是没办法过下去了。(..info)“谁知道呢?今儿个产公说了,也就在这几日了,最多不过十日,还是早些准备着好。我已经打发人给他们收拾好了地方,暂且在宫中住下。” “芙煜的事情,朕正在参谋,你不必担心那个。” “是,对她的事情,你总是比我尽心的,我现在只怕是连自己都顾不好,更是管不得她了,好在有淑君处处提点,这孩子的心性比之于我,倒是更像他三分。”给自己挪了挪锦被,又动了动僵硬的手脚,“总觉得近几日肿胀的厉害,身上一按就是一个坑,半晌也不能恢复过来。西街的事情怎么样了?瞧着你满面春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又有什么桃花运了。” 凯风让人办了张雕花木椅,在他床头处放置,坐上去之后在从怀中取出那对连心锁,虽是一般的长命富贵图案,却做得精巧,磨得细致,胡恪之懒懒看了一眼,又让一旁的小厮收下。“倒是精致的物件,难得陛下有心,只是出了宫一回,也不曾给我带回些什么,只想着自己的子嗣,果然男子还是轻贱的吗?” “好好地话到了你的嘴里偏偏不能好好的说,朕何时有过那样的心思,你这里都放着朕的心,还有什么不是你的?” “我哪有陛下会说话呢?哄了东边哄西边,左右逢源,八方来财,我总是个笨的,没有陛下的七窍玲珑心。” 捋了捋胡恪之的碎发,顺道抚了他微微发肿的脸颊,“瞎说,新人进宫这么久了,你见过几人承宠?” 胡恪之的眼眸瞬间点亮,眼神里尽是精明,他虽然比谷悦迟钝,也比不得卢歌那般细心,却也隐隐感觉到最近的气氛不对,不像是从前的样子,“是啊,也该承宠了。前朝后宫互通,总是要兼顾的。只是可惜,陛下原本打算的好好地,偏偏淑君跟芸侍君那里就是没有消息,任侍君那里又怎么说?” “他身子不好,哪里敢让他坐胎?只说了不留就罢了。” “他也甘心?” “朕说的明白,又有何不甘心的?已经吩咐了太医,让他小心调养,等身子好些了,这些事自然也就来了。”话虽这么说,只怕也是宽慰的话,宫中的医药虽好,人心却差了些,只怕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说调养反而是伤身,“朕想要跟你商量一件事,原本你如今的情形,是不该费这种心思的,但这般的大事,不经过你的凤后金印,也是无用。既然你迟早也要知道,不如朕早些跟你说了,免得你多想。朕想着宫里的人越来越多,不好管理不说,还没事嚼舌根子,有些年龄到了的,就放出宫去,也不妨碍人家谋什么出路,你觉得呢?” “陛下要在后宫里面做文章?” “宫中不该有那种没事儿可做、无处可用的人,如今国库充足,此时若再不放人,更待何时呢?梓潼,你要知道,当初我们可以再宫中插人,别人也可以,不清理一番,如何能弄清楚这些事情?有些渣滓不能留在宫中,后患无穷。” 胡恪之被凯风的话弄得不知所措,上次的储位之争,按说已经完事儿了,闲郡王从来没有登位之意,星河又小,只有二皇女,当时说的是尸骨无存,也就是说可能是有一线生机的。询问的眼神飘向凯风,却收到她确认的神情。 “朕担心祸害遗千年,不是那么容易就死的。再说,血脉上的事情,是大事,她就算死了,还有她的嫡女,怎么说她都是皇家嫡长女,血液上面的优势朕是永远比不上的,不过你且宽心,这些事,朕自然会自己面对,你只要服从朕的旨意就是了。” “是。” 胡恪之怎么也想不通,皇家的事情怎么会那么复杂,每每看到凯风为了政事生闷气,斥责众人的时候,总是有一些不舍,这样的生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陛下决定要见见新人了?” “恩,只在这几日吧。今日朕点了芸侍君,不过已经让教习阿公准备着了。” 准备?有什么可准备的,不就是上一堂侍寝的课程吗?凯风这方面的事情,即使胡恪之贵为凤后也不能过多干涉,他顿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反而是凯风怕他因此积了心思,拍拍他的手,说道:“你还记得,在王府的时候,你担心朕对淑君做什么吗?如今,便是要那样了。宫中容不下嚣张的人,朝堂上也容不下僭越的人,既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就要承担这份后果。” 凯风说的如此明白,胡恪之自然知道说的是莫小侍,他也一直看不上那人的个性,不过在胡恪之面前他还算是本分,毕竟胡慈官居吏部尚书,又与凯风是原配,在任何方面都跟他不相上下,虽然养在民间多年,也是胡家的嫡长子,血脉上没有一点的劣势。 “不知道任侍君可好些了?我打好几个月前就不怎么见宫中的人了,东西都是他们弄好了之后,报给我的,其他的事情我知之甚少。” “好多了。”凯风不以为然,“以后宫里的人清一下,会更好的。这些事情,你无须担心,照顾好你自己便是。” “陛下也是要有些分寸的。要知道他们也不傻。” 凯风扫了一眼胡恪之的担忧的脸色,笑着说道:“朕自然知道,这种事情,想来历代的女皇也常见,外人能说什么呢?只会看着记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70】开始 凯风的顾虑周全,之前早就让人盯紧了莫小侍的行踪,也知悉他的性子,胡恪之的心眼儿不多,不能平白的连累他受害,再加上对安平的调教还需要时日,不如等他的孩子生下来之后再说,免得有什么意外,若是在莫玉侍寝当日凤藻宫出了什么岔子,只怕这里就不会有宁日了。 “陛下办事,我们自然是放心的,只是如今的情状,淑君跟芸侍君那里还没有什么消息,莫小侍的事情,只怕陛下会多有纵容,若是再往上升,怕其他人会有微词。”胡恪之以绢纱覆面,不怎么愿意看这宫里明闪闪的装潢,最近总是觉得看谁都不顺眼,按捺好久才能忍住,索性闭门谢客,除了凯风,谁也不见。 “子嗣的事情,总是上天给的,朕也是没有办法,已然如此,只能顺其自然了。对了,朕今日去宫外的时候,你的裁缝铺倒是弄了不少的好东西,特意嘱咐了带给你,改明儿你好好看看,也让苏裁缝帮忙参谋着,外面的人还等着回话呢。弄了些彩染的布料进宫,巴巴的给你贺喜。” “彩染又有什么稀奇?如今的布料丝绸难道还有不是彩染的吗?” “是拼接彩染,说来也算是难得了。”凯风打了一个响指,外面有人把东西送进来,胡恪之无可奈何的把绢纱拿去,眯着眼睛看着下人呈上来的东西,还不曾有手指摸过,就懒洋洋的开口,“这种东西,给宫外的人穿穿也就罢了,呈给了本宫,连送人情都觉得拿不出手。虽说宫里的人出身未必都好,可是现今在宫中穿不起绫罗绸缎的又有几人?给了我也不过是打赏给了下人。若是真有机会,便放出消息吧,卖给宫外的人,也是不错的。” “赶明儿就让别人这么回。也不耽误了你的好生意。”凯风挥挥手,让下人又下去,“送去给苏裁缝看看,让他晚些来回话。” “是。” 当夜,凯风只当做最后的放纵一般,近乎疯狂的折腾着谷悦,也难得那人懂她,总是由着她去,转瞬间,红烛已尽,东方已明,月夜已尽,旭日又至。 早起的凯风正亲吻谷悦的嘴角,存心扰了他的好眠,却不成想,那人慌张推开她,往一旁使劲吐。[..info超多好看小说]眉头一皱,掰过他的手腕,搭上他的脉,已是不同。 “陛下……” 捂了捂他说话的口,冲着外面扫了一眼,大声的说道:“进来你的饮食是怎么了?一大清早这样的折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有了消息,哪里知道不过是普通的脾胃不和呢?”给了谷悦一个安心的眼神,才扶着他在床边坐下,轻声细语,只在他耳边呢喃,“朕当倾尽全力保护这个孩子,只是悦儿,你若是一人,朕本不担心,毕竟你的心思细腻,可如今的情况,朕想着必要的时候,要你避其锋芒。你可知道,当年稀土国的皇子嫁到朝日,做了这里的凤后,锋芒太过,不得已阿心去了晗梓殿避难,若有必要,朕可能会效法。” “臣侍心中明白。” 明白二字说的好听,只怕到时候,心中会有万千的委屈,却是由不得他了。莫玉本就嚣张,若是再给他三分颜色,不知道这染坊会开成什么样子,但兵部一定要连根拔起才好。凯风拍了拍他的肩,全当做安慰,又对着外面喊道,“你们都进来吧,找路太医给芸侍君好好瞧着,这一大清早的吐,白高兴了一场。” “是。” “朕去凤藻宫陪凤后用膳,你自己便回宫去吧。对了,凤后的饮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宫外请的大夫总是不妥当的,还是让路百通去一趟凤藻宫查验之后,再去双鱼宫吧。” “是。”下人应了声,赶紧下去找路院首了。 凯风与芸侍君交换了一个眼色,就离开了寝殿。此后宫中传言芸侍君惹陛下不悦,此后失宠,不过又与他们有什么相干? 过了几日,凤藻宫大喜,凤后诞下龙凤胎,凯风昭告天下,感沐天恩,行大赦,减赋税,沐皇恩,惜万民。 生产当日,为防万一,卢歌在产房中帮忙,只是凤后诞下孩子之后,却始终不曾见过他,凤藻宫的人说是淑君弄脏了衣服,怕在陛下身前失礼,所以回宫去换装,而后再前来,众人不疑有他,凯风却上了心。当日贵君生产,卢歌同样前去帮忙,之后未曾说过失礼的事情,怎么今日就想着会失礼了呢?只怕也里面有什么玄机,瞅了一眼产公,惊得后者缩了缩,凯风更加认定其中必然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凤后产下龙凤双胎,宫中足足喧嚣了三日才算是安静下来,只是凯风知晓,这种喧嚣过后,伴随自己的将是更深的寂寞与孤单。她很快就要面临一场腥风血雨,连她都不知道结果是悲是喜。 这一日凯风在德政殿打量着眼前的人,卢歌不明白陛下这是怎么了,招自己前来,却一句话不说,只是一脸阴霾的盯着自己,弄得他毛骨悚然,直咽口水,也不敢说一句话,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了陛下? 刚刚陛下跟写意的耳语,自己也没有听清楚,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事情。写意匆匆忙忙就出去了,而陛下就那么坐着,一言不发。 “陛下,您要的东西取来了。”写意跪在凯风面前,双手捧着某物。 “是吗?拿给朕吧。” 凯风从写意的掌上取了脉诊,在卢歌诧异的目光中,拽过他的手,往脉诊上面一放,卢歌刚想挣扎就给冷冽的目光扫过,抖了抖身子,到底还是由着她去,只是微低着头,像是做了什么不能见光的事情,不敢正视凯风的眼睛。 只听得凯风一声冷笑,冰凉的手指从卢歌的手腕处离开,一拍茶几,整个德政殿里面尽是响声,“淑君,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恕罪?怎么恕罪?你难道不知道宫里面的规矩吗?明知故犯,你让朕怎么护着你?明明自己的身子有了特别之处,你还敢进凤后的产房?你当朕是傻子吗?竟然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哪种注重仪表的人吗?行医的人,最在乎的是病人的安全,你怎么会顾及什么服饰的事情?” 卢歌自知理亏,不敢跟凯风辩驳,只能跪在地上,等着凯风的发落,他是大夫,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只是前些日子偶然给凤后把脉,觉得他的生产可能不会容易,所以悄悄瞒下来这个消息,只当做没有这回事情,到时候进产房帮忙就是,哪里想到会被凯风戳穿? 凯风看着卢歌失魂落魄又委屈的样子,气的笑了,这人怎么可以这样?能做到这个地步?明明自己有了孩子,还不顾身体情况这么做?“罢了,你起来吧。虽然是盛夏,跪在地上还是不好的,这次的事情没人知道,你以后也千万顾着点,朕不希望在出现这种事情了。” “是。” “你去回宫好好静养吧,记着别走了风声。” “是。” 凯风本来是想着他们三个互相照顾,总会周全一些,如今以来,胡恪之还在月中,卢歌跟芸侍君都有了好消息,只怕三个人绑在一起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安平的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调教也基本完成,第一次总不能做的太过,凯风让人准备了一些比较柔和的器具,温水煮青蛙,才能让他不察觉,请君入瓮可比别的事情好玩多了。莫小侍,听说人都有一个耐疼痛的系数,不知道你的承受能力又多强呢? 谷悦曾经提醒过凯风,国号是安宁,所以死士的姓氏最好不要定为安,可是凯风执意如此,说是当做同享了天下的福气吧。 宫中的大换血已经完成,很多可疑的人被形形色色的理由遣送出宫,凯风派了不少的暗卫插进去,只是每个人每个宫的任务都不相同,宫中各处只有任平生一处最为安全,除了逐燕以外,所有在内贴身服侍的人都是凯风的人,当然这也是为了以后考虑。 白日,凯风翻了莫玉的牌子,一早做好了全部的部署,这一天总算是来了。伺候沐浴的阿公跟小厮一早得了吩咐,无论什么事情都是三缄其口,莫玉就算想要套近乎,也是很难成功,面上已是不悦,心中更加愤懑,总想着他朝得势,一定不会放过这些怠慢自己的人。 当晚,红烛轻燃,凯风让安平隐在暗处,哄骗着莫玉用黑布蒙上了眼睛,随手拿起一根缠着绒线的小软鞭,往莫玉身上打去,这种鞭的杀伤力极弱,于是说是虐待还不如说是调情,弄得莫玉身上痒痒的,凯风邪气的一笑,确认莫玉看不到之后,把鞭子给了安平。虽说安平习武,即使这种鞭也可以把人打的重伤,此刻却收了力道,不曾运气,只是仿照凯风的力度,一点点挥向莫玉。 沾染女皇的男人,必然是死罪,但是死士就是为了主人活着的,安平没有选择,就算凯风要她死,她也要毫不犹豫的去。 凯风在一旁屏住呼吸,冷眼看着安平是如何一边温声细语地安慰莫玉,一边铁血无情的挥鞭,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凯风冲着安平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春宵苦短,可惜换了人。 安平往香炉中加了些许迷药,自己口中含了使人清醒的药丸,便往榻上去。 凯风无意看安平跟莫玉之间是如何就寝的,只一声轻咳,窗外的暗卫便进来带着凯风离开,飞檐走壁,很快到了白羊宫。 正值盛夏,很多宫殿都开着窗,任平生这里也不例外,虽然有着冰块降温,还是觉得暑热难耐,在榻上辗转反侧,终是不能成眠,前些日子刚移过来的李树还在后院里面默默生长,内务府的人叮嘱说今天暂且不让它们结果,免得长不大,总要等着根深叶茂一些,才能结得累累硕果。任平生不知道这话是对着李树说的,还是对着自己说的,守得云开见月明,又谈何容易呢? 起身拿着茶壶,想把里面的冰糖雪梨水再倒上一些,却感到一股不正常的风,刚想回头却被人捂了嘴,挣扎着想要叫出口,那人却在他耳边慢慢的说道:“是朕。” 陛下今日不是翻了莫小侍的牌子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凯风才放开了自己的手,拉着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里都是朕的人,朕很放心,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是你那个小厮不怎么安全,怕你叫出声来,把他引过来,反而坏了朕的布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71】合欢花 “陛下您今日……” “平生,宫里的事情,有你能问的,有你不能问的,朕来这里是对你的信任,你也要惜福,知道分寸才好。” “是,臣侍明白了。” “你让逐燕早些去睡,这里便安全了。” 任平生只知道听话总是没错的,一个人去了屋外,让逐燕早些去睡,夏日里天气热就不要在屋中伺候了,又是还有别人照料着,见逐燕走了,才一个人回了寝殿,关了门,见凯风已经脱了常服,身着亵衣躺在自己的床上,冲他招手。 轻移缓步,往她的身边去,自己解了外衣,与她并排躺在床上,灯未熄,清晰的看着凯风的侧脸,那人把他揽入怀中,“你一人独住,朕不能不担心,这里离冷宫很近,总怕那里面的萧条带坏了你,此次宫中出去了不少人,朕趁机把你身边的人换了,如今这里便是安全了。朕知道你心中有不小的疑问,但是朕不能说,你也不能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才是最安全的,朕虽然滥情,但并非薄幸,既然你进了宫,承了宠,便是朕的人,这总是不会改变的。” “是,是臣侍多疑了。” 凯风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漆黑如墨的长发挑动着任平生的神经,轻轻一叹,热气席卷而来,弄得任平生一动都不敢动“每日醒过来朕总是钢铁巨人,入睡时却早已疲惫不堪,这种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平生,对于凤后跟淑君,朕是他们的天,对于芸侍君,朕是并肩战斗的战友,而在你面前,朕希望朕只是自己,也会累,也会倦,也会只想要隐身在一隅之地的可怜人。” “陛下这样看待平生,正是臣侍心中所愿。” “朕不会给你一生一世,但色衰爱弛的事情,朕可以允诺永远都不会发生。你且下去熄灯,早些睡吧,朕明日还要接着演戏呢。”松开了环着任平生的手,让他下去灭烛又回来,只是搂着他安睡,并不曾做什么事情。 寅时未至,暗卫便在窗外打了暗号,凯风悄悄的起身,穿上常服,又随着暗卫回到的水月宫。安平已经穿戴整齐,立在寝宫一旁,凯风只看了她一眼,便再次脱下常服,示意他躲在角落里,自己掀了被子的一角,查验莫玉的守宫砂,果然不见了,又看了看身上不轻不重的几道伤痕,安平已经按照吩咐上了药。冲着安平点头,安平从容的退下,凯风让人倒掉了香炉中的残香,换了正常的龙涎香,又往床上去。 寅时一过,凯风便起身,莫玉忍着不适,要起身为她穿衣,却被凯风谢绝,只说他昨夜辛苦,一早还是不要这般折腾了。看着莫玉羞赧的样子,凯风在心中勾起一丝冷笑,她总是不愿意他碰自己的,这种目光看起来真是矫揉造作,矫情的很。敬事房的人一早便来请安,问凯风是否留,虽然心中千万个不肯,口中还是说了一个“留”字。莫玉大喜过望,他一早听闻任侍君多次侍寝,陛下从未说过一个留字,不抱什么希望,不曾想今日陛下却说了留。 “你昨夜劳累,今日朕让路院首晚些时候去给你瞧瞧,你好好休息。” “是,陛下。”娇嗔的声音听得凯风头皮发麻,偏偏又不能躲开,还要受着。我去,你劳累也不是我干的,现在还要收拾烂摊子。 凯风说完便上朝去,也不问这里的事情,阿公与小厮早就被吩咐好,不会有什么纰漏。 下午的时候,路百通突然求见,凯风从成堆的折子中抬起头来,嘴角一动,眼睛里满是算计的精光,果然不愧是路百通,还知道自己过来回话,不枉她费了那么多的心思。手中转着鎏金白玉龙纹珠串,心中在盘算要怎么跟路百通说,既要含蓄,也要说明自己的意思。早上说了一句留,那是演戏给他看的,可意外绝对不能发生,绝对不能留,皇家血脉哪里能存假? “朕记得上次有那么一个红玉龙纹扳指,你可记得吗?今日却不曾见到。”凯风指了指桌面,她一贯放在那里,偏巧昨夜东奔西跑,只希望不要被人恰好拾去,落了什么把柄才好,龙纹,只有凯风跟芙煜才可以用,那个扳指的大小,根本不可能是芙煜的物件,心里隐隐担忧起来。 “昨日还在呢!婢子现在就让人去寝宫好好找找。宫中的东西,就算是拾到了也得送到内务府查验送回原处去,何况又是水月宫的东西?那龙纹哪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御用的物件捡到了不报上去,也是死罪啊!” 写意说的,凯风如何不明白,只是大范围的去搜,只会打草惊蛇,自己的一言一行被宫里的人盯得极紧,自己根本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丢的。忽的想起一件事,“朕记得前些日子咱们清理内宫的时候,盯住了几个可疑的人,其中就有一个在水月宫。朕贴身用的东西,说是天下珍宝也本属正常,偏偏还有一个妙用,便是信物。此事不必打草惊蛇,便说是昨夜有人混进宫来,偷了朕的扳指,现在人打死了,却不知道扳指的下落。虽然那人不是在宫内服侍的,不过又有什么要紧?” “是。宫里哪里容得下手脚不干净的人呢?只是那些可疑的人,陛下要怎么办呢?” “盯着呗,看看到底是谁的人。” “是。”写意顿了顿,想要出去殿外,又想起路百通还在外面候着,“陛下,路大人来了许久了。” 凯风眯着眼对着写意一笑,闲适的往靠背后面一靠,翘着二郎腿显得很惬意,“哦?是吗?那你让人给她搬张椅子坐吧,朕这里的事情在处理一会儿,就见他。” 写意疑惑的皱着眉,回过身一边走一边想,陛下可是在那里枯坐了好久,哪里是有急事要处理的样子?平常跟朝臣们耗着,拿着捏着的都是正常,如今跟一个太医怎么还过不去了呢? 出去跟路大人说句抱歉,让人给她搬了椅子,自己把宫里的事情托给了别人,就处理扳指的事情去了,一去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路百通还坐在那里。跟她打了一声招呼,路大人客气的站起身来,跟写意作揖,这种礼节哪里是她一个奴才敢受的?立刻慌忙的进殿去,想看看陛下这里是什么回事。 “陛下,婢子一去半个时辰,您交代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 写意是从来都不会强调时间的,怎么如今却说起这个?凯风放下了手里的奏章,揉了揉疼痛的眼睛,动了动自己酸疼的脖子,招手示意写意上前捶捶背,忽的又道:“可是路大人久候了?朕想着朝堂的事情,竟然把人给忘了,这大热天的,怕是她的日子不好过。你还是一会儿让她进来说话吧。” 还要一会儿?这一会儿又要多久?“陛下,您是不知道,路大人都被晒晕了。”写意打趣道。 “这话怎么说?” “难道不是吗?婢子刚刚回来的时候,路大人对婢子作揖呢。” 凯风爽朗的一笑,又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起身走了走,才觉得舒坦了一些,“罢了,难为你这样为她说话,便让她进来吧。” “是。” 写意引着路百通进来,那人已经是汗流浃背,凯风让写意拿了一块湿绢帕给她,又赐了座。“你去看了莫小侍吗?” “回陛下的话,去看了。” “如何?”凯风一招手,就有奉茶的小厮上了茶。 “莫小侍的底子不错,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虚透,所以臣开了一些滋补的药,平日里面进补,也就足够了。” “朕刚刚听说路大人在殿外像写意作揖,总不能让她白白得了这么一个天大的人情,写意,你去给路大人磨墨吧,且把药方写下来,对于医术,朕虽然没下过苦功,还是知道一些的。今日且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算是跟路大人切磋一下。” 路百通慌忙的站起身,在地毯中央跪下,“陛下,写意姑姑是您的贴身婢子,这如何使得?臣粗人一个,还是不劳动姑姑大驾,自己动手便好了。” “你且起来,让你用,你就用,不必担心别的,朕要你的药方,你写来就是了。” “是。” 不一会儿,药方写成,凯风不看什么钱数,每种药要用几钱,路百通总是有数的,只盯着药方上的合欢花一味药出神。路百通心里正打着鼓,这药方里面绝无半点问题,陛下为何久不做声呢? 凯风轻轻的放下药方,眼神却不离开那一味合欢花,“路太医,朕记得,咱们很多年前就相识了。” “陛下说的是。” “朕的心思,你通常是了解的。” “臣不敢。” “如此,朕便跟你说了,这药方本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就如路太医的医术,是太医中的翘楚一般。只是宫中之人以讹传讹很多事情不能尽信,还希望路太医不要被那些东西左右。” “是。” “合欢这药实在是好啊,合欢蠲忿萱草忘忧,是一种不错的药材,只是好药材也要用到好地方,同样的出处,用处却是不同,你可知道?” 路百通有些诧异,陛下怎么又开始说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早知道自己不来回复比较好,如今来了,又要动脑子,每次见陛下,总觉得自己衰老的也快了不少。合欢,味甘,性平,解郁安神,理气开胃,是很好的安神药材,和心智,悦颜色,到底哪里不对了?要被陛下单独拿出来?合欢,合欢……合欢花,合欢皮? 路百通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今早敬事房的人分明来太医院说过了,侍候莫小侍的时要尽心一些,陛下今早说了留,如今这里面的意思……路百通睁大了眼睛,求证的目光看向凯风,路百通只觉得眼前的人周围一片朦胧,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跟自己一起研究医术,查找药方的人了。 凯风知道那人是明白自己意思的,闭上眼睛点点头,却被路百通欲言又止的表情弄得有些纠结,这事唯有路百通能做,这事一做便要一直做到风波结束。同样的出自于合欢树,花味甘性平,又安神的功效,可合欢皮却是上好的避孕之物。凯风不能让莫小侍有安平的孩子,皇室血脉不容玷污,既然不能明着来,就只能暗着进行。 “臣……明白了,多谢陛下提点。”路百通半天憋出这么几个字,却已经是面如死灰。 “路大人辛苦,今后的事情,凯风也要仰赖你的辅助了。这宫中,从来都是你争我夺,鱼死网破,路大人既然跟朕站在一起,总是要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的。” 路百通点点头,便仓皇的从德政殿逃出,陛下真是变了!那合欢皮虽然取自天然,但避孕的东西,怎么可以长期使用,总是伤身的,明着是万千宠爱,谁曾想原来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宫中传言,莫小侍自视甚高,不把别人放在眼中,他那里的差事最是不好当,今日陛下点了自己去,原也以为是特别的照顾,结果呢?还真是“照顾”! 当年陛下修习医术,自己总以为她有仁心仁德,又怎么想到会有今日? 转念一想,罢了罢了,宫里的水什么时候清过?不过是你愚弄我,我愚弄你而已,想来陛下也是为了自保,不得已而为之吧。这浑水,自己也是没得选,不能不蹚了。 ------题外话------ 最近时间太紧,白天要去上班,估计没什么时间码字,所以更新时间改回晚上吧~,要不然我一定会断更,不好意思,最近事情太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72】夜遇楚流封 闲郡王世子早在凤后产后不久就归天,凯风碍着这种悲凉气氛,一个月不曾过问闲郡王的事情,由着她不上朝、不理政,好在闲郡王总是明白的人,知道如今的局势,还是回了朝堂帮着凯风。兵部,不久之后便是大换血,这时候,身为先帝皇长女、当朝闲郡王的人为凯风发声,也易于笼络人心。 如今的周舟已经不但是中书令,还兼任了御史大夫。凯风利用上任御史大夫的失职,虽然准了她告老还乡的请求,却逼她举荐合适的人,御史台那样多的人,有几个不想着往上爬?偏偏凯风属意的是一个中书省的人,那人虽知道自己的行为必然会招致众人的不满,还是硬着头皮答应。倒是凯风,弄得衣服勉为其难的样子,还说什么御史大夫为国操劳多年,总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一场风波,却推出一个替死鬼,她自己反而置身事外。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三个月,关于齐扈,经过手下的人的明察暗访,凯风也算是放了心,下诏让她做芙煜的启蒙之师。秋闱已经开始,活字印刷的事情也算是上了日程,对于今秋的科举,意义非常,凯风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霍子欣,话外之音,不言自明。那个工部尚书虽说有些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凯风依然常常翻莫玉的牌子,凌虐的手段却渐渐升级,有时候凯风也觉得自己残忍,兵部虽然给自己使了不少的绊子,还跟地方的残余势力有着某种细密的联系,但莫玉总是无辜的,他总是嚣张一些,却从不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平日里都是仰仗着言语之利,莫玉到底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人,每每他带着沁雪箫求见,说起今日又学了什么曲子,眉宇之间的神色总是让凯风看着揪心。总是对不起他的,在女尊的国度,清白对男子来说何其重要!她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还让人毁了他的清白,就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沁雪箫、合欢皮、安平,自己设了一环又一环,居然只是针对这么一个男子。 何必呢?为了自己心里的洁癖吗?不想要宠幸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子,所以把事情推向无可挽回的地步,如此,就算身体还是干净的,心也会肮脏的可怕,什么时候,自己居然变成了这样的人? 凯风今日依然点了莫玉侍寝,她还是要重复那种跟着暗卫飞檐走壁的夜晚,只是今日,她不想过早的去任平生那里,想要让自己静静心,指了后宫里面偏远的西北角,那里不曾住什么人,去随便一个宫殿的顶上坐一坐也是好的。自己坐在屋檐之上,又让暗卫悄声无息的取了酒,对月独酌,却听得有人在奏乐,声音清远,却隐约感到是琵琶,这里无人居住,是谁在这里奏乐?她隐约记得上次在伊兰亭一聚,弹琵琶的人是楚流封,那人怎么会出现在此? 带着心中的疑问,凯风示意暗卫循着声音而去,便换了一个屋檐。微醺,红红的小脸在清冷的月光下,突然变的朦胧起来,凯风迫切的想喝醉,却过得无比清醒,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压抑的快要窒息。此刻她好像身着一身白衣,在月光下的屋檐上起舞,想象自己是一个随时御风而去的仙子,而不是一个整日活在攻心斗角的小人。 已经是九月了,春季选秀迎进宫来的人,现在只有两位承宠,其中一位还不是凯风宠幸的,剩下四位始终没有得到一丝的恩泽,胡恪之也劝过几次,凯风也是拗他不过,只是想着谷悦跟卢歌还不足百日,这个时候宠幸别人,只怕会让他们的处境变得危险,不如在延上一延,等宫中的人都知晓了,两人也没什么问题之后再说。 今日凯风的常服上没有龙纹的标志,只是绣着一些祥云紫竹,看起来反而像是纨绔子弟,而不是高高在上的陛下。背后就是皎洁的月光,她像一个孤芳自赏的仙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这凡间的恶俗侵蚀。眼神迷茫,丹唇轻启,却没有出声,细碎的晚风撩起她发簪上面的坠带,给她染着红晕的精致小脸添了几分颜色。 很少会有人把琵琶弹到这样悲伤的地步,在凯风的认识里,弹琵琶的人,都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琵琶的曲子即使有悲伤也是壮烈的悲伤、浓重的悲伤,很少有人能把琵琶弹得这样哀婉,这个人的身上有着什么样的故事?若不是刻骨铭心的离别,毁天灭地的伤感,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曲子? 很难相信,这样的曲子出自楚流封,这跟伊安亭中的人差别甚大。凯风往下探探头,看着月光下身着白衣的男子,这个人无论长得如何妩媚,心中怕也是圣洁的吧? “主子,太晚了,还是回去吧,我们毕竟是跟芸侍君他们同住的,回去的太晚也是不好的,再晚点各宫的宫门就要下钥了。”小厮轻轻归置了茶杯,恭敬的对楚流封说道。 “流苏,你说秋闱是要开始了吧?”楚流封一拨琵琶弦,弦断,再拨,再断。 “哟,主子,你不喜欢弹,不弹就是了,这又是干嘛呢?好好的东西,总不能白白毁了。”心疼的检查了一下楚流封的手,发现没什么大碍才松了一口气,“主子,不是流苏多嘴,很多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便过去了,如今您已经身在宫中,又何必操心宫外的事情呢?秋闱的事情,跟您又有什么相关,您要是为陛下担心就算了,为了旁人,可是万万不敢的。楚大人养了你一顿,就算有些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能连累楚家满门啊!” 楚流封哀怨的看着自己的玉指,常年弹琴的手,就算是细加保养,指尖还是有层硬硬的皮,只怕此刻就算是琴弦穿了手指,也不会疼痛了,葱指一拨,又断一根弦,“是啊,她虽对不起我,也是个可怜人,我不怪她。.info[]刑部员外郎,这种六品的官职,在朝日委实算不得什么,寻常的举荐也就得了,再不济,拿钱也能捐出这么一个官儿,总是没有什么实权的。我不怪她,只是怪我自己罢了。” 流苏叹了一口气,从楚流封的手中吧琵琶抢下来,这么下去,只怕这琵琶就不能要了,瞧了一下周围,见四下无人,却不曾想到凯风就在屋檐之上,对着楚流封说道:“主子,跟您说句实话吧,秋闱的确已经开始了。可是到底春闱的时候才是真正选人的时候,杨姑娘就算是进宫面见陛下,也是明年四月的事情了。陛下虽然宠幸新人不多,咱们进宫来这半年,只宠幸了两位主子,不代表之后也会是这样。既来之,则安之。让陛下知道您心中还有别人,别说是您跟楚家就算是杨姑娘只怕也不能活了。” 无神的眼眸微微一闪,楚流封深知流苏说的不错,但总是抱了一丝希望,或许陛下可以原谅自己呢?当然,这也只是幻想而已,他不敢赌。 楚流封垂下头来,随意的拨弄着腰带上缀着的镶着玲珑镂空福字黄玉佩,那下面缀着的红色流苏随着晚风起舞,在他的指间嬉戏,“她曾说过的,若是能榜上有名,定要来楚家提亲,可惜,时不我待,哪里知道先皇会在那个时候驾崩呢?一等三年,现在我已经成了宫里的人,见一面都难,遑论其他。流苏,我有怨气的,若不是母亲那样的不识好歹,连礼部尚书的庶女都看不上,我又何苦到今日?杨姑娘虽是庶女,门第却也不差,可惜了。” “主子,这种话随便说说就罢了,要是传出去了,真的会害死人的,奴才不管您之前是怎么想的,既然进了宫,就得老老实实的呆在宫里,心里只能有陛下一个,不要再奢望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再说,这事儿也怨不得楚大人,杨大人总是觉得您的长相不吉利,提亲的事情都是要长辈来的,让她来咱们府里提亲,也绝非易事,这两个人之间怕是都存了怨气,才会有今日。”其实楚大人也是无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自己家的孩子再不好,自己说说就罢了,被外人说,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想来她也没想到主子会中选吧? 楚流封,站起身,抖了抖自己的白色披风,望了望明亮的月光,“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日还真是圆呢!可惜人月不能两团圆,在圆满也是无用的。”他伸出手,想要碰触这明月的余韵,却一无所获,“若是尊亲王跟王君还在,凭着杨家公子跟尊亲王君的交情,尊亲王会帮忙说上几句话也或未可知,如今,确实是一点胜算也没有了。所谓的思念,都成了我的臆想,这深宫寂寥,聊做慰藉吧。” “主子,杨姑娘虽然好,但命运使然,我们也是无计可施,天下的痴男怨女又有多少,多咱们一个不多,少咱们一个不少,主子还是宽心吧,秋闱的事情,可不敢再上心了。这话要是为别人知道,可不得了!”流苏收拾了桌上的茶杯,把剩下的茶叶往草丛中一倾,又小心地放入怀中。“主子,赶紧回去吧,宫门要下钥了。从前在陛下面前是怎么做的,以后也得怎么做,主子你可知道了?” 楚流封点点头,那句话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很想问,若是杨姑娘信守当日的承诺,在陛下面前亲自说起此事,自己又当如何呢?他曾想过,若陛下召他侍寝,他便自裁,只是后宫的君侍自戕是大罪,他又担心祸及家人,总不能好端端的让自己病死吧?他在宫中孤立无援,大多跟楚家没什么往来,想要瞒天过海,更是不可能的。好在陛下至今都没有召自己,虽然惶惶不可终日,也每天都过得安静。 芸侍君的脾气极好,这些他都看的明白,因而细心的他虽然一早发现芸侍君的孕事,却始终不曾戳破,反而多次帮忙掩饰,就为了图那么个虚无飘渺的吉利说辞。再过不久,这百日便差不多了,想来陛下也是准备晋一晋他的位分了吧。 自打凤后出了月子,他们每日都去凤藻宫晨昏定省,凤后整日忙叨着自己的孩子们,始终没什么时间跟他们多聊天,更别提私下聚聚,楚流封也乐得清静,他自知自己没有任侍君那样的后台,也没有莫玉那样的性子,只知道跟着别人做,不出众又不滞后,差强人意就是保命之道。 踏着月色,他带着流苏疾步走回双鱼宫。 知道那人消失在这里,屋檐上的琉璃瓦才终于发出一声脆响,凯风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坐过的地方,当年自己曾经跟澹台香薷说过,若是有人不愿,自己可以让他假死出宫,断然不会勉强,如今自己对楚流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放他出去也无不可,只是她口中的礼部尚书的庶女杨姑娘到底是谁?品行又如何?当年礼部的事情都是阿心替自己照看,她跟杨大人的确很熟,但自己就不怎么了解了。她不能让楚流封离了虎口,又到狼窝,此事还要从长计议,若是那个杨姑娘真的有心,明年能够高中,成全他们又如何? 身后的暗卫低着头,不敢窥探天机,虽然暗卫从来都是守口如瓶的,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多事情根本就不看不听。凯风迎着徐徐的晚风,“走吧,朕醉了,还是去双子宫歇着吧,天色不早,不要让他空等了。” 暗卫很快把凯风带到了双子宫,任平生果然没睡,手撑在茶几上看书,见到凯风,暗着的眸子一亮,中间是说不清的风情跟羞涩,轻移缓步,他腰间的玉佩跟坠饰还在,头上的簪子跟耳上的珠饰依然故我,真是苦等到了此时,凯风心中一软,“朕这些日子每次来这里都是什么情况,你心中也是有数的,又何必这样的枯等?你身子本就不好,早些睡才是,天渐渐凉了,一直那么坐着对身子不好。” “臣侍总是怕自己熄了灯陛下就不来了。”任平生知道凯风的性子,她是真的疼惜自己,若是一早自己上了床上去睡,小厮们定然早早的熄了灯,凯风便不会再来打扰自己的好眠,因此他不敢睡。 凯风不是没有自己的担心,每次翻了莫玉的牌子都需要在任平生这里躲清净,可明早寅时就要回去跟安平调换,所以晚上从不曾跟任平生做什么儿童不宜的活动,一直安分守己的搂着他睡,凯风更担心的是,万一自己碰了任平生,有没有敬事房的人在,可以帮忙点住穴位,使之不坐胎,记档上面写的是莫玉,任平生若是有了孩子,只怕说不清。 最近她为了莫玉的事情,都没有翻任侍君的牌子,怕他惹祸上身,在加上要帮忙卢歌跟谷悦掩饰有孕的事情,所以总是在凤后、淑君、芸侍君跟莫小侍几人身上徘徊,凯风搂着任平生的手紧了紧,“朕明日翻你的牌子。”说罢,在他的嘴角一吻,轻柔的把他抱上床,自己熄了灯,又回到任平生身边躺下。 中医的把脉总是有偏差的,今日任侍君的举动让凯风心中不忍,越发的想要碰他,只是中医虽然不准也不会差的太多,明日需要赶紧补上记档,任平生的身子养了半年也算是有了不少的起色,眼下正是好时机。 “陛下……”目光流转,眼睛中写满了温柔跟爱慕,“陛下不是说明日吗?”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朕只知道今日是今日毕。”说罢吻着任平生的嘴角,摸黑给他除去头上的装饰,上下其手,忙的不亦乐乎,“早听人说,后不如君,君不如侍,侍不如偷,今日才知道其中的妙趣。”凯风本能的省掉了伎子那一段,免得任平生多想。一夜缠绵,凯风整晚没睡,就算闲着也是蹭蹭这里碰碰那里,一直熬到了寅时,又由着暗卫带回去。 ------题外话------ 最近身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工厂,无线网卡都是几kb几kb的,传章节什么的太痛苦,白天的事情又多,所以以后改为晚上10点55发布,辛苦各位了 【73】宫门对话 凯风走后,假寐的任平生睁开了自己的清明双眼,摸了摸还存着凯风余温的被子,心里写满了失落,她总是这般,到了时候就离开,仿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梦,根本不曾发生过。初时,对于陛下选择自己而没有去别人那里过夜心存无限的感激,如今几月过去,却变成了伤感,他任平生也是她的侍君,为何要这样见不得人?他心中清楚,她是江山为重,可是为了江山那样对待莫玉的人,又真的能善待自己吗? 挨着床的柜子上,摆着自己昨日戴着的简单珠饰,陛下昨夜轻柔的将它们取下,又抚着自己的如墨长发,她说,“虽是委屈你了,却也是无可奈何,正值多事之秋,朕容不下一点的意外。你本就是新人中第一个承宠的,朕担心他会记恨你。” 此话一出,他心中的阴霾便被驱散了,只是过了昨夜,又到今朝,这种阴霾再次来袭,他担心莫小侍便是自己的前车之鉴,所以爱凯风爱的很是小心,她既是自己的妻主,也是朝日的主子,任平生迫切的希望他们只是一般的大户人家,即使凤后他们也在,只要陛下不需要为了国事变得那样冷漠便好了。 偶尔凯风找他过水月宫一同用膳,都发现芸侍君可以随意进出德政殿,随时跟陛下议事,朝堂上的事情他知之甚少,也没什么心思过问,母亲赤胆忠心,做事规规矩矩,任家家教甚严,从无什么不忠不义之徒,陛下不会对母亲跟家人动什么心思,这便是好了。至于谁家如何,都不是他关心的。 他进得宫来,眼中心中便只有凯风,闲的时候写写字或是作作画,吹吹笛或者学学箫,偶尔做一点糕点,在下午的时候给凯风送去。他大度的想做一个贤德的侍君,虽然他也有烦恼,更厌倦宫中的纷争。 又在床上眯了一个时辰,任平生终于懒懒的爬起来,对镜一照,竟是一身的吻痕,小心的穿好了亵衣,把自己包裹的差不多了,才唤逐燕起来伺候他洗漱。等他穿戴妥当,早早出门前往凤藻宫给凤后请安之时,回想着凯风昨日的话,才诧异的想到,陛下的意思,似乎是存了让他有孕的心思,自己只顾着感喟,那人又不曾说明,竟然没有发觉,反而自怨自艾,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伤怀。心里忽的畅快起来,也加快了往凤藻宫的脚步,嘴角的笑意淡淡的,心里暖暖的。 白羊宫离凤藻宫甚远,任平生都是徒步而行,自然需要抄近道,于是经过了水瓶宫。淑君跟凤后总是亲近一些,请安的时候去的很早,水瓶宫的除了懒美人以外的其他人,也就是乔宇跟莫玉一同出得宫门。 见了任侍君,乔宇自然凑上前去,直拽着任平生的袖子,“哥哥,今日这么巧,不想能够遇见你,你前日找人送来的芙蓉绵糕,我喜欢的很,还想着晚些时候跟哥哥说去呢!不成想在这里遇见哥哥。(..info)” “恩,也是巧了。” 莫玉带着一丝冷笑,慢悠悠的迈过门槛,弄了弄自己的脖子,故意把昨夜留下的吻痕给任侍君瞧瞧,又重新弄了弄脖子上系着的纱巾,行了一个一般的宫礼:“给任侍君请安。” 任平生轻皱了一下秀眉,昨夜陛下明明跟他缠绵到很晚,他确定那是陛下,那莫玉身上的痕迹又是从何而来呢?若是陛下有意临幸他,自然不会半夜跑到他那里去,除非……!难怪陛下跟自己说不该问的别问,又说什么信任自己的话,可怜的莫小侍,想来他死也不会料到昨晚跟自己同榻而眠,行鱼水之欢的人居然另有其人吧。 他更不会想到陛下居然这么残忍,他本以为陛下素来善于制药,给莫小侍弄了什么迷幻的药,让他有了臆想便罢了,不成想陛下直接换了一个人。想到这里,突然觉得不寒而栗,好在母家没什么过错,又是个愚忠的家族,要不然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还如何能活?悲天悯人一般看了莫小侍一眼,这人虽然一再跟自己过不去,也没对自己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莫小侍不必多礼,自家兄弟,无所谓的。” 莫玉假意的笑了笑,很满意任侍君皱着眉头的动作,以为他总算看到了自己又多得陛下的欢心,比他这个不冷不热的病秧子多得了多少青睐,“那就谢过任侍君了。陛下今早说了,让臣侍不必前去凤后那里请安了,只是规矩总是规矩,淑君身子不便都去了,臣侍不过是昨夜被翻了牌子,又有什么呢?” 身子不便?任平生诧异的看着莫玉,在宫中身子不适跟不便是两个概念,前者说是病了,后者则是有喜,自己没听人说过此事,可见淑君眼下还不足百日,莫玉这么直白的把这事儿说出来,只怕是存了借刀杀人的心思,即使不是这样,怕是也想着用孩子的事情刺激自己一下,免得自己风头太过。任平生就想不明白了,按说两人是一同进的宫,平日里也没结过什么仇,自己处处退让,怎么他还是不满足呢?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恨自己?成天一副笑面虎的样子,看的他毛毛的。 就算是自己侍寝在他前面,也是应该的,自己位分比他高,母家比他显赫,他就因为这个怨上自己了? “原来陛下昨日是与莫小侍共聚啊,真是好事。”任平生浅笑着说道。宫里这种消息走的最快,陛下白日里刚翻了牌子,宫里的人就知道了,不过既然莫小侍有意强调,那么自己给他一个面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一旁的乔宇眨了眨自己有神的大眼睛,又扯了扯任平生的衣袖,“哥哥,晚些时候,我可以去你那里坐坐吗?” 还没等任侍君回话,莫玉就冷笑着说道:“什么你我的,这是宫里,乔小侍还是不要把宫外的那一套拿进来,人家是侍君,你是小侍,该称臣侍才是。(..info好看的小说)” 乔宇低着头不想搭理莫玉,这人的性子怎么这般刻薄?还是嫉妒他跟平生哥哥的关系好?宫里的规矩都把人叫生分了,实在没什么意思,接着委屈的看着任平生,大大的眼睛中泛着泪花,仿佛任平生再不帮自己说话,洪水就要泛滥了。 好笑的摸摸乔宇的肩,“你若是想去,一会儿来就是了,哥哥那里的糕点好吃的很,总是可以满足你的胃的。再说,我们本是住在一起的,前些日子养病才不得已搬了地方,虽说好多了,陛下还是要让精心养着,少人探视,如今大好了,也是该跟你聚聚。” “我便知道平生哥哥待我最好!” 一旁的莫玉眼看着自己说的话没什么效用,又不能发作,乔宇毕竟是太傅的儿子,跟自己的品级相同,自己没什么资格教育人家,“难为乔小侍一口一个平生哥哥叫的那么甜,臣侍原是不知道你们二人的关系这般要好,既是如此,乔小侍不如搬去跟你的平生哥哥一起住啊?只是临着冷宫,不要把心也弄冷了太好。” 乔宇不大明白这话的意思,只得求助似的看着任平生,任侍君安慰般的拍了拍他握在一起的手,对着莫玉说道:“难为莫小侍想的周全,本宫身子不好,过几个月又是冬天了,自己难受就罢了,不能给别人过了病气。本宫虽不敢说自己的心思敢跟淑君殿下比肩,总是不会太差的。虽说不能住在一起,若是有心,也在乎这点路,兄弟之间常常走动也是好的。莫小侍跟淑君同住一宫,若是为人处世方面能学的他三分,想来福气也就不远了。” “多谢任侍君指教,只是您都不急,臣侍又有什么可着急的呢?难为乔小侍不通人情,你们同是踩着选秀的边界,乔小侍当时刚满十四,任侍君这般成熟,他跟您交好,平日里对乔小侍多加提点,把自己的恩泽给旁人分一点,也是好事。” 说自己老?任平生突然不愿再在此人身上浪费唇舌,自己之前怎么还觉得他可怜呢?这是要怎样,说自己老,又说自己身子差,还用子嗣的事情打击自己,莫玉这是嫌自己活得长了吗?恨恨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到底不曾说出什么话来,陛下是相信自己的,才会把莫小侍侍寝的秘密告诉自己,自己绝对不能拖了陛下的后腿,不过是一点委屈,又有什么不能受的?再说陛下昨夜的意思自己不是想明白了吗?总是有后福的。 “一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平日里常嫌我懒,如今自己个儿倒有心思在宫门前絮叨,又不怕误了时辰了?”说话的正是懒美人冯翔冯小侍。他头戴沉重的半套珠饰簪子,耳上缀着还没整理好的挂着黄流苏的镶金珍珠耳坠,穿着浅粉色桃花长衫,腰间一根白色绣桃花腰带,脚上一双白色皮质桃花靴,整个人身上都有着春天的味道,只可惜这个春天实在太懒。 往外一走,看见外面的任侍君,不情不愿的行着宫礼,厌倦这种动辄屈膝下跪的日子,“给任侍君请安。” “起来吧。” 慵懒的扫了一下乔宇,又扶着自己小厮的手,把身上的重量一移,小厮的手都抖了一抖,只见他肤若凝脂,柔若无骨,似乎一定要别人扶着才能行进,惬意的眯着眼,看着早晨的阳光,拢了拢自己的发髻,才说道:“任侍君不介意臣侍坐轿辇先行吧?” “没事,你去吧。”任平生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冯翔敷衍的点点头,“多谢任侍君。” 小厮扶着冯翔上了轿辇,他往背后依靠,连支起身子的力气都不愿意动,任平生很诧异这样的一个人是怎么被选进宫来的,后宫的君侍怎么可以这么懒?那头上的簪子分明只带了一半,难怪宫中有人私下叫他半边小侍,都是因为他打扮的时候,总是进行了一半就喊累。任平生住的地方偏远,生性好静的他与后宫君侍来往不多,更多的都是点头之交,这是他第一次私下跟冯小侍说话,这样的叛逆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抬头看了看太阳,时辰不早了,还是要早些去凤藻宫请安才是,于是带着乔宇先行,再也不理会后面的莫玉。 乔宇的手紧握着任平生的,生怕这人甩了自己,一人独去,两人快步甩开了莫玉之后,乔宇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平生哥哥,我好想你,水瓶宫虽然大,是非也多,我还是喜欢咱们一起住的日子。哥哥虽然好静,却也不会恼我,更不会夹枪带棍的对我说着什么听不懂的话,如今在这宫中,我的日子却也是不好过的。” “莫小侍虽然嘴毒了一些,人也不坏,你不放在心上也就没事了。” “我原本也是那么想的,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样的。内务府新给我置办了几个小厮,他们的本事还真是绝,心思又细腻,为我弄掉不少的麻烦,你可知道,他在我的汤里面下药?” 任平生被乔宇的话说的一愣,下药,这事儿可大可小,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药?他一直以为莫玉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如今担忧的扶着他的肩,“是什么药?你有没有吃?怎么样了?” “前日里,水瓶宫他那里熬的汤甚是好喝,说是给他补身子的药膳,我尝了几次,也喜欢了那种味道,只是你是知道的,我见陛下的时候本就少,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偷偷的喝了几次,再后来,他就在汤中下了泻药,要不是我的小厮提醒我,我真的会中招的。”乔宇认真的说道。 原来是这么一个下药啊!同样的话放在乔宇的嘴里就是另一种味道了,分明是他自己贪吃,抢了人家的汤,莫玉不能跟他伤和气,才在汤中下药,如今变成了人家下毒害他,说到底人家也是防不是加害,乔宇这么说,也实在是夸大其词。虽然熟知乔宇的个性,有人跟他抢吃的,还不如要他的命,不过这种不告而取的行为还是很难相信是太傅的儿子做出来的。 平日里,陛下总是说着太傅如何的尽责跟认真,没想到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太过溺爱。 “以后你想要什么吃的,便来哥哥这里取了,又何必去他那里拿呢?哥哥虽然不精于厨艺,还是可以下咽的,你没必要在水瓶宫里面为了吃的东西找什么不痛快。” 乔宇开心的鼓掌,摆了一个万岁的造型,“就知道天下人里面,平生哥哥是最好的!只是,哥哥,我听说淑君好像是有消息了,这消息是什么?是有孩子的意思吗?” “这种道听途说的话,可不能瞎说!”任平生捂了乔宇的嘴,未满百日这种不能说的,不吉利,他可没有莫玉的胆子,敢那么不知死活的说出来。“淑君殿下怎么样,过些日子总是会知道的,你要记着听到什么,只能跟哥哥说,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被有心的人知道了,你就不那么好受了。” 无辜的大眼睛又眨了眨,不明白平生哥哥这么严肃是为什么,还是乖巧的点点头,听哥哥的总是没错的。 二人到了宫门口,整了整着装才进去,凤后的小厮在门口迎着,他们远远地看见武良人跟楚良人进到内殿,又看了看时辰,总算没有迟到。 任平生刚要迈步,一个身影突然窜出来,速度之快,让来不及反应的任平生直接倒在地上,好在他在宫门口松了握着乔小侍的手,不然还真是丢了人了。细嫩的双手被冰冷的石路磨破,乔小侍跟一堆小厮慌忙的凑上前来,那个始作俑者却愣愣的站在一边。 这里的声响惊动了殿内的人,凤后带着一堆人出来,指着一旁站立的人说道:“你在干什么?不过早起的时候训斥了几句,你竟然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74】凤藻宫闲话 “你在干什么?不过早起的时候训斥了几句,你竟然敢冲撞你母皇的侍君?芙煜,你还不赶紧跟任侍君道歉?” 呆立的芙煜这才想起自己做了什么,慌忙的凑上来,亲自扶起任侍君,“任侍君恕罪,芙煜不是故意的。(..info)” “没事的,太女殿下”,说罢跟芙煜还礼,又向胡恪之行礼,“给凤后殿下请安,见过淑君殿下。”眼神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淑君的服饰,果然都是宽松的样子,看来莫小侍的话不是捕风捉影,而是确有其事了。 “这时候还行什么礼啊?赶紧进来坐着”,又指了指一旁的小厮,“你们,赶紧去偏殿里面把那两个男太医请过来,替任侍君好好看看。芙煜,你去后殿等着,父后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任侍君尴尬的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是臣侍自己不小心,凤后还是不要怪罪太女殿下吧。” “明明是她不小心,本宫刚刚不过说了她几句,就有那样大的脾气,这样不管不顾的性子,哪里能够做得朝日的太女?难道只能听得好话跟阿谀奉承的言语,一句纳谏的话都听不得了吗?须知道忠言逆耳利于行。你明明已经上了书房,还是那么没有分寸,你且去后殿面壁,父后一会儿再跟你说去。” 胡恪之只顾着抱歉,却没有留意这些人的神色,可谷悦那般精明自然瞒不过他,看似不经意的看几眼,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任侍君见凤后那么说,自己也不好推辞,只好由着芙煜一脸惭愧的离开,自己进了凤藻宫的正殿,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等着太医给自己处理伤口。常驻凤藻宫的男太医,就是当初陛下从宫外请过来专门给凤后查验饮食及安胎的,后来给了恩典,封了太医,也就让他们在宫中服侍了。 两位太医查验了伤势,用水给任平生洗净了伤口,便给他上药。那药微微有着淡绿色,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疼痛,反而是清清凉凉的,“这药实在奇特,太医有心了。” “回侍君的话,这药不是臣所研习的,是陛下当年为了尊亲王所作,如今被我等学来,却不敢担了这个名声。”把上完的药膏交给任平生的小厮,说话间又从药箱中取出另一瓶药膏,“这瓶药膏是留待伤口愈合时候才用的,为的就是祛疤。侍君今日的伤口不深,又伤在手掌,不怎么打紧,小心不碰着水,估摸着过了正午就会好。” “太医有心了,本宫劳动两位大驾,实在于心有愧。”请太医倒是正常,可是请凤后的太医就不那么合适了。 “岂敢岂敢。”两位太医作揖,“若是没事儿了,臣就告退了。” 胡恪之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人,挥挥手,“没事儿的话,你们也回去吧,今儿的事情多,怕是顾不上你们了,眼见着你们都好也就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莫小侍又何必如此顾全礼数?陛下说了,你昨夜辛苦,今儿个可以不来请安的。” 此话一出,莫玉取了腰间别着的绢帕,捂着嘴看似不好意思的笑笑,只是那种炫耀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扫了身边的人一眼,才抖了抖绢帕说道:“臣侍是不敢罔顾礼数的,陛下虽然那么说,臣侍还是要恪守本分的。”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这话按在别人身上都行,按在他身上还真是讽刺,在宫中有几人没受过他的排挤?如今他倒是说自己安守本分,谁信呢?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加反驳,此人现在圣眷正浓,没人会在此时给自己找什么不痛快。 莫玉还是跟着一群君侍下去了,殿内只剩下凤后、淑君、芸侍君跟任侍君四人,一股忧虑的气息从脚底升腾,笼罩了任侍君整个人,平日里谁不知道剩下的三人私交甚好,从来都是三足鼎立了,今儿加了一个自己算是怎么回事?只是凤后明着不让自己退下,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好如履薄冰一般坐在那里。太医给的药膏,都让逐燕先带回宫去了。 胡恪之回了自己的主座,又对着任侍君道:“本宫这里安全的紧,你不必忧心,你从来都是低调的很,想跟你坐坐,又没有什么功夫,从前都是我们三足鼎立,还是四角齐全比较好,你的小厮话多,平日里并非我们防着你,只怕那人不怎么妥帖”,安抚似的笑笑又转了对象,“芙煜还小,如今拿她做戏,成什么样子?” “臣侍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事儿唯有芙煜才行,你那两个孩子若能帮上忙,也犯不着如此了。”谷悦从小厮手中拿了茶杯,给自己暖暖手,自有孕以来,常常感到寒冷,茶虽然要少喝,但是暖手还是可以的。 “可芙煜才5岁,直接让她接触这个,总觉得有些不好。” 谷悦不以为然的放下茶杯,拢了拢自己的长衫,“你又能护着她到几时呢?寻常人家还说慈父多败女,更何况宫里?孩子能长大本就是上天的眷顾,放在咱们宫里,上天眷顾总是不够的,还需要尽人事才行。陛下那么早立了她,虽说还有别的打算,也是存了历练她的心思,凤后还是让芙煜早些认清自己的处境吧。” 卢歌只在一旁看着,不曾插画,谷悦又冲着他说道:“那几个孩子平日里都是你在管着,你本就是良善之人,只怕平日里面骄纵不少,管束不多,如今芙煜去了书房,更要好好的督促了。” “说的容易,你我如今情况一样,你能督促她还是我能?或者,凤后可以?” 任平生没想到他们之间完全知道彼此的孕事,还拿出来说,更难得是没有防备着自己,任平生有些尴尬的喝了一杯热茶,不知道此时自己能够说些什么,淑君的事情,至少之前莫小侍给自己提到过,芸侍君这里,自己可是一无所知。此时又怕自己一作声,把管束太女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来,自己只是一个侍君还是安分一些吧。至于他们说的做戏,自己也是听得浑浑噩噩的。 胡恪之见任平生一直默不作声,笑着说道:“刚刚是委屈任侍君了。” “恩?”又道歉,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原是陛下的意思,这时候莫小侍正在风头上,本是不想让你卷入纷争的,若是没什么由头,只怕那人又会记恨上你,到不如先让你受些委屈,打着安抚的名义去,倒也名正言顺。说是这么说,但陛下可没有让你受伤,至于现在的情形,你可不要怪本宫,都是芸侍君的主意,本宫可没有这样的花花心肠,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说罢又捂着嘴笑了笑。 任侍君这才明白这做戏的意思,合着这些人是合伙摆了自己一道,太女的表现真是让自己刮目相看,不足六岁的孩子居然这般会演戏?自己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还以为她真的是内疚非常,结果竟然是下套? 他从来都知道芸侍君是个心思重的人,借刀杀人、釜底抽薪,所有的兵家谋略都可以用在宫斗之中,自己只能小心恭谨,不要成为他敌对的目标,陛下曾经说过,谷悦在外能带兵千万,在内能治宫三千,可见此人的能力,今天还好是被善意的设计,若是恶意,怕自己要死无全尸了。 “那便早些让太女殿下过来吧,她上书房不久,不需要早起便去,还是不要面壁了。”秀眉轻拧,嘴上已经泄露了自己的担忧。 “怎么样?你们还说呢,你看看他,只怕任侍君对太女只会更加的宽纵,哪里还能指望他呢?” 众人笑了一会儿,淑君才说道:“前些日子陛下提起说,等世子满了七岁就送出宫去,尊亲王府闲置那么久,也不是什么好事,我对这些事情没什么感觉,可总觉得话不怎么对劲,突然提到这个,你们怎么看?” “你这句你们里面一定没有我,我是什么人你自然知道,她的心思,我是看不透的,这种时候,只能是芸侍君说着,我们听着罢了。”胡恪之懒散的倚着自己的镶金宝石座椅靠背,眼神不经意的瞟向谷悦的方向。 “原也不是这些日子的事情,上次出宫的时候就提过,可能是忘记跟你们说的。具体的,臣侍也不清楚,陛下去了趟尊亲王府,说是皇祖父留下的婢子还在守着,看着可怜的很,想要趁着姑姑还在,为世子打理好府里的事情。” “说起这个,本宫倒想起另一个人,你们或许不知道,尊亲王有位蓝墨阿公,是当年南贵君留下的,漂洋过海如今也是有些年头了,只是生死未卜,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算了,说了你们也是不知道的。不如说说眼下的事情,你刚刚说陛下有那么打算,却不知道有什么含义没有。”胡恪之闭上眼睛,自在的样子就像是一群男子在这里聊八卦,跟街头茶馆里的人没什么区别。 谷悦暖了暖手,拿了一块糕点才说道:“任侍君怕是比我清楚,任将军在外多年,尽忠职守,先皇给了一个一品将军的位置,却不曾有进爵的时候,怕是给咱们的陛下留后路呢。不能让人加无可加,如今边疆还算稳固,不过过几年怕是不好说了。任侍君在宫内,想来老大人也是不怎么放心的,不如趁着任将军告老的时候,享享福也是好的。那些功勋放在那里,谁有单子说个不呢?” “边疆之事,只怕不是一朝一夕,再说了,边疆跟尊亲王世子有什么关系?”胡恪之追问道。 吞下嘴里的黄豆糕,慢悠悠的调整了坐姿,“若是动了御驾亲征的心思,世子在宫内的安全,是咱们几个人可以保护得了的吗?也不知道这两三年之后的后宫,又成了什么样子。”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御驾亲征?” “不必紧张,只是说有那种可能而已。总不能想到了御驾亲征,才把世子放回去吧,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再说世子那样聪明,西街交到他的手里,对我也是好事。我倒是巴不得他现在就满了七岁,我也少担心不是?你当西街的事情是那么好经营的?那些人打着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只是还没什么好机会能够把他们一并铲除就是了,贪心不足蛇吞象,总有一天会把自己玩死。我不是尊亲王的什么人,不能替她改什么政策,不过这个西街迟早要动,就看世子怎么动了。”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陛下昨儿个刚说过,要去看看澹台侍君,你们说,这是要把人放出来的意思吗?” 谷悦不说话,其他人也都不接着说,一时间气氛有些冷掉,关于澹台侍君,每个人心中都有无数个问号,都得不到解答,又不好多说,那人俨然是君侍之中最神秘的一个。半晌沉默之后,芙煜被人带上来。 “跟你皇弟皇妹玩的开心吗?刚刚说让你去面壁,把任侍君心疼的,还以为你真去了,哪里知道你跟小孩子玩的开心着呢。” “芙煜冲撞了侍君,害侍君受伤,又累侍君担忧了。”说着,行了一个大礼。 任侍君赶忙起来,用没有受伤的手背扶起芙煜,说道:“太女殿下没事就好,又何须这样客气?你皇弟皇妹本宫也好久没见了,太女殿下喜欢她们吗?” “她们都很可爱,芙煜每次过去,都见他们伸手让芙煜抱着,不过三个多月,便有这样的本事,讨得人欢喜。芙煜很是喜欢他们,不过若是侍君有孩子,无论是皇弟还是皇妹,芙煜都会像喜欢他们一样喜欢的。” 芙煜的话让任平生瞠目结舌,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凤后跟淑君真的把孩子教的很好,自己虽然没有孩子,但这句话便足够温暖自己了,这才是一个太女应该具有的品格,孩子不是说有就有的,莫小侍的话时时萦绕在心上,自己羸弱的身体真的能够承受生产的痛苦吗?轻轻地点点头,笑笑,却没有说话。 一行人又闹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去。 任平生带着心事,往双子宫走去,选了远一点的路,经过了怡和殿,这里便是澹台侍君的住处,说不清自己来的目的,今日心头压了太多的事情,虽然得不到解答,总是觉得来看看也是好的。听过了不少的留言,很多事却想不明白,为什么澹台侍君会坚持让自己的孩子跟自己姓?恋水皇室不会承认这个孩子的,这样不是让她的处境很尴尬吗?为什么要让这个孩子娶世子? 经过了怡和殿,门口还有不少的守卫,任侍君往里面看了一眼,有个小厮正在扫着一地的落叶。 又到了长河宫,这里是尊亲王的住所,南贵君走后,她便一直跟随先帝的淑君住在这里,如今只有几个宫人打扫。他迈过门槛,无人阻拦,他踩着一地的银杏叶,经过一处又一处,有个好心的宫人上来解释道:“侍君,这里的摆设都跟尊亲王在的时候一样。” “听闻尊亲王最爱银杏,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可不是吗?咱家亲王还用银杏做书签呢!您没见过吧,若是有兴趣,奴才引着您去书房看看。” 盛情难却,何况任侍君本就对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尊亲王颇有兴趣,便随了宫人的指引。书房的摆设简单大方,跟一般的皇女不同,书房并不给人汗牛充栋的感觉,相反,只有三三两两的书,放的整齐又规矩。 留意到墙上的话,任侍君笑着说道:“阿公看起来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尊亲王跟陛下的关系还真是好呢。” “这话倒是真的,几乎……形影不离,对,形影不离,陛下就是那么说的。” 随手翻开一本书,拿起来轻抚里面的银杏书签,尊亲王心思奇绝,居然就地取材,以叶子为书签,如此一来,书中都有银杏的味道,“这倒是显而易见的,你看那墙上挂着的还是陛下的画像呢!” “您真是会说笑,那哪是陛下啊!那是尊亲王自己!” 书落,笺飞。澹台侍君身上所有的疑惑都在一瞬间解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75】长河宫受教 任平生的手轻轻颤抖,凝视画像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确实还是有不同的,即使用炭笔作画,即使没有任何的彩色修饰,还是可以看出差别,那人身上有着一股子不可名状的仙气,衣袂飘飘,举手投足间尽是不染纤尘的洒脱,眸子里面都是空灵的色彩,这种东西,是不会出现在陛下身上的。(..info好看的小说) 原来澹台侍君中意的人不是陛下,而是尊亲王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的任平生有些退缩。尊亲王其人,他从未见过,皇家对双生女不喜,这个消息没有传出来也属正常,自己本来有所怀疑,虽说两人极好,又能好到什么程度呢?皇家的人总是凉薄的。如今算是明白了,这种来自血脉的东西,怕是浑然天成的,从出生便连接在一起,不能分割。 只是澹台侍君心中存了这样的想法,陛下居然容得下他,之前还给了贵君的位分,如此色彩鲜明的绿帽子扣在自己脑袋上,陛下居然硬生生接下来了!究竟是对尊亲王的感情太深,还是说陛下本来就不曾把澹台侍君放在心上,大有随他去了的意思? 任平生稳稳心神,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惊讶跟慌张,“听闻尊亲王的画艺天下奇绝,不知道这画是她画的吗?” “哪是啊?这画是陛下画的。朝日原本是没有炭笔的,只是因为陛下自己酷爱用炭笔作画,所以下面的人为了讨得她的欢心就变着方的做画笔了。这画原不是挂在这里的。” “哦?是吗?” “侍君殿下有所不知,这里原本挂的是一副陛下跟尊亲王相处的画,自打尊亲王走后,陛下便把画取走了,后来听说赏给了澹台贵君,哦,不对,是澹台侍君。” 陛下竟然为他想的那么周全吗?一幅画两个人,是谁又不是谁呢?自己到底是个后来的人,对此居然一无所知。想来凤后他们关系亲厚也是应该的,关于尊亲王的事情,自己只是从民间流传的话语中知道分毫,却不曾亲眼见过,而她是陛下最亲厚的人啊!想到这里,一根钢针扎在自己的心里。陛下的过去,太多人参与,唯独没有自己,少顷,又暗下决心,必然要陪她到尽头,方不辜负自己的心意。 说不清道不明,又不能直接去问去说,这件事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十分难过,若是真的不在意,又何必眼巴巴的去把那幅画送给人家?若是在意,为什么每次说起澹台侍君又是那样的表情?陛下,您的心意到底是什么呢?所有的幽闭,到底是一种保护还是一种惩罚?任侍君想不明白,陛下的心机深沉,他参悟不透,每每都想着只要她心中有他便好了,每每又不能释怀,贪恋着她的全部。[..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任平生冲着宫人点点头,“阿公辛苦了,想来在这个长河宫里面也呆了许久吧,她们走后,阿公,你们也是寂寥许多了。” “陛下前些日子说了,星河公主过些日子便搬进来,不能让这里白白空置了,先帝的淑君去后被追封贤太君,这里好歹也曾经是贤太君的住处,贤太君是星河公主的生父,这样安排总是好的。” “恩,陛下考虑周全,是我等万万不及的。” “侍君,您来宫中不久,奴才多嘴说一句,这长河宫便是一个小后宫的缩影,外边传言中尊亲王如何的得天独厚,受尽万千宠爱,只有宫中的老人才知道,那种宠爱是怎么来的,如果否极才能泰来,这世人看到的都是泰来,不是否极,侍君聪慧,奴才也不是傻子,之所以单独把您引到这里,便是要跟您说一嘴,这宫里的事情,都不过一个忍字。忍了久了,就不需要忍了,忍得久了也就不觉得是在忍了。” 任平生本以为这人是个多嘴多舌的奴才,却不成想他是故意把自己弄到这里说这样一番话的,不觉多看他一眼,“阿公有这样的心思,又何必屈居在这寂寥的长河宫中?” “任府的管家是家中阿姊,公子对其多有照顾,奴才感佩于心,说起来,几年前休假,也曾往府中去过,得见公子一面。早闻公子入宫,阿姊特来书信,要奴才多多照应,只是宫中之人总有规矩在,一直没得机会与公子亲近,今日偶见公子,特意请公子到此,话中之意公子明白变好,切记不可多说多问。” 任平生不曾想到还有这样的缘故在其中,自己临行之时,管家屡次欲言又止,自己只当她是不舍,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想来自己入宫之后一直没有过单独闲逛的时候,今日之事还真是巧合。“如此,便辛苦阿公了。” “奴才不敢。本就是人微言轻,说不得什么的,想来阿姊也不曾奢望奴才能帮上什么忙,只是这宫里,奴才呆的久了,有些事情还是看的明白的。公子初来乍到,若是能把奴才的话放在心上,也是有益处的。这宫中,宁可得罪君子,不要招惹小人,避其锋芒,韬光养晦,公子才会有自己的出路啊。” “烦劳阿公提点。”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任平生自然高看他一眼,宫里的人唯恐天下不乱的比比皆是,想要一个真心提点自己的人还真是少了。自己入宫也就是半年多的光景,很多事情还是看不明白的。 “公子,你可知道尊亲王曾经命悬一线?”收到任平生惊讶的目光,阿公去一旁搬来书房中的紫檀木椅让他坐下,又去一旁倒了热茶,跪下双手递给任平生,才起了身,“这茶名为东方美人,是尊亲王最喜欢的茶之一。陛下每年都会拨下一部分放在长河宫,人虽然不在了,茶还是在的。要不然人走茶凉,也太凄凉了一些。公子手掌上有伤,这种茶杯是可以避免触碰伤口的。” 任平生这才注意到手中的茶杯,不是什么陶瓷的质地,反而像是石头,形状也是颇有些奇怪,上面的茶杯口东西方向跟正常茶杯一样,南北方向却像是一个托盘,只要分别用左右手那根手指就可以举起茶杯,喝茶反而弄得很喝酒的樽又相似之处。这种奇异的茶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任平生凝视手中的茶杯,的确,这样喝茶是可以避免手掌的触碰的。他是不是可以据此推断,传闻中的天之骄女尊亲王手掌也受过不小的伤?能够让人做出这样的茶杯,只怕时日也是不短了。 想虽然可以想,但是不能宣之于口,免得给自己招惹什么麻烦,任平生只能说道:“尊亲王有心了。” “尊亲王便是一个例子。公子便要跟尊亲王学,如此才能保全自己。” “阿公的意思是……?” 宫人望了望外面,见四下没什么人,又说道:“陛下跟尊亲王是系在一起的,万千的宠爱背后,就是万千的妒忌,这个道理公子不会不明白,尊亲王活得低调,但是她精明的很,早就推出了陛下来为她遮风挡雨,她自己是无意于这个天下的,可是陛下呢?公子,这便是活着的艺术,帮人也是帮自己。” 任平生听了这话,大有茅塞顿开的意思,今晨凤藻宫的那几位拉拢之意已经十分明显,只是自己生性好静,始终没怎么说话,言语之间颇有疏离的意思,如今再想,却有些后悔,且不说那三人的地位本就超群,便是给自己一个大树,也是可以乘凉的啊!自己总以为既然入了宫,应该依靠的就是陛下,不愿意卷入这种勾心斗角之中,现下才明白正是因为自己总是游离世外,才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平生受教了。” “公子,活着,而后才有千万种可能。” 任平生点点头,却不曾再说这个话题,想起来早上莫小侍得意的嘴脸,心中又有一丝厌恶,不禁叹气道:“本宫听说有那么一把沁雪箫是太后赏给尊亲王的,怎么就被陛下拿进宫里来了呢?还给了旁人?” “公子”,示意任平生噤声,而后宫人才凑上前去,在任平生小巧的耳朵旁轻声说道:“这话如何能问出口呢?公子以后记得,此事千万不能再说了。陛下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尊亲王留下来的都是必然都是世子的,陛下连西街那样富有的地方都没有留下,却拿走了一把箫,公子仔细想想便知道这里面不是那么简单的。况且奴才听说陛下曾经拿了这把箫去仁寿宫质问太后,虽然内容不知道,但是面色不善,这箫里面怕是别有文章,公子千万记得,别再好奇这种事情了。要是引火烧身,那谁都救不了您了。” 阿公的话实在很有道理,自己今日一问,确实蒙他提点不少,总想着陛下把那把箫给了莫玉是为了侮辱他,哪里就那么简单了?特意从尊亲王府取了一把箫来侮辱人,陛下只怕不是那么傻的人,何况她曾经说过,燃雪世子还没有定性,连箫谱都给他留着,怎么就拿走了箫呢?呵呵,自己真是傻,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 “多谢阿公,平生今日所闻,受益良多。” “岂敢岂敢,蒙任家大恩,阿姊才有今日,奴才已然身在宫中,若是能报的一丝一毫,便是不辜负了这份恩德了,公子早些回去吧,这里不是久呆的地方。” 任平生明了的点点头,由着宫人把他送出去,那人又是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自己也识趣的配合着把怀中的一锭银子给了他,这种戏,还是要做给其他人看看的。 任平生正走着,远远地看着逐燕朝他一路小跑过来,他擦了擦额间的稀罕,撅着嘴抱怨道:“主子你去哪里了?皇上听说您在凤藻宫受了伤,说是见完了大臣就来看您呢!赶紧随我回去吧,再晚就怕迟了。” 任平生一直惯着逐燕,他才敢有事没事儿给他脸子看,要不是从小长到大的情分在,任平生一直护着,逐燕在宫里怕是有九条命都不够作的。 “知道了。对了,前些日子,跟你说过了,让你把霞影纱的床帐换了,你可去了?” “霞影纱那么好看,主子干嘛非要换了?软烟罗都是用来做帐子的,里面单单这种银红色的,叫了霞影纱,在里面看着外面如梦似幻的,颜色也是暖暖的,主子看着不舒服吗?软烟罗宫中本就不多,主子那里四色俱全,这可是陛下的恩宠呢。” “让你换成雨过天青便是雨过天青,你有何苦多言?同样是软烟罗,怎么你就有这样的脾气?” “那个雨过天青,到底是青色,哪有银红色看着那么暖?” “夏季已过,要怎么暖又做什么?” “就是过了,才要暖啊,天凉了,总不能心也凉了。”逐燕小声嘀咕道。 “说什么混账话?你换是不换?” 逐燕不甘心的撇撇嘴,双手一摊,无奈的说道:“换,换,谁叫您是主子呢?主子,您还是早点跟我回去吧,要是让陛下等着就不好了。” 任平生无奈的跟着他走了,雨过天青,雨过天晴,希望是个好兆头吧。霞影纱总是太暖了,暖的容易让人忘记了这宫里寒冷不但来自身体,还来自内心。 两个人一路快步奔走,终于到了双子宫,好在陛下还没来,任平生喘个不停,他本就有咳疾,走了又急,这时候更是上气不接下气,逐燕上前给他理着背,帮着他顺气,好不容易平复好了,刚喝了一口茶,就有人通报说陛下来了,被茶水呛的泪流满面,任平生这个样子被凯风看了吓了一跳,慌忙的走上前去,支开了下人,把人揽进怀里,“朕知道今日让你受委屈了,那个主意也不是朕出的,他们没事先告知朕,要不然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受伤的。好在他们用的都是朕当初置办的方子,你用着,朕也安心,只是你惯是个能忍了,今日这手是得多疼,你才会哭的这般惨?好啦好啦,都是朕不好,就算有什么计划,也不该让你受了委屈。” 任平生听了陛下这话,脸憋得通红,更是不能言语,只是一直在咳嗽,咳嗽剧烈,眼泪也不由自主的一直掉。 顾不得任平生的眼泪会不会弄脏自己的常服,凯风一只手把人拢的更紧,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背,只当做安慰,在他耳边柔声细语的说道:“你身子不好,好不容易养了半年,才有些起色,可别大哭大笑的,有什么委屈的事情跟朕说了就是了,朕替你出气便好了,你若是想要责罚芙煜,朕一会儿就让齐扈罚她去,好不好,不要哭了。朕昨夜的意思,想来你也是清楚的,要不然不会这么着急,早就听说之前朕一直不说留,宫里的人对你挤兑的不少。你是懂事的,从来都不让朕为难,如此,便更不能让你受委屈。” “陛下……”任平生真心想解释,可惜凯风拉开了他们的距离,捂上了他的嘴,又接着说道:“朕早说了,你是有后福的人,说到自然做到,你平日里受的委屈,朕都一笔一笔记着,总有要那些人还的时候。你且放心,一些交给朕便好了。平生,好不容易调养好的身子,还是不要辜负了,你只当太医过来给你日日请脉,却不知道那开出的方子都是朕日日审过的,御药房里面请了妥帖的人,专供你熬药,朕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便不要再委屈了,好吗?” 愧疚的神色弄得任平生更加不安,只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只能慌忙的躲开了陛下的眼神,低垂着头,小声说道:“其实陛下,臣侍只是呛到了。”说完这话,任平生恨不得扒开一个地缝钻进去,死活不肯再抬头。 ------题外话------ 今天很想多码一些,然后拆成两个三千,然后二更来着,可惜有心无力,算了15点,我尽力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76】怡和殿见澹台香薷 呛……到……了?被这个答案震惊的凯风有些缓不过神来,合着自己是自作多情了?人家只是呛到了!再看看说这话的人,涨红的脸煞是好看,请抚上他的脸,自己耗了多少心神,才能让那苍白病弱的脸色变了样,只是还是太瘦了一些,抬高他的下巴,眼前便是他垂下的染泪眼帘,颤抖的睫毛上全是未干的泪珠,想着反正下人不在,也不会让他难堪,便在他唇上流连,不清不楚的说道“若你能像乔小侍一般的能吃,朕也就放心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任平生触电一般的躲开,凯风不明就里,拉过他不让他逃离,问道:“怎么了?下人不在,再说这青天白日的,朕也不会对你做什么,怎得躲得那么远?你从来都是乖巧温顺的,朕又没惹你,今儿是怎么了?” 任平生担心自己跟陛下这般纠缠不清的样子被随时可能出现的乔小侍看见,只能又小心的躲了躲,“臣侍没事,只是刚刚陛下一提,才想起来早上去凤藻宫请安的时候,乔小侍说了要来的,这时候臣侍还没有准备什么吃的东西,怕是他来了不太好。” “只怕是顾不上了”,凯风扶着任平生坐正,才站起身来面对着他,“太傅今日来宫里指点芙煜,朕寻了一个由头,让他们见见面,在宫里,那孩子也是不容易的。毕竟是太傅的儿子,虽然性子还不怎么成熟,朕还是要等等他的,有些人是不愿辜负,有些人却是辜负不起。” “臣侍明白。” 凯风笑着拉起他,用自己的衣袖为他拭去泪痕,自己的手却在他的脸上游移不去,手指轻划他的唇,任平生的呼吸便有些错乱,“难为你对那些人客客气气的,朕知道,你受的委屈不小,凤后他们都是可信的人,你多跟他们相处,有益无害。朕对你,是做了长久打算的。就如你宫里的李树,就算今年不能结果,还有明年,吃得眼前的苦,难得以后年年花好月圆,岁岁硕果累累,纵使想要不枝繁叶茂,怕是也不能了。” “臣侍知道了。” “朕今日还来这里,不过,是明目张胆的来,不让锦鸾琉璃驾来接你,你掌上有伤,上马车也不容易,还有记得千万不能碰水了。”说着小心的捧起他的手掌,看了看上面绑着的布条,“总是委屈你了,原本就是气血两虚,如今又让你失了血。还有,你本就有咳疾,如今时节不好,千万记得保养自己,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臣侍无碍的。” 凯风冲他点点头,便离开,政事繁忙,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王家那里依旧没什么动静,兵部那里时机未到,中书省的变化不小,不过终归不是六部,没什么实权在手,如今只能顾着秋闱的事情,指望着从里面真能选拔出什么人才吧。 满地的落叶,宫人们一直扫,却一直积着,秋风萧瑟,这种肃杀之气席卷而来,凯风觉得连呼吸都夹杂着一股子凉气,落红不是无情物,可自己却那么无情。秋冬是行刑的时候,斩监侯、绞刑都在此时完成。跟中国汉代提出的思想差不多,顺天时而为,春夏不宜行刑。 宫里的君侍如今有十个了,在历届朝日女皇中算是奇少的了,自己登基之前只有一夫一侍,登基后过了三年才选秀,新人进宫半年,只宠幸了两人,在别人看来奇特的后宫,已然成了自己的负累。[..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流封心中有别人,这件事一点儿都没有给凯风添堵,她常常想着若是寻着合适的机会,那个传闻中的杨姑娘又待他真心,让他假死成全他们也是一桩好事,可是宫中剩下的人要怎么安排呢?一共才没见过几面,胡恪之又一直劝着让他们侍寝,虽然不见得又多少真心的成分,但胡恪之毕竟是凤后,自己不能让他难做。 武思其人,比看起来更有心机,后宫里面埋了这么一个人,凯风如鲠在喉,只是自己安排的人无论怎么监视都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破绽,究竟是这个人藏得太深,还是一直没有得到机会呢? 内忧外患,凯风的处境便如这秋风中的树一样,不知道自己是岁寒而后凋的松柏,还是秋雨击碎的梧桐,在朝日呆的越久,需要保护的人便越多,责任便越大,曾经生活在宁波的小女人,在这里变成了女皇,这一切都颠倒了,再也没有人能够保护自己了,连阿心都不在了,非但如此,还多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需要仰赖自己才能成活,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不断争斗的日子,也会让自己觉得疲乏了呢?明明是喜欢尔虞我诈的人啊! 凯风拿起落在自己肩上的小片梧桐叶,半边还是绿色,半边已然枯黄,“写意,随朕去怡和殿看看吧,那个人,朕也该见见了。” “是。” 怡和殿,那里住着的是澹台侍君,还有一个不能说的孩子。宫里的宫名,被凯风改的差不多了,留了凤藻宫、仁寿宫、长河宫跟怡和殿四处没动,这四个宫名,凯风是永远不会混淆的。 “我们进去吧。”凯风收回自己望向宫门牌匾的视线,对着写意说道:“你还记得那孩子多大了吗?” “估摸着是六个多月吧。” “是吗?原本该是三个月的。”她不健忘,对于澹台香薷瞒着她催产的事情,十分介怀,那种对尊亲王豁出性命的爱,又让凯风不忍心苛责,只能把人晾着,他苦,她知道,但是苦不是这么作死的理由,这般的拼命,就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娶了燃雪,这让她更加不能释怀,那是阿心的孩子,他该有世界上最好的人相伴。 整了整自己的常服,那是一种介乎长袍跟长裙之间的服饰,在朝日,男子穿长衫,女子穿长裙或者长袍,虽说也有长衫的,但是花样款式都跟男子的大有不同,对于这点凯风还是比较满意的,要是那些男子成天穿着裙子在自己眼前晃,她一定会退避三舍,死活不踏足后宫。她一般都是长袍打扮,显得英气一些,出宫的时候却换成长裙,弄成富家女的样子,虽然显眼却很少有什么是非。 跟门口的守卫点点头,守卫慌忙行礼,纵使是常服也不妨碍那些人认出她,挥挥手,便往里面去。虽然有人前去通报,澹台香薷还是不出门迎驾,纵使被困在这怡和殿里面,他还是一个骄傲的皇子,有着自己身为摄政王的骄傲,哪怕所谓的摄政王已经成了过往。他自认不需要向凯风屈尊,除非他想,不然没人可以强迫他,什么礼节都没有武力来的重要跟爽快,要是真的能打过自己,再让他行礼比较好。 这脾气,还是没变啊!凯风自嘲的笑笑,这人也像是个小孩子,动不动就斗气,人又自负得很,不知道阿心是不是他辉煌人生上面唯一的挫败,他才会那么拼命的想要跨过,朝日每个男子都羡慕尊亲王跟王君的感情,却没有人羡慕他们短命,他们都忘记了,阿心就是因为一生只爱孟林诺一个人才会让他们欣羡不已,格外的渴望尊亲王的爱情降临到自己的身上,可是若是阿心跟别人分享了她给孟林诺的爱,这份爱情便没什么值得羡慕的了。世人,为什么看不开呢? 凯风看了看院子里面的景象,倒是一尘不染的,丝毫没有秋天的气氛,自打这人住进了怡和殿,这院里的布置都被他改的七七八八了,原来树都被挪走,现在种着几株青松,还真是没什么可以凋零的。 进了正殿,空无一人,果然是他的风格,正殿里面的摆设一点不像是后宫,反而像是在兵营里面,什么都是粗糙的,没有章法的,一点没有待客的感觉,想来是以前在宫里还要顾忌这个那个的,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如今幽闭了,可算是没人管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这里当了一个山大王。朱红油漆的柱子上挂了一把宝剑,是不是带兵的人都好这口?怎么徐图跟他都在正厅里面挂这种凶器?实在是不怎么吉利。 无奈的经过正厅到了后面,澹台香薷正在一人独酌,凯风本以为喝的是茶,近前才闻到了酒香,用茶杯饮酒,自己还真是无话可说了。 “哟,这不是陛下吗?好久不见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臣侍是不是应该站起身然后跪下请安呢?可惜了,臣侍不胜酒力,已经醉了,算是做不到了。”澹台香薷的脸上尽是促狭的笑意,他就是要撒谎,陛下又能奈他几何呢?左不过还是忍着,呵呵,都好,都好。 不胜酒力?开什么玩笑,带兵的人在外都是喝惯了酒的,这时候说什么不能请安的话,还真是欲盖弥彰,只怕这人就是故意挑衅的。“你的宫里怎么成了这副样子,朕自己自己特意嘱咐了她们,让她们不要苛待你,虽说是按照了侍君的标准,但是样样都是少不了你的,怎么如今却这般的冷清?” “呵呵,还真是难为陛下了,左拥右抱的时候,还能想起臣侍这么一个废人,臣侍不胜欢欣,感恩戴德。”慵懒的给自己有满上一杯,茶杯比不得酒杯,容量大得很,这么一倒,一壶酒又尽了,凯风瞅了瞅地下,这样的酒壶已经摆了有六七个了。 “你这是干什么?你自己的孩子还那么小,你身为父君,成天一身的酒气,成何体统?”踢了踢脚下的酒壶,凯风愤懑的说道:“来人,都把这些东西给朕拿下去,上一碗醒酒汤,让你家主子好好清醒清醒,朕倒是要看看,这酒你能醉到几时?还真是不管不顾了吗?” 下人唯唯诺诺的上前收拾东西,澹台香薷带着酒气看着凯风,跟以往凌厉霸气的样子不同,眼里有着雾气,眼神里尽是调笑,风情万种的让人有所错觉,“怎么,陛下是想起臣侍了吗?那日度的春宵的滋味如何,陛下若是恋恋不舍,臣侍也是可以奉陪的啊?” “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他喝的是桂花酿,度数不高,还有着一股子香气,若是没有这使人难看的话语,凯风还是喜欢他身上的味道的,只是被他一提,难免想到自己曾经的困窘,那次的侍寝,旁人不知道就罢了,凯风自己很清楚是什么发生的,这人下了药,还敢强来,真是跟女尊国的男子有迥异。 “不然呢?”带着妩媚的笑意,他凑上前来,闻了闻凯风身上的味道,勾起她的玉腰带,又伸出小舌舔着她的嘴角,“陛下觉得臣侍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从来了这里,臣侍不是一直都在自轻自贱吗?陛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臣侍就是送上门来陛下都不要的人,只能硬上了。如今孩子也有了,位分也降了,只会更加轻贱,不是吗?” 这哪里是恋水国最骄傲的摄政王?整个人身上的颓废气息让人不忍直视,这样的变化究竟是如何发生在澹台香薷身上的?这宫里还真是吃人的吗?好好的一个人,不过是半年的幽闭,就成了这样,若说他的心思在自己身上也就罢了,分明他喜欢的是别人,又是死皮赖脸贴过来的,如今这副样子,给谁看? “澹台香薷!”凯风用手臂困住了他的双肩,这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再的煽风点火,近乎放肆的手掌在凯风的长袍上游走,连写意她们都识趣的回避了,“你在干什么?你没看到下人都下去了吗?” “走了好,走了陛下便没什么顾忌了。” 顾忌?她有什么好顾忌的?还不至于到了饥不择食寒不择衣的地步,看见什么人都想要上,这种调戏虽然也会有些许反应,至少在凯风的自制力范围以内,“朕有什么可顾忌的?” 邪魅的一笑,澹台香薷飞一般的退后几步,一晃神,又坐在木椅上冲着凯风娇笑,举了举空空如也的茶杯,笑着往石阶上一掷,澹台香薷的眼神已然又是清明的样子,刚刚发生的一切,俨然都是凯风幻觉,他说道:“臣侍又不傻,陛下难得来此,难道会是那么单纯的事情吗?恋水国跟朝日国的边境从来都不是安稳的,陛下囚禁了臣侍半年之久,恋水怕是没那么好脾气吧?” 凯风不太适应这种转变,前一秒钟风情万种,后一秒种冷若冰霜,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你又知道什么了?看不出澹台侍君幽闭在这怡和殿里面,天下的事情却尽在掌握啊!” “倒也不能那么说,只是人之常情而已,难道陛下不觉得吗?人家把自己呼风唤雨的摄政王给了您,您把人关起来了,这要她们怎么接受的了呢?巴掌扇得太狠,人总是会有脾气的。只是想来陛下不是那么傻的人,不会在现在把恋水国作为自己的目标。臣侍是关在宫里,也有自己的渠道,陛下手里的人推波助澜的功夫愈加好了,如今恋水国的内乱,不知道陛下有几分的功劳?” 对着眼前的人,凯风颇有些感慨,每每提起政事,他始终是那个摄政王,他们同时怀念着一个人,但国事上却处在对立面上,既防着,又得用着。他说的没错,恋水国没了他这个摄政王,政坛上隐忍不发的人如今都是跃跃欲试,自己不过是找人挑拨了几下,那些人就乖乖的钻进自己的圈套里面,乖得让人意想不到,想来也是被澹台香薷压得久了,如今才会有这样的一点就着的情形。 朝日的局势还不稳定,她需要为自己争取时间,内忧不能不治,只能先把外患弄好了。凯风索性坐下来,平静的跟他对视,如今对手是这么一个聪明人,与其说着没人相信的谎言,还不如直接坦荡的承认好了。“你很聪明。”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要不然臣侍又何必被关在这里?对了,还没有恭喜陛下呢!听说凤后三个月前给陛下诞下了龙凤胎,龙凤呈祥,这实在是个好兆头,只是这怡和殿锁着,臣侍一直不能道喜,连个礼物都送不出去。臣侍嫁到朝日的时候,从恋水国带了那么一堆龙凤呈祥御用桐油烟墨,如今想来竟是为了他们订做一般,陛下若是方便,便让人送了去吧,也算是全了臣侍的心愿。” “你不想出去吗?” 澹台侍君反问道:“出去,真的有在这里好吗?陛下把臣侍关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臣侍着想吗?既然夸臣侍聪明,臣侍也要对得起这两个字才好。” “七窍玲珑心,能够看得出来的,果然只有你了。” “陛下设了这么一个精巧的局,臣侍当局者迷,又能看清多少呢?按说,你护臣侍一命,臣侍是应该感激你的,但总归是做不到的,这张脸欠了我的,还是要这张脸来还,也算是公平了。陛下,我们总是在较量的,还望陛下不要让我失望。恋水国的事情,时候未到,臣侍不能说什么,唯一能说的就是臣侍来自恋水,不会帮助陛下颠覆祖上的基业,臣侍来了朝日,也不会为了恋水出卖妻主家,只能置身事外。” “如此便好了,朕希望没有兵戎相见的那一天。” 澹台香薷释然一笑,拍了拍自己衣袖,“陛下说的容易,只怕这恋水国早就是陛下宏图霸业的一部分,逃不了了。” 他说的没错,恋水,凯风必取之,不但要取了恋水全境,连她们从稀土国夺走的地方也要拿下,都是刻骨的思念跟悔恨,稀土的皇子让阿心受尽折磨,恋水是阿心殒命的地方,她不能不取。 澹台侍君亲自去取了龙凤呈祥御用桐油烟墨,上面的花纹都是用金色描绘而成,画工精湛,寓意也好,凯风没有推辞的理由,只能替胡恪之接下,想来恋水送这个墨作为他的陪嫁,也是想要他替代凤后的位置,毕竟龙凤呈祥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用了的。可惜这个人让她们失望了,从来都对那个位置没什么想法。 凯风把他幽闭在此,除了因为他坚持要让孩子跟他姓会引起轩然大波以外,还有另一个目的,便是想要掩盖住他对阿心的感情,子嗣的事情,凯风可以一力保下他,但是不忠,还真是一条死罪,只怕他的一厢情愿还会拖累了阿心的名声,这种情况是凯风不乐见的。 “如此,朕便替凤后谢谢你了,只是他对舞文弄墨没什么爱好,只怕会辜负了这样上等的好墨。” “只要寓意对了,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臣侍知道什么是分寸,偶尔的谄媚也是挺好玩的,从前只有别人谄媚的时候,如今轮上自己了,岂不是很有意思吗?风水轮流转啊!想来陛下还是有要事要忙的,臣侍变不留你了。请吧。” 凯风犹豫一下,还是根据这逐客令的要求出去了,澹台香薷又让人上了一壶桂花酿,才自言自语的说道:“还真是残忍呢,想把她当做‘她’,连一刻都不行,假的就是假的,没意思。来了也就来了,孩子都没看上一眼,说的都是官话,又能说什么呢?总是我自作孽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77】守口如瓶 出了怡和殿的凯风不忘把墨交给写意,“你走一趟凤藻宫,把这东西给梓潼送过去,若是他有什么回礼,你也记得亲自送到这里,你是朕身边的人,旁人是不敢拦着你的。.info[]” 写意捧着装着墨的金丝云线礼盒去了,后又奉了凤后的命令,再次进了怡和殿。此次再来,澹台香薷已然换了一身的玄袍,脸上的迷茫散去,眸子如鹰隼一般的锐利,见着写意,也不惊讶,指了指木椅,“坐吧,写意姑姑也算是稀客了,香薷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望姑姑不要介意了。” “凤后的回礼,请侍君收下。”