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夜谭》 序第一滴血 今夜也出外散步了。 已至夏末,天气凉爽起来,冷冷的风让人感觉到秋天的气息。 【小姐。今晚也请尽早归来。】 向着正在玄关口穿鞋的我,负责照管我起居的赛特规劝道。 无视他那无意义、且没有抑扬的声音,我离开了玄关。 越过宅邸的庭院,出到大门之外。 宅邸前面没有灯光。 周围是黑暗。既没有人影也没有声音的深夜。日期恰是由九月一日的午夜零时。 微风吹过,宅邸外围的竹林沙沙地响起来。 …心中翻涌起一种可厌的感觉。 在这种会唤起极度不安的寂静中散步,是我唯一的娱乐。 夜深起来,黑暗也随之浓郁起来。 街上静得可怕,而且气闷,拥挤不堪,到处都是石灰浆、脚手架、砖头,灰尘,还有那种夏天的特殊压抑。每个无法租一座别墅的平民都那么熟悉的那种压抑,――所有这一切一下子就令人不快地震撼了这个名为熏的年轻人本已很不正常的神经。.info[] …在大路上走厌了,便转入了小巷里。 我已经不知活过了多少岁月。 要说工作的话,只在晚间,类似守夜人,白天则就读于一所看似普普通通的私立大学。 反正将来我只能留在宅邸里。那么学历也就没有了意义。这样的话选择距离上比较近的学校,缩短上下学的时间这种做法我认为比较有效率。 但是,也许就是失败在这一点上。 …小巷比起大路来还要黑暗。只有一盏在神经质地明灭不停的街灯。 忽然想起了某人的容貌。 我不禁咬起牙来。 夏末的炎热,我常常感到焦躁。就连像这样在夜里散步时,也会不止一次地想起那个笨蛋。 即使再次获得生存的机会,我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变化。(..info好看的小说)身边是人也好其他一切也好,一概不与我亲近。原因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想来大概是因为我很容易将自己的想法表露在态度上吧。 我极度的厌恶人类。从孩提时起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他们产生好感。同时由于无法否认自己也是人类这一事实,于是连自己也厌恶起来。 正是因为这样,我并不是一个能够让人感到亲切的交谈对象。 ……虽然说不至于因为厌恶就去憎恨,不过周围的人似乎都是这么理解的。我的这种特质在学校里传播开来,不到一个月就没有了愿意和我扯上关系的人。 正好我比较喜欢清静的环境,周围的反感很自然地为我造就了这种理想的环境。 然而,理想并不等同于完美。 那个笨蛋弟弟,将熏作为最亲近的人来对待。有着如同诗人般的名字的这个人,对我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一个麻烦。 是的。 确实是个麻烦。 …远处的街灯下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由得想起了那家伙毫无戒备的笑容。 …人影的举动总觉得可疑。 ……想要跟在后面。在这种时候,为什么。 …不知为何,我尾随人影而行。 ……莫非我还记得那种凶暴的亢奋? ――――――――――――――――――――--- 深深的小巷的尽头处,已然成为了异世界。 无法继续前进的尽头,已不再是路而拥有了密室的机能。 被周围建筑物的墙壁所围出的狭窄的路,是连白昼的阳光都无法介入的空间。在这个可以被称为街的死角的间隙中应该住有一个流浪汉。 现在则没有了人。 已然褪色的左右墙壁被刷上一层新漆。 已不能称之为路的狭窄小径如同泥泞沼泽一般。 任何时候都在弥漫的腐烂水果味道,已经被另外一种更为浓重的味道所污染。 周围是一片血海。 让人以为是油漆的东西,其实是大量的血液。 现在仍然滴落在路上,并沿着路流淌的液体是人类的体液。 刺入鼻孔的味道来自粘稠得揪心的朱色。 在朱色之中,有一具人类的尸体。 看不出表情。没有了双腕,双足也被齐膝切断。他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成为了只会淌血的路边消防栓。 这里已然是异世界。 就连深夜的黑暗,也在真切的红色下淡薄起来。 …她站在那里绽出一丝笑意。 浅葱色的裙摆,现在是红色的。 如鹤一般优雅地触碰着流淌在地面上的血,并将之带向自己的唇。 血从唇边滑落。 这种恍惚让身体颤抖起来。 真实美妙,存在的实感。 对于她来说,也是第一次的口红。 第一章 天空的雨伞 (一) 小镇的夜晚,有着童话般的夜空,寂静得深邃的黑暗,点缀着随处可见的星斗,调皮着眨眼俯瞰长长的坡道。 坡道像是坠入人间的银河轨道,我骑着单车在道上飞速奔驰,夜间微微的凉风拨弄着我的鬓发。 街边的路灯在我的视线中连成一串闪闪发亮的珍珠项链,没有白昼的喧哗,耳边只有单车轮轴快速转动的咕噜咕噜以及微风的细语。 已是凌晨的四点半时刻,我一边控制着自行车,一边不时地低头观察手表上显示的刻度,应该能赶上吧,日出的时刻,海天相接的一刹―― 静默庄严的教堂,伫立的十字架,指引着拂晓明星的路标 潺潺流水洞穿的小桥?????? 浅波轻摇,荡漾起我的心潮, 静静地,静静地, 心里有了有了一丝预感~~~~ 闯过寂寥无人的马路, 驶出最后的一条静悄悄的小巷, 终于看到海港笨重高大的起重机,以及倒印着灯火斑斓城市的月光下的大海,酣睡在夜色港湾怀抱中的海平面。 我在海湾的看台上停靠住自行车,取出背后兜包里的摄像机,调整着焦距,寻找着最佳角度的拍摄―― “好,今天一定要――”默默的提醒着自己,一定要将拂晓的天蓝记录下来,耳边传来一声撞击金属的“嘭咔”声响。(..info无弹窗广告) 我回头一看,入目是一片空荡荡的看台坡道。 又一声“嘭咔”,接二连三的撞击声,焦虑烦躁,同时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循着声响走了一小段的坡道,撞击声愈发清晰可闻,往右拐过第一个弯口朝着第一个束灯光走去。 那或许是拂晓前,夜空留给我的一份礼物, 犹如翻开泛黄书皮的街光下,那个女孩的背影一如童话里的小红帽,犹如瀑布一般的黑色长发从肩膀垂到腰间,摇曳着的黑色裙摆刚好遮住膝盖,白色的上衣,披覆一件薄薄的红色夹克。 她静静背对着我的时候,感觉非常优雅,美得像洋娃娃。 但是,她的纤细的腿向后退了几步,像是面对肉食动物已是穷途末路的吉娃娃, “一,二??????” 丝丝细语的声线,给我略微远离浮世的感受。 接着一段媲美冲刺的助跑,那女孩一记飞踢,狠狠的踹在正对着她的自动投币售货机。 “嘭咔”一声,我从遥远的浮士德跌落人间。 也许是用力过猛,那女孩抱着自己飞踢售货机的右脚,踉跄跌坐到地上,憋着气痛呼着。 那自动售货机欢乐的摇晃了一下,像是嘲笑女孩一般,将机顶的喝完的易拉罐巧妙的扔在女孩脑袋上。易拉罐在女孩的红帽子上稍稍一跃,掉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 我好气又好笑,在女孩背后大约五步的地方上停下。 “嗯?” 女孩回过头来,眼皮一跳也不跳的看着我。 “喔” 少女的美丽和明亮令我有些惊讶,大概是因为肌肤非常白皙,使头发,睫毛,瞳孔更显黑亮。 “唉。” 少女低着眉头,半跪在地上发出一声叹息。 “我想大概有些别的话要对我说吧。” 轻轻拍完有些脏了的黑色丝袜,她站起来,毫无顾忌身为陌生人的我,淡淡说道。 “啊~~这个――” 我惊讶得有些词穷,有些尴尬的摸着后脑勺。 少女像是扫描仪一般打量着我。 “啊呀~” 我被她盯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钱放进去了,但东西却没出来。” 她朝我微微一笑,转过身研究起自动售货机。 这大概是我和姐姐以外的陌生女孩第一次对话了吧,我这样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 “在听吗?” 像是察觉到毫无反应的我,她回过身来又一次注视着我。 “啊,因为这个非常旧了。” 回过神来,我朝自动售货机走去。我试探性的用手敲了几下投币口,见售货机没有反应,又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出货口。 “那个,是你的?” 女孩背对着我,注视着架在看台上面朝大海的摄像机好奇问道。 “啊,我想拍摄黎明。” 我停下动作,转头看着已经微微泛白的海平面。 “黎明?” 女孩好奇的注视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到我所谓的黎明。 “嗯,夜晚变成蓝天的一瞬间。” 我抬起头注视着海天一线的光芒,微笑的说道。 “夜晚变成蓝天――” 那女孩看了我一眼,像是憧憬着未知的美好一样,又回头看着海天相接的白色平行线。 “啊,再过一会就可以看到了哟。” 我看了看,觉得还有些时间,回过头继续敲打售货机。 “这家伙!好,既然如此。” 被售货机折腾得有些烦躁,我也学着那女孩后退几步。 “嘿!” 一记飞踢,重重的踹在出货口的上方。 “咯了镫。” 像是易拉罐掉落的声响,总算是出来了。 “给你!?” 当我将饮料取出,回过头准备递给那女孩的时候,那女孩已经消失了踪影。 回过神来,灯光下只剩我和我的影子,还有那台老旧的开始掉漆的售货机。 “西红柿红豆汁?” 好奇特的口味,这是我拿起饮料看到那可爱的卡通西红柿包装的第一反应。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 朝阳在眼中探出彼方, 淡淡的光填满这片空旷, 说不清是怎样的情绪在飞翔, 沉沦时间的海洋,飘零到远方―― 第二章 天空的雨伞(二) “女孩子?” “啊,说什么果汁出不来了。” 我躺着校舍楼顶,用手机摄像头聚焦蓝天白云,希望能抓住流动的云,更希望将整个蓝色天际牢牢抓在手中,这应该算是同一片蓝天下的无数人的梦想吧。 “凌晨4点钟?” “凌晨4点半左右。” 我将视线从无限延伸的空旷中拉向我的同班同学,也是为数不多的死党晴人。 “拜他所赐,没能拍到好不容易才有的晴空。” “晴空啊。” 晴人雪白额头下面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毫无兴趣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唉,你拍天空真是不会腻烦啊。” “才不会腻烦呢。因为有如此之多的变化呀。” 我看着手机屏幕里不断变幻形状的云朵,感受着流动的云拖着蝌蚪尾巴在视线里遨游蓝天。 “不断变化呀,人也有变化不是?” 一个穿着水手服式样校服的少女硬生生闯入我的视线。 她是晴人。 她的头发染成咖啡色,显得十分与众不同。五官立体鲜明,长得就像都会区的摩登少女,拥有直言不讳的个性,在班上是个颇为抢眼的女同学。 常听男同学这么形容她――晴人啊,虽然脾气不太好,不过长得满正的。 “看到了哟。” 我一如既往的观察着晴人同学身旁的白云踪迹,视线不小心瞥见里面的风景。 晴人微微一愣,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揪紧裙子,有些脸红,随后瞪了我一眼。 “混蛋。” 一片运动鞋底的花纹在我的眼界里迅速扩大,转眼便铺天盖地,当我意识疼痛时,晴人已经报复性的踩了我一脸。 我将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被踩住半个脸蛋的画面迎向晴人,翘盼着晴人脚下留情。 “喂,什么事?” “你还问?我是来叫你的啊。” “班会要完了啊。” 晴人收回脚,叉着腰没好气道。 “啊!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呀。” 我赶忙坐起身子,查看手表。 “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呀。” 我回头看向晴人。 “果然是没有察觉到呀。要急着去买东西呀。” 晴人摇着脑袋叹气道,看来对我的时间观念很失望呀。 “这个的话不用担心,昨天已经买好了。” 我胸有成竹对着晴人笑道。 ――――――――――――――――――――――――――-- 我们回到教室时,班会的自由活动早已结束,到处可以看到正在收拾背包,准备回家的同学。.info[] “诶――” 晴人拿着一只既非甲虫亦非小丑的猎奇娃娃,像是审视一副后现代意识流的作品一般,面部抽搐,而后眨着诧异而鄙夷的眼睛回头看着我,看来对我的审美观不置可否。 “说是女孩子反而会喜欢这种奇特的东西。” 我信誓旦旦的说。 “觉得怎么样?” 晴人坐在书桌上将布娃娃展示给旁边的三个女生。 “垃圾。” “差劲。” “没品。” 毫无迟疑,毫不客气,乃至毫无人性,三个女同学的口吻和话语深深的打击了我。 晴人像是丢垃圾一般随意的将布娃娃抛给我。 “啊,竟然不懂它的可爱之处。” 我像是呵护着不住满月的小宝宝,将布娃娃抱在怀里感受着那如云般柔软的触感。 “你这自信从哪里来的?” 坐在我对面的晴人皱着柳眉,继续贬低着我的猎奇审美。 “好了,不要老做令人不舒服的事,快点收拾完走啦。” ―――――――――――― 快步跑出风光宜人的校园,踏着咯砰砰的脚步穿行在奶油般石头砌阶梯坡道,路边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像要溢出的青苹果布丁,在舌头上悄悄融化般,那股冰凉与酸甜交错的感觉,将心灵洗涤地澄澈清净,那样的美,又带着一股感伤,充满着酸酸甜甜青春的味道。 一路小跑总算是赶上了一班公交车。 这个时候并非上下班的高峰段,我和晴人轻而易举便在靠近车门的座位上坐下,同一时间在车上的还有其他年龄尚小的小学生在车上好奇的贴在窗口打量飞驰而过的街景。 我满怀期待地抱着那猎奇造型的布娃娃,晴人也安静的坐在我旁边。呼啸的引擎声在我耳畔叨扰也丝毫不影响我的欣赏。 当我真看得入魔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看着我。我抬起头,正好看到对面那三五成群的小孩好奇的睁着眼睛看着我,不,准确来说是我抱着的布娃娃。 那时,我仿佛在数十亿人中找到了知己,激动不已,迫不及待的将布娃娃双手捧着展示给那群孩子。 怎么说呢? 当时那群孩子看到那搞怪猎奇的造型,第一反应既非憧憬也非害怕,而是不约而同的捧腹大笑。大概是嘲笑我的品味吧。就连一旁已经看过多遍的晴人也不禁扭过头来捂着嘴偷笑。 不过我虽然有些沮丧的低着头,但其实心里还是蛮开心的,礼物的最宝贵价值不正是获得笑容吗? 半晚时分,我们在市立医院的站点下了车,一路上晴人还不时调侃着我的品味。 医院最里面的白色大楼,普通的看护病房,但还是有股淡淡的药味,说不清是为什么,身体本能的觉得厌恶,大概是潜意识在作祟吧。 “拿着,闭上眼睛。” 略带沙哑的磁性嗓音,感觉像一杯不冷不热的白开水还在喉咙里淌着,女子将一只折好还未摊开的绿色纸帆船递给床边穿着浅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是。” 女孩乖巧的闭上亮晶晶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的接过纸帆船。 “睁开。” “啊,真厉害。” 小女孩低着脑袋,微微睁开双眸,在看到纸船的一刹那绽放出如艳阳下雏菊般可爱的笑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呀?” 小女孩爱不释手,上下仔细翻看着纸帆船。 “秘密。” 女子用淡淡得几乎微不可闻而又清晰的口吻说道。 这时门口传来“咚咚”的叩门声。 我和晴人推门而入。 “晴人。” 小女孩在看到我们的一刻,乳燕还巢一般扑向晴人。 “是姐姐才对。” “邦”的一声,晴人一记手刀直劈小女孩脑袋瓜,随后毫不客气的教训小女孩对长辈要使用敬语。 “对不起,小依总感觉有点别扭。” 小依捂着脑袋瓜解释。 “好了,好了。” 晴人一副长辈的态度,语重心长。 “你好,小依。” 我打完招呼,将书包放下。 “心竹,晴人总是――” 小依话未说完,便有股头悬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感受,刚刚松下去的肩膀一阵颤抖,毛骨悚然。 “嗯――” 一旁的晴人已经举起手刀,立在旁边。 “不不,是姐姐总受你的关照。” 小依除了不大会使用敬语,还是很聪明伶俐的孩子,见情况不妙马上改口,很是礼貌的对着我鞠躬。 “不不,我也是,姐姐承蒙你照顾了。” 看见小依不仅可爱,而且还很有礼貌,我微笑的还礼。 “哪里的话,一直陪着小依玩。” “还是照样这么乖巧。” 我回头面对一旁的晴人,毫不吝啬的夸赞。 “你们真是姐妹吗?” 随后报复性调侃起晴人,大概是一路上被她嘲笑的有些不舒服。 “贫嘴。” 晴人扭头没好气说道。 这时, “心竹。” “嗯。” 我回过头将视线转向躺在病床上的女子。 熏是我的姐姐。 身着朴素里衣的坐姿与姐姐的削肩十分适合,不止装扮,一切举止中也毫无多余的成分,除了寥寥数字的答问之外从不进行能称得上交谈的交谈。要说姐姐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想这些话就已经表述得很清楚了。 虽然姐姐本人的容姿天生过于完美,但是很少看到有男生主动来搭讪。 如黑缎般绮丽的长发,像是嫌麻烦似的用剪刀胡乱剪短,长度刚刚好能遮住耳朵。这发型异常适合她,以致为数不少的学生经常弄错她的性别。 姐姐属于在男性看来是女性,女性看来是男性的那一类中性美人,有着与其说绮丽不如形容为凛冽的相貌,在她身边总是能感到一股薄冰般的气场。 但是比起那些特征来,最为吸引我的是她的眼睛。锐利却静谧的眼光与细细的眉。似乎总在注视着我们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一般。对于我来说这就是这个名为熏的姐姐的全部。 “真晚。” “对不起,今天顺道去了其他地方。” “去了别的地方?” 姐姐抬起的头想要从我眼中看出什么。 “嗯,给姐姐的惊喜。” 我将放在旁边的塑料袋打开,又取来一张医护专用的案几,将包装打开,一个大约七寸的旁边点缀着草莓裙边的蛋糕弥漫着细腻清恬的芬芳,跃然而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啊,蛋糕。” 小依探着身子,瞪着大眼睛盯着蛋糕,十分欢喜。 “这个??????是怎么回事?????” 姐姐名无表情地看着蛋糕,眼睛像冬天的结冰的湖面毫无波动。 “虽然有点晚,不过~~~生日快乐。” 我真挚的祝福。 “难道不喜欢蛋糕?” 晴人看着毫无反应的姐姐问道。 “不是。” 姐姐淡淡而又认真的口吻说。 “那么。我这边还有礼物。” 我欢喜地打开背包,将那猎奇的布娃娃展示给姐姐。 “很可爱吧。” 看着拿着布娃娃目不转睛(面无表情)的姐姐,我期待着姐姐的笑容。 “因为今天是你生日,我比平常跟用心,挑了又挑才――” 我的话还未说完,姐姐便像丢垃圾一样看也不看,十分熟捻的扔进床边的储物篮子,里面还有几十个我以前送的布娃娃。 “喜呵呵~~” “今天这个我本来还蛮有自信的呢?” 在晴人掩着嘴巴仍堵不住的笑声里,我这次真的被沉重打击了,努力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所以说,你这个自信哪里来的。” 晴人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取笑我。 “那么现在来转换心情,点上蜡烛吧。” 小依瞪了蛋糕好久,已经迫不及待了。 关上病房的灯光,点上生日蜡烛,或许是在烛光温馨地照耀下,姐姐白皙的侧脸更添如梦似幻的迷离。 “晴人。” “是。” “谢谢。” 姐姐用淡淡澄澈的语气说道,看来虽然面上没有表现,但还是有些感谢。 我和晴人相视一笑。 此时,传来一阵振聋发聩的钟声。 “相当大的声音呢。” “听说教堂的钟塔好像坏了。” 小依抬起头看着我们说道。 “教会?” “啊,听说是要被拆掉。” 我走到窗前,正要拉开窗帘查看对面的钟塔。 “不要打开。” 姐姐命令我说。 “对不起。” 我回了一句,转头发现姐姐还在看着蛋糕,按耐不住,还是拉开一丝缝隙,就了一眼。 “啊。” “我去拍一下回来。” 看到窗外黄昏的天空,我赶忙拿起背包里的摄像机,奔出房间。 “喂,心竹。” “真是的。” 晴人还未说完,我已在她和小依的视线里消失了。 昏暗的房间里,姐姐丝毫没有在意我的离开,看着蛋糕和烛光的目光却有些落寞―― 我跑上大楼楼顶,这里的角度还是很好的,朝西边远眺便能将小镇的大半印入眼帘,值得一提的是这里能看到大海,在夕阳下泛着热烈的色彩。 也许,时光一直如清泉汩汩流淌,不曾因任何人的挽留而回首伫足,载着冉冉旭日,悠然滑过或晴朗或阴郁的天空,然后,于日落时,挂在教堂的十字架上,绾结成世间最美的黄昏,霞霭千丈雾朦胧,冉冉红日披晚霞,袂影世间烟雨中,最美不过夕阳红。 第三章 天空的雨伞(三) 小镇的郊外,坐落于一座小山丘上的基督教会中,今晚迎来了如约而至的来访者。(..info) 对于拥有很多外来人口的海港小镇来说,经常去教会做礼拜的人数也比其他的城市相对多些。而这个教会虽然地处极西巅峰,但却拥有着浓厚的西方宗教信仰的壮丽气息。最近的镇政府为了扩建教堂开发旅游,甚至发动三次募捐活动。 夕阳还未要落下,无人的寂寥却早已降临小镇。 笼罩教堂的不只是黑暗,还有阴森诡异的气息。 一位少女缓缓从阴暗的二层楼道走下来,她的靓丽身影即使是在黑暗也掩盖不住。 她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双手托腮,抬起黑亮的大眼睛看着讲坛后被黑色帷幕遮住的窗口,有些落寞,又有些向往。 夜晚变成蓝天的一瞬间―― 黄昏告别蓝天的时刻,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夜晚。 ―――――――――――― 晚间,晴人在我家里帮我打理家务。 虽然我的家面积很大,不过其实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在我的印象里,没有父母的记忆,听姐姐说,大概在她4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就遭遇海难过世,值得庆幸的是双亲留下了大笔的遗产,姐姐就这样靠着原本的积蓄将我抚养长大。 大约一年前,姐姐染上怪病昏倒入院治疗,而我也正是在这样的契机下结识了同一间病房里的小依还有每天都来探病的姐姐晴人。大概在几个礼拜里,彼此便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家里的装潢都很简洁朴素,配上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显得格外空旷。只有几幅挂在墙上的油彩画增添几分空灵,全部是我自己动手绘画的蓝天白云。 “热衷于某事也要适可而止。蛋糕不能吃,探病的时间又没有了。” 晴人一边收拾厨房的餐具,一边对我发牢骚。 “因为太美了,所以忍不住就~~~~” 我将碗筷放进橱柜,不好意思的摸着脑勺。 “姐姐的生日对吧?” “可以不要这样嘛?” 当我转进厨房的一刻,正看到晴人手持一把洗涮好的明晃晃菜刀指着我。我只能很无奈的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可以当作家人一起庆祝的只有心竹呀。” “你却?” 晴人收起菜刀,右手叉腰,一副盛气凌人的家长气派。 “我知道的,对不起。” 我也明白这确实是我的错,破坏了生日的温馨气氛不说,搞不好也伤害了姐姐的心。 “再说,什么时候看夕阳不都是差不多的吗?天空又不会逃掉。” 晴人继续一边切着水果,一边数落我的不是。 “不是这样,没有一样的两个天空。” “全部都是――” “所以――” 晴人转过头看着思绪飞上天际的我,说不出那是什么表情,大概是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认同。 “真是无药可救――” 晴人像是个对老头子彻底失去信心的老太太垂着肩膀,无精打采的走向冰箱。 “哎。” “嗯――” “生姜,还有沙拉――” 晴人拉开保温箱,看了一下食材,而后回头对我询问。 ?????? “搞什么?生姜和沙拉事先应该准备好呀。” “晴人这个笨蛋。” 我骑着单车一路在无人的巷子里狂奔,此时已是晚间10点左右,已是较平常晚饭晚了许久,看来是因为今天为姐姐庆生太开心而忘乎所以了。 ――――――――――――――――――---- 深深的小巷,无法继续前行的的尽头,夜晚的街灯也不愿光临。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未打领带的邋遢大叔将一个大型纸皮箱倒放,只听咯铛咯铛,十几个易拉罐掉落在地上。 “让我稍微找容易寻找一点的地方啊。” 大叔崔头丧气的说道,就连搁在鼻梁上的小眼镜也差点掉落。 正在此时,天空的情状渐渐起了变化,夜色更加浓重,像是放进蒸炉正在膨化的黑米糕。 ――――――――――――――-- 风也起了。 风暴的到来,让季节原本的时间也错乱起来。 移动着一向反应迟钝的身体,我来到了桥的入口处。 这座桥,是小镇生命线一般的建筑。 将这一侧的港与对岸的港联结起来的,宏伟高大的桥。 机动车道有四道行车线,桥下是形状如同紧贴在鲸鱼之下的鲨鱼一般的道路。 地下被建成了商业街。虽然浮在海上,不过由于位于道路之下所以依然被称为地下。 …时间差不多快到十一点了吧。 风强起来。呼啸的风声和波浪拍打的声音令人不忍卒听。 打在墙上的雨,散着比起电影中看到的机关枪还要激烈的火花。 “下雨了…“ 坡道,已然化作浅浅的湖。 四道行车线宽的柏油路全部被雨水浸湿,每走一步积水都直没脚踝。 雨斜斜地倾注过来,风如同要把柳树般的街灯击折似的狂舞着。 天空一片黑暗。 此处已然是港湾的看台。 能够看到港口的城镇,现在依然灯火通明。完全像是从地面仰望月亮般遥不可及。 “没想到真的下大了呀。” 将单车停靠公交站的凳子旁,放下装着生姜和沙拉被打湿的塑料袋,我环顾了一圈,路旁的杨树没有经得住考验,纷纷卸妆。坡道上铺满了和雨水浑浊在一起的落叶,摇曳的枝头光凸凸,只有极少数的绿叶还点缀其间。 正在此时,耳畔传来熟悉的“哐当”声响,那是金属板遭到强烈撞击的声音。 “一,二~~~” 回头走了几步,循着声音望去,又听到那即使在雨中也依然澄澈的声音。 我诧异的看到,红色的自动售货机摇晃颤抖着。 “真是的~~” “一,二~~” 像是再也受不了罢工的自动售货机机,少女架着雨伞退后了几步,看来又要飞起一脚,暴力制裁这台部售货机了。 恰在此时,刮起一阵狂风,少女一阵踉跄,因为要揪紧头上的小红帽,那用一支纤瘦的手抓着的雨伞经不住那阵风,脱手而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升得老高。 淅沥、淅沥、淅沥。 瞥见了幽幽夜空中,内壁描绘着蓝天白云的那把伞,伴随着轻轻的摇曳,白云和蓝天在我的视界中活了起来,在这深深的雨,与深深的夜里,如梦似幻,那么绚丽。 雨帘隔着的那个女子,携去了我今朝的追寻。 “你是?” 少女怔怔的看着我。 “又出不来了吗?” 拾起缓缓掉落在面前的雨伞,我将伞还给了少女。 “嗯。” 少女愣了一下,接过雨伞。 “去便利店,不就好了吗?” 我拉上外套的兜帽说道。 “那里没有卖的呀。” 少女将伞伸出,想要帮我遮挡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缩了回去。 “很好喝吗?” “很好喝的哦。” 来到售货机前,她撑着伞帮我遮雨。 “啊~~你不相信吧?” 她看着毫无反应的我发问。 “因为??????” “是真的,这个拿着。” 看着吞吞吐吐的我,少女将伞递给我,再一次肯定。 “站远一点。” 我接过雨伞,看着她往回跑了大约十几步,对着售货机前的我说。 “一,二~~~~” 少女喝着准备口号,再一次朝售货机发起冲刺。 “等~~~” 刚要提醒她的我被吓了一跳,冲上前挡住。像是被一件大型的布娃娃撞到,我就这样被她撞倒在地。 “好痛~~不要突然跑出来呀。” 少女捂着额头痛呼着,坐倒在地。 “呀,只是觉得又伤到脚的话??????” 我闭着一只眼睛,抚摸着被撞得生疼的眼睑。这时在后面被我撞到的自动售货机震动摇晃了一下,机顶的一个易拉罐掉落下来,狠狠的砸在我头上。 “呵呵~~” 她朝着狼狈的我取笑。 这时,后面又传出易拉罐滚落下来,钻出出货板的声响。 “哈哈~~” “呵呵~~” 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售货机,随后对视着在雨里狼狈不堪的对方发笑。 ―――――――――――――――――――――――――――― “啊嗯~~我没事,再下小一点就马上回去。” “嗯,再见。” 我对着手机另一头有些担心的晴人说道。 我挂上电话,随后回过头来。 “给,做好上当了的心理准备呦。” 只见她坐在凳子上,拿着一罐番茄红豆汁摆在我面前,开玩笑的说。 看着她一脸真挚的笑脸,我也不好回绝,“咯嗤”一声拉开瓶盖,很是无奈的看了一眼包装上那奇特的招牌,狠下心来喝了一口。 “上当了。” 我叹了口气。这味道简直奇葩的令人无法想象,浓郁的番茄味搭配上甜得腻牙的红豆沙在我的口腔和喉咙里干架。 “嗯哼~~~” 少女鼓着腮帮子,希望我快点改口。 “多买些储存起来比较好,因为不久就会停止贩卖的。” 我将番茄红豆汤递给他,坐到一旁提醒。 “明明很好喝的呀。” 她像是被主人嫌弃的小狗,一样,低着眉头,然后喝了一口。 我们隔着半个人的距离,静默地看着朦胧的雨夜。 “雨啊~~” “嗯~~~” “你喜欢雨吗?” “怎么说呢,应该是不喜欢吧?????” “因为天空会变得看不见了。” “原来喜欢天空的呀。” “啊。昨天也在做的呀,喜欢那样做,拍摄不同的天空,描绘不同的云朵。” “那么有很多天空的照片吗?” 少女像在沙漠里寻找到绿洲的迷途旅者,朝我探过身来,瞪着闪亮黝黑的双眸。 “嗯??????有兴趣?” 我有些诧异她的反应过度,不过心里很是高兴,少女的憧憬像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寻到大海的溪流在我心间流淌。 “嗯,我也有一张,虽然只有一张。” 她从红色夹克兜里取出一张相片递给我。 “啊,好美的火烧云呀。” 云,悬挂的形与色,染着傍晚天体,红彤彤,金灿灿,团团烈火,制造虚化火烧的风景。 我所有的视线,汇聚一个光芒,衔着,红烧云的意境,看天上的山峰,荡漾的江海。层层叠叠的云,灿如蝶舞,流动的形与色,挥不去的篝火。 沿着云的变化,柔软雾帷,海面上升腾着丰满的云火,一团一团,灼红,将要推开明天晴空的窗子。 “火烧云?” 少女眨着眼睛,充满好奇。 “染成暗红色的云。也还有很多其他种类的天空哟。” 我将相片还给她,我又接着上面的话题,像个推销员一样热情的介绍。 “朝霞,晚霞,晴天,万里无云,彩虹与黄昏??????“ “云的话,有棉花云,雨云,卷层云,高层云。如果是夏天的话,有积雨云;秋天的话,有鳞云,全部不同。~~~” “这样啊。” 少女望着无边黑夜,遐思在无垠的雨幕里,好像要在其中揪出一片蓝天,以及我口中的那些五花八门的天空和云彩。 “下次注意看一看就好了。” 我站起来伸手艺掬,精致的烟雨已然可以入掌欣赏。 “朝霞,晚霞,晴天,万里无云,棉花云,雨云,卷层云,高层云~~~” 她就这样在我惊讶的视线里,步入雨中的街道,一边手舞足蹈,一边时不时伸出手指指着夜空,抬头看着。 “如果是夏天的话,有积雨云;秋天的话,有鳞云?????。别的呢?” 少女念到鳞云时,突然停下动作,像个唱到一半忘了歌词的孩子转过头来询问我。 “菱状云,断云等等。” 我对少女惊人的记忆感到惊讶,继续补充道, “菱状云,断云――有很多呀――” 少女抬起头望着天空。 那一瞬间,我仿佛置身于浩瀚的晴空,各种各样的云彩化作水族馆里的鱼在我身边游走。在迎面的风中,少女伫立于茫茫的草原之上,抬起头看着仿佛触手可及的天空,调皮的风拨弄着他的秀发。天真的少女在祈祷,想要朝着希望的天空振翅高飞―――― 泪水在她的侧脸划出一道令我一阵心痛泪痕?她哭了? 那一瞬间的泪珠,噩梦惊醒了。天上的夜色浓的像杯苦咖啡,我猜它一定很苦吧!眼前又飘起了淅沥的雨丝。时间隆隆的回声化作了雷,将我拉回现实。 我痴痴的看着她在雨中―― “谢谢你,教了我许多。” 她回过头来,报与我一个笑脸。刚才那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那把伞就给你了,拜拜――“ 说完,她撒起腿来往坡道的另一侧小跑。 “等一下――” 我朝她离去的背影伸手挽留。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叫什么名字?” “你呢?” “心竹,百里心竹。” “心竹?” 少女蹙着眉头,而后朝我微笑道。 “夜川,暮夜川。” “夜川??????” 我喃喃低语。 “再见。” 在我失神的一刹,少女匆匆忙忙的道别。 第四章 天空的雨伞(终) 雨一直下个不停,他持着雨伞悠悠行走在河道的堤岸,被雨水打湿的鹅卵石被踩出沙沙沙的轻响,与叮铃咚的碎雨协奏出一曲轻快的旋律。(..info无弹窗广告) 就这样,他在桥底的未被淋到的角落,收起了伞。 在他面前是一个大约半个人大小纸皮箱,他缓缓的蹲下来不发出一丝声响,轻轻地打开箱子,然后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 令人大吃一惊的,箱子里是一个大约七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一身哥特风的粉红色蕾丝裙,磕着睡眼的侧脸白皙如雪,用发箍精心梳理的金色长发柔顺如床单一样披散,怀抱着一只灰白色的老式兔子娃娃,如果不是微微颤动的呼吸声传入耳中,几乎就是一个最高档的设计师制作的一比一比例的洋娃娃。 “肚子饿了。” 小女孩察觉到来人,微微睁开如蓝宝石般璀璨的双眸。 ――――――――――――――――――――――――――--------- {心竹} 翌日,我如往常一般躺在校舍的楼顶仰望着天空,不,准确来说是一把伞壁里描绘了栩栩如生的蓝天白云的雨伞。 刺眼的阳光下,我枕着臂弯,一只手轻轻摇曳着雨伞。天空和白云像活了一般流动起来,如同放映着的皮影戏。 已经封闭起来准备翻修的教堂,璀璨的阳光即使在里面也可以看到黑色的帷幕被染上一圈光晕。 少女轻轻的抚摸着帷幕,像是要感受温暖的阳光,眼里充满期盼,期盼着希望的天空,有那么一瞬间,多么想要扯开帷幕,但是揪着帷幕的手还是本能的缩了回来。 ―――――――――――――――― “发着呆,却说有什么要事?” “说是今天不去医院,直接回去。(..info)” “虽然问他发生了什么?但净是一些含含糊糊的回答。” “心竹他?” 淡淡的语气如初春渐渐消融的冰雪,熏确认着心竹的近况。 “七。” “八。” 晴人说完心竹的事,将一张花牌盖在熏打出的牌上。(在玩说瞎话) “非常抱歉,我怀疑你说的是假的。” 一旁持着花牌的依人如是说道。 “真是的,这种时候不用这么客气的说啦。” 晴人有些泄气的开始收拾桌上的花牌,自己再一次败倒在妹妹依人手中。 “抱歉。” 依人眯着眼睛,不好意思的笑道。 “心竹~~天空~~” 熏目不转睛的看着手中剩下的牌,轻轻的吐出两个词汇。 “我想大概今天也是跟这个有关的事吧。” 晴人眨了眨眼,看着一语中的的熏。 “是吗。” ――――――――――――――――――――――――――――――――――- 夕阳西下,在落叶般泛黄的余晖里。 大叔提着两袋食物,踏着轻快的脚步走进一座已成废墟的土坯房。 “让我等了这么长时间就买来了饭团?” 透过碎了大半的玻璃窗,小女孩蹲坐在未被阳光照射的角落抱怨着,旁边还放着一只老式的兔娃娃(比心竹的品味好多了)。 “没办法,无法实现的要求嘛。” 大叔坐在女孩旁边有些无奈的解释,手里还摇晃着半罐啤酒。 “我只是说想吃鸭肝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 小女孩不是很满意大叔的回答。 “所以才带你来这啊。而且最近鹅肝酱口味的饭团在便利店很多啊。” “差劲~” 毫不留情的评价,小女孩看着那如猪肝色包装的饭团。 “真是个伤脑筋dy。” 狠狠的灌了一口啤酒,大叔垂着脑袋叹息道。 “那么,找到了吗?” “嗯,大致的着眼点有了。” 大叔抬起头,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下次能碰到的吧。” 小女孩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 “也许吧。” 大叔在女孩的注视下缓缓走到窗前,目光盯着那再过片刻便落下山头的夕阳。 ―――――――――――――――――――― 傍晚,忙活了一天的我倒在松软的床上。 旁边是如同黄沙一般荒凉的余晖。 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了她――夜川。 在雨中消失的泪水。 还有那张黄昏的火烧云牢牢定格的相片。 忽然我想起了什么,迅速起身,将放在书桌旁的背包打开,取出里面的相机连接在电脑上。 浏览着一张张我拍过的天空,终于,找到了一张与夜川给我看得有些相似的黄昏,那是在市立医院的顶楼拍下的。 虽然可以从肉眼中分辨出些许不同,但大致的背景是一样的,特别是那一座教堂~~~~ “这座教堂――” 我注视着图片,最终定格在那座夕阳下的教堂。 ――――――――――――――――――――――――――――――――――― 夜幕将临,教堂似也沉入梦乡。 深夜的秋风已如冬日呼啸的寒风。 夜川躺在教堂长长的凳子上,枕着臂弯蜷缩着有些单薄的身躯。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的声响。 夜川睁开幽幽的紫眸,环视了一圈,一片漆黑的教堂,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还有外面止不住的狂风,月光透过精心雕刻的圣窗在地上洒下一片清泪。 戴上红色的兜帽,夜川沿着中间狭长的走道来到大门前,探出半个侧脸仔细看了一下,门外只有空无一人的熠熠清辉的草地。 夜川松了口气,正要合上大门,耳边传来一阵悠悠然的脚步声,夜川警惕的注视着面前的黑暗,猫着腰退后,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脚后跟紧连着的便是大门。 “很高兴,比想象更早的遇见你。” 凛然的语气中充满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敌意。 ―――――――――――――― 按耐不住好奇的心,大概是想再见那个少女一面。 睡不着的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多久,怀着一丝侥幸心理,决定去那个教堂看看。 不到一个小时,骑着单车的我便在教堂外停靠下车。 教堂外是一大片的树林,隔着条长长的阶梯,教堂坐落在我眼前,面前是用锁链锁着的一块【禁止进入】的标示。 “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吧。” 我呐呐说道。月光下的教会简直如惊悚电影里的幽灵古堡,散发着诡异而阴森的气息。这可不像是我心中那如骄阳般明媚的少女该待的地方,不,正确来说,在我心里,夜川就本该是属于晴空的。 正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教堂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响。 ―――――――――――――――――――――――――――――――――――――― 在不到两米宽的走廊上,夜川呼吸慌乱地跑着,背后的长发飞舞跳动。 后面戴着小眼镜的大叔紧咬着不放,始终与夜川保持着大约十米的距离。忽然他手探进深色的西服兜里,甩出一枚大约五公分左右的飞镖―― 夜川的视力在夜里丝毫不受影响,敏锐地察觉到朝她笔直飞来的飞镖,一个腾挪,很是巧妙的躲开。 可是,就在飞镖击碎到夜川背后的窗时,发出了一团如同太阳般刺眼的白光。 本已经躲开的夜川在白光闪过的一刹,像是被什么灼烧了一般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还好只是轻微的接触,夜川在看到强光的一刻,果断将身躯钻入凳子底下。 但是还没有结束,在夜川只是稍微迟疑了一刻,那人已经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接着甩出三枚飞镖。 夜川急中生智,躺着身子一蹬椅脚,借着反作用力,身体滑行到另一侧的凳子下。抬起头刚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玻璃窗,夜川找到了出口,迅速站起来朝窗子飞奔。 那大叔看着自己的攻击屡次被她躲过,很不甘心,焦虑地咬着牙。在看到夜川想要撞碎窗户时,心中窃喜。 面朝着的玻璃窗射出耀眼夺目的白光,夜川吓了一跳,猫下腰转了个弯,朝另一个窗户飞奔。 剩下的窗户也纷纷爆出白光,将夜川的去路封锁,夜川煞不住脚,摔了一跤,滚到讲台的阴影里。 一切如事先设计的剧本一样,大叔渡着脚步走向夜川,从怀里拔出一把雕刻着蛇形浮雕的银剑―――― 恰在此刻,后面传来一阵开门声―― “你是――” 我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个笼罩在白色灯光里的大叔,还有―― 搀扶着讲台艰难站立起来的黑发少女―― 第五章 仰望蔚蓝(一) 寒风从我背后呼啸而来,把我的脸颊刮得有些发疼。 我就这样站在门口,视线聚焦在大叔背后阴暗角落的少女。 “谁啊?” 大叔对我发问,在我看来更像是恫吓。 正当我把视线挪到大叔这里时,我的视界出现了更令我诧异的情景。 那个名为夜川的少女在惊讶的看了我一眼后,目光落在身旁的蜡烛架上,趁着那大叔将注意力放在我这的时候,迅速抓起。 大叔赶紧回头,迅速将手中的银剑飞射向夜川,但为时已晚。 夜川在银剑到达自己约五公分距离的地方,脚步一蹬地面,飞跃而起,贴着从窗外照射进来,宛如银河一般的白光带子—— 在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高度,距离教堂的穹顶也不到半个人的距离,她低头注视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一片天空,就这样与我四目相对。 隔着白色的耀眼光柱,我看着她像是飞翔在夜幕中的精灵,靓丽的乌发在她肩上轻飘飘跳动,仿佛是最资深的水墨画师精心描绘的背景,配上浪漫写实,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就这样定格在我的脑海。 “哐当”一声,玻璃窗被利物击碎的刺耳声响。 夜川将手中的蜡烛架抛出,将玻璃砸个粉碎,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窗外的日光灯也被推下楼台摔个粉碎。 夜川护着面部就这样从破碎的玻璃窗中跃出教堂。 “嘁。” 大叔不禁咂舌,叹着气走向插在地面上的的银剑,随后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痴痴看着门外的我。 ———————————————— 已近午夜,连月色的清辉也掩盖不住浓重的黑暗,从小镇的无人的街道上仰望山头的教堂,愈发寂寥。 身着粉红色哥特连衣裙的小女孩,就这样抱着灰色的兔娃娃漫步在街道上。 抬起头注视着夜幕下的教堂,她有种感觉,那里发生了不得了的事,不过她更在意的是那位戴着小眼镜的大叔。 和她一样不安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熏。 穿着单薄的蝉衣,熏走到窗边,扯开窗帘,红色的眼眸透过玻璃窗,可以俯瞰到小镇还有些许灯火尚未熄灭。 夜幕下的教堂,独揽月色。 ———————— “碍事——” 大叔拔起银剑撞开站在门前的我。 “呃——” 我被他粗鲁地推开,回头看着他冲出门外,脸色不悦的四下张望,想来是要看清夜川的行踪,继续追击。 就在他回头的一瞬,恰巧看知道夜川坐倒在教堂外围,一只手搭在翻修临时搭建的修建架上,呼着粗重的喘息,体力已经透支,穷途陌路。 大叔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持着银剑迅速朝夜川飞奔而去。 夜川坐在地上,面色凝重,轻轻呼了一口气,搭着修建架的手握紧钢管,接触到的钢架像把历经了多年的风霜雨雪的侵蚀浓缩成一瞬间,钢架肉眼可见的锈迹从夜川受的接触面不断延伸,只是一瞬间,整个下层搭建的临时修建回廊承受不住重压坍塌下来,将大叔和夜川隔开。 我跟着大叔跑出大门,正好看到收回银剑的大叔宽广高大因为不甘而发颤的背影伫立在一堆废铁架子堆旁,鼻腔嗅到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你和它有关系?” 大叔转过头来对我发问。 “嗯——”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在短短两天里见过两次,这算是什么关系,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只是对夜川有些好奇吗? “是在问你和【使徒】有没有关系!?” 大叔面色不善的朝我吼道。 “啊-那个~~~” 我支支吾吾,完全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的话就不要惹上关系。” 在看到我不像是伪装的一无所知的表情后,大叔无奈的转过身,背对着我走向草地旁边的草丛,随手拔起一根有着锋利尖端的钢管,朝草丛投掷而出。 草丛里跃出夜川的身影,她手里拿着随手捡起的几块碎石,朝大叔掷去。 大叔停住脚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银剑精准的拨开碎石,而后又朝着此刻身在半空已无落脚之处的夜川掷出飞镖。 一阵强光在夜川面前爆炸,夜川一声娇呼,落到下方的树林,彻底消失了踪影。 “可恶。” 大叔注视着下方茂密的树林皱着眉头,砸嘴骂道。 我急忙跑到他旁边,双手抓着护栏,探出整个头部,担心而又焦躁的俯瞰着白色阶梯旁的树林,密集的树冠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不甘的回过身,想要沿着朝阶梯跑去寻找。然而那位大叔大声叫住了我。 “等一下,这样你就应该知道了——她不是人类!” “——是夜晚的祸害。” “呃,夜晚的——” 我一下子从夜川消失的不安中惊醒,想到方才那完全无法解释的运动能力,再联系到两次与夜川的偶然见面都是在晚上,心底有些迟疑——大叔的话起码有七成是真的——夜川不是人类,而是他口中夜晚的祸害——【使徒】。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使徒】是什么东西,但是可以联想到应该是如恐怖电影或者教会所述的恶魔吸血鬼一类,充满着不详。 呆呆地,我就那样如失了魂一般站在原地。可是,心里还是想要去了解,那个时刻面带着微笑,向往着天空的女孩。 ——她在雨中默默地流泪—— 令我有种揪心的感觉,冲破了理智的枷锁。我就这样无视大叔的喝阻,头也不回,朝下面跑去,一定要找到她。 “笨蛋。” 大叔握着拳头,对着我离去的背影骂道,然后追赶我。 在走到楼梯大约几十阶的地方,一个穿着粉红色哥特连衣裙的金发小女孩和我擦肩而过,只是在我的视界里出现一瞬,也令人惊艳得到可爱,精致得像洋娃娃,然而我并未因此停下脚步,在她回头看着我的视线里坚定的跑开。 “真,你怎么会来这里?” 大叔在打开着的一扇铁门边停下,将剑悄悄收起。 “吵得这么厉害,无论是谁都会担心的。” “是他吗?” 小女孩从大叔身旁径直走进教堂前的草地,然后回头看着大叔发问。 “不。” “他只是个小孩而已。” 大叔淡淡的说道,但目光里却有一丝迷茫。 —————————————————————— 我四处找寻着夜川的下落。 星光黯淡,唯有在月光的照耀下,才能模糊的看见些许事物。 眼前的这片树林,确切的说应该是一片墓地,随处可见一块块竖着的墓碑,伴着犹如嚎哭的狂风,一派阴森可怖。 我下意识的不去理会耳边的虫鸣和风声,就这样在漆黑的坟地里四下搜索着。 终于在大约行进了几百米的草丛小径上,我看到了一件东西——一顶红色的帽子。 我急忙跑过去捡起来帽子确认,然后又四处张望,大概就是在这附近了,心里充满不安和焦虑。 在看到不远处整个趴在地上的倩影,我的心一下子慌了,飞奔到她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抓住她的肩膀察看,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却并没有什么外伤,只是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月光下,她磕着双眸昏睡着。 ——————————————---- 背着她回到家里,打开电灯。 我将她轻轻的将他放在我的床上,明明只是比我矮几公分而已,体重却是那么的轻,虽然也有人类,不,如书上说的女孩子一样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 在明亮的灯光下,安静的躺着,没有平时活蹦乱跳的活力,在我的默默注视下,她的美丽越发清晰,有一股茉莉味的幽香,深深令我着迷。 “还是叫一下救护车什么的比较好。” 我看着一动不动的夜川自言自语。 然后,我注意到了夜川搁在一旁的手,如白玉一般精心雕琢,在手掌边缘有一块大失颜色的灰白斑迹。 我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下,那斑块想消融的石灰块一般剥落。我吓了一跳,缩到墙边,看着那根触碰到斑块的手指发呆。她真的不是人类,这个结论我已经百分之百的肯定了。 “呃~” 在我耳边传来夜川有些痛苦的轻哼。 “心竹~” 夜川缓缓的睁开双眼,有些迷茫的看着我。 “心竹~” 在看到我有些诧异脸庞后,她微微一笑,像个看到家人的孩子,安然入睡。 ———————————————— 我躺在床上一宿也未入眠,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照进我的房间。 “他是夜晚的祸害——” 那位大叔的话语不断在我的脑海回响,我有些烦躁的侧身将脑袋埋在松软的枕头里。 “咯吱。” 传来一声房门打开的声响。 我爬起床来,推开房门,走了几步便看到浴室旁边的房间。窗帘依旧垂着,昏暗得不见一丝光照,房门开着,房间空荡荡的。 房外传来唧唧咋咋的鸟鸣,我四下在二楼四下查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就这样走下楼梯。 不远处有些光亮,我循着光走进开着灯的客厅,入目是低垂着的落地帘,沙发和桌子也没人动过,电视静静地坐在地上。 在电视旁,我又再一次看到了那挥不去的背影。 她安静的站着,对着挂在墙上的一副栩栩如生的蓝天白云。 “这云——” “是什么云呢?” 我刚想过去叫她,夜川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没有回过头,还是默默的看着画像。 “啊,积雨云,夏天的云。” 刚刚睡醒尚在迷糊中的我,被她这一问晃过神来,看了侧着头,看了一眼被她遮住大半的画像。 “啊,真厉害,好像天空中有座山一样。” “它甚至被称作云峰呢。” “这个呢?” 她转过身注视着墙角另一端的相框。 “那是一般的棉云。” “嗯~” 她双手掬在身后,微微倾着上半身,好像要钻进画里。 “谢谢。”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是你救了我的吧?” “啊,不——” “说不上是救——” 看着她黑亮的眸子,我支支吾吾的说。 “不还礼的话。” “还礼?” 在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皮底下,她缓缓的朝我走了过来,在我大约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停下。 就这样,微笑着看着我,轻轻踮起脚尖,倾起上身—— “谢谢~~” 在我诧异的看着她的目光下—— 她就这样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像是在安慰受伤的小狗。(想歪了——火葬场) “还想要我做些什么吗?” 她笑着看着我的眼睛发问。 “想要你做些什么?” 我纳罕道。 “只要能做到的话,什么都可以——” “可是——” “什么都没有吗?应该有的吧?” 她再一次踮起脚尖,就差一丁点便碰到我的鼻尖。 “这个——该怎么说呢?” 我实在没什么要她帮忙的。 “h。” 微不可闻的说着,她一点未感到尴尬。{求你不要带坏我的小天使} “啊——” 我有些慌了神,后倾着身体。 “对了,我给你做饭吧。” 她双手一拍,打断了我的思绪,笑着对我说完后,蹦跶着跑出房间。 “喂,我什么也没说呀——” “唉——” 我看着跳动着黑色长发的背影,想要拦住她。,不过我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没了影。 第六章 仰望蔚蓝(二) 早晨的鸟儿欢快的鸣叫着,教会山下的墓地如约的迎来的温和的阳光,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一位身材高大,穿着深色西装的大叔悠然的散步在墓地的小径上。 在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后,他停下了脚步,然后缓缓蹲下,查看着什么。 那是一堆不知名的灰色粉末,在周围一片黄土中格外醒目。 “又得重新来过——” 大叔捻起一捻灰色粉末,唉声叹气。 ————————————————————- “百里——百里心竹——” “怎么,请假了呀?” “百里,经常请假啊——” ”大家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很让人担心呀。” “自己要好好注意身体哦。” 早晨的晨读,我又旷课了。 “从昨天开始就总让人觉得奇怪。” 晴人歪着脑袋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有些不满。 “很让人担心呀,晴人。” 后排的荟香看着晴人闷闷不乐的侧脸。 “感冒了?” “怎么可能?那个只知道天空的笨蛋?不是有句话【傻瓜不会感冒的吗?】” 晴人只手托腮,对着荟稥悄悄说道。 “那么果然是~~” “又是和天空有关的事吧?” 坐在晴人旁边的樱插嘴道,想来是听到晴人和荟稥的对话,好奇心作祟。 “我想也是吧。但是总觉得有点不对。” 晴人有些心神不宁的呐呐说道。 ———————————————— {心竹} “嗡嗡~“手机震动的声响。 屏幕上显示着晴人的名字,今天已经打了三次了吧。我默默的盖上手机,虽然有些不好,但是总不能让她知道我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个陌生女孩吧。即便一向平易近人的晴人,我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电视剧和一切我所能获知的知识来源都明确表示:女人很麻烦,两个以上的女人更麻烦~~~ “不接没关系吗?” 夜川一边抱着盛满食材的汤锅在我面前忙碌的来回跑动,一边对着我说。 “啊~因为有更担心的事。” 我低着眉头说,然后抬起头看着灶台上一大堆被夜川收罗出来的厨具,还有水槽里大杂烩般泡在水里的各式各样的蔬菜瓜果——我算是再一次深入的了解夜川了——她一定没做过料理。 “唉。” 我叹着气,本来就没指望夜川会做料理,很后悔自己没有及时阻止,现在的夜川已经像驶出站点的火车头在厨房里转悠,估计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再有一会就好了。” “接下来,把这个——” “那个——” “我说有点小呢?” “那个——” 我一边看着夜川将一大锅仅仅泡在水里连处理都未的食材硬生生塞进微波炉里,一边想要说些话阻止她继续毁灭微波炉的举动,不过,夜川像是和微波炉干上架了一般,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等——” 话还没说完,夜川竟然真的在我的眼皮底下将那一堆食材塞进炉里,我不由对她的怪力感到一阵心悸,同时为可怜的微波炉默哀。 “啊——好了,再等三分钟——” 夜川叉着腰,有些疲惫的擦着额头的汗水,同时满怀信心的看着塞得满满的微波炉。 晾在一边的我已经只剩下苦笑了。 “叮——” “好奇怪呀?” 点了下确认的按钮,夜川对着毫无反应的微波炉好奇的眨巴眨巴着紫色的大眼睛。 “哎?” “叮。” “叮~~” 一连按了好几下,微波炉依旧毫无动静,像是个拗脾气的小孩。 “真是没办法呀?” 夜川有些沮丧的低着头,一脸凝重的说着,然后在我面前后退来了几步。 “一,二~~~” 在听到这个准备口号的一刻,我已经了解到这位大小姐到底想干什么了,她一定是想像对待自动售货机一样暴力对待我家的微波炉。 “喂,等一下!” 我急忙在她她就要抬脚飞踢微波炉的时候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回来 “不要突然过来阻止嘛。” 完全没有一丝反省,不应该说是居家生活的概念,她就这样转过来提醒我。 “刚刚不是要踢了吗?” “嗯。” 不出我的所料,她对着我一本正经的回答。(..info无弹窗广告) “唉,这可不是自动贩卖机。” 我叹气说道。 “怎么?你不知道吗?机器的话,用踢就什么毛病都可以修好的哦。” 她眯起眼睛笑着对我说道,好像在阐述着人生哲理。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无奈得发笑,对她的理论不置可否。 “看着。” “噔噔。” 她刚一说完,在我无奈低着眉头的一刹,又自顾自的跑到窗户边上,与微波炉拉开比方才大得多的距离,想来是想要一次搞定这台不听话的微波炉。 “啊,不可以。” 在听到她轻快的跑步声时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去护着危在旦夕的微波炉。 “咯勒哐当。” 只听到灶台上的厨具被震得发颤作响———— —————————————————————— 客厅里,夜川像是个添了麻烦的小孩子,一脸亏欠的闭着眼睛,等着大人的惩罚。 我躺在沙发,感受着额头生疼的肿胀还有冰毛巾敷在面上湿润而凉爽的触感。 “抱歉。” 夜川低着头坐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座上,嗡声道歉。 “算了,哪怕只是微波炉得救了。” 虽然因为被毛巾遮住视线,看不到夜川的表情,但也可以从语气里感到她的诚意。 “但原本是要致谢的~~~~饭~~~” 夜川睁开眼睛注视着躺着沙发上的我。 “致谢的话就算了。因为已经给摸过头了。” 我期盼着能就这样敷衍过去。 “对了,那来聊天吧?” 夜川拍着手掌对着我说。 “啊——什么啊,突然之间——” 抓起毛巾,我连忙挺起身来看着微笑的夜川。 “因为你看起来没有朋友,挺寂寞的样子。” “多管闲事。” 我坐起来,撇着头对夜川自以为是的言论表示抗议。 “那么从新来自我介绍。你叫什么名字?” 明知故问,形式主义的作秀,夜川对着我笑道。 “好麻烦呀,百里心竹。” “年龄?” “十六,高一。” “家人呢?” “只有一个姐姐~~~” 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可能是因为害怕夜川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麻烦事,还是老实回答夜川的问题。 “不要光让我说呀。” 我转过头对着夜川有些孩子气的说。 “倒是你······” 看着夜川收敛起笑容,深深的看着我,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无所谓,被你看到了嘛。” 夜川甩了下头,又满不在乎的微笑着。 “即使我想保密也没用。” 说着这样的话,夜川的笑容反而令我有些难过。 “噔噔~” 她就这样站了起来,悠悠的踩着木质的地板走到门边关上电灯。 客厅顿时一片漆黑,但我借着窗帘边上微微发亮的光边还是可以勉强看到她的身影。 我站了起来。 夜川就这样转了个身走到那没拉上窗帘,阳光斜照进来的窗户边上的角落,面对着我。 “看。” “嗯。”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夜川,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宛如极光一般的阳光边上, “依嘿。” 她对着我微笑了一笑,然后像是要平复内心的恐惧,长长的呼了口气,将一根芊芊玉指探进阳光里。 如同散发微光的磷粉在我的视界里,在阳光中,从她的指尖飘散而落······ 她有些痛苦的蹙着眉头,将手指缩回握紧,然后回过头,笑着,温柔的对我说着, ——我——不是人—— ———————————————————— 转眼一天又将过去,夕阳西下,乌鸦还巢。 大叔回到教堂,看着昨晚大战留下的一片废墟。 又抬起头,面色凝重的望着那破碎的教堂圣窗。 想来她应该不会那么笨自投罗网吧—— ———————————————————— 市立医院的病房中,床边的柜台上搁着几片白色药片和黄色的胶囊,一杯开水静静摆放着,看不到一丝热气。 “百里小姐怎么了,不好好吃药的话。就不能进行正确的检查了。” “知道的对吧?” 床边一位抱着检查表的女性医护人员笑着对熏说道。 小依安静地呆在打开的房门边上,默默的望着。 “没有必要。” 熏淡淡说道,一脸的平静。 “没有必要?” “百里小姐~~” 护士倾着上半身,态度更加温和,刚想要继续说。 “那个。真是非常对不起,那边病人正在叫。” 小依焦急的说着,打断了护士的话。 “真的吗?” 护士愣着对小依说道。 “是的。” 小依呐呐的点了下头。 护士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如同洋娃娃一般面无表情的姐姐,然后静静地离开房间。 “还好吗?” 小依问道。 “对不起,有点多管闲事了。” 看着毫无反应的姐姐,小依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很有礼貌的鞠弓。 看着一小会,姐姐还是一样如无其事坐着,小依感觉姐姐应该是生气了,就这样低了下头,默默的转过身。 “等一下。” “谢礼。” 像是风雨后的最初的鸟语花香,姐姐叫住了小依,然后转过头伸出一只手打开,掌心摆放着一只红色的千纸鹤。 小依脸上绽出如花一般笑容,小心的接过千纸鹤。 看着小依的笑容,熏脸上带着一丝冰雪初融的微笑。 “咚咚。” “失礼,” 在一阵短暂的敲门声后,晴人打开房门。 “啊~~晴人——” 在看到来人是晴人的时候,小依欢快的扑上前去—— “邦。” 晴人无情的手刀又一次敲打在小依脑袋上。 “应该叫姐姐才对吧。” 熏看了一眼晴人空荡荡的身后,冰雪一般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对不起,小依总是——” “心竹呢——” 熏打断了晴人的话。 “今天也不来吗?” 小依和晴人无言的看着若有所思的熏。 第七章 仰望蔚蓝(三) 夕阳还未完全落下,黑暗却如永无止尽般地一波接一波涌现。(..info无弹窗广告) “今天早上在刺桐路再次发现一名死者,据警方透露,凶手动机不明并且还未落网。 “在此再次提醒市民夜间尽量减少外出。” ?????? 我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播报,在我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大包打开的薯片,一份拆开的巧克力,周围还有几瓶饮料,其中最醒目的是一罐红色包装的番茄红豆汁―― 大概就是我今天的食物了。 她就这样坐在我旁边的大型蓝色沙发上,我没有去看她,假装成若无其事看着电视。 但只要是个明眼人,一眼便看出此刻的我心事重重。 我毫无察觉的低着眉头。 “――使徒――” “嗯―” “不老不死的怪物。” “所以很早以前就总是被追杀了。” 早上,夜川一脸平静的吐出这些话。 一天即将过去,夜川的这些话,还有那触碰到阳光便像蝴蝶的磷粉一样撒落微光的指尖。 这些印象浓郁的像是在太阳下暴晒的黄油,黏稠又恶心,偏偏就是挂着我的心头。 