写意双手奉上一个大红色描凤礼盒,却换来澹台香薷不屑的一笑,“果然不愧是凤后啊,这种大红的颜色,用的真是恰到好处。只是写意姑姑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澹台虽然被幽闭在这里,也是有鼻子有眼睛的,能看能听,最多只能不说罢了。” “侍君,总这么说话,您不觉得累吗?” “累?本宫哪里会累呢?再累也比不上陛下累啊,算计这个还要顾虑那个。前些日子,本宫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儿,要不姑姑跟本宫就这件事情说说话,只当做是闲谈,解解闷也好。”说罢又指了指那张椅子,执意让写意坐下说话。 推辞不过,只能谢恩坐下,“未知是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而已。你说那把沁雪箫,怎么就到了旁人手里了?”眼见着写意的脸微微变了颜色,澹台侍君又说道:“说起来,这把箫,跟你我也算相熟了。那是只是挖空心思想要讨得她的欢心,请得蒋钰潇去了罗唐殿,哪里还会知道能有今日的事情呢?” 经他一提,写意想起了当初的事情。 沁雪箫,是工匠蒋钰潇的得意之作,蒋钰潇身在恋水国,当日尊亲王被俘之后,一直居住在罗唐殿。初时,因为尊亲王的欺瞒,澹台侍君很是恼火,相处几月,这种恼火竟变成了一种爱慕之情。因为喜欢她,所以想尽己所能的讨她的欢心,即使没什么希望,也不由自由的,只因为是她。 尊亲王酷爱音律,罗唐殿里只有琴,箫实在粗糙,不得她的待见,因此搁置一旁,不闻不问。摄政王知道后,特意请了蒋钰潇来,只为给她打造一把绝世无双的玉箫,不曾想,那人遗憾的说了一句,“蒋钰潇已老,玉箫难成,今时今日是无论如何也打造不出如沁雪箫一般的东西了。” 那是尊亲王只是笑笑,跟身旁的写意对视一眼,沁雪箫旁人不知,她是再熟悉不过的,常年手执,那箫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只是没想到那人就是做出沁雪箫的工匠,于是柔和的问道:“沁雪箫就那般好吗?”这话不过是个调侃之语,好与不好都是尊亲王的东西,旁人又能如何?只不过是日子太过无聊,只当做消遣罢了。 “如何不好呢?那样小心又虔诚的对待一把箫,只怕草民是此生对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尊亲王摇了摇自己的山水折扇,对蒋钰潇的话不以为意,玉箫虽然难得,还不至于被捧上这个高度,再说她来自现代,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一把玉箫还是不值得浪费什么时间的,“天下的玉何其多,如今摄政王这这里,他夸下海口,你可以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难道还不能打造出第二把沁雪箫吗?” 蒋钰潇面对这般质疑的话语,虽然心有不悦,觉得这是个什么都不懂控油铜臭气的粗人,还是恭谨的回答道:“太难。原料难得也就罢了,心思更加难得,如今眼神也是不济,这些都是无用了。” 尊亲王虽然觉得此人有沽名钓誉之嫌,嘴上还是客气的说道:“烦请蒋玉匠直言。” “两种子玉,用的都是极品的材料,一为寒玉,一为暖玉,颜色相近,纹理相投,大小适宜,难道不是十分难得吗?那沁雪箫,可是历经了两代人才能成于我手,我蒋钰潇能够名扬天下多多少少也是受了此箫的影响,可惜,世间的人都只道此箫名贵,却不知晓其中的文章。” 话毕,尊亲王脸色大变,苍白如纸的小脸上不存一丝的血色,声音也随着情绪起了波动,“沁雪箫不是暖玉制成的吗?”难以想象太后居然那时候就起了对付她的心思,还用了这样高超的手段,表面上无限恩宠,背地里全都是杀机。 “若都是暖玉,沁雪二字从何而来呢?表面自然是一层的暖玉”,蒋钰潇轻蔑的扫了一眼震惊中的尊亲王,心中暗道:名满天下的朝日尊亲王也不过如是。又得意的说道,“难道这名字是白给的吗?里面那可以一层厚厚的寒玉啊!当初我也算是费劲了心思,才能做到这个地步,不能让执箫的人感受到内里的寒气,这暖玉跟寒玉的分量就要刚好,两种材质相合,要一点缝隙都没有,不影响箫的音色,谈何容易?明着是一把箫,实际上是两把,能够有这般手艺的人,天下舍我其谁?!” 蒋钰潇话中的傲视天下的意思显而易见,可惜的是在场的人丝毫没有捧场的意思,摄政王之所以不接话,正是因为看到邵棘心脸色不好,思量着其中可能有什么文章,把蒋钰潇支下去才问道:“那沁雪箫是否跟你有什么渊源?” “如今,有也没有了。”尊亲王答完,便不再理会澹台香薷,一句送客就把人请了出去。独自卧在榻上闭目沉思,她想理清楚一种的关系,一直以来因为赵家无条件的帮助阿姊,阿姊信任赵家,她便也跟着信任,却忘了人家帮的人不是自己,是阿姊,所以还是可能为了阿姊来对付自己的。 可笑啊!自从十岁出宫,带着的侍卫里面就有不少的赵家人,原来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就在别人的监视之中了,偏偏自己不察,让这些人跟着自己那么久,这也罢了,还对赵家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感恩戴德,就让她有种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凄凉之感。想不到疼惜自己的太后,仁善和蔼的赵将军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苦笑着摇摇头,说不清,是谁改变了谁,这种自作聪明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原来自己只是一直螳螂,蝉早就在身后等着了。还好,这只蝉不是阿姊,如若不然,还不够自己伤心的。 抬头看了看一脸忧思进门来的写意,说道:“写意,答应本王一件事情吧,此事决计不可以告诉阿姊。” 想过万千种可能,却不曾想到她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太后要置她于死地,这时候不是应该撕破脸,揭穿她的面具吗?为什么还要这么护着那个人?“主子……” “写意,答应本王吧。太后虽然对本王起了杀心,断然不会对阿姊那样,相反,或许就是为了阿姊,才会除掉我的。本来没往这方面想,今日再看,却是古怪的很,阿姊为什么会在那里迎接我?身边的人为何那么少?区区的百炼之兵居然几乎全身而退,写意,你知道吗?有些时候,我真是怨恨我自己的聪明,把人性看的太透,这种感觉,让失去诺的我,更加不愿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 “主子……” 尊亲王扬了扬手,算是阻止了写意插话,玉指轻轻敲着木床的棱,眼睛微眯,那种神色看不出是释然还是失望,是难过还是解脱,“写意,本王会给月深写信的,有月深帮着,将来你又回了阿姊身边,她便不至于孤立无援,你既是知道了,以后小心就是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本王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可是您该如何跟赵大人说明呢?赵月深大人虽然是您的伴读,与您是总角之交,但他始终也是赵家的人,措辞方面主子该如何掌握呢?”写意对于尊亲王这么做,还是有些微词的,赵家不可信,那赵月深偏偏就可信了吗?太后是她的舅舅,如今这种情况,选择她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除了她,如今,也是无人可选了。早在尊亲王帮陛下争天下的时候,便将一切的功劳跟荣誉都拱手相让,如今,连百炼之兵也全部交出,想托付一个知心的人都没了。 “除了她,还能有谁呢?说的隐晦些,便罢了吧。依本王看来,太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是为了阿姊好,本王不能说什么,以后的日子,还是希望后宫能够风平浪静一些吧。本王只是担心燃雪,说不清太后对我是存了什么心思,看不明白他是为何要害我,这种杀意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燃雪。那孩子太小,就算阿姊待他再好,也总有顾不上的时候,毕竟他是诺唯一的孩子,始终是本王的羁绊。” “这点主子就放心吧,婢子在宫里的时候,也常常去看望燃雪世子,他跟文彬皇子在一起,吃住都在一处,想来也是不好下手的,何况那里有淑君在呢,他的医术跟细腻的心思您也是该放心的。” 尊亲王从榻上起身,柔和的笑意展开,那是来自母亲的温暖,自内而外散发出来,她走到一个深紫色木箱前,蹲下来轻轻打开上面的锁扣,玉指轻扫,里面放着一本有一本装订成册的画本,“这几个月耗得心神不少,却不知道成效能有几何?你若得空便把这些东西整理了,取出给燃雪的东西,我这个母王,实在是不称职,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的进去。” ――我是郁闷的分割线――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澹台侍君直起了身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他如何不知道她在想着尊亲王呢?多此一问而已。见写意回了神,又倒了一杯普洱茶给她,自己满上一杯,才说道:“沁雪箫,这事儿不是出自你的口中。” 写意挑挑眉,没有说话。 “不过陛下还是知道了,知道也好,虽然我不知道你跟她之间有什么约定,不过姑姑是个守信的人,这一点很好。今日你来此,话虽不多,意思本宫却是明白的。这怡和殿也幽闭不了多久了,一年还是两年?那便是极限了。咱们这位陛下难道我不清楚吗?从来都是给人一个枣,再扇一巴掌,只是我颗枣,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用武之地呢?” 写意眉头轻蹙,浓眉常常挤在一起,眉心处已然有了一条纹路,若非常年皱眉,年纪轻轻,又怎会留下这样的痕迹呢?她终究没有说话。 澹台香薷自顾自的说道:“本宫会闭口不言,守口如瓶的,被人当猴耍,不是那么愉快的人,但看着别人耍猴就不一样了。你们这陛下也真是的,自己内忧外患就罢了,还不忘跑到邻国去挑事,真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祸害,不过乱世出枭雄,本宫还真是喜欢天下大乱呢,不乱,怎么治呢?” “澹台姑娘可好吗?” 没想到写意会有此一问,连陛下都不在意的事情,她还关心一下,澹台姑娘,这个称呼还真是不可爱啊!只不过这是自己的选择,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很好,虽然生的小,但是命大。未知二公主跟二皇子如何?” “都好。” 看似不经意的话,就已经彻底把澹台侍君的女儿排除在外了,二公主,是凤后所出的,与他澹台香薷又有什么关系?“此事若是陛下允许,本宫会往恋水国写信解释的。犯不着为了一个孩子,起什么干戈。” “是,婢子会转达给陛下的。” ------题外话------ 今日二更,我尽力在本月写完60w,然后今年把这个文完结。虽然最近忙的我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二更依旧是22:55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78】亵衣 当夜,凯风亲往双子宫,任平生身着浅黄色的长衫,外面穿着一层小夹袄,又披着浅黄色的披风,正手执着灯笼翘首以待,一抹心疼划过凯风的心灵深处,这个人,怎么可以温柔到这个地步?自己只说说晚些时候回来,他便在寒风中独立,为自己掌灯守候,虽不及别人的爱慕来的热烈,也让她觉得暖心。 快步上前,握着他的手,果然又是冰凉的样子,凯风搓搓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温暖他,把他手中的灯笼交给了逐燕,自己拉着他的手往里面走,“怎么又在外面等着?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以后都在屋子里坐着等就好,现在天凉了,你身子不好,朕更是不能放心。朕有人给自己照明,你这又是何必呢?” “哪就那么金贵了?臣侍没事的。别人是别人,臣侍是臣侍,陛下这么晚还望臣侍这里来,臣侍更是要让陛下早些见到自己了。”见他脸被冷风吹的有些红,凯风加快了脚步,到了寝殿才松了手,“你这痴儿,便是要让朕心疼了。” 任平生只是抿着嘴笑,不说什么,凯风说了些不忍的话,就由着任平生给她宽衣,贴身穿着的便是任平生做的亵衣。 “陛下怎么穿这件了?臣侍的功夫还是有些不到家啊,再改改就好了。”任平生打量了一下这件亵衣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说起来还是凤后做的好。” “他的技巧是不错,可惜了,没走心啊,如今更是顾不得朕了,宫里一共才几个孩子,他自己就占了三个,张罗着给孩子们做这个那个的已经是应接不暇了,哪里还能想起朕呢?苏裁缝到底不是宫里的人,外面还有着裁缝铺,不能让他在宫中久留,这毕竟是是非之地,以后在凤后那里怕是更没有朕的位置了。”凯风笑着拉起他的玉指,“旁人的绣工是好,可惜了,却没有你那么暖心,这亵衣是朕穿的最舒服的一件,旁人想不到你那么多,每个针脚都别的那么好,该加厚的加厚,最是难得的,便是你的这份心思了。” “谢陛下夸奖。” 凯风牵着他往梳妆台坐下,一边给他卸下不多的首饰一边说道:“平生,今日你去凤藻宫请安,许是也知道不少的事情,凤后产后不足半年,朕跟他之间还是需要避讳的,淑君跟芸侍君那里你应该也知道了,至于莫小侍,旁人不知其中的缘由,你却是心知肚明,平生,这后宫,朕只能往你这里躲难了。” 任平生扑哧一笑,陛下说的还真是可怜,什么叫躲难?世间之人纵情声色犬马的人何其多,骄奢淫逸都成了风气,陛下却不胜其扰,实在是有些好笑。“凤后就不曾跟陛下说什么?” “他倒是尽心,劝了朕好多次,进来芙煜上书房,太傅偶尔也去指点一下,他便更加抹不开面子,按说宫中的新人,无论从母家的身份还是从宫中的位分考量,轮也该轮到了乔小侍了,可那孩子心智未成,朕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解不开。”凯风的这种思想,任平生是不会理解的,他生在朝日,这些事情都是从小见到大的,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但是凯风是从21世纪的中国来的,乔宇成天卖萌,行为举止都是呆呆的,让她跟饿狼扑食一般冲着人家就去了,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是一个诱拐未成年人的犯罪分子。 当时大婚的时候,凯风就做了不少的心理建设,开始的时候一直也是不肯碰胡恪之,后来也就过了那道坎,现在又来了一个14岁的,真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宠了他,只怕以后乔宇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可是不宠,面子上的事情又说不过去。 “陛下无需多想,该来的总会来的。”不明白陛下此时的神色为何会如此为难,好像让乔小侍侍寝会让她很难堪一般,陛下分明是太傅的学生,之前也总是让乔宇私下叫她师姐,人又是陛下亲自选进宫来的,按说应该是比其他新人亲厚一些,怎么就这样了呢? 凯风转过他的身子,使他面对着自己,弯着腰,凑上前去,“恩,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不该多想其他人。”妩媚的一笑,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勾引,灿若星子的杏眼让任侍君不觉低下了头,凯风在他的颈边嗅来嗅去,让任平生明显的感受到她的呼吸,身子一抖,却收到凯风的更加放肆的调笑,“这些天都是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没腾出时间好好看看你,朕知道你是委屈的,但朕也没有办法,不光是你,这宫里的人,有几个不是委屈着呢?” 不自觉的躲开一点,不习惯她在他颈边喷洒的灼热呼吸,“臣侍……明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凯风随着他去,扯掉他头上的珠钗跟簪子,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变披散开来,暧昧的靠近,用银篦为他理了理长发,扶着他的肩,看着镜子里的人脸颊,“这铜镜便是不好啊!你可知你现在的面容,灿若桃花,可惜铜镜照不出来。平生,朕告诉你一个秘密。” “恩?”这时候说什么秘密?任平生闹不准凯风今日又是要开什么玩笑。 “朕跟你说,之前有的皇帝经常称赞自己的君侍很香,说的十分委婉,你可知道这其中的意思吗?”任平生迷茫的看着凯风,不解这个时候说什么香不香的,小心的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应该是淡淡的梅花香,不会有什么失礼的吧?之前服侍他侍寝的阿公曾经说过,陛下不喜欢浓重的香料,自己身上这应该不算是浓重吧?思索间,凯风已经将人抱起,“平人你还是思考的样子最好看,那样迷茫的眼神,美得不像话。其实这个答案,朕现在便可以告诉你,如果女皇跟你说你很香,就是想要对你这样……”吻上他含水的粉唇,两只手也不闲着,自有它们的去处。 木床外围银钩被凯风用脚一挑,轻颤,而后床帘放下,烛火熄灭,满室静谧,只剩凯风在任平生耳边呢喃,“这样……这样……” 古代人就是折腾,凯风一直想不明白,你说你睡就睡吧,一男一女睡在一起肯定没那么单纯啊,然后总是要做出什么儿童不宜的事情来,做都做了,赤身露体相见了,完事之后穿什么亵衣啊!如果是夏天,凯风一般都会按照规矩来,但深秋就不同了,还没到烧炭取暖的季节,室内还是有些冷的,她喜欢抱着滑溜溜的人,用身体取暖,纯天然无公害无污染,而且任平生性子好,什么事情都由着她,就算是胡来,那人也不会说一句不行。与其说是凯风在宠着他,倒不如说他宠溺着凯风。 长久的注视终于让睡梦中的人睁开了眼,伸个简单的小懒腰,转了自己的身体,面对着凯风,忽的想起什么,又把被子整个弄上来,包住自己,活像一个蚕蛹。“陛下可是要起身了?今儿还是要上朝的吧?” “是要起身的,不过不是现在,朕想看看你。这些日子,很少在你身边,跟你一起过一个早晨,朕很想念有你陪伴的早晨。”趁着任平生感动的无以复加之时,又潜进被子里,趴在他的身上,轻抚他的细腻滑嫩的皮肤,“看来朕昨夜很温柔,没留下什么痕迹呢。” 见任平生红了脸,也不再打趣他,“朕的亵衣在床上,一会儿朕穿好了,再去架子上给你取你的。”凯风的亵衣都是几日一换,但他们不同,凡是侍寝的,基本第二日就得换。 “陛下,奴才可以进来吗?” “进吧。” 先来的都是男宫人,怕后宫的君侍吃亏,只有在收拾好了之后,才会有婢子进来。敬事房的人照例进来候着,凯风看了看任平生,冲他点点头,“打今个起,任侍君这里便留了吧。” 又对着在门口候着的写意说道:“传令下去吧,今个早膳,在双子宫用了。” ――我是分割线―― 凤藻宫。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要不然,他莫玉怎么总是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呢?“给任侍君请安。” 任平生冷静又疏远的回道:“莫小侍免礼吧”,他就想不明白了,今日自己是乘着轿辇来的,走的又不是最近的路,怎么偏巧又会遇见他呢?还是说这人没事儿故意在这里等着自己的? “还没恭贺任侍君呢!听闻今早陛下说了留了,任侍君的福泽绵长啊!” 这个消息传得这么快?是陛下故意放出来的,还是自己身边有了莫玉的眼线呢?陛下之前说过自己内宫的人都是可信之人,那么外围的人呢?看来以后自己要小心一些了。任平生若无其事的笑笑,“陛下说了什么,不是本宫可以左右的,不过还是多谢莫小侍这样关心本宫了。” “哥哥从来都是我们中最有福气的,这又有什么稀奇呢?就算是住的偏远,宫门又起的奇怪,陛下还是那么哥哥,莫玉也是等着哥哥的好消息呢,只是这天气凉了,哥哥的身子怕是要小心些了,若是病了,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美意了?病美人美则美矣,总是没有子嗣来的实在。”莫玉的气势丝毫不让,只恨不得跟任平生撕破脸皮,不过是个病秧子,居然也能讨得陛下的欢心,自打他听说陛下说了一个留字,肺都要气炸了!就那么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病秧子,也好意思跟自己抢人? 如今的局势,凤后、淑君都不能侍寝,他从武良人那里听了消息,好像说芸侍君那里也有了消息,正是争宠好时机,本想着自己趁虚而入,有了陛下的孩子,以后的事情便都好说,谁知道今早陛下又对着任平生说了留!若不是他昨日在凤藻宫受了伤,陛下心疼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太女殿下也是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撞人,撞就撞了,偏偏又撞了他! “莫小侍说的是了”,这句哥哥,听得任平生心烦的很,他算什么人,没事儿跟自己称兄道弟的,但碍于情面,少不得跟他虚与委蛇,“本宫没有莫小侍那般的好福气,总是觉得,人心还是单纯一些好,举头三尺有神明,两面三刀的事情,本宫还是做不来的。只是你也要惜福,多行善事,上苍感动一下,莫小侍的孩子许是有望了。”这是一颗不软不硬的钉子,让他多行善事,只怕还真是让他为难了。他知道什么是善事吗?可笑!再说了,所谓的侍寝,他还蒙在鼓里呢!睡是睡了,可惜,睡的人不对。 “哥哥说的有理。这次哥哥的手伤了,陛下就赶紧去了双子宫探望,却不知下次,哥哥会在哪里受伤呢?”莫玉在任平生身边转着圈,讽刺的嘴角高高扬起。 “放肆!任侍君总是侍君,你一个小侍有几个胆子敢这样的冲撞于他?” ------题外话------ 好累,啥也不说了 【79】见燃雪 一声清脆的女子斥责随风而至,若是旁人,他莫玉又怎会放在眼里,除了陛下,天下的女子他都可以不屑一顾,但来者是写意姑姑。(..info无弹窗广告)明明是没什么出身的下人,却因为是陛下身旁的人,皇宫里面谁不让她三分,说好听的是,是承她美言,多些好处,说不好听的,便是明知道是狗仗人势,却不能不避让三分。 “姑姑说的哪里话,本宫也是与哥哥相熟,少不得打趣几次罢了。” “是吗?”话中透露的信息告诉莫玉,他的一言一行,绝对得不到自己的任何信任,“今儿个世子跟皇子殿下在里面,陛下怕那些人照顾不了,特意派了我过来,说起来,这宫里能够跟婢子平起平坐的下人还真是有的,各宫的主子从前见到的不多,今儿倒是看看她。” 不远处的乔宇凑上来,看着卖关子的人,歪着头问道:“还有这样的人?我只道在宫里面,姑姑是独一无二的,就算各种都有一等婢子,姑姑也是她们的头头,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人。” 写意见是乔宇,脸色缓和了不少,这孩子从来都是一派天真的模样,笑起来人畜无害,实在让她冷不下脸,好奇的大眼睛一直在呼扇,眼底还有一丝的疑问跟怯懦,“你许是也见过,只是不曾留心。文彬皇子跟世子都是在你们水瓶宫的后院里面养着的,那人便是贴身伺候世子的,名为画扇,曾是尊亲王的婢子。几位还是早些进去吧,错过了请安的时辰便不好了。” 写意引着他们进入正殿,果然看见三个孩子正在殿中,芙煜冲着任平生淘气的眨眨眼,又窝进凤后的怀抱中,文彬皇子的脸俏丽的绯红,埋在淑君的肩膀上,唯有另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孩子撩起自己的外袍,跪下,“尊亲王世子邵燃雪给各位君侍请安。”礼罢,起身,神情淡漠又疏离,礼数周全又冷淡,周身散发着不可名状的气息,仿佛这殿上的人,他从没放在眼里,在那清澈又空灵的褐色瞳仁里,写满了落寞的故事,在微弯起的薄唇间,声音尽是悠远与伤感。 这个孩子,还不足五岁。这是传闻中陛下最疼爱的孩子,听闻陛下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是让他先挑,听闻他四岁便会制墨,明明对自己的母王印象模糊,却如深得了她的真传一般,传闻世子不轻易开口要什么,凡他所欲,帝必甚之,传闻陛下曾亲自下旨,尊亲王世子永不和亲,永不盲婚哑嫁,可自主择婚,传闻尊亲王世子天赋异禀,过耳不忘……究竟是这个传闻铸就了他的蔓延开来抑制不住的悲伤,还是悲伤的他铸就了这些传闻? 没来由的,任平生的心口觉得疼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对这个孩子有这样奇异的感觉,他就好像是另一个自己,孤单的自己。他是朝日任将军的唯一的儿子,生来就要嫁入皇室,边疆战事吃紧,母亲一走几年,在孤独中生活的父亲渐渐有了病态的心思,明明是自己生下的孩子,却承受了他无尽的苛责。(..info) “你怎么那么没用?”“你怎么不干脆死了好?”“陛下一定看不上你这种病秧子。”“若是生在普通人家,早把你扔了。”“你这种拖累父母的孩子,活着干什么?”更有甚者,父亲在寒冬中将单薄的他推出大门,上了锁还不忘骂骂咧咧道:“我们任家没有你这样朝不保夕的孩子,滚!好好的日子,都被你成天咳啊咳的,咳的晦气了。” 这种日子一直到他七岁,生父的离世,之后便是继室的来到,画本里面常说继室是如何的苛待大房的孩子,任平生心中对他有着无限的畏惧,那人也不辩解,只是一味的对他好,好到他喝药时潸然泪下,好到嘘寒问暖日日无缺,怎么可以这么幸福呢?任平生实在想不明白,世间怎么会有这样贤惠的男子,不求回报的对大房的孩子。 想到这里,任平生不由得打量起燃雪来,这个孩子,心是冷的,这种寒冷,比自己儿时被赶出家门,独立在寒风冰雪之中更甚,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身上居然没有一点的孩子气,怎么会那么冷?冷到自己只要触碰到他的目光,便觉得冰刺入骨,扎的自己坐立难安。像极了他,又不像他,自己是在苛责谩骂中孤单绝望,那个孩子,却是在笙箫声中落寞感伤,世界越是喧闹,恩宠越是无以复加,那种提醒愈加明显。 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孩子,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恩宠,自己是一个孤儿,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地位跟荣华。任平生的目光充满了爱怜,他深深觉得自己的眼中里面盈满了泪水,他懂这个孩子!第一次,想要无视自己的行为准则,不管会不会招惹是非,都想要保护好这个孩子,第一次,认为自己无法忽视这样的伤悲,不甘心躲在遥远的避世之地,愿意为这个孩子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虽然,这不是他的孩子,却打动了他,世子眼底的倔强,不知道是多少次的锤炼才能铸就的,如果此时让他用自己现有的一切换来自己的父母,他该是愿意的吧。 到底该怎么抚平他心灵的伤疤呢? 任平生捂了捂自己的心口,那里的疼痛更加明显了,不行,一定要陪着这个孩子,心底的声音一直在叫嚣,知道再也压抑不住,他徐徐的开口,“臣侍不曾见过世子,今日一见心下喜欢的紧,不知世子是否赏脸过来一叙?” 邵燃雪迷茫的眼神见见聚焦到说话的人身上,那个人的眸华闪闪,水光湛湛,轻抿着红唇,一根黄玉梅花簪子,一对黄玉玲珑珠耳坠,浅黄色的衣衫上面绣着几枝疏梅,纤细的腰肢上面扣着黄玉梅花叠扣,一双米黄色的靴子上面绣着四季花图样。.info[]燃雪眨了眨自己的目光流转的杏眼,这人是有多喜欢梅花?又有多喜欢黄色? 一番审视之后,低头回应道:“蒙侍君不弃,燃雪不胜欢欣。”言罢,便朝着那人的位置走去。 碰到自己的手,是颤抖的?这件事让燃雪有些惊讶,这种颤抖是源于何种原因呢?激动似乎是不太可能,他对皇姨后宫的事情了解不多,以前常来看望自己的澹台贵君已经降了位,还被幽闭起来,这些日子,他都是跟着淑君生活在一起的。画扇告诉他,就算有陛下宠着,也不能胡作非为,在宫里呆着要多听,依仗着自己过耳不忘的本事,对于皇姨的后宫他也知道不少。 只是这位任侍君素来没什么闲话传出来,应是恪守本分的,住的偏远,平日里跟宫中的其他人也没什么往来,淑君对他评价甚高,这人突然冒出头来拉拢自己,是什么意思?余光扫了一眼画扇,见她也是眉头轻蹙,更摸不准任侍君的意思。这时候,不是应该敷衍一下就算了吗?可是这人为何那般爱怜的看着自己?又不是他的孩子,怎得如此心疼?偏偏看起来又不像是做戏。 在宫中长大的人本就比别人多了不少的心眼,何况燃雪又有画扇的提点,只是纵使这样,还是不明白任侍君这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燃雪思索一下也没有什么头绪,索性不再想了,顺其自然就好,他就不相信那人会害自己。 “看不出,任侍君跟世子如此投缘。”胡恪之双手交叠,出于下面的右手腕部放在扶手之上,“这是好事,世子在宫中也孤单的很,若是得空,常常往双子宫去走走。” “是。”燃雪听不出话中的意思,只能称是。话虽然这么说了,做不做还是要看自己的,说一句也不会少了什么。 “臣侍只是觉得世子跟臣侍很像,算是投缘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高攀啊,听闻世子过耳不忘,是难得奇才,臣侍愚钝,还望世子不嫌弃才好。” “侍君岂不闻以讹传讹?燃雪深居浅出,这种话,被人传得走了样子,也是正常的,很多捕风捉影的事情,不也就是这般吗?燃雪自问才不足五岁,不会有那般的好才情,不过是仰仗着父母的本事,学了些许皮毛罢了。” 标准的客套语,但是不是出在一个成人的口中,五岁幼龄,这话脱口而出,不假思索,任平生看着世子欲言又止,无法说出自己此刻的心疼,更何况现在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世子不必过谦。” “哥哥若是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便是了。”乔宇笑着打趣道。 自己生的孩子,如何能比得了世子呢?触碰这个孩子,就像是触碰儿时的自己,任平生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损坏了自己的过去,几乎把燃雪当做一个琉璃娃娃一般的呵护,这宫中若是会吃人,便先吃了他去吧,这个孩子,他护定了。 只见依旧有些许的颤抖,燃雪惊讶的感受到任侍君手掌中的汗水,听闻他身子病弱,玉指葱葱,几乎没有什么肉,沈腰潘鬓,动作里面却有一股子不能言说的倔强跟坚持,为什么呢?为何要亲近自己?这宫中从来没有吃白食的道理,不过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罢了,趋利避害,不过尔尔,邵燃雪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在对着任平生的时候,每有一分的犹豫,就有十分的狐疑。 “那种事,总是有定数的。”任平生浅笑着回应一句,手中却不放开燃雪。 “任侍君今日倒是不曾带着逐燕来。”谷悦喝了一口茶,对着任平生说道,“许是昨个他值夜,辛苦了些吧。有任侍君这样的主子,你家逐燕真是有福气呢。”经过昨日,这种暗示,任平生已然明白,逐燕的性子,怕是很难改了,想要跟他们说说话,就不能有逐燕在场。 一屋子的人,闲话了几句,胡恪之便让他们各自回去了,只留下他们四个人,还坐在凤藻宫的正殿。 “任侍君很喜欢世子啊!” “是。” “有空便多来本宫那水瓶宫走走吧,偏巧乔小侍又是最喜欢你的,你常来走走他也高兴。”卢歌拿起一块莲子糕就往嘴里送。 “他真是念着任侍君吗?怕是念着任侍君的手艺吧?宫里像他那般嘴馋的人,决计是找不到第二个了。太傅对他多有娇惯,才会这样的吧?” 胡恪之让人带走了三个孩子,见着任平生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燃雪,又说道:“你常去淑君那里走走便是了,得了空,本宫也让画扇带着他去那里。那孩子虽然小,心思却多,寻常人只怕走不到他的心里,任侍君还真是挑了一块硬骨头。” “却也由不得臣侍啊。只觉得见到他,就像要疼惜他,比父子更甚,连臣侍都说不出缘由来。” 胡恪之转了话,“不知不觉又过了些许日子,再过几日就是十月了,天渐渐凉了,你们还是要加衣的。待到明年,过年也热闹些,宫里人多了,事情也多了,怕是十月之后就要开始张罗过年的事情了。内务府今儿个来报,说是赏赐用的金纸银箔如今就备下了,刚刚报了数目,本宫也不知道多少,如今来的都是新人,出手如何也是不知。” “不说旁人,只怕今年咱们也是要用着不少的,自己宫里的人就罢了,各宫之间少不得走动,只怕月例银子也是不够用的,品级越是高,送的礼就越要拿出手,哪里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呢?”卢歌无奈的看着自己腰间的荷包,总觉得今日还在身上的银子,明日就去了别处。他高居淑君之位,如今是后宫里面排行第二的人,送礼肯定要拿得出手才是,整个水瓶宫都在她的治下,光是下人就要打赏多少?虽然不比凤后那么贪财,也决然没有挥霍的道理。想到这里不由得抱怨一下陛下的安排,往他宫里塞了那么多人。 “总是要多备着些,过节是喜庆的事儿,那些东西赶早不赶晚,敢多不敢少,免得起什么纷争。”谷悦扣了扣自己茶杯,“今年只怕都要看凤后您了,臣侍跟淑君可帮不上什么忙了,三月之后,我们还哪有心思操心这个?要不然只能劳烦任侍君帮忙了。” “臣侍愚钝,怕是顾不上这些事情。”任平生本就不愿把这种事情揽上身,自己就是一个侍君,犯不着惹事儿。 胡恪之无奈的一笑,接着狡黠的眸子一转,悠哉的开口道:“所以说,趁着眼下天气还不算太冷,你们也有空闲,就该多帮衬一些,以后后宫才能安稳啊。到了十月,你们也该公布这个好消息了,到时候还由得你们吗?四君,那都是要参与后宫事务的,只不过分多少而已。如今师父也出宫去了,本宫看着宫里的这些琐事,更加烦闷,你们多担待一些,本宫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是。” “对了,乔小侍的事情,你们找个合适的机会也劝劝陛下,太傅每次进宫来,都是欲言又止的,这样也不怎么好。”胡恪之是芙煜的生父,承了太傅的恩情,若是还不上,心中不安。 “乔小侍心思单纯,臣侍觉得陛下是为他好”,谷悦左臂撑在茶几上,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早些侍寝,就早些卷进来,这个当口,只怕那位会找茬吧?本就住在一处,又是一个位分,想要挑事还不容易?” 卢歌把手中的莲子糕一放,轻叹了一声,“你们说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臣君本就是不精于这个阴谋诡计的,偏偏把那么一个主儿安排在臣君这里。如今看着,最是烦心。” “怕是这种日子也不久了,晋了位,换了宫,也是常事。” 卢歌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三分,“凤后,臣君说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这宫里宫名,您觉得哪一个能拿得出手?臣侍觉得水瓶宫便算是不错了。” 众人皆是噗嗤一笑,陛下当初起名的时候,他们也是诧异的很,这都是些什么名字?毫无美感。只是碍于那是陛下的意思,又不能辩驳。 “不是还有一个慕月宫吗?那个就算是好的了,离凤藻宫也进,没事你常来走走。” “好是好,只是都是你我的猜测,再说了,不知道这次又是跟谁同住,怕就怕惹不起,躲也躲不起了。” 三人又拉着任平生说了一句话,才散去。 ------题外话------ 出门要穿小棉袄 好冷好冷思密达! 各位天冷记得加衣啊~ 【80】见燃雪(2) 一定要写到60w啊!各位监督我!么么哒 ------题外话------ 可惜,这屋子里面其他人可就不这么想了,阿公摸了摸自己羞红的脸,说道:“主子,您过了今日,以后便知道了。.info” “为什么?侍寝很累吗?”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侍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自己也从未经历过,平日里面莫小侍每次侍寝回来都很嚣张,他也自然不觉得侍寝是什么不能说的话,此刻问出口,内心一点尴尬也没有。 “哎呦喂,我的主子啊,您能不能少说一点,今晚您只怕要累着呢,留些体力也是好的。”给乔宇梳洗的阿公实在被这种念咒一般的连珠炮弄得头晕脑胀,这是他伺候两辈君侍里面最聒噪的一个了,连素来淡定的他,都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 锦鸾琉璃驾去接了乔小侍过来水月宫,在一旁的屋子里面沐浴,乔宇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从来不曾知道侍寝的事情,心里十分不安,忍不住多问了一些,说说话才能让自己的忐忑心里好受一些,“阿公,为什么沐浴之后还要擦粉?”“阿公,你给我擦得什么粉啊?”“阿公,你刚刚不是擦了一层吗?怎么又擦?”“阿公,你这用的是什么胭脂?”“阿公……” 教习的阿公被凯风弄得十分省力,床上面的事情,说一句“交给陛下便可以了”就足以交差,其他的一律不用管,倒是伺候起夜什么的交了不少,凯风平日也不起夜,用不着乔宇伺候这个。 凯风用过了晚上,敬事房的人便准时来报道。虽然说食色性也,你也不能刚食完,就考虑色的事情吧?凯风无奈的看着眼前的牌子,一个个做的精致,外层铺了一层金粉,上面的绿色云纹做的平整秀丽,只是她此刻的心情,却比上断头台还要艰难,她知道自己没得选了,无论自己心里是如何的纠结,今晚的决定,只能是乔宇一人。“便是乔小侍吧。”凯风扣过来他的牌子。 此二人未曾公开有孕便罢了,如今明说了,催促新人侍寝的话,凯风听的更多了,每次敬事房的人来请她翻牌子,都拿走了凤后淑君跟芸侍君的,只留剩下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凯风不能日日都点着任侍君,会找人嫉妒,也不能常常去莫玉那里,月黑风高的总是飞檐走壁也不那么舒服,唯有宠幸新人一条路了。 如淑君所言,陛下在当天午后就说了淑君跟芸侍君有孕的事情,又说要晋他们的位分,淑君晋为贤君,芸侍君晋为贵侍,册封礼订在十日之后,又特意下旨让人修整了慕月宫,待到收拾好了,便让卢歌搬进去,只点了乔小侍一个人陪着搬宫。水瓶宫留着莫小侍跟冯小侍二人住着,又让莫玉在未来的贤君离开之后,暂代水瓶宫的事务。 ――我是分割线―― 燃雪,你母王给你的爱入了骨髓,打上了灵魂的烙印了。 任侍君将画册交回,含着泪说道:“比宝藏更甚。”那里面是你母亲盛满的爱意啊,燃雪,那便是你一直渴望的母亲,她一直用别的方式陪伴你。虽然任平生很想告诉燃雪实情,又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自己发掘比较好,爱入骨髓,便不求你知悉,不求你回应,只用自己的方式陪伴着对方,用自己的执念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什么收获?莫不是这画中有什么宝藏吗?” 那就难怪了,画那张图千百遍,也没有看出那图中的玄机,只因为世子并不知道小篆,“他日世子习得小篆,再来看这本画册许是会有收获。” “虽有耳闻,不能识得。” “世子可知道小篆?” “侍君这是怎么了?”燃雪见他迟迟不动,不由得问道。 每一张画纸上面,都有“燃雪”二字,这点想来他是不曾发觉的吧?虽然远在天边,这孩子始终在她的心头,所以每去一个地方,每画一幅画,都记得变换着不同的字体,在各种隐蔽的地方写下燃雪二字。在瀑布中,在乱石中,在屋檐下,在田野中,燃雪,燃雪,你可知道,你拥有你母王最深沉的爱? 虽然自己不是燃雪,依然被这种强大又无声的母爱感动。 热泪盈眶,任侍君被这种奇异的发现弄得激动不已,一位母亲,可以将爱表达的那么深沉吗?这山水之间的景色,看起来毫无违和感,纵使仔细打量也很难发觉,只是发觉之后的惊喜,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一本精湛的画册,任平生有些想不明白,无论是山川瀑布,茅屋耕地,都画的那般自然,让看的人身临其境一般,这种感觉是怎么做到的?重写意的人不重写生,反之亦然,能够二者兼顾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将画册转了一个角度,刚准备还给燃雪,却又停了自己的手,将画册重新仔细翻阅一遍,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燃雪挥挥手,执意无妨,又让下人取过来,交给任侍君,“侍君请看吧。” “本宫想说一句话,许是会扰了世子的雅兴,只是世子的画册,本宫可以看看吗?” 燃雪又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整齐的乳牙一颗不露,“总是会长大的。” “世子不是个孩子吗?”任侍君看着燃雪的棋步,有些僵化,想来都是按照棋谱里面学的,不过现在这个年纪,连棋子都握不住几颗,能有这样的本事,已经难得了。 几经思索,茅塞顿开,落下一子才舒展了眉头,从左手的指缝中又取出一颗白子备用,“你不把我当一个孩子,给我尊重而不是可怜,侍君很特别。就说我们今日下棋吧,能够不哄着我认真跟我下棋的人,又有几人呢?总是都把我当小孩子的。” “本宫如何?” “本世子虽然小,却不笨,侍君待我与旁人不同。皇姨待我是偏宠,我若是想要天上的月亮,皇姨定是要把星星一起摘给我的,淑君待我亲厚,都是冲着皇姨跟母王的面子,这种亲厚里面夹杂了旁的东西,我跟文彬同住,淑君处处掣肘,生怕对我们二人又一点的不公,进而会伤害我。这种亲厚里面,有了太多小心的意思,所以我不喜欢。”手中拿着白子,却迟迟不能落下,柳叶眉一皱,似乎在思索该怎么继续。 “都是宫里的人,哪里不同?”说话间又落下一黑子。 “的确。”燃雪坐上任侍君对面的座椅,抓了一把白子,跟着他对弈,“侍君跟别人不同。” 任平生把这句称不上赞美的话收下,又就着桌上的棋盘落下一子,说道:“读破万卷,神交古人,有时候,本宫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是没有世子幸运,世子神交的是自己的母王。只落下一子,若是与那人总的相同,便会开怀。” 浅浅一笑,梨涡挂在燃雪的小脸上,“只此一句,燃雪便高看您一分了。” 任平生从不知道尊亲王对这个孩子这般的用心,他听说王君走后,尊亲王便抛下世子在朝日里面畅游,一去两年多,再回来又被俘,总以为她对待夫君深情,对孩子却十分残忍。“世子纵情书画,许是也想着跟尊亲王神交吧。” 五岁的孩子,还没有定性,正是顽皮的时候,能够静下心来学画已经不易,更何况一幅画画了千百遍?还没等他从错愕中回神,燃雪又道:“这话原是母王所作,说是供我研习的。侍君有所不知,我的这位母王陪伴我的日子不多,但用在我身上的心思委实不少。这一岁岁的该做什么,都为我准备好了无数的模板,随我选择,琴谱、棋谱、拓本,画册,琴棋书画,一应俱全,都是亲自手写而成。天下又有哪个父母做的到呢?” “画了千百遍,熟能生巧罢了。” 直到燃雪放下画笔,又走到他的面前,才说道:“世子的画工果然妙不可言。” 任平生远远的看着燃雪执笔,总以为以他这样的年纪,连执笔都不会那么顺畅,该是不会画出什么好画的,却不曾想,他只用了墨水一色,线条流畅,纹理细密,布局合理,画艺精湛,虽然心中有万千感慨,却识趣的不打扰他,传言尊亲王世子天赋异禀,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侍君请便吧。”说罢便真的不理会任侍君,只一个人作画。 这种口气,像是平辈之间的对不速之客的言辞,诚然今日自己是不请自来,这话中的敌对之意,还是让任平生受了些许打击,自己一派热忱,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怀疑跟疏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位受尽万千宠爱的世子,心中原是那般的不幸啊。“世子忙自己的变好,本宫就坐在这里看着。” 送走了淑君,燃雪便站在任侍君面前,“侍君请坐,今日来此,不知道有什么指教的?” “燃雪遵命。” 淑君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声,却收到任侍君安抚的笑容,想了一下便说道:“本宫有些累了,还是先回去躺着,燃雪你陪着侍君坐坐吧。” “给任侍君请安。”依旧是疏离的口气。 “燃雪,你看谁来了?”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后院,燃雪一个人在院子里面画画,文彬皇子昨个儿没睡好,此时正在补眠。 可如今淑君这么说,任平生就免不得要想上三分了。 关于澹台侍君的闲话,任平生本是不放在心上的,宫里捕风捉影的事情太多,查无实据,却又传得绘声绘色,弄得煞有其事一般,澹台侍君的女儿跟燃雪之间的血缘是斩不断的,改一个姓氏,就想要娶了人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澹台侍君聪明一世,总不至于糊涂一时吧? “太聪明不见得是好事。”淑君拉过任侍君的手,慢慢的往前走,在任侍君的耳畔轻轻的说道:“他的母王跟王君是整个朝日欣羡的神仙眷侣,天下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孩子呢?且不说旁人,光是怡和殿那位,不就是个例子吗?盘算他的人太多,偏偏他心思又透亮,想要温暖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纸醉金迷的人,有几个是不孤单了呢?孤寂跟金钱地位又有什么关系?那孩子实在特别,让人看上一眼就不能移开目光。” “关于燃雪,你知道的不多,太后未离宫、澹台侍君未被幽闭之前,性子还算好些,有说有笑的,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却又是一番样子了。你看看他的那双眼,凛冽得比腊月的雾凇还要冷上三分,除了对陛下,对我们都是一样的。燃雪,他很倔强,他需要的不是可怜。” “臣侍知道,但,不知为何,臣侍一见到世子,便觉得投缘,这几日不见,心中更是十分想念,总觉得心中割舍不下,要来看看才好。”燃雪的眼睛,仿佛可以穿透古今,看透人心,淡漠的眼神,疏离的心情,一点一滴羁绊着任侍君,他想要靠近他,温暖他,哪怕自己已经遍体生寒,还是要尽己所能的温暖燃雪。 没想到淑君如此善解人意,任侍君赶忙站起身谢过,又随着那人到了后院。淑君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儿个晚些时候,陛下就会把本宫跟芸侍君的事情公之于众,往后很多事情,侍君也要帮衬着些。后宫现在人不多,是非却不少,本宫知道你是无心这些事的,只求着远离纷争明哲保身便好,但世间之人,又哪是那么容易放过你我的呢?那日你在凤藻宫的一句话,只怕已经被人看出了端倪,你想护着燃雪,就难免会卷进来。” “上次见你跟燃雪十分投缘,可巧了,这孩子正在后院玩儿呢,你若是有空,便随着本宫到后院去吧,这正殿是正经八百说话的地方,也没什么亲近之感,不如在后院说话来的舒心。” 任平生配合的笑笑,心里却是踟蹰,淑君这么说,自己更是不能现在开口想要见世子了,免得驳了他的面子,可是这种人情文章,他本就不善于做,让淑君一人自说自话,又十分失礼。“蒙您的抬爱,臣侍承受不起。” “平日里,合宫中,唯有你一人,少言寡语,性情柔顺,知道的说你是天性使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故意疏远我们呢!难得你来,只怕这事儿够本宫跟他们显摆一下了。” “是。” 淑君让人给他上了茶,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张脸上全是柔和的笑意,搓了搓自己的手,又往桌上摆着的小型火炉上面烤了烤才说道:“这时节能够走动已是不易了,天气渐凉,你也要保重身子才是。” “不请自来,也不知道是否叨扰了。” “任侍君,我们之间走动颇少,你常来也是好的。这水瓶宫中,没什么人可以说话,又离不了人,只能盼着你们常来了。”淑君在人的搀扶下慢慢坐上主位,依旧是宽松的衣服,腰上环着一根玉带,纹理清晰,成色极好。 正殿里都是药香,这座除却凤藻宫最为华丽的宫殿,被淑君弄得十分朴素,正殿里里面的熏香都是药材制成,不似一般的熏香那般的香甜,想来是对身体有益的。处处摆放的不是金器银屏,却是一个个装着药材的瓶瓶罐罐,一点都不像是皇宫,像是一个药房。 不理会莫小侍的阴阳怪气,任平生坦然的走向正殿,卢歌听闻他来,倒是吃了一惊,只因他平日里跟他们并没有什么往来,如今突然造访,连他都说不出其中的缘由。 “稀客啊,这不是任侍君吗?怎么今日得空,也来水瓶宫坐坐了?” 任平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燃雪世子的样子,清澈背后的忧郁,懂事而后的感伤,燃雪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说什么都拔不出来。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呢?总是无休止的把自己带回童年,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便是燃雪,燃雪便是他,日日难安,终于还是踏入了水瓶宫的宫门。 【81】师姐,我卡住了 照旧是人畜无害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阿公一番,又小心的环视了周围的其他人,冲着阿公勾勾手指,在阿公的耳边问道:“阿公,若是侍寝当真那般辛苦,那之后该是有什么吃的吧?” 被乔小侍弄得哭笑不得的阿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样的疑问,这位主子实在是太奇怪了!听闻还是太傅的儿子,怎么会这样?乔太傅的儿子,不是应该知书达理,文质彬彬的吗?究竟眼前这个好吃懒做的人是从哪里来的?“有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您还有没有吃糕点的体力。” 乔宇撅着自己的红唇,不明白阿公这话的意思,所谓的侍寝,不就是一男一女在床上躺着睡一觉吗?为什么说的那么疲惫辛苦?一定是阿公危言耸听,真是那么辛苦的话,他莫玉怎么还会那么招摇? 对着镜中的自己点点头,更加确认阿公是在逗自己玩儿的。于是由着下人拿着被子把他一裹,抬着就去了寝殿。 凯风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声音才睁开了眼睛,小厮们把乔宇往床上一放,低头退了三步,又转过身下去了。 凯风看着被子里面肆无忌惮打量着寝殿的人,“怎么样,第一次来这里,怕吗?” “师姐,那上面托着的珠子是夜明珠吗?”答非所问,那夜明珠可比自己有吸引力多了,无奈的看了看一旁的人,他的手脚还被被子束缚着,只能用下巴示意夜明珠的所在。 “是”,回答了他的疑问之后,凯风又关切的问道:“现在天还冷着,这么裹着你,还是有风进去了,虽然距离不远,你可是冻着了?” “没事没事,臣侍好的很。”说罢,又打量着凯风的大床,“师姐,你这床真是好看,不知道是哪位名家的手笔?可有名字吗?” 看来这人的视线是不会留在自己身上了,无奈了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回答道:“这是拔步千工床,用的是金丝楠木,是泠亲王的杰作。金丝楠木的纹理最是好看,用它坐床,这用漆都是需要考量的,最好不要掩盖上面的纹理,毕竟很多山水景色都是在这种木材的表面。”说完这些,凯风就郁闷了,乔宇是来侍寝的,怎么他们总说一些别的? “师姐,你这里真是华丽,下面还有一条玉道呢!” “宇儿,朕觉得咱们或许不应该说这个了。.info[]阿公没有教过你,你怎么从被子里面出来吗?”凯风虽然觉得在床上面对乔宇有些难堪,但更畏惧这只好奇宝宝喋喋不休的问话,她又不是百科全书,可以解答他的十万个为什么,所以如果可以,还是用唇堵住这张嘴来的简单。 乔宇略一思索,便开始了蠕动,按照阿公的说法,他应该从被子的尾部钻出去,然后爬进师姐的被子里,只是……他努力了半天,脸已经埋在被子里面了,才发现自己真是笨到家了。无奈的在被子里面喊出声,“师姐,我卡住了。” 凯风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侍寝的时候被锦被卡住的,虽说乔小侍平常贪吃了些,也不至于胖到如斯地步,实在是忍俊不禁,这人到底是来侍寝的,还是来搞笑的?认命的帮乔宇一点点打开被子,这只蚕蛹终于结束了自己历练的过程,准备化身为蝶了。 锦被一开,乔宇便赤条条的出现在眼前,凯风还来不及反应,他就推开一旁的凯风,自钻进被子里面,红着脸不肯出来。这孩子虽然心性单纯,还是知道害羞的。 凯风从另一侧进入被子,捏了捏他的鼻子,“你真是个开心果,连侍寝,都这般的与众不同,能被翡翠衾卡住的,古往今来,怕是只有你一人了。一定是平常宫里的人太宠着你,什么好吃的都记得给你留一份,你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赶明儿,朕要下旨,合宫里面再也不能给你吃的了。” “师姐!那怎么行?师姐我不胖,真的。”听说没吃的,乔宇有些着急,这宫里比家里唯一的好处就是吃的好,如今自己这唯一的乐趣要被剥夺了,他是决计不会同意的。 小傻子又中计了,凯风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哪里会知道自己心中的盘算呢?只是想着要吃的,此刻自己成了一纸老谋深算的狐狸,她对乔宇的感情,比不得对胡恪之他们,但也不疏远,人是她自己挑进宫来的,又弄了不少的人处处防范着别人的加害,这样的用心,怕是也没有几个人了。“是吗?你不胖吗?师姐来抱抱看。” 一派天真的样子,让凯风觉得自己在荼毒未成年少男,说是抱抱,哪里就有那么规矩了?上下其手,专挑不能碰的地方,弄得乔宇心中痒痒的,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师姐,好奇怪。” “一会儿就不奇怪了。”凯风继续诱惑到。 迷茫的大眼睛中,水光湛湛,雾气氤氲,明明气氛好的温馨又暧昧,可乔宇脱口而出的话差点把凯风的兴致一扫而空,“师姐,阿公说你这寝殿里面还是有吃的。” 破坏气氛,他乔宇认第二,何人敢认第一?吃的就比她有吸引力吗?吃的天天都有,他们可不是天天能见的,凯风翻身下床,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把桌上的糕点跟酒水一并拿到椅子上放着,“宇儿想吃桂花糕吗?” “想。” “宇儿乖乖听话,朕用嘴喂你。”说完便用嘴咬住桂花糕的一边,另一边往乔宇最里面送,宫中的桂花糕绵甜细腻,水分也足,吃起来不是那么干涩,凯风不断诱导着乔宇,直到他把外面的桂花糕吃完,细嫩的小舌舔着凯风的嘴,像一个婴儿一般无辜,“没了?” 凯风裹住他的唇,将口中的桂花糕一点点渡给他,灵巧的小舌自然自知道香甜的去处,恨不得把凯风口中的食物舔舐干净,一点渣滓都不留下。这,正合凯风的意思。 “宇儿,这桂花糕不错吧,宇儿还想吃吗?”凯风继续着自己的挖坑事业,便是要让乔宇乖乖上当,刚刚的一吻,虽然技巧拙劣,但滋味十分特别,该挑起的都被挑起了。 “恩。” “只有糕点,没有酒水,岂不可惜了?宇儿,要不师姐陪你喝一杯如何?” 夜晚放在水月宫寝殿的酒,有心人自然能够想明白里面加了什么料,只是凯风从来喜欢你情我愿的办事,一直用不上那个,对待乔宇却不必旁人,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不能硬来,只能步步引导,让这个孩子上了瘾,以后便知道依赖自己,而不是成天想着吃的了。 凯风用镶着红宝石的鎏金凤凰银杯倒了一杯酒,以唇舌渡给他,手脚自然也不会闲着,只等着煽风点火,让乔宇自投罗网。乔宇始终是小,经不起凯风浅尝辄止的挑拨,只觉得自己越发不像是自己了,比发热还要难受,被酒划过的喉咙里面烧的燥热,只能勉强抬起自己的身体,跟师姐靠的更近一些。 “师姐,宇儿渴了,有水吗?” 此时的凯风如何肯让他如意?难得挑起乔宇的反应,总不会让水再浇熄一次,拉起他,把人跟他身上被子一起抱在怀里,“想要水,师姐嘴里面有,宇儿自己来取吧。” 乔宇自然没有凯风那样的心眼,只想着师姐素来疼他,定然不会欺骗自己,朱唇主动贴上来,想汲取凯风口中的水分。 这种刺激,凯风自然经受不了,整个人钻进被子里面,一心要让乔宇忘了喝水的事情,只想着迎合自己,取悦自己。 月上屋檐,乔宇此刻才算明白了阿公那句话,是如何的苦口婆心,吃的确实有,可惜自己没什么体力了,明知道吃的就在一旁的椅子上,胳膊却跟灌了铅一般的抬不起来,原来这才是侍寝啊。 师姐还没有入睡,躺在他身边眯着眼睛看他,室内的烛光暗了又暗,师姐的脸却越发清晰,乔宇有些困倦,汗水都被锦被吸去,在初冬的夜晚,越发觉得寒冷,朝师姐的地方挪一挪果然师姐的身边最是暖和。 凯风将主动投怀送抱的人揽进怀里,“可是冷了吗?” “恩。” 于是搂他更紧,“要不要师姐那些东西给你吃?” 乔宇悄声红了脸,凯风知道他是想多了,宫里的人不少,还需要这样骗人上床的,乔宇是头一个,“真的只是吃东西,饿了吗?” “可我累了,没力气。” “要不师姐喂你?” “师姐,还是睡吧。”乔宇可不想被喂着喂着,自己就成了别人的食物了。闭着眼睛,想强迫自己入睡,神智却越发清醒,那个莫小侍的身体未免太好了些,经历了这样的夜晚,第二日还不忘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要是自己,一定早早的补眠去了。他没来由的感觉心中有一阵酸楚,师姐也像对待自己一样,这般对待过莫玉,旁人也就罢了,莫玉,是他最看不惯的人,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揪心的疼。 凯风也不强迫他,便搂着他,由着他睡去。如今的天,是干冷干冷的,没有雪,却比雪化时还要冷,室内燃起的炭盆,里面炭火烧的所剩无几,凯风见乔宇依靠自己越发紧了,终于忍不住,下外面守夜的人换了炭火。 ――我是分割线―― 第二日,凤藻宫请安,乔宇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都在各宫主子的客套话中消磨殆尽,其他人还在絮絮叨叨说些别的,乔宇已经是两眼放空,昏昏欲睡了。 “乔小侍,昨夜许是辛苦了吧?”胡恪之一边喝着茶,一边问道。 没有回音。 坐着的人面面相觑,这么明目张胆驳了凤后面子的人,还真是少见。 倒是谷悦眼看着乔宇的小厮要推他一把,阻拦了他,笑着打趣道:“看来是累的紧了,坐着睡的,见过了不少,如今睁着眼睛都能睡着的,乔小侍可以说是第一人了。要不是累极了,想来也不至于如此。凤后惯是开明大度的,应是不会跟他计较的才是。” “谁说本宫不会计较?偏偏只许别人计较了吗?本来想着他昨日辛苦,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不少的汤羹点心,想着今早赐给他,如今看来也是不必了,倒是可惜了那马蹄酥、酒酿元宵、椒盐酥饼、白糖芙蓉糕了。”凤后话音未落,乔小侍突然跪下谢恩。 众人一顿哄笑,果然吃的比什么都有吸引力,说道别的还是睡得,一说起吃的,立刻醒了。 乔宇也是困极而眠,自己都不知道是睡过去了,如今大家这样一顿哄笑,他自己也只能不明所以的赔笑。胡恪之见他这个样子,捂着嘴笑道:“你这人,说来也是奇怪,睡便睡了,偏偏提到吃的,便能起来,罢了,既然起来了,该赏的东西还是赏了吧。总不能让旁人说了,本宫身为一国凤后,竟然用吃的东西来掷气。” “多谢凤后。” “说起来搬宫的事情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许是今日便能前往慕月宫了。乔小侍你跟着贤君住在一处,也要多些照应才是。” “臣侍谢凤后提点。” “罢了,今日便散了吧。只怕是二公主跟小皇子又要闹了,本宫还要过去看看,不知这两个孩子是怎么了,芙煜那时也不至于这般的闹腾。” ------题外话------ 二更时间照旧,么么哒 【82】红玉龙纹扳指 这一日,芸贵侍正在双鱼宫的后院中晒太阳,下人匆匆来报说是莫小侍来访,谷悦心中不禁开始了猜想,这人突然来,目的是什么?平日里少有走动,她从来都是嚣张惯了的,连贤君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今日,倒来了这里?“只他自己吗?” “回贵侍的话,只有莫小侍跟他的小厮,再无旁人。” 诡异!芸贵侍总是觉得右眼皮直跳,不是什么好征兆,又不好闭门谢客。“罢了,让他在正殿等着吧,本宫一会儿再过去。” 懒洋洋的起身,谷悦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若是没有这个孩子,自己大可以放心去应酬,不至于这般的畏首畏尾,虽然来的不是时候,好歹也是自己的骨肉,唉,还是要尽己所能,保护好的。谷悦回到自己的寝殿,换了一身松散的常服,在小厮的搀扶下,走到了正殿,在正椅上落座。 “给贵侍请安。”莫玉穿的一身青绿色长衫,外面套着黄绿色福纹夹袄,颈间带着葡萄玛瑙珠串,一看就是上品,耳上带着珍珠泪坠,头上别着一根紫玉钗。跟莫小侍的郑重相比,谷悦就显得懒散多了,头上别着的廉价素净的桃木簪子,耳上是普通的碧玉耳环,身着深蓝色长衫,外面的黄蓝相间夹袄上面绣着石榴花,浑身上下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颈间带着的墨翠玉兰花,那是翡翠中的极品。 “起来吧,莫小侍也算是稀客了,坐吧。来人,给莫小侍上茶。” “谢贵侍。” “不知莫小侍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说来也不好意思开口,只是此事也脱不了旁人,只能来央求贵侍了。” 谷悦不动声色的说道:“哦?说来听听,本宫若是能帮上忙,一定尽力而为。” 莫玉接着说道:“咱们朝日的男子,有几个是不爱美的?这点贵侍一定感同身受,臣侍的身上有些疤痕,一直是臣侍的心病,前日里问了太医,说是又那么一个方子,可以祛疤的,臣侍不胜欢欣,只是太医又说,需要新鲜的芦荟入药,方能有所疗效,这便让臣侍为难了。一早上遣了人去了花房,才知道贵侍您素来喜欢芦荟,所以宫中的芦荟基本都在此处。” “原是如此啊。(..info无弹窗广告)”费心费力的来到此处,告诉他是为了芦荟,他谷悦何时开始变得那么好骗了?这些说辞哄哄乔小侍那般的人就罢了,哄他?算了吧。“那莫小侍的意思是……?” “若是贵侍方便,不知可否赏臣侍几盆,也好拿回去入药?”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未知莫小侍对芦荟了解多少呢?本宫这里的芦荟品种繁多,却不知道莫小侍用的上哪种,又不上哪种,这些事情,莫小侍都问过太医了吗?总不能眼巴巴的从本宫这里搬走了,发现没什么用处,再送回来不是?” 莫玉本就不是真心来求芦荟的如今被谷悦这么一问,更是手足无措,他之前没做过什么功课,听说芦荟可能祛疤,就想着过来求,对于种类一说知之甚少。“这……贵侍养芦荟好些日子,想来贵侍心中清楚,这些东西哪些有药用。” “莫小侍便是高看本宫了。要说药用这种东西,贤君殿下或许能知道一二,本宫对于药理,可是一窍不通,只是觉得这东西好活,就像有些人,怎么打都不死一样,觉得实在是有意思,把它们养在身边就是想要看看,这么顽强的东西,能活多久?至于你说的药用,每种芦荟都是有药用的,还可以做吃的,难道莫小侍不知道吗?如此,本宫更是不知了。” “这……”莫玉又被芸贵侍顶了一下,心里更加不好受,看那人一派闲适的样子,心中更加不好受,他今日所说的话,似乎句句是冲着自己来的,推也推不过,倒不如直接下了狠心,做出些别的事情。来时,他心中还有三分犹豫,如今却是下定决心了,“臣侍也是不知。不过想来,路院首还是知道的。臣侍愚钝,就算是之后太医跟臣侍说了,怕是也会记不得,不如今日就找了她来,看看也是好的。” 谷悦扫了一眼莫小侍,没有立刻答话,心中盘算着这人的目的,直勾勾冲着自己来了,却不知道想要干什么,平日里牙尖嘴利,断然不会吃一点的亏,今日却突然弄成一副乖巧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得不防啊。“如此,便辛苦路院首走一趟了。” “臣侍这就让人去请她来。” 不一会儿,路百通带着一个徒弟来了,行完了礼,立在一边,谷悦闲散地靠着座椅靠背,懂眼色的下人立刻拿了一个靠枕过来,“路院首好久不见了,如今陛下对莫小侍十分在意,指了路院首亲自去看,本宫都无这样的福气。” “臣不敢,臣是陛下的臣子,听命行事而已。况且平日里给贵侍养胎的太医都是凤后宫中的,医术精湛不说,又是常驻宫中,随传随到,比臣要妥当不少。”路百通心中的叹息无人知晓,陛下指了她给莫小侍问诊是没错,可是这背后的目的,却是见不得人的。 “路太医过谦了,陛下总是更疼爱莫小侍一些的。今儿个莫小侍来,是听说路太医最近在研究些祛疤的药物,许是要用的芦荟,特意在本宫这里求了,只是不知道所需要的种类,于是又麻烦路院首来一趟。” “贵侍说哪里的话,能为宫中的主子效劳,是臣的福气。” “呵,希望是福气吧。”芸贵侍话中有话,路百通诧异的抬起来,正撞上贵侍嘴角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路院首且随着没药去看看吧,他管的就是本宫这里的器物储藏,莫小侍一并去了吧,捡好几盆带回去,总要弄够几个月的量,要不然本宫的身子渐渐乏了,怕是也顾不上这么许多。” “多谢贵侍,臣侍便先随着没药去了。” 莫玉带着小厮跟着没药到了贮藏东西的仓库,路百通挑了几盆皂质芦荟,莫玉跟没药道了谢,便带着自己的小厮回宫去了。 离开双鱼宫不久,莫玉的脚步突然放缓,在一个小厮耳边问道:“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吗啊?” “奴才做事,主子放心,都安排好了。咱们一堆人进去,哪有人留心到每一个人呢?”说着拿了一个红玉扳指出来,“奴才的眼睛最是好使,一眼就看到这个红玉扳指了,成色也是一等一的好,跟陛下的那个,只差在龙纹上面,不仔细看,是不会发觉的,宫里的人都是在每日傍晚的时候,才会核对这些东西,白日里面是不会察觉的,只要我们抓紧时间,一切都好说了。” “放肆,谁跟你是我们?”莫小侍疾言厉色的说道:“不过是看你有点用罢了,你倒是敢蹬鼻子上脸,今日的事情,若是真能成了,你的好处自然不会少,话说回来,若是不成,你主子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受!” “是,是,主子。” 贤君已经是四君之一,身怀有孕,又精通医术,莫玉考虑再三都觉得找这么一个人下手,实在是不明智的行为,不如退而求其次,换做旁人,任侍君在双子宫独住,基本是闭门谢客,连殿下都说了他身子不好,让其他人少些打扰,他自然是不方便,至于乔小侍,他是跟着贤君一起住的,唯有芸贵侍这边可以做手脚。 那枚红玉龙纹扳指,是奴才在自己的院中见到了,后来又闻说,这扳指跟乱党扯在一起,于是便记在心上,总想着有什么机会利用一下,才是好的。这几个月,他小心的让人藏着这枚扳指,如今却用在了芸贵侍身上。陛下说了,她身上贴身的东西都是可以当做信物来用的,又说偷这枚扳指的人别有用心,人捉到了,扳指没了,若是这枚扳指出现在芸贵侍的宫中,那么乱党之名,怕是少不得要受连累了,就算不能坐实,隔离审查也是够受了。 还真是老天都帮他,居然让陛下的扳指落在了他的宫中,呵呵,芸贵侍,这次看你怎么办?就不信陛下还能那么宠着你! 莫玉心情大好,手指碰了碰这长势极好芦荟,拨了拨上面的刺,“虽然你是带刺儿,可是本宫也不差,受的委屈跟轻视,总是会慢慢找回来的。天罗地网,看你如何逃得了。” 凯风正在德政殿见大臣,一旁的写意见外面有不小的动静,便从里面出来,看了看面前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人,问了:“什么事弄出这么大声响?陛下在里面都皱眉了。正是见大臣的时候,你们在这里闹什么闹?!” “写意姑姑,您可算是出来了,不好了,出大事了,凤藻宫那里正闹着呢,不知道是怎么了,陛下几个月前丢的红玉龙纹扳指,居然在双鱼宫被找到了,还是放在仓库里面,莫小侍把后宫的人都喊齐了,去凤后面前告发,现在正在凤藻宫对质呢!芸贵侍有孕在身,凤后急的不得了,又没有办法,只能遣了奴才来,赶紧跟陛下说一声,让陛下快些去救人,孕中的人,最是受不得这个。” 写意也知道事情严重,当时陛下那么说,原意是不想打草惊蛇,被有心人利用,把贵侍给装进去了。这件事稍微想想,也能猜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只是此刻贵侍的心中怕是不会好过啊。“知道了,我马上就进去跟陛下说一声。” 凯风正跟人商讨年关的事情,按说女皇每到过年都是应该手书一个福字让大臣们沾沾福气,宫里的赏赐也不会少,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凯风正跟几位重臣商量着年关时节的军事防御,百姓督导,防止恋水趁虚而入,乐极生悲。写意示意她借一步说话,凯风深知写意从来都注重规矩,绝不会以什么芝麻绿豆的小事来烦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示意大臣们稍等,走过去听着写意的耳语。 脸色晴转多云,之后便是雷霆震怒,只是凯风紧握着双手,硬是把这怒气压下来,不能在大臣面前露出一点破绽,“朕还有事情,你们先回去用了午饭,过了晌午在进宫来吧。” “是。” 大臣们一消失,凯风就把桌案排的震天响,隐忍的怒气不可遏制,她是恨死了莫小侍。“放肆,朕原本还想着对他不起,平日里他只占了言语之利,朕对他却下了狠手,却不曾想他竟敢如此加害悦儿,蛇蝎心肠,人神共愤,果然,是朕太仁慈了,怎么能让他这般好过!写意,想来,朕也是真的没用啊,为了国事,一忍再忍,结果呢?将自己身边的人一再推向险境,真是商人唏嘘,怎么会有朕这样的人呢?明明知道悦儿此刻是受尽了委屈,朕也只能在这德政殿里面发泄一二,出了门,去了凤藻宫,还得违心的帮旁人说上几句话,在他心口插上两刀。朕该死!” “陛下,陛下这话,您可千万不能说出口啊!这是什么晦气的话,您此刻被气糊涂了,这种诅咒的话哪能说啊!咱们一会儿还要去凤藻宫呢!芸贵侍情况特殊,想来您也是知道的。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啊!”写意眼看着凯风的挣扎,缘何不知道她心中的苦处?只是时机未到。 ------题外话------ 此章呼应前面的第71章合欢花,没有跳订的人应该看明白了,当时说的那个算是伏笔吧 【83】打入晗梓殿 凯风忍了忍自己的脾气,恨不得割伤自己,放了血,才能让心里好受一些,压抑了半晌,才带着写意往凤藻宫去。 见芸贵侍跪在地上,身子一直在颤抖,一看就是在哭,谷悦是什么呢?几曾见过他落泪?凯风心中一紧,不禁说道:“有什么事情,还是坐下再说,你总是个要当父亲的人了,不爱惜自己也就罢了,这么折腾孩子,就是你的不是了。”最后这句,不得不加,把自己对他的感情,说成是对子嗣的在乎,可以让他少受一些纷扰。 凯风很想亲自扶他起来,却得配合着演戏,不能偏宠于他,往凤后的位子上面一坐,便有下人另外搬来一把雕刻着山水图的座椅给胡恪之坐下。“说说看吧,今日是为了什么事情?朕正在前朝见着大臣,商量着年关的事情,不曾想,凤藻宫这里却比年关还要热闹三分,梓潼啊,你说说看吧,今儿又是为了什么事?” “回陛下的话,今儿个是莫小侍来说,陛下几个月来一直找不到的红玉龙纹扳指,前儿个在芸贵侍哪里见到了。” “见到便见到了,你且说说看,如何?”凯风摘下了暖手用的狐皮手筒,把手在一旁的小型炭盆上面烤了烤,目光看向急切的莫玉,心中却在冷笑,这般的沉不住气,果然是个没脑子的。 “陛下莫不是忘记了?前几个月时候,陛下曾说过这枚扳指是被乱党偷走了,只当做陛下的信物,其中的目的,让人不寒而栗,如今却好好的放在贵侍那里,臣侍去内务府查过了,这枚扳指的记档根本就没消掉,还是写着‘待查’二字,想来也不是陛下找到之后又赏给贵侍的吧?若是放在别处也就罢了,是放在双鱼宫专门的仓库里面,这里面的意思,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了!” 好一个莫玉!把凯风想说的话,都堵在口中,还去内务府查了记档,没错,只要记档上这东西不见了,就是证明没找到,凯风扫了一眼面色惨白的谷悦,心中一阵抽疼,他脸上虽不见一点泪水,眼中的期盼却更加明显,自己是他的救命稻草啊,可是此刻却不能救他。 “国有国法,宫有宫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今日的事情,朕想听听芸贵侍是怎么说的。” “臣侍没有拿,臣侍只此一句。”谷悦觉得在这种事情上面自己没什么可以辩白的,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自己心思坦荡,还在乎别人怎么加害吗? “哦?你没拿,但是这东西却出在你那里,这不是很奇怪吗?你的为人,朕是信得过的,但是下面的人,怕是没有你这样的好品行,就算是品行够了,也不见得那么细心,治宫不严,也是一个的罪状,看在你的有孕,宫里的见不得血的份上,就不杀人了,只是这件事总是不能那么算了的,毕竟那是朕的扳指,若是对你仁慈了一些,旁人看了,以为有机可乘便不好了。小惩大诫,只怕旁人不服,此事也算给你一个教训,以后治宫,可不能这般的懒散,晗梓殿那里还空着呢,你先去住些日子吧。” “陛下!”好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却没有谷悦的。 “陛下,晗梓殿虽然比起冷宫的其他地方,要好上不少,但始终是冷宫,陛下,芸贵侍,现下有孕,如何能去冷宫那种地方呢?”胡恪之不由得劝阻道。 卢歌也有些看不过去,“陛下,冷宫那种地方,芸贵侍不能去啊!” “晗梓殿,连尊亲王都去过,怎么放到芸贵侍身上就不行了呢?若是不重罚,如何能以儆效尤?宫中始终是宫中,每个人都改知道自己的分寸,逾矩做事,除非是不想活了,芸贵侍手下的那个掌管器物的小厮叫什么来着?” “没药。”莫玉抢着回答道。 “罚他去做几天的苦役吧,之后便知道了什么叫做尽忠职守了,至于这个人以后还能不能用,如何用,便等着芸贵侍发落吧。” 谷悦始终一言不发,默默地听着凯风对他所有的安排,他知道一定是早上莫玉来求见自己,想从这里拿走芦荟的时候,做的手脚,他知道没药就算是不细心,也不会被人这般利用,那人怕是筹谋已久了。这一切都还好,宫里什么时候会没有斗争呢?早在他选择成为陛下的男人的时候,便已经知道这是自己的命运。 天好冷啊,可是心中更冷,冷的连疼痛都不知道。谷悦呆坐在那里,总觉得地上还跪着另一个自己,胸口流出的血,将这白狐皮拼织的地毯,染得通红,那种血,夺目又绝望。陛下不信他!只要想到这一点,心中就疼的无法遏止,肆意蔓延的伤悲铺天盖地而来,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承受这一切。 傻子,陛下是在演戏啊!演戏给别人看的。一个声音叫嚣道:“傻子,陛下是喜欢你的,疼惜你的,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刚刚心动,却又被绝望钻了空子,演戏给别人看,什么时候又演戏给自己看呢?明明知道身为谷悦的自己不应该被感情左右,还是义无返顾投向了陛下的爱情漩涡里面,从不奢望要她整个心,即使只有一隅之地,也足够他生根发芽,现在陛下连这一隅之地也要收回了吗? 爱,都是她给的,她若不想给了,谁又有什么办法呢?谷悦只觉得心里下着鹅毛大雪,这种入骨的凉意冰冻了他整个身体,陛下,是否有人告诉过您,您的冷言冷语,比那冷宫还要瘆人,比那冬雪,还要凉薄,臣侍用手可以改造冷宫,用手可以化了雪,如今要有什么才能填补陛下留给臣侍的伤害呢? 在您眼中,所有人都是柔弱的,只除了臣侍,每个人陛下都捧在手心里面呵护,生怕他们出一点意外,却让臣侍走在陛下的身边,共同保护其他的人,可是臣侍呢?陛下从没想过,臣侍也是一个一般的男子,也是需要陛下的疼惜的吗?因为臣侍比旁人出色,才能留在陛下身边,所以只好一边留下,一边强迫自己更出色。难道臣侍生来就是无坚不摧的吗? 只是舍不得让陛下失望啊!只是连一点都舍不得啊!所以执拗的站在陛下身边,为陛下扫清所有的障碍,所以满心满眼中只能容下陛下一人,所以从不跟旁人拈酸吃醋,只做一个大度的贵侍,所以,陛下,在您的眼中,臣侍一点都不委屈吗? 只是委屈无法跟爱慕相比,只是不忍心看陛下操劳,所以想要呕心沥血,为您做到一切,陛下,臣侍谷悦,问心无愧,可陛下,当真忍心让臣侍寒了心吗? 缓缓地,芸贵侍起了身,跪在地下,扶手叩拜,“臣侍谢恩。” “如此,朕便回去了,凤后着人把晗梓殿收拾出来,告诉内务府,吃穿用度一概不能少就是了。”凯风深深看了谷悦一眼,便扬长而去。 凤藻宫的人渐渐散了,谷悦不记得凤后贤君还有任侍君跟自己说了什么,当被下人搀扶出来的时候,他觉得好冷,冷到多说一个字都没有力气,好冷,只觉得自己被冬日的风雪彻底掩埋,好冷,胸口冰凉,放什么驱寒的东西,都不能暖一点。 今年的第一场雪,便在此时来临,不知天公作美还是不作美,这种雪,点缀着他的凄凉,晗梓殿,尊亲王可以出来,自己呢?还有出头之日吗?他不会傻到寄希望于自己腹中的孩子,孩子只能用在一时,人心才是最重要的,若是陛下心中当真没有他了,有孩子,又有什么用呢? 枉费他平日里自封智多星,朝堂之上,后宫之中,鲜有事情是他看不穿的,如今却看不穿陛下的心,有他?没他?呵呵,天知道啊! 凤后、贤君、任侍君一再为他求情,都是无用,陛下是铁了心要罚他,可是他是冤枉的!相伴这么久,陛下身上什么物件他不可以拿到?还会在乎那么一枚扳指吗?轻叹了一声,对着自己的小厮说道:“你晚些时候,且去告诉凤后、贤君跟任侍君一声,打今后,无须再为我求情,由着我自生自灭也是好的,不要白白拖累了他们,倒让小人得了志。还有一事,那个莫小侍从来都是没什么头脑的人,如今却能够想到又这样的方法,实在可疑,要他们留意宫中的人,免得找了别人的道。” “主子,这天下雪了,还有风,您有什么话,便是少说一句吧,等我们回了宫,您怎么说都行,若是呛了风,可怎么好?” “无碍的,本宫只是想把事情说好,雪天在路上说话,听到的人不多,回了宫,却不见得有这么安全了。你是我从百炼之兵里面带进宫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不妥,按照我的吩咐做事,对你对他们,都是有好处的。” “是,主子。”小厮扶着芸贵侍接着往外面走,来的时候多的轿辇在宫门口候着,“主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您的心思重,奴才是知道的,但是陛下如何对您,您心中也是有数的,万望主子不要误会陛下,白白自己生气上火啊。陛下今日的处境,旁人不知,您还会不知吗?想来陛下之前也不会一点风声都不透的,主子被感情所系,有些事情看不清楚,也是可能的,若是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或许,主子自个儿也能开解自己一下了。” “还是尽快回宫吧。本宫这么一走,谁又能说不是一件好事呢?不需要跟旁人同住,又是在冷宫里面许是不会有什么人打扰了。”雪越下越大,谷悦振衣,结果拂了一身还满,索性便不去理会。 凯风当夜翻了任侍君的牌子,亲自到了双子宫,果然那人还是站在积雪中等着自己,一双兔皮靴子已经被积雪打透,那人还是撑着一直灯笼,等在双子宫门口。 凯风讲人弄进屋来,又让人打了热水过来,陪着他沐浴,将他冰凉的手脚暖和过来,任侍君抿了抿唇,对于白天的事情,虽然自己得了贵侍的话,还是想要为他说上那么一两句,“陛下。” “怎么了,欲言又止的样子,现在暖和了?” 任侍君开了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出来,如今虽然穿着亵衣亵裤,却跟陛下同时呆在浴桶里面,这种血脉喷张的画面,实在不应该说这种扫兴的事情,可若不利用陛下此刻对他的心疼,又该怎么为贵侍求情呢?“恩,不冷了。”任侍君思索着自己的措辞,贵侍待他不错,该是要为他争取一次的。 凯风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矛盾样子,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她的平生果然还是善良的,明明不想跟宫里的人有什么牵涉,此刻却犹豫着想给芸贵侍求情。她把踌躇的人来过来,让任平生靠在自己的身上,一边往他身上泼着水,一边说道:“平生,你可知道,为什么朕要让芸贵侍住进晗梓殿吗?” “臣侍不知。”凯风在他耳边一直吹气,弄得他不得一躲再躲,只是她泼水的地方也弄得别出心裁,手臂有禁锢着自己,逃无可逃。 “平生,你可记得,晗梓殿原是没有守卫的?朕与你结缘在晗梓殿,所以朕曾经说过,无论何时,你可以随意进出晗梓殿。” “陛下!”任平生经凯风提醒才想到这一点,原来陛下是做这样的打算,只要自己可以随意进出,那么芸贵侍的情况,陛下就可以不通过其他人而知道。 凯风见他想得入神,拨了拨他的耳朵,反复按压他的耳垂,“平生,朕知道,你是不喜欢这些事情的,从来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但是朕此刻只能把他交给你来照顾。内务府的人,都是人精儿,趋利避害,再没有比他们更厉害的了,有你时时去晗梓殿看看他,内务府的人也不敢怠慢。他总是贵侍,月俸又高,只要平日里不克扣,他的日子不会难过。” “原始如此,臣侍现今才知道陛下的用心。”任平生又躲了躲,只是她们两人本就靠着,任平生左躲右躲,难免弄得凯风心里发痒。 轻咳一声,微哑的声音还是没有丝毫的变化,凯风无奈的转过任平生的身子,“早知道便不陪你沐浴了,被你套出那么多事情不说,你这个坏蛋,还没事点火,说起来,也很久没在这里跟你好好玩了,择日不如撞日,在这里倒省的一会儿沐浴了。” 任平生扭转过来,看着凯风微红的面颊,心中释然,好在这一切只是陛下的布局啊,如果陛下是真的怀疑了芸贵侍那么伤的可不只是他的心,连自己都会黯然神伤的,相伴多年的人,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舍弃的呢?主动缠上她的腰,下巴枕上她的肩膀,“陛下,臣侍很喜欢您。” 水光上面映着破碎的烛光,凯风看着眼前主动示好的人,这话从他口中神志清楚说出,实在难得,从前都是把人折腾的昏天暗地的时候,才能在诱惑下听到他说这么一句。凯风用手调戏着他的黑发,另一只手把人搂紧,将温热的水不住的往他身上淋,生怕他一个不慎,染上了风寒,屋子里面虽然烧着炭火,但沐浴还是一件吸热的事情。从这个角度,凯风看不到任平生的脸,但他的脖子都微微泛红,看来是羞得不轻,凯风丝毫不愿放过他,追问道:“是吗?有多喜欢?” “没有陛下,便去死。”任平生贪恋自己身边的温度,怎么可以如此幸运呢?爱的人就在身边,对着自己呢喃,我爱她,她也爱我,真好。 “朕不会舍得让你死的,不过可以让你快乐的飘飘欲仙。” 俱赴巫山云雨中。 【84】风雪见真情 心中的多少不快,都不能在面上发作,一边假意的处分谷悦,另一边还要哄着始作俑者,凯风一点都不好受,只是,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除了忍还是忍,先皇用心良苦,让皇女们在六部历练,却没有想过这样的行为会让二者之间勾结,对于以后继承大统的人,十分不利。 凯风从接手开始,就是一个烂摊子,虽说吏部有胡慈,礼部被尊亲王管的很好,杨大人也算是听话,刑部又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剩下的三部,尤其是户部,掌管着天下的赋税,却鱼龙混杂,各派的势力都有,实在是不好治理。当年户部跟徐家有关,徐家一倒,各派的势力都有渗入,到现在,已经说不清谁是谁的。 眼下,唯有让谷悦吃亏了。凯风盯着写意磨墨的动作出神,自己现在不能去晗梓殿看望他,把守甚严,连通过暗卫带她去都不敢,宫中的眼线十分多,万一走漏了风声,就是满盘皆输。想来那个莫小侍也不指望自己因为这件事就完结的冷落芸贵侍,最多寄希望于起疑而已。只是,这种布局,凯风实在没有办法跟莫小侍联系在一起,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宫中的男人,心机怎么就那么深呢? 父后是那样,现在自己的后宫也是那样,女皇只有一个,君侍却有那么多,目光都聚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不是一种享受,反而如坐针毡。 “写意,你让凤后给芸贵侍送些东西过去,天寒了,不能让他受冻,虽说是冷宫,也总要看着孩子的面子,这里有张纸,一并送给凤后吧。” “是。” 写意去凤藻宫面见胡恪之,又将纸呈上,胡恪之结果一看,人参、鸡心、补药、鸡翅,让小厨房以这些东西为主料,做好了东西,给送到晗梓殿里面,他实在是摸不着头脑,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不成?陛下说的话,是要把这种照顾都归在孩子的身上,何必呢?明明放不下的,还要演戏给旁人看。 让小厨房照着做了,却打着自己的旗号,不曾提过陛下的名号,又让人备了御寒的衣物被褥,一并送去了晗梓殿。 谷悦总觉得这菜里面应该透露了什么讯息,可是用银筷逐一挑开,也没有什么玄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虽然心中隐隐觉得陛下不会是那样无情的人,任凭外面的冷嘲热讽,也没有灰心丧气,但失望,总是有的。今日才是第一日,刚来时莫小侍在殿外拦住他,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小人得志,看你能横行到几时? 人参、鸡心、补药、鸡翅,参、心、补、翼,深信不疑?谷悦被自己的发现点亮了眼睛,只觉得身上的寒气在一瞬间祛除,陛下这是才告诉自己,她是相信自己的。真好!谷悦从没想过要一个人独占谁,只是担心自己倾心相待的人会不相信自己,聪明可能是优势,也可能是桎梏。 “主子,您再不吃,这菜就凉了,虽说陛下把您关在这里,您心情不好,也不该饭也吃不下啊?” 他哪里是悲伤得吃不下饭?他是欣慰,是感动啊,毕竟,这是陛下苦心透露给自己的讯息,“本宫很好,只是,今日来此,你我都累了,不如吃了东西,早些躺着吧。” “是。” 芸贵侍刚吃了几口,便听见外面有声音,难道自己身在冷宫,宫里的人还不放过自己?应该不会的,谁会跟失宠的人计较?虽说痛打落水狗,也别有一番滋味,但冷宫,谁愿意沾染这种晦气呢?放下了银筷,“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小厮掀开帘子,外面的雪又飘进来不少,这晗梓殿虽然装潢的不错,可惜地方太小,吃完的小厅连着门口,这一动,就是一股子冷风冷雪,让人失了胃口,小厮去而复返,身后却带了一个人,谷悦一看那暗黄色的斗篷,便知道来者是谁,“你怎么来了?也居然进的来吗?” “事在人为啊,再说,臣侍跟陛下相识在此处,陛下下过旨,晗梓殿无论何时,都准许臣侍随意进出。”任平生放下了肩上的包袱,脱下自己的鱼戏莲花狐皮斗篷,抖了抖身上的雪,小步往火盆走去,将冻红的手指从手筒里面抽出,放在火盆上面烤火,“臣侍便不客气了,天实在冷得很。” “知道冷,还来。”谷悦嗔怒道:“你身子不好,这大雪天的,不在宫里面猫冬,反而有心思来了这里,要是真得了什么风寒,你也对得起陛下?” “就是怕对不起,来要冒着风雪来,这些人也真是的,现在虽然下着雪,哪个宫里没有清理出一条路来?唯有你这里,由着雪满了整个院子,也没人收拾着。”小厮给任平生搬了椅子,上面铺着白色羊皮坐垫,任平生一边坐着烤火一边说道:“贵侍来了这里,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竟敢这般的欺负你?改日臣侍告诉陛下,怎能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也是无妨的,本宫已经入局,你又何苦再卷进来,这晗梓殿,唯有你一人可以随意进出,要是这里的奴才被罚了,谁会不知道是你的作为呢?以后便是也少来这里吧,总是是非之地,你存了远离这些斗争的心思,更加不该在此时关心我。”芸贵侍站起身,走过来,握着任平生的手,指尖微颤,“任侍君,前日里,本宫让人传的话,你可要记清了,你比不得本宫,同样的事情,本宫经历了就罢了,你却不行。” “臣侍明白。陛下几个月前,赏了我一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因我原是又那么一匹的,正在寝宫里面挂着,便想着今日拿给贵侍,平日里,贵侍许是看不上这样的东西,如今来的匆忙,怕是带的不齐全,平生想着,拿来当个物件也好。”说着,把包袱里面床帐拿出来递给小厮,“你且挂上,看着也宽慰些。” “听任侍君的话吧,这种寓意,看着也是舒服的。却不知道你那包袱里面还有什么东西?不要藏着掖着了,一并拿出来,给本宫开开眼吧,这软烟罗都拿得出手,任侍君可是下了血本了。”谷悦打趣道,又用干手巾给任侍君擦了擦凝在袖口皮毛上面的雪水,“早知道任侍君还有这样的心思,该是多坑你一些,少带些东西来。” “贵侍何时开始也知道打趣我了?只是一些小玩意儿罢了,就是因为剩下的东西都拿不出手,才靠着软烟罗撑撑场面啊!”说着又从包袱里面拿了不少的瓶瓶罐罐,“我虽然可以随意进出,也不方便常来,贵侍如今有孕,平日里贪个嘴也是常事,只怕下面的人不尽心,怠慢了您,臣侍自己做了一些小吃,算是给贵侍解解馋吧。” “他日任侍君一定是位好父君,这都想得到。” 不理会他的打趣,任侍君接着从包袱里面拿出一个小白瓷瓶,“这可是个好东西,不过不是臣侍的意思,臣侍没什么本事,拿不来这样的东西,想来贵侍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了?这里面都是上号的药材,给贵侍防备不测用的,这里面只有三颗丹药,可暂缓毒性发作。平日里,贵侍也不曾这般的打趣过人,现下倒有这样的心思了。” “难道,本宫便是生来的劳碌命,围绕那些尔虞我诈吗?不过是你们一个个的都没什么心眼儿,本宫不得不留心罢了。人啊,都是一样的,有想保护的人,便是变了,你这般说本宫,他日为了燃雪,怕你也会变得。”芸贵侍从任侍君的手中取下这个瓶子,这是陛下的心意,自己何尝没有想过呢?怎么说比起贤君,都是自己有心计的多,可莫玉却把苗头对准了自己,怕的就是因为贤君精通医术,而自己对此一无所知。陛下的这些丹药,背后确实是良苦用心。 “还有一件东西,也不是我的手笔,说是烟花,却又不像是一般的烟花,你是知道的宫中逢年过节,也是有放炮竹的,这东西颜色跟别的不同,很容易识别,开的又高,是陛下特意留给你来保命的东西。若是有什么意外,赶紧找个空地,拽这根绳子,信号便发出去了。” 芸贵侍一一听着,感动于陛下的细心,也感激任侍君此行的冒险。 “天还寒着,你早些回去吧,本宫在这里能住多久呢?寻个由头也就过去了,过了年,开了春,这孩子也快出来了,冷宫凄苦,陛下就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本宫的,只是,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扛到时候啊!春闱就算过了,离殿试还是有些时间的,订了人选,还要安排,哪里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呢?” “贵侍在这里还如此多思吗?难得远离了这些是非,还是不要想了。我们住的近,就算不能常来,臣侍在双子宫的后院也可以吹吹笛奏奏箫,权当给贵侍解闷了。这还有几本书,臣侍怕您呆着无聊,便想着拿过来。晗梓殿原是有书的,可惜尊亲王看的书,大多都是晦涩之物,不过臣侍带来的通俗。” “有心了,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能装下这样多的东西。还是早些回吧,待到春暖花开,好运自来。” “是。” 任侍君恋恋不舍的看着芸贵侍,无论为了他们谁着想,都不能在此久留,这人从此便生活在这冷宫了了,天下人都抵不过的人,为了心爱的女子,甘居在这晗梓殿中,芸贵侍对陛下的情分,真是到了以命相报的程度了。谷悦亲自为他系上斗篷,又把帽子扣上,将放在一旁的手筒递给他,两两相望,却再无一言。 终是走了,第一个来晗梓殿看自己的人,许是也是最后一个了。谷悦看着任侍君留下的瓶瓶罐罐,心里既温暖又凄凉,那人得了陛下这样的信任吗?那人便是这样冒了风险也要来吗?过了今日,他来过的事情,宫中一定传遍了,陛下会不会说什么呢?从前在外面,忙着太多的事情,费了不少的心思,现在可好,突然静下来,脑子里面全是陛下。 她总是那么心软的,自己不小心中计,她虽然罚了,她的心也该疼了。平日里总是悦儿悦儿的,今后多久见不到呢?她今日的饮食如何?会宿在何处?雁字回时的事情要怎么办?先帝的二皇女会不会还活着?万一有所动作呢?先前说过了要重新布置月满西楼的事情,也都还没做呢!怎么从前在双鱼宫的时候,不觉得自己有这般的心烦,今日却连一刻都静不下心。 他从不担心陛下忘了自己,虽然他知道,陛下不信自己,自己就必死无疑,因为声名太过,不是助手,便是对手,不能用只能杀,这是君王该有的决断,荣华富贵对他来说宛如过眼云烟,他连满门的仇恨都放下,还有什么不能的呢? ――我是分割线―― “陛下,莫小侍求见。”写意跪在地上,余光正看着在练字的凯风。地上已经有一团又一团的废纸球,陛下还在奋笔疾书,今儿个磨得墨比往日都多上几分。陛下的脸色没什么变化,殿内的炭火把人烤的微热,她也没有昨日那般的震怒,虽然今儿个芸贵侍已然搬到了晗梓殿,陛下该干什么,照旧。 “恩,知道了。”凯风放下自己的宣城紫毫笔,用一旁的紫色绢帕擦了擦自己的汗水,“这帮奴才,炭火烧得太旺,朕写字都无法尽心,你让人把火弄小一点。” “是。” 明明是贵侍的事情弄得心烦,想要练字来静心,如今适得其反,越写越烦,同样是练字,怎么阿心就是陶冶情操,自己就是发泄情绪呢?凯风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闭着眼睛问道:“可知道是何事?” “听说今个早些时候,任侍君去了晗梓殿,莫小侍似乎是为了这事儿。” “他来的倒快。”凯风晃了晃自己酸疼的脖子,“这些东西,便就着火烧了吧,朕的墨宝太金贵,还是不要传出去了。” “是。”写意拿了一个铜盆,用钩子挑了火盆里面的炭火,放心铜盆之中,自己取了地上的纸,一张一张都写着一个忍字,力透纸背,如烙印一般的沉重,写意亲手把这些“忍”焚尽,也把这些字刻在心里。 “陛下,好了。”写意端过铜盆,给凯风看了一眼。 “恩,把人请进来吧。”加重了“请”的音,凯风转了转自己的白玉珠串,冬日里应该少碰玉器的,只是养成了习惯,不好改了,“写意,改明儿,给朕弄几串沉香珠子或者檀香珠串来,龙纹什么就算了,免得再出什么事儿。” “是。” 写意掀了黄色的帘子走出去,迎了莫小侍进来,莫玉走得极快,越过写意便到了凯风面前。这宫里面的人,谁不知道分寸?别人的面子不给就罢了,写意姑姑,还是要顾忌三分的,这般没有礼数的,莫玉也算是第一人了。写意只斜着眼睛看了看她,并不作声。 取了外面的斗篷,跪在地上,“臣侍参加陛下。” “起来吧。大冷天的,有什么事,非要见朕?一路踩着雪过来,你也不怕冷?” “臣侍来,自是有事要跟陛下说的。” “那也要坐下来,喝口热茶再说”,凯风一招手,有人给莫玉上了一杯毛尖,“你且缓一缓再说,从外面来,也进来了不少冷气,亏得刚刚炉火烧的旺,要不然这会儿更冷了。