我转过头看着她静静跪坐在沙发上,捧着一罐番茄红豆汁,很是淑女,却也罕见。 “啊~~” 我打破安静的气氛,想要问她一些有关追杀的话题。 “不用担心的。” 像是看透了我的心绪,夜川用简短而淡然的话语打断我的发言。 “呃~~~~” “天黑后,我就会出去。” 她闭着眼睛用淡淡语气这么说道。 “我并没有~~~~” “对不起――” “不能见到阳光的。” 我支支吾吾的还未说完,她却这么对我笑着道歉,温柔而又坦然。 “啊――所以才――” 看了一眼墙上拉着的窗帘,我心里已经了然。 “嗯――很厉害的吧。” “活了好几百年。” 淡淡的说完这句,她又笑着抬起头,想象着延伸到不知何处的蓝天,耳边好像呼呼吹着的风,道不出名字的各式各样的云朵在天空流动。 “一次都没有在真正的蓝天下站立过。” “那光亮,那穿透广阔无边的空间的蓝色。” ――我没有见过呢―― 完全放在心上,她总是在我面前这样微笑。 无论多么悲伤的时候,都能够漂亮的微笑呢。 可是在我看来,那却是叫人心酸的自嘲。 “所以那个时候,因为你说在拍蓝天――” 就这样解释着自己的不辞而别,夜川笑着摸着后脑勺,然后吐了下舌头对我轻笑着道歉。 “对不起,连累你了。” “接下来是晚间新闻。” 听到电视上主播的这句话时,她回过身来看了一眼电视上显示的时间。 “差不多了吧。” 夜川站起来拿起遥控器关上电视机,然后在我面前走开。 “要去哪里?” 我站起来问道。 “嗯~~~~怎么办呢?” 夜川摸着下巴,目光上挑,像在思考什么。 “那个男的没关系吗?” “会不会再来?” 看到夜川想要外出,我立即想起了那个追杀她的大叔,有些发慌。 “谁知道呢?不知道。” 她就这么坦然的对我说。 “不知道?” “总会有办法的。” “现在还是安全的啊。” 完全不把自己发在心上,夜川反而像在安慰担心受怕的我。 “因为无论怎么受伤,都不会轻易死掉的。” 她背对着我就这么轻飘飘的说着。 “但是~~” 我还想继续挽留一番,受伤死掉什么的,为什么这个女孩可以轻易的说出口。 “再见~~” 夜川已经悠闲的走到窗户旁,悄悄的拉起窗帘。 黑暗,夜空,神对夜川的唯一惠赠。 “等一下。” 还是不想她离开我呢。 ―――――― 街灯虽然如往常般明亮。但街道却有如深夜般寂静。 理由很简单,因为,走在这附近道路上的,只有一个人。 无人的小巷子,只有一扇挂在老高的窗户。 外面的灯光就这么斜斜的通过天窗照射进来。 大叔悠悠的踏着步伐走进小巷的拐角,如同往常一样,他蹲在一个纸皮箱旁,轻轻的叩了两下纸皮盖。 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顶开盖子,美得如洋娃娃一般的面庞缓缓探出。 “哈啊~~” 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揉着惺忪的睡眼,慵懒的打着哈欠。 “为什么?” 像在抱怨着大叔,更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对爸爸撒娇。 ―――――――――――――――― “都说了,待在这里比较安全。” “待在这里,不用担心被发现。” “我也不会和谁说的。父母也不在。” 我以各种理由拼命挽留夜川。她就这样看着窗外的夜色,无动于衷。 “不行。” “说了没关系的。” “不行。” “不是说了吗,这里――” 我像是在和夜川拔河一样,用力说着。 “和那没关系。” 夜川转过身,第一次用严厉辞令打断我的话,看着我,脸上已经没有了平常的微笑。 “没关系?” “因为和我在一起的话――” ――你总有一天会变得憎恨我的―― 她再一次转过身。留给我的那个背影,有些落寞。 这时候, “叮叮,嗡嗡――” 我的手机响了。 “在响呢。” 夜川这么说着,像是提醒着我接电话,回到自己的世界。 我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电是我不认识的【公众电话】。 “喂喂~~~” “心竹――” “嗯――是晴人呀。” 我松了口气,有些不耐烦的垂下身子。 “不好意思,现在~~~~” 想要对她敷衍几句。 “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的晴人对我吼道,好像有些什么急事。 “熏说要回去。” “啊――” 我吓了一跳,姐姐的病还没好,怎么可以出院―― “说是因为心竹不来,所以就要回去。”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我挂上手机。 “发生了什么?” 夜川转过身问道。 “啊,有点事。”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 我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对着夜川说。这几天没去看望姐姐,确实有些过分,不应该说自己是不是昏了头,再细想一下,夜川的事也不急于一时,我就这么想着,希望夜川可以谅解。 “哦。” “马上就回来,等我一下。有话想对你说。 “一会半会应该没问题吧。” 我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对夜川郑重的说道。 “嗯~~” “说好了哦。” 我有些孩子气的较劲,害怕等我回来她就不见了。 “一言为定。” 夜川看了我一眼,轻笑一声,希望是真的。 注视了她一会,像害怕她会突然逃掉,但是姐姐的事不由得我不去解决,就这样我离开客厅。 “拜拜。” 夜川如同告别一般,微不可闻的声音说着。 ―――――――――――――――――――――――― 已经是深夜10点了,市立医院的一楼有些昏暗,仅仅开着几盏勉强可以看清干道的灯。 大门旁边泛黄的灯光下,几部老旧公共电话静静挂着。 “咯啦――” 我拉开大门,粗重地喘息着。 一进来就看到小依和晴人安静的坐在我面前的座位上,好像已经等了很久,连平时活力充沛的小依也有坐得有些发呆。 在听到开门声的一刹,小依和晴人嘣地站立起来,看着我绽放出久违的笑容。 ―――――――――――――――――――――― {熏} 夜幕降临,医院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 偶尔走廊上会传来拖鞋的声响,让我感觉到自己仍然清醒。 在黑暗之中…不,本来就身处黑暗之中。 什么也看不见的我,痛感到自己的孤独。 遥远到记不清的过去,恐怕早已忘却了有这种感觉吧。 就这样无言的没有焦点的看着黑暗,我仿佛就这样过了一生。 只是,在观测着像是时间的东西。虽然在其中连时间也不存在,我却能够观察到。 像流动着一般自然,像腐败着一般难看,我能数的只有时间。 什么也没有。 纵然一直、一直凝视着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到。 纵然一直、一直等待着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到。 “咯吱。” 突兀的开门声打断了沉寂。 走道上的灯光偷偷沿着门缝溜了进来。 慢慢的照亮我的半个侧脸。 空荡的黑色空间有了一丝色彩。 我在看到来人时,瞳孔微微睁大。 心竹这就这样在光影里慢慢靠近我,他看起来有些心事,想来是不敢面对我吧。 “姐姐。”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有些困惑,夹杂着亏欠,就这样默默的看着我。 不知道从何说起,明明很想见他,看到他却这样还是一如往常的没有任何话茬。 “姐姐,那个~~~~” 心竹很担心,想要说什么,大概是道歉或者解释吧。 “饿了。” “肚子饿了。” 再说了一边后,心竹还是笨笨的站着,像是没听清我的话。我转过头看着心竹又提醒了一句。我在骗他,虽然已经一天滴水未进,但我并没有感到所谓的饥饿感。 “呼~~” 心竹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最近他有点奇怪,很叫人担心。 “好。” 他对着我说,像个乖孩子一样。 在门口站着的小依和晴人看着我们,很默契的微笑着。 第八章 仰望的蔚蓝(终) 街道的人影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少。(..info无弹窗广告) 路边一家在夜里依旧通亮的速食店。 “咯吱” “你好。” “你好。” 一声开门声后,晴人半跑着进来对身着女仆装的荟稥打着招呼。她们两个都是这家店的兼职工,因为学业的缘故,不得不在晚上才开始上班。晴人今天因为心心竹的事拖得有些晚。 “我说,真。” “这里的名菜应该是海鲜才对吧?” 大叔坐在靠着窗户的座位上,悠闲的叉起半只天妇罗,看着小女孩身前的菜。 “让你久等了。” 荟稥呈上一份秘制鹅肝放在桌上,然后悄悄走开。 “是我自己决定的。” “还是好好的跟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吧?” 小女孩用汤匙舀起一勺咖喱饭度进嘴里,细细的品尝完,从容而优雅,像个深受贵族教养的小姐。然后对眯起碧色的大眼看着大叔。 “不是说了好几次了吗?” “只有一个小鬼。” “使徒没在那里。” 大叔继续品尝着当地特色的海鲜,一边嚼着,一边闭着眼睛不耐的说。 “真的?” 小女孩又一次发问,其实她凭感觉也知道大叔在说谎,但还是想要确认一下,毕竟使徒,都是极端危险的生命体,没有人比她更为了解。[..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的。” 说完,大叔微微半睁开左眼,瞄了下窗外的夜色。 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只看到灯光下略显单调的树影。 现在,正是使徒最活跃的时间段。 ———————————————————— 在回家的上坡道,我牵着单车悠悠的走着。 路旁的灯管忽明忽暗。 很安静,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车轮转动的嘶嘶声响。 我低着眉头,心事重重,回想着医院里的事。 “一定很不安吧。” 我靠在熄灯的病房门边,听着晴人一脸郑重的说。 “我知道。” 看着在黑暗中地面,我如同伫立于深渊之上,心绪仿佛也随之延伸到不知何处,充满迷惘困惑,以及忧虑。 “昨天也没来医院,又没接电话。” 夜川继续说着。 ······ “搞砸了。” “并不想要那样的。” 我叹着气自言自语,希望自我寥以慰藉。 “嗯?” 在抬头一眼便看到家的地方,我停下脚步。 一片寂静,黑暗包围着整座住宅。 “电灯关着的?” 我诧异的看了一眼,然后想起了什么。 ——夜川——她不会是离开了吧。 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大叔又来了? 无数个疑问,假设,心头充满不安。 我赶忙丢下单车,飞速朝家里跑去。 “夜川——” 我迅速打开大门,在一片黑暗里凭着对路线的熟悉感冲进大厅。 “夜川——” 除了黑暗,一个人也没有,窗帘还是拉着的,应该不是从这里离开的。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我继续扫视着客厅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当我转过头看着电视机旁的墙角时,那个对画里的蓝天白云微笑而满怀憧憬的女孩已经消失了。 “拜拜。” 画上用油彩笔这样歪歪斜斜写着。 我低着头,像失了魂一般,缓缓朝那一副画像走去。 透明的镜面上,我郁郁的愁容清晰可见。 我伸出手触及那副积雨云的画像。 “那家伙——” 心底充满不甘。 我回过头,冲出客厅,想要去追回她。 在就要踏出宅邸的一刹,我猛然看到一丝微光。 在二楼—— 我停下脚步,回过身,慢慢朝楼梯走去。希望她还在—— 听着耳边噔噔的脚步声, 我扶着栏杆走上二楼,在走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了房门的方窗上透出的灯光,我愣了一下,那是我给姐姐出院准备的房间。 加紧脚步走上前去。 推开未锁的房门,看了一眼,我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干嘛随便就进来了呀。” 看着躺在白色床单上仰望着天花板的夜川,我这么问道。 “本并不打算进来的。” “但是——” 夜川的红帽已经摘下了,乌黑发亮的头发就这样披散着,慵懒的躺着,在灯光的照射下,本就晶莹如玉的脸庞和削肩愈发白皙,安静的注视着上方。 “这个——好狡猾啊——” 她探出一只手,张开手掌,想要抓住,那绘着蓝天的天花板—— 灯光清晰的可以看到微尘掩映着云彩,目光掠过清澈的蓝天。 梦海与晴空,犹如海天一色,链接在一起,居然有一种无垠的空旷与温婉的气息。 一切是如此空明。 “到这里来吧——” 她看着我拍着身旁的床单,还算宽敞的空间。 “啊——” 我走过去,就这样半躺在她身边,陪她一起望着天花板。 “天空就是这样的吗?” 寂寂的晴空,白云浮着它们的躯体挪着疲惫的步履,在一阵风中轻易地在天空滑过。 欣赏着天遥地阔的喧嚣和轻烟幕处的浮华,还有那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胸膛里奔流的血甚至也是清傲的。 那份轻描淡写,融合着那份诗情画意,格外醒目。 “不,比这更美。” “更加——更加地宽广美丽——” 我这样淡淡的说着。 “好美——” 她仿佛枕在云端,置身碧空,形形色色的棉花糖在她身边飘然而过。 恍如隔世。曾经追求的,曾经隔阂的,在若干年之后,也必然是最爱的。 像梦海晴空,留下一些浮萍与流云就够了,那气息与宽阔,永远最让人流连。 走进云水深处,信步晴空下,什么都有了一种异样的美丽—— “总有一天会给你看的——” “啊——” 她回头看着我的侧脸。 “真正的天空——” 第九章 祥和的天空(一) 耸立在海港小镇里的百里家宅邸。.info[] ────宅邸外头。 晴空万里的蓝天,阳光普照,真的是很美。 我将书包放在一旁,坐在玄关上穿起鞋子。 “今天要去学校了啊?” 她就在我后头站着,乌黑的长发泄在身后,大大的眼睛正看着我,大概是没晒过阳光的原因,她的皮肤雪白雪白,她叫夜川。我也才刚刚认识她两天,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据她说自己已经活了好久,到底有多久她自己也不好意识告诉我,反正我只知道她不是人类,而是一种名为【使徒】的生命,因为她不能在阳光底下活动,我和她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命运就是爱开玩笑,我偏偏在那一天夜里和她相遇了,跟令我兴奋的是,她和我同样对天空充满着向往。 今天很不幸的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恐怕要麻烦她一整天都待在家里。伙食什么的,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很庆幸镇里的超市是全天营业的,否则我连今天的早餐也要落下了。 “也不可能一直请病假不去呀。” 我这么回答着她,更深层的原因则是我不能再让姐姐担心了。晴人昨天晚上说的,还有姐姐的病情,一切的一切,像春夏疯长的藤蔓的扎根在心头。 “生病了吗?” “准备这样说。” 我回头看着夜川,开着玩笑。 “你不用为我这么费心啦。” 如果不是对夜川多少有些了解,现在温柔笑着的夜川简直就是贤妻良母的典范。这么瞎想着,我不由回过头去,不认她看到我有些发红的脸颊。 “是我想这样做而已。” 我平复了下心情,回过头看着她。 “难道你喜欢上我啦?” 夜川眨了下眼睛,蹲下来近距离注视着我的眼睛。 相当大胆的发言,我有些不知所措,脑袋有些发烫,用诧异目光看着夜川,但马上害羞的逃开她的视线了。 “但不可以想h的事情――” 蹲着的夜川面带戏谑,算是在警告我吧,然后很调皮的又伸出手肆意摸着我的头。 “谁会想――” 我拨开那只拥着如春天山脊般优美柔软线条的手,低垂着眉头,将剩下的一只脚塞进鞋子里。 “那么我为你做晚饭等你回家吧。” 夜川合上双手放在脸旁,兴致勃勃的说。 “你好好待在家里休息就可以了。不用特意去做什么――” 我赶紧站起来对着她说,一脸严肃。夜川的黑暗料理,不仅针对食材,连厨房电器都有可能惨遭毒手。 “为什么?这样才能感受到我在报答你呀?” 夜川收起微笑,憨憨地对我说。 “夜川每次干劲十足想做什么的时候总是给我添麻烦。” 我不客气的说。 “微波炉、高压锅、空调都是自己坏的――” “是你用得太粗鲁了。” “我没有那么用力??????” 夜川摸着削尖的下巴,闭着眼睛,回放着昨天晚上与各种家用电器的大战。(只有单调的一招飞踢。) “根本不需要你用力气呀――” 听着夜川无厘头到极点的解释,我不禁握起拳头,为那些陪伴我多年的电器鸣不平。 “最近的电器真脆弱啊――” “唉――” 完全无法沟通,我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 “行了,请你老老实实的待着。” 对着她,我只能无奈蹦出这最后一句话。 “嗯。” 夜川很是乖巧的点了下头。虽然我不认为她会安安静静的待着,但也只能默默祈祷了。 “那我走了。” 我跺了两下,将鞋子踩松,刚要推开大门, “呀哈――” 晴人已经在我之前打开门,笑着对我打招呼。(..info好看的小说) “啊――” 我有些惊讶,接着迅速收敛起诧异的表情,希望晴人没有发现我异常的态度。 “正好,打你手机又不接,正好过来看看。” 晴人看了我一眼,将视线转向我的后面。 “呃啊~~~不许看――” “什么?” “什么的――” 我赶紧抓着晴人的肩膀,慌慌张张地将她推出门外,而后回头看向屋内,想要示意夜川赶紧躲起来。 ――灯火依旧通明,不过一个人影也没。我回过身又仔细查看了一番,松了口气。 “没有发烧――” 晴人一只手放在我的额头,细细感受着我体温。 我只能安分地看着她,面露苦笑。 “好啦,跑起来――“ 锁上房门后,晴人拉起我一路跑动起来,催促着我快点。 “别为难大病初愈的人――” “反正你和以前一样是装病。” 我就这样和晴人欢快的上学去了。 宅邸二楼背阴的房间里,窗户就像连接着在阳光与黑暗的夹缝。 夜川静静地目送我和晴人在底下离开。 在确定了我们在日光中远去的背影后,她缓缓的抬起头,透过窗户眺望天空。 ―――――――――――――――――――――――――― 这一天,我的生活重新新步上正轨。当然被叫去值班室训导式不可避免的,在象征式的敷衍几句后,班任便让我走了,关上值班室房门的一刻,我从门缝里不经意间看到老师摇着头叹气。 “从小失去父母,唯一的亲人又得了不治之症,压力很大呢。” 对此,我只能无奈的自嘲。 黄昏,在上完了一天的课后,我和晴人如约的来到市立医院探望姐姐和依人。 “不是这个。” 姐姐抱着我送的娃娃这么说道,然乎是随意的丢到一旁的储物篮里。 “没有品味。” 对于我的娃娃,好像姐姐的其他的女孩子一样,只有种评价。丝毫没考虑我作为一个男人千辛万苦,每日孜孜不倦的收罗猎奇娃娃的童心。 “对不起。” 我也只能这么道歉了。 “小依倒是觉得心竹的品味很前卫哦。” 小依趴在床尾上安慰着受伤的我。 “小依,不用安慰我啦。”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搔着头发,笑着对依人说道。耳边是晴人捂着嘴巴的偷笑声。 “姐姐再见,下次再来看你。” 既然已经确认的姐姐的身体状况,那么就只剩下家里的夜川了。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再不回去,家里又要有麻烦了。 看着姐姐,我只能暗骂自己这个弟弟真是不称职,就这么抨击着自己好多遍,希望得到原谅。 “刚刚才没来多久呢。” 晴人抱怨着我。大概这也是姐姐的心声吧,我默默的承受着。 “有事吗?” 小依很体贴的替我圆场。这反而叫我更加不好意识。 “也不是这样的~~~~” 我吞吞吐吐的说着,却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告诉她们我在家里窝藏被人追杀的一名女孩,不应该不算是人类,是一种名为【使徒】的不老不死的怪物。 嘭―― 姐姐就这样顺势整个人用力倒在床上,背对着我转过身,扯上床单。 “姐~~姐姐~~~” 看得出来,她虽然不说话,但一定对我很失望吧,连续两天没来看望她,这次又只待短短十几分钟,连陪着她吃顿饭的时间也没有。 我想要好好安慰她,可是我害怕自己太笨,又说出什么伤害到她。姐姐性格很固执,我是知道的,或许过几天就没事了,毕竟姐姐也很疼我。 离开看护大楼,我和晴人走在夕阳染红的医院中庭。 “晴人,你明明不用一起出来的。” “因为要去打工。” 晴人悠闲走在我的前面。 “是这样呀。” “奇怪――” “心竹今天的样子很奇怪。” 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嘟哝着。 “不奇怪呀。” 我站在原地,不敢和她的眼睛对视。心肝砰砰乱跳,女人的直觉果然好可怕。 “今天早上也是――” “干什么啦?” 我试探着问她,脸庞可以清晰感觉到她炙热的视线。 “感觉你很慌张。” 她倾着上身对我吐出这句话,令我倍感压力。 “没有啦。” 我撇着头斜视着看了她一眼,惊出冷汗,简直要把我彻底看个通透。腹诽一句,偏偏在这方面那么敏感。 “对熏也不能说的事吗?” 最后的拷问。 “你想说什么?” 我继续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土鳖样。 “你在隐瞒着什么吧。” 晴人上前几步,挺起身子大声质问。 “没有。” “就算有,也不用晴人乱猜呀。” “再说,根本没有――” 我回过身,努力平复心中不安,看着她澄澈的瞳孔中那个撒谎的我,随后承受不住压力,在她身边绕着步伐说道,连自己都有些觉得破绽百出。 “再见。” 最后就这么说了一句,我灰头土脸的跑了。 “可疑。” 晴人盯着我慌张不安的背影,连被阳光拉扯的长长的影子也充满可疑。 第十章 祥和的天空(二) 晚上,全天营业的速食店【蓝色海岸】依旧灯火通明,宛如在一片黑色海洋里指引漂泊小船的灯塔。(..info好看的小说) 一位盛装打扮的小女孩坐在最靠窗的沙发座上,旁边依偎着一只旧式灰色兔娃娃,桌上明确标明禁止抽烟。 她的金色长发梳成两条小马尾,两团发卷用红色蝴蝶结绑着,像小猫的两只小耳朵,一双绀碧色的眼睛正盯着桌上的秘制鹅肝,双手拿着刀叉细心分割着,时不时端起一旁的柠檬果汁浅尝一口。她吃得很细心,仪态也如贵族小姐一般优雅。 “你还是适合儿童套餐啊。” 在她的对面,一位大叔翘着二郎腿,只手靠在沙发上看着小女孩慢吞吞的吃相,笑着调侃着。 “我讨厌这种玩笑,听腻了。” “话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接下来怎么办?” 小女孩吞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看着大叔淡淡说道。 “怎么办好呢?” 大叔抬起头看了下天花板,反问道。 “你没考虑过呀——” 小女孩放下刀叉,睁着眼睛,很是惊讶,不过很快便冷静下来,大概对大叔的不靠谱已经习惯了。 “暂时先看看情况吧。” “总之你现在慢慢先吃吧。” 大叔笑着看着小女孩,举止从容。 “我会吃的啦。” 女孩鼓着腮帮子,加快了动作,将一大块鹅肝塞进嘴里,狠狠嚼起来,完全没了方才慵懒贤淑的仪态,本就可爱迷人的洋娃娃脸,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天真烂漫。 “你看都沾上去了。” 大叔拿起餐巾,将小女孩唇边的酱料细细揉着。 “呜呜~~~” 虽然是好意,但小女孩还是有些难受的眯起眼睛,摇着脑袋反抗。 这时, “咖啡来了,让您久等了。” 晴人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来到桌旁,将咖啡摆到大叔面前的桌上。她晚上穿着一身工作用的粉红女仆装,再加上温和的语气和端庄的礼仪,可爱中带着温婉迷人的气质。 “谢谢。” 大叔一边客气的对晴人说着,一边继续帮被掩住嘴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小女孩狠狠揉着。 “给你拿新的毛巾来吧。” “谢谢~~” “和爸爸一起吃饭吗?” 晴人晴人看着这对相处十分愉快的父女(?),微笑着说。.info[] “爸爸?!” 两人异口同声站起身来,脸上写满了“不可能”。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很快平复下心情,安静的坐着。 “是啊,如你所说。” 小女孩喝了一口果汁,低垂着眉头不大情愿的说。 “他总是很晚回来,所以吃饭也很晚。” 小女孩接着说着,态度冷淡,这话在外人听来,大概是在抱怨【父亲】的不负责任。 “真抱歉呀。” 大叔无奈的配合着【女儿】。 “您的工作真是非常忙哦。” 晴人有感而发,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是他自己安排不好。” 【女儿】毫不客气的说,丝毫没把含辛茹苦将自己带大的【父亲】放在眼里。 “真抱歉~~~~” 面对着【女儿】的不理解,【父亲】继续垂着头诚心诚意的道歉。 “不可以对爸爸说这样的话哟。” 晴人倾着身子,好心提醒。 “若是不对男人这样说,他们是不会懂的。” 小女孩抬起头注视着晴人,冷静而又无奈的说着。这样一句饱含生活哲理的话,很难想像是从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孩子嘴里吐出得得。 “是这样吗?” 连晴人也一下子被小女孩的气场震住,呐呐的问道。 “不不~~~~很抱歉。” 大叔耸拉着脑袋这么说着。 ······ “好像很复杂的一个家庭呢。” “是很复杂呀。” 收银台边上,荟稥和晴人看着那对【父女】悄悄聊着。已经是深夜了,店里面就只剩大叔和小女孩两个客人。 “什么复杂呀?” 晴人好奇的看着荟稥。 “领养无依无靠的孩子来照顾她们。” 荟稥抱着盘子一脸憧憬的幻想着。 “这个是你刚刚设定的想象?” 晴人平静的说道,显然对荟稥幻想的世界充满怀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的想象力简直比天空还不着边际。 “啊~~~神秘的胡子hentai~~~” 荟稥像个动了春心的小姑娘,充满仰慕的说着。 “这样呀,原来你比较中意年长的。” “那我先失陪了。” 晴人对荟稥的品味这般说完,便走向职工室。 “晴人,加班呢?” “今天不加了。稍微有点事情。” “哎,真少见呢。” 荟稥对着晴人愣着说。 “先走了。” “是男人吧——” 看到晴人关上门后,荟稥这么说道,目光无比犀利,连戴着的眼镜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 {心竹} 月当中天,回到家里的我再一次打扫起厨房,收拾完后,我发现今天的晚饭再一次变成了夜宵。 “你看,这个是新产品——番茄味。” “这种拉面怎么能吃呀。”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夜川将好几碗速食拉面摆着餐桌上,有气无力的说道。这奇葩的口味,除了上面猎奇的卡通番茄形象之外毫无可取之处(我的品味)。 “难得大减价的时候买来的。” 夜川抱着一碗速食拉面呐呐的对我说,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被压仓货给诱惑了吧。” 我淡淡的说着,也不责备她,因为我知道那只会激发她更加强烈的干劲,然后我又得收拾烂摊子了。 “我对购物在行吧。” 夜川笑着问我,信心满满。 “不敢苟同。” 毫不客气的评价,我拿起一碗打量着要怎么处理。 “而且我不是说了不用准备晚饭的吗。” “可是你回来太晚了。” 夜川扬起头闭着眼睛,有些抱怨。 “呃~~~~” “你去了哪里?” 无言以对,我已经很努力了,姐姐那边还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哪?然后我只得转移了话题这般说道。 “车站前的超市。” 夜川高兴的说道。 “你又跑出去了吗?” 我对着夜川惊讶道。 “只要太阳没出来就不要紧的啦。” 夜川眯着眼睛,一脸得意。 “不是指这个,会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事吧。” 我看着若无其事笑着的夜川,担心的说。 “只要不觉得无聊就行啦。” 夜川的这番话令我更加担心,攸关性命的事岂能这般轻描淡写,上次她在教堂被那大叔追杀的情景在我心中依然历历在目。 “对心胀不好的。” 我只能这样说了,实在拿她没办法。 “你还真是脆弱呀。” 她发下怀里的素食拉面。对着我说道。 “事到如今不用你说我。” 我靠着椅背叹气道。今天还真不好过,姐姐,晴人还有夜川没一个是省心的。 “可是还是但心夜川你的事啊。” 我对着她说。 “嗯~~~” “簌簌簌~~~~” 夜川已经泡好了一碗,在我面前抱起来的开动。 “给我好好听别人说话呀。” 我有些发火了。 “呃~~~” “好难吃~~~” 夜川张着嘴,吐着舌头说道。 “这是肯定的呀。” 我耸拉下脑袋,符合着说,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口味绝对不行。 这时, “叮咚~~~” 耳边响起门铃的声音。 我和夜川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愣愣地望着大门。 “是谁呀?” “大概是送报纸的吧。” 夜川是这么回答我的,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么晚有人回来送报纸—— “你说什么?” 我一下子脑袋都短路了。 “因为我说房主马上就回来的,所以就让他过会送来。” 夜川笑着对我说着这些话。 “你去过。” 我想起月前订的一份早报,至今还没有消息。 “包在我身上,还有他说我可爱。” “还给我洗涤剂,说顽固油渍都能洗干净。” 夜川冲我摆了个【v】的手势后,拿出一盒洗涤剂,笑得更加灿然。 我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惹上什么麻烦,这就足够万幸了。 “叮叮~~” 门铃继续响着—— “来了来了——” 夜川听到门铃,兴冲冲的朝大门跑去。 “等等,我去开门——” 我赶紧站起来抓住她。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叮叮叮~~~~~” 门铃声越发急促,显然来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来了来了,现在就来开门。” 安置好夜川,我赶紧加快脚步。 “搁置~~~” “呃~~” 我惊呆了,眼前的晴人正面色不善的看着我,手里还提着一些料理用的食材。 “为什么要锁上门?” 晴人没好气道。 “当然是要锁门的吧。” 我理所当然的说道,随后意识到了危险。 “以前不是都不锁的吗?” 晴人好奇的说。 “对了,对了,将来每个人的防范意识非常重要。” 我赶紧解释。 “非常可疑~~~” 晴人像盯着猎物的鹰隼一般盯着我的脸。 “是你多想了~~” 我继续敷衍。 “嘛,算了,你还没吃晚饭吧?” 晴人扬起头胸有成竹的说。 “等等。” 这也是女人的直觉吗?一眼就看透了我。但是绝对不可以,要是和夜川碰上的话,我的世界已经快崩溃了。 “你在慌张什么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从我身后的屋里看出什么。 “为什么你偏偏今天来呀。” 我只能用身子来回摇摆,挡住她的视线,期盼着夜川能乖乖躲起来。 “因为你最近的样子很奇怪。” 她大声的对我吼道。 “不奇怪——” 我大声的说着,脸上的笑容愈发虚伪痛苦。 “去了医院也就马上走了。” 晴人有些担心的说。 “那个是,身体不怎么······” 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支支吾吾不知从何说起。 “那么我就更要给你做点热腾腾的饭菜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晴人的家人也会担心你的吧?” “给你做好晚饭后就会去。” “已经吃过了,刚刚吃好。” 晴人固执己见,步步紧逼说着。我也是寸步不让,虽然有些对不起晴人,但是我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这时, “咕~~~~” 宛如晴天霹雳。肚子,你为何这么不争气呢,我这样对自己心中恨道。 “尽是瞎话!” 晴人冲我狠狠说道,将我推开。 十一章 祥和的天空(三) “打扰了。” 晴人从我臂膀下鱼贯而入,自顾自的说了一句。 “等~~~~等~~~” “等一下,晴人――” 我回过头想要抓住她。 “咯吱――” 客厅的门已经打开了。 我已经料想到了什么―― “啊――” “这一堆杯面是怎么回事?!” 晴人推开门就惊讶地看到一堆红色包装的速食拉面杂乱无章的摆在桌上,其中还有一碗已经拆封,大概是口味太奇怪只吃了一口就放下。 “呃~~~”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碰上夜川,旋即又尴尬了。 “真是的。” 晴人没好气的说道,将食材放到桌上。 “夜川在楼上吗?” 我也没听进去,只是四下张望着夜川的下落,见不在一楼,抬头看着楼梯喃喃自语。 “你在干什么?” 晴人看我心不在焉,有些生气。 “啊~~没什么??????在想明天的天空会不会是蓝天的呢?” 我指着天花板这样说着,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唉~~” “我只是一段日子没来,你竟然全在吃杯面――” 晴人大概也看出我在敷衍,无奈的转过头捧起一碗速食拉面打量起来,忧心忡忡。 “最近这款很好吃的哦。” 我掐着腰撒了个弥天大谎。这东西简直是在考验人类味道的极限。至于为什么我要遭这罪,完全是因为夜川把食材全毁。 “瞎说,正是因为吃了这些,身体才会变坏的。” 晴人反驳道,大概因为看到这些垃圾食品,连我的病假和最近的一些异状都相信了。 “今天我就让你吃点好吃的。” 晴人一边说着,一边提着买来的食材朝厨房走去。 “稍微弄弄就好了。” 我这般说着,希望快点把晴人打发走,她在这多呆一秒,我就危险一分。 “嗯哼~~” 晴人将锅子放到灶台,转动点火开关。 “怎么了?” 我看她好像有些奇怪,迅即好心问道,心里也明白我这样子,她不奇怪才神奇。 “果然,你还是很奇怪呀。” 她转过头冲我叉着腰,蹙着眉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啊~~大概是番茄拉面的缘故啦――” 我抓起旁边桌上的一碗杯面朝她展示着,笑着哄她安心。 “这是不可能的吧?” 她说完,面色不悦地朝我走过来。 “什么?” 看到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我有些害怕的举着杯面后退到门边。 “你准备在那里站多久呀。” 她走到桌旁,翻着塑料袋里的各种食材,而后回过头冲着一旁不知所措的我喊道。 “没~~~~没有――” 我有些心虚地说。 “坐下吧?” 她改口道。 “说的是。” 我对她现在基本言听计从,换成从前一定会比他更殷勤的做起料理。 她看到我像个坏掉的提线木偶一样强行运作,动作有些僵硬,在我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突兀的回了个身,在我反应不过来的瞬间朝楼梯处跑去看了一眼。 “晴人――开水开了――” 我急中生智,大声说道。 晴人果然如我所料一般回来了。我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心竹的女朋友?” 楼梯阴暗的拐角处,夜川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瞄了一眼,喃喃道。 这时, “咕~~~~” 肚子叫了一声,夜川尴尬的笑了一声,无比期待晚餐的到来。 ―――――――――――――――――――――――― 天色越发阴暗,连月亮也悄悄躲起来。 我坐在凳子上整理着待会需要用的餐具,忧心忡忡的看着晴人。 她正哼着小曲,迅速而熟捻地切着蔬菜,旁边是在灶上开始沸腾的开水。 “现在还总算是混得过去。” “如果这样一直坚持下去,我也坚持不住了。” 我这样思考着,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副万里无云的天空。 “而且我为什么要那么慌慌张张。” 我低垂着头,像被放了气耸拉下的皮球。 脑海里浮现这样一副画面――― “心竹真下流!” 晴人站在姐姐的病床前,鼓着腮帮子向姐姐打起小报告。 “禽兽――” 小依在一旁用一副哭腔附和着。 “杀了他――” 姐姐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柄晃得人眼花的菜刀―― “啊~~~” 我这样想着,不禁慌了神大叫出声。 “什么?怎么了?” 晴人吓了一跳,放下手头的菜刀,回头诧异地看着我。 “不~~没什么――” 我赶紧尴尬的笑着摆手。 “不能让姐姐为这点事担心。” 我看着晴人回过头继续切菜,松了口气,旋即想起了姐姐。 “呃啊~~~” 晴人烦躁的叫了一声。 “什么事?怎么了?” 我被晴人的叫声拉回现实,吓了一跳。 “酱油没有了,砂糖和盐也??????” 晴人翻开壁橱,一脸困惑的看着我。 “啊~~说起来~~~~” 我这样想着,很自然的联想到了夜川―― “之前全被我打翻了――” 躲着楼梯上坐着的夜川悄悄说道,看来实在偷听。 “胡椒、沙司和醋都没有了――” 晴人继续说着。 “这些也都被我打翻了――” 夜川歪着脑袋,有些为难的笑着说。 “之前~~~之前~~都打翻了――” 我对着晴人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那你现在去买回来――” 晴人蹙着眉头命令我道。 “不用了吧――” 我的笑容比哭了还难看,这么晚还去超市,而且家里还放着两颗地雷。 “不行,因为我要为心竹做美味的土豆炖肉――” 晴人坚持着说。 “没调味品也没关系的。” 我继续推辞。感觉真的很对不起晴人。 “这可怎么行?” 晴人脸色铁青,誓不罢休。 “现在超市已经关门啦。” “车站前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吧?” “啊~~你说的是――” 我已经放弃了抵抗,为了肚子,忘了楼上还有一个夜川。 “咯吱~” “那么快去快回吧。” “等等~~~” 夜川听到我要出门了,赶紧跑上二楼的房间躲起来。 “夜川那家伙,绝对不要出来哦。” 我坐在单车上,抬头看了一眼看不到丝灯光的二楼,期盼着她能好好听见,随后赶紧去便利店,希望尽早回来。 ―――――――――――――――――――― “那么接下来――” 晴人站在玄关,确认我已经走远后,回过身来默默看了一会通往二楼的楼梯,然后慢慢走了上去。 “呃~~” 夜川感觉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连忙躲上楼去。 相比一楼的灯火通明,二楼可谓一片漆黑。 走道狭隘,给人一种心理暗示的封闭感。 晴人注视着前方,小心翼翼的摸着墙走进去。 “咯吱~~” 打开最靠里面的房门,那是我的房间。 大概看了一眼,房间物品摆放整齐,一眼便看到底下靠放着椅子的书桌,床是低帮的弹簧窗,大概只有半支腿那么高。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随后,晴人又打开灯,继续检查二楼的房间,连洗手间也没放过。 “原以为心竹肯定藏了些什么东西。” 晴人看着空无一人的洗手间摇头说完,显然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然后无奈的下了楼回到客厅。 “咯吱~~~” “呃啊~~~” 打开厨房的门,原本已经发下戒心的晴人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一位有着黑色披肩长发的少女正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已经咬了一口的吐司面包,另一只雪白的皓腕正伸向另外一盘凉菜―― 晴人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女孩,秀美绝俗,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倒和心竹的姐姐有点相似。 “啊~~~” 晴人眨巴着眼睛注视着黑发少女。 像是感觉到晴人异样的视线,少女侧过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诡异的气氛锁住。 世界凝固下来。 “晚~~晚上好――” 夜川率先打破沉默,客套的打着招呼,笑脸尴尬。 “晚上好――” “那个~~你是谁?” 晴人像刚插上电源的机器人,机械的回礼,随后回过神来,看着夜川问道。 “那个――” “咕~~~” 夜川指尖捏着鬓角的一缕发丝搓着,不知怎么回答,只得摆出一副不大自然却天真可爱的笑容,随后,肚皮替她做出了一番长长的回答。 ?????? ――――――――――――――-- “是这样呀。一个礼拜之前你就住这儿啊。” 晴人说完,将茶杯轻轻放在碟子上。 两人在餐桌上对坐着交谈。 桌上放着一壶沏好的绿茶。 夜川已经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晴人,当然自己不是人类和被追杀的事情直接带过了。 “嗯~~基本上――” 夜川喝了口茶,湿润下嗓子。 “他都让你做些什么啊?” 晴人好奇的问,心里有些担心。 “是哦~~聊天吧~~” “我还真是清闲哦~~” 看着对面安静的晴人,夜川灿然的笑着自嘲。 “有这样说自己的吗?” 晴人看着无时不刻不一脸欢笑的夜川这般想着。 “那你替换衣服怎么办?” “基本上都是心竹为我准备的。内衣的话就自己啦。” 夜川很诚实的回答着晴人的提问,然后悄悄补充一句。 “真伤脑筋呢。” 晴人感慨的说。 “每天这些都用手洗的。” “全部要手洗的时候怎么办?” 晴人好奇的问。 “呃~~~” “洗的时候呀~~~” 夜川半遮着嘴,像在说着什么小秘密一样。 “洗的时候~~~” 晴人也被勾起好奇心,朝夜川探着身子。 “是~” “是~~” “秘~~” “秘~~” “密~~” “秘密!” 晴人被当头棒喝。 “没关系的。” “没做过h的事情,放心吧。” 夜川一本正经的说完,继续安心的品茗晴人泡的绿茶。 晴人无语的轻笑一声。看来夜川是误会了什么。 这时, “咯吱~~” 大门被推开,我回来了―――― 十二章 祥和的天空(四) 此时正当满月,夜空中的云渐渐退散。 我坐在餐桌最里面的位子。 在我面前的餐桌上摆着各式家常菜,有土豆炖肉、照烧鲑鱼、现烤吐司、白萝卜的味增汤、连开胃的凉拌黄瓜都有,真是无可挑剔的菜色。 对于一个三餐泡面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丰盛的大餐。晴人的手艺也是无可挑剔的。主菜土豆炖肉的火候和味道十分完美,照烧鲑鱼卖相也很不错。 我和晴人两人,正坐说了声开动后,就开始安静的吃起来。 餐桌上,只响着碗筷的碰撞声。 基本上,晴人不是个多话的人,现在更给人阴森的感觉,而我也没有在吃饭时还能开口的勇气和本事。 所以,很自然地,吃饭时就会很安静。 不过今天晚上,多了那个吵闹的人―――― 我和晴人的碗筷基本未动,碗筷的碰撞声都是来自我旁边的夜川。 夜川吃得很高兴,动作也很快。 “好吃~~~” 这已经不知从她嘴里蹦出几次了。 我坐立不安,视线不时地瞄向对面态度严肃的晴人。 “你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晴人无视一旁正吃得欢快的夜川,把矛头对准了我。 “不~~~~~她是我表妹~~” 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谎话自然破绽百出。 “是这样吗?” 夜川捧着一碗白米饭转过头眨着大眼看着我。 “当然是了。” 我马上给以颜色,希望她好好配合。 “啊~~~是的,在我找到公寓之前先在这里住几天。” 相比我拙劣的演技,夜川说着谎话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是啊,就是这样的――” 我笑着附和。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啊。” 晴人冲着我不满的说。 “那个~~~” 我像面对家教严厉的家长一样,低垂着头。 “因为我怕生~~” 夜川微笑着帮我解围。 “就是这个~~~” 我很识时务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和我也是初次见面,不是没事吗?” 晴人低着眉头说。显然不相信夜川的鬼话,当时见面反而是晴人先吓了一跳,而夜川眉头都没皱一下,还微笑的率先跟她打招呼。 “事实上我很紧张的。” 夜川对着晴人说道,语气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叙旧一样。 “那我可没看出来。” 晴人紧咬不放,态度强硬。 “伤脑筋了哦。” 夜川对我这么说道,像在跟我说着【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伤脑筋的可是我。(..info无弹窗广告)” 我没好气的冲她说。 “你也应该早点跟我商量好的。” 夜川知道已经藏不住了,端正坐姿,厚着脸皮对我说道,演技像模像样,一下就把皮球丢给了我。 “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我嘴角抽搐,对夜川的厚脸皮很无奈。 “夜川小姐――” “是――” 夜川很乖巧的对着自己的【衣食父母】晴人,像是一只见到主人欢乐的摇着尾巴的吉娃娃。 “你到底是心竹什么人?” 晴人盯着夜川,严正发出最后的通牒。 “呃~~~~” 夜川面对晴人的不依不饶,开始有些动摇了。 “要说什么人的话是什么呢?” 夜川目光上移,很是认真的思考了着。 “你真的没有想过吗?” “在公园在教会不是发生这个那个――” 我看到夜川这种态度,连忙插嘴,有些语无伦次。 “就是这种感觉。” “到??????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啊?” 晴人听完我和夜川这般意味不明的话语,紧张发问。 “所以说她饿了很困扰,我就收留了她~~~” 我再一次为我的笨拙付出了代价,无奈摆着手,希望晴人保持冷静。 “嗯~~就这样――” 夜川冲着晴人微笑道。 “弃猫?” “也算是那样吧。” 夜川这么回答着对面还是一脸困惑的晴人。 “我可以再添一碗吗?” 夜川朝晴人举着吃得干干净净的碗。 “啊?” 晴人愣了一下。 “土豆炖肉实在太好吃了。” 夜川意犹未尽的说。 我和晴人困惑而又尴尬的看着夜川―――― ?????? “我吃饱了。” 夜川心满意足的摸着肚皮,面前是被吃得一粒不剩的饭碗。 “慢待了。” “什么?” 晴人回礼,然后在夜川通透人心的目光下有些疑惑问道。 “合格。” “啊?”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把不太可靠的心竹交给你了。” 夜川对困惑的晴人这么说道。 “不可靠的到底是谁呀?” 我严肃抗议。 “你们两个谁都看上去不怎么可靠。” 晴人笑着对我和夜川说道,看来是不打算深究了。 “垃圾也收拾不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夜川继续刁难着我。 “到底是谁在增加垃圾?” 我反问道。 “还很色。” 夜川红着脸害羞的说。在我看来绝对是故意。 “一点都没有~~~~” 我大声喊道,夜川充满恶意的玩笑都快把我整疯了。 “还经常发呆。” “因为最近烦恼的事情增加了。” “废话太多了。” “全部都是你的责任。” 我和夜川欢快的吵闹着。 “我说,心竹~~~” “你就那么不信任我吗?” 晴人的话打断了我们的争吵。 “晴人~~” 我怔怔的看着晴人。 “你都不告诉我,我怎么来帮你。” “那个~~~把她捡回来以后由猫变成人了。” 我真的没办法对晴人说出实情,而且那个大叔好像很危险的样子,如果把晴人牵扯进来的话―― “这不可能吧?” “为了在未来世界改变我的人生――” 我继续笨拙的撒谎。 “心竹!” 晴人冲我大喊道。 “我~~~不想让姐姐担心。” 看着真诚关心我的晴人,我低垂下头,百感交集,心里却只剩这句话了。 她也很清楚,姐姐在我心中永远都排在第一位。 在我说出这话的时候,夜川也安静的看着我,大概是第一次听说我还有个姐姐吧。 “受不了,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连我都要隐瞒。” 晴人没奈何的说,这个回答她还算满意。 “因为晴人是大嘴巴。” 我毫不客气的说。告诉晴人的话,等于就是跟姐姐说了一样。 “你不让我说,我是不会说的。” 晴人反驳道。 “心竹的姐姐?” 夜川好奇的问我,好像很重视的样子,平时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现在住院中,从以前开始,身体就比较弱。” “这样啊。” 夜川听完,放下好奇心。 “ok,那我就不追究事情的根本由来了。” “我知道你们有其他的原因。” “这件事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晴人站起来郑重说完,狠狠的白了我一眼。 “对不起。” 我诚心道歉。 “请多关照,夜川小姐。” 随后,晴人向夜川友好的伸出手。 “合格。” 夜川愣了一会,随后露出真挚的微笑和晴人握手。 “那么我吃好了。” 夜川收回手,站起来离开。 “夜川,话还没??????” 我看着她的背影刚要说些什么。 “难得的两人时间,我怎么可以打扰你们呢。” 她回过头笑着说。 “两人时间?” “你在说什么?” 我和晴人不约而同的说完。夜川已经推开房门离开了―― 客厅安静了下来。 我和晴人沉默的看着合上的门。 “总觉的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啊。” 晴人这么说道。 确实如此,夜川是个很奇怪的人,完全不怕生,总是充满了干劲,而且为什么她总是笑着面对一切呢? “应该说是不可思议呢还是~~~~~” 【不可理喻】,我刚要说出这词―― “我去找夜川多说点话。” 晴人兴高采烈的说完这话,也跑了出去。 “喂喂~~~~” “累了~~“ 我想要叫住她,不过她已经没了影,我只能垂头丧气的吐出这句话。今天为了应付夜川,晴人还有姐姐,我都做了什么荒唐事呀。 已经午夜,月亮再一次被比夜还深沉的云笼罩。 户外一片漆黑。 晴人推开二楼夜川的卧室。 “夜川小姐。” 晴人问候了一句,没有人回答。 四下看了一遍,床上被子整齐的叠放着。 晴人注意到了床边的窗户。 窗户半开着,可以望见在郊外山头寂静的树林。 “夜川小姐?” 晴人喃喃自语,想到了夜川在吃完饭时说的话【合格。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把不太可靠的心竹交给你了。】 是告别吗? ?????? “我和她说过尽量不要外出。” “应该马上就会回来的。” 我坐在餐桌旁托着脑袋平静的说。桌上的碗筷我已经处理了。 晴人已经把夜川突然消失的事跟我说了。我并不是很担心,和她相处一段时间后,我对她已经自认为很了解了,或者说夜川那种天真的心思太好猜了。而且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如果要走的话一定会舍不得我的那些天空的画像和摄影,然后像是家养的鸽子一样乖乖的跑回来吃食。 “你怎么说得那么轻松啊。” “夜川小姐她不准备回来了呀。” 晴人焦急对我大声说道,对我如无其事的态度很不满。 “嗯?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呀?” 我抬起头好奇的看着晴人说道。 “女人的直觉――” “心竹你太迟钝了!” 晴人生气的大吵大闹。 “说去找?” 【女人的直觉】,我有点小担心了,不过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应该还没走远吧。” 晴人把我拉起来跑到玄关。 “咯吱~~~” 晴人赶紧推开大门。 然后,不出我所料,但是夜川背后的笨重的行李再一次冲击了我的眼球,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唯一看得到就只有一把斜插着的伞。 “怎么了?” 夜川背着行李看着我和晴人惊讶的表情问道。 “那~~~那个是?” 晴人僵在原地,结结巴巴。 “啊~~我去拿行李了。” 夜川回头看了一眼包裹,笑着说道。 “呃~~~” “我也不能总是靠借衣服来生活吧。” 听完夜川的话,我和晴人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接下来你们要去约会吗?” 夜川看到我和晴人已经穿好鞋子准备出门,好奇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 “可是你们是恋人吧?” “恋人你说谁?” 晴人尴尬的说道。 “我和晴人?” 我也是一脸困惑。 “不可能。” “不可能。” 我和情人异口同声道。 “不是吗?” 夜川呐呐问道,看来是误会了什么。 “心竹是个寂寞的独身男对吧?” 晴人看着我,戏谑着说。 “你没资格说我吧?” 我不满的握着拳头的反问晴人。 “别看我现在这样,有时候也会有人像我告白的。” 晴人趾高气扬的抱着胸道。 “你说的最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学四年级。” 晴人抬着头目光上挑,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去,随后这么回答。 “不行嘛。” 我嗤笑着说。 “总之,就这样先安心住下来吧。” 晴人毫不在意我的耻笑,转过头对夜川热情说道。 “嗯?那我就再住一段时间。” 夜川点着头说道。 “很好,加油~~” 晴人像个哥们一样拍了下我的肩膀说道。 “什么马?我又没怎么??????” “好了,好了~~~” “你这【好了】是什么意思呀。” 我还在纠结着刚才【告白】的话题。 夜川静静地看了一眼吵闹的我们,回过头看着夜空。 云已经散了,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十三章 向天空祈愿(一) 翌日,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推开教室的门。 “呼~~~” 我揉着半个手掌大的黑眼圈,一路上已经不知打了多少哈欠。 放眼一圈,教室里的人才来不到一半。 “啊累~~好久没见百里同学迟到了。” 荟稥看着我一脸困惑。 “是吗?” 我打了个招呼。【迟到】以前对我确实是家常便饭,不过这几天家里多了只【夜猫子】,夜里总是令人提心吊胆的睡不着觉,没事就跑进我房里找我聊天。而且每天一大早就把被窝里的我叫醒,我有些怀念单身的居家生活了。 “呦~~” 我看到荟稥旁边坐着晴人,朝她打了个招呼,算是对昨天晚上的事表示感谢。 “哦~~” 她很有精神的回礼,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说为什么只跟晴人打招呼,可疑啊~~” 荟稥眯着眼睛,目光犀利。 一旁的晴人看到荟稥凝重的表情,不由得发笑。 “我说你在笑什么呀?” “秘~~” “密~~” “可疑~~~” ——————————— {熏} 市立医院。 病房里来了两位客人。 两个和她一般年龄的女孩子,穿着校服,很开朗的样子,应该是小依要好的同学吧。 小依如往常一样四处闲逛,她是个活泼的孩子,自然不喜欢整日呆在病床上。 现在能安静的坐在床上还要多亏了这两名小女孩的训导。 她很乖巧有礼的坐着和朋友聊着天,笑容满面,但我感觉得出来,只要她的朋友一离开,她肯定又会跳下床来找我要折纸,比方现在我就发现她窝在被子里的脚不安的绞在一起。 我没有理会她们,毕竟我不是个爱会说话的人,何况是对不认识的人,哪怕是小孩子。在医院里我除了应付日常的检查和一日三餐,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折纸来打发时间。 很自然的,同一间病房被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小世界。 相比旁边的欢声笑语,我这边显然要冷清得多,只有折纸和床边的一大筐猎奇娃娃陪伴着我。 “还是平常的小依呀。” “我在想你会不会觉得更寂寞呢。” 那两个小女孩看了一眼小依,相视一笑,这么说着。 “晴人——不,因为姐姐一直都来看望我。” “而且还有一直陪我一起玩的人在。” 说完她看着床边柜子上的红色千纸鹤以及其他一些简易的折纸。 “是朋友啊?” 其中那个绑着小马尾的小女孩亲切的说。 “朋友?” 小依呐呐的说,有些不大确定的样子。 “不是吗?” “没有——” 小依思考了一会,转过身偷偷瞄了下安静折纸的我,灿然的笑着说道。 “小依觉得是朋友。” 小依肯定的说。 —————————————— {心竹} 户外依旧阳光明媚。 这对夜川来说实在糟糕透了,她虽然也希望有一天能自由自在的在蓝天下奔跑,但理想和现实总是糟糕的背道而驰呢。 她现在只能好好的待在家里。 在她面前的单人沙发上端正的摆放着一只猎奇娃娃。 蓝色的,外观如同遮光器土偶,却略带部分克鲁苏神话气息。 夜川就这样蹲了不知多久,双手托着下巴与娃娃对视着。 “嗯~~” 接着,她感觉光看好像还不够,站起来将娃娃用双手捧起来上下打量。 “夜川?” 我回到家,很是稀罕,夜川今天竟然没来帮我开门,以前可是一到时间就在二楼的窗户边瞧着门口的街道。 “那个人偶怎么样?” 我看她好像把玩了好久的样子,不由问道。 这娃娃是我几天前就买来准备送给姐姐的,不过因为夜川的事耽搁了,我也是昨天被她吵得不行,才拿出来借她打发时间的。 虽然这么问着,但我其实也没啥期待,被晴人、荟稥他们鄙视了好几次,我都有点想考虑下要不要换成其他类型的娃娃,像是小女生喜欢的芭比、hellokitty,或者米老鼠唐老鸭的迪士尼系列。不过一想到时刻阴郁冷清的姐姐抱着可爱的芭比娃娃,那画面我简直无法想象。 “非常可爱——” 夜川很是开心的说道,不像是在撒谎。 “真的?” 我愣着脸还是不太确定,不过心里还是甜滋滋的,特别高兴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位知音,不愧是夜川,品味也是这么与众不同。 “特别是嘴唇。.info[]” 夜川指尖捏着那娃娃唇边的触须,很是好玩,对着我补充了一句。 “是哦。” 我十分高兴的应了声。 这时, “叮咚~~” “中午好,晴人。” 门铃响起,还没开门,我便应了一声跑去。 说起来,以前自己在家里的时候,我都是不锁门的。因为这一片小区的治安还算不错,而且晴人也经常来探门,所以我就偷懒了一下。 来人果然是晴人。 昨晚她已经了解了我家里多了另一个人。一番软磨硬泡后,她还是没能拗开我的嘴,不再深究这件事的根由。说实话,我很惊讶她会这样就妥协了。 “中午好,心竹。” “夜川小姐,中午好。” 晴人向我回礼后,将视线转向我身后的夜川。 “晚安。” 夜川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令我和晴人愣了一会。 “接下来准备去睡了吗?” 不明所以的晴人侧着脑袋好奇问我。 “她就是这样。” 我尴尬的笑着说。夜川由于不是人类,并且害怕阳光,所以她和普通人日常的作息时间应该是颠倒的。晴人并不知晓这件事。 “这样呀~~'” “夜川小姐,这个是我的~~~,不介意的话” 晴人呐呐的说了一句,朝屋里的夜川走去,然后将带来的背包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些衣服。 “可以吗?” 夜川蹲下来看着包里面叠放整齐的衣服。 “嗯~~我还在想你会不会介意呢?” “因为心竹在这方面特别迟钝。” 晴人这样说着,期间还偷偷回头看了我一眼。 “了解了解。” 夜川十分认同的点着头。 “而且一旦热衷于某事就会变得完全不顾四周。” 晴人丝毫没考虑在她身后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的我。 “了解了解。” 夜川继续点头。 “不想住在心竹家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哦。” 随后,晴人贴在夜川耳朵偷偷说道。 “嗯~谢谢你。” 夜川十分爽快的表示。 吃完饭后,我和晴人匆匆上学。 “他也用不着傻笑着点头同意吧。” 我走在上学的下坡道上对着背后的晴人说道。她们午休时的谈话我可是听到了。 “呵呵~~” 晴人笑着,不知在高兴什么。 坡道两旁依旧绿意盎然,温和的天气令我浑身充满了睡意。 即便到了上课也是一样,老师的授课我完全没听进去。 就这样托着脑袋看了窗外的天空一个下午。期间记得老师还用粉笔头奇准无比地砸了下我的头,全班同学都发笑着看着出神的我。 直到日落时分,我准备去医院看望姐姐的时候,我才来了精神。 “怎么样?” 在整理书包的时候,我如往常一般拿出猎奇娃娃展示给晴人看。 “什么怎么样?” 晴人依旧还是那副模样,完全无法理解这娃娃的可爱之处。 “不行吗?” “不行。” 晴人在一次无情的说。 “换个角度呢?” 我还不甘心,只将娃娃的头部露出给晴人看。 “呃~~” 晴人不在理会,将书包盖上。 “夜川可是非常欣赏这个呢。” 我这么呐呐的说道。 “骗人。” 晴人在听到【夜川】时,条件反射般回头对我说道,完全无法相信夜川那样天真烂漫的女孩会喜欢这种东西。 “特别中意这个嘴唇。” 我指着娃娃面部的触须,继续说道, “原来这个是嘴唇啊。” 晴人的这句话比起以前那些刻薄的评价更加渗人。让我有一种直接拉开窗户面对夕阳勇敢一跃的冲动,艺术需要献身,而我愿意为它添上最热烈醒目的一笔。 ~~~~~~~~ 我和晴人离开学校后便来到一家玩偶屋。 这家玩偶屋在很偏僻的小巷里。当初为了找到这家店我足足花了三个小时。 “关门了?” 晴人弯着腰朝窗户里面看了一眼。 窗户边上清一色的布娃娃,而且造型风格都很诡异。 再往里面望去是一片阴森的黑暗。 “这地方没什么人光顾,一直空着的。” 我直接推开房门说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带着晴人来这种地方,因为这几天比较忙,我准备多买几个放着,说不定还可以给夜川玩几天。 “没人光顾呀。” 晴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道。那些娃娃也是堆放得杂乱无章,想来是许久无人照看。 只是看到窗户边的娃娃还不是很确定,架上的娃娃不仅多如繁星,更难得的是没有一只是重复的造型,风格却多是一样猎奇。在昏暗的灯光下,感觉像是进入一个妖怪的国度,诡异得令人心底发颤。 “时间差不多了。” 晴人随便抓起一只娃娃对着我说,虽然才来不到十分钟,但她已经受不了这种奇妙空间所酝酿的压抑感。 “再一会。” 我没有理她,继续翻找中意的娃娃。 “你准备把这个怎么办?” 晴人放下手里的玩偶,低头看向帮我提着的书包,里面是下午我拿给她看的娃娃。 “我在想要不要送给夜川。” “因为他好像很喜欢。” 我随意说着,视线一刻不离架上的娃娃。 “呐——心竹,不要再买人偶了怎么样?” “熏好像也不喜欢呐。” 晴人这么说道。 “这样啊?” “嗯~~~” “即使这样,在姐姐回家之前我会一直买的。” 我这样回答她说。 “熏小姐还不能出院吗?” “得看这次的检查结果了。” “是嘛。” 晴人有些感伤。 “所以我想他们代替我守护在姐姐身边。” 我拿起一只相中的娃娃对着晴人笑着说道。 或许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 我们总是处于善恶是非美丑的交织中,不管怎么样,这些本身之间是互相脱不了干系的。对这个人是好的,对别人来说未必就好。 选择一个人往往也就意味着牺牲另一个人。因此那人必须要有大夫或者杀手的勇气,来接纳别人带来的罪恶丑陋。 这些娃娃如此丑陋不堪,有时候我自己也怀疑为什么有人会创造出这种吓人的东西。我或许并非真的喜欢,不管在何种处境下,人都不是天使,诚如生活中的每样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创造力、新想法之类的每一件有价值的事物都会同时伴随着阴影。越是污秽丑陋,越是真实可见,铭刻于心。 感谢姐姐发现这么渺小自私的我,一直无私地接纳我。 十四章 向天空祈愿(二) {熏} 如往常般结束了诊察后,我听说今天是二十日。即使说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了。 身体顺利回复的我大概再过一周就可以退院了。差不多到离开的时候了。 轮回。 其间我得到的东西屈指可数。 失去的东西却过多,连失去什么都暧昧起来。 大概只有心竹像以往一般没有变化。不他也变了。因为连我都变了,失去了所有的一切,也是无可奈何的。 把手放在白净无垢的床单上。 视线凝固在床边装满娃娃的储物篮。 失去的东西换来的,是这个吗。 丑陋扭曲—— 突然, “咚咚。” 有敲门声传来。 “姐姐,身体感觉怎么样?” 身旁传来声音。 只是将头向一边侧过。 在那里的,是我的弟弟。 呆呆的傻笑,毫不修饰的黑发,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只有你,一直守护着我。 “一般。” “太好了。” “那个~~小依呢?” 晴人蹙着眉头四下张望,声音微微颤抖。每当晴人来探病时候,小依都会如约般坐在我床边。 “和朋友出去了。” “是吗?真少见呢。” 晴人歪着脖子,还在思考着小依。 “不好意思,我出去找一找她。” 她笑着说完,向我施礼后便转身离开。 “姐姐,这个~~~” 心竹如往常一般掏出了一只娃娃。 恐龙模样的斑点奶牛。 还是一样丑陋。 可是这份真实。 对于空荡荡的我来说,那比什么都温暖。 我只是看了一眼,便干脆利落地丢到一边的储物篮里。 “至少说句感想的话。” 心竹用苦恼的样子对我说道。 “看了会做噩梦。” 算是敷衍,还是真实的想法,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本身便活在不会醒来的噩梦里。 他笑了,还是那么笨拙。 我呆呆地眺望着和阳光一般温柔的他的笑容。 直到看够为止。 …尽管那种事无助于填补我胸中的空洞,但是现在除此以外我什么也不想做。 ……温柔的他的笑容 因为那是,和我记忆中的存在相同的笑容。 —————————————————— 夕阳,屋顶。 小依双手抓着护栏,呆呆的远眺前方。 每当黄昏临近总能抬头看到。 因独自行走感到不安而哭泣,空中映出绯红的河川。 “今天出奇的老实呢。” 背后突然传来话语。 “很抱歉,每天都为小依特别来一趟。” 小依回过头,很有礼貌的对晴人说道。 “啊,你能不能老实地说句【啊,姐姐来了】,【最喜欢姐姐】之类的话。” 晴人叉着腰有些无奈的说着,最后突然装着一副小女孩模样,扯着甜美的嗓音说道。像在教训着【小依太早熟了,一点都不可爱】。 “那样的性格,小依有点不太合适~~~~” 小依视线盯着地面,懦弱的说。 “是我不好~~” 晴人这么说着,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瞄着依人。 今天的依人很奇怪,完全没有平时的活力。 “不过,你到底怎么了?” 晴人不禁问道 “什么事也没有啦。” “小依二十四小时都是乖孩子。” 小依绽开笑颜。 邦, 小依脑袋又挨了一记手刀。 “出院的事还没有对熏小姐说对吧。” 晴人一语中的。 小依双手摸了下脑袋,在听完晴人的话后,低垂着头,流露着不该属于她的感伤低落。 “让姐姐去跟熏小姐说吧。” 晴人蹲下来,温和的说。 “没关系。” “我自己会好好跟她说。” 小依摇着头真挚的说。 “嗯,这样比较好。” 晴人如是说道,对妹妹表示理解。 余晖斜照进来,两人的阴影也在仅有的一片世界里淡薄起来。 —————————————————— 夜晚,【蓝色海岸】餐厅依旧灯火通明。 餐厅的选址得天独厚,面朝大道,背靠河流。室外流经的小河很自然的被改造成半月状的人工湖,白天熙熙攘攘,夜晚却也别具风味。 一眼望去,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着天宫一般的餐厅,美不胜收。 “又在想心竹的事了?” 荟稥站在柜台前看着心事重重的晴人。 “啊~~什么?” 晴人好奇的问,一时出神,没听清荟稥说些什么。 “不是在想他呀。” 荟稥接着像是测谎仪一样,凝视着晴人,随后遗憾的说道。 “叮铃铃~~“ 此时门铃响起,有客人来了。 晴人和荟稥回过头看着大门。 “快,服务员小姐,工作工作。” 荟稥笑着将一本夹着账单的菜谱塞给晴人。 “等等,荟稥不也是~~~~” 晴人半推半就的走出柜台。 来人是曾经见过一次的【父女】。 【父亲】每次都很晚才回来,自然晚饭也比常人来得晚许多。【女儿】金发碧眼,随身抱着一只兔娃娃,十分可爱,让晴人不禁想到自己的妹妹小依。 “欢迎光临,禁烟席对吧。” 晴人很亲切的说道。 “我倒觉得吸烟席不错。” 大叔笑着说道。 两边都见过好几次面,而且都谈得上话。大叔谈吐风趣幽默,小女孩长得也叫人怜爱,晴人更是自来熟的性格。 “在吸烟区会破坏海鲜的美味吧。” 小女孩一副大人的口气,像是在警告【父亲】要爱惜身体。 “所以我们要禁烟席。” 大叔对小女孩没辙,无奈的说。 “是。” 说完,晴人把这对【父女】领到窗户边的无烟席,顺便将客人吃剩的盘子收拾了下。 回到柜台,晴人发下盘子,松了口气。 “晴人~~” 荟稥蹲在柜台里面探出半个脑袋,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你在干什么?” 晴人低着头好奇的问。没想到一向落落大方的荟稥会这么拘谨。 “刚才那位客人来了吧?” 荟稥睁着眼睛问道。 “最近经常来的那个男人。” “对对,果然胡子还是很帅。” 荟稥双手合在胸前,一脸仰慕。 “胡子?” 晴人困惑的说。 “晴人也有兴趣吧。” “胡子?” 晴人一脸无奈,没想到荟稥对大叔这么有好感,而且还是带着孩子的有妇之夫。 “要说的话,我倒是比较在意那个女孩子。” 晴人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此时,她正抱着娃娃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的大街。 稍稍透露着落寞的双眸,让晴人很自然联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小依。 “让你们久等了,这是牛肉咖喱。” 荟稥呈上一盘热气腾腾的咖喱饭放在女孩面前,然后静静离开。 “这哪里有海鲜的美味?” 大叔看着女孩点的牛肉咖喱说道。 “闭嘴。”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小女孩用饭勺指着大叔严肃警告。 大叔笑着举起热咖啡品尝,很享受女孩的教训。回过头看着眯着眼睛默默嚼着米饭的小女孩。 “要快点找到啊。” 大叔看着被夜色重重包裹的街道,凝神道。 小女孩听完微微睁开眼睛,随后又闭上,安静的吃饭。 —————————————————— {熏} 今晚月色很美,清晰的可以看到夜空流动的云。 我睡不着,应该说已经睡饱了,现在才是属于我的活动时间。 手中是反复折了好几十次的折纸,本来以为她会一如往常欢喜的像我讨要呢。 很不寻常吧,我对自己这样说。 注视着被盈盈月光映通透的封闭房间。 空荡荡的只有分明的白与黑。 就在这里,就像这样。 就算我消失了,也不会有人知晓吧。 我丢掉了折纸,久违的不安。 需要出去走走。 ······ 小依在楼道里慢慢走着,月光窗影交错,随着步伐在她白皙的侧脸流动。 只听得到拖鞋沙沙的声响,出奇的安静。 已经过了自己的病房了,她没有推进去。 出院的事还是难以启齿。 不久,她看到了拐角的亮光。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出来呢。 也没有声音,应该和自己一样,一个人吧。 禁不住好奇想要上前了解。 结果一看,那是再熟悉不过的人—— ———————— {忆} 不同于月光,这里的灯光稍微有点温度,不过还是被窝比较温暖。 幸运的是,这里没有病房那种叫人浑身不舒服的封闭感。 我感觉到有人在拐角,大概是睡不着出来散步吧。 微微侧过脸庞,看了一下。 是个小女孩。 “请问?虽然有点多管闲事。” “你怎么了?” 小依这样问我。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晚了还见到她在外面走动。 我没有回答,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没有着落,低着头不知是在看着手里的杯子,还是地上的影子。 “有什么麻烦吗?” 【她在关心我吗】,这还是第一次联想到心竹以外的人会关心我。 她走过来,静静地坐在我旁边。 我和她的相隔的缝隙只是几张简易折纸。 “我叫小依。今天开始住院。” 我能感觉到她温和的目光,语气里也满是亲切,还有一丝小孩子的怯生生的感觉。 “其实已经要去睡觉了。可是不行呢。 也许是还没习惯这里吧,睡不着。” 很难想像,面对身为陌生人的我,她会这么敞开心扉这么对我说。 大概是以为我不会说话吧。 “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没有了方才的怯弱,她绽出一丝微笑,张着大大眼睛问我。 “出来的不是我要的。” 我开口说道。 “嗯?!” 她眨了下眼睛,没想到我会说话。 “按了按钮后,出来的不是我要的。” 我继续说着。 她很聪明,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我手上捧着的杯子,然后看向角落里的最新款的自动饮料售货机。 很不起眼的地上贴着【故障中】。 “我讨厌咖啡。 因为很苦。” 苦涩的味道,浓郁得痛心。 “这还真伤脑筋呢。 我去叫谁来看看吧。” 小依困扰了一会,随后眼睛一亮,站起来要去找看护人员。 “没有必要。” 我这么说道。 她没走几步,又走了回来。 继续坐到我旁边。 我没有说话。 她也找不到话茬,自顾自的四下张望。 “可以给我看一下你的折纸吗?” 她好奇的看着那一堆我闲暇时折的折纸。 我还是毫无动静的坐着,苦涩的味道令我说不出一句话。 她有些沮丧的站起来,看了一眼我身边的折纸,就这样走开。 “请问······ 习惯这里以后能在医院的床上睡着吗?” 她临走前停下脚步这样问我。 “睡不着不是因为不习惯。” 我淡淡的说道。 “说得也是呢。” 她苦笑着说道。 “睡不着是~~~~~” 她背对着我很清楚的说道。 “因为寂寞。” “因为寂寞。” 不可思议,自己就这么说出和她一样的话了。 —————————————— 一样的夜色。 -———【自己会好好跟她说的。】 小依望着挂在夜空的下弦月,想着自己说过的话。 “小依我是一个撒谎的人。” 十五章 向天空祈愿(三) 翌日黄昏,我和晴人放学后如往常一样乘坐巴士来到市立医院。 今天有些紧张呢,因为没带娃娃送给姐姐。大概是被姐姐她们鄙视了好几次吧,一路上心里忐忑不安,也没和晴人怎么说话。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猎奇娃娃是我的本命吉祥物吗,我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便来到看护公寓的楼梯。 “姐姐应该不会生气吧?” 我停下脚步问着前头的晴人。 “是心竹你忘记的错。” 晴人说完,撇过头自顾自的上楼。 “你说的是~~~” 斜照的夕阳把我忧郁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随着楼道台阶起伏不定的上移。 ———————————— “嗯~~~” 夜川双手托腮,眼睛盯着桌上的猎奇娃娃一刻不离。 已经看了一个下午了吧,很难想像她的耐心到底是有多强。 桌上的娃娃相比昨天多了一只,那是我今天准备送给姐姐的,不过考虑了下还是决定换成其他的礼物,结果一向迟钝的我实在想不到什么好东西。 一只是蓝色的克鲁苏风格,已经拆封了,是我昨天晚上送给夜川的。另一只是黄色的吊死鬼身形兼具河童秃顶的娃娃,还没有拆开。 夜川思考了很久,最后抱起那只没拆封的新娃娃。 “这个也不错呢。” 她上下打量着,轮换着各种角度。 “但是这个就~~~~” 隔着透明塑料袋包装捏着娃娃的臂膀,夜川很想拆开,不过想到了这家伙说不定是我忘带上的礼物,又放下了。 —————————— “打扰了。” 门外传来晴人的声音。 我(熏)放下手头折到一半的纸片。.info[] 回过头朝门口看去,晴人很有礼貌的站在那里。 没来吗?没见到心竹的笑容,我有些不习惯,尽管晴人对我也很好。 我默默回过头。 “请问?今天小依也~~~~~” “心竹呢?” 我没有理睬,这样发问。虽然对晴人关心小依表示理解,但听她一提起自己的妹妹,我也不由想要知道心竹的状况。 “咦~~~~” 晴人听我这么说,回过头看着背后。 出乎意料的,空无一人。 她看着开着房门发愣,然后走了出去四下张望。 在瞄到房门外的墙角时,她松了口气,叉着腰指着躲在墙角的那人。 “我说?你在干什么呀。” “今天,姐姐的心情相当不好······” 心竹窝在墙边怯怯的说着。 诚如他所言,我今天心情却是不是很好,大概是好久没和人聊天了吧。 明明喜欢安静,却又害怕寂寞,人类真是矛盾呢。 “我倒没看出哪里不好?” 晴人看了一眼待在床上的我,小声的对心竹说着。 “行了,给我进去。” 随后,她帮我做了一件我本人很想做的事,将心竹拖了进来。 “喂,住手啊。” 心竹被晴人推到我面前。 我一言不发,也没有去看他。 我感觉他最近变了,变得连一向迟钝的我都感到有些陌生。 “姐姐,最近身体觉得如何?” 开场白倒是和以前一样老套。 “一般。 想要回家。” 我淡淡的说道。最近有些心绪不宁,应该是家里出来什么事吧。 “如果没有医生批准的话,这样是不行的。” “不需要别人的批准。” “大家都在担心姐姐呢。” “不需要担心我。 只是想回家。” 连说的话也是一如既往的木讷,就是这样才叫我担心。 “但是如果硬撑着回家,马上再一次病倒的话······” 他蹙着眉头,担心的说。 “就算病倒,只要不死就没关系。” “姐姐~~~” 我强硬的态度令他有些为难。 气氛一下子沉默。 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 “来了。” 晴人过去开门。 “晴人~~~” 小依抬头说道。 簌。 小依下意识的抱头蹲防,不过手刀并未落下。 “快点进来。” 晴人低头看着抱着头的小依,出人意料的用温和的口吻说道。 看到许久不见的小依,我的心情好了许多。 “心竹。” “什么?” “刚才说得过头了。” 我看着桌上的半折的纸片,轻声说道。 “心竹。” 随后又叫了他一声,提醒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次又是什么?” 他困惑的看着我。 看来是真的忘了,这个傻瓜。我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呀~~~那个~~~ 对不起,忘在家里了。” 他先是吱吱呜呜,眼神飘忽,随后恭恭敬敬的朝我鞠躬道歉。 “作为补偿,明天我带两个。” “不行。” “那三个?” “五个。” 这是我对他的惩罚,换做以前大概会下意识的选择忘记吧。 “我知道。” 他垂头丧气的答应了。 “不过话说回来,心竹的品味能再好点就好了。” “这样说不尊重她哦。” 小依天真的回答晴人。 “的确一个放在那里很没有品味,可是很多的聚在一起后。” “三十六个。” 我突兀的提醒小依。 “是的,三十六份的思念。 有那么多吗?” 小依听完我的话,诧异的问。 “到了明天就有四十一个了。 如果心竹不忘记的话。” 我很肯定的说着,随便提醒了下迟钝的心竹。 “我会记住的。” 心竹叹着气向我保证。 “但是你面有多少个你都清楚的记住呢。 里面有喜欢的吗?” 晴人微笑的说道。 “这个——” 我的手很快的从那堆娃娃里抓起一只绿色的,我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只娃娃的样貌。 “这是我送的第一个~~~” 心竹看着我手里的娃娃,呐呐的说道。 很舒适,这个娃娃摸起来的感觉。 我静静的看着娃娃,心竹和晴人也很默契的安静下来。 “那个,熏小姐,我有话要对你说~~~” 小依突然对我说道。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 “那个~~~~” 她低下头,又开始犹豫。 然后,她发现了床底下的一件东西。 一只我丢掉的红色千纸鹤静静地贴在黑白瓷砖交错的地板上—— “对不起,什么事都没有。” 她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飞奔出房间。 “小依! 先失陪了。” 晴人对小依的举动惊讶的说了句,然后有礼的对我说道。 她也走了,应该是去找小依吧。 这孩子这几天奇怪的表现,让我有点担心。 ———————————————— “小依。” 晴人打开屋顶的铁门看见了这样心酸的一幕。 小依哭了,就在她面前趴在护栏上。 夕阳还未落下,云无声的流动,不留下一丝痕迹。 栏杆的斜影连成一片,如同悲伤的牢笼。 天真无邪、容易动情的小依,言谈举止有时候会少根筋,让她这个做姐姐的心浮气躁。可是,她们却是比任何人都亲近――小依甚至就像她的一部分了。那样一个女孩子,不是应该要带给别人欢笑的吗? 却在这时,他突然感到有个柔软的身体撞在自己的怀里上。晴人惊讶得低头看去,对上的是小依含泪的双眼。 骛地,心中所有的思绪就像溃了堤,晴人唯一能做的只是给她一个依靠。小依把脸埋在晴人的怀里,嚎陶大哭。 她的怀抱好柔软、好温暖。 小依只能紧紧的抓着她,眼中溢满泪水,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晴人她也不知道。 行将落幕的夕阳,泣如血色。 十六章 向天空祈愿(四) {熏} 一连几日的月亮总是缺了大半,偏偏又少了云朵遮掩,抬头就能透过窗户的玻璃看见。 我很讨厌这样的月亮。 无时不刻被黑夜包裹的严严实实,为何还要发光发亮。 明明胸口已经多了那么一大块空洞,为何还能存在。 我不再去看它,因为不懂,人类所说的月亮究竟如何美好?那终究是抬头看得到,伸手却摸不到。 空荡荡的苍白空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我想要的只是填满自己的空洞,活得更加真实。 来到床边,在月光下,我看到了那只红色的千纸鹤。 可以清晰的看到,被反复压迫折揉带来的伤痕。 真难看呀,你就是这么丑陋才会被人丢弃。 我弯下膝盖,将它捡起,摊平。 即使重新折好,一定也是满身是伤。 ―――――――――――――――――――― {心竹} 路灯闪烁,白天生机盎然的坡道一到晚上总是静谧。 没有虫鸣蛙叫,只有脚下轻轻作响的脚步声。 我和晴人就这样缓缓的走着。 很在意,一向活泼的小依她怎么了? 在路上禁不住问了晴人。 她只是低着头,好久才开了口,跟我说了转院的事。 我有些意外,心里很遗憾,不知道和小依最亲近的晴人还有姐姐有事怎样的感受。 特别是姐姐,以后大概会更加孤单吧。 不过即使说了,姐姐肯定还是会摆出一副若无其事地表情,说句【再见】就没有下文了。 “看来得我去说比较好。” 我真是有些多管闲事呢。 “不用,小依说过她自己会好好说的。” 晴人拒绝了,在她心里小依虽然还小,但很坚强,连道别都要借别人之口的话,她绝对不会同意。 “所以就让她去吧。” 我这么安慰她说。 “说的是呢。 没事的哦,因为是我的妹妹嘛。” 晴人回给我一个笑容,恢复了自信。 ―――――――――――――― {熏(忆)} 来到医院已经有几天了,还是睡不着。 寂寞让我辗转反复。 我起来穿上拖鞋,熟悉的打开阴暗墙角的门。 走道一如既往的安静。 大概是都睡着了吧。 自然而然的来到昨晚的拐角处,现在唯一还有亮光的地方。 心中不知为何有了一丝期待。 脚步跨过光与暗的分界,一眼就看到那个小女孩安静的坐着。 我记得她叫小依,已经好久没刻意去记住一个人的名字了。 很自然地走到她的面前。 “熏小姐。” 她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呐呐的说道。接着低下头,不再看我。 “熏。” 我淡淡说着。 “呃?” 她抬起头困惑的看着我。 “百里熏,我的名字。”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主动向人介绍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的名字~~~~” 她看起来有些害怕。 “以前你在这里问过。” 我继续说道。 她没了刚才的心防,孩子气般笑容自然而然,充满着和心竹不一样的温暖。 “出来的不一样吗?” 我注意到她手里捧着的咖啡,热腾腾还冒着白气。 “呃,不。不是那样。是我自己选择的。 从来没喝过咖啡。” 她是这么回答我的。 “因为很苦?”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对我来说咖啡就是这么单调苦涩,最讨厌的是不是我选择的,而是偶然,或者说是命运,我只能慢慢接受。 “但是我试着尝了一口,也并不是那么苦哦。 你尝一下怎么样,热的哦。” 小依微笑着将咖啡递给我。 “不用了。” 那种味道,我不想重复。 “就当被我骗了吧。” 她热情的笑容叫我难以回绝。 浓郁的味道,寂寞的颜色。 我还是喝了一口。 “被骗了。” 口腔里一阵阵苦味蔓延。 “呃?” 她有些诧异,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完全被小依骗了。” 我说着我感官上最真实的感受。 “不要说完全吗,多不好听。” 小依低着头很苦恼的说。似乎不大满意我的回答。 这样笨拙的孩子气口吻让我想到了某个人。 “可是, ――非常温暖。” 隔着纸杯,我的指尖可以感受到热量传递出来,渐渐蔓延至整个身心。 我说得很小声,但是她听得很细心,然后笑得眯细了眼。 ――――――――――――――――――――――――――- “那个时候因为睡不着在走廊里散步的时候。 看着和折纸坐在一起的熏时,我在想――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小依坐在我身边说着。 这里的灯光还是这么明亮,旁边的售货机自从那次修好后也再没故障过。 “一般。” 奇怪吗,我,明明还保持着人类得身心。 “说得也是呢,我失礼了。” 小依笑着道歉。 “其实是想让你教我折纸。” 她放下手里的咖啡,小声说着。 “拿好。” “是。” 我将刚才捡到的折纸递给她。 千纸鹤已经被我折成了还未摊开的纸帆船。 她傻傻的看着我手里的折纸。 “拿着头上的。” 我轻声说道。 “那个,我――” 她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想要对我说件重要的事。 我对她竖着食指,示意她噤声。 没有理会她,如果悲伤的话,就不必选择说出口,现在只需要微笑。 “我知道了。” 她温柔的微笑着,照着我的吩咐,轻轻捏住纸帆船的船头,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 “真是不可思议,为什么可以变呢?” 她把玩着不知不觉在她手中被我变魔术般折成的风车。 我没有回答。 “果然,这是秘密吗?” 她笑着问我。 “我就告诉你折法吧。” 从兜里掏出一叠纸片,我轻轻说着。 “真的吗?” 她接过纸片,有些兴奋的样子。 “因为我们是朋友。” 我点了下头。 “嗯哼~~~” “那个,其他的也能教我吗?” 她不知为何竟要哭了一般,吸着鼻水,揉了下含泪的眼睛,红着脸对我说。 我轻轻的点了下头,表示答应。 “熏小姐,我有话要说。” 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郑重的看着我。 ?????? 清晨来得格外的早,窗外欢快的鸟鸣,初升的太阳预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阳光斜照在走廊拐角的休息区,不管白昼还是黑夜,都不曾被温暖的光明抛弃。 椅子上放着一杯咖啡,还有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折纸。 ―――――――――――――― 黄昏时,小依已经准备好了行李。 她穿上蓝白相间的制服准备明天就去上学。 临行前,她来到我的面前。 转悠着漂亮的裙子,用缎带束着的粟色头发轻轻飞舞,在我的面前像只即将展翅高飞的蝴蝶。 “我会再来的。” 她笑着对我躬身,表示道别。然后背上久违的书包,肩带上挂着我送给她的折纸,一只绿色的纸青蛙还有风车,算是护身符吧。 不得不说,小依真的跟心竹一样笨手笨脚,在住院的最后一天,他也就学会了两种基本的折纸。 最后,晴人和心竹来了一会,聊了一会便把她接走了。 ―――――――――――――――― {心竹} 告别黄昏,夜幕来临。 “不好意思呀,心竹。” 晴人不好意思对我说。 “不用在意,我会好好把他送回家的。” 我信誓旦旦的说道,说来自己还有夜川还真是受他照顾了,这点小事自然要帮。 由于要打工的缘故,她从医院出来便直接来到【蓝色海岸】餐厅,没有时间送小依回家。只能将小依拜托给我。 她家离我家只隔了半里路,过个桥便到了,而且刚好顺路。 小依和她打了个招呼便很乖巧的跟我走了。 ―――――――――――――― 餐厅里,那对【父女】一如既往的坐在靠窗的无烟席用餐。 大叔只手托腮目送我和小依离去,目光凌厉。 “怎么了?” 小女孩停下用餐的手,看着大叔异样的举动。 “不,没什么。” 大叔很快就整理好心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笑着说。 十七章 侵袭的光芒(一) {范(忆)} 时间已经过了半夜两点,古堡有如死尸般的安宁。 林中没有夏日喧闹的虫鸣,也不存在活人的欢笑。 围墙和冠木挡住光线,是一个月光和星光都被乌云笼罩的夜晚。 没有任何人,应该不会发生任何事的古堡,但确实存在着异常。 古堡中―― ――离大门只差几步之遥,我看到一个人影。 范?海辛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人影的举动感觉很可疑。 不过七岁的他以前,从未看过这等光景。 ――不知为什么,我跟踪起那个人影。 一边忍耐涌到喉头的恶寒,范有如被邀请般地走进古堡内。 往更深的会厅里走,那里已经是个异世界了。 形成思想的地方不再是螺旋的楼梯,而发挥着密室的功能。 这个被周围黄白装潢包围的房间,应该开着一盏华美的吊灯吧?那可是比天堂还要闪耀的世界。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左右堂皇的墙壁被涂上了新漆。 连着四条走道的宴会大厅,感觉很温热。 原本一直飘散的名贵香气,现在被一种浓厚且不同的味道污染。 周围是一片血海。 原以为是红漆的东西,其实是人血。 淹满了空间,直到现在还不断流动的东西是人的体液。 刺鼻的气味是粘稠的红色。 比血腥玛丽还要浓烈。 比红色更为醒目的是已经不算尸体的残渣。 噼里啪啦。 两边的墙上的灯盏陆续点亮,像是仪式一般,每盏灯底下都吊着一具尸体。 我忍着不去看他们的表情,视线只要一转移―― 失去双手双脚,并且膝盖以下被切断的物体已不是人,而是 不断洒血的洒血器。 被切断的四肢不见了,不,尸体的四肢并不是被切断的,而是被比断头台还锋利的嘴凄 惨吃掉的。 在这些东西中心,有一个人的尸体。 唯一能辨认的女孩。 还有如同深红色的镜子一般的血泊中倒映着我的模样。 刻骨铭心―― ―――――――――――――――――――――― “十七年了呀。” 大叔摩挲着下巴有些怀念,头顶是相似的夜空,视界中月光与星辰都已消失,只有一片浓重的墨色。 “也是啊,我都被叫做大叔了。” 自嘲的说了句,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一栋普通的民房。 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家。 他露出一丝微笑,转身离开。 ―――――――――――――――――― {心竹} 夜里,我带着夜川来到车站旁的便利店,这是距离我家最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因为家里多了夜猫子夜川,最近光临这家店的次数明显增多。 “欢迎光临。” 即使是深夜,也还有接待员待在门口招呼,生意口碑在这一带都还不错。 我正在物色商品,大大部分是一些便当,杯面一类的伙食。夜川则回头看了刚刚的伞。虽然最后并没买,但看来她还是有所留恋的样子。 我拿着一份牛肉咖喱和海鲜风味的便当对比着。 这时, 哐哐铛铛――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购物车里多了十几罐饮料,包装和口味很眼熟――番茄红豆汁。 “原来这家店还有卖这种东西。” 记忆深刻,那种酸甜得十分重口的说,想到这东西到现在还没下架,实在是匪夷所思。 “前天新进货的。” 夜川手里拿着一罐,十分高兴的说。 “你还了解的真清楚?” “因为是我特地吩咐老板订货的。” “你和老板很熟吗?” 听到夜川的的解释,我有些不淡定了,和店里的老板订的? “包在我身上,我在便利店可是转悠了四百年了呦。” 说着夜川冲我自豪的摆了个【v】的手势。 “这种容易被拆穿的谎话就算了。” “那就两百年吧。” “那个时候只有市集。” “话说那个时期是没有呢。” “是啊,你知道的嘛。” 夜川很是无赖的一再改口。 ――――哐当哐当 购物车里又多了好多番茄红豆汁。 “你要喝那么多吗?” 看着半车的罐装饮料,我不禁发问。 “呵呵~~~ 因为好喝嘛。” 夜川叉着腰笑得眯细了眼。 我叹着气,不再理会。 ―――――――――――――― 路上没有走路的行人,也不存在吵闹的车声。 大马路上―― 远处的路灯下只有范大叔一个人慢悠悠的走着。 范停下了脚步,转身往更深的巷弄里走去。 这是一片连白昼的光线也无法抵达的深处。 在一片灰色的墙角下,他伫立着,视线里只有一个垃圾桶。 说是垃圾桶却又不没有垃圾,相反的很干净,可以说一尘不染。 为了找到这样一个安静舒适的小窝,范大叔可是在垃圾堆里转悠了一个下午。 他翻开桶盖。 一眼就看到桶里窝着一个小女孩。 她蜷缩着身体,怀里抱着一只灰兔娃娃,粉雕玉琢,柔顺的金发绑着双马尾,如同精致的娃娃。 此时,她正抬着头,闪亮的碧眼注视着范大叔。 “晚饭呢?” “你先出来再说。” 大叔低头看着她说道。 “如果这样就给你吃,我会觉得难得买来的食物就像被丢掉一样。” 举起一袋塑料袋,大叔这么说道。 真也不想这么窝在垃圾桶里,想要起身,卷缩许久的身体麻木得不听使唤,稍稍一用力,连着垃圾桶歪倒在地,圆润的滚了起来,身体却还没钻出来。 “真叫人不省心。” 范大叔无奈的抬起一只脚踩定垃圾桶,然后对她伸出援手。 ―――――――――――――― {心竹} 买完商品后,我和夜川坐在路边的凳子上,隔着街道还能看到不远处的便利店。 我身边旁边放着两大袋买来的商品,有明天的伙食,当然,其中大多是夜川买来的番茄红豆汁。 “呃~~~咳咳~~~ 果然难喝呀。” 真是自找苦吃,明明已经有了一次经验的,结果我还是开了一罐,只是喝了一口便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味道,我感觉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番茄这种食品了。 “怎么了?” 强忍着呛鼻的味道,我注意到一旁的夜川。 “我在想从这里看早上的天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夜川抱着一罐番茄红豆汁,抬起头安静的看着头顶夜空。 连月亮和星星都被黑暗包裹着,唯一的光线便是旁边昏暗的街灯,即使等到早上估计也看不到什么,毕竟是阴天不是看日出的我日子。 “是啊,不错哦。” 我不想打击她,很自然的撒了个慌。 “不过想要欣赏早上那一片蓝天的话,晋泉河的河岸绝对是最棒的。” 我发表着自己的观点,看日出其实还是很讲究的,海,沙滩,崖壁,乃至城市,还要有制高点和角度。我唯一能在这座城市找到的就只有那里了,说来也巧,那也是我和夜川邂逅的地方。 站起来,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的灯火,沿着晋泉河岸如同坠落人间的银河,璀璨斑斓,越是黑暗,愈是闪亮。河上横着一条跨河大桥,还能看到桥上的车子如同小时候玩的五彩弹珠疾驰而过。 说来,自从人类掌握了制造光明的技术,对于夜晚早已忘却了恐惧,相反的夜晚成了无数人逃避现实、享受逍遥、暴力犯罪、发泄情绪,总之一切的人类的负面都可以在黑暗的夜晚中找到踪迹。理所当然,人类昼出夜伏的天性也在发生改变。 这大概就是我不喜欢夜间拍摄的理由吧。尽管夜晚同样有不逊于晴空的星空,但夜晚很自然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安的黑暗。 我这么想着,看了一眼夜川,心里总有一种声音,祈盼她能有在晴空下的那么一天。 ~~~~~~~~ “如果是傍晚的话,那就是在阳光百货大厦的看台,或是市立医院楼顶。” 我整理了下心情,稀里哗啦说了好多观景点。 “也许是吧。” 随后又补充了句。 “诶~~~” “因为我还没有去确认过。” 我笑着说道。 “不过这个时节的话,百货大厦的看台刚好在办公楼的间隙里。 那里应该是看日落最好的位子。” “原来是这样啊。” “要去努力认识一下。” “认识一下?你不认识吗?” 夜川很机警的说,一下子便捕捉到我话里的漏洞。 “完全不??????” 我很遗憾的说。自己并没有那个空闲时间。 “呵呵~~~” 夜川倒也并不是很在意,只是轻笑一声。 “如果是黎明前的天空的话。” 我目光转向另一头。 “在那个公园?” “嗯~~对。” ???????? 十八章 倾泻的光芒(二) “在这里就不用钻进垃圾箱里等了。” 从街上回来,范大叔牵着真来到教会。 这一片高台全部都是教会占地,爬上山坡的同时,就有平整的绿茵广场迎接来客。而盖在后方的教会,虽然不是那么大,却高大地威压着来访者,很难想像这样的一所巨型建筑竟然还需要扩建。 “好宽敞。” 这是真对教会内部空间的第一印象。 大叔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叹了口气,【使徒】不在这里,那么可以肯定她是跟上次那个少年在一起了。 “那么迷途的羔羊啊,请忏悔吧。” 范虔诚的祷告了句,从袋子里取出饭团递给真。 “你对饭团的口味总是很差。” 真看了一眼一如既往的猪肝色包装,吐槽着。 “那不是忏悔,牢骚吧。” 对真无礼的行为,范也无可奈何。 “请原谅对饭团没有品位的范?海辛吧。” 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一本正经的【忏悔】。 “呃~~~用不着代别人忏悔吧?” 范挠着头,靠在窗边欣赏夜色。 说是夜色,还不如说是一片黑暗。 这是一个的安静夜晚,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在地上没有活动的东西,万物都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沉淀的黑暗,树林像是黑暗的深海,仅有着从嗡嗡虫鸣 云朵流动着,地上没有风。 然而大气却在遥远的上空呼啸,带着数层的云朵游动。 “明天你要去了对吧?” 真认真的吃着饭团,轻声问道。 “去哪里?” “少装傻了。” 真冲范呵斥道,如同一只发怒的吉娃娃。 “我也去。” 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你没必要来。” 范转过头看向真,平静的说。 “进展得不顺利,不是吗? 如果我不直接去说的话~~~~” 真郑重的对范说道,有些关心范明天的行动。(..info) “不用不用,真小姐不用特地出面。” 范大叔撇开头,挥手拒绝。 “少开玩笑。” 真又大声表示地发泄不满。 “真的,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大叔不慌不忙地说,对自己很有自信。 “我一定要跟着去。” 真狠狠咬了一口饭团,用澄澈而坚定的口吻说。 “不不,话说清楚后,就算你不情愿也会让你们见面的。” 范笑着说道。 这时,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 雨水顺着玻璃哗啦啦的留下来,模糊了视野中的一切,连黑暗也淡薄了几分。 “嘁~~~~” 大叔看了一眼,面色不悦的咂了下舌。 ―――――――――――――――――― “难得的休息日。” 连绵的大雨令我有些忧郁,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外出了。 我坐在沙发上,仔细检查着摄像机,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天的日程的。 “喜欢下雨吗?” 夜川问了我一句。 她今天换了一套衣服,粉色的连衣裙配上蓝白相间的外衣让人耳目一新。原本披肩的长发也梳成了长长的单马尾,用一条浅紫色的缎带扎着。 “不怎么喜欢,因为看不到天空了。” 我只是看了一会,便接着擦拭摄像机。 我话音刚落,夜川便走过来冲我掏出背后的雨伞,像是在邀请我。 “嗯~~~~” 我诧异的看着她的举动,表示不解。 ―――――――――――――――――― “下雨天的话,你可以到外面去了呀。” 我撑着伞和夜川走在无人的小巷。 “嗯。” 夜川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不能在晴空下活动的她,雨天就如同上天格外的恩赐。 “那么你想我带你去的地方是?” 我好奇的问,在雨天出行的感觉也不是很坏,下雨的天空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唯一遗憾的就是没办法摄影。 夜川只是将伞意在肩上,看着我吃吃的笑。 “是这里。” 站在一处民宅门口,她对着我说。 【南宫】,3604,门牌号很眼熟,应该说记忆深刻。 这是晴人家―― “也不用下雨天来看啊。” 我呐呐的说道,看着门牌一时无言。 “叮咚~~~~” “咦~~~~你在干什么?” 我惊讶的看着夜川一连按了两下门铃。 “事先搞好搞关系没有坏处呀。” 夜川一脸平静,淡淡的说道。 “那也要让别人有心理准备呀。” 我大声反驳道,今天可是休息日而且是下雨天,晴人一家应该都在吧,自己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就登门,实在有失礼数。 “来了,请问你是哪位?” 对讲机传来熟悉的话语,一听便知道是晴人。 “呃~~~” 正待我将雨伞靠在门边,正要向晴人道歉的时候,夜川跑了,没错,她直接就溜走了。 我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埋怨夜川几句,对讲机又传来话语【请问你是?】 “等等~~~为什么?” 也顾不得拿起雨伞,我赶紧去追夜川。 “等等我啊――” 朦胧的景色中雨声回荡,潺潺如流水一般的是街道。 路旁的淋湿的传单和摇晃的树枝。 女孩,你包裹着雨幕, 无以言表,在我身边欢快跑过。 不顾大雨磅礴,不顾浑身湿透。 脚下流水匆匆,你溅起的雨花,渐行渐远。 小巷里的清晨总是更早的到来。 我要趁现在,捉住你~~~~~~~ ―――――――――――――――――― 跑了好一会了,两人都累得停在巴士站里。 “你干嘛要跑呀?” 我气喘嘘嘘的半蹲着问。 “呵呵呵呵~~~” 夜川坐在凳子上嘲笑着被雨淋湿的我。 “啊~~~我把伞扔在门口了。” 剧烈活动后的炙热身体,一停下来便感到体表十分冰凉。 两人一起撑着一把伞,并肩走在被灰色的雨笼罩的道路上。 走过了坡提,就能到河边的公园了─── “白天的天空就是在这里看了吧?” “嗯。” 伫立在高坡的草地上,也许是因为下着雨,积压而下的天空,与我们如此接近。 隔着高涨的河流,可以看到城市沐浴在雨中,比夜晚还要宁静,街角没有行色匆匆的行人,悄然隐藏在哗啦啦的雨声中,透明的世界。 玻璃片的雨滴,满是草香的夏日雨季。 摇摆不定,水面闪现着漫反射,城市的影子流转起舞。 她从蓝天的雨伞里迈进蓝色的世界, 张开双臂,拥抱一方世界,用那比蓝天还要澄澈的双眸仰望天空。 “有推荐的季节吗。” “秋天吧,天空看起来很高。 有种好像可以飞起来的感觉。” 我收起伞,走到她身边,陪她一起望着飘荡的云。 ―――――――――――――― “这里我比你熟悉吧。” 漫步在绿油油草地的间道,我开心的说着。 “嗯,我来得也很勤快。”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周围湿润的空气,和青草的香气。 “为了来踢那个自动贩卖机?” 我拿着伞,帮她遮雨,开着玩笑。 “又不是一直在踢。” 她咕哝了句,朝我吐着舌头。 “真的?” “以前都是用手拍的。” “不是没区别吗?” “手不拍到红是不会出来的。” “所以你才想到用脚去踢呀。” 我们一边听着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一边随口闲聊。像是考试、家里的杂事、最近读过的书、喜欢的天空等等??????还有夜川岁月不知的趣事?????? 不知不觉中,两人来到了港湾的看台,相比河流的欢快,一望无际的海面在绵绵雨中反倒平静许多。 “番茄红豆汤在便利店也有卖就好了。” “对于自动贩卖机来说也是呀。” 我对着这台见证了我和夜川初次邂逅的自动贩卖机表是同情。 “我们在这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她盯着机柜里的番茄红豆汤,轻声说着。 “等一下,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 我冲着她孩子气的说,当时破坏公物,口味奇葩的不正是夜川。 “哎,我很奇怪吗?” 夜川侧着脸庞看着我,困惑的问。 “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嘛,基本上整个人都很奇怪。” 我闭着眼睛抬起头,煞有其事的说。 “价值观不同呢。” 她垂下睫毛,一本正经的吐出这句话,面上十分安详。 “我觉得不是那种问题吧。” 我无奈的说。 夜川没有再说话,比平常还要安静,低垂睫毛的疏影落在黑色的瞳孔中。 然后向前跑了几步,稍稍把视线转向我,在我面前转悠个圈。 “我想坐船――” 十分突兀的对我说道。 十九章 倾泻的光芒(三) 绕了个大圈,我和夜川回到了公园。 “为什么这种天气力会想要坐船呀?” 看着标示封锁禁令的人工湖,我随口问了句。 虽然下着雨,但风却不是很大,雨下得很爽快,笔直地撞击着地面,哔哩哔哩很是轻快。 “以前就想试一下的。” “一,二~~~~~” 没等我继续说,夜川已经按耐不住,退出雨伞的保护带,开始助跑起来,飞身一跃跳过护栏。 “嘻嘻~~~把伞丢给我吧。” 隔着半米多高的简易铁丝网门,夜川十分高兴的冲我喊道。 “呃~~~” 看着她这般大胆的举动,我红着脸,站在门口张望了下,随后硬着头皮跟上。 行到渡口,面前一片汪洋大泽,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天而降,激荡出一圈圈波纹,湖面如同被敲碎的玻璃镜,又像是只有框架的拼图,照映,刻画,分割,视野中浮现无数交错,堆砌的小世界,笼罩在白茫茫的雨雾之中,衬以远树,仿佛一幅水墨浸染的动画。 “噔噔。” 夜川在我面前轻快的跳到船上,晃了下身子便稳当的站稳脚跟。 水势还在涨,两岸的船只宛如落叶轻轻摇曳。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男生先上去? 然后向女士伸出手问【没问题吧】的吗?” 我撑着伞,朝她没好气说道。夜川的行动永远都是在思考前面,我也因此总是慢她一步,完全没有表现男子气概和绅士风度的机会。 “真土。” 她的双手放在背后,倾着上身对我戏谑道。 “是经验少。” 我扬起头,一手叉腰,像个小孩子一样傲娇。 “没问题吧?” 夜川上前一步,朝我伸出略显纤瘦的手,柔声说道。 豆大的雨滴疾速地坠着,仿佛要追赶着什么似的,落到地上,溅起了偌大的水花,像是在宣示它的力量。 “没问题。” 我站在阶前,垂下眼皮,撇开头,无奈叹气。心中暗骂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幻想的画面,剧情没变,但角色却被夜川无情的反串了。 就这样,我抬起一只脚踏上船头。 也许是船只有点小,我一上去便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连夜川也吓了一跳,像是被剧烈的风暴席卷。 夜川一时激动抓住我的臂膀。我赶紧将另一只脚站住,这才没掉下水。 “没事吧?” 我有些担心,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搀扶住她。 “嗯,谢谢。” 夜川松了口气。 ―――――――――――――――― 船桨划向水面,不羁的波纹早已在水面笑开了花。花朵轻推着小船,摇摇晃晃的划乱天空的倒影,把船行到湖中。 “这个通常是我来划得吧。 租船的人要笑我了。” 我坐在夜川对面帮她遮雨,伞不是很大,顾不上这些的我,被这凶狠的雨给砸了个通透。 “不要紧。” 夜川划船的技术实在不敢恭维,完全就是靠蛮力,分开的波浪,泛起一阵阵的浪花。 “有点在蓝天下划船的感觉。 这可是一个人做不到的哦。” 她看着伞壁上描绘的蓝天白云,笑着对我说,看来十分高兴的样子。 “嗯~~~” 一提到这事,我就有些忧郁,想起来对她的承诺。.info[] “来,坐到这边。” 她将船停在湖中央,指着自己的身畔,亲切的邀请我。 “唉嗯~~~~” 我愣了神,那地方也窄了吧。 “快点,快点啦。” 夜川扯着嗓子大声催促我。 “嗯。” 我站起来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为了不触碰到她,我几乎将身体压迫到船边。 她突然抓起我的伞高举在头顶。 我的手很自然的被她这样握着,那触感有一种冰爽滑嫩的魔力,脊背上一时激凉,我反射性的挺起上身,雨点打在我炙热的脸颊上,快要冒起白烟。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自己在蓝天的照映下?” 她的睫毛上挑,视线盯着蓝天的伞壁。 “嗯~~~是啊。” 看着如晴空一般的蓝,我的心瞬间空灵。 我站在云之山巅,俯视脚下蓝色的云的海洋,莲花朵朵延伸到天际之边。我飘浮于太空之中,金色的太阳光芒刺入我的眼瞳,闭上眼,脑中浮现一片蔚蓝色的大海,我坐在白色的方舟之上,默看云朵静默地向后延展,一片轻柔与祥和涌荡于心中。 耳边传来候鸟的鸣叫,扑哧扑哧从舟边掠过。那些余音,回荡在耳畔,任凭风,一点点的被时光蒸发掉。声与光的配合、光与影的溶融,旅途疲惫的身心仿佛一下子也有了舒展的空间,心放飞在海天之间了。 “我会遵守约定的。” 灰蒙蒙的云层作了一种象征,缠绵的雨声飘忽不定。我安静坐着,对她再一次承诺。 “啊嗯?” “一定会让你看到蓝天的。” “嗯。” 她抬出手摸着我的头,会心的笑着。 ―――――――――――――――――――――――― 云隙间透出的阳光收住了夏雨的尾巴,散落飘浮的水雾迎风扑面而来,湿润了脸庞,却也感觉不到冷了。 范缓缓步出教会,抬头仰望雨过天晴的蓝天。 而后回到教堂里。窗帘和门一如既往的关照,这是个没有一丝光线的空间。 小女孩真坐在圣母像前的供桌上,怀中抱着兔娃娃。 “傍晚就会回来。” 大叔打点好东西,对真说道。 “范――” 真叫了一声。 大叔停下脚步。 “别太勉强。” 真关心道。 “不会的,我最讨厌努力了。” 范回过头,神色从容,朝真挥手说道。 然后打开大门,步入一片光亮的室外,轻轻合上门。 又是许久的黑暗和沉默。 “骗人。” 真用力抱住娃娃这么说道。 雨后的阳光格外明媚,人们还没从大雨的惬意中回过神来,踏着轻缓的脚步,大叔顺着楼梯步下高台,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 {熏} 市立医院。 我靠在床头静静地折纸。 旁边是认真盯着我手头每个动作的小依,她今天很早便冒着雨过来了。 大概是担心我一个人太无聊吧。 “给。” 将一个精巧组合而成的纸魔方递给小依。 “哈啊~~~太了不起了。” 她看着手中的魔方,赞叹道。 “我来教你折法吧。” 看着一脸兴奋的小依,我轻声说道。 “一定一定要教我。” “有个交换条件。” 我看着粉涮得洁白的墙壁,淡淡的说道。 “是,什么都可以哦,请尽管说。 只要是小依能够做到的。” 小依爽快的答应了。 “能做到。” ―――――――――――――――― {心竹} “呃~~你在干什么?” 我呆呆的伫立在楼梯口,面前是一大堆摊开的女性服装,裤裙,连衣裙,外套,夹克各种样式都有,颜色也是五花八门。我有种是不是淋浴后昏了头的错觉。 “我在搭配从晴人那里借来的衣服。” 夜川愉快的说道。 “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房间里搭配?” 我不禁发问。 “因为这里比较宽敞嘛。” 夜川总是能找出一大堆奇怪的理由搪塞我,现在她比我更像这间民宅的主人。 “你就没考虑过我会用到客厅吗?” “嗯。” “真是个好回答。” 很诚实,但我看着满是衣物的客厅,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抽搐,因为夜川一时的头脑发热,我晚上回来可能有得忙了。 “谢谢。” 夜川毫不客气的笑着说。 “那么我去看望姐姐了。” “请走好。” 我离开客厅,合上房门。希望回来后看到的还是那些衣服,而不是一大堆其他的东西。 二十章 倾泻的光芒(四) 夜川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大概是因为能在白天(下雨)外出一次。下午回来洗完澡后,这家伙便进入自己的小世界,将一大堆衣服铺满客厅,丝毫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一边摆弄着晴人送来的衣服,一边哼唱着小曲。 这时,房门锁传来一阵松动的声响―― 气氛一下子凝重,这个时候心竹去探病,应该不会回来才对。 “心竹?” 夜川回过头没有看到人影,来人应该是直接走上楼梯了。 “啊~~~~” 那人被夜川发觉后,惊慌失措的尖叫了一声,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令夜川更加困惑紧张的是,这声音是女孩子的,也不像是晴人。她赶紧跑上楼梯,刚走到拐角的平台,一个人影从楼梯上下落而来,顺势撞到夜川怀里。 软绵绵的,像抱着一只特大号的洋绒娃娃。 夜川低下头一看,是一个小女孩,穿着淡黄色丝绸连衣裙,紧张的合着眼睛,样子有些害怕。 夜川松了口气,靠在墙上,这小姑娘应该是从楼上摔下来的,只是她来心竹家里干什么?难道是小偷? “非常感谢。 我~~我~~叫南宫依人。你~你可以叫我小依。 今天因为秘密交换条件所以进行秘密行动。 因为是秘密,所以不能详说。 请问那个~~~~~” 小女孩很有礼貌的表示感激后,连名字和动机都一五一十报给夜川。 应该不会有这么可爱的小贼吧? “南宫?” “晴人。” 夜川听到这个姓氏,很自然的联想到晴人,再看这女孩的脸蛋,眉目间与晴人确实有些相似,而且年龄小了一些。 “不~~不,是小依。” “我叫夜川。” 看到女孩惊慌可爱的样子,夜川柔声道。 “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 两人都是自来熟的性子,一说上话就放下戒心。 ―――――――――――――― {熏} 市立医院。 我端坐在床头,注视着怀里的一只布娃娃,这是心竹昨天送的。 蓝色的皮肤,看不出是老鼠还是兔子的大头上有十分显眼的暴突的门牙,两只大耳朵中间系着可爱的蝴蝶结。 相比起以前的克鲁苏风格,这只娃娃的猎奇形象对女孩子来说还算可以接受。 令我在意的是这只娃娃颈部的缝线断了,以至于露出里面的一部分棉花。 不过,很可疑呢。心竹最近送的娃娃越来越卡通化了,以前是不会送这种娃娃的,虽然和以前的变化不是很大,但我感觉得到。 希望小依能带给我答案吧?????? 此时,房间的门锁响动―― 我赶紧将娃娃藏到枕头底下。 “姐姐。” 心竹每天都很准时,不过我更希望他早上过来陪我,虽然天气不是很好。 “身体怎么样了?” 听他的语气,今天心情很不错,人也比以前开朗。 “一般。” 这么回答着,我的手却压着娃娃,努力装作平时的样子。 ?????? ―――――――――――――――― “受您照顾了。” 小依背着书包,十分客气的朝夜川鞠躬道别。 “不客气。 请随时再来。” 夜川微笑着和小依挥手道别。 “好的。” 锁上房门,夜川却听到了另一扇门开启的声响。 “小依忘记东西了?” 夜川喃喃自语,疑惑的朝客厅走去。 来到客厅,平铺的的衣物也没有挪动的痕迹。 只是,夜川紧张起来了,身子绷直的站在门口。 对面那个人伫立在敞开的窗户前。 寒风吹了进来,窗帘呼呼飘荡。 他,范?海辛沐浴在照射进来的阳光中。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猎手和猎物的战斗一触即发。 范率先发动攻势,掷出教会【埋葬机关】对付【黑暗生物】专用的阳炎飞镖。 飞镖激射向夜川,将她逼离房门。 “今天你无法逃到外面。” 范对着逃到墙边的夜川说道,语气冷酷到极点,充满杀意。 “哧啦啦~~~” 窗帘被他用力扯掉,外头格外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洒满半个房间。 这意味着夜川已经无法在这个房间自由活动! 范又朝夜川掷出阳炎飞镖。 夜川奋力在地上翻滚躲开,并且迅速回到房门口逃出房间。 “只需断你后路,让你无处可逃就行了。” 范并没有及时去追,十分从容走到旁边,将另一边的窗帘也扯了下来。 现在,这间房间完全沐浴在白画之中。 两人一追一逃,以这间三层民宅为战场展开了角逐。 情势对夜川很不利,现在正值白天,外面的阳光对她是致命的毒药,她只能在房间没有阳光的空间里进行躲藏。 “嗤嗤~~” 两枚飞镖飞射而来,夜川跑到墙边,将餐桌翻转,挡住阳炎的照射。 没办法一直在桌底躲着,否则会被抓死,她趁着范很没接近,赶紧跑开。 “咻咻~~~” 范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连续射出四枚飞镖。 即使是夜川身手矫捷,躲过了大部分阳炎,但还是受到了一小部分阳炎照射,如同被烈焰灼伤到一般,暴露在袖外遮挡住要害的手背嗤嗤冒烟。 “那么,你能逃多久呢?” 范将厨房的窗帘扯下,揶揄的说着,像在愉快的玩着捉迷藏。 他如同圣人一般,所到之处洒满阳光。 “嗯哼~~~~~” 范抛玩着飞镖,在宅子里四处寻找着夜川,如同在自己家中闲逛。离夜暮到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并不是很着急。 一楼已经是一片狼藉,桌椅,餐布,衣物,沙发,一切能遮挡住阳光的东西都被夜川翻过。 “看来是跑到二楼了。” 范冷笑着走上楼梯。 楼梯很窄,而且不透光,这不由令范略微认真起来。 夜川已经穷途末路,不断积累的伤势令她连呼吸也开始急促,靠在二楼的护栏上,脚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范完全没有给夜川恢复的时间,虽然看似胡闹,时机却把我的很好,对付最强的黑暗生物【使徒】,不可能做到一击必杀,他已经吸取了上次在教会的经验,利用白天的优势,一点一点消磨夜川的体力。 “噔。” “噔――” “噔―――” 脚步声越来越近,夜川现在唯有在此等待敌人靠近,然后借着黑暗的掩护发动奇袭―― “咻咻~~” 阳炎飞镖划破口气的声响,夜川一惊,飞镖贴着楼道径直飞来,在她后方的房门上爆开―― 被看穿了,夜川情急之下躲到角落双手护住脸庞。 “呃啊~~~~” 夜川发出惨叫,强光几乎照到她头部以外的所有地方。 “哼哼哼―――” 范已经来到夜川面前,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飞镖脱手而出―― 夜川背靠着墙角,无处可逃―― ――【流转现世的腐朽】 飞镖在距离夜川半寸的地方,还没来得及爆开,便如历经千百年岁月的洗礼,从头部开始腐化,瞬间化为尘埃。 “嗤――” 范恼羞乍舌,猎物意外的顽强。 “那么这个试试――” 他话音刚落,变戏法一般手中多出六枚飞镖。 这个数量即使是夜川再如何敏捷,也无法一一运用能力化解。 “嘭吱――” 夜川奋力撞开背后的房门,阳炎几乎将她整个背部照射。 身体使不出力气 就像砂漏一样,夜川什么都无法做地衰弱着,摊倒在地板上―― 每次呼吸,娇弱的身躯都在痛苦得仿佛在搐泣―― “任命吧,【使徒】――” 范走了进来,拔出腰间的银剑。 夜川无力的躺着,连挣扎的勇气也消失了―― 就这样结束吧, 再见了,心竹―― 睁开眼睛,至少要见证自己的死亡―― 映入眼帘的却是―― 天空,描绘着蓝天白云的天花板拼凑的,即使是在没有丝毫光线的空间里,依然那么清晰,那么广阔,那么纯粹,令人向往―― 那正是他所承诺的,哪怕一次也好,绝对不可以倒在看不到蓝天的地方―― 范双手紧握银剑,就要劈落―― 夜川的眼睛一下消失了色彩,恍若无意识的机械人偶, 就这样精准的抓住范持剑的右腕, ――【流转现世的腐朽】再次发动, 范的右腕开始氧化,腐朽,覆上黑色―― “啊啊――” 缓慢而又痛苦,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神经一点一点的被切断与身体的联系。 范的惨烈的叫声,刺痛耳膜,夜川瞬间惊醒,松开了手―― 用剑支撑住身体,痛苦的喘息黏稠地 像肿瘤一般腐烂的手腕,无法顺畅的呼吸,范睁开双眼―― “到外面去了,不可能。” 范面前是敞开的窗户,白色的窗帘飞舞,阳光依旧耀眼―― ―――――――――――――――――― {心竹} “我回来。” 我心情愉快的打开房门,本以为夜川会兴冲冲的朝我扑来, 但是眼前的一切让我一下子跌入地底―― 客厅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打斗过后的痕迹―― “夜川――” “夜川――” ?????? 我扯开嗓子不停的呼喊,期盼她能回应一声。 沿着打斗的痕迹,所到之处,客厅,厨房,卧室,乃至楼道阶前,完全没有半个人影,窗帘也全被扯了下来,阳光刺激着我的视网膜―― 最后,来到楼上的被撞坏了锁的卧室,窗户洞开―― 逃出去了,现在还是白天呀。 “咕───、唔…………!” 很难呼吸, 全身都像在燃烧 夜川像被痛苦的身躯催促着一般,摇摇晃晃地走在树荫底下。 用理性控制着无力的双脚,走进一片较大的树冠底下,背靠着树干坐下。 “为什么没有杀我? 不管如何,我都要取你的命。” 范用仅靠着左手持剑,一路追踪夜川,来到她的面前,再一次挥起银剑。 ------远方是青空。 虽然感觉这么近、 伸出手却抓不到。 像是静静睡着。 她,闭上眼睛。 ……只有稀疏的阳光落下。 “住手…………!” 我呼吸慌乱地跑着, 脑中已没有了理智, 只有身体飞跃而出。 “心竹――” “我说了叫你不要来管。 让开――” 耳畔只听见夜川的话语,大叔的话我置之不理。 眼前的少女,满是令人心如刀绞的伤痕。 “不要――” 一片空白,只剩用身体挡住夜川,压制住恐惧用尽所有力气喊道。 背部灼烧般的疼痛,黏稠地,感觉伤口就快要溶化。 头顶压倒性的死亡感, 宣告了下次就是必杀, 即使强忍着不去看也感觉得到。 “心竹―― 不要――” 夜川心疼的凝视着我。 “我答应过,要带你看天空。” 站起来张开双臂,堂堂正正的面对着,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拼命地挺起胸膛呐喊。 之后等着我的,只有大概只有力尽被杀。 二十一 牺牲者的血(一) {范} 极度的黑暗。 包围著他的所有事物都显得那么地黑暗。 诽谤、侮辱、耻笑、蔑视、鄙贱、厌恶、谩骂―― 包围着自己的世界,只有绝望。 暗得想要捂住双目,不想看不到任何东西。 暗得想要捂住双耳,不想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是,不可以, 这双手唯有抱紧你,世界才有光亮。 ?????? 他下不了手,无法向那个孩子挥剑,那个与自己过去如此相似的孩子。 _________ {心竹} “喂,心竹――” 远处传来晴人的呼喊,看样子很紧张,的确,家里一团糟呀。 “嘁――” 他不甘咋了下舌,离开了。 希望他永远别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可是看到他孤单落寞,摇摇晃晃的背影, 莫名的心酸, 他应该有苦衷吧。 茜色的天空中流动着暗色的云流。 云流骤然紊乱起来,我想又要下雨了吧。 覆盖在夜幕降临的天空下的雨云,不久便降下雨来。 雨声与夜色,沙沙地中和起来。 雨虽然没有强到溅起地上的泥沙,但也绝不能说是小雨。 雨点打在身上也是既冷且痛。 与树叶一同被雨打湿,我也呆呆地眺望着阴沉, 却比任何时刻都要靠近的天空。 后背的伤口伴着雨水渗入神经的疼痛。 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喜欢下雨吗?” 她突然问我, 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掩盖疼痛。 “稍微有点喜欢上了。” 这对以前的我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不知是否满意我的这个答案,她盈盈地、盈盈地笑著,然后垂下头,安详地,像是睡着了一般。 我赶紧扶住她像团棉花一样垮下来的身体。 “你们在干什么呀,家里的大门也大开着。 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晴人走了过来,看着一副狼狈样的我们,顿时沉默了。 地上迎着黑色光亮的积水,毫不厌倦地荡着小小的波纹。 静谧却又喧嚣的雨声。 ―――――――――――― {熏} “但是为什么要对心竹保密呢?” 小依问我,手里端着针线盒,那是我吩咐她从家里偷偷带来的。 “因为是珍贵的东西。” 注视着手中的娃娃,我一边估量着缝口,一边柔声说道。 “补好以后,我再偷偷送回去哦。” 小依将针线盒递给我,愉快的说,看起来很喜欢这种秘密行动。 “夜川还在的话,应该还能请她再帮我。 说起夜川,她是心竹的朋友。是个非常好的人。” 我一边认真地缝起娃娃,一边听她说话。 当听到【她是心竹的朋友】时,我微微愣神, 停下手头的活,脑海中总有一道挥不去的身影。 绝对不可能―― “她还给我礼物。 在哪里?我记得应该收下了。” 小依翻着书包,想来和这个名叫【夜川】的人关系很好。 我已经听不见其他的话语,奋力逃进自己的世界。 ―――――――――――――――― {熏(忆)} 太阳像似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模糊而朦胧。 蝈蝈已不再发出滋啦滋啦的鸣叫声,躲在嫩绿的叶子后面梳理着一上午的疲劳。 不知不觉的,那个令人忧郁而无奈的夏天又来了,不管你是否高兴,是否愿意,它毅然悄无声息的来了。 没有绿树成荫,也没有蝉鸣鸟语,有的只是炙烤大地的骄阳。 “当当~~” 耳畔是竹杖敲打干渴地面的声音,夹杂着一丝艰难的呼吸。 “亚伯――” 她很担心的跑到洞口,坐在地上的那个少年是她的弟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大概是在大热天里爬了大半个山坡,少年靠着略感冰凉的洞壁,大口呼吸,他的身子都累垮了。 “我不要紧,莉莉丝呢?” 亚伯艰难地站起来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亚伯?” 我躲在洞里,在离阳光最遥远的角落。 “我找了,线索―― 说不定可以把莉莉丝带到蓝天下。” 那个叫亚伯的少年对我这么说道。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令我心动的话。 以致我至今仍对虚无缥缈的天空充满一丝期待―― 然而―― 我睁开双眼,努力把自己从梦里拉回现实, 接下来的事,我已经不愿再次回想了, 那是比一辈子都看不到蓝天更可怕的过去。 