还好今儿你穿的鹿皮靴子,看来不容易受冻。” “谢陛下关心。” ------题外话------ 推荐窦小芽的权少的私宠小妻 男人居高临下的深睨着她:“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这会让我更反感,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们注定是父女关系。” 她也是有洁癖的好吧?! 首富的监护人不用白不用,兜里没钱依旧敢请饭,不料却被逮了个正―― 男人阴沉着一张脸,眸底变幻莫测,声音低沉得骇人:“以后别和那姓莫的走得太近,这个人危险!” “凭什么?” “凭我是对你无害的人!” 无害?凤听海整整凌乱的衣服,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位吧? 打那以后,他打着监护人的旗子为她保驾护航,每一个想接近她的男人都被他数落得一无是处,“想要娶我凤家的女人,除非比我有钱。” 谁还会比他更有钱? 直到有一天,迷迷糊糊地被他压倒在床―― “我只是发现,还没有人比我更有钱。” 【85】异数 “陛下……臣侍来此是为了……” “朕不是说过了吗?让你喝杯热茶再说。”凯风打断不甘心的莫小侍,“这么大人了,也该知道照顾自己,这天寒地冻的,也不怕呛风?” “是。”莫玉象征性的喝了一口茶,又说道:“陛下可知道,今个儿有人去晗梓殿见了芸贵侍?” “哦?不成想,原来你的消息这般灵通,比朕都快上三分,既然说了,便说说看,是谁吧。”凯风心里明镜一般,却由着莫玉往下说。 “是任侍君,任侍君他违背陛下的旨意,私自前往晗梓殿看望芸贵侍,难道不该罚吗?” “原来是他了。这事便是你有所不知了,任侍君与朕相识在晗梓殿,那里原是没有什么守卫的,因着这个缘故,才在里面留了人,之后朕下过旨,在任何情况下,都允许任侍君自由出入晗梓殿,君无戏言,难道你要让朕食言吗?” 莫玉赶忙站起身,行了礼,“陛下,臣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既然不是那个意思,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朕国事繁忙,只因着是你,才见上这么一面,问上两句,你也清楚,眼看就是年关,宫里宫外的事情不少,开了春,你进宫也快一年了,朕找个机会,让你跟兵部尚书见上一面,也算是全了你们的情谊,如何?” “谢陛下。” “那便去吧,让内务府给你置办些好衣裳,过年的时候,还有家宴,穿的鲜亮一些也好,你头上那支玉钗虽然好看,样子也太素净了些。朕的姊妹不多,图个乐呵罢了。任侍君的事,别说他没有做错,便是错了,此时,任将军还守着边关,朕又能如何?你是个懂事的人,也当为朕想上一想。” “臣侍知道了。”说完,莫玉便欢天喜地的下去。 凯风从他背过身的时候,一换了一张面孔,冷冽的眸光一闪一闪,手上的骨节声越发明显,这种违心的话说得太多,已经麻木了,情话说的好像谎话,牵别人的手便如左手牵右手,每天都是无休止的纷争跟争吵,后宫、前朝,动不动就面红耳赤,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一派祥和呢? 在朝日,自己才不到二十岁,却被这些东西困扰了多年,有人的地方便有是非,何况是这里呢?好在这里是古代,自己无需感慨说,社会越是进步,人越是不幸。.info莫小侍,是你自己亲手浪费了朕给你的机会,既然如此,便是连个善终都给不得了。至于他头上的钗,哼,还真是想不到呢,曾经最瞧不上的人,如今和他成了盟友了,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写意。”凯风晃了晃自己的茶杯,把剩下的茶水浇在火盆上,一阵水汽扑面而来,有那么一瞬,凯风觉得自己看清了一切,待水汽消弭,又什么都看不清。 “婢子在。” “当朕的掌事婢子太辛苦了吧?这宫里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记得全,偏偏朕还薄待了你,朝日的总管婢子从来都只有一人,你虽然担了这个名声,但俸禄、品阶都跟画扇一样,你跟朕说实话,是否心中有所不悦?” “若是旁人,婢子就算不说,也是不悦,若是画扇,婢子无话可说”,仰起头看着凯风问询的神色,又说道:“都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人,画扇从前是什么样子,陛下可还记得?如今又是什么样子?想想也就明白了。画扇付出的,比婢子多得多。陛下不必疑心什么,画扇始终是要往宫外走的。” 凯风笑笑,不再纠缠这件事,“你跟画扇私交甚好,且说说她出宫后可会有什么不同吗?” 写意勾唇一笑,“陛下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凯风点了点桌上的雕石富贵有鱼端砚,写意立刻取了墨条磨墨,凯风看她挽起袖口,虔诚侍奉笔墨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深沉的笑意,“跟着朕许久了,也该知道朕的心思。你且说说看吧,莫小侍头上的簪子,有什么内容?” “婢子只是没想到,兵部尚书家的公子,还会带那样成色的东西。” 写意的细心,凯风自然是知道的,莫玉仗着自己得宠犯下的错,以后会慢慢找回来的,只是自己本没有想到,他们第一个下手的人会是谷悦,细细想来,也算是有些道理,梓潼、贤君跟芸贵侍之间,梓潼虽然改了不少,性子依旧太急,贤君仁善,不足为虑,唯有谷悦,才是最难对付的人,把他困住,对付其他人,便容易些了。 “罢了,让人盯着吧,从前是朕疏忽了,原来愚人还是愚人,从前是横冲直撞,如今学会了被人当枪使了。”说着,拿起笔架上的紫毫笔,“如今也该换个别的字谢谢了,过年了,该是送‘福’的时候了。对了,之前说过的事情,可有回音了吗?星河建府的事情,他们怎么说?”凯风手中的笔不停,本想写个福字的笔,落笔却成了别的字。 “回陛下的话,钦天监的人已经选了地方,工部做好了图纸,如今等着户部拨钱过去,再调了人,开了春,便能动工了,一年的时间,无论怎么算都是够的,待到星河公主十岁,便能封王入府了。” 京城的地方不小,星河却不肯在京城建府,不过这种小事,凯风也随着她去,她更像姚家人一些,喜欢经商,不喜欢这些舞文弄墨勾心斗角的事情,星河直说京城里面的商业都被凯风她们挖空了,自己没什么可留恋的,一定要经营自己的产业,凯风便随了她,将府邸建在富庶的扬州。 “说起钦天监,朕倒是想起别的事了,你让人把钦天监的监正跟五官保章正请过来。朕有些事情要找他们问问,让他们带着自己那一套东西过来,开春了还要祭天、亲耕,接着又是春闱,事情也算不少了。”提起春闱,凯风忍不住想到一个人,不知道杨家的那个庶女,如今怎么样了?进入春闱的名单,到现在还没有报上来,凯风不能过于热忱,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钦天监的人很快就到了,凯风支走了所有的下人,才拨弄起纱帘上面的流苏,缓缓的问道:“燃雪初次入宫的时候,朕让你们给他算过命数,你们可还记得?” “臣记得。” “如今再算吧。” 两人对视一眼,命格这东西也不能总算啊!何况上次算命的结果,他们都吃了一惊,异数,什么样的命格才会那般的诡异呢?不同的方法,得出的结论大相径庭,早殇与长寿,困极与富贵,命格实在是诡异的很。 “是。”两人还是应声,展开自己的工具,求签、龟甲、算字、卜卦,一一试过,结论却跟几年前一样,还是异数。尊亲王世子的命格,不可说不可说啊。 还是一样的吗?凯风躺在了一旁的摇椅上,下面跪着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默默的擦汗,她们本就靠近火炉,再加上现今的气氛,更是不敢多言。不知道炭火里面夹杂了什么东西,只听得一声声烧木柴一般的细小爆裂声,凯风的摇椅摇啊摇,闭上了眼睛,没人能够看出她的心思。 “过了年,朕还要带着凤后祭天,你们回头算个日子,龙抬头的时候,也要亲自去耕种,也去看看地方,选一块地,还有,春闱的事情也该准备了,订好了日子跟地方,才能早作安排,殿试不急,还需要些时日。”紧闭的双眼睁开,锐利的眼眸扫过眼前的人,口气不温不火,却听的人心惊胆战,“燃雪的事情,朕不希望听到什么风声,尊亲王的孩子,从来都是多福多寿的,哪里会有什么厄运呢?钦天监也不是什么好位置,在其位,要知道保命才是。” “臣谢陛下教诲。” “你们回去之后,算好了,把该报上来的东西都报上来,非礼勿言。” “是。” 慢悠悠的从躺椅上面起身,留着它在原地,自己玩耍,凯风走向了自己的桌案,去了上面卷成两卷的字,往地上一扔,“快过年了,朕总是该赏你们一些东西,这字就算是打了头阵了,旁人还没有这样的荣耀呢,提前一个多月,便能收到朕的墨宝。不过,这后面的赏赐,却要看你们的表现了。国库里面真金白银有的是,但若是相求一口棺材,朕也是给得起的。” “是,多谢陛下提点。”依旧是异口同声。 “那便下去吧。” 两人仓皇退出,刚擦了擦汗,又看见写意,客气的跟写意问好,又匆匆离开,殿内陛下还叫着自己的名字,收回了视线,又往屋里面去。 “陛下,内务府刚刚送来的沉香木珠跟檀香珠串,请您过目。” 凯风打开写意手中的锦盒,拿在手里颠了颠,选了沉香木的,“内务府的人办事还真是殷勤,这才说了多久,东西都送来了,你把这白玉珠串收好了,明天开春之后,再取出来。对了,朕听说最近任侍君常常往慕月宫去,说是跟尊亲王世子投缘。” “确有其事。” 凯风取了书架上面锦盒里面装着的一对大绿宝石珠子,在手中转了几圈,“难得他们投缘,燃雪的性子,不像是个孩子,在朕面前还算是好些,许是因为朕跟她的母王相似,其他人,便没有谁与他真的亲近了,任侍君有这个心思,正好。芸贵侍被困晗梓殿,西街的事情,该让燃雪慢慢习惯了。” “可世子尚不足五岁。” “他生辰大,过了年,也就涨了岁数了,你看看他那个老气横秋的样子,说什么还小,谁信呢?过耳不忘,这孩子心思大着呢。”凯风不止一次的怀疑燃雪是不是穿越过来的,正常的孩子,有这么聪明的吗?可是经过一再的试探,发现真的是自己多想了,人家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自己这个穿越的人都没那么厉害,混了现代跟古代的元素,这孩子算不算是混血儿啊?“西街的事务,陆续的交给燃雪吧。” “是。” “晗梓殿那里,还缺些什么?朕总是担心谷悦忧思太重,会伤及根本。” 见她神色哀伤,写意宽慰到:“有凤后护着,任侍君照应着,再加上肚子里面还有皇女,谁也不敢怠慢他,陛下就放心吧。” “如何能放心?梓潼的个性,只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更不用说护着别人了,你说的孕事,倒是提醒朕了,只怕有人会对这个孩子不利,朕就算再无能,也一定要护着这个孩子,不能让她有什么不测,若是真有什么意外,且不说悦儿会不会原谅朕,朕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虽然晗梓殿的守卫中,已经安插了精通毒术的死士,凯风还是隐隐担忧,脑海中总是有个声音,要她抛下一切,带着自己喜欢的人隐居起来。 ------题外话------ 我是没有网的苦逼孩子,今天二更,我尽量总字数更到一万字吧,虽然我觉得很难,嘿嘿么么哒,同时加班跟码字的娃,伤不起。 那个,小单身节快乐的说! 【86】乔小侍中毒 埋身于政事的凯风,很少再踏足后宫,除了初一十五留在凤藻宫,大部分的时间留在水月宫一人独住,也有几日明着是让莫小侍来,暗地去了双子宫。(..info好看的小说)冬天比不得平日,到处都是雪,轻功也不是不需要依附的,总是借力才行,如此,凯风不得不小心,免得惊动了旁人。 过几日便是除夕,这几月出奇的平静让凯风觉得寝食难安,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在做什么,连宫中都没什么大事,虽说莫玉依然嚣张,却不缠着自己,这实在奇怪,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总是让人惶惶不安。除夕夜是要请了闲郡王跟嫡女过来的,她正君早亡,之后的正君便是续弦,非经特许,上不了这样的场面。 未曾侍寝的人,不能在家宴上门露面,所以冯小侍、楚良人还是武良人便不能出现在家宴上。他们虽然不在,在的人还要安排着自己的小厮伺候,平常殿里面还要守着人,光是这些调度,就够他烦心的了。 这也算是家宴,按说是凤后一人操持的,先皇走后三年,这种家宴也不能举行,这也是胡恪之第一次承办除夕的家宴,从摆设到菜品酒水,要一一查过,人虽然不多,事情却繁杂的很,宫里人便罢了,闲郡王的家眷跟星河公主那里,个人喜好都要顾及到,还有平日没怎么接触过的泠亲王怀恩之女,如今的泠郡王。胡恪之深感此时的无力,若是有芸贵侍在,哪里还需要他这般的费心? 想也无用,胡恪之任命地翻看着眼前的目录,内务府总管贺喜还在下面恭敬的跪着。一朝天子一朝臣,哪个女皇登基之后不是宫内宫外一顿改头换面?偏偏这个长眼色的,一早就抱了陛下的大腿,本来有没什么过失,如此便稳稳的坐在内务府总管的位置上。 “先帝在时,想来也是有这种家宴的,你且说说又什么不同?” “回凤后殿下的话,先帝所封的王,多是住在地方,唯有泠亲王一人住在京城,家宴都是请着她一人,至于地方上的人,都是逢着进京道贺的年份才办上一次,咱们这里有些不同。泠郡王那里,奴婢也不怎么清楚,前日差了人去问,回话说什么都好,这便是难办了。皇女们的喜好,宫中都有着记录,可是这位泠郡王是降位承袭的,自小养在宫外。” 胡恪之从奶公手中接过一直伸手要抱的儿子,银铃般的笑声立刻传来,胡恪之不由得心中一软,再也顾不得其他事,把明细放在一边,对着贺喜说道:“如此,也没什么为难的,咱们的面子给她了,既是说了什么都好,那便由着咱们来吧。横竖陛下是君,她是臣,有什么不痛快的,也要忍着。” “是。敢问凤后殿下,家宴上,皇子公主该如何安排?” 胡恪之看着怀中眯着眼撒娇的儿子,他肉乎乎的小手正捏着胡恪之的兔毛马甲,整个头蹭来蹭去,自己玩的不亦乐乎。孩子会让父母看清很多事情,之前芙煜已然让胡恪之感慨,现在有了这个儿子,更加懂得为人父母也感受,也知道为旁人多想一些,“芙煜已经入了书房,这种家宴,也该参与了,至于文彬跟小皇子,便算了吧,闲郡王丧子不久,大过年的,不能让她难过。怡和殿那位更是不用提了,在幽闭,这种场合,就不要参与了。” “是,凤后殿下仁善。” “本宫看着,这个月的金银丝用的不少,怎么回事儿?金纸银纸到算了,君侍们都拿了赏人了,这些本宫也是知道的,一早都让你紧着多的准备,看来也是有先见之明的。”指了指远处桌案上面的账目,胡恪之挑着眉问道。 “凤后殿下英明,至于金银丝的事情,莫小侍把自己的月例银子都让内务府换成了金银丝,又格外添加了不少,许是为了过年,想要置办一些东西吧?这些东西都没用内务府的人,”贺喜又顿了一下,莫小侍从不尊重她们这些奴才,虽说她们身份低微,但宫里的主子们还是留了些面子的,莫小侍的状,她早就想寻找机会告上一告,“只是……奴婢留了心,这些东西,都送去了双鱼宫,给了武良人。” “武良人擅长这个,也是件好事。”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有了旁的主意。 “心灵手巧固然好,只是奴婢想,下面的人估计特别希望多几个武良人这样的主子,如此一来,便什么都不需要做了。”贺喜见胡恪之有一瞬的凝滞,已然知道自己这话起了作用,又说道:“有件事,凤后殿下许是不知,但您对奴婢好,恩同再造,奴婢总不能跟您耍心眼,藏着不说。” 胡恪之把恋恋不舍的小皇子递给了奶公,让人给自己换了一杯茶,才不紧不慢的问道:“且说说是什么事儿吧,要是没有意思的,本宫可会生气的。” “奴婢不敢。前些日子陛下赏了莫小侍不少的东西,说起其中最宝贵的,当属南海夜明珠了,又圆又亮,成色饱满不说,难的是纹路好,在月光下面格外的动人,足有鸽子蛋那么大呢,做个正冠正好。可是,说来也就奇了,第一日说好了要做正冠的东西,第二日便说,要弄碎了做成耳坠,这不是奇了吗?暴殄天物说的就是这个吧?只是主子那么吩咐了,奴婢们也只能照做了。” 陛下给莫玉的东西,也是经她过目的,腊月间凯风给各宫的赏赐不少,怕的就是过年要用钱的地方多,靠着月例不够。那颗夜明珠他是见过的,若是不用做正冠,做个摆设也极好。莫玉是藏不住话的,时时刻刻想要彰显着自己的恩宠,怎么会甘心让那东西放在寝殿里摆着?自然要做了能随身带着的东西。 胡恪之从下人手中接过了热茶,用杯托托着,带着浅笑问道:“这事儿确实奇怪,你且说说,这又是为什么呢?” “正是呢,奴婢也是觉得奇怪,特意找人去问了,哪想到那回话的人说了,都怪莫小侍身边的小厮,说了一句话,给他家主子添了堵,这话说在您面前也是僭越的,偏偏人家人后说着,也拿不着什么把柄,他说的是,‘偏咱们这里只能带绿的吗?’后面的事情,您就知道了。” 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半晌没说话,只看着茶杯中浮着的茶叶出神。贺喜一看凤后没有反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聪明多嘴惹了祸,慌忙开始磕头告罪。 “你且起来吧,本宫也没说什么不是?”胡恪之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在茶几上,右手整理下刚刚被儿子揪下来的白白的兔毛,“看不出,莫小侍原来有这般的好志气,贺总管把这事儿告诉本宫,就不怕明珠暗投吗?本宫从来都是个不成器的,以前还有芸贵侍不嫌弃本宫,一路帮衬着才有今日,如今他也遭了难,这时候来投诚,贺总管就不怕输的血本无归吗?” 贺喜起身恭维道:“您是什么人呢?怎会输呢?花无百日好,您确实常青藤,不过是一只螃蟹,又能横行到几时呢?绿的总是绿的,难不成会变成红的吗?” 镶着红宝石的正冠那是凤后才有资格用的,不过一个小侍,便想着爬到上面来了吗?偏咱们只能带绿的吗?你还想带什么呢?还配带什么呢? 胡恪之勾唇一笑,不置可否,内务府的人那可是清一色的小人啊!如今突然跑过来找了自己,这莫玉是把人得罪的狠了吧?只是贺喜今日说的,可不那么简单,什么时候最在意出身跟嫡庶的莫玉,连自家庶出的姊妹兄弟都不理的人,如今也能跟武思关系密切了?他们的母亲同属兵部,武思的母亲本就矮人家一头,自己又是庶子,也能有今天?到底是年轻,虽然想法不错,可惜毛躁了一些,这么早就暴露自己,看来也不是那么难对付嘛! 忽的想起几个月前,他送自己的沉香木簪,遣走了贺喜,又让小厮取了过来,喊了太医来,查验了一下,说是里面一条细缝里面,藏了一点麝香。若不是自己的身份,容不得带这种拿不出手的东西,只论精巧程度,还真是有可能中计,这点麝香藏得隐蔽不说,沉香木本就有自己的味道,更是不易察觉,当时自己只当木簪价格低廉,却忘了这沉香木,哪里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呢?特意为了遮掩味道,而用了沉香木吗? 自己这里没什么问题,把簪子扔了就是了,但芸贵侍那里是否察觉到了呢?胡恪之隐约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武思的手艺,就是因为谷悦头上的簪子,那簪子里面是否加了什么东西?谷悦现在的处境到底如何?晗梓殿,她去不得,任侍君也不能总去,可如今那里把守甚严,连苍蝇都飞不过去,更别说送什么消息了。 眸华一转,眼角已有了笑意,素手轻抬,指上的红玛瑙戒指正闪着光,抚了抚自己的鬓角“本宫连日操劳,身子有些不适,让章太医过来瞧瞧吧。” 一会儿工夫,章太医便跟着小厮进来了,请了安,又递上了脉诊,搭了脉,又看了胡恪之的脸色,退了三步才说道;“凤后殿下只是气血有亏,喝些补药便好了。” “是吗?本宫觉得这头也痛的很,整日昏昏沉沉的。” 章太医一愣,这脉象显示没什么大事儿啊,又不能揭穿,只能说道:“许是进来宫中的事情繁杂,操劳所致,臣让人炖了些药膳,吃着也会好些。” “事情繁杂也就罢了,难得是还没有人帮着分忧,平常日子里面,这种事情都有芸贵侍帮衬着,如今本宫孤掌难鸣,做什么都不如从前了,再加上他如今住的院落不好,月份又大了,说不担心也是假的。”胡恪之看着章太医锁着眉头的样子,“冰天雪地的,本宫本是不愿意劳烦太医的,只是皇嗣的事情,总是大事,办好了,也是太医的福气。你为了本宫操心不少,可太医院人才济济,章太医你是男子,没什么出身总是不好出头的。” 章太医自知推辞不得,便跪下说道:“臣谢过凤后殿下。” “如此甚好,本宫今日就去跟陛下说一声,以后章太医专司照顾晗梓殿的芸贵侍,若是他父女安好,太医的前程自然不可限量。只是他从外面拿进去的东西,都要一一查过才好,若是有什么意外,太医也不能白白担了这个罪名不是?” 安排完了这里的事情,胡恪之便前去水月宫,本就离得近,雪又扫得差不多,胡恪之便徒步前往。脚上一双灰兔毛靴子,腰上一根鹿皮腰带,一身的棉衣棉裤,外面加一件红色描金边绣花长袍,还套了一件皮马甲,外面披了浅红色披风,一面拨动着自己的指甲,一边看檐上挂着的冰棱,宫里扫雪的人一路跪下行礼,他理也不理,只当那些人不在。 雪天,宫中的甬道格外静谧,忽听得背后一串脚步声,如一阵风一般,又到了他面前跪下,他不悦的停下步,想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惊扰了他? “参见凤后殿下,奴才是慕月宫乔小侍身边的小厮,斗胆请殿下移步慕月宫,主子病了。” “病了便去请太医,过来找本宫又是何意?本宫让凤藻宫的另一位蒲太医跟着去看看也就是了,何以这般的没有分寸,挡着本宫的路?” “殿下,请恕罪,我家主子是跟着贤君殿下同住的,如今得病,贤君殿下亲往探望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奴才不得不斗胆请凤后做主。”小厮的头磕的直响,看着胡恪之心烦,更令他心神不宁的是,卢歌居然没有办法,光凭着他出神入化的针剂便可走遍天下,更遑论他的药了,天下的疑难杂症十之八九都可药到病除,如今说不出所以然来,又是何意? “起来吧,本宫正要去面见陛下,你跟着同去吧。冉竹,你先回凤藻宫,把蒲太医请过去再说吧,”见他额上流着血,轻皱了眉,那人赶紧用一旁的雪抹在额上,又退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胡恪之。 到了水月宫,赶巧太傅在跟凯风商议春闱的事情,听得此事,更是慌了手脚,一行人匆匆忙忙的赶去慕月宫,也顾不得什么后宫的礼仪了。 乔小侍在床上哆嗦,锦被盖了一层又一层,寝殿里堆了好几个火盆,床上放着的汤婆子排成几排,乔小侍的手脚已经烫出了水泡,嘴里还是叫着冷,这副样子,像极了多年前在长河宫的阿心,难道又是寒毒吗? “去太医院把路百通给朕叫过来,要是他今天不当值,就去家里把人抓过来看病!” “是。”写意赶紧安排人去请。 卢歌识趣的坐到一边,让凯风亲自给他把脉,情况居然不同!嘴唇是艳红色,不像是冷到极限的样子,身上冷汗涔涔却做不了假,掰开他的嘴,牙齿还在打战,勉强让他伸了舌头,却又看不出病在哪里。凯风毕竟是他的妻主,比那些只靠望闻问切的太医要好得多,即便如此,用手按压了几个穴位,问他的感觉,还是看不出什么。 银针已过,看不出中了什么毒,凯风来自现代自然知道很多毒银针也是查不出来的。如今的情况,也没什么好办法,乔小侍的口腔红肿,喉咙里面也都是红色,应该是火旺的结果,不可能是实火,应该是虚火,那这种寒该怎么解释? “你家主子是何时发病的?” “就是刚刚的事情,约莫不过三刻钟,来势汹汹,突然便这样的,奴才一点也不敢耽搁,赶紧请了贤君来此,又去回了凤后,请了陛下过来。” “今日的饮食,可有留存吗?” “有。”说着,便让人拿上来。凯风跟卢歌一一查过,也没发现里面有什么问题,这是古代,没有西医那些化验的东西,什么不能通过数据看出来,凯风心里开始打颤,虽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现在太傅还在,乔小侍若是在宫中出了什么事,以后便难以交代了。朝廷变革之际,最是需要太傅为自己发声,乔宇万万不能出事。 待到路百通来时,乔宇的口腔已经看是出血,情况又严重了几分,凯风寸步不离的守着,还是没什么用,乔宇的意识渐渐昏沉,连个冷字都叫不上来,只知道一味的哆嗦。 虽然明知人祸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此刻贸贸然去查问,必然一无所获,凯风双手握拳,正在思考些什么,床边守着的太傅紧靠着乔宇,手不断的整理着背角,给他擦着冷汗,卢歌跟凤后还在仔细的查看屋内的摆设,来人报说任侍君来了。 “让他进来吧,虽说帮不上什么忙,但他们平日亲厚,来看看也好。” 任平生进了屋,不成想病情居然这般沉重,问了大致的情况,又看了看凯风的脸色,擦了擦被着一屋子火盆弄出的热汗,“你家主子今日当真只吃了这些东西吗?今日可去了御膳房?” 小厮被这么一问,也迟疑了一下,想起今晨主子跟自己说的话,脸色一变,连汗都下来了,“今日确实去了御膳房,说是今日莫小侍炖了什么翡翠汤,过去偷,哦不,分享了那么一点,主子让奴才呆在外面,具体是什么,奴才也不清楚啊。” “放肆,有这话干嘛不早回?”凯风一拍茶几,把小厮吓得跪地磕头,先前的伤口这么一弄,又开始流血。只是那小厮六神无主,哪管了这些,头也不敢抬,一直重复着动作。 “算了,陛下,又与他什么相关?这事儿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又是家养的奴才,比不得后来陛下赏的那些小厮,许是因为顾忌着太傅的面子不想揭穿罢了。若不是之前宇儿说过,臣侍也是万万想不到的。”见凯风不说话,才对着小厮说道:“还不赶紧谢恩?” 小厮谢了恩,在一旁跪着不说话。 如此看来,很有可能是莫玉在汤里面下了什么毒,又放出消息来,说御膳房里面炖着自己的汤,一早就猜到了乔宇肯定会偷喝,这样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也无人知道什么。“如此,陛下,还不赶紧去找他要解药吗?” “要也无用,他都算好了,哪里还有由得我们去兴师问罪?闹得大张旗鼓的反而不好,宫里的传言一定会说,乔小侍是咎由自取,偷喝了别人的东西,才遭报应的”,任平生为凯风解了围,又向着焦急的太傅说道:“有一句话,原是不该在这时候提的,陛下不迷信鬼神之说,臣侍也是了解的。只是平日常常听乔小侍念叨着自己的师傅,也闻说那人是位巫医,来自一个神秘的地方,声名显赫,神通广大,可点石成金,能起死回生,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太傅眼睛一亮,通红的双目中泛起了泪痕,却又苦笑一声,眸子暗淡下来,“确有其事不假,只是他前些日子远游,不知道去了哪里,就算现在去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见啊!朝日那么大,又不知道人是否就在朝日,宇儿这病,是急病,更不要说很可能是毒了,哪里耽误的起这个时间呢?” 任平生的眼神含情脉脉的看着凯风,他去给芸贵侍送过药,知道凯风有那么一种延缓毒性发作的药,凯风无奈的应下他恳切的眼神,“朕有延缓毒性发作的药,可是这毒来的实在奇怪,本就身体冰凉,那药是减缓体内血液流通的,就像是龟息之法一般,更不敢轻易用在他身上。无论赶不赶得及,还是让人赶紧去发了诏书,寻人再说吧。尽人事,听天命。”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任平生回头注视着床上躺着的人,唇上面已然有了血丝,这么下去,这人还能熬多久?“就不能用人参什么吊着吗?” “虚火这么旺,更不敢用这些热性的药材,唉,罢了,你不懂医理,心思总是好的。”凯风叹了口气,一旁的茶早就凉了。 “奴才给您换一杯吧。”写意关切的说道。 “不必了,也喝不下去,手里面习惯拿着东西罢了。” 写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的退到一边,小灶上面熬着姜汤,里面加了旁的常见的解毒药材,放到温热,又加了蜂蜜进去,让小厮喂着乔宇喝下,凯风心中清楚,这些东西也是没什么用的,弄不清楚,这毒药是怎么来的,解药就没办法配。 乔宇的寝殿分为三个隔间,卧房连着小厅,一旁又是个小型的书房,摆着桌案,后面靠着墙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各样的东西,凯风懊恼的在卧房外面踱步,视线不经意的扫过书架,被上面的葫芦丝夺去了目光,“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我家主子的乐器呢!就是那位巫医所教的,名字叫做……” “葫芦丝。”凯风不由得说出口。 “是这个名儿,不过还说有别的名来着,就像是同样都是古琴,好琴就有自己的名字一样。只是奴才愚钝,记不得这名字了。”冉竹拍着自己的脑子,不知道是不是磕头太多,疼得想不起来。 一阵风吹来,地上的积雪都被刮进来,凯风被这股子妖风刺激的眯了眼睛,奇怪,即便是旋风,他们现在在的书房也不该有什么风吹进来啊! 清幽的嗓音,如此的不真实,神秘来客、飘忽不定的行踪、飘渺的声音、微不可查的呼吸,屋里的人满身满脸的雪,看不清来人,只听得一声又一声重复着相同的话,“相见欢,相见欢,饰环佩兮焚椒兰;别离难,别离难,言万语兮倚阑干。” ------题外话------ 好惨啊~最近都没有网,传稿实在艰难,今天还在看小说的,肯定是单身的苦逼孩子,今日万更奉上,我算是尽力了,已经趴下中… 【87】无品国师 好不容易,诡异的风停了,凯风用腰间的汗巾擦了脸,发现有个人正朝着床铺走去。那人一头及腰的白发,披散开来,柔顺亮丽,微微泛着浅蓝光,披着黑色的披风,上面染着的是血红色的蝴蝶,脚上一双踏火靴正诡异的燃着火,脚步轻柔,脚尖着地,完全听不到行动的声音,比踏雪无痕还厉害三分。 刚刚的风,是他弄得?不然为何他的长发丝毫没有被风扫过的痕迹? “你是谁?”凯风不由得快步上前问道,明明是诡异的黑红色,这个人她没见过,却莫名的有种熟悉感,为什么?自己明明是胎穿,发生在凯风身上的事情就是自己的经历,不可能不知道的,这个人是谁? “先救人再说。”丝毫没有惶恐的感觉,那人连停顿都没有,便走到了床边,声音悠远又寂寞,荒凉又沧桑,压在喉咙里面的不屑,会让人误以为此人已经活了几百年,虽然没人知道他活了多久。 更加诡异的是太傅恭敬的起身,朝着来人作揖,说:“您来了。” 什么人可以得到这样的尊敬?太傅对着自己都没这么客气过!这人是谁? 太傅退到一边,看着凯风的迷惑的样子,“陛下,此人便是犬子的恩师。” 原来如此,看太傅的样子,似乎乔宇是不会有事了。凯风凑上前去,想要看清此人的长相,不料,被眼前的一幕夺了目光。那人十指黑色的指甲上面瞄着披风一样的血蝴蝶,取了一根金针,自怀中拿出一个泛着浅蓝光的水晶球,右手托住,将乔宇的一滴血滴在上面,殷红的血液转浓,逐渐变成黑红色,他嘴角轻扬,只有两字:“果然。” “什么果然,你能不能救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毒吗?”凯风焦急的看着这个故弄玄虚的人,给个话儿也好啊,这种捣鼓了半天什么也不说是几个意思? 一双丹凤眼,里面红色的瞳仁像是点了火,如同刀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室内的火盆烧的正旺,却不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的绯红,面如傅粉,标准的鹰钩鼻,嘴角微扬,全无一丝笑意,两缕白发垂在胸前,身上穿的俱是黑色跟血红色,腰带上挂着一块墨翠蝴蝶,唯有腰上别的东西用的是紫竹。听见凯风的话,才徐徐转过头,“要你一滴血,一句话,此人可救。” 明明说话的人坐在眼前,声音却像是来自千里之外,一般的难以捕捉,凯风没心思讨论这个,只能慌忙的答道:“血自然没问题,你说是什么话?” “今日廿七,之后每月廿七,在此留宿。直至一年以后。” “恩?”这是什么要求?这人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来真假,做的事情玄之又玄,自己实在是看不透,到底这里面有什么事情?乔宇的个性那般的热情可爱,怎么会有这样冷冰冰的师傅?冷冰冰也就罢了,身上透着一股子邪气,分明是冰火两重天,这也就罢了,那种来自骨血的熟悉感要怎么解释?“好,朕答应你。” 自己的热忱换来他的冷哼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凯风已被人取走了一滴血,只见那人在水晶球上面画着符咒,又将水晶球推入乔宇的体内。满室惊疑,居然那个球就这样被推进去了?一个个又敛了心神,不敢在这样一个高冷的陌生人面前做出什么举动让人觉得小题大做。 过了一会,水晶球又被那个冰块从乔宇体内取出,上面环着的蓝光已然不见,只有黑血在里面缠绕。冰块收了水晶球,自己大步走开,往小厅的正座上面一坐,尽是傲视苍穹的高冷气息。可,那是凯风的位置。 凯风无意跟他计较这个,自己亲自把了脉,确认乔宇没事,又让人撤走了多余的火盆,才慢慢走到陌生男子身边,“阁下来自南疆。”虽是肯定的语气,凯风心中也不敢确定,别说自己自幼长在赵氏身边,就是阿心只怕对南疆也了解不深,单凭着血脉中的熟悉感就认定了这个人来自南疆,委实牵强。 “底气不足。”那人推开了凯风的茶杯,似是觉得那东西染了瘟疫一般,弃之如敝屣,又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水晶杯,里面冒着雾气,他素口一张,“本尊无忧。” 凯风纠结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仙不仙,妖不妖的,这是什么怪物?跟哆啦a梦一般,怀里什么都有,左一个水晶球右一个水晶杯的,那个水晶杯里面装的,应该是干冰吧?要不然这种宛如仙境一般的雾气从何而来呢?要不要玩的这么高科技?这可是古代,难道这人也是穿越的,还带了空间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黑红的指甲蜻蜓点水般划过水晶杯,里面就变成了血红的颜色,偏着头轻笑一声,或说是冷哼一声,洞察世事的血红瞳仁更深邃了几分,不去看凯风的神色,只盯着眼前的杯子,“你在亵渎本尊。[..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由不得朕,问你的你不说,不问的倒说了,谁让你自报家门的?” “喔?”清冷的声音在屋顶盘桓不去,那人取了别在袖口的银针,往杯子里面一搅,杯中的水又换成了黄色,“难道你跟本尊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是谁’吗?究竟是本尊贵人多忘事,还是你未老先衰了?” 怎么还可以这样?那都是什么时候问的话了?现在才拿出来说!刚刚说的那句,就换来一句底气不足就完了?这人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么装,不怕遭雷劈啊? “本尊雷劫已过,下次遭劫之时,怕你已然不在了,便不劳你费心了。”大拇指跟二拇指夹起杯子,剩下的三指轻轻翘起,饮了自己弄好了的诡异饮料,才得了空看着凯风。 读心术?不会这么狠吧?南疆是出神棍的地方?究竟关于南疆的事情,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这货到底是谁?乔宇怎么会拜他为师?既然此人神通广大,跟他耍心眼也是无用,不如直接说话,虽然冷漠一些,还不算是高不可攀。 “敢问阁下是否来自南疆?” “是。”那人放下了杯子,取了腰间别着的双管紫竹巴乌把玩,自说自话一般的言道:“清平乐跟着宇儿多年,也不知道今日怎么样了,本尊不在,也该荒废了吧?” 冉竹俯身答道:“哪能啊,主子偷偷练着呢,一日都没有荒废过等,主子醒了,无忧公子可是查验的。巴乌在这里本不常见,主子听您的话,未曾露过此才。” 巴乌,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却实在想不起来,凯风侧过身看着身后的写意,写意躬身上前,对着凯风耳语道:“尊亲王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她最想学的乐器,便是巴乌。”果然如此啊!说起来,阿心反而比她跟南疆有缘。 “公子来此,所为何事?”对于这人,凯风心有顾忌,皇宫内外层层把守,此人如入无人之境,能驾驭风雪,起死回生,既是明知防不胜防,也实在是不得不防。既然冉竹叫了公子,自己跟着叫总是没错的。 “本尊应天机而来,天机不可泄露。” 神棍们每次装模作样,都要把这话摆出来,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你想露就露啊!凯风耐着性子问下去,“请问乔小侍的病症,到底是何原因?” “毒”,那人把杯子往地上一掷,竟然凭空消失了,无忧公子又倚靠在靠背上,舒适惬意地眯起眼睛,“不过是个半吊子,解起来,不解气。” “这又是何意?” “这是一份残缺的毒药,若是能够完整的凑齐所用的药材,便会暴毙而亡,看起来却跟正常的风寒一样,可惜了,少了一味药”,转了转自己手上的猫眼石戒指,无忧公子慢慢的说道:“也不一定就是少了,可能是取不到吧。” 卢歌本不想插话,如今对于药方的好奇已经战胜了他的矜持,“请问是什么药?” “我是一棵树。” 胡恪之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是一棵树?花鸟鱼虫,你爱是什么就是什么,本宫管你是不是一棵树啊!是树了不起吗? 无忧公子把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凯风跟卢歌默不作声,终于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凯风冲着卢歌一点头,自己发了声:“名字这般出奇,朝日闭塞,想来是没有这样的药材了,既然是‘我是一棵树’,那便是一个树了。此药是否跟南疆有关?” “的确有关。” 凯风不禁追问道:“到底是生长在死亡之地,还是本就是是一棵死树?”为什么自己后宫会出现这样的毒,如果是缺了这味药,所以构不成这样的毒方,那么药方应该出自于南疆,南疆的东西何以出现在这里? “死树。”那人把自己的巴乌往空中一扔,巴乌自己就开始奏乐,奏的是凯风不曾听过的曲子,许是民谣吧。 果然如此!死树,并非说树是死的,而是汁液有剧毒,想要釆毒的人,只要碰到汁液就会死,就算隔了东西也不行,这个时代还没有完全隔离的橡胶手套什么的,用布料,总是会透的,所以这种毒很难采集。 “少了这味药,解毒之后,有什么后果?”对于他刚刚说的廿七,凯风还是有些怀疑。 无忧公子望着床榻的方向,手中攥着自己的腰间的墨翠蝴蝶,细长的白色睫毛微翘,眼角微垂,看不出其中的悲喜。“解毒之后,每月相同时间,转为媚毒,日益加重,毒性会维持一年。过了,毒便清了。” “你为朕救了他一命,朕该如何感谢你呢?金银本事身外之物,想来你也是不屑的,你说是秉承上天而来,朕也该做些什么才是。” “封本尊为国师。”不容辩驳的口气,听得凯风不住的蹙眉,凭什么自己就不能反驳呢?这人的胸有成竹从何而来,是人是鬼都弄不清楚,就说要做国师?又不是《西游记》,真要是弄来一个神神鬼鬼的,哪里找一个齐天大圣为民除害去?凯风这段倒是光明正大想着的,别说那人的读心术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就算是真的,《西游记》他也没看过啊!只要确定了他不是穿越的,自己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敢问公子,哆啦a梦,为何物?” “恩?”无忧公子看了看眼前的人,什么梦?这人在说什么?刚刚救治乔宇已经耗了他太多的灵力,对天女动用一次读心术又让自己的情况雪上加霜,若不是为了先声夺人,给他们敲一个警钟,自己也无需这般苦苦支撑,此刻,万万不能再动用一次读心术了,只好回答道:“本尊不知。” 凯风松了一口气,嘴角也随之弯了起来,自在地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右手撑着桌面,歪着头打量着困惑的人,一派谈判专家的模样,“我朝从未有过国师一职,朕不是迂腐的人,不在乎打破旧制,更不会拿这个当托词,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公子觉得,几品合适呢?” “本尊觉得,一品尚且不够,不若无品的好。有无相通,物极必反,谁说的清是有还是无呢?”大拇指轻轻从唇下划过,凯风看着他的眼睛,不明白这句物极必反说的是这件事,还是这个人,明明是热情似火,热烈如火,为何言语却这般的冰冷飘渺? “蒙公子不弃,那便做个无品国师吧。” ------题外话------ 那么问题来了…这句话最近听过无数次了,你们捏? 传稿的时间比码字时间还长,我也是醉了…今日不一定有没有二更,身体不舒服,看情况再说吧。 【88】国师神通 “还有一事。” “你说。” “尊亲王世子,在何处?”血红的眸子一闪一闪,说不出的诡异跟漠然,这一问,看似云淡风轻,却又隐含着凯风摸不透的东西。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无论凯风如何努力,都不能从他身上窥破一点天机,到底是为什么? 怎么问起燃雪?如果说澹台侍君冲着燃雪来,是源于他对阿心的情分,那么这个天外来客到此寻访燃雪又是为何?“国师似乎操心太过了。” “是吗?本尊想去哪儿,变去哪儿,何时开始,这世上,也有能阻却本尊的人了?你说或者不说,世子,本尊都是见定了。”利落的站起身,凯风只觉得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国师大人便在空中行走,大步流星,无半点屏障,淡定从容,比世间最神奇的轻功还要冷静三分,他不曾回眸,染着血的披风在风中放肆张扬的挥舞,一头发白却乖巧的依附在背上,丝毫没受影响,他到底是谁?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敌是友呢? 明知无用,凯风还是让人加了宫中的守卫,明知就算是千军万马,他也能泰然处之,却不得不防范。凯风搓了搓自己满是冷汗的手,瞥了一眼跪着的太傅,将桌上的茶杯递给了写意,“太傅,对国师,你知道多少?” “起死回生,神通广大,化腐朽为神奇。”太傅拧着眉头,恭敬的回答道。 一声巨响,凯风击碎了整张桌案,不理会手中的血,凯风呵斥道:“这些朕都知道,太傅这时候,还跟朕耍心机吗?明明知道,朕最在乎燃雪,比在乎自己的孩子,还要在乎,却这样的顾左右而言他,太傅究竟存了什么心思,您是看着凯风长大的,难道您涨了一副铁石心肠,舍得这样对凯风吗?就算朕有什么错,朕是市井小人,朕耍的是阴谋诡计,用的是尔虞我诈,玩的是勾心斗角,朕千错万错,好歹还有阿心,就看在您最得意的弟子份上,太傅不肯护住她唯一的孩子吗?” “陛下,您的手……”乔太傅看着凯风的手掌里面流下的血,还好是左手,要不然这几天的折子都批不了了,跪着爬上前去,想要看看情况如何,却被凯风抽了手去,“陛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您是天下万民的依靠,怎么能不爱惜自己呢?” “太傅何苦吝惜一只手呢?您已经在剜凯风的心了。”不理会她眼底的犹豫跟彷徨,凯风垂下手,由着血流出而不作处理,便是要让她心疼,让她愧疚,除了这,再也不能打动她了。“请问太傅,宇儿,是如何跟国师相识的?所谓的神通广大,化腐朽为神奇,何意?”凯风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乔太傅为难的看着床榻上睡着的儿子,“请陛下移步。” 跟她到了院里,支开了下人,太傅拿了木桌上面的茶壶,象征性的三叩首,说道:“陛下还记得宇儿小时候的样子吗?” “印象模糊,本就没见过几次,那时候都是小孩子心性,记不久的。”凯风是穿越的,记忆方面不会有什么大错,只有用不用心而已,当时乔宇年纪小,只想着客客气气过了就算了,哪里知道日后会有这样的羁绊? “犬儿曾经生过大病,命悬一线,被国师所救,才有今日,国师所言,说他是深系皇家,命不该绝,但心智则会有所退化,陛下,今日所见的清平乐、相见欢都不是凡品,不敢轻易现于人前,对小儿的益处甚大,至于终身之事,本以为只是一句戏言,不曾想陛下真的将犬儿选入宫中。国师言说尚有一劫,生死攸关,之后一帆风顺,长乐长安。” “哼,是吗?却不知道此劫是何人所为呢?太傅聪明一世,还是不要先入为主的好,若是把始作俑者当成救命恩人一般感激,日后只怕叫苦不迭。(..info)南疆是什么地方,你我都一无所知,如今此人突然造访,不曾说明来意,不曾表明身份,只一味的故作高冷,故弄玄虚,朕如何能不担心?” “陛下,世子诚然年幼,但少年老成,他没有陛下想象的那么脆弱,国师此来,绝无恶意,关于南贵君的事情,我们知道的太少,南疆,从来都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先皇为解南贵君思乡之苦,曾多次派人寻访南疆,都是查无所获,只有南疆人可以出来,没有人可以进去。这实在是参悟不透。” 太傅陪伴先皇多年,这些事情已算是秘辛,凯风对此都一无所知,更不要说旁人,一隅之地,居然能神秘至此,在南贵君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自己身体里面的熟悉感,是为了什么,该死的国师,完全看不出年纪,若说这人跟自己有什么血脉关系,凯风定然不信,这种神棍,自己招惹不起,可那股来自血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少年老成,五岁的孩子,能老成到什么地步?这话太傅说着也太违心了吧? “陛下。”写意见有人在门口张望,便出去询问,不一会儿,从外面进来,“蓝墨阿公回来了,三日后就到京,前头差了人快马加鞭赶回来报信。” 回来的真是时候啊!怎么就那么巧,国师一来,蓝墨就回来了?还是说那个国师早就知道蓝墨会回来,所以提前出现了?蓝墨阿公是相伴南贵君最久的人,一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他回来,就算不能解开所有的困惑,还是会有作用的。 可是,凯风苦笑出声,自己该如何面对阿公呢?当年他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照顾的人,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呢。阿心,怎么总是这样呢?你不在,所有的事情都不对了,你可知道阿姊如今孤掌难鸣、举步维艰?该多狠心,才会弃我而去呢? “知道了。他本就是侍奉南贵君的人,之后又给了阿心,此番回来,便去跟着燃雪吧。这里的事情,让贤君好好善后就是,太傅,既然宇儿已经转危为安,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咱们去德政殿一叙。”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你们小心照看着,再出什么事情,休怪朕无情,冉竹,你额上的伤,好好养着,朕准你跟章太医拿药。” “老臣遵旨。” 自己派了暗卫,做了部署,乔宇还是被人下了毒,这些暗卫都是些酒囊饭袋吗?还是说这种毒,根本就察觉不到呢?南贵君动用禁术,将自己跟阿心从异世拉拢过来,这种禁术就是南疆特有的,究竟这个南疆,还有多少自己看不透的东西?国师,是怎样的存在? 带着太傅去了德政殿,凯风径自坐下,拿起桌案上放着的沉香木珠串,不住的转动,闭着眼睛,眼珠却在不住的转动,左手扶着把守,右手抚着自己的眉心,写意上了一杯热茶,袅袅的腾起一丝水汽,碧螺春的味道就飘散开来。 “朕相信太傅的为人,春闱的题目,太傅也出出主意吧。” “这……陛下,春闱毕竟是为国家甄选人才的大事,此事还是不宜由臣做主,虽说考的科目有三,就算有臣,最多只占其一,但对于莘莘学子来说,已然不少了。”乔太傅在国师的事情上,没了底气,此时说话,也不敢如往日一般的咬文嚼字,挑三拣四,反而是字斟句酌。 “国子监,也会有题目报上来,朕到时候会从中选择的,你不必顾虑太多”,睁开了疲惫的眼睛,“国子监,也该有些新鲜人了,老学究该是老学究的样子,若是为老不尊,朕又何必恭恭敬敬呢?朕想好了,春闱的题目除了时政,剩下的均交由太傅跟国子监商议决定,朕从中选择,至于殿试,朕还有别的打算。太傅,对于宇儿的事情,朕心中有愧,你教授朕多年,知道朕的脾气,睚眦必报,所以跟着朕一起等吧。太傅坐吧。” 提起乔宇,乔太傅心有余悸,自己的儿子差点就没了,“臣记得,陛下能说过,为小儿费了不少心思。” “所以朕才想不明白,这毒是怎么中的。”凯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罢了,现在想这些也是看不透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希望国师真的不会让朕失望吧。” 略微踌躇,乔太傅还是坐下,拱手说道:“陛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国师,曾多次打探过世子的消息,对世子十分上心。” “燃雪?为什么?这位国师到底跟阿心之间有什么牵连,南贵君也是朕的生父,怎么就不冲着朕来呢?”有恩有仇,怎么算都有自己的份,这样执拗的寻找燃雪是什么意思?“算了,许是御花园风景太好,什么样的奇葩都容得下。这是抛下不提,既然他起风浪,朕也拦不住,还能怎么做呢?听天由命吧。” “是。” “芙煜的事情,劳烦太傅费心了,难得她有这份心,又聪慧,迟早也是朝日的主人,朕只希望,能够为她稳固时局,由着她开疆拓土去吧。朕虚度十九年华,虽心有大志,也渐渐消磨,如今只想着拿下恋水雪耻,至于思民,与朕无关。” ------题外话------ 累死才码出的二更,最近太忙,抱歉二更才三千 【89】蓝墨阿公 蓝墨阿公是踩着新年的点来给凯风添堵的,这个时候回来,凯风都不知道该作何解释。怀着忐忑的心见了阿公,一别数年,再见的时候,他已生华发,眼角的鱼尾纹像是老树的年轮的一截,依旧是干净利落的发式,头油抹得锃亮,面色微黄,不知道是舟车劳顿或是心气郁结,嘴唇微微犯紫,想来心脏有些问题,嘴角一丝毫无温度的浅笑灌满了一种名为尊卑的东西。 蓝墨阿公,跟自己之间,唯有这主仆的名分,再无半点情谊了吗?凯风被自己意识到的问题弄得吃惊,为什么全世界都要用不属于自己的错来苛责自己呢?自己做错了什么?何必如此? 幼时,无论自己跟阿心走的多远,蓝墨阿公总是在不远的后方,满头大汗的时候的一方锦帕,筋疲力尽之后的一个后背,凄寒冬日的一杯热茶,炎炎夏日的一碗两粥,春来加衣怕风寒,秋来敝帚扫落叶,病中灶上一罐药,闲时手中一根针,他虽然对阿心有着万千的纵容跟宠爱,却也从不曾薄待自己,这样的阿公,不在了,也回不来了。 人总是在失去跟得到之间,做着自己的选择,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选择之后,还要奢望着失去的再回来呢?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但为何总想着捧起一碗水,留住无情的流水,纪念自己不能追回的过往呢?凯风害怕的不是失去阿公本身,而是失去之后的其他东西,它们有着源源不断的后作力,将她推得更深更远,直到沦入悲伤跟绝望的漩涡,再也不能出来。 凯风放不下的,是自己的过往,那些有人陪伴的岁月,连一刻都不想忘记,如今,在这称孤道寡的龙椅上,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失去,得到了,成了微不足道的,萦绕在心头的,还是自己失去的,这些失去,有多少是天意,又有多少是人为,这些渐渐变得不重要,唯有失去之后的伤痕,被海水冲刷的更加疼痛。[..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些人的名字刻在石上,有些人的名字写在沙上,被多少人记得已经不那么关键,凯风只想留住自己记得的人。记忆中,蓝墨很少穿蓝色墨色以外的衣衫,自己还打趣过他,真真就是名如其人,阿公只是笑,不说话,如今他一身的藏青色绸面棉衣,上面的白线素净茉莉花朵朵开得寂寥,同为藏青色的棉靴花纹和衣衫呼应,皆是茉莉花。凯风不禁想起那首《茉莉花》来,阿公,往事如烟,可惜散不去,流年似水,可惜你我还在虚度。 “老奴参见陛下。”蓝墨往前走了三步,离凯风五步的距离跪下,标准的宫礼,就算是外出多年也不曾忘记。 凯风自觉鼻子一酸,觉察时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太久没有哭过,心中正压抑着,阿公此举,拨乱了她最后的一丝隐忍,记忆跟感情都被激荡,冲着这唯一的闸口涌出,缓缓的站起身,泪眼朦胧,即使在正殿见着阿公,即使给了他肱骨之臣才能有的荣耀,阿公也是不在意的。“阿公,这是彻底抛弃凯风了吗?请起吧。” “陛下说的哪里话,天下的人都仰赖陛下,依赖陛下,信赖陛下,老奴怎么配得上抛弃陛下呢?天下从没人可以抛弃陛下的,只有陛下抛弃天下人的时候。”笑意挂在嘴角,却不能挂上眼角,凯风捂着心口,总觉得气氛压抑到不能呼吸,阿公,一定要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吗?凯风宁可你骂一顿,打一顿,也不愿意是这样的语气。他还在跪着。 “凯风对不起阿公。今日任凭阿公处置,绝无半句异议。” “陛下说笑了,命是自己的,与别人什么相关?陛下的命,是朝日子民的,老奴只会护着,不会加害的。”蓝墨低垂着头,语气温和听不出一丝的愠怒,目光定在脚下的白虎皮纹边地毯上。 火盆在轻声响动,凯风的脚步止在桌案庞,手指轻轻使力,沉香木珠滚了一地,有一颗落在蓝墨的靴子旁。这颗珠子,夺去了蓝墨的目光,他轻轻的拾起,握在手中,“陛下,何时开始也喜欢沉香了?” “阿公不也不穿蓝色跟墨色了吗?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这话说的真好,好到让人心碎”,凯风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手中残余的那颗珠子,被攥得生紧,“阿公当真不肯起身吗?或者阿公希望凯风跪着赎罪吗?” 蓝墨闭上自己含泪的眼眸,早在他踏进正殿的时候,便闻到了空气中的伤感,自己伤心,陛下如何不伤心呢?但他迈不过那个坎,天下之主,护不了一个人,谁信呢?虽然尊亲王命格早就有卜辞说明,本就是情深不寿的样子,可自己没见到她最后一眼,这种失落不能说出口。 从身份上来说,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私下,她只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为什么吃了那么多的苦,还要雪上加霜,为什么天妒英才,让她早逝?“心字香,不曾想,此生还能闻到。” “睹物思人,不过尔尔。凯风从不敢忘。”把桌上自己的茶杯放在阿公的座位旁,杯盖放在一旁,热气在妖娆的舞动,“东方美人,凤凰飞枞,心字香,冰弦琴,凯风不曾忘的,阿公也不曾忘。” 蓝墨终于妥协的站起身,轻叹一声,“陛下应该自称朕。” “是吗?凯风难道不是先是自己,而后才是陛下的吗?阿公认识的、知晓的,只是凯风,不是朝日女皇,阿公讨厌的、疏离的,也是凯风,引匕首以诛杀,取断肠以牟命,都比阿公这般字字剜心来的爽快。阿公,是真的不要凯风的吧?” “陛下,唉,陛下,您要老奴说什么呢?您生下来,便不再贵太君身边,虽然明知赵氏带你不薄,蓝墨偏偏心疼陛下远离生父,因此格外留心,怕您心生怨怼,更害怕因为赵氏跟贵太君的纠葛,使他加害于你。贵太君福薄,当时是不得不去,一一嘱托言犹在耳,一晃数年,尽皆成空。尊亲王身子羸弱,陛下进退维谷,蓝墨唯有小心翼翼才能保你们周全。”蓝墨俯下身,一颗一颗的捡起散落的珠子,“陛下,尊亲王去了,老奴难过,但老奴更难过的是,陛下您比老奴更难过,却无人诉说。” “阿公。” “劝别人,有千言万语,劝自己,却不能一言,世间有太多的苦,不足与外人道,但自己心中有数。陛下,至少,老奴跟你一样思念那个人。而且,事情未必就像陛下说的那般令人扼腕。” “这是何意?” “老奴也不知道,贵太君说的模糊,他曾托老奴转交一对玉佩跟一本无字书,来时询问写意,却说尊亲王在世时随身携带,去后却不曾见到玉佩。她的东西,给别人胆子,也不敢自己取,唯有消失了一种可能。贵太君说,自来处来,往去处去,归去来兮,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凯风思索着这话的意思,会不会是说那玉佩是一个媒介,将他们送到了21世纪?旋即摇摇头,这种离谱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要是没事儿穿来穿去的,人还会死吗?虽然不可能,只是阿公的宽慰之语,自己听着也的确好受不少,阿公总是疼自己的,这个时候,还能说这样的话。 “凯风知晓阿公的心意了,多谢阿公不怪罪。至于阿公说的那本书,过些日子就让人去找找看,或者劳烦阿公亲自去找找,阿心的东西,他们不敢扔的,总是还在尊亲王府。”凯风看着他缓慢的步伐,微微心颤,“阿公,这些年可是苦了?这步子都比不得从前了。海上风大,湿气极重,阿公莫不是染上了什么病?” “倒也无妨,只是逢着雨雪天,觉得骨头疼罢了,人老了,不中用了,蓝墨不过一个奴才,竟然也学着主子一般的娇贵了。”说着又捡起一颗珠子,凯风给写意使个眼色,后者赶紧会意的帮着忙,不一会儿,珠子就齐了。 “奴才还记得,陛下小的时候,奴才给陛下编手串,最开始只能用一颗珠子,绑着一圈的花线,变成许多样式的节,陛下五岁的时候,就可以带小的玉珠串了,奴才从内务府领了紫玉珠来,用红线编好,让尊亲王送给陛下。陛下七岁习武,奴才用下人不小心弄碎的牡丹白玉镯上面取了些许碎片,一个个的磨好,给陛下做了平安珠串,希望习武不要太辛苦。陛下跟尊亲王第一次出宫,奴才编了普通的翠玉玲珑环扣节,怕的是暴露身份,使你们陷入险境。奴才离宫出海的时候,送了陛下一根玛瑙葫芦伴榴花,石榴多子,葫芦平安多福,希望陛下多子多福。” 这些东西,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凯风也从未放在心上,如今他如数家珍一般娓娓道来,自己方知晓,单单身上的一个配饰,他便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考虑的这般周全,遑论其他。“阿公。” ------题外话------ 我尽量码出二更吧,现在已经凌晨了,指尖冻的冰凉,题外不说啥了哈~好累 【90】吃瘪 “陛下,老奴虽愚钝,却有贵人相助,蒙上天不弃,幸不辱命,当年的嘱托,已经完成,您看看什么时候,老奴把所见所闻写下来,希望有益于朝日吧。” 寥寥几字,轻描淡写,独在异乡,语言不通,风俗迥异,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生活呢?所谓贵人,能如何相助,此种事情从来九死一生,怎会云淡风轻?只是当时的处境,他们都需要一个信得过又心思缜密的人,只有阿公一个人做得到。 “不急,阿公辛苦了,此事以后再议吧。阿公的身子该好好调养才是,海上湿冷,又是赶着冬天回来的,凯风隐隐瞧着,阿公迈步都艰难了许多,怕是受了风,若是痛风了,便不好了,以后注意着饮食,弄些祛湿的药膳,对阿公总是有益的。咱们朝日的都城在内陆,离海上还是有些距离的,只好安心养着,总不会再犯。凯风希望阿公长命百岁,得偿所愿,总要看着燃雪长大成人才好。” “谢陛下关心。只是,寿命的事情,都是老天爷给的,阎王让你三更死,你就不能活五更,都有定数的。顺应天命而为,老奴便是得偿所愿了。生死之事,陛下还是不要太过执拗了。燃雪,还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有水有火,水火无情,尊亲王到底是希望这孩子如冰雪般冷漠,还是如火焰般热情呢?” 良久的沉默,空气中流转着一种名为祭奠的气息,祭奠回不去的曾经,祭奠不能归来的离人,祭奠尘世上奔走的未亡人,祭奠不能言说的痛苦,祭奠你我他之间断开的联系,祭奠落英几许,祭奠繁花几分,回不去了,不只是时间回不去,连自己也回不去了。那时候,一定是太幸福,才会觉得勾心斗角,也别有趣味,如今日子也变得难熬,更不用说什么其他了。 “陛下,万语千言,相对无言,奴才也不知此刻还能说些什么了。”抚了抚翘起的棉袖,“今个儿就是除夕夜了,陛下还是早些准备着吧,晚些时候,闲郡王就该带着家眷入宫了。老奴走的时候,对星河公主没什么印象,如今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那些都不是关键,阿公的心思,凯风心中有数”,拨弄着托盘里面的沉香珠,“阿心大婚的时候,阿公不能在侧,燃雪降生的时候,阿公不能看上一眼,如今想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只是阿公舟车劳顿,还是先行休息去吧,待到晚宴的时候,凯风自会让人去请阿公,燃雪作为阿心的孩子,会代替她列席的。” “谢陛下。” “阿公,凯风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前喜欢这种阴谋诡计如今却不喜欢了呢?” “如今,天下的人都在算计陛下,比不得从前了。只有一个陛下,五湖四海,却有那么多的人,谁又说得清楚呢?位置高了,能力强了,算计的人也就多了,生杀予夺,还是陛下一句话吗?” “朕觉得孤单。” “从来君主都是称孤道寡的,这是人之常情,高处不胜寒,陛下如今便也是知道了。” 凯风惨淡一笑,整齐的贝齿漏出一条缝,嘴角因为上火有些红肿裂口,她拨弄着托盘中的沉香珠,一言不发。窗外的风顺着微开的窗灌进来,隐隐夹杂着雪。 又下雪了,不知道那人在晗梓殿怎么样了,等雪化了,又要冷上几天,过年忙,内务府的人也不知道顾不顾的上他。前几天的雪,带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做着装神弄鬼的事,今天的雪,又会带来什么呢? “阿公,南贵太君跟你提过南疆吗?” “偶尔说过几次,不过说的不多。陛下,老奴听说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 凯风用两根手指夹住一颗珠子,轻轻一弹,又回到托盘里面,沉香木特有的撞击声便传来,“阿公若是有空,便把这些珠子重新穿起来吧,打上明黄色的璎珞,阿公的手艺,不知道是不是一如从前,不过就算是有什么变化,也是无碍的,朕只是想常常看着,提醒自己。” “是。老奴一定不负所望。”蓝墨弓着身子,双手接过凯风递过来的托盘,将它放在茶几上。 “朕让人给阿公做了不少的护膝护腰之类的,贴身穿着,也是暖的,冬日难熬,阿公好生照料自己才是。” “是。” 陛下不是在说南疆吗?怎么又回到自己身上了?南疆发生了什么事,陛下的样子似乎是欲言又止。 “朕封了一位无品国师,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就像是一个虚衔,朕倒是无所谓,可惜了,为难了那些大臣,无品是几品,到底是极品还是没品,他们都要自己权衡了。”凯风不再自称凯风,而用了“朕”,便是换了心境了,“说来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情,这位国师是冲着尊亲王世子来的。朕的心实在是困惑的很,不知道阿公是否可以帮忙解答。” “南贵太君是部落族长的儿子,老奴听他话中的意思,似乎族中多有奇人怪事,有异能,可驾驭风雪,而且南疆不像是世人了解的一样渺小,似乎是广阔天地。先皇屡次派人寻访,皆是一无所获,这委实奇怪。” “结界。”凯风说出了自己的第一反应,除了结界,她不相信还有其他的可能,《桃花源记》里面所说的事情,真假未知,连篇累牍的玄幻小说跟电视剧彻底把凯风定格在这两个字上。 “什么?”这个词对于蓝墨来说还是陌生的,“陛下所说的,奴才不明白,如果真的有人来寻访,或许不是一件坏事。老奴曾经听贵太君说过,南疆之地,与朝日的风情不同,传承衣钵是有儿子来的,如今他不在了,来寻他的孙子,有什么不能的?” “是吗?那为什么不是儿子?展颜不是还在吗?”凯风取了书架上摆着的棋盘,“好久没跟阿公对弈了,不知道如今有什么变化,今日无事,不如一边下棋一边聊吧。” “下棋最讲究静心,心不静,很多事情看不清,陛下这个时候,又何苦下棋呢?” “就是跟阿公下棋,才能静心啊。”说罢,让写意摆上了棋盘跟棋子,凯风又开口说道:“阿公,可想好了?朕要开始了。”素手往盛着棋子的棋盒中一探,握着几颗墨翠棋子,带着淘气的笑意看着蓝墨。在她的无辜眼神中,蓝墨终于妥协的坐到另一边,拿起了白玉棋子。 “老奴先落子就是,陛下每次都是同一招,玩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说着,摆上棋子,“陛下,老奴可不会让着陛下的,海上漂泊,异国他乡,下棋可是唯一排解的手段,老奴的棋艺见长了。如今陛下失了先手,连先机都失去了呢。”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说的就是阿公吧?这棋刚刚摆上,怎么阿公就稳操胜券了呢?岂不闻后发制人的吗?不光是那些缘故,下棋走心,阿公的心境变了,棋路也会变得,凯风担心的是自己固步自封,还停留在从前,但朕自认是弹簧,你强朕就强,只怕就算被阿公逼到思路,凯风也会绝处逢生的。下棋嘛,总是要找对人,不是说跟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吗?就算输了,也没什么大碍,朕跟阿公学着就是了。”说着自己占了一角,“阿公,你还没说,为什么不是展颜呢。” “陛下这是心理战吗?怕在棋路上面输了,就拉着老奴说东说西的。陛下自己都没说那位南疆来客的事情,这么问起老奴,没头没尾的,谁知道呢?”蓝墨避重就轻的打趣了两句,便低头看手中的白子。 “血缘来说,展颜总是比燃雪近一些的,是南贵君的儿子,可是国师却选了燃雪,这不是很出人意料吗?” “陛下怎么就认定是他选的呢?先入为主,陛下对国师有偏见,这实在不好,陛下现在是女皇了,该知道不能以自己的悲喜来看待他人。.info[]” 若不是从小相熟的关系,这时候还有谁敢跟凯风说教?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不足,蓝墨说的是对的。“说起了木辛皇子,他终是嫁了赵月深了。” 敏感的察觉到蓝墨言语间的叹息跟遗憾,凯风心上一疼,南贵太君跟父后之间的事情,实在是玄妙的很,自己跟阿心居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但蓝墨是伺候南氏的人,不可能毫无察觉,怕是对父后心有芥蒂吧。“月深待展颜很好。” “是吗?那尊亲王待木辛皇子殿下如何呢?”站起身,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白玉清脆的撞击声敲打着凯风的心,被他看出来了吧?不然不会有这么一问。“陛下,太后为什么离宫?呵呵,怕这事儿跟尊亲王有关吧。太后抚养陛下多年,对陛下多好,奴才看在眼里,正因为如此,才会以为他已经放下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离宫呢?能够让陛下跟太后生了嫌隙的人,还有谁呢?想想也就明白了。不过,阿公相信陛下从不曾存过害她的心思,陛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尊亲王好的。” “阿公……是朕疏忽了,朕不该被美色所迷,犯下大错,朕不该轻信赵家,还阿心丧命,朕不该……” “既是已经知道不该了,以后改了就是了。陛下,就算是道歉,也不该是冲着奴才的。奴才上了年纪,什么都看的开了,难受虽然也有,好在陛下还在。这事儿,翻篇了,就这么过了吧。许久不见皇子了,不知道今年的家宴,他们是否会过来?” “今日先不来,朝日的规矩,还是要以妻主家为先的,他们先去赵家,明个儿初一了,再来宫里面请安。”凯风还想跟蓝墨阿公说说燃雪的事情,写意匆匆来报说是国师求见。 国师求见?滑天下之大稽,他无忧公子知道什么是求见?这比大白天撞鬼还稀奇!凯风把手中的棋盘上摆着棋子都收好,才对着蓝墨说道:“阿公不必回避了,正想跟你说说这国师的事情,既然来了,就一起见见吧。那人实在是妖异的很,一双血眸,直勾勾的盯着你,身上的衣服更不必说了,一水的黑色跟血红色,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嗜血,朕隐隐觉得他就是一个还没杀人的狂魔,以前在某个地方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如今来了这里,会掀起不小的风浪。咱们现在在正殿,不怎么方便,便去了德政殿再见他吧。” 被凯风的形容逗乐,蓝墨阿公笑着抿唇,“陛下怎么会这么说国师呢?奴才听人说当朝国师一头雪发,世上无双,一双红眸,洞察人心,一张俊颜,男女莫辩,一把巴乌,婉转深情。脚踩踏火靴,身轻如燕,身着黑红衣,骨骼清奇,后披蝴蝶披风,风华无限。怎么到了陛下这里,就成了这副样子?” “什么?外面怎么会传成这么一个离谱的版本?这说的绝对不是那个神棍!”不过三天,宫里的人不说他盛气凌人,不说他不近人情,说的这么好听,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就算长得好看一些,也不能怎么吹捧啊!小说里面不都说血瞳是不祥之兆吗?这时候,无忧公子应该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然后自己再展示一下自己博大胸怀,把他从险境里救出来,力排众议,舌战群儒,最后认可了他国师的地位,剧情应该这样发展的啊! 现在是要闹哪样?人家自己就造势了,用不上自己了?怎么事情到了无忧公子那里都会转弯呢?这种峰回路转完全不在凯风的预期之内。恨恨的咬着牙,这货真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连舆论的导向性也能左右了?回头一定要去问问钦天监,旁人说他好就罢了,钦天监管的就是这事儿,总不至于,也跟他们成了一丘之貉吧? “让国师进来吧,朕倒要看看,见过国师的阿公,还会不会这么青眼有加。” 大步流星,却无一点声音,踏火靴上的火纹烧的浓艳,看起来似乎还是几天前的打扮,凯风却看得出来,一样的花纹,料子里子的质地却变了。他不行礼,也毫无拘束,走上前来,只无意的扫了凯风一眼,又上下打量起蓝墨来。 “国师此来所为何事?朕不记得自己传召过你,不请自来,国师最好给朕一个解释。水月宫,何时开始变这般随意了?” “哦?别说不请自来,便是破门而入,你奈我何?”缓慢的语速,自在的语言,都彰显着此人的张狂,白皙的手指凌空一弹,一枚猫眼石戒指映入眼帘,他慢慢的带上戒指,看向蓝墨说道:“尊亲王生前,可留下了什么?” “她留下的多了,不知国师指的是什么。”那人一步一步踏来,悄声无息,但铺天盖地的寒气却是整个屋子都没有办法温暖的,如火的眼睛下都是摄人心魂的凉薄。 “无字书。”一字一顿,却不停步,他在凯风的面前逼迫着蓝墨,胸前垂着的黑曜石项链闪着光,与他身上自带的浅蓝色光芒辉映,煞是好看,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没有一丝的退却,蓝墨反而迎上前去,毫不避讳的迎上他的血眸,盈盈一拜,脱口却是决绝的话语:“命有一条,国师可取之。” “哼”,无忧公子一笑,冷淡中夹杂着好奇,漠然中多了一份敬佩,一个奴才,能有这样胆识,看来这朝日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不堪。转身,不客气的坐上主位,伸出二拇指,指尖上点着火,素手一扬,冰围起一个小灶,指尖轻动,灶上烹着茶,“没兴趣。无字书在哪?” “国师不知道,你有所求,便输了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看来在蓝墨这里,国师得不到什么便宜了。”蓝墨微低着头,态度恭敬,言语却不卑不亢,他一无所有,不过是一条命而已,没什么值得畏惧的,“国师若是有情趣,不如换个座位坐着。”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还是一个奴才提的!无忧公子,光是摆出这个名声,多少人就得俯首帖耳,由着他指鹿为马?果然不愧是尊亲王的奴才!拨了拨灶上水壶的瓶口,“阿公此次回来,是想着照顾世子的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无忧只是想要跟阿公熟络一些,毕竟世子很快就是我的主子了。” 凯风跟蓝墨对视一眼,主子?这是何意?没头没脑的,他一个国师就把自己卖了,买的还不是陛下,是世子? “国师这是何意?” 挑着眉看着蓝墨,嘴角的玩味来不及隐藏,捋了捋垂在身前的白发,往一个水晶茶壶中拨了一些粉末,取了灶上烧开的热水,一冲,红色的茶在湖中翻滚,香气蔓延,闻到的人都觉得心旷神怡,说不出的舒坦,无忧公子取了一个水晶杯,递给蓝墨,“不可说,不可说啊。” 见蓝墨毫无疑心的喝下,才坐回了主位说道:“阿公便是这般坦荡吗?不怕本尊动手脚?” “蓝墨听闻,小人见谁都觉得是小人,君子见谁都觉得是君子,旁人不过是自己的一面镜子,想让自己看看本人的本来面目。蓝墨心思坦荡,国师却让蓝墨失望了,这种试探,不该是您这种大人物该有的。” “是吗?本来也并非如此的,只是有人告诫过本宫,人,都是一样的,贪婪、自私,他们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们说世上最诡谲的便是人心,他们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后来他们就都死了。因为跟别人说容易,自己做到太难。”无忧又取出一个水晶杯,把剩下的茶水倒给了凯风,“尝尝看吧,玉液琼浆,不过如是。就算你是天下之主,也不过是个土财主而已,寻不着这样的东西。” 好迥异的态度,对待阿公,至少还会敷衍着把茶递过去,对待自己,怎么就这样的颐指气使?虽然是好东西,但喝着心里还是窝囊。 “阿公自海上归来,此茶可解湿气,饮过此茶,身轻体键,便用不上什么劳什子的中药了。”讽刺的瞟了凯风一眼,桌上的东西瞬间又消失不见,无忧公子理了理自己的指甲,“阿公,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如今阿公吃了本尊的茶,还不说出无字书的下落吗?那东西,你留着也是无用,平白无故的浪费了,还不如给了本尊。” “国师神通,茶喝了,想来国师也能取出来的。再说,茶是国师给的,不是蓝墨求得,您踏着朝日的国土,坐在正座上,也没付什么费用不是?喧宾夺主,本就罢了,国师来吃喝,陛下隆恩浩荡,都一一满足了,如今国师这般的大人物,连吃带拿,总是不好的吧?” 软钉子,凯风乐于看他吃瘪,难得还有人克他,她只站在一旁不说话。 “无字书本就是南疆之物,本尊只是来取的。”轻轻的站起身,下一秒便出现在蓝墨面前,这是瞬移还是凌波微步,好赞!凯风忍不住跳戏,这招她也想学。 “南疆之物?谁能证明呢?”蓝墨的脸上都是自在的笑意,仰着脸看着比自己高上半个头的人,谁能证明呢?无忧不由得一愣,外面的人,还可以这样耍无赖吗?明明是南疆的东西,自己想要拿回来,怎么就那么困难呢?没天理啊! 没等他回话,蓝墨再次发难,闪光的双眸写着的是挑衅跟无辜,“南疆为何地,在何处,中有何人?国师说不清道不明,让蓝墨如何相信您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蓝墨不过是个奴才,国师何苦咄咄逼人呢?”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这跟自己的预期完全不同啊!自己是算准了蓝墨会回来,才提前出线在朝日的,宫里的人,一个个都如酒囊饭袋一般,自己想当然的放松了警惕,为什么这个人会怎么厉害?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奴才,没什么超能力,不会什么法术,没有什么神通,只是仰赖着言语之利,便能让自己哑口无言。可怕啊,这人若是真的留在世子身边,自己还怎么进行下一步呢? 无忧在心里叹着气,真的是天劫吗?自己从南疆赶过来,不过是想要保住南疆的希望,劫数,究竟会不会历劫归来都是两说,但凡能避免的,自己总是希望可以帮小主子逃难的。只是习惯了处于上位吧?在南疆,除了族长,哪有人敢顶撞自己?即使族长是自己的主人,也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像蓝墨这般无礼的,还是头一人。 “搬弄是非,颠倒黑白,阿公的本事,当真让本尊大开眼界。”从牙缝中勉强挤出这么一句,他无忧公子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弄得血本无归,果然外面的人,沾了地气,都浊化了,不能深交啊。 “如此,便是国师眼界不宽了。”依旧是不露齿的微笑,恰到好处的角度,表明了这个动作已然重复了好多年,“蓝墨不才,敢问国师,您有什么东西可以跟奴才交换无字书呢?” “世子的命,阿公也不在乎了吗?”无忧努力维持自己高冷的样子,心里却气的跺脚,不到万不得已,自己怎么会威逼别人?这里面有太多南疆的机密,自己实在没有办法告诉旁人,时间紧迫,若是应了命格,便不好救人了。 无忧那里忧心如焚,却故作冷漠,蓝墨这里丝毫不受他威胁,“刚刚国师不是说世子将成为您的主子吗?如此,蓝墨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题外话------ 好不容易码出的二更,最近一直在打针,身体不舒服,么么哒~ 【91】国师缺五行 双拳紧握,血红色眼眸陡然散去,再看时已变成黑色瞳仁,不知道的,还以为换了一副美瞳眼镜,白发如雪已变成黑发如墨,身上的衣衫一瞬间变了颜色,湖蓝色的绸子上燃着火,一双踏火靴也变成了暖暖的橙色。火燃尽,他身上穿的稀世奇珍白玉金缕衣,身上的浅蓝色光芒也无处追寻。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凯风不由得想起这句话。 “退去灵气,散去迷雾,一句忠告,还望你们想清楚,正月初三,世子出痘,九死一生,解救之法只在无字书上。若是真的在意世子,你最好想清楚,我的陛下,无字书到底要不要交给我。” 坚定的神色,幽深的黑色瞳仁里面映着凯风的模样,此刻的他不是什么神棍,就如朝日的子民一般,“朕如何信你?对于南疆,我们知之甚少,你来的突然,行踪诡异,你是否真的来自南疆,我们都不知道,更遑论其他的。你为燃雪而来,却说不出缘由,只有玄之又玄的话,抱歉,朕愚钝,听不懂阁下的话外之音,若是真的想救燃雪,便看今晚吧。这是朕给你的机会。” 来就来了,还一个劲儿的显摆,就算你是好心,也会拉仇恨的,好吧?见他变了以前的样子,凯风心中也有一丝不忍,如果你不当高冷的神棍,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他说的事情,宁可信其有,就算本来是没有的,凯风也担心他是类似言灵师那样的存在,要是说啥啥准,自己不久赔了吗? 听他的口气,无字书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凯风自己没见过,也不好多说什么,回头让人先把无字书给自己取了,先行研究一下。 “何意?”秀气的右眉高高挑起,自然上翘的眼睫毛也变成了黑色,“今晚不是家宴吗?本尊对你的后宫没什么兴趣。” “不自恋会死吗?只不过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家宴上也是有很多助兴节目的。” “你把本尊跟那些歌舞子放在一起?”真是奇耻大辱!想他无忧公子走到哪里不是一路的吹捧迎合,被形形色色的女人讨好着,自己根本不屑一顾,现在为了这个未来的小主子,居然还要跟歌舞子混迹在一起? “还是你有什么好办法?乔小侍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那个时候也会列席,由他引荐,会比朕好上许多。燃雪的消息灵通着呢,许是他对你也有几分兴趣,只看你怎么把握了。” “你又不怕本尊害世子了吗?” “如果你有这个心思,朕拦得住吗?” 轻笑一声,五指张开,没什么作用的覆面,凯风一愣,那人连指甲都变了颜色?浅蓝色的甲片上面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他说:“我以为你会说什么用人不疑的话。” “不怀疑你?骗鬼去吧。”凯风扶额,趁着他刚刚激动地站起身,还未归为的空档,把正座的位置占了。“不过,若是燃雪没事,就算被骗,朕也甘之如饴。”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自己的外甥有什么想法,这么护着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没有这种待遇吧?不知道世子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五岁的孩子,有趣。”被她抢了正座,无忧的脸上没有一丝不悦,反而自在的倚着柱子,“等级观念这么重,一个正座都要这样算计。” 凯风头也不抬的看着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才说道:“你不重,不过只直接抢了而已。” “哼,鼠目寸光。” “彼此彼此。”凯风毫不留情的把这话换回去,狡黠的水眸淡淡的,开玩笑,自己绝对不担这种名声,若是能拖人下水的话,另当别论。 该找一个什么名头,把燃雪跟文彬他们隔开呢?若真是水痘,会传染的,文彬还小,需要把他们隔开,放在哪里合适?任平生的名字没头没脑的冒出来,仿佛他是天生的人选,除痘还是有危险的,这是古代,不是现代,国师的话,不轻不重的打在她心上,像是隔了一层看不清的水雾,她对这种神鬼之论一向是敬而远之。 燃雪跟国师两个人若不是一见如故,那么只有老死不相往来了,性格中两人相似的部分太多,日后的摩擦也会不断,奉他为主是什么意思?国师身上的谜题太多,自己怎么就心软了呢? “不准备告诉朕,你要做什么吗?” “静待佳音便好。” “如此,阿公早些回去休息,家宴还有些别的事情,只怕朕要操心了。想来国师也要为晚宴准备些什么的,先前的打扮,国师还会沿用吗?”凯风是不喜欢国师的那神打扮的,说不出的邪气,又并非浊气,里面夹杂着自己看不清楚的东西,那种淡蓝色该是仙家人才会拥有的,此人到底是妖还是仙呢?真是特别的存在。这些事情她无意追根究底,唯有涉及到了燃雪,才能让她失了淡定,无论如何,还是不要惊扰了燃雪吧,那孩子才五岁。 蓝墨识趣的退下,不再理会在这二人之间流转的神秘气息。写意收到凯风的眼神,也带着下人走开,凯风一记响指,暗卫如风般消失。 “怎么?怕本尊惊到了世子?天定之人是不会被吓死的,只会命途多舛而已,听闻,皇家在孩子出生之后,是会卜卦的,想来你也心生困惑了吧?异数,何为异数呢?”自鸣得意的样子落在凯风深邃的眸中,他该是不知道燃雪生辰八字的,这是皇家的秘密,只有燃雪出嫁之时或可拿出来一用,如今又是怎样? “你……”话到嘴边留一半,他是神棍,知道也不稀奇的。 淡淡的扫了一眼,眼神中多有可怜之意,无忧公子生来的优越感,让凯风一再蹙眉,果然,他横横的笑了一声,悲天悯人的凝视着凯风,只不过一瞬,又换回了初见时的装束,一双血眸慑人的魅惑,“南瑾荷违背族规,叛逃出族,该当受天谴,哪知他逆天改命,执意生下你们,你从何处来,自己心中有数,这种生于浊世,食五谷杂粮的俗人,哪配剩下上天认定的孩子?本以为南疆无望,不成想天可怜见,竟然肯把世子赐下,也就是尊亲王那般的圣人才能生下那样的孩子,你?哼。[..info超多好看小说]孽倒是造的不少。” 依旧是含糊不清的说辞,凯风想起多年前的谣传,说南疆的人可以通达上天,自己不过一笑而过,觉得那是捕风捉影毫无根据的,今日种种,却把那些传言一一印证。在南疆里面住着的人,吃的不是五谷杂粮吗?总不会告诉她饮得是玉液琼浆,吃的是供奉吧?“他才五岁,你要带走他?” “他有天劫,本尊也不知道。” “天劫便是异数吗?” 无忧公子默不作声,凯风见他神色中颇有无力之象,也不再追问,他的世界,她不了解,也无意触碰,既有天劫,便有天机,也许是真的不该问。“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切总会好的。” “在你原来的世界,都是这般安慰人的吗?”不羁的笑容,柔软的姿态,他像是饮多了酒,平生一股不合时宜的媚态。大喇喇的扯过椅子坐下,“不过是抄袭而已,早晚会毁在自己手里。” “你又非言灵师。” “你命格不好,怜取眼前人,免得追悔莫及。” 这算是给自己算卦吗?呵呵,国师什么时候还会有这样的爱好了呢?就凭他傲视天下的目光,还会好心的为自己迟滞那么一分吗?神棍,总是看不清的。他活了多久?总比南贵太君要久了,不然不会有那样轻蔑的口气,不老不死,他的白发跟他的脸天然的融合在一起,全无半点瑕疵,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人,自己就算是敌不过,也不丢人。 “为何,他叛逃出族,却不抓回去?” “脏了,回去也是无用。” 这种结论出乎意料,脏了,被朝日的女皇看上了,有了夫妻之实,居然说是脏了,国师这样的坦荡直言,让凯风微微错愕,门外的雪景见不得屋内人的冷淡,反射着要命的光热,不惜玉石俱焚,也要寻得那么一瞬的关注。 “那毒,太难得。”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凯风回不过神,思忖一下,方知他说的是乔宇的事情,过了三天了,现在才说起这个,国师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那孩子会因祸得福。” 探究的凝望了一眼国师的方向,鼻尖轻轻略过冒着热气的茶,摇了摇头,轻轻放下镶金边的百合白瓷茶杯才说道:“国师终是承认了吗?这毒跟你脱不了关系的。” “方子确实出自本尊之手,只是却并非本尊所采集的。便是因为难以采集,才假手于人。”一招手,一根拂尘翩然而至,配上胸前吹着的白发,也算是相得益彰,若是没了那双血眸,倒是可以跟从前玩过的游戏中那些劳什子真人拼上一拼。可惜道人是不会这么亦正亦邪的。 “对自己的徒弟,国师也这般的残忍吗?若是你晚来一刻,人岂不是就没了?” “若非偶然窥破他与你的牵连,本尊又怎么会救他?这尘世上的事情,便如尘埃,拂去唯恐不及,谁还会招惹呢?”说罢,取出一把闪着淡蓝光芒的宝扇,扇尾的蓝宝石熠熠生光,可惜却隐隐透着寒气。“心智有碍,这毒可补上不足,他身边的乐器都是世间难得的法器,你这俗人,总不会明白的。” 这个解释说的通,虽然一知半解,至少他此刻的坦诚,对两人的关系还是有益无害的。乔宇马上就十五了,从前再多的娇惯,凯风也归结于太傅的宠爱,如今这般的解释,才算合理。太傅是何等人物,总不会教出这样的孩子,礼义廉耻,孝悌忠诚,这些事情怕是会被念叨千百遍,他的孩子,怎么会去偷喝别人的补药呢? 国师,怎么会算的那么准?怕是一直在布局吧,他不是才来的,不过是算准了时机出现的罢了。导演了这出戏,自己居然毫无察觉,此人果然危险。想起乔宇前几次来寻自己,还未曾来得及支开下人,便粘腻的贴上来,不顾何时何处,睁着澄澈的大眼睛,毫无犹豫的投怀送抱,扯起自己的衣袖,肉肉的手指没头脑的探寻,无辜又天真的言语说道:“师姐,宇儿想你了,师姐陪着宇儿可好?” 从前只以为他是天真懵懂,刚识人事,难免赖着自己,虽然有违礼教,却也别有情趣,在朝日的后宫里,那些男人都被困在礼教的束缚里,唯有乔宇能主动求欢,不在宫里等着凯风翻他的牌子,在他的思维里,他想要了,便要说出来,师姐抱着他,本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为何房事要避讳着人,子嗣却要拿出来显摆呢?没有前者,哪有后者? “你看起来,颇为遗憾。”一语道破天机,凯风确实有些舍不得,从前乔宇虽然心智不全,难得便是那派纯真,最是勾人。他从不吝惜表达自己的感情,喜欢便是喜欢,喜欢师姐便像是喜欢御膳房的白糖香芋糕一样,虽然糕点千奇百怪千变万化,还是最喜欢它。他时常把自己挂在嘴边,就像是嘴角沾着的马蹄酥碎片,抹掉了还是会粘上去。 这样的乔宇,要变了。凯风心中有一丝苦涩的味道,她从此便可摆脱那种随时发情的窘境,没有人会在德政殿当着婢子小厮的面肆无忌惮的献上红唇,水光湛湛,含羞带涩,却无半点的怯懦,逼着她在德政殿这议事的地方做出有违常理的事情。休息的软榻,墙角的摇椅,地毯,或者干脆便就着桌案,凯风从不拒绝这样的好意,甚至颇为享受这种略带禁忌的过程。 水月宫的人清楚,只要乔小侍来过,便要重新备好了衣衫,打了热水,开了窗户,换了地毯,收拾了桌案,再扶着已经弱不禁风的人去寝殿上休息一阵,打御膳房拿了吃食,在灶上耐心的温着,等着这位主子自己醒来。 这种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呢!很快,乔宇便会像宫中的其他人一样,规行矩步,一拜三叩,在宫中枯坐,等着自己的不定时的临幸,他会在意自己的着装,再也不会穿出那样不伦不类的衣服,他不会等着自己在他的耳畔一边为他挑着衣衫一边与他说着细腻的情话。想想,就觉得生活不那么美丽了。 皇宫,就像是一个油墨不足的复印机一样,造出一个又一个相似的美人,他们无一例外的跟自己之间隔着一堵模糊的墙。 “何时开始,国师也关心起朕的处境了?朕是君侍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国师来管吧。” “呵呵”,轻笑出声,国师的眼神透着几分清冷,手中的扇子来回展开又合上,时而飞至空中,时而在他黑红色的指甲上流连,花样耍的不错。 “哼,大雪天,想不到国师有这般的雅兴,扇这样一把冷扇。” “踏火而行,又岂是常人可以明白的?” 凯风推了推桌案上的茶杯,喊了一声来人,便有人从屋外进来,重新沏了雨前龙井过来,“希望国师的这般芭蕉扇不是假的,免得把火越烧越旺。” “这又是哪里来的典故?” “国师不是前世今生无所不知的吗?”挑衅的看着眼前的人,原来神棍也不是那么厉害啊,“对了,朕怎么忘了,刚刚蓝墨阿公,也让国师吃瘪了呢!” 舞动扇子的动作一停,淡蓝色的宝石香扇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中,“哼,陛下怎么不想想,蓝墨阿公是跟着尊亲王的人,都说跟什么人学什么样,若是他跟了你,还有今日的胆识吗?” 凯风不答话,却问道:“国师如此神通,听闻南疆的人奇门遁甲无所不知,御风驭水,颇有玄妙,不知道国师会什么呢?” “金木水火土,有什么是本尊操控不了的呢?” “都说缺什么补什么,果然名不虚传,看不出,国师五行尽皆残缺啊!”凯风得意的笑笑,不理会他渐变的脸色,趁着还未发作,便说道:“国师还是早些下去准备吧,免得世子失望。朕这里还有不少的国事,过年虽然喜庆,总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 ------题外话------ 抱歉了,今天更得少,还只有一更,最近事情很多,要工作,还要生病,忙的脚不着地,抱歉抱歉 不断更已经是极限,希望今晚审核快一些… 【92】除夕 眼见着此人冷冷一笑,便准备借着逐客令离开,凯风却在身后冷不丁说了一句,“若是那些乐器真有什么古怪,还望国师收回才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本尊不会害自己的徒弟。”对于凯风的这种不信任,无忧公子隐隐有着不满。 “是不是害,也并非国师一人可以下定义的。” 回转过身,审度的目光把凯风整个扫了一遍才漫不经心的说道:“没想到你还有那种爱好,呵呵,也是,你们外面的这些女子,最是放荡不羁了。你情我愿的事情,本尊没心情管。” 他这么说,凯风便知道他是答应了。在凯风的心灵深处,总是更倾向于原来的乔宇一些,他会肆无忌惮的邀功,会风风火火的赶来赖着自己,不管什么俗礼的束缚,想要便要。这般坦荡的性情,不是做作的大家公子可以体会的,这孩子,当真痴儿。既然已经痴了,便把他吃的更死才好。 “陛下”,写意恭敬的来到两人面前,“刚刚慕月宫的冉竹来报,说是乔小侍想跟陛下一共进午膳。”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真是巧合! 无忧公子故作姿态的转了转血红的瞳仁,午膳,当他连这份人情都不懂吗?午膳之后便是午休,这午休是怎么休的,谁说的明白?自己的徒弟这么“恬不知耻”的送上门来,还是让这个师傅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尤其是看着凯风那作壁上观幸灾乐祸的样子,心中更是不爽。 可惜了,这里是皇宫。虽然可以用灵术,却不能越界。皇宫的禁制是天生的,他有些话藏着不说,便是不能助长了凯风的气焰,无忧公子虽然神通,但这朝日的皇宫,也不是想来就来的地方,宫中的阵法,是建都之时就隐秘设下的,地下埋着多少英魂,才能铸就这样的宏伟奇观,可惜了,这些都是凡人,看不到隐秘的所在。 唯有他一人知道,皇宫,不是想闯就可以闯的,先前,他不过仗着清平乐与自己联系,经由法器,才能在慕月宫那般华丽的出场,没了法器,他就算有什么神通,也不能施展开手脚。趁现在凯风还不知道,无忧公子更加不会自曝其短。 南瑾荷的事情,自己不过是心虚,才说上那么一句,从皇宫里面捞人,哪有那么容易,再说了,南瑾荷本就不是上天认定的继承人,就算留在南疆,也是无益,还不如就那么算了。 轻哼一声,以作不悦之色,挥了挥红色黑底蝴蝶纹衣袖,终究如一阵风般消失。 “知道了,让宫里的人准备着吧。”带着戏谑的笑容,凯风心中的阴霾全部被驱散,让国师这样的人下不来台,还真是一件好玩的事情。抚了抚整齐的鬓角,转过身,目光不由得被桌案吸引。 桌案的左角放着精心准备的红包,那是给徐图的,朝日惯例,女皇总是要写些东西赐给大臣,图的就是一份天家荣耀,给徐图的这份被凯风单独留下,不是找不到契机,却总想着,能单独送给他便好了。 总是滥情的人啊!呵呵,想想自己前世打着专情的旗号,过着放荡不羁的日子,还真是有种异曲同工似曾相识的感觉,跟背景无关,只是在乎自身,阿心在现代是温柔细腻的女子,到了女尊的世界,还是坚守着一对一的感情,自己就这么放浪形骸,天生的吧,天生就不是活在条条框框里面的人。凭什么男人可以换了一任又一任,断的干干净净,自己就不能呢?这种不平等的感觉,在女尊的世界被放大了。 碗里的虽好,总是想着锅里的又是什么滋味呢?真是不知足,活该自己活得不痛快啊! “陛下,蓝墨阿公说,他从海上的小岛带回了一种好看的草,特意留了一些献给陛下。”写意手里举着一个朱红色木盘,上面蒙着红布,过年了,什么都是红的,若是放在平日,总是要用明黄色的才是,写意将木盘放在桌上,掀起红布,又退后三步。 “这是……”雪割草?怎么会这样的巧合?奈雪来自的地方还真的跟21世纪的日本相似,雪割草,自己一时兴起,画在徐图身上的花,居然真的出现在这里。轻抚着木盘中的小东西,嘴角爬着一丝宠溺的笑,“通知内务府的人,找人做个水晶瓶坠子,把这雪割草镶进去,外围雕着跟着花相似的样子,要双面阳刻,不要阴刻。” “陛下,这……”写意有自己的顾虑,双面阳刻,正常来说不应该用在贴身的物件上的,因为会在肌肤上留下痕迹,陛下的意思分明是用来送人,写意何等的灵巧,一看桌上放着的正是给徐将军的东西,也猜出来,这事儿大体跟他有关,只是具体如何呢?一个将军,随身带着这样的东西,未必妥帖吧? “对了,前些日子拿来的那些个辟邪珠记得弄上去上个,下面打着明黄缨络,算是彰显恩宠吧,至于结,朕瞧着,平安如意结就很好,你让内务府的人赶赶工,这几日务必做出来。还有,朕早些时候让你找了徐图过来,你可去办了吧?” “回陛下,您上午的事情多着呢,闲郡王他们申时就要往宫里来,午时要跟着乔小侍一起用午膳,之后便是午休,婢子私自做主,让徐大人未时三刻来觐见,您觉着合适吗?” 午休是凯风的私事,至于是不是休息了,还是干别的什么事情,不在写意的过问范围内。 “恩,你做事,朕总是发放心的,这事儿你也吩咐下去。今个就是除夕,家家都是封门的,朕写了一副对联给他,权当是涨涨门楣了。东西是要赶着今天送人的,晚了,便没什么意思了。朕先看看折子,逢着这时候,一般都是地方上贺喜的折子,没什么可看的,翻翻也就过了。”