天花板依旧描绘着天空,只是因为黑夜太过黑暗,染上了薄薄的阴霾。 身体还有些酸痛,不过比起下午在室外遭受阳光炙烤好多了。 我直起上身,注视着似曾相似的蓝天。 “怎么这么慢?” 耳畔传来喃喃的梦话,心竹靠在床边吃吃的睡着,想来又梦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那安详而朴实纯真的,如同孩子一般的睡相。 我不禁伸出手抚摸他的脑袋, “好温暖。” 感觉和你说的阳光一样温暖。 和你在一起, 总是很安心, 格外地温暖, 平淡得都快让我忘掉一切。 ―――――――――――――――――――― {夜川} 翌日清晨。 我坐在餐桌前,面对着晴人,以及一桌丰盛的早餐。 麦麸面包,荷包蛋配培根,饭后的甜点是鲜亮可口的草莓以及我最喜欢的番茄蔬菜沙拉。 有晴人在身边,永远不用害怕饿着。她以后一定是位贤良淑德的人妻,我虽然这么想着,却要忍着饥饿感,因为对面的晴人还在盯着我,那眼神就如肉食性动物一般凌厉,而我则是弱弱的草食女孩(伪)。 “那么那个男人也许下次又会来袭击你?”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已经瞒不住晴人了,我索性将一切都告诉了晴人,包括我不是人类。值得庆幸的是,晴人对我更多的是担心。 “稍微让他尝了下苦头,应该暂时安全了。 大概会有一段时间,他的手臂不能动了。” 听到晴人关心的话语,我微微松了口气。至于那个大叔,现在估计在养病吧,不知道他为什么老是盯着我不放,明明以前从未见过他。 “原来是这样呀。” “啊呃――” 晴人表情举止都十分淡定,像是在和家人聊天一样自然。这反倒是令我有些诧异。 “怎么了?” 她端起用细致白瓷杯盛装的早茶,看着面露惊讶的我。 “你知道的吧?我不是人类。” 我像是个老先生重复考点一样,再一次提醒晴人。 “嗯~~~是叫【使徒】什么的吧? 我都听你讲过了。” 晴人微笑着说道,若无其事地品尝着早茶。 匪夷所思的爽快干脆,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难道她还自以为是我开的玩笑? “那就好。” 我呐呐的说道,不管如何至少晴人没有用异样的目光看待自己。 “其实我多少也有点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嗯~~心竹不会那么简单把一个少女留在家中。 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的。” 她好像看透了我的困惑,十分从容地向我解释。 “而且―― 我也不讨厌你。” 她放下茶杯,十分温柔的说。 “那么肚子饿了吧。” 她会心的笑着,眼睛眯成了弯。 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女孩,要是我是男孩的话一定会喜欢上的。 “嗯~~” 在她面前,活了不知多长时间的我也成了听话的乖孩子。 “等等~~心竹呢?” 我刚要叉起一块番茄,突然想起了心竹。 “糟~~~~糟了!” 看起来她也和我一样会犯糊涂,特别是宠着某人的时候。 时间已经快七点了,心竹估计连早餐也没办法吃了。 我匆匆忙忙上了二楼,打开卧室一看―― 心竹把整个头埋进枕头,呼呼大睡。 “心竹~~心竹~~~到上学时间了~~心竹~~” 我用手推着他后背,叫唤着。 “嗯嗯~~~下午再去。” 心竹把脑袋埋得更深,死皮赖脸的说道。 “早上去拍朝霞了。” 明显就是在撒谎,明明一晚上都在人家房里,看来需要暴力手段才行呀。 “铁爪――” 我绷直了五指,发动攻势―― “呀啊,住手呀~~~~” 心竹惨叫一时响彻天际―― “关系真好呀。” 已经收拾着碗筷的晴人看了一眼天花板,如是说道。 二十二 牺牲者的血(二) 市立医院,门诊部。(..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只有一点,但好像出现了坏死的症状。” 大夫转过头对着前来看病的【父女】俩说道。 面前的电脑上两张x光对比照片十分显眼,其中一张肉眼便能看出异常,手臂的尺骨和桡骨严重萎缩,像被绳索捆绑在一起,正是范的右臂。 这种伤势便连大夫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明明病患还正值壮年。 “坏死?怎么回事?” 真情绪十分激动。 “可能是把手垫在身体下睡觉的缘故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范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向真打着马虎眼,不想她太过担心。 “不,这是不可能的――” 大夫大声说道,在他看来,病患的状况需要如实交代给家人才行。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体质,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不去管他自己会好的。” 范继续哄着真,但是明显收效甚微。 “但是――” 这种病状最好是留院观察,大夫刚想这么说,却被范打断了。 “她是一个爱操心的家伙。 麻烦您了,再见――” 范拍了下小真的脑袋说道,起身离开,看来并不打算在医院呆下去。 “范,等等――” 无视真的阻拦,范匆匆离开门诊室。 “范,站住――” 真迅速跑到前面,挡住范。 “按照约定,给医生好好看过了。” 范双手插着口袋若无其事地说。 “哪里有好好的呀。” “这点小事我不要紧。” “那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真的态度很强硬。 范撇开头,不愿回答。 “你和【使徒】发生了什么对吧?” “你想太多了。” 说完,范越过真的防线,抛下她大步走开。 “等等,范――站住!” 真赶紧追了上去。 就在跑到拐角处时, “啊――” 真和一个小女孩撞倒在一起。 “疼。” 真直起身子摸着腰部。 “实在很抱歉。” 那小女孩是小依,今天和往常一样来医院探望熏。 “自己注意点,真是的。” 真心情很糟糕,连带说话也带着咄咄逼人的态势。 “啊――范――” 不过现在真没空追究这点小事,很快就站起身跑开。 听着不是很友好的话语,小依本想再和她表示下歉意,不过人都跑没了,现在也只能希望对方忘了这事。 ―――――――――――――― {熏} “不好意思,来晚了。” 小依匆匆忙忙的跑进我的病房。 看来是在路上遇上了什么事,不过我并不是很在意,她能每天这样跑来医院看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偶尔给自己放松一下,我也不会介意,毕竟心竹也会来看我。 “刚才也和晴人联系过了。” 小依笑着说道。 邦―― “叫姐姐。” 我一记手刀劈在小依脑门上,淡淡说道。 “是,对不起。” 我收回手,继续折纸。 “那么我继续说了,她说找熏有事。 明天要是下雨的话就和心竹一起来这里。” “下雨?” 小依叽里呱啦的说完,我微微一愣。 为何要下雨? 难道―― “嗯,说详细的话等来了再说。” 小依自己也有些奇怪为何要在下雨天,但还是努力打消我的疑惑。 我低下头,努力不让小依发现我忧心忡忡的表情。 我只能暗自祈祷。 希望一切都和我猜想的不一样。 ―――――――――――――――――― {心竹} 教学楼楼顶。 我躺在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地板上,用摄像机抓拍着天空。 突然,一张俏丽可人的脸蛋闯入我的视界。 我吓了一跳,赶紧起身。 “到了学校还这样不就和在家里时一样了吗?” 晴人倾着前身,不满的说道。 “抱歉,等一下啦。 现在正是好时候。” 我苦笑着,赶紧歪着脑袋,避开晴人用身体挡住的盲点。 “好时候?” “正好是太阳从云里露出来的一瞬间。” 晴人在我说完后,起身回头微微凝视着云间的太阳。 “给夜川看的?” “啊,我想告诉她太阳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被子也晒过了。” “被子? 原来如此。” 晴人愣了一会,随后自行理解了。 再明媚的晴空,偶尔也会有云翳遮住阳光。 我静静注视着太阳穿行于云翳,带给纯白似雪,四处漂泊的云翳带来一丝光亮,淡淡温暖。 这令我想起了昨晚和夜川的约定。 约好了哦―― 我知道了,不会再出去了―― 在心竹带我去看天空之前―― 或许生命中因为有了够多的云翳,才能造就一个美丽的天空。 “我说,心竹―― 明天真的要把夜川介绍给熏吗?” 晴人遮着日头,回过身来看着我说道。 “嗯,已经不能再隐瞒了。” 夜川的事瞒着姐姐一直是我的心病,趁姐姐的病情有所好转的现在,我觉得有必要跟她解释清楚。 “怎么介绍呀?” 晴人的话令我陷入短暂的思考,和夜川的关系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更别说介绍给别人了,而且还是最亲的姐姐。 “这个啊,就说是朋友吧。” 这答案简直万能,对于我来说。 “你认为熏会相信吗? 她和我不一样。” 作为女人来说,男女关系实在敏感,短短一句“朋友‘是对她们来说是最不可信的。而且还是同居的【朋友】。 “是吗?” 无法理解,我抬起头呐呐的看着晴人,期望她指点迷津。 “你站在相反的立场上想一下啊。 熏某一天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说是朋友,从今天看是住在一起。 你能同意吗?” 晴人一下子就揪住了要点,并且深深动摇了我。 “嗯~~~~~啊~~~~” 果然无法接受的了呀,想着姐姐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并且每天都要与他们相见,甚至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还真是什么都没想过。” 晴人叹了口气,垂下眉梢,走到护栏边背对着我。 “那该怎么办好呀?” “虽然有点牵强,但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一个?” “嗯。” 她转过身对我笑道。 ―――――――――――――― {熏} 太阳已经下山,冷冷的薄暗夜色遮蔽着医院。 绵延不绝的薄云覆盖整个天空。早上的气象报导说,明天会开始下雨。 空气开始沉闷得压迫空间,像涂满毒药的手紧紧揪着我的心脏, 快要无法呼吸,世界的一切都在动摇。 我也已经不能再次失去他了! 也不能再相信上帝什么的了! 就算祈祷至少让心灵保持纯洁,也已经没用了。上帝,不会再对被玷污的我微笑了。我已经被流放到了黑暗的世界。 总有一天,我也会失去一切吧。 天使也曾体味过这种绝望吗? 我必须要抗争。对我来说,只有抗争了。为了在他离去的时候,我不至于选择死亡,而是会继续想要活下去。 不可以哭!要反抗!继续反抗! 向那残酷的命运发起挑战的歌。 用牺牲者的鲜血污染这片天空。 二十三 牺牲者的血(三) “恋人?” 夜川坐在沙发上说道,脸不红心不跳。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激烈跳个不停,不过还是强装镇定。 “不,我本来说是朋友就好了,只是晴人说这样比较好。” 我一边平复着不安的心情,一边将摄像机的usb线头和电视对接起来。 “好了――” 调试好后,电视屏幕上放映出我下午拍摄的晴空。 “好啊,没问题。” 夜川是唯一的观众,对于不能在阳光下活动的夜川,这是前所未有的新奇。 “可以吗?” 我又问了一遍,希望确保最后的观看效果。 “嗯~~~” 得到她的确认后,我退到沙发旁边想要自己欣赏下。 “嗯――那是什么? 感觉太阳像眼珠一样。” 夜川好奇的说着,这算是她第一次观看动态的艳阳天。 “啊,日晕,这个也被称作太阳打伞。” 画面里,太阳四周有一个特大的光环,像彩虹一样,光环内有很多放射形状的花瓣,而旁边还有一朵形如孤峰的卷层云。 “如果看到这个了,明天大概就会下雨。” 我继续向夜川介绍。 “啊―是吗? 天气预报也说要下雨呢。” “嗯。” 说到这个,我多少有些紧张呢,带着夜川和姐姐见面,希望一切平安无事。 “那先来练习一下吧。(..info好看的小说)” “练习?” 夜川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令我一头雾水。 “嗯―― 我是心竹的恋人对吧?” 说着这些令我害臊的话,夜川表现得很认真的样子。 “呃~~~” 本来已经沉淀下来的心,就像是一杯芳香浓郁,口感清淡而略带苦味的苦艾酒,不合时宜的掺杂进开水,一瞬间味道浓烈得令我不知所措。 “啊――我去收被子。” 即便她看上去那么安静平和,但说出的这句话还是释放着令我喘不过气的气氛。我只能扯开话题,夹着尾巴逃走。 ―――――――――― “太阳公公的味道?” “嗯――晒过的被子有太阳的味道。” 把收来的被子整齐叠放在沙发上,我笑着说道,也只有这样才能在夜川面前找回自信。 “太阳公公的味道。” 这对于夜川来说简直犹如至宝。 “嗯――像这样――” 我将整个身体放轻松,如同玩蹦极一样,目标直指被子。 太阳的味道完全侵染到了被子上,那味道有些干净淡雅,有些纯粹清新,又有些……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才算最贴切了,总之那是种无法言喻的味道。 “像这样。” 说完,她如我一般扑的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啊,觉得好温暖。” 她微微侧脸,看着我十分开心地说道,像个孩子一样在妈妈怀里撒娇。(..info) “是吧,这就是太阳的温暖。 太阳公公的温暖。” 我笑着翻了个身。 掌心充盈着阳光的清香,依偎在被子上贪婪地嗅着阳光的味道,我听见每一根细细地棉丝都在慢慢的膨胀,好像早产的面包在烤炉里慢慢的烹烤,散发出令人饱胀的醇香,秋日的落叶轻轻抚下,枯枯的叶子别阳光晒得软绵绵的,蜻蜓点水般落在被子上,又晃悠悠飘落在地上,只留下灰尘清甜的香味。 “咕――” “好快――” 我听到她恍若梦呓般的呢喃,转过头看到埋着半个脸庞如孩子一般可爱的睡相。 ――――我是心竹的恋人对吧―― “怎么可能?” 手掌搭在夜川的额角,我想起了她的话语,呓语道。 “怎么了?不要拿开。” 她突然睁开分明的双眸,对着我说。果然是在装睡呀。 “呃啊~~~~” 我吓了一跳,连耳根都红涨起来。 手腕就这样被她牢牢抓着,放回在她头上。 “好温暖,好舒服。” 她十分安心地享受着,阖上眼睛。 “呐,心竹――” “额?” “心竹有喜欢的人吗?” “呃――” 听到她的话语,我肩膀微微颤抖了下。 “原来有呀――” 她澄澈的眼睛恍如一眼便看穿了我。 “没有啦――” 我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但颇为大声的语气却出卖了我。 “是吗?” 像个顽皮的孩子逗弄着小猫一样,她笑着看着我惊慌的样子。 “那接吻吧――” 猛然抬起头的夜川脸颊泛红,吐出的每一个字节就像大锤一样敲打着我已形如浆糊的脑袋,那感觉就像有一团年糕黏稠地塞满整个胸腔。 “呃呃~~~~别捉弄我了。” 被这样的夜川所散发出来的气氛吞噬的我,好不容易咽了咽口水,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在一脸窝囊的我眼前,夜川露出开朗的笑容。 接着,她带着美丽的笑颜说出非常重要的心情。 “我没有捉弄你啦。” 夜川小腿噗哒噗哒的拍打着被子。 好安静。 困惑、犹豫,对于踏入的不安与想踏入的勇气……混合这些的独特紧张感包围两人。 雨丝淅淅沥沥。 雨迫不及待地落下。 打湿了紧闭的玻璃窗。 模糊了镜面上对视的两人。 …… …… 感觉加快速度的心跳,已经传达到身体外面了,说不定连夜川都听得到。一定听到了。 我没发出声音,花了很长的时间缓缓吐气。 答案已经确定。早就已经确定了。 因为情感与词汇已经鲜明地浮现在脑海…… 剩下的只是行动而已。 努力伸出手…… 想要更清楚的看着她。 要更明确回应才行…… 即使脑袋很清楚,身体却对极度的压力很老实地反应出来。 “哈哈哈~~~~~” 她的笑声突兀的响起,盖过了连绵的雨声。 “你~~~” 好不容易酝酿而出的勇气,伴随着浑浊的雨水流进水沟。 “心竹――心竹竟然当真了。” 她整个人趴在被单上毫无矜持地放声大笑,连话也说不清楚。 “你啊――” 我松了一口气,有些生气,还有一丝失望。 “才不会和心竹亲呢――” 夜川爬起来,发出十分爽快的笑声。 “等等――” “真期待明天啊,有很多话要对心竹的姐姐倾诉。” 她走到房门口,回头对我说。 “不用说。 除了【初次见面,我是夜川,熏小姐】之外的话都不要说。” 我站起身,对着再一次狠狠捉弄了我的夜川发号施令。 “熏?” 她微微顿住,笑容瞬间凝固。 “记住没?” 我指示夜川。 “心竹的姐姐叫熏吗?” 夜川对姐姐好像很在意。 “奇怪我没提过吗?” “熏―――” 黑暗潮湿窗外,只剩雨声不绝于耳。 二十四 牺牲者的血(四) {夜川} 窗外,雾霭茫茫,淅沥沥下着小雨。 “平常只要一有点声音就会醒的。” 虽然小依这么说着,但她还是背着我们躺在病床上。 看不到她的面容,但那个背影,如今依然如此忧郁孤寂,像是雪峰顶端永远也化不开的坚冰。 “嘛,不过睡着了把她叫起来也不大好。 再等一会吧。” 晴人无奈的说道,但我能听出她语气里有些不高兴。 “夜川,不好意思。” 心竹回过头,对我很抱歉的样子。 “嗯——” 我站在门口,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心竹的姐姐身上。 惆怅,踌躇,困惑······ 心底掠过一丝凉意。 “那去买果汁吧?” “好啊——” 新竹和晴人很有默契的说着。 “夜川,走了。” 心竹催促我道。 “嗯~~~~” 我努力笑着跟上,心里却没有个底,想要再看她一眼—— 雨下个不停,我和心竹他们一起来到站点候车。 “抱歉,没想到过了探望时间也没醒。” 心竹失望的对我说。 “也没办法吗。” 最后还是没见她醒过来,不过她应该已经察觉到我了,只是至今还不肯原谅我,一定是的—— “说不定是在装睡。” 晴人有些生气,不理解。 “可是那个感觉的确是在熟睡。” 小依还是很懂事的帮熏小姐说话,看来她和熏小姐的关系不错,这对我倒算是个好消息,至少她交到了不错的朋友。.info[] “呐~~熏小姐她······”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该不该问,只是如果再不了解清楚状况,一定会发生严重的事。 “嗯?怎么?” “熏小姐从什么时候开始住院的?” “那个~~~~病倒的时候~~~是搬来这之前。 大概3个月之前吧。” 心竹扬起脸,这么断断续续的说着,大概也不大清楚多少。 “嗯~~在医院和心竹认识也是在那个时候。” 比起迟钝的心竹,晴人总是心思细腻。 “那之前呢?” “身体很好。 虽然现在住院,但结果还是不知道什么病因。” “可能只是【过度疲劳】,医生是这样说的。” 小依这么说道,语气也不是很确定。 “是吗?” 听完他们的话,我大概了解了一些,可是心里却愈发恐惧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心竹。 咔嗒、咔嗒…… 我听着那雨中格外熟悉的脚步声,好像胸口被什么堵住似的。 那脚步声也终于渐渐靠近,然后消失,街道上只剩下了令人害怕的寂静。 烟雨迷蒙,多少落魄?多少思念?多少幽怨?望着灰暗的苍穹声声哀叹,无语凝噎,数也数不完! 我强忍着不安回头去看—— 呼呼而来的列车挡住了我的视线—— “夜川?” 心竹跟着晴人他们登上列车,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我走回去。(..info无弹窗广告)” 我笑着说道,希望自己的任性不会让他们担心。 “嗯?” 晴人困惑的看着我。 “我很久都没有一个人在街上走了。” 脸上洋溢这笑容,我很自然的撒着慌。 “这样啊,那别太晚了哦。 伞给你。” 心竹把伞递给我。 “嗯——” 说完,我目送列车离开。 微微眯起眼睛,我决定去见她。 灯光在雨中惨淡闪烁,满目幽暗的色彩,直叫人心生颓废,跌入一种近乎绝望的低靡中。 在街道上圈圈绕绕一会,我停下脚步。 一只青蛙,确切的说是折纸做的玩具,如同活物一般蹦跶着跑到我面前。 ———————————————————— 雨越下越大,教会在一片雾霭中越发苍茫。 哒哒哒—— “真是的,漏水越来越厉害了。” 小女孩扬起头看着潮湿破旧的穹顶,满是苦恼的颜色。 面前是一大堆盛着水滴的器具,有水桶,易拉罐,塑料瓶,甚至罐头。 “额——” 將手头剪开的易拉罐放在地上,从黑暗里降落下的水滴重重落在真的头顶,打湿了她金色的长发。 “啊——真是的。” 真苦恼的叫着,像只发怒的小猫咪,想要快点逃离。 范走了过来,看着忙里忙外的真,脸上洋溢着微笑,接着举起拖把,看着颤抖着的右腕,不甘的皱起眉头。 ——暂时还是不行吗。 ———————— {夜川} 没有月色的天空,同样没有星光忽闪,小雨悠悠纷纷,让我看不见,听的凌乱,纷纷散散。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地下列车站。 “果然是你吗?” 我仰起头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个人。 那一瞬间,好像一切都静止了,甚至连时间都忘记了流逝,停步不前。 略显惨淡的脸孔、 凌厉的眼睛、 樱色的嘴唇、 这个站在我眼前,像个少年似的女孩子,我知道她。 她的样子并没有变化。 也许是出于凛凛的身影和举止,身形纤细却有着难以形容的迫力……可以说是雅致。如同跃动的活人偶般充满不平衡感。 她的声音、她的笑脸、她的举止、她滑滑的手心、她那有时凑到我耳边的温柔嘴唇、她那甜甜的气息,我全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脚边那只纸青蛙被雨水打湿,浸烂—— 沉默在我们之间流窜—— “进来吧——”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冰冷,是只有对我吗—— 还是,她对整个世界的感觉就是冰冷刺骨—— 都是我带给她的悲伤和痛苦造成的。 千头万绪,依然想着你,幻觉来幻觉去,离离散散那样中规中矩,在岁月里,却不能心影相吸,各行一方。 “我从小依那里听说过,说是现在叫夜川。” 她静静的坐在我对面,语气很轻很淡,就像在跟一个陌生人交谈。 “是吗。” 我只能注视着她。 我一直恐惧着,害怕着她是不是一直憎恨着我。 而像现在这样对坐在一起,如同以前一样地说着话,我心里仍难免无比的欢喜,但是更多的却是有着些不安、困惑与疑虑。 “最近总算恢复力量了。 使用过度的力量。” 她看着自己修长而富有美感的手指,用无比清晰的语气说着。 “你倒下是因为这个的原因?” “不老不死的【使徒】会倒下只有这个理由,你那段时间不是也有过。不过算了,总有一天会这样。 ——在永生的时间里——” 在她的话语里,我没有听出任何憎恨,不,是没有一丝感情的空虚。 而我却能感觉到其中的苦涩,听到这句话,我觉得好像有冰冷的手在摸着我的脖子似的。 突然间,我的头骨就好像被压破了一样的疼痛着,脑中闪动着错综的白色光芒。 脑海中又浮现—— 身穿纯白单衣的少女。 丝毫没有犹豫。 少女手中的短刀向自己的喉咙刺了下去。 在黑暗的深处, 望着这副光景。 眼中看到的是阳光······ 还有,沐浴在光芒中的她。 黑色的瞳孔中没有感情。 有的,只是认真。 刀尖触到了自己的喉咙。 少女全身包裹着神圣的光辉,看来竟似在哭泣着。 没有表情。 如同面具般的哭泣面容是如此令人恐怖,又是如此令人怜悯。 然后—— 非常醒目的纯白单衣,染上了红色的斑纹。 单衣上的红斑渐渐扩散开来。 染红了阳光, 那是比夕晖更有温度,更加残忍的红色。 二十五 牺牲者的血(五) {夜川(忆)} 记忆的晴空究竟是什么呢? 至少,拥有通透澄澈的颜色,或者自由漂浮夫人云朵,或者温暖明媚的阳光,肯定不是真正想要的。 那究竟什么,才是晴空呢? 究竟到哪里才能找到它呢? 每次想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就好像沉浸在黑暗之中,身体像要轻轻发抖似的害怕,脑袋也好像要裂开似的疼痛。 她伸出手,温柔地,无法置信,眼角下的血浆。 有如对待无可取代的宝物一般,小心的…小心的… 血中她所记忆的温暖越来越淡。 那就像是自己的体温,或是互相碰触时的肌肤温热。 像这样的我也多少存有的心,而我也相信那个人的心。 她不会允许―― 但是―― 我的心境就像杳无人迹的森林般,异常宁静。 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如果,我失去了那个世界的话―― 到那时为止一直围绕着晴空的那些故事,突然间有一天在我面前消失不见了的话―― 只要做那个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论是留在心里的污秽、不安、恐怖、愤怒、绝望,全都会消失的,我如此坚信着。 阳光从洞口斜斜照了进来。 被灰色亮光映照的模样,有如替死者送别的神父般,不带有任何的色彩。 阳光犹如强酸一般,我的手探进其中,嗤嗤冒着白烟―― 但是,却不觉得疼痛。 因为我知道,还有更令人难受的疼痛。(..info) 倒在血泊中,对我而言就是晴空的那个人。 好轻,好冰,因为血液已经流干。 她确实的死了―― 可是没关系,马上,马上我就让你活过来―― 这种事情是如此的丑陋,污秽―― 可是,我心里却喜不自禁。 我的唇,我的舌,我的唾液―― 你的发,你的颈,你的肌肤―― 把你染成和我一样的颜色―― ―――――――――――――――――――――― “心竹是?” 最不想知道的,不仅是对她还是对我。 最残酷的―― “我弟弟。” 一阵恐惧感紧紧揪着我的心脏,我感觉指尖和嘴唇都在发抖,而且渐渐麻痹。 “说谎,这不可能,因为心竹是――” “我弟弟。 我唯一的弟弟――” 毫不留情、毫不动摇,我也明白了她的底线。 “――――――” “??????” 面对面的对峙着。 指尖的麻痹感越来越强烈,一股强大的不安感不停地扩大着。 ―――――――――――――――― {心竹} 路上一起去超市买了许多火锅料,准备回家好好庆祝一番,说是庆祝,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从今天姐姐的态度来看,她好像有些讨厌夜川。 “这个~~~~那个~~~~” 小依支支吾吾的说着。 桌上摆着各色食材,是为今晚的火锅准备的。 “说清楚点放还是不放?” “你真狡猾,是你的妹妹,当然和你一样。” “和那个没关系。” “我从没听过吃火锅要那么早下白菜。” “要是没有那浸透锅底味道的白菜还算什么火锅。” 晴人和心竹正为火锅底料问题展开较劲,老实说,听晴人的可能会比较靠谱,不过心竹的手艺没试过,但据说不输给晴人。 “那个,这里就一半一半来弄吧。” 小依苦笑着说,她一向乖巧有礼,自然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 {夜川} “我回来了。” 我打开房门,一眼便看到心竹他们正在举行火锅宴,桌上的伙食很丰厚,不过脑袋里还想着熏,完全没有食欲。 “夜川――来得正好,你吃火锅会放白菜对吧。” 心竹站起来对我激动得说着。 “不放的,是吧?” 晴人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我说道。 我完全搞不懂状况,刚才也没听清楚,大概了解下是【火锅要不要放白菜】之类的问题。 “可能不会放吧。” 我现在也是迷迷糊糊,这个答案不知道他们满不满意。 “看吧,这下出决定了。” 晴人发出胜利宣言。 “等一下,还没――” 心竹不甘心地想要再次向我投来目光。 “放的。” 从我身后传出话语,彼此都十分熟悉的人。 “姐~~~姐~~~~” 心竹看着熏,愣着说道,不只是他没想到,连晴人和小依想必也是一样的心情吧。 ―――――――――――――――――――――― 桌上的火锅底料已经调好,热气腾腾,喷香扑鼻。里面有燕饺、鱼豆腐、猴头菇、牛肉片 以及快要煮烂的白菜。 “那你们是问了护士小姐后,来追我们的啊。” 晴人蹙着眉头问道。 “嗯,只是没能早点等到车。” 我随口回答,在场只有我和熏知道这是谎话。 “不用那么勉强吧,对身体不好。” 心竹看着正襟危坐的熏,担心的说道。 “没事,我正好想吃肉。” 熏毫不在意地说完,自顾自涮着肉片。 “可是不回医院没关系吗?” “我有外出许可,所以暂时待在这里。” “但是――” “而且这也是夜川小姐寄住在这里的条件。” 不管小依和心竹怎么劝说,她总是能用干脆利落地话语回答,看来是把一切都料想到了,想必早就知道我的事了,小依不过是来重新确认一遍。 “心竹输了。” 晴人幸灾乐祸的说,她对熏出院的事十分开心。 “我知道的啦,明天会去和医生好好谈的。” 心竹低着眉头,无奈的说。 “这下就不能做h的事情了哦――” 看着她们十分融洽的关系,我也平复下心情,如往常一般捉弄心竹,十分没品的恶作剧。 “那是当然的,再说我根本没做过。” “真的?!” 心竹虽然还是一本真经的反驳,不过女孩子对这种话题可是很认真的,特别是晴人。 “不过我差点被心竹~~~~~~” 双手托腮,我像个含羞草一样不好意思。 “呃――――” 晴人和小依异口同声的表示惊讶。 只有熏还是面不改色的吃着。 “不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做了?” 心竹冲我大叫,看来是坐不住了。 “做了哦,昨天在被子上~~~~~~” 我故意用颇为暧昧的话语混淆视听,晴人姐妹俩再一次将诧异的目光投向心竹。 “那个是你引诱我――” 真是个耿直的家伙,不,应该是傻瓜,我在心里再一次确定。 “引诱?!果然是真的。” 晴人红着脸,歪着脑袋看着心竹,那眼神像是对待一个前科犯人一般。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心竹错愕的说道。可惜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已经太晚了。 “实在很不好意思,我想我对心竹的印象也改变了。” 小依努力保持镇定,但还是对心竹毫不留情地抨击。 “都说不是了。就是那个被子晒过以后有太阳的味道。” “就是哪个啊?” 这边的战场估计心竹是说不清了。 看了一眼心竹,我将目光投向最里侧的熏。 是时候离开了,没有我的话,他们一定会更加,更加幸福。 ――我是这么相信着。 二十六 牺牲者的血(六) {心竹} 今晚真是糟透了,整顿饭都在晴人和小依不怀好意的目光底下战战兢兢,而夜川这个家伙却还厚着脸皮和晴人他们站在同一阵线。(..info好看的小说) 雨已经停了,站在门口,一股淡淡的泥腥味弥漫于空气之中,一股清新和淡雅油然而生。 “要我送你们吗?” 满怀诚意向晴人她们送行,不过显然我的好意起了反效果,果然没有女孩会愿意和一头戴着【色狼】头衔的男人随行,哪怕他看起来并不像【色狼】。 “不必劳驾。” 小依虽然很有礼貌的向我躬身,但那无论如何都震荡着我耳膜的口气,令我苦闷而又尴尬。 “走,小依――” 至于晴人则更加不给面子,直接拉上小依连句道别都没有,可想而知我在她心里有多糟糕了。 “再见,变态心竹――” 比起这句话我更愿意晴人什么都不说就离开。 从她离开时颇为暴躁的脚步声,我可以想象得到背着我的她一定还鼓着腮帮继续灌输着小依远离不良少年的思想, “我说那是~~~~~~” 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还能说些什么,能解释的都解释了,我只能期盼她一觉醒来都忘了。 微风中加夹着凉爽的湿意,深吸一口气,滋润心肺。细听枝头叶子上落下的豆大的雨滴落在泥地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美妙,那样动听。 其实,也并不全是坏事,至少姐姐算是出院了。 有的时候,人们的愿望还是朴实些的好。.info[]一切都可以在触手可及的幸福中,变得清爽而美好起来。 ―――――――――――――― {夜川} 厨房里,只剩我和熏一起收拾着餐具。 她现在总是安静得令我感到害怕,如同高级的人偶,机械而完美去做每一件事。话也少得可怜,那冷漠的表情和分毫无差的举止更是令人不由自主地选择不去接近。 她到底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 我不知道,也很害怕知道,唯一可以确认的是―― 以前的那个天真纯洁的少女已经消失了―― 接下来我应该如何是好呢,要为了她做些什么事情,才能够找到最终的答案呢? 我好像被无边的黑暗压迫一般痛苦。 抬起头,挂在墙上的天空蓝图仍旧那般遥不可及―― “呐,我有一个请求――” 像这样感到痛苦的时候,只要抬头看看天空的话,就会有一种宽阔的感觉。继续前进的勇气也涌了出来。 曾经有人这么告诉过我―― ―――――――――――――――――――――――――――― 温柔地握着心竹的手,静静走在无人的夜路。 ――【在这里就算哭泣也不会被他笑话吧】―― 无声哭泣着的我看着他的侧脸这么想着,我晃了晃脑袋努力留住最好的一面。 沐浴着清风的舒爽,呼吸着雨后小草的清香,通透了灵魂,荡涤了心灵。.info[]我喜欢这里的人们,喜欢这里的花草,也喜欢这样的时光。空气中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在这湿意浓浓的无光之夜,诱惑着人们呼吸这段熟悉却又久违的惬意时光,那些微小细碎的记忆,在这个静静的夜晚,弥漫为一种馨香,一种怀恋。 我的天空也并不总是深沉的黑夜和哭泣的雨天…… 其实幸福就在我们身边…… 心竹在我身边,一直握着我的右手。 “……碰到心竹之前,我去了很多的地方哦。这次带我去看看你的学校吧――” 我用大姐姐一样的口吻对心竹说道。 胸口好像被另外一种疼痛撕裂。 “呐……梵蒂冈、罗马、耶路撒冷、阿勒山、约旦、马卢拉村……还有什么呢?让我再想想――” “……那个,是我刚买的《圣经史地》中的吧。” 心竹抬起头回答。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难怪心竹一辈子都没女朋友。要不我和晴人说说,看她愿不愿意当你女朋友?” 我故意说话惹他生气,也更慌张,我就藉此口味着小小的生活乐趣。 “呀!不行啦!”他侧着脸,慌张地抗议的模样很有趣。 “绝对不行,你要是再跟她们乱说,我这辈子真的要孤苦一生!” 看到心竹鼓着脸颊再三强调的样子,我很自然地笑开来,胸口也觉得好暖和。 校舍的门已经锁上,要进去的话只能用特殊手段了。 我一跃而起,轻轻松松便跳上围墙,向心竹伸出一只手。说到底人类就是人类,身体机能差其他生物太多了。 他一只手抓住墙头,最多只将半个脑袋伸上来,像个走钢丝失误掉在半空的杂技演员,那尴尬的模样真把我逗乐了。 “真没用,来――” “不用。” 他用坚定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自己借力爬上来。 “感觉心咚咚跳――” 或许是下过雨的缘故,空气很凉爽,湿答答的地面被月光照得闪闪发亮。深沉的黑暗里,校舍白色的轮廓清晰浮现。 “真的一定非今天不可吗?仅仅是进去的话还是下雨天的周日比较好。” 他坐在墙头看着我问道,有些困惑。 “现在想进去。” 我一跃而下,认真地对他说。 “如果被谁发现的话,马上逃哦。” 他叹了口气,对任性的我无可奈何。 “我知道啦。” 回过头,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他说道。 他并不是往大门的方向,而是继续往穿廊走去,然后转到校舍后面的窗户旁。 “只有这里的窗关得比较松。” 从窗户钻进走廊,我跟在他后面一脸兴奋好奇,仿佛在进行一场大冒险。 深夜的学校走廊在月光的照耀下,看起来像一条黑暗的运河。运河之上,我和心竹仿佛乘坐着狭长的平底小船,随着水波摇摇晃晃地前进。 “比想象中要宽敞呢。” 我贴着墙壁,细细的感受着指尖这栋建筑物坚实而宽厚的触感。 “因为什么人都没有。平常可是很吵的,所以比较窄。”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我落在身后,像个不称职的导游数落着这些他平时看来毫无特点的景致。 我爬上楼梯,继续在走廊上漫步,来到心竹教室前。面对教室的拉门,然后就走了进去。 “这里吗?” “嗯。” 视野中的宽阔的房间就是教室,月光透过窗户照耀着,整个教室如同深冬的不冻港,一排排整齐摆放的桌椅像是船舶一般停靠。 “那里是我的位置。这里是晴人的。” 他指着最靠窗的倒数第二个座位。【主角位--|||】然后又指着自己前面的第二排座位,那里恰巧在他的座位旁边。 “啊――原来是这种感觉呀。” 我拉出椅子,坐在心竹的位子上。我还是第一次坐在教室里,那种感觉就像咬着两片考得香喷喷的吐司中间夹着酸甜的番茄和哔哩哔哩【b站躺枪】的跳跳糖一样新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请勿尝试】 一抬起头就一眼看见长方形的黑板和扇形的讲台,一个跳动着奇妙规则而又简单到一眼望穿的空间。 “原来只有在电视上看过学校。” “并不是什么很有趣的地方,还很无聊。” 心竹在我身旁的位子坐下,无精打采的支着脑袋。 “老师也很烦,上课也容易犯困?” 我学着心竹的模样,发着牢骚。 “什么?原来你都知道啊?”他转过头看着我,有些惊讶,随后继续说道,“体育课也很累,早上也要起早。” 二十七 牺牲者的血(尾) {心竹} “可你并不是一个人。” 如同春风一般,温暖的声音。 视线触及夜川安稳的笑容,忽然明亮的光线让我心头一紧,稍长的一缕鬓角随着风微微拂动,她被一种宁静而温柔的气氛围绕着。 “这一点就已经很幸福了。” 就好像被小小的星光照亮了一样,灰暗的心情逐渐变得明亮,对我而言,夜川真的很不可思议。 “然后,是从这里拍天空的吗?” 她轻轻的转身过身,面向窗外的夜空。 “不是的,拍摄的地方在~~~~~~” ―――――――――――――― 漫步到屋顶,凝望着夜空。。 “这里?” 她扬起头,透过用手指比划作相机的缝隙打量着皎洁的月亮。 夜,的确非常宁静,非常美丽。夜空是深蓝色的,一缕缕轻似的微云在夜空中漂浮。雨后的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明月高高地悬挂在空中,把柔和的光辉洒向人间,给大地披上一层银纱。 “躺在这里拿着摄像机朝向天空。” 与白天棉被一般温暖的触感不同,夜里的屋顶仿佛被披上一层薄冰,一丝丝的冰凉恰到好处,像是一触即化的沙冰,泌人心脾。 “真的,好漂亮。” 她扑通一声,像我一样平躺在地板上。 “没错吧,这里是学校里最能令人平静的地方。” 我感觉我的耳根在发烫,心里有些发痒,努力用漂亮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那我在睡觉时,心竹就躺在这里。” 我有些紧张地攥紧拳头,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侧过脸。 她如同枕着柔美湖光的精灵一般,神圣而又略带慵懒的妩媚。散开的墨色发梢散发着茉莉的清香,微微搔弄着我的鼻翼。 明明是十分凉爽的天气,我的额头却渗着汗水,战战兢兢、留恋不舍地把撇开视线,整个人从地板上跳了起来。 “在我睡觉的时候,在我不知道的世界里。” 她缓缓瞌上眼睛,伸出纤细的手去抓住那一束盈盈月光。 “马上就会变成你知道的世界。” “我会带你去的。” 我朝她伸出一只手,用温暖的声音轻柔地说。 握紧我的手,站起身来,我仿佛看到她的眼里泛着令人心疼的泪花,转瞬即逝。 “嘿――――” 背后的双马尾发如同猫尾巴一般跳动着,夜川跑到护栏边。 “真安静呢。” 远夜,好深,好美!每到这个时候,一切都归于平静,就连白天时喧嚣不止的街道:那些缭绕于耳的叫卖声;那些车水马龙的热闹场景;此刻,都变得异常的安静。 街道的霓虹灯,谁家的灯火还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不知疲倦地装点着这个漆黑而浪漫的夜晚,如水的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朦胧的月色仿佛一条若隐若现的面纱,为这个寂静的夜,增添了一份独特的美感。 “这是当然的,因为已经很晚了。” 这么说完,凝视着她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下,拉着长长的影子,随夜风微风拂动的长发。 “呐,你听说过吗?” 大风已经停下了,她趴在护栏上,突然缩了缩身子。 【人们为什么会睡觉? 那是因为人在睡觉的时候,痛苦不安憎恨都会全部丢弃。 然后用一颗轻松愉快的心去迎接清晨。 痛苦不安憎恨消失在黑夜里。 明亮的天空和新的时间才能迎接人们。】 她到底想要说明什么呢? 心里的迷雾不断扩散着。但我仍旧被那清澈的眼神和温柔的声音所吸引,继续倾听着。 【{使徒}是由人丢弃的痛苦而不安集成的――人最忌讳讨厌的另一个自己。】 【所以{使徒}总是一个人。】 她说着这些渗人的话,背对着我。 我和她的距离,并不是一只手就能就能简单触及,感觉越来越遥远。 会有那么一天,将你抛弃在黑暗里吗? 【不得不一个人活下去。】 她喃喃说着,像是要在我视线里渐渐熄灭的红烛。 “不~~~~” 我紧紧攥着拳头,喉咙颤动着。 “心竹――” 她突兀的回过身子,气势满满地朝我一步又一步接近。 这样的举动让我不禁后退,差点失去平衡,但还是立刻定在住身体。 夜川直率地凝视着我。蕴藏着决心与不安的暧昧眼眸,眼眸深处微微闪烁着。仔细一看,她的脚也在发抖,胆怯有一半已经显露在脸上。 只是―――― 突然,因为嘴唇碰触到柔软的触感,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在月光的照射下夜川的脸颊变得红润。 从横向吹来的风,抚动着她的前发。 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消失无踪了。 虽然是有点强硬,但是却又很自然的亲吻触感。两人的吐息融化在了一块。 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的时间。身体里彷佛开了一个大洞,全部都被夜川给夺走了。取而代之留在我心中的,是夜川的情感所转变成的难为情与开心。 “我说过的吧,没有在捉弄你。” 夜川一边像是要隐藏羞涩一般的笑着说着。是和往常一样的嬉戏口吻,但是她将她自己的真实想法传达了出来,我只是呆然地站着。 她从我身边走过,眼角瞥见她的发丝轻飘飘的飞舞―― 黑夜是如此的神秘,又是如此的安静,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碎声,是那么的让人怜惜却又无可奈何,黑夜里,只有月光与星辰相互作伴。 等你发现的时候,就只剩你自己了。 ―――――――――――――――――― {熏} 要拿回来,一定要拿回来。 心灵在空中飞舞,用眼睛分辨着,用耳朵倾听着。 在灌满了铅的黑色空间,时间是重负。 不行,还是不行。今天也睡不着了,晚上正在渐渐过去,好害怕白天的来临。 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每当看到金色明亮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总觉得那就像是降临于我身上的惩罚和制裁一样。照亮一切的那眩目光芒,就好像要撕裂我的身子一般。 就算这个身子会崩坏,就算手足会失去,就算赌上这条命,我也要把它拿回来。 二十八 灰色的夜(一) {心竹} 凌晨四点了,他靠在了路灯下,一夜都没合眼。旁边是那台老式自动售货机,他就着罐装番茄红豆汤喝了起来。 晨风迎着朝霞盘旋着卷起落叶把它们举得很高,在徐徐放下,简单的自然现象周而复始,风儿岂知落叶惟愿归根,落叶岂知风儿的寂寞,空旷无边,海天拖着迷雾朦胧的相望。 想翻开你深藏的记忆,好比花开,等着凋零;好比晨雾,等着日出。 漫步自踱,不太喜欢这独身自然的感觉,朝阳斜影令我的身躯修长,清晨的静寂汽车鸣笛声传的好远,空旷的马路上车子飞速的划过,在何方清晨似乎都是一样,万千人们都还沉寂在睡梦。 【已经早上了啊。】 呐,我是第一次那么讨厌日出,那夸耀似的阳光真的好刺眼。 —————————————————————————————— {熏} 【马上就回来,心竹】 便条上灰色的字迹。 早餐还是让人心寒,我想。 带着饥饿和让别人等待的罪恶感,在不得不停止前行的电车里,那人眼中的风景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可能。 可能,当时他会祈祷我先吃吧。因为他是个那么温柔的男孩。但不管让我等他几个小时我都无所谓,因为我想见他想得不能自已,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是不是有可能来不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陌生—— 【骗人。】 只是呼吸,悲伤就会逐渐在胸口堆积。 —————————————————— {范} 结构繁复、色彩绚丽的教堂,内部嵌满了表现《圣经·旧约》故事的镶嵌画。四周的壁画拼图表现的是《新约全书》的故事,中央图案呈现了基督在人间的生活,东西两侧再现了耶稣受难、被钉上十字架、基督复活等故事。 虽然已经开始习惯了这里,但还是忍不住抬头去看。因为纵使罪恶,也还不习惯順從良心指示。 打开木柜,环视被黑暗包裹的大厅,范思考着,对啊。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堆积的尘埃一般,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已经充满了这样的感情。 他有一个渺小而坚定的心愿,于是罪恶,谴责如影随形。 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条单薄的被单。 【看来是真的离家出走了。】 他蹙着眉头,有些担心。和夜川的情况一样,真也离开了。 脑海里浮现那一日的景象。 【告诉我,和使徒发生了什么对吧。】 【什么都没发生。】 【骗人,不要对我隐瞒。】 ————他很了解真,同样的真也是。 【真是的,敏感的公主也挺伤脑筋的。】 他喃喃自语,随后握着右腕,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咯吱———— 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一男一女从白画一般的阳光中走了进来。 【又来了吗?】 咋了下舌,范赶紧躲到柱子后面,偷偷露出一只眼睛观察。 【可是已经一周了啊。】 【但是她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好吧。】 【和昨天一样。】 那说话的女孩他曾经见过,是她经常光顾的那家【蓝色海岸】的服务员。那少年更是记忆犹新,就是他冒死救下了【使徒】。这两个人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从他们的对话来看,那只【使徒】和他们分开了,和自己的情况差不多,这两者之间应该会有什么联系。 【她果然不在这里了。】 【那么这个毛毯呢?】 【也并非就是夜川在这里的证据。也有可能其他人睡在这里。】 【那么夜川究竟去了哪里?】 那名少年拿着范放在讲台柜子里的毛毯冲着少女说道,看起来最近他的心情不是很好,总是绷着脸。 【这个,我想已经不在这个小镇上了。】 少女低着眉头,神情落寞地回答。 【如果她是打算在心竹面前消失的话。】 —————————————————————— {晴人} 【那么,你们今天那么要好一起迟到了啊。】 【什么?什么?一大早就去约会了?】 【还是说一直约会到早上。】 虽然背后的教室里面传来同学们起哄的声音,但是我却没有停下手头的动作我无言地一遍一遍将黑板上的字擦掉。 至今为止我依然无法相信自己早上做出了迟到这种事。 【百里同学好像是一个人住吧。】 【真的?】 【迟到的惩罚也一个人承受。】 【该说是奉献精神呢,还是专情。】 这些令我感觉到一阵恶心的晕眩,像是一股寒流贯穿头颅。 【不是这样的。】 我拿着两块黑板擦走到旁边的窗户。 靠在窗边,沉暗的天空,悠远的片云,在浑浊的空气里,阳光也如此稀薄。 我一定会有一天对他说出喜欢你之类的话吧,我不由得害怕起来。我与周围的距离和与心竹之间的距离,逐渐变得遥远起来,那淡淡的感情轮廓却变得更加清晰一些。 ———————————— {心竹} 生活的转盘里有着风和日丽的荧光靓颖,有着阴暗不堪的细雨灰蒙。静好的时光不知觉就会划去,就会在眼前溜去的特别匆忙。阴霾的天空总是停靠在心海的彼岸弃之不离的紧跟。心事缠绕时,心路必有不明净的角落尘埃着灰影。 【说过的吧,我没有捉弄你。】 柔软的双唇的触感,以及恍若梦呓的声音在脑海中重新回忆起来,云里雾里朦朦胧胧的抚摸空灵。 【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毕竟也是在思绪里可以随意狂澜幽径水袖狂舞般的轻盈。这些水中月镜中花的幻影,只不过是思想颓废时的自我安慰罢了。 无法将痛苦和不安丢弃在黑夜,苦苦等待着,却是忧愁烦恼阴郁的白昼。 心事,堆积,酝酿,用时间蒸发云。 期盼着夜晚早点到来,亦或是迎来一场看不到一丝光亮的雨。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天空腐烂,变质,被云翳切割得破碎。 再也无法靠曾经美丽的宽阔天空来安慰自己。 沉甸甸的压在我的头顶,狭隘得快要勒紧我的心脏。 ——只能拖着这已经遍体鳞伤的残破身躯,继续彷徨迷茫着。 二十九 灰色的夜(二) {熏} 已经出院一周了,自从夜川消失后,心竹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我知道他还对夜川念念不忘。[..info超多好看小说]没有安慰,因为我知道晴人会帮我做这些事,现在能期待的就是时间了。 “我回来了。” 小依还是老样子,总是充满干劲,她的世界里有着令我羡慕的欢声笑语。我希望这些欢笑也可以分享心竹,哪怕一丁点。 “辛苦了。这是报酬。” 我从冰箱里取出一根冰棍给她。 “非常感谢。我就收下啦。” 她很开心的接过冰棍,马上就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我打开便利袋,里面是我吩咐她买的东西。 “这个可以吗?” 她看着我手里拿着的牛奶问道。 “合格。” 不得不说,小依的办事效率很棒。 “太好了,不过你还真讲究呢。牛奶要低温杀菌的,豆腐要100%%u56fd产大豆,鸡蛋也是~~~~~” 她咬了一口冰棍,掰着指头,仔细回想我交代的注意事项。 “因为心竹喜欢。” 将装有牛奶和副食品的提篮放在脚边,打开冰箱,我将鸡蛋一颗颗放进恒温柜。 “夜川要是能快点回来就好了。” 小依随口的一句话,令我有些不安,手头的动作稍作犹豫。 “为什么?” 到底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期盼着夜川,我心里自言自语着。 “那样的话,心竹也会很早回来了。你们三个人就能悠闲的吃饭了不是吗?” 真是什么都不明白呢,小依说着这些看似理所当然的事。(..info无弹窗广告)但我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很久以前就经历过了,就如她所说的――【使徒永远都是一个人】 “小依,你认为夜川还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即使她不在这里,我也觉得她像一块粘人的牛皮糖一样黏在我的心房。 “小依希望她回来。因为夜川很喜欢这里。” “喜欢这里?” 我站起来看着小依,有些困惑。 “是,因为她说这里有蓝天。” “蓝天?” “她是那样说的,可是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从小依的话里,我明白了一件事,只要她一直追逐着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我和她的缘分就不可能斩断。这令我确实的感到害怕,她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也放过心竹。 “我想大概是心竹――” 说完,她将头转向墙上的画。 那些回忆像挥不去的云朵漂浮在我的脑海,大片大片,然后把内心一点点灌满,可以把过去的一点一滴往事重新勾起,那造就了我不屑流泪而又无力笑的苍白心境。 房子依山而筑,而前面一围又全是山。 【我想让她看到蓝天。】 我听见他坐在我身边这么说着,看到那双澄清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蓝天的景色,像是自己也化作了天边的云。 山岭起起伏伏,草木葱葱茏茏,一年四季都有松柏生动着你的的眼睛,都有鹊鸟活泼着寂寂的心灵。 而云,飘飘荡荡,来去无踪的云,是会随时莫名其妙的从那些山谷,那些树木之中生发出来的。 可是,你知道吗?云本无根。 ―――――――――――――――――――――――――――― {范} 晚上七点过十分。刚才还响遍各处的熊蝉声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暮蝉声,再过不久就该变成孟斯的鸣叫声了吧。街上虽然已经变得昏暗,天空中的云彩却在夕阳的余辉中闪现出金色的光芒。仰望天空,片片云彩向西缓慢移动。 范从街角的树阴旁向那栋民宅看去,那里一天到晚几乎都没人外出,附近也很少看到那少年的身影。 现在人们的活动都已结束了。他在午饭后,再次返回这里,躲在树阴下等待着那少年的身影出现,不过,今天他也许要更晚才回来。必须尽早将事件解决,他这样想着,还是决定再等一会。 【使徒】的问题、那位少年的问题、真的问题,虽然这是眼下要考虑的三大难题,但问题远不止这三个。 将丢在地上的烟头踩熄,一边又继续点上一根,他已经记不得这几天抽了多少了,要是真还在,估计要被她唠叨好久。 袅袅轻烟里,已经看不清山头夕阳的轮廓。 思念的孤烟,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想必,在你的眉底眼间,也透着一份忧郁。 ―――――――――――――― {心竹} 阵阵微风掠过我的身边,带走几片落叶和我的幻想。 长长的廊桥,清浅流年摇曳着鲜亮的红色。 夕阳染红的街道,仍旧挂着的门牌。 我稍作停顿,继续推着单车,踩着熟悉的石板路,昔日落在脚底板下的斑驳感顿时像是一部老电影,在心底拉开了序幕。 或许,有时候记忆是需要靠旧场景来重温的,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旧情吧。 思慕化作披着霞光的鸟儿,深隧的天穹下奋飞。冰冷的微风,扑打着烟尘。 伸出冰冷的双手,明明知道触摸不到,可我现在想碰触到你。 令人怀念的微风像那时候的小船,承载的梦幻的回忆。 【不要忘记】耳边响起悲伤的声音。 害怕那要发生什么的预感。 【想要忘记】却不知自己为何如此。 带着一个梦想和心中的动摇等着你。 ―――――――――――――――――――――――――― {心竹} 天色已暗,惟有随风飘动的云彩上,还映着夕阳赤红的余韵。 “我回来了。” 这几天走进玄关的时候,我都会用力摒住呼吸,为的是不吸进家里散发的那种甘甜水果般味道的空气,而是勉强露出开朗的神情,打开门。 但是当我看着摸样大变的房间,我愣在那里,不曾走动。 “怎么了?突然这样?” 我忍不住问道。 “熏说改变一下房间的布置。” 小依笑着将花瓶放在客桌上。 “马上就好了,心竹去吃饭吧。” “好――” 我说完这句,便迈开步子。 这时,我突然发现房间里挂着的蓝天白云的图案都被卸了下来。 我感觉心房被掏空了一般,胸口闷堵的难受。 “姐姐?这里的照片呢?” “收起来了。” 姐姐继续收拾着桌子,看也不看我一眼,若无其事。 “为什么?” “没为什么。” “那可是我最重要的照片,在哪里――” “姐姐――” 我竟然对她发火了,还用着这样伤人的语气。 空气僵硬得好像在压迫着我的皮肤,这样的姐姐,这样的我,感觉就像是陌生人。 这样的房间就像个鸟笼,让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请等等,熏说是为了心竹才改变房间的。” 小依被刚才那样讨厌的我吓得坐在地上,担心的说。 【说一看见又会想起,熏不想让心竹留下痛苦的回忆。所以――】 小依吞吞吐吐的说着。 【为什么会痛苦呀。】 【那是??????】 小依低着头,已经不敢说话。 【为什么会想起夜川的事情会痛苦呀――而且她出走的时候也没跟我们说再见,她也许马上就会回来的。可是你们――】 我像一条堵塞好久的臭水沟,宣泄着肮脏的心情。 【她不会回来的。】 姐姐的话冰冷的贯穿我的心脏,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连心都像是裂开来了一样。 【心竹,你自己也清楚。】 虽然姐姐的话让我内心大为动摇,但是――她不会回来的,我却怎么也没办法接受这种说法。 对夜川的思念像风暴般肆虐着我的心,如同要割破我的头脑般,让我苦恼着,绝望着。 我究竟该怎么办呀―― 握着拳头的手指渐渐冷了起来,我只能一直站着,什么也做不了。 盘旋着的话语,让我下意思选择逃离。 三十 灰色的夜(三) 【非常抱歉,我多管闲事了。让心竹也——】 小依显得很难受。她掩着脸庞、咬紧牙关、额头渗出汗水。 如果回应了、如果接受了,就会演变成最糟糕的事态。因为经过苦思而获得的答案,也不见得就是正确的解答。 ——一直——一直都是这样!我【熏】一直在做错事! 【小依不用在意。】 我垂下眉毛,哀伤地看着小依。 【但是——】 【心竹一定也觉得很抱歉的。原谅他吧】 【熏——】 【为了我,谢谢你。】 我伸出白皙的双手贴在小依的脸上,带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她放松下来,低头不停垂泪。 ———————————————————————— 月光被乌云遮掩,似乎显得有点哀怨,星星也不再眨着眼。 漆黑的夜晚,让我很不自然,祈祷着兴许会有所改变。 夜静的,静的连一丝风也不见。 纠葛地等待让时间越走越慢。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坐在凉亭里,凝视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黑暗果然会引人心生不安。而且不只是变暗了,更有一种越来越远离现实的感觉。 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可恶!太可恶了!心竹真是可恶到极点! 我就像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迷宫里四处乱撞。耳鸣不已,头痛欲裂,身体如烧灼般火热,已经连坐都不住了。 对姐姐,还有对小依,到底该如何赔罪才好? 我攥紧拳头,眼眶发热,喉咙颤抖。 这时,耳边回荡起熟悉的脚步声。 一双白皙而苍白的手托着一副蓝天白云的画像温柔地进入我的眼帘。 【姐姐——】 我抬起头来,发现姐姐澄澈漆黑的眼睛全神贯注地望着我。 此时的姐姐,就跟第一次收到我送的娃娃时的表情一样,那是开始又明亮的温柔表情。 【这个——】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姐姐温和地歪头注视着我,让我感觉喉咙热了起来,胸口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明明还要留院观察,却不时流露出担心我的表情,还会对我说些温暖又柔和的话语。 姐姐至今在我面前展露过的各种笑容、温柔、言语一一浮现,我的心底深处似乎有个炽热的东西冒出来。 【对不起,突然发火。】 我抬起脸来,笔直地回望着她。 无畏地、堂堂正正地,面带微笑地望着他。 【我跟小依说用十天的棒冰来跟你和好。待会你要去买给她。还有,我也不好,擅自做出那种事。】 【姐姐】 这一瞬间我仿佛感到,我们之间的爽朗气氛,与清新的空气一起流进体内。 【呐,稍微去散个步怎么样?】 我露出笑容向她说道。 【嗯。】 她很干脆的答应了。 姐姐一直看着脆弱又可悲的我。 我的胆小、愚昧,姐姐全看在眼里。 —————————————— 月,很明朗。星,稀疏稀疏的。晚风吹来,颇为爽快,甚至有丝丝凉意。 街上一片的红灯绿彩,煞是好看。有时不禁发问:到底是城市的繁华点亮了这些绚丽的彩灯,还是这些绚丽的彩灯导致了城市的繁华? 躁动的心于此也已平静。可以的话,就让我枕着这娇柔的夜色沉睡在只有姐姐和我两个人的静悄悄世界里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大概也明白的。】 【明白什么?】 【夜川会离开,不在回来的事。】 【是吗?】 【但是如果我真的那么想的话。就会有再也见不到她这种感觉。所以才会去遇见夜川的地方,两个人去过的地方。】 停在人形屋门口,姐姐眨着眼睛盯着橱窗,一边聆听我的心声。 因为天实在太暗,我也看不清里面的东西,要打开门进去,却发现一向敞开的大门竟然上锁了,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这家店打烊的状况。 从姐姐脸上也看不出半点不悦的表情,不过我还是暗暗记住了,已经好久没送娃娃给她了。 我想,只要像这样在姐姐身边,吐露真心,感觉姐姐手上的温暖,我就能够再次站起来。 一路上我买了一份稠鱼烧掰成两半和姐姐一起分享。蛋糊里的甜味恰到好处。除了馅心里的栗子,还有面糊里加了米酒,使得甜甜的滋味里,还有一丝回味。 填饱肚子后,我和她来到了教会。 夜川以前就住在这里。 只是现在,那青砖教堂的圆形尖顶已经坍塌了,大概是前两天的雨造成的。 我焦急地跑上高台。 流动的风传播着花香也传递着哀音,呼唤星星和月亮。 地上的水影印着蜃楼也混杂着血污。 荒凉的教堂,残痕断壁,我只有静静为你祈祷。 【心竹——】 姐姐的眉梢稍微垂下,表情变得更落寞。 那是我最无法应付,又担心又悲伤的表情。 —————————————————————— ——上午九点,我从梦中醒来,只听见雨点在啪啪地拍打窗户。推窗而望,一股凉意,袭击全身。窗外,雨丝如线,斜斜飘来。 又是一雨天,我懒散的摇摇头,关上窗户,继续躺在床上,可睡意全无。推算一下,这几日来雨一直下着。它不知疲倦,忘记了晨昏,忘记了时间。 我做了个深呼吸,切换脑袋,就下了楼梯。 ……在我眼前的,是我的姐姐。 【完美。】 她用手指尝了下味道,喃喃自语。 【早上好。】 【去洗脸。】 【好。】 ……我用刚睡醒的脑袋来回答。 因为头脑还无法好好运作,我连自己在说什么都搞不清楚。 …… 【这个,这个,这个~~~~~】 那个随性所致、乐观天真的晴人,用纤白手指捏起一块腌黄瓜,接着竟然放进嘴里含着,像山羊般发出呣呣的声音,开始咀嚼起来。 【这个米糠腌过的黄瓜好吃死了。】 晴人脸上充满幸福的感觉,眼角下垂,露出甜美的微笑。 【可是也不用每天早上都来吃吧。而且还是休息日姐妹俩一起。】 我低着头,一边吃着,一边冷静地吐槽了晴人。 【非常抱歉。】 小依低下眉梢,有些尴尬,不过我还是从她眼里看出了一丝笑意。 【有什么不好?熏小姐邀请我们来得。】 我话才说完,晴人便鼓动起腮帮子发起反击,而后像是挑衅一般又夹起一块,一边发出清脆响亮的咀嚼,一边陶醉地说着【呀呀,听这声音。】 【秘诀就是糠床要好好保存。】 姐姐她完全不在意地传授给晴人秘方。 【是哦,糠床很重要的哦。能干的女性就是在这方面做得好呢。】 晴人兴高采烈地说道。 ……真稀奇。今天早上的晴人,看来真的是很有精神。 不过—— 【那算是能干的女性吗?】 我一发言,便知道我自己果然是还没睡饱才会有这么呆滞的思考,很识相的闭上了嘴。还好晴人今天心情好,没有追究。 【晴人,好几次都做不好。】 小依悄悄在姐姐耳边嘀咕。 ——邦—— 晴人一记手刀赏在小依脑壳,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请你不要多嘴。】 【是——】 小依捂着脑袋,可怜兮兮地回答。 我笑着看了一眼,于是便支着脸颊,向窗外眺望。 窗上弥漫雾气,看不到连绵不绝飘着的雨。 那风景还是让人朦胧,她想。那人眼中的风景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可能。 可能,当时她会祈祷我回家去吧。因为她是个那么温柔善良的女孩。但不管让我等她多久我都无所谓,因为我想见她想得不能自已,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是不是有可能来不了。如果那天,自己能明白她的心情。他有了这种强烈的想法。如果当时能办到的话。 没关系,你的恋人会一直等你。 那个女孩知道,你一定会去见她,所以放松点,想象一下你与恋人一起度过的快乐时间吧,虽然你和她以后再也无法见面了,但还是请你将那段奇迹一般的时间,认真地,好好收藏进你的内心深处。 想到这里,我忽然笑了起来。 希望夜川一切都好。眺望着窗外流淌的景色,心竹祈祷着。 三十一 灰色的夜(四) {熏} 下午一点四十分,我坐在卧室的梳妆镜前。(..info)安静的坐着、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房间里十分安静。 头发变长了啊,我看着镜子想道。后面的头发已经垂及肩部,不过还是有些中性化的气质,还要变得更长吧,我的心中这样认为。 镜子中映出的,是我那张白皙而菱角分明的脸庞。心竹的眼睛里映出的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眼睛的大小、眉毛的形状、鼻尖的高度、嘴唇的光泽。身高、发质和胸部的大小等等。尽管都还算可以,心脏还是扑通扑通的乱跳,我仍然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就象在逐一检查自己身上的零件一样。 床上叠放着一堆衣物,我几乎将壁橱中所有的衣服都试了一遍。现在我正为自己的一头齐肩短发而烦恼,因为实在找不到一个适合我的发型。 ——咯吱 【那个,我差不多要去学校了。】 小依从门缝探出脑袋好奇的看着我,然后说道。 我下意识的有些脸红。 ——邦—— 一记手刀劈在小依脑门上。这是教训她以后进门前要敲门,算是我小小的报复。 ———————————— 感觉天漏了,不然怎么会连日的雨,没有停止的时候?雨,难道没有休止符? 雨,注入每一片叶脉,每一寸泥土。(..info无弹窗广告)疯狂地席卷着每一处风景,根本就来不及寻找休止符。 范独自打着伞站在教会前,心情越来越潮湿。这里已经不能住人了,大概真也不会傻到回来这里,她的公主病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 【绝对不会有错的。他每天都在店门口等那个女孩子。也许真的被妈妈带走了。】 荟稥在走廊里对着晴人说道。 【什么时候右变成母女设定了呀。】 晴人靠着墙上,无奈的说。 自从遇到范之后,她就像着了魔一样,每天都关注着。而且每天只要和晴人在一起,就会掏心掏肺的将范的一切情报说给晴人,在其他人眼里,这种爱实在有些不可理喻。 【那个喜欢上胡子帅哥的女人和他过去一定有过什么经历。】 荟稥抱着胸脯,闭着眼睛发表自己的推理。 【然后结婚,生下那个孩子就离婚了吗?】 【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的可能了吧?】 荟稥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看法,即便那是毫无根据的。 【我倒觉得还有其他的可能。】 晴人随口说了句,她一向不会把荟稥的话当真。 【没有其他的可能。因为我都听那个孩子谈起过她的母亲。(..info)】 荟稥有些赌气的鼓起腮帮子。 【用很可怕的表情质问胡子帅哥,和{****u}发生了什么?】 【{使徒}——】 晴人的表情一下认真起来。 【对,是母亲的名字。呐呐,然后就如我想的了。那个叫{****u}得女人还是忘不了他的孩子。】 荟稥兴高采烈,略带一丝玩味继续说着。 而晴人则站在窗棂边,看着水滴掩着玻璃缓缓地滴落,溅起一朵朵破碎的水花。 ——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她还在这座小镇里? —————————— {心竹} 【哦,所以今天——】 晴人即使是在这样的下雨天里也依旧精神,在听说了我下午要和姐姐一起外出时,显得十分高兴,还要说什么的时,看到校门口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姐姐。】 我惊讶的叫了一声,本来应该是约好到家里才出去,没想到姐姐已经在校门口等我了。更让我吃惊的是,今天的姐姐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准确来说,是【漂亮】。 老实说,姐姐是个美人。 就像现在站在校门口,即使是可爱的女生也会对她频频侧目,男同学排队想要和她交往的人我想更是一堆。 特别是最近,该有的全都有了,被她不经意举动吓到的次数,也跟着变多。 也就是说,微妙的问题就出在这里。 ……对自己的姐姐怦然心动,实在令人汗颜。 平常时候明明没有什么,但我偶尔会像刚刚那样,受到意外的冲击而面红耳赤起来,身为弟弟的我,是不是有问题啊……? 她今天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蓝白吊带棉裙,像是雨幕中稍稍微露的蓝天一般美丽,百无聊赖的轻转着紫堇色的雨伞。 【特地的跑到学校来的吗?】 晴人问道,那眼神里也充满着惊艳。 【顺便来的。】 姐姐淡淡的回答。 【顺便?这副打扮?】 我随口一说,便被一旁的晴人狠狠踩了一脚。 【疼疼疼——】 我提起左脚,痛呼。 【别看也行。】 姐姐撇过头说道。 【但是难得出来,遇到这场大雨太可惜了。】 晴人有些遗憾的说。 【完全没有,难得的好天气。走吧。】 姐姐说完,我赶紧跟上。 【好天气?】 晴人仰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愣了一会。 —————————————— 绵密的雨幕中,小巷的空气显得十分粘腻。我和姐姐一起来到了人形屋,因为雨的缘故,屋子里没有黄昏时的阴森,充满着醉人的静谧。 【这个怎么样?】 我抓起一只货架上有着三只眼的河马娃娃问道。 姐姐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四处走动,那认真的表情也不像是在闲逛,我只能潜意识的认为这只娃娃不合她品味。 【好,这个如何?】 翻找了好久,我在壁橱上发现了一只类似复活节岛石像的娃娃,想要姐姐考虑一下时,发现她正站在柜台前,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娃娃一样驻足。 我放下娃娃,好奇地上前。 【这个——】 她指着坐在柜台里打着呼噜的店老板。(0_0) ······ 【我说——】 【玩笑。】 姐姐推开房门,看着呆愣的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样行吗?不买什么?】 我随她走到门口小声问道。 【我也不是为了买才来的。】 【那为什么?】 跟着姐姐走在小巷里,我不禁问道。 【只是想看看心竹经常去的地方。】 浅浅的话语在我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有一份牵挂,随我一起行走,在雨中……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去想,只是静静的、呆呆的去聆听上天恩赐的天籁之音。 只要有心,总会有听到心里去的声音。 三十二 灰色的夜(五) {心竹} 安静而静谧的雨。(..info)我和她走在潮湿的街道,滴答滴答的雨声轻轻流淌在街道上。雨雾朦胧的世界,是无数街灯和不停下落的点滴。那天,从黎明刚过就下起了雨,那雨时而变为飘忽的银丝,时而又化作啪嗒啪嗒从天而降的糖果。 在发现自己已经独自走过人行道的时候,他回过头。这下,周围变得过于安静了,没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和风声。她没有跟上我,只是突然抬头说她想看远方。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地上雨滴落下的气息。 我与姐姐一同站在站台上等前往山顶的缆车,我觉得,这样两个人一起呆在车站好像总有点怪,搞不好从搬到这里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呢。 【太冷了,回去吧。】 话音刚落,逐渐驶来的缆车的警笛在远处响了起来。 下雨天里的两毛线很空,车厢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她没有像从前一样安静的坐着,无法集中注意力,于是站起来,向窗外眺望。 【下那么大的雨,几乎看不见啊。】 一层一层,一叠一叠,我亲眼看见山的那边是山,山的那边是山,没错。缆车处在山颈,看到的是一层一叠的山,绿绿的,雨天的山比任何时候的都要更绿,更浓。 【尽管如此,还是比晚上能够看得更远。】 她认真的说完,风吹过,窗玻璃随我早醒的思念、疲惫一起振动,扬起久久不归家的纱窗上的灰尘,飘上长满柏树、青松、桤木和葛藤的山顶,一念一念,融入压在山顶压在山间小镇上空的铅灰的云。 【果然,雾好大呀。】 我感叹了句。三月的小雨,最朦胧。三月,已没有春光明媚,莺歌燕舞的景象。雨中的花草也没有尽情的盛开,似乎有些遗憾。 【但是很美,世界有了颜色。】 耳边听到比雨丝还要缠绵的话语。 【颜色?】 【绿色的草,蓝色的屋顶,红色的船,全都被染上了颜色。那是非常美丽的,夜晚不可能看到的美丽的世界。】 ······ 【上次像这样和姐姐出来是什么时候呢?】 【谁知道呢?】 【因为姐姐一直都在住院。(..info)】 【我想应该很久。】 【之前的?】 【之前······】 一阵狂风,紫堇色的伞被刮到半空。 雨褪色一段过往,蓝天雨伞的初见,梦搁浅彼此的昨天,把雨声当做回忆,回忆风中微斜,留下一段空白,不知哪种色彩,占据了我的心房。 淅淅沥沥的,有点凄厉的寒风掠过发间,凉透肌骨的感觉让人丝丝凉意。握着雨伞的手,冻得通红,却不曾放松,似乎撑住的不仅是晴空,更是火热的希望;遮挡的不仅是风雨,更是无奈和彷徨。 【姐姐——】 她就这样牵着春雨柔弱无骨的小手,沿着春雨足下幻姿幻彩的片片浮云,把春雨遥远的思绪投放在烟雨迷蒙的远山。姐姐的身影渐渐和消失的那人重合了。 【会感冒的哦。】 【谢谢。】 嘴唇上浮现微笑,眼睛里有了一丝色彩,姐姐就这样默默地看了一眼为她撑伞的我。 【都淋湿了,快回家吧。】 一把雨伞就可遮住黑暗的夜空,两颗心便可走过泥泞的道坡,谁在意烟雨迷蒙。 ———————————————— 从山顶下来,经过街道的阶梯,她又悄悄停下脚步。 【又来了。】 【我说好要去晴人打工的餐厅看看。】 【说有时间的话再去吧。】 说完,姐姐还是无动于衷地站着,丝毫没有言语动作,这令我无可奈何的妥协了。 【真拿你没办法。那么······稍等一下。】 我四下张望,发现了拐角处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将伞递给她,冒着雨跑了进去。 【毛巾,毛巾——】 嘴里嘟噜着,我开始在店里寻找。 【有了。咦——好贵。】 找到叠放毛巾的货架,我拿起一条看了一眼,顿时被吓了一跳,竟然要48块钱。[..info超多好看小说] 咕噜咕噜—— 脚尖突然碰到了什么,一瓶易拉罐饮料沿着光滑的瓷砖地板滚到我面前。 我弯下腰把易拉罐捡了起来, 那红色的外包如此熟悉,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注视着。 感觉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滴答滴答—— 雨露就像珍珠那样一颤一颤的滚落下来,直垂到伞尖,碎在地上。 站在我面前的,是持着雨伞的女孩子,正对着蹲在地上的我,戴着红色的帽子。 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深深篆刻心底的容颜。 那一瞬间,好像一切都静止了,甚至连时间都忘记了流逝,停步不前。 这个站在我眼前,像曼珠沙华似的女孩子,我知道她。 她的声音、她的笑脸、她的举止、她滑滑的手心、她那有时凑到我耳边的温柔嘴唇、她那甜甜的气息,我全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一直缠绕在我心间的甜美记忆。那个在圣地中微笑着的纯洁天使。 ——我是心竹的恋人对吧? ——心竹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那接吻吧。 ——我说过的吧,没有在捉弄你。 我顿时觉得心脏犹如停止跳动了一般,像弹起来似的站起身子,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 夜川突然愣住了,直直地盯着我。 脸也渐渐苍白,瞬间没了血色,睁大的眼睛里浮现了绝望和恐怖的感情,丢下雨伞选择逃离。 【夜川——】 目睹夜川推开店门的一刹,我脑中一片混乱。 —————————————————— {熏} 我隔着玻璃天窗,看到了他与另一个女孩的再次相遇。 怎么办,怎么办?仿佛会将胃都撕裂般的回忆,让我只能压抑着呼吸。 一阵寒意爬上脊梁,就像冰冷彻骨的水从头上淋下来一样,全身一下子被冻住了。 【对不起——】 她地从我身旁跑过,眼神里充满惊惶不定的色彩。 她的话像一把利刃刺穿我的心脏。 明明是充满着抱歉无辜的的话语,却令人作呕—— 【我答应你,不会再在你们面前出现了。】 现实中并没有如此的温柔、美丽,也没有祈愿和约定,都只是转瞬即逝的虚幻的梦罢了。 平稳的普通生活简简单单地就崩坏了,勾着手指互相微笑的两人从此天各一方,而回忆则变成了惑乱人心的毒物。 再一次被背叛了—— 贯穿全身的疼痛和灼热,令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从没想过这竟会如此地刺痛心坎,会如此地让人动摇—— 他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我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手。 像雪一样,你的手一直是那么冷,牵着你的手好像马上会熔化一样。 即使不被谁原谅,失去一切—— 已经不想回头了—— 近在我身边的心竹的温度,还有近在我身边的心竹混着雨水的气息—— 【不可以去——】 我手指发白地用力握着他的手,紧咬着嘴唇。 嘶哑的声音里满溢着无法压抑的无助彷徨。 【不要去——不要去——】 我抬起头,用强忍着不哭出来的表情看着他,看到他皱紧了眉头。 【对不起——】 心竹的脸上浮现了难过的表情,颤抖着咬住嘴唇,垂下眼帘。 你的聲音變得遙遠—— 叭嗒、叭嗒……耳边回荡着的脚步声犹如反复敲击心脏的重锤。 与心竹间的距离,渐渐被拉远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掐着一样痛苦,最后只能浸泡在冰冷的雨水中。 被灰色的雨淋湿,那冰冷的痛感也不会离我而去。 自層層斷裂的雲朵間,溢出的淚水緊緊地抓住了視野之中,逐漸變得朦朧的你。 就這樣,淹沒掉你自顧自地化作黑夜。 撑开的伞已不知被我丢在何处。 邁出的世界,無比渾濁的空虛的世界。 【心竹——心竹——】 在前來的道路上,降下的雨,將你的顏色抹去之前。 一直都在尋找著你。 屏住呼吸,弯下膝盖。 我的體內,是滿滿的快要溢出的你的傷痕—— 已經無法前行。 【为什么?为什么?】 吶,消失吧,抹去它吧。雖然一直是那樣祈願著—— 可我為何還是這般不肯鬆手地緊抱著它呢 只有仿佛刺進了心中深處的深處的冰冷的雨聲作響著。 哭泣的天空,已經不要再用嘶啞的聲音不斷重複著你的名字了。 那聲音如今也依然在搖動著鼓膜 你所觸碰過的身體隱隱作痛。 好痛啊,你到底在哪? 就連描繪著內心深處的溫度也消除殆盡,變得冰冷。 —————————————————— {夜川} 路过的脚印在提起脚的瞬间便被雨水抹去,这串本该留下的痕迹,在这个雨天,它成为不了一个成功的配角,连同掉落在地上的雨点一起,狼狈着仓惶散场。 【夜川——夜川——】 身后,水花还在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前方,水花铺满地,我的双脚,每一步都会踩碎一朵,或两朵绽放着的水花,这样的画面不断重复着,重复着。 随着我的脚步,随着不知何处是尽头的步伐。 一路相随。一路相随。 我跳到路灯上,起头仰望夜空,雨丝如同尖锐的银针一般刺在我的脸上,额头上,眼睛里。 雨过天晴究竟是一副什么样子呢,黎明,黄昏,一切有关蓝天呢?我现在还不知道。 喉咙像是被什么热热的东西梗住了,稍稍回头。 没有人看清谁的脸,或者说隔着雨水,都是模糊的。那些虚化了的镜头,不会有人去注意,一个人有着如何的情思,因为这雨,而特别的伤怀,而特别的思念。也好,这样模糊地看着你,彼此看不见对着某些事情的感想所露的泫然欲泣的淡淡让人无法理解的表情。 这样背着你注视着这一切,错过这让人忽略的一滴滴雨滴。 三十三 灰色的夜(终) {心竹} 哪怕天空飘着雨丝,哪怕山体沉重,不动声色,山巅落满层云,浓浓的,像极你低垂的眼神,我依然看得到。.info[]就这样,孤孤单单的,跑了很久,很久。 现在,我逆着狂风,追寻着,虽然仍旧能够感觉到胃里搅动着的感觉,似乎就连呼吸也好像要停止了。 但我仍旧向前倾斜着身体,努力挪动着双脚,踩着积水,到达了你面前。 大概是因为下雨,周围一片寂静。 雨模糊了你的背影,只是留下沾了一些雨水的长发飘飘,甩落了一地雨露,不回头,只是留下这些背影,渐行渐远,没有长长的影子,没有一串串的脚印,就这样只是来过,也离开过。 【等等――】 不知前路通往何处,满眼满眼的荆棘,遮住高低不平的小道。我离你那么远,那么遥远,交错的街道,流成一条隐河,暗夜里汩汩作响。 惶顾四周,右侧街道的一株大榕树响起飞鸟扑翅的声响―― ―――――――――――――――――――――――――― {夜川} 雨夜,我走得极为惶恐。雨水是显形的杀手,一步步,把我逼向崩溃的边缘。我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路上哪里有得人影?只有凄迷的街灯,只有齐刷刷的像极了你音容笑貌的瓦砾,只有深一脚浅一脚的泥窝子。 你可知道,孤单是我心灵深处的顽疾。 最后我总算逃回了住所,一座已成废墟的土坯房。 雷声突兀的响起,仿佛这个世界就是它的,一切万物任凭肆虐。 道道闪电划过夜色的黑暗,从窗外射进屋来,接着伴随“噼噼啪啪”的雷声,震耳欲聋,窗户震得“沙沙”作响。 漆黑的屋子里已充满闪光,眼前飞舞、交织着光与影。 床上的小真恍若未觉,依旧抱着兔娃娃沉沉酣睡。我帮她扯上被单,如释重负。这几天辛苦她了,离开了自己最重要的人,那种感觉就像无时不刻被无形的思恋压着,喘不过气。 这时,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房门被推开了。 ――心竹在那里。 黑暗的门口如同一张大嘴,随时会把他一口吞下。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 窗外的天空下猛烈的大风肆虐着,短短的头发、湿透的校服。那双混杂着不解与痛苦的双眼里,载满了感情看着我。 他的脸庞如同冰冻了一般透着青色,嘴唇和身体都因为寒冷而轻轻抖动着。 用手紧紧抓着门栓,那个样子看上去非常坚定,但又能让人感到无比的脆弱。 ―――――――――――――――――― {心竹} 夜川无言的看着我。 我直直盯着夜川,慢慢走了过去。 沾在脸上的水珠随着呼吸渐渐融化。 在我们两人渐渐缩短的距离之间,碎裂的玻璃窗如同镜头一般倒映着两人。.info[] 我接近到大约还剩两米的距离。 【……夜川。】 胸口像是被什么充满了――像是快要裂开的感觉――痛苦――用快要哭泣的声音,我说了出来。 【别过来。】 夜川瞪着我,肩膀动摇着,眼睛里也浮现了眼泪的光点。 【为什么?】 【别过来,拜托了。】 伴随着用力踩碎的玻璃碎片的声响,夜川的呐喊声,直接刺向我的胸口。 【告诉我原因。】 我发青的嘴唇震动着。 【拜托你了,回去。】 夜川紧紧闭上了眼睛,用疲倦的快要哭出来的眼神说着。 【不要――我还没有实现我们的约定。我还没有让夜川看到蓝天――】 大口吸着混杂着湿透的冷风,我的表情也扭曲起来,充满感情的大叫。 我也一直考虑着你的事情啊!拉上窗帘,窝在黑暗房间里的那段日子里,不论早上白天晚上,我都只想着你的事情啊! 明明约定好带你一起去看蓝天― 为什么我们非得这样分开呢? 夜川现在在哪里呢,在做些什么事情呢,在想些什么呢,一直一直,都只有你的事情―― 【一起回去吧,好吧?】 【谢谢,我非常高兴。但是不行,因为你,你??????】 夜川用动摇的眼神含着泪,盯着我。 【回去吧。】 冲上去紧紧的抱住他,我用温和的声音说。 已经失去感觉的手指,好像又感觉到了夜川的温暖。 ―――――――――――――――― {熏} 狂风在肆虐着,在飞奔着,在变奏着。幽幽的天空,看不到黎明,看不到曙光。 就这样看着你和她相拥在一起―― 让人不忍目睹的丑陋的真实、痛苦的真实存在。 不久,远方闪着电,撕裂了天空,轰的一声。我(熏)听到了痛叫,这是多么彻底的痛,我又听到了哭泣,这么多么悲伤的声音。听它哭泣,听它诉说,听它无休止的哀怨,那是不成声音的绝望的回响。 感觉到这个,我的胸口好像要破开,喉咙也好像要裂开是的疼痛着,下方两人传达过来的温暖让我几乎要疯狂了。 我像是失去了灵魂的人偶般跪倒在屋顶,一动也不动了,茫然的睁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来。 【为什么,为什么~~~~~】 喉咙发出干涩的声音,喃喃自语。 胸口就像揭起黑暗的波涛,萌生出激烈的愤怒与恨意。 都是你的错!是你害的我变得不正常了! 明明应该是你被夺走一切的! 应该让你品尝绝望,让你被束缚,让你一辈子躲藏在黑暗里才对! 但是回过神来的时候,被夺走一切的竟然是我! 都是你把我的所有!我的全部!都夺走了,都偷走了! 都这样了,你却一点点的罪恶感都没有感觉到,仍旧是那样一副痴呆的笑脸,跟在我后面。 我连死亡也被你染成了黑色的绝望! 你还想要什么? ―――――――――――――――――――― {夜川} 她喘着气,望着滴落的鲜血。 不行!不可以再跟我说话!不可以再牵我的手!不可以再接近我了! 他的脸颊、手臂,还有头发,都滴着鲜血。他茫然的站在原地,手上拿着染血的玻璃碎片。 吸收了我血液的地毯,逐渐被染成一片红色。 烧灼的喉咙和饥饿得扭曲的胃,都发出了悲鸣。她的视线中充满了整片鲜红。 她的腹部有一道伤口。啊,血越流越多,已经止不住了。 他明明是那样温柔,明明是那样体贴,明明就像太阳一样绚烂耀眼。即使看到她老是犯错,也不会不高兴,还是一样朗声对她说着大胆到让人吃惊的话,或是告诉她很多有趣的天空。 只要跟她在一起,他的脸上永远都是兴高采烈的欣喜表情。 跟她走在一起,他也会牵着她,对她笑得眯细了眼睛。他牵着她的那双手又大又温暖。只要是有他在的地方,就像永远待在阳光灿烂的白天。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她绝望的倒退到墙角,在渐渐变暗的视线里。 被影子吞噬进去的心竹的身姿,像是在谴责她一样,烙印在她眼皮上,无法挥去。 三十四 挥不去的雾霾(一) 雨一直下,点点滴滴在梦中飞舞。(..info) 锋利的玻璃碎片,还有手上的,散发着酸酸甜甜味道的液体,毫无疑问是血—— 我看到她软绵绵地倒在血泊中,腹部还在不断溢出血液。 彷佛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黑暗低沉地轰鸣起来。如狂风般怒号,如天崩地裂。 黑暗中涌动的浓密黑影,就像一个毫无人格的木偶。 比黑暗更令人惊恐的毫无一丝感情的双眸。 楼道破碎的玻璃窗,比明晃的刀片更加无情地映着自己的面容—— 闪电撕裂了铅灰色的云朵,光与影在我和夜川之间狂舞,随后轰鸣的雷声将我惊醒。 眼前时断时续地闪着一片血红,被疼痛与恐惧搅乱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随着悲鸣醒来,自己置身在明亮的教室。 【夜——川——】 我茫然的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松了口气。 粉笔查查在黑板上书写声,四周熟悉的面孔,清楚地告诉他——这里毫无疑问是现实世界。 【······】 刚才的噩梦与现实相比,究竟哪个世界对我来说更为慈悲呢—— 从能够再次与夜川相遇这一事实来说,或许留在噩梦的世界更加幸福。 可是,夜川倒在血泊中,这残酷的一幕比起源源不断的思念更加煎熬着自己的心。 我转头将视线投向天空,希望这份思念能得到寄托。 【是梦?】 手掌心,仿佛有一股黏稠的触感涌上,将心脏包裹的严严实实。 脑袋像被电锯切割了一般痛苦,双手不禁抱紧头部 ———————————————— 脑袋被反复劈砍一样的疼痛,直到我努力忘却夜川,将思绪抛进空旷的天空,才有所好转。 【心竹——】 晴人坐在桌子上,一边晃悠着小腿说道。 【嗯——】 我随口应了一声。 【你看起来很困的样子。】 【嗯,有一点。】 我歪着沉重的脑袋看着她说道,我现在何止是困,简直就像一直在做着恶梦。 【所以刚才一直在打瞌睡。】 晴人前倾这身子,眯着眼睛调笑道。 【啊,和姐姐一起看电影一直到早上。】 我无意识的说着,像是事先设定好的回答一样恍惚。 【什么电影?】 晴人好奇的问。 【那个······】 想不起来,记忆像是一卷被剪断的胶片,隔着一段空白。 忽然,像是放映的黑白默片一般,充满噪点的画面里闪过夜川模糊的轮廓。 【是什么来着?】 晴人睁大眼睛瞪着我说。 【······】 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有些阴郁的保持沉默,想要再次回放那些画面,找到一些线索。 【心竹真是的,一直都迷迷糊糊的。】 晴人无奈的说道,随后又看了一眼出神的我。 【心竹?】 【嗯,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痴痴地转过脸看着晴人。 【我说,你真的没事吗?】 晴人从桌上跳下,走了两步到我旁边,用手捂着我的额角,有些担心。 【你认为我有事吗?】 挥手摆脱她温热的掌心,我嘀咕道。 【虽然没发烧,但你的脑子好像不大对劲。】 她笑了笑,摸着下巴认真说着。 【别乱下诊断。】 手掌靠着太阳穴,我垂着眼帘。虽然是这么说,但我说不定真的是脑子坏了呢。 【然后,昨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好奇道。 【昨天熏来接你了,还打扮了一番。】 她虽然笑着,但我感觉她的笑容有些勉强,眉间透着一丝忧郁。 那样子有些叫人心疼,我感觉心里有些东西在枯萎,也有一些希望的种子在无声的推拨着土壤,悄悄等待发芽。 【说起来,两个人还去了缆车。】 绞着眉头,我有些茫然的说道。 【缆车?】 【姐姐说想看远方,说一去了瞭望台。】 【下雨天也去了?】 晴人不禁问道。 【嗯,下雨也去了。】 我淡淡的说道,心思完全不在这个问题上。 【这算是约会?】 晴人兴高采烈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着说。 【因为一直闷在家里,所以想转换下心情。然后还是淋雨了,就去了便利店,然后——然后——】 我像个台计算机一样,机械的回答我所知道的,却不知是不是真的。直到夜川的面容再次浮现,像是信号不良,斑驳而模糊,却又深刻得痛彻心扉。 【也是啊,明明下雨天还特地去坐缆车。】 【去买···毛巾···和姐姐——买毛巾——姐姐——】 再也想不出什么,就好像掉在冰冷的水池里往下沉一样!不应该这样的,肯定是有什么搞错了!我拼了命的回忆过。但无论怎么做脑中也只剩下黑白色的噪点飘散着,后面的事却一样也浮现不出来。我什么事都想不起来了! 我好害怕好害怕,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本来还以为只要想那个的话就会变回去的,但是不管做了几次,还是不行! 【你怎么了?心竹——】 晴人担心的看着我。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海里像被塞进一块块沉沉的铅,记忆的回路硬生生绝缘,整个世界要被污秽压垮。 我反抗着无情地挤压自己脑海的黑色,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起来。 【心竹——心竹——】 晴人慌慌张张地摇晃我的肩膀。 旁边的同学纷纷走过来,周围充满好奇的目光。还有晴人惊慌失措的表情,这是我挤出了最后仅剩的一丝力气,眼缝里最后的景象。 【喂,你怎么了?谁去叫一下老师呀?】 ——心竹——心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保健室里待了一个上午,当我提及自己的病况时,她们只是摇着头说可能是记忆丧失引起的短暂生理头痛,并无生命危险,但是也无法确认,因为病患的颅内有病变,详细的可能需要咨询心理医生。 【熏——熏——】 晴人扶着我回到家门口,一边按着门铃焦急地唤着姐姐。 手脚的感觉很迟钝,我无法凭双脚站立,承受着整个身体重量的双肩就像要脱臼似的疼痛。但这份疼痛和早上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我勉强摆脱晴人的搀扶,靠在墙边。 【你没事吧?】 晴人担心的说。 【嗯——】 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不让她担心。但是我能够清楚地体会到,就连轻轻地吸一口气然后吐出去这样的简单动作,都在消耗着体力。 【晴人?心竹——】 这时,房门被打开一丝缝,在未透一丝阳光的门口,我看到姐姐满是担心的愁容里还有一丝疲惫。 【我回来了。】 我努力站直身子,想要如同往常一样笑着打招呼。 三十五 挥不去的阴霾(二) 【没问题的,已经没事了。】 我靠在沙发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我明白自己现在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总有一种感觉,这个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而是一台随时有可能散架一般的废弃人偶。 【我可看不出来你哪里没事了。】 晴人凑过来坐在我旁边没好气道。 【只是有些头晕,你太夸张了。】 我半躺下来,闭着眼睛逞强。 【刚才明明连话也说不出来。】 她抱着胸脯,无可奈何地摇着头。 我将脑袋转到一边,像个小孩子在赌气一般。虽然我能感受道晴人的好意,但不太喜欢这家伙得理不饶人的态度。 【那个――熏姐,我去拧湿毛巾。】 晴人叹了口气,回头注意到了身后的姐姐,笑着说完,站起声来向洗手间走去。 【晴人――】 【嗯?】 【谢谢。】 姐姐朝晴人微微点了下头,很有礼貌的道谢。晴人呐呐的【哦】了一句,便匆匆离开,想必在她眼里,一向冷漠的姐姐是不会说这种客套的话的。 【没事吧?】 姐姐回过头注视着我问道,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话里充满温柔的关爱。 【嗯――真的只是有点轻微的头晕。】 我睁开眼睛,略显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呻吟的微笑,希望她不要过分担心。 【是吗?】 姐姐半蹲下身子,看着我,一言不发。 【怎么了?】 我好奇的问,旁边的姐姐正皱着眉头,嘴唇也紧紧结起,以一副再认真不过的表情看着我,眉宇间略透着一丝忧郁。(..info好看的小说)这反倒令我有些担心,毕竟姐姐才出院不久。 【什么事?】 【你盯着我看――】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随口这么说道。 【我只是看着弟弟的脸,有什么不对吗?】 姐姐轻轻地回答着的样子,真的好奇怪,有种心头突然一紧的感觉。 【并没有什么不对。】 面对姐姐,我的文字话语总是有点点僵硬,但又却能感觉到自己努力地传达样子。 【好宽的一张脸。】 她平淡的说道。 【什么意思?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姐弟。那句台词,说我也就等于说你自己哟。】 我没好气的说,这可比现在的头疼还令人无法接受。 【我的脸不宽。】 不得不说,姐姐的笑话真的和她的气质一样冷。 【好好――】 我没奈何的说。 【已经不难受了吗?】 她淡淡地问道。 【嗯。】 我闭着眼睛像孩子一样赌气撒娇,托她的福,疼痛舒缓了些许。 这些日子里,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正在渐渐地缩短着。 只是,自己还是有些困惑,感觉心里还缺失了一块宝贵的东西。 【呐,姐姐――】 我坐起身来,认真地盯着姐姐的眼睛。 【什么事?心竹。】 她眨了眨眼,好奇的问。 【那个,昨天晚上,我们吃了什么?】 我断断续续问着,总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汉堡包。】 【汉堡包?在家里吃的?】 【在家里吃的。】 姐姐的语气里没有半点起伏,听起来应该是真的。 【那之后,就说要看电影???】 【看了三部恐怖电影。】 姐姐注视着我,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嗯。】 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对话,像理所当然似的。 【今天的心竹真奇怪。】 听到我的回答,姐姐的脸颊浮现出有如夕阳的光芒般柔和的笑容。 【是啊,我不正常。好像总感觉一直醒不过来,活在一个没有尽头的梦里。】 看着自己无垢的右手心,总觉得一股连绵的痛楚涌上心头。 听完我的话,姐姐又垂下眉梢,有些忧郁。 【对了,昨天回来的路上,我们是不是遇见了某个人?】 我又问了一句,这是我觉得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每次想起那个人总是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片刻便被一团迷雾笼罩。 【某个人?】 【对。】 我感觉姐姐的表情更加难过,这让我不知如何是好,看来是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某个人是指谁?】 【不,我也不太清楚是谁。但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一只手捂着又渐渐开始疼痛的脑袋,我有气无力的说着。 【心竹,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可是――】 【好好休息吧。】 我刚想说下午还得去上学,姐姐便打断了我,斩钉截铁地说。 【姐姐――嗯――】 意识有如蜡烛的火焰般摇摆不定,我闭上眼帘,让呼吸越来越平稳。 脑海里漂浮着浅浅的话语,诱惑着我填补空洞的自我。 ……世界被断绝了。 ――――――――――――――――――――――――――――――――-- {熏} 我皱着眉头将昏迷的心竹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扶起。 这时,晴人刚巧拿着毛巾和脸盆从走道的拐角出来。 【嗯!熏小姐。】 晴人担心地看着我和心竹。 【他的状况好像还不是很好。我让他回房间休息。】 我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头说道。 【你要把他带回房间吗?】 【嗯。】 【我来帮你。】 晴人很快放下脸盆,焦急的跑了过来。 【没问题的。】 我冷冷的说了句。 【哎?熏小姐。】 晴人看着态度冷漠的我,有些困惑。 【晴人可以回去了。】 【但是――】 她十分不放心的样子。 【听话。】 我稍稍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这样啊。】 她默默地注视着我和心竹的背影,神情有些落寞。 【那么,我告辞了。】 上了二楼,我听到楼梯口传来晴人道别的话语,她很体贴,而且有礼貌。 虽然有些抱歉,但是接下来的事不能被打扰―― ―――――――――――――――――――――――――――――――― {熏} 上午听到了心竹那稍带一丝怀疑的话题,我开始慌了。 这并不意味着对话无法继续,只是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在你面前带着的天使面具,总有一天会出现裂纹。 我好害怕好害怕,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本来还以为只要做那个的话就会变回去的,但是不管做了几次,还是不行! 不管编织出多么美丽的记忆,那全部都是假的。因为编造这些虚假记忆的我本身是一个肮脏又丑陋的生物!我根本不像心竹那么纯洁! 可是???没有心竹在的世界既黑暗、寒冷又肮脏。在这个一片黑暗没有出口的世界里,我只能靠着【记忆】改变它。 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肮脏丑陋的世界了……所以总是想象那些美丽的,温暖的,开心的回忆。 那个世界里却是明亮又美丽的,只有我和心竹。靠着这样的想象,我才挺过这些孤单的岁月。 但是,脑袋还里有个声音在对我叫喊,【就算心竹还在我身边,那也是骗人的,真实的世界不是纯洁无暇的空白,便是用无数谎言染尽的漆黑。】 我这么想着,做了很多很多的坏事! 三十六 挥不去的阴霾(三) {熏} 将心竹扶到卧室的床上,小心地背上被子,从阴暗的墙角拉上窗帘,我回过身正好经过床边事,心竹恢复了意识,但是看他憔悴的样子,显然状况还不是很好。 【对了,姐姐——下次晴天的时候在一起出门吧。】 心竹侧身背对着我,用微弱而温柔的气息说着。 【我讨厌晴天。】 我立马回了他一句,虽然那是你最喜欢的天空,但这令我憎恨。 【在晴天看到的天空会有不同的颜色哦。】 【是吧——】 这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因为记忆中的蓝天太过遥远,那是早已不存在的东西。 【姐姐——晚安。】 在我要离开房间的一刻,心竹对我说道,明明还是正午,大概是不想让我担心,真是个不可爱的弟弟。 【晚安,心竹。】 我小声说完,合上房门,静静靠在墙边,压抑许久的悲伤与不安涌上心头。 黑暗的狭道里,只有一个没有一丝光亮的出口。 ———————————————————— {夜川} 与心竹分手之后,我改变了目的地。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再清楚不过了。不过我想她没有趁我受伤的时候继续下手,已经算是顾念旧情。 另外一个令我震惊的事件是这三个月来发生的杀人事件,如同取乐一般的杀戮,并且只针对死者【魂】中的【灵】感兴趣,那么可以得出的结论,应该是【使徒】所为,而且全是夜间行动,【埋葬机关】之所以能会找上我,也是因为这个。 我大概猜到是谁做的了,不过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对亲人如此珍爱的姐姐,不,应该说就是因为太爱了,所以才会。 我按着发热的腹部,小真扶着我走在陌生的街上。 在第三家店里遇上了凑启太的友人。 这条小巷到处都是废弃的垃圾桶,,带着令人厌恶的恶臭,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是为什么,在那个充满温暖的世界里呆久了,果然有点不习惯。 【难受吗?】 小真扶着我缓缓步行,面色凝重的看着我。 【但是如果不走远点的话——】 我捂着发热的腹部这么说着,勉强加快脚步。 【但是今天已经不行了。】 小真看着脸色发白的我,担心道。 我没有言语,只是一路往前走,也不知要去向何处,从好久以前就是这样了,直到再次遇见他后,才渐渐忆起这就是寂寞。 越是逃离,越想靠近。也许哪怕是彼此的距离再稍稍接近一厘米,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这边。】 小真带着我转角。 通过经验我知道,前面大概是一处废弃的地下车站。 她随意的敲开一节车厢的门,扶着我进去休息。 车厢里很暗,只有面对外侧的椅子很亮,我所坐的内侧则相当暗。 墙上有四个方形的窗,厢内的照明只有从那里射入的月光。 窗边的椅子上,有着四方形的光斑。也许是由于月光,这种明暗的对比非但不阴森反而给人一种庄严的感觉。 【还痛吗?】 小真站在在我面前认真问我。 【休息过了,所以不要紧了。】 我靠在窗棂,尽力堆出一丝微笑。 【是吗?】 【那么我已经没事了,你走吧。】 我温和的说道,希望小真尽快离开,现在的自己可没有什么余力对付那名大叔。 【不能放着伤者不管。】 小真抱着兔娃娃,有一副大人的口气认真说着。 【本来就是被救的孩子,不要任性啦。】 我稍稍调侃了下她。 听了我这句话,她有些生气的撅起嘴巴,样子十分可爱,要是我没受伤的话,一定会捏一捏她现在如同生气河豚一般的脸颊。 与她相遇大概是半个月前,那时候这小家伙不知为何竟会在白天外出,而且还被巷子里的阳光照射,倒在地上。 【互相帮助嘛。你不去医院真的没关系吗?】 她撇过头小声说道,那样子跟我最近学到的一个形容词【傲娇】一模一样。 【你的灼伤才是,不去不要紧吗?真不小心,也不带伞。】 我回了她一句。其实我更好奇的是这小家伙好像和其他我所指的【使徒】不一样,也可以说成是毫无【使徒】相关的常识。和人类构造压根不同的【使徒】,医院又如何医治的了?我想,她身边一定是有一个十分可靠的同伴吧。 【因为雨突然停了。】 她这么说道,真是个无知的孩子。带着伞的话,起码在阳光下能最低限度保持自主行动的能力。 【已经不疼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一只小手,问了句。 【托您的福。】 她红着脸说道,并不是很抵触我。 【那你还是快回去吧。你不是一个人的吧。】 我可已感觉到,她和我不同,小真有自己的归宿,那个人一定在为小真的事担心吧,就像心竹一样。 【无所谓,那样的家伙。】 她把手抽离我的掌心,垂下眼帘,有些生气,但我看得出她一定很想他吧。 【是吗?】 我抬起头,望着夜空。 天空没有云朵,月亮一出来,远处耀人的星星已隐匿她的璀璨光芒,只为月亮的居位。因为没有云,月亮就比平时的日子要亮的多,今晚的月亮格外美丽,似在睁大一双明净的眼看着我。 【对了,你不问我从哪里来吗?】 她盯着我,认真的问道。 【嗯?问你比较好吗?】 对我而言,所有的【使徒】都是孤身一人,不知去往何处的亡灵,并没有必要知道得太多,相互见面也不愿过多了解对方,这大概已经是这个圈子里的规则了。 【不知道。】 她也不是很了解的样子,果然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公主。 【隐瞒的事情没有必要特地去问吧?】 我撇过头淡淡的说道。不太愿意提及这个话题,【使徒】的根源我最了解不过了。 【呐,你是{使徒}吧?】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瞳孔里有一丝紧张,毕竟【使徒】并不是就不会伤人,也有一些沉迷于力量的家伙无法压制【冲动】的,具体来说,像我和她这样的【使徒】才是异类中的异类。 【啊,原来你知道呀。】 我垂着眉梢,泄气道。 【为什么这点小伤治不好?】 她盯着我,肃然道。 【这个算了。因为我打破了约定。被刺是理所当然的。】 我按着伤口,垂下眼帘,显得有些落寞。这种小伤比起小真被阳光直射,简直不值一提,以我平时的自愈能力,只消一分钟就能恢复,不过我还是自讨苦吃,压抑着【使徒】的力量,保持着正常人的水准,其实我也不大了解人类,只是以自己的想法,自以为他们都是脆弱的。 —————————————— ps:根据圣经来推测,魂就是我們人格的機關,凡我們人格所包含的,就是那些叫我們成為人的要素,都是屬乎魂的。我們的智力、心思、理想、愛情、刺激、判斷力、意志等等,不過都是魂的各部分而已。 而人的靈即人的良心、直覺和交通。為魂所包圍,而與之組織,合為一起,以致靈的作用和知覺,就與魂調和起來。 神在經歷上指教我們甚麼是屬靈的,甚麼是屬魂的。 本作的灵泛指交通,即与神的沟通获得的力量。 三十七 挥不去的阴霾(四) {熏} 翌日,依旧是个晴朗的日子,温暖的晨风吹动天边的云彩,带来的不是欣喜,而是最忧伤的情怀。(..info) 叮咚,叮咚—— 一大早便有人前来探门,对于在这个小镇人脉稀薄的我和心竹来说,来者身份并不难猜。虽然现在还不想有人来打扰,但是我还是去开了下门,毕竟这是最起码的礼仪,而且她们姐妹说不定能在某些时刻帮上一些忙。 【门锁着还真是少见呀。】 小依按完门铃后,将手收回,困惑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心竹的情况还是很糟吗?】 晴人这两天一直皱着眉梢心事重重,这其中不只是心竹的事,还有夜川和熏,甚至包括她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 【没事就好了。】 小依摆出一副平和的样子,小心安慰晴人。 【嗯。】 晴人应了一声,带着小依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我刚好打开房门。 和阴暗的室内相比,外头依旧阳光明媚,这让我感到很不愉快。 【今天真是好天气,早上好。】 小依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十分欢喜地回过头对我打招呼。 【早上好。】 看到小依还是一如既往精神,我的眉宇也稍微有些舒缓。 【熏,心竹他——心竹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看了看晴人,她欲言又止一会,垂下眼帘问道。 【心竹,今天休息。】 【不好了···】 【只是感冒。休息一下马上就会好的。】 我敷衍着回答。 【感冒?】 【嗯。】 【是吗?】 晴人皱着眉头,显然不大相信。 【再见。】 不想再多做纠缠了,我僵硬的下起逐客令。 【请问?】 【没什么,请多保重。】 晴人还想说些什么,被我从门缝里瞪了一眼,便不再说了。 我静静合上房门。 【熏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小依走到巷子墙边的树荫底下,深深地低着头,有些担心。 【嗯。】 【心竹——】 晴人回头看了一眼封闭得严严实实未透入一丝光线的民宅,面上的忧郁更深了。 ———————————— {熏} 昏暗的房间里,映在窗帘黯淡的光反倒更显出一片空虚的场景,不知何时开始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姐姐?】 心竹已经醒了,深深地低着头,眼里看不到一丝色彩,看他的样子好像有些疲惫,这让我有些担心。 【我在这里。】 应了一声,我迅速走上前去,坐在床沿。 【姐姐,夜川又在我的梦里出现了。】 【我刺伤了夜川,明明不可能有这种事。很奇怪——】 心竹抬头看着我说,澄澈的眼眸里弥漫着令我心碎的忧伤迷茫。 我一言不发,握着他的手,强装着镇定,但他的一字一句还是深深的伤害了我。 【因为心竹忘不了夜川,所以才会做这种梦的。心竹——】 我垂下目光,竭力用温和的语气开导他。 他缩紧身体,把我的手握得更紧,眼神非常悲伤,就像受到伤害,让我的胸口也跟着痛了起来。 【不快点忘掉她的话,永远都会痛苦。】 我的胸口好难受,连说话也像喉咙被堵塞了一样。 他没有再说半句话,只是垂着头。 我叹了口气,离开房间,合上房门后,靠在墙边。 泪水止不住了。 喉咙、胸口仿佛快要迸裂,就像漏水的水龙头,滚烫的泪水不停流出。 我从掌心感觉心竹的脉搏时,也发觉到一件事。 经过那晚的事之后,我原本抱定主意,再也不要让心竹跟她牵连太深,但其实不止是心竹,就连我也已经跟夜川建立了深刻的关系。 她就像这房间的空气一样,无所不在,偏偏又需要不停地呼吸,我,心竹都需要这样才能活下去,不同的是心竹对她大概是爱,而我则是无尽的怨恨。 ———————————————— {晴人} 还未开始上早读,班上的人也只不到一半。 晴人并未起来走动,只是静静看着一旁空荡荡的座位。 【心竹同学今天也没来吗?】 明里是个有着一头漂亮长发的女孩,是班上和晴人关系较好的几个同学之一。 【啊恩,说是感冒了。】 【感冒?】 【嗯。熏说的。】 晴人稍稍撇开视线,整理复杂情绪。 【熏?】 【心竹的姐姐。】 提到熏,晴人总是很不理解,还有一些生气,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直觉告诉她,熏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也大概是造成夜川离开和心竹最近异状的根由。 【晴人每天都去看望他啊?】 明里倾着前身笑道。 【嗯。】 晴人心不在焉的赢了一声。 【都这样了还说没有和心竹同学交往。晴人真奇怪。嘛,心竹同学也很奇怪。】 明里抓住空档,自顾自的调侃起晴人。 【是吗?总觉得有点奇怪?】 晴人无精打采的说,明里的调笑并未改变她的心境,依旧忧心忡忡。 这时, 【早上好。】 荟稥从后排走了上来。 【现在才来?】 【嗯,起来得太早了,睡了个回笼觉,又睡着了第三次。】 【荟稥一向神经兮兮的,当然会这样子。】 明里笑着说。 【不懂你说什么。】 晴人抬起头,看了荟稥一眼。 【话说,有一个大新闻哦。】 【什么什么?】 【大冲击哦。】 【真的吗?】 明里一下子竖起耳朵,就连一旁郁郁寡欢的晴人也不禁抬起头看着荟稥。 【看吧。】 荟稥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部手机。 屏幕上有一张照片,内容是一名身穿简易洋装,披着红色外套的黑发少女牵着一名金发碧眼,容貌精致的小女孩晃悠悠地走进一条小巷子。 晴人一下子来了精神,那名黑发少女不正是失踪的夜川吗?她实在想不到,夜川原来还在这个小镇里,而且还和那名和她有过几面之缘的小女孩待在一起。 【这个就是和胡子帅哥在一起的女孩吧。】 荟稥一脸兴奋,想来她昨晚睡不好觉的原因就是这个。晴人自己也有些惊讶,荟稥这姑娘的癖好为何如此奇特,盯着那名大叔有关的一切不放,近乎偏执的偷拍狂。 【胡子?】 明里好奇说,她有些搞不懂了,照片里明明只有两个女孩,怎么会有胡子。 【你这是在哪里拍到的?】 晴人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问道,她感觉只要找回夜川,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昨天回家时在车上偶然看到的。】 荟稥十分得意,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晴人紧张的表情实在令她太有成就感了。 【谁啊?】 明里依旧是雨里雾里。 【那个——】 【这个小孩子的妈妈哦。】 晴人不知怎么解释,反倒是一旁的荟稥笑着插嘴。 【妈妈?】 明里和晴人异口同声道,显得十分惊讶。 【他们嘴里的{****u}。瞒着胡子帅哥去见孩子了。真是复杂的情况呀。】 荟稥支着下巴,装出一脸认真凝重的表情。 【真的吗?】 明里多少有些了解了,这就是所谓的单亲家庭的抚养纠纷。 【不会错的。】 荟稥坚定道,藏在眼镜底下的瞳孔闪烁着异样的神彩。 【不会又是没有根据的胡思乱想吧。】 明里蹙着眉,荟稥的八卦她一向有所了解,保持半信不疑是最好的。 【才没这种事,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了。】 ······ 耳边传来她们两个的话语,她们好像聊得很起劲。晴人却没有投入其中,从一开始的迷茫有了一个目标。 夜川———— 晴人毫不犹豫地提起书包,准备离开。 【怎么了?】 荟稥看着晴人有些大胆的举动,不禁发问。 【荟稥,把这张照片发到我的手机上。】 晴人直截了当地说。 【可以。】 荟稥笑吟吟的答应了,和朋友分享这样八卦的话题一向是她的乐趣。 【那我先早退了。】 说完,晴人一刻也不停留朝门口跑去。 【等等,晴人。】 【就跟老师说我肚子痛,头痛,腰痛——】 晴人回了个头,笑着说道,再次焕发精神。 【怎么了啊?】 【说不定晴人是这件感情纠纷的关联者。】 荟稥扶了下眼镜框,贴在明里耳畔悄悄说道。 三十八 挥不去的阴霾(五) {熏} 差不多早上8:00,再次有人探访我家。 精神状态还尚未稳定的心竹,在早上见过我一次之后,再度沉睡,大概这是他唯一能摆脱痛苦的方式吧。 叮咚,叮咚―― 【有人吗?有人吗?】 门铃声短促而频繁,从呼喊的语气里可以听出来者的心情很是焦急。 我下了楼梯,打开房门,透过门缝的一丝光亮,看到了脸色都十分凝重的晴人。 【熏?】 【晴人。】 我冷冷地打了个招呼,她这样吵闹的举动令我十分反感,很有可能会影响楼上心竹的休息。 【心竹呢?心竹他起来了吗?】 我看她的模样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心竹,而能令心竹感兴趣的事无非就天空,我,还有夜川。想到这,我有了一丝疑虑。 【有什么事?】 【请让我见见他。】 【现在不行。】 我能从她的话里感到一丝不信任,这令我有些厌恶这本是很好的女孩。 【很紧急。】 她这么大叫道。 【我帮你传达。】 看她这么郑重其事,我也开始有些好奇。 【夜川――夜川,她还在,就在附近。】 【夜川?】 我强装着镇定,但我感觉这些话就如一只涂了甜蜜毒药的手一点一点在揪紧我的心脏,无法逃离,我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沉没。(..info无弹窗广告) 【是,这里有照片。】 她在我面前掏出手机拨弄着。 【回去。】 【嗯?】 【回去。】 【等等。那请你一定要告诉心竹。】 她抓住门边,奋力说着。 ――她是心竹重要的人,不告诉心竹的话―― 【回去。】 她一而再地触犯我的底线,令我忍无可忍,情急之下一把将她从门口推开。 啊―― 我的手不小心接触到阳光,嗤嗤冒起白烟―― 【怎么?!】 她惊叫了一声,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而后想要看一下我的伤势,却又不敢靠近―― 【回去――】 剧烈的疼痛,我的脸庞可怕地扭曲,苍白的唇中吐出了沙哑的声音重复着说道。 【熏――熏――熏――】 合上房门,耳边不断传来她呼喊和大力敲门的声响。我用一只手捂着躁动的胸膛,剩下一只手抓住身旁的鞋柜,从这里低头看着。 一片灰色的世界在脚下无限延展。 在这个世界中不断落下的,是名为熏的人格。 一丝光线都透不过来似的,无情的黑暗从四周肆虐而来。 泪水渐渐积在眼中、脸上,视线模糊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晴人痛苦着皱着眉头,悲伤的目光投向二楼封闭的窗户。 ―――――――――― {范} 黄昏的斜阳耸着颀长的勃子,拖着冗长的身影,让夜开始向天空肆意地蔓延。 当初那样欣慰,有人会走进他薄凉的世界,倾听那遗落的钟鸣。 可如今一个人,走在一个人的路上。寂寥而空旷的街道,站在悲伤的角落,寂寞。 范就是这样一个人。 已经找了将近一个月了,还是没有发现小真的踪影,这还是第一次和她分开这么久,想到她还是一名人人得而诛之的【使徒】,范的心情就越发沉重。 这一带是一片即将重新改建的住宅区,大部分的人都已经不在居住,或者说,这里也没办法住人了,余晖下,范的眼中尽是残垣断壁,路边还遗落的几间民宅也是满目疮痍。 范双手插着裤袋,四处观察着。 在一栋较为完整的民宅旁停下脚步,这是范带着小真来到这座城镇的第一个住所,后来真很不满意,认为住在这种地方是弗拉德一族的污点。 楼道的地上随处可见破碎的玻璃渣滓,范并不是很在意,一路来到二楼。 推开房门,走道有些狭窄,向阳的一侧是用遮阳玻璃组成的墙,只是现在已经七零八落,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玻璃,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帷幕。 他走过去,轻轻掀开,可以看到一张还算完整的床位,更令范意想不到的是床边还随意丢着几罐红色包装的易拉罐和餐盒。 起码,小家伙没饿着。这么想着,他垂着眉头,稍稍松了口气。 ―――――――――――――――――――――― {熏} 他陷入了漆黑的梦中。 黑暗中涌动的浓密黑影,是一个蠢蠢欲动的黑发少女。 沉浸在漆黑中交织的血泊。 他手上锋利的玻璃刀片染上了鲜艳的红。 她喘着气,朝他伸出鲜红的右手。 【心竹――心竹――】 如同从地底升起的瘴气一般,悲哀的呼救声从四面八方向他包围过来。 他感觉到头颅里撕肉裂骨的疼痛,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她像古墓里年久失色的人俑,扭曲断裂,阴测测地被森森冷风刮噬得千疮百孔,凄厉地哀号着却逃不过被狂沙尘封的宿命。 像落水洇晕的画片,面容都开始崩坏,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他的名字后―― 【啊――――――――} 他体内的灵魂已经失控了。他按着有如烧灼般疼痛的胃,呻吟着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此时,我听见了心竹的痛苦的嘶鸣。 他的眼睛里交错着苦恼、绝望与伤痛,永无休止地沉痛自责,看起来有如坏掉的人偶从床上滚落,横冲直撞。 【住手,心竹――】 耳边回荡着心竹扯破喉咙的嘶鸣,那是不成声音的绝望的回响。 感觉到这个,我的胸口好像要破开,喉咙也好像要裂开是的疼痛着,为了不让心竹继续下去,我把他死死的压在了书柜旁边,紧紧的抱住,我用颤抖的声音说。 【快恢复原样吧。】 心竹传达过来的绝望让我几乎要疯狂了。 他疯狂的挥舞着手臂,将背后的书本打落,跟着撕扯下窗帘。 顿时,外头茜色的余晖直射到我的身体。 如同滚落到岩浆中将我整个人溶化,我咬着牙痛苦地用尽力气爬到床尾的阴影角落。 【心竹,不在了,夜川已经不在了。】 我小心的躲着阳光,眼里充满着悲伤绝望。 【不在?】 挣扎的心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夜川不在了?】 心竹像是失去了灵魂的人偶般坐倒在书柜旁,一动也不动了。 三十九 挥不去的阴霾(终) {熏} 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里,却不知为何让我感觉似乎到感情都快满溢出来一般,我悲伤的表情注视着心竹。 心竹正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地板,地上那股黑暗也不及他的绝望深沉。 【心竹对不起。】 胸口好像被刺穿了,我看着心竹的脸庞,悠悠吐露心声。 是啊。 如同燃烧般的后悔感情涌了上来。她忍不住冲上去抱紧他。 一直以来.每当像这样拥抱这温暖的身体时,熏一直在怀疑自己心中的爱。既对摆出一副亲人样子行动的欺瞒感到厌恶,又对忍不住这么做的自己露出冷笑。 但这也已经结束了。比起那个,做为这个弟弟世上唯一的亲人,更应该去接受这手臂中的温暖。毫不逃避。毫无虚假。 【对不起,是我弄脏了心竹的手。让心竹痛苦的是我。还以为好不容易可以得到幸福了。】 【只是想和心竹在一起生活。】 我慢吞吞的抬起头,只见一双人偶般的空虚双目正看着我。 ―――――――――――――――――― {熏(忆)} 已经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事了―― 被冰所封闭的,被夜所包裹的原初之城――以诺。 远古的闪族用以秘密的看守夜之魔女的囚牢,位于荒无人烟的极北之地的古城。在那一天,久违的被从风雪中解放了。 尽管天空不算放晴,但乳白色的天空比起下雪天也要明亮得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既没有展翅的鸟类也没有绿色草木的冬之大地上,只有光线是十分充足的。 深邃的眼睛从城堡的窗户中注视着在森林人口处少年嬉闹的身影。 那名少女伫立在窗边的身影。显得虚弱有一种远离人间烟火的飘渺感觉。 轻盈柔软、迷人的黑发端庄地盘在头上,纤细的身躯穿着颇具古风的礼服,虽然是完全匹配深闺千金的仪容装扮,可她散发出的气息,却是仅停留在原地就使整间屋子的空气绷紧了似的,显得肃穆而凛冽。可以说,那冷冷的气氛与其说是冰的寒冷,不如说是溪流般的清爽清纯。对以诺城沉重暗郁的冬日景色来说,她的存在在某种层面上显得格格不入。(以诺,出自创世纪第4章。) 【在看什么呢?姐姐。】 被少年当面喊道.窗边的少女――转过身来。 【光,天空最遥远美丽的极光,为什么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得到?】 好像很惊讶,好像很困惑,尽管有稍许皱眉的僵硬表情,但那完全没有损害到少女的美貌。比起妩媚的笑颜,她更加适合端庄清澄的严肃眼神,是那种品质稀有的美人。 【极为美丽的东西 总是出现在 极难到达的地方!】 一边这样意气洋洋的宣言,少年走到姐姐前面。一边费劲的用小小的靴子踏过厚厚的积雪。一边不慌不忙的窥视四周的树木,没有遗漏一处地方,也没有显露出一分空档。 【哦,找到了,今天的第一个。】 少年向着忧郁少女回以得意的笑容,指着雪地里抛开的小坑,看得到有个小小而隐蔽的冬芽。 一直都是这样,整个冬日,跟严寒做着斗争。 人呵,没有不舍的信念,就不可能放出绚丽的光芒。 ?????? 2月17日,浩瀚深渊的泉源尽都裂开,天上的水闸都打开了。 我的世界已经支离破碎―――― 只是想在你身边―― 少女只觉得膝盖一软。由于绝望而忘我,好像无法承受击打在肩膀和脊背上的水滴重量般,跪倒在湿漉漉的土地上。 【只要有你在就好了。】 这股执念延续到了如今―― 【我们从新来过吧,为了不再让心竹痛苦。】 哽咽着,悲叹着。 心竹的心脏,在衫衣中持续跳动着。一阵阵律动从我的掌心传来。 明明稍显单薄的胸怀,但是很温暖,我在心竹胸前的肌肤强烈感受到他的存在。 扑通……扑通…… 【我必须要去了。】 抬头看去,少女正用一如既往的,如同平静的湖面般沉稳的目光注视着如同溺死在深海一般的少年。 【心竹,一切结束后,两个人再一起安静的生活吧。】 帮他扯上被单,用充满慈悲的目光注视着他,我温柔地继续说道,然后悄悄离开。 【夜川,已经不在了。】 寂静中,我一双人偶般的空虚双目看着不知延伸到何处的黑暗。 ―――――――――――― {晴人} 夜晚。 沉睡中的街道比平常更加寂静。大概是害怕最近频繁发生的杀人事件吧,习惯夜间活动的人们这几天也听从了当局关于夜里不要外出的劝告,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街上连个汽车的影子都看不见,只有沥青路面在冬夜寒气的浸淫下被街灯照得一片苍白。 荒无人烟的街道给人仿佛置身于等比例的玩具场景中的错觉。夜幕下,未见一丝灯光的宅邸更是如此。 【打扰了。】 晴人猫着腰悄悄说着,从窗户溜进家里。 【熏,不让进正门,我也没办法了。】 这样自我安慰,晴人提着长筒靴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朝二楼走去。 【呃啊――】 晴人脸色苍白地站在打开的卧室门前。 这间四坪大的卧室,简直变得惨不忍睹。 搭在在墙上的窗帘、床铺、书柜,到处都有撕扯的痕迹。掉在地上的书本、笔记本和课本,封面以及内页也都被丢得乱七八糟。 【这是怎么了?】 晴人有些手足无措。 【心竹――】 张望了一番,晴人发现躺在床上的心竹,焦急的跑了过去。 【心竹?到底发生了什么?】 晴人抓着他的肩膀晃动,激动地说着,想要了解状况。 【不是感冒,心竹?到底怎么了?】 晴人看到他的眼睛像死鱼般毫无生气,半开的嘴唇显得很干燥,但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感冒的症状,掌心传来的体温十分正常。 【夜川,夜川已经不在了。】 总算说出口的,竟然是这些话。 【是,可是这是以前的事了。】 晴人从这句话里只听出了两条信息,第一点,熏并没有将自己发现夜川的事告诉心竹。