说着便真的看起折子来,写意顺从的把托盘上的东西盖好拿走,这种草还真是奇怪,雪白雪白的花朵边上,有蓝色的也有绿色的,还有紫色的。 “陛下,这如何取舍呢?” “他身上便是蓝色的,若是需要取舍,便取了蓝色的就是了。”凯风头也不抬的答道。 徐将军身上?何时开始,陛下连他身上有什么都知道了?虽然识趣的不再问下去,心中还是打了一个结的,跟随陛下多年,她的心思,写意如何能不清楚?发乎情,止乎礼,但心中的遗憾,总是不会少了,陛下不是亏人的人啊!偏偏亏了一个对自己情深不悔的人。那日在含香庭用的颜料,莫不是有什么相关? “对了,你可记得,任侍君是否出过痘?” “回陛下,出过的。” “恩,朕心里有数了。燃雪今日跟任侍君走的近,他那里本就偏远,不怎么有人气,如今深冬,更是冷淡非常,早就跟内务府说了留,现在也不曾有个消息,朕听闻宫里有个孩子阵着,才会好些,便让燃雪去住些日子吧。你贤君说一声,免得他为难,要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凯风看着砚台里面磨好的朱砂,这种明艳的红色越发衬得雪的洁白了。 ――我是分割线―― 乔宇跟贤君卢歌同住,卢歌本就是个随性的人,但凡场面上过得去的,总不会跟人闹得太僵,加上乔宇本就性子直爽天真可爱,没什么心机,近来又遭了大病,想要跟凯风撒娇取宠也在情理之中,卢歌非但不吃醋,反而有成全的意思。 见他此刻无聊的在园中发呆,自己顶着一个大肚子,坐在他身边,“不是午时就要去水月宫用膳了吗?怎么现在不去梳妆打扮着,反而有心思在这里坐着出神?” “卢哥哥,你还记得今早去凤藻宫请安的时候,那个莫小侍是怎么说我的吗?”单手支着歪着的脑袋,一双大大的水眸也失了神采,红润的唇轻轻启开,“旁人都是等着的,唯有我一人追到水月宫去,可是真的失礼了?不然他怎会那般的说我?任哥哥总是劝我说,我与他是同样的位份,不用在意他的话,却不知道师姐是如何看我的。” “你在意他,倒是给了他面子了,陛下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上次你中毒,还取了陛下一滴血呢!帝王的血,哪是那么容易就割舍的?陛下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足见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你称她一句师姐,又何苦在意这个?”卢歌闻了闻木桌上的茶,担心寒气大,到底没有喝下去。他跟乔小侍之间都是兄弟相称,所谓的等级都抵不过对他的宠溺。 “偏偏有人说,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总之,宇儿心中不好受。不说是旁人,便是你跟任哥哥,也总是不常去水月宫的,从前还有芸贵侍,现在那人也被关着了。”捋起自己的发尾,乔宇百无聊赖的看着卢歌,“你们这些人,真是不让人活了,各个才华出众,只我是个好吃懒做的,巴巴的等着你们的宠爱跟疼惜。” “好吃倒是真的,懒做倒是轮不上你,冯小侍还在等着呢。” 从前同住水瓶宫,乔宇对冯翔也是有些了解的,初进宫时,每日早起请安,乔宇去的晚是因为不习惯宫中的打扮,冯小侍可是真的懒,能省则省,实在夸张,亏得是一个主子,若是个下人,只怕会被自己活活懒死。他母亲本就是凤后下面的人,虽然差了莫玉的母亲一级,怎么说也在胡慈的手下谋事,凤后的面子不能不给,再者说莫玉虽然暂代了水瓶宫的事务,两个人的位份还是一样的,莫玉得不着什么便宜。 “今早那个莫小侍可是说你什么了?一回来便是闷闷不乐的。什么都写在脸上,这可怎么好?”卢歌关切的问道。对于乔宇,他是真心把他当做弟弟,宫里的孩子们,也跟乔宇合得来,除了燃雪最喜欢任侍君之外,剩下的孩子都跟乔宇亲近,凤后早晨的时候还开玩笑说,一定是乔宇平日里吃了不少的奶酥,身上带着一股子奶气,引得这帮孩子乐呵呵的。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心里憋屈着,定是要问问师姐才好,如若不然,总是堵着一口大石,压着心中难受。” 卢歌弄了弄桌上摆着红梅图白瓷花樽,里面正插着盛开的梅花,也算登对,“你任哥哥喜欢梅花,陛下对梅花本来是有心结的,爱屋及乌,如今也没什么感慨了。一会儿我让人把这花樽送去,这时节这东西摆着,还真是应景呢!你刚刚说,要去问陛下,问什么呢?怎么问?” “便是要问问,我这般缠着她,她可是厌倦了?” 取了腰间的锦帕,捂着嘴轻笑一声,这乔小侍怎得这般的可爱?有此一问,只怕陛下今日的午休算是没了,陛下解决这种问题的方法速来都是简单粗暴,扑倒就得了。此刻他便乐得隔岸观火,猜想着今日午后,乔宇是如何踮着脚,沾着一头的碎冰踏雪归来,脸上余韵必是引人遐想的。有时候,还真是佩服他,无需什么清心咒,无需借其他东西分神,他若是思念陛下,便不分场合的寻过去,也难得陛下总是纵容他。 “卢哥哥,你说,过年来,晗梓殿那位,还有长河宫那位,会出来吗?” “还没有消息,便是出不来了,今晚就是家宴,你白日里还是悠着些好,虽说家宴是酉时的事情,就算是去了水月宫,回来还是有的休息的,怕的就是你身子乏,缓不过来,家宴总是不能失礼的。何况还要守岁燃烛呢?” 卢歌虽是真心为他好,话也说得暧昧,乔宇只说自己要去质问,如今被他一说,反而像是去侍寝的,好不尴尬,一张俏脸红的跟桌上的红梅相映成趣。“便让燃雪带着人把花樽送去吧,任侍君素来最喜欢他,有他去,必然十分欢喜。本宫的月份渐渐大了,自己还要照顾着两个孩子,不对,”指了指乔宇,调笑着说道:“是三个孩子才是,因而格外的力不从心,若是他有空,便帮衬着吧,燃雪,托他照顾些日子。” 卢歌对于凯风的意思,从无半分的怀疑,那人总是会对他好的。燃雪安排在这里,他其实十分为难,两个孩子在一起,年龄又相近,难免攀比着些,如何管束,实在是个大问题。燃雪被自己照顾这么几年,照顾的越来越老成,哪里还有孩子的样子?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儿事儿,只觉得包袱太重,自己的小身板怕是扛不起来了。 今儿个陛下发了话,让他把人送去双子宫陪伴任侍君,做了个顺水人情不说,以后自己对文彬也可以多加管教了,那孩子跟燃雪不同,一点都不知道自觉,总是插科打诨,不务正业,只有一张巧嘴长得好,哄得宫里的君侍们每个人都乐开了怀,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 “任哥哥总是好的,进来为了世子,连看望我次数都多了。他做糕点的手艺,可不是一般的好,不过是从前不怎么走动,每次都要去了,才能得上那么几盘,若不是母亲跟任将军不熟,我一定觉得我们是抱错了,要不然太傅的儿子怎会如我一般的一事无成,任将军一员武将,她的儿子倒是文采飞扬,琴棋书画不在话下,每每看见任哥哥跟世子独处,只觉得天下的风影总比不过他二人去。” 乔宇虽然嘴甜,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奉承,把燃雪养在自己身边,确实没有任平生更加妥帖,那人是真的心疼世子,每每凝望,眼中未尽的泪光总是做不得假的,这其中的故事,自己不便探听,但有人护着燃雪总是好的,自打他来,燃雪的笑颜也多了,最是难得。思及此,卢歌笑着说道:“本宫就说嘛,文彬是随了谁,怎么小小年纪就哄得宫里君侍一个个喜笑颜开的,原来是守着你,有样学样了。” “平白无故的,又说起这个做什么?你那孩子,是天生的蜜嘴,如今也要往我身上赖吗?我才不理会你呢。时辰到了,该是要准备了,这冬日的风景是好,你也不能总坐着,这雪一会儿有一会儿停的,弄的人心烦,这会儿估计下人们又是在扫雪了。”说罢,乔宇便起身,冲着卢歌敷衍的行礼,扮个鬼脸便下去更衣了。 还真是古灵精怪。卢歌感慨的摇摇头,他走了也好,自己一会儿便去凤藻宫看看,今个儿便是除夕了,乔宇刚刚不经意提起的两人,只怕还有别的打算,虽说芸贵侍在晗梓殿幽禁,凤后跟自己明着暗着送进去不少御寒的东西,也嘱咐了内务府不少,只怕落到实处,还是有克扣的地方。至于那位澹台侍君,过了一顿年,总不好什么都不送吧,也不知道他的孩子怎么样了。不知不觉,也过了这么久了,虽然名分已定,只能成为澹台姑娘,到底也是陛下的血脉。 想到这里,卢歌撑着胳膊,站起身,扶着小厮的胳膊,便往寝殿里面走,小径上面的雪,一边下一边清,怕的就是自家主子出什么事情,“找人传个轿辇吧,本宫要去凤藻宫走走。” ------题外话------ 唉,码字不易,最近身体不适,更新的完了,表介意哈~,我已经濒临崩溃了~被码字逼得 【93】家信 凯风把桌上了折子挨一道看过,见其中夹了一封家信,便拿过来看看,很少有家信会出现在自己的桌案上,心中一动,也不知是哪来的信。外面的信封上的字体并不熟悉,一时也认不出来。地方上的郡王虽然也会恭贺新禧,断然不会用家信的方式,星河跟大皇姊一会儿就来家宴,这时候写信实在是画蛇添足,会是谁呢? 玉指轻轻伸进去,又取出一个信封,这怎么写信还带俄罗斯套娃的?一层又一层是要闹哪样?看了一上午的废话,还跟国师闹腾了许久,凯风的耐力已经下降,这会儿难免有股火气,只是这种火气,在里面信封彻底映入眼帘的一刻便销声匿迹。 上面短短的写着四个字:陛下親啟,只是这字体熟悉的夺去了凯风的目光跟呼吸,当真是家信啊!父后。 还没展开,心中便有万千的感慨,父后一去至今也许久了,彼时龙凤胎还未出生,如今连百日都过了。时间过得真是快,虽然自己还是派人暗访这父后的去向,可是他藏得隐蔽,不怎么愿意让人知晓。昭告天下,何尝不是给父后看的呢?凯风的心中堵着气,却也真的恨不起来他,于自己,父后总是有恩的。 指尖轻颤,凯风说不清楚此刻的感觉,逢着这个日子收到的家信,想来也是报喜不报忧的,隐隐觉得,这是自己跟父后之间最后的牵连,自此之后家信也是奢望了。对胡恪之的孩子,父后还是存着愧疚跟悔恨的,如今尘埃落定,若是朝日有佛教,怕是也想着落发三千,纵使没有,做个世外之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世间之事这般的烦扰,自己已经不能再把他拉进来,只有成全一条路吧。 牛皮纸的信封,上面还不忘画上一朵水墨兰花,的确是父后的风格,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活得自在悠然,丝毫不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准,什么东西都要弄得尽善尽美,让旁人挑不出一点的不好。信封的右下角用红线绣着一个“安”字,想来父后是真的安了。凯风反复的摩挲着信封,却迟迟没有打开,不知道里面放着的是什么东西。用手轻轻颠了颠分量,似乎不是简单的家信,里面夹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送给谁的。 凯风闭上眼睛,隔着信封描画着里面东西的轮廓,却迟迟不打开,这是父后与她之间的羁绊,打开了,只怕便没有后文了。这种忐忑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心中筑起的希望之墙可能只因为父后的片语只言坍塌殆尽,国师留下的话,不合时宜的绕在自己的耳边,怜取眼前人,这句话指的是谁呢?那个神棍是不会说的,他比谁都想活着,所以一定不会泄露这该死的天机,父后算是眼前人吗? 许是不算了吧,已经是远在天边了,怎么还能够得到呢? 深吸了一口气,直了直刚刚微微弯曲的身子,翠玉竹叶臂格放在一边,凯风自己伸手往里面探去,她担心里面藏着的东西易碎,万一失手,辜负了这份心意便不好了,父后带出宫的东西不多,每样不是精品便是有含义的,如今人家大老远的寄过来,自己更是不能轻慢半分。 一张薄薄的纸轻轻划过凯风的指尖,她眼眶中神情未定,心思却苦上三分,千里迢迢,就算不能慢慢的说上多少十页纸,也不该是这么薄薄的一张吧?父后,您跟风儿之间,当真是没什么可以说的了吗?言简意赅,真是回不去了,程式化的相处,父后的心中就不会有什么遗憾吗? 落笔千言,删繁就简,而后,便不过剩下寥寥几字了。怎么会这样呢?凯风不由得想起当日写意的隐瞒,许是阿心的意思吧,如今这般撕破脸,纵使想要回去,也是不可能了。都是自己的错,何必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不能隐忍不发,才会逼得父后远走,平白浪费了阿心的苦心。 悲伤的叹息轻浮的很,只是在静谧的雪天愈加明显,凯风觉得自己是在欲盖弥彰,多少的欢声笑语都抵不过此时的凄凉,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了。雪停了,只剩下扫帚扫雪的声音,稀稀疏疏的在耳边响起。除夕,瞧朕这点出息! 忍着好奇的心,小心翼翼的把信纸从里面抽出来,凯风总以为里面会写着什么关切的话语,却不曾想,不过是几句简单的评价。 “见字如晤,盐案之事,处置得宜,为父甚慰。龙凤双喜,别无其他,御赐锦佩,天下无双,万语千言随风而散,羽化登仙去,悠然扁舟来。我女安,为父安,我女忧,为父忧,天下难定,四海未归,总是意难平,唯知足可常乐。勿念,安好。” 凯风的葱葱玉指轻轻划过着俊秀的字体,泪渍尚在,也不知晓父后把这封家信改了几次,云中谁寄锦书来,莫名其妙的想到这句话,父后啊,这算是绝笔了吗?大概再也不会收到您的消息了!此刻,倒是宁愿您对梓潼心中有愧,至少以后还能做个念想,彻底断了恩情,可怎么好呢? 取出信封中装着的紫玉佩,做成了箫跟笛的样子,成色极好,许是先皇赐下的吧。紫气东来,封建社会的人总是把紫作为祥瑞之兆,样式也随着父后的喜好,虽然只是装饰,不能真的吹响,也难为做工精巧,就着玉原有的纹理,还个绑着一根明黄色的穗子,上面的结看来熟悉,许是父后亲自做的吧。 凯风这里正想着,写意走进来说道:“陛下,午时到了,您该用膳了。” “哦?时间过得真快,折子没看多少,时辰走的挺快,乔小侍到了没?让他进来吧。”外面的人听了这话,就掀起了棉帘子,“午膳还是要吃些正经的,糕点什么的晚些再上来。平日里朕宠着他也就罢了,还有你们这些帮腔的,要不是他素来闲不住,总是各宫走走,又喜欢跳舞,不知道会胖成什么样子呢!” “若是臣侍真的胖了,师姐便讨厌宇儿了吗?”手脚虽然灵活,耐不住穿的多,他性子又急,眼看又要摔着,被凯风快步上前扶住,见他秀眸含水,煞是委屈,便打趣道:“这是怎么了?德政殿跟你相克一般,每次来总是要出一点小事故,原也不是要在这里用膳,便去饭厅吧。写意,你晚些时候送些山楂糕来,给他消消食,这样吃下去,可怎么好,冬天本就容易发胖。” “师姐可是厌烦我了?” “又从哪里听得什么话?若真是烦了你,还能由着你这般的胡来吗?不过你这毛躁的性子也该改上一改,以后当了父君,看你怎么办。” “那个哪里轮的上我?任哥哥还没消息,连芸贵侍还在晗梓殿关着呢。”说罢,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太对劲,太过年的,怎么又提起晗梓殿那位了呢?“师姐,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知道说错话,就该领罚了,陪朕去用午膳,一会儿自然有罚你的时候。”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狎昵的笑意看着乔宇微微脸红,都是莫小侍捣的鬼,没事儿排挤自己干嘛,要不然师姐也不会这般说话,只是话中深意,他还是有些期待的。 ——我是分割线—— 两人在饭厅磨蹭许久,再出来时,乔宇已经红着脸由着凯风抱着,经由德政殿,见徐图已然在门口候着,乔宇便挣扎着想要下来行礼,凯风不由得搂得更紧,“这时候行什么礼?朕送你去寝殿休息便是了。” “臣徐图参见陛下。”徐图恭敬的行礼,“不知这位……” “起来吧。这是乔小侍。” “徐大人好。”对于朝日的这位传奇大人,乔宇还是慕名已久。同为男子,心中对他隐隐有着好奇,只是耐不住此刻的处境,实在不是说话的时机,师姐也不曾告诉自己有人在此候着,要是说了,刚刚在饭厅,断不至于那般放肆。说着嗔怪的看了一眼,总觉得是师姐让他丢了人,也不论是不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见过乔主子。”徐图向乔宇行礼。 凯风低头看着一脸窘迫的乔宇,不觉哑然失笑,收到他嗔怒的眼神,才收敛着说道:“朕先去趟寝殿,徐大人进屋候着吧。写意,你去给徐大人上茶,你这般匆忙而来,身上的雪还未化呢,写意帮着拾掇一下吧。” 说着把乔宇送回寝殿,千工床上把人一放,在他耳尖一吻,见他羞赧的翻过身去,才笑着拉着他的手说道:“饭厅的东西只怕又要重新换过了,你这时候害羞,是晚了些吧?你的衣裳,早有人给你备好了,一会儿便让人给你弄些热水沐浴,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等朕处理完事情,再回头找你。前日任将军从边关带回来的两张鹿皮,单单给你跟任侍君做了大氅,挑的是内务府的老手,这几天差不多送去了。” “任哥哥畏寒,送去也是应当的,何况又是任将军进上来的,又给我留着做什么?宫里的人哥哥那么多,也该有旁人的份。”心里虽是十分欢喜,嘴上还是谦让着。 “免得你说朕总是冷落你,现在看你还说不说了。那是整张的鹿皮,朕还让人拼出了一些袖筒,各宫送过去,也算是保暖了。”拍了拍乔宇的手,“你好好休息,朕要去见见徐将军,到现在朕给他的字还没赐下呢!除夕谁家不封门?不能让人家等着。” 凯风从寝殿出来,见写意还在德政殿外面候着,写意快步迎上来,躬身说道:“陛下,茶都上好了,徐将军在里面坐着,有小厮近前伺候着。” “恩,知道了。” 下人掀起门帘,凯风迈过门槛,见他还在搓着手,笑着说道:“还冷着呢?这德政殿的炭火烧的这般旺,还不能暖你的身吗?” “参见陛下。” “起来吧,这一会儿的工夫,你都拜了多少次了?坐下就好,没人在,你也无需拘束。今儿是除夕,过了今天又是一年了。先皇去后三年,这除夕都不能大操大办,如今国丧已解,算是举国欢腾了。” “还是陛下治国有方,如今还能过上一个好年。” 凯风拨弄着桌案上的红包,自己走过去递给他,“便接了就是,不必再跪下谢恩了。朕提了一副对联给你,横批也是全的,只当是给你的奖赏了。过了今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有去的边关,怕是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朕的字比不得阿心,不过也算是拿得出手,仗着身份在这里,写什么都有一堆人说好。” “尊亲王的字虽然好,少了一股凌厉之气,她虽然和善,自然没有陛下这样的霸气。”双手接过红包,一刻也不忍放下,攥着红包的手紧了紧,“原以为陛下是把臣忘了,不成想,还有这样的荣宠。” 凯风支开了写意,浅笑着走到他面前,也不顾着君臣的名分,细嫩的手抚上他的脸,反而把徐图一惊,未来得及完全站起身,便退后几步,差点趔趄,被凯风一拉,人反而落入她怀中,戏谑的笑意蔓延开来,凯风把自己的痞子气息发挥到极致,“怎么?指节都发白了,从来都是那般风雨再来我自岿然不动的徐将军也会有这样窘迫的时候?爱卿这般,倒像是个小兔子。不过若是真有那般的乖顺便好了。” “陛……陛下……”徐图的话微微带着颤意,从上次含香亭一别,陛下便再也没有这样逾矩的举动,本就是自己喜欢的人,恨不得把心掏给她看,若是真的如何,只怕也是退却不了的,忽的想起刚刚遇见陛下跟乔小侍一起,只看他那脸色,便知道是做了什么,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白。虽说不能在一起,但是她这般宠着别人,自己也是不能不在意的。 “这脸色怎么变得这样快?一阵红一阵白的,看的朕心中难受。”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反而紧了紧,连人都彻底揽进怀里,“过了年,春闱之后,你下半年怕是也要走了,朕心里舍不得你,难不成你就舍得朕吗?相聚时候不多,偏你还一直推却着,朕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何苦这般的胆怯?你才在京中呆了多久?便这样坐不住了。” “陛下,臣很好,也总是念着陛下好的。”不再挣脱,由着凯风拉着他。 “这盒子装着什么?刚刚倒不曾看见。”空着的手指了指茶几上的盒子,握着徐图的手却不舍得松开,“你越发瘦了,手上的茧还没有消掉,只觉得脸上的线条也紧了不少,就跟贴着骨头画的似的,怎么,过得这般不好吗?你也该多吃一些肉食,成天练武也该分个时候。” “臣知道。” “在朝日,牛肉是不能随便吃的,朕赏你一些,正月里就好好补补,以后怕是没这样的好时候了。”重农抑商,牛是主要的劳作物资,所以朝日对牛肉的限制很严,寻常人家吃牛肉是犯法的,就算是大臣,也不能随便吃。“还有一些羔羊肉,进来宫里杀了不少,朕让人给你留着呢。” “谢陛下。”受不住她灼灼目光,徐图低垂着头,虽说是羞涩,看起来却像是欲拒还迎。 “恩,朕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没问你家中存了什么,只想着把好东西留给你。对了,你还没说,这盒子里面的东西是何物?” “上次陛下出宫的时候说过,若是桂花好了,便往宫里送些,只是新鲜的桂花存不住,臣便晒干了,拿些过来,算是给陛下拜年了。” “爱卿有心了,只是当真只是桂花而已吗?”说着对徐图一笑,左手打开了食盒,上面一碟桂花糕摆的整整齐齐,一共十块。样式没有御膳房做的好看,少了些许点缀,唯有素净的本来样子摆在里面。“朕就说嘛,馋猫鼻子尖,朕总是不会辜负自己的鼻子的,这是爱卿的手艺吗?” ------题外话------ 今天提前更新了,真是难得,话说,应该没有二更了,蓝城明天有事,所以今晚如果码字,也是存着明天的稿子,么么哒 【94】要情不要恩 “陛下可是嫌弃了?平日里山珍海味吃的多了,臣这点心思怕是拿不出手了。.info何况陛下午膳用了不久,这会儿吃这个怕是有些腻了吧?”徐图微微冒汗的手出卖了他的心情,他是渴望着凯风的赞叹的。退一步说,即使不是赞叹,她肯尝上一口,也是好的。 “无妨,难得你有心了。”随手拿起一块,抿了一口,恬淡的笑意如春风化雪般温暖,掌上的温度不不消,手心越发热起来。“怕是第一次下厨吧。” “恩?是。”不安的心绪略过,虽说是第一次下厨,总是做过很多次才敢拿到宫里的,不指望她说什么好吃的话,却也担心她辜负了这番心意。“陛下吃不惯吗?臣问了家里的厨子,去了苦味的……” 唇上的细指柔若无骨,温暖的气息相互摩擦,他的呼吸便在她的指尖暧昧地流转,屋子里虽然点着炭火,呼吸之间还是有一层白雾,隔着迷茫看她闪光的眼睛,徐图总不自觉的回避,自己便是向阳花,明明贪恋着她的光芒跟温暖,却又无法靠近,只知道当她的消息传来,自己便安心。 “朕知道,你总是倔强的,凡事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所以才会这般辛苦。别说这里面没什么苦味,便是有了,在朕口中,也变成甜的了,为朕吃苦,你还吃得少吗?倒是想着跟你同甘共苦,你总是不领情。这糕点很好,你也很好。”用手指描画着他的眉眼,感受他并不均匀的呼吸,英挺无俦的面容,鬓角上却有着微微的汗意,“还以为从那日后,就只能跟你说朝堂的事情了。” 一时无言,只有两两相望,一旁的桂花糕还在飘香,红包的纸还在妖娆,凯风却只看着他不说话。内务府的人,应该会小心置办着东西,那雪割草算是意外之喜,在他胸前画下的图,如今应该还在,徐图,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放不下,可惜,也接不住。 “陛下,朝堂的事情,如今也算是安稳了,过了春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就算臣远在边疆,也不会这般的……担心。” “呵,你若是想说牵肠挂肚便说牵肠挂肚就是,还这么别扭着?朝堂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地方朕总是要素干净的,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能大动干戈,还是要拉着一帮人,再打一帮人,各个分化,才能有活路,朕这个帝王,当得也不容易。”说着自己走向说案,拿着一本明黄绸的折子,“旁的不说,便说这个春闱,朕让国子监的人拟了题目,你信不信,今日桌案上摆着的东西,明日那些个世家女子便人手一份了?” “国子监的人,不至于这般大胆吧?” “你以为呢?国子监从来都不是清水,十年寒窗才换来一个清水官儿,你以为真是那么简单的?本就是百无一用的书生,还想着动这些脑筋。”见徐图暖过来,凯风也觉得屋子里面的气氛有些过于温热,支开了窗户,让写意把人哄得远一些。 “那陛下为何还纵容她们?彻查不是很好吗?” 轻舒了一口气,带着笑意看着徐图,英气的脸轮廓分明,担忧的目光丝毫不损他骄傲的气息,若是留到现代一定是引得无数人尖叫的铁汉形象,在这里倒是白白浪费了好根骨,“现在不是彻查的时候。春闱将近,这时候一点风声,都会让举子心中有异动,这时候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想来他们也是找准了朕的七寸,总想着从前朕没有主持过科举,什么都不懂,便倚老卖老了。好在太傅的气节,朕是信得过的,三个科目,国子监出一,太傅出一,朕出一,还是有些用处的。” “陛下便是要由着她们吗?这一等,天下的考生便又是三年啊!这一辈子有多少个三年呢?” “她们要等,朕何尝不在等呢?大刀阔斧的改革,现在还没到时候。徐爱卿,你要想清楚才是,朕登基三年,改革的地方不可谓少,如今还能留下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哪里是那么容易撼动的?唯有忍了,所有人都要等,等狐狸把自己的尾巴漏出来,才能一网打尽。朕的科举,爱卿敢保证就是干干净净的吗?只怕有心人还要做些什么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朕说,这朝政,你远离一些也好。先皇也是算了精细,把你留在地方上了,侴谋在兵部,还是有道理的。” “陛下真的下定决心了吗?”平白无故的提起侴谋,徐图眼睛一转便猜到说的是兵部改革的事情,关于后宫的事情,他也不是一无所知,但看着兵部尚书趾高气扬的样子,也知道怕是不长久了,“莫小侍最近得势呢。” “你只要准备着跟朕一起面对就是了。至于莫小侍,朕没什么可说的,你不是朕,不懂朕的谋划,里面的事情,也不能细说。尝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这话你岂是没有听过的吗?风头太过,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捧入云端,之后再坠落谷底的感觉想来也不是那么好受的。这些事情都是后话,朕不跟你说这个,早前让人做了一堆护腕,想着要送你的,刚刚让写意取了,一会儿就来。” “谢陛下。” 冬日除了梅,便只能看看松柏,凯风心里盘算着宫里的西南角有个什么宫里面种着不少的松树,这时候去看看也好。雪地上跳着的松鼠也不怎么避讳人,只是一味的给自己积攒过冬的粮食。这时候连水月宫的门口也有了这种小巧的生物,凯风取了桌上的松子,一路引着它过来,小东西等着黑色的大眼睛瞅了瞅凯风,耐不住这坚果的诱惑,还是一路往室内来了。 朝日的环境,还真是好,连松鼠都不怕人。黑黑的毛发,毛尖上面透着些许白色,尾巴上鲜明的三道白色条纹,双手捧着松子,磕的飞快,一路跟着凯风,比宠物还要听话,徐图也跟着笑笑,对凯风这种引诱行为十分好奇。 “让雀鸟司给你送去的鸟,可送去了吗?” 牡丹鹦鹉,那是人称的情人鸟,在徐府的时候,本以为陛下只是不经意的提上一句,不曾走心,或者说,陛下原是不知道的,之后又反悔了呢?哪知道还真的派人送过去,特意说上这鸟,还是一对儿最好,养在一处,容不得其他的。 “是,自然送来了。还没多谢陛下的美意。” “你懂那份心思就好,说什么谢不谢的。” “晚些时候星河她们就过来了,说起来星河也快要外放了,心思野了,管都管不住。平常不怎么好诗书也就罢了,进来在宫里闹得越发厉害,阿心那时候留下的跟经商有关的书,怕是要倒背如流了。”凯风手里拿着松子,坐在跟徐图临近椅子上,小松鼠也不怕人,爬上去贴着凯风去拿松子。 “陛下就不担心,采艾公主成了第二个姚家吗?天下钱粮,都不能被别人谋算了。” “星河是什么样子的,朕最是清楚,本就是朕跟阿心照料大的,这些是非曲直,她还是看的明白的,行事有度,像阿心。她本就跟芙煜差不了几岁,从小便玩在一起,芙煜如今又是太女,朕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她会给芙煜使绊子。退一步说,就算是芙煜有了什么意外,二公主也是梓潼所出,正八经的嫡女,冲着朕的面子,星河也不至于闹出什么事儿来。” “陛下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爱卿,你是否觉得朕掌上的松鼠奇怪呢?”凯风冲着徐图使了个颜色,自己的眸子直对着掌上的小东西,那小巧的耳朵一动一动,煞是可爱。 “恩?”经陛下一提,他也觉得这松鼠的胆子未免太大一些。在回头看看,一路的松子壳都被收拾好,这哪里是松鼠会看的活儿? “朝日的松鼠虽然不怕人,也不会安心在人掌上吃东西,看来是有不速之客了。这东西说不住就是什么灵宠之类的,咱们朝日如今有了这么一位国师,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宫里成天跑着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原有的,还是他带来的。” “国师当真如此神秘吗?陛下有所不知,如今大臣们可叫苦不迭呢。” “国师又不上朝,有什么值得他们叫苦的地方?”凯风一只手托着调皮的松鼠,一只手摸着它的一直在忙的小脑袋,那东西非但不躲,还撒娇似的往上蹭蹭。 徐图本是不想问出这话的,虽然侴谋也跟他说过好几次,若是寻着机会,问问陛下,但他总觉得此事陛下自有主张,还是不要过多干涉,如今问题来,也不妨说上一句,“陛下给了国师一个无品,这还不够我们猜的?这无品就是低于九品还是高于一品呢?何谓无品?” “无品便是无品咯,难得有东西让你们猜猜还不好?说起来,爱卿也是没见过国师的,一会儿就能见着了。” 不理会徐图追问的眼神,凯风只顾着手中的小东西,不一会儿,便听得写意在帘子外面说道:“陛下,国师求见,说是他的灵宠不小心入了水月宫了。” 凯风肆无忌惮的一笑,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那暧昧不明的笑意,看得徐图心中犹疑,陛下对这位国师也是上了心的吗?传闻中国师确实颜倾天下,风华绝代,自带一股不惹凡尘的高傲清冷之气,宛如冰山下蓬勃欲出的火种,冷漠而热烈,陛下是对他动心了吗?不,该是不会的,陛下从不是这样的人,就算真是,跟自己又有什么相关呢?不是早就放开手了吗?他徐图,从来都没有什么可以要求的资本了。 眼见着他望向自己的目光暗淡下来,连未来得及隐藏的失落都变得深沉跟暗淡,凯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松鼠,扯着他的衣袖,咧开一个不见得多柔和的笑容,热切的目光逼着他无路可退,才慢悠悠的说道:“想什么呢?朕总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春天还没到,雪还没化,你那颗心,怎么就先凉了半截呢?让人给你备了一份礼物,要晚几日才能跟你送到府上。让人用了双面阳刻,知道那种刻法最好不用在贴身之物上,却总希望着,能印在你的心上。” “是。谢陛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心中也有着一丝期盼,难得她百忙之中还惦记过自己,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朕倒是希望你不要跟朕那么客气。”凯风揽着他的手,想把他的轮廓跟他胸前开放的雪割草一同印在自己的瞳仁中,印怕是不够的,镌刻如何?没来由的觉得心酸,未来,看不到尽头,这个人自己是要负了一生了,雪化的声音越发明显,两人的眼神却罔顾其他,只想要纠缠在一起,把时间暂停在此刻,“会恨朕吗?朕最对不起的,便是你了。” “若非陛下,徐图还会活着吗?总是想着要让陛下活得好,所以才舍不得死。”眼中的爱恋恣意流淌,此刻的徐图已经不再想着要遮掩什么,反正只有他们,反正下次再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情意在眼眸的碰撞中摩擦,纵横又肆虐,铺满了整个屋子上觉得不足。 “大过年的,说什么傻话,这种字也能拿出来说?这时候谁不奔着一个好兆头?” “国师不是还在门外等着?该让他早些进来才是。”寒冬的风顺着支开的窗户鱼贯而入,虽然他们坐的位置吹不到,室内的温度却下降了不少,这种慑人的寒意,让徐图免不得担心国师此刻的处境。往门帘处看了一眼,眸光中忍不住点缀着些许慌乱。 凯风一只手扭转了他的脸,逼着他直视自己的含情目光,戏谑的笑容夹杂着得逞的小恶意,“这时候爱卿倒是有心思担心旁人,真是认准了朕不会放肆吗?这里到底是德政殿,怎么说都是朕的地方,外面的人又被支开了,爱卿是要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又有哪里可逃呢?” “朕瞧着德政殿的东西也该换换了,要不爱卿陪着朕让人换了?” 轻佻的话语配上轻浮的动作,徐图的耳垂被凯风轻轻按压,不由得一阵脸红,她在他耳边吹着灼热的气息,被冬日的清冷一凝,越发明显,连热气凝成的珠子都像是心上孵出的珍珠,不能调转徐图的视线。“陛下,还是不要让国师等太久吧。” 半晌,只听得一声叹息,陛下最终是松开了他的耳垂,退后几步,懒散的背过身去,低垂着头,似乎有些挫败,“早知道朕便该喝点酒,趁着酒醉做什么也好,你这又是何苦?总比常人要理智那么几分,到头来,受尽委屈的也是你自己。朕倒是想着寻个机会,把你霸在宫中就好了,偏你执意要替朕守着这片江山,缠着你几年,你终是要走,走便走了,也不想想再见又是何时?守卫边疆的将军,哪里就像其他人一样?三年还可以回来述职,总是要等着调度好了,才能回来,真要是走了,也不知道是几年了。” 抿了抿唇,情话,徐图是不擅长的,他本就腼腆,如今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让他撒娇,他总是一位将军,做不来,可此刻总是要说些什么的,“陛下之恩,臣永志不忘。” “朕倒是宁愿你不忘的,是这份情,不是这份恩。既然那么担心国师,便让他进来吧。他本不是常人,冻不坏的,唯有你心疼他。说来也怪,你一个将军,杀人如麻,最是不该在乎这种事情的,怎么这时候心地却善良起来,小心日后吃亏。”一想到徐图将要去往边疆,凯风的心便如针刺一般的难受,这人怎么可以傻到这个地步呢?只要自己过得好,什么都可以放的掉,连边疆那种苦寒的地方,也兴高采烈的去。怎么会有这样的傻子呢? “就是因为担心杀了太多人,造的孽太多,才会想着平日做事尽量弥补一些,若非如此,心中更加不会好过了。” 喊了写意进来换茶,却不曾说让国师进来,凯风虽然不知道皇宫有禁制的事情,但综合他之前的反应,也猜到德政殿那位国师是不能随便进的,“你有这份心就好,但边疆跟这里不同,你的善心,用在朕的身上便好了,若是用在旁人身上,只怕你会吃亏。对了,朕让你看武举的苗子,可是心中有数了吗?朕放权给你,你自然放心大胆的挑,没人敢说你什么的。兵部那里,怕是还会有些绊子,待到半年之后,最多不超过一年,你的日子便会好过许多,无论是军队还是粮饷,总不会苦了你们的。” “倒是选了几个,正看着呢,臣心中有数,到时候,自然会跟陛下要人的。” “恩,那便让国师进来吧,在外呆了许久了。”下马威也不能弄得太过,这个神棍凯风还是拿捏不住,说完冲着徐图眨了眨眼,“国师的品味,不是咱们能够得上的,朕这里的茶叶,国师也觉得是俗物,所以茶就不用给国师准备了。” 徐图尴尬的起身,看着身后的帘子被掀开,这位国师,自己该行什么礼呢?前日被人问的问题,今日自己直接面对了。 依旧是从前的打扮,在白雪的肃杀背景下,越发显得妖异,凯风在自己的座椅上落座,想要寻沉香珠串,才想起上午的时候被弄散了,便又拿出那日未用的檀香木串来,“国师晚宴上,还需要露脸呢,怎么现在有空来德政殿坐坐?”说完,指了指徐图,“那位是徐大人。” 上挑的丹凤眼细细打量,连衣角都不曾放过,似乎是个相士正在干着自己算命的工作,火红的双眸聚焦在徐图的脸上,再转去别处,纵使徐图躬身向他行礼,也不曾给予半分的回应。帘子掀起后灌进来的冷风还未消融,这屋中的寒气却被这一双踏火靴融的分毫不剩。飞扬的衣摆上,血红色的蝴蝶诡异的舞动,他迟迟不给徐图半分回应,目光也寸步不离。安静的白发,没有一丝的波动,只温顺的贴着披风,室内只听得凯风与徐图的呼吸,国师的气息却微不可闻。 面前的人,真的是个活人吗?徐图拧着眉,心中打着鼓。 【95】蝴蝶变了 专注的眼神,由不得对方半点漂移,国师的如火目光让徐图更是手足无措,一个陌生人意味不明的盯着你,却又一言不发,这种滋味不是那般的好受。压抑良久,终于忍不住伸手上前,想要试试看国师是不是在发呆。却被那人风一般的避过,连衣角都不曾触碰到。 速度这般快?徐图打量着国师的目光变得深邃,这种身手,实在不像是一般人,避开那么远,偏偏没有一丝风被带起,瞬间移动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却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黑色的披风一挥,已然高高挂起在衣架上,依旧是黑红色的长袍,配着那双血红的眸子,见惯了,也不觉得多稀奇,他淡淡的开口,却不再看向徐图,嘴上那丝若有似无的玩味,衬着眉宇之间的桀骜不驯越发的刁钻,只冲着凯风打趣,“何必呢?天下女子千千万,你一个将军,还至于这般吗?” 轻轻一言,早已洞悉了来龙去脉,这便是国师吗?能让天下的神算子都黯然失色的国师,只需要这么简短的时间便看清自己了?虽有一丝错愕,还是认真地回答道:“情深无悔。” “本尊只道是情深缘浅。”一声清浅的嗤笑,轻轻地合上血红的眸子,银白的世界也跟着安静下来,茶几上专注磕着松子的白条尾巴松鼠,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袍子,正在谄媚的摇尾。 “值得吗?她不过是个滥情的昏君。”细长的手指戴着镶珠宝的护甲,遮住了里面诡异的颜色,熠熠生光的宝石反射着冬日的阳光,将他所在的位置,照的锃亮。不动声色,如鬼魅般飘到椅子边,又轻轻坐下,二郎腿毫无顾忌的架起,人也悠哉的倚靠着靠背。左手支额,笑的妩媚。 “当局者迷。” 一石激起千层浪,凯风从不晓得徐图会有一日当着别人的面承认他对自己的感情,他从来都是腼腆深沉的,今日却被国师一句话激得和盘托出。无忧公子的眸子看似平淡无奇的眨了几下,锋利的护甲已然划过掌心,留下不多不少的一滴血。修长的手指一按,一点,眉间便多了一点灵动的朱砂。 原来国师的血也是红的呢。只是可惜,旁人额上一点朱砂,平添万千种风情,他额上一丝血迹,却像是人人生畏的血滴子,显得血眸越发冷厉。 “若是为她死了呢?” “总比为别人好些。” 徐图带着温和的笑意立在原地,不知道国师的盘算,索性直率的做自己,如果他真的如传闻中那般的神通,想来,藏也是无用的,倒不如开诚布公,自己又有什么可瞒着的呢?也是存了别的心思的吧?不能陪伴她朝朝暮暮,便想着若是能在未老之时,在人生最美的年纪为她死去,也是好的。这种近乎自虐的想法充斥着他整个思维,在每次呼之欲出之时,又被强行按压在心底。 我只愿,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纪,为你而死去。如此,你眼中的我,永远不老,总能以最美的样子陪伴在侧,如此,你眼中的我,永远不灭,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去安慰你破碎的心,如此,你便会常常念着我,不经意的说上几句,“若是徐图在,多好”,如此,便是在泉下,我也能安心了。 朝朝暮暮,总是世间痴男怨女所求的,他徐图从未想过,他深知朝朝暮暮之后,便是色衰爱弛,他深知比起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长久的相守更加磨人,所以,他宁可选择简单明快的方式来完成自己的爱情,虽然他从不能说。 活这一生,也许只为了遇见你,遇见了也未必能够拥有你,即便拥有了,也未必能够留住你,从前的顺其自然,变成了之后的任其自然,时间也许不能抹平伤痛,却能让人失忆。总不愿意忘记你,即使未曾拥有你,未曾留住你,也不愿意忘记你。能用有限的生命换来横亘你一生的念想,也是好的。 无忧公子的卷长的睫毛轻颤,干净无瑕的白色美得极不真实,一头雪发被一根桃木蝴蝶簪随意的固定住,上面的蝴蝶带着浅蓝色的光环,展翅欲飞。护甲有节奏的敲击着金丝楠木的茶几,他眯着血眸,嘴角噙着轻俏的笑意,看不出几分嘲讽的意味。两缕白发照旧垂在前方,眉心一点朱红,也算是相得益彰。细指轻轻弯起,像是算卦,也像是欣赏护甲。 “徐将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倒也是难得的好品格。” “人各有所志罢了。” 如果说自己此行还可以多做逗留的话,倒是可以跟这位将军深交,可惜了,没什么时间,世子也等不起了。喜欢一个人,不是都要在一起才最好的吗?居然用情至深到了求死的地步吗?徐将军,你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那眼神中的温柔,早就丝毫不差的落入他眼中,只是眉间的果决,却出乎意料,徐将军一身正气,却有颓废之象,除了求死,他找不出别的解释。 只是,这样一个人断然不会自轻自贱的死去,他一定要用最惨烈的方式来完成自己不能宣之于口的誓言。天若有情天亦老,为何这些人还是看不开呢?只有一生,却白白为了旁人断送。这种长相,该是不讨喜的!外面的女子,只会看脸来选男人,都是一样的肤浅。 宛如刀削的脸庞,上面尽是风霜的痕迹,粗犷的线条伴着细长的脸颊,丰硕的眉毛跟朝日男子的追求大相径庭,配上那坚定又情意缠绵的眼神,此人亦刚亦柔,凯风还真是捡了一个对死心塌地的好宝贝!这一刻,无忧公子竟有些犹豫,这样标新立异的男子,不该从这世上消失,若是自己肯点拨一下,或许结果不同。只是逆天行事,总要遭了天谴的,朝日脱离天际轨道的事情已然发生太多,他别无选择,只能护着世子。 “听闻陛下把世子送去了双子宫”,不再理会站着的徐图,也始终不曾跟他还礼,这世上的人有谁值得他无忧行礼?叫一声陛下,便算是给足了面子了。“陛下,这就是相信本尊的话咯?” “宁可信其有而已。”绝对不肯承认国师的提醒,触动了他的心,凯风冷着脸,镇定的抛出这样一句话。 戏谑的一笑,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凯风觉得碍眼,他轻轻踱步,手中拿着一根横管巴乌,黑色的袍子随风轻动,腰间挂着的墨翠蝴蝶也渐渐有了血色,“你总是不会信错人的。” “这蝴蝶,变了。”凯风失魂落魄的说出这句,总觉得这蝴蝶当中有一丝的诡异,这是图腾吗?或者是什么旁的东西?原本是墨翠上雕着的蝴蝶,如今却渐渐有了血色,到底是好事还是厄运呢? “它变得还不够。”嫩指触及蝴蝶,血色便不动声色的退去,凯风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幻术,里面又有什么样的玄机,眯着眼,端详着自在得意的国师,蹦出一句,“你很危险。” 出乎意料,国师没有半句辩驳,只淡淡的应下这话,反问一句,“谁说不是呢?” 看来他是不打算解释了。也罢,他身上全都是诡异的事情,解释也是无用的。 “今晚的宴会,国师是成竹在胸了?不需要朕帮你做什么?”燃雪的喜好,连凯风都摸不透,怎么看国师的装扮,都不是燃雪会亲近的类型,毕竟这种扮相虽然回头率超高,但正常人家的孩子很少会上前亲近的。“你这身衣服也该换了。” “世间之人,除了托本尊后腿,还能作甚?”未曾挽起的白发垂下,与远处的雪地辉映,他的张扬跟放肆宣泄到世人不容的地步。眉间一点血红诡异的映着雪光,眉尾处描画的扬起越发吐露此人的狂妄,眼角远望,目光扫过桌上放着的桂花糕,轻勾薄唇,掩不住天生的刻薄,双唇一开,便已是无声惊雷,“这里的桂花糕正好,只是陛下总不见得要辜负旁人的心意,给本尊送人情吧?虽不知这外边世界,倒也是头一次听说陛下帮别人更衣的方式能这般独特,因此,断然不该劳动陛下的大驾。” 乔宇果然是藏不住话啊!国师是他师傅,稍加引诱,自然和盘托出,偏巧今日徐图送来的是桂花糕,也难怪他冷嘲热讽把那件事情拿来说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朕的后宫,还是不劳国师操心的。若是当真有心思,不如好好准备今日的晚宴。燃雪总归还小,又是正经人家的孩子,国师就不怕自己的装扮吓到他?”凯风便是故意说他不正经,那种怪诞,不对,荒诞的装扮,他是怎么穿出来的?每次见他,凯风走觉得是一个冤魂在飘荡。 无忧公子如何不知道凯风的小心思?这人也就只配着眼于这样的小便宜了。“若他当真那般,便也不值得做我无忧的少主子。但,陛下又何苦对本尊咄咄相逼呢?当初让陛下吃亏的人,叫离忧,不是本尊,陛下对本尊的敌意,来得还真是不讨喜呢!” 这事儿他也知道? ------题外话------ 推荐七惰的《锦绣人生之宠妻有盗》【宠文】=【种田】+【古墓探险】+【空间】+【一对一】 当耶鲁高材生穿越到未知的岛屿,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手握神秘的金色空间,身藏剧毒小灵蛇,神兽为她所用。带领海岛小渔村走向致富之路,结拜姐妹开酒楼,富过全岛。冰冷海盗老大看上她,视若珍宝,双双携手,闯古墓,破结界,笑傲天下,共创盛世繁华。 ps:今天身体不舒服,原谅我只有9点三千字了,话说,其中两千字还是昨天剩下的,我有多累,乃一定可以猜到。抱歉,晚安。 【96】过年也不忘做媒 不理会国师毫无预兆的调侃,凯风掉转过头看着徐图,关于那位离忧的事情,他一无所知,此刻被别人提起,难免有些尴尬。 不曾想,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不肯这般善罢甘休,一边随意的玩弄着自己的护甲,一边云淡风轻的说道:“昏君总是昏君的,本尊怎么敢把世子留在你身边?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离忧,可惜,再无一个尊亲王,可以给陛下赔的了。”盯着凯风不悦的脸色,又不识好歹的轻笑一声,“切,这便尴尬了吗?陛下脸皮什么时候这么薄了?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只怕搅了陛下的兴致吧?晚宴之事,本尊自有主张,断然不辜负陛下的盛情。” 说罢,一招手,披风便回到他身上,柔媚的白发丝般顺滑,听话的腾空而起,又在披风就位后安静的落下。他整了整自己的一角,恣肆张扬的一笑,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徐图,便让后者忍不住黯了眸光。“本尊告辞,陛下便等着看好戏吧。” 虽不知,这种自信从何而来,燃雪的心思,她这个皇姨尚且琢磨不透,但奇特的是,凯风居然偏执的相信他一定会夺过燃雪的目光。 “陛下,国师,当真与众不同,出人意表。” “是吗?爱卿对国师的兴趣,似乎超过对朕了。”拿出刚才咬过的半块桂花糕,在嘴唇上辗转流连,却始终不曾下口,甜则甜矣,偏偏有股子酸意,凯风懊恼的摇摇头,真是越混越回去了,真当徐图是她自己的所有物了,连个男人的醋,也要吃了。“爱卿在朕面前,尚有心思想着旁人?” 不理会这夹枪带棒的调侃,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徐图坐在临着凯风的椅子上,直视她的眼睛,“陛下事多,许是忘了臣刚才说过什么了。” “朕说了,大过年的,别说那些不吉利的。”将贴在唇上的桂花糕取下,执意要他咬上一口,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一会儿便是家宴了,大皇姊该入宫了。” 咽下口中的食物,才能勉强的说上一句话,嘴角还残留着桂花糕的碎屑,被凯风暧昧的蹭掉,“兵部的事情,许是快了吧。.info[]侴大人最近要把徐府的门槛踏破了。” “如此,朕改日赏你一个金门槛便是了。” 给五品以上的各位大臣都写了福字,单单给侴谋加了一个“安”字,那人只能往一处合计,必然是找了徐图问计去了,一个安字,解释太多,可以说让他安静、安分、稍安勿躁,也可以说,一切顺利平安,还可以说合适,太多的可能,侴谋不能自己想明白。 “陛下知道,臣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一心向往外面去吗?朕允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凯风的表情有些气恼,连话中都沾染了赌气的意味,旋即摇摇头,到底还是放不下这个人,又何苦跟他这般执拗呢?“既然要走,总要安全些才是,不把后面的事情理清楚,哪里敢放你走?难不成真的让你去送死吗?你虽然狠心,朕总是舍不得的。” 这样的情话,已然算是逾矩,在心照不宣的爱情中,两个人尴尬的把持着自己的分寸,天雷地火什么的,与他们无关,连牵个手都带着得逞的快意,这种不能公之于众的感觉,还真是糅合了苦涩跟甜蜜。 看着徐图微红的脸,凯风有一时的失神,“前些日子,恋水国派人过来了,临近年关,各国之间互相走动也是有的,送了一些种子跟水果过来,朕让人留了几个好的,一会儿你出宫的时候,写意会带给你。” 朝日没有辣椒,这点让无辣不欢的凯风甚是郁闷,没想到恋水国居然有辣椒,还有各种样子的,接见使臣时,她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总算有辣椒可以吃了。在现代,她是标准的吃货,无论是声色犬马还是口腹之欲,她总不愿落后于人,如今又可以过吃货的生活了。 凯风到了一旁的桌案上,取了一个柠檬,往徐图的方向一扔,被他反射性的接住。“你看,这好看吧?送你的。这是恋水带来的,虽然不说是贡品,也算是贵重物品了,给你尝个新鲜。” 徐图的手轻轻捏了捏黄色的椭圆形柠檬,此物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往鼻下一嗅,似有一股清香之气扑面而来,怎么吃?他从来都不是鲁莽的人,对于自己一无所知的东西,更是不敢尝试,丢人,每个人都会,他徐图想做的,只是不要在陛下面前丢人而已,情不自禁的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给她看,所以在她面前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想当初,陛下赐了他一个驼峰,找遍了府内的人,都未曾做过这个东西,虽然明知贵重,却无可奈何,自己跟侴谋合计了半天,又去了京城里的酒楼打听个遍,都不知晓这驼峰的做法,白白浪费了好东西。这事儿他是一定不会跟旁人说的,只是日后陛下再赐给他什么东西,他只会更加惶恐,生怕自己又辜负了这番好意。 “怎么?”凯风见他笔直的眉卷曲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不禁失笑道:“朕让你为难了?上次谷悦去佳期楼的时候,偶然听说你跟侴谋去寻厨子来着,朕赏了你一座驼峰,却白白做了摆设。” “臣该死。”徐图跪下请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事儿怎么就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面了呢? 见他跪下还不忘捏着柠檬,凯风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跟你无关,悦儿回来的时候还跟朕说了,若是真的有诚意,便找御厨做好了再给你送过去,这样的为难人,是朕考虑不周。民间虽说有不少高手,到底还是宫中的御厨见多识广,有些东西,她们怕是做不出来的。” “未知,芸贵侍,近来如何?” “朕也许久不曾探望他了,饮食无缺,日子想来过得还行,为长远计,有些东西,朕不得不取舍。想要让狐狸露出尾巴,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拍了拍徐图的肩,示意他起身。他跟谷悦是老相识,惦记他也在情理之中。 “那些东西,总不及陛下。” “朕何尝不知道?不是他,也会是别人,后宫若真是那般干净,你怎么会不想进来?他有孩子,偏居晗梓殿,未尝不是保全,阿心也是那么过来的,若是没有晗梓殿,你以为当年的凤后会放过她吗?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些事情,换个角度想想,自然明了了。” “臣只是担心芸贵侍不那么想。孩子也不小了,总不能让她生在冷宫。” “朕何尝想呢?又有什么办法?正月过了,才能准备春闱,之后还有殿试,再之后要查补空缺,安稳了之后才能改革,别说是生在冷宫,长在冷宫也是可能的。兔死孤悲,徐爱卿不懂这个道理吗?现在的后宫,兵部、吏部、刑部,剩下的三部呢?朕要如何拉拢?户部掌天下钱粮,礼部管祭祀大礼,工部掌山泽水利,若是她们连成一气,只怕朕也会进退维谷的。” “陛下也是不易。” “遣奴一身安社稷,朕只怕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只要这天还没来,朕必然尽全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以后的事情,仰赖的人太多,意外也太多,朕不奢望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至少,步步为营,也指望着守得云开见月明。朕知道你跟悦儿的私交不错,两人身上又都有这江湖气,算是意气相投了,朕不会害他,这是朕给你的保证,但做朕的男人,总是要学会忍耐的。” “臣相信陛下。” 相视一笑,无论尊卑,他们就像是赶着风雨来相见的好友,亦或是遥不可及的恋人,中间隔了太多的雾霭,连人也渐渐不真切了,只剩下漫天的血雾,把整个人性都模糊。 “陛下,闲郡王跟世女来了。”写意隔着帘子说道。 “陛下,臣告退。” 凯风点点头,又说道:“你回去尝尝看,这东西酸的很,偏偏有股清香,朕让人给你备着,冬天也不怎么容易腐败,若是喜欢,朕改日在赏你。便是跟茶一般,切片泡水喝的。切记不要放太多。若是喝不完,晒干了备用也是一样的。近日事忙,过些日子,朕再找你进宫,总有别的事情在等你。”说着,又冲外面喊了一声,“烦闲郡王去侧殿稍等!” “是。” 凯风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食盒,这人为自己下厨呢!他虽然脸上有些别扭,心里的期待却是不会少的,最后,还是夸他一下吧,免得他有什么遗憾,“爱卿的手艺很好,朕吃过许多桂花糕,总不及这里面情意绵绵。” “谢陛下。” “写意,进来。”接到吩咐的写意立刻掀开门帘,“朕让钗头凤的人准备进宫,如今可是来了吗?” “在候着呢,陛下也要见见他们吗?” “朕哪有那个时间,你也忙着,倒不如找个妥帖的人去看看,免得有什么纰漏,虽说是家宴,请的都不是一般的人,还是不要有什么意外好些。”见写意站的不动,也知晓是自己跳的太快,她有些跟不上,“世子在任侍君那里,能有什么大事?让人搬了东西,少住些日子便罢了,不用人成天守着。” “陛下过年也不忘做媒吗?”写意忍不住打趣道,“难为陛下还有这样的心思,婢子就说嘛,宫中的歌舞子总是好的,练了多日,也上得了大雅之堂的,怎么还要从外面请人呢?原来存了这样的心思。” “平日里不见你嘴碎,如今真是大了,长了一岁,这嘴也大了一分了。” 写意也不争辩,弓着身笑着说道:“婢子这就亲自去请画扇姑姑!如此,还不成吗?” 这也就是写意了吧?她跟画扇,便如自己跟阿心,说是总角之交一点也不为过,这样的额时刻,也唯有写意一反常态,变成话唠一枚,因为这是画扇的事情啊!悦儿之前也点拨了画扇几次,可惜那孩子愚忠,只知晓护着燃雪,什么都不管了。写意也是个没资格劝她的,她跟写生的事情,还没有个说辞呢! 凯风笑着摇摇头,难得写意也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真快,母皇都走了三年了。这个家宴,来的太过残缺,人都没剩几个了。 家宴举办的地方,在宫中的诗雨殿,闲郡王先行来此,便是跟她来闲话几句,自打闲郡王世子走后,两人也没什么机会私下说说话,今日的场合,论情论理,燃雪都该出现在家宴上,只是不知道闲郡王是否会触景生情。皇子们都避嫌了,但燃雪,不能不出现,否则矫枉过正,反而显得失礼。 【97】家宴(1) 徐图离开之后,凯风换了件衣服才去侧殿见人。.info[]常服上,山水灵动而大气,下摆处几朵流云增添几分飘逸,整了整头上的龙冠,凯风带着写意往闲郡王那里去。 “皇姊辛苦,说来也是多月未曾好好叙旧了。”凯风搓搓并不冷的双手,冲着闲郡王一笑。 “陛下金安。” “今儿个过年,无需讲求这个,咱们只是自家姐妹,跟那些尊卑无关。”自己也不往正座上面去,跟着她一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世女呢?” “凤后刚刚差人过来,说是小孩子玩儿在一起也是好的,让小女去后宫里面走走,臣也是有所顾忌,她年纪稍长,比不得芙煜、燃雪他们,后宫还是少去为妙,架不住凤后拳拳盛意,也不得不去了。横竖过不久便是晚宴,想来出不了什么纰漏的。” “皇姊又何苦考虑得这般周全?本就是一家人常常走动,也没什么不好的。待到我们不在了,还有小辈的情分在。”看了看闲郡王带着世故笑意的脸,凯风又说道:“大皇姊也是好久都没见燃雪了,那孩子,跟阿心真是像。” “是吗?晚些时候该是会见到了。” 今日家宴的座位,一看胡恪之便费了不少心思,旁人都还好说,唯有燃雪处境尴尬,他不过五岁,断然没有一人独坐的道理,偏偏父母双亡,没什么长辈可以提携,只能依靠宫中的人,他从来跟卢歌一同住,如今的场合连文彬都回避了,一个世子沾了皇子的位置,总不好。 白日里刚让燃雪换了地方,晚上就是家宴,胡恪之让任侍君跟燃雪同坐也是有些道理的。任侍君无所出,要比卢歌好上很多。 凯风与闲郡王闲话几句便来到诗雨殿,里面香气四溢,又不落俗,还未到殿中,便已闻到,看来贺喜的差事办的不错。虽然各处都有红色,又不是铺天盖地,全做装点,颇有情趣。 殿外一副对联,说的是:挥毫泼墨春花秋月以为诗,流觞曲水夏雷冬雪皆化雨。高高挂着的四方牌匾正写着“诗雨殿”三个大字。上面缠着红布,中有一个结,凯风初见时还以为又是大婚一般,过年而已,哪里就这般的喜庆了,却不知道守丧三年,如今第四年的除夕,要分外热闹才合理,所谓除旧迎新,真正从今日起了。 凯风兀自回味除旧迎新四个字,除的是谁呢?迎的又是谁?哪里说得清楚呢! 殿前的两个石质灯座里面燃着火,跟梁上挂着的红灯笼相呼应,显得十分热闹,凯风自嘲的笑笑,这架势,贴个喜字,真能直接入洞房了。 “大皇姊,随朕一同进去吧。这个时候才来,怕他们都已经到齐了。”凯风不来,不能开宴,就算是孩子,也不能逾矩,凯风自己倒是无所谓,总不能把那几个孩子饿着了。虽说晚宴之前都吃了些糕点,小孩子爱玩,消化完了也或未可知。 殿内被烛光明晃晃映照的金碧辉煌,梁柱上或者缠绕着红布,或者裸露着龙凤祥云,入口不远处右侧靠墙,便是全套的编钟,放在凯风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乔宇的方向,只一笑,不多言语。宫人们奏着程式化的音乐,总不能让这宴会因为主人的迟到而有半分的冷清。 踏着红色的地毯,凯风跟闲郡王一同往中央走去。只见正中央的地毯上是玉兰傍寿石,寓意倒是不错,必得其寿,只是今日怎么就跟做寿似的?过了今日也不过二十,竟然沦落到做寿的级别,让凯风隐隐苦笑,古代人还真是奇特! 众人一见到凯风,便脱离了坐席,下跪行礼,凯风点头示意他们回去就坐便是。 胡恪之依例坐在凯风身边,她不经意的拉过他的手,“梓潼辛苦了,这样的布局,很是合理。” 胡恪之转了转自己头,挑了一个不被人察觉的角度,狠狠的翻了一个世纪大白眼,才笑着说道:“陛下知道辛苦便好,还不赶紧把人放出来?下次这种事情,可别找我了。” “总是等不到明年的。”让胡恪之独自操办这种事情,想来他也是无比辛苦的,只是可惜谷悦在晗梓殿帮不上忙,卢歌从来不关心这些事情,任侍君进来的心思全在燃雪身上,加上本来位份就不高,更是不能插嘴,这样一来,整件事情都只能落在胡恪之一人的身上。 凯风不经意的一扫,整个诗雨殿的布置便落入眼中,虽说高处不胜寒,高出也是看的远的。从墙角放置的九曲铜灯,到梁上挂着的彩带,再到桌案上摆着的菜品,一样不落的进入她的观摩范围内。“梓潼能者多劳,又何必偷懒呢?” “陛下,站着说话不腰疼。”也就是胡恪之有这个胆子,带着鹣鲽情深的笑意,说着这样带刺的话,他虽然是凤后,却不是雍容华贵的牡丹,只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虽然美好,却常常让人见血,弄不好就是一身的鲜血淋漓。 凯风的桌上放着一叠切成方形的蜜瓜,这种形状,可以避免吃瓜时候的失态,从前倒是没有这样的待遇,围绕着蜜瓜放着一盘切成方块的苹果,一盘翠皮青菊,一盘绵密白糖红枣糕,还有一碟葵花籽,这些还都是打打牙祭的。金杯银盘,瓷碗漆器,琉璃光杯,觥筹交错。 “传膳吧,总是要吃些东西的。”凯风的左臂随手搭在扶手上,不远处的白瓷花樽里面插着几只恣肆争艳的梅花,只因离着凯风近,才能在这脂粉涨腻的浪潮中,偷得几分暗香。只是这花樽放的轻巧,下面是个平底的青石水缸,盛着恰到好处的水,随着不具名的风波动,让凯风想去那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来。 凯风一发话,宫人们鱼贯而入,凯风带着笑意看写意为自己斟酒,却不曾真的饮,侧过头在胡恪之的颈窝促狭的一笑,“怎么想的好主意,梅花也能这么放着?” “我哪里又那么灵巧?只不过往双子宫走了一趟,看见那个爱梅的人,罢了。” “他也是比不得林和靖的。你担心悦儿?”双子宫地处偏僻,胡恪之虽然与任侍君关系不错,也不会踩着雪去那种偏远的地方,唯有一个可能,便是担心谷悦,自己又进不去晗梓殿,只能托任侍君帮忙。“心是好的,但是他们之间没有贵贱唯有亲疏,总不能为了你一时的担心,让平生也难做人,你知道的,他本就跟有些人一同进宫,有攀比也在情理之中。” “陛下这是怨我了?”虽然胡恪之心中的话是,林和靖是陛下何时认识的相好?但考虑到时机不对,只能说些别的。 “这倒是言过其实了,不过是担心。” “担心是真的,可是担心的人是谁呢?” “梓潼从不擅说这样的酸话。”凯风攥着手中的蝙蝠纹金杯,戏谑的看着胡恪之,右眉轻佻,万般魅惑。 被这种肆无忌惮的目光弄得无所适从,却执意定定神,别过脸,轻声说道:“可陛下总做让人拈酸吃醋的事情。” “南海水涩,朕倒觉得滋味不足,若是能把梓潼放进去搅一搅,酸涩俱全,才有味道。” 碍着下面的人,胡恪之不好发作,做了凤后这几年,也知道分寸在哪里,人前断然不会让凯风失了面子,至于人后,便是两说了,怎么这个人就是愿意欺负自己呢?每次挑起自己平静无波的心,把自己弄得浑身带刺之后才记安抚两句,之前干什么了?“听闻醋坛醋缸,如今到了我这里,变成了醋海了?” “朕喜欢醋海,醋海无涯苦作舟,朕等着你来吃醋不行吗?”说罢又冲着写意招招手,附耳说了什么,回过身,看着一脸好奇的胡恪之,“送你件礼物,守完岁了,朕跟你一起去看看。” 拨了拨胡恪之的发冠旁的薄鬓,“朕给你的鸽子血红宝石还真是衬你,平日里不穿这样的朝服,朕也难得看你有带这凤冠的时候,内务府办事还算尽心,朕回头让写意赏她们去,过年了,她们也是不易的。” “她们自是不易的,好好的南海夜明珠也弄碎了做成耳坠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多弄几次,武良人再为内务府分忧,也是无用了。”胡恪之比不得旁人那么宽厚,对看不惯的人,从前只有一处不好,如今便也有了十处,只觉得那个莫玉着实可恨,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才觉得过瘾,偏偏卢歌跟任侍君一劝再劝,逼得他不得不按捺下来。他忍了,不代表不会跟凯风告状,谨言慎行四个字是给那些没地位的人说的,他跟凯风没大没小惯了,素来知道她惯着自己,更不会把自己逼到心气郁结的地步。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凯风轻皱着眉头,自己只是想要赞美他几句,怎么也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南海夜明珠,她记得是赏给莫玉的,如今被胡恪之提起,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时不待我,现在不能纠结后宫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凯风定了定神,握了握胡恪之的手来安抚她,自己举了酒杯,冲着下座的人朗声道:“大皇姊,星河,咱们喝一杯。” ------题外话------ 今日有二更…我昨天大放厥词说今天能万更来着。 然后现在就是凌晨3点半了。卡文卡死了。 【98】家宴(2) 早在闲郡王入座之时便已然注意到了莫小侍,她跟莫大人虽不过是点头之交,到底共事了好些日子,当初皇女历练,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兵部,早就跟那里的人脱不开干系了,好在她出事有度,如今才不至于惹祸上身。.info虽然从感情上,她宁可相信,这位高高在上的女皇,不会为难自己,在处事上,她可万万不会拿身家性命做赌注,当初自己选了一个闲字,不也就是想脱离这些事情吗? 只是这位莫小侍,还真是嚣张。单看他冠上的东西已然见了分晓,从翠叶、珠宝花、翠云来看,哪里还有什么分寸可言?满头的金丝堆累,就算是镂空的,只怕也是不轻,这样珠光宝气的打扮,深深让闲郡王觉得他离死不远了。宫中自有规制,这样的盛装,风头早就改过了凤后,这种逾制的人,陛下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在看他身上的装扮,浅蓝色的夹袄上面绣着楚楚动人的石榴花,寓意倒是不错,只是陛下还能容得下他吗?石榴多子,可惜,花就是花,想要硕果累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朱红色的餐桌挡住了闲郡王的打量的视线,看不真切他的腰间与足下是如何的装束,不过以管窥豹,总是不会让人“失望”的。按照礼制,王爷跟后宫的人都是分作两边,朝堂为重,所以闲郡王世女以及星河都坐在左侧,后宫众人坐在右侧,所谓的左右,也是按照凯风坐在的方向计算的。 “陛下,臣先干为敬。至于星河,她还小,浅尝辄止便罢了。”说着便饮尽手中的酒,宫人又给她满上。 “皇姊,星河承蒙皇姊照顾,多年如一,感恩在心,今日已过,便已足九岁,再等一年,星河也将离宫而去。今日晚宴,胸有箴言,不吐不快,皇姊处处国事为重,也该心疼自己的身体,如今刚足二十,正是鼎盛时期,很多事一张一弛宽严相济才能长久,星河蒙皇姊大恩,可惜志不在朝野,只愿与市井之人为伍,恐伤了皇姊的心。(..info无弹窗广告)但为国为政,须有钱粮,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星河虽愚,也知其中深意,他日皇姊若有需要,星河愿效犬马之劳。” 凯风轻轻放下酒杯,玉质的桌案跟金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星河,才不过9岁,究竟这个皇宫还有扭曲多少人呢?这种话,怎么会从星河的口中说出?凯风嘴角还带着世故的笑容,如今也染上了一些破败不堪的苦涩,星河,你说的大恩,便是如此吗?你的皇姊,居然让你变得这般的成熟了吗? 古代的商人是狡猾的,比现代有过之而不及,并不是说她们经商过程中有多奸诈,而是想从她们手中取东西,太过艰难。凯风无意改变这里重农抑商的局面,这里不是现代,没有农作物供给的保障,经商根本就是不现实的,她需要把那些劳动力绑在土地上,来支撑整个国家。 可是人总是利己的,那些商人没有社会地位,要上交繁重的赋税,甚至连用什么样的餐具坐何种轿子骑什么马穿什么衣料都被残忍的局限在一定的范围内,她们只有钱了。这就是当初母皇可以凭借一个虚衔就换来姚家的鼎力支持的原因,因为所有的商人都迫切的想要摆脱这种处境,在朝日,做一个王爷名下产业里面的奴才都要比自己经商风光很多。可是,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要挟。 星河看透了,她居然看透了! 凯风自嘲的笑笑,自己这个皇姊还真是一个幌子啊,什么都不能帮,到头来,还让星河发下这样的誓愿,虽说自己从未逼她,那星河怕是也想着伴君如伴虎,早些保命了。“星河,你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这很好,皇姊这里你无须牵挂。” “星河不胜酒力,不如只饮一杯,皇姊该是不会嫌弃我的吧?” “纵使今日你不喝,又有谁能说你什么?朕让人给你上的是清酒,少喝些,无碍的。” 星河看着扇形水晶杯中白色的液体,眸光不经意的闪了闪,“这杯子倒是比酒更夺人眼球,如今的满室飘香,臣妹却只能喝清酒了。大皇姊桌上放着的桃花酿,香气可是都飘到臣妹这里了,今儿个过年,皇姊当真不赏臣妹一口尝尝?” “那你便不要喝清酒了,晚膳已上,多吃些东西,而后再喝那桃花酿,切忌贪杯,今儿个可是要守岁的,你若是先醉倒了,便是不敬,过了时辰,害怕宫里没地方安置你们吗?一早便让人准备好了。(..info)”凯风挥挥手,让人撤掉了他的酒杯,换上了一杯桃花酿。 “皇姊对星河一贯大方,今日便吝惜一个酒杯吗?从未见过扇形的酒杯,好容易多看上几眼,皇姊便急急地让人撤下去了,好没意思。”星河冲着凯风撒娇,倒也不顾忌什么,她本就是跟着两个皇姊长大的,深知陛下的脾气。 凯风对此也不甚在意,只是用手掌轻击了自己大腿几下,指了指星河的方向,笑骂道:“星河,分明是你跟皇姊耍心眼,如今全成了朕的不是了!那扇形的酒杯能装多少酒?这金玉锦鲤杯又能装多少?那桃花酿本就是难得之物,朕担心你酒量不好,胜不过那种酒气,如今却成了朕小气了,还有什么道理可讲?尚未饮酒,星河便醉了。” “满室酒香,星河只有喝才能醉吗?皇姊说一杯,又没说是什么杯,如今这般的使诈,不怕有损了自己英名?” “罢了,晚些让人给你换上,如今不行,守岁是大事。” “臣妹自是知道,不为旁人守着,便为了她也是要守得。”余光看了一眼任侍君身边的燃雪,“平日里白疼了你,如今倒是跟别人亲近了。怎得今日搬到了双子宫?六姨我在宫中呆的时间已然不多,有空还是常常走走吧。” 她,便是阿心。 心照不宣,只有一股朦胧的气息在诗雨殿蔓延,像是一层薄薄的雪雾,只是挥不去,散不开。墙角的烛台,还在燃着特制的香烛,清淡悠远,可惜混在这艳俗的脂粉中,成了若有似无的一缕怀念。今日家宴,少了一个人啊,可惜,此人来不了了。 这种喜庆的气氛,委实不该提起让人悲伤的人,只是她们都清楚,提不提起都是一样的,这诗雨殿,本该有张别的桌子,一对璧人正在耳语,本该……是啊,这便是应然与实然的区别。凯风是晚宴的策划者,她有责任挽回这颓然的气氛,“还是传歌舞吧,宫中的歌舞子排了许久,才得那么一出,今日演给你们看看,也知道是不是朕在自吹自擂。” “是。” 写意轻轻击掌,歌舞子便秩序井然的进殿,排开,而后音乐在周围响起,水袖灵动,神色喜乐,虽然偶有勾引之意,凯风也不在意,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宫中的歌舞子,最好的一点便是识趣守礼,不会穿着过于暴露的衣服,也知道自己言行的分寸。凯风举杯遥遥地跟闲郡王对饮,顺便打量下面坐着的人。 来的人不多,胡恪之、卢歌、任平生、莫玉、乔宇,后宫中不过这几人。莫玉的嚣张,凯风自然早就看见,一旁的史官早就负责任的记录下他今日的装扮,不久的将来,这些都会成为他莫家的罪证。当日自己在水月宫,暗示他要惊艳全场,内务府会让他予取予求,自然会铸就这样的后果。 贺喜,你还真是让人觉得愉快呢!这样灵巧的心思,放眼天下,又能有几人呢?看似谄媚,背后操刀,这种人最是可怕。轻飘飘扔上一句“杀鸡焉用牛刀”,便将此人往不归路上推了几步。南海夜明珠的事情,怎么会被梓潼提起呢?用脚趾头想想都是贺喜干的好事,可惜此刻不能刨根问底,查探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梓潼虽然任性些,但总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碰到底线,这种告状的话,该是不会说的。 卢歌坐在右一的位置,头上戴着简式的蝠翼珍珠冠,连一颗明艳的宝石都吝啬,只用着常见的花丝点缀,越发显得他气质出尘,珍珠,不是每个人都带的起的,比起玉,珍珠要挑剔的多,但明显,即使是挑剔到刻薄的珍珠,还是不敢为难这位风采卓绝的贤君。凯风冲他一笑,他也自在的回应,循着酒气,脸微红,只是不着痕迹的迎上,又避开。 他穿着白狐皮做内衬的袍子,外面加上浅绿色夹袄,上面绣着灵芝兰草,到这里久了,凯风也知道这些东西的寓意只是却不知道这君子之交四个字,卢歌是对着谁说的。一双棉靴用的也是浅绿色缎面,上面绣着的白莲,整个人清丽脱俗,在这蠢蠢欲动的后宫,他拥有旁人无法遮掩的光芒。 他一旁坐着的便是任侍君,显然莫小侍对这种安排很是不满,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后宫又何尝不是?任平生总是侍君之位,如今谷悦不在,他也当得起那个位置。任平生照旧穿着浅黄色,衣衫上也尽是梅花,他似乎偏爱照水梅类,单红、双红、骨红、残雪、白碧、五宝,从领口便开始稀稀疏疏的蔓延,直到靴子,怎么会有人这般喜欢梅呢? 因为先凤后的事情,凯风对梅没什么好看,最近也是因着任平生的缘故,才偶然间觉得也是不错的。他煮茶的水,是从梅间取的雪,他屋内的装饰,出出与梅为邻,从前不知道他喜欢梅花,白白的送了李树过去,如今知道了,李树也生了根,再折腾也难了。 听闻北宋有位林逋,人称和靖先生,素来最喜欢梅花,还留下了梅妻鹤子的美谈,凯风每每看见他痴恋梅花的样子,总觉得三魂没了七魄,生怕他一不留神便真的梅妻鹤子纵情去,留得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刚刚不经意见跟梓潼提到了林和靖,只怕醋缸在不经意之间已然打翻,晚上还有好些时候去哄。 任平生的右侧坐着燃雪,为了方便他照顾世子,用的桌椅也比旁人大些,虽说燃雪已然五岁,还不至于要人喂饭,只是饮食有人照顾着总是好的,事不过三,凯风可不相信燃雪会做到。 带着玩味的笑意,看着任平生如何自己试菜,换箸,再给燃雪布菜,待到自己试菜时,再次换箸,时不时耳语几句,似在对菜品评头论足,动作流畅,看起来演练多次,明明下午燃雪才去的双子宫啊!朝日国的一位侍君,居然心甘情愿为旁人试菜吗?这旁人还不是自己,凯风微微泛着酸意,为何任平生的心思不全在自己身上呢?为何那般的喜欢燃雪?这背后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他眸中写满的怜惜做不得假,单凭今日的所作所为,就算是卢歌,也是不及的,他待燃雪以诚,燃雪喜欢同他相处,也是应该的。 燃雪的样子像阿心,气质却暗含着孟林诺的味道,连凯风都不得不感慨基因的重要性,要不然这个只能从奇闻异事中与父母神交的孩子,是如何练成这样的气度呢? 银杯轻落,这声音转了凯风的注意力,乔宇慌张的站起身请罪,“臣侍不是故意的,请陛下恕罪。” 这孩子,还知道这时候不能叫师姐啊! “无妨,让人换了杯子便是了。”虽然隔得远,凯风也见他面色潮红,直蔓延颈间,也知道这酒有些过了,阮春润唇上也沾染了水汽,“酒也一并换了吧,朕让人弄了苹果汁,你先喝碗牛乳,这梅子酒就算了,今日不是贪杯的时候。” 冉竹扶着乔宇起来,回过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小碗牛乳上来,乔宇囧的埋头苦喝,看得凯风微微得意,这孩子果然还是最在意自己的。见他那里无事了,才能分神,目光刚回转到地上跳着舞的歌舞子们,人家最后亮相了。 凯风郁闷的摇摇头,反而逗得胡恪之一笑,她跟着咧咧嘴,又问道:“下个是什么节目?总不会把舞蹈排在一处的。” “回陛下,是国师。” 国师吗?坐等好戏开场咯! ------题外话------ 这时候说可能有三更不是太坑爹了?可是真的可能有三更…为了达成我万更的目标,出去一趟,回来再加三千! 【99】萱 凯风冲着写意点点头,示意可以让国师登场了,她倒是十分好奇,就带着那身诡异的装束,这位国师会怎样打动燃雪的心。 一阵清风,甚至夹杂着梅花与雪的味道,虽然跟初见时不同,凯风也在第一时间反应出这是谁的手笔,就算是神棍,成天装神弄鬼的也该很伤体格吧?恣意挥霍自己的才能,这也是活不久的预兆。 他自棚顶而下,凯风甚至不知道他是早就埋伏在那里,还是刚刚借着幽静的风翩然而至。依旧是那样夸张又怪诞的装束,殿内烛火微暗,唯有他头上带着一片只属于他的月光,不显得他跋扈张扬,反而有清冷孤傲的感觉。他动,月光便随他动。 漂移的披风依旧闪着淡蓝色的光芒,他低着眼,白色的发丝轻轻舞动,冲着燃雪的方向,躬身,“臣无忧公子献上一曲。” 可笑,他第一次称臣居然越过了自己,直接向燃雪表忠心。后者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倒,尚无法从这身奇特的衣裳中艰难回神,又听得他人幸灾乐祸却又平静的说道,“曲名为《萱》。” 上佳白瓷,山水做景,杯口镶金,好好的一个圆形茶杯应声而落,落子无悔般决绝,与大理石地面发出激情四溢的碰撞,碎屑一地,茶染衣袍,心中鲜血如柱,却换来白发男子的轻巧一笑。国师,你是何人?燃雪手足无措的看着一地的狼藉,皇姨不曾说话,无人敢上前来收拾,怎么会呢?明明知道家宴上不能有任何意外,如今自己在这大好时间中碎了这样一个杯子,不说价值是否连城,单说这寓意也是不妙的。余光扫了扫已然坐下的男子,他一双血红眸似是在牢牢的盯着自己,让燃雪心中微颤,为什么呢?怎么会有旁人知道这个曲子?知道便罢了,又如何会弹出? 果然是被夺了眼球吗?凯风站起身看着一脸平静的无忧,他盘膝坐在那里,一张放琴的桌案,角落里焚着香,正中摆着一把五弦琴,不过两句话而已,便让燃雪破了功,在这家宴上犯了错,还真是厉害,不知道是不是个空架子,徒有其表呢?“岁岁(碎碎)平安,原是好事,燃雪你且回座吧。”又冲着下面的人道:“还不赶紧收拾了?国师的香若是燃尽了,便扫了他的好兴致了。” 五弦琴,极少。能弹五弦琴的人,更少。能弹出其中精妙的,凯风只见过两人,具已亡故。母皇宠爱阿心,更怜惜她年年为寒毒所苦,为转移她的目标,寻访天下,求一位能奏五弦琴的人,教阿心弹琴。 那一把冰弦琴,是自己亲手所作,可惜是七弦,弦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东西,尤其在这冶炼技术不发达的古代,越是弦少,越是要精准的控制粗细用料,音域越是狭窄,越是难以奏出美妙的音乐,返璞归真,着实不易。[..info超多好看小说]对于音域广的乐器,感情的不足可以被花哨的技巧掩盖,反而换来更多的赞叹,可对于简单的乐器来说,无须技巧,没有感情,便什么都没了。 当年母皇从国库深处,寻得一把五弦琴,备用弦聚在,那把琴陪伴她好些日子,后来便留在了燃雪处,可惜宫中并无人精通五弦琴,虽然技法相似,却有不同,这便是燃雪的一个心结。国师居然能打听的这般细致,在今日手捧五弦琴出来,难怪燃雪会失态。 萱,萱草,合欢蠲忿,萱草忘忧。这首《萱》是孟林诺走后,阿心亲自写成的,缠绵悱恻,哀转久绝,时而甜腻如蜜,时而悲伤如雨,时而和羞揽青梅,时而煮茶消热暑。曾记得,孟林诺尾七,京城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随她抱像行数里,随她揽琴抚新曲,随她笔落诗百首,随她歌尽泪千行,那便是《萱》。 世上再无这样的悲壮与惨烈,两世为人,心之所系,只在一人,世人情深,不是前因,爱一个人,爱到唯有他在,才能确定自己活着的地步,只有她那样的痴人吧。 一曲《萱》名动京城,此后天音难觅,佳人难寻,如今被仓促提起,在场的人都微微变了脸色。家宴不全,不是有这种《萱》在,便全了的,只是先前的苦心伪装避而不谈,再也不能掩藏,好不容易推起来石块的堵住缺口的时候,它又沿着下坡一去不返了。凯风不认为他可以弹出阿心那种感觉,阿心的曲中有毁天灭地的绝望跟伤心,而那种经历,并非所有人又会有。 至少,那个神棍不会。 “国师开始吧。”看打扫的宫人已然退下,凯风才坐下开口。 烛光又被傲娇的某人灭掉几只,凯风竟然有种置身电影院观影的感觉,他头顶一束柔和的月光,整个人身上的嗜血与张扬都消失无踪,连那双赤红如血的眸子也被温柔感伤的眼神注满。青烟袅袅,月朦胧鸟朦胧,明明临近初一,天空中该是看不到月亮的,偏偏有那么一缕月光只为此人流连。 他的指甲不再是黑红的颜色,代之以浅蓝色的竹纹,真是一个连细节都做的细致的要命的人,他在自己有限的范围内忍让,又不违背自己的原则,虽然矛盾,但效果却是奇异的好。 反观那把五弦琴,全无古琴的味道,却确确实实是人间难寻的仙家之物,琴弦闪着冰蓝色的光,琴体并非常见的木质,看起来像是多年积冰做成的,清澈半透明,却带着自己独有的纹路,分不清这个琴体本身是否也为了那冰蓝色做了贡献。凯风做过琴,虽不闻其声,单单看这架势,也不难猜想这是一把绝世好琴。 不由得高看国师一眼,他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样的灵宝?为何这纯净空灵的琴放在这样一个妖异的人面前,居然奇葩的和谐无比?或者说,他将自己的性格深埋于嗜血的红色跟压抑的黑色之中,却在心中辟下一隅之地,单单容纳自己的清冷绝世吗?国师,还真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人,明明有着致命的吸引,却不得不恭敬的疏远。 他嘴角噙着不明朗的笑,微微浸着苦涩,凯风在笑中品味出一丝不甚明朗的苍凉,仿佛看透了世事,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却掩不住心中的悸动,他是淡漠而压抑的,凯风心中划过这两个词,却又一阵苦笑,这样的神棍,活该寂寞,既然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己又何苦同情人家呢?人家总是不领情的。 琴弦已调,他双手置于琴上,微微调整,连气息的吐纳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这便是《萱》啊,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屏息以待,唯有《萱》。 如珠玉的般的旋律轻启,不过寥寥几音,凯风便知道他赢了。闭上眼品味前半部分的缠绵情意,却听得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叹,虽为家宴,也算是国家级别的,这种场合,是不该有这样失礼的声音的,尤其,这种声音破坏了曲子本身的和谐。凯风轻皱着眉头,终究敌不过这此起彼伏的赞叹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通体雪白又透明的鹰,虽然知道这跟幻术或者灵术或者其他的神鬼之说脱不了什么关系,但如果是国师,一切又变得情有可原,他从来不曾掩饰什么,最多只是不解释而已。 鹰,一种奇异的生物,好像真的该属于女尊社会的图腾,雌鸟比雄鸟壮硕,倒真是跟这里的情景相同。鹰,是壮烈、坚忍又决绝的生物,它给人类的震撼不可言喻,这种跨越大陆跨越种族的触动,实在无法用言语表明。 一对白鹰,相依相偎,情深意切,一动一静,寸步不离。他头顶的幻象不停地变幻着样子,演绎着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此刻,音乐与幻象想呼应,完全掩盖了他情感上的不足,他本没有那样撕心裂肺的情感,如今,也无人在意了。 凯风凝视着浮于空中并不真切的幻象,嘴角带着苦撑起来的勉强笑意,拿着酒杯的手不住的颤动,洒出来的酒竟然比喝进去的还要多上几分,血色罗裙翻酒污,凯风看着自己被葡萄酒染污的裙装,难得穿一次裙子,竟然就这么报废了。 回首往事千百件,烙上史书三两行,朝日尊亲王,又能在史书上留下几笔呢?只不过留下在场的一些人罢了,不敢忘,不能忘,不是不能失去这个人,而是无法割舍有她在的时光。刹那芳华容易,细水长流艰难,她的性子,初见是必然惊艳,再见必然倾心,那才是阿心啊! 一汪水眸,能存下多少的思念,借着酒醉哭一场,也该是无损君王的威严的,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失态呢?不要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要什么我自岿然不动,此刻,唯有人之常情而已。 一眨水眸,晶莹的珠子滚落,凯风从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居然这般的沉重,击打在玉案上掷地有声,在嘈杂的窃窃私语中,这两滴泪坠落的声音清晰可闻,连一旁的胡恪之都忍不住动容,回首看看身边失神的人。他取出锦帕,想为凯风拭去泪痕,却忍住了,已然如此,倒不如彻底宣泄吧。今日,本就是不圆满的。 燃雪尚在这种震惊中无法抽身,任平生只在一旁关切地注视,却不曾真的打扰,这孩子太想念自己的父母,连一点神交都不远错过,何况今日呢?他的手被燃雪紧紧的握着,那孩子的激动跟热切便沿着交握的手掌晕开,做一个燃雪一般的孩子,太难了。任平生的心中有一丝安慰,自己终于走进燃雪的内心,但更多是心疼与担忧,陛下对国师三缄其口,如今看来也并非空穴来风,这样的东西,不是常人可以展现的。 国师的目标是燃雪,这点任平生很清楚,他自己的能力完全无法跟国师抗衡,就算是陛下,只怕也不行,唯有赌,赌国师对燃雪从无恶意,赌燃雪对自己的维护跟依恋,希望是福不是祸吧。 不知不觉,一曲终了,余韵未绝,他却急转直下,一反常态,凯风当初听过《萱》,只感觉天下无曲,无需歌词,无需技法,便感人至深,这是接无可接的音律。可国师,现在居然加入了自己的结尾,琴弦错杂,一反五弦琴常见的悠远辽阔,将视线与音线同时紧绷,依靠完美的指法跟高超的技巧不断的加快节奏,末了,五弦俱碎,落了一地的弦,每个长度固定,好似被人精确计算过。 空中纠缠的一对白雕也自空中陨落,整个诗雨殿寂静无声,连呼吸都不敢,惊艳!这便是国师的表演吗?难怪,他有那样的自信,不光是燃雪,此刻他想征服谁,都可以。 然,这并不是结束。 凯风看见这一地的碎弦腾空而起,拼织出新的画面,似是一对相拥的恋人,弦在半空中融化,而后两人的轮廓渐渐清晰,便是阿心与孟林诺的样子。凯风清楚的看到所有人的惊愕,只一瞬间,什么金器银器,什么陶瓷贡品,都只剩一声声脆响,一片片狼藉,连胡恪之都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双眸含泪,说不清的万种风情。 燃雪的泪伴随着心中的惊异,连珠般坠落,他无暇顾及这抑制不住的激动,只能拼命的眨眼,想要让自己的视线恢复清晰,又害怕只在自己眨眼的一瞬,所有的幻象又全部消失。他在传说中认识自己的父母,他知道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父母用命换来的,他不是神话,每个人却都希望他是神话的延续,可他本身对她们一无所知。 他慌乱的站起身,却不曾松开握着任侍君的手,他失礼的走去国师所在的位置,面对着并不真切的幻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父母真实的样子,没有通过画像的演绎,没有画师静心的修改,只有他们本来的样子。原来,他们是这样的。 嘴角的微笑,还在轻轻抖动,泪如珠串,已然变得身不由己,他伸出空闲的左手想要触碰心中最思念的人,却只能感到一阵冰凉,冰凉如泪,冰凉如他。 在幻象消失的一瞬,燃雪不受控制的喊出一声,“不!” 四岁以来尊亲王世子都是恪守礼节的,从不撒娇任性,待人疏离而守礼,他好像从不会被什么东西左右,他的童年只有四年,而后便逼着自己成长,像个成人一般的处事,身上的枷锁越来越重,他却从未有过一丝的抱怨,他只是活着而已。虽然任侍君的陪伴与尊重,已经让他渐渐露出小孩子的心性,但这样失控的场面,燃雪还是第一次经历。 终究,是消失了。总是幻象的,或者只是幻想而已。 燃雪在任侍君的怀中失声痛哭,无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得失,深埋于任平生怀中的小脑袋,不再考虑这什么样的场合,不再计较这失礼的后果。比起可望不可即的亲人,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香炉中的香已经燃尽,国师坐在原地纹丝不动,那断弦的声音还残留在空中不肯消弭,所有曾跟阿心接触过的人,都已经是痛哭流涕。孤独的琴架,照旧闪着冰蓝色的光,可惜上面全无弦的踪影。国师用手磨蹭着琴身,抬起低暗的眸光,便看见眼前可怜的世子,幽幽一声叹息,中有道不尽的柔情。 转瞬之间,周遭气息微变,连沉浸在痛苦与失落中的燃雪也不得不擦擦眼泪,从任平生耳朵怀中抬头,这是……? ------题外话------ 昨晚很想更新来着,但是我睡过去了,本来想着睡一小时就起来码字,后来直接睡到今早,我好想说的是可能有三更,不是一定吧…唉,抱歉了,今日万更补上。 【100】笔墨丹青 国师轻轻的一挥手,残缺的五弦琴瞬间消失,空中重新浮现出一幅画,画中,尊亲王正在给王君作一幅丹青,两人带着轻柔的笑意,让看到的人都觉得温暖异常,虽没有什么动情的话语,也无什么亲昵的动作,这便是尊亲王与王君的感情。凯风心中清楚,这种事情常常在尊亲王府发生,但被人画下的可能性却微乎其微,国师却做到了! 他曾不止一次的来到朝日,还秘密潜入过尊亲王府。这种想法让正座上的凯风寒毛全竖,一阵阵战栗,为何呢?他不是没见过阿心,却没有真的出现过,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事情?他是何时来的,为何他每次的说辞看起来都是那么矛盾?他跟乔宇的结识,似乎并不是那般的随意,他瞒着一些东西,究竟是有别的图谋,还是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家乡考虑? 燃雪并非没有父母的画像,只是这般随意的却很少,画旁人容易,画自己难,尊亲王府多得是王君的画像,但尊亲王的画像却少之又少。画师难以画出尊亲王的神韵,偏偏尊亲王跟凯风又长得一样,更是难以落笔。 丹青在空中被装裱,只一瞬,便已经加上了天蓝色的画轴,卷轴半开,画轻轻浮至燃雪面前。 好一个国师!还真是把故弄玄虚做到极致!此刻明明该用矫揉造作来形容的,偏偏又无懈可击,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流畅,在场的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又有新的花招,这个国师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燃雪受宠若惊的看着眼前的人,赤红如血的眸子,此刻却是化不开解不了的温柔,他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又看向任平生,想在他的脸上寻得一丝的暗示,对于这从未出现过得人,燃雪本能的向自己信赖的人寻求保护征询意见,毕竟,他只是个孩子,而这件东西对他的诱惑太大,他并不想因为这幅画牵涉到什么错综复杂的事件中,让他就此放弃这幅画,也确实做不到。 凯风多次问起燃雪的兴趣,几次三番,五弦琴就在嘴边打晃,却始终未能脱口而出,他从宫人的口中已然得知先皇为自己母王寻访五弦琴师的事情,能弹奏五弦琴的人已经不多,他不过一个孩子,并非皇姨亲生,待他再好血缘上也是比文彬远一些的,不能因为自己心中的盘算,便让皇姨为难。作为一个世子,他该知道自己的分寸。于是他便活在规矩之中。如今,这幅画,这个人就在眼前,灿若星子的血眸正殷切的等着他的行动。 燃雪轻拧着眉,若是不要,这眸中的火光会不会瞬间浇熄呢?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只觉得那轻点的火,是自己所有的希望,对于一个陌生人,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国师,自己竟然舍不得拒绝!明明他是传闻中不可一世的国师,为何会煞费苦心只讨得自己欢心?可惜,任侍君的脸上也是一片的迷茫,他只轻轻握了燃雪的手,让他自己做决定。 “你让我觉得熟悉。” 听他这么说,无忧公子嘴上噙着笑,他收起了画卷,系上了外面的细绳,凭空拿出一个天蓝色的袋子,将画装入其中。燃雪吃不准他的意思,他的心思全在那副画卷之上,眸子也跟着国师的动作不断的转动。 “臣把这幅画送给世子可好?”人畜无害的笑容,即使配上了那双温顺的血眸,也不让人觉得突兀,他今晚的发式简单别致,头上一根蓝绿碧玺莲花簪,在笼罩他的月光下分外清冷。 燃雪的身子忍不住动了一下,左手微微探出,又全部收回,“听闻无功不受禄。” 无忧公子的笑意大了些,这便是他的小主子,果然是个特别的孩子!上天认定的南疆主人,该是这样波澜不惊的。无论自己的一双血眸如何慑人,自己的打扮如何奇异,他的脸色都没有一丝的改变,不过五岁,知道拿捏自己的分寸,纵使面对这样诱惑的东西,也能保持镇定,这实在不是一个常见的孩子!上苍真的对南疆不薄,在子嗣凋零的今日,居然留下了这样的一块璞玉。熟悉?怎么会不熟悉呢?总是有血缘的纠葛的,就算不深,有总是有的。 无忧公子的笑含着欣慰,让敏锐的燃雪记在心里,头一次见面的人,为何会有这样欣慰的表情呢?“那世子应臣一件事,臣便将画送给世子,可好?” “何事?”想不到,他堂堂国师,还有办不到的事情吗?就算求,也该是求皇姨的,求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世子若能允许臣做世子的奴仆,这幅画便给世子了。(..info)” 燃雪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一些,为何这位国师跟传闻一点都不一样?不是说连皇姨都不放在眼里的吗,自视甚高,目空一切,这种词自己听过无数次了,难道只是讹传?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好运呢?这实在解释不通。他是国师,为何要向自己投诚?奴仆,这卖身一样的行为,难道不是自降身价吗?凡事能做平民的人,谁愿意做一个奴才呢? 这话中有什么样的玄机?如果说国师此刻说的是属下,燃雪的顾忌或许少一些,他说的是奴仆,这实在匪夷所思。放着人上人不做,偏偏要做人下人,这是什么道理? 见燃雪只盯着自己,并不表态,国师又笑道,“世子不信臣?” “燃雪愚钝,不敢轻信。” “若世子答应,臣可教世子五弦琴。” 筹码,没有最大,只有更大,他当然可以直接就用五弦琴来打动燃雪,无忧公子只是想知道作为一个孩子的少主子,他的顾忌值什么代价,他要借此推敲尊亲王与王君在他心中的地位,这个孩子,他要带去南疆的,他必须在这个孩子尚小的时候,就把他融入到南疆的生活中,如若不然,就算回去了,也是无望的。 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而公室从之。若南疆真的这般,他无忧也一定要弄出一个中兴之事来,断然不会让南疆就此消亡,所有的希望都在燃雪一人身上,可是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赶在正月初三前取得无字书,让尚被囚禁的圣物与燃雪契约,只有如此,当天劫到时,燃雪才会有一线生机。 “国师似乎并非好为人师。” “若是教世子,便是两说了。”他动心了,很好,单单五弦琴,便足以让他犹豫,他对自己的母王有着强烈的情感,希望这种归属感,会有南疆一份。 “国师似乎会很多事情。” “臣自当倾囊相授。” “本世子可以学吗?”虽然对他有着强烈的好奇,燃雪仍然无法相信,这种事情是自己可以接触的。人,总是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产生欣羡之情,不知是否是传闻把这位国师的能力过于夸大,甚至到了神话的地步。 “世子是南疆的后人,自然可以学。” 坐在高出的凯风轻咳一声,在这幽静的诗雨殿中传的深远,她不得不打断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燃雪与南疆的联系都是祖辈的事情了,对于南疆他本就是一无所知,如今说起来,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尽头,南疆的事情,实在不是能当着所有人说明的,唯有打断一条路,才真的可行。“国师拳拳盛意,燃雪你收了他便是。此处终究是晚宴,实在不怎么方便细说。” “陛下,蓝墨阿公来了。”写意趁倒酒的时候,对凯风说道。 “还有一人,原是服侍阿心的,今日刚回来,也是赶巧了,说来,星河小时候也是见过的,可惜没什么印象,闲郡王许是还记得,不妨殿上一见。” “是蓝墨阿公回来了吗?”闲郡王结下了话茬,一早便听说蓝墨被送出了朝日,去到一个未知的地方,原来今日回来了。 “还能有谁呢?朕想好了,燃雪还小,如今身边又没有个妥帖的人,服侍的人年纪都小了一些,虽说现在跟在任侍君身边也有人照顾,怕是比不得蓝墨尽心。尊亲王府有祖父留下来的吴绮阿公守着,宫里也要有个专门的阿公伺候着才是,何况吴绮阿公的年纪也大了,不得不做别的考虑。”凯风的话说得情理之中,这里面的意思,却只有国师看的明白。今日他刚在蓝墨面前吃了亏,这会儿陛下刚松了口,就把蓝墨也推过来,分明是怕他处事有什么失分寸的地方,把蓝墨叫来看着自己,哼,她对燃雪好心是自然的,但对自己就是两说了,难怪这么容易松口! “写意,你去把蓝墨阿公请上来吧。至于国师,既然此间事毕,也不怎么方便留下了,朕准你进出双子宫,明日起,便教世子弹琴吧。” 实在是太过分了!当面给自己下逐客令,碍着一脸无辜的燃雪站在一旁,自己连出言讥讽的能力都不能发挥,结结实实吃了一口闷气,为了南疆,本尊就忍你这么一次!刚转过身,准备拂袖而去,又听得后面的人慵懒的说道,“国师从不是那般健忘的人,怎么画却忘了给世子呢?” 他还真是忘了!只是被凯风这么一说,反而像是故意的,让他十分尴尬。真心是个小人啊!平息了自己喷涌而出的怒火,无忧公子背对着众人艰难的调试着自己的气息,回首已经带着世故的笑容,他双手捧着画卷,面对着燃雪,弯下腰,将手中的画卷交过去。 凯风心中的恶作剧因子不断在叫嚣,此刻她只想阴险的喊出一句话,“对待主子,奴才不是应该下跪呈上物品的吗?”只是想跟行动是两回事,国师可不会君子到哪里去,自己在他那里只怕已经上了黑名单了,若是得寸进尺,只怕有天被他寻得报复的契机,得不偿失,自己还是悠着点吧。 国师将画送给燃雪之后,便匆匆离开。凯风轻击着桌案,一旁守着的下人们以最快的的速度清理着一地的狼藉,桌案上又摆着新上的东西,胡恪之的工作果然做的不错,纵使经历了这样的变故,时鲜水果,精美菜式,也照样一应俱全,可见御膳房那里的工作,他也是一早做了布置,诚然凭着胡恪之自己的能耐,断然不会想的这么周全,贺喜果然是教了他很多的事情啊。 蓝墨进来却不曾跟众人怎么寒暄,不过说了两句,便退到一边守着燃雪。凯风不曾多说什么,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的目光总是在燃雪身上集聚,第一次见面,便被这个孩子吸引,几次燃雪想要伸手拿东西,都被他抢先一步递过去,阿公从来都是那样细致的人,即使是初见,也清晰的知道燃雪的需求。 家宴上面以歌舞为主,偶尔有人有人唱着戏,说着段子,博众人一笑也就罢了。待到钗头凤的人进来表演的时候,凯风暗自瞟了一眼画扇在的方向,见清歌入场之时,她眉头轻皱,待到一曲舞罢,满座叫好之时,又拧上三分,便知道这件事情已被挑明,画扇的性子直,从前不曾考虑过这些,如今被人逼问,也不得不上心。清歌总是有福气的,他喜欢的画扇,若是如写生一般对写意存了情意,只怕受不了她那么轴了。画扇总是要出宫的,清歌已经等了这些年,如今也不差这几年了,何况燃雪的事,凯风给了特例,七岁便能出宫,清歌胜利在望了。 清歌跪下之时,凯风笑言道:“钗头凤的当家果然是技惊四座,赏自然要赏的,只是怎么赏呢?金银珠宝,总不及情义来的珍贵,你心中所系,朕已然知晓,若是缘分使然,朕自然为你下旨。在西街呆了也算很久了,如今朕已然将西街的事情逐渐交付给尊亲王世子,你该是要好好看看这位小主子,从今后画扇姑姑也是要常去外面走动了。” 清歌的身子轻轻一颤,连声音都抖上三分,事情关系到自己在乎的人,连清歌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也做不到波澜不惊,果然是关心则乱啊。自己有意提到画扇的名字,也算是给他打了一剂预防针,让他耐心等待,也给她一剂强心针,要他知道自己的意思,静待佳音便可。之后相处的机会,可谓比比皆是,是否能开花结果,全在个人了。 钗头凤虽然有自己护着,做的又是干干净净的生意,可平日里跟纨绔子弟打交道,曲意逢迎的事情也比比皆是,画扇是否能真的不在意呢?凯风的心思很多,她总希望忠于自己的人,会有一个好结果,即使是不那么高大上的奴才,凯风对她们也是有感情的。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然吃个半饱,凯风见乔宇有些瞌睡,便想让他醒醒神,今个儿守岁,再困也不能睡,只能忍着,可惜人在家宴上,又不能随便离席出殿,纵使真的出殿,也不能去的太久,守岁这种事情,心诚与否,是瞒不过上天的。“乔小侍何在?” “臣侍在。”朦胧之中听见陛下喊自己的名字,乔宇慌忙的起身离席,在正中跪下,“陛下有何吩咐?” “朕隐约记得你在伊安亭的时候说过,你会演奏编钟,那时在伊安亭不怎么方便,如今这诗雨殿内就有编钟,朕看着其他人都已经站在那儿了,朕也不逼着你,那里站着的那些人里面,你选一个换下去,自己来补上这个缺。” “非要如此吗?”乔宇有些为难,他不是那种能闯荡出去的人,在家中有父母宠着,进得宫来,因他年纪小,性子又可爱,机会所有人都疼着他,如此一来,他更是不愿意在陌生人眼前表演了。 “难不成你欺君?从前都不是会编钟的,只是诳朕来着。”凯风当然有别的选择,葫芦丝、巴乌,这两样东西因为国师的缘故,凯风都已经知晓,只是此刻却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收回,“朕虽然记得你也会些讨巧的乐器,只是见的人都不多,何况听的人呢?分不出你的好坏来,倒不如这个编钟,虽不会怎么敲,却能听出个好坏来。” “臣侍只是担心自己弹奏的不好,如今这样的场合,贻笑大方,岂不是丢人了?清平乐跟相见欢都被师父取走,重新换了旁的,尚未用的熟,也没有臣侍的气息,就算是吹了,也吹不出感觉来。” “你素日里被这些哥哥们宠着,如今来这种胆子都不见了?人家闲郡王世女一会儿还要写一副字送给朕呢!不如就和着你的音乐吧。来人,文房四宝伺候着。” 乔宇忍不住撅撅嘴,自己这是骑虎难下了吗?看着师姐不由分说执意如此的样子,他也只好走到编钟的位置站定,一旁伺候的人问道,“小侍殿下,请问奏何曲呢?奴才也要备着谱子。” “《楚商》吧。”乔宇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宫人却是一愣,《楚商》,新春佳节,奏这样的曲子,这位主子也不怕给人添堵吗?不由得追问一句,“殿下刚刚说的可是《楚商》?” “正是,有何问题吗?”乔宇已然昏昏欲睡,此刻是被人强拉上阵的,大脑完全的短路,正处于执着的一根筋状态,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话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楚商》,这谱子不是很常见吗?宫中不可能没有的,那还有什么问题? 宫人默不作声,招招手,示意人把楚商的谱子呈上来,把谱子在一旁至好,便退到一边去。 大殿上,下人已经备好了文房四宝,浣花笺、方正端砚、精品狼毫笔、御用松烟墨,宫人到了水,勤奋的开始磨墨,闲郡王世女将笔饮了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想让心静一下,终于酝酿好了情绪,刚一提笔就被早几步响起的编钟声破了功,是《楚商》,《楚商》啊!竟然弹奏得了这样的曲子!金石之声,混合着伴奏的笛、笙、埙、瑟、编磬,此人了得!实在很难想象,这只是陛下临时起意安排的节目,竟然比苦心操练,还要动听几分。 不禁回首看看角落里的执着弹奏的人,又回过头寻求自己母王的指示,怎么会有人能在这种场合弹奏《楚商》?商商羽羽,开篇一个瑟八度大挫滑音,整个画面已经随着这恢弘的音阶展现,《楚商》的魅力,便在于精巧的配合,它综合了各种乐器的长处,妥善的分布了所有的声部,十分动人。 埙,低沉、悠远,发人深省,编磬清亮动人,一低一高,一沉一轻,编钟的加入恰到好处,不曾遗漏一个音阶,让闲郡王世女一时忘了自己在写字。只想着那小侍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居然学习了偏冷的编钟,不是说说编钟本身如何,需要多人演奏而成,却不是编钟少人问津的原因,而是编钟本身,那样庞大的构造,实在不是寻常人家可以做得了的,即便能做,那编钟不同于一般的乐器,是一种礼器,是贵族才能身份地位的象征,根本不可以轻易得到,即便是在闲郡王府,也只有小型的编钟以供寻常之用,断然不敢逾礼,这位小侍,一看就是学过整套的编钟的,要不然不会有这样驾轻就熟的感觉。可宫中的君侍,只有澹台侍君是真的出自邻国的皇族,其他人,怎么有机会学的这种东西呢? 这么想着,又过了些时候,世女回过神,低头看向浣花笺的时候,便发现这第一张已然是废了。不得不放置一边又重新取了一张,饮墨,提笔,重新写成宁静致远四字,方才停了笔,恭敬得交由写意呈上去。 此时《楚商》之音尚未结束,世女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对于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已然难得。凯风不着痕迹的点点头,轻轻划过她的墨迹,还是有些不足的,不过从来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的多,这孩子能有现在的出息,已经不错了,不能按照阿心的标准来要求这世上的其他人。“世女的字,果然精妙的很,宁静致远,这四个字朕也喜欢,宁静,朕做到了,只是致远,还需要等待了。” “多谢陛下夸赞,臣女日后必然更加努力,为国效劳。” “有这份心变好了,你是世女,本就是王府的继承人,科举那种路都是其他人走的,若是有心,你母王又舍得,满了十二,你历练一下也好。” “臣女多谢陛下,只是一屋不扫可以扫天下?臣女不认为自己现在的本事可以辅助君主,所以臣女只想安静的做个简单的世女,为母王分忧,待到臣女长成,必然不辜负陛下的美意。”每日见到母王为朝中的事情唉声叹气,她如何能不受影响?官场,不在其中的人,总以为千般好万般好,在其中了,却在劫难逃了。母王高居郡王之位,还活得如履薄冰的,她可不想现在进入官场,多事之秋,不是蹚浑水的时候。 “真是个伶俐的孩子,明明是委婉的拒绝朕了,朕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还觉得她说的不错,这可怎么好呢?大皇姊你可是个实在的人,怎么有这样精明的世女呢?罢了,若是你将来真的有心了,皇姨自然成全你。” 说道这里,《楚商》的音停了。乔宇若无其事的走过来复命,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让人惊艳的地方。编钟,宫中有很多套,外面却不多,但是国子监有一套。在国子监每年需要举行很多的仪式,作为礼器的编钟自然不可或缺。乔太傅早年在国子监任职,近水楼台先得月,乔宇想学编钟,自然有人愿意教他,即便后来离开了国子监,官居太傅,也要时常在国子监呆着的。这边是乔宇并非贵族,也不是世代相传的乐师,却能学的编钟的原因。 “深藏不露,说的必然就是你了。只当你是一句戏言,哪里知道,是真的有那样的本事?《楚商》,这曲子也太难了些。” “是吗?原是这样啊!臣侍就说呢,为何刚刚那位宫人问臣侍要奏什么,臣侍说是《楚商》,他为何惊疑了一下,原来如此!” “你学过这个,不觉得楚商难吗?” “为何难?臣侍学的虽是《楚商》,也只是编钟啊!臣侍只守着自己的本分,看着自己的谱子,做好自己的事情,至于这种曲子合起来会有什么样的效果,旁人又做些什么,做的好不好,与臣侍何干呢?”灵动的眼睛如蝶翼般忽闪,眼角的无辜跟诧异完全应了他的性子。 凯风带着深意,看着面前的乔宇,合奏如此,治国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若这些人真的能只看着眼里的,不想着锅里的,治国又有何难?可惜,贪心不足蛇吞象,官场的人,总是利欲熏天的。带着深意看了看闲郡王,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相视一笑,凯风对着乔宇说道:“你也累了,马上就到了时辰了,等看完了烟火,便早些去歇着吧。” “是,多谢陛下。”乔宇如蒙大赦,喜不自禁。 “朕知道,后宫里面人才济济,却不想都是真人不露相,今儿个时间不多,让闲郡王他们看看眼也就罢了,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未知莫小侍的箫练得如何了?听闻你早前学过阮,乐器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想通的,只要勤加练习,日后弄箫也必然有所成,朕倒是盼着,来年的家宴,莫小侍也可以这般惊艳。”凯风见乔宇受宠,莫玉的脸色不好,便单点了他出来,乔宇已经中过一次毒,凯风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已经让慕月宫的宫人看好了自己主子的行为,再加上这次是鬼门关里面走了一遭,乔宇也不敢偷东西吃了。 写意昨日回说,路百通已经被催了好几次,莫玉让他开些催孕的药物,也是真的着急了,只是,着急又有什么用呢?凯风自己都没想着让他有孕,此刻再次提起沁雪箫,还让他勤加练习,便是要绝了他的念头。谷悦被紧闭,乔宇中毒,这些事情莫玉一定参与其中,至于那个武良人,只怕藏得深,只能坐等他自己松懈下来,或者直接在拔除兵部的时候,托他母家下水,失了母家的良人,不受宠也是应该的。 莫玉离开座位下跪谢恩,又多应承了几句,才重新落座。凯风与闲郡王、星河公主闲话几句,便听得报时,新年如期而至,殿外便是灿烂的烟花,凯风握着胡恪之的手,身后跟着一堆人,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 ------题外话------ 二更驾到!如果审核没什么问题的话,应该是可以在今天发布的,好不容易码出的二更,今日更新了1w2,算是补上昨日食言的三更吧,我真是好累了! 另外,说一件很不靠谱的事情,因为我这个月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所以不得不做了一个决定,本文会在本月的最后一天完结,至于多少字数,报给编辑的字数是80w,当时跟大家说过,现在写着写着感觉超了,我已经尽量在控制了,本章之后,情节的步伐会加快,但我给不出具体完结的字数,只能给出时间,字数不会少于80w,应该是在80w到90w之间,或者90w刚出头。总之会在本月完结的,么么哒!以后要万更了…要不然完结无望啊! 【101】松烟轩 绚烂的烟花会让人情不自禁的联想到很多东西,人们常常在异样的爆裂声中寻找不能言说的快感,这是在是匪夷所思的行为,也许节日存在的意义本来是排遣心中的寂寞,但节日往往让人觉得更加难过,其实,跟多少人在一起狂欢,与自己心中是否落寞,本就是不相关的事情。 烟花,飞蛾扑火一般的决绝,凯风不止一次感慨那句佛家常常提起的“爱惜飞蛾纱罩灯”,本来是处于仁慈的目的,却耽误人家的虔诚,过多的好心,旁人并不见得领情,这种自作多情的行为又是何必呢?没人能够阻挡旁人对光明的向往,佛家的这一立场,只是从人的角度惺惺作态罢了。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何必互相为难呢? 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识,自己信誓旦旦的说过,不会让身边的人比这寂寥的烟花更加寂寞,转过身却埋身于处理不完的政务中,只偶尔交上几句敷衍。突然觉得自己好累,也许连身边的人都累了。从前总想着,登基变好了,可登基了,还是不能保护阿心,然后便是熬过了科举便好了,科举之后尚有改革,那隐藏在改革之后的是什么呢?总是有其他的事情干扰她的内心。她知道前路漫漫,远到自己也看不到尽头。 凯风紧了紧自己与胡恪之交握的手,在他耳畔轻声说道:“新年新气象,朕该是陪着你的,一会儿朕亲自把闲郡王送到拾夕殿,之后再去找你。” “是。” 回过身,对着闲郡王说道:“大皇姊,如今这时辰不知该说是晚了还是早了,宫中的拾夕殿凤后一早就让人收拾出来了,原是泠亲王在宫中的落脚之处,想来大皇姊也是知道的。今日便宿在拾夕殿吧。” “说起这个,臣倒是奇怪,为何泠郡王今日不曾来?”虽然没有外人在,她们今日过得也算是和睦,若是真的来了,难免要尴尬一些,但闲郡王还是有此一问,在京中的王不多,论情论理都是该请人家进宫的,陛下似乎不会做这样失礼的事情。 “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先会各宫休息吧,朕陪着闲郡王她们走走。星河你也回去吧。”说着,自己往拾夕殿的方向走去,闲郡王默默跟在身后,“如何没请呢?凤后连菜式都逐一核对过了,未时的时候说是已经准备进宫了,前脚刚踏进宫门,后脚府里就来人报,说是侧室要生产了,又匆匆忙忙告了罪,回府里去了。” “侧室?这……似乎有些不妥。” “子嗣是大事,情有可原。”话虽这么说,心中却不见得这么想,如今今日分娩的是正室,凯风绝不半点嫌隙,嫡出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是大事,可侧室所出,就没那么重要了。可见这位泠郡王真的是偏宠侧室,甚至不惜不顾后果的驳了女皇的面子。“到底是泠郡王府的事情,咱们不方便说什么。泠郡王如今只挂着虚衔,不涉及政事,有些俸禄跟赋税养着,也没那么关键。想想当初怀恩的筹谋,还真是远见。可惜朕跟阿心有怀恩,芙煜又能有谁呢?” “陛下春秋鼎盛,怎么就想着为太女谋出路了?” “累,朕又不是铁人,怎么会不累呢?华发旁生,大皇姊,朕才二十岁。这样下去,不到而立之年,朕的发丝怕是可以跟国师媲美了。”凯风自嘲的一笑,也不忘把今晚出尽风头的拉下水。 “国师来自南疆?”话中的遗憾之情让凯风深深触动,自己敏锐如此,还是少盘算了一步啊,南疆,拥有神秘力量的南疆,在大皇姊的心中,若是国师早些出现,世子便成活有望了吧?自己还是犯了错。 “是。看起来颇有神通吧?朕虽然惊艳于他今晚的表现,也知道虚怀若谷四个字该怎么写,越是张扬的人,朕越觉得是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货。” “可今日一曲,说是六马仰秣也不为过。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会听到那曲《萱》。”明知她定是听出了自己语气中的怅然若失,才作此宽慰之语,却不得不实话实说,今日的震撼确实太深了。 “若非如此,朕会留着他教燃雪吗?阿心是性情中人,那人却像是方外之人,无论那双眸子再怎么热情,心中还是冷漠的可怕,他唯一的弱点便是燃雪,虽然朕也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一首曲子,国师弹起来有着万帆过尽之后的苍凉,阿心却是浓烈的。” “最后加的那一段,挽救了国师情感上的不足。”冷风毫无预兆的侵入,闲郡王忍不住缩了缩,两人都未乘坐轿辇,徒步而行。 “的确,朕以为阿心的弹奏已经是完美无缺了,被国师一改,也有别的味道。” “臣想起来,任将军早前跟臣说过,边疆怕是要小心。” “小打小闹是常事,不过恋水国没了她们的摄政王,咱们想要掀起什么风浪,也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尚不如为虑。任将军辛苦,朕心中有数,过些年,也该回来了,边疆苦寒,又不能与家人相聚,只怕任将军心中也有些担心吧。朕每次往边疆送信,都让任侍君修书一封,算作是宽慰。”凯风整了整自己的袖口,望了望没有月光的天穹,“奇怪,你说戎马倥偬,为何有人却执迷不悟呢?” 闲郡王没有接话,她早年辅佐凯风登位,少不得跟她手下的人接触,对徐图也常有耳闻,今日她有这样的感慨,想来也是因为徐大人。自己来的时候,写意姑姑曾提起过,陛下正在见徐将军,有这样的感慨也不足为奇。“笼中鸟,谁知道是安逸还是悲伤呢?” “天罗地网,还是留不住这个人。他是深谙官场的。”笼中鸟,这个比喻还真是贴切,自己便是把徐图困在京城中,他喜欢养鸟,焉知不是在养自己呢?从前只觉得他是个修身养性的人,如今被闲郡王不经意的一提,倒是有了别的想法,也许他不是那么喜欢这些的,只是不能不寄情。 “深谙,不是深爱。” “曾几何时,朕跟大皇姊,也是可以上畅九垓,下坼八埏的,如今被这些尊卑的条条框框捆着,咱们说话,都这般的拘谨了。当年大皇姊虽然是受了母皇的托来帮朕的,但咱们的姊妹情意,总是做不得假。如今,朕倒是怀念起那种日子了。” “陛下言重了,姊妹,永远都是姊妹。” “是吗?也就是大皇姊会这么想吧,换做是二皇姊,就不那么想了。” 闲郡王微微一怔,陛下不会毫无预兆的提起二皇妹,很有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心中有所忌惮,才会有这样的言辞,“多行不义必自毙,她也是自取灭亡。” “从来都是成王败寇,想当正义之师还不容易吗?”没等闲郡王回答,凯风接着说道:“拾夕殿,离诗雨殿还是远了些的,离朕那里倒是近,大皇姊无需急着出宫,明日找朕来说说话,也是好的。平日里事情多,难得正月里休沐,大皇姊也无须被那些俗事打扰,这不是极好的吗?” “臣有一言,今日莫小侍的装扮……” “哎”,凯风止了她的话,大皇姊跟兵部的联系不少,莫玉行事招摇,她今日能这么说,便是真心帮自己了,只是此刻并不是她们二人私下聊天,还有别人在场,有些话不能说。“大皇姊有心了,朕心中有数,大皇姊心虽好,毕竟这是后宫的事情,还是不要过多参与的好。说起来,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你我在诗雨殿欢聚,未知史官会怎么写呢!” 史官?陛下这是要秋后算账啊!眼下却是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些闲郡王也清楚。“陛下还是早些回吧,自然有人给臣带路,拾夕殿路途遥远,又未曾传轿辇,陛下还是早些回宫安歇吧。” “也罢,如此,大皇姊便早些歇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就是了。”目的已经达成,凯风也不愿多做停留,她的目的不过是给大皇姊打个预防针,万一那个阴魂不散的二皇姊又出现了,也好有个交代。布置在王家的人,现在还没什么消息,自己这里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这种不安定,反而不如直接爆发战争,二皇姊这般折腾,还真是让人食不下咽。 “陛下,现在去凤藻宫吗?” “先不去了,朕有别的打算,你在水月宫等着朕。”凯风打了几记响指,一个黑色身影跪在身后。“用轻功,带朕去西北角的松烟轩。” 松烟轩,名字十分特别,“东方甲乙木,西方庚辛金,南方丙丁火,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它位于皇宫的西北角,占了金与水,轩字占了土,松属木,烟字又填补了剩下的火,五行俱在,是宫中难得的考究的名字。而松烟本身,又是入墨的材料,让这里多了几分雅致,毕竟凯风信手涂鸦写下的十二星座宫名,这宫中原有的名字好上不止一点。 松烟轩的后院种了不少的松树,成了一道独立的风景,凯风不知道自己在今夜想要寻找一种什么样的图腾,却固执的来到这里,想看看这后凋松柏的青松,到底有什么样的品格。 “陛下,有人在。”暗卫恭敬的说道。 松烟轩是没有人住的,谁会在除夕夜出现在这里?如果种的不是松树而是梅花,凯风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趁着月色赏梅,这种事干的人多了。可松树,就不一样了,凯风点点头,悄声说道:“还是进去看看吧,已经来了,没有回去的道理,何况这宫中只有别人避着朕的,还有朕需要避着的人吗?” 是楚流封。 凯风还真的不能想过会在这里遇见这个人,虽说上次遇见也是在宫中的西北角,不过这也太巧合了一些。这里鲜有人来,所以积雪也扫的不勤,此时还有厚厚的一层,白日下过雪,虽说停了,此刻却静谧的很,凯风一挪步,便惊扰了不远处的人。 “谁在那里?”楚流封身旁那个名叫流苏的小厮立刻护主的发声,“何人敢惊扰我家主子?” 凯风忍不住扑哧一笑,“是朕。” 流苏立刻惊慌失措的拉着楚流封的衣袖,小声的说道:“是陛下,主子,是陛下。”楚流封也有些诧异,慌乱了几秒之后,拍了拍流苏的手,为他定定神,准备找一块干净的地方行礼,可惜这个松烟轩里面,没人扫过雪,他只能心一横,就着雪地准备行礼。 “不必了,朕也是偶然来此,不成想你也在,这里行礼不方便,算了吧。”凯风迈了几步,暗卫已经销声隐去,“这桌椅倒是收拾过了”。说罢,便径直坐下,“你怎么会在此呢?” “奴侍在收集雪水。”楚流封只是良人的位份,连臣侍都不能自称。 “雪水?一般冬日不都是从梅花上面取吗?你倒特别,送松针上面取,想来你泡的茶中,也应该会放松针吧?” “陛下英明。” 楚流封的风流是天生的,凯风从未见过一个人,他知道站着,即使面无表情,也有自然的一股风流洒脱之气,稍一动作,哪怕只是一个蹙眉的表情,那股媚态便自然流露,他是天生的妖精,纵使没有旁人的处心积虑,也不矫揉造作的搔首弄姿,也让人移不开眼睛,他是招女人喜欢的,却很难得到女人的善待,因为他一定会被男人妒忌。“朕有事跟你单独谈谈。” “是。”流苏把手中的陶罐放在桌上,瞄了自己主子好几眼,才不得不退去。 见他走远,凯风闭上眼睛,酝酿着自己的词句,“朕只是跟你谈谈,不要动不动就跪下,知道吗?” “是。” 来的匆忙,没有茶,凯风现在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动作可以缓解自己的尴尬,这个人是她的君侍之一,自己明明清楚他心中藏着别人,却也有意成全,却不得不提炼自己的词句,她不能直接让他跟着别人跑了。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她暗中让百炼之兵的人查过杨大人的庶女,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凯风不会做赔本的生意,成全他们可以,但是也要有人成全她啊。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凭着杨大人跟尊亲王还有孟家的交情,她家的女儿拉拢一下并不吃亏。“自打你入宫,朕从未私下见过你。” “陛下国事繁忙,顾不上奴侍本就在情理之中。” “的确。朕忙着的事情很多,过了年朕还要带着凤后去祭天,二月二龙抬头,还有去行耕种礼,接着就是春闱了,”凯风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一边观察楚流封表情的变化,果然,在说道春闱的时候,他勉强支撑起来的假面有了裂纹的迹象,“这些天很多大臣跟朕举荐人才来着,你也许对此并不了解,投卷之说或许知道的不多。朕只是想起,你父亲在刑部任职员外郎,虽说这个官很小,到底也是在六部之中,投卷的人,若是未曾中科举,有人举荐,员外郎这种官说不定也可以谋一个的。” “后宫不得干政,陛下如果想让家父有什么调动,直接做就是了。这官来的本就不是如旁人一般科举而得,只是仗着家底捐了个小官,不指望什么飞黄腾达,若是有什么罪名,也可以占了‘官当’制度的便利。” “‘官当’?究竟是楚良人谋虑深远,还是楚家已经犯了什么错,让你不得不做这样的额打算呢?”凯风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楚流封在试探她,她又何尝不是在试探他呢?这个哑谜打的不久了,只是今日还不到说穿的时候,她可以成全杨家的庶女,也要她真的有本事才行,若是连殿试都熬不到,也没什么意思了。她虽然好心,却也不是烂好人。 “这官场上,从来都没有清清白白的人,陛下深谙此道,不会看不穿的。只不过无人追究,一切安好罢了。” 话有些直白,可惜,直白的很有道理。这颗球,又滚落到自己面前,凯风无奈的笑笑,好像这些人学习能力都很强,一入宫就学会了打马虎眼,今日想要他一句实话,是不可能的,不如以退为进,把前面的铺垫好了,给他一丝希望,别让他永远活在这汪死水里面。“你好像对这些看得很多。也是了,员外郎这种官不好当,平日里的排挤都是不会少的。” 见他没有反应,凯风又加上一句,“你入宫也快一年了,朕一直没顾得上你。凤后多次劝过朕,雨露均沾也是好事”,满意的看到他的镇定崩盘,细长的秀美拧紧,嘴角还抽动几下,凯风不由得有些得意,“这一年事情实在太多,朕无心在后宫上面分太多神,过了年,大地回春,朕突然觉得凤后的话也有些道理。” 楚流封的手一抖再抖,他的理智渐渐凝成一个个绝望的气泡,漂浮至半空中,他一再想保留的结果,只能是玉石俱焚,碎的什么都找不到。还有什么盼望呢?早在入宫的时候,便该料到了,他被这座红砖垒砌成的皇宫一锁,再也看不到心中渴望的身影了。可笑,他居然无法怨恨谁,杨大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女儿,母亲为了自己的尊严,陛下对一切一无所知,自己呢?不过是命运的安排而已,所有人都是无辜的,所有人都可能被苛责,真是一个怪圈。 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呢?名分已定,入了宫,就是陛下的男人,往事前尘,都只能灰飞烟灭,连锁在记忆里都不行,谁也不知道也许只是午夜的一句呓语,便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没人敢忤逆陛下。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待命运的安排,守在一个自己不爱也不恨,只是没感觉的人身旁,他眨了眨朦胧的眼睛,不经意间跟凯风对视,这个人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呢? 楚流封无法在凯风的眼中读出一丝的贪婪,她跟外面那些对自己纠缠的女子不同,没有如火般的灼热,只有习惯,原来她对他也一样没感觉,只是为了子嗣,不得不一再地跟后宫的人接触吧?听闻陛下是善良的,所以澹台侍君只被幽闭,陛下也是有感情的吧?自己不在她的感情归属之列,真是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奴侍听从陛下吩咐。” “你喜欢松,却不知道是否松一样的气节,大雪压青松,青松且挺直,楚良人就从未想过为自己争取些什么吗?”凯风走向松树,弄低了一根树枝,一松手,树枝弹回原处,大片的积雪滑落。 “有心无力,或未可知。” “祸福相依,若是真的心中存有希望,柳暗花明也未尝不可。只是君心能否似你心呢?”凯风蕴含深意的一笑,“春闱之后,朕自有打算,但,楚良人,科举三年一次,时不待我,这是唯一的机会。” 凯风说完便走出松烟轩,由着暗卫在飞檐走壁把自己带回水月宫,她还要带上写意一同前往凤藻宫,不能让胡恪之等的太久。只留着楚流封目瞪口呆的立在原地,原来,陛下知道了?知道多少呢?她居然不生气,居然有意成全?究竟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题外话------ 稍后有二更,么么哒~ 【102】未雨绸缪 正月初一。[..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用过了早饭,凯风安排好宫中的事情,就跟胡恪之同去祭天,好在祭坛的位置离得近,来回再加上祭天也不过一日的路程,在外面的行宫过上一夜,第二日在回的宫来。国师的话,凯风不敢掉以轻心,若是正月初三赶不及回来,只怕宫中又有不小的骚乱。这个时代还没有什么疫苗,就算自己是个现代医生,也无法把现代所有的文明都搬到古代来。水痘在这里已经是不小的事情了。 临行前,让太医院的人调了班,让路百通初三当值,以防不测。 祭天的仪式并不十分繁琐,但服侍是真的沉重,几斤的黄金美玉头饰一戴上,凯风深深觉得自己要得劲椎病,还好只是一天,若是耽搁久了,自己非得疯不可。禁卫军一路开着道,想要瞻仰天家威严的人沿着道路跪在两侧,凯风跟胡恪之在华丽宽敞的马车中坐着,只留着写意一人服侍。 古代的马车无论加上多少减震的东西,还是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下面铺了厚厚的毯子,上面加了不少的木板来支撑马车以期控制振幅,可惜收效甚微。令凯风佩服的五体投地的是,胡恪之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虽然头一点一点的,睡的并不安稳。 宠溺的一笑,凯风还是很有风度的贡献了自己的肩膀,接着便发现那货的头饰比他的还要沉上几分,整个肩膀被压得疼痛无比。在写意诧异的目光下,凯风开始给胡恪之拆头饰,自己头顶的也不断的被摘下来。朦朦胧胧的胡恪之有所察觉,睁开眼见是凯风,也就由着她去了,反正他也受够了这繁重的头饰。锦衣华服都是给外人看的,自己遭了多少罪,自己心中有数。 虽然带着忐忑的心,祭天仪式却出奇的顺利。 正月初二的下午,两人准时回到皇宫。 贺喜在水月宫门口候着,让凯风颇为诧异,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事儿。想起在家宴上胡恪之说的话,怕是贺喜在之前说过了什么今日,直接挑明了也是一件好事。回去换了一身常服,德政殿内点了香,上了茶,一切收拾妥当,写意才出门把候着的贺喜请进来。 “奴婢参见陛下。” “起来吧,什么事会劳动你大驾?” “回陛下的话,前日陛下吩咐内务府做的东西,今日得了,奴婢特来呈给陛下瞧瞧。”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朱红色锦盒,交给写意,再让写意双手呈给凯风。 凯风拿过来一瞧,却是是双面的水晶,用的是阳刻,两旁设置了精巧的小锁扣,可以把里面的雪割草取出,上下各穿了一个红色辟邪珠,打的结是平安如意结,上面打着明黄的穗子,凯风试着抚摸了几下,确实可以感受到阳刻的特殊魅力,“朕记得说过,要明黄色的缨络,不知道你是怎么解释‘缨络’二字的。(..info无弹窗广告)” 贺喜万万料不到陛下会有此一问,当时说了是明黄色的缨络,来彰显恩宠,自己先入为主的认为这种缨络指的是缨穗或者其他在穗子的物件,毕竟大多数的颈饰还是要跟原来的相符的,如果用明黄色,还有漆上漆,但如果陛下指的是链接项圈跟挂件之间的璎珞的话,自己是完全走了错处了,二者发音相同,意思也可以相通,只能怪自己没有事先问清楚。 “奴婢知罪,请陛下责罚。”贺喜深知此刻是陛下说什么什么有理,自己这颗脑袋,全屏那人的一句话,不是狡辩的时候,还不如直接请罪不容易让陛下生气。 “朕没说你是错了还是对了,朕只是让你解释一下这两个字而已,贺总管又何须如此惊慌呢?”凯风手里拿着她呈上来的物件,视线在她身上徘徊,“文字真是博大精深的东西,但也不过是一种工具而已,同一个词有不同的意思,同一个意思,也有不同的说法,贺总管在内务府也呆了多年了,本就是八面玲珑的,什么时候也会失了分寸呢?” 贺喜此刻正跪着俯首请罪,脑袋却在飞快的旋转,不知道陛下的意思是什么,似乎跟这个物件既有关又无关,陛下说话,从来都是东一句西一句的,看似毫无联系,整不好就把自己弄进去,贺喜是千防万防如履薄冰,到底还是被陛下摆了一道。摆就摆吧,她自己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当时是写意姑姑跟自己传的话,平日里自己对写意姑姑恭恭敬敬,应该是没怎么得罪人家,看起来该是陛下的意思了,陛下是故意这么整自己的?还是心血来潮,突然说上几句?贺喜猜不透凯风的意思,此刻又不能再拖,那有让主子等着的道理呢? “回陛下,奴婢是按照缨穗来解释陛下的缨络的。” “那你觉得你是对了,还是错了呢?”凯风闲适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示意写意上来给她按一按,在马车上保持着长久的坐姿,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重组了。 “这……回陛下,从工艺上来说,用缨穗来解释缨络,是十分得宜的,陛下说此物是用来彰显恩宠的,而不是用来给陛下自己的,明黄色只有女皇与凤后才能使用,此物是送给旁人的,如果将缨络解释为连接之物,在工艺上要繁杂许多,这些都是后话,在礼制上,也是不和的。奴婢当时没有收到更加全面的消息,所以单凭主观臆断就下了结论,还是有些欠妥的,请陛下责罚。” “你说的都那么有道理了,朕还怎么责罚你呢?你起来吧,这颈饰,朕便收下了。”说着让写意连同锦盒一起收拾好,“锦盒,让人换成明黄色的,朕赏的东西用朱红色太俗了。.info[]” 写意应声之后,凯风拿起的耳朵茶杯,轻晃了几下,又喝了一小口,才笑着说道:“你起来吧,你说的不错,难为你想的周全,没什么值得怪罪的,朕本就是那个意思。比起这个,朕倒是更加关心旁的事,今日正好你在,也该给朕答疑解惑了。你可还记得朕赐给莫小侍的南海夜明珠?” “奴婢记得。” “朕听说好好的一颗珠子弄碎了,这又是为何?” 原来陛下之前给自己的下马威是因为这个!贺喜感慨起自己的失策,凤后与陛下是夫妻,这件事情他知道了,而后再说给陛下听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反而是自己看不穿了,只想着要出一口气,却让自己也成了莫小侍小厮一般的搬弄是非的人物,这在宫里可是大忌!如今陛下问起,自己不能不回答,只能把当初跟凤后说的话,再复述一遍。 凯风默不作声的听着,直到贺喜说完,也许久不曾回应,茶凉了,便让人换了一杯茶,她盯着新上来的茶杯出神,茶香混着屋子中点燃的苏合香气味,凯风闭上眼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内务府管的人也多,很多消息比旁人要灵通许多的。凤后有孕的时候,朕隐约记得,有人在他面前嚼舌根来着,你还记得那人的下场吗?” 贺喜慌忙的重新跪下,那个小厮的下场他怎么会忘记?皮肉之苦也就罢了,陛下后来改了主意,那人完全是被虐死的,她虽然在内务府呆的久,服侍了两代帝王,可不见得她就是安全的,离了她,内务府照样正常运作,“奴婢该死。” “你是该死。这后宫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莫小侍再怎么放肆,都是你的主子,什么时候这宫里,还轮到你来一轮主子的是非了?梓潼仁善,不跟你计较,不代表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车之鉴,还希望贺总管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免得到时候自己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是。” “念在这水晶雪割草的差事办的不错,朕罚你一个月的月俸,此事便作罢了,以后再犯,就要好好盘算一下,自己的脑袋到底跟脖子连得多紧了。” “奴婢知错。” “你下去给双子宫多配一些用度,冰枕、茶具、锦帕什么的都多备上一些。”凯风本来还想说,去找一尊痘疹娘娘供起来,又想起今日不过是初二,自己布置的多了,旁人求其根源,一定会知道是国师的预言,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情她可不愿意做。“没事儿的话,就先下去吧。写意,你去取一块出宫的令牌,告诉蓝墨阿公,今日便回尊亲王府去,务必要把那本书找到,带进宫来。” “是。” 凯风今日罚了贺喜,明日宫中就会有别的闲话出来,自己为了一个小侍罚了内务府总管,这种荣宠,该是会让对手放松警惕的吧?连凤后都没有办法的事情,其他人又能如何呢?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这些都会留到以后算总账的。凯风右手支额,这件事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像极了以前自己听说的关于慈禧跟慈安的故事,只是人家慈禧是圣母皇太后,想要带个红的,也情有可原,你乔小侍不过是个小侍,便想着取而代之,真是痴心妄想。 转过念,凯风又想起燃雪来。虽然不知道明天国师预言的事情是否会发生,但关于燃雪的事情她赌不起,只能按照会发生准备,好在任平生之前出过痘,如今燃雪在他身边也算是方便。在朝日,水痘也可以要人命的,先前又被国师那样说过,虽然凯风不相信所谓的命定劫数就是水痘,但水痘可能是个契机,不然国师不会那么在意。 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了,凯风苦笑着摇摇头,那个神棍,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凯风看了看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朝不用上,折子倒是不闲着,如果真的说些有用的也好,偏偏大部分都是请安的折子,看的凯风愈加心烦。 谷悦还在晗梓殿关着,不知道那日在空中绽放的烟花,他可有看到?该是会更落寞的吧?虽然是存了保护他的心思,不想让他跟莫玉硬碰硬,此刻还是有些犹豫的,他不在自己眼前,长久未见,心中总是不安,任侍君也不能去的太频,怎么办呢?自己真的能够保护好他们吗?乔宇的事情,已然让她大受打击,层层防范,还是着了道,“写意,你去双子宫,找下国师,此刻他应该在双子宫教燃雪弹琴。你亲自去请,不然以他那个小傲娇的性子,又要数落上一阵子了。” 国师并非常人,写意到达双子宫,说明了来意之后,国师瞬间从眼前消失,快得写意来不及反应,等她一路小跑奔回了水月宫,发现国师已然就坐,披风挂在一边,看架势已经来了有一刻钟的时间了。他也太快了!写意不禁心中愤懑,这哪里是让人去请啊?就应该弄只信鸽飞过去,省得她一路狂奔,双子宫本就偏远,自己一路抄着小路,还跑了这么久。虽说碍着礼仪,不能跑太快,那也是跑着的。 “陛下哄着本尊坐了这么长时间,到现在也不曾说所为何事。” “朕想请国师帮忙。” “不帮。”开玩笑,把他无忧公子当什么人,你说帮就帮了?就算你是皇帝,本公子也不把你放在心上。 “朕已然让人去取了无字书,你答应朕,朕便给你。” “哦?陛下的如意算盘打的真不错,就好像陛下根本不关心世子的死活一样,用无字书来威胁本尊,陛下就觉得无论什么要求,本尊都会答应吗?这不过就是一场对决而已,就算本尊此时不出手,时候到了陛下也一样回来求本尊,既然如此,本尊又何苦提前求你呢?” 凯风面色一沉,也不跟他说这个,只是不自然的翻着桌案上的请安折子,不以为意的说道:“燃雪不在,朕可以从闲郡王的女儿中过继一人,尊亲王府照样会传承下去。可南疆呢?国师是否敢赌呢?没了燃雪,南疆应该不会支撑很久吧?不然国师也不会早就出现在朝日,却迟迟不肯现身,只等燃雪长大,才迫不得已出现。如国师所愿,应该更晚些,可惜,南疆已经等不起了,是吗?” “陛下觉得自己很聪明吗?对南疆一无所知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无字书拿来,要本尊帮你也行。”国师不得不承认她赢了,因为自己必须尽快拿到无字书,将圣物与世子契约,窥探世子未来的命格,才能方便以后施法,助世子安稳度过以后的危机。 “如此,便烦劳国师了。” “又是为了你的男人?哼,像尊亲王那般多好?想要左拥右抱,也要量力而行。” “朕只是想拜托国师保护好朕在乎的人而已。” “你在乎的人那么多,国家也没见得治理的怎么好,本就是个好色又自私的女皇,偏偏还弄成一副深情的样子,本尊实在作呕。你现在能说最喜欢谁吗?不过是最爱你自己罢了。南贵君到底是怎么把你们两个招来的?明明是同时来的人,性格却迥异的很。” 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不那么安稳的心情,她何尝不知道国师说的有理?只是多年就是这么过的,这些人都跟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从未给过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承诺,只能努力的对每个人好,“朕知道,朕事事不如阿心,但她依然走了,国师还是不要在朕的伤口上撒盐了吧?” “走?不过是在你们来的地方活着而已,就算是不在了,也不过是不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 “哼,你不知道?南贵君把南疆至宝都送人了,帮助那两个人回到你跟尊亲王来的地方,就因为他这种举动,使南疆陷入危机,那对宝物认主,本尊无法取回,更过分的是,直接带到了异世!他们活着,南疆却岌岌可危,如今,唯一的办法便在世子身上,母债子偿,无论用什么方法,世子必须跟本尊回去。” 他们还活着?回到了21世纪?真好。凯风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心不在那么空了,最终还是活着的。中国人往往对大团圆结局存有幻象,就算是一个悲剧,还情不自禁的想着要加上一个不甚完美的结局,来弥补悲剧本身的遗憾,《梁祝》已死,却能化蝶便是个典型的例子。 ------题外话------ 眼睛疼得要死,昨晚睡得太晚了,今天好不容易码出来的万更…么么哒各位,蓝城已废 【103】画眉 正月初三,凯风正在跟胡恪之用午膳,有小厮匆匆进来报,双子宫世子出痘。凯风手中的珐琅彩勺应声而落,当真被国师言中了吗?早就安排了路百通当值,此刻更是不能更改,凤藻宫如今只有一位太医,不能离身,水痘传染,双子宫毗邻晗梓殿,很容易受害,那里的确是不能再住了。 安排好了给燃雪的太医,让内务府找了一尊痘疹娘娘供上,平日的饮食用度又加了几分,把双子宫隔离起来。 “朕有意让悦儿搬出来,你想着哪宫合适?” “早该如此了。只是,按说他是从双鱼宫出去的,回来也当是在双鱼宫,毕竟他是一宫主位,如今的双鱼宫可是旁人当家,他若是回去了,只怕会被有些人记恨,武良人的心思,只怕没那么简单,另辟一宫,似乎不怎么合适,不如就去贤君那里,打着养胎的旗号,一同住着,总是要安全些。” “把他们放在一处,你便孤立了。他们如今的情形断然是不能常来走动的。” “山不就我,还不能我就山吗?” 胡恪之说的有理,凯风也不再纠结这个,“朕亲自去迎他出来,本就是朕对不起他,也不知道是否怪罪朕,若不是有燃雪这个契机,只怕那个晗梓殿,他还要住些日子了。悦儿素来豁达,只因为事不关己,真的身在其中,也不知那么容易看清的,” “陛下知道就好,芸贵侍那里,还是要多宽慰几句的。他比不得我们这般粗俗傻气,本就是多思多虑的人,如今只怕是有增无减,总是伤身的。” “他待朕好,恨不得掏心掏肺,朕如何不知?偏偏在你眼中,朕就是狼心狗肺的人吗?” 胡恪之抿嘴一笑,拿着腰间的汗巾摆了摆手,“那话我可不敢说,没心没肺倒是有可能的。跟陛下说正经的,世子出痘的事情,国师似乎早有预言,现今又该如何来办呢?也不知国师身在何处。” “国师正守在双子宫呢,无字书朕昨日已让阿公找出来交给了国师,看他运筹帷幄的样子,燃雪必然无事。你也无需担心什么。” “如何能不担心呢?那是尊亲王的唯一孩子,若是真有什么事,众口铄金,陛下不是那么容易处事的。” 凯风释怀的一笑,摸摸胡恪之的肩膀,调侃的说道:“梓潼什么时候也会为朕这样着想了呢?这些事情,你惯是不在意的。朕不会让燃雪出事,你放心就罢了。国师不是自称巫医吗?那双子宫太医巫医都有了,你还担心什么呢?朕记得悦儿喜欢吃芸豆卷、红豆糕、山药糕跟羊肝羹,写意,你让人多备一些,猪脚面线也来上一碗。在慕月宫,弄上一个火盆,给他跨上一跨,去去霉气。” “是。” 又冲着胡恪之言道:“朕先去晗梓殿一趟,你在这里候着,晚些时候便去看看他吧,许久未见,想来你也是担心的。” 凯风带着写意往晗梓殿去,这几天天气甚好,雪化的差不多了,只是屋檐上的冰柱还是一根比一根长,凯风想起上次在松烟轩里面,不曾见到雾凇,只有大学,颇为遗憾,可惜雾凇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双子宫此时已被封锁,凯风不再是当年皇女了,从前可以为了展颜跟母皇争上一争,如今若是铤而走险,明早自己桌案上的折子都能把自己数落死,这副身子是不曾出过痘的,大臣们风凉话说的极好,仿佛凯风就不该有什么情感似的,只能按部就班,规规矩矩的做事。 晗梓殿瓦上的积雪还在,前院中只辟出一条小路,这样的好天,积雪还是落了厚厚一层,半化不化的在那里晾着。不过是因为没有人气,化得都比别处慢上很多。门口的守卫不能想过陛下回来,顿时惊慌失措,跪下行礼的同时,又在脑中不断的回响自己是否有得罪芸贵侍的地方。 “芸贵侍来了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人来过吗?” “回陛下的话,任侍君有特许,来过几次,奴婢都放人进去了,莫小侍来过,被挡在外面,再就是平常有内务府跟御膳房的人,章太医也是时常进出的。” 凯风点点头,她们说的,跟自己得到的消息差不多,也算是实话,“你们事情办得不错,若是记得把前院的雪清了会更好的。” “奴婢这就去。” “不必了,这晗梓殿,也没人住了,现在清理又有什么意思呢?不必通报了,朕自己进去。”说罢,便带着写意进去。身后的写意看了两眼门口的侍卫,后者殷切的眼神盼望她指点迷津,却换来写意轻微的摇头。这些人,真是不知道陛下的心思,芸贵侍,哪里是她们得罪得了的呢? 写意上前掀了帘子,凯风迈步进入。强烈的冷风灌入,惊扰了躺在床榻上看书的人,他淡紫色衣服松散,秀发轻拢,身上盖着芙蓉锦被,左手支额,右手拿书,神态安然,不经意的往门口一瞥,手中的书惊落,却换来那人一声嬉笑。 “火盆离得这样近,还顾得上失神?” 谷悦正呆愣着,忘记起身行礼的事情,刚刚从惊异中脱身,却被凯风阻了行礼的冲动。她平静地弯下身,为他取了离火盆不远的书,放在他身后,“这晗梓殿果然是冷的,寻常宫中那个火盆不是放在正中的?偏偏你这里离床榻这样近。” “总是无碍的,这里的布局跟一般的宫不同。” 凯风见他消瘦了几分,不免有些心疼,摸了摸他的脸,谷悦便把身子往后挪一挪,腾出地方让她坐下,“悦儿,可怨朕吗?” “风雨同舟,怨也只能怨风雨。” “你瘦了。” “还好,只是心思重罢了,陛下是知道臣侍的,闲不住,想得多,就算是在这里,操心的事情也不少。” “任侍君不是会说闲话的人,想来你从他口中套话不容易吧?倒是那位章太医,只怕还有别的目的吧?” “陛下英明。凤后有时弄些东西来,都是托章太医拿来的,对臣侍照顾的很是妥帖。从前很多事情,都是臣侍帮衬着的,臣侍不在,凤后也有些拿不准,差人来说个两三句,总是好心,想把陛下交代的事情弄明白。凤后也是不易,陛下无须怪罪,臣侍本来在这里闲着也是无聊,倒不如有这些事情考虑着。” “他从来都是这般,心总是好的,虽然能力不足,好歹也有你帮着。朕就说嘛,家宴的事情怎么考虑的那么细致,虽然说贺喜也有些功劳,不过她守着内务府那一块,看的并不长远,若不是还能有有这样的能力呢?” “陛下谬赞了,勤能补拙,凤后已经很难得了。” 虽然是实话,可是说凤后拙,也有些失礼,凯风不愿意跟他计较,他跟胡恪之之间又从来亲近,不在意这些事情,凯风打量着这宫里的摆设,的确素净不少,来的匆忙,想来也顾不上拿什么贵重的东西,视线停留在床账上,“朕不记得赏过你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info秋香、松绿还有霞影纱,你倒是都有份。” “陛下掌管天下,连这小小的软烟罗都记得清清楚楚吗?的确不是臣侍的东西,是任侍君送来的,除了床幔,还有糊窗子的,他比陛下还有心细几分,连送东西都挑这种寓意好的,世间之人若是翘楚的能称作细心,他便是要称作敏感了。” 任侍君病弱,凯风前世多年行医,对病人的心理也有所涉猎,他总是容易想多,敏感的很,何况宫中有人专往他伤口上撒盐,弄得他更加难过。“他似乎常来?” “也不算常来了,臣侍每次都劝着,自己不在外面,也不能祸害着在外面的人,大雪天,这晗梓殿本来就少些清理,若不是他发话了,怕是连一条小路都不肯辟出来呢!初时,他还听我劝上几句,不怎么来,这几日临着过年,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给臣侍带一份,这晗梓殿原是冷清异常,什么摆设都没得,偏偏有那么一个主,今日送明日送的,拦都拦不住,如今虽然素净,也还能看了。” 谷悦看似无心,实则在为任侍君说话,怕凯风怪罪他,常往冷宫走,不是什么好事。凯风拍拍他的手,当做是安慰,“朕就说你这里怎么会有插着梅花的花瓶,原是他的手笔,他从来都是喜欢梅花的。” “可不是?连那梅花上取下的隔夜雪水,也为臣侍存了一坛,说是埋在地下,等明年夏秋便能启出来用了。” 凯风往火盆那里凑凑,里面的炭块不多,“内务府克扣了你的月俸吗?怎么用炭也要这样仔细?朕真是该早些把你弄出去,免得你受了多少欺凌,朕都一无所知。” 谷悦一怔,接着便捂着嘴笑道:“陛下是见惯好东西的,那里还会在意这炭火的好坏?只当这是寻常之物才会那么说,炭也分三六九等的,臣侍只是贵侍,就算不在紧闭,这种炭也是用不起的。那是凤后托着章太医送进来的,一共也没有多少,弄得都是极品的金丝炭,臣侍哪有这样的福气?自然要仔细些用着。” “金丝炭,朕倒是不曾听说。” “陛下用的东西从来都是最好的,哪里会在意这个?” “下次朕记得分你一杯羹就是。从前赏了你的东西也不少,怎么谢恩都成了嘴上说的,凤后对你的好你倒是烙在心上了。朕让人备下了你爱吃的东西,你洗漱一下,跟朕一起去吧。”凯风拉着谷悦的手,扶他起身,“的确,人是瘦了,肚子却不小了。” “去哪里吃?” “自然是出去了。朕亲自来接你出去,悦儿可还满意吗?内务府这几个月可有苛待你?那你跟朕说说,无需在意什么人。”拉着他的手,引他在梳妆台旁的椅子上坐下,“你不知道,朕时时刻刻都放不下你。” “也不知陛下是想念臣侍了,还是想念臣侍的脑袋了。”俏皮的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听闻凯风带他出去,嘴上扬着笑,却没有什么大的波澜,对于谷悦来说,哪里都一样,能在风口浪尖活得激昂,也能深埋在土里活得卑微。“近来陛下也是辛苦吧。” “想你想的辛苦。”凯风调侃的说道,亲密的贴着他的面颊,“又不能来见你,所以更辛苦。” “陛下为何今日突然来接臣侍出去?”谷悦送了自己已然变形的发式,如瀑布般的漆黑柔亮的长发便倾泻下来。 凯风随手拿起桌案上的木梳为他梳发,一边不满的说道:“从前哪见过你用这样的东西?钿头银篦尚觉得不够,如今便这样敷衍了?”过了一会儿,又换了语气,低沉的说道:“燃雪出痘了。双子宫离你这里近,朕找个借口把你带出去,这会儿慕月宫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你跟卢歌一起住,朕也是放心的。” “世子出痘?世子是何时去的双子宫?臣侍果然是耳目塞听,这种大事都不知道。任侍君几次来此,都不能提起此事,也难怪了,从前常常跟臣侍聊上几句,近来说不上几句话就走了。看来臣侍还要多谢世子了。不过出痘是大事,陛下可曾派了太医去?” “何止太医?朕派的人多着呢。你这里的章太医不能动,凤藻宫的那位太医也得留着,那里的孩子多,又都没出过痘,要防着有什么意外。慕月宫有卢歌在,不足为虑。朕从太医院调了路百通过去,还找了几个善于针灸推拿的,从御膳房搬了几坛烈酒,方便给燃雪降温。总之,朕的布置很是妥帖,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朕早前把西街的很多事情交给燃雪了,如今又得回到你的手中,你怕是闲不了了。” 谷悦坐在镜前,由着身后的人小心的为自己梳发,慢悠悠的扑了一层粉,弄了一点胭脂藏一藏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色,抿抿唇,多了几丝血色,拿出一旁放置的青雀头黛,却被凯风阻了手,“怎么不用画眉墨?螺子黛总要比青雀头黛好些的。” “来的匆忙,不曾带来,倒是可惜了那种好东西。” “小山、新月、秋波、水弯、羽玉、柳叶,你要画什么样的眉,朕替你化。” “哦?”双眉轻挑,美眸流转,便是要刻意为难她一下,嘴角挂着一丝调笑,“听闻双燕眉不错,可惜臣侍不会化,既然陛下今日盛情,臣侍也不好辜负了,便是双燕吧。” “你这人,给你千万种可能,你也总要加一才行。”将木梳往梳妆台上一放,又瞄了一眼他的首饰盒,“罢了,回头便赏你一把银篦,珠光宝玉的那种,就算不用,摆着也是好的。让内务府给你打几个金步摇和花钿,你的装饰也太单调了一些,先别说你用不用,就算是放在盒子里摆着也好看些。至于画眉嘛,别说不过是双燕,就算是远山黛,朕也能给你化出来,回头再给你那些画眉墨去,如今的螺子黛虽然也精贵,却不需从别处引进了。” “偏偏陛下就是财大气粗吗?轻飘飘一句话,这便是多少金银流出去了?后宫要是这么花下去,陛下怕是养不起了。” “朕是不是财大气粗,倒是不知道,取之尽锱铢,但用之并非如泥沙,只是舍得给你花钱罢了。你从来都是给朕省钱的。不像是有些人,赏了南海夜明珠给人家,偏偏还嫌弃不是红的。”凯风抬起他的脸,目光交融,情意深重,她一边拿着青雀头黛给他画眉,一边把这件事说给他听。 谷悦稍加思索便猜出这是谁的手笔,宫中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跟凤后叫板的人,还会有谁呢?“他倒是有那样的好志气。” “也有好手段,不然怎么几盆芦荟,就把你弄进来呆了许久呢?最近还让贺喜罚了一个月的月俸呢,你说是不是好手段?” 谷悦深知,这种情况是凯风纵容的,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护自己跟孩子,如今离自己生产已经不足两月,把自己接出去,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虽然不知道这种万全指的是什么。贺喜是内务府的总管,伺候了两代帝王,八面玲珑,很少有什么过失,陛下为了莫小侍去责罚贺喜,此事必然会被人传的越来越离谱。 “朕今日还收到了劝诫的折子,说朕偏宠什么的。朕的心思,这些人如何能明白?不过也是件好事,她们无论说什么,朕都压着,让那些人的气焰在嚣张一些,小不忍则乱大谋,悦儿吃亏,朕自然不会那么算了的。”凯风画完了一边,托着谷悦的下巴转了转,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 “陛下是故意把这些事情跟臣侍说一说吗?臣侍不傻,是敌是友,一早便知道了,不过是不能动手清理门户罢了,总要考虑着前朝的事情。”谷悦由着凯风晃来晃去,只带着淡淡的笑意享受着这难得的相处,陛下对他有愧,他便更要对陛下温柔,如此陛下的愧疚才会发挥到极致,自己的一席之地才能保住。 凯风小心的画着另一边,“总要熬过科举之后再说。朕还有一事,只能跟你说说,不知道百炼之兵中有什么奇人或许将来会用得上。那两位小侍曾跟你同住,你该是心中有数的。那位武良人不说,楚流封,你怎么看?” “陛下对他动了心思了?” “是动了心思”,看他黯淡了一瞬的目光,画好了眉,放下青雀头黛,又笑着说道,“不过不是对他。” 诧异的眨了下眼,又撇撇嘴,明显不相信凯风这样的说辞,“臣侍竟不知道一个刑部员外郎有什么值得陛下算计的地方。” “你且说说对他的印象。” 见凯风神色认真,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打趣的话,对着镜子照了照,陛下的双燕眉,还真是特别,“陛下,您这燕子也太瘦了点。” “环肥燕瘦,那都是有数的。”凯风不自觉的说了这么一句,脱口而出才想起来这里没有这么一个成语,尴尬的轻咳一声,又说道:“什么事时候你也会打岔了?还没回答朕的话。” 谷悦虽然惊奇,却没在这件事情上执着,本来陛下说的很多事情就只有尊亲王知道,他不明白,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少不得有些失落,自己喜欢的人有些地方,永远是自己触碰不到的,他很想尊重那些秘密,却更想接近这个人的内心。 “他很特别,不像是员外郎的儿子。按说他母亲的官是捐的,家境虽然殷实,却算不上是书香门第,可此人博览群书,实在让人惊叹。他为人低调,恨不得埋在土中,在宫中,能避则避,从来不会有展露头角的时候,隐忍不发,避重就轻,不像是小家子出来的人。再说,他身上的气质,也十分不同,这点,想来陛下也是清楚的。容颜是上天给的,他也是没有办法,但个人的气质,却是后天锤炼的。在朝日,男子识字就很好了,见多识广,不是什么好事。” ------题外话------ 晚点有二更~么么哒~ 【104】陛下心情不好吗? 凯风招呼人来给谷悦束发带簪,这种东西,她可是不精通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人来,她自然不再说起这件事。谷悦见她停了,便接着说道:“他是百炼之兵的人,可以信任,陛下有什么照说就是了。” “你从来都是见多识广,涉猎广博,也难得你会这么夸人。朕记得上一次你这么说的时候,可是用来形容阿心的,只是可惜这个人的心思,不在宫里。”见谷悦神色如常,“你知道?” “若是心思在宫里,谁会见到敬事房的人过来会那般的紧张,去后发现不是自己,又如释重负呢?陛下想要如何?成全还是诛杀,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此事瞒不了多久的,与他同住的人,可是武良人,那人不是省油的灯。他的那些配饰,早就把狼子野心拿出来给人看了。陛下若是有意思成全,怕是要把他安抚好了。” “你怎么知道朕是有意成全呢?朕从来没说自己的意思。” 下人梳好头之后又退下,谷悦轻轻挑眉,捧着一旁的茶杯,又去火炉上取了热水,为凯风沏了一杯茶,双手递给凯风才含笑说道:“臣侍与陛下相伴多年,还不知道您的心思吗?陛下从来都不是狠辣的人,再说了,能被那位楚良人看上的人,想来也是不简单,陛下有爱才之心,是想要借机拉拢一些人吧。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够入陛下的法眼呢?臣侍虽然知道他有异心,也知道不会对陛下有什么威胁,所以不曾查过。” 同样是喝茶,谷悦这里就没任平生那般讲究,他不会拘泥于茶道,也不喜欢品茶,茶叶虽好,茶味却不浓。凯风闻了闻手中的茶,“你这日子过得真是不好,从前哪里喝过这样的茶叶?内务府差事办的不好,回头朕跟贺喜算账去。楚流封的事,朕跟你说,你便明白了,他心仪的人,是礼部尚书杨大人的庶女,而且是两心相悦。” “杨大人?那位跟孟家交好的杨大人?难怪陛下有这样的心思,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杨大人的儿女在京中早有盛名,就算不能拔得头筹,二甲传胪也绝非难事,陛下是要拉拢她的这个女儿吗?或者说陛下贪心一点,什么都想要收入囊中呢?” “朕本来就对楚流封无心,当时也不过是因为要给刑部的人一个交代,才拉了他进来,若是他有心留在后宫,朕成全他就是了,既然无心,能够为我所用,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朕成全他,他总要感激才是。杨家,很重要。朕现在要维持六部的平衡,选秀拉拢了一些,其他的……就算礼部看起来无足轻重,对朕来说,也是大有裨益的。” “偏巧,什么好事儿都被陛下赶上了。这楚流封也算个有福气的人,怎么单单跟杨家的女儿心意相通呢?陛下现在是否要等科举的结果,再做打算呢?您从来都不是主动的人,只怕此刻满心里都是盘算,却要等着人家求你才甘心吧?” “哪有白吃的午餐呢?若是那个杨姑娘真的能为他一搏,才能不辜负朕处心积虑的把人送出去,你道假死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吗?” 说到这里谷悦算是明白了凯风今日为何突然提起此事,往凯风身边的椅子上一坐,笑的一脸促狭,手指搅了搅香炉中尚未燃尽的香料,正是李清照词中提到的瑞脑,这里称为龙脑香。“原来陛下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百炼之兵里面鸡鸣狗盗无所不能,想要瞒天过海,宫中的人不能信任,唯有依靠百炼之兵了。” “这香料内务府倒是对得起你。你就不能给朕留点面子,存心让人过不去不是?咱们还是先回慕月宫,一会儿让人把这里收拾了,那些下人们怕是等不及了。你原是一宫主位,去了慕月宫就只能屈居人下了。” “臣侍还在乎这个?”按了按自己发酸的颈部,凯风上前移了他的手,按照穴位给他按了几下,“躺在床上还不忘看书,那个姿态,脖子不酸也没什么可能了。这书,也是任侍君拿给你的吧?他的心也太细了些。” 一边享受着凯风的服务,一边对着棚顶翻了一个无人能看到的白眼,嘴角噙着柔和的笑意,皱起的眉头也被自己抚平,炭火已经烧到将尽,谷悦拨弄着自己两缕未曾梳上去的发,隔着软烟罗的阳光看起来舒服很多,“陛下手艺那么好,可惜只有有求于臣侍的时候,才能享受到。”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吧?” “陛下还不是给了臣侍便宜?” 宠溺的一笑,难得谷悦也有这样宁静撒娇的时候,凯风停了手,把人揽进怀里,“回去慕月宫休息一会儿,朕让人给你备了芸豆卷,说来也是怪事,给你找个封号,是觉得芸有谐音,本身又是一种香草,还能起死回生,你倒好,倒是喜欢上了芸豆卷,真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你晚上来水月宫陪朕用膳吧,朕让轿辇去接你。现在还是早些离开此地,你也没出过痘,该是避一避的。朕一会儿让人去问问燃雪的情况,国师虽然有大能,朕还是有些不放心。” “国师此人,素有耳闻,不过沾染了鬼神之说,很多事情都变了味道了。” “国师答应朕,会护你们周全,朕才敢把你接出去。” 眼神有一刻凝滞,虽然陛下说的实话,跟宫中的流传差不多,国师或许真的有大本事,可是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还是让谷悦有一丝不快,陛下当初对自己也存疑了好久,怎么这个国师就可以这么快得到陛下的信任?“陛下就那么信任他?” “总比不过你。朕跟你说的事情,你先布置一下,万一真的有那么一天,弄成走水也好,办的妥帖些,等风声过了之后,朕给他换个身份,让他父母收个义子,对外就说思子心切,偶然遇到的,然后朕再下旨赐婚。” 谷悦切了一声,往她身上凑了凑,“陛下布置的这样周密,还真是让人不得不动心呢。不知道是求贤若渴,还是用情至深呢?” ――我是分割线―― 雪割草的坠子项链,在某一日奉旨入宫之后,由写意递给了徐图,还送了一袋子的柠檬,让那人颇为诧异,他不会知道柠檬的象征意义是开不了口的爱,只能“受宠若惊”的接下也有苦又酸的东西,反思自己近日的行为,也没什么得罪陛下的地方,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把这种东西赐给自己呢? 春闱将近,他的目标都在那几个武举的举子上面,日日早出晚归,想要指点他们一下,这也是陛下允许的呀?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陛下赐给自己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奇怪,上次赏下来的驼峰,自己明明知道有多罕见,偏偏走遍了京城都找不到一个会做的,白瞎了那上好的东西,这两次送的更奇怪,谁能想到这黄黄的东西会那么酸涩? 悄悄的拉过写意,打量着四下无人,才神秘的问道:“姑姑,近来陛下,心情不好吗?” 写意对于徐图的一问还是有些错愕,回想了一下,一切如常,没什么值得陛下生气的事情,“没有啊,虽然陛下担心世子出痘的事情,但有国师在,病情已然稳定住了,现在等着把脸上的疤痕去一去,不能耽误了元宵佳节。” “那,下官是不是做了什么惹陛下生气的事情?” 写意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哟,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您怎么能在婢子面前称下官呢?这让写意如何承受得起?您没做错什么,陛下还说要委以重任,您这话又是从何而来呢?” “那,”徐图可怜兮兮的指着手中的柠檬,“陛下这又是何意?” 写意这才反应过来,陛下的一片好心,到了徐大人这里以为是惩罚,不禁哑然失笑,还真是个大乌龙呢!“婢子看着陛下让人把这柠檬去了皮,榨了汁,兑上些温开水,加进去些蜂蜜,偶尔喝上一些,想来徐将军只是不得其法罢了,陛下却是好心无疑。” “原是如此啊,烦劳姑姑了。”徐图恭敬的退去,轻舒了一口气,换来写意无奈的一笑。要是让陛下知道了,只怕会十分难堪的。 写意回水月宫的时候,凯风正在拨弄一直狸花猫的幼崽,它金色的眼睛开了又合,漂亮的黑色花纹随着凯风的动作一抖一抖的,无意思的叫几声似是反抗,也像是撒娇,对凯风这种调戏的举动并不愿意分神。凯风让写意寻了一个帽子铺上些柔软的东西,以此来给它做窝,宫内的猫窝可以弄成各种样子的,凯风偏偏喜欢把猫养在帽子里。 此猫名唤珊瑚。 “你回来了?” “是,事情都办妥了。” “那就好。” “陛下今日很有空?” “有悦儿在,元宵佳节的事情,朕无需分心,梓潼会跟他好好参谋的,如今燃雪也无事了,正月里没什么折子,朕难得能休息几日。春耕礼的事情怎么样了?朕记得之前让钦天监报上耕地的位置来着。” “早就报上了,陛下一直不曾问起罢了,连同春闱的日子,也都选定了,就差陛下一句话了。” “也好,让中书省拟旨呈上来,春闱的日子早些定下,让举子们也有个准备的时间。今日让国子监报的题目应该报上来的吧?” “在陛下的桌案上放着呢。那个木封的就是了,国子监上的都不是折子,所以也没用明黄色的缎子。” 凯风终于放下了怀中张牙舞爪的珊瑚,把它放在一旁的帽子里,自己走向桌案,展开一看,不过是三十多个题目,后面还写明了是讨论研究的结果,真是可笑,这三十个题目,今日在自己的桌案上,明日又在哪里呢?现在没到跟国子监撕破脸的时候,必须虚与委蛇,待到时机成熟,管他什么国子监都一样要颠覆。国子监的监生若是参加今年的科举,只怕现在都知道了这里面写了什么吧?真是可恶! 春闱三场考试,国子监虽说只出一道,也是三分之一的概率,而且还是人手一份那种,这种气,让凯风如何受得?太傅占其一,自己出其一,万事开头难,今年自己必须要忍,能到下次大换血之后,也就由不得她们了。 真到了殿试那一步,三百考生,一定要让国子监的那些肮脏的人吃不了兜着走,自己才不会那么傻跟她们起什么冲突,可是那些被误导的考生会放过她们吗?能够买得起题目又能参加科举的人,都不会是简单的人家,没有虚衔的商人家的孩子是不能直接考科举的,国子监,朕倒要看看你们到时候该如何自处呢? 开始时越是卑微,反弹的时候,才越是有趣。 “这题目,朕会慢慢看的,说来,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太傅了,明日便把太傅请进宫来吧,很多事朕要听听她的意见。就算是正月,芙煜也不曾休息几天,朕听说从初四开始,齐扈博士便进宫来了?她也好久不曾向朕提起芙煜的学业了,她们熬上一年,启蒙的事情做好了,剩下的要交给太傅了。” “是。” “找个机会,让大臣们把自家的女儿带进宫来,让朕好好看看。” “陛下,文彬皇子跟尊亲王世子都还小,您这是……” 凯风知道写意误会了,不由得一笑,“你是近来对画扇的事情操心太多了吧?怎么什么都往那里想?朕之前见过霍子欣大人的女儿,叫做霍芷兰,原是觉得她不错,可惜了人家不愿入宫,朕不得不为芙煜找新的伴读。芙煜毕竟是太女,又已经六岁了,该是寻个人好好的陪着读书。” “是婢子的错。” “你关心画扇是应该的,只是写生也等了你许久,你现在还是不松口吗?连展颜都嫁人了,写意,你到底是不是有着一副铁石心肠啊?还要让那个人等你多久?朕不是不该跟你说这个的,朕与你相伴多年,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朋友,难道真的忍心,让你一生孤苦吗?” 写意抬起眼眸,从陛下的眼中只能读到满满的关心,这让她心中更加为难,陛下不会强迫自己,但自己也确有犹豫,“皇子殿下的脾气很好,如今写生也出宫去了,婢子倒是宁愿他属意的是画扇,横竖以后也有朝夕相对的日子,婢子能给写生什么呢?陛下,婢子诚然知道您是关心婢子,只是此事便不要再提了。画扇与清歌公子还是有望的,毫无希望的事情,多说无益。” “你这么说,朕会以为是自己耽误你了。” “陛下怎么这么说呢?婢子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想耽误别人而已,写生总会看穿的,不过是时间问题。日久见人心,婢子也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人罢了。”提起这个名字,写意的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颤,相差太多,自己从小便让着他,哪里想到会有今日呢?早知道随着年纪的增长,连感情都会变质,自己也就不该一味的纵容他了。 凯风凝视她良久,深深觉得无力,她不是那种会勉强写意的人,终究轻叹一声,不再说什么,上天自有安排,自己不能操心那么多了,“你既然不想说,便不说了,过来给朕磨些朱砂吧,旁人的请安折子可以不回,任将军的,却不能不提。回头让任侍君写封信,一同送往边关去。” “是。” “对了,世女写的字裱起来了吗?” “已经送去裱了,过几日便能拿回来了。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凯风看着写意取好了砚台,倒了一些水,拿着朱砂棒若无其事的磨着,“朕只是突然想起来,裱好了之后,送去芙煜的书房挂着,宁静致远,希望她能看的明白。可惜世女大了一些,要不然陪着她正好。让凤后安排一下,春暖花开的时候,打着赏花的旗号,把大臣跟他们家的女儿都请进宫来,伴读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题外话------ 看看如果有时间,晚上再来三千字吧~这章先更新着~么么哒 【105】国子监监正 太傅与凯风一商量,又报上来几个题目,这件事密不外传,只有两人知晓,凯风信得过太傅的为人,便直接从他呈报的题目中选取一个。至于最后一个,不到最后,凯风不会揭晓答案的。 春寒料峭的时候,赏花会便开始了,御花园的花开的早,雪中四友,一应俱全,倒是让来的人尽兴而归,也有人错把连翘看成迎春的,凯风只是一笑置之,也不揭穿,两种花本就相似,她们看不出来也属正常,宫中难得有这样热闹的情景,宾主尽欢,又何必揭人家的短呢? 文彬是个喜欢热闹的人,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母皇肯定不会让他参加这样的活动,于是软磨硬泡拉着燃雪下水,就凭他那张涂了蜜的小嘴,哪里是燃雪可以招架的?只好随了他的心思,还为了他出面去求凯风,凯风本就有意借着这个机会帮两个孩子看看,万一有合适的,早些定下来也好,便随了两人的意思。 文彬活泼好动,燃雪沉静少言,一动一静,在御花园中分外惹眼,有几个热情孩子见他们装束特别,都上前攀谈,文彬是来者不拒,燃雪却礼貌回绝,直到后来聚上前的人越来越多,许是得了家人的授意,上前来攀谈了,让燃雪更加厌恶,他不似文彬一般单纯,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打心眼里厌恶,他渴望着父母之间的爱情,厌恶这种太世俗的嘴脸。见文斌有人守着,跟他的阿公打了声招呼,便带着画扇与蓝墨去到一边。 御花园中,各家的小姐轮流上前表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显摆出来,换陛下一个青眼有加,燃雪悄声无息的退出来,往少人问津的西南角去,哪里只有少数几颗盛开的玉兰,开的零落又苍凉,这里还隐约可以听到御花园的喧嚣之声,燃雪放轻步伐,走在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 “谁在那里?”敏感的听到有旁人的脚步声,宫中本就不是办这种宴会的地方,真是到哪里都避不开人。 “失礼,在下原是不知道这里不能来的,惊扰了阁下的雅兴。” 头上一根青玉玉兰簪,身上的天蓝色百褶长裙绣着白色玉兰花,一双浅蓝色棉靴,缎面上也玉兰的花样,腰间带着白玉玉兰玉牌,看到这里,燃雪心中的恼火消了大半,原是自己误会了。那人从无半点冒犯自己的意思,只是因为喜欢玉兰,所以在这里赏花,反而是自己打扰了人家的雅兴。 母亲留下过一首诗,说是一位叫朱曰藩所做,“新诗已旧不堪闻,江南荒馆隔秋云。多情不改年年色,千古芳心持赠君。”说的便是玉兰花,这象征的报恩的花朵,从来都不缺少自己的故事。 “啪啪啪”三声掌声,将自己从思绪中拉回,那姑娘带着笑意,脸上虽然稚气未脱,却隐隐有着超乎寻常的成熟,一对小山眉神采飞扬,微挺的鼻梁,薄薄的唇轻轻勾起,面颊因为冷有些微红,还真是跟自己一样少年老成呢! “尊驾有大才。”近的身前,看着他装束特别,才知道是自己冒犯了人家,说是阁下远远不够,于是又改成了尊驾。 经她一言,燃雪才知道自己刚刚想到的诗已然脱口而出,现在想收回也是来不及了。“燃雪怕是让阁下误会了。那诗,并不是燃雪所做。” “难得世子这样率直。” “姑娘何以知道本世子?” “尊亲王与家母相厚,偶然得知世子名讳,在下霍芷兰,工部侍郎霍子欣之女。” 燃雪没想到皇姨之前提过的人就在自己眼前,这个让皇姨赞不绝口的人,原来是这副样子,有胆子拒绝皇姨的好意,不愿成为太女的试读,这种近水楼台都弃之不用的人,实在是奇怪。“原是霍大人的女儿,失敬了。不远处便是玉书亭,未知霍姑娘是否有兴趣移步?” “不胜荣幸。世子请。” 两人往玉书亭一座,霍芷兰不由自主的说道:“流觞曲水,未曾想到,这玉书亭中,还有这样的布置,只不过看样子荒废许久了,着实可惜。” “我也是觉得可惜了,才偶尔过来坐坐。听闻姑娘拒绝了皇姨?” 霍芷兰不曾想到这事已经传到尊亲王世子的耳中,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世子居然知道此事,倒是芷兰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皇姨并非昏庸之人,霍姑娘是无心政事吗?皇姨每每提起,言语之中颇有遗憾。我自小长在宫中,能让皇姨赞不绝口的人,只怕找不到几个,姑娘又何故推脱呢?” “世子应该其中。”敏锐的眼神,独到的判断,轻松的转移了话题,她对世子的兴趣,比对伴读的兴趣要大。“多谢世子的抬举,只是,在下有别的打算,若是蒙世子不弃,他日在西街效犬马之劳又有何不可呢?” 燃雪虽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很多,到底也是个孩子,脸皮又薄,被人这样恭维着,顿时脸红的可爱,轻轻拧着手中的锦帕,“尚不知我竟有皇姨都比不过的一天。” “世子与常人不同,天定风华,无人可及。” “霍姑娘,腰间别着的锦袋中,装的可是笛?” “这个?”霍芷兰从腰间把袋子抽出来,冲着燃雪一笑,不好意思的说道:“本就是家母让在下拿着以备不时之需的,这种场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上台献艺,虽说在下是避之唯恐不及,奈何有时候推脱不过。若是真如世子所言,陛下对臣女上了心,今日只求不落得颜面扫地便好了。” 两个人在这里相谈甚欢,却见一个奴婢匆匆来寻,见到霍芷兰如蒙大赦,“小姐,陛下找您呢,奴婢可算是把人找到了,要您去御前献艺呢!” “果然,躲不过吧?”霍芷兰无奈的摇摇头,其中的打趣不言而喻,“得见世子,已然是芷兰的福气了,芷兰先行一步。” “请。” 见霍芷兰匆匆而去,燃雪不禁勾起了嘴角,冲着身后的人说道:“咱们也去看看吧,离席太久,总是不好的。文彬不能离我太远,这时候怕是已经在找我了。” ――我是分割线―― 霍芷兰最后也没有答应成为芙煜的伴读,凯风选了孟书的次女,那孩子虽然不见得多聪明,好在踏实,又长了芙煜两岁,平日中规中矩,不求她能帮上芙煜什么,至少不会把人给带坏了。孟书跟她们相熟也不止一两天,她本来就是孟侯爵为她们培养的人,用她的女儿,怎么说都是更加妥帖的。 凯风拨弄着眼前的举荐表,朝日现在还有推举的制度,这些个大臣二月没事儿全上表来玩了!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多举荐的?到了会试想起来凑热闹了。这里面猫腻太多,暂且不必理会,他日找人核实之后,再作打算。 会试日子定在二月初九,一共三道题目,国子监所出的是“天道酬勤”,太傅所出“法不阿贵”,凯风所出“不修期古,不法常可”,会试比乡试的考官多一倍,不过这些都跟凯风无关,她只等着殿试就是了。过了会试的人都成为贡士,这些人都是不会落榜的,最差也是个“同进士出身”,也就是三甲,贡士一共三百人,看起来是不少,想想也就不多了,三年,举全国之力,只选三百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不过每当凯风想起这三百份试卷自己要过目其中三十份的时候,就觉得数量已经不少了。 一共十名阅卷官,每人批阅三十份试卷,选出自己手中排名前三的试卷,然后交叉批阅,再列前三,如果有相同的人,那么这个人的名字便会出现在呈报上去的名单中,如果没有重叠的,便再交由一人批阅,看来选出的不过三十人,阅卷的工作却十分繁琐。从会试到殿试,中间相隔不足一月,名字的位置一早便被遮住,但若真是她们的门生,光是从字迹上便能够看出了。考官们会研讨决定这三十人的名次,之后统一拆开,将名字记录在册,呈给凯风,同时交付三十人的试卷,由凯风对名次做调整。 凯风每每想起国子监的那个“天道酬勤”就觉得讽刺,酬勤之后,你们都去干什么呢?都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把朝日送入险境了吗?哼,朕的意思,你们不会明白了,选了这个题目,便是要让你们自惭形秽的。 会试刚过,凯风便让写意找了国子监的监正过来。那人行过礼,按照凯风的吩咐诚惶诚恐的坐在下面,也吃不准陛下此刻是什么意思。几次三番想要求写意姑姑指点迷津,那人却但笑不语,当人格外心慌。奉茶小厮上了一杯蒙顶甘露,那算是难得古茶,茶中故旧说的就是它。 “朕今日找你过来,是想着跟你说说殿试的事情。” “是。臣但凭陛下吩咐。” “国子监的监生,今年考科举的人又不在少数吧?” “本就是三年一遇,遇上先皇的事情,变成了六年,攒的人确实不少了。” “恩。朕登基三年有余,这是第一次筹办科举,没什么经验,还需要监正多帮衬一些才是。殿试比不得会试,只有一场,就算会试那里朕出了什么纰漏,还有挽回的余地,毕竟您跟太傅还在呢。这殿试,可是朕亲自主持的,总是担心有些错漏,会让天下举子寒心,贻笑大方那就不好了。” “陛下天资聪颖,怎么会有错处呢?” 凯风世故的一笑,整了整桌上的折子,那串沉香珠蓝墨已串好,凯风此刻正放在手里转动,“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这话不能跟别人说,总不能让旁人知晓,一国女皇也是这般的慌张,只能与你说说,希望监正不要辜负朕的信任。” “那是自然。” 那是自然?自然会辜负吧!凯风邪气的一笑,不理会这敷衍的话语,反正那人也不敢抬头直视自己,什么表情她都看不到,又接着说道:“朕是想监正也帮着先皇操持过许多次的科举了,不如监正帮着朕出写题目以供参考,让朕心里有个数。” “陛下,这似乎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对于礼,自然是有些不合的,如果换成道理的理,想来列祖列宗也是知道朕的苦心的,若是尊亲王还在,这些事情,朕又怎么会烦劳监正呢?可惜她命薄,弃朕而去了,如今朕孤苦无依,也只能依靠监正了。监正报上来的题目,最好事先装裱过,时间紧得很,朕跟太傅研究一下,就会做决定的。” “是,臣领旨。”虽然受宠若惊,监正还是领了旨。 凯风意味深长的笑笑,让写意把人送下去,果然此人不是那么干净的,若是太傅,此刻一定会拼死劝诫,此人反而有些自鸣得意,果然是当惯了官,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写意,去把太傅跟朕请过来吧。” 不一会儿,太傅便到了德政殿,国子监监正喝过的茶,还放在那里没有收拾,这是凯风的意思,便是要让太傅知道有人来过。 “这杯蒙顶甘露,似乎并不是给老臣的,碧青微黄,秀丽匀整,光是泡茶的工艺,就够繁琐了,这种茶泡起来可是有门道的,光是那些个工序就够忙活上一阵子了,这种古茶陛下会给谁喝呢?” “不如太傅猜上一猜。” “老学究自然要喝老茶了。”答案呼之欲出。 凯风轻笑着摇摇头,自己捧起桌上的凤凰飞枞,抿上一口,说道:“看来太傅也要来上一杯了。” “不胜荣幸。” “写意,让人把那杯茶收起来吧,给太傅也上一杯。太傅就不想问问朕,为什么要找监正过来吗?” “陛下的心思,不是臣想揣度就能揣度明白的,您越来越有王者之风,喜怒不形于色,要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可惜,我们这些当臣子的,每天都要猜,陛下倒是个磨人的主儿。” “朕让她去拟了殿试的题目。” 太傅的身子微微一颤,有一瞬间微白的眉毛拧紧,接着又了然一般松开,嘴角也带着笑意,轻轻点点头,说了一个“拟”字。 “太傅,朕以为您会直接劝诫朕呢。” “陛下说了是拟,自然有自己的打算,臣又何必认真呢?那人怎么拟,是他的事情,陛下怎么做,又是陛下的事情。”若不是自己当年教过陛下,深知她的脾气,此刻还真的会当真,以为她将自己的权力让渡给了国子监,细想一下便明了,她那是哪种吃亏的人,只怕这回国子监监正要吃大亏了。 “朕让她装裱之后再呈上来。”凯风不怎么满意太傅的反应,那么快就把自己看穿了?那多没有意思! “监正的书法的确不错。陛下有心了。” 凯风无奈的笑出声,指了指一本正经端坐着的人,终于破了功,“太傅真真是个老狐狸。” “听闻长江后浪推前浪。”太傅也不示弱,把凯风也拉下水。 “朕的心思,果然是瞒不过太傅的。白费了朕这番心意,还想着能欺瞒太傅一次呢!姜果然是老的辣,朕甘拜下风。” “陛下不过双十年华,便有这样的心机,还是让臣刮目相看的。如此一来那些贡士只怕会将矛头指向监正了。” “同样的,谁发难,谁便有问题,朕可以从中选择。其实能过会试的人已然十分难得了,只是可惜,在咱们朝日,一甲二甲经过些都会有重用,三甲却不一定。考中三甲却没有录用的人比比皆是,就算是用了,其中差别也是很大的。这个时候,才最能考验一个人的品格,朕倒是要看看,这次国子监散出去的题目中,能有几人知道?” “国子监未必像陛下想的那么灰暗。” “朕不是不知道。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也许监正只是希望监生们可以高中,让国子监扬名立万,但监生们却想着以此牟利,归根到底,还是监正的不是。朕管不了所有的人,只能看住自己,她若是行为不检,活该受那样的待遇。” “陛下把人往万劫不复里面算计,她早年也做了不少的好事,陛下这样,此人就算是身败名裂了。”乔太傅也是个读书人,惜才之心还是有的,“她与我虽不是同窗,总可以说是同侪,臣常往国子监呆着,也深知其中的不易,若不是早年得了先皇的赏识,一早便不再国子监挂职,谁知道臣如今又是怎样呢?” “太傅仁善,朕如何不知呢?只是太多的事情并不总是能如我们预想一般的如意。总要有人被舍弃的,人们常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若是她真的那么坦荡,朕今日也不会抓着她的把柄不放。”凯风皱着眉头,没想到太傅会为她说话,国子监的监正她接触不多,太傅却并不如此,也许那人不是什么十恶不赦大奸大恶的人,只是用错了方法而已,“太傅,国子监,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当监生的,太傅出题的时候,选了法不阿贵四个字,朕本以为你跟朕想的一样,贵族阶层已经有太多的特权了,朕不能再纵容下去,太傅可知道,有人跟朕说过,无论如何,也该捐个小官,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还有‘官当’可以用,太傅可知,朕那时的心情?” 太傅不曾想到凯风会拿自己出的题目做说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官当便是允许官吏以官职爵位折抵刑罚的特权制度,确实跟自己之前说的法不阿相冲突,看来陛下是连这个制度也不打算留下了。“陛下……唉,罢了,老臣本不该多言的。陛下做事自然有您自己的道理。臣只有一句话要说,只求陛下不要操之过急。” “朕心中有数。太傅,您是朕的恩师,朕清楚您的德行,不惜破例想要把芙煜交给您,你该是见过那个孩子的,她虽然聪明,却也实在仁善,朕也不求她能开疆拓土,只求她能安守本分,守住朝日的江山便好。朕不得不为她扫清障碍,她是没有勇气做这种变革的。齐扈虽然好,但断然不急太傅,芙煜的性子偏柔一些,朕有意让她早些习武,又被凤后阻拦,忧心如焚。太傅,为了芙煜,朕也不得不如此,国子监,容不下这样的人。朕不能让朝日的学子聚集地变得声名狼藉,学子,是国家的根本。她们应该得到更加公平的机会。” “是,老臣知道了,无论陛下怎么做,老臣都一定尽心辅佐。” ------题外话------ 终于写完了,么么哒~好累! 【106】慕月宫探视 一转眼,三月将近,春花开到绚烂,有两个孩子便踏着春光走来。.info[]卢歌的女儿要比谷悦的儿子大几天,但凯风却更喜欢谷悦的孩子,只因他足够安静,平日里除了饿了跟排泄之外,绝对不会哭,一逗他还总是笑嘻嘻的。他眼白带着点浅蓝色,显得十分好看,眼睛还肿着,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眼睛,鼻子有点塌,凯风总是忍不住捏上一捏,想要让它挺起来,他的唇又薄又小,学了好几天,才勉强更够含住奶果,凯风总是笑言,这孩子若是日后最大了,肯定是被吃奶逼得。 春闱在三月初进行,凯风刚刚才拿到殿试的名单,朝日的殿试与唐朝不同,因为三年一次,所以录取的人很多,小小的宫殿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因此举办的地方直接安排在辽阔的国子监院子里,按照6乘以5的格局,一共分成10块。 凯风私下安排了不少的暗卫,给她们训练了对表情的敏感度,每个人盯住一块地方,观察那30个人的表情,又事先取了座次安排的表格,上面说明了每个人的位置,她便想要看看,当殿试的题目公开的时候,下面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任命了太傅作为主考官,国子监监正跟六部的尚书或侍郎同任考官。自己到时只要出现,公布题目,稍作停留之后便可离开,待到选出前三十名的时候,才会与那些人相见。 边关事多,恋水国的人也并非傻子,屡次的不合之后,她们便会想到别的可能,朝日自然首当其冲,她们现在虽然还未达成一致,难保以后不会,武举的事情要比文举简单很多,凯风任命了徐图作为主考官,又找了兵部跟吏部的人陪考,很快最终的名单就已经呈在凯风的桌上。 武举结束了,自己的诺言也该实现了,虽然心中万千不甘心放他走,君无戏言,却也不能一再食言。徐图,他已经开始收拾行装了吧?真要走的时候,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凯风苦笑几声,终于下了旨,边关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连澹台香薷也关不了多久,待到他的女儿满月,也该把人放出来了,横竖就在这几天了。 终是走了。 难得国师会出现在送行的队伍中,他笔挺的身子立在春风之中,身上的长袍虽然已经换了料子,样式却还是如从前一样,黑红色的披风迎风飞扬,胸前两缕白发分外妖娆,很少有人可以把这样的阴沉与热烈结合在一起,但国师例外。他淡漠的开口,里面有藏不住的遗憾,“陛下不再送送吗?” 凯风被他的话弄得一愣,国师似乎不是这么八卦的人,凯风在城楼上望着已然远去的身影,他铠甲外深蓝色的披风越来越小,幽叹一声,“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又何必呢?” “也对。(..info)”国师侧过头看了凯风一眼,欲言又止,他不是那样优柔寡断的人,这尘世上的情情爱爱,不是他应该管的,他只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便好了,至于其他人,就顺其自然吧。 ――我是分割线―― 慕月宫 莫小侍看着一旁坐着说话的贤君跟芸贵侍,心中有些阴郁,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脸,拿起来白色珐琅彩茶杯,用茶杯盖蹭了蹭杯体,才漫不经心的说一句,“咱们陛下也真是特别,寻常人家谁不是喜欢女儿多一些,贤君殿下的三皇女却比不得贵侍殿下三皇子得宠。” 卢歌的脸微微紧绷,这个莫小侍怎么成天唯恐天下不乱的,弯弯的柳叶眉一拧,刚想斥责几句,却听得斜靠在床上的谷悦平静的说道:“还不是要多谢莫小侍?听闻祸福相依,晗梓殿住的久了,如今否极泰来,还未曾言谢呢!那日莫小侍求得芦荟可用完了?本宫那里还多得是,稍后便让人给你送去,免得下次又有什么扳指坠子的,还烦劳你巴巴的寻人告状。” 莫玉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吾半天,也无法接下这句话,贤君跟芸贵侍却不受丝毫的影响拉着一旁的任侍君,只说着几个孩子的事情,他本就坐在右边,又没有什么孩子,乔小侍只顾着吃,完全没有插话的意思,看他吃瘪还幸灾乐祸的笑笑,那眉眼都快得意的飞到天上去了。 这种看望的场合,凤后没发话,他又不能放肆的拂袖而去,坐在这里如坐针毡,该死的武思,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为自己说话,平常的主意倒是出了不少,那个芸贵侍还不是从冷宫出来了?月子里还不消停,陛下今日陪明日陪的,简直算是扎根在慕月宫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不要陷害他,这人把陛下愧疚发挥到极致,现在他越是大方,陛下越是缠着他。 “难得见到冯小侍。”谷悦看了看角落里的人,同样是坐姿,却比不上旁人做的那样端正,只图着自己舒服,即使被谷悦点到名字,还是维持着自己闲散的姿态。 “臣侍确是少有走动。”一对水弯眉,一双含露杏眼,一张半点朱唇,浓妆淡抹,慵懒闲适,似乎旁人无论跟他说什么都打扰了他发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他此刻的不满,为了宫里的礼节不得不来此也就罢了,偏偏有人跟自己装熟,每天请安都听着一堆男子聚在一起说废话,今日还要听,若不是传闻中这个芸贵侍实在能干,自己此刻还真是一点都不想说什么话。 对话到了这里边戛然而止,冯小侍这样的姿态,让本就不怎么亲密的后宫之人更加尴尬,场面冷清的堪比寒冬腊月,众人面面相觑,又不敢擅自离开,只能由着室内的温度由温暖降到冰点,再降到寒冬。 “你这儿的茶具倒是花了不少的心思,这种珐琅彩的工艺,整个宫中也找不出几套吧?你倒好随便就待客了。”胡恪之手中的茶具同样是珐琅彩,不过是明黄色的。 “宫里的人多,陛下昨日才赏下来的,整一套的茶具,旁的臣侍可是没有的。今日难得你们过来,便叫人用上了。” 想到这个月的账目今日又要呈上来,胡恪之无奈的摇摇头,这个时候谷悦是不能为自己分忧了,还是要赶紧回去处理一下。“本宫宫里还有事,先回去了,你们也都散了吧。” “未知楚良人是否得空?” 