第二点,眼前的心竹已经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已经不在了――――】 【已经――不在了――】 重复嗫嚅着着一句话,他带着像是随时会消失一般的虚弱表情,浮现着悲哀与痛苦,还有深深的绝望。 【振作点,心竹――】 晴人砰的一声给了心竹一巴掌。 她用微微带着点热度的双眼,看着茫然的心竹。 【干嘛一个人胡思乱想。】 那个充满悲愤的声音里,却不知为何让我感觉似乎到感情都快满溢出来一般,心竹胸口好像被刺穿了,看着晴人的泛着泪花的脸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川她――】 晴人接着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 心竹身体里流动的血液都好像沸腾了一般,一口气涌上了头脑。在激烈的目眩和混乱中,四散飞舞的碎片就像是被狂风所吹起,所拼凑,终于变成了一块完整的拼图。 四十 约定的终点(一) {夜川} 夜很安静,月光冷冷地****空荡荡的车厢。 小真在一旁酣睡,我没有叫醒她,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安静得太不寻常,四周没有一点虫鸣蛙,说是肃杀也不为过。 打开车门,走到外头。 这是一片废旧的车站,这片区域同时也具备了地下设施。一到晚上这里就几乎没人了,昏暗的灯光照射着街道反而更显出一片空虚的场景。无人驾驶的列车整齐的排列在轨道上,看上去像是巨大的恐龙化石一般,让人感到有些不舒服。 就在我走到广场中央的时候,几片白纸忽然缓缓漂浮在半空,下意识绷劲神经,毫无疑问,――杀意。 轻飘飘的纸片在一瞬间绷直,发出刺耳的裂帛声响后,如同锋利的匕首朝我飞射开来。但是在那纸片中蕴含的并不只是物理性质的杀伤,还有无数的以太粒子。这些以太粒子才是真正可以对不老不死的【使徒】造成实质创伤的力量。 就在折纸射到我身边的一刹那间,我敏锐地将纸片拨开。原本朝她直飞而来的纸片,在接触到夜川手掌的瞬间改变了轨迹,直冲上天,将上方的高压电缆线切断,泄露的电压火花一下子将纸片点燃,如同鬼火一般漂浮。 突如其来的火光,让夜川在第一时间抬起手臂护着面部。 【你已经不在了。】 上方飘来冷冷的低语,这声线是如此冰冷,如此熟悉,如同深渊的寒流,冲击着夜川的脑海。 【熏――】 这是那个少女如今的名字,不同的是再也没有醉人的花香,只剩刺入骨髓的肃杀。 云朵流动,月亮稍微露出了一段时间,照耀着白色洋装的少女。 【你不可以在这里。】 溢满凛然杀气的话语。 ―――――――――――― 荒芜人烟的街道如同一条暗河不知延伸道何方。 一辆单车旁若无人地穿过了那异常的景色。心竹骑乘在那跃动的三角座上,正朝着死地疾驰而去。他的身后是晴人,距离已近到几乎能感受到那低沉的鼓动。 【我说心竹,你知道地点在哪里?】 晴人焦急的问道。 从手机上的照片上,她只能得到夜川和那名叫小真的女孩还在镇上这些信息。但心竹就不同了,为了拍摄而四处取景,镇上几乎所有阳光照射过的地方他都见过,那条小巷总共可以通向三条街道,但考虑到夜川无法在阳光下活动,那就只有在废弃的地下车站,那个地方他也从未去过,只是了解路线而已。 当然能在看到照片后,很冷静的按捺住得知夜川消息的欣喜,转而从照片上寻找线索,很大程度归功于晴人狠狠的一巴掌。 单车疾驰着穿过了沉睡的街道,跃向笼罩在夜色下的铁道。 ―――――――― 二击、三击――熏用漂亮的“折纸刀片”一再紧逼夜川。而夜川是一味的防守而已。夜川扶着的左手没有任何力气。此时熏所操控的“折纸刀片”造成的伤势再次隐隐作痛起来。夜川仅靠一只右手和和利落地身手,在以太粒子的支撑下勉强应战,但是在来势凶猛的熏所发射的怒涛般的攻击面前,只能是一味的防守。夜川找不到反击的机会,渐渐地陷入了劣势。 【熏――】 此时,夜川已被熏逼入地下车站,只能靠在废弃的列车边抬头注视,眼里充满着愧疚。 【你不可以在这里。】 熏这么站在对面的车顶,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夜川,从容地举起右手。 漂浮在半空的无数折纸,骤然绷紧。纸片所指的方向就是,掠杀目标――夜川。 【是的,你本就不该出现。】 伴随着冷峻的宣言,纸片一起在空中疾飞。 【消失吧,夜川。】 连碰都不需碰,就将漂浮在半空原本毫无杀伤力的折纸发射出来――这都是归功于称之为可以与神沟通的灵的本质。可是这么草率地使用以太粒子是十分异常的。对灵魂来说以太粒子就是自己的孩子,把那么重要的物质像扔石子一样鲁莽地投出,这是十分草率的投掷。 尽管如此,还是破坏力巨大。路面被刺穿,好像插满钢刀一样,有些地方沥青则变成了粉尘四处飞溅,覆盖了所有的视野。 夜川的一只手臂受伤,导致了反击失去了灵活性,最要命的则是自己,根本无心恋战。 扶着受伤的左臂,只能狼狈躲藏,静观其变。 【该怎么办才好?】 夜川躲在列车头后,苦恼着。 她当然知道她所处的状况有多么的危险。现在的情形是――她已经无力应对熏了。 熏则是毫不留情地使出的猛烈进攻。虽然接连不断地投掷的“折纸”如野兽一般粗野。但是投掷的技巧却是高超和准确。 并不是熏的气势压倒了夜川,而是熏的攻势使夜川毫无还手之力。不管夜川受了如何严重的伤势,夜川作为最古老的【使徒】却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而且熏的武器虽说得到了以太的强化,可终究只是简简单单的折纸而已。 熏决不是简单的【使徒】。在战斗经验上可是了得的高手,甚至有着天才一般的直觉。作为【使徒】,还具有如此的不同寻常的真名――【萨麦尔】。(他在上帝创造世界时是唯一创造生命成功的天使。因此上帝让他来管理生命,要将生命将尽的人的灵魂带走;所以也可以说萨麦尔是最初的死神。) 通过注入自身的灵子,一切有形之物皆有生命。当然如此强大的能力自然也有弊端,例如一切有机生命都具有独立性,因此与自己的以太相斥,此外赋予物体的重量体积密度过大也不利于以太粒子的有效控制。 而熏选择了质地轻薄的折纸,与其能力的相性无疑是最好的。 ****路面的纸片不会就此放弃目标,重新倒飞到半空,击碎列车的玻璃,攻击另一侧的夜川。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不行。】 夜川躲过因为冲击破碎的玻璃渣,向更深的腹地跑去。 矗立在顶梁上的熏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夜川准确地抓住了熏的目光。 将下一波攻势准确的预判,几个后跳跃躲过。 然而,这一切尽在熏的掌控之中,方才激烈攻势真正的目的只是让夜川无法及时恢复伤势和体力,还有将【老鼠】逼近笼中。 夜川的脚后跟已经碰到死角中的建筑钢架,没有任何退路。 熏的身后再次漂浮起了折纸。围绕着她那冰冷的面容她背后又一下子出现了新的折纸群。 不只有折纸刀片,还有直枪,纸飞机和矛都有。还有一些不知其用途和性质,奇形怪状的折纸。 所有的折纸都有直挺的尖端和利落的切口,而且滚动着庞大的以太。每一张折纸都体现了毫不逊色的锋利感……这些都是名副其实的杀人凶器。 千钧一发之际,夜川只能放手一搏―― 【流转现世】―― 勉强抬起手掌,就在两千八百个纸片射到夜川身边的一刹那间,她所站立的位置被一层灰色的半圆包裹了起来,体内剧烈释放而出的以太场在瞬间变成为半圆的形状。 在夜川的周围包裹着滴水不漏的灰色薄膜,虽然其厚度只有一毫米不到,但是在以太的充能下能够使灰色薄膜扩展到两米的强度。熏所发出来的折纸,连一发都没有击中夜川,而是全部都被时间腐蚀的干干净净。 但是,太晚了,一切都结束了―― 夜川的头顶,支撑穹顶的钢架不知何时已经被覆上一层白色的纸片,纸片虽然其厚度只有一毫米不到,但是在以太的充能下能够使达到钻石一样的强度。 瞬间便将钢架的房梁扯断,将站内的设施击得七零八落,连带身旁的一部列车也被坍塌的房梁压得粉碎。 ―――――――――――― 以太:在古希腊,以太指的是青天或上层大气。在宇宙学中,有时又用以太来表示占据天体空间的物质。 本文指宗教中,灵魂生存环境即“以太”。 四十一 约定的终点(二) 寒冷清澈而又充满紧张感的空气,沉闷得胸口发堵——就在这时,突然被雷鸣般的响声划破。 【——!?】 心竹和晴人同时被镇住了一动不动.然后又同时回望东南方向的废旧车站。声音的来源一目了然。 【怎么回事?刚才巨大的响声?】 晴人呆呆伫立着,有些心惊胆颤。 心竹一言不发的将自行车靠在一旁,转身朝旧车站奔去,最后一段都是上坡路,自行车反而是累赘。 【你要去哪里?心竹——】 晴人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目瞪口呆,惊讶地张开了嘴。 夜川—— 心竹直奔那里而去,全然不顾晴人的叫唤,隆隆的翁鸣回荡在耳畔,他很不安,夜川无疑又遇上了什么危险,他下意识的想到那位大叔。 —————————— {熏} 路面被吹了起来,好像炸弹爆炸了一样,沥青则变成了粉尘四处飞溅,覆盖了所有的视野。 好安静。我能听到的只有从道口吹来的风声。 蒙蒙的粉尘之中,那个纤细的黑影摇曳着出现了。 她软绵绵的靠在被压成半截的车厢旁,即使是【使徒】,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势,身体大概已经动弹不得了。 只是,她笑得很安详,像是在祈祷着最后救赎,笑得那么令我揪心,如同夜里折了躯干萎靡的百合花。 【动手吧。】 夜川说话的声音,跟她的眼睛一样带着解脱的宽慰,淡淡的话语,听起来就像爱的告白。 僵立原地的我,黑色的眼眸中闪现了哀伤的光芒。 【动手吧,熏——】 她虚弱地扬起视线,望着我。 她那副模样既弱小又悲惨,充满了苦恼,好像随时都会停止呼吸。但还是用最后一丝力气催促着我。 她仰望着我的双眼中满满的绝望和苦恼,并没有引起我的怒气,反而让我感受到椎心刺骨的伤痛,无时不刻动摇着我。 我低垂着眼帘,眼中浮现深沉的哀伤。但是才一转眼,就转变为烈火般的恨意。 毕竟他犯下了那样的罪过。 抬起了手,纸片却迟迟无法射出,我的呼吸越来越滞塞。 咻—— 纸片脱手而出,但是····· 打偏了—— 【不可以——】 伴随着椎心的痛楚,出手的一瞬间,猛然看到了往昔的自己含着泪水坚定地挡在她身前,依然如此眷恋她的温柔。 被诅咒以永恒的不朽, 被诅咒以鲜血的欲望, 被诅咒以无尽的黑暗。 在那流逝的岁月里, 她处于寂寞与痛苦之中, 相当久远的一段时间里, 她却并非形单影只, 有人向他伸出温柔的手掌, 提供微微颤动的肩膀依靠, 温暖的怀抱逐渐平复悲伤, 忘却无限向往的蓝天白云。(..info) 这是多么令人绝望的事啊! 迷途羔羊眷念撒旦的温柔,可是那既不是宽恕与救赎,回过神来的自己发现这些才是最残酷的。 每天重复着日升日落,那些耀眼的阳光如同谴责。 没有他的世界—— 双腿突然一软,身体就像枯萎的花茎一样跪倒下去。 带着充血发红的双眼、张嘴喘息,陷入内心的天人交战,像是连自己的心脏都要碎裂了…… 暴风狂野地吹着。激烈的暴风卷起了尘土、撩拨着我的鬓发…… 人类最强烈的感情就是憎恨。憎恨延续得比爱情更长久。因为还有爱,所以能憎恨下去,因为憎恨着,所以能一直爱下去。 虽然口口声声喊着要复仇,但是自己望着他的眼中,却诉说着截然不同的感情。我像是被暴晒的艾草无人浇灌,越发干渴越发空虚,渴求稍稍【被爱】,但这才是造成我悲哀的绝望,满是苦涩。 不断溢出的悲伤,无言的天空。 打湿深棕的景色,钟声般的雨。 日日夜夜的祈祷,得到了什么。 谁来回答我—— 一个人伫立在昨天这样被抛弃下。 风雨之中。 零落下的,我的色彩。 沐浴着昨日的悲伤 模糊了萎靡的你… 即使眼泪扑簌的落下 就这样一直软弱也好 不久就要聚积成深海 这样沉入寂静的水下 ———————————————————————— 沉浸在夜雨中的街道,如同没有尽头的噩梦。 范沿着街道跑着,雨来的太突然了,完全没有一丝征兆。 这样披覆着外套,稍稍遮住头顶,但单薄的上衣在倾盆大雨中显得微不足道,范还是被打湿了半个身子。 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小真依旧沓无音讯,范这几天愈发心急火燎。 【这里也不在呀。】 掀起衣角稍稍往里头张望一圈,【蓝色海岸】餐厅只有橘黄色的灯光,空荡荡的。 【到底去了哪里,真这家伙。】 抬起头望着昏暗低沉的天空,范苦恼着恨恨说道。 哒哒—— 【那个?】 荟稥撑着伞从店里出来,帮他遮雨。 【不用了,不用管我。】 范拒绝了荟稥的好意,转身离开。 【那个——我昨天看到你女儿了。】 荟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好心说了一句。 【在哪里啊?!】 听到真的消息,范回过身来,几乎是贴着荟稥鼻梁吼着问道。 【和~~和{****u}在一起。】 第一次见到范如此激动而惊异的举动,荟稥断断续续回答。 【什么——】 在范的思考印象里,这无异于羊入虎口。 ———————————————— {夜川} 从昏迷中醒来,全身上下都在发出疼痛,我能够清楚地体会到,就连轻轻地吸一口气然后吐出去这样的简单动作,都在消耗着体力。但是想必这些,我更在意的是熏—— 悲伤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谁都没能也得到解脱。 熏寂寞的眼神、又或许是看到灵魂卖给恶魔的罪过,是我自己的罪过呀…… 将本该追随亲人而去的她,从主的怀抱中夺走—— 将她转化成【使徒】—— 那时像暴风一样驱使着我的这份冲动到底因何而来,我也无法解释清楚。 但是,偶尔也会有身体比心更快行动的情况吧?在我的心中,所有的害怕、犹豫、卑怯、算计……这些东西都被一扫而空了。 或者我本就是个自私的魔鬼—— 自以为这是爱,在心爱的人眼里却是卸不下荆棘。 四十二 约定的终点(三) {夜川} 从车厢的长凳上爬起来,我张望了一下。 自己依然置身黑暗。 但即便如此,冰冷而潮湿的空气,以及【沙沙沙――】的雨声,还是清楚地告诉他――这里毫无疑问是现实世界。 【……】 地狱与现实相比,究竟哪个世界对自己来说更为慈悲呢―― 至少,从能够忘却沉重的悲伤这一事实来说,或许留在地狱更加幸福。 明白自己根本无法下地狱的同时,在他脑中不断闪现的,是熏,以及心竹的面容。 他曾经发誓要带她去看蓝天……但最后,愿望还是没有实现。这份悲伤和惭愧,比起身体的疼痛更加煎熬着自己的心。 回忆起所爱之人的面容,但紧接着,熏空洞而肃杀的眼神便袭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醒了?】 如同风琴一般悦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搭救她的小真。 【我怎么还活着?】 落寞的语气里满是自嘲,对自己的存在一再否定。 【怎么?你想死?】 小真将视线从窗外投向我,脸上写满困惑。 【我还是不在比较好,从以前就一直这样。】 缓缓地说着,我低下头,满是悲伤。 【是吗?可是那些孩子从刚才就一直在找你。】 对我的自暴自弃,连叹息也叹不出,她只是撇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艰难地撑起身子走到小真旁边的车窗旁―――― 【好像谁也不在。(..info无弹窗广告)】 晴人看了一眼四周,揪着胸口,十分担忧。 【或说话说回来,这里果然不大正常。】 整个地下车站几乎被毁掉大半,支撑着顶部的横梁像被推土机压倒了一样,将一部电车扎的粉碎。视野里一片狼藉,已经可以称为【废墟】。 【呃――呃――】 心竹突然抱着头部跪倒在地上,如同要被撕裂了一般痛呼起来。 【心竹――,振作一点心竹,到底怎么会这样呀――】 晴人焦急的跑过去,搀扶心竹。 【呃啊――】 挤出了最后仅剩的一丝力气,用最大的声音再次叫了出来,心竹就这样昏倒了。 【心竹。】 晴人叹了口气,心竹再一次晕倒了,这种情况下继续寻找夜川显然不合时宜,还是先安顿好心竹吧。 就这样,她将心竹一只手放在肩膀上扶起,这时,她发现了地上有张熟悉的东西。 【这个是熏的折纸。】 她捡起来确认了一下,纳罕道。 【心竹,我一定会~~~~~】 我静静躲在窗边,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统统看在眼里。 ―――――――――――――――――――――――― {晴人} 叮铃铃―― 电话已经一连响了几次,几乎没有间断。 晴人并不想去接,她要先照顾好心竹,而且她也大概猜到是谁打来的。 【你好,南宫家。】 她还是不得已接了,毕竟小依也在家里,要是她接的话,以她和熏的关系一定会将心竹的事一五一十的交代。而晴人慎重考虑了许久,觉得将心竹交给熏并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她对熏已经有了很深的成见,毕竟熏的行为太可疑了,而且在晴人看来十分自私,甚至疯狂。 【心竹吗?】 【不,他没有来我们家。】 【大概只是到附近去买东西了吧。肯定马上就会回来。】 【是,我知道了,如果他有消息,我马上就通知你。】 挂上电话,晴人有些惊讶于自己竟然可以如此自然的撒谎,大概所谓的爱有时候也是虚伪而丑陋的吧。 【怎么了?】 她低下头,发现小依正缩在墙边。 【那个,爸爸妈妈今晚可能会晚点回来。】 小依抬起头,说着一些让人琢磨不透的话。 【你在说什么呢?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 晴人低下头看着她说。 【然后,那个,冰箱里~~~~~】 【咖喱吧,早上听说了。】 【那个咖喱还剩下很多。】 小依不依不饶的说着,希望晴人能够明白。 【然后呢?】 晴人大概已经清楚了,换做以前的话应该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 【我觉得吃饭的时候,很多人在一起会比较开心。】 小依朝晴人探着身子,一字一句清楚说道。 【你想说什么?】 背对着小依,晴人反应十分冷淡。 【就是说~~~叫上熏。大家一起开个咖喱派对怎么样??????] 她低垂下眼帘,不知如何是好,想着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 【不,没什么??????】 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晴人,她乖乖闭上了嘴,眉宇间有些落寞,就那样悄悄走回房间。 ―――――――――――――――― {夜川} 雨,落。站在雨帘中,雨的冰冷触感滴落在皮肤上,仅有的一丝温度,随雨消散于地面上空。 迷乱的夜景被呈现的那样荒凉,空虚了搀杂而来的风,潜藏了惨白残缺的月。 雨,就这样越下越大,仿佛要把这里的一切都淋湿,掩埋才肯停掉,周围的空气,湿湿的,被孤单和伤感缠绕,可是猛然一想,孤单和伤感,我不是早已习惯了吗? 一个人静静坐在车站里等候,不想解释,心里的脆弱只有自己知道。 【给――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把那里的全部买了。选喜欢吃的吧。】 小真从便利店回来,将一大袋各式各样的便当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到旁边。 【谢谢你,但是我也吃不了那么多。】 我低着头看着一大堆便当,却没有一点想开动的意思。心情像是隔了几天的饭菜一样糟糕透了。 【怎么了?还是没有心情吃东西。】 小真从我闷闷不乐的表情里看出了些头绪。 【不是这样的。因为发生了好多,我在想该怎么办才好――然后――】 自己也不知如何,逃离明明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自己为什么还有留恋。 【但是,我还是会好好吃饭的啦。】 随意拿起一份饭团,勉勉强强塞进嘴里,感觉没有一点味道。 【破烂兔拳。】 小真举起灰色的兔娃娃揍了一下我的脸颊。 【你干嘛?】 我不禁气道。 【鹅肝酱口味的饭团,是我的。】 小真鼓着脸颊,看着我手上的饭团,不过她生气的样子真的十分可爱让人不禁想要捏两下。 【呃――呵呵呵呵――】 我被她逗乐了,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捂着肚子发笑,不过这一笑又马上牵动了伤势。 【没事吧?】 她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 【嗯,谢谢你为我担心。】 我笑着表示毫无问题。 【被你这张快哭了的脸一说,我也??????】 她撇过头看着站外的雨幕。 【也是呢。】 吃完饭后,两人又聊了一会,电车便到站了。 【来了――】 看着远处那一点光亮伴随着列车刹车的轰鸣,小真说道。 两人一起上了列车,就在这时,我的背后感到一股寒流,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使徒。】 那位大叔再一次找上了我。 小真上了列车,目瞪口呆,刚想下车时,列车发动了。 四十三 约定的终点(四) {熏} 雨势仍然很大。 宛如要在今晚一口气将这阵子没下到的雨量给一口气都下足了一样。 时间过了十点多一点。 对那些聚集在小酒店里的客人们而言,这个时间只能算是好戏刚要开锣的时候,然而,路上完全不见来往的行人。 只要穿过这条路,就到达晴人的家了。只要再过几分钟就可以找到心竹了。更重要的问题是夜川,我想,她应该会选择离开吧,一定可以和心竹好好平静的生活在一起,可是万一一边走着。 晴人的家就近在眼前。 就快到了。 ………… 砰砰――砰砰―― 敲了几下门,很快便听见脚步声。 【来了,请问是哪位?】 晴人很快下了楼,跑着过去开门。 【…………】 然而,在看到熏的一瞬间。 晴人惊呆了。 在吵杂的雨声中。 她仍然可以微微地感受到人的气息。 她把伞微微叹了口气,抬起视线。 黑暗的雨丝中,熏静静伫立着。 在这么大的雨势当中,熏并没有撑伞。 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水整个淋湿了。 晴人定定地凝视着全身湿透的熏。 可是,晴人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因为雨水模糊了视线,使得她看不清楚熏的表情。 那人在笑。 或者在哭? 熏脸上的表情就是这样让人分不清楚。 晴人凝视着那个女孩―― ……熏? 她说道。 ……心竹还没有回来…… 于是熏回答。 因为雨声太大了,晴人也听不出熏的声音当中是带着什么样的感情。 本能地带着一丝抗拒。 啊~~~是~~是吗~~~ 晴人断断续续说着。 可是,熏却看也不看她。 只是望着漆黑的室内。 [让我见心竹。] [他不在这里。] 说着,晴人皱起了眉头,作势要关上房门。 [撒谎。] 熏往前踏出一步,抓住房门边。 【熏才是说谎的人。】 晴人大声说了句,看着熏的表情里满是厌恶。 ……嗯? 熏又停下了动作,晴人的话让她有种眩晕的感觉。 【你到底对心竹隐瞒了什么?】 晴人凝视着熏。 【和晴人你没关系。】 熏开口道。 【那和夜川有关系吗?】 晴人用最大的声音朝熏大叫。 熏闻言,看着晴人,仍然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对不起,今天请你回去吧。】 晴人这么说完,啪的一声合上房门。 躲在墙角的小依将一切看在眼里,塌下脑袋。 熏并没有就此离开。 微微抬高视线。 好将四周的景色看个仔细。 雨势仍然很大,视野很模糊,声音也听不清楚。 尽管如此,莱纳还是举目四望,同时竖耳聆听。 她只看得到黑暗。 只能听到雨声。 风声。 黑暗的深处。 有一股小小的异样感。 微微的,真的只是微微的…… ―――――――――――――――― {夜川}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小真回到车站,只看到一袋便当寂寥的放在凳子上。 她很担心,不只是范,夜川也是重要的伙伴。可是范,他会理解吗?他只是一心想要将自己重新变成人类,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沐浴在阳光里。 为此,他需要【使徒】的心脏―― 杀死一个生命,换取另一个生命的希望―― 但是这一切,都是小真不希望看到的。 必须要阻止他们―― 小真冒着滂沱大雨,四处寻找。 ?????? 四周只有嘈杂的雨声,沉重的脚步,还有浓烈的杀气。 【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两人一追一逃,来到了码头。 没有人的气息。 时间都已经这么晚了,再加上这里平时来往的行人就不是那么多,最重要的是现在还下这么大的雨,没有人的气息是理所当然的吧? 去路已被广阔的黑色大海隔绝―― 【终于等到这个时刻了。只要有这把剑,还有你的性命。我就能实现那一天的约定了。】 他握紧银剑,朝夜川走去,步伐不是很大,但和夜川的距离毫无疑问在不断缩小。 ?????? 一直固执地讨厌着夏日晴空,燥热无比,特别是虫子沙沙沙嘈杂喧嚣。 【呐,范。】 走在前面的小女孩回过头开口道。她穿着一套西洋式的连衣裙,有着宛若沙金般流淌的美丽长发,虽然还不到十岁,却已拥有媲美成年女性的美丽。 【别叫我{范},叫{海辛}才更帅。】 范不耐烦的说着,这位大小姐老是一副小大人的口气。 【{范}比起{海辛}叫起来更方便。】 对范的忠告,毫不在意,小真抱着兔娃娃,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说啊,不是这个意思啊。】 范鼓起脸颊,双手揪着拳头,表示自己的不满。 【那好吧,你也叫我真。】 真平淡的说道,像是完全不了解。(当和一个人不是很熟的时候,或者他的身份地位比你高的时候,你都要称呼他的姓(不过如果他的家人都在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以示尊敬。通常要等到他本人告诉你,可以直呼他的名了,或者你们的关系不仅限于陌生人了,才能够叫他的名)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范定定地看了一眼真认真的眼神,不像在开玩笑,红着脸低下头,小声的嘀咕。 【你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有朋友。】 随后,像是在掩饰自己的落荒而逃,范这么说了一句,迈开大步。 【范你不也一样?】 看着范气冲冲的背影,小真回口道。 与小真的相会是在小学四年级。在那段时间内,范和真是非常相似的伙伴。两个人都因为父亲的工作关系而转学,先后都转到外国的学校。肤色、发色、眼睛都和其他同学完全不一样,无法适应环境的变化,也没有成熟的沟通。早到学校半年的范不由得对眼前的少女产生了一些亲切的感觉。所以,不由自主地主动过去和她搭汕,很快我们便成为友。 家庭住址都基本在一条街上,两人很自然地走在一起,休息的时间和放学后基本也都是两个人一起度过的。 ―――――――――――― 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本来打算就死的,然而不知为何,身体却产生了反应。 一个奇怪的影像突然浮上她紧闭的眼底。 是那个迟钝、让人伤脑筋的阳光少年的脸孔。 他平常总是呆呆的,然而现在浮上夜川脑海的却是快要哭出来似的寂寥表情。 他说过―― ……总有一天会给你看的…真正的天空―― 此时,夜川倏地睁开了眼睛,侧身躲开范的劈斩。 四十四 约定的终点(五) {范(忆)} 听见风吹过象一首渐行渐远的歌,云朵很寂寞。如果说天空没有尽头,在这分别的路口,微笑看着时光走远。让每一个瞬间停留,我的左手旁边就是你的右手,我一直在你的左右。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谢我什么。】 我(范)撇过头,不让她看到红着的脸,装作一脸不屑。她在某些方面异常的固执,比如每次放学送她回家的例行道谢,还有从今天开始她肯定会一直对我用【范】这个称呼,而我恐怕也要叫她真了。 【对了,下周是巴托利的生日吧。】 【是的。】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什么都可以吗?】 【呃――】 她的这句话令我有些窘迫。 【最好是我零用钱买的起的。】 我掏出钱包,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了句。 【几乎没剩下多少。】 她靠了过来,看了一眼钱包里零零散散发出清脆声响的硬币,毫不客气的说。 【烦人,好了吧,快说。】 我转过身,对她这种恶劣的行为十分恼火。 【那我要兔子布偶。】 她用淡淡的语气说道。 【嘿?但是兔子~~~这个――】 我定定看着她怀里抱着的那只崭新的兔子布偶,有些困惑。 【兔拳――】 她话音刚落,我的脸颊便结结实实挨了她手里的兔子一拳。 【你干嘛啊?突然打我――】 我朝她喝道。 【布偶就一个人的话也会很寂寞的吧。】 【我知道了。】 如此天真的说辞,那时候的自己竟然会答应了。 【再见,明天见。】 这么约定后,挥手和她道别。 现在回忆起来,那个时候我们之间拼命地守护对方,也许是因为互相之间早就有迟早会失去对方的预感吧。 虽然没有明显的预兆,虽然在心中一直祈祷着能够永远在一起―――――― 【好可怜。听说是强盗干的。】 【唉,全家都被~~~~~】 【连孩子的性命都不放过。】 秋。 远方。 远方的天际微微地泛红。 他发现到一件最糟糕的事情。 一件真的是突然发生的事情。 突然间,地狱的开口在这个高大的房门当中张开来。 范看到了…… 看到地狱的入口。 ……啊、啊…… 光是看到那个入口,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个地方就存在着那般强大的恐惧。 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就会进入那个地狱。 只有红色和黑色混浊的世界―― ―――――――――――――――――― 看不到任何表情。 只有听到暴风的声音而已。 虽然第一波攻势被躲开了,但范并不气馁,他把刀子放低,再一次笔直地朝着夜川跑过来。 夜川见状也摆好架势。 他们已经交过几次手了,夜川却从来没有和范认真地交手过……不只是因为夜川现在受了伤,还因为她并没有要伤害任何人的意思,哪怕是现在对面的那男人对她抱着必杀的决心,她也只是尽量躲闪,并未有任何实质性的反击。 但是,现在不行了?????? 夜川一再的退让已经令自己陷入了困境,连续几轮后撤,不足五米宽的渡口已经到了尽头,只剩背后的用来搬运货物的塔吊。 ――【流转现世】 这次的作用对象是地面的柏油路面,即使是再如何坚固的物体,在时间面前也终将化作尘埃。 作用的范围是两米,范刚刚落脚的地面瞬间形成塌方,不得不跃起,以免被【流转现世】之力波及。 【我――我一定会――】 他的顽强还是超出了夜川的相信,他没有后退,眼里只有对夜川的果决杀意,跃起后对着夜川便是当头一剑。 夜川无奈下只有――迎战―― 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她还有必须要建的人,必须要做的事―― 绝不可以在这里死去。 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剑的时机。 夜川准确的将对方的银剑接住。 【拜托,消失吧――】 再一次发动【流转现世】。但是银剑却并未被时间腐朽―― 感觉到虎口传来的痛楚,夜川一时惊讶。 剑锋已经渐渐扎进掌中,鲜血流淌而出。 在力量方面,夜川按常理来说应该是比人类俩的优秀的,但是从银剑上传来一股奇异的魔力将夜川【使徒】的力量压制,接触的越久,力量小腿的越快,如果不尽快摆脱这把剑,等到力量彻底消失,仅有一只手臂活动自如的夜川必死无疑。 【没用的,{使徒}的力量对这把剑是没用的。】 范一边压制夜川,一边恶狠狠说道。 此时的夜川,右手完全提不起劲,另一只手又因为伤势无法动弹,情急之下,一记扫腿击中发的脚踝。 范一时大意,失去着力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趁着这段空隙,夜川奋力后退,与他拉开距离,跳上塔吊。 范甩出飞镖,在夜川的头顶爆出一阵强光。 虽然因为大雨的影响,但夜川还是本能的感到恐惧,下意识的用双手护住头部。 耳畔响起嗖的一声。 强光中带着一束光影。 夜川准确无误的将它抓住。 没有丝毫锋利的感觉和疼痛,只有坚硬的皮质感。 【不对――这是――】 夜川惊讶地睁开双眼。 剑鞘。 当夜川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背后一道撕裂一般的痛楚。 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剑。 意识渐渐模糊,脚也站立不住,夜川就这样轻飘飘的从塔吊上掉落下来。 ―――――――――― {范(忆)} 叶子轻轻飘落,把曾经的绿意遗落在阡陌红尘里,完美地谢幕。而我在秋的凝重里,拉着长长的影子伫立在门口。 像是泡在深层的冰雪之中,身体不停的发颤。 手中提着的兔娃娃是唯一支撑着的温度。 连呼吸也感觉不到。 忘记是否应该流泪。 无法逃离。 就这样将兔子布偶放在门边。 将仅有的一点信念放下。 默默地弯下膝盖。 寂寥的风吹皱了我的眉宇,席卷了整个世界。 注视着,想要忆起点什么。 终于明白越是美好,越是心痛。 这就是失去。 四十六 约定的终点(终) {范(忆)} 沙沙沙―― 庭院的草丛传来一阵动静。 呼吸为之一顿。 意识有如蜡烛的火焰般摇摆不定。 本该消失的生命,就像海市蜃楼般非常美丽。 我跑到她的身边。 ……她的表情非常安详。 她身上到处是伤、沾满了血,苍白的脸色感觉不到体温,没有呼吸。 ――啊,她还活着。 【真,你还活着啊。】 第一次这样称呼她的名字,也许是因为鼓动的欣喜,那么自然。 【什么啊。真是的,我还以为――】 我放下心来,感觉神是那么的可爱。 【不是的,我已经死了。】 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安眠。 那双看着茜色天空的眼睛流着泪。 【你在说什么啊?不是还好好站着?】 是了,真已经死了,这个现实不断在冲击着脑袋, 但是啊,站在我面前的又是谁―― 【因为我是一种叫做{使徒}的生命。一个不认识的姐姐说的,我死了,变成了{使徒}。】 她表现得很平静,像在硬撑。 【但是就算是{使徒}什么的,你只要好好活着。】 【不是的。】 她闭起眼帘,大声说道,像是失去了重要的东西。(..info好看的小说) 她伸出一个手指,在夕晖下淡淡消融,燃烧起来―― 【我已经不能站在阳光下了。】 那是空虚且带有悲伤的声音。 【这样不是人类。】 她所失去的东西… 【我也想去你那边的世界。】 真抬头看了天空一眼,茫然地望着我。 迈开脚步。 朝我每踏出一步,夕阳便如谴责一般在她身上燃烧。 就像野兽知道火的温暖后再也无法回去一样, 并不太后悔,只是想更加靠近。 【住手,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像是停止了思考一般,我冲上去抱住了她,将她推回树荫下。 因为我想一直喜欢你。 因为我希望你能够幸福。 只是不希望你再受伤害而已。 【我――一定会,一定会把你带回原来的世界。】 【一定,我保证――】 夕阳。 黑暗中… 冰冷的吐气带着温热,我们彼此看着对方即将要停止般的微弱呼吸。 ―――――――――――――――― 【我保证,一定会把真变回原来的样子。】 支撑着自己挥剑的理由。 范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夜川。 雨势很大,在她看来说不定像是泪水。 溅起的水雾模糊了那人的面容。 全身都湿透了。 朝寂寞、空虚的死人行去。 她已经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被害者是你,我认为只有你有悲伤的权利。 这么想着,我还是挥起了剑。 【住手。】 在雨中… 真跑过来挡在我的面前。 【不可以。已经够了,够了。】 真用虚弱的眼神这样恳求说道。 【只要那家伙的性命,你就可以变回人类了。】 她所失去的东西… 像是很重要的回忆、至今的自己,说不定还包括我… 现在就是取回那些的时刻。 【如果要牺牲别人的话,我宁愿永远不要变回去。】 她无法去背负那个罪过。 【可是,可是能就这样牺牲了你的愿望吗?】 …杀人这件事,也就是杀害自己,即使让我背负这样的罪―― 但是,为什么? 不要摆出那样悲伤的表情,不是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那就让开呀―― 明明是这样冷静思考,但我却没有没能从她面前跨过。 懊恼,愤恨,对自己的心软感到痛苦,一气之下,将剑抛到雨中。 心里还有一丝解脱。 【你的????愿望――】 复杂的心绪在胸腔中爆炸一般流窜,我不由得跪在雨中。 无法抬起身体。 任由冰冷的雨水淹没。 这时候,洁白的手指碰触着我。 没有一丝温度,却那么温柔。 【不要紧的,我没有牺牲什么。】 真用平静的眼神这样说道。 她带着“你这笨蛋”的意识,用纤细的臂膀抱着我。 【我――我真正的愿望是??????】 浅浅的水波,轻轻地,轻轻地。 摇摇曳曳,飘荡在风雨中。 不管与路有多崎岖,我的心,只属于你。 就算是很遥远,让人感觉会迷失的道路,也有人握着自己的手同行。 我要你的右手边是我的左手,我的左手边永远是你的右手,在茫茫人海里,在我们的城市里,我要你陪我继续走下去。 【我的愿望,只是希望你在我身边。】 这样只要窝在你怀里,那明如薄翼的天空就能看到了。 星星露出一点点,天空,雨过天晴。 失去了自己的希望,请别太过于委屈自己,卑微自己。 下一段那个路口也许还有新的希望等你去争取。 有时候,努力坚持争取。 感情,这个圈也会回到它的原点,尽管那么艰辛的围着一个点转了很久 不偏不倚,与当初开始的那个点紧紧地重合了在一起。 感情,它也是一个有你有我的一个圆,既然开始了一个点,它就会顺着轨迹旋转到另外一个点,不管是终点还是那个原点,终究会有你会有我,一起来重合两个点,成为一个圆圈。 每个人总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幸福它的含义也就是深藏在心中的静静守侯。 【和以前那个一样温柔的范。】 积水如同镜面,越来越多的星星落入其中。 ―――――――――――― {心竹} 天空,总是那么的蔚蓝。 天空,有时候却涂满灰色。 可是,有时候天空会灰蒙蒙,不知为何,我(心竹)的心也会随之低落。我不喜欢,也许是那灰色,给了我们灰色的心情。天空中的乌云,将整个天空掩盖,随之而来的是那倾盆大雨,哗啦啦的,不说一声就下了。滴答滴答滴答…… 那时候的天空,突然布满了绝望。 雨已经停了,和日出不期而遇。 我很少去注意晴天与阴天之间的那片天,我总以为,晴天就是晴天,阴天也不会变成晴天。晴天的时候,那蔚蓝色给了我愉快的心情,让我倍感轻松。而灰色的天空,让我所拥有的是失望,似乎世界失去了色彩。所以,我很少在失望中看到那蔚蓝色,以至于我忘了这一常识,原来天空会放晴,可能还会有彩虹。 四十七 摇曳的幻境(一) {心竹} 连日的雨如梦中一般突然停止,沉重而浑浊的空气在夏天的烈日照射下烟消云散,夏季的阳光炽热无比。[..info超多好看小说]气象预报专家都无法解释的高温多湿天气,只出现在以海港城为中心的地域,市民们产生了奇怪的预感而骚动起来。 炽热的阳光逐渐改变着影子的角度,我寻觅到了梦中的场景,警觉地盯着四周。离上次睡眠的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小时以上,神经依然紧绷着。 找机会小睡片刻,以完全的姿态才能更好应对突发情况,这是人类普遍的心得。 可是,现在的我却没有这种常规的想法,继续执着着搜索夜川的行踪。 破败而狭窄的走道,倒映着破碎景色的镜子,一切都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地上的一滩干涸的血迹。 想起来了。 夜川就是在这被我刺伤的。 这一冲击性的事实不断在脑海激荡。 强忍着头部刺骨的疼痛。 定定地将这一切篆刻。 【心竹,没事吧。】 晴人来到我身后,小声问道。她有些困惑,自己该不该将所知的一切告诉心竹,熏的事情至今絮绕在她心头。 【啊,没事。但是我怎么会?】 我已经确信梦里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而且就是在眼前的这个狭小的空间。 这个事实无疑让我无法接受,然而现在的问题还是一样的——夜川究竟在哪。.info[] 【夜川呢?】 停止了不必要的感慨,这个愚蠢的问题已经问了不知多少次了。 【不知道,结果还是没找到···】 晴人地下眉头,摇头说道,眼里没有一丝往日的神采。 【我得去找她。】 前往之处未定,有的,只是不带片刻犹豫的直觉。 刺痛全身的焦躁感,驱使我从这里离开。 【心竹——】 晴人大声叫住了我。注视着我从淡淡窗影下投来的目光,心中产生了一种强力的预感——也许,直到一切结束,自己都不可能与她用语言好好交流了吧。 也许她也渐渐了解了—— 【我有很重要的话对你说。】 ———————————————— 炎炎的夏日和连日的阴雨一样让人烦躁,这点从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便可以感觉得到。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天空再一次恢复了蔚蓝。 【鹅肝酱饭团,鱼翅饭团,珠鸡肉饭团,松露饭团,鱼子酱饭团,咸鱼干饭团,榴莲饭团,甜瓜饭团,番茄红豆汁。】 这是范现在手里拿着的便条上写明的今天的三餐。以前最多只需要准备六份饭团,外加两罐啤酒,条件允许的话还可以偷偷藏包香烟,但是现在嘛—— 多出了一个夜川,范的生活以后只怕会更加窘迫。.info[]虽然身为【埋葬机关】的代行者,但这却是份苦差,机构里除了一些特例,只提供成员基本的生活补助,美其名曰【修行】。 【埋葬机关】那是圣堂教会最血腥的部门,被称为是负有讨伐异端之责的修罗巢窟。能够获得【代行者】的称号也就意味着那人是第一级杀戮者,意味着通过了作为人类兵器的残酷修行。 事到如今,自己对于这份工作也不是这么看重了,想着要不要在将夜川交给教会后,试着尝试找份正常点的工作,最低的要求也就是衣食无忧。 这么想着,已经在超市里纠结了半天了,很遗憾超市不能讲价,否则自己也不会耽搁这么久,现在越来越发觉持家难呀。 【这个~~~这个~~~~~对了,还有这个。】 将一份份放在保温架上的饭团放进篮子,范又将目光转向饮料柜。 【啊——没有。】 皱起眉头,范叹了口气,而后又不禁失声发笑。 番茄红豆汁?这么奇怪的饮品会有人喝吗?光是听到这个名字估计就毛骨悚然,番茄这种东西在饮料里除了个别有奇怪嗜好的人,大概不会想要。 视线微微下移,投向柜子底层的啤酒,范使劲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不好意思,还有没有番茄红豆汁?】 范不得已只能来到柜台求助。 【抱歉,我们已经不卖番茄红豆汁了。】 旁边的一名售货员转过头来说道。 【是吗?】 范这么说着,叹了口气。有点对不起她,心底又微微有点庆幸。 这时, 【胡子绅士——】 范看到面前的收银员合着双手,用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 【你?你是?】 虽然有些面熟,但少女火热的目光还是让范有些抵触,不,应该说是害怕。 【我叫荟稥。之前给你看照片的······】 【是你呀。你还在便利店打工啊。】 这么一说,范才有了一点印象,僵硬的笑着打招呼,说来自己还要感谢她提供自己线索找到了夜川和真。 【请问,你在找什么吗?】 【对了。】 她是这家店的收银员,应该知道压仓货的去向。 —————————————— {夜川} 夏日的酷暑,和我以及真毫无关系。 冰冷的水气沉淀在黑暗中,与城市的喧嚣完全隔绝。作为等待夜幕降临而行动的场所,这里具备了所有绝佳条件。 被暂时无处可去的【使徒】当作临时藏身之处的,是港湾一处闲置的仓库,铁卷门封闭的黑暗空间。 在确保安全的基础上,范对现在的这里设置了结界。 【是吗?那,那个叫熏的女孩是······】 【嗯,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全部都是我引起的,懂了吧。】 ……这是耐不住小真的坚持,还是对曾经愚蠢的自嘲……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完全没有考虑到别人感受的愚蠢,同时也是对早已厌倦的自我,着手进行另一计划的自己的痛切批判。 【等等,那那个叫心竹的男孩子是——】 她像是从我的话里得出什么结论一样,脸上写满惊讶。 【算了,别放在心上。】 我摇头,淡淡说道,表示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但是——】 【破烂兔拳——】 我不禁将怀里暂时借来玩的兔娃娃使劲在真可爱的脸上搓揉。 【嗯~~~~】 她有些痛苦地闭着眼睛,摇着脑袋,想要奋力逃脱我的魔爪。 【就算你在意也无济于事的。比起这个饭还没买回来啊——】 【我倒很想吃吃看鹅肝酱口味的饭团呀。】 我这么说着,抬起视线看着黑压压的天花板,想要转移话题。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扯开话题。当然也有范的事情。你还不太信任我们。】 出乎意料的敏锐呢,小真不仅联系到了心竹,连范大叔也想到了。 【不是的,我并不是不信任你们。】 心竹和熏是我个人的事,并不想牵扯到真,而有意的隐瞒范的事,则是为了她好。 【不知不觉学会了这种生活方式。】 将一切的罪由自己来背负—— 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会很痛苦—— 四十八 摇曳的幻境(二) {晴人} 阳光明媚的日子,我回到学校。这里有朗朗的书声,到处安逸融洽的气氛。我一直静静地坐着。 我一直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上,外面太阳有些刺眼。 已经快要中午了。快要放学了。 “你骗人,这种事情。” 我和他相距不是很远,只是真实的隔开了一段光。不过,真相到底是什么? “没有骗人,拜托,请相信我。” 太阳公公照耀的小山丘。像牛奶般的阳光开始溶去。回家的道路渐渐消失。 我跟本不懂什么叫真实。我只知道我该早点回家。我的家在远方。 我的家在远方。 这里有光和影的螺旋。虚无,我来到真相的深处。我一定,永远的回不去了。 ———————————————— 课间, 【番茄红豆?】 【是哦,番茄红豆汁。胡子绅士来买的。】 荟稥合着手掌,脸上满是陶醉的色彩。 【真的?】 明里纳罕道。 【番茄红豆?】 这让我想起了某个人—— ———————————— {熏} 今年的三月反季节的炎热,异常反感。 心情低落的程度已经到只能用跌倒谷底来表示了。 就算待在家里,心情也好不起来。 我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是不是能够只把有关夜川的记忆给忘掉。 但人心可不是这么方便的东西,到头来,我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嗤嗤—— 平底锅里的油沸腾起来了,有煎饼的香味。 【好了,因为今天只上半天课。我想你一个人过一整天会不会太寂寞了。】 依人转过头来,对着我这么说道,手里还拿着几份裹上香炸粉的春卷。 【是吗?】 我这么说道。寂寞?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估计还感觉不到,因为一个人只有空虚。 【我打扰到你了吗?】 发现我的脸色不对,她不禁又问了一句。 【没什么,不过平底锅——】 我淡然地说道。 【啊?啊呃——】 小依闻到了焦糊的烟味,总算意识到了什么。 【啊——我该怎么做才好?这个时候应该采取的措施是?】 她一时不知所措,急急忙忙抓过旁边的料理手册不停翻阅。 我走了过去,提起灶台一旁的锅盖盖上,然后关掉开关,世界清静下来,只是还有一股烟味。 【对,对不起——】 小依十分抱歉。 【给我。】 我转过头,向她伸出手,准备自己做饭。 【啊——给。】 虽然第一次做饭很失败,但她丝毫没有一点不开心,反而因为我的帮忙欢快起来。 【那个——用小火慢慢炖是窍门。】 她看着手册补充了一句。 我接过汤锅,里面的食材已经调好了,其中大部分是小依自己做的。 【为什么你会来?】 看着慢慢蒸发的水汽,我问了一句。 【啊?】 【晴人没说过不可以来这里吗?】 也许是在犯糊涂吧,自己竟然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她歪头仰望我,让我感觉有些奇怪了起来,胸口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眉梢稍微垂下,那是我最无法应付,又担心又悲伤的表情。 【要是这样的话,熏就变成一个人了。】 她弱弱的语气,清澈得像流水般的声音。 声音中包含的温柔,我的心底深处似乎有个炽热的东西冒出来。 我不禁低下头,有哀伤,也有欣慰。 这时—— 房门被打开,心竹回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心竹!】 小依十分惊喜的样子。 心竹—— 再次看到他,心里没有一丝欢喜,因为他还是一样脸上写满了凄楚,不仅如此,眼里还带有一丝犹豫。 【我回来了,姐姐。】 明明温暖又柔和的话语,好酸好苦。 我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他并不想面对我。 心中一痛。 ———————————— {心竹} 【小依特制煎饼,虽然有一半是熏做的。】 【谢谢你,正好肚子饿了。我开动了。】 【味道如何?】 【好吃。】 我笑着回答她,给她一点鼓励。 【熏呢?】 小依眉开眼笑,目光投向一旁的姐姐。 【一般。】 还是一样冷淡而又现实渗人的说法。 【啊——真的吗?果然吃饭要像这样和熏、心竹一起才是最棒的。】 对于姐姐的评价,小依一点也不感到失落,反而毫不客气地认定为中肯的评价。 她对姐姐大概比我还要了解吧,这种想法令我有些发堵,暗地自嘲一番。 【说的也是呢】 我咧嘴笑着。 【是呀。】 小依听完我的奉承,一下把我归入她的阵营,对我亲切笑着。 【小依一直都在做料理吗?】 我又随口问了一句,感觉自己有些狡猾。 【这个-----】 小依垂下眉梢,有些尴尬。 ———————————————— {晴人} 【那么这个问题由晴人你来解答。】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目,回过头来点名。 【晴人?】 【抱歉,那个晴人她身体有点不舒服。】 空荡荡的座位旁,明里站起来说道。 ······ 很温柔的哟,说是为了朋友来找番茄红豆汁。 后半节课完全听不进去,脑海里不断思考着这句话。 一路奔跑着,来到了心竹说的那个地方。 话说那里原本应该与我无关吧,毕竟那是他和夜川邂逅的地方。 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 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呢,那个笨蛋。 自己为什么总是牵挂着? 究竟是喜欢他哪一点呢? ······ 我回想起了那一天。和他的邂逅是在市立医院,那段遥远的回忆。 那是个月明之夜,那一天中午,出了车祸。住在我家的爷爷和妹妹一起住院了。爷爷他的一生有些心酸,所有家族在他年轻时过世后,他便成为孤独一人的寂寞老人。 虽然他因为老人痴呆导致连我是她孙女的事都记不起来,但是个非常温柔、能给人温暖的老爷爷。 大概那时候,心竹比起我更像他的亲人。 我总是在在医院里看着心竹和他过着每一天,他们之间的话也不是很多,但是很相似,特别是一起看着窗外天空的背影。爷爷就像要埋藏自己的寂寞般,和前来探病少年热络交谈着,而心竹则是以纯粹关怀的心和邻家老伯伯相处。有一天,在没有任何预警之下,老人倒在地上后便再也没有醒来,我和父母则是在晚餐时从双亲那里得知这个消息。无形的忧郁气氛充满了餐桌,爸爸那阵子都没怎么笑过,我也因为爷爷而流下眼泪。 那个人承受失去家人的痛苦数十年,虽然也有子女,但我们当时也都顾着小依,最后他还是在没有任何补偿之下死去,那真是非常悲伤的事,当时的凄凉感,即使是我也感受得到。 就连我都这样了,我当时以为心竹也应该会哭泣。 但是,他却没有哭。虽然他的表情非常悲伤,但是,他绝对不肯哭泣。 我看着心竹那苦涩的眼神,就知道那不是在逞强。 ……悲伤的话明明只要哭就好,但心竹总是不落下一滴眼泪。 几天后,我才知道爷爷临终前见到的,就是前去探病的心竹。 在月明之夜,我来到医院楼顶看着夜空。先来的心竹早已经站在那里。 【你为什么不哭呢?】 【嗯,我也不知道呢…】 心竹用很困扰的表情看着我。他的眼神依然十分悲伤,因此也非常温柔。 【是因为男孩子所以不可以哭吗?】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所说的话而问他,但心竹只是摇着头。 【那为什么不哭呢?】 【嗯,即使想哭也不能哭。】 ——因为,那是一件特别的事。只说了这些话的心竹抬头注视夜空。 他的侧脸即使是现在也如同快哭了一般,但还是绝不会流下任何眼泪。 ……这时我了解了。即使比人拥有多一倍的同情心,即使想哭的感觉比别人多上一倍,这个人还是绝对不会哭泣。 我认为,为了什么事而哭泣是非常特别的行为,那是会替周围带来阴影的悲伤表现。也是会让他人感染到心里动摇的行为。 情绪会传染,其中哭泣这个行为则更加特别,会带给周围绝大的影响,所以——这个人不会哭泣。 和欢笑不同,眼泪只需要自己明白就够了。 他看起来相当普通,却比起任何人都还不愿意伤害他人,即使自己再怎样悲伤,也不会因为什么而落泪,如果落泪的话,他就等于成为某人的特别之人。 那份空虚的孤单不管是谁都能理解,却又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这个时候,心竹成为我重要的人。 月明之夜,一同眺望着夜空。这是我记忆之中的童年风景。 一直以来被我遗忘、一直不能回想起的……遥远昔日的梦。 四十九 摇曳的幻境(三) {熏} 【那么,谢谢招待。请允许我明早再来这里拜访。】 小依站在阳光底下,很有礼貌地向我道别。 【我知道了。】 【那么祝你们姐弟度过舒适的一天。】 说完这句,小依笑着转身离开。 我站在屋檐的垂影里,默默注视着她在阳光中奔跑的背影。 嘴角不禁浮起落寞的微笑,真是什么都不懂呢,小依。 世界虽然给了黑夜黎明,但黑夜只能守望白昼。 人无论多么靠近彼此,哪怕一直牵着对方的手,如果没办法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那终究还是孤单的一个人。 我回过身,看着屋里,阳光没有赋予这里丝毫的色彩,只有阴冷的寂静。 忽然耳边传来潺潺的水声。 我走近厨房,看到心竹正在收拾餐具,一旁的水槽开着水龙头。 【姐姐也快点吃吧,我来洗就行了。】 心竹背着我亲切的说着。 我的胸口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觉得心情有点郁闷,悄悄走了过去,拿起水槽里的碗筷帮他清洗。 【谢谢。】 他微微一惊,旋即释然。 【我讨厌你这样。】 不知为何,我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现在的你,如此虚幻。 【什么啊?突然这么说?】 他虽然微笑着,但那语气里藏着微不可闻的悲哀,也许那就是寂寞的微笑。 【为什么回来?】 我收拾起盘子,朝橱柜走去,就这样离开他的身边。 【这里是姐姐和我的家吧,回来是当然的。】 他依然在笑,在我看来那却是在流泪。 想要更接近这个人。 如果不要这么沉迷就好了…… 【不要隐瞒了。】 这明明是我自己说的话,听在耳中却刺痛了我的心。 【那么姐姐你也不要再隐瞒了。】 他停下动作,那背影有些恍惚。 【我没有隐瞒,什么也没——】 我努力按捺着心情,接着一边诅咒着自己的愚蠢。 【你在隐瞒。】 他突然激动道,凝视着我的眼睛,渗入了悲哀的神情。 【你见到夜川了吧。】 【没有,但我想起来了,那天的事。我刺伤了夜川,但姐姐让我坚信那只是个梦,那天的事——】 眼里浮现悲伤。他为了不让我看到,还努力地撇开头,所以表情显得非常不自然。 【姐姐,你认识夜川的吧。姐姐对我隐瞒了什么对吧?】 心竹用几乎难以听闻的声音嗫嚅问道。 这个渗入了悲痛的压抑声音刺进我的胸口,让我无言以对。 该怎么办呢,就只是一直在发呆吧! 【没有隐瞒。】 【我只是想和心竹两个人在一起生活。(..info无弹窗广告)】 我觉得喉咙很干渴,只能用沙哑的声音说出。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考虑——】 【姐姐。】 【这有什么错,为什么心竹要生气?突然冒出来的是她——】 【没有什么夜川——这就行了。】 只要有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就几乎要疯掉。 这悬挂的感情是干净还是肮脏,我还不知道,也没地方可丢弃—— 混乱就像海浪一样来了又去,最后只留下无限的坚定。 【你知道的吧,夜川的事。】 心竹消沉地垂下眉,露出哭丧的表情。 【毫无关系。你什么都不用知道。你是我的弟弟,仅此而已。】 【我会给你幸福——用尽我的一切,不管我有多么肮脏,所以——】 唯有这件事,无法沉默的忍耐下去,我出乎寻常的冷静地说道。 【不是的。】 心竹带着点灰暗的声音说道。 【我想知道的是真相——】 沉重苦闷,像是神谕般回响。 就算痛苦……就算悲哀……就算难过……但只有靠自己的双脚去追寻,才能最终找到它啊。 【心竹——】 到底应该往哪里走才好,怎么也不能明白。想要上前抱住他,脚下忽然一阵踉跄,差点摔倒。 似乎连自己的身体也无法支撑了。我感到脚底根本用不上力气…… 退回到黑暗里。 阳光如同插在地上的刀片,将我和心竹的距离寸寸割裂—— 把脸朝向我的心竹的身影,让我不由得感到一阵目眩。 窗外的景色也微微有点发白了。 刺眼的阳光将我们连在一起的心切开,屋子愈发灰暗。 明明早就已经明白的,可是悲哀的感觉依旧狠狠的刺向我的胸口,喉咙也一阵翻滚。 沉默在我们之间流转。 你静静的走出房间。 连阻止你也做不到。 不停晃动着的我。 不够的,到底是什麼呢? 并不是像那样的事物—— 而是些小小的分歧, 将我们扼杀了。 连维持关系也做不到, 请倾听也没有让时间倒回方法的。 不停颤抖的我的内心的声音。 不够的,到底是什麼呢? ———————————————— {熏} 在我不自覺注視著的, 黃昏天空一角, 有著微笑的某個人。 不知不覺中成長成為大人, 連漂亮的謊言,都可以輕易說出口來。 雖然已經了解了形形色色的疼痛。 可我心中仍會隱隱作痛。 夕陽那似要催人淚下的昏紅。 將青澀的傷痕溶解開來。 我的體內—— 是滿滿的快要溢出的你的傷痕。 可我為何—— 還是這般不肯鬆手地, 緊抱著它呢? 你的聲音變得遙遠, 幾乎要被昏紅所吞沒。 黃昏定會,就這樣—— 淹沒掉你自顧自地化作黑夜。 染上淺淺光芒的指尖, 就要灑落的昏紅。 —————————————— {心竹} 黑夜降临在,城市里的角落。 堕落的繁华,消失在,哪个梦的承诺。 我的心,在漂泊,继续流浪? 风吹散哪里的云彩。 寄托着梦想的每一天, 我仍然还是在依恋。 只有时钟指针在转动的世界。 深棕的景色中钟声回荡。 窗边的坐席旁是无言的天空。 渐渐染上寂寞的颜色。 低落的双眼中满是永远不会愈合的痛苦和绝望……那个时候的我,正如同在荒野中徘徊着,寻找着自己灵魂的欠片的魅影。 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我想我也不再期望什么救赎了吧。只是如同饥饿的幽灵一般,等待着这个世界的终焉来临而已。 真实,总是伤害着人们。 救赎什么的,哪里都不存在。 四十九 摇曳的幻境(四) {晴人} 我找到那位大叔的下落时已经是太阳下山之后的事了。 沿着街道一路追逐那辆巴士,大概持续追了五六分钟。 那时痛苦又无聊,而且没有意义的行为,我虽然知道却无法阻止,越来越觉得自己和笨 蛋一样了。 …真是的,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等等――不行了――】 我弯下腰,大口呼吸着炙热的空气。 大概是因为自己时常积德把。 巴士在我累得不行的时候,到了站点,那位大叔就这样下了车,提着便利袋缓缓步行。 【喂――那里的那位――】 我已经没有一丝力气继续追下去了,只能撑着膝盖用最后的气力呼喊。 那位大叔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越走越远。 【为什么?男人都这么迟钝――】 这样若无其事地举动不管他是否有听见,反正我至今都一直忍耐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那里的胡子眼睛大叔,给我站住。】 心情无比烦躁的我不由得扯开嗓子喊出这句话。 他听到了我的呼喊,意识到身后有人,一脸困惑的注视着我。 ―――――――――― 【就为了这种理由追我到这里吗?】 大叔靠在自动售货机旁,无奈的说着。 【是的,因为无论如何都想见一见夜川。】 我坐在一边喝着饮料润泽嗓子,一边气喘道。 【夜川?】 【是,你们在一起的吧?在哪里?】 看到他神情有些飘忽,我不禁站起来瞪着他,而后将手机上的照片拿给他看。 【很遗憾,这个人不是我朋友。所以你别牵扯进来。】 大叔垂着脑袋,若无其事的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那么,请帮我传达一句话――】 我大声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无言的看着我,而后捎着太阳穴,唉声叹气。 看起来这个大叔和心竹一样不擅长对付女人呢。 【心竹现在很痛苦――】 这么说着,我不禁担心起心竹那边的情况。 【就这样?】 他揪着眉头定定看着表情无比认真的我。 【好吧,如果我走在街上,偶然遇到她的话,一定会传达的。】 笑着说完这句,他转进巷子了。 ―――――――――――――――― 在爷爷去世的那几天,本就没多少积蓄的家草草为他举行了葬礼,虽然只是亲朋好友的拜访和简单的下葬,但还是没有空余的时间去照顾住院的小依,而另一方面的原因则是某些迷信,不好的东西是会传递的。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只是股错觉也不一定。 小依,我的妹妹那个时候一定也暗自落泪了。 一个礼拜后。 医院病房。 【我是小依的姐姐,名叫南宫晴人。小依总是受您照顾。】 第一次拜访,便被她的一切所惊艳。 全身上下带有一种股中性的气质。十分利落的五官,更加深她中性的感觉。陶瓷般的洁白肌肤、深邃的漆黑的眼睛,配上杂乱留到肩膀长度的黑发,更让人雌雄莫辨。 虽然毫无疑问是个美人,但那一身凛然的气质还是令我有些拘谨。 【那就是晴人?】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副男性的口吻,从话里可以知道小依已经跟她提起过我了。 【圣条中学?】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从我的制服上猜测道。 【是的,今天正好是开学典礼。】 这时, 【晴人――】 小依推开房门,朝我高兴地扑了过来。 邦―― 我毫不客气地赏了她一记手刀。 【应该叫姐姐吧。】 【对不起。】 小依捂着脑袋瓜道歉。 【是你呀――】 门口又走进一个人,是心竹。 依旧是一脸的微笑。 【啊――】 我看到他的一刻,有些慌张,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刚才我教训小依的一幕,连忙将手藏到背后。 【你认识我弟弟?】 从那之后,生活,感觉空前的充实。 我不知道随性与人交谈时这么快乐的事。 我的日常生活正被侵蚀着,被这同一间高中里,平凡的男孩。 在放学后或下课时间。 等察觉时,才发现我一直等待他的到来。 等察觉时,才发现与他聊天时,心脏会跳得飞快,令人心痛。 嗯,承认吧。 自己一定是恋爱了。 ―――――――――――――――― 躺在床上,我想起了很多事。 大概人在受伤的时候,总是会靠着回忆疗伤。 我打开手机的相册,满满的都是四个人的笑容,那时还很美好。 【那个?】 小依打开卧室的房门,探出半个脑袋,低垂着眼睛。 【怎么了?】 我问了句。 【小依实在隐瞒不下去了。还是老实说出来。今天去熏家里了。】 她的眼里充满着抱歉,那份苦涩相比也是和我一样难受。 【没遵守约定,真的很抱歉。】 这么说完,她又抬起头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慰我。 【但是心竹也已经回家了。又像往常那样快乐了――】 【小依――――】 我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突然这么喊了一句,打断了她。 【啊?】 她呐呐的应了一声。 【好久没一起睡了,一起睡吧。】 我拍了拍身侧空出的一片,笑着说。 【好的。】 她愣了一会,随后脸上再次洋溢欢笑。 事到如今,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不管如何,我所能感受得到是,熏对心竹的那份感情是刻骨铭心的,所以她也一定和自己一样――是一个看着别人得到幸福自己也会感到幸福的人。 ―――――――――――――――― {心竹} 结果,我在午夜之前还是没有回去。 无能为力,在我无意义的巡逻里,并未发现什么线索。 ────脚步沉重。 下午离开家后前所未有的疲惫感,现在一股脑地冲上来。 身体像铅般地沉重,一不小心就闭上了眼皮。 。。睡吧。 比起身体,精神还要更加地疲惫吧。 怀抱着忧郁的心痛。 好想就这样在走廊上睡下去,什么都不想,只想睡觉。 明明好想流泪―― 但心都已经枯竭了,继续浇灌真的有用吗? 仿佛填埋黑暗一样, 仿佛描画星一样, 盈盈闪耀的眼泪, 原来我把眼泪交给了天空。 五十 摇曳的幻境(五) {心竹} 苍穹如墨泼,没有星辰的照耀,月光被乌云遮盖,这一切都在昭示――一个、两个……噩梦的开始。.info[] 阴暗的宅邸。 即使试着拾起散乱的记忆,但一点也不记得这间坐落于废墟的宅邸明亮过。 哒嗒哒嗒―― 女生翩跹的身影,宛如一只彩蝶。 她站在门口,久久地停滞。 夜川―― 身影依旧那么单薄,若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是她还带着一把剑。 她似乎忧郁了一阵,深吸一下腐臭的空气,开始抬起步子,高跟鞋抬起,落下,发出“塌”的一声轻响,月光把周遭照得雪般苍白。 风似乎不猛烈,却把她的黑发吹得扬起。 【我知道你一定回来这里的。】 那声音里满是苦涩,略带哽咽。 【也是呢。因为终于想起来了,这里所发生的事。】 总觉得有点讨厌。 在我不知不觉中,伤到他人这种事情。 只要一想起那个时候夜川的声音和略显哀伤的眼神,身体就不禁有种畏缩的感觉,不安如同刀刃一般划过我的胸口。 【是吗?】 夜川用难过的眼神看着我。 【还有虽然只是一些片段,但还是想起了一点――穿着黑色裙子的夜川,还有那个洞穴。】 我微微有点困惑地,又有点生硬地轻声说着。 【呐,夜川,姐姐和夜川很早以前???也许早在几百年以前就认识了吧?】 【是的。】 夜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由最不想说出的人说出。 自己最不希望听到的话。 她的回答尖锐到令我目眩起来。,我的心脏狠狠的跳动一下,背后也有种轻轻震动的感觉,双手刹那变的僵硬冰冷,全身都冒着冷汗。 【那――我呢?我是什么?】 一定不是人类吧,我唯一能确信而又不敢相信的。 究竟是什么,我究竟是谁? 如同诅咒一般盘旋在脑海。 【既不是{使徒},却拥有以前的姐姐和夜川,还有自己身影的记忆。】 【夜川――】 看着夜川一脸认真的表情,却始终没有表态,我的整颗心沉到谷底。 【心竹在过去确实存在过,但是任何人都只能存活一次。心竹只有一个,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掉的心竹,不,应该叫做{亚伯}。】 夜川一边说着,一边用难过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心情肯定直接反映在我的脸上了吧。 胸口紧紧地揪着。 维系不住。 分不清善恶。 连自己都不清楚,什么是正确。 我到底是谁、自己能不停保持清醒吗、全部都搅在一起,把我逼疯。 【现在就告诉你。】 在我还未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夜川冷不防地将剑拔出,刺入我的胸膛。 【…………】 剑锋从胸口……长驱直入。 从自己的胸口长驱直入。 胸口剌着一把银质的剑。.info[] 我低头看着那个东西。 于是我看到一幅绝望的景象。 通向过往的入口。 【……啊。】 他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血―― 没有一滴血…… 怎么会这样? 这么说来,我真的不是人类…… 不要。 我不要在这种地方…… 【…………】 可是,一切都到此为止。 意识只能维持到这个时候。 力量急速地从身体当中流失。 膝盖喀地瘫软下来,再也无法支撑住身体的重量了。 笼罩自己的只有强烈的寒意和孤独。 【忍耐一下,这就是知道真相的痛苦,必须的痛苦,心竹――】 夜川哀伤的说着。 接着。 【…………】 我的心跳停止了。 生命消失。 生命消失。 生命消失。 心竹的生命之火。 消失了…… 【…………】 就在那一瞬间。 哗――响起一个声音,世界突然整个扭曲了。 当着应该已经死亡的心竹面前。 景色扭拧、溃散、扭曲,所有的颜色都混杂在一起…… ―――――――――――――――――― {熏} 一阵战栗的感觉爬上我的背脊。 记忆的深处又有一个别的东西浮了起来。 轻轻摇荡着的天空、云朵、草木、海。 小时候的我。 小时候的心竹(亚伯)。 只有我们两人的,美好的回忆。 悲伤的起点。 脑袋里好像被割破一样的疼痛,一瞬间喉咙口被纠的紧紧的。 他开始挣脱我的束缚,我的怀抱。 比我预计的更早,已经再也无法传达了。 ―――――――― {夜川} 当我懂事之时,就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所知晓的只有自己是与【人】不同的生物。 只因为我与【人】不同,人们都认为我是招致灾祸的根源。 不安,恐惧,直至敬畏――我被他们冠以【使徒】之名。 在见不到光明的黑暗中,意识渐渐远去的时光中。 仅仅―― 仅仅是寻找并凝视着――天空。 ?????? 人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向我供奉,名为【人柱】祭祀品。 最初只是想靠近一点,想了解一点――自己和【人】有什么不同。 结果是第一次见到的【人】,在我面前自杀了。 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渐渐失去温度――我第一次明白,原来这就是死亡。 我静静地在黑暗中等待着,等待着―― 我们相遇了。 和以前的人一样的打扮,一尘不染的白袍。 她手里握着匕首,那应该是用来自杀的吧。 只是眼神有些不同,和那些人不一样。 她的眼里有着强烈的执著――想要活下去。 【到这里来的人们,在见到我之前就被奉为【人柱】并自尽了。 ――你不会死吗? ――你不害怕吗?】 【害怕??????我很害怕,因为传说这里住着招致灾患的祸根――{使徒}】 她用快要哭出来似的孱弱眼神注视着我。 然后,紧紧握住了匕首。 刺入我的胸膛。 瘫软无力的我的身体,颓废地倒在了地上。我的脸感到了水泥地板的冰凉,我看到了堆积在我旁边不远处的那些累累白骨。 我的这个躯体跟过去那些死尸有什么区别呢?能看,能听,能说话,手脚能动……只有这些了吧?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不同呢? 我重新站了起来,用手摸了摸胸口,心脏在缓慢地跳动着……可是,这些,并不能证明我仍然生存于世。 【我很可怕吧?】 空洞的眼神浮现一丝黯然的颜色,定定注视着那个女孩跪倒在地,颤抖的身影。 【并不可怕――】 她看着犹如死而复生一般,泛着泪花的眼里仿佛看到了救赎,像是得到了解脱。 她并不是真的想杀我,为死者流泪这种事,只有有血有肉,善良的人才会。 早已忘记的回忆。 早已消失并放弃的东西。 虽然仅仅是表面上的感觉,但该隐让我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找回了那些失去的东西。 从那一刻开始,该隐就成了对我来说无可替代的家人―― 五十一 一直,一直,向着天空 {熏(该隐)} 亚当一族的继承人,有着在每月初与家主进行武道比试的惯例。 在很久以前,由于的家族不喜与外人交流,又时常需要铲除邪魔歪道,便在自家兴建道场且创制了自成一派的武艺。 这个规矩一直传承到了现在,并且连我这个女流之辈也不得不舞刀弄枪。 我被父亲以明显的实力差和体力差击败之后,独自离开了道场。 从道场到居所有相当的距离,用高中的校舍来形容的话差不多是体育馆与教学楼间的距离。 我走在发不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点也不可爱的大理石板铺就的走廊上。 赛特等在途中。 大概是在等着服侍我换下浸了汗的衣物吧。身为佣人的赛特比我要大,或许就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 “您辛苦了。大人近况如何?“ “和往常一样。下去吧,赛特。换衣服什么的自己能做。你也是,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是我专属的吧。去服侍我弟弟要好一些。反正最后继承家业的是男人。“ 面对我不合身份的语气,赛特微笑起来。 “并非如此,亚当一族的继承人非大小姐莫属。因为大少爷并没有继承那种素质。” “…那种东西,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我这般避开赛特返回了本馆。 将自己关在房间中,叹了口气脱下内衣。 向镜中投去一瞥。 ……身处在其中的,是女性的身体。 菱角分明透着一股凛然气概,单是看脸的话也并非不会被看成男人。 然而只有身体无法瞒住任何人。随着年月成长起来的女性的肉体,我渐渐感到了自暴自弃。 “我,要是生为男性就好了。“ 并非向着什么人,独自说起话来。 不…交谈的对象还是有的。在我还有一个名为亚伯的弟弟。 亚当一族通常为双生子准备两个名字,如同对立的两面,即矛与盾。 该隐,作为年长一方的名字。以及。 亚伯,作为年幼一方的名字。 因为我作为长子而出生,所以是该隐。如果作为幼子而出生的话,就会被命名为亚伯。 要说为什么会有这样事情,那是因为据说家族的子孙会以极高的确率出现双胞胎,并且相互争斗直至其中一方倒下,继承亚当之名。 换句话讲,就是我和亚伯一定会有一个离开。 亚当一族的血中有着神的【恩赐】。父亲这样说过。同时那也是一种诅咒。 我们确实是诅咒。这种东西在我来看,哪能称得上是神的恩赐,简直就是罪恶和谴责。 最近几代人里除了我和亚伯以外没有拥有双生子。理由非常单纯,因为那些人在未出生前便开始对立,败者从娘胎里便已经死去成了胜者的养料。 如同鲨鱼一般残忍的培育后代的方式。 也许是一种幸运吧。 在这些人之中,我和亚伯是在十分融洽的关系中成长起来的。 或许是因为亚伯从来都是谦让包容着我,让我抓不到一点能恨他的地方。 目前为止胜利绝对性地存在于我这边。 亚伯始终不过是我之下的候选者。正好像刚才,武道的比试只有继承者才能获得资格培养,但亚伯却从来没去过。 细想起来,我与亚伯几乎从没发生过什么矛盾。 这与家族以前出现的双子完全不同。 父亲不是很高兴。在自己这一代同时出现了两名正统的继承人。 其中身为男性的亚伯毫无觉醒真名的迹象,而女性的我在年幼时便展现出过人的天赋,觉醒了真名【萨麦尔】。 正是出于这个理由,我身为女性却代替亚伯成为了一族的继承人。 这样也好。给我的东西就收下来。 我想,大概自己会一直这样平稳地送走这不平常的生活吧。 并且我也理解到只能如此送走自己的生活。 ――果然没办法呀。 …是的。 不存在对立,是因为爱。 没错……我不知为什么就是喜欢那个不出色的弟弟,麻烦的是,这不是姐弟间的喜欢,而是把他当作一位异性来喜欢。 虽然当时我才十岁,但也已经察觉自己的精神年龄比他人来的高。我不清楚那是因为容貌、天赋都优于常人的关系,还是因为我天生的冷漠。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只是股错觉也不一定。 可是,我对亚伯的感情是真的。那可不是“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这种程度的情感。我认真的程度,已经到了“想让他属于自己”、“不想给别人看”那么严重。不,我到现在还是那么认真,只是因为现在长大了,我已经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太靠近他。 这原本就是无法对人开口的情感。 所以要离开了,说起来都是因为要远离亚伯。 如果继续住在一起,我终有一天会败给他~~~~~ 我,明明不存在于那一边。 无法忍耐这种存在。 我十分确信。 亚伯,会让我破灭… ―――――――――――――― 【你真的决定好了。】 父亲的话里没有一丝心疼,反倒是脸上满是欣慰。 【是的。】 简洁而没有一丝起伏的语气,简直像是在面对陌生人,这种疏远的感觉已经有十几年了吧。 【如果能回来,你就是族长。】 父亲是这么说的。但我没有丝毫兴奋或者惊喜,像个被掏空了的人偶。 在他的眼里,沉稳而冷静的头脑一直是所有领袖必备的才能,我也不例外的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 【如果死了呢?】 我离开了房间。临去之际,头也不回地问道。 试炼是狩猎【使徒】。 ――不死不亡,不带任何的同胞,也不渴求支配,饮食人类的鲜血、杀戮、破坏。是一个脱离了世界常理、冷酷无情的吸血鬼,只是驾驭着灾祸的化身。 很棘手。 他没有再说话了。 【…你,真是傻瓜。】 从心底发出的宣告。 【嗯,的确。】 只有夕阳仍然那么鲜红。 也许,只有那个时候我才感觉到我和父亲还是有点相似的。 孤单,只有在重要的人身边才会感受得到。 所以,不会回来了。 五十二 一直一直,向着天空(二... {心竹} 我在体内的骨骼微微擦出声音的一阵杂音中醒来。 眼睛睁开后却发现身体完全没有知觉。 像是个透明的虫蛹。我的意识化为手掌般大小的形体囚禁在脑海中。无论脑中有形的意识如何摆动手脚,陷入沉眠的身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此刻只有头部的知觉维系了幽闭于脑中的意识,血潮流经的脉动讯息回传到了脑中。仅属于身体一隅的头脑此刻宛若我的全身。在这唯有脑部留有知觉的时刻,心竹这个人被凝聚到了唯一属于他的身体部位。 ――呃! 那脑部的痛楚在意识中化为了整个身体的知觉。 松垮垮的。 肉体逐渐被削去的感觉,它化为刺骨的恶寒。 形如倒栽之木,以头部为基点生长,精心修剪的人形之躯。 【不要,我不要――】 意识如同幼苗在记忆的风暴里摇摆不定,明明已是绝望,却还苦苦挣扎着抓紧污浊不堪的泥土。 ―――――――――― {心竹(亚伯)} 年纪越大,越觉得自己与他人的想法之间的差异与隔阂也越来越大。其他人觉得高兴越悲伤的事,我却一点感受也没有,连小趾尖都无法产生共鸣。 为什么人会觉得高兴? 为什么人会觉得哀伤? 我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就是对我疼爱有加的妈妈去世时。 记得当时妈妈因为心脏病发而必须卧病在床,但每当我到床畔探望她时,她都会摸摸我的头说:“你真是个乖孩子。”然后露出满意的表情,将眼睛眯成细线。 可是,我并不像妈妈所想的,是个单纯乖巧的孩子。妈妈那双骨瘦如柴的手、满是惆怅的脸、一头蓬乱的黑发、身上散发出来的药臭味,都让我觉得厌恶至极,感觉非常恐怖。 “你真是个乖孩子。” 每次她用沙哑的声音在我耳畔低语时,我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人下了符咒般,脖子变僵硬,全身起鸡皮疙瘩。 如果妈妈知道我不是乖孩子,知道我其实很讨厌她,一定会马上站起来,头发像母夜叉一样整个竖起来,双眸冒出红色火光,将我吞下去。我很怕发生这样的事,每天晚上都怕到冒冷汗而失眠。 因此,我更加小心翼翼,不让妈妈看穿我的心,更努力装成乖孩子,每天负责送三餐给妈妈,还帮她擦汗,不辞辛苦地照顾妈妈,甚至会将脸贴在妈妈胸前,向她撒娇说:“我最爱妈妈了”,或者是亲吻妈妈的脸颊。(..info) 病危时妈妈的双颊肌肤干得跟枯叶一样,还有一股我最讨厌的药味。我很怕妈妈的病会传染给我,每一次都会马上冲进浴室,拼命地漱口、刷牙,最后还把嘴唇弄破,渗出血来。这时我就觉得自己真是个很会说谎的坏小孩,喉咙在发抖,整张脸都热起来了。 有一天,妈妈的身体变得冰冷,再也不会动了。 “你真是个心地善良、乖巧的好孩子。” 妈妈一边自言自语,抚摸着我的头发的手突然垂下去,脸色变得像蜡烛般惨白,可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我只是抛下气绝的妈妈,独自窝进卧室。 我直到傍晚才出来,一进大厅,众人就紧紧盯着我,告诉我:“妈妈死了。”但是当时我的心境就像杳无人迹的森林般,异常宁静。 几天后,就是妈妈举办葬礼的日子。在那段期间,我没有流过一滴眼泪,所以大人们在一旁窃窃私语地说:“一定是因为年纪还小,不晓得自己最爱的妈妈已经离开人世,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当我听到大人这么说时,突然觉得很羞愧,耳朵整个发热,无法抬起脸注视前方。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妈妈的死让我感到悲伤,而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太恶劣了。 如果看穿我的话―― 姐姐是最了解我的人,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好朋友、我的身体的一半、又是跟我水火不容的人。 姐姐以令人恐惧的聪颖,看透了我的一切。 为了希望世上的人认为我很完美所使出的小丑伎俩,只有在姐姐身上完全行不通。 因此,我很怕姐姐。 因为害怕,所以无法从姐姐身边逃离。 除了继承人特别安排的课业,我都跟姐姐在一起。 我觉得姐姐的视线就好像上帝在审判人的眼神,恐惧和羞愧让我不停发抖、冒冷汗。 这个世界是地狱。 而我就是姐姐的奴隶。 为什么会跟姐姐成为好朋友?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很奇妙。 刚开始姐姐很讨厌我,老是瞪着我,总对我冷言冷语。 当我扮成小丑取悦大家时,只有姐姐用严苛的眼神看着我。 这家伙,看透了一切。 这个想法让我内心的支撑力完全崩溃,我就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小狗,狼狈不堪。 可是我却主动去接近姐姐,在姐姐的面前表现得愚蠢、无力且卑屈,只为了软化姐姐对我的态度。 姐姐或许是同情我吧,像是觉得拿我没办法一样,开始会对我露出笑容了。我越来越想接近姐姐,拼命地称赞姐姐,并发誓要对姐姐忠诚。就这样,我和姐姐成为主人与奴隶般的好朋友。 可是,姐姐是我的敌人,这件事依旧没有改变。 对于我扮演小丑这件事,姐姐有时会以哀伤的眼神或无法释怀的态度责备我。当她指责我在说谎的时候,我有一种突然踩空,头下脚上地摔落深渊的感觉。 那是我的罪过吗?天生就无法体会别人的想法,这是我的错吗?我无法感到悲伤,也无法亲切地去爱人,只好继续危险的演技。 我会变成这样,错在我吗?啊,一定是那样的。 本应胎死腹中的我,一诞生就羞耻地活着。就算因为这样被责怪,那也没办法。我什么事都无能为力,只能感到无限痛苦。 姐姐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来? 她会要求我停止扮演小丑吗? 如果我是妖怪的事情曝光了,大家一定会拿石头丢我吧?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天生是只妖怪的人,心中那种有如被火焚身的痛苦与恐惧,你们根本――根本就不会懂! 在那一瞬间,我对于姐姐的“正直”突然觉得很厌恶,厌恶到喉咙发热,全身颤抖。 五十三 一直一直,向着天空(三... 然后,可怜罪人的祷告终于打动了仁慈的主。 姐姐离开了。 我一定要想办法让自己哭。可是脸部僵硬根本就哭不出来。 现在要笑。笑吧。笑吧。不,哭吧,哭吧。不是,应该要笑,一定要笑才行。 啊啊,我实在不明白呀。 这不是本应该欢呼的事吗? 原来, 小丑,发现再也摘不掉面具。 ―――――――――― {夜川} 二月。 那天也从早上开始就下着雨。 据该隐说这个时期的雨被称为恩赐之雨,这雨好像能让下地的人高兴。 绵绵的雨滴从天而降,世界被薄薄的雨雾包裹着,连黑夜与白昼都暧昧起来。 时隔很久,难得能跑到外面活动一下,我的脚不也不禁轻快起来。 赤着脚在绵软的山地里跑动,我得赶紧世界的颜色,味道,还有形状牢牢记住。 想要去最远的地方,遇见更多的人。 只是有一件事不一样, 从第一次遇到她,已经过了一年了。 ――该隐,她从没有笑过。 我问过她几次,和我在一起难道不自在吗? 她只是说,和你在一起,我又渐渐明白了什么是孤单。 ―――――――――― 最初雨只是零零星星的下着,落在地上,很快便渗入了干枯的泥土,只留下了一个个深褐色的小点。(..info)慢慢的眼前便有了雾一般的感觉。远方的群山、沟壑、树木逐渐在这雾中变得朦朦胧胧、散散淡淡、若隐若现起来。 我走到山顶,这里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高到能看见海。 每到下雨的日子,我都会不由自主的来到这里。 虽然有些渺茫,但还是期盼着能稍稍拨开遮住天空的乌云,哪怕只是蓝天的一隅。 我低落,望见远方孤舟逝水而去。 雨水打在树叶上,啪嗒啪嗒,既像流下的泪,又像滴落的伤。 在风中碎成一点一点。 听着忧愁的旋律。 那破败伫立者的心,全然不被知晓。 铭刻在寂静的大地上。 用手指镌刻下悲伤,在胸中铭记不忘。 仔细看时,脚下已经被水浸满了。 雨的湿气紧贴在肌肤上,让人十分难受。 湿乎乎的地面上响起了水声。 忽然看到有一个男孩子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是个留着黑色长发的男孩。眼神很冷静,看起来非常的文静。小小的端正脸庞十分可爱,尖尖的下颌。微妙的平衡感使之近似于少女的美感。 长发一直延伸到背后,鬓发从耳根微微束起左右对称地垂到胸前。 额发剪得很漂亮,如果不看着装,一眼望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出身高贵的大小姐。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脸色发青地问道,被奉若神明的我很自然地将他视为入侵者。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过去,然而要是被他发现该隐的话。 【你……你不会冷么?小心淋雨淋出病呀。】 他稍稍有些迟疑,但还是将伞伸到我身前。 像是雨一般的男孩,初看并不打眼,然而细品下去,却如着迷一样,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不介意的话,这把伞就拿着吧。】 男孩微笑着。 笑容如蕴有日月灵气的美玉,淡雅而润泽,空灵如洗! 伞下的小世界里,雨仿佛再也飘不进来。 【这是天空吗?】 我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伞壁。 那一团团白色清影,还有一望无际的蔚蓝。 那是第一次如此真切的目睹蓝天,所以,很自然地说出口来。 【嗯。】 男孩微笑着点点头。 他已经湿透了。看来顾着在雨中帮我撑伞,还没有发现衣服在滴着水。 我十分高兴,也很喜欢他这种无防备的纯粹的笑容。 伸过手去将他缓缓地拉到身边。 …一瞬。 【……】 男孩子似乎微微地…极其不易察觉地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 【不,那个…我,那个…】 男孩强装出平静来,说的话却不是很让人信服。 【你,是山下的村民吧。迷路吗?从这里到村子可是很远的。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不用了。我,不是村里的人。】 【嗯,我也不是。】 我睁大了眼睛。 ……我也是,总是出现莫名其妙的条件反射。 【是吗。那么家离这里不远吧。】 【不,家离这里更远。】 【也就是离家出走之类的了。】 【今天晚上,到我那里去过一夜吧。】 毫无办法,只好挠了挠头,是的,我想也只能这样了。 【那个,可以吗……!? 我是一个人惯了所以不要紧,不过也不能保证。虽然我并没有什么企图,但也有可能发生一些不幸的偶然。毕竟我也是一个健康的成年男子,这一点请你考虑清楚。】 身子微微一顿,用奇异的眼神望着我的男孩问道。 【不准想h的事情。】 我带着陌生的男孩子走在深夜的山道上。 【还有一段路,难受的话就说出来。一个人类的话要背还是背得动的。】 【是。不过不要对一个四肢健全的男人说这这种话,他会觉得被看扁了。而且要背的话,也是我来背你。】 虽然如此客气着,他依然单手按着腹部,剧烈呼吸。再怎么看也是在强忍着痛苦。 我无计可施,也只能重复着和刚才一样的话。 【很累吗?】 不,男孩否定之后便陷入了沉默。 走了不多远。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男孩点了点头。 【…是的。非常……非常的累。我,痛得快要哭出来了…我可以哭吗?】 我点点头,男孩便很满足似的闭起了眼。 而后, 【骗你的啦。】 突然绽出笑容,对我吐着舌头噗噜噗噜。 那是宛如在做梦一般的表情。 男孩并没有把名字告诉我,我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我总感觉这样很浪漫。 雨势渐收。 撕裂的乌云下,祝福的赞美之下。 晴朗的天空渐渐的显露出轮廓。 我害怕了,悄悄地避开着。 任由面前的身影被流动的光掩埋。 我大概有些了解该隐说过的话了。 然而, 对于习惯孤单的我,比孤单更可怕的是失去。 五十四 一直一直,向着天空(四... {夜川} 曾经从你背后偷偷向前望去, 轻拂过脸颊的微风,飞越高高的天空。.info[] 一直在注视着,似近却又遥远。 金色雨滴落下, 所看到的景色, 就像童话故事中一般, 在记忆的森林深处。 ??? 【怎么了?】 意识到我的存在,他回过身怔怔地看着。 【你自己走吧,我自已一个人呆一会。】 强装着平静的样子,身子却不由自主的缩到树荫里。 像一条可笑的蚯蚓,恨不得钻进黑黑的,黑黑的泥土里。 但是, 那将遥远的地平线和天空连接起来的一道耀眼的光芒,五颜六色的照得刺眼,我努力挣开双眸发现那原来是彩虹,那让世人喜爱的自然景象―――― 我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在眺望着。 不过燃烧的夕阳告诉我,如果继续呆下去一定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那时,我并没有去求助。 不想求助。 就在那时,有人将手放在我的肩上。 尽管没有感觉,但还是能够听到声音。 回过头去,那个男孩就站在那里。 挡住了灼热的阳光。 我想,对于这个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情而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的家伙,我的第一印象是憎恶。 【很冷吗,你在颤抖呢?】 男孩,用难以置信的话来向我打招呼。 身上的秘密明明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为什么。 我摇摇头。逞着强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 他看了看天色。 然后又看着缩在树下的我,皱起了眉。 啊啊,一定要说那些讨厌的事情了。我闭起眼睛来。 害怕吗,不害怕吗之类的。这种从拥有正常感觉的人口中随便说出来的关心,我并不想听。 但是,我听到的却是不同的话。 【你还真是傻瓜。把伞拿好了。】 ……他把伞放在我身旁,恰好遮住了卷缩坐着的我。 【上来吧。但愿雨早点停。】 背对着我蹲下身子,那意思是要背我回去。 山中,郁郁葱葱的绿树。鲜花、鸟呜和幽静的山路不再是我们欣赏的风景,沿途的繁华壮观更不是我们心中的情结。倾听身边的心跳和清香透人的呼吸是我们的唯一。 漫步山间,我们紧挨着,没有一点声音。而“蓝天的伞”下,那迟到的温馨,却溢过岁月的蜿蜒,舞蹈起所有的季节…… 太阳出来了,雨还轻轻地下着。一半阳光灿烂,一半凉爽透人,那灿烂清新如山中之雾慢漫升腾,将我们及我们的故事紧紧包围,缠绵不绝…… 就好像,淡淡的梦一般。 在太阳雨中,我们靠得很近很近。 回想起来,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上了他也说不定。 担心着那不会让任何人去注意到,且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痛苦,向我展现出的那副笑容… ―――――――――――――――― {姐姐,该隐} 已经记不清离家多久了,印象中只有数不清的昼夜轮转。 时间,对我最宝贵的两件事,一件是时间终于将我对你的爱悄悄模糊,一件是让我们生来便相遇了。 我就这样在时间这条不知通往何方的钢丝上行进。 想来如果离开你,便可以去到任何地方,向着任何地方飞行的话,总会找到我所不讨厌的世界吧。 那个温柔的声音问我,是否找到了。 我无法止住恶寒。身体像被谁摇动着一般颤抖着,眼睑更热了。 我点点头。 心里却想着要不要回头。 【留下来陪我吧。】 她向我伸出了手。天使一样的女孩,是名为【使徒】的灾祸。 真是没办法拒绝呢?就像我无法拒绝亚伯的笑容一样。 那时候,如果他也向我伸出手,想必我一辈子也离不开他了。 没什么好犹豫地,反正都是连心都流离失所的人,呆在什么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只要离他远远的就好。 然后空虚的日子里,只有天使陪在身边的余温。但为了活下去,只有去依赖那天使的怀抱。 因为如今的我不过是生命蜕下的空壳。只有在别人眼里的瞬间,才能感受到活着的实感。 是了。所以我比起生存来,更加焦急地期待着时间赐给我平等的死亡。 …正是为此。 我不断的依赖,也不断得疏远。 快点,天使快把我带向天国的墓室。 太阳挂在天上。我甩下额前的发,遮住。不知什么时候我习惯了黑暗,不敢在阳光中露出晦涩的眼睛。 恍惚中,一把伞停在我的面前,把我从光明的世界带入阴暗。 阳光刺入眼的一刹那,泪涌不止。 天使把小丑再一次带到我的面前。 我抬头,泪依旧再流,却加了几分笑。 原来这个世界不只有白天中惨淡的白光和夜晚的黑,还有如此多的色彩。这一刻我又泪如雨下,因为色彩。 无法承受的嘈杂雨点, 无法宽恕制作距离的我。 太阳雨,我流着泪听完这场太阳雨,我可以听到他的温度,他的呼吸,听到他的微笑,怀抱。 看见了吗?在我心里,这个地方,最深的地方,你住在这里。回忆回不到过去,时光错失了永恒,我只是想着你,想着你…… ―――――――――――――――― {夜川} 世界被麻醉了一般,在夜里昏沉。 在那之中,青蓝色的月光将夜色如浮雕般凸现出来。 路灯下,我静静坐在心竹身旁。 说了好多,那些我熟悉到无法忘怀的过去。 对他来说,却是如此陌生。 【为什么?那又是为什么,姐姐要对你那样?】 他抬起头,视线像要将我望穿。 我站了起来,缓缓步出路灯的光线。 夜里的空气中透着凉意。 思绪无比的平缓,回过头,目光延伸到心竹眼底。 我没有回避,没办法回避,需要正视宝贵的人。 【不是她的错,都怪我,是我把她变成了{使徒}。】 说到这里,我又疲惫起来。因为说这样的话实在是需要太多努力。再有,不知为什么眼睑在发热。 与人相遇前,习惯了寂寞,一个人就是全世界。 与人相遇后,失去一个人,崩坏的是整个世界。 五十五 一直一直,向着天空(五... 无法忘却那个时候和睦的每天, 只要能这样平静的生活下去就好了—— {夜川} 该隐过着作为【继承者】的生活而被人们拒而远之。 对于这样的“她”来说,亚伯是唯一的亲人,是唯一能够理解她的人。 确实,也许是有点过了头的爱情。 即使是这样,我们三个人还是相遇了,开开心心地生活着。 直到那天为止—— ······ 雨一直下,我却怎么也提不起劲。 如同阴霾盘旋在该隐和我的头顶的—— 只是一件和平时不同的事,今天亚伯还是没有回来。 最后一次见到他已经过了四天了。 在那个已经连续下了七天雨的晚上, 冒着被乡里人发现的危险,我们为了确定亚伯是否平安,决定下山。 【该隐,你准备去哪呀?】 【村子的附近,哪怕一眼也好,只要能看到那孩子平安······】 她跑得很快,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那么不安的样子。 比这梅雨还要纷乱的背影,难以想象这就是我所要追寻的人真正模样。 这样的该隐,也和自己一样,同样是被许多东西给束缚住的人类。 但我还是紧紧跟随。 越是落进深渊越能接近你的话, 我就算变成黑暗中彷徨的影子也无所谓。 谁也没有想到,呈现在无边的地狱。 如今,我的脑中依然响着当时狂风划破空气而来的阵阵尖啸、远方低沉的轰隆巨响,以及那不绝于耳的雨声―― 村子——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回过神时,我发现该隐跌在斜坡下,跪倒在泥泞的土地上。 她愕然环顾四周。眼前就像刚换过背景的舞台,只不过一眨眼,景物竟已完全变了样。山脚被整片掩埋,黑褐色的泥水翻滚,树木东倒西歪,有些更是被连根拔起,飘飘荡荡。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原来有些想要的,喜欢的,一旦激荡起来也许就是一辈子的噩梦。 【该隐,该不会,亚伯也——】 直到这时,我才惊觉眼前的景象是什么意义。全身的血液仿佛一起冷掉了。 【我——因为我——】 耳边传来该隐略微喘息的声音,堆积到此时方才爆发的慌张呼喊在掩过这一切的爆炸声中。 【是我,一直恬不知耻的活下去的错——】 【该隐,该隐······冷静一下——】 无能为力,我只能用尽力气抱紧那冰凉晃动的背影。 【是我才让亚伯遇到灾难——】 ———————— {心竹} 灵魂是压抑的乌云。 视线形同雨滴,密集而忙碌滚落。 山脚的村子被泥石流席卷而过,房屋因此坍塌,而泥石流下方的沙土甚至还没停止崩落,挖出一个大洞。 【亚伯,亚伯——】 浑浑噩噩中从地上爬起,姐姐噙着泪水不停地抛挖这泥泞不堪的泥土。 周围没有一样东西在动。在一堆沙土后面,她看见一把熟悉的伞尖伸出土堆外,不由得高叫起来: 【亚伯!】 她冲过去,却呆住了。在那熟悉的伞尖下,有一块的碎布料缚在伞骨。只有这样。 连着雨伞的手柄被从中切断,其它什么也没有了。 她勉强将视线扭向前方,看着这一段被掘烂了的泥堆,大地满布破败的木板,和那些看似土块的――黏着脏兮兮的衣服,破碎的扭曲、横陈四散了的,竟是她亲爱的家人。 明明不久前触摸过、对自己说过话,还会动的他,转瞬间已化做这副模样。像是被麻痹了似的,她跌坐在那折了的雨伞旁。 那把伞仿佛伸向她、向她求援。她颤抖着伸出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污秽不堪,满是腐败的味道。有种感觉涌上喉头。悲痛、苛责、愤怒――言语难以形容的冲动,却激烈得几乎要破体而出,咬穿她纤瘦的身躯。她宛如一头野兽般的仰天狂啸。 视线里捕捉到的映像—— 像土壤抓緊花的迷惑, 像天空纏綿雨的洶湧, 在你的身後, 計算的步伐每個背影每個場景都有發過的夢, 帶我走到遙遠的从前。 嘈杂的雨点还控制着我的听觉,姐姐的声音听来像是隔了好几层棉被似的又细又模糊。一时之间,我只能茫然地任人抓着自己的肩膀,但在被带走之际,忽又清醒起来。 {夜川} 但是该隐无法接受你死去的事实。 洪水退去也好,雨停了也好,不管什么日子也好······ 该隐为了找到你一直拼命地挖着土。 之后,在泛滥的悲伤沉溺,该隐选择死亡作为解脱。 ······ “────────“ 呲、空气起了共鸣。 该隐倒了下去。 喷撒而出的鲜血。 我坐起身体,凝视着无法言语的该隐。 “────────啊“ 当场死亡。 一把相当锐利的匕首,噗地,如同墓碑一般插在胸口。 向往平静的湖水里丢进块石子,血液恰如溅起的水花。 而后晕出一圈圈红通通的血液。 我怔怔地望着。 刚刚还是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和以前的见过的那些人一样。 ——死去了。 明明能够理解,但我却毫无感觉。 什么都感觉不到。 什么也。 什么也。 什么也。 嫌恶、恐怖、罪恶、后悔,全都没有。 浮现在空荡荡的心里,只有寂寞这么简单啊,这件事。 该隐的影子摇曳着。 照着灰色的阳光而摇曳。 ·····这样一来,该怎么办才好。 ·····是那里、出了什么差错了吗。 全部都是。 那么地渴望着的东西,其实是近在眼前。 她明明那么温柔地拥抱过我、如此地渴望着回到你的身边。 我───却用自己的双手,将之粉碎。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无法回抱的双手,就这么僵固着。 我浑身沾满所爱之人的鲜血,开始强烈地诅咒起自己来。 【───该隐,亚伯。我啊,从一开始就是灾祸的。】 没错,她像是在请求“和我跳一曲好吗“地说着。 我的意识至此终结。 不对,正确来说是取代。 【你愿意放弃仅剩的一半世界吗?】 有个东西对着我说着。 少女的背后。 在昏暗的深处,只现出气息凝视着少女。 五十六 一直一直,向着天空(六... {夜川} 人们总是以一颗轻松愉快的心迎接着早晨,痛苦和不安都丢给黑夜。(..info好看的小说) 什么时候开始的?夜晚渐渐想要活在蓝天下。 然而,世界谨慎注意着不让夜晚了解何为光明,于是在白昼和黑夜的交界划出一道催人泪下的昏红。 光一旦越过界,就会消逝,夜一旦碰触到光,便会被杀死―― 可是,世界低估了人心―― 那是一扇窗户,夜晚依靠着心,渐渐了解了蓝天,逐渐想要爬进人的心房。 原本是没有人能进入的地方,我出现,并将它用双手扒开。 那里连血带肉,甚至有些伤口已经溃烂,粘稠得有些恶心。 还有点温暖―― 好像会慢慢掐紧胸口似的。 那如同玻璃一般纤细的心,值得为之付出。 ?????? 结果遍体鳞伤――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活在没有亚伯的世界里―― 该隐将我狠狠推开,蹲在角落。 最终,她重新回到了那个地方,又回到了拒绝任何人进入的程度。 ――心能够为了让自己不在受伤而重新封闭起来拒绝任何人, 但亚伯留下的伤口和血却已经无法愈合了,有些伤口一旦留下就无法愈合。.info[] 什么都没有改变―― 亚伯走了。 该隐回来,又离开了。 剩下的我,原地打转了几圈,发现什么都没有,也走了。 ―――――――――――――― 【???我???我害怕一个人孤单的活下去, 仅仅以此为由,我让该隐变成了{使徒}~~~~~】 我哆嗦着嘴唇,勉强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含糊不清的声音,可是,没法顺利说完一句话。 用充满恐惧和混乱的眼神注视着不知该称为心竹或是亚伯的少年。 我的喉咙颤抖着,大脑快要麻痹了。 你一定会憎恨我吧,是我自以为是地闯进你们中间,把你们一分为二。 【该隐直到现在还憎恨着我,也是理所当然。】 无处可去,无处可逃的我后退着。 ????? 【!】 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茫然的表情。 【谢谢你,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姐姐――】 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心竹用哀伤而又感激的笑容说着。 被无私的爱所支撑着,如温暖而又广阔的蓝天,怀抱着我的眼泪混杂在一起。 就连可怕黑夜化作的的怪物的灵魂也不禁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明明因为我的错,让该隐变成了{使徒}】 我的内心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身体渐渐失去了气力。 那不受任何束缚的自由和温柔的微笑,我曾经是如此地憧憬着…… 【我想姐姐会选择继续活下去,一定是因为夜川。 姐、姐姐,她一定非常……依赖着夜川。】 心竹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了哀伤。 【她从小就是那样子,说着口是心非的话,想要把身边的一切抛开,自己练习着步伐,赤着脚独自行走。 但是,路是没有尽头的,一个人都会疲惫,会厌倦,会摔伤磕破,哪怕能够走得更稳更远了,她都只是走走停停,等见到后面的人才会迈步。 想要继续走下去,但是也不想离得太远。】 我的眼眶的边缘已经囤积了大量泪水,直直地瞪着心竹,然后,转瞬间表情就崩溃了,悲伤和泪水一起涌了出来。 【对于姐姐来说,这一定是个艰难的抉择吧。 那并不是憎恨,也不是愤怒,更不是诅咒,而是想要继续走下去的纯粹的呐喊而已。 对夜川的感情并不单单只有憎恨,在那之前,确实有过爱吧。】 所犯下的罪孽是无法被原谅的。 所说过的话,也已经无法收回了。 然而,看到那温柔的笑容,我似乎感到埋藏在心中的块状的黑暗阴影也悄悄地溶解了。 一定是心竹唤起了曾经的那段幸福记忆吧…… 【但是,正是因为姐姐把我作为{弟弟},宝贵的存在,我们才能相逢。】 心竹继续说着。 我一边用手背拭去眼泪,一边像小狗一般抽噎着。 我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那资格,心就像撕裂般地疼痛着――尽管如此,我还是伸出了手,紧紧抱住了心竹。 我想活在蓝天下,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世界,一颗时刻温暖的心。 ―――――――― {心竹} 她什麽也没有做,只是眺望着海平线。 我们初遇的那晚,她也是这么怔怔地望着。大概我就这么走开,她也不会注意到。 只是,到底我无法将一直受着伤的她置之不顾,毫无意义地守在她身边。 夏天的夜那么深邃。 在只有黑色与星光相对照的夜里,夜川坐在凳子上。 【呐,亚伯是怎样一个人呀?】 我以一种无心的风情开始了与夜川的谈话。 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果然和现在的我一样的性格吗?还有姐姐也是?】 【我忘了。】 勉强压抑着强烈的情感,夜川极力以淡然轻松的口吻说道。 【嗯――】 我有些诧异,明明刚才还那么激动。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已经忘记了。】 看到她紧咬着嘴唇,盯住空中的样子,我的胸口又像要裂开一样。 【我记住的只有你,只有你哦。】 [但是我什么也不是`不是亚伯,连人类也不是只不过是----] 我追溯着记忆,就好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握上了我的头颈一般,我不禁一阵发抖。害怕也无可奈何,只有让汗水直流,但是在害怕什么呢,自己也不明白。 [你---你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扮演过去亚伯的可怜幻影。但也并不是没有存在过。] 夜川用清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 [但是我----] [!] 就像是要被夜川的嘴唇和眼睛吸进去似的,我脸颊发热,眼睛都无法转动。 ……只有嘴唇,稍微张开了一丝。 ……… 唔、唔…唔 夜川的,吐息。 吹在我脸上。 沉浸在我口中。 与她嘴唇的感触一同。 甜甜的,滑滑的,令人觉得非常舒服。 这甜美的感觉已经深深沁透了身心,我不禁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指责嘲笑夜川只喝番茄红豆汁的习惯了。 人与人之间的牵绊,终究只是暂时的东西,所以或许是假的东西。 但是,认真的接触的话,即使是假的,或许也能变成真的。 五十七 泡沫的愿望(一) {熏} 那实在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夜晚的时候,属于我的时间,我却非常的不安,非常的紧张――在心竹没有回家的时候,我总是想着,心竹会不会和夜川在一起呢―― 我一个人孤独的在家里等待的时候,也总是觉得,那两人会不会,正向着我所不能到达的地方前行而去了呢? 这种无可奈何的焦躁感煎熬着我的身体。 我的世界从内侧开始渐渐的崩坏着,终有一天,它会变成了一片黑暗。 溶入黑暗的门悄然开启。 【我回来了。】 看不清他的面容,说话的声音听在耳中有些恍惚。 【心竹。】 脸上浮起了惊讶的表情,又马上变成了哀伤的感觉。我这样紧紧的盯着心竹。 【你去哪里了?】 【我和夜川见面了。】 夜色朦胧,他走到我身旁,遥望着点缀夜空的繁星。 【你听她说什么了?】 我不由得感到一种仿佛胸口正在被谁挠着一般的焦躁感。 回来这里,到底是想说什么,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姐姐隐瞒的事情,全部。】 月光盈动,阵阵凉风,习习寒意,一种透心的凉由心而生,酸酸的,深深的,在黑暗的心湖中酝酿,膨胀成冬日里厚厚的冰层。 我闭上了眼,双手在膝盖前紧紧地握住,深深地地下了头。.info[] 一动也不动,把这纤细的身体逐渐溶入了黑暗的夜幕。 突然,心竹用手掌抚摸着我的前额。 心竹的嘴边浮起了温暖的笑容,轻轻的抚摸着我的额头。 【哪,请再笑一笑吧。】 温柔的指尖,从额头滑落到了脸颊上。就好像是为了鼓励我一样,柔和的触摸着我。 我吓了一跳看着他的脸庞。 【我想让姐姐幸福,因为那是我的愿望,所以离开这里吧。】 心竹的瞳孔印在我的眼中,那是如同天空一样的,清澈的眼神―― 用着快要溶化般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脸上好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的发着热,同时胸口又满是难受的感觉。 【我能相信吗?心竹的话?】 鼻子的深处涌起一股酸麻的感觉,胸口也感到有些晕眩似的动摇着,我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诉说到。 【啊,全部都重新开始吧。】 轻轻的笑着。 那就好像是看着幸福的梦境一般的,安稳的脸庞。 ―――――――――――――― {心竹} 卧房。 灯火通明,映得满室苍白,如同闭合的手术室,一切都像被麻醉了一样,在睡梦中等待开刀。 嗤―― 我站上凳子,轻轻拉扯下一张墙纸。(..info好看的小说) 房间的天花板是我???还有夜川所中意的蓝天。 仅仅撕下一张,蓝天里凸显的空洞感,便使一切显得更加不真实。 宛如晴空一般的谎言。 我便生活在这样看似美好的世界。 没有出口,需要自己掘开一个洞,哪怕通向墓室。 怔怔看着手中的墙纸,蓝白相间。 天蓝色的世界,浮动的云,好像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渐渐久了也会察觉,僵硬,木讷的画面,远没有外面的天空一样富于变化。 哪怕是真正的一隅,一瞬,也比粉饰的永恒来的人性。 【找到答案了吗?】 夜川分别前温和的话语,在耳畔响起。 没什么好犹豫的,将天空撕掉。 【啊,把姐姐变回人类吧。 把一切恢复原来的样子。】 抬起头望着灰色的陌生的天花板,这样坚定的对自己说道。 ―――――――― {晴人} 今年的夏天很长,不知不觉将秋天也吞没了,坠入宛如冬季的这一个时期。 明明才是九月,街道上已然十分寒冷。 时间将近七点。 风很冷,如刀锋般锐利,收割着盛夏遗留的繁华。 从床上爬起,我扯开窗帘的一角。 秋日的天空是不是真的比起平时更加,更加的高一些。 不管是不是错觉,光是还能看到这一点,就足以使人神清气爽。 做好一锅小米粥,就着酱菜,我喝下去两小碗,再将锅盖盖严,轻轻推开家门,踮着脚尖走出去. 约莫过去半个钟头,妈妈会第二个起床。先煮好一个鸡蛋,再把面包、牛奶放进微波炉,这才进到小依的房间,低声将她叫起来。 小依哈欠连连地穿衣服时,妈妈回到厨房开始喝粥。等小依狼吞虎咽吃早饭时,我已经换好了衣服,对小依叮嘱几句,转过身,轻轻推开家门往外走。 我走得很慢,有时会在人群中稍稍停顿,回头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 乘着早班地铁前往学校。 换乘的时候,我抬头看向天空,但没有停下脚步。 最后一站。 正看着天空发呆的他转过身来。 因为有阵阵脚步声传来。 我正朝着这个地方走来。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稍后,他的头微微侧向我。 【再不快点的话要迟到了哟。】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发觉实在是太不小心了。平时明明是不会犯这么危险的错误的,最近却有意无意地重复。 【你,在等我?】 我问他。 【不断变化呀,不只是天空,人也一样不是?】 他笑着对我说。 我以笑回应她。 ?????? 这些都是早上的事了。 然而,有些梦幻,像泡沫一样。 漂浮着的记忆,在破裂前,脱离了视线。 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我,或许两者皆有。 【我要去姐姐那里。】 昨天傍晚,他是这么说的。 【等等。】 我叫住了他。 【要好好问问姐姐,姐姐是谁?我又是什么?】 ?????? 放学的铃声传来,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望着窗外。 班会的自由时间,他老早就不在了。 我缓缓的要从正门离开这里。 不经意间看到了。 透过窗户映入眼帘,天边流动的茜色。 鬼使神差,被深深吸引着,无法自拔。 爬上楼梯,来到了记忆的地方。 看到他一如往常,平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明明近在眼前,却像飘在半空。 好远好远。 遥远到深感自身的渺小,也看到了更加广阔的世界。 【怎么了?】 他回过头柔和着笑着。 并不是人与人变得疏远,而是世界在延展向更远的未来。 五十八 泡沫的愿望(二) {心竹} 在屋顶静静地仰望。 直到这蓝天的尽头,能看到的―― 只是绝望。 ?????? 下午课间,太阳很高很远。 哒哒哒―― 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知道的,她一定会来。 那些深深镌刻的记忆,一直都在这里漂浮着。 我现在有些明白了, 反反复复,层层叠叠,零零碎碎,平平淡淡?????? 这些常常被人们遗忘的事情,正是牵挂,也是人们常说的羁绊。 【我在想老师会不会生气?你这样和不来上课一样嘛。】 她如往常一样笑着,说着和往常一样的话,像往常一样径直朝我走来。 天蓝色的衣领,三道线的水手服,拖着黑色便鞋。 【因为今天呢。是特别的。】 我说着视线从天空转到旁边的晴人。 【特别?】 她一脸疑惑。 【嗯,空气很清新,所以天空比平时都还要蓝。】 我解释道。 【这样呀?】 【差不多傍晚的时候就可以看到,鲜艳如燃烧的夕阳。】 我坐起身子,看向西边。 【这样啊。】 她的视线飘到远方。 【昨天啊,谢谢你了。】 她没有回过头,这般说着困惑的话语。 【嗯?】 我支着下巴,不知所云。 【小依很开心。她说心竹回到熏身边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承蒙她款待我特制煎饼。】 我想起了昨天中午的事,那份快乐而又温馨的记忆,不禁心情舒畅得眯起了眼。 【很甜吧,甜得好像和父母有仇一样。】 她说着,情绪有些遗憾,有些低落,想来是明白了。 【但是很好吃哟。 叫她也给你吃吧。一定天天都很美味。】 我开着玩笑话。 气氛甜腻如蜂蜜。 【那个――】 她像是想抓住难得的机会,鼓足了勇气开口。 【对不起。】 在那轻柔的声音和亲切的笑容影响下,我却条件反射地回答了他,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强撑着僵硬的表情,目视前方的昏红,拒绝着什么。 【我希望你什么都别问我。】 胸口发堵,艰难的说出这句,我闭上眼帘。 我明白的,所以要走了―― 【为什么?因为是不能对我说的事吗?】 我的话语对她如同当头一棒。 心脏最大限度地紧绷着,这突如其来地变故以比普通情况下强数倍的威力冲击着我。 全身就像被熊熊燃烧的大火包围一样炙热,思考完全停止了。 然而, 也只是一瞬,她很好的控制着情绪,放松了肩膀,除了那侧影显得格外落寞。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承受力很强的。】 眼里流露着淡淡的哀愁,她说着调皮而坚强的话语。 【听说夜川不是人类的时候也很平静,对熏的事也很冷静。】 她渡着步伐,从我身边缓缓走近护栏。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我那样,只能一边忍着揪心的感觉一边看着她。 该庆幸这份悬吊半空的情感没有落下,还是不愿那种高贵和纯粹,会被附着在我身上的泥土弄脏。 我感觉非常困扰。 【事到如今,没什么事??????】 如此拼命着,晴人是想传达什么呢――我可能的确是一直在逃避这些问题。 【不可以―― 即便如此也不可以。】 虽然感觉到晴人时而难过地看向我,可是我却无能为力。 【我已经没事了。】 我抬起头笑着说道。 这样也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加不融洽了。 【我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晴人低垂着眼神,而后微笑着抬起头。 世界安静了。 除了哒哒的脚步声…… 她就这样转身离开。 【你觉得这种话我说得出口吗?】 但是…… 但是她停下脚步,在我的身边。 耸着肩膀,低着头。 眼泪还不住在流。 【晴人??????】 我无言以对。 【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心情啊―― 我果真对你还是十分讨厌 从一开始的你,怎么说…… 哼!惹人嫌―― 一大早就莫名其妙的跑到车站等人 嗯喝~~~~~~ 自己的事情什么都不说,还要不停拒绝别人的话。 我喜欢谁,你早就知道吧。 太卑鄙了,这种事情―― 只会面带笑容地说些漂亮话。 反正做不到,也不可能实现―― 为什么不这么对我说呢? 是不是觉得小孩子的梦话,随便敷衍下就可以了? 我就算在憧憬什么, 在爱慕谁。 也无法实现,无法传达。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那就早些说清楚呀―― 说我碍事―― 小鬼就该乖乖去上学―― 说你讨厌我―― 你啊,就一直那样。 重要的事情什么都不说, 一副与己无关的表情。 一直一个人―― 度过一生吧!】 她不停地冲着她吼。 吼着吼着,眼泪却不自主掉出来。 紧咬着牙齿,眼眶中满溢着泪水。 那些话,那些眼泪,那种柔弱的眼神,是想表达什么呢―― 我可能的确是一直在逃避这些问题。 日光,铺在在他和她之间。 零零碎碎,沉淀下的光辉。 一直安静的隐藏, 徘徊心中落寞的形状。 现在想卸下所有的伪装, 挣脱掉不知名的捆绑。 ?????? 她用嘶哑的声音说完后,跑到了通往下一层的楼梯。 然后,转过头用非常哀伤的表情俯视着我。 【??????】 看起来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敛首低眉,然后消失在了门的另一边。 目光交汇的瞬间,我仿佛在晴人的表情中看见了我的罪恶感。 那种感觉在我体内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让我难以呼吸。 {熏} 一想到即将离开这座城市,我的心就莫名的惆怅。 我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个喜爱外面世界的人。 不是我故作清高,我本人并不伟大,我依然保留我那些令人难以接受的坏习惯,我也承认我对于人类最原始的欲望也非常强烈。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太在乎这个社会。 默默的挽起我如云的发鬓,用心的为你收拾行装。你的衣裤鞋袜,你的日常用品,你的爱好器具和书……我都精心为你准备。 静静的坐在窗前,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曾经只要抬头,就可以看到的蓝天。 有种哀愁一点一滴的浸吞着我的思绪,撞击着我的灵魂。 我曾错过,要改,发现我连改的机会都没!现在我失去了选择,迷失了幸福。 明白的,没有哪一朵悲伤的云会在一个地方停留。 寂寞,从来只是因为流离失所。 【心竹?】 感觉到门后的气息,我不禁回头看去。 ――小依。 【对不起,我按过门铃了。】 小依小心翼翼地朝我走了过来。 五十九 泡沫的愿望(三) {晴人} 放学后,绘香拉着我,明里以及静秀来到【蓝色海岸】餐厅。我和她都是这里的服务生,上周刚好发了薪水,于是便约好一起犒劳下自己。 【然后,然后??????很久没来的胡子帅哥,你们猜他说了什么?】 绘香一边抱着菜单,一边兴奋地说着那位大叔的故事。 话说,绘香好像连对方都不知道,为什么能这么简单地迷恋上他? 【好啦好啦,快让我们点菜吧――】 明里支着下巴,不耐烦地催促。 【那种事先别管啦。呐呐,猜他说了什么?】 一旦陷入自己的世界,绘香便不可自拔,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竟然说这里的料理都不能全部打包带走。】 她稍稍一顿,以更加亢奋的表情这么说道。 【唉――】 明里叹了囗气,从绘香怀里抢过菜单。 【奶油烤海鲜,静秀呢?】 明里自己在菜单上点好,笑着侧着脑袋问静秀。 【巧克力草莓冻,面包蛋糕。】 静秀点的都是一些高卡路里的甜食,这让明里有些吃惊。 【呐呐――你们有在听我说吗?】 绘香拉下脸,情绪低落的看着自顾自的我们。 【哦――体重计最害怕的必杀技吗?】 明里直接将绘香视为空气,十分愉快地调侃静秀。 【晴人呢?】 她们两个点完餐后,一同看向了我。 脑袋昏昏沉沉,我还对今天心竹的事十分在意。 他总是喜欢跟我开玩笑,或是带着幸福的笑容,今天却象在演着坡脚的话剧,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自编自演着拙劣的戏码。 客套,陈腐,带着一点若即若离的疏远―― 如同在告别―― 【晴人?】 周围的世界充满着欢笑,而我像一名自闭症患者在看一部生活喜剧,一切都那么清晰,一切索然无味。 【什么都行。】 我无心他顾,随口说道。 【怎么了?】 【今天很奇怪,发生了什么吗?】 明里和静秀不约而同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困惑而又有点担心。 【啊哈,莫非又是??????】 【不要说了,今天不要提心竹――】 我下意识的打断对话,然而话一出口,我便感觉脸有些发烫。 【心竹?】 【那是?】 【谁?】 她们三人相视一眼,纷纷看向了我,眼里满是困惑。 【你们三个别这样开我玩笑,够了。】 对他们的茫然的举动,我有些生气,提起书包头也不回的离开座位。 【等等――】 【晴人――】 ―――――――――――――― 小依出到外面,毫无目的地走着。 起初是战战兢兢地走在住宅街的路上,不过这个世界好像与她无关似的维持着往日的光景。就像时钟的针,毫无变化、反反复复的日常。 然而,现在她有些茫然无措,她想要扑到晴人的怀里嚎嚎大哭。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坚强的孩子。 【回去,不要再来这里了。】 她想起熏有些生分的话语,犹如带刺一般。 熏的目光里充满着哀伤,她知道一定又是因为心竹,但是对他们姐弟的事还是充满着困惑,因为在她眼里,家人朋友,都是如晴人那样关爱着自己的天使,她还想要更多的爱,和更多的人一起快乐的生活下去。 难道笑容会比悲伤来得浅薄吗?明明悲伤,泪水都是痛苦的事。 【那个?】 她不理解,不明白,有些无措,想要早点长大,这样一定能明白熏到底怎么了? 但是现在,她只能无助地站在门口。 【因为我们要离开这座城镇了。所以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那是说你们要搬家了吗?】 她垂下头,伤心难过,不觉间揪紧了胸口。 【要搬去哪里?】 她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 【远方。 过去和回忆都无法达到的遥远的地方。】 熏抬起头看着一无所有的天花板。 ??????? 就这么呆呆地消耗掉了半个小时,低着头数落着脚程。 即使是工作日通过这里的人也未免太多了。人行道上的人都溢了出去,人行横道的信号灯刚一变绿人潮马上就涌动起来。人潮大抵是由与我年龄相差很多的人组成。并且大抵都带着知情达理的表情和笑容向前走着。 忽然,在这里清醒过来。她…纵然进行着这种程度的独善式思考,也应该不会成为什么主义或主张才是,那是大人需要思考的事。 看了一眼天色,时间已经迫近傍晚了。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她毫无目的地,尾随在了拥挤的人潮之后。 最后她来到广场。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抬头望着安装在大厦上的电子告示牌。 ――新华书店左走。 ―――――――――――――――― {晴人} 夕阳西下,小桥,流水。 季节一如既往的向前,那些留在时光深处的故事,泛着微微的黄,总是会带了岁月的印迹,一点点侵蚀心底的隐痛,有太多的无奈,都会落在眉睫间。 风,始终享有它的洒脱。 水,却不再悠然。 埋下深深的头颅,细细清数。 那些记忆真如流水,带着微微凉意,握着握着就没了。 ――我希望你什么都别问我? 他为什么要对我说那样的话? 我摇了摇头,抚平愁绪。 抬起头,仰望天空。 真的如他所言一般,鲜艳如燃烧的夕阳。 天空好像全被染成了橙色。 感觉离我渐渐远去了。 我不再言语,有太多的感情,都开始学会转折后沉寂,象一朵不曾开过的花,藏在果实的心里,默默无言。 忽然有人在我背后一拍,我猛然回过头。 【对不起。】 来人是明里,她有些抱歉,想来是知道打扰到我。 【真不好意思,我有些乱发脾气了。】 我回过身,对下午的不辞而别道歉。 【那就没什么了,静秀吓了一跳呢。绘香也差点哭了,我还在想该怎么办呢?】 她有些无奈地垂下头叹气。 【是吗?明天我会道歉的。】 她的玩笑话,总给我暖暖的感觉。 【我倒觉得你不用这么在意。】 六十 泡沫的愿望(四) 【呐,明里,你觉得心竹怎么样?】 我蹲在浅滩上,目光注视着荡漾着夕阳昏红的河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心竹?】 【恩,我好像无法理解,他的??????】 我努力而又笨拙的想要吐露埋藏已久的情感,那些话语总在最后一刻戛然而止,像是热水壶里开水,沸腾到热烈,却溢不出一丝,只能藏着里面慢慢冷却。 【谁?】 明里的话像敲击在我心头的鼓点。 我不禁惊讶而困惑的回过头去注视着她。 【你刚才也说过了,那个名字?】 她挑起眉梢,像是没有了印象。 【名字!?心竹啊,百里心竹。】 【百里心竹?】 【同班同学。一直都翘课拍蓝天。】 【晴人,你没事吧?没有那样的人哟。】 完全没了印象,明里也不在细想,反倒担心气我来。 【刚才也在和静秀她们讨论这个人是谁。】 【等等?你在说什么?】 从她不像是伪装的眼神,就看得出她真的完全忘记了心竹。 