楚流封一怔,准备离开的步伐被生生止住,没想到平日没什么交集的芸贵侍会突然让自己留下,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行了个礼,恭敬的回答道:“奴侍听凭贵侍吩咐。” 下人给楚流封搬了椅子,使他挨着床坐下。他早就听闻这个芸贵侍是陛下不可或缺的左右手,难道自己的事情陛下跟他说过什么了?他会怎么看自己?如果别人的观念尚不足以影响陛下的话,这个芸贵侍,是个绝对的例外。今日单独留下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心血来潮,芸贵侍的脸上越是平静无波,楚流封的心中越是忐忑不安。 “你很怕本宫?” “臣侍没有。”一边说,一边搅动着自己的手指,勾起腰间的玉佩,连呼吸都因为心虚有了变化。 谷悦也不跟他计较,更不去拆穿他,只是笑着说道:“你说没有便没有吧。本宫还是让下人给你上一杯定神茶来,免得你手中的玉佩被你捏碎了。你近来受了不少,可是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吗?” “啊……”楚流封微微发窘,芸贵侍还真是不给自己留什么情面啊。 头上一根青玉丁香簪,两弯秋波眉,是循着原有的眉形化得,一张素口上边涂着没有颜色,隐约可闻丁香的味道,香腮如雪,上面点点泛着自然的红润之色,耳上带着常见的青玉丁香坠,“楚良人的长相怕是也吃过不少亏吧?男子往往妒忌长得比自己还要好看的人,所以楚良人即使在入宫之前,日子也是不怎么好过的吧?” 支开了下人,楚流封不安的看着手中的茶杯,未曾对谷悦的话做出应答,连是否听清也弄不清楚,只剩下纯碎的紧张跟手足无措。 这茶自己从未在别处喝过,黛绿泛黄,形状宛如一颗颗葵花籽,香气清高,便是芸贵侍跟任侍君那样的人才喝得起这样的茶叶吧?今日还真是长了见识。 见他有着踌躇,又有几分好奇,猜他从未见过这种茶叶,忍不住说道:“这是岳西翠兰,你尝尝看。本宫素日最喜欢这种茶叶,可惜得的不多,从不轻易拿出来的,你倒是有口福的。这茶最金贵便是在于它的回味甘甜,要仔细品,才有意思。” 楚流封会意的点点头,心中感慨着芸贵侍的体贴,从前虽跟他同住,接触的日子却不多,作为一宫之主,他既干练又宽容。“是。奴侍从前只听说过这种茶,却不曾见过。自入得宫来,学到了不少东西。” 看着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杯盖,正在观察汤色的变化,谷悦闭上眼睛,往身后移了移,靠在身后的床头上,“如今你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与武良人同住,那人只怕是藏了自己的利爪,正在四处寻找目标呢。忍一时风平浪静,希望他日不在这里,有些东西都能为你所用,有些东西你都能忘记。” “贵侍……您”楚流封一紧张,差点把茶洒出来,谷悦淡淡的看上一眼,又不在意的合上眼帘,缓缓的说道:“仔细了你的茶杯,可别浪费了这样的好茶。你的事情,也无须跟本宫藏着什么,本宫知道你心中有万千的疑问,既然不能去问陛下,那么本宫来为你答疑解惑也是可以的。” “贵侍,这里……” “这宫中就算是凤藻宫也比不得这里安全”,谷悦心中清楚,这宫里只有双子宫跟慕月宫最安全,其他的宫殿,要不就是不能安全,要么就是放任不安全,“你若是有什么话,可以跟本宫说,你该知道的,陛下既然肯把这件事情告诉本宫,便意味着信任本宫。咱们同是男子,有什么体己话,说来也方便些。” 抿了抿唇,分不清芸贵侍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还是选择去赌一场,“奴侍不明白,别说她是陛下,就算是换做一般人家,自己的夫侍心中想着别人,也是万般不能容得下的,朝日多少的刑罚在等着,为何陛下却愿意网开一面?奴侍自认,无论是自己,还是奴侍的母家,都没有什么值得陛下用心的地方。” “的确,你没有,可是杨家有。”紧闭的双目睁开,谷悦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这种对话,他从前绝对不能想象,如今却真实的发生了,陛下的良人想要出墙去,陛下还把人送去,成全人家,真是太奇怪了。 “恩?”慌张的神色立刻浮现在楚流封脸上,红润的面颊霎时变得煞白,手不住的发抖,就算小心异常,还是让手中的茶洒出来几分,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被击溃,陛下真的知道是杨家!勉强寻个地方把茶杯放下,“奴侍不明白贵侍的意思。若要罚,流封一力承担,请贵侍不要祸及旁人。” “你言重了,且不说你能否承担得了,便是你说的这些旁人,哪一个都不是本宫可以祸及的。何况陛下也没有治罪的心思。” “奴侍看不穿陛下的心思,从上次松烟轩一见至今,惶惶不可终日,如今会试已完,陛下再无任何消息,奴侍心中难安。”既然已被知道,说不说都是一样,还不如和盘托出,至少换得一个诚实的印象。一味的闪躲已经不再有用,楚流封索性坦荡的迎上芸贵侍的目光,把话说得明白。 “你似乎担心的不是这个,杨家一门忠烈,总不能毁在你的手中。杨门的女儿,各个名动京城,过会试,本就在情理之中。这倒真是奇怪了,你是楚家的人,不担心你自己家,反而担心杨家,那位杨姑娘似乎没有那么无辜,你想到护着她,也要明白自己处境。需要靠男人替她承担罪责的女人,真的值得你如此吗?” “杨姑娘敢作敢当,断然不是鼠辈,请贵侍不要这样猜忌旁人。” “是吗?那就等殿试之后见分晓吧。这段时间,楚良人最好安分守己,家信什么的,暂时先别写了,若是真有人肯为你求得陛下的同意,想来这份深情也是不能辜负的,若是不能,楚良人还是安心在宫中度日吧。” “未知陛下可曾说过,那人要考到何种地步,才可让陛下满意?” “楚良人难道不知,能够在水月宫见陛下的举子,也不过三十人而已。虽说是庶女,也是京中人人夸赞的角色,想来这三十应该不是难事,旁人只盼望着蟾宫折桂,到了杨姑娘那里,也该是盼着独占鳌头才是。一甲不过三人,杨姑娘该是榜上有名的。只是榜上有名之时,走马观花之日,楚良人当真相信她会为你请命吗?” “奴侍相信。” 谷悦打了个哈欠,用手捂着嘴,“过两日便是殿试,拭目以待了。本宫累了,楚良人还是先回宫去吧。” “是。” “还有一事,武良人是个心思细腻的,也不过本宫,从前咱们住在一处,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那人跟莫小侍不同,总是隐在暗处,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本宫跟陛下都不想听到什么风声。” “奴侍会小心的。” “去吧。” ------题外话------ 尽量码出二更,抱歉今日更完了,眼睛疼 【107】四座楼狮子头 三月初二,艳阳高照,这时候的垂柳已经不再是新鲜的黄绿色,喜鹊也总是想着筑巢,燕子衔泥,似乎天地万物都有自己生存的法则。凯风便在这样的日子,驾临国子监,开启这里的考试。 上过香,盟过誓,完成了殿试之前所有的准备。凯风在高高的正座上面坐稳,示意站在一旁的写意把手中的卷轴打开,上面写着“論都城”三个大字,写意站直了身体,调整了自己的声音,用着庄严又悠远的声音喊道:“安宁三年,御笔殿试题,论都城。” 为了方便讲学,国子监这里的装潢很好的利用了回音,写意的声音在这里无线延长,仿佛看不到尽头。 论都城,这三个字一出,三百贡士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凯风拿起茶杯,看似在认真的品茶,实则关注着这些考官的动向,尤其是那位国子监监正。她呈报上来三十个题目,自己却选择了另外一个,先前的所有不过是凯风有意纵容的误会,她只需要一想,便知道陛下到底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一阵红一阵白,冷汗涟涟,她不自觉的拉起自己的袖子擦了擦鬓角的汗,目光看着地上的一块方砖出神,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在看看那些举子,这个题目出来,惊讶是每个人都有的,从来没有一个女皇出过这样的题目,凯风突然写下这三个字便意味着她有意迁都,只是都城不是随便能动的,动都城,就会让人联想到另一件事情,便是开疆拓土,唯有这样的理由,才可以解释陛下为什么动了这样的心思。可朝日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战争了。 除了惊讶以外,总还有些别的东西,比如有些人会看向监正,眼眸中写满了责怪跟不解,这不是很奇怪吗?凯风懒得自己观察这些,离得远不说,人的表情瞬息万变,她也既不真切,反正一早就布置了暗卫守着,她自己乐得清闲。 公布了题目,有人发下了卷纸,三百个朱红榉木桌,下面只配着一个厚厚的垫子,在地气潮湿的春季,还真是把苦其心志发挥到了极致。本场考试,不过两个时辰,凯风也不需要守着,只大略看了一下,目光停留在杨落的身上。 杨大人的庶女果然不同凡响。三百贡士,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此人。即便凯风一早就见过曹明,也与她聊过几句,目光还是被杨落吸引,这样的女子,果然值得楚流封用心以待,只是不知道君心我心,该如何全这份相思之意呢? 头带着漆纱女巾幞头,缀以玉胜,尾部如墨秀发垂下,身穿海蓝绸缎广袖银线绣花长裙,夹袄上面的岁寒三友显得整个人风霜高洁,一双厚底罗帛翘头履上面绣着流云,在一堆绣着二甲传胪、蟾宫折桂花样的衣衫中分外惹眼。她腰间挂着的不是常见的珠玉之类,反而是难得的四座楼狮子头,文玩核桃虽然多,这四座楼的却不常见,凯风没想到她会喜欢这个。 杨落,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凯风默念完这句话,便冲着太傅点点头,自己带着写意回宫去了。 “朕去慕月宫看看芸贵侍,你就不要跟着了,先去水月宫等着吧。”凯风对写意说完,便一人去了慕月宫,见谷悦正歪在床头看书,不禁打趣道:“刚刚才见了三百贡士,怎么宫里也有人想要考科举不成?” “臣侍倒是不知道,何时开始男子也可以考文举了?不过是偶尔看看罢了,在晗梓殿没看完的书,今日闲着,拿出来再瞧上一瞧。陛下,可是从国子监回来?”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晗梓殿?朕知道对不住你。” “臣侍不是这个意思。陛下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 凯风将他手中的书抽离,拉着他的手,“能怎么不好呢?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陛下的手很凉。” “心至少还是暖的,还能补救,就是还有希望,朕也总不能太悲观,国子监不是什么清水衙门,朕早就想到的,只是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侥幸罢了。真不知道母皇到底把一个什么样的朝日留给了朕,此刻只觉得什么都是不顺心的。” 捧起凯风的双手,用自己的手掌给她取暖,心疼她微白的脸色,拉着她坐在床边,“哪能事事如意呢?就是不如意才有趣,陛下早年不是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吗?” “可是朕累了。”说完便侧着身,扑倒谷悦的怀里,像个孩子一般的撒娇,“从前朕只觉得,不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大,只要坐上了这个位置,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所有的不能都会变成有可能的,如今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无力,会错过太多的东西。” “只要陛下还在,一切都是有可能的。臣侍会一直陪在陛下身边。” “你们这些痴儿,怎么就那般的信任朕呢?朕几次三番的让你们失望,真的很担心有一日你们真的看穿朕了,便会离朕而去了。”双手揽上他的胳膊,谷悦只是不断地抚摸着她的秀发,他的陛下累了,但是又能跟别人说,只能选择在他这里撒娇,这便是他谷悦的特别之处。 几年来,谷悦强迫着自己成为无坚不摧的人,在水月宫,他要想着为凯风分忧,在后宫,他要辅佐胡恪之处理繁杂的事务,谷悦几乎成了无所不能的代名词,他也会累,只是每每看她的倦容,一切的疲惫就会一扫而空,他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再努力,有什么能够击溃他呢? “臣侍眼中的陛下,就算是臣侍在冷宫的时候,也会千方百计的告诉臣侍,您是信任臣侍的,那个实在令人费解的深信不疑,臣侍猜了好久,但是所有的委屈跟失落都因为那四个字而消失。这个年,陛下过得不好,臣侍知道。所以除夕夜的烟花,陛下放得跟往年都不相同,臣侍虽然在晗梓殿,还是可以看到的。就算是共享同一夜的烟花,臣侍也很感激陛下。” 他都懂,这种感觉让凯风觉得温暖,无论她在谷悦身上做了什么,他那个人总会理解自己的苦衷,明白自己的用心,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凯风有深深的归属感。舒适的闭上眼睛,在这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只靠着他,闻着属于他的气息,也是一件好事。 “这宫中没有人是不委屈的,旁人不说,单单是那个任侍君,他不就很是委屈吗?” “怎么说起别人了?难得我们有这样相处的时候,若是吃醋,朕可未必有时间慢慢哄着你。” 谷悦笑着摆弄她头上的簪子,又有手蹭了蹭她嫩滑的面颊,随手捋起自己的一缕碎发,便往她眼睛处招呼,“臣侍近来总是喜欢在这么逗弄三皇子,他总是笑,还想着要挣扎,十分好玩。至于陛下说的那个,臣侍忙着呢,没心思吃味,只是每每陛下翻了莫小侍的牌子,身上却沾了梅花的香气,实在是奇怪的很。”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逼得凯风不得不睁了眼,谷悦跟卢歌都很心细,只是卢歌仁善,很多事情让他分了心,可谷悦的心思从来在自己身上,自己只要一点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凯风坐起身,无奈的叹口气,捏捏他的鼻尖,“偏你聪明,其他人总是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的。” 揉了揉自己已经红肿的鼻尖,嗔怪的看了凯风一眼,“任侍君总是比臣侍更加委屈的,哪个男子愿意跟自己妻主这般偷偷摸摸的相处呢?他从来都是一个能忍的,陛下也不要欺人太甚才是啊。莫玉本就明着暗着排挤他很多次了,臣侍只怕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到时候,陛下也没有办法收场。何况陛下也不看看现在是谁跟他同住?世子,那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朕何尝不知道呢?要不了多久了,那些人最多只能撑到年末,就要大洗牌了。” “若是没有楚良人的事情,陛下也许不会这般快吧。” “朕更加担心的是有人趁火打劫。” “王家那里,还是没有什么消息的。” 凯风柔和的笑意浮在脸上,在谷悦的脸上轻轻烙下一吻,“跟你说话真好,无论朕说什么,第一个明白的人总是你。”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轻轻的搂着眼前的人,逼着谷悦不得不平卧给她腾出些地方,凯风便更是得寸进尺的往前凑,“是吗?若是如此,他日朕不做皇帝了,一定要让悦儿养活朕。那么朕就可以为悦儿分忧了。” “国子监今日的情形如何?可有人闹事吗?” “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哪里能闹事呢?国子监虽然在会试的时候出了一道题,朕跟太傅也各出了一道,所以能够成了贡士的人,不会都会酒囊饭袋,那个监正的脑子再大,也绝对不敢鱼目混珠。这些朕早就想到了。” 谷悦侧着脸看着身旁的人,她正安静的闭着眼,恬静又不设防,这种有些可爱轻松的表情,自己已经好久都没见过了。“国子监里面,是否也有陛下的人?” “你觉得呢?” “天下的人,只怕都是玩不过陛下的,您别的不多,眼线太多了。” “你认为不好?” “臣侍听闻,这世间可怕的不是你的敌人,而是打着朋友旗号将旁人说什么告诉你的人。陛下虽有改革的心思,也不能把万民逼到道路以目的地步。开张圣听,才是富国强兵的必经之路。” 凯风嘴角带着笑,又往他身边凑凑,搂着他的胳膊紧了紧,“你知道徐将军怎么说你吗?他常常说,天下人都比不过一个芸贵侍,能在床第之间还想着谏言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很满意凯风的这个定位,谷悦捋了捋自己的黑发,“徐将军也走了有些日子了,约莫着已经到边关了吧?这一去又不知道是几年。陛下已经决定要把澹台侍君放出来了?” “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呢?这件事,朕可从未跟别人提过。其实他出不出来也不是关键,只是谁进去陪他才有意思。朝日的惯例,只有侍君以上,才可以担当一宫的主位,如今水瓶宫跟双鱼宫都是暂代的,哪有这样的道理?从前他是贵君,一人独住也没什么,如今不过是个侍君,怡和殿又那么大,总要帮衬着些。” “陛下想把谁移过去?” “听闻莫小侍跟武良人交好,不如一同搬去怡和殿吧。” “陛下是为了以后做打算吧?楚良人跟其他人同住,总是不方便做其他安排的。” 凯风把脸埋进金丝软枕,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谷悦便认命的帮她按摩,这件事无需凯风的回答,他心中便已经有数了,澹台侍君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招惹的角色,把那两个不安分的人弄过去,正好让他治治他们,杀鸡焉用牛刀,陛下这就是借刀杀人啊。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做成向恋水国发难的借口,若是没出什么事情,有澹台相如在,那两个人也会收敛许多,还真是一箭双雕的计策。 澹台相如从来都是厌恶那种勾心斗角的生活的,但是他从小长在宫廷,什么争宠的手段都见过,现在宫里人玩的,都是当年他玩剩下的,他自然什么都明白。 至于楚良人,若是杨落真的高中,那双鱼宫只怕要走水了。 “双鱼宫臣侍住了很久,若是真的走水,臣侍也有些不舍得。” “到时候让人重建便是了。你该是知道的,朝日的宫里都是一些用木头做的工程,只有走水才能不知不觉的把人送出宫去。楚良人过了今年也算不小了,又要在外面避避风头,还要重新安排身份,哪里就像你想的那般容易呢?若是过了十七,那就算是大的了。” 谷悦只消看上一眼,又听着凯风的话,前后的语气转变的这般明显,今日在国子监必然是见到这个人了。“肯为对方豁出性命的人,还在乎这么几年吗?陛下见过杨姑娘了?看样子似乎对她的印象不错。” “你啊,猴精!你知道那人腰上别着的是什么?” “通常该是玉牌的,不过陛下有此一问,必然就不是了,一定是旁的,可以吸引陛下的东西,臣侍猜不到什么有意思的。”谷悦的瞳仁漆黑,深不见底,常常让人觉得高深莫测,只有他看穿别人的时候,别人看他却总是蒙着一层纱,说什么也看不真切。 凯风侧过身,趁他不注意,又在额上一吻,“你还是认真的样子最好看,你不知道,朕也是很诧异,他腰上挂的可以四座楼狮子头,这种文玩核桃可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她家中虽然显贵,她却只是庶女,礼部尚书杨大人成天操办着嫡庶之事,却对自己的庶女很是宠爱,你也想不到吧?” “的确十分特别。臣侍对这种核桃可是没什么研究的,陛下怎么这般清楚?平日里也没见陛下摆弄这些东西,怎么说起来头头是道的呢?从前提起什么,陛下总是说尊亲王如何,臣侍可没听说尊亲王对这个也有涉猎,陛下可别想着蒙臣侍。” “她的确没有,不过有个咱们都熟悉的人,他有,而且精通。”见谷悦不接话,凯风献宝似的说道:“这种东西皇族的人很少把玩,但是有个人就是特例了,此人名叫邵怀恩。” 谷悦不禁点点头,的确,若是别人,没什么可能,泠亲王邵怀恩素来喜欢木艺,核雕都不知道做过多少个,顺带了解一下这些东西,也属正常。陛下曾经跟泠亲王学过制琴,如此说来,一切就通透了。 “朕当时觉得好玩,泠亲王便给了朕几对老款狮子头,后来朕又收集了几对苹果园、马蹄、闷尖跟磨盘,这些都是狮子头,后来朕托人弄了几对灯笼、管帽跟公子帽什么的,对了,还有虎头呢。怎么和你说呢,这东西要寻得一个倒也简单,要找到一对儿就难了。她那个四座楼虽然好,却比不得这老款狮子头的。朕今日见到她,突然就想起这个了。若是有天朕真的能玉成其事,便拿出一对老款狮子头送给他们。” 一系列的专有名词听得谷悦云里雾里,他自认见多识广,对此却一无所知,看着陛下神采飞扬的诉说这些东西,他勉强能够整理出来的讯息,就是陛下说,要投其所好,把一对儿好东西送人。 ------题外话------ 时速太渣,三更未必会有,有估计也是9点,表喷我…我尽量多写 【108】一甲状元 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沉闷又凌乱,昭示着玉指的主人心情有些压抑,凯风看着自己面前的三十份试卷,用的是统一的笔墨纸砚,字迹也都是端庄秀丽,一色的清逸隽秀的楷书,洁白的纸面一看写作的时候就是用了臂搁,要不然按照古人从右到左的书写方式,这纸面断然不会如此清洁。(..info无弹窗广告) 凯风怀揣着忐忑的心,用手指轻轻划过这些纸张,现在她决定着这些人的命运,一甲、二甲、三甲,这都是完全不同的待遇,她既期望又确信在这些试卷中,必然有一份是来自杨落的,到最后,她也不知道是期望多一些还是确信多一些,这种超乎试卷本身的揣度已经浪费了她太多的时间。 太傅跟所有的主考官都在勤政殿内等着她的批复,所有的试卷名字的位置都被纸条覆盖上,想要从中作假,连她这个女皇都做不到。 她闷笑着摇摇头,这笑中浸染了太多的苦涩,她明白自己迫切的想要拉拢杨家,这种心思已经超越了她本身对与人才的渴望和对于公正的追求。上一场还大义凛然的点了法不阿贵,下一场自己就开始玩弄权术,果然,只有出于上位者的人,才有资格施舍所谓的公平,下位者只能摇尾乞怜,祈求那些屈指可数的关注。 她终于沉下心来看桌案上的试卷,多年的科举习惯已经让这些举子形成了思维定势,她们的语言并不干练,虽然引经据典,却不能博采众长,即使是经过考官们筛选出来的试卷,照样跟汉代的赋一般,抛却华丽的辞藻跟堆砌的典故,其中的精髓少的可怜。 “这第三份试卷,写意,你先拿着。”呈上来的试卷上面写着考官们排出的名次,凯风把探花的试卷取出,接着往下看,她心中的煎熬,别人无法体会,她生怕自己一个错误,就失去了拉拢杨家的机会,她希望杨落在三甲之内,唯有三甲可以单独与她会面。 对于楚流封她本就没什么感觉,不过是一早定下来要选刑部员外郎的儿子,而楚流封恰好是而已。对于后宫,凯风的兴趣不大,在21世纪走过的人,就算不在相信虚幻的爱情,也不一定能够接受一个又一个的夫侍,现在她有了对胡恪之的责任,对卢歌的心疼,对谷悦的倚重,对乔宇的纵容已经够了,她并不希望自己积攒太多的桃花孽债,到时候把自己跟身边的人击溃。 澹台香薷,那是一个意外,而且还不怎么美丽,她虽然多次想要说服自己,在朝日这个女尊的社会,跟男人睡了一觉就还不如被狗啃了来的慎重,至少后者还要考虑没有疫苗的问题,却始终无法面对这个人。 她尊重他对尊亲王的感情,却也不过是尊重而已,所以,当她决定要把澹台侍君解禁之后,第一件事就把宫里最危险的两个人扔到了他的宫里,她不在乎那个人,所以他当不当炮灰,跟她没关系,别说澹台香薷本事极高,在千军万马中毫发无伤,根本不会把宫中的小打小闹放在眼里,就算真的出什么意外,凯风也只会给他一个封号,葬入皇陵而已。 凯风随便的翻着桌上的试卷,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人用的典故过于繁琐,有几个通篇不曾有什么主旨,真是不知道怎么选上来的,慎重权衡之后,选了两篇语言相对干练朴实的,交给了写意,即使没有明说那是头甲的人选,在场的人也心中有数。 “这些卷子都是怎么呈上来的?朝日二甲不过十几人,朕在你们选出的三十篇中居然无法找到,你们这些考官都是干什么吃的!” “臣该死。(..info无弹窗广告)”凯风随手把自己看不过的试卷扔在地上,差强人意的卷子作为二甲的人选,放在桌上,“通篇的华丽辞藻堆砌,最后也不曾说明自己的观点,一味的古人云旁人云,这便是你们给朕的交代吗?现在便回去,把那些试卷重新搬来,当着朕的面仔细重新批过,至于地上这些人,给个三甲已是勉强,竟想着要高攀二甲的高枝吗?三甲传胪也不会从里面出,这些就不必看了。” “是。” “写意,你派人跟着太傅和监正,把那些试卷全部给朕搬回来,若是朕头一年的科举便选了这样的人进来,以后朝日还有什么盼头?” “是。那陛下,婢子手中的卷子……” “那便是一甲人选,当着你们的面,朕亲自表明名次,拆封,写入皇榜。”说着,拿起一旁的剪刀,挑起缝纸条的红线,剪开,那些大臣一个个着急的伸长着脖子张望,又不敢做的过于失礼,凯风打开第一张试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状元,杨落……” 果然不负所望啊。只是杨落,你是真的有意求取功名,还是仅仅为了一个男子呢?之后又陆续公布了探花跟榜眼,把太傅跟监正派出去,在跟他们一起商讨二甲的人选,好不容易弄出了二甲,赐进士出身,剩下的便是三甲了,中三甲的人是赐“同进士出身”,明显比二甲低了一层。二甲传胪,此人倒是好定,不过是十几分卷子,稍加筛选便可。三甲传胪,此人却十分难办,在几百号人里面选一个第一,凯风想想都头疼,几位大臣本想着自己今日是回不去家了,却不曾想凯风从二甲的试卷中抽出一份,不能避讳过尊亲王的名讳,完完整整的写了一个“棘”字,尊亲王当时行的是国丧,凯风亲自下旨,为表尊敬,逢着尊亲王的名讳,都要少一笔。 “如此,此人便退出二甲之列,定为三甲传胪吧。也不算朕冤枉她,实在是朕当时说的明白,此人却少了些避讳。”挑开了红线,可巧,此人居然是曹明。原来八面玲珑的人也会有吃亏的一天啊!也好,本就打算让她去国子监,若真是二甲,过半年只怕要留在三省六部,三甲传胪,去国子监也好。 名单一定,凯风便御笔亲书,写下一甲跟二甲的名单,至于三甲,后面自然会有人列上去,不劳她费心。这场科举隔了六年,凯风虽然十分不满这种过了会试,没有打错就不会落榜的安排,但想到多少人寒窗苦读,就盼着这三年一次的科举,被先皇一耽搁,又是三年,也觉得心有不忍,罢了,不是高中了就会有好的前程的,还是让他们如愿吧,免得到时候弄得天怒人怨的。 明黄色的绸缎,上号的松烟墨,青玉镇纸左右压好,从砚滴中到了水,写意顺时针磨着墨,青玉臂搁放好,凯风拿着紫毫笔,饮满了墨,大笔写下头甲名单,而后字号微小,写下二甲名字。端庄雄秀,力透纸背,凯风只觉得自己写完了这东西,连自己最后的力气都消磨掉了。果然,上天还是照顾自己的。一天紧绷的神经,最后终于换得一个松弛,杨落,你果然没有朕的期望,不过朕倒是很感兴趣,琼林赴宴、阶前打马,而后,你还会想着深宫里的这个人吗? 君无戏言,她答应的,自然会做到,也希望那个人真的值得他等待吧。 ――我是分割线―― 佳音频传,杨府今日热闹非凡,自打头午发了榜,宫里便来了人,陛下手写了圣旨不说,还要杨落五日后赶赴琼林宴,钦赐状元袍、一匹千里白马、一根状元鞭、一柄玉如意、一块状元玉牌,黄金百两,绸缎若干。 杨府三天流水席,随意来随意去,请了佳期楼最好的厨子,京中许久不曾这样热闹,街头巷尾议论的都是状元马上的风采。 杨府本就是名门,如今添了状元,更加是客似云来,伴随着人声鼎沸,杨落只晓得自己不分白天黑夜,总是醉生梦死,双瞳剪水,那美眸的主人今日在何处呢?自己这里一边伪装成“欢饮达旦”,一边还要承受着惴惴不安,几日后的琼林宴之后,又有谁会知道杨家的结局呢?说不准今日还是阿谀奉承的人,明日只会落井下石。 自己怎么就看不开呢?杨落实在没有办法明白,为何自己在百丽池初见那人,便再也无法移开双目,用杨家百十口身家性命去赌,又是何必呢?有时候想想,自己郁郁而终也就罢了,虽然不甘心,又能怎样呢?或者说,若是母亲跟长姐肯责骂或者暴打自己一顿也是好的,偏偏她二人固执的由着自己,说什么风雨共担的话,越发让自己抬不起头来。去哪里才能寻得这样母亲跟长姐呢? 陛下再仁善,也不会允许自己的臣民跟他抢一个男人的,自己这样是不是把流封也会逼到死路呢?他进宫前,几次三番流露求死之心,若非她许下重誓,言说高中之时,必开口求陛下成全,生若不同衾,但求死同穴,也许流封早就不在了。 “流封,流封。”默念多少遍这个名字,也不会让自己心安,我为你用自己的所有去赌,你可知道吗? ------题外话------ 三更奉上,蓝城已累趴~ 【109】曲水流觞 三月中旬发榜,下旬才在琼林苑中举办了琼林宴,从前琼林宴都是在国子监中举办,如今凯风对国子监失了信任,又有杨落的事情在,这琼林宴便改在了宫中的琼林苑。 凯风让写意亲往宫门迎接,顺便看看那些人的表现,朝日的琼林宴只邀请一甲跟二甲的进士,至于同进士出身的三甲,因为人数众多,不方便邀请,所以只请了三甲传胪一人,其他人便没有这个福气了。 写意引着众人渠道琼林苑等着,让下人们好好招待,自己回了水月宫复命。 “陛下,新科进士大多感慨皇宫雄伟壮阔,巍峨繁华,红砖绿瓦,目不暇接。对待婢子也是恭敬有礼,谦逊有加,都是难得的人才。” “是吗?杨落呢?” “杨状元神色如常,不到处张望,也不说长道短,谨言慎行,规行矩步。” “朕知道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知道这八个字,那个人能否担得上。” 写意弄了弄手中的拂尘,瘪了瘪嘴,才犹豫着说道:“陛下,状元虽有大才,但年纪尚小,修为尚浅,虽然说出身不错,官场的事情也知道一二,但陛下对她的期望会不会太高了?前车之鉴虽说重要,也只有自己的跌倒的时候,才能学得更多。” “倘若她真的细心,见微知著,这些年也会学得不少了。旁人总是以为六部之中,礼部的活最好干,却不知道礼部的风险往往比其他五部还要难。写意,自打你跟了朕,朕从未处置过礼部,你也以为朕是不在意,回头你去翻翻史书,因为一个葬礼失误被罢免贬谪的礼部官员会有多少?其他几部,只要洁身自好便够了,礼部,却要顾全大局。在礼部尚书家中长大的孩子,岂会是一般人?何况,杨家跟曹家不同,嫡庶之别并不明显。(..info好看的小说)她腰间挂着的四座楼狮子头,早就说明了她在杨家的地位,不同于一般的庶女。” “婢子受教了。” “朕许久不见孟书了,今日琼林宴,似乎让人请了她来,杨家与孟家交好,这也是一件好事。对了你让人给齐扈博士说一声,今日琼林宴,芙煜跟孟旭便无需上书房了,去那里走走也是好事。若是齐扈也有那个意思,便一同来吧,虽说不是太女太傅,毕竟也是个启蒙之师,琼林宴还是赴得起的。” “是。” 凯风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盘算今日的说辞,如果杨落不曾跟自己请命,便失去了拉拢杨家的机会,曹明虽然是户部尚书曹大人的女儿,却不受重视,如今三甲传胪,她的处境一定会有所改变,但是只凭一个人便想要拉拢整个户部,还是没什么可能的。是福是祸,只在今日了。 科举四宴,鹿鸣、琼林、鹰扬、会武,自己只出席琼林宴,大有重文轻武的意思,一国首脑的动向,往往会给其他国一种暗示,虽然并不见得有多奏效,凯风却不想错过任何机会,一方面加强边疆的方位,一方面善待文举的进士。 琼林苑,随处可见竹子,君当如竹,高风亮节,凯风觉得这可能是一种象征,弄影高窗,谁不想要这样的时候呢?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当局者往往看不到自己所在的高度,才会常常觊觎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凯风到琼林宴的时候,各位进士都跪下行礼,她若无其事的从门口走进来,却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这些人的位置,有爵位的在前,当官的按照官位排列,刚考中的按照皇榜的名词排列,每个人都在一瞬间找到自己的位置,秩序井然,就好像已经排练过无数遍一般。古代的官场文化,自己还真是参悟不透,好在出身高,也不用成天算计这些东西。 远处正中摆着一张髹金雕龙木椅,旁边四根支撑靠手的圆柱用的是金镶玉的架构,上面的龙雕刻的栩栩如生,同样的椅子,水月宫的正殿也有一张,金銮殿那张是纯金的。凯风慢悠悠的坐上去,很满意下面的人一直跪着,连角度都不敢变,方向一变,尊卑也就变了。 “起来吧。”坐稳了之后,凯风才随意的说道,“难得今日得见新科进士,你们如今风风华正茂,可畅所欲言,听闻这个时候正是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日子,便不要辜负这大好时光吧。朕登基以来,这是头一次的科举,喜好有变,怕是你们也不适应,朕要的便是指点江山的激扬文字,不是连篇累牍的华美辞藻。” “是。” “状元郎,朕似乎还没见过。” “草民杨落参见陛下。”手心里尽是冷汗,头上的状元冠轻轻抖动,杨落低着头,闭着眼睛像是等待宣判的死囚,不敢看那夺目的神采 “状元郎好风采。早就听闻杨家儿女名冠京城,今日才能相见,杨大人在儿女培养方面确有心得,若是京中的大臣都如她一般,朝日有望了。” “陛下过誉了。” “你腰间挂着的状元玉牌,可是朕亲自设计让人雕刻出来的,果然衬你。” “多谢陛下。”凯风越是这么说,杨落心中就越是不安,陛下盛宠在前,自己却想着撬人家墙角,怎么说都是过分的事情,定了定神,杨落知道自己不能不说了,这么拖下去,自己对陛下的愧疚只会越来越深,到时候只能舍弃流封了,但她不能背信弃义,那人是为了她才活下去的,自己总不能负了他。“臣有一不情之请,愿以状元之位想换。” “哦?”凯风笑的高深莫测,果然,是要为楚流封请命了吗?这么杨落,还真是一个情种,楚流封,你居然能够等对人。“杨姑娘当朝日的状元之位是什么?琼林已赴宴,玉阶曾打马,流水三日席,惊艳十里花,皇榜告天下,盛名传万家,事已至此,杨姑娘跟朕说自己不要这个头衔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草民该死。”原是为了让自己下定决心,却不曾想自己的一句话,会惹得圣上发怒,本就是自己欠考虑,与人无尤。自己的状元之位是昭告天下的额,如今贸然说不要了,置陛下于何种境地?让陛下失信于天下人,她杨落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凯风的神色一凛,嘴角的笑也如冰霜一般的冷漠,软硬皆施,她便是要看看此刻这个杨落还会不会开口。“虽说你言语唐突,实在是失礼,念你少不更事,朕可以不与你计较。既然是不情之请,便不应在这里开口,琼林宴后,请状元郎移步德政殿,朕倒是十分好奇,什么样的事情,值得你连状元之位都不要。你这般突兀的开口,可曾跟家中商议过?” “草民已跟家母家姐提起。” “她二人都无异议?” “是。” 有趣,有趣!礼部尚书居然这样的不懂礼?本以为只是杨落自己年轻气盛,一时冲动,不曾想人家是众志成城,不成功便成仁,真是奇了!天下还有这样不怕死的人,居然还是一家人!礼部尚书,如今看来怎么这般的讽刺呢? “那便等着去德政殿吧。今日琼林宴,朕让人布置了流觞曲水,新科进士无需拘谨,随便挑个位置坐下,朕非附庸风雅之人,吟诗作对便罢了,朕出一题,酒杯停到谁的面前,谁便说出自己对题目的看法,说不出的,罚酒三杯,每题五人。可听明白了吗?朕要的是你么的看法,不需要你们对题目的解释,若是顾左右而言他,照样还是要罚的。” “是。” 见她们都已坐好,凯风示意写意准备一下,自己捧着茶杯,惬意的看着下面互相观望的人,流觞曲水,未必是每个人都能玩得起的,看杨落的样子,似乎没什么惊奇,可见杨家这种活动也是不少的。一般的子弟就算是国子监中也不曾有这样的摆设,皇宫中也不过几处。“这流觞曲水中的酒杯,用的是山泉水酿出的桂花酿,芬芳迷人,却不醉人,图的便是一乐,心一觞一咏,无酒自醉,更不用说有酒了。可罚的酒,便没有那般好过了,用的是陈年椒柏酒,本不是什么难得的材料,但是寓意很好,涤清病症、去一切不正之气。朕盼着你们畅饮,若是饮多了椒柏酒,殿前失宜,还是要罚的。” 凯风瞄了一眼孟书跟齐扈的表情,两人都有些诧异,琼林宴从来都是欢饮,让人放松的陛下直接就把政事搬上来,一点没有让人放松的意思,看来大刀阔斧的改革,真的是不远了。 “听好了,朕的第一道题,便是恩荫。”凯风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园中过于安静,进士们都听得清清楚楚,即便如此,写意还是高声重复道:“第一题,恩荫。” 恩荫,即推恩荫补,在朝日,主要是指四品以上官员家中的嫡长女可以凭此直接入仕,每三年一次,人数也不多,另一方面,七品以上官员家中的嫡女可以直接入国子监进学,这一种人数多,猫腻也多,这两种特殊的待遇,便是恩荫的写照。 ------题外话------ 下午或者晚上有二更,哇咔咔,终于上更新榜了,么么哒~ 【110】陛下,可是在吃醋吗 “恩荫”二字一出,在场人的脸色可谓是千奇百怪,她们中,有不少人是国子监的监生,也有不少本就是因为恩荫进入,凯风今日的题目便是刻意让她们说说看自己,得罪人的活儿,总是要交给别人干的。本就是因为恩荫进入国子监,若是回头说国子监不好,今日的话,还怕没人传出去吗?自然什么难听的话,都会有。 第一杯酒停在杨落的面前,她一字眉一挑,愣了一下便接过酒杯,回望写意,似乎是在探查那人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只见写意微笑点头,心思坦荡,又自觉是自己多疑,她本是庶女,进不去国子监,平日里都是在家中的学堂读书,国子监有什么制度,都跟自己无关,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自己这里,自己也只好开口得罪人了。 “不公。” 一言既出,如白染皂,已是不能收回,在场的人瞠目结舌,却不能插话。一旁立着的国子监监正不停的拭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如今已然到了盛夏。凯风不动声色的喝着手中的太平猴魁,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不少,眼神看向杨落的方向,说不清是鼓励还是嗔怒,她便坐在那里,没有穿龙袍,只是白衣如雪,上面只有浅淡的黄色纹路,茶香四溢,隔着茶气看不清那张脸上的表情,她不咸不淡的开口,平静的语气让人体会不出一丝的波动,“如何不公?” “男女不公、尊卑不公、嫡庶不公。”杨落也是豁出去了,反正不过是说说,她只想着,若是今日便是死期,总要把该说的都说完才是。 凯风抿唇不语,作为开篇的人,让她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够轰动了,她今日所言,只怕会成为天下庶女的标杆,已经够了。要是逼迫她说出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话,就是自己太过分了。国子监监正还在无意识的擦着汗,凯风看了看微微皱眉的杨落,无意让她得罪更多的人,便冲着写意道:“继续吧。”说着又安排了四个人。 第二题,凯风出的是“男子入仕”。凯风本来想说的是男子入学,她早就动了这个心思,又怕自己泄露太多,让别人知悉自己的意图,男子入仕,那是先皇的主意,跟她可没有半点相关,如今她不过是和这些人讨论先皇的功过,自己可是单纯的很。 流觞曲水,进行了好久,凯风收集了很多她们的观点,只是她最后的言论,却让差点吐血三升,“朕从未想过原来朝日有这么多的问题,既然国子监那么需要改进,朕就这里做了安排吧,除了一甲三人,二甲十五人,凡高中三甲之人,都分批去国子监历练一下吧,监正应该是有安排她们的能力的。”眼神往曹明那里晃了晃,那日在茶楼一聚,自己便说过要让她去国子监,如今也算是履行自己的诺言吧。(..info无弹窗广告)现在不是单独找她谈的时候,以后若有别的机会,该是要跟她好好说说的,毕竟她本是二甲之才,因为避讳的事情落为三甲,这里面的事情未知她了解多少。 “臣领旨。” 虽说高中的人一般不会直接重用,就算进了三省六部也不过是从虚职做起,不过像凯风这样,直接把三甲之人一起打入国子监的,还是头一遭,监正深觉自己头昏脑涨,连日来处理那些有怨念的监生已然让她应接不暇,陛下一下子指派了近三百人过来,又没明说是干什么的,什么时候来,要呆多久,那模棱两可的分批二字分明就是有意为难自己。 凯风赏了些东西给她们,自己尽兴而回,监正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不能有一丝的不满,那毕竟是陛下啊!肯定是知道了什么风声才会突然这样对自己,虽说出发点是为了国子监,间接还是为了自己,毕竟高中的举子多了,国子监的声名远播,以后的好处自然多得是。这都是从自己角度考虑的,上位者养尊处优,哪里会为别人想什么?能落得一句情有可原,已经算是大赦了,更多的可能只是律法无情。 凯风别有深意的看了监正一眼,最终还是不曾找她的麻烦,听天由命吧,凯风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这样想到:自己虽未仁善之辈,也不能驳了太傅的面子,但凡她没有做的太过,便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陛下,去哪里?”马车行至宫门,写意问道。 “先去怡和殿吧,朕好久没见过澹台侍君了。自打怡和殿解了禁,朕就不曾去过了,今日去看看他吧。你让杨落在德政殿等着,朕稍后就去。”从头至尾,凯风从未喝过一滴酒,她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用来跟澹台香薷博弈,那个人实在是个厉害的角色,而且敌友不明。 “稀客啊,什么风能把陛下吹来?”澹台侍君一面拨弄着衣服上的流苏,一面敷衍的问道:“今儿个陛下得空了?” 恋水的夫侍与朝日有别,繁琐复杂,还常常装点流苏,“朕只是来看看你。” “看?只是这看的同时,还想着拿些什么去呢?臣侍最近做事可是十分恭谨的,凤后那里晨昏定省,臣侍是一次都没有落下过,不曾得罪过陛下什么,偏偏陛下却来招惹臣侍,把两个不省油的等给臣侍弄过来了。” 凯风也不生气,随意的往凳子上一坐,“能者多劳,这话便是用来说你的。从你进宫,招惹的是非还少吗?总要帮别人分担一些,这样才公平。(..info)” “陛下从前不喜欢穿白色。今个儿是故意的吗?”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香薷已经识破了朕,怎么还看不穿自己吗?” 喜欢穿白衣的,是阿心。澹台香薷喜欢尊亲王,这是凯风知道的隐秘,她故意今日穿了一身白衣,便是故意往他伤口上撒盐,这人外表太过刚毅,眼神犀利,一张嘴又毒辣的狠,他唯一的不忍,便是在阿心身上,凯风只能利用他的不忍,虽然卑鄙些,也算是一种谋略。 “哼,陛下还真是可恶!若是陛下能只坐着不说话,说不定还耐看一些,只一张嘴,所有的好东西都没了。”眼刀一记,毫不留情的往凯风的方向飞去,后者只是浅笑着应下,也不见半分抱怨。受不了这该死的沉默,香薷终于木然的开口,“陛下要用兵了?” “朕是穷兵黩武的人吗?” “陛下满满的一颗心,里面却都写了一个‘野’字,恋水,陛下无论基于什么都是志在必得的。”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朕现在只走到了治国这一步,前两步也走的不踏实,既要担心后院起火,也要担心前朝有乱,如何还有心思平天下呢?” “听闻徐将军已然去了边疆,陛下还不直说吗?” “不过是历练而已,京城虽好,他那人,却是留不下的。” 澹台香薷促狭的一笑,怀疑又暧昧的目光盯着眼前的人,一只布满茧的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是吗?一对牡丹鹦鹉还留不下吗?” “你消息倒是灵通。” “人都走了,鹦鹉还留着呢?” “他家中又不是无人,自然有人养着。” 轻轻的弯下身,拿起凯风喝过的茶杯,完整的唇印交叠,轻饮一口,语气却是化不开的幸灾乐祸,“陛下,真的甘心?” 凯风看着他轻佻的动作,心头隐隐有些不悦,这茶是不能再喝了,早知道穿上这么一身衣服,会经历这样的事情,她还是该换过衣服再来的,“不甘心又能如何?边关无小事。”轻轻叹了口气,“你从前便是这副样子?” “哦?哪副样子?”香薷明知故问,暧昧的用自己的舌尖描绘唇的轮廓,嘴角一侧微扬,完成月亮的眼睛灿若星子,茶香扑鼻,染红了双颊,他竟也有这般妖媚的时候。 凯风闭上眼,不理会这样低级的玩笑,劝慰自己说,也许是风俗不同,恋水国的男子要开放一些呢?只是想要这人在恋水的时候,曾经几次三番以这样的姿态回味着不该存在的间接接吻,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恶寒,阿心那样的人,真的会受得了这人惊世骇俗的举动?不悦的皱皱眉,却换来他掌心的温度,轻轻为她抚平了眉头,凑上前来,“陛下,可是在吃醋吗?” 你妹的吃醋!凯风不自然的一躲,“别成天活在臆想里,好好看看朕是谁?你这般的行为不检,哪里能博得她的心?” “行为不检?哼,这话说的是谁呢?那后院里面养着的孩子,只是臣侍一人的不成?陛下怎么这般不讲理,得了便宜还卖乖吗?从她出生,陛下看过几眼?臣侍被囚怡和殿,陛下纵使来了,也从不问那个孩子。” “莫不是澹台侍君忘了,那孩子的姓氏,可不是邵。” 如蝶翼般的睫毛轻颤,抖了几许,终究黯然的合上眼睑,“总是陛下的孩子,顾此失彼,臣侍心有微词,也是应该的。” 凯风不由得站起身,抓起他的衣角,在他耳边冷冽的说道:“是吗?那不如你好好想想,这孩子是怎么来的。澹台香薷,朕能给你的,不过是皇陵中的一坯土,玉蝶上了一个姓氏,至于其他,哼,你我都清楚,对彼此最大的容忍不过是因为同样珍惜阿心这个人罢了。如果说你如其他人一般安分守己,不闹出这许多事情,朕至少还能对你有份怜惜之情,如今,朕对你所有的心疼都被你自己消耗殆尽了。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你的女儿,永远不配让燃雪堕落。那种自欺欺人的把戏,你自己玩便好了,若是真的拖燃雪下水,朕绝对不会放过你。” “世子如今不是很好吗?有任侍君陪伴,有陛下疼爱,有国师督导,不过一年的时间,臣侍见上一面都变得难了,跟臣侍也疏远许多。陛下本就是有意把人安排在双子宫的,离臣侍远也就罢了,那个任侍君跟臣侍平级,说不见就不见,臣侍一点办法都没有。” 凯风松开了他的衣角,把人往后无情的一推,澹台香薷带兵多年,自然能找到平衡,“你怎么不说,你为何会跟他平级呢?朕就是有意刺激你,故意把燃雪安排在任侍君那里,让他单单把你拒之门外,故意让你你后悔,是谁放着贵君的位子不做,偏偏愿意做这个侍君呢?你的前程,是自己毁掉的,与人无尤,而且,朕不认为,你还有什么本事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了。任侍君若有孕,便会在你之上,他日行礼的时候,记得背要挺直,不要失礼才好。” 出人意料,他并未稳住身形,反而跌坐在地上,不曾起身,便坐着说道:“若是臣侍肯帮陛下谋大业呢?” “朕,无心恋水。” “呵呵呵,哈哈哈”,澹台香薷肆无忌惮的笑出声,“谁信呢?谁信呢?陛下还真是防着臣侍,明明有那样的野心,还说什么无心,陛下这是做戏给谁看?现在恋水是什么情形,不过是粉饰太平的假象,现在正是好时机,陛下就甘心这样错过吗?” “朕不能用一个富庶的朝日换来两个残破的国家。恋水,现在还不行。” 苦笑一声,香薷闭上通红的眼睛,“陛下只是不相信臣侍。臣侍只想为自己的女儿谋一个好的生活。” “你做过什么让朕相信你的事情吗?香薷,朕跟你说句实话,若朕有天归隐田园,朕唯一不会带走的,便是你。朕一再的包容你,忍让你,但你活得实在太偏激,朕很累了。开始时,的确希望能够从你这里得到恋水的消息,朕始终相信,你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如今,朕什么不指望了。至于那个孩子,她不能按照公主皇子的样子生活,总也不至于太差,便是按照世女的标准吧。朕不爱她,永远也不会爱她,这一切,都是你澹台香薷造成的。” “陛下真的不去见见她吗?” “有什么值得见的吗?香薷,你若是真的能想明白,便知道朕不能原谅你的原因了,同样是信仰,朕想要维护,而你想要得到。我们是注定不能相容的。朕先走了,还有人在等着朕,至于这个茶杯,朕带走了,一会儿让内务府给你送些新的来。”凯风让写意拿起茶杯,便回了德政殿。 澹台香薷还在地上枯坐,她们终究是不同的,香薷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觉,原是为了尊亲王的,可后来似乎有些变了,只是覆水难收,如今想要回头也是不能了,君无戏言,当初她咬牙答应自己的要求,那之后,这根看不见的红线便彻底消散了。他们的女儿,只能留着自己疼爱,可如今连自己都对她心存厌恶,若是无她,自己便可以死了这份心,陛下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若非自己当初急功近利,铸成大错,如今,断然不会有这样的结局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也许,早在很久之前,自己对陛下的心思便不再那么单纯了,披着对尊亲王的爱慕,活在感情的夹缝中,没那么开心。真是可怕,如今自己说什么,那人也都不再信了,又何必用自己仅剩的尊严换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呢? 朝日,自己真是不该来,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在恋水国的摄政王府孤老终生,什么双生女,真是害人不浅!喜欢了妹妹,落得一身伤痕,喜欢了阿姊,又换了一世疲惫,澹台香薷,你难道真的注定孤独一世吗? ------题外话------ 稍后有三更,么么哒~ 【111】杨知秋 心情抑郁的凯风快步走回德政殿,拿起写意手中的兔毫盏往地上狠狠一扔,四散的碎片跟压抑的呼吸扩散开来,凯风已经很久不曾这样动怒了。自己真是闲的,没事儿往怡和殿去了,早知道会找气受,她绝对不会这般委屈自己,“你让人去慕月宫,把芸贵侍给朕请过来。” “可陛下,状元郎还在等着呢。芸贵侍毕竟是后宫的人,这样会不会不好?” “写意,朕平常宠着你,你便把这差事当得越发好了,难道你不知道,在这朝日的皇宫中,所有的规矩都可以为芸贵侍让步吗?” “陛……陛下”,写意还不曾回过神,凯风便大步前行,她只得叫过来一个小厮,让他去往慕月宫传话,自己快步跟上。 今日的事,不仅关系前朝,还关系后宫,凯风并非不信任胡恪之,却也知道他虽然长进不少,还是没有谷悦那样的应变能力,这件事情,牵涉了太多的人,凯风不能冒险,唯有隐瞒,挑最信任最细心的谷悦帮忙,趁着天干物燥,还没有到雨季,赶紧把这里的事情弄完,也算了了一份心事。杨家,是她一枚好棋,绝对不可以出事。 “草民参见陛下。” “已经是状元郎了,虽说还没有派什么官职,也是迟早的事,总是自称草民的,朕听着也不习惯,下次见面便称下官吧。来人,上茶。” “是。” 茶上过之后,凯风说道:“写意,你带着人先下去,若是芸贵侍来了,直接进来就好,不必通报了。” “婢子明白。”狐疑的看了杨悦一眼,陛下做事很少避讳着自己,状元郎说的不情之请到底是什么,连自己都不能知道吗?写意还是恭敬的推下去,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宫中的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杨落比写意还要疑惑三分,正常来说应该是她欲言又止,陛下无奈屏退左右,如今她尚未开口,陛下怎么就把人支出去了呢? 正犹豫间,便听得陛下开口,“你腰间总是带着那个吗?” 杨悦不由得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恩?是,草民很喜欢这种文玩核桃,偶尔得了一对儿,时常放在手中摆弄。” “很少有人把这东西挂在身上,一般都是放在书房中,权当是一对儿玉球,用来练手的,难得你喜欢它们的本色。可惜了,是四座楼,虽然也难得,却比不过旁的,殿试那日,朕偶然看见你腰间挂着此物,便想起,泠亲王在世的时候送过朕不少的文玩核桃,后来朕又有意收集了些,难得你喜欢,改日便让人捡几对给你送过去。老款狮子头如今已经不常见了。” “多谢陛下,只是,草民不配陛下这般的赏识。” “是吗?能够高中状元的人,朕不知道怎么就不配了呢?站了许久,也累了,你坐下就是了。” “草民不敢,草民在琼林宴上,曾说过,有一不情之请。” 终于要来了吗?杨落,让朕看看,你可以为你心中的那位佳人,做到什么地步吧。“朕记得,朕想着既然是不情之请,一定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开口,所以拉了你过来,如今这里没什么人,你便说了吧。” “草民想跟陛下求一个人。”杨落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连直腰尚且不敢,更不要说抬头了。 “人?这世间的人多了,不知你要跟朕求什么人呢?”凯风是明知故问,但杨落并不清楚陛下早就知道此事,还慌慌张张的跪着。“落,木凋为落,未知令堂为何会给你起这样的名字呢?寻常人家谁不盼着枝繁叶茂,开枝散叶,怎么令堂却取了一个‘落’字?朕听你的意思,在家中也应算是受宠,这个落字不好,为何不改改呢?一叶落而知秋,从此便叫做知秋吧。” “谢陛下赐名。” 凯风见她长跪不起,也知道她心中的不安,只是凯风总是帝王,有些话不能自己说,她只能故作轻松的说道:“是要谢谢了,帝王的赐名一字千金,朕还给你两个字,怎么看都是朕赔了。” “多谢陛下。” “知秋,你还未曾说,你跟朕求得什么人?能被新科状元看上的,应该不是常人吧?你且说说看,朕也方便为你做主。”凯风说的云淡风轻,杨知秋听得心惊胆战,陛下越是开明,她越是无所适从,自己是她的百姓,母亲是她的臣子,流封是她的良人,那么杨知秋凭什么要主子的人? “请陛下不要祸及杨家。” “这么说,你跟朕说的事情,可能祸及到杨家了?”凯风不愿轻易许下什么承诺,这种小聪明的情节,她在电视剧里面见多了,如今她是女皇,自然说一不二,事后不能算账,只好事前算的清楚一些,有些人情可以白送,有些,又要拿回相应的对价了。 “陛下”,犹豫了一下,终究承认了,“的确会祸及杨家。” “知秋,你的意思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用一个状元的身份换这个人尚且不够,还有可能搭上你杨家满门的性命?” “回陛下,是。” “即便如此,你仍要开口?” “草民答应过此人,他日高中,一定亲往陛下驾前,求陛下成全。” “为了此人,连杨家都不要了吗?” 杨知秋情不自禁的磕着头,“陛下,草民多次跟家母与长姐提起,她二人坚称杨家与草民共生死,草民不愿意祸及母家,更不愿意失信于人,所以,草民恳请陛下,给草民一个承诺,求陛下不要祸及杨家。若陛下动怒,草民头颅在此,十大酷刑,皆愿尝试,只因当日所许下,生同衾死同穴,此言万万不敢忘记。” 凯风品味着这里面的意思,有些被感动,在封建的社会,处于弱势的一方总是可悲的幻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强势的一方可以打着各种旗号换了一个又一个人,轻叹一口气,拨弄了桌上放置的沉香珠串,“这话,朕隐约听过。(..info好看的小说)”是听过的,在阿心苦求着太后成全她跟孟林诺的时候,她曾说过这样的话,对啊,难怪她觉得情形这样的相似,原来是因为阿心。 “朕想起来了,上次听说,是尊亲王所言。你,自认比得上她吗?” “尊亲王才绝天下,草民不及其万一,但论及对人的情,草民自认不输一分。” 凯风浅笑着坐在椅子上,门口的帘子却被掀开,谷悦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开口:“臣侍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敢跟尊亲王相比的,就不怕是蜉蝣撼大树?陛下让人找臣侍来,便是要看这样的笑话吗?” “这是状元郎,杨落,如今朕赐了名字,叫知秋。”凯风站起身,拉着谷悦坐下,又重新回答座位上,“这位是芸贵侍。” “参见贵侍。” “不敢,您是状元郎,本宫不见得受得起这一拜。”说完,便冲着凯风的位置随意问道:“刚刚陛下跟状元郎说什么来着?” 杨知秋十分讶异,宫中的这位贵侍出入德政殿,连一声通报都省了,陛下待他亲厚,连这样的事情也不避讳着他,他一来,陛下起身相迎,送入座上,之后才回去坐着,不过是一个贵侍,怎么会有这样高的待遇?听他的话,似乎与尊亲王也相熟,杨知秋去过西街,隐约听闻这西街的总管如今也是宫里的主子,想来就是这位了。 “她要跟朕求一个人,还未曾是谁呢。” “哦?那便说说看吧,本宫也很是好奇,这宫中的人,杨状元是如何结识的?” 杨知秋本以为支开了下人,便只有自己跟陛下,开口也会方便一些,那里知道半路还有杀出来这么一个人,偏偏陛下又没有把他弄走的意思,“是陛下后宫中的楚良人,臣与他相识的早,他尚未入宫,便已相识,如今冒死求陛下成全。” “哦?是他啊!”凯风的指甲划过桌案,留下一道道浅痕,她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不嗔不怒,不喜不悲,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划过的痕迹,过了一会儿,才迎上盯着自己的灼热视线,并非来自杨知秋,而是来自谷悦。冲他轻轻点点头,相视一笑,皆是无声。 “杨知秋,你好大的胆子!进了宫,便是陛下的人了,你有多大的胆子,敢觊觎天子的男人?杨家人是否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久了,今日想要求死了?再说,进了宫,还由得他吗?若是他已非完璧,杨姑娘还会这般的待他吗?” “陛下……若陛下生气,草民愿承担所有的罪责,求陛下不要祸及杨家。至于他是否完璧,草民并不在意。草民要的是这个人,不是那个躯壳。” 凯风邪气的一笑,指甲击打着桌面,发出钝痛的声音,“朕记得,朕从未给你任何承诺。” “是。” “但是还是选择说了。杨知秋,你当真不怕死吗?你这一句话,可知意味着什么?不如朕跟你说说,最坏的结局是你、他、杨家、楚家,全部都要因为你的鲁莽丧命,如果朕顾念杨家对朕的辅助之情,留下杨家,那么你、楚流封还是楚家都要死,如果朕存了惜才之心,想要留下你,那么楚流封不但要死,而且连名声都留不住,德行有失而被弄死的人,无论是皇陵还是家墓都进不去,只能被扔在乱葬岗,你知道你在用什么赌吗?想要朕成全你们,谈何容易?楚流封是太后下懿旨封入宫的,天下人有多少人知道,朕后宫有位刑部员外郎的儿子,玉牒上亦有其名!不是朕不成全你们,朕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成全。” “陛下,草民该死,只是,情意深重,不是想断便能断的了的。陛下,草民僭越,只是草民见一旁的案上有琴,请陛下准许草民谈上一曲。” 那把琴……凯风有一丝排斥,她是不愿意别人去碰那把琴的,无奈此人的眼神太过真诚,只能默默的妥协,“写意不方便进来为你看琴,你自己去便是了。这琴,是朕当年亲手为尊亲王所做的,朕不希望这琴弦经你一弹,出现什么意外。” “草民会小心的,多谢陛下。” 杨知秋搬过琴案,又将冰弦琴放置其上,试音,调弦,深吸一口气,白皙的手指划过琴弦,大起大落的前奏,内敛温柔的开头,曲行至一半,才轻张素口, 春华竞芳,素色绢帛慢慢写, 油纸伞边,相思泪湿雨未歇, 朱弦疏越,落叶微缺仙音绝, 玉篦击节,三千华发空落雪。” 合上双眼,感受她指尖倾泻而出的音符,这大段的沉默,配合着偶尔的歌声,并不显得多突兀,音域急速的跨越,勾勒出跨越生死的感情,凯风突然觉得,若是此人弹奏那首《萱》,确实会有阿心那般的感觉。 轻抚青雀头,小山画就懒回顾, 踏月寻望舒,别时只丹青一幅, 高窗轻揽竹,倩影环千山迷雾, 鸿雁懒传书,危楼等石烂海枯。” 大段的间奏,大段的尾声,终于换来凯风的一声叹息,罢了罢了,本想多做考验,如今看,也是不必了。 拉着谷悦的手,丝毫不顾忌有外人在场,冲他暖暖一笑,回过身对杨知秋开口时已变成冷冷的指责,“杨知秋,你自比尊亲王,真的能待那人一心一意吗?你要知道进了宫的人,想要出去,太难,人多口杂,很多事情不是不顾一切完成了,就可以的。后面的事情你可曾想过,他一个男子,又不能会本家,也不能进入你杨家,没有户籍,没有身份,纵使你们杨家想要留下他,又能如何?难不成让他无名无分的跟着你一辈子?你们的孩子呢?也要跟着见不得光吗?” 杨知秋皱着眉头,他对楚流封的担心已经超过了对这些东西的在意,她本以为,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些事情,等他们到了宫外,总有解决的方法,“草民可以跟他隐居起来,从此不问世事。” 凯风讽刺的一笑,狠狠给了她一记眼刀,这人还想跑?那怎么可能?她是不会错过这个拉拢杨家的机会的。“哼,你想的倒是容易,朕是皇帝,你以为朕会做亏本的生意吗?放你们成双入对,还让你们隐居?朕之所以存了帮你的心思,便是爱惜你的才华,心疼你们杨家为朕付出的心血,你若是一走了之,置朕于何地?” “草民并没有什么可以给陛下的。” “你有。朕要你的衷心,朕要你用你跟杨家所有人绝对的忠诚来跟朕换楚流封这个人。”见她想要分辨什么,凯风摇摇头,止住了她未曾说出口的话,“朕知道杨家是忠诚的,不过还不够。朕一直在等着今年的科举,新科进士里面会有很多人得到重用,六部、地方,很快就有无数的空缺,知秋,朕要你起誓,对朕忠心不移,在这多事之秋,朕能倚重的人不多。你的出身于旁人不同,很多官场的事情,你看得明白,朕登基三年,六部的改革却进展缓慢,很大程度是因为没有人才。” “陛下,您有吩咐,草民自当赴汤蹈火,只是草民今日有这样的言论跟要求,为何陛下还会信任草民?” 凯风的笑意味深长,眸光扫过杨知秋,嘴角勾起一丝轻松得意的笑意,那人却是不解,她心中便越是悠闲,耍人的感觉竟是如此舒爽!“朕早就知道这件事,若你不说,朕才对你会有顾忌,既然说了,朕还有什么顾忌的呢?过几日,天便不潮了,双鱼宫若是走水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剩下事情,到时候自然有安排。希望杨状元不要忘记自己对朕的承诺,朕的胃口不小,一个你,不够,朕要整个杨家,要一个安安稳稳的礼部。” “草民明白,杨家上下必感念陛下恩德。” “你且去吧,楚流封这个时候,不能出现在这里,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杨状元等着朕的好消息就是了。” ------题外话------ 二更忘记标明了,请原谅我这个二货吧~么么哒 因为我要拉快本文的节奏,所以关于楚流封的事情便不在细说了,毕竟还有很多人从来没有怎么给过真正的描写,而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争取把这个文写到九十万,那真是我的极限了。因为那就意味着,我日更一万二还不够,还要偶尔加更,深深觉得自己会吐血。各位,晚安,蓝城已经困死了。没有存稿,成天裸奔的娃… 【112】实话实说 杨知秋走后,写意端着一杯参茶进来,“陛下,您的参茶。” “朕不记得让你弄参茶过来。”又看向一旁无事的谷悦,“你的主意?” “陛下喝喝看吧。” 凯风接过茶盏,灵巧的鼻子一闻,便了然的笑笑,呷了一口茶,惬意的点点头,“你虽然细心,还没到这个程度,你看的都是大事,这生活上面的小事虽说也关心,终究对药材不怎么了解,这事儿怕是别人干的吧?参茶里面加了菊花、金银花还有枸杞,说是你的手笔,朕怕是不信了。” “怎么陛下就偏要这样精明呢?虽说是旁人的主意,臣侍也是践行者,没有功劳,还没有苦劳吗?这般无情的否定臣侍,真是好没意思。臣侍又没说要抢贤君的功劳!”一边说,一边翻白眼,凯风笑着凑过去,把半推半就的人揽进怀里,“你近来是跟谁学的撒娇,从前总不见你这个样子,除了在龙床上偶尔脸红,平日里总是从容淡定的。” 谷悦刷了一下,脸被弄得粉红,轻咳几声,又受气一般的说道:“还能跟谁?臣侍又不像有的人,成天躺在摇床里面,话还不会说呢,便知道伸手要抱了。” “这倒奇了,宫中这么多的君侍,你不吃醋也就罢了,跟自己的儿子较劲,你还真是头一个。从前没孩子的时候,也不见你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如今有了孩子,越发的回去了。” “陛下近来每次到臣侍那里,不都是奔着三皇子去的?要不就是说些国事,明明臣侍没留下什么好,还白担了这许多的嫉妒。世上再也没人比臣侍更加委屈了。”说着还憋着嘴,似乎真的心有不甘。写意识趣的退下,不打扰这里的温馨气氛。 谷悦多年来总是劝慰自己,他比陛下还要年长,所以要比她更加稳重、出色、全面,小心的为凯风经营所有的事情,他努力强大起来,想要成为她坚实的依靠,他想要做些跟旁人不同的事情,他想拥有独一无二的地位。这种偏执,让他觉得异常疲惫,但每每看到她困倦的神色,又心有不忍。这一切,凯风都知道,她敏感的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在她心中,谷悦永远是特别的。 “朕常常想,若是没了你,地球还会转吗?地球一定还会转的,只是朕便失去了自己的臂膀了。你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仿佛你是永远都不会疲惫的一般,朕想要心疼你,你便加倍的心疼朕。悦儿,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朕喜欢你,为你做事,是朕心甘情愿的,不想总想着把你得到的加倍还给朕。朕喜欢三皇子,正是因为你的缘故,若不是你的孩子,朕也不会那般喜欢了。” 迷惑的眼神配合着一脸的茫然,眉间锁着犹豫,话却脱口而出,“陛下,地球为何物?” 糟糕!一时没注意,又把这些破词待到这里来了!“地球就是一个会转的球咯!” 谷悦明显很质疑凯风的话,趁她不察,退了几步,从她的怀中脱出,“听闻陛下去了怡和殿,还发了很大的脾气?” 他介意,为了说不清楚的原因,虽然早就察觉到陛下对澹台侍君并无什么感情,对那个孩子的态度也十分疏离,也是他没来由的十分在意,陛下已经多久没有动怒了?今日为了那个人生气了,听闻还碎了一个兔毫盏,弄了一地的碎片还不让人收拾,下人去请示了凤后才敢去清扫。 胡恪之也未曾见过陛下那样,立刻就去通知了谷悦,赶巧,水月宫来人请他,他便想着要来劝劝。 “没什么大事,只是觉得好好的一个皇宫,居然困不住一个人,你说他是怎么知道恋水的消息的?那么朝日的近况是不是也被他传出去了呢?”单手放在桌面上支撑着她整个身体,果然,作为君王还是要喜怒不形于色的,自己刚刚发了火,谷悦他们马上就知道了。 谷悦多年习武弹琴,指尖有着薄茧,他的玉指轻轻划过凯风的眉头,激起一阵阵战栗,真诚的双眼中混着不安与不解,“陛下,若是无心说国事,便不要往国事上生搬硬套了,臣侍看着难受。” 瞒不过他,纵使转移了话题还是无用的。 “陛下从来都不会因为国事动怒,您常说,有您跟臣侍在,所有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所以永远都无需担心。不过,既然陛下不想说,臣侍也就不问了。刚刚杨状元的事情,陛下预备怎么办?户籍什么的,都要重新做过。” 谷悦果然是善解人意的,凯风并非不信任他,也并不是刻意的回避澹台香薷,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对于她来说,那不是什么光彩的记忆,就算是说她滥情,也好过说她技不如人,被人强上吧?实在是有损自己的形象。“朕不打算自己出面,这件事情,如果能用百炼之兵,就不要由朕直接找地方的官员了。越少人知道约好。” “其实,也无需那么麻烦,陛下从未认真的查过楚良人的母家,楚家跟门家是姻亲,只是姻亲结的巧合,楚大人娶了门家的长子,她的妹妹娶了门家的次子。楚流封虽说是楚大人的长子,年龄却小,上面的都是阿姊,楚大人的妹妹也有一个儿子,跟楚流封年纪相仿,小时候走丢了,一直不曾找回来。这样相近的血缘,长得像也是有可能的,陛下觉得呢?何况楚流封进宫一年,也算是换了水土,变化也不算小了,与进宫之前相比成熟了许多,气韵也有了变化。” “好是好,只是万一有天那个丢了的男子又出现了呢?”占了人家的户籍,要是正主儿找回来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他不会出现了。他有了别的身份,而且,很巧,陛下见过这个人,他叫离忧。” “离忧?”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为何这个名字会一再的出现在自己耳边,语气中是说不出的酸涩,每个人都很难面对自己的错误,凯风不是神,她知道自己的错误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宫中没有敢提到这个名字,“你知道了?也是,天下还有什么事情会瞒过你呢?不过离忧跟楚流封,还真是长得不像!” 从他知道这这个人,心中便一直讶异,几次三番问起宫里的人,大家都是三缄其口,心照不宣的把这个人隐掉,越是神秘越是危险,谷悦深深怀疑,这个人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无奈,却探查不出来。 “臣侍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这个人进了皇宫,其他的,一无所知,臣侍进宫的晚,屡次问起凤后跟贤君,两人都是闭口不言,还劝臣侍不要在问起此人。若不是因为楚流封的事情,臣侍也断然不会查到这里。只是陛下,此人身上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凯风坐在正座上,把头深埋进自己的臂弯之中,谷悦,他曾经是阿心的手下,若是被他知道了,会怎么看自己呢?苦恼的合上眼睛,呼吸声被这烦闷的气氛扩大,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在桌案上凝成一个个水珠,又化成满面的潮湿散去。到后来,凯风也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潮湿,究竟是水汽还是泪滴。 瘦削的肩膀不断的抖动,被尘封的往事,此刻便要揭开,既然他坦率的问起,凯风也不想回避,有些事情压在心里太久,不是什么好事,当初自己雷厉风行的手段,切断了关于离忧的所有事情,以为可以减少自己心痛的愧疚,不曾想,这只会让自己更加压抑。 “你要问,朕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摆了摆自己的头,想要用袖子抹干自己脸上的水汽,终于抬起头,声音却又一丝的哽咽,是哭了吗?或许,只是太苦了吧?谷悦就站在自己身边,温柔的眼睛望向自己,似是想要深入她的心。“当初有人给朕设了一个局,朕中计了。” “美男计?陛下不是那样好色的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是臣侍不知道的。”执着的信任,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在谷悦心中,凯风便是领袖型的人物,寻常人根本不会左右她的思想,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发生在尊亲王身上是情理之中,但绝不会发生在陛下身上。 凯风揽过他,头贴着他的胸膛,她微闭着眼睛思考,说什么穿越的,会不会太不靠谱?就算是素来沉着冷静的谷悦,也不会接受这样的事实吧?那,还是用先皇的说法吧。虽然很牵强。“朕,跟旁人不同,朕不曾喝过忘川水,保留了上一世的记忆。” “恩?”谷悦比凯风认为要更加聪明,他跟过两个主子,与她们接触的时间都不算少,这种说法换做旁人虽然惊讶,也会接受,毕竟陛下会说出很多他们不能理解的东西,可惜谷悦没有那么好糊弄,他知道陛下跟尊亲王之间的默契,绝对不止是双生女那么简单,她们共用了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典故,这根本说不通。“陛下,尊亲王,也是吗?” “呵呵”,无奈的笑声弥漫开来,这个悦儿,这样聪明可怎么好呢?女皇是穿越而来,这种说法,该是会动摇国本的,凯风已经习惯了凡事以国事为重,即使是对谷悦,她也不能实话实说,为今之计,只有全部往南疆身上推了,反正那个神秘的南疆,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是南贵太君,你不曾见过他,不知道他的本事,也许你会很奇怪,朕为什么对国师有所忌惮。南贵君把朕跟尊亲王招过来的,我们还不曾喝过什么忘川水,就被这种逆天的力量拉到这里来,成了这里的皇女。” “陛下?”匪夷所思的说法让谷悦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想要通过凯风的表情确认她此言的有几分可信,“陛下的意思是不是说,南贵太君的孩子,本来该是不能活下来的?” 言语的行动力比思维还要快,当他听到这个说法,全身的血气都被抽走,他从未想过,陛下跟尊亲王本是活不下来的。招过来的意思,是不是还可以送走? “人有魂魄,而后才能固体,朕跟尊亲王转生到了南贵太君的孩子身上,但这种转生,是违背常理的。” 平淡的话语,昭示着此人的坦诚,说出这样耸人听闻的话语之后,眼前的人是怎么做到心如止水的?陛下也是会死的,这种说法谷悦根本无法接受,她怎么会死呢?尤其在她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信仰跟依赖之后,她怎么可以死呢?要死也是要等自己死了之后啊!现在情况变得更差,她的意思,似乎是自己根本就不该活着。老天,为什么会开这样的玩笑,陛下的灵魂会不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离开? “陛下,您会离开吗?” 眼见着他蹲下来,素来清明的眼神中多了几许不舍跟一脸,一层水雾凝结,连表情也黯淡了几分,凯风用手轻轻描画他的眼睛,他顺从的一眨眼,泪便落入凯风的手心,这样的人,从不会炙热的表达自己的感情,每次凯风在床笫霸道的撕碎他的伪装,他也不过只有片刻的失神。这样的谷悦,太难得了。 “朕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朕想就可以的。太多的事情面前,朕能选择的,也不过是顺其自然而已。悦儿,如果有一天,朕不在了,你便是所有人的依靠了,朕知道,只有你能做到。”深呼一口气,看着自己掌上的泪滴,“朕的悦儿,在朕面前,永远是稳操胜券的样子,这滴眼泪,烫的朕心都疼了。” “陛下,会一直在的。” “朕希望是那样。你起来啊,坐在朕身边,好久没靠你这么近了。”凯风用手扶起他,又环着他,一同坐在座椅上,“这件事,只有母皇、南贵太君、朕跟阿心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朕拥有着前世的记忆,那个离忧,长得很像朕前世的恋人,那时候朕登基不久,心比天高,总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尽在掌握之中,所以放任了朕的感情。” “陛下一定很喜欢前世的恋人。” 凯风艰难的进行了几次深呼吸,才平静的在他耳边说道:“朕很喜欢他,但是朕亲手取了他身体的每一部分。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朕亲手杀了他。” “陛下?!”回头仔细观察陛下的神色,专心致志的样子根本见不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家族恩怨,才会逼得陛下亲手取他性命?“陛下,不是那样嗜血的人,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吗?” “你怕了?”凯风不知道自己改怎么解释,在这个没有移植,没有捐献,没有志愿者的国度,她要怎么跟震惊中谷悦解释自己是为了履行医生的职责,而杀了一个根本没有存活希望的人。凯风无法用细致的语言跟谷悦描绘那个遥不可及的21世纪,毕竟对于这里的人来说,那实在是匪夷所思。这里的人依旧相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讲求的是完整的身体,自己对齐奇做的事情,放在这里比杀人还要可怕,不但杀,而且辱。 “臣侍有自己的眼睛。” “若是你的眼睛欺骗了你呢?” “陛下若真的舍得骗臣侍,臣侍也只好心甘情愿的被骗了。” 凯风托着谷悦的下巴,在他唇边轻轻一吻,暧昧的说道:“早就被朕吃的连渣都不剩,还有什么值得骗的?” 谷悦也顺从的笑笑,对于陛下这种调笑,他是越来越抵御不了了。 凯风却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轻叹一声,“所以朕中计也就不奇怪了。美男计,然后朕输了,代价太大,牵涉的人又多,宫里的,宫外的,朝野的,地方的,总之结局就是阿心没了。” “什么?”万万想不到此事跟尊亲王有关,虽然说那次的埋伏自己也跟着经历的,但前因后果,从来都是连不上的。“那,陛下杀了他?” “没有,不过他自裁了”,凯风往身后的靠背挪了挪,像是陷入了不为人知的沉重回忆中,“带着朕未出世的孩子。呵,如今,你什么事情都知道了,估计也要好好消化一段时间了。朕说出来的确轻松不少,只是所有的东西,你都要分担了。悦儿,你既然查的清楚,此事便找人去布置吧。他楚流封换成别的名字,照样还是楚姓,也不算是数典忘祖。你平日多去双子宫走走,燃雪看起来冷冷的,实际上脸皮薄,西街的事情,你多指导一下对,他以后有好处。朕今日的折子还没看完,你先回去吧。” ------题外话------ 抱歉更得晚了,重感冒,很不舒服,最近感冒的人好多,么么哒,各位保重身体 【113】画扇被罚 谷悦正准备听话的离开,又听得凯风说道:“多准备一个人的,他的小厮,那个名叫流苏的,也一定要一同送出宫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闻此言,谷悦有些愠怒,不过是一个无心于陛下的人,也值得陛下这样费心,救了人还不够,还要就人家的小厮,“陛下,恕臣侍直言,这件事实在难办,宫中的人全部都是记录在案的,每次进出为了什么,进了几个人出了几个人,各宫有哪些人,这些都是可以查到的,安插一个人进来已是不易,还要第二个?陛下,难道您不知道,杀而后焚烧,跟被火烧死仵作是可以探查出来的吗?陛下为了救他,就要白搭上两条人命吗?” 凯风看着薄怒的人,也知道他的为难,凝神盯着他半晌,才站起身,往他那里挪了几步,“悦儿,你该知道那个流苏,是陪伴楚流封多年的人,若是他在宫中有什么意外,楚流封一生都会心中难安的,朕既然放他走,就该成全他。若让他一生不安,杨家也会困扰的。”没人注意到,她悄悄取了抽屉中的钥匙。 谷悦很少发脾气,无论什么难题到了他这里都会迎刃而解,没设么可以难倒他,但今日他受得刺激太多,凯风告诉他的事情,已经让他方寸大乱,浑浑噩噩的脑袋尚无法消化这样多的信息,凯风又给他找了别的事情。其实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多年苦心经营的形象,在这一刻终于分崩离析,也不知道陛下会怎么看自己。“臣侍能够做到的最大退步,就是找个借口支开流苏,让他免于被烧死,他本是家奴,待到二十五岁,便可自行出宫去,陛下,请您想一想,您同时把他们送出宫去,楚流封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隐藏啊!若是流苏晚些出去,还可以说是想念自己从前的主子,念在人有相似,所以想陪在他身边。” “悦儿,你从来都是活在自己的条条框框中,也许朕是此生唯一的例外了,朕很开心,今日你能够为朕想这么多的事情,更开心,你也会生气。天下人都信靠朕,仰望朕,朕挺直的脊梁要撑起天下,朕瘦削的肩膀要扛起社稷,悦儿,朕常常觉得疲惫,但朕知道,你总是在的。在你面前,朕不是指点江山的帝王,不需要工于心计,谈笑间不会有苍生染血,凭栏处只有美人如玉。他们依赖朕,而朕依赖你,这种奇特的格局,让你承担了比朕更多的东西,旁人只看到你进出德政殿,却不知道你为了朕彻夜难眠。” “是臣侍太过激动了,本不该如此的。只是,臣侍真真不知道,陛下是为了杨家,还是为了那位佳人,就算是放人家走了,心中也是遗憾的吧。” “这样很好,这样便像个一般人,朕便能抓的住你了。如果朕不必一早起来便上朝,只在镜前为你画眉,多好?”十指交握,凯风在谷悦的错愕中吻上他的唇,“你可记得刚刚那人写的歌词?悦儿的琴,弹得很好,只不过很少弹便是了,若能记下曲子,改日也听听悦儿一展歌喉。[..info超多好看小说]‘春华竞芳,素色绢帛慢慢写,油纸伞边,相思泪湿雨未歇’。这句写的真好,悦儿的眼眸最美,明明常常为朕下着雨,手指却一刻都不敢忘记为朕撑伞。” 谷悦秀眉轻拧,刚想说些什么,又被凯风如数吞入口中,罢了,随她。谷悦第一次没有推却,他一直抵制这种白日宣淫的行为,白昼黑夜泾渭分明,自然要按照上天的规律行事,只是此刻,失去凯风的忧虑完胜了他心中作祟的矜持,无论旁人怎么说都好,总不能让她走。改日便去问问国师,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陛下彻底的留下。 “你想什么呢?”凯风无奈的玩弄谷悦的手,轻轻的划过他的掌心,如蜻蜓点水一般,刺得他微痒,初时谷悦还能忍上一忍,奈何凯风变本加厉,他只要无奈地握住这只作乱的手,说不清这人是在他掌心挠痒,还是在他心口涂鸦。“怎么了?不跟朕耗着了?刚刚脸不是绷得挺紧的吗?” “陛下这是故意的吗?”微眯着眼,如罂粟一般的致命,明明危险,那片刻的迷离与欢愉还是要命的迷人。 “便是故意的又如何?”手指在腰带上徘徊,上面的绿色水仙独山玉扣成色上佳,雕工细致,触感圆润。 “这里是德政殿。”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一刻都不曾后退,乔小侍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只是那人孩子气一些,就算是出格一点,也不会招人妒忌,换成自己……实在是失礼。 “朕知道。” “陛下书房的牌匾上,可挂着勤政爱民的字样呢!” “你不也是朕的子民?” “巧舌如簧。”别过脸不理会眼前如痞子一般的人,不久前还让自己走来着,怎么说了一会儿话,又变成这样了,还真是孩子气。 “朕自认三寸不烂。‘春华竟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这种事情,朕不会让你经历,即便你表明如素色一般的宁静,谁又能掩盖你假面下的绝世风采呢?” “臣侍不曾听过这话,又是陛下前世的见闻?跟臣侍一起,陛下就不能不在想前世的事情吗?” 一边缠着人往榻上去,一边调笑他,“你不安?”卓文君跟司马相如,的确是纠结的一对儿,传唱了那么久的《白头吟》竟然只被人拿了其中一句来说。凯风心中是不喜欢卓文君的,那首《白头吟》分明是伤感之作,却流露出挽留的悲戚之情,比起“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凯风更喜欢那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感情,不应该让人觉得卑微。 “陛下以为呢?” “朕不知道,不过,这小榻凉了些,该是要暖一暖了。你进来多用水仙做装饰,可是喜欢它了?改日让花房给你送几盆去,雪中四友,你占一个,任侍君占一个,都是好气节的人。这种高傲的气节,让朕忍不住想要毁掉,这可怎么办呢?” 谷悦多年习武,即使在这样意乱情迷的时刻也丝毫不丧失他本身的敏锐度,看着愈加放肆的人,脸不禁微红,清了清嗓子才说道:“陛下,有人来了。” “哦?男的女的,多大岁数?”这是凯风在现代惯用的说法,此刻她跟谷悦之间没什么隐瞒的,也不在乎这种措辞有什么不得当的地方,她有些不悦,这个时候,她的悦儿还能分心去想别的事情,他薄薄的耳朵微动,还是在听门外的动静。凯风不由得用手去调戏那粉嫩的耳垂,“悦儿,总是这么一心二用,何时开始才会心无旁骛呢?” “陛下,外面有人,是……是莫小侍。”受不住凯风愈加放肆的动作,谷悦不能迎上去,只好往后退。 只听凯风轻笑一声,捂着嘴红着脸眯着眼,笑得暧昧与促狭,邪气的拉过谷悦,一根玉指撩拨着他的面颊,“这便往榻上去了?悦儿你还真是心口不一。他在外面不是正好?既然那么喜欢听墙根,索性让他听个够。” “陛下的意思是……” “朕说什么不重要,悦儿怎么做才重要,不是说朕身上的梅花香气染得多了吗?不知道悦儿身上是不是水仙花香呢?”自鸣得意的晃着手中明晃晃的钥匙,把已然微醉的谷悦弄得更加羞涩。 门外站着的人听着屋内毫不避讳的声音,一脸阴暗的怒气,好一个芸贵侍,你生儿子才几天,便这样的会勾人了。那里是议政论事的德政殿,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在那里也能这般的放荡。平日只道陛下因为他聪慧,才会准他随意进出德政殿,哪里知道他还存了这样的心思。宫里何时开始,尽是些狐媚勾人的主儿了? 乔小侍也就罢了,他年纪小,鬼门关上走一遭,还能被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师父给救回来,自己棋差一招,使得他因祸得福,所有人都宠着他!没想到平日里规规矩矩的芸贵侍也是这样不正经的货色,青天白日的,在这德政殿里面勾人,谷大人的儿子,还是下贱呢!就说嘛,江湖草莽能养出什么样的养子?到底是个养子,有人养没人教的,这种事情,也就那样不知廉耻的人可以干出来。 平日里对自己颐指气使也就罢了,背着人还干出这种事情来,今日便去凤藻宫告上一状,倒要看看,平日与他关系甚厚的凤后,会不会护着他! 恨恨的甩了甩衣袖,瞅了瞅一旁若无其事的写意,当奴才当惯了的人,还真是什么都麻木了,德政殿里面有这样的声音,这里的下人都被支开老远,偏偏这个写意姑姑,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站在这里,莫玉的心情本就算不得好,这时候更要出言讥讽几句,“辛苦姑姑了,这下人们都走的老远,只让姑姑一个人煎熬。” “哟,莫主子这说的是哪里话呢?婢子要是不在,谁拦着您呢?婢子不过是个奴才,尽忠职守就罢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婢子还是知道的。” 不软不硬的碰了个钉子,莫玉自觉十分无趣,这人不但没因为自己话有半分的尴尬,反过来还把自己教训了一顿,若是换做旁人,他想要责罚又不是不行,偏偏写意是陛下的人,这宫里有谁敢得罪他?连自己的母亲,怕是也要尊称一句姑姑了。“是吗?听闻姑姑到现在还未曾成家,姑姑寻得好差事,守着陛下这样的人,怎么就不开口求陛下为姑姑做主呢?” “烦劳莫主子操心,婢子不愿拖累旁人。成日守着陛下,也得不到几日的闲,若是娶了人,没事兴风作浪的,婢子只怕会不胜其扰的。如今也自由些。” 莫玉总觉得这话怎么说都是夹枪带棒的,时时刻刻想要把自己拉下水,写意似乎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意图,不然不会说这样的话,受不了眼前的人明明用着恭顺的态度,却说着丝毫不恭顺的话,莫玉指了指放下的帘子,“姑姑不觉得,这样很失礼吗?” 写意恭敬的一笑,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莫主子这话说的,也太抬举婢子了。这皇宫是陛下的,礼都是为陛下定的,陛下不觉得失礼,婢子有什么资格觉得呢?” 宫中奴颜婢膝的人多了,偏偏写意不是,正当踌躇之间,写意又说道:“听闻莫主子今日在御花园赏花,有人扰了您的雅兴,便出手教训了一下,不知莫主子是否是贵人多忘事,自己本是见过那人的,如今怎得还去得罪她?不过是为了一朵迟开玉兰花罢了,何苦动那么大的气,责罚了尊亲王世子身边的画扇姑姑?那人的面子,只怕婢子也要给上三分,婢子不在朝日的时候,陛下身边伴着的可不就是她吗?纵使婢子回来了,也是画扇姑姑说想去陪世子,这水月宫掌事婢子的名分才落到婢子身上。” “有……有这样的事吗?” “婢子说的话,原来莫主子没放在心上啊!那日在凤藻宫,莫主子不是已然见过了画扇姑姑吗?今日怎得又去招惹她?听闻莫主子让人掌嘴了?之后还罚跪了半个时辰,婢子不知道莫主子有这样通天的本事,陛下跟尊亲王都从未舍得责罚过的人,怎么就招惹了您呢?就算画扇姑姑有些失礼的地方,主子训斥几句就罢了。” 莫玉在凤藻宫见画扇的时候,并未留心她的样子,当日任侍君十分反常,他的心思都放在打量任侍君身上了,对画扇也不过是一带而过。今日御花园内,她偶然发现一朵玉兰还在开放,问了旁人,才知道那是宫中的新品种,难得由临近四月还开的玉兰,刚想让人取下,却发现有人正在摘。 快步上前阻了那人的手,没想到,那人竟敢坚持不放,还说什么最好的东西,都该是留给世子的,旁人怎么能跟世子抢呢?他当时便气不打一出来,什么都是尊亲王世子优先,陛下把什么都给了那个孩子,闲暇的时候,也不怕路远,任侍君有了这么个宝贝疙瘩在手,陛下是三天一问五天一看,殷勤的可以!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一时气血上涌,非要跟那人较劲不可。虽说事后回想起来,也觉得那张脸莫名的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那人穿的衣料也比一般的婢子好上许多,也不甚在意,总以为自己是主子,那人穿的再好,也不过是个奴才,自己罚了也就罚了,不会出什么事情。万万没想到,那人便是画扇姑姑。 此刻更觉得懊悔不已,为了那么一朵破花,得罪了被陛下盛赞的画扇姑姑。“姑姑,本宫并非有意。” 写意不动声色,不是有意?无心就能把人打了,哼,她写意可没听说过这样的歪理邪说,低眉顺眼也掩盖不了写意一声的傲骨,“主子说的哪里话,您是主子,就算是责罚了下人,也一定是下人的错,只是陛下早就有言在先,世子的人,过两年都要随着世子出宫的,所以不受宫中规矩的约束,但凡不是出格的事情,都不予追究,又说过,即便要追究,也是按照对外臣的样子追究,莫主子一定是得了凤后的许诺吧?不然怎么会明知道是世子的人,还多加责罚呢?” “本宫,真的只是气极了!”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气急了,也不能僭越不是?” 莫玉呆呆的愣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对啊,就算是盛怒,也不能僭越,责罚世子的人,都要听过凤后跟陛下的准许才行,自己凭一时之气,直接打了画扇,那是跟尊亲王一起长大的人,自己居然打了?!陛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世子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听闻尊亲王世子素来冷淡,却是极为护短的,自己今日真是闯了大祸了。 “姑姑,本宫该怎么做?脱簪待罪如何?” “莫主子,这事儿,还不是陛下跟凤后一句话吗?您看今日德政殿的事情,您要跟凤后怎么说呢?” 莫玉从迷蒙中回过神,眼睛一转,已经恢复了精光,“德政殿,今日发生过什么吗?” “所以说,莫主子还是早些去凤藻宫吧。若是别人先说了,您可是连先机都没了,听闻先入为主,莫主子要当心了。” “多谢姑姑提点,本宫这就去凤藻宫请罪。”说着,把手上戴着的珊瑚手串取下,双手递给写意“一点心意,多谢姑姑。”说罢,便匆匆走了。 写意逛了逛手中的东西,不过是个珊瑚手串,她守着陛下,什么东西没见过,难道凭这个就收买了?这时候,就算是去了凤藻宫,也来不及吧?世子的个性,他知道的太少,今日那个素来沉默的孩子,一定会为画扇出头,青砖上跪半个时辰,玉容上几道指痕,哪里就那么容易了?莫小侍啊莫小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得罪了世子,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114】冷渊阁 凯风与谷悦耳鬓厮磨,折腾了许久才把窗户打开,喊了写意进来伺候,谷悦第一次在这种情形下见到写意,总觉得有那么一丝的别扭,青天白日,自己这是送上门来被人调戏,实在是窘迫的很,其他人并没有守在外面,可写意是一直在的,单单是自己刚刚在里面不经意喊的话,也够自己面红耳赤一顿的。 “不是说莫小侍来了吗?” “恩?是,陛下知道?” “若是不知道,朕或许还有速战速决的时候,就是因为知道了,才觉得磨蹭一会儿也是不错的,难得,他怎么就走了呢?倒是浪费了朕的心意。” “陛下今日事忙,许是有些事情不知道,芸贵侍似乎也未曾听闻,今日莫小侍在御花园中发威,责罚了世子的人。” 凯风一怔,连踱步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为谷悦整了整衣领跟袖口,才看着写意说道:“你不是这种嚼舌根的人,即便是燃雪的人,也不至于破例,从开始到现在,你的分寸,是朕引以为傲的,平日里面拿捏的最好,今日必然有你不得不说的理由,说说看吧,燃雪的人,他到底罚了谁了?也值得你这么说。” “回陛下的话,莫小侍罚的人是画扇。” “画扇?”凯风一个失神,差点把袖口的布整个扯下来,回过神,凛冽的目光让室内的气温骤降,写意就奇怪了,乍暖还寒,这也还的太突然了!“你说,他罚的人是画扇?” “是。” “难怪了,如果是画扇,你说什么,朕都不会责怪你,他好大的胆子!你说,他罚了画扇什么?” “据说,掌嘴二十,在御花园的鹅卵石地上面跪了半个时辰。” “大胆!”凯风一掌击在柱子上,没用内力,只用了蛮力,手掌一阵阵发麻,连知觉都没有了,褐色的眸子愈加深邃,瞳仁深处点着怒火,稍一用力,似乎便会将整个德政殿拉入祸害。“鹅卵石!罚跪也就罢了,还让画扇跪在鹅卵石之上,莫玉,莫玉!真是闲自己活得长了!连朕跟尊亲王都从未舍得罚过的人,他怎么敢!说,画扇犯了什么错,莫玉为何要罚她?” “听闻是为了一株玉兰花,那玉兰树是去年才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一般的玉兰到了这个时候早就谢了,那花偏偏还开着,世子在园中游玩的时候,说是喜欢那花,后来离开时,让画扇去那里去了,哪里知道便遇上了莫小侍。” “传旨,让人把那株玉兰移到双子宫燃雪住的地方,朕记得那里有个小院的。” “是。” “莫小侍现在何处?” “估摸着是去了凤藻宫吧,说是去请罪了。婢子想着,这个时候,怕是世子也在。他跟陛下与尊亲王是同一个性子,最是护短,此番画扇吃了这样的大亏,世子如何能饶人?何况陛下早有旨意在了,莫小侍今日的行为,是不合规矩的。” 手掌中传来钝痛,凯风有些懊恼的拧眉,自己刚刚怎么就那么鲁莽呢?如今这手也实在太疼了一些,一旁站着的谷悦始终沉默,如今看了她这副样子,也知道是刚刚逞强了,“陛下如今实在做什么,就算是再大的事情,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臣侍记得这水月宫常备一些消肿散瘀的药膏,一早就涂上吧,免得到了夜里再出什么事情,还有一事,陛下虽然盛怒,但毕竟这事儿有凤后在,他自然会有自己的主意,后宫的事情,陛下还是多听听凤后的想法,自己不要牵涉的太深。.info[]” “你说的也是。”写意去柜子里取了药膏,谷悦一边小声的数落,一边小心的擦药,仿佛护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谷悦的笑脸快揪到一起去,“陛下也真是的,今日万幸是用了左手,若是用了右手,这两天连折子也不必批了。” 看着他小心的为自己缠上布条,凯风突然觉得这伤口也不是疼的那么可怕,“是啊,朕这时候才感慨阿心能左右开弓,实在是一件好事。如你所言,这事儿朕便不再追究了。想来,他也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交给凤后处置便好了。” “陛下,您还是保重自己吧。” “你先回去,给你的水仙花,稍后朕就让人送到你那里去。” “臣侍可没那么个福气,喜欢养芦荟,便养去了晗梓殿,哪里还敢养水仙呢?” “从前是你大意,如今有了前车之鉴,难道还能重蹈覆辙吗?朕本想看看折子的,一耽搁,都到了这个时辰了,你若是无事,便去凤藻宫看看吧,梓潼虽说进步了不少,到底还是个没什么主意的,连他自己都说,每次你在身旁,他才能安心一些。朕想着这个时候,任侍君他也应该在,你去看看,把握好那个度,现在兵部虽然有人尸位素餐,到底没到真正撕破脸的时候。” 谷悦无奈的笑笑,这人还真是什么都让自己掺和进去,“陛下这样信任臣侍,就不怕臣侍有天背叛陛下吗?” “你会吗?居然问朕这个问题,看来一个儿子还是不够的,你想再要个什么?” 怎么每次说到正经八百的话题,都会被陛下说到这种话题上?谷悦轻轻的摇摇头,他算是服了,陛下还真是不可救药!“臣侍现在就去凤藻宫。” 刚掀起帘子,迈了一只脚出去,便听到桌案旁边的人没来由的嘟囔道:“跑的还挺快的。” 这个陛下! 莫小侍最终被罚跪了一个时辰,扣了半年的月例,对于僭越这样的大罪名大说,这种惩罚,也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不知道事先任侍君跟世子是否说过什么,总之世子很恭顺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凤后赏了一堆的药膏给画扇送去,赐了不少的银子跟金叶子,就算是安慰。 谷悦借着探望画扇的契机,往双子宫没少跑,西街的事情,陛下虽然交给了燃雪一部分,但他到底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很多的事情,不是自己努力就可以看懂的,任平生待字闺中的时候从来不曾接触过账本,这些东西他一点都帮不上忙,只靠燃雪一人参悟,是绝对看不透的。 国师虽然常常来双子宫,也不过是教些书画什么的,燃雪虽然为了五弦琴跟那副丹青,对国师的抵触少了很多,但每每提起南疆之事又多有回避,跟国师间也有了隔阂。在燃雪心中,自己如今的生活已经是很好了,他习惯了,不想再有什么变动。至于那个遥远的南疆,他完全不了解,也丝毫没有兴趣。虽然他很羡慕国师的术法,但并不代表他愿意用自己的自由去换,一听说自己承担了什么南疆的使命,对国师的那点好奇也随也随着匿迹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谷悦对燃雪的指导总是恰到好处,他从不觉得自己什么都会,给燃雪足够的尊重,授之以渔而非授之以鱼,而燃雪也常常让他惊讶,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举一反三却用的很好,西街的账目很快便了若指掌,虽然面子薄从不曾真正感谢谷悦什么,倒是待他比从前亲厚许多。 谷悦与任侍君在很多方面相似,都下的一手好棋,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幅妙笔丹青,只是前者心怀天下大气磅礴,后者小家碧玉知书达理,虽说不同,也算互补,燃雪受二人的影响极深。感情上他十分依赖任侍君,那人给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在处事上,他却刻意的效法芸贵侍,那人自信的样子总是成为他的目标。 ――我是分割线―― 不过十几日的时间,谷悦已经布置妥当,宫中只有一处的少了人,不会被人察觉,那便是冷宫中的冷渊阁,也就是俗称的疯人院,那里关着无数的宫人,有不少也曾经获宠,可惜命途多舛,徒增伤感而已。往疯人院送食物的人,从来不会管里面有多少人,是生是死,那本就是皇宫最为冷僻的地方。 谷悦没有亲自去,而是找了百炼之兵的人去查探情况,要找一个个子年龄都差不多的人,实在很难,毕竟楚流封不过二八年华,疯人院的人往往已经呆上很多年了。令她吃惊的是,疯人院里面竟然关着一对正常的兄妹,他们的年龄跟身高都跟楚流封对的上,只是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是谁的孩子呢? 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正常的孩子,长在这样的地方十几年,也该是不正常了,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为何外面没有一点的风声?这对孩子,究竟是什么人?也许自己又发现了什么皇族秘辛,这个时候该不该冒险跟他们做交易呢? 属下连日的观察汇报之后,谷悦终于决定对那对孩子下手,某一个夜晚,自己去了宫中隐蔽的地方,让人把他们带到自己的面前,他蒙着黑色的面纱,狡猾的隐藏了自己本来的声音,穿着一身黑衣,坐在椅子上,连身高也隐去了。 “你们是谁,为何出现在疯人院?” 兄妹错愕的对视,没想到有人会把自己弄出来,他们本该在那里暗无天日的活着,然后跟一群疯子一起死掉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看看他们身上的装束,一身褴褛,到处都是破洞,明显不合身的衣物配上头发上面的草根,怎么看都是个疯子的样子,居然会有人知道自己是正常人?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尊驾又是何人?” “与你们无关。” “尊驾欲何为?” 奇特啊奇特,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人,居然能会懂得礼节?他们曾经被很好的教育过,看来应该是半路搬进去的,或者是有人跟他们一起进去的,而且这个人不是疯子,但是这个人已经死了。“你们曾经跟谁同住过?” “父亲曾得罪过尊驾吗?”那个哥哥不由得挡在妹妹面前,“尊驾若是想要报仇,冲着我来便好了,请不要为难舍妹。” “不要让我问第二遍。”说惯了本宫,一时要改口说我,谷悦实在是不习惯,自嘲似的摇摇头,落在两个孩子眼中却像是在对他们的自不量力冷嘲热讽。 “家母本是先皇的三皇姊,与先皇争位被杀,先皇因家父长得好看呢,便要将家父收入宫中,而家父不从,先皇便对家父用强,囚禁数月,而后家父出言顶撞,便被关入疯人院,不曾想珠胎暗结,我跟小妹命大,得以活到今日。” 居然是陛下的妹妹跟弟弟?自己的做法会不会太残忍了?谷悦有些为难,时不待我,想要往皇宫里面安插人,除非是高手,如果真的是高手,谷悦便更加舍不得他们死,无论是百炼之兵的人还是他为陛下精心训练的死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窝囊了。如果告诉陛下,那么只会增加她的愧疚,别说所谓的血缘,不过是两个孩子的一面之词,就算还有其他的佐证,身为朝日的女皇,也不能给先皇抹黑。这都是些什么事儿?自己不过就像找个替死鬼,怎么还会这么麻烦? “你们是否想离开那里?” “自然想,谁会愿意跟一堆疯子抢食物,每天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 “你们对先皇有恨?”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恨的?不过是命运不公平罢了。” 说话的一直都是那个男孩儿,如果可以,谷悦希望可以让那个女孩儿替代楚流封死去,而留着这个十分有意思的男孩儿。抬起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指了指他身后的女孩儿,“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不过只能带你妹妹一个人,而你,必须死。” “为什么?这不公平,凭什么要我活着,要我哥哥死掉?”一直沉默的女孩儿终于忍不住发声,“我,我也可以为哥哥死的。” 谷悦合上了自己暗淡的眸子,今日的月光真好,可惜照不到人的心里去,不知道她日那人知道了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又会有如何的感慨呢?冰冷的声音,才能压住自己此刻的波澜起伏,紧握的手掌出卖了他此刻的犹豫,本就没有那样的决绝啊!“我需要一个死掉的男孩儿。你们能给什么,跟我无关,我只知道我自己要什么,对于你们,只有允或者不允而已,机会只有一次,我今日便要知道你们的答案。” “我答应。只求尊驾旅行承诺。”不过短暂的犹豫,那个男孩儿已经做了取舍。微笑的眸子里面映照着漫天的星光,谷悦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双眸可以那样漂亮、悲伤又决绝。真残忍,自己给了他们希望,却摧毁了他们的联系,毕竟这两个孩子之间有太多的岁月相依为命,彼此就是对方声明中的一部分,明明应该是不可或缺的,自己却逼着他们断了这一臂。 “哥!你疯了!你怎么可以抛下我说什么去死的话?这种机会咱们不要了,不要了好不好?哥,我们从来都没有想过报仇,我们可以活下去的。” “没有报仇,却有自由。你不该被困在这里。影儿,你不能只当影子,你要作为你自己活着。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影儿,这是哥哥的选择,能够为你死,是哥哥的荣耀!” “哥,你真是疯了!那院子里的一群疯子是不是把你也传染了?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胡话做出这样的傻事?咱们眼前的这个人,你认识吗?还是我认识?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要了你的命,哥,别傻了,就算你死了,我也是出不去的,这是什么地方,皇宫,皇宫啊!什么人能够把我带出去?哥,他就是逗咱们玩的,咱们回去,回去吧,就算是疯人院也好,影儿只要哥哥。” 没有回答,只有劝慰般的微笑,他笑着为女孩儿擦擦决堤的泪水,脏兮兮的手却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道黑色的痕迹,他笑的安静从容,比谷悦从前见过的那些所谓的殉道者,还要虔诚,那个孩子是留恋自己生命的,他回过头,冲着自己惨淡一笑,眼中盛满了泪水,连声音都浸入了几分苦涩,“为何,看见尊驾的眼睛,便没头脑的相信您呢?如果我明天就要死了,尊驾今晚肯听我说说吗?” “明日你不会死,因为风向不对。” 男孩儿对这个答案有些疑惑,随即一笑置之,“果然,尊驾懂得东西,很多。我叫夜,跟影儿,从小便生活在这里,从小,我们便知道自己是见不得光的,我们不配有自己的人生,只能在这方寸之地艰难的生活。父亲该是死了的,可偏偏活着了,当时还有个老阿公帮着我们出生,后来阿公死了,再后来,父亲也死了。这里人都是疯子,不过很好,真的,尊驾也许无法理解,我们只能从父亲跟那些疯子的闲言碎语中了解外面的世界,但不得不承认,这里比起外面,要干净很多。作为人,我们按照底线生活,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但活得单纯。” 看着谷悦低垂的目光,男孩儿接着说道:“虽然我们便是底线,但至少,我们还活着,比起心灵的摧残,不能温饱的我们,只需要想着温饱便可以了。疯人院不断死着人,我们顾不得那些避讳,跟着一群疯子一起,抢夺着少之又少的衣服跟食物,冷渊阁,这名字起得真好,果然是冷的就像身在深渊一样。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何时会的生火补衣,这种日子,尊驾该是无法体会的吧?不是自己学会了多少,而是日子逼着你学会了多少。” “说这些话,你的目的是什么呢?总不见得,单单就想说出口吧?” “请阁下善待影儿吧!我不愿让她真的成为一个影子,她怯懦的样子,让我觉得心如刀割,求尊驾善待影儿。” 虽然被这个孩子的心思打动,谷悦却不得不冷下一张脸,他不敢把话说死,这次的行动,关系到太多的事情,没有经过陛下的许诺,他不能被自己的思绪左右。何况,这件事情,实在特别,他们的身份,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找到了人,若是陛下问起是什么人,在哪里找到的,自己又该如何回答呢?冷渊阁本该没有这样年轻的生命的。“我只答应待她出宫,其他的,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不要以为,现在我需要你的命,你就可以给我谈条件,我怎么对她,是我的事情,我能履行承诺,你便该庆幸了。” “那,便多谢尊驾了,是夜冒昧了,不过夜想知道自己这条贱命,值得尊驾做多少事罢了。夜深了,尊驾请回吧,夜在冷渊阁恭候,随时准备赴死” ------题外话------ 哇~今天一万五多哦~又是裸奔~有没有觉得萌萌哒,蓝城真是拼了,明明病着,还一直码字,好辛苦,嘿嘿,么么哒,晚安各位!希望明天还在更新榜上! 【115】 看着他有些不稳的步伐,谷悦有些自责,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无冤无仇的,第一次见面,自己便要取人家的性命,又不是杀手,干嘛这么残忍? “等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终于忍不住开口,眼前急于逃离的人可能根本就忘记了自己从未出过疯人院,根本不认识宫中的路,他艰难的步伐,让谷悦微微心疼,谷悦一个眼神,身旁跟着的人便把一个黑色的包裹递过去,“这里面有些食物跟衣服,都是用粗糙的手艺做的,在那个地方,不能穿什么好料子。” 夜想要回过身去接住包袱,却忽然倒地,全无刚刚谈判时候的架势,谷悦与随从相视一眼,随从便上前为他搭脉,“回主子,这个人,本就活不长了。他身上有毒,看样子,时间也是不短了。” “什么?”谷悦不通医术,但对自己的手下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你胡说!一定是你们这些坏人,为了让哥哥死掉才会故意那么说的。” 不理会影儿的无理取闹,因为自己随从的一句话,减轻了自己心头的罪恶感,他不会骗自己的,这个孩子,本就是病入膏肓了,呵呵,难得啊!明明已然是油尽灯枯,为了自己的妹妹,还能开口跟自己说了这么久,感人肺腑的话都是想给自己的妹妹挣出一个前程来,在这时候还能这么想的人,太少了。 “你说说看,最长,他还可以撑多久?” “若是有奇珍异草吊着,最长也不过7天而已。可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只怕连碗干净的水都喝不上,更不要说熬药了。头领,您如今的处境,也是万万不能把人带回去的。宫中咱们的人本就不多,平日里做事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要是再加上他们,实在是捉襟见肘。” 下属说的事情,谷悦何尝不知道?不过是心中还存着一丝的善良,不想要这个人连死都死的不甘心而已,以往见过多少人,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这时候还记得为自己的妹妹铺路。 下属随身带着银针,此刻正在跟他下针,那个名叫影儿的女孩儿守在一旁,泪水涟涟,龙凤胎吗?唉,若是影儿有她哥哥一半也就好了。 不一会儿,男孩儿便醒了。影儿喂他喝水,他尚浑噩的脑子无法认清眼前的情况,合上眼睛,停了许久,才蓦地反应过来,“您知道了?” “是。” “但,我不打算让您反悔的机会。尊驾要我的命,我要尊驾的承诺,这是我唯一的筹码,尊驾不可以反悔。” “我从未想过要反悔。不过你的命好像并不值钱了。” 曾经灿烂的眸子暗淡下来,月华不在,他的脸更加苍白,“我快死了,不是你的原因,是我本来就要死了。命,是我唯一的希望,也是我除了妹妹,唯一拥有的东西,我用我所有的一切换的东西,不可以就这么没了。” “我知道。但你可以选择各种死法,我强迫你选择了一种,我说了,我不打算反悔。你先吃点东西,喝点水,恢复些体力吧。” “尊驾,是个好人。” “从你口中得出这样的结论,还真是讽刺。我明明是一道催命符,你却说我是一个好人?哪里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依尊驾的本事,在宫中找一个替死鬼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尊驾却来了疯人院,也就是说,尊驾并不想草菅人命,让宫中的人白白死掉,尊驾想找一个疯子。” 聪明又敏感,疯人院里面居然卧虎藏龙,若是这个孩子真的能救活,谷悦不舍得让他死了。“你救不了他,说说看,同住的那个人可以吗?” 谷悦是在问卢歌,他的医术名扬天下,但是又不能明着问,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的身份,还不能告诉这两个人。“头领,若是您肯割舍床头的三枚解毒丹,加上那人的医术,或可起死回生,但那三枚丹,花了多少心血,您不是不知道,里面用的药材,那都是时间罕见的。值得吗?” 值得吗?谷悦也在问自己这话,不过是偶然结识得两个孩子,怎么自己就动了恻隐之心了呢?原本是为了双鱼宫的布局,想要用这个孩子替代楚流封去死,可现在,却改了主意,这孩子得活着,一定要活着,灵光一现,谷悦都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他处心积虑的想要救下这个孩子,却想把他送给燃雪。那三枚解毒丹,是自己搬入晗梓殿后,陛下为了以防万一,亲自配好托任侍君带给自己的,怎么舍得呢?唉,终究是孽缘啊!被自己看见了,难道还能当做无事发生吗? “我改主意了,我会尽己所能的就你,若你真的活着,我要把你送给一个人,你必须对他忠心不二,若是有天他让你杀了我,你也必须照做,你可以用你自己的能力,去守护你的妹妹,你答应吗?” 平地一声雷,惊得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把他送人?送什么人呢?他无奈的笑笑,夜,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对生死之事,还是那样的看不开,还是想要活下来。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呢?说的容易,不过是送人,到时候或许是生不如死呢?第一次见面,自己便轻信了这个人,前路漫漫,哪里知道路在何方呢? “在下还能不答应吗?”苦笑夹杂了自嘲,他的不安,在一瞬间被驱散,他知道了,虽然身在冷渊阁,还是不断听到一个人的名字,他有种奇怪的直觉,这个人,便是守卫们常常在门外议论的那位芸贵侍。 奇怪啊!这人从未表明过自己的身份,言语之中从未称自己为本宫,可是他就是那样信了,不信也信,眼前的人,该是受到陛下万千宠爱的芸贵侍。那平淡又诡谲的双眸,他掩盖在面纱下玩味的表情,都在这一刻浮出水面。什么人值得他这样牵念呢?一定不是陛下,因为陛下会杀了他们的。 他想开口确认一下,又伤感的闭上眼睛,得不到回答的,那人是不会告诉自己的,时机还没有到,自己也只能等待了。 谷悦带着人离开,只留下一句话,让他们等待自己的安排,很多事情,他还需要布置,卢歌是一定要知道这件事了,他素来仁善,让他救人,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要不要告诉陛下呢?若是决意让这人死掉,不能说,可如果活着,该说的吧?看样子,跟陛下也差不了几岁,本应是公主皇子,如今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摘下来黑纱,褪去了外边的黑衣,谷悦带着随从慢慢的回到慕月宫,如果自己是独住,此刻把他们接来也能藏得住,即便不是独住,跟贤君一起,他也会帮着自己掩护,偏偏还有个心智不全的乔小侍,那人心不坏,只是藏不住话,又一心扑在陛下身上,恨不得对陛下掏心挖肺的,这种事情到了他那里一定藏不住。 任侍君身边有燃雪,按说让那孩子早些认主也是好事,可任侍君还有叫逐燕的小厮,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如此,连双子宫也不能去了。只有楚流封那里了,他是一人独住,性子又安静,不怎么惹是非,只要事先把他那里的人安排一下,在双鱼宫,应该算是最妥当的安排了。这事情本就是因他而起,若不是他好端端的弄什么假死,自己又怎么会认识这两个孩子? “你怎么才回来,又去哪儿了?宫门一直没敢让人落栓,就是等着你呢!天虽然暖了,也是多病的时候,这时候晚上出去,也不怕出什么事情吗?”见他回来,一直在殿中等着的卢歌赶紧出来,“你也是的,晚上多冷,也不加一件披风,知道的,说你是底子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故意显得瘦呢!” “三皇子跟三皇女可闹腾了?” “你的儿子素来是安静的,就算好端端睡着被人弄醒了,也不会哭一声的,本宫可没有那个福气,什么叫做物极必反,本宫算是知道了。就因本宫平日里太过温柔,自己的孩子,才会这般闹腾。好在不用你我亲自带着,要不然,真是应接不暇。如今,本宫也是儿女双全了,要是再让本宫生养一个,是决计不肯的。” “贤君倒想的长远,三皇女才多大,便想着日后的事情了。” “还没说,这么晚去哪儿了。” “进屋说吧,正好有事要跟贤君商议。” 卢歌诧异的盯着谷悦,商议?一般来说,后宫跟前朝的事情他都不怎么参与,是真真切切的扑在医术跟几个孩子身上,平日里,凤后跟芸贵侍都体谅自己,很少让自己费心思,今日又是怎么了?见谷悦面色不好,神情凝重,越发担心起来,拉着人进了屋,把门一关,忍不住凑上前来,握着他的手,“可是陛下出了什么事?” “胡说什么,陛下好着呢。” 卢歌不免松了一口气,细嫩的手击打了谷悦的胳膊,“你这个人,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从前可从未见过你也有这样的神情,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在棘手的问题到了你这里,都会迎刃而解,在难的城池都会不攻自破,今日倒学会诳本宫了?” 打趣发了,方才发觉谷悦的脸色越发不对,慌忙的拿了他的手,想要把脉,又被他抽回去,“有件事,臣侍要同你商量。今日偶然发现在冷渊阁中有两个正常的人,如今,怕是命在旦夕,想央求贤君去救人。” “冷渊阁?那不是宫人们谣传的疯人院吗?你好好的去那里做什么?那里怎么会有正常人呢?即便是正常人,也有非关在那里的理由,本宫劝你还是不要想着救人了,陛下登基以来,从未把人关进过那里,那里住的必然都是先皇甚至先祖的老人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本宫虽然有心救人,但那里不是人去的地方啊。” “他们与我们相差不大,甚至比我还小上一些,贤君忍心吗?” “这怎么可能?陛下从未关人进去过。先皇的后宫中人,怎么说也不会跟我们差不多啊!更不要说,比我们还小上一些了。若真是如此,本宫自然会尽力相救,只是他们为何会在那里呢?” “本就生在那里。先皇对她的三皇姊,怕是深恶痛绝,三皇姊的君侍,也难逃厄运,总之,唉,那两个孩子是先皇的,但他们的父亲,是先皇三皇姊的人。”谷悦难耐的揉揉自己的额头,总觉得它时刻会爆裂开来,“先皇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若是知道了,他们早就死了,帝王是不能留下这样的污点的。” “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在。” “救人吧。不到万不得已,臣侍不愿意惊动你,只是臣侍安排了自己的人,却无能为力,那个孩儿身上有毒,若是你,或许还有些办法,陛下曾经赐给臣侍三个解毒丹,万望贤君救他一命。” 卢歌费解的望着眼前的人,从前的杀伐决断,从不见他有半点的怜惜,今日又是为何?谷悦说的太过笼统,他虽然信,却不能全信,一个贵侍,晚上去往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冷渊阁,又救出两个正常的人,实在是匪夷所思。“这事儿,你不打算告诉陛下吗?若他们说的是真的,那可是陛下的皇弟跟皇妹。” “告诉陛下又如何?他们的身份那难道是可以大白于天下的吗?先皇杀人妻主,夺人清白,连子嗣都有了,陛下为人子女,这种有辱先皇名声的事情,她怎么会干?告诉陛下,那么这两个人,连活着都未必可能了。” “是本宫考虑不周了。那你打算把人安置在哪里?” “双鱼宫。” “楚流封,跟咱们似乎不熟。” “如今,不熟也熟了,为了他自己,这人他是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 卢歌隐隐的感觉到在楚流封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明明感觉不对,想要抓住这些变化的时候,又如泥鳅一般脱手了,算了,后宫的事情繁杂,总有自己想不到的。“那明晚,本宫便去双鱼宫坐坐。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看看三皇子,他刚刚一直找你来着,虽不能说话,眼神倒是好用,宫里来来回回找了几遍,才发现自己的父侍是真的不在宫里。” “他虽然黏人,到底性子好,只知道一味的去找,也不知道哭闹,就算是没人陪着,他一个人也能晚上许久。” 谷悦哄了哄自己的儿子,等他入睡了,才回到自己的寝殿,如今在自己宫里,他的随从又变回了小厮的身份,不再叫他头领,“主子,您怎么就突然变了主意呢?那个人本来可是个替死鬼啊!” “你不觉得他很难得吗?他应该被留给燃雪的。在最绝望的时候,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会换来最可贵的忠诚,燃雪从小养在宫里,虽然对于锤炼他的内心十分有益处,也同样意味着,在他出宫之前,他没有能力培养自己的人。绝对的忠诚,绝对的难得,这个人,有所羁绊,是最好利用的,他在快死的时候,还能从容不迫的为妹妹铺好以后的路,用自己最后的力气跟自己谈判,想要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他,很了不起。” “主子,很少称赞别人。” “你觉得他当不起?” “奴才觉得,他已经知道主子的身份了。” “哦?是吗?你觉得他有那么聪明?”其实这点,谷悦也发觉了,但他没有明说,自己也没有去问,谷悦看到他的眼中的犹豫为难在一瞬间划开的时候,便猜想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在冷渊阁驻守的人,最是愿意说闲话,因为荒芜,所以没什么人会去,那里一直都是一个有进无出的地方,平日里议论宫中的事情,也会更加肆无忌惮一些,他们听过自己的事迹并不奇怪,但能够直接往自己身上联想就难得了。 “主子,不也这么觉得吗?在您眼中,或许有些有意思的人,但真的能当得起您口中的聪明二字的,天下能有几人呢?” “是吗?你就很有意思。” “不过奴才不聪明。” 【116】楚流封假死 卢歌终于拗不过谷悦,又被心中的仁善左右,总觉得自己若是不救人家,比杀了人家还要残忍几分,于是日日往双鱼宫跑,去为两个孩子看诊,也渐渐熟络起来。.info[] “夜,本宫听说,芸贵侍给你改了名字?” “恩人说,夜字不好,听起来像是暗卫,还是叫忆吧,忆苦思甜,以后的日子会好的。可我说,还是叫无忆好些,没什么回忆了,本就是新生。” “他说会好,必然就是好的,对了,本宫一直没有问过你们,你们在那里呆了那么久,都是谁照顾你们的呢?” 影儿依旧沉默,沉默到卢歌开始以为这个女子根本就不会说话,朝日的女子很少有这样忸怩的,“开始的时候有阿公,后来阿公走了,便只有父亲了。” 卢歌不以为意,随意的倒着茶,“是吗?那你的阿公是怎么死的?” “剜肉而死。” 上号的青花瓷茶壶茶杯一同掉落,卢歌红润的脸色瞬间煞白,剜肉而死?这是什么样的死法,怎么会这么残忍?他的手指因为惊吓而不住的抖动,战栗的唇忍不住哆嗦,他从来都是善良的,他认为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来自父母,所以任何人都是没有资格自残的。眸中一层迷雾,他说不清是原因,也许,就因为这个孩子近乎冷血一般的冷静,谷悦那样的人才会不得不救他吧? 半晌的吞吐,终于能换来平稳的呼吸,他怜惜的看着眼前的人,问道:“为……为什么?” “听父亲说,冷渊阁中的饭菜一直都是馊的,给一群疯子的东西,也不需要吃的好,开始的时候,虽然吃的不好,至少还有东西可吃,有阿公在,拼了命也要给父亲夺来一些吃的。后来冷渊阁不断的死人,因为各种各样的死法,阿公勉强做了一口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就把那些死人煮了,给父亲当饭吃。” 卢歌的呼吸再次觉得艰难异常,人肉?天啊!人肉!这怎么可以,怎么可能?宫中还有这样的地方,这盛世的繁华下,竟然掩藏着这样的枯骨?还是在皇宫之内! 无忆注意到卢歌的表情,只是简单纯净的一笑,又接着说道:“开始的几年还好,不断有人进来,也有人死掉,活着的人常常把死人分尸,来满足自己的食欲。后来,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转了性子,送进来的人越来越少,这些人虽是可怜人,也一个个都习惯了在冷渊阁的生活,很多人本就是疯了,更多的人,是被疯人院逼疯的。” “怎么会这样?” “对啊,怎么会这样,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后来,送的饭越来越少,有一顿没一顿的,人又多,我跟妹妹常常受欺凌,尤其是冬天,本就没什么穿的,又吃不饱,寒冬最是难熬!阿公的年纪大了,日日说着‘把我煮了吧,把我煮了吧’,我们却谁也不肯动。他没有办法,便日日剜肉,就为让我们活着,父亲也是一样,不肯吃,什么都留给我们。贤君殿下该是没想过世上还有人过这种日子吧?有时候,我也奇怪,当今的陛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像你这样善良的人,还会在宫中存活下来?” 泪眼朦胧,卢歌早就被自己听到的事情弄得目瞪口呆,在宫中,怎么有人会这么惨?在冷渊阁相依为命,这两个孩子绝对不会当那个阿公是下人,一定是亲人,亲人啊,日日剜肉,这如何能让他们割舍呢?“你们恨吗?” “我以为会恨的,会恨到死的,后来发现连恨都太昂贵,不是我们这些朝不保夕的人可以肖想的,我叫无忆,便是连恨都不能有了。只是梦中还常常想起那把刀罢了。你是大夫,可曾试过刮骨疗伤?若是真的见到骨头,便知道什么才是悲凉了。旁人下葬的时候,都是完整的人,过了几年,才能成一具白骨,阿公呢?好像埋起来的时候已经跟白骨差不离了吧?” “无忆…。” “没事儿,这种事情,过了也就过了。”无忆合上眼,嘴角还留着勉强的笑容,已经过了,就这样吧,虽然自己曾经哭过无数个白昼黑夜,哭累了才发现,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人总要往前看,那些浸透了鲜血的日子,再苦涩,也只能放在心里。父亲说,他身为哥哥,要保护好妹妹,父亲说,永远别想着报仇,仇恨会让一个人便丑恶,父亲说,他从未爱过任何人,不过是热爱生命本身而已,父亲说,若有机会出去,便安静的做个普通人好了。父亲,实在是个太遥远的称呼了。 “无忆,你可知道芸贵侍他要把你送给谁吗?” 浓烈的悲伤退去,窗外和煦的暖风轻轻划过人的心头,那斑驳的树影也不知道是映在的青砖上,还是映在了人的心头,无忆偏着头,闷闷的答道:“无论男女老少,我都是要去的,既然如此,问与不问,也没那么重要。就算他把我当成一枚细作,安插到了恋水国,我也是要去的。命,本就是你们给的,无忆没有选择。” “你也无需想的那么夸张,那人,本就是在宫里的,是尊亲王的世子,虽然冷淡了一些,倒也是个不错的去处,只要你当真忠心,那孩子,从来都不是亏人的。” “但愿吧。时至今日,我还能说什么呢?不过是听恩人的安排而已。” ――我是分割线―― 今日是休沐日,凯风闲来无事,召集后宫的人在御花园一聚,莫小侍自从上次被罚,这几天也收敛了不少,凯风借机冷落他,他虽有微词,也只会把一切都往自己犯错上面推。他不会知道,是因为燃雪浅眠,凯风半夜前往双子宫,已经惊动过他,因此不得不收敛。 “今儿天气不错,可惜有点风。”凯风跟胡恪之坐在主座上,看着下面的人逐个献艺。 谷悦见无人接话,便应道:“有点风是无碍的,这时候天刚刚热起来,也不那么潮了。臣侍想着要把屋里的书拿出来晒晒呢!” “也是,说起来,你也曾住双鱼宫,那里的书,许是也不少,便让楚良人代劳吧,把芸贵侍放在双鱼宫的书都拿出来见见光,等到了盛夏,又不能晒了,免得书页受损。” 楚流封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故事,总觉得不怎么简单,可是看看陛下跟芸贵侍,又似乎是真的再说书的事情,“奴侍愚钝,听闻贵侍有不少的孤本,怕是处事不周,有什么损失,不如贵侍先找人把那些孤本取了,剩下的,奴侍自然代劳。” “也好,难得你想的周全。臣侍的孤本,有不少可是从泠亲王、尊亲王那里求来的,若是有了什么损伤,还真是舍不得。” 凯风从桌案上的盘子里取了一块酥糖往谷悦那里砸去,被他稳稳的接在手里,凯风笑道:“宫中若是有人也要考科举,芸贵侍一定拿得了状元。”说着,往楚流封那里瞟了一眼。 陛下不会无端的提起科举,楚流封本能的想到,这次的晒书可能跟自己有关,却又说不准陛下是动了什么心思,横竖自己一会儿就会知道,此刻听话的应下总是没错的。 同样的话到了谷悦那里,就不这么想了,陛下在科举的殿试里面,问的是都城,可见有意迁都,用兵恋水,琼林宴上陛下问了男子入仕,下一步便应当是男子入学,今日陛下又有这样的言论,自己是男子,如何考得了文举?如此一来,答案呼之欲出――陛下要改革科举制。 问询的眸子闪了闪,却收到陛下温柔的眼神回应,多年的相处,早就练就了这样的心照不宣,原来陛下真的动了这样的心思。那日在茶楼,他们与曹明相聚,聊的话看似无心,如今却一一应验,等杨家的事情了结,六部,便真的要开始变动了吧?六部一清,而后便是科举。横竖科举三年一次,也不急在一时。 “朕虽然今日休沐,却不能总陪你们坐着,刚刚也都表演的差不多了,楚良人的琵琶,朕还没有怎么听过,今日得空,朕听过之后,便去忙别的事了,刚刚写意让人去请了礼部尚书,如今也该到了。” 楚流封心中如海水般波澜起伏,却也只能把心中所有的激动都掩盖在表面的平静之中,他离席,恭敬的向凯风行礼,这也许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自己的这位“妻主”面前弹奏了,他打心眼里佩服这样的君王,比起杀伐,成全往往需要更大的勇气。“陛下想听什么?” “听闻《十面埋伏》是琵琶的名曲,大气磅礴,勾勒出的画面也十分恢弘壮阔,对技巧跟气韵的要求极高,不如,便是《十面埋伏》吧。” “奴侍下去准备,请陛下稍后。” 古代的弦大都是丝弦,因此弹琵琶也都是用自己的真指甲。虽然听起来,气势比不得现代经过改良后的琵琶,凯风听惯了这古代的乐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楚流封的琵琶弹得极好,似乎今日比从前还要好,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伤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诀别。凯风闭着眼睛聆听他指下的音符,她知道自己赢了,楚流封,一生都会对她有愧,这种愧疚,会蔓延到整个杨家跟楚家,她们彻底在自己手中了。 “楚良人的琵琶果然是极好的。可惜,朕还有旁的事,不能久留,梓潼便陪着这些人坐会儿吧。难得布置了这么多好东西,若是朕一走就散了,你看乔小侍,他必然又要郁闷了。” 众人不免顺着凯风的指点看过去,乔宇一脸的碎渣自己却不察觉,反而迎上凯风的笑脸,说道:“陛下有事便忙吧,臣侍在这里,极好的。” “果然是‘极好的’。” 凯风在写意的陪伴下回了水月宫,今日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难得楚良人也是一个懂得借坡下驴的人,事情如阪上走丸一般顺利,今日还有一件事,那便是杨家的态度,只有确认了杨尚书是真得支持自己女儿的所为,凯风才能真的放心行动。 “杨大人,陛下让您先去德政殿等着,她换身衣服就来。”写意恭敬的说道。 “烦劳姑姑。” 杨大人跟着写意进到德政殿,在下面的座椅中挑了一把坐下,写意亲自奉了茶,弄得杨大人受宠若惊,“姑姑,这如何使得?姑姑是陛下身边的人,臣不过是一个小官儿,怎么能劳动姑姑大驾?” “杨大人客气,您是大人,怎么能在写意面前称‘臣’呢?礼部尚书,那是三品的官职,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小官儿,大人无需过谦。” 礼部尚书?杨大人无奈的惨笑,进来的时候,确实是礼部尚书,出去的时候,谁知道呢?自己为官多年,也算是小心翼翼,无奈女儿那里出了纰漏,执意要跟陛下抢人,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让她把自己的女儿撵出家门,是万万做不到的,总是自己的孩子,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哪能说放下就放下的? “朕刚刚在御花园跟后宫的人赏花来着,你久等了。”一身明黄色龙纹长衫,手中拿着白玉珠串,腰间一根蹀躞带,上面挂着纷繁华贵的物件儿。 “臣参加陛下。臣来的不久。” “是吗?你说是,便是吧。坐下来,朕今日无事,跟你好好说说话。” “是,多谢陛下。” 他拘谨又不安的样子,让凯风差点笑出声,她本就不喜欢自己宫中的人太多,自己又不是一个低等生物,总不能见谁都发情,能够弄出去几个不在意的,她自己巴不得,顺水推舟送了人情,解决了自己的困境,还得了别人的感激,世上怎么有这样的好事? “朕记得自己从未私下召见过你,当年朕跟二皇姊三皇姊斗得厉害,三皇姊虽说是先倒了,二皇姊却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又是嫡长女,朕从血缘上就比不过她,朕虽然是赵氏抚养长大的,赵氏后来也的确当了凤后,毕竟不是原配。当时朕举步维艰,身边的人居心叵测,朕历练的是刑部,实在没什么大权,六部中鲜有人为朕发声,而大人,却第一个站在朕身边,甚至比朕所在的刑部,还要快上几分,这份恩情,朕一刻都不敢忘。” 欲抑先扬,皇家女子惯用的手段,虽说是辅佐了两代的帝王,对这种说话的艺术,杨大人还是没有办法适应,只能硬生生的接下这话,“臣不敢居功。” “大人跟朕本无什么私交,跟阿心还算亲厚一些,自她走后,朕跟大人之间越发疏离了,成了寻常的君臣,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情分了。此事,是朕的错,登基三年有余,却刻薄寡恩,忘了大人当初对朕的恩情了。” “臣万万没有这么想过。”杨大人本就忐忑不安,被凯风捧得越高,就觉得自己会死的越惨,杨知秋回府中所说的话,她是越想越觉得不可能,陛下从来都不是吃亏的人,哪有这么轻易成全的道理?于是,立刻起身跪下。 “大人请起,本就是朕的过失,大人怎么能一直自己认错呢?朕一直想要补偿大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做,朝中的变局不能急在一时,朕也是想厚积薄发,至于黄白之物,大人素来不喜欢,要不然依大人的才气,怎么会甘心留在没什么油水,又风险极大的礼部呢?前些日子查了卷,才知道大人曾是状元郎,一门两位状元,难怪现在街头巷议都在讲着杨家的传奇。” “陛下过誉了,侥幸而已。” “一位或许是侥幸,两位就不尽然了吧?朕没经过大人的同意,就给令爱改了名字,还望大人海涵。” “陛下说哪里话,那本就是小女的福气。” “那日琼林宴后,朕与令爱曾经私下聊过,有件事,朕想要问问大人,到底真相是什么,还望大人据实以告。” “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写意啊,你去把书架上收着的沉香珠串跟檀香木珠给内务府送过去,让贺喜记好了,收了,天气渐渐热了,朕还是觉得手里拿着这白玉珠串舒服的多。” 写意知道这是支开自己的意思,打了个手势,屋内守着的人全部退下,她自己并不去内务府,把下人们支开很远,差了个小厮去内务府办事。 待到写意退下,凯风才晃了晃自己的茶杯,说道:“听闻杨知秋有意于楚良人?” “陛下……求陛下恕罪。”杨大人从座椅上跌落,慌忙的调整身形,下跪认错。 “罪?哪里有什么罪呢?就算是有罪,也是杨知秋的罪,这世上只有母债女还的道理,没听说女儿犯了错,还要母亲出来认罪的。杨大人,朕只是在问你话而已,你不必太过紧张,朕的意思,杨知秋该是跟你说过的,缘何今日还会有这样的反应?莫不是杨大人以为她骗了你?” “臣……”这话怎么回答都不对,若说以为知秋骗了自己,那不是影射陛下吗?若是没以为知秋骗了自己,那么陛下说不定会问一句,“今儿是来要人吗?”那自己就把活路给堵上了,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滚落,她也不敢抬手去擦一擦,反而是凯风看不下去了,取了一旁的汗巾给她递过去。 “朕让你起来,你便起来吧,虽说地气已经不再湿冷了,你也不能总那么跪着啊!朕不跟你油枪耍滑的,只问你一句话,杨知秋说,你明知道她的心思,却不曾动过与她断绝母女关系的念头,执意要与她共同面对今日的事情,此事当真吗?” “当真。陛下,知秋总是臣的女儿,臣虽然在礼部多年,看惯了嫡庶的差别,但对知秋,臣真的把她当做嫡女一般的宠爱,决不比她长姐少一点关心。臣,无法放弃自己的这个孩子,如果陛下当做臣在威胁陛下,那就威胁吧,臣愿意用自己的所有,求陛下成全小女。” “杨大人,六部风雨将至。” “臣知道。” “大人的心意,还如当年一般吗?” “臣自然矢志不渝。” “朕成全知秋,保全大人,朕要一个彻底属于朕的礼部,大人怎么说?” “礼部,从来都只属于陛下。” “很好。大人累了,只怕此刻汗都把衣衫打透了吧,早些回去换衣服吧,现在的天,千万别得了伤寒,朕,还指望着大人呢。” “多谢陛下。” 待他走后,写意从门外进来,写意轻叩桌案,轻松的噙着一丝笑容,“你去告诉芸贵侍,书,要多加爱惜。” 没头没脑的说这么一句,写意虽然领命,心中却诧异的很,陛下,真是让人越来越看不懂了。 傍晚,有宫人违例在宫中烧纸钱,飘至双鱼宫,宫里正晒着书,引发大火,双鱼宫一片火海,楚良人被“烧死”。待寻宫人的时候,却又找不到。唯有楚良人贴身的玉佩在他身边找到,也算是认了身份。帝伤怀不止,追封楚侍君。 没人注意到在大火中逃离的三个人,谷悦安排好了宫门口的侍卫,三人便消失在宫门下钥前的一瞬间,背后是通天的火光,热情又无情,无情偏又多情。 流苏当时正把晒好的书送去慕月宫,竟幸免于难,一场大火,离奇的是,仅仅死掉了楚良人一人。世上,再无楚流封,至于多了谁,楚家自然知道。 【117】二十七 几天以后。.info[] “人送出去了?”卢歌一边研着药末,一边对着谷悦说道:“你说让他跟着燃雪吗?怎么又把人送走了?” 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茶,手中还抱着笑嘻嘻的儿子,放下了彩瓷茶盏,谷悦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细嫩的脸颊,被三皇子毫不犹豫的裹入口中,像吃奶一样,“就他现在的样子,怎么能跟着燃雪呢?聪明是聪明,可惜了,能力不足。在燃雪面前,之后自惭形秽,燃雪的本事,你不是不知道,过耳不忘,那日国师在家宴上弹得那曲《萱》,燃雪学了技法之后,便会的差不多了。” “他不识字?” “偶尔认识一些吧。你知道的,朝日的男子,往往没读过什么书,认得几个字便罢了。就算他们的父亲好上一些,也总比不过你我,燃雪喜好读书,博采众长,又聪慧好学,无忆现在还没资格没在燃雪身边。” “你似乎想让他一鸣惊人。” 从三皇子的口中抽出自己的手指,小小的孩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揪着一张小嘴,似乎很是不满,谷悦安抚似的拍拍他,又笑着说道:“陛下不是说了吗?燃雪总值得最好的,所以,在没成为最好的之前,无忆还没有留在燃雪身边的资格。” 将研好的药末小心的装好,又取了些新的药接着磨,手中拿着捣药杵,脚下踩着药碾子,动作流畅又悠闲,“可无忆都十五六岁了,现在才训练不是太晚了吗?” “乔小侍不是说了吗?好饭不怕晚。”谷悦忍不住打趣。 卢歌忍俊不禁,只能说道:“你倒是听他的,他的眼睛里除了陛下,便是吃的,一双大眼睛一放光,便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自打他搬来跟我同住,小厨房的师傅们,可没怎么闲着,御膳房的糕点都没有这里做的勤。” 三皇子被他们的声音催眠,眼睛已经有些直了,看着自己的父侍,眨眼的速率原来越低,谷悦知道他是困了,也不把他交给奶公,自己抱着站起身,晃来晃去哄着,“也难得,宫里的人都宠着他,上次中毒,想起来也后怕,人活着,怎么都好,就算是多谢疼爱,也是应该的。” “上次的事情,说来真是奇了,若是国师用了什么药方,本宫尚可以拿来研究研究,偏偏那治病的手段实在离奇,本宫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个所谓的后续治疗,更是匪夷所思。” 卢歌的话何尝不是谷悦担心的?他比卢歌知道的更多,一直想要找机会跟国师聊聊,哪怕是换得一个承诺就好,一想到陛下随时可能消失,胸口便一阵抽痛,这事儿又不能跟旁人说,只能闷在自己的心中。“说来,过两日便是二十七了,陛下该是要过来吧?一年的时间,月月二十七发作,国师只说会越来越重,却又不说会重到什么程度。” “怎么?你担心陛下会被榨干?不会的,多好山珍海味补着,陛下没那么脆弱。何况,不是说连休沐日都改了吗?以后都是逢八休沐,陛下有一天的时间呢,你担心什么?” “是啊,要担心也是贤君殿下的事情,日日磨出这些药粉,悄悄的加入陛下的饮食之中,也不知道是在给陛下补什么呢?” “呸”,卢歌被他戏谑的调子弄得染上一丝红晕,“也不看看你怀里抱着谁,这种话,当着孩子的面也能说吗?本宫不过是为陛下调理身体罢了。上次的参茶,也不是本宫送去的,怎么,你得了便宜还学会卖乖了?” “三皇子已经睡了,你怕什么?他又不跟世子一般,过耳不忘,你既然这么害羞,便让奶公把他抱下去吧。”说着,找人把奶公喊进来,将三皇子带走,“跟你说正行的,陛下进来都不怎么来后宫了。” “这事儿,本宫去哪儿知道?前朝的事情,本宫是从来不问的,家中又没有人入仕,以本宫的出身,能够做到贤君的位置,已经算是占尽了便宜了。不过是因为跟着陛下早,才能进来便封了淑君,本宫心中有数,所以这些事情能不问的,便不问了,横竖与本宫也是无关,倒不如把心思放在几个孩子身上。” “你这性子,就是太温柔了。每次看见你,便自觉臣侍是个莽夫,成天过问一些不该自己过问的事情。” “能者多劳。” “这事儿上你倒跟陛下一个口气。臣侍何尝不累的,贤君殿下是四君之一,如今四君里面,独独有你一人,怎么也不帮衬着一些?倒是辛苦了凤后。” 卢歌把手中的捣药杵放下,又把药碾子挪到一边,摘了身上的灰色的围裙,冲着外面抖了抖,才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吗?从前的确是辛苦了几个月,自打你搬出来,本宫瞧着,凤后是悠闲得很啊!横竖所有的烂摊子都有你帮着费心,他最近不是正迷着下棋呢?日日叫了燃雪过去,结果,还让燃雪让他几子,真是不知道谁哄着谁呢!” “燃雪被任侍君教导的极好,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了,教着下棋的师父换了好几个了,燃雪实在是太过聪明,听闻这些日子陛下都去国子监找人教世子了。听闻任侍君很会下棋,平日里跟燃雪对弈,明明占尽了上风,却能巧妙的让子,每次都赢一两子,激起了燃雪的好胜心,日日要缠着他下棋呢。” “任侍君也不容易,你只见他在燃雪面前那样优雅自信,哪里知道他最近也看了不少的棋谱呢?背地里用功,点灯熬蜡,哪有那么轻松?世子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五岁的孩子能在棋盘边一坐几个时辰,哪有这样的道理?本宫记得,你也是个会下棋的,改日一定要让你们下上一盘,咱们也好图个乐子,赌个输赢什么的。(..info好看的小说)” “你倒是有福气,燃雪交给了任侍君是最好,免得跟了你,只能学些药理医理什么的。” “你当他不曾学吗?那屋子里的医书,都被他啃完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认识那些字的,其中不少,生僻的很,拿出来给你看看,也未必识得。” 两个人又说笑一会儿,谷悦才回了自己的宫殿。从楚流封“出事”之后,陛下便打着这个旗号,不再踏入后宫,听闻上次莫小侍去水月宫觐见,衣服上绣的花样不合适,被陛下斥责了一顿,还罚了七天的紧闭,这种日子,过几天便要被打破了吧?每每看着陛下在德政殿中焦头烂额,他也没来由的跟着提心吊胆。 六部啊,看起来官职没有大的吓人,但实权尽在手中,盘根错节,结党营私,想要连根拔起,谈何容易? 他也做了不少的布置,楚流封去的地方还算偏远,伪造了一个养子的身份,说是从山上下来的人,补了户籍,再过几个月便能打着寻亲的名义往京城来了,到时候跟杨知秋有个什么巧遇的,再凭着什么信物跟楚家认亲,便水到渠成了,血缘这么相近,那些嘴,也该堵住了。本来待字闺中的时候,便不曾见过太多的人,出门也都带着面纱,进宫一年,人也变了不少,不是那么轻易便能认出的,退一步说,就算是认出了,凭着楚家两门这样的关系,长得像也是应该的。 新科进士人数不少,陛下把三甲一并打去了国子监,表面看起来是在为难监正,实际上是给百炼之兵时间,让他们把这些人逐一排查,凯风不希望自己新建的朝堂有什么不该有的人。 杨知秋如何安排,陛下竟然来询问谷悦的意见,杨家本就在礼部,兵部有闲郡王跟侴谋,工部有霍子欣,吏部有胡慈,刑部几乎全是陛下的人,只有户部了。户部的这位曹大人,虽说当初是顶替了徐家的位置上台的,毕竟不是凯风的心腹,她对此人本就有所顾忌,因为曹明的事情,更加知道此人有失公允,对她又厌恶几分,于是杨知秋便顺理成章的进了户部。虽说是从小官做起,她的本事跟人脉,平步青云也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杨家的事情告一段落,下一步便是六部的改革,既然杨家已然表了忠心,这下一个改革的便是礼部,本就是个无伤大雅的部,大的变化也没几个,从中剔除了几个可疑的人,又因着楚流封的“葬礼”有着失礼的地方,循着借口罢了不少不称职或者有问题的官,一方面显得陛下对楚家的重视,一方面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礼部的油水虽然比不得其他的几部,但礼器上面的文章可多得很,想要贪污的人,总是有办法的。 一番大改小改之后,礼部人浮于事的情况改善了许多,凯风把榜眼安插进了礼部,同样是从底部做起。 一般的头甲都是要在地方上历练几年才可以回到中央,凯风却直接把人留下了。 说起来,那个探花倒有些意思,明明是文举考进来的,却想要去兵部,凯风本以为她是有所图谋,让谷悦找细细的查过,连家谱都翻遍了,干净的很。这真是奇了,从来朝日都是重文轻武的,所以男子进入武举的阻碍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可这人偏偏想要去兵部历练,还言说最好去地方上带兵。 当凯风问起她缘由的时候,此人便让她刮目相看,她说:“陛下有意对外用兵,从文,十年或可谋到四品,从戎五年便可,更有甚者,三年便可。陛下一句论都城,便是存了对邻国用兵的心思,这几年休养生息,国库充裕,下一步,便是有所图谋了。” 心思透亮,言语坦诚,凯风实在是无法拒绝这个人,答应她只需在兵部带上半年,便把他下放到地方去。 二甲的人大多被安排在地方,做一县之主,凯风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有预感,这些进士们一定有问题,偏偏又查不出来到底是谁的问题。是内忧还是外患呢?凯风常常皱着眉头,也窥不破这里面的天机。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几日,每日都有不同的折子要批,凯风只在水月宫安置,偶尔午间有人作陪,晚上却一人独住。 徐图的折子在事无巨细额描述边疆的情况,从风土到人文,都是凯风从文从别人那里听说的,厚厚的一叠信看完,已经很晚了。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看着一旁发愣的写意,疲惫的问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回陛下,是二十七了。” “二十七?”还真是个敏感的数字,“怎么不早告诉朕?慕月宫派人来请了吗?” “回陛下,还没呢。” “什么时辰了?” “差一刻钟亥时了。” 听了她的回答,不禁怒道:“怎么不早说!这里面的事情,你就不是不知道,赶紧去传轿辇,立刻去慕月宫。” “是。” 待到凯风到达慕月宫,见乔宇未曾来迎接,便知道事情不妙,跟卢歌、谷悦敷衍的说句话,便直奔乔宇的寝殿。那孩子,正泡着一浴桶的凉水。肯定是有人说了什么了,在这宫里,还能有谁呢?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了。 “混账东西,便由着你家主子泡凉水吗?怎么不早些去水月宫请朕?” “回陛下,是主子不让的。”乔宇的贴身小厮冉竹回答道。 瞪了冉竹一眼,又回头看着他身后的人,“朕要你们干什么?当初为什么把你们弄过来?如今连谁是你们的主子都不知道了吗?还傻站着干什么,不赶紧弄盆热水来,朕都来了,还泡什么冷水?!” “是,是。”小厮们唯唯诺诺的下去,很快就换了一桶热水来,识趣的关上门,只留着凯风跟乔宇在室内。 “师姐,师姐……”乔宇无力的声音在颤抖。 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清醒着,身上冰冷冰冷的,凯风试了试水温,尚可,直接把人慢慢的挪进去,先让他脚接触热水,适应了之后才慢慢把人放进去,冷热的变化太大,实在是怕他受不了。 解开他身上的锁,来不及询问那些人,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便跟着他进了浴桶,这孩子,什么时候也开始这样倔强了?轻轻的为他和着水,“这时候知道找朕了?刚刚怎么不派人去请朕过来?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乎什么,别人说的话,什么时候也知道放在心上了?朕不过是今日处理政事,忘了时辰,你就这样好强了?从前往水月宫去的时候,朕几时不纵着你了?” 说到政事的时候,凯风明显的停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心虚,让她也有些尴尬,只是为了徐图的信,便把乔宇的事情忘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怪罪他呢? “师姐,师姐……”没有回应凯风的话,只是重复着这个称呼。凯风不过拉起他的手,他便无预兆的倾身向前,差点把整个浴缸扑倒。 凯风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隔着氤氲的水汽,看着眼前的人,湛湛水光,写满了不甘心跟气恼,一桶热水映在脸上,变成了一张桃花面,连耳朵上都沾染了粉红色,受毒的作用,反复在凯风身上磨蹭,如燕子般的呢喃萦绕在耳边,加了香料的热水,有着别样的清新,“朕真是服了你了。平日里对你再好,也是个没心肝的人,说说看,谁对你最好?” “师姐,师姐……” “罢了”,看着他的脸渐渐变色,凯风也知道这毒是越来越厉害了,今日本就来的晚,也不知道他泡了多久,再多的忍耐,看到自己的时候也分崩离析了吧?只是这毒真的如国师说的一般猛烈,那种无意识无节制的索求,让自己越加疲惫,就算是休沐日改了,也未必能受得了这般,这才不过三四个月,凑够一年,长路漫漫啊! 【118】返魂草 温暖的光隔着半透明的纱幔照进来,若不是累极,依凯风的生物钟,必然早就起身,不会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连人开了窗都不曾发觉。.info一旁的乔宇右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痴痴的目光看着眼前睡不安稳的人,师姐到底是来了,师姐到底是放不下自己的,即使没有人去请,还是会来的。 “阿嚏!”乔宇揉了揉鼻子,怕吵醒身边的人,昨夜的事情他既不真切,只知道师姐一直陪在自己身边,“阿嚏!”又一声。 冉竹在门外小心的问道:“主子,起身了吗?” 蹑手蹑脚的下床,披了件衣服,开门把冉竹放进来,嘱咐他小声,不要把陛下吵醒,今个儿休沐,让陛下再睡一会儿。冉竹悲催的苦着脸,主子,昨天您什么都不知道,奴才可是记得真真的,陛下今日又休沐,不罚自己怎么可能? 轻手轻脚的准备洗漱的用具,乔宇不住的打喷嚏,终于把床上倦怠的人吵醒。 “怎么了?” “师姐,你起了?”把手中的绢帕往盆中一扔,笑嘻嘻的迎过去,可惜走路的时候还是有些别扭,浑身乏力的后遗症,声音也有些哑,“师姐不多睡一会儿吗?昨晚很累吧?” 看他粉红的双颊还沾着水,在阳光下,连脸上的细毛都闪着盈盈水光,明眸善睐,黑褐色的瞳仁精光闪闪,不好意思的舔舔唇,一夜的战斗,今日还残留着未散的风情,分明是个小孩子心性的人,平日里没大没小没规没距惯了,偏偏有了毒的作用,也可以媚态横生,眼角的泪痕尚未抹去,凯风忍不住别过头,“你知道就好,还不去把脸洗了?跟珊瑚似的。” “师姐,我好久没见珊瑚了,师姐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珊瑚不必一般的狸花猫,是专门驯养出来的,性子极为温顺,遇到坏人只会躲,绝不会伤人,乔宇便是吃定了他这点,秉承着雁过拔毛的心态,每次去德政殿见到珊瑚,都要撸上几次,一定要让珊瑚掉了几根毛才甘心,嘴里有时候还振振有词,“我见师姐那么不容易,你却能天天看见,德政殿那么大,你就愿意守着师姐,天天窝在师姐怀里,你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对于跟一只猫吃醋的乔宇,凯风很是无语,也宠溺的放纵他的行为,珊瑚看求救无门,只能自力更生,好在乔宇每次都是人未至,声先到,如今的珊瑚每次听见乔小侍清亮又阴险的嗓音,瞬间便能藏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乔宇渐渐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改了自己的习惯,可惜猫要比他想想的敏锐很多,单单听见他的脚步声,便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乔宇,有时候,也是带着面具的恶魔啊! “师姐,你笑什么?”乔宇没有听话的去洗漱,反而凑上前来,磨蹭着凯风的肩膀,“阿嚏!” “你啊你,真是拿你没辙,早知道今日有这样的事情,昨晚还敢不敢泡冷水了?”无奈的起身,虽然浑身酸疼,好在凯风多年来不曾荒废武功,调整一下,也不觉得难熬,这几天还是远离后宫吧。 “师姐,你要给我传太医吗?” “穿什么太医,你师姐比他们都好。赶紧洗漱完了,冉竹去卢歌那里要个脉诊过来,一会儿,朕帮你家主子好好看看。” “师姐,要不要我伺候你洗漱?”人后,乔宇总是没大没小,人前还知道敬称,人后所有的都抛诸脑后,反正师姐宠着,他一蹦一跳的取了面巾过来,“师姐,擦擦脸吧。” 这孩子,精力怎么这么旺盛?凯风接过面巾,刚擦完脸,便收到热切的一吻,有些缓不过神,这药效怎么说也该过去了,这大早上的,不会又发情吧?看着乔宇的目光也有些发怵,她是真的累了。 “师姐是喜欢我的,对吗?就算不是为了给我解毒,就算我不去找师姐,师姐的心头,还是由我的吧?” 这孩子心头的不安只会不断的扩大,这次又是莫小侍吧?为什么呢?宫中除了他,有谁不喜欢乔宇呢?怎么就那么记恨他呢?“师姐心中当然是有你的,宇儿,你知道在乎你喜欢的人便好,至于你讨厌的人,不用管他们说什么。你喜欢师姐吗?” “当然喜欢。” “比喜欢桂花糕还喜欢吗?” “当然了。”说完笑嘻嘻的凑上去,“只要我喜欢师姐,师姐也喜欢我,桂花糕算什么呢?还会有白糖糕、山药糕、马蹄酥、芸豆卷……” 果然还是自己太傻了!居然会问这个问题。 气恼的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想要教训,出口又变成了宠溺的打趣,“病了还想着吃的。” “就是病了才要想吃的啊!从前母亲总是忙很多事情,只有在宇儿病着的时候,才能抽时间陪着宇儿,所以宇儿就很希望自己能生病,这样宇儿在乎的人就可以一直在宇儿身边了。师姐,为什么你有那么多的君侍呢?从我晓事以来,母亲只有父亲一个人。宫里的哥哥好多,又不像是自家的哥哥,总是没事儿挤兑我,一点都不好。” 是自己强求了。乔太傅跟自己夫君的感情从来都是伉俪情深,乔宇在那种环境下长大,难免希望也会拥有那样的生活,但自己终究给不了,她对不起的人太多,宫中的这些人,她没有办法舍弃。“是师姐不好。” “没有,师姐很好。宇儿听过很多的谣传,历来的君主,师姐是最好的一个了。只是宇儿希望能够常常见到师姐,虽然说贤君他们对我极好,总不及师姐,何况还有些我不喜欢的人呢?” “没事的,以后,师姐常常来陪你。” “师姐,三皇子好可爱!他会对我笑!” “你喜欢孩子吗?”凯风以为他跟着贤君与芸贵侍同住,二人都有了自己孩子,他心生羡慕,所以有此一问。 光莹莹的双目眨了眨,沉思几许,又肯定的摇摇头,凑上前来,环着凯风的胳膊,倚靠在她的肩头,说道:“我只喜欢别人的孩子。” 凯风被他的话逗乐,还真是很少有人这么坦诚,“为什么?” “一想到要被划一刀,便觉得还是自己活着最重要了。我还要留着命陪着师姐呢!”凯风只觉得他说话时吐着热气,有些不正常,再碰到额头,已经是烧的发烫,原来早上,那红红的俏脸竟然是这么来的。“你这孩子,自己都没照顾明白呢,就想着别的!乖乖躺下,师姐陪着你。” “陛下,脉诊来了。” “你去贤君的小厨房,让那些人重新熬粥,煮的久一点,再多少些热水过来,你家主子发烧了。” 冉竹慌忙的应下,赶紧去吩咐人。 “听话,把嘴张开,伸舌头给师姐看看。” 乔宇扮了个鬼脸,还是把舌头伸出来,红红的。 “看你的样子,哪有一点的病人样?生龙活虎的,就跟装病一样。喉咙疼吗?” “有点。” “还真是奇了,泡了那么久的冷水澡,今个儿得了风寒也是正常的,你倒好,居然是风热,真是服了你。风热好的慢,这些日子怕是要喝苦药了,朕今日在这里陪着你,折子都让写意拿到这里批。” “我已经病了,师姐不是应该离我远点吗?若是过了病气,有人会说我的。” 蛮横的合了他的眼睛,手轻轻在他额头上覆着,“你操心的事情可真多,让贤君过来给你扎针,刮痧走火罐,疼的厉害了,便好了。” “师姐……” “叫师姐也没有用,一会儿粥来了,朕亲自喂你喝了,好好睡一觉,药熬好了,朕再叫你。” 卢歌听闻乔宇抱怨,赶紧过来看看,烧的厉害,到了下午又开始咳嗽,就怕伤了肺,凯风调整了方子,加了返魂草进去,又让人熬了。趁着乔宇还昏睡着,把卢歌拉到一边,“这孩子从来都是任性一些的,虽然看起来天真,但无论旁人说他什么都是走心的,一会儿,等他醒了,必然要好好调教他一番,你可不能拆朕的台。这返魂草,朝日本来是没有的,是朕当年特意找人弄来栽培的,旁人不知道,光听这个名字,便以为是个稀罕物。” “陛下又何苦吓他?他心性小,当个小孩子一般宠着也就是了。” “就是因为平日里各宫总是宠着他,才会有今日的祸端,那凉水能是随便泡的吗?朕倒要看看,今日经了这事儿,还知不知道学乖。” 养了好多天,乔宇才算是完全恢复过来,凯风把返魂草说的神乎其神,只能换来国师的几声冷笑,不过国师自己也看不过去自己这个傻徒弟,也由着凯风蒙他。他最近正在跟燃雪套近乎,难得的热情几次,那孩子对他却更加疏离了。 半年的时间很快过去,楚流封已经借机回到京城,很“巧合”的被楚家人发觉,凭着所谓的“信物”认祖归宗,他跟杨知秋在诗会上“偶然”相识,剩下的事情便水到渠成了。他现在的名字叫做楚流云。 凯风亲自下旨赐婚,赏了一堆的金银器,连藏在宫中从未送过人的文玩核桃也每样捡了一对儿送过去。这两个人在一起,也太不容易了些,凯风亲笔赐下的“天作之合”四个字,也算是对他们的提醒,今日给他们的,他日凯风想要收回,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时间一到,那些进士的去处,便重新提上日程,国子监人满为患,必须重新安排。头甲的人都好说,除了探花要去地方以外,杨知秋跟榜眼也都有提升。时机差不多了,礼部跟刑部都已经动过了,其他四部的人大概早就是惶惶不可终日,如今熬了半年,自己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宫内的史官已经把莫小侍所有的言论行为记下来,该是算总账的时候,既然要开刀,自然要从兵部开始,凯风已经不想在面对那个颇有心计的武良人了,自打知道他在梓潼发簪中动的手脚,每每想到此人,便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可惜,为了兵部,她忍了,如今忍无可忍,便直接明着办吧。 “陛下,芸贵侍来了。” “让他进来吧。” “陛下,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说着,把一沓信封放在凯风桌上,“史官的记录,也准备好了,陛下要对兵部下手了?不再忍忍吗?” “你让朕怎么忍?” “陛下,去年的选秀,陛下一共就招进来六个人,楚流封已然不在,若是同时因为母家处置了莫小侍跟武良人,那选进来的人,也就剩三个了。” “三个?朕记得只有两个来着?那第三个是谁?” 知道的,只当那人实在是懒得走动,能在屋子发霉,便不出去见阳光,不知道的,还以为凯风是有意冷落冯小侍,“陛下,可不就是吏部侍郎的儿子,冯小侍吗?” “哦,是他啊!他太勤快了,那么勤快的躲着朕,朕都不好意思记起他了。” “他哪是躲着陛下啊!他便是那样的个性,懒得很,臣侍见过那么多的人,他还是头一个,可以做到这个地步的。吏部那里,陛下似乎还没有动作。” 凯风翻了翻谷悦拿过来的资料,头也不抬的说道:“总要有个先来后到,要循序渐进,才不至于被打乱,吏部有胡慈在,还算是听话,朕也不能把吏部怎么样不是?不过冯源那个人,也太过左右逢源了,朕总不相信,他会是那么清白的。这都是后话了,现在你手下的人本就忙,朕不能把什么事情都交给他们,这样就很好了。” “是。” “朕记得有次戏言,说要给他做个大饼,可做了吗?” 谷悦不禁笑道:“陛下也说了,是句戏言。” “从前是戏言,今日便当真了,让御膳房好好做个套脖子的大饼,给人送过去吧。朕倒要看看,会不会因为懒得转方向就饿死了。” 多事之秋,连这般的笑话都是奢侈,苦中作乐的感觉,并不那么美妙,谷悦的笑中容纳了太多的苦涩,如江山泛滥一般的愁苦,正等待着决堤。时候未到,谁也不知道前路是什么,先皇留下的烂摊子太多,如果勉强让朝日存活,或许可以,但开疆拓土就难上加难了。国不定,何以用兵? ------题外话------ 节奏加快了,要不然写不完,哇咔咔,稍后有三更,话说,表说我残忍,从下章开始就要陆续死人了… 【119】罪无可赦 “主子,陛下让人送东西来了。” 在榻上斜卧的人一只手懒懒的撑起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把书放置到一边,不以为意的开口,目光中尽是倦怠之气,“又是什么好东西?是玛瑙翡翠,还是金银玉器?” “额,陛下赏了一块大饼。”小厮为难的回道。 “大饼?”这是唱哪出?陛下今日突然想起自己来,也就罢了,还赐了一块饼!“可有什么话吗?” “陛下说了,若是主子你懒得用膳,便可将此饼挂于颈上。” 冯小侍忍不住一笑,这个陛下还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自己见她几面,都是老气横秋的样子,不过双十年华,天子的威仪便慑人,没想到还有这一面。“那便收着吧,不能辜负陛下的美意。” 小厮让人把饼送下去,又支走了其他伺候的人,关上了房门,查探好了才往冯小侍这里来,“主子,从前在府里,虽然也喜欢睡着,卧着,却不似如今这般,您毕竟入了宫,这边是算作陛下的人了,宫中的小侍里面,只有主子一人还未曾得到陛下的怜惜,这不是一件好事儿啊,大人在宫外可等着很着急呢。” “他着急有什么用?”扶着床柱,慢慢的站起身,迈着缓慢又疏懒的步子,走到一旁的梳妆台前,“你懂什么?母亲又懂什么?本宫进宫的时间虽然短,知道的事情可不算少,想把本宫当做他的保命符,根本是不可能的,陛下的心思,谁能猜透?本宫虽然日日在这水瓶宫中,但平日里从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不讨巧是真的,但要说真的得罪谁,也是没有的。从不显眼,从不争宠,才能活得长久。” “大人可急的很呢!” “她急有什么用?急就急得来吗?对宫中的形势一无所知,也就会在宫外算计这些事情,她在官场上的那些小聪明,怎么可能斗得过陛下?别说陛下心中无本宫,本宫心中也没有陛下,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是有,能有几分呢?别说母亲上头的人是凤后的母亲,就算不是,凭本宫这样的身份,陛下才不会把我当回事儿呢!” “主子也不该妄自菲薄。” “妄自菲薄?你看不清楚事情,也就罢了,本宫不傻。这懒美人的样子,你以为本宫只是做做吗?还真是抬举本宫了,只有避着才能少些事端。你看看同样是小侍,那位莫小侍,也算是红极一时了吧?却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活不了多久了。” 小厮大惊失色,慌忙的拉开门,见四下无人又回头说道:“主子,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你以为本宫是乱说?哼,那便看看吧。母亲,呵呵,还真是自私呢!只是做她的儿子,本宫又有什么办法呢?冯家的未来,靠着我这副单薄的身板算是靠不上了,若是有那么一些关键时候,或许有别的转机吧。” “主子指的是……?” “你不知道是最好,免得日后还有什么纷争。本宫今日要在院中看书,你去布置一下吧。” ——我是分割线—— 对兵部的处置,来的突然又迅速,确凿的证据跟充足的证人都让红极一时的莫家跟武家堕入万劫不复之地,全家百口全部锒铛入狱,刑部立刻开审,整个朝日都炸开了锅。侴谋顺理成章的接替了兵部尚书的位置。莫小侍与武良人被囚禁在怡和殿。 燃雪跟任侍君在下棋,凯风坐在一旁看着,把观棋不语真君子放在心上,她始终一言不发。写意从外面进来,跪下请安,“陛下,莫小侍托人来请,说是求陛下见上一见。” 燃雪手执白子,白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分外清脆,他眸光看向凯风,薄薄的唇凉薄的勾起,“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见的?当初打了我的人,不是很嚣张吗?” 任侍君轻轻拍了拍燃雪的手,望向一脸笑意的凯风,“该见总是要见的,陛下心中,有自己的打算吧?到底进宫来了一趟,陛下一定有些话,要说清楚的,就算是要死,总要让人走的安心才是。”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是自取其辱。朕容了他多少次,都不知悔改,反而越发嚣张,从前不过是想着要忍,不能打草惊蛇,如今已然动手了,哪里还有这些顾忌呢?不过也是,好歹有着名分在,朕该是要看看他的,朕不会杀他,但他如果自己没了,又怪得了谁呢?自戕可是大罪,朕不介意在他母家上再添一笔。(..info无弹窗广告)朕先走了,你们接着下,燃雪的棋艺进步不少,不过跟任侍君相比,还是差了些。” 带着写意到了怡和殿,澹台香薷居然转了性子,亲自出来迎接她,凯风皱着眉,不知道这人今日又打了什么样的主意。 “今日是吃了什么?也知道在门口迎着人了?” “陛下何苦来挖苦臣侍呢?从前是臣侍不懂事,如今懂事了,还不行吗?” “你也会有懂事的时候?今儿的太阳不太听话啊,像是从西边升起来了。朕此来不是见你的,你若无事便回了吧。” 澹台香薷讽刺的一笑,平添了几分冷意,双手交叠,骨节却因为强硬的忍耐而变得异常分明,“臣侍自然知道陛下是来找谁的,他让芸贵侍在晗梓殿中住了许久,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是旁人进冷宫去体会一下了。晗梓殿离双子宫太近,想来任侍君跟世子看着也会心烦,冷宫中还有其他地方,不如陛下让人去看看,哪里适合他?听闻宫中有个冷渊阁,里面的人可精彩的很,臣侍瞧着那里就不错了。” “你才跟他们住了多久,便存了这样的心思?朕果然不应该让你跟燃雪走的太近,好好的孩子都会被你这样蛇蝎心肠的人带坏了,你最好祈祷你的女儿不会给朕添什么麻烦,否则,朕不会再有这样的心情跟你说话了。冷渊阁是什么地方,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怎么可以有这样歹毒的心思?” “陛下当臣侍歹毒是一两天的吗?不过臣侍只用明的,不玩暗的,说起来,也算是给了陛下面子了!” “疯子!朕懒得理你。”凯风瞪他一眼,拂袖而去,留在原地的澹台香薷只能暗自懊恼,怎么又是这样尖酸刻薄了呢?明明自己心中不是这样想的,话到了嘴边,却成了一根双刃剑,总要把自己跟对方都伤的体无完肤才行,自己真是中邪了,怎么会变成这样?谁不希望身边的人都是阳关一般的,可以温暖自己的,怎么他就变成了黑暗的呢? ——我是分割线—— “陛下驾到。”守在外面的小厮看见凯风,立刻喊道,喊完了自己又跪下行礼。 “你家主子呢?” “回陛下,在屋里呢!” “你把这些下人都带下去,朕这里有写意伺候着,没事儿别过来了。”凯风停住脚步,不曾看小厮一眼,说完了便径直进去。 踏进屋内,莫玉暗淡的眸子瞬间变得璀璨,他从椅子上起身,跪下来,拉着凯风的衣袖,“陛下,臣侍参加陛下。” “你起来吧,有事坐着说。” “求陛下饶恕臣侍的母家。”莫玉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凯风也没有坚持,他喜欢跪着,那便跪着吧。“你觉得,朕为何要饶恕你的母家?是有人陷害你母亲了,还是说你对朝日有什么不得了的贡献吗?” “臣侍为人子女,不能不为家族求情。” “成立的还才能叫理由,朕这里容不下什么借口。你入宫也一年多了,自己做过什么,心中不清楚吗?还要朕一件一件列给你看吗?芸贵侍为何被幽闭晗梓殿,乔小侍为何中毒?朕时时处处让你出尽了风头,你却把朕的容忍当成你跋扈的资本。对社稷你有什么功劳吗?子嗣,你有吗?” “臣侍……”凯风从不曾用这样冰冷的口气跟莫玉说话,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受宠的,这种落差让他措手不及,本来想依托陛下对自己的感情,为自己的母家求情,如今看来,如意算盘是落了空。 凯风邪气的看着他的脸色,扯过他的下巴,狠狠一抬,逼着他迎上自己的目光,“就算是有,朕也绝对不会留下,从来都不是朕的,朕怎么会留下?” “陛下,您在说什么?臣侍听不明白。”下巴被人钳着,吐字也并不清楚。 “恩?听不明白吗?还想怎么明白呢?朕为了你,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你一来,朕找人替代自己也就罢了,还要飞檐走壁的躲看,很是辛苦。”横竖今日也是最后一面了,从前那些苦心隐瞒的东西,如今都不必再藏着,凯风心中也堵了一口气,她不甘心自己忍了那么久,却看不到这样精彩的脸色。 被凯风的话刺激的缓不过神,即使自己被重重的推到,也不能有任何的反应,怎么会?怎么会呢? “日日与你缠绵的人,并非朕,这便是朕苦心送给你的礼物,害了朕在乎的人,便要付出代价,在朕眼中,你出言讥讽贤君的出身、设计陷害芸贵侍、对乔小侍下毒、在御花园责罚画扇,这都是罪无可赦的事情,能够容你到今日,已经是朕的极限了,朕不过就是想把兵部肃清,不然你以为朕为什么对你那般纵容?” “陛下说的好听,打着宏图伟业的旗号,便不在乎臣侍这样一个人了吗?陛下翻臣侍牌子的时候,臣侍并未害过芸贵侍跟乔小侍,可陛下还是这样对臣侍!原来如此啊,呵呵,哈哈,哼,陛下,这么多的借口,跟这么多的罪名压下来,陛下心中可好受了?一定要拼命的说服自己,说臣侍是罪有应得的,才会让陛下觉得舒坦一些吧?为了压下陛下心头的愧疚,还有什么样的罪名呢?臣侍等着,等着便是了。”低沉的声音,夹杂了一声又一声的苦笑,那绝望的眼神,差一点便可以摧毁凯风的决绝。 他说的没错,今日的话说得再漂亮,再铿锵有力,也始终掩盖不了一个事实,她邵凯风,是对不起这个人的,莫小侍千错万错,好歹对自己真心,而自己便是利用了他的真心,做出了毁他一生的事情。 “陛下要大展宏图,如今,便是要取臣侍的一具白骨吗?呵呵,陛下,原来您是这样的人,臣侍从前都不知道的,原来陛下演戏的时候,也可以那样真诚,言语如利刃,刀刀入奴心,呵呵,陛下,您真是用心良苦,臣侍又何苦不成全呢?不敢怨恨,不能说自己问心无愧,但至少臣侍可以奢望一下,作为莫玉的我,在此后的转生中,永远都不要再遇见陛下了。自戕,大罪,祸及母家,陛下便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吧?” 凯风无法接话,她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莫家罪大恶极,也不差这一桩了,可怜我一心想要成为唯一一个与陛下相伴的人,却不知道,陛下一心要的不是我的情,而是我的命。” 【120】 痴痴一笑,回首便是撞柱的决然,自戕?不过是自戕而已,莫家,还会有比如今更差的结局了吗?错遇一人,纵使情深也定然会被辜负,他不过是嚣张一些,竟落得这样的结局,再多的罪状只是为了旁人减轻负罪感,辜负了,便是辜负了,还有那些借口干什么呢? 凯风在写意的搀扶下,艰难的出了门,这个人,是自己逼死的,呵呵,怎么会这么残忍,已经学会了用言语之力去逼死人呢? “陛下……” “去双子宫。” “是,婢子这就让人准备着。”使个眼色,后头跟着的小厮立刻从一边快步跑走,往双子宫报信去。 ――我是分割线―― “主子,水月宫的小厮刚刚来报,说是陛下一会儿就到。”逐燕一边说着,一边留意主子的神色。 “皇姨不是刚刚从这里走吗?不过换了一盘棋,皇姨便回来了?”燃雪刚说完,便发觉任平生皱着眉,眼神虽看着棋盘,心思已经不在了,“侍君,燃雪先告辞了,皇姨来此,许是还有旁的事情,辛苦画扇姑姑把棋盘收拾好,燃雪跟蓝墨阿公先回去了。” 任平生这才缓过神来,略显朦胧的眼望着燃雪,把手中的棋子放回去,顿了一下才说道:“也好,国师还在等着世子呢。” “便是要让他等着了,近来说话做事越发离谱,天天想着要把本世子往什么南疆带,真是奇了。侍君赶紧让人备着吧,燃雪便不久留了。” “好。”燃雪就住在后殿,也无需让人去送,任侍君看着一旁候着逐燕道:“去把小案拿过来,布上茶具,取了卧香炉,点上线沉香,再弄些苏合香粉加进去。小灶上烧着的水该是开了,一并拿过来吧。” 逐燕按照任侍君的吩咐取了紫檀木小案,上面布着端砚石茶盘,一方端砚已然是价值连城,这上好的端砚石更是不用说,只是这种东西也只有任平生用的起,因他与茶杯相碰,稍有不慎,茶具便损毁了,更有甚者两败俱伤。只因任平生精于茶道,又素来小心,凯风才将这存于国库多年茶盘赏了他。 可惜逐燕每次布置这个,心中都有些微词,碍着自家主子的珍惜模样,又不好发作,从前用的鸡翅木茶盘哪里不好了,非要换个这么沉的东西,每次都要轻拿轻放不说,还要跟茶具全部分开去拿,明明一个人一次能做完的事情,偏偏要兴师动众。 哀怨的取了一旁的花鸟图黄铜卧香炉,取了帕子细细的擦好了侧面,从底下的夹层中取了一根线沉香,用火点燃了,又取了苏合香粉,加了少许进去,难怪陛下大老远的,还过来叨扰这茶一杯,就这么养着,不把人的嘴养刁了就怪了。 “主子,好了。” “那便去宫门口等着吧。时间过的真快,又渐渐凉了,连这殿中的李树跟梨树叶子都掉的所剩无几了。” “主子,咱今年的李树不是已经结果了吗?这都是好兆头,主子不需要想太多,同样是思虑,人家芸贵侍都是往好的想,主子您,什么都往坏处想。” “是吗?”任平生有些不是滋味,敷衍的笑意中都是抹不开的苦涩,“哪里就如你说的一般简单呢?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抬死人,谁知道什么时候便轮到本宫了呢?倒是羡慕乔小侍那样的出身,太傅就算是有什么错处,陛下也不会真的计较,高居一品,却没什么实权,哪里像母亲呢?尽忠职守,也怕被人陷害,若是有一日陛下真的起疑,朝不保夕也是有的。” “呸呸呸,这种话主子也能说吗?” “任侍君,画扇有话,不吐不快,还望任侍君恕罪。” 画扇一发声,任平生才想起此人还没走,不禁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一阵羞恼,脸也红了几分,“姑姑客气了,有话请直说。” “侍君可知,在小辈中,陛下最疼惜谁?毋庸置疑,一定是尊亲王世子。后宫那么多人,陛下单单把世子放在侍君身边,难道侍君想不通吗?这便是要给侍君一个护身符,纵使将来任将军真的出了什么事,陛下动了责罚侍君的心思,世子也不会同意的。婢子与陛下相处的时间只怕不必侍君少,陛下的心思,婢子自认还是能参透一二的,子嗣虽然好,但任何人都是比不得世子的。” “果然姑姑想的透彻,看的长远,并非本宫可以比得上的。” “侍君宽心便是了。今日,怕是有别的事情吧,想来陛下也快到了,婢子先退下了。” “姑姑慢走。” 远远地看见凯风的轿辇过来,任平生带着逐燕便在门口跪下。 “起来吧,说过多少次不让你在宫外等着,你总是不听话,赶紧进去暖着吧。上回,朕记得逐燕说过,今年结的李子吃不完的都制了酒,这时候该是好了吧?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回头尝尝你这里的李子酒。” “是。” 进了屋,任平生便坐下开始泡茶,正将第一遍洗茶的水润壶、养茶宠,便听得凯风说道:“莫小侍没了。” 轻抖,茶水偏离三分,好在茶盘又夹层,尚足以掩盖他的失态,没了,多简单的两个字,可陛下只去看了他一次,人便没了,这里面的说道太多。任平生总是不相信凯风会亲自杀了他,但人到底是因为陛下而死的。 “你这玻璃壶里面的茶都倾完了,人还恍惚着呢。朕喜欢来你这里,因为这儿安静,有种奇特的归根之感。”凯风见他盯着壶,动作一成不变,却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忍不住打趣他一下。 “臣侍该死。”说着把壶放回原处,重新开始泡茶。 “你怎么不问问,这人是怎么没的?” “臣侍不是在等着陛下说吗?陛下说过,不该问的别问,于是臣侍只等着便好,不再主动去问了。” “朕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说起来,莫小侍招惹你的地方不算少,你虽然不说,朕从别处也是知道的,从来都是拿着你的身体跟子嗣说事儿,想来你心中也不是那么好受的吧?你便不记恨他吗?” 拿起一旁的铜壶,又往玻璃壶中添水,放回灶上才回道:“莫小侍说的都是事实,臣侍身子不好,常在病中,臣侍确实未曾有过子嗣,臣侍也确实是依靠母亲的能力进宫来的,凡他所言,皆是有根有据,臣侍不知道自己还会因为旁人说了实话,便记恨人家。” “也是。”长叹息一声,闭着眼,闻着室内让人静心的味道,“还知道用沉香跟苏合香,朕以为你会用檀香的。” “檀香归脾胃肺,陛下似乎食欲尚好。” “跟贤君久了,这些东西耳濡目染,一个个的都要行医了吗?” “不过是偶尔为之罢了。” “有些事,你从一开始便知道。有时候朕看着,心觉你跟芸贵侍也相像的很,只是他虽然冷静,但凡是都喜欢追究个为什么,心细如发,操心的事情却太多,给朕免了不少的麻烦,但那总是伤身的,自打有了三皇子,他面色变没好过多少。” “臣侍怎么能跟芸贵侍相比呢?不过是个懒人罢了。” “莫小侍,一直都是朕的一颗弃子,朕从未在他那里过夜,也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情,但如果时间重来,朕还是会这样做。兵部,朕不能不除。” 任侍君不再言语,只默默的经营好手中的一壶茶,在国家大事面前,个人的情感总是不重要的吧?今日是莫小侍,明日又是谁呢?白骨深埋,难掩风流,这些不过都是谣传而已,真的死了,谁还会记得谁?“陛下请。” 凯风看着端到自己面前的茶杯,又望着他低垂的眉眼,生硬的接过,“你在怨朕。” “臣侍不过是有些感伤而已。” “你不是他,无需如此。” “陛下想过,该怎么处置武良人吗?”终究忍不住问出口。 “囚着吧,老死宫中,算是朕最大的仁慈了。”凯风记恨兵部并非一日,尊亲王的事情兵部自然有份,只是因为拉了太后下水,今日凯风不能大办而已,除了这条罪名,剩下的也算是常见,虽然常见,却不常摆在台面上说。说了,便是大罪。 “燃雪怎么不在了?朕以为你们下棋,没那么快的。” 为自己在玉斗中到了茶,才说道:“国师还在等着,世子虽然有心耗着他,臣侍却不忍心让国师一直等着。听闻这些日子芸贵侍一直想找国师说些事情,国师却从来不应,刚刚托了燃雪,想来世子的吩咐,国师一定会听从的。” “玉斗可是酒器,你怎么用来喝茶?” 任侍君一笑,“不是说以茶代酒的吗?” “看来这玉斗该是燃雪送的,你不是这样诡辩的人。” “陛下英明。” “过来一趟,心情果然舒坦了不少。边关的奏报,这几天也快到了,到时候朕让人把任将军的信拿过来看看。你进宫时间也不短了,从没有机会出去看看,朕想着趁天气还没彻底凉了,出宫去一趟,把宫外的一些事安排了,你便同去吧。宫中有凤后跟贤君守着,不会出什么大事。上次带着凤后出去,到处招惹是非,这次便不带他了,你跟芸贵侍准备着,到时候朕让人来接你们,小厮怕是不能带了。朕会带着暗卫,确保你们的安全。” “臣侍知道了。多谢陛下,说来,这京城中的繁华,臣侍也是好久不曾见过的。” 【122】拖家带口出门去 因为带上了跟众人不怎么熟的冯小侍,马车里变得异常沉默。(..info好看的小说)始作俑者正若无其事的闭目养神,剩下的人则是大眼瞪小眼一言不发。在宫中养尊处优惯了,已经是许久不曾坐马车,冯小侍开始的时候还是保持着标准的坐姿,没一会儿就弯了背脊,再一会儿,整个人歪着倚靠着身后的架子,又过一会儿,恨不得整个人趴在任侍君身上。 凯风终于破功,忍不住打趣道:“便是只有这些出息吗?也忘记前几天是谁在水月宫大放厥词,说是马车什么的,那都不是事儿,如今傻眼了吧?” 已经累极的人,不愿意回话,听她这么说索性直接倒在任侍君的腿上,他一直知道宫中有那么一个没脾气的老好人,趁着今日任侍君在,自己也难得的小孩子一会儿,挑起了右眼的眼帘,含混不清的说道:“任侍君都不曾说什么,陛下怎么就这么心疼?” “好好的,说个话,也这么懒着,嘴都不好好张开,说个话还要让我们去猜不成?” “陛下如今还要赐张饼给臣侍吗?” 听了这话,谷悦跟任平生都捂着嘴轻笑,这人虽然一直懒着,陛下也不该那样对人家,好好的赏了一张饼,后宫都当成笑话讲了。 “那个就算了,被你猜到的东西,便是没什么意思了。马车颠簸,你若是觉得身上疼,朕这里有别的东西,便放过任侍君吧。” “臣侍不觉得疼。侍君觉得臣侍碍事吗?” “啊?额,不觉得啊。” “那便好了。”冯翔得意的一笑,就知道这个老好人是不会拒绝自己的,还真是有意思,宫中怎么会有这样好玩的人呢? 他是天生的无痛感无知觉,什么爱书成痴,废寝忘食都是瞎话,他本来就是没感觉的,若不是被饿晕了,他也不会知道要吃饭,即使最烈的酒到了他的口中也是没用一丝的味道,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暗淡的。只能依靠视觉与听觉来分辨,他的其他感官与摆设相比,也没什么优势。受了伤也不会痛,从来没有眼泪,不会悲伤,也不会雀跃,总是什么都不可以,什么都可以般的纠结。 他是异类,所以父亲一再告诫他,如果见到自己流血要千方百计的哭闹,如果看到别人摘花去闻,自己也要夸上两句,如何从茶叶的形状去辨别茶叶的种类,就因为其他感官的缺失,他拥有超乎常人的听觉跟视觉,还有旁人不知道的感知能力。 他知道此次出宫不会平静,却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事情,按说有芸贵侍在,所有的意外都不会发生,但他该死的知觉一再作祟,提醒他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他们的第一站,是状元府,陛下进得府中与人议事,他们三个便在附近的几个小店中偷闲,民间的工艺朴素简单,见惯了华丽的装饰,如今遇到这些,却也喜欢的很。冯小侍跟任侍君挑了好久,才发现两人都未曾带银子,冯翔随手摘下手上的翡翠镯子,递给老板,就算是以物换物了。成交之后,直接拉着任侍君出门。 “那镯子的成色极好,你今日可是吃了大亏了。”之前一直被冯小侍拉着,连跟老板分辨几句都不行,芸贵侍身上一定备着银子,冯小侍又何苦这么破费呢? “臣……”私下打量,见没人注意到他,才悄悄的说道:“我又不傻,当然知道用哪个镯子换这些东西在钱财方便是我亏了。可是你不曾听说过,千金难买我乐意吗?他店中的东西,你我都是真心喜欢的,既然喜欢,还有什么值不值的呢?” “这倒是个新鲜说法。我看着一旁有人在卖糖人,不如我们去买些尝尝吧。” “糖人吗?”美则美矣,只是那种甜如蜜的滋味,自己是感受不到了,说起来,连蜜是什么滋味,自己都不知道,还怎么能说甜如蜜呢?见任侍君一汪水眸期许的看着自己,终是妥协了,只是身上的根本就没有钱,总不能回去问芸贵侍讨要吧? “公子,公子……”有人从刚刚的小店中追出来,“公子,我家东家说了,虽说公子是心甘情愿的,但我们店虽小,还是有些气节的,让人把这些银票跟碎银子给您送过来,虽说是抵不了这个镯子的,也是小店的一份心意。再说公子仓促出门一定是身上没带银两,用得着的地方还多着呢。” 任平生站在一旁,听他这么说,便有些好奇,都说无奸不商,这世道,能这么做生意的人也很少了,虽说还是吃亏,不过人家也只是一间小店,不能太过计较,“你家东家倒是有心了,这种事情也难为她想的这样周全,未知东家是何人?” “回这位夫郎的话,咱们东家是工部侍郎霍子欣大人的嫡长女,名叫霍芷兰的。” 任平生单手从小厮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拨开一看,“那便替我们谢过你们东家了,正巧,想要去买糖人来着,也算是有钱了。连细碎的银子铜板都备好了,足见你们东家是个难得的女子。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再去叨扰。” “是。” 任平生因为已经侍寝,所以梳的发髻跟冯小侍不同,那位小厮眼尖得很,一个叫夫郎,一个就叫公子,这种称呼还是让两人都觉得心头酸酸的。任平生感慨岁月无情,自己已经成了如今的模样。冯翔感慨自己已经好久不曾听过公子这个称呼了,恍如隔世。 任平生去到卖糖人的摊子上取了两个做好的糖人,一个做的是揽镜自照,一个做的是鱼戏莲花,“你要哪个?” “我远远瞧着,似乎有个画的是鼓盆而歌,那个好,我去换那个吧。”说着,便真的从任侍君的手中取走那个鱼戏莲花,往摊子上去。 任侍君慌忙的拽住人,“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要什么鼓盆而歌,多不吉利?好死还不如烂活着呢!何况你现在不是很好吗?只几句话,陛下便带你出来了,以后定然更加顺畅。” “哥哥是想要这个鱼戏莲花吗?也好,寓意多女多福,哥哥便留着这个吧?我去把揽镜自照给换了。以后的事情,自然有哥哥的福气在,至于我的福气嘛,便到今日为止了。”迷蒙的眼睛,飘渺的笑容,陪着他头上戴着的白纱帷帽,越发觉得此人不该是活着的。 “你胡说什么?!怎么会到今日为止呢?你赶紧回来,若是被陛……那人知道,你今日的作为,可不得了了。” “她怎么会跟我计较呢?她不会跟我计较的。”也许,没机会计较了。“算了,便依哥哥吧,就留下这个揽镜自照美上一美。” “这就对了,你尝尝看,我刚刚吃了一口,果然甜得很呢。” 是吗?甜,是什么味道呢?试探的含在嘴里,果然还是没有味道的。从来,那些美味的词语都只能听说,每每看见乔小侍大快朵颐的样子,自己也心有羡慕,这种正常人会有的感觉,穷己一生,也不会体会到了。 勉强挤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唇上的胭脂被糖吸走,越发显得此人柔弱苍白,“哥哥果然说的是。” “我素来身子不好,常年服着药,面色也不如你这般,你到底是怎么了?刚刚做马车累着了吗?之后你便靠在我身上,不要理会陛下说什么吧,她也不过是存心打趣你,你从前不怎么跟陛下相处,并不知道她的性情,哪里能跟她认真呢?” “许是累了吧。”这种隐痛,他怎么会说呢?趁着自己还有用,能藏着变藏着吧,待到终了那一天,谁还会跟死人计较呢? “估摸着主子也快出来了,咱们先回马车吧!一会儿要去西街呢!听闻西街是主子跟她妹妹共同经营起来的,初到京城的时候,我也去看过,不知道现今又是什么模样了。你可曾去过西街?那个笔墨流年里面都是难得的墨香,闻着让人通体舒畅,听说是尊亲王的手笔,不过只用了少数几个配方,大多都是放在咱们家里了。” “哥哥从来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喜欢那种地方也是应该的,这墨香的味道,小弟我,怕是欣赏不了了。” 明明没有嗅觉,却不得不敷衍着,他并不想去笔墨流年,只因在书上不曾有人描绘过尊亲王所制得墨带着什么样的香气,他不想自曝其短,更害怕对他不设防的任侍君拉着他去闻墨。人都是那样,对于自己没把握的东西,找不到什么安全感。 “从前没怎么跟你说话,怎么不见你这么贫?如今熟了,也知道取笑我了。” “哥哥是为了世子打算吧?宫里的墨虽然多,但是能被放在市井的,一定是不那么出彩的,即便是尊亲王的作品,也比不上宫中常用的墨,何况有瑕疵的东西都是不会出现在宫里的。这种墨,想来宫中是没有的,哥哥为了世子,果然费心了。” 对于冯小侍这般轻易的看穿他,任侍君颇为讶异,这个人,到底是藏得太深,还是从前一直在韬光养晦呢? 【123】翔者,回飞也 见他有些凝滞,冯小侍便拿着他手中的糖人往他嘴边送去,又凑上前,贴着他说道:“哥哥,你的心肠怕是比人人称赞的贤君还要软上三分,一颗心,全都扑在世子身上诚然是件好事,但世子总是外人,过两年也要出宫去,这保命符怕是不长久,劝哥哥凡事给自己留条后路,这后宫毕竟是陛下的后宫,不是世子的。需知远水是救不了近火的,日后也要多加小心。我从来深居简出,哥哥对我有防备也是应该的。只是你我今日能共乘,已经算是有缘,临了了,难免想嘱咐哥哥一句。” “你这话,怎么说的这样悲凉?”任平生没来由感到一股慑人的寒气,像是一种刀光剑影,连眼前的人都看不真切。他今日的话,句句像是诀别,实在太过诡异。 “哥哥,世上有种人,他们的直觉很准的。哥哥以为为何一贯偏安一隅的我为何今日要跟着出宫呢?不过是给自己的家人留条后路罢了。倒是羡慕哥哥,在她身边,也是为自己活着,我又能为了谁呢?” “你说的什么直觉?听起来太过玄妙。” “玄妙,便是玄妙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回头往状元府看了一眼,浅浅一笑,拉着任平生的手,“哥哥,主子出来了,咱们该回去马车了。” “你的唇,似乎没什么血色,当真身子无碍吗?” “如此,便该去买盒胭脂,让哥哥给我抹上才好。”说着便快步跑向一边,去小摊子上拿了一盒丁香味道的胭脂。“如今比不得家里,没那么多好东西,哥哥可愿意为我抹一层胭脂吗?” 任平生见他轻快的步伐不像是有什么病症,又挂着讨喜的笑意看着自己,明眸善睐,似是没有一丝不适,便如他的意,接过他掌心中的胭脂,找个人少的地方,用手蹭了一些,便为他抹上,“男子不能当街涂这个,这是于礼不合的,只能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给你先抹上了。(..info)总算是有些颜色了,你不知道,你刚刚的样子,还真是吓人。” “我哪里的小厮总是嫌我不白,那么多的粉抹上去看起来倒像是黑无常。” 任侍君不禁伸出一根手指,狠狠地戳了他一下,嗔怪道:“好好的又说这个!”他这话分明就是一句宽慰人的假话,一路上他枕着自己,也算是出了些汗的,脸色却不见红润几分。不过既然他不说,自己也不能坚持,拉着人回马车便是了。 远处的谷悦正跟凯风一同说话,看着状元府的牌子,谷悦不禁感慨万千,“他还好吗?” “楚?” “恩。” “看样子该是不错的,如今父母可是随时见到,又能跟自己中意的人相知相守,时间能跟他相比的人也是少了。经历过磨难的感情,才会更加坚固。他只是担心流苏,没了主子,怕流苏的日子不好过。” “主子何时也成了卖弄的哲人了?赶明儿是不是也要著书立说?” “这点值得商榷。” “主子想去哪里?” “本想带你去看看徐府的流苏树,想想也是算了,毕竟这个时节,也没什么可看的。徐府有人照应着,自然没有什么大事。” “御寒的衣物已经运往边关了,户部跟兵部的人一同查验,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主子无需担心。”这不过是安慰的话,兵部的换血才发生没多久,又是以男子为首,心根本不齐,户部还是老样子,根本就没什么变化,这次往边关送的衣物、粮草跟兵器,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凯风虽说是21世纪穿越过来的,毕竟之前只是个大夫,对兵器的制造演练知道的不多,从前尊亲王在,也都是靠着她博览群书又过目不忘的能力,从书本上生搬硬套的,如今她走了,默下的书再多,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何况她本来就是反感这种杀戮的。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目光往远处撇过,见那两个人正一手一个糖人走来,展露笑颜,自然而不矫饰,如清水芙蓉一般,“你看他们,出来一趟,变成了小孩儿了。” “冯翔的脸色,似乎一直不对。主子不觉得奇怪吗?从前听说他不饿晕了,很难知道要吃饭,人食五谷杂粮,本是常理,不吃饭自然会饿,他怎么会没有感觉呢?” “也许吧,不按时辰吃饭,脸色的确会越来越差的。走吧,咱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下一站便是西街。 直觉越来越强烈,冯小侍闭目甚至可以感到刀剑冷冷的光影,他不能说,这是宿命,是陛下未解开的结,也是冯家的希望。他的脸色几乎可以用惨白来形容,本以为赴死的时候,该是决绝的,却不想是这样的忐忑的。担心他一个走神,便会错失机会,担心马车内其他人的安全。 马车就算是豪华的,也是用的常见的材料,弓箭便可以轻易刺穿,只不过陛下觉得自己布下了不少的暗卫,成竹在胸,焉知旁人不是布下天罗地网呢?过于自信,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发生在帝王身上。 马车驶到了西街的路口,谷悦跟任侍君下了马车,冯小侍却没有下来。 “怎么了?不是到地方了吗?怎么不下来呢?”凯风也跳下了车,回首不解的瞅着车上呆着的“钉子户”,不禁笑言:“你是钉在上面了吗?我也没带什么工具,真的钉上了,我是不负责的。” 没有一丝的腼腆跟羞怯,反而顺杆往上爬,笑嘻嘻的看着凯风,伸出一只没有血色白皙手掌,“不如陛下试试看,能不能拔下来吧?” 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示好的时候,而且从前也没怎么跟这人接触,但毕竟名分上是她的小侍,这种要求并不过分。拉过他冰凉的手,却接到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一双手臂缠的生紧,自己刚想推开,便听到一声血肉被刺穿的声音,任平生张皇失措的喊着:“护驾!” 奔走的人群、一声声惊呼跟突然出现的暗卫让凯风有些缓不过神,胸口的逐渐的湿热带着浓重的血腥,双臂依旧紧紧的缠绕自己,温柔的声音透露着些许不容置喙的蛮横,“陛下,无论如何,饶冯家所有人一命。” 凯风终于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谷悦已然取好了腰间缠绕的软剑,凯风身上穿着金丝软甲,一般的弓箭是射不穿的,但如果射箭的人孔武有力,那种钝痛还是够她受得。带毒的箭射穿了冯翔的身体,虽不是在心脏,但贯穿了胃,以这里的医术,哪怕箭上没毒,也是治不了的。箭停留在金丝软甲之外,冯翔憔悴的脸更加凄苦,“原来是,臣侍多想了,陛下本不会有事的。” “朕答应你。无论如何,冯家人,朕绝不会处死。”一只手轻轻回报着怀中的人,另一只手取了马车旁悬挂的软鞭。 “谢了。”艰难的往任平生的位置看了一眼,勉强支起一个心碎般的灿烂笑容,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惜了哥哥为我抹上的胭脂,未知比这血如何?” 生平第一感到疼痛,居然是在死掉的时候,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痛的连自己都觉得不真实,以往欠下的知觉,似乎要在这一刻全部开始了肆虐,张扬又热烈的血触动了所有的感官,第一次闻到血腥的味道,第一次轻舔唇上混着糖人甜味的胭脂,第一次触到温暖的皮肤,第一次感受身体的疼痛,第一次真心的流泪,第一次作为完整的人活着,也是第一次死亡。 母亲,欠你的,翔儿总算还清了,荣华富贵,各安天命,母亲付出一夕欢愉,赐我半生无觉,而今便将余生还你,保你太平中消磨风烛残年,已算是仁至义尽。人,不可不知足,保命已是陛下的包容,钱财权势,不过是身外之物,哪敢再做肖想?冯翔的命,从无那么昂贵。 我,不愿做随风飞舞的柳絮,依靠旁人才能平步青云,不愿做漫天飘散的大雪,堕入地上只能任人踩踏,要做便做最刚毅的飞鸟。 翔者,回飞也。自带羽翼,便要翱翔于天空,诸事烦扰,今日方得始终,来世不愿为人,受不起这言不由衷,进退维谷,纵使不能成为坚忍智慧的海东青,至少尚可成为丑也可翔的鸢鸟。名为翔,何曾翔?不过是太多的不得已罢了。 难得的温暖逐渐流失,无血色的唇变得黑紫,怀抱着的人手越来越松弛,那未曾消失的笑意带着些许说不清的向往,凯风胸口一阵阵发紧,外袍上还染着他的血,从鲜红到暗红,快的让人猝不及防,凯风感受到他呼吸变得越来越缓慢,每一次的吐纳都消耗着残余的力气,这个人,就算给他再温暖的怀抱,也不会留下了。 无法为他动心,他本就不在凯风的情感范围之内,却无法不为他伤怀,毕竟这个人是为自己而死的。生命珍贵,无论是谁的生命。 一抹讥讽的沙哑嗓音毫无预兆的出现,伴随着古代轮椅的划着道路生硬的摩擦声,“哟,你还真是个情种,到今日了还佳人在怀,连死都有人替你去。” 【124】杀杀杀! 妥帖的放下怀中已无声息的人,转过身,冷冷一笑,不发一言。终于还是出现了。 那人坐着木制轮椅,一只手放在扶手上,另一臂却不复存在,脸上带着半边黄铜面具,露出的半边脸还有些许的烧伤,一身黑色的裙装上面用黑线绣着不知名的花,下面穿着的底裤松松垮垮,看不出腿的近况,一双黑色短靴用的都是寻常的料子。 “好久不见,亲爱的皇妹,皇姊这副样子,怕是你认不出了吧?”自在的靠着身后的木板,一抹得逞的奸笑挂在半边残脸上,显得异常的生硬,“皇姊我,可是时常念叨着皇妹呢。”说着扬扬手,包围着凯风他们的人便收了兵器。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果然如此。” “这话说得没错,好人不长命,是真的,只是那是对你来说,之于我,即便是小五,也算不得好人。因为她跟你沆瀣一气。不过我也十分可怜她,至少她信错了人,客死异乡,也算是活该了。祸害遗千年,说这话的你,难道不是把自己也算进去了吗?同为祸害,大家彼此彼此。” “哼,你倒是会狡辩。”示意谷悦跟暗卫停下,便一个人跟她对话。 “狡辩吗?这话你也配说出口?世间之人都以为你跟小五最好,哪里知道你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母皇真是偏心,我羡慕你的不是有赵家的辅佐,而是你有个筹码,足以让旁人为你两肋插刀,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藏就藏得住的。要不是母皇当初说过要把孟家小公子指给你,你哪有今日的福气?小五为了孟家小公子什么都可以舍弃,连唾手可得皇位都让给了你,自己担当辅佐的角色。你说说看,我跟你之间相差的,不就是一个男人吗?” 这件事谷悦跟任平生都是第一次听闻,不免有些错愕,对视一眼,眉头俱紧。 那人又接着说道:“先是孟家,赚足了孟侯爵的感激,后来便是胡家,收归了整个吏部,刑部历练,你用尽心机,城外一役,死伤众多,你却一力压下。邵凯风,你说,你自己配坐这个皇位吗?” 凯风忍不住反讽道:“难不成你配吗?就凭你这副残破样子?”心中却是暗自庆幸,自己今日出来时,梓潼并不乐意,还好自己没一时心软把人带出来,要是被他知道中间还有这么一段,只怕会伤心了。他从来都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不过因为有着凤后的名头压着,才能多谢安稳,此事万万不能被他得知。 二皇姊也不恼,只是戏谑的盯着眼前的人,今日她便是要让天下人知道这个受人敬仰的帝王,她的皇位来的是多么名不正言不顺,“我就算不配,也不该是你的。先皇留给孟书的遗诏,上面写的是什么?旁人不清楚,皇妹你也该是知道的。那皇位,本就不是你的。” “你亲眼见过吗?便这样胡做猜测。”遗诏?什么遗诏?先皇的遗诏早就被毁了,当时便是担心有一日会有有心人拿这个做文章,事到如今,也不算是自己想多了。 见凯风并无半分张皇失措,她也有些讶异,轻呼一口气,还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是吗?朕还以为,你这样理直气壮,是因为这本就是你的险恶用心呢!”泼脏水而已,谁不会呢?把这一切推到眼前的人身上,算是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免得到时候因为从前的遗诏又出什么幺蛾子。 “巧言令色,皇妹真是好本事。” “阁下是何人?冒充皇族血脉可是大事。” “哼,如今连本皇女的身份也敢质疑了?难不成刚刚你是跟一个市井小人在讲话吗?竟不知道皇妹有这样的本事。” “朕从未承认过你是谁。大皇姊身在闲郡王府,二皇姊与三皇姊丧礼早在很久之前便已完,尊亲王与王君合葬皇陵,朕哪里还有皇姊呢?” “你……就不相信你会忘了这张脸!我这副样子,都是你害的,现在还有心思颠倒是非黑白!见过不要命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仅存的左手因为愤怒紧握,手上的烫伤痕迹也跟着扭曲。 “大胆,冒犯陛下,当斩。”谷悦说着便向二公主出手,与她的护卫交战起来,凯风与二公主都不发话,只有他们两个人纠缠。 忽然,凯风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时候,还能有这样心思的,大概只有谷悦了。待到与谷悦交手的人明显落了下风,身上被谷悦划了几道口子,凯风才缓缓的说道:“悦儿,够了,回来吧。” 背过二公主的时候,谷悦冲着凯风温柔的一笑,轻轻颔首,身上还带着对手的血迹,转过身冷对千军万马,回过头笑看姹紫嫣红,谷悦啊谷悦,真心是把所有的温柔都贡献给了这一个人,所有的心思只为她一人羁绊。 “陛下,臣侍随时候命。” “哼,皇妹好福气,一个个的君侍,都那么替你出头,不过皇姊对你最大的成全,也就是让你们这些人同生共死了。皇妹以为自己看住了王家,就一劳永逸了吗?真当别人是三岁孩童啊!”说着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绢帕捂在唇上,上面便是血迹。她知道,自己已经等了太久,彻骨的仇恨,足以毁天灭地,今日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成王败寇,就算是打碎了牙齿,也要和血吞,决不能因为身体的不适就临阵退缩。 察觉到她一瞬间的呆愣,自然也猜到她这样的缘由,你越是藏着,我便越是要拆穿出来,自腰间的挂着的系带中取出一把暖玉扇,挡在自己面前,翻了一个厌恶的白眼,头侧过一边,“你该不是得了肺痨吧?这病可要好好治了,自己死了也就罢了,若是祸及旁人,就不好了。” “你……”凯风精通医理,但看她的面色跟行为便猜出了一二,此刻就是故意让她添堵,打不死你气死你。看她被自己气的语塞,凯风体贴的说道:“你得了肺痨,脸色都看不出什么血色了,哦,朕错了,你现在的脸就算是有血色,也该是看不出的。朕如此爱民,纵使你这么对朕,朕还是我为你着想,虽说生了点小气,脸色却是好多了。” “小人!” “彼此彼此。” “本座是先皇的嫡长女,血缘上比你纯正不知道多少,你以为你被赵氏那个贱人养了这么多年,就可以掩盖你的生父身份吗?咳咳,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人,也配被追封到贵君的位置。咳咳” “朕已经是女皇了,你又能奈我何?见你上气不接下气,也实在可怜的紧,不然朕让人成全你可好?”凯风现在只能拖延时间,不过令她惊讶的是,她的这位二皇姊居然由着她拖沓,还跟着她废话,这实在是说不通。难道她还有别的筹码吗? “哼,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吗?别说这里都是我的人,早就做好了布置,潜进来好几年,你插翅也难飞,就算没有这样精密的布置,咱们姊妹一场,不如皇姊送你一份大礼,希望你不要太过感激。咳咳,把人……带上来。” 凯风本不以为意,瞟了瞟二公主身后,却如同被雷击中,不能言语,也无法自持,若不是一贯冷静的谷悦抓着,她还真的会冲动的上前,父后,那是父后啊!本以为上次的家信之后,再不会有半分的交集,不曾想,居然还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俊逸的脸消瘦了很多,在宫中多年,想来太后也不会习惯民间的生活,只是不知道这种憔悴是二公主的手笔,还是被民间的艰苦生活蹉跎的,未修过的眉保持着本来的模样,凯风从未见过太后本来的眉形,宫中的男子都是把眉剃了,重新画上的,白皙的脸上只有酒窝处两道皱纹,可见民间的日子太后后还是常常展露笑颜的,薄薄的唇绽开一个柔和的弧度,嘴角处的苦涩被藏得极好,却刺痛凯风的眼睛。 “草民参见陛下。”趁凯风还未曾失态,赵氏先行开口,双手被缚,身上的衣衫绣着一片稀松的竹叶,腰上的配饰一应俱全,看来这些人还不算虐待,“陛下,别来无恙?太后蒙人点化,已然与东南海飘零而去,还请陛下不要伤怀。” “贱人,这时候还摆什么矫揉造作的样子,太后,什么太后?你不就是太后吗?怎么,我给你机会见见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你还不谢谢我?咳咳咳”,捂了捂自己的嘴,灰暗的眸子一转,计上心来,“你不是说,我得了肺痨吗?这帕子若是塞在你父后的口中,又会如何呢?我倒是想看看,若是你的父后得了这种病,你这个做女儿的,该怎么办?来人,用着帕子堵上他的嘴。” 凯风想要挣扎,又被身后的任侍君狠狠抱住,前有谷悦,后有任平生,死死的困住他,不让她有机会失态,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身旁的人把手帕塞进太后的口中。 “这场认亲的戏码,皇妹可还喜欢吗?成仙,凡人怎么能成仙呢?死人才可以吧,皇姊这也是成全你们,让你父后早登极乐,也是一件好事。”她一伸手,又一方浅紫色的手帕被放入掌中,上面绣着的白色荼蘼花染了血,分外妖娆。 凯风锋利的指甲几乎可以嵌入骨肉,万万想不到有人会用父后威胁自己,当初因为自己无法原谅父后,而放他走,居然直接把人推入火坑。阴差阳错,这种事情还要有多少?为何自己每留下一个空子,都会被有心人钻呢? “咳咳,皇妹感伤完了吗?别说皇姊没给你机会,既然那么想念小五,不如就去地下陪她吧,顺便记得恕罪,毕竟,咳咳,你……抢了人家的位置,动手吧。”她对手下吩咐完,又冲着凯风奸佞地笑道:“亲爱的陛下,今日便送你们一同去成仙。” 响指一打,刀剑相交,凯风让一个暗卫把不会武功的任平生带到一边,她跟谷悦及其他的暗卫迎战,这里离西街很近,只要惊动了西街的人,自然会有人来帮她们。孟书虽然有布置,但临时的调兵也是不容易的,西街这里驻守的人已经来参战,场面很快变得一片凌乱,那人随时可以用父后来要挟自己,虽说这种桥段在电视剧里面见过不少次,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深觉苦涩异常。 往往被胁迫的人都是大喊一声,不要管我,说的冠冕堂皇然后冲着刀抹了脖子。看管太后的人疲于应对不断的攻击,已经松了一只手,赵氏得以从口中取了塞着的帕子,凯风隔着十几米看着,却被一堆人死缠着无法上前,只能在朦胧中见他清浅一笑,不言不语,拿起腰上挂着的一弯月牙紫玉佩,缓缓放入口中,笑意未失,人的嘴角却留着血,倒在地上,顺便拉了一旁毫无防备的人一把,那人随即被侍卫顺利杀死。 父后的血深深刺痛了还在抵御的人,凯风一边残忍的杀着人,一边肆无忌惮的流泪,体内奔涌的血液凝成无数的杀气,一根钢制九节软鞭藏着暗器,凯风轻轻一按,软鞭旁便生出几根毒针,她无休止的舞动着软鞭,父后与自己相处的画面便浮现在眼前。 杀,杀,杀!这些人,该死! 凯风深知,那玉佩上面淬了毒,父后连一句话都没说,便走了。他不能说,他一言不发,所有的说辞都会变成二皇姊的一面之词,如此一来太后还在远游、太后已经成仙、太后还会有更多的神话。 为了自己这个并非亲生的“女儿”,父后付出了一声,最后连命都舍弃。不能葬入皇陵,只因他不承认自己是太后,他为凯风保存了孝义,毕竟在朝日,不孝是大事,为了天下而舍弃养了自己多年的父后,怎么说都是对自己的声明有损的。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父后居然还能想到这么多。 一生心血,始有今日,抛洒热血,泪染古今。 凯风张狂肆虐的杀意已经不受控制,但敌人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的多,即使源源不断的有人助阵,还是落了下风。 【125】黄肠题凑 眼见着凯风的失常,谷悦不禁有些担心,杀红了眼的人,自己改如何拦得住?那一双温柔似水的褐色眼眸如今只容得下鲜血,一念成魔,谷悦不相信凭自己会拦得住,当初太后离宫的时候,陛下已经是万般舍不得,今日太后为陛下殒命至此,陛下更是不能控制。生恩不如养恩大,从来都是这样的道理,陛下自出生便养在太后身边,这份情谊,谁都不能割舍。 大敌当前,他无法分身去顾忌凯风,艰难的保护她的安全,不过是一个担忧的回头,手臂上便被划了一道口子。该死的孟书,怎么还不到? 正想着,孟书带着一群人赶过来,“陛下,臣带人先行赶来,京城守卫马上就到。” 刀光剑影中,先二公主坐在轮椅上,左手拿起那方绣帕,捂着嘴,不知道是不是这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到她,咳嗽声沉重又煎熬,“哼,没想到你出宫倒是谨慎,咳咳,孟大人居然这么快就来了?来的好啊,来的妙,孟书,你好大的胆子!” 她努力想要营造出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眼神凌厉,话语尖锐,可惜身体羸弱,中气不足,单这一点,再有气势的话也失了颜色。孟书一来,形势大为改观,这些人反攻为守,都护在她面前。加上凯风这边有越来越多的人赶到,连卢氏药房的人都出来帮忙,起先还是武器之间的拼搏,后来演变成无所不用其极,药房藏着的毒药蒙汗药迷药全部用上,凯风这里越来越顺畅。 “坐了把椅子,便以为自己是皇帝了吗?也不看看,一把破轮椅能起什么作用。”凯风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鞭一边无情地笑道:“从前是朕太仁慈,才会让你有今天,留下了你的子嗣,还好吃好喝的给她们,既然你这般迫切的把她们往死里送,朕就成全你,朕倒要看看,凭着你这么一副残破的身子,是否还能履行传宗接代的功能。孟书!” “臣在。” “这里无事,你迎回去,找一拨人,将二公主府前后围住,火烧。”青筋暴起,凯风的怒气已达鼎盛,脑海中只有“杀”字盘桓不去,双眸所过之处,都是血流成河,仿佛当年跟二皇姊的一役又重新发生。死,全部都要死,去他的仁慈,什么善良都去见鬼吧!全尸也不能给他们留下。 “臣遵旨。” 因为凯风自己的二公主还没有到出宫的年纪,凯风并不愿有什么变化,所以未曾把这二公主府的称呼改了。先前二公主府本就是在凯风的监视之中,平日买菜都是找专人去送的,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但是通消息还是有可能的。凯风见她的脸色变化不大,又追上一句,“好好查探一下,是否有地道地窖那种东西,朕要的是烧焦的尸体,不是化成灰的府邸。” “臣明白。” “孟书,你有本事就在这里说清楚,说明白,你辜负了先皇对你的信任,先皇下了遗诏,交给你,让你辅助小五尊亲王登位,你却没有,你还帮着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的做这些事情,孟林诺那是你的弟弟啊!虽然不是亲生,好歹你也是过继的,属于你弟弟的凤后之位如今被别人坐着,属于你弟妹的皇位也给了别人,你都不回说句话吗?你对的起死去的人吗?” “先二公主,先皇的遗诏您没见过,臣是见过的,不过是念在孟家劳苦功高,给了孟家一张保命符罢了,臣不知外头为何会有这样的谣传,或许您知道。先帝遗诏尚在臣家中,可以邀请所有的大臣去看上一看,验验真假,先二公主居心叵测,故意散播这样的谣言来诋毁陛下,实在是罪无可赦。”洪亮的声音传的极远,掷地有声的话语容不得半分质疑。孟书说的越是坦荡,心中越是难堪,怎么会这样呢?这种违心的话,自己还要说上多久?先帝遗诏已经付火焚,今日家中供着的东西,不过是当今陛下的一丝不忍罢了。 左手紧握着扶手,先二公主怒极,站在人后艰难的抬起手臂,指着孟书,手指不断的抖动,不过是个抬手的动作,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力气,“孟书,你敢发誓吗?你敢吗?你果然是她身边的一条走狗。呸,连狗都不配。” “口舌之利,已是先二公主仅存的吧?臣可以理解。不过是发誓罢了,臣心胸坦荡,何惧发誓呢?二公主不要一厢情愿,活在自己编制的谎言中,陛下确实是正统,先帝病危,陛下监国,这就是铁证。”孟书没有她说的那么刚正不阿,这遗诏的事情,她也是有份参与的,只是因为尊亲王跟王君感情深厚,又不愿意管政事,她才会压住先皇的遗诏不发。发誓,她是万万不敢的,只能转到别处。 “铁证,咳咳咳,呵呵呵,先皇是何等阴险的人?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先二公主所言,俱被驳回,还有何话可说?臣请旨,求陛下下令诛杀。” “除她以外,杀。” 一声令下,沉静的空气再次紧张起来,孟书带着人去纵火,凯风留在这里,残忍又嗜血的看着血流成河,她桀骜的勾起邪气的嘴角,身上的戾气散开,混着来自君王的威压,在那一瞬,谷悦深深后悔,后悔自己未曾做好周全的布置,让那个会笑会闹会哭会跳的陛下消失了,哪怕不是永远的消失,这一瞬间也让他有无数的冷意。 恍惚间,只觉得她身上的寒气恣肆散发,染着血的衣袍在阳关下变成了红妆,热情如火,寒冷似冰,浓烈的感情下,是一个冷漠的心。她是那么孤单,孤单的迎风而立,她唇上还沾着被牙齿咬出的血,她是君王,所以,在最后的时刻,也要选择忍。 谷悦的心七上八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温暖那双堕入地狱的眸子,陛下从来都说喜欢他,从未说过爱他,他知道,帝王本就不该是有爱的。他从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爱她,本就与她无关,无论她可以给出什么样的承诺,至少自己总是有那么一隅之地的。爱一个人,爱到深处,就变得卑微,她知晓自己的心意,那即使是卑微,也是值得欢喜的。 “陛下,闭上眼睛吧。”放轻自己的脚步,缓缓的走过去,顾不得他未曾处理的伤口,一只手覆上她的眼眸,那灼人的热量刺得他手掌渗出丝丝汗液。“陛下,臣侍会永远在陛下身边的。” 粗鲁的拉过他的手,刚刚合上的眸子又叫嚣着清醒,微重的力道让谷悦不禁皱了眉,仰头看时,她晶亮的眼眸中只存着谷悦的倩影,跟先前的恶魔判若两人,急切的声音在对面想起,“你受伤了,是不是?这是你的血是不是?” “陛下,臣侍没有大事,无碍的。”想要遮掩自己的伤口,却被凯风挡住。朝日的男子,有所谓的各种教条,他们不能在大庭广众中暴露自己的皮肤,凯风拉着谷悦便往马车旁边走,手中的力道却心疼的小了不少,“混蛋,你的事在朕眼中怎么会是小事!药房的大夫都死哪儿了?给朕过来!” 药店的大夫你推推我,我推推你,都不敢上前,她们大多是是女子,在这个时候谁敢招惹陛下?只能推着一位男大夫过去看看,药方打杂的小厮一早就拿着药箱候着,这时候赶紧上前把手中的药箱交给大夫。 “草民见过陛下。”因为害怕,有些微微的发颤,第一次得见天颜,居然是这种情况。 凯风无暇分神扭头看他,轻柔把马车里面的毯子铺好,把谷悦放在摊子上平躺,“过来,好好给芸贵侍检查一下。” “这……请陛下回避。”大夫抖了抖身子,还是壮着胆子说了这么一句。 凯风没有半点犹豫的驳回,“有什么可回避的,朕是他的妻主,哪有朕回避的道理?朕就在这里看着,你细细诊断。万一有什么失误,朕也早些给你指出来,毕竟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芸贵侍是朕的人,容不得半点差错。” 陛下精通医术,这是药房中人都知道的事情,自己在陛下面前诊断已经是倍感压力,还没被这么说,心中更是没底了。 谷悦眼见着大夫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却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忍不住出言宽解道:“大夫不必过于紧张,便安守本分细细检查便好了。” “是,多谢贵侍。”胡乱的擦了额角的汗,查验过谷悦的伤口,止了血,用干净的帕子沾了清水在周边蹭几下,取了烈酒,刚准备洒上,被凯风止了,她伸出藕臂,“你要不要咬着朕?” 被凯风的话逗乐,一想又是满满的感动,谷悦自小习武,什么样的伤没有受过?如今被凯风这样保护着,顿觉十分庆幸,万金之躯,说给自己便给自己,“臣侍累了,陛下一会儿借臣侍靠着便好。” “那便开始吧。” “是。” 大夫在那里忙着自己的事情,凯风哄着谷悦说话,让他分神,“朕让人把任侍君带回宫去了,经此一事,只怕他受惊不小,让人沏了压惊茶,回头你们都喝上一些。” “恩。” “出来这么久,回去让三皇子知道你不能抱他,大概又会闹了吧?” “他进来越发粘着我。”因为疼痛,声音有些扭曲。 “朕想着也是,以后要让他跟奶公多在一起,他那么粘着你我,又惯是会撒娇的,实在都没有办法单独跟你说上几句话。” 疼的咬着唇,缝合伤口是针尖穿透的声音十分明显,“陛下怎么不说,是谁宠出来的?宫中有那么多的皇子公主,陛下对三皇子太过偏心了。” “朕还不是偏心你,爱屋及乌说了就是这样。” 这个话题说到这里,也就无话可说了,谷悦看着大夫缝合伤口,不禁想起那马车外面的人。“冯小侍的事情,陛下预备怎么办?现在还在外面躺着吗?” “已经让人先送进宫了。君无戏言,朕答应他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可怜他正当青春年华,便为陛下而死了。” “朕让人把射箭的人留下了,要她活着。” 谷悦轻皱着眉头,说不清是为了这刚刚缝合完的伤口,还是为了凯风刚刚说的话,“陛下当真求贤若渴,那人存了心思杀陛下,陛下还敢用她?” “朕心中有数,那一箭可不是什么人什么弓都能射出来的。”在国库中,曾有一把望舒弓,朝日对于月亮有特殊的崇拜,望舒指代便是月亮,这把弓并没有多少华丽的宝石,却能承受相当大的力道,能拉开这把弓的人极少,后来,先皇为了改变重文轻武的格局,以此弓为奖励,招募天下英才,之后先皇履行承诺,把弓赏赐给了一位武状元,奇特的是,这人做了一年的官,便带着弓走了。从此,再无望舒弓的消息。 今日的弓,能够在那么远的距离准确无误的射过来,还能穿透冯小侍的身体,唯有望舒可以做到。 看了跪在一旁的大夫一眼,他正在缠着白布条,一层又一层,缠得小心又紧致,“陛下好了。” “下去吧。” 男大夫忍不住分辨几句,“可是还有些要嘱咐的事情。” 玉指轻击栏杆,男大夫忍不住又抖了几下,凯风用手缠绕着谷悦的黑发,面对这张脸,自己的脾气终于收敛了不少,言语寒气进退,倒多了几分打趣的味道,“有朕在,还需要你嘱咐吗?看在你办事还算溜到的份儿上,让卢氏给你多发一个月的工钱吧。” “谢陛下。”说着便如蒙大赦一般退下去。 “朕回头让人给你备着祛疤的药膏,伤口长好之后,留着慢慢涂,不要担心这个,从前的伤痕不也是那么去了的吗?刚刚有人在,说话也不是那么方便的,朕想跟你说的冯小侍的事情,尚有很多的疑点,朕虽然感谢他为朕挡了一箭,却不能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为什么一贯避着人的他会突然出现在水月宫?还跟着朕说要一同出宫的事情,这实在让朕不能放心。从前出宫虽也遇上过旁的事情,今日却是大事。不找人查清楚冯家有没有牵涉进来,朕总是不能放心的。” “料她们不至于那么傻,吏部侍郎,还想要什么?真要自寻死路的话,陛下也不会留情的。不过,今日冯小侍的举止,却是反常,不像是他寻常的作为。” “找人查查吧,经此一事,也不知道百炼之兵折损几何。”百炼之兵,是泠亲王怀恩留给尊亲王的,后来被谷悦经营的很好,人数也扩大了不少。“朕这次出宫,消息走漏的太快,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总是要查查的,帝王的事情,总有些,是旁人不该问的。” “臣侍会找人去查的,毒瘤,总是要尽快的拔去,免得有什么后患。” “当务之急是养伤,其他事情都放在以后吧。” 谷悦低垂着眼,由着凯风不断的用头发骚扰他,“旁的事可以拖,在葬礼总是要办的,就算是冯家有什么问题,冯小侍总是为陛下死的,这么多人看着,只怕事情不能糊弄。红白两事,于人最重,又是宫中的人,拖不得。” “朕不能为他扶棺,你是知道的,这种事无论如何,朕不能做。他并非恩师,也非长辈,虽然救了朕,但无所出,朕为他扶棺会引人闲话,落得偏宠的名声。” “臣侍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葬礼要怎么办呢?追封是应当的,陛下可想好了,要怎么个封法吗?” “正常去世的君侍,应该是升格追封的,他是小侍,追封的时候也该是侍君,有了今天的事情,侍君应该是不行了,等查查冯家那里有没有什么问题,今晚若是还没有别的消息,就按照淑君的礼仪来葬吧。越了两级,这种恩宠也够了。宫中现在没有淑君,也不会有什么避讳,就算有了,母皇的那些君侍不也是忍了吗?” “陛下说的是。” “若是入土之时,还未有什么对冯家不利的消息,朕会破格赐黄肠题凑。” 谷悦的身子僵了一下,仰起头看着一脸无所谓的人,“陛下?!黄肠题凑,可是莫大的恩宠啊!用在后宫的人身上……”停了一下又说道:“也好,死者为大,陛下这样,算是一种慰藉吧。” “朕答应饶了冯家人一命,不代表活罪也一起免了。冯小侍,朕从前不怎么知道,都是从你们那里听说的,不过是个懒美人,如今看来,却是个难得的可人儿,他一定是知道自己就算为了朕死,朕也不会答应永远不办冯家,才会仅仅求保命,不求富贵荣华。朕见过许多人,多是一叶障目,或是为了情,或是为了名,或是为了财,或是为了权,能够直击要害的人,有几个呢?大多数的人都想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却忘了没有命,什么都是白搭。” “陛下如今是后悔了吧?早知道他是个这样灵透的人儿,陛下该是要好好珍惜才是。” “你该是好好休息才是,朕给你当着靠背,咱们这就回宫去。”谷悦欲言又止,他也是真心倦了,窝在凯风的肩头,只想着好好睡一觉,“朕知道你的心思,账目都让人拿好了,你要嘱咐的事情,也让跟着你的那个半个小厮半个下属的人去办了,横竖今天也没有什么大事,收拾了那个人,便是大事了,省得日后提心吊胆的。你安心休息一会儿,也不知道朕这个靠背够不够厚度。从前总觉得瘦些好,早知道要当你的靠背,从前多吃一些才好。” 谷悦在她怀中一笑,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话。马车上扎着的箭已经被清走,华丽的马车上面有几个窟窿眼总是不那么安全,行进得平稳又缓慢,孟书派了一堆的人守着,凯风只好让自己慢慢适应这种“周到”的服务。 先二公主被押回京城大牢中,凯风现在没有整治她的心思,让孟书把人隔离了,免得肺痨传染给别人,凯风要让她活着,但是生不如死,眼看着自己所有的后代都被杀死,断子绝孙的感觉,该是十分舒爽的。 朝日的三族,姻亲不在内,嫁出去的儿子也不算在内,但九族就算了,也就是说她刚刚嫁出去的那个儿子跟儿子的嫁入的人家,也要死。从前还担心王家那里有什么变故,如今先二公主起了谋反的心思,作为九族之内,王家在被株连的范围内。自古以来,倒台的理由还真是千差万别,王家,就算是清白的,如今也被拉下水了。祸害就是祸害。 她也不见得是真傻,只是被仇恨蒙了心,她自己也该是知道自己坐不上皇位的,只是看不惯自己坐在上面,肺痨到了她那个阶段,在没有青霉素的古代,应该是必死的,她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却没想到孟书会来的那么快。 说起这个,谷悦的心思还真是细,他在冷宫的时候,凯风送给他的救命信号,居然被他随时带在身上,趁着与那个护卫交手的时候,发出了信号,才会引得孟书立刻来救,这人,真是个劳碌命,不过,睡着的样子,还真是安静又可爱呢。 ------题外话------ 终于回到1w2了,之前说的关于二皇姊的事情终于在这里提到了,话说,我想起宋丹丹那句话了,还有10w字就截稿了,我也差不多,嘿嘿,么么哒各位 【126】不方便说啊 “陛下,宫门马上就到了。.info[]”驾车的人轻声说道,怕惊醒里面熟睡的人。 “去水月宫。”凯风一出声,谷悦便挣扎着要醒,凯风趁机调整抱着他的姿势,不着痕迹的揉了揉自己发麻的手臂,“悦儿,接着睡就好,朕带你回宫了,一会儿朕抱你下去,你睡着便好。” 朝日的规矩,进出宫门的时候如果有人睡着,醒着的人就必须说声“带你进(出)宫”之类的话,以防魂儿被隔离在宫门之外。因为宫中的怨气太重,凯风还是觉得这种说法是有可取之处的,虽然看起来迷信,但宁可信其有吧。 先回水月宫,让人去慕月宫取了衣服过来,这样不会惊动卢歌他们,冯小侍跟众人都不怎么熟,死了也就死了,凯风身上又没怎么受伤,但谷悦一向是无坚不摧的形象,要是被人知道受伤了,该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凯风思量一下,用马车上的毯子,把人包裹的严严实实,自己换了身衣服,才抱着人下了马车,写意诚然有些吃惊,也知道自己的分寸,并不多过问。 温柔的把人放在跋步千工床上,细心地掖好被角,冲着写意打了个手势,两个人便关上了寝殿的门,出去小声的说话。 “你派人把芸贵侍在慕月宫的东西都搬到水月宫的寝殿里面,这些日子,他便住在水月宫了。” “那三皇子……” “三皇子不是奶公吗?白日里来看看他父侍便好了,如今差几个月也一岁了,自己玩儿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每次看见他父侍,总要上去缠一缠。” “三皇子打小就是个会撒娇的,陛下不就是喜欢这点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今日,陛下出宫似乎不太顺利。” “冯小侍现在何处?” “放在水瓶宫呢,陛下没有旨意,也不敢说发不发丧。” “在京城里面,那么多眼睛看着,现在想不发丧也是不行的,先把讣告发了,到底要怎么安排,朕晚些再下旨。朕隐约记得,未曾侍寝的君侍,是不能葬入皇陵的,有个专门的君侍陵,朕给他一个特许,葬入皇陵吧。朕记得皇陵年初的时候大部分已经完工了。尊亲王跟王君也都迁到那里去了。” “是,陛下的记性极好。(..info)” 古代人还真是奇怪,皇帝一坐稳江山,先让钦天监的人翻遍整个国土去找适合的位置建陵墓,活都没活够呢,先想着不能死无葬身之地,这种奇葩的思想凯风虽然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妥协。 “停棺三日吧,对于一个小侍来说,三日就不少了。” “是。” “三日之内,朕会下旨追封,到时候昭告天下,顺便把有些事情理清了。你先去安抚一下贤君他们,谷悦没有回去,只怕那些人会多想。” “婢子该怎么说?” “怎么隐晦怎么说。” “是。”应是应下了,只是这隐晦二字要怎么说呢?说不舒服,就要有请太医的事情,加上贤君又是懂医的,说是要来看看自己怎么说?陛下身边的人,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到了慕月宫,让人取了芸贵侍的东西,便跟贤君说上两句。 “好端端的,怎么出趟宫,芸贵侍就搬去了水月宫呢?” 写意想了一下,隐晦的回道:“这事儿,怕是不怎么方便说。” “不方便说?”卢歌一愣,什么时候写意也会跟自己打马虎眼了?站起身刚想准备一下往水月宫去,又恍然大悟,脸上浮起一丝明了的笑意,“不方便说?哦,原来是不方便说啊!” “是不方便说。” “这是应该的,那就等方便的时候再说吧,陛下的医术高明,他住在水月宫中也不容易走漏消息,这趟出宫,怕是折腾了不少,累坏了也是应该的。” “是。”虽然明知道贤君是误会了,但是跟写意可没什么关系,在宫外遇到激战,芸贵侍受伤,这本来就是不方便的说的事情,至于贤君怎么想,又岂是她能左右的? “冯小侍那里又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人出去,回来怎么就没了?” “这事儿婢子也不知道,陛下出宫没带着婢子,回来的人又没透出什么口风,总之陛下无恙,请贤君殿下放心。冯小侍的事情,稍后陛下自然会给众人一个交代,现在陛下正忙着,殿下就算是去了,也是见不到陛下的。” 本还想多说几句,或者去水月宫看看,被写意的话一挡,如今也是说不了什么了,卢歌手中拿着一方绣帕,只是一个半成品,上面的红线崩断,还未来的及补救,一个不留心,又被扎出了血,卢歌挤了挤,用一旁的手帕擦掉,心中的不安更甚,“写意姑姑这么说,本宫也算是放心了。稍后,本宫去双子宫看看任侍君,想来有些事情他也清楚。劳烦姑姑费心照顾陛下了。” “这本是婢子分内之事。” “本宫这里有不少的补药,都是弄好了蜡丸,不必熬药那么辛苦,还有些上好的药材,都是补血养身的,劳烦姑姑一并拿去水月宫吧,陛下查验过后,也好给芸贵侍补一补。” 旁的写意没听清楚,这补血二字可是听得真真的,这位贤君也太聪明了,这么说还能猜出来芸贵侍受了伤?从前也不见这么冰雪聪明啊?呆愣着应下,让人拿好了药,回水月宫复命。 工部的大臣尚在敢往德政殿的路上,凯风正坐着陪着在床上安睡的谷悦,写意轻手轻脚的推门进来,把衣服拿进来放在一边,附在凯风的耳畔说道:“陛下,压惊茶已经让人给任侍君送过去了,贤君那里还送来一些药材,您要不要现在过目一下?” 怕打扰谷悦,起身,走到一边,写意跟着亦步亦趋,“药材?你怎么跟贤君说的,怎么还送来药材了?” “这……婢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让人把药材送进来吧,朕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是。”招了招手,有人便从外面进来。 凯风看着朱红色托盘中摆的药材,轻轻拧眉,看得写意心惊肉跳之后,又取了一个蜡丸,打开闻了闻,用手捻了捻,渐渐有了笑面,开始还收敛些,后来竟像是存心要把谷悦闹起来一样放声大笑,拍了拍写意的肩,“写意啊,不愧是朕身边的人,有一套,有一套啊!” 放肆的笑声逼得谷悦不得不皱着眉头醒过来,未受伤的那个手肘支撑着身体,“何事这样好笑?” 凯风快步走过去,低着头在他耳边调笑着说道:“贤君给你送药来了。” “药?贤君知道了?” “上好的安胎药,你要不要尝一尝?” 错愕之后,狠狠的给了凯风一记眼刀,闭上眼睛,平躺在床上,嘟囔一句,“臣侍一定是在做梦。”又睡过去。 凯风也不跟他分辨,只是把平日里在他身边的小厮叫到眼前,今日谷悦许是会发烧,嘱咐了几个降温的法子,又让人把贤君送来的安胎药放在一边,从补血的药材中取了一些,搭了旁的东西嘱咐着下人熬上。 在寝殿呆了一会,写意回说工部除了尚书王大人,剩下的六品以上的人都到齐了。王大人当然不会来了,刑部大牢里面蹲着呢。凯风之前觉得兵部的事情还有些没有处理完,要等时局稳定下来,再弄工部的事情,哪想到有了她二皇姊插了这么一杠子,直接把人拖下水,倒省得她还要布局了。 工部,早就应该交给霍子欣了。 “各位大人就等了。” “参见陛下。” “坐吧。各位大人消息灵通,朕今日出宫遇上一些麻烦,想来各位大人也是知道的。朕心怀仁善,二皇姊的家眷,朕一直照顾有加,可惜有的人便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偏偏要往死路上面走,朕也不怕成全她。弑君,论罪当诛九族,你们工部的王大人,此刻便在刑部大牢之中候审。” 看着他们一个个观望的样子,凯风隐隐发笑,又接着说道:“六部不能无人主事,霍子欣。” “臣在。” “今日起暂代工部尚书之位,望你尽忠职守,给朕一个安稳的工部。” “臣遵旨。” “眼下虽然临近冬日,却不能不防患于未然,春汛的事情,还是要早作准备,真到了冬日,很多事情想办也是来不及了。朕瞧着那些个进士也磨练的差不多了,地方上的先不用动,朝廷里的也该往各处重新排一下,刚踏入官场,诱惑很多,多些变动免得头脑发热做出什么傻事来。” “是。” “你们工部担子可比想象中要重,从前你没在这个位置上,也看不了这么长远,如今在了,说话做事之前就要好好想想,各位大人也要尽心辅佐霍大人,提携新科进士才是。” “是。” “其他人先下去吧,霍大人留下,朕还有一句话。” 写意引着人下去,顺便带上了门,只留着凯风跟霍子欣两人在德政殿内。 “朕也没有旁的事,只是想要嘱咐你,你在官场之内,很多事情看不明白,若是有机会,问问霍芷兰的意思,对你也是大有裨益的。霍大人的女儿无意于做官,实在是可惜了。听闻那日御花园中与尊亲王世子相遇,朕还以为令爱对官场之事会改观呢。” “此事臣并未知晓。小女本与闲郡王世子定亲,世子去后,一直便没有再安排亲事,一半是为了闲郡王的面子,一半是小女刁钻,难以安排,更不要说登上大雅之堂了,尊亲王世子,是天之骄子,陛下极为宠爱,小女更是不敢高攀了。” 站起身背过去,手指从一排的书架上划过,珊瑚不合时宜的叫上两声,凯风一招手,便谄媚的贴过去,弯下腰,把珊瑚抱在怀中,拨弄着它的毛,“朕见过的孩子不少,上次赏花会,朕又见了不少,真正得到朕赞赏的,只有两个孩子,大人应该心中有数。霍芷兰,大人一定要好好调教,朕等着这个人呢,就算朕等不到,也要让芙煜等到。” “陛下春秋鼎盛,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霍子欣不禁汗颜,怎么就那么巧合,在闲郡府遇上了陛下呢?不过是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陛下却放在心上,软磨硬泡的要把芷兰弄进官场来,自己何尝不知道科举是条捷径呢?自己在官场,芷兰又有陛下的赏识,近水楼台先得月,未尝不是好事。只是这个逆女,对做官一点都不热忱,每日想的都是快意江湖,先前还敷衍着自己,这些日子更好,自己开了店也就算了,还巴巴地跑去给人家当什么掌柜的! 霍子欣就纳了闷了,芷兰年纪那样小,雇佣她的人是怎么想的?今日说话,说不上三句必然是大吵,霍子欣又气又急,到了最后干脆眼不见为净,这下可好,陛下还动了把尊亲王世子配给她的心思! 霍子欣简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失魂落魄的出了门的,自己虽然没有明着升官,也是八九不离十了,这里面陛下有多少是看了芷兰的面子,她也说不清楚,总之,升了官还高兴不起来的,也就她自己了吧? ------题外话------ 重感冒,码字无力,感觉手脚都是漂浮着的,困得要死,我觉得可以睡到明早了,如果晚上能爬起来还有二更,爬不起来就算了吧,身体实在不舒服,不断更是极限了,么么哒 【127】心缺一块总会有人补上 刑部的人听说把工部尚书弄进刑部大牢去了,还是陛下亲自下的命令,不免有些吃惊,听说今日陛下在宫外突遭变故,回来就把工部尚书下了狱,实在是很难不把二者联系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再一打听,说是京城的大牢里还关了一位人物,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十分恐怖,带着面具还瘆人呢,自称是先帝的二公主。 “听闻王大人好像是先二公主的姑姑,咦,先二公主不是死了吗?诈尸?这世道,什么奇闻异事都有。”某刑部官员问道。 “什么诈尸不诈尸的,身份不还没定下来吗?就算定下来了,怎么大的案子,你以为会由我们这些人来审?咱们是什么官位?这种事情肯定是三司推事的活儿,哪里轮得到咱们?刑部侍郎、御史中丞跟大理寺卿审理完了,还得往上报,一核再核,一请再请,你以为是那么简单的?”另一位又说道。 “楚大人,您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不知道您的福气的?陛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为难您的,这些事情,您自然不用担心,您妹妹的孩子嫁给了状元郎,那是陛下改年号为安宁以来头一位状元,这种福气,岂是一般人可以有的?” “你有何苦打趣我?现在为官,谁不是小心翼翼的?陛下毕竟在刑部历练过,对待咱们这些旧人,大多睁一睁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不做的过分了,一定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吗?你没看旁边屋子的尚书跟侍郎?一头的冷汗擦也擦不完,陛下这是摆弄的第几个尚书了?兵部那是头一个,接着就是工部,礼部那个自然是不用愁了,有状元郎傍身,吏部尚书那是凤后的母亲,剩下的这两个,楚大人说说看,这年头还有不害怕的?别说是尚书了,就算是侍郎也得提着脑袋干活。” 楚大人并不接话,这话怎么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自己的小命、杨家的小命那都是在陛下手里捏着的,陛下当然不愁了,这种把柄放在手里,陛下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礼部一点脾气都没有。 “陛下没找过刑部的人觐见吗?”不着痕迹的转了锋芒。 “没有啊,要是有了,她们也不就不会那么焦头烂额了。”轻松的话,怎么听都有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是分割线—— “陛下,刑部刚刚差人来问了,说是工部尚书王大人,该怎么处置?”工部的人走后,写意进来换了杯茶,又为凯风体贴的揉了揉太阳穴。 “着什么急,不用理她们,宫里的事情这样多,朕哪有心思管那个?怎么,朕倒是不知道那个王尚书就不能在刑部大牢里面蹲些日子吗?细皮嫩肉的,吃不了这个苦?便是要耗着她们,看看平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人,此刻都在干些什么。” “是。” “任侍君怎么样了?” “无事,喝了安神汤,睡下了。只是手里拿着两个糖人不肯松手,有些魂不守舍的。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大事,没换衣服便睡下了。” “糖人吗?朕知道了,他受惊不小,虽然是将军的儿子,从前都是养在杭州的私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点也没有将军的气概,这种事情怕是第一次看到,得好生将养些日子。对了,芸贵侍醒了吗?” “刚醒,还在床上躺着,说是饿了,让御膳房熬了些粥。小厮回说,还是有些发热,不过看起来不打紧。” “知道了,不要惊动人,咱们走吧。任侍君要是醒了,就告诉朕一声,他胆子小,朕得去看看他。还有,看着的燃雪,那孩子心思太重,这种事情,别让他过早接触。”说着便往寝殿去。 写意拉起门帘,凯风迈步而入,见他正在喝着药,便去柜子里取一颗蜜饯,又倒了一杯温开水,谷悦不似任侍君那般,喝药都是一饮而尽,让他一口一口慢慢喝,他是不习惯的,凯风从他手中接过盛着药的玉碗,把水递给他,“先喝水,然后再吃蜜饯,嘴里就不苦了。” “谢陛下。你们先退下吧,本宫有事跟陛下说。” 写意迟疑不动,其他人也不敢先行退下,凯风点点头,写意才带着人出去。 “何事这么神秘,还非让写意带着人走了才能说?”扶着他躺下,自己也脱了外衣,在他身边躺着,闭目倾听。 谷悦小心的翻身,不去触碰到伤口,“臣侍起先是混沌的,如今清醒了些,才想到一些事情,忍不住要跟陛下说上两句。[..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个王家,陛下真的要用九族之列来处罚吗?先帝的原配可是王家的人啊!这么算九族,一定会把原配牵涉进来,这样只怕难堵悠悠之口。” “你还受着伤呢,刚刚好一些就想着这些事情,朕关心的是发热好没好些,你倒好,这般的不珍惜自己,动不动就操心国事,你不心疼自己,朕还心疼着呢。朕从来都不会觉得你越俎代庖,但是你如果真的这么不爱护自己,朕可真的跟你生气了。王家的事情,你以为朕会有没有想到吗?只是先把人往大牢里面关一段时间,剩下的人自然乱了阵脚,虽在九族之内,但因为先帝原配的关系,不好追究,但如果她们本身参与其中,那就是两说了。” “陛下的意思是……?” “人在是非中,害怕是非上门吗?好好休息,王家,朕不会那么轻易饶过的。这次的事情,她们虽然没有参与,当初夺位的时候,他们如何帮着二皇姊的,朕心中有数。悦儿,你就好好休息,不要想这些了。” “臣侍,不也就有这么点用处吗?” “这话说得,等你伤好了,自然有别的用处,贤君为你特意准备的药,总不能白白辜负了。” 谷悦动了动身子,平躺着不理身边的人,从来认真不超过三刻钟,便变成了没有正行的样子,说也是无用,脸皮厚着呢,自己又不能真的跟他置气,只能忍着,这种时候让她自讨没趣是最好的,若是给了一分好颜色,那人必定顺杆往上爬。 见谷悦没有理自己的打算,便探出手去量量他的体温,并不算太高,“朕知道你是为朕好,从前很多事情朕思虑不周,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父后的遗体还在卢氏药房等着,朕,不能把父后葬入先皇的陵墓,不然就辜负了父后今日的心意。朕也有朕的为难,何尝不知道是入土为安的呢?只是把父后葬在哪里最好呢?连朕都不知道。咱们朝日的人,讲求一个供奉,逢年过节的,给先人上柱香烧点纸,平常有什么事情,也都去求个指点迷津,但父后,朕连排位都立不了。” 凯风的语速极慢,满的连呼吸的声音都显得异常的沉重,她反复揉搓着腰上的坠子,当中一颗紫檀木珠是四面的表情——喜怒哀乐,这坠子是太后送给她的,“陛下,太后也是为了您好。” “他这辈子,有什么是不为朕好的呢?即便是一厢情愿的为了朕去对付阿心,也是为朕好的,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悦儿,朕很想念父后,从前也想念,至少还知道他活着,如今只能怀念了,朕怀念的是能够想念父后的日子。”凯风越说越感伤,泪不曾留下,只是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酸,她隐忍无奈又凄凉的心绪,都表现在这近乎扭曲的五官上。 “陛下……”谷悦并不擅长安慰人,他甚至希望此刻陪在凯风身边的,是能够纾解她郁闷的任侍君,而不是这样措手不及的自己。自己怎么会把太后这件事情忘记呢?陛下明明是那么在乎太后的。离开的人太多,自己都分不清谁是谁了,一片又一片的血迹,连见惯了生死的自己都无法淡定,从前是决胜千里,今日却是九死一生。 “朕无事。朕知道,没了谁都得过下去,这心头缺下来的一块,迟早都会有人补上,只不过那道缝补的痕迹还在,离开的人还活在心中,作为心头结痂脱落后的疤痕而已。父后,朕记得先皇的私藏中有一副冰棺,那冰棺是不会化的,朕要把父后放入冰棺之中。” “也好。” “一弯新月便送父后走了,父后是存了心思,只见我最后一眼吧。”这情节,与当年的柔桑多么相似,只是带来的触动却如惊涛骇浪一般让人无所遁形。 “也许,太后不是那么想的。她知道,如果自己先去了,先二公主一定会用他大做文章,到时候陛下有口难辩,如今在那里他直接否定了自己的身份,陛下也未曾与他相认,陛下也就不会落人口实了。作为公众的男子,并非原配,却能够爬上凤后之位的男子,绝对是不寻常的,太后看的,比咱们都要长远。”谷悦无声的苦笑,这时候,任侍君会如何做呢?自己是完全想象不到的。只是到了自己这里,就只能是分析分析再分析,哪怕分析的分崩离析,还要继续。 “悦儿,为何永远都是那么冷静呢?” “臣侍怕自己一个冲动,便会失去陛下,所以时刻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有一丝一点的不好。陛下不是说过吗?臣侍是无可替代的,臣侍便是为了这无可替代而冷静。” “冷静而不冷血,有傲骨而无傲气,悦儿,你很好。”揽过谷悦的肩膀,自己沉重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心的避讳着他的伤口,眼泪没预兆的浸湿他的衣衫,“悦儿,朕虽然感谢冯小侍替朕挡了箭,朕更知道,没有你朕活不到今日。你是朕的智多星,悦儿,朕有时候只是想要活下去,但是人都有无奈的时候。你不是找过国师吗?国师说过什么?” “国师说陛下会长命百岁的。” “那你便不要担心了。” 为什么而活着,作为谁而活着,这些问题,凯风已经想不透了,初来朝日的时候,只想着自己要活着,为了活着,一步步把自己融入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再也不会爱人,一生唯一的一次冲动已经给了那个死掉的人,重活一世,只有责任只有信念,没有爱情。她不会打着爱人的旗号,做着伤害别人的事情,她可以真诚的说喜欢说在乎,也可以平淡的说,喜欢你不如喜欢他,在乎你不如在乎他。 她不追求公平跟平等,这种新潮的二十一世纪观念完全不该被带到君君臣臣的古代,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但不能超过社会的容忍度,每一日都在艰难的寻找其中的平衡,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活着。 她不争别人也会争,有的人她得到的时候并没有半分心动,失去后也没有半分失落,帝王无情,便是这般,她可以大方的放楚流封走,可以把武思囚禁终生,可以把莫玉逼死,也不会为冯翔的死又半分伤怀,她的心很小,她的人很吝啬,把所有的人划分的泾渭分明,在她内心的狭小领地中,只住着少数几个人。 后宫那么大,可她的心却很小。 两个人相拥而卧,却一言不发,直到写意隔着门帘小声地喊道:“陛下,双子宫的人来报,说是任侍君醒了。” “知道了。”睁开了通红的双眼,深吸几口气算是调整,轻轻松开谷悦,翻身下床,又在他额头一吻,“按时吃药,多喝点粥,朕一会儿便回来陪你。” 得到他的笑容,才对着外面说道:“写意,进来伺候朕洗漱更衣。” ------题外话------ 抱歉,身体不舒服,写到这里已经算是极限了,一直咳嗽,感冒很严重,灰灰 【128】胭脂 待到凯风收拾完,已经到了晚膳的时候,嘱咐了人今日在双子宫用晚膳,便带着一行人轰轰烈烈的往双子宫去。若是不坐轿辇,凯风喜欢除了写意谁也不带,每次一坐轿辇,身后便跟着一堆的人。 远远的看着那人提着梅花灯在门外候着,凯风不禁说道:“这人,怎么说都不听。你们还不加快速度,定要让任侍君在门口等着吗?” 抬着轿子的人赶紧加快步伐,恨不得健步如飞,直接把凯风运到目的地。 见他手中提着的灯笼,都是仿照梅花的形状跟色泽,花梨木上凤眼纹若隐若现,手柄尾部连着一个银黑狐袖筒,可以护着手部不至于冰凉,“这灯倒特别,内务府的人虽然体贴,也该是没有这样的心思的。银黑狐难得,朕活了这么多年,也就是得到过那么一张,印象中是赐给了燃雪。” “陛下好眼力。” 凯风见任平生还是有些发抖,便拉着他的手,说道:“唉,进去吧。” “臣侍让陛下失望了?” 亲自为他取下披风,又让人生了火,这时节各宫还没有开始取暖,但任平生本就身子弱,又受了惊吓,自然不能跟其他人相比,“这话说得,朕因何失望?” “臣侍本是将军的儿子,但,却生性柔弱,今日还未曾受伤便受了惊吓,若是被母亲知道了,怕是要说臣侍丢脸了。” “你母亲哪里舍得说你?对了,有人来见过你?” “听闻贤君来过,但臣侍在睡着,他也不曾让人叫醒臣侍。” “这样啊,朕知道了。惊吓入胆,民间常说吓破了胆便是这个道理,这些日子你的饮食要注意了,伤胆的东西可万万不能吃了。朕与你亲近,按说是不应该亲自给你诊脉的,只能让太医先诊完了,开了方子,朕再校对一下,病不知己,可不仅仅是包括自己,连家人也一同算上了。” 听到“家人”的字眼,任平生不禁错愕,家人吗?陛下从未用过这样的词。皇宫之中,哪里有家呢?只有这么一线的阳光,背后追着的却是无限的黑暗。 “芸贵侍如何了?” “他无碍,只是累的很,朕让他在水月宫修养一阵子,也算是好好休息,若是在慕月宫,你来我往的,对他也不怎么好。” “是。” “朕看你还有些哆嗦着,太医看过怎么说?那时候朕只顾着应对那些渣滓,也顾不上你,只能让人先把你送进宫来,等你醒了,自己过来看看你,也让你放心,朕洪福齐天,一定没什么事儿的。” “太医说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好好养着也就是了。” 凯风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漫不经心的四处走动,目光扫光室内的摆设,便发现在桌子上摆着一个银盘,里面放着的正是他们在街上买到的糖人。这东西他还留着,还放在这中间摆着,任侍君果然是太重感情了,那个揽镜自照样式的糖人还沾着冯小侍嘴上的胭脂,只是几个时辰前还言笑晏晏的人,一瞬间就生死相隔,虽说不过是一日,自己并没有多深的感觉,不代表任平生也没有,但看看他此刻眼中又蓄起的泪光,便知道终是放不下的。 冯小侍最后的话:“可惜了哥哥为我抹上的胭脂,未知比这血如何?”只怕这一句话,任平生会一生难忘的。 “陛下,臣侍不是想触霉头的。” “朕知道。” “这胭脂的颜色极好,但总是比血差了些,他既然那么说立刻,朕给个特许吧,入殓的时候,画上大红的胭脂,你觉得可好?” “多谢陛下。” “这糖人,你想留着便留着,朕绝不会勉强你,只是你心里要把这件事情看开才好。糖人是放不了多久的,朕可以等你,你也要想着朕才好,早点走出来。” “陛下,冯小侍似乎跟常人不同,他说他有比常人更加敏锐的直觉,他是有意陪陛下出宫的。” 凯风无奈的勾起了嘴角,缓慢又艰难的摇着头,比起其他人,任平生是最容易受感情牵绊的,不止凯风的感情,还有其他人的感情,“平生,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么他,很聪明,冯家做了很多的事情,朕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能同时处理太多人,必须按部就班,他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他一直知道,靠着朕的恩宠去保住母家是不现实的,生命比其他的东西更有说服力,所以他一早就做好了为朕而死的准备。也唯有为朕而死,朕才会饶过他母家的人。平生,你虽然言语婉转,但看人太过感情用事,朕真心你这份重情重义,也担心你的重情重义。” “臣侍知道了,让陛下担心了。” 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理了理他并不平整的鬓角,“你若是想,朕便把这糖人随着他一同葬了,生前的日子不会多甜,至少死后也不要太苦。你若是想当个念想,也不要让东西白白浪费了,到底是甜的,哪能跟黄连似的呢?” “陛下……”并不热烈的拥抱中却有着最深的偏执,他心中难受的要死,却要强撑着笑意,冯小侍最后苍凉的一笑在他脑海中拂之不去,胭脂胭脂,那艳丽华美的东西怎么突然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呢?“臣侍难受。” “难受便哭出来,若是郁结于心,只会更加难受。” 一句宽慰的话,换来的却是倾盆大雨,凯风苦笑不得的看着自己肩头哭着的人,虽说是安静的流泪,只是这雨势也太大了些,自己穿的已经够厚了,肩膀上还是感到了微微的湿意,从前怎么就不知道任侍君是水做的呢?这么能哭! 轻拍他的后背,想要止了这种啜泣,又怕强令他收住,反而有些反效果,理顺着他的发,虽不用言语,却能让别人感受到温柔的安抚。“陛下,臣侍只顾着自己哭了,突然想起太后的事情,想来陛下该是比臣侍更加难过的。” “朕没事,你放心。来的路上朕也想明白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有定数的。父后,朕最把他葬在罗浮山脚,既然说了是东南,便是东南了,说是以身殉道也好,成仙归去也罢,总之那里是个好去处。你不必担心朕,照顾好自己就是了,能哭也是好事,只怕你哭的太过,明天顶着一双核桃眼,没办法去凤藻宫请安。” “那倒不至于。” “朕跟你说一件事,贤君跟你们素日极好,他以为芸贵侍有喜,你灵巧,这种事情怕是也早就擦到了,朕今日跟你说,便是要你帮忙打个掩护,芸贵侍这几天怕是不能去凤藻宫了。” 本就有了猜测,这一刻却被人证实,难免有些担心,今日已经死了太多人,任平生变得异常敏感,可以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严重吗?陛下把人放在水月宫,想来也是不想让人打扰的。” “没事,一点小伤,只是人还在发热,不能到处走动,朕已经让写意把染血的衣物都烧掉,想来是不会有什么痕迹的,悦儿还从来没有病过,朕对外只想说伤了风,正在发热,毕竟太医的方子别人可以随便查的,卢歌又是精通医理的,发热的事情瞒不住,其他的药朕让人偷偷熬着,不记录在案。” “陛下心思果然是细致的。臣侍好多了,陛下还是早些回水月宫陪着芸贵侍吧,这种周全的活儿,臣侍会做好的。” “辛苦了,好好休息,悦儿那里,朕要多看看。今日先二公主的话,你该知道要怎么做。” “是,陛下请。” 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的任平生心砰砰跳,这里面太多的期许跟疲倦他不会看不穿,她离去的背影如一根没有尖的针扎在他的心上,不会流血,却时时在痛。这个时候,作为一个侍君,该是要大度的,后宫刚刚肃清,前朝的事情又多的离谱,自己不能扯陛下的后腿。所谓的先二公主的话,有指的那句呢?还是说每一句都在陛下的意思范围之内? 凤后之位,原是孟林诺的,这种事情,怎么会被她知道呢?该是瞒不住的吧?就算先帝遗诏的事情是先二公主捏造的,但尊亲王君的事情陛下并没有反驳,纸包不住火,凤后以后一定会知道的,他那么要强的人,该是有不少打击的。想来陛下说的,该是这件事情吧。 任平生摘下了年年有余的灯罩,挑了挑灯芯,那顽强的烛火跳了又跳,忽明忽暗。 还是走了,即使捧着餐盘的小厮在宫门口站成了排,陛下还是走了,连晚膳都不在这里用了,或许今日陛下本就是吃不下的吧?玉盘珍馐,也要看是放在什么情境之下,这个时候,任谁都食不下咽吧? 正想着,门帘又被人掀开,已经走了的人又一脸茫然的出现在自己眼帘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有些局促的说道:“今日事忙,朕好像忘了些事情,出了宫门看见那些人,才想起今日说了在你这里用膳的,御膳房熬了鸡丝粥,你跟朕都喝一点暖暖身子吧。” 任平生的笑终于有了丝丝暖意,原来这人只是忘了而已。 ------题外话------ 考试通过,心情萌萌哒,但是没办法精心码字,嘿嘿。 【129】军饷 丧礼的事情办得还算顺利,除了因为翡翠镯子的事情起了点风波以外,也没有旁的事情。说来也巧,朝日的规矩,按照四君的礼制举行丧礼的,手腕上要带着七对玉镯,翡翠自然算是玉镯的一种,那个翡翠镯子在内务府有了备案,又辛辛苦苦的找了一个配对的,结果原来的那只不见了,再一找,发现是在宫外那个店铺里面。 工部的霍大人已经被这种神奇的缘分弄得焦头烂额了,怎么陛下出个宫还会跟自己的女儿有接触?真是无巧不成书,虽然不是直接见面了,但好好的宫里一个翡翠镯子到了芷兰的店铺里面也实在是奇了,更奇的是,陛下居然用大价钱把镯子赎回去了。在担忧中又过了一年多,还好陛下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等到过了年,燃雪便要出宫去了,吴绮阿公的身子越来越差,怕是在宫外等不久了,虽说燃雪身边也有蓝墨阿公在,但吴绮为他经营王府那么多年,燃雪还是要出宫见见才是。凯风本来心有不舍,虽然一早说好了,要让燃雪七岁出宫回王府,但是总有些不放心,宫外的事情并非自己可以掌控的,这一年多以来,朝中的改革进行的差不多,却还有很多不周全的地方。 凯风何尝不想要开疆拓土?只是攘外必先安内,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机。只要恋水不挑起事端,朝日还是需要时间准备的。 正想到这里,写意上前打断了凯风的思绪,“陛下,边关六百里加急。” 边关?多么敏锐的字眼,凯风立刻从台阶上起身,把奏章从写意的手中取下,大略看了几眼之后,便吩咐道:“立刻传旨,让六部尚书侍郎在德政殿门口候命。你先随朕回去,朕立刻要把这奏章回了。” “是。” 凯风静静的快步走着,写意在身后一言不发的跟着,凯风脑中回想着刚刚奏折里面的话:恋水突袭,边关告急,臣何以用兵,请上意。平常的小打小闹不少,真正值得任将军给自己上奏章的战事却是鲜有的,这次的奏章中连家信都不曾携带,可见匆忙,连人数都没有写,可见对方来势汹汹,保密工作又做的极好,连任将军都不能察觉,这样的情况,到底还需要多少粮草多少军饷多少补充的兵力都一无所知。 第一次,边关居然有这么多的不确定,弄得她焦头烂额,也不知道徐图他们如何了,武举中徐图挑走的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历练应该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如果真的需要调兵,从哪里调?京城的兵力肯定不会动,地方上到底要动那里的军队呢?离边关最近的城池诚然可以救援,但如果用了她们也就意味着一旦防线被恋水攻破,之后的城池也会相继失守。 凯风让写意磨了墨,提笔写回复,拿起又放下,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这个时代在打仗方便跟宋朝相像,对军队的控制很严,所有的方阵战略都要先报给皇帝允准才能采用,这样往往会走漏风声,即便不走漏,战场上瞬息万变,也容易失去先机。对任将军,凯风是绝对信任的,可以让她自决,但如何援助,她自己却是难以想象的。 边关告急,这事儿瞒不住,倒不如直接说,问题是跟谁说怎么说。凯风无奈的合了奏章,站起身来回踱步,只觉得脚下踩着的万紫千红图十分碍眼,泄愤似的踩了两脚,却踩出一个人选来――那个执意要去地方上带兵的探花。 回转过身,让写意铺展开朝日的底图,上面细致的表明了各州的兵力部署情况,打开了明黄色绸缎的圣旨,两个卷轴一滚,镇纸一压,站着便在案上开始奋笔疾书,让探花殷大人带兵援救边关。“你去把圣旨放到中书省,让她们赶紧处理,下发到门下省,兵部的人要拿着调兵的圣旨跟手令立刻去地方上把旨传了。” “是。” “六部的官员到了吗?” “在门外候着呢陛下要现在见她们吗?” “先让她们进来等着吧,朕有个地方要去,一会儿便回来,你在这里守着,把边疆的事情告诉她们,让她们在这里先议论着。先让人传轿辇过来吧。” “是。” 凯风要去的地方是怡和殿,宫中只有那个人对恋水最为了解。虽然说真的不想再见,这些日子但凡能不让他出席的地方,都让他呆在宫里了,这个时候却不能不见。 浓眉大眼,遮不住的英气,即使锁在深宫中好些年,那来自沙场的戾气还是不曾有过半分的消停。他桌上摆着一坛黄酒,大大的酒碗用的是民间的工艺,他大喇喇的敞着衣衫,因为酒醉,脸上红光满面。 “你怎么来了?想陪本王喝一杯不?”见凯风不曾回答,也不能训斥,又乘着醉意,笑着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陛下今日来此,不像是个陪客,倒像是个说客,说的是什么呢?大概是边疆需要用兵了吧?不然陛下也不会想到来这里坐坐。” “你知道朕要的,但有允或不允而已。” “答应,本王是你的人,臣侍为何不答应呢?但本王不是那种吃亏的人,自然也有自己的条件,便要看看陛下答不答应了。” “说。” “说?”放肆的笑了一声,轻佻的靠前,贴着凯风的身体,附在她的耳边,“同样的话,若是旁人说,陛下一定不会只用一个字回吧?人有亲疏远近,臣侍算是看明白了,在陛下眼中,臣侍什么都不是。” “你还想怎样?朕为何会答应你入宫,你心中清楚,之后的所为,枉费了朕的一番心意。你心中无朕,朕心中也无你,不过是共同缅怀一个人而已。朕对你一忍再忍,忍到忍无可忍的地步,是你自己得寸进尺,咎由自取。” “是吗?陛下说是就是吧。”虽是妥协,也是讽刺,话中的挑衅意味没来由的让人愤懑。他轻轻拿起桌上放着的纸扇,扇面上的画自是名家的手臂,无所谓的扇扇风,装着漫不经心的问道:“陛下不是来问消息的吗?怎么不坐着呢?这怡和殿怎么说都是陛下长大的地方,想来是不会那么生疏的。” “朕问完就走,大臣还在德政殿等着朕。” “原是如此啊!”话中有些许的失落,只是他隐藏的极好,等凯风讶异的时候,所有的东西又消失不见,“那陛下可要听好了臣侍的条件。再过一年,臣侍要自己的女儿跟其他的皇女一样入学。” “她才多大?” “太女五岁入学,臣侍的女儿就不能四岁吗?” “随你。”他的目的也不过是燃雪,只要看住了燃雪,其他的也就不算什么了。 “陛下稍等,你要的东西,本王立刻送上。” 凯风实在受够了这个人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从他手中拿了需要的东西便回到德政殿,重新做了布置,又根据布置给任将军回信,准他自决。 处理好这一切,凯风好不容易松口气,就有人慌忙来报,说是澹台侍君的女儿澹台莫殇撞到了头,如今整个人还在昏睡着。对于这个女儿,凯风没有任何的感情,反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本就来的羞耻,又被她自己的父侍利用,实在是可恨。但场面上的事情总要过得去,吩咐了太医院好好救治,至于能不能活过来,也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等了两天,说是烧糊涂了,后来又说没事了,凯风从未亲自去看过,那个孩子怎么样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也不是十分在意。 鏖战一年半,两国的国库已经消耗殆尽,多少年的积累都不够这段时间的消耗,可见战事是多么的凶狠,朝日的生产力不高,即使凯风有了火器的帮助,也没得到多少的便宜,这是战争的关键时期,两国都已经筋疲力尽,可谁先退,谁就失去了最后的士气。 日日加急,四百里,六百里,八百里,战报一份份传来。凯风的眉头越皱越紧,才不过二十几岁,额头中央的皱纹已经抹不开了。 “陛下,诚郡王求见。”诚,是凯风赐给星河公主的封号,一别几年,也不知星河如何了。 “她怎么回来了?快让人进来,来人,上茶。” “皇姊何时跟星河也这般客气了?臣妹参见皇姊。” “快起来,坐。你怎么回来了?进来可好吗?皇姊总是由着你的心思,到现在还没娶夫吧?也不希望朕给你赐婚。你看看你,正好的年纪呢,这穿的都是什么东西?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一身灰色的长袍,腰上挂着的都是些市井常见的东西,风尘仆仆,定是来梳洗都不曾有的。“臣妹来的匆忙,未曾管这些,如今被皇姊提起,确实是星河考虑不周了。” “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皇姊岂不闻毁家纾难吗?臣妹是来给皇姊送军饷来的,解解皇姊的燃眉之急。” 有人帮忙凯风自然高兴,在经商方面星河是随了姚家人的,很有天赋,她的盛名,自己原来皇宫之内都已然闻说,当年家宴上星河的话怎会一语成谶呢?自己治国无方,如今还拉着她下水。“星河,你不需如此的,你十岁便出宫,能有今日的成绩十分难得,皇姊没帮过你什么,如今怎么能让你这样帮皇姊呢?” “皇姊当真不曾帮过星河吗?星河虽愚,也知道皇姊出了不少的力,当年不过是个十岁孩童,若非皇姊暗中找人一直护着,星河会有今日吗?若皇姊不嫌弃,还是收下吧。”说着便把类目交给凯风。 拗不过她,只好硬生生的接下,凯风一翻开,却更加不好意思,“星河,这几乎是你的全部家当,朕不能收。” “没有国,还有这些家当吗?没有皇姊,还有星河吗?皇姊怎么可以说的那么简单呢?这是星河的心意,皇姊手下吧。”见凯风没有再推辞,便接着说道:“您说奇不奇怪,我这次回来,托了人进宫来问,说是皇姊你头午的时候还在见大臣,便先去了尊亲王府,燃雪长得跟他父君极像,真是一件好事,跟他闲聊了两句,提起宫中那位澹台小姐,说是前日在书院里面作诗,技惊四座,皇姊你真是好福气,虽说没有从你的姓,毕竟也是你的孩子。” “是吗?什么诗,朕未曾听过。”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凯风尚未完全捧起的茶杯一撒,满桌的碧螺春,她颤颤的开口,“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后面的这几句没听说啊!” 混蛋!怎么会这样?居然还会有人穿越过来,还成了自己的女儿,shit! “皇姊?皇姊?您怎么了?脸色怎得突然就变了呢?” “无妨,星河你难得回来,好好休息,朕还有事情要做。” 星河明显不相信凯风的说辞,还是担忧的说了句,“皇姊,一定要保重身体,星河回来尚未沐浴更衣,估计也算是殿前失仪了,若不是皇姊不跟星河计较,如今星河怕是要落狱了。星河先告辞了。” 凯风让人把国师请来,发了好大的火,只换来国师云淡风轻的一句:“那人便是世子的劫。” ------题外话------ 猜猜么么哒,我很仁慈的,谢谢评价票,然后然后,今天就死人了,咱们明天见~快完结了,不写到90w了,那样太辛苦,就写到82w左右吧~ 【130】赢尽天下输了你 因为有星河相助,燃雪又从西街的收入中拿出来不小的数目,边关的危机得以解开。之后的几个月收到的消息都是好消息,马上入冬了,恋水想要休战,但朝日这里想着一鼓作气。捷报频传,鏖战许久的双方终是得到了一个结果,可惜代价有些大。 千里马带着边疆的消息匆匆而回,骑马的人不是普通的信使,而是徐图身边的一位小将,太久的战乱已经让人很难主意这些细节,但并不意味着凯风也不会。那人身上背着的信筒里面装着恋水国最新提出的条约,丧权辱国割地赔款几乎做绝,凯风对恋水有着沉重的恨意,只是现在朝日的国力也拖不了多久,在条款上朝日占足了便宜,但凯风还是存了彻底消灭恋水的心思。 “臣参加陛下。” 指甲敲击桌子的声音极为明显,沉重又急促,凯风的眼睛眯着,桌上摆着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此刻她无法解释自己心头的那一丝畏惧,这个人带来的消息,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抚了抚自己的刘海儿,凯风敲击桌面的手顿了顿,“朕似乎记得你是武举出身的人,即便是受过,也不该当这种信使。” “陛下记忆极好。” 凯风忍不住打量一下眼前跪着的人,青铜色的盔甲,外面搭着血红色的披风,上面沾了不少的尘土跟泥浆,想来这一路也是走得不易,面色蜡黄,声音低沉,颧骨高凸,看来是寝食难安日夜兼程,“记忆虽好,知道的却不见得多,尤其是边关,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不如说说,你如今是什么职位?” “臣是徐将军身边的小将。” “朕从不知道,咱们朝日如此屈才,好好的小将都成了信使了。”几分揶揄几分试探,虽然心中有着难以名状的伤感,却不能表现出来。 “臣是受人所托。” “徐将军所托?”多此一问,徐图练兵的能力凯风是见过的,除了他的吩咐,还有人会指使的动他手下的兵吗? “回陛下,的确如此。臣此来,主要是为了国事,除此以外,还有徐将军所托的私事。” 徐图从来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反而是自己几次三番借着公事的机会与他纠缠,他的私事一定不会托别人来办,除非他自己已经办不了了。 跪着的小将用余光小心的打量着陛下的神色,他之前从不知道徐将军与陛下之间还会有这样的情分在,如今看毕竟缄口不言的样子,方知道两人之间只怕却有些微妙的感情存在,纵使如今,如今这样的情形下,什么都没有用了。想到这里,不禁抽了抽鼻子,自己跟着徐将军的时间虽然不长,对他却是极其钦佩,他与帝王的感情注定是有因无果。 “先说公事吧。”良久的沉默无言只换来凯风轻轻地一丝叹息,开口却是这样的话语。逃离永宁 帝王终是帝王,感情,只是一种陪衬,国事为重江山为重,个人的情感太微不足道了。 双手呈上恋水的国书,写意接过,打开了上面封着的蜡,一旋转,接缝处便裂开,取出一张国书一张地图,平铺在桌案上,四周用青玉镇纸压上,又退到一边。凯风拿着一根细细的小木棒在地图上来回的划着,又看了看一旁的国书,“写意,去把地图打开,朕要跟这个对比一下,涉及到国家的大事,小心无大错。” “是。” 小将依旧跪着,凯风轻咳一声还是让他起了身,“过来一同看看吧,边疆的事情,你比朕了解,朕登基以来,边疆的地图都是有了战事之后才修改的,一定有什么不完善的地方,正好是你来了,若是回来的真是一个信使,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 陛下对待这件事的认真与慎重是他不曾想到的,除了人家的地图,还要看自己的,除了地图,还要问实际情况,反复校验,绝不听一面之词,陛下认真做事的样子的确让人心动,认真的人最是有魅力。 核对了半晌,终于定下了边疆的事情。如今,只剩私事了。 早有预感,还是接受不了他含着泪的目光,局促的目光闪了闪,又转到一旁,冰冷的指甲抖了抖,冷意蔓延是至全身,没来由突然僵硬起来,比堕入冰窖还要寒上三分,可是眼前执意又跪下的人硬生生的低着头,眼泪打在厚重地毯上也能击起一次次激动。 “他走了。”凯风不顾一切的打破沉默,想哭,但是泪腺已经退化,眼底的酸涩深深牵动着胸口每一跟神经,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带着决绝的伤痛,彻骨的心痛,连四肢都无法被操控,但是哭不出来。为什么呢?明明该是嚎啕大哭的时候,或者该是失魂落魄,或者该是酒醉到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这该死的清醒,到底还要撑到什么时候? “是。” 终于听到答案,凯风垂下眼眸,敛去了眼中的复杂与悔恨,她屏住呼吸,听他的越来越急促的抽泣声,珠泪尽洒,朝日的男子从来多泪,但如此压抑的哭声,还是让凯风一阵阵抽痛,终于勉强的动了动手,写意会意的取了一个帕子递过去。 凯风站起身,走到一旁开了窗,支上去。 “想来,他不是让你来哭的。” 呜咽声止了止,又用丝帕擦了擦。“将军说,他想葬在边疆。” “准。” “将军有封信给陛下。”机器人遇上邋遢鬼 “恩。” 写意检查了一下信件,没什么问题,才递给凯风。凯风并不着急打开看信,却低沉的问道:“他,怎么没的?” “与恋水交战的时候,任将军孤军深入,后面的军队行军路上遭逢天气骤变,速度减缓,救援不及,将军带先锋队先行出发,为救任将军,在撤回路上,且战且退,腹部中箭,好像服了什么药,勉强支撑到回营。” 那药一定是自己给的,临行前万千嘱托,如今都成了一句空话,人没了,说什么都是白搭。 那样的情形下,这人居然还有心思写信,凯风的拿起桌上摆着的信,这触感似乎不怎么对。“这信似乎有些不对……”匆匆的打开信封,先是一张纸,而后是一块皮。 这……人皮?一块人皮?想到了什么,凯风慌忙的抽出来,却发现正是徐图胸口的附近的皮肤,那寂寞又清冷的雪割草被淬上了干涩的鲜血,圆心之中的守宫砂还妖艳的绽放。徐图,何必呢?左手捂着嘴,心跳漏了一拍,这个人怎能这样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腔热血,尽在君处,似悟非悟,若有似无。君心忧天下,泽被古今,臣愚且钝,尚可占一隅之地无?古人常云,用情至深当以生死相托,窃以为不然,然臣唯恐不以生死相报,全臣之盛情。伉俪情深,而后求合葬,则赤胆忠心,可换环佩一二否?臣死得其所,无怨无悔。” 摘下身上的红玉云纹八卦玉佩,让写意递给下面呢跪着的人,“把这块玉佩放在他附近,算日子,该是已经下葬了,那便嵌入他的墓碑好了。朕活着的时候,守护不了他,只能等故去的再说了。” “是。” 那日国师面前的对答,如今看来竟然是一种预兆,死得其所无怨无悔吗?徐图,感情之中给予的一方总是可以这样安慰自己的,曾经用过全部的心力去爱过一个人,甚至心甘情愿为她而死,因为已经没有人再可以给予的,所以对这段感情或是对自己都有了交代。但徐图,你曾经想过朕吗?一味的得到,并不会让人满足,反而会让人贪恋更多,虽然不再盼相守,至少还能盼着但愿人长久,只是这长久也变了。 今非昨,人成各,这诗词中的事情为何屡见不鲜呢?生离或是死别死别,都已经经历过,可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才是完美的结局,我们的完美之中并没有彼此。 养在徐府的牡丹鹦鹉也不知道如何了,当初为了那份成全不了的感情,送出的情人鸟,如今是生是死呢?从来无情,方能有情,自是有情,而后多情。凯风从不知道如果在那对牡丹鹦鹉的笼子中再关一直鸟会如何?有些动物从来不出双入对,却是一心一意的,可类似鸳鸯的鸟,每每秀着恩爱,却不知早已换了对象。论碳基猴子的生存与死亡 那些说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人,难道羡慕的是这种一代新人换旧人的生活吗?可笑。 徐图,你赢了。用一把透明的风刃直接刺入朕的胸口,不深不浅,恰到好处的停在中心,待朕想要去抓的时候,又随风而去,只留着断刃在心中疼痛。一隅之地,你占了,永远的占了,这种近乎蛮横的条款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惨重。任将军,国之栋梁,朕有心全她的晚年,却并不想用失去你作为代价。 战死,而后是多大的荣耀?无父无母,谁来相守这份荣耀?无怨无尤,是剩下生者沉重的叹息。伴随着荣耀的是怎样的凄凉?一坯黄土,一曲风流,一段佳话,一个故人。凯风无法给出太大的追封,他是男子,他并非一品大员,他不是皇亲国戚,他受不起黄肠题凑,他只能简单的葬在边疆的土地上,或许,只是马革裹尸,或许,很快就被风沙掩埋,从此彻底的消失。 最心痛,居然无法哭出来,如梦似幻,凯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架子上放着的玻璃翠麒麟正在闪着光,天之骄女,便是踩着这一滴滴献血一具具白骨一副副画像一尊尊棺椁而站在高处的,红妆素裹分外妖娆,这妖娆中又多少是血用多少是泪呢?无情,无情却有情,有情却伤情,伤情又冷清,这又何如无情呢? “朕想知道你们如何葬他的。” “将军说,边关条件艰苦,不能用棺椁,便用了双层的马皮,仿照棺材,弄成三长两短的样子,找一处秀丽些的地方葬了,臣来的时候,尚未立墓碑。” 果然如此吗?“那便好了,这墓碑朕赐下了,顺便把你手中的玉镶进去。他是想要自由的,葬也不肯葬在京城,边关也是好的,到底自由些。这些年陪着朕在这里,也是苦了他了。宫中的亭子不少,也无需再见了,已经有一个含香亭,全了先祖的情谊,朕不能跟先祖相比。等到过几年国库充裕了,恋水的赔款也到了,便修座楼吧,摘星楼,写意,你先让钦天监去看看风水,在楼里选个地方辟出去,免得到时候又有什么风波。”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说。” “讲。” “徐将军说探花郎武艺超群,有胆有识,志在边疆,可护我朝日无虞,向陛下举荐探花郎代替他的职务,为陛下镇守边疆。” “好,朕给殷大人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若他真的能独当一面,任将军也该回来养老了。” “谢陛下。” “他还说了什么吗?” “将军说,这雪割草,他颈上已有一株,这一株便呈给陛下吧。以剜心之痛取皮,只为全了这份君臣情谊。” 【131】一期一会,世当珍惜(大结局) 流苏树上,嫁接的桂花飘香,流苏树下,一向高不可及的国师正在煮着茶,不若任侍君的温柔,动作简单明快。 “你早知道了,是吧?” “陛下等了这么就,终于开口问本尊了?” “国师从来都不是好管闲事的人,那日国师问朕是否再送送他,已经是给朕的提示了,只是朕当时想不明白而已。一期一会,世当珍惜,是朕不够珍惜,从前留不住他,以后也留不住这满地的桂花。” “徐将军的牡丹鹦鹉极好。” 凯风顺着他的视线看看,眼神飘忽,那对牡丹鹦鹉华丽的羽毛相叠,耳鬓厮磨,从不顾及人类的感受,“恩,即使主人不在了,它们活得也是好的。” 凯风的耳边回荡着那遥远的诗篇:黑发少年,抽身之间,炫目的花火溅落人间,彼岸花绽放灿烂到无可救药,一抹嫣红刹那滑过刀尖,如果可以,我不会让你在我面前死去,如果可以,请原谅我在雪化前留住你。 那是对于雪割草话语最全面的解释,深刻的不忍直视,那浸透鲜血的凄凉与灿烂,正是徐将军的写照。今日,是徐图的生辰,他生前,凯风不曾陪伴他过一次生辰,一杯酒一出戏,都留到了人不在的时候。 “陛下该是庆幸的,江山已定,国泰民安,陛下应该是没有什么不满足的,虽说用他的命换来陛下的稳固江山是有些残忍,但逝去的一定不止是他自己,将心比心,希望陛下能够看开吧。听闻进来太女监国,陛下怕是有心想要离开,不知道想去哪里呢?又要带着谁去?” 凯风捧着手中的黄玉梨花茶杯取暖,双手相握,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自己都微微愣神,国师说的没错,她要走了,“难得国师也会劝人。国师该是有心陪着燃雪的吧,那孩子,如今朕也是管不住了。总不能眼见着这样的事情发生,索性避开吧,眼不见为净。澹台侍君的女儿,她的来历,旁人不知,国师也是知道的,我们那里的人总是注重健康,不会近亲成婚的,澹台小姐明明知道这些东西,还执意要娶燃雪,实在是居心叵测,说是情难自禁,朕死都不相信。” “陛下不也是清楚的吗?陛下跟本尊说过,人总是要先活着,才能有资格想其他的事情,陛下如此,又怎么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如此呢?澹台侍君的个性陛下也是清楚的,若是只能在活命跟勾引世子中选择,陛下又能如何取舍呢?对于这个女儿,陛下从未尽过心,澹台侍君是她唯一的依靠了,毕竟不是常常把人之常情挂在嘴边吗?不该对她人太过苛责。” “国师说过那人是燃雪的劫,朕如何能够让燃雪安然度过此劫呢?” 扫了凯风一眼,望着远处聒噪的鸟儿,轻轻挥手,一园子的鸟就噤了声,他似乎对此十分满意,饮了一口茶,才缓缓的说道:“顺其自然。” “也是,燃雪有你。” 没有接下这话,世子不需要有自己守护了,“陛下要去哪里?”最强星盗 “你的主人还活着吗?就那个朕血缘上的外祖父。” 放下杯子的动作停了停,诧异的挑着眉,这种表情很少在国师的脸上见到,他永远都是尽在掌握自在得意的样子,“南疆?”闭上眼想了一下,才说道:“也好,趁着主人还在,去看看也好,本尊送你们去。” “那燃雪怎么办?” “自是会有人陪着他的,已经契约过,也已经长成,该是他保护自己主人了。” 契约,又是这样生僻的词语,国师已经一再颠覆自己的世界观了,轻轻拨开一个南瓜子,放入口中,“朕一直有个问题,国师是人类吗?” “这似乎并不重要。” 他怎么会是人类呢?不过是一只被契约的神兽而已,依赖自己的主人而活,世代守护南疆的国土,成为南疆的守护兽。他一身黑红不是为了博人眼球,恰恰相反,是为了隐藏自己身上夺目的白光,只有血红跟黑暗才能掩盖的白光,以防被其他的修行之人盯上。这是南疆的秘密,等她去了南疆这一切都会知道。 富贵荣华,此人能够轻易看穿,激流勇进这常有,急流勇退的人却难求。两人不再说话,只默默的喝着茶。 摘星楼已经建成,取意便是李白的诗。凯风曾经从别人口中听过,澹台小姐才高八斗,常常吟诗,不过这摘星楼却成了她的滑铁卢。一味抄袭的人会有什么前途?大众的眼睛会被蒙蔽一时,难道还会被蒙蔽一世吗?自己跟阿心在朝日生活多年,却鲜少抄袭,旁人的东西总是旁人的,自带一种风格,若是信奉拿来主义,只会让人觉得此人喜怒无常。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确是李太白的名篇,可惜了,被人这么浪费掉了。想来那个自负的穿越女已经被人捧到目空一切的高度去了,只肯把这些古人当傻子。朝日的平仄跟现代的极为相似,同样一个“语”字,到底是四声还是三声,便有些意思了,放在中国的唐代,这是千古名篇,放在朝日,这就是彻底的下三联,犯了诗歌的大忌。 那位穿越过来的澹台姑娘未免太过不学无术,这都不知道。自恃自己有上下五千年的文明,不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吗?从前自己千般万般的阻挠,反而让燃雪觉得自己对她有歧视,还不如让燃雪自己发觉,也是一件好事。江山有芙煜在,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这一切总是有定数在的,自不量力的人总以为能人定胜天,却不知道命运的轮回本就有自己的轨迹。凯风是注定要离开的,在秋日,踏着一地枯黄的落叶,迎着萧瑟的秋风,总是要走的。 她曾说过,有一天她如果要离开,绝对不会带着澹台香薷,那人便守着自己的女儿过活吧,与她又有什么相关? 几个月后,一道传位诏书,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宫中少了许多人,同一晚,凯风带着自己君侍跟幼小的孩子们离开,她也放了流苏回了楚家,不顾写意的推拒,把她留在了展颜的皇子府,她跟写生已经耽误了太久,与她同龄的画扇早有了自己的灿烂生活,写意又怎么能为凯风耽误一生呢?优质恶少 太女继位,剩下的事情便不是凯风可以操心的。二公主从小跟芙煜亲厚,不肯随着凯风她们离开,便留在了朝日,守在自己皇姊身边。 平静的日子尚未过足一年,女帝重病驾崩,膝下无女,澹台侍君的女儿作乱,一举篡位,二公主逃难千里,远走边疆,为探花郎所救,养精蓄锐,以图再战。 凯风虽然在南疆避世,但守着国师这么一个神棍,这些事情还是传入了她的耳中,芙煜素来康健,不该急病而去,凯风对此十分怀疑。芙煜毕竟是她在朝日的第一个孩子,凯风对她倾注了极大的心血,莫名其妙的没了,不能不让她痛心,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胡恪之他们尚一无所知,让他们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会好一些吧。 “芙煜怎么会突然重病?想来国师该是知道的。”锐利的眼神步步紧逼,逼得国师退无可退,自打这些人进驻了南疆,自己的主人就活在舐犊情深中,在这些人面前一再让自己折了面子,以至于现在眼前这货都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了。 国师轻轻的叹了口气,纯白的长袍陪着纯白的长发,一张雪颜不再妖异,就如雪山上的冰莲,遗世**。“或许你不会想知道这个答案的。” “总不能让那个孩子不明不白的走了。”褪去了皇袍,凯风换上了富家子弟的装束,斑驳的树影下,正擦拭着那把冰弦琴。 “太女,不对,是陛下,她总是宠着世子的,受你的影响,总觉得对不起天下的人,也不能对不起世子,对世子几乎可以说是如长辈一般的溺爱。” “恩?好端端的怎么提这个?” “世子端给陛下的汤里面下了毒。” “燃雪?怎么可能?” “不可能吗?当然不可能了,世子也不知道那汤有毒。” “又是那个人!” 回望凯风一眼,蹲下来,轻轻的拨弄着她身上的琴,“世子快回来了。本尊要去接世子回来了。那个人已经篡位成功,世子活不久了,必须趁那之前把世子接回来。”说着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事已至此,就算悲伤也是无用了,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命运,陛下已经死了,这个新任的皇帝又能做多久呢?世子仁善,像极了卢歌,尊亲王当初留下的西街只怕也尽在那人手中了。” “国师身上似乎该有些储存东西的宝物,要不然国师是从哪里拿出那些好东西的呢?”穿进蛮荒讨生活 “你猜的不错。” “那就请国师把国库给朕搬回来吧,还有西街里面的存余都一并搬回来吧,南疆避世而居,很多东西都不如外界,我既然来了这里,总要造福一下吧。不过,隐约记得国师是不可以在皇宫内通行的,说是皇宫有什么禁制来着。” 无忧公子狡黠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人真是高级黑,不再去把皇位抢回来,不争这个富庶天下,只要搬空她的国库,没有钱,那人只会处处掣肘,这个皇位还怎么可能坐得稳呢?“取你一滴血,身上一件配饰,本尊便可以在皇宫之内通行。” 凯风毫不犹豫的拿给他,又问道:“二公主所在何处?” “边疆,似是要为她皇姊复仇。你可是要把国库的东西给二公主送去?” “推波助澜,国师总是会的,把有些事告诉星河跟大皇姊,那么二公主那里还需要我费心吗?”凯风浅笑着拨开他的手,接着擦琴。 这人真是个吝啬鬼,搬了国库,毁了西街,这么多的钱一分都不留给自己的女儿,还把诚郡王算进去,见过坑人的,没见过这么坑的,诚郡王多少年的家底,只怕都被她这个皇姊算计光了吧?闲郡王更惨,明明都不问世事了,这时候还要被拖出来。 凯风何尝不知道国师对自己的看法?她只是在为自己的这个女儿谋划,血缘相近的两位郡王同时为她发声,自己再适时的散出一些消息说是皇位来路不正,自然有的是人替自己出头,本就是姓了澹台的人,有什么资格做朝日的皇位呢?还以为所有的穿越女都有问鼎江山的福气吗?她也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渣渣。 燃雪终是回到了南疆,只是他一来,凯风苦心隐瞒的事情终是暴露了,胡恪之喝了许久的药还是不怎么见好,虽然着急,凯风却也是没有办法。直到外面的消息传来,二公主已经稳定了局势,为皇姊报仇,胡恪之才好上一些。 国库都如数奉还,但西街却被打劫不少,本就是燃雪的东西,燃雪来了,自然东西也要带走,想来如今的陛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国师把国库的东西搬回去之后,顺道劫了一个人回来。 燃雪对待南疆已经不再抵触,还主动缠着国师要修炼一些法术,从前教过的东西,一再被拾起,国师对此也深感欣慰。直到燃雪问起如何获得南疆的传承之时,一向沉静的国师多了两抹促狭,“想传承,先生娃,若是你死在了试炼地,又没有人可以传承你的血脉,本尊岂不是赔死了?” 燃雪的脸颊染上了红晕,目光却看向一旁好整以暇的人,她正是被国师劫回来的霍芷兰,凯风果然是有远见的,有些人就是命中注定在一起的。 ------题外话------ 终于完结了,完结感言稍后码完会放在评论区的,因为不想覆盖掉章推。各位,谢谢一路的陪伴,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