我的心一下子跌倒谷底,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无法理解,然而,从明里她们的改变中,我预感到了――我大概也会忘记心竹。 虽然极力地否定着,但不安还是愈加揪紧胸口。 【心竹啊?心竹――】 我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像是要紧紧攥着最后一棵稻草。 【你看,这里还拍过他的照片。这个――】 呃―― 当我掏出手机查看桌面的时, 【!!!!】 【哪里?】 不仅是心竹,连熏也从合照里没了身影,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我和小依真挚的笑容,左侧空荡荡的。 像是切除了左心室一样,我痛苦而绝望,在那一瞬甚至感觉不到呼吸。 记忆随着水波摇摇晃晃,不知流向何方。 ―――――――― {熏} 傍晚。 我打点好行装,静静等待夜晚降临。 明天我就离开这忧伤的小镇。 这座小镇,我曾经有过微笑、伤心、郁闷、流血的场面。 最终没有过的快乐和幸福的时刻! 这忧伤的小镇,虽然不大,也不是有名的城镇。 大概也有两三万余人口,环境也不算是城市化。 但是也算是一般一般的。 可是小镇的夜景,虽然不是很寂寥。 但是,它给我带来了很多的伤感和遗憾! 谈到“伤感”两个字,我就流下了许多的眼泪和失声了很多的哭泣! 在这座忧伤小镇的我,是一个孤独的幽魂。 这座忧伤的小镇,我不想有再多的回忆,也不想再次提起! 其实,从这一刻想彻底地忘记,可是又有一些忘不掉的回忆! 我伏在桌上,未曾一动。.info[] 等待着。 叮咚,叮咚―― 刺耳的铃声将我唤起,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楼梯。 打开房门,我低头一看,发现客人是小依。 【为什么要来?】 我不禁问她,下午不是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 我不想责难于她,因为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为该隐(熏)重要的人。 不想和她牵连太多,虽然那温暖的小手有种令人着魔的魅力,但是经历过便懂得了,太多的温暖总在离别的时候,化作沉重的镣铐,令我寸步难行。 【熏,小依有一个请求。】 她鼓足勇气,抬起脸庞真切地恳求。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我狠不下心肠,难以回绝,即使已经不是人类,我也好像还是保留了许多软弱的劣性。 我只得不动声色,静静注视这她,期盼她快点逃离。 【请教小依更多的折纸。】 这一次,我冷漠的表情好像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她抱着怯懦的眼神,缓缓而爱惜地从背后的书包里取出一袋折纸。 【小依――】 她那可爱而又幼稚的举动,总是这样尖锐地触及我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拜托了,就今天。】 她双手将折纸袋举得老高,努力做着最后的挽回。 【进来吧。】 我想,在我悄悄来到的这座城市里,大概悄悄的离开也能带走一些弥足珍贵的东西。 【非常感谢。】 在听完我的答复后,小依用力点了下脑袋,绽放出和平时一样的温暖的笑颜。 ??????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小依将折好的五角星展示给我。 【三颗星。】 她笑得很开心,我没有多说什么,给了她迄今为止最好的评价。 【真的吗?那么下一个是??????】 在得到我的肯定后,她迫不及待地伏在桌上认真地折起其他的。 【小依――】 那些折纸,我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便将心思从新放到小依身上。 【什么事?】 她折纸的动作越发娴熟,真的一直认真而又努力的按着我的话做。 【对不起。】 我不由自主的道歉。 孤独的我一直反复地抗拒着温暖,却又不可自拔的陷进温柔的泥沼。 我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完美,我是个恶魔,总是给别人带来麻烦,伤透了别人的心。 【这也是没办法的。】 她继续折着,一边温和的回答我,完全没有介意我的所作所为。 【谢谢你。】 一直,一直都陪在我身边,用笑容,竭尽所能包容,温暖着任性的我。 【没关系,因为小依是好孩子嘛。】 她逞强着保持微笑,努力不让我发现她的异状,但我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心跳的变化,那是心头压着一座大山,仍要奋力跳动的热烈。 ?????? 【那么,下一个。】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折纸,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过去。 【小依。】 【再多教我一点,教小依??????更多?????】 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六月天,上一刻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是倾盆大雨。 眼眶的边缘已经囤积了大量泪水,深深埋着头,然后,转瞬间她的表情就崩溃了,悲伤和泪水一起涌了出来。 她哭了,豆大的泪珠濡湿了桌上的折纸。 悲伤一点一点地在心中扩散。 【已经结束了。】 我闭上眼睛,不忍去看她流泪的面容。 ――拜托,起码要在最后笑着说再见。 【为什么啊?明明已经说好是朋友的。】 【!】 我惊讶的睁开眼睛,她激烈的话语撬开我的心扉。 【小依是朋友。】 这是我万分肯定的事。 【既然如此,我不想和你分开。】 心底对好友思念,最纯粹呐喊,这是她想要传达给我的。 六十一 泡沫的愿望(五) 【一直,一直都想待在你身边。】 她掩面而泣,不停地轻轻低喃着。 【你要理解,因为小依是个好孩子。】 我走过去,扶起她,轻轻地掀起衣角,轻轻地擦去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 【我不想理解――不想,不想――不要做什么好孩子。】 她靠在我怀里失声痛哭。 哭到累极,她就倒在我的怀里,带着惊恐和迟疑,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沉沉睡去。 我悲伤地抱着她,就像抱着这世间仅存的温暖一样。 直到她的泪水,一滴、一滴。 从滚烫到冰凉。 ―――――――――――――――― {心竹} 在最后的一天里,我觉得时间的流逝好像也变得缓慢了起来。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九月只剩不多了的焦急感。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去往远方,目的地是梵蒂冈,天主教会的圣地。根据夜川从那位大叔得到的情报,在那里或许会有让【使徒】从新变成人类的方法。 如果不行的话,等待我们的大概会是被囚禁一生,或者死亡?????? 说有信心什么的肯定也只是装腔吧,还是失败的可能性比较高些。不过,对已经死过一次的我们而言,或许那说不定也是种不错的结局?????? 因为不管是哪边,都不是一生不能见面的结果。 然而,在等待明天到来的时间里,我的胸中一直为不安所充满着。 今天是让人心情舒畅的蓝色天空,黄昏也比往日更早的到来了。 刚来的那年,是在春天,桃花开得特别烂漫。 但是今后我恐怕再也看不到了。 在眺望着明媚景色的时间里,我渐渐的睡了下去。 懒懒的阳光总是诱惑着人睡着呢。身体也变得暖乎乎的,眼皮也变得无比沉重起来。 就睡一会儿会儿吧…… 在楼梯跑动的声音、 把房门推开的声音、 还有喝喝呼呼的喘息声、 听到这半年间所习惯的声音,我终于醒了过来。 天际线已经染上了金黄的夕阳颜色。 ―――――――――――――― {晴人} 因为今天呢,是特别的―――― 到了傍晚就知道了―――― 鲜艳如燃烧似的夕阳―――― ?????? 他的话在我的心里打转。 有种不安的感觉悬在我的胸口。 电车一到站,我冲了出去。 即使天色将夜; 即使喘息不止; 即使墙垣阻隔; 即使楼梯湿滑; 即使扭伤脚踝; 即使摔伤磕破; 都不曾停下脚步。 在我杀到校舍屋顶时,穿着制服趟在地板上的心竹,合着眼皮。因为护栏的影子被夕阳拉的老长,遮住了他半个脸庞,我无法看见他的表情。 不过,他马上就注意到了我。 那双温柔的双眼微微眯起来。他的脸庞也带着比平时更为成熟的表情看着我。 【心竹。】 看到他温暖异常的笑容,如同蓄满了春风一般,我的疲惫一扫而空。 ?????? 【漂亮。】 我躺了下来,和他一起眺望晚霞,望着那欲坠夕阳。 从这个角度注视,静默的黄昏犹如静谧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在不经意间淡淡飘浮变幻着形状。 【是吧,几种红色混在一起,慢慢溶解在天空里。就算看上去一样,但那也都是不一样的蓝天。】 心竹轻轻诉说着,夕阳晚霞红了脸庞。 【心竹,你是心竹吧。百里心竹对吧?】 我坐起身,有些恍惚。 天空依旧茜红,而飘逸的彩云,若隐若现,拥在夜幕的怀中。 【抓住我。】 我站起来向他伸出手。 余晖无声无息的流动。 平静的目光注视着我。 【拜托了。】 我催促了句。 记忆如同黄昏,正在悄然褪色。 想在最后抓住你的手,一如从前在阳光明媚的午后。 他握住我的手。 如同夕阳里仅存的温暖在掌心间流淌。 【你就在这里吧。】 我垂着头,无法确定似曾相识的脸庞。 【当然了。】 我,看见他温柔的微笑在流淌; 他的眼睛, 在夕阳里闪烁着光芒。 【不是幽灵,还握着手,也有影子。】 我的悲伤按耐不住,有些恍惚,看了看那被拉的老长的影子。 【你怎么了?】 他突然问我,眼里充满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忧伤。 【忘记了,绘香,静秀,明里都忘记你了。大家都把你给??????】 说完这句,我看见他有些遗憾的表情里透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 仿佛在说着,我本来就不存在。 【这种事明明就不可能。不可能的对吧。】 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问他,泪水却在眼里打转。 他沉默着。 【你说句话啊。回答一下我啊。】 我朝他喊道。 我感觉他的手像雪一样,哪怕一丝温度便会融化。 有关他的记忆如同泡沫,微微触碰便破裂了。 明明还握在手中,却把持不住。 那种渐渐失去的感觉,凛冽到痛彻心扉。 【明天,我还会等你。】 我继续说着,那些熟悉的话语,变得陌生起来。 【晴人。】 他轻声唤着我的名字,眼里满是亏欠。 低到尘土里,连话语也蒙上尘埃,被渐渐埋葬。 【和小依,和我,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学校。 上课时,你就在这里看蓝天,惹老师生气。 下课铃响,马上拿着摄像机冲向屋顶。 然后我一脸不耐烦的去叫你。】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哗啦哗啦。 【不可能忘记,那些事。 不可能忘记呀―― 不管心竹如何许愿,如何期望,我都不会忘记的。 绝对不会忘记。】 记忆像是冬日的湖面,覆上厚厚的冰,我努力想要撬开,只剩下一潭冰冷。 只有滚烫的泪水还在不住的流。 拼尽全力握紧你的手,依然害怕你会转瞬即逝。 ?????? 在那个明月之夜;初次的相遇甚至令我目眩。没有青春的浪漫;没有相思时的激情,似相识;又陌生。即遥远;又朦胧。如咫尺,又昨情。 然而黄昏,却为我们诠释了最美的人生,期盼着黑夜迟些到来,哪怕明天不在。 毫无征兆。 燃烧殆尽的天空渐渐逝去。 无声黑夜造访这片空旷。 连握着的手什么时候抽离都不知晓。 独自一人,伫立在青色的夜空下。 无数的星辰,宇宙的尽头。 笼罩在天空洒下的绚烂光芒中。 六十二 没有名字的怪物(一) {晴人} 回家的路上,面对着空空的城市,我常常想,到底,在我的生命中,是不是真的有一个这样的男孩子走过,他一直背对着我注视着遥远的天空。 看不清他的脸庞,只是望着背影,心底便不由自主涌起一阵悲伤。 我想,我或许认不出他,但我一定不会忘记他,他只是被我弄丢在心底。 所以,我在回家的这条路上张望。 如果遇见了,我一定能立刻想起你。 也会想,你会不会在这条路上,不知疲倦地等待。 等了好久,错过了末班车。 并没有抱怨。 从坡道上下行,这条路笔直向前,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错误,不管是哪里都能够到达。 很想找到那片天空。 吹着轻风的街道, 这里已经,谁都不在了。 谁都不在了。 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路相随,朝笑着自作多情。 那个夏天与你两人一起归去的道路。 追赶着它,追赶着它。 怎么办怎么办,眼泪一直啪嗒啪嗒的,我陷入混乱,连出口都找不到。 ?????? 【――为什么不选择忘却。】 从我背后传来这样一阵声音。我转过去,看见一位身穿黑斗篷大衣的男子。 他的身材瘦长、筋骨结实,脸上的表情很苦闷,好象在烦恼什么般。(..info无弹窗广告) 【孩子,你是被美梦所束缚吗?】 我看不清男子面容,只意识到他正盯着我看。 【……美梦?】 说完后,我思考着。 这么说来――为什么我会想到他呢?他是我的梦想? 梦想……那不是单纯的个人期待,不切实际的吗? 因为梦不都是虚假的? 【梦或许是虚假的,但也是美的,所以才令人执着。】 黑色的男子,向我走近了一步。 【不过,我到底为何要追逐他这个梦想?】 【因为存在过,在那时,你与梦想触手可及。那稍稍触碰便会破裂的泡沫,只是因为太过美好,不想忘却,它成了人生活的动力!】 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却深深吸引着我。 【还有,你是特别的,人一旦达成梦想这种极限状态时,并非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大多数的人格都会在那时刻寻求其他的梦想,但你用你独有的方法去面对。就算从常识看来那是‘正常不过的事’,你认为那是唯一的。】 【――你说我是特别的?】 【没错,常识已经不在你身上了。在名为常识的世界里,异常者并没有罪。因为异常者做出违反常理的事是理所当然,不能用常识来判别对错。】 男人更加走近,将手放到了我脸上。 异常者。狂人。变态。心不在焉。 我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脱离常轨的人。 但――如果我真的已经变得奇怪,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不是吗? 那些忘却的记忆碎片纷纷接踵而来。 迷乱而悲伤。 恍惚间,眼泪滚落。一滴一滴都落在男子的掌心,滚烫,滚烫。 【――为何流泪?害怕吗?】 穿着黑外套的男人拭去我脸颊的泪水,对我开了口。 我点了点头,强忍着泪水。 【但那还是有限度的,只是自觉到自己的起源就仅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起源这东西如果不让它觉醒,无法变成现实。】 我一脸茫然地听着男人说话。 【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被常识所困,被当作是个疯子,就这样结束你的人生。但那不可能是你所期望的结局,你想不想――拥有不被任何事物束缚的能力,还有超出常规生命的特别性?】 黑色男人的声音,不是声音而像是文字。那东西有如直接烙印在我已经麻痹的思考里,带着强烈暗示性的咒语。 少女有如对伸出援手的神祈祷般,上下晃动着头颅。 【承诺结束,愿主的荣光照耀你。】 男子点点头,举起了他的右手。 【你是什么人?】 不过在那之前――她问了他唯一的问题。 【使徒――挪亚。】 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眉毛动也不动地回答那句话非常地沉重苦闷,像是神谕般回响在暗夜里。 随之而来的是锥心的疼痛, 胸膛绽放的血花。 意识尚且清明的最后一刹,我看到钉入胸口的铁钉,如同十字的墓碑。 ?????? 【真可惜。只差一点,你就觉醒了{真名}。】 男子扳着脸孔,那是真的感到很遗憾般,带股阴郁的嘲笑。 【??????】 抖颤蠢动的肉块,挤出黑暗黏稠的声音。牵丝的黏液飞溅到我的脸上。连遮挡的机会也没有。那像腐臭鸡蛋般的汁液,溅中了他的脸。 ―――――――――― {熏} …当夜。 覆盖在夜幕降临的天空下的雨云,不久便降下雨来。 雨声与夜色,沙沙地中和起来。 雨虽然没有强到溅起地上的泥沙,但也绝不能说是小雨。 虽说不过九月初,夜雨打在身上也是既冷且痛。 与落叶一同被雨打湿,小依呆呆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撑伞的手被冻得通红。 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对于小依来说,并没有打算就此和熏不再相见。在这期间她需要去寻求帮助,比如姐姐晴人,或许可以从心竹那里得到一点信息。 ……到底再如何想要彻底忘了熏,也比永远记住熏要累人。 想着不觉间便已经看到了家。 秋日的寒冷与寂寥这二重煎熬,对于已经习惯得到疼爱的小依来说也相当的辛苦。 【哈啊……】 她叹息起来。 然而让人心情沉重的并不是雨,而是今天熏的态度。 虽然眼里透着悲伤,但却决绝到令她心痛。 那时的熏十分柔弱。就好像随时都会哭出声来。 雨没有停止。 石阶上迎着黑色光亮的积水,毫不厌倦地荡着小小的波纹。 静谧却又喧嚣的雨声。 在呆呆地听着雨声的小依耳边,忽然传来另一个更大的声音。 家里发生了什么? 小依靠近其中一间的房口探察,确认过没人,慎重进入里面。步入家门前雨水的味道,不知何时变了质。 现在扑鼻而来的是接近野兽的体臭,具有生命力、有机的污臭。 咕吱。 听到响声的小依全身僵硬、凝视走廊深处。现在的声音――彷佛是某人满身泥泞地发出的湿滑脚步声――一直从里面的房间传出来。 从里面的房间传出来。 有某些东西在。 有某些发出声音的东西在。 【……依……依……依……】 还在呻吟。还在啜泣。 六十三 没有名字的怪物(二) 咕吱、咕吱——像搓泥巴般的奇怪异声。稍为靠近,今次听到的是嗖嗖的野兽痛苦喘息。 是姐姐吧。不、不会是他。 晴人如果在的话,一定是灯火通明。没可能会制造出这么奇怪的声音。 随著步伐的前进,从混凝土与建筑材料的隙间传来的异声,不知不觉间清晰地传入小依耳中。 喀嗒。 ——小依将差点吐出的惊呼声吞了下去。 刚才的声音从藏身的房间过道深处发出,大概是野猫翻垃圾时碰到了易拉罐之类吧。但又很难断定那里有没有人。 【……呜……呜……呜……】 小依站定在房间前。与从前所熟悉的房间一样,混沌浓厚的黑暗充塞满这房间。不过这里的住客不只有黑暗。 明显地,还有什么别的在。 那东西彷如受了伤,仅呼吸已充满痛苦,又有点像在啜泣—— ——啜泣——? 【是谁?】 压低声音,小依把疑问抛向黑暗深处。要辨明发声来源是什么,只要打开吊灯照过去就成了。但小依不知为何, 对那般理所当所的行动有莫大的踌躇。 然後, 【——依······?】 以绝非人类的异音语调,在黑暗中吐挤出冒犯的字句。 黑暗中隐藏着什么不好的东西,人类的本能都应该察觉到了这点。 小依害怕地躲到了一处建筑物的阴影里。 【……晴人吗?】 那没可能。那个晴人,不会发出这种声音,也不会发出这种臭味。 【——依、依——拜、托——杀、了、我——】 不是晴人的话,为何会知道小依的名字?为何会对小依哭诉? 尽管如此,那也不会是晴人。晴人是人类。绝不可能是这种在黑暗中蠢动、发出黏稠湿润声音的东西。 【——很、痛——很、辛、苦——这个、身体、一直——救我——小依——】 蠢动的东西迫近小依。 在为时已晚、无法挽回前,小依的理性号令左手马上打开灯光,再不然就立刻逃跑。但他两样都无法做到,只能向黑暗中不定形的轮廓,虚空地发问。 【晴人吗?喂……难道是,姐姐吗?】 【——不行了——已经——不要——求求你——杀了我——】 黏稠柔软的触感,爬到小依的脚上。与意志无关、反射地,他打开了灯光,看向脚下。白光曝露了无法逃避且残酷的真实,把小依的理性捣溃。 因恐怖而陷入无法动弹的意识,在“转身“与“逃跑“这两个词间永远循环。[..info超多好看小说]右脚无意识踹开肉块,转身逃向屋外。 之後发出了想像之外的沸腾与破裂声。四周在宛如烧开的油锅噗噗般声响过後又被黑暗吞噬。然後,被惨痛的余响麻痹了小依的双耳,再次听到从黑暗中传来蠢动声响。 【不要。】 或许那怪物有和晴人有关的线索,或者晴人就在那里。 【绝对不要。】 没有踌躇的理由,否则的话那根本就不该来这儿啊。小依不想丢下姐姐不管,就如不愿和熏分开一样。 【不要不要不要绝对不要不要……】 怪物将液态身体从大门口挤出,小依感到背后仿佛有种湿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依终于意识到,这种压迫着心脏的恐惧已经将那些与【逃跑】无关的念头通通埋葬。 黑暗深处没有晴人的身影。就算她在那里,那她应该也不是以前的晴人了。 【不要——】 事实上,小依拥有极其优秀的心理素质。 她从没见过妖魔,也从没触摸过,但凭着感觉她就能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危险之中。 那种无法逃脱,无法思考,只是单纯绝望的“死亡”的触感。 那时,幼小的小依通过这次体验体会到了魔道的本质。 全身动弹不得,连叫声也发不出。常人难以承受的恐怖足够击垮这样一个年幼的女孩。 耳边开始了奇妙的耳鸣声,小依认为这是那压在心口的冰冷的绝望感引起的。自己的思考正在开始毁坏五感了吧。 一阵蠕动声响起,单调却又狂乱,仿佛是一波翻滚的泥流向自己袭来…… 而随后,比耳鸣声更响的声音接近了。 片刻,原本存放在小依肩包里的东西猛冲了出来。 那些折纸如同浊流般快速通过了小依的上方,瞬间杀进了黑暗深处。 随后,让人发指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仿佛是将猫活生生放进锅里煮时的惨叫——但这绝对不是猫的声音。 这已经是小依能承受的极限了。 眼前开始变黑,脚步也渐渐不稳,在自己要摔倒的瞬间,有人接住了自己。 眼前的,是一个白色连衣裙的女性。 那张凛冽般气质的脸上,带着猎人般残酷的眼神。 但她的双眼却透着深深的寂寞和哀伤。 仿佛以前看到过这种眼神—— 小依在失去意识前这样想到。 ———————————— 【痛……痛……】 【呜哇、哇呀呀呀呀呀呀呀!】 随著恐怖的惨叫,怪物的身体疯狂错乱支配,液态的躯体延展开来,拟态出更为邪恶的身形。 那是乌黑的蛇群、无数条蛇盘旋在一起——不、那个东西全身覆盖了兩腮般大小的吸盘,绝不是蛇群那么普通的东西。是乌贼吗?还是类似乌贼的奇异生物身上所带的触角。 那些与成年人类手腕一般粗细的触角,瞬间伸展开来飞舞着将折纸打落在地上,开始用力蔓延着奔向我。 没必要在这里开战,熏抱着小依,化作一阵疾风在暗巷中飞驰。 那怪物究竟是什么?我也不在乎,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将小依安置。 想到这,熏本能的想到夜川,旋即又摇了摇头,要是自己再和她扯上关系,那实在是太······心里五味杂陈,明明就要离开这里了,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就在这烦闷不堪的时刻,熏心生警兆,脚步只差一步便进入巷中拐角———— 砰的一声,魔物蠢动的躯体轰然而落,挡住去路,蠕动着吸附在巷口的楼房的墙壁上。 【结界?不止一个吗?】 神经一下子绷紧,面前的魔物明显不具备如魔术师般高明的智慧和理性一样。 自己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六十四 没有名字的怪物(三) 对方的手段很高明,隐匿行迹观察着自己的动向,看样子十分有耐性,一直等到自己方才微微分神的刹那才肯出手,确保万无一失,十分难缠的对手。(..info) 自己已然遭了道,被封闭在对方的结界。 【要是乖乖地躲着,我说不定还会放你一马。】 咬牙切齿地说着,熏此刻的心情糟糕透了,本来已经决定明天就离开这座小镇,和心竹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今天却发生这样的事情。 自己在乎的东西固然很少,但也都是弥足珍贵的。 【你就这么想死吗?】 仅凭着方才一刹的以太场波动,熏便已经掌握了对方的位置,随着迸出的叫声,注入比以往更多以太粒子的折纸卷成巨大而尖锐的长矛飞射向左侧楼房屋顶。 伴随着如划破空气的速度与杀意。 在这种距离之下接近花费不上两秒。 【yetzirah。】(注) 而在那之前,楼顶上方传出了声音。 空气为之一变。 ****而出的长矛,突然停止下来,分崩离析。 楼顶的虚空荡开波纹,身穿黑色大衣的人影缓缓浮现。 —————————————————— 那里伫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几乎让人误以为是黑色的石碑的影子,是一个身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在看到他的瞬间,我的意识冻结了,如同被切断丝线的人偶一般连指尖也动弹不得。 不应该看到他。不,不对。我就不应该来这里。这样就不会见到他了。不会见到那个,与静静的惨祸相应的,恶魔一般的黑影—— 身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就连月光也拒绝着,恍如比夜还要深邃的影子。 言灵,就连她本人也不敢相信这个末法的时代还有。 ——这种事情不可轻视。 【……真讽刺啊。明明可以装作视而不见的,你果然是异类中的异类。】 用沉重的,让听到的人不禁从心底屈服的声音,魔术师说道。一步,男人向前走来。 对于他漫不经心满是破绽的前进,熏却没有反应。 明明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敌人,会将自己和小依一并杀死,但却无法像平时那样迅速接近。 ——这家伙的,看不到……!?强抑住内心的惊异,熏凝视着那个男人。之前在毫不介意的情形下都能看到的人的以太,这个男人却没有。 对于人类的灵魂,有着只要去注视便能够发觉的微光。那是生命的灵性,还是单纯物理现象(电磁波),熏并不知道。只是能够看到而已。 至今为止的任何人,无一例外的有着以太场。但是,这个男人,那种光极其地微弱。 熏用极其强烈的,至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毅力去凝视那个男人。脑部也许因此而过热,意识大半都恍惚了。这样拼命地去观察对手,终于看到了。 ……能够看到位于身体的中心,胸部正中的洞。以太如同孩子的涂鸦一般在同一个地方划着圆环,结果看来如同一个坍陷的黑洞。 【——还记得我吧,你。】 那个,有着奇怪的生命存在方式的对手,认识熏。现在的熏所回想不起来的遥远的记忆。将近一个世纪前所发生的事情的残片。 【不错。像这样见面,确实是相隔快要一个世纪了。】 男人回答道。 如同捏住听到的人的大脑一般,沉重的声音。 那个男人缓缓地伸手触摸自己的鬓角。头的侧面。从前额向左,有一条笔直的伤痕。那 是两年前,熏所刻下的,深深的伤痕。 【你是——】 【使徒——诺亚。安慰罪民的人。】 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男人断言道。 那个男人的外套看来确实像是教职人员的穿着。从双肩垂下的黑布,如同教会中出现的牧师的斗篷。 在斗篷之下,那个男人伸出一只手。如同要抓住一定距离外的熏的头一般,缓缓地。 熏的双足微微放开,调整好体势。之前都是强攻的折纸,不知何时已经用上了防御的盾状。 【恶趣味。算计我有什么意义。】 强忍着自身的紧张——以及恐怕是从未体验过的畏惧,熏开口了。 【在普遍上没有意义。完全是我个人的意志。】 魔术师回答起来。似乎是对于熏,有着得以聆听的资格。 【看来你是在挑衅我。】 双眸点燃了敌意,熏凝视着那个男人。 【也并不完全是,你这么理解的话,我也不会介意,权当一位学者在做有趣的实验。】 【实验?这么说来你把我当成了小白鼠吗?】 熏笑了,因为男人的话可气的发笑。 【啊,虽然都是不完整的,但存在便有其意义,较量一番吧,胜者将获得赏赐,向更高次元的领域迈进。】 男人淡淡地说着,既没有热情也没有叹息,遥遥一指那粘稠蠕动的魔怪。 【舞台已经备好,就差观众了。】 黑色的身影缓缓消融。 —————————————— 熏没有阻止那男人的余力,背后的魔怪如同附骨之虫渐渐吞没小巷。 如同反复扩张收缩的产道,小巷黑暗的尽头不断喷薄出一团团抖颤蠢动的魔怪。 从尽头涌出的魔怪,身上还带着人质的血肉——将熏团团包围的魔怪不仅一只。那些散落一地的人质残骸中接连不断地伸出无数的触角,瞬间几十只怪物就将熏包围起来。 这些怪物都差不多大小,没有四肢也没有臀部,让人无法用语言形容。这些无数的触角,在它们的根部有一个环状的口腔。那口腔就如鲨鱼的口腔一般,具有刀片般锐利的牙齿。虽然不知道这些生物的来历,可是这些绝不是自然界的生灵。可能是生存在另一世界的生物,而那个世界是不遵循自然法则的。 这里俨然已经成为了异界。 连光也被阻绝在外,黑魆魆的一片,只听见黑暗粘稠得声音。 熏放下小依,用仅剩的折纸将她包裹,自己单手双指夹住一张白纸作为武器。 向黑色的尽头迈进。 【这审美观和某人蛮像的嘛。】 熏笑着说道,随后从指尖向折纸注入以太。 魔怪向着熏袭过来。如同被丝线操纵的木偶一般,没有任何前兆。然后,熏轻而易举地杀死了它。 熏一刻不停奔跑起来。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然后向着从尽头不停涌入的魔怪们,熏如舞蹈般杀了过 去。在其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成分存在。很快巷子两旁便被尸体堆满了。 —————————— 注:yetzirah,希伯来文,出自卡巴拉神秘学,意为“形成界”。 六十五 没有名字的怪物(四) 临近午夜时分,整座城市静谧的沉睡,雨已经停了,外头道德风却还是呼呼作响。 码头,废弃仓库。这里十分安静,牢靠的建筑结构比起旧城区也更适合作为休息的场所,唯一缺憾的便是没有一张舒适的床位。 【没有回来。】 真躺在地毯上辗转反复,最后起身抱着膝盖,卷缩在库房的一角。听不到户外的一点动静,心头却满是烦躁。 【怎么了?还没睡吗?睡眠不足可是皮肤的天敌哟。】 窝在一旁的范听见她自言自语,睁开了眼睛。 【这样真的好吗?】 真没有理会范的调侃,认真地说了句。 【那个叫心竹的男孩吗?】 范问了一句,而后支着脑袋侧身看着眉宇间满是忧色的真。 【说不定就那么崩溃了。】 这样的遭遇,和自己真有些相似,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再世为人大概也是行尸走肉。 【说不定呢。】 范坐起身来,眼里满是坚定与欣慰的异彩。 【范?】 真有些困惑地看着范。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是他本人想知道真相的。 选择了活在不安,痛苦和真实之中。当真相与谎言交互,谁都需要一些勇气,所以谁也无法去阻止他。】 这么说完,范又转过头,对着真补充了句。 【我们不也一样吗?】 【恩。】 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过来这边吗?】 范掀开毛毯,邀真一同取暖。 活在不安,痛苦和真实之中,人们才需要相互依靠。 ―――――――――――― 小巷的战场,已经化为污泥的沼泽。 不管如何斩杀都会无限出现的异型魔怪群。堆积如山的尸肉与飞溅的脏器和体液相混合,被两双脚踢散、搅拌,形成比地狱还要可怕的混沌。 比腐臭还要刺鼻的魔怪脏器的气味像雾一样浓厚,充满这气息的空气已经和剧毒的瘴气没什么分别了。活着的人类只要吸入大概就会肺部腐蚀而死。 魔怪集群嘲笑似的一边摆动着触手,一边慢慢地逼近过来。那些异型的生物们大概既感觉不到死的恐惧,也没有疼痛感。它们好像觉得只有被斩杀才是幸福,疯狂地朝熏袭来。 到现在为止。熏斩杀的敌人的数量早已超过了500。 白净无垢的裙摆尽是血污。 【……会这样毫无止境,除了惊讶真是叫人叹服。】 尽管熏现在仍未露出疲惫之色,不过嘀咕声实在是显得很苦涩。 丝毫看不出胜负的趋势。明明对手如此不堪一击,可是被再次召唤并填充前进道路的怪魔数量,到现在依旧没有减少。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到达源头。 熏猛然煞住脚步,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想要到达尽头将根源斩断的话,无论怎样都必须突破这道杂鱼组成的墙壁。 对方看来是打算将自己精力耗尽,现在仍然继续着持久战。既然这是敌人的计策,当然就应该有确实的胜算。而且凭借直感,熏明显已经感觉到一股危机,对方拥有能将不老不死的【使徒】斩杀的力量。 这个时候破釜沉舟,要不要赌一赌看? 熏思考着,微微闭目,再次睁开眼睛时,瞳孔泛起幽蓝的异彩,摄人心魄。 她注视着视着直到尽头为止的可怕肉壁,慎重地估计着那厚度和密度。 还需要犹豫吗?即使不为自己考虑,为了身后的小依也必须尝试。 必杀一击,有充分的释放价值。 魔怪的集群一起吼叫起来。它们一边发出不知是欢喜还是憎恶的异样怪声,一边奔向前方杀去。 熏依然不为所动,只是以决然而冷静的表情挥舞着右手的折纸匕首。 毫无动摇的眼神注视的,只是――必须取得的胜利而已。 就是现在――一决胜负之时。 【?!】(注) 熏高声唤醒真名。 【死亡风暴!】 在旋卷的大气正中,闪耀出泛青的璀璨光芒。 注入异常以太粒子的匕首携带超高气压集束。被从无形屏障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有如凶猛的龙咆,轰然迸发出来。 一击必杀的秘技。真名【萨麦尔】的另一天赋【灵魂荼毒】。在与夜川的激斗中并未使用,对以太场异常强大的使徒而言收效甚微,但如果向着大片杂鱼放出的话就会成为横扫万军的致命冲击。 因为过于集中在一起,结果魔怪们遭受到超常威力的打击。 像固体一样被凝缩的超高压疾风将魔怪们粉碎,把切碎的肉片、砂土与木屑一起搅拌着,并在顷刻腐蚀殆尽。如今熏的面前就仿佛被看不见的巨人之手横扫大地一般开出了一条笔直的道路。在被气压吹散的那个瞬间,魔怪们的包围被完全贯通了一个窟窿。 【死亡风暴】的破坏力被数重魔怪防线所抵消。到达尽头处时已削减为吹散长袍衣角程度的强风。 然后,被打穿的窟窿就是通道。不过,根据被召唤来的魔怪的密度来看,只能算是可以立刻被堵上的短暂破绽。 尽管这样,还是足够了。因为洞穿包围的并不只有风的一击。 物体在大气中以超高速移动时,会撕裂正面的空气,背后的空间则反而会留下真空。当然,那真空会卷入周围的大气,成为追逐先行通过之物的气流。现在的汽车大赛中,就存在后面的车辆紧跟先行车辆的背后,利用那“slipstream’’增幅加速的技术。 熏从{死亡风暴}的气压,就引发了同样的现象。在击溃魔怪大军的同时,吹过的疾风背后产生真空,在那里准备好了“疾风的特异点”。 然后,毫不迟疑地冲入那逆卷气流之中的――正是等待这一击的熏。 【来吧――觉悟!】 那是不单需要超人的体术,还必须拥有异于常人的判断力才能使出的绝技。 熏一跃之间穿过卷杂着血风和肉片的通道,势如收起羽翼的追风之燕一般。在她的脚尖再次接触大地之时,与尽头魔怪母体的距离已不到十步,那中间没有任何阻碍的屏障。 【逮到你了。】 【呀~!?】 因为主人的危机而转过身去的怪魔们,一起伸出触手向熏的后背袭去。但是熏没有回头,一边巧妙地贴着地面躲过追击的魔怪,一边侧身逼近母体挥出了右边的匕首。 然而,当熏得手后,下意识去注视目标是否死亡时的一刻,沉默冰冷的黑暗再次包围着熏全身。 熏认出了她。她在熏长久的岁月里是比任何人都开朗率性的女孩,比任何人都认真地去关心周遭人感受的女孩。 【你是――怎么会――】 真希望自己看错了。她明明比所有人活得都更像个人类,为何如今却?????? 【……熏……呀啊……】 怨嗟的喊声回荡在黑色的小巷深处。 从中窥探出了发黑的面孔。 曾经人类少女的美貌已经荡然无存。她因为恐惧不安而消瘦憔悴形同鬼怪,只剩半张脸庞,只有一只充满哀伤恐惧的双眸放出人性光芒。那是因为诅咒最终丧失了自己的一切,活死人般的相貌。 ―――――――――――――――――――――――――――――――― 注:?:希伯来文?,转写:samael,也作sammael、sammael或者samil),独行者萨麦尔,杀戮战神尼浩之子,暗影之王,复活猎犬。 六十六 没有名字的怪物(五) 被熏以匕首强而有力刺中的胸膛贯穿了,没有血迹,蔓延而出的是一圈圈飞舞而出的荆棘,连着半边身体都被同化,那个样子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行了――已经――不要――求求你――杀了我――】 从那半张破碎可怖的嘴里哆嗦着吐出比死还要绝望的话语。 【杀了你?你在说什么傻话?只有活着才存在所谓的人生,你要还有做人的觉悟,就给我好好活下去。】 熏已经厌倦了晴人啜泣的声音。 【够了,晴人,别像我一样变成了怪物。】 然而,对方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意识逐渐远去。 意识逐渐远去。 痛觉正在逐渐退却,可自己似乎毫不介意。 什么都感觉不到。 哪怕是重要的东西,也都无所谓了…… 不,不对……这样的话…… 不,这是你的愿望。 希望一切都消失的愿望。 可这些也全部都无所谓…… 不对,我…… 无……所谓…… 晴人抱着头。 【呜,哇……】 她抱着渐渐变得一片空白的头,拼死地抱着,说道, 【熏……带小依……快……逃】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离开……我……不,不要看……这样……我……怪物……把你……杀掉……我……不…………想……………………啊……】 可是,到此,一切都消失了。 她终于听到了自远方传来的召唤。 来吧,狂暴的怪物。 来吧,执念的怨灵。发自时之尽头的声音呼唤道。 这个声音,唤醒了她长久以来的愿望。 如果,她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话。 如果她是毫无人性的怪物的话,如果他是堕入畜道的恶鬼的话,或许能忘却这份痛苦吧。 是的,疯狂才是救赎的道路。 怪物不会迷茫。正因如此,它也不会痛苦。没人对它有所期望,没人对它有所寄托,如果能成为只为一己私欲而驱动五体的魔鬼的话―― 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人类的情感和良心,身体只为充分发挥杀戮技巧而存在。为此而羞愧的自尊不在了,为此而痛苦的心灵也不在了。这就是现在的【她】――被那名为爱的荆棘包裹。 没什么好后悔的。就此堕落,就此解脱,这才是【她】本人所追求的。 黑色的尽头,疯狂蔓延而出的荆棘扭曲成伫立的十字架。 ?????? ――――――――――――――――――――――――――――――――――――――- {心竹} 【人类自以为是真理的道德其实是人类无法约束自己行为的枷锁。 人类的进化最终要取代道德,人类最终是近似完美的形态。 在道德无法约束人类行为的时候,道德的价值是无法经受考验,人类推崇的价值还是要被人类自己抛弃。 人类反复无常的把自己所创造的价值当作玩偶,任意摆弄。 当耶稣被永远的钉在十字架上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道德的无用。 就如绑缚在其上的是名为晴人的姑娘。】 名为【诺亚】的黑色男子挡住去路,毫无感觉地看着我和夜川。 他的双手一上一下,虚托着漂浮在胸口的水晶球,就像是奇幻剧中的占卜师。 然而向我们呈现的既不是过去,也非未来,而是正在发生的残酷现实。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大声朝对方质问道,对这一切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深恶痛绝。 毫无征兆,莫名其妙,对方一出现就向我展现如此残忍的景象。 【为何露出这样愤怒的表情,她不过是完成了进化而已,伟大而仁慈的主实现了她渺小而悲哀的愿望,超脱常理,再不为人之情感所束缚。】 对方面无表情,像是在道出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不是很清楚的吗?那个女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这全是因为你拒绝了。 你拒绝了爱,付出爱的一方就只能逃避,孤独正是人类悲哀宿命的根结。】 用沉重的,让听到的人不禁从心底屈服的声音,男人说道。 那颗水晶球已不知如何,竟被他纳入胸口。一步,男人向前朝我走来。 对于他漫不经心满是破绽的前进,夜川却没有反应。 就连她本人也不敢相信。不――这种事情不可轻视。尽管看到了男人的身影却丝毫感觉不到敌意这一事实,将夜川的思考完全打消。 这男人,和她是同类―― 【没错,我们都是【使徒】,为了即将到来的审判??????】 如同捏住听到的人的心脏一般,沉重的声音。 【然后,你就是种子。】 说到这里,那个男人向呆然站立在夜川的背后的我望去。我直视着名为【诺亚】的黑暗而动弹不得。 他朝我伸出左手。仿佛带有千钧之力的张开的手掌,像是要捏碎我的头一般伸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 蝴蝶一般。夜川动了。 见识到男子朝我而来的举动,仿佛是击打过来一般的恶寒,反而让她的身体从静止状态复苏过来。 黑色男子的指尖触到我脸部的那一瞬间,夜川反射似的背过身子。顺势转过身去的同时,向着那人的手腕挥去一爪。随着一声嗤响,面对威胁习惯性的使出能力将那人的左手腐蚀了。 【beriah。】{注} 男子发出声音。 确实地被时光流速腐蚀的男子的手腕,并没有腐朽。明明时光千回百转一般干脆地穿了过去,但男子的手连一点伤都没有。 右手动了。 像是预测到从不死的左手中逃开的夜川的动向才放出的右手,确实地将我抓住了。单手抓住我的脸,男子将我吊在空中。虽然我不是很重,但只用一只手便把人吊起来的身影,让人不禁想到鬼或是什么魔物。 【啊――】 我的喉咙颤抖着。 在如同喘息的声音中,意识淡薄下去。从男人的手掌中所感觉到的,只有压倒性的绝望。这种绝望透过皮肤直至脑髓,又沿着脊髓滑落浸透了全身。 【心竹――】 夜川慌了。 【――别动。】 用手掌压榨着我的脸,那人淡淡地说道。我无法开口。抓住脸部的力过于强大,连回答的余裕都没有。 ―――――――――――――――――― 注:beriah,希伯来文 全写theworldofcreation创造之界。 六十七 无光之日,心缚荆棘(一... ……男人的手腕,是一部专为捏碎人的头颅的机械。(..info好看的小说)紧紧地勒入脸部的五指无论如何也 无法挣脱。如果随便摇动身体来进行反击的话,这部机械会毫不犹豫地捏碎我的头。 【——幼稚。来自asyiah(注)的攻击是碰不到我的。即使使用灵视,也看不到我的灵魂。我只是个空壳而已。】 黑色男子诺亚继续说道。 夜川无法回答。她倾尽一切情感,拼命地想要找出男人身上的破绽。游遍全身的名为绝望感的麻醉也好,就算是同类也好,这一切统统无视,只为打开唯一的突破口。 然而在那之前。男子观察着怒目而视的少女,作出了结论。 【——是吗。头可以不要啊。】 用毫无感情的声音,男子的手腕第一次运上了力气。啪,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瞬间——几乎要将名为我的脸捏碎的右手,随着长剑的划过确确实实地被切断了。 【——唔———】 魔术师微微地后退了。 在被吊起的姿势下的我抓住空隙,将脸上的断腕剥下来跳着退了几步。 黑色的手腕落在地上。脱离到男子所触碰不到的距离,我单膝跪倒在地上。 或许是由于几乎将脸部捏碎的疼痛,或许是由于有生以来第一次,确信自己会就此被杀掉的恐惧。我荒乱地呼吸着,只是凝视着膝前的地面。 双方之间的距离,再一次拉开了。 【……原来如此,是我大意了。这座城里还有其他人拥有{圣者遗物}(注),看来我还是有些低估了人类。】 似乎并不在意被切断的手腕,男子微微回过头说道。 【最近的人都喜欢半夜三更到处瞎逛吗?还是少男少女都喜欢幽会这种浪漫的事。】 范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似乎还没有睡饱。 【打起精神来,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我就向大卫要求降薪水。】 真抱着灰兔子从范身后走出,狠狠掐了一下他的大腿。 【明白了——】 范一阵激灵,而后注视着男子,目光无比凝重。 【你周围是结界吧。修验道中作为圣域的山里便张着女人禁入的结界。据说进入的女人 会变成石头,不过结界这东西不过是境界吧。圆之中并不是结界。只有其分界处草是阻挡他人的魔力之壁。那么———只要墙壁被打破消失的话,其力量也会消失。】 然后,范将抓起银剑插向地面。将男子最外侧的圆切断了。 【人类的智慧虽然是破灭的根源,但有时也叫人吃惊。】 诺亚在内心赞叹了一下。 方才的斩击准确无误,直接斩断了男子的右手腕。 但范却感受不到击中的实感。男人用手抓起因银剑的斩击而掉落的右手腕,伴随着奇怪的声音用力接驳手臂。 【那么各位。最后的晚餐希望你们满意。】 男人说完后,盯着我一动也不动。 我体会一股血液要被冻僵般的恶寒。 男人暂时伫立原地,用晦暗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这边说:【顺便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心竹……】 男人一边在嘴里嘟哝着【心竹,嗯,竹本无心,节外生枝……倒是和你的起源{abel}有些一致,【心】或许是束缚也不一定。】 一边身体渐渐沉入影子。 【下次在某个地方再会吧,心竹……不对,应该由我主动去见你吗?】 【你,是谁……】 【我是奉献世界的人。谁都无法拯救我。】 在头部沉入的最后一刻,男人开口道。 紧绷的身体就像被钉在地上一样无法动弹。我张开渗出汗珠的手掌,然后牢牢地握上。 —————————————— 现在,麻木成了感觉的全部。 究竟是晴人这个人类能感觉到麻木,还是麻木这个概念粘着于自己这个非人的躯体上,二者都已经无从分辨。她觉得,这都无所谓了。 哪个部位感到痛苦,为什么必须体会这样的痛苦,这些前因后果都无从得知。 只要切除就好了,只要忘却就好了。现在连思考也麻木。 但是回忆很疼。 无处可逃,无计可施。以前似乎也曾有过类似的心情,但想不起来了。或许自己已经自暴自弃了吧。 心躲在在荆棘里哭泣。荆条在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令她痛苦的元凶此刻也在做着挣扎。 【海伦娜的圣钉】(注)——【圣骸布】【圣杯】【朗基努斯之抢】,自罗马教廷一一消失的神圣遗物。 那把钉子被污血染的漆黑,她身上充满了怨念的以太粒子堕落成了伤人的荆棘。 不想受到伤害,却用带刺的荆棘将心束缚。 她是晴人,本如太阳,曾光芒万丈, 如今,恐惧让她无法活在阳光下,光芒尽散,形如鬼魅。 而他却委身于狂乱。红色的双眸翻滚着憎恶,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不知是第几次,自己被击飞到了半空中。 不知是第几次,自己被毫不费力的打倒在地。 熏已经放弃计数,因为她已经记不清了。 现在的他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面对晴人挥舞的黑色荆棘,她只能放弃抵抗遭受攻击,连一次象样的反击都做不到。她甚至不会因此而感到不甘。沉寂在绝望中的内心在就没有了一点斗志。 自己本应该早点离开她们姐妹的,她们曾与她共进晚餐,给予她久违的欢笑与温暖。不能在这里低头,她心里明明很清楚。 但是,赢不了。面对昔日的友人,下不了手,根本不可能取胜。这实在太过悲惨命令人悲叹。 究竟怎样才能躲开他拒绝一切挥下的荆条呢? 无法增势。是现在泪水中朦胧,双腿无力的弯下。熏此时拼劲全力所能做到的,只有在受到致命一击前护住身体。 熏相信,他们是朋友。就算是因为一些不可避免的理由而兵戎相见,但内心依然是相同的。 然而,若是太阳没了光亮,地球还会围绕她旋转? ———————————————— 注:饱饮神之血的圣钉,在历史中耶稣受难圣器之一。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的母亲海伦娜在公元326-328年前往圣地耶路撒冷朝圣时发现耶稣受难的真十字架,她将真十字架上的钉子带回国。圣钉被海伦娜带回国后,将一枚镶嵌在她儿子君士坦丁所戴的头盔,一枚用于制成骑马用的马辔,一枚镕入皇帝雕像的头部,第四枚圣钉被用于平息亚得里亚海的一场风暴。之后圣钉的流转众说纷纭,现今声称拥有圣钉的数量加起来有十四枚。 六十九 无光之日,心缚荆棘(二... 胸口好像被洞开了,可是为什么没有疼痛的感觉? 其他好像还有些什么事情,但回忆起来实在太痛苦。那些一定是思考范围以外的事情吧。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忘记,只不过是想不起而已???? 晴人甚至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自己原本身在冰冷的黑暗中,但现在她却感觉异样的麻木,连呼吸都停止了。好像世界被麻醉了一般,说不定是自己的身体被打了好几剂麻醉剂了,但无所谓。反正身体也动不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小依,还有谁呢???????心竹,好像有这么一号人吧? 只要和你有关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忘记。 心竹――啊啊,真想再见他一次。好想看到那天空,那夕阳。 但不行了,不能再见他。不可以再看到他――不对,这又是为什么呢? 光是思考就会觉得疼痛。大脑,意识和灵魂都会被挤压。 有点不对劲。好像出了什么要紧的大事。有问题。 虽然察觉到了异样,但晴人的思考很快便再次被拘入了无尽的的痛苦中。 好痛―― 只有疼痛。难受―― ――――汝已不为人也不为魔,不为白昼也不为黑夜?????? 将眼睛可视的一切都抹杀…… 【啊,啊啊啊?????】 毫无意识的声音从嘴边漏出。但这是为什么?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意识朦胧着。一切都消失吧。都好麻烦。(..info)无论是人的生,还是人的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晴人笑了,疯狂地笑了。 身负沉重的黑十字架,套上荆棘编成的茨冠。 熏望着眼前的晴人呆然无语, 四周都是浓密的黑暗,到处林立的荆棘影子……,漫天飞舞的荆条在暗蓝色的夜幕里张牙舞爪。 ―――――――――――――――――――――― ――听的到声响。 使黑色甬道微微震动起来的冲击。 强光与巨响明明远到只能微微感受到,但甬道还是轰隆轰隆地震动着。 来自尽头的滚滚雷声。 模馍糊糊地浮现在脑海中,是在什么时候,听过远方的雷声呢,但小依却想不出来。 包裹着自己的折纸渐渐剥落在影子中,同时,意识也渐渐苏醒。 这也代表着熏为了抵挡晴人这样强而有力的攻击已经耗尽心力,连保护小依的灵子也在脱离掌控。 注入熏所有积蓄而作成的短剑,碎散的毫无踪迹。 【────────】 熏紧紧扶住被荆棘洞穿的左臂。 灵子使用掉一大部份。 不管是从小依那回收残留的魔力、还是自己本身残留的魔力。 虽然加一加还能使用,但开启【真名】只剩最后一次了。之后,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抑止住晴人。 【────────小依】 对了。她的情况不知如何。 熏站了起来。 身体僵硬。 觉得关节硬的像钢铁。 过现在好像没有空再去理会她了。 【晴人、还听得到吗?】 我踉踉跄跄地朝黑色的十字走着。 【不是所有的记忆都美好,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记忆,人的一生太短暂,大部分的人与事都会被无情地冲走,但是,与悲伤有关的一切,总会沉淀到河底,成为不可磨灭的回忆。令我们念念不忘的,也许并不是那些事和人,而是我们想变得愈发成熟坚强。】 承受着四周飞舞的绵密荆棘不断鞭打。 【所以不要输给泪水,不要变成我这样当不成人类的弱小怪物,像我这样的弱小的怪物,上天是不会眷顾的,唯一能背负的只有罪孽。】 一边走。 血一边流。 从弯曲的脚部,好像有什么东西跑出来。 装作没看到。 虽然脚部疼痛的像是被荆条插进去似地,幸好,还能咬紧牙关走动。 然而此时。 【熏?!】 背后的地方响起弱弱的声响。 晴人也看到了,那个畏缩在熏后面的小小身影。 根本毫无顾忌,毫无征兆,飞舞的荆棘毫不留情地朝她疾驰而去。 毫无疑问的,下一刻那弱小的身躯将被贯穿?????? 已经无法拯救你,但最少我要阻止你继续伤害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熏感到一阵悲怆。 那张看似悲哀的苦笑。 宛如放弃所有、对一切感到绝望似的,跟以前的该隐一样的寂寞。 【呐,既然你不能作为人类活下去,能否如人类一般死去?】 熏就带著那一张悲哀的笑容,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啊……】 瞬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眼前化为一片漆黑。 只有惨叫声回响著。 熏的胸膛被尖锐的荆棘贯穿,小腿,足踝被密集的荆棘缠绕。 然而穿过层层荆棘的包围,她的右手已经破开晴人的胸口,捏住那枚载满人类罪恶的圣钉。 ―――――――――――――――― 唐突造访的寂静中,熏的手清晰的感受到了晴人逐渐消失的心跳。 温热的钉子紧握在手中,尖锐的钉头一点点抽离出心脏。 这一结果实在太过讽刺,又有谁能预料到呢? 这一短短的瞬间,胜负已分,浅薄的贪念令熏自身感到羞耻,她的眼角溢出血水。 明知道自己不该杀她,但自己还是对这个不该被杀的人下了杀手,熏现在只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黑色的荆棘十字再也无法束缚住她,就像无法阻止人们想要相互了解,渴望被爱与爱人的心。 【能让我借用下你的胸口吗?……】 晴人放松了身体,倒在熏怀中。怀中的身体很轻,熏不禁觉得喉咙发堵。晴人逐渐消失的身体,已经几乎没有了重量。 【果然,你也是个十分温柔的人呀??????所以他??????】 仿佛在小睡中做了梦一般,晴人平静地呢喃、叹息道。 ―――――――――――――――――――― 未尽的梦又这样遗憾地结束了。 没有悔恨,也没有不解。 人的一生有多长,在离开人世的那一刹那,那些看似天长地久的如梦如幻,能记得多少,你的一辈子就那么丁点。 ――在这最后的一刻,再次涌上了心头。晴人细细吟味着往昔种种,面露微笑。 好想开个派对好好庆祝一番,那里没有遥远的天空,也没有下一刻就沉入黑夜的夕阳,一切离自己那么近,只要一伸手就构得到。 【姐姐!?】 她听见小依的哭喊,溢满绝望与悲痛。 她很想站起来狠狠敲打妹妹的脑壳,不过她发现这一次她叫对了,也就没有动作了。 现在想来,真正孩子气的好像是自己吧。 要是同样的梦能重复两次,那再做一次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了。 也就是说―― 差不多该去做下一场千秋大梦了。 七十 无光之日,心缚荆棘(三) 不懂。 不懂! 为什么会变这样引 究竟发生什么…… 此时―― 小依看到…… 被熏杀害,依靠在熏怀里的晴人回头看著这边。 然後,她看向晴人。 看著在熏的怀里,浑身是血、一动也不动的晴人。 【……不、不要……】 眼睛瞪得老大。 【不……要,不要、不要、个要、不……要…………啊!】 她想告诉他,小依已经长大了,比自己还要像个大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对身边的人,对这个世界奉献出的真诚。 所以不用掉眼泪了。哪怕那是再悲伤的分别。你的付出不是凭这样一个距离就能够颠覆的。 我不想离开你,不想失去你。正因为我有这样的愿望,才能够真心爱你,保护你。这是晴人的真实想法,但――却无法成为她与她的救赎。 晴人如同熟睡般闭上了双眼,她的身体在渐渐消散。眼见她很快就要消失不见,但熏却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晴人,真的……!】 非常感谢你――这种话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回忆,感谢,爱心,希望,这些在死亡这堵高墙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晴人没有再动一下,伴随着最后的残光,他消失了。 【――等……等等……晴人――】 注视着失去了重量,空无一物的臂弯,熏挽留不住。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不允许自己发出哪怕一点声音。面对温暖率真的晴人的最后时刻,自己甚至没能对她说出一句安慰的话语,现在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哭呢。 熏撑着唯一能动的右手,站起身。 【小依!】 她视线转向小依,向她伸出手。 可是,小依闻声往这边看…… 不知道为什么,她眼里渐渐带着嫌恶,最后化为深深的恐惧。 那张蔓延着恐惧不安的脸庞。 宛如逃避一切、对世界感到绝望似的,跟以前的熏一样的选择退却。 【小依~~~】 可是,熏不动了,只是凝视着她。 【……你别靠近我,你这个骗子,恶魔,杀人凶手,怪物……】 话只说到这里。 小依注视着熏,充满警惕,缓缓后退,一步,一步地,离熏越来越远。 最后一刹,小依的身体猛然转过,背着熏亡命而逃,难以承受的恐怖冲击着幼小的她。 压在心口的冰冷的绝望感令她思考短路,回忆卡壳。 熏伸出去的手……没有构著该构到的手,划过虚空。她看著地面。 小依。 小依他……背着熏的方向,不知所措,一路逃跑。 她就带著那手足无措的背影,再也没回来。 ―――――――――――――――――――― {熏} 瞬间。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突然响起。 那是另一个我的声音…… 丑陋的怪物……做了什么无法实现的梦? 吵死人。 你明明应该知道的。你沾满了血的怪物的手……是无法掌握住任何东西…… 吵死人! 世界开始颤动。 喀答喀答地开始颤动起来。 可是,我发现,那是自己的身体在颤动。 因为疲惫、因为悲哀、因为无力、因为疼痛而颤抖著。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这样? 我看著自己企图要伸出手的…… 那双手一样在颤抖。 你明明应该知道的,你沾满了血的怪物的手……是无法掌握住任何东西…… 是无法构到―― ――任何地方的。 宁静黑暗的归途,就如同没有边界的黑暗宇宙一般。 天空乌云密布,厚厚的云层彷佛沉得人透不过气来。 那是暴风雨的前兆。 ―――――――――――――――――――――――― {心竹} 不平静的风,吹卷的海平面。 燕子掠过电线飞舞着。 沿街的树被风吹得摇曳,云朵掩盖住阳光。 在搜素中的我敏感地留意到变化,看着大海。 好几层黑云,在地平线卷起漩涡。 那是暴风雨的前兆。 夜川突然停下脚步,缓缓抬头望向天空。 微湿的风吹过周围。 我担心地看着夜川的背影。 【――夜川。】 【――】 就算我叫她,夜川仍看着前方的天空,没回答。 【――夜川!】 夜川被我的大声叫嚷吓了一跳,回过头。 夜川仍然表情严肃。 但―― 之后就陷入了伤感的眼神。 【――】 她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被一股惶惶然不安的情绪所包围,一言不发。 【结束了。】 一旁的真微微叹了口气,她明显的感觉到方才旗鼓相当的两个以太场,其中一个正在消散。不管是哪一方的,对心竹和夜川而言,都不会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真抬起头看着范,拉住他宽厚的手掌,递了个颜色。 【我们先回去,有什么事再联络。】 范说完,便和小真离开了。接下来的事,恐怕神也无能为力。 ?????? 咚、咚、咚…………! 雨滴在柏油路上染出点点水渍。 啪、啪、啪、啪、啪…………! 也发出声音落在树叶上。雨滴在叶片上陆续聚集成大水滴。 沙――――――! 瞬间雨势变大了。 有只海燕似乎是逃得太慢,飞过岸礁的另一头。 天空完全被乌黑的雨云所笼罩。 然后, 【啊……!下雨了?!得快点――】 我被强风一吹,失去平衡。 【――】 夜川一直盯着我东倒西歪的背影。 猛烈的雨点敲打着我。 雨水瀑布般从天穹落下。路面已经到处都积了水洼,海岸道两旁的树木沙沙作响、摇摇晃晃。路灯的光线微弱地照着街道,我靠着不足两米的视距搜寻着姐姐。 在我身后,夜川安静地跟着。 两人都没说话。 从我恢复记忆那天以来,我就很害怕姐姐会突然跑去哪里。我总是希望姐姐哪里都不要去,只要待在自己身边就好,那样便不会再伤害自己和他人了。 仿佛无言地接受这种期望,姐姐不再离家。她常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每天只是看着窗外。 然而对我而言,看到姐姐这样我也绝不会感到舒坦。我很清楚,我的期望是建立在姐姐牺牲了自己所找到的世界上。虽然我很清楚,但自己仍然无法克制地如此希望,可悲的自私。 抱持着两种不同心情的我,就快要被撕裂了。 因此,姐姐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此时, 轰隆隆隆隆隆隆! 突然响起超大的落雷声,让整个世界为之摇晃。 七十一 无光之日,心缚荆棘(四... 就在那个时候。(..info无弹窗广告) 【哇啊!】 听到噗呯的声音,有个人在我眼前跌倒,我停下脚步朝她望去。 她个子个子娇小圆润,及肩的长发因为雨水的缘故还黏着脸颊。 当我想要伸手去扶起她时,真好与她四目对接。 我当场呆住。小依怎么会在这里? 【你走开——】 小依看着我吓了一跳,旋即很用力地拨开。 【怎么?】 我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也是一样的——你们都是一样的——】 她就这样爬起来将我撞开,自己走了一段路后,回过头冷冷地说。 我回过头,小依一脸嫌恶地看着我。 那表情让我震住了。 小依紧咬着唇,低着头,飞也似地跑开。 我就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我晃过神来,朝她离去的方向望去。 雨水正被风呼呼地从面前吹过来,狠狠地拍打着我的脸颊,既冷且疼。 在道上另一头,一瞬间看到小依的背影,越来越渺小。 我想追上去,可是有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 【像……像我们这样的人……有资格安慰别人吗……】 那时夜川拼命地挤出声音对我说道。 说完,如墨一般的忧郁的表情又继续保持沉默。 【我们走吧。】 我只是转移目光,软弱地咬着嘴唇,转过身。.info[] 被风卷起,几乎让人窒息的强烈风雨袭击着我们。 但尽管如此,仍旧果敢地朝冒着雨的通路一步步地奔跑上去。 为了把姐姐带回来。 ———————————————— {熏} 淅淅沥沥的拍打声从远处传来,我微微张开眼睛。 视野突然间清晰起来,扭头环视小巷。巷子内只有自己一个人。 失落感让人的胃部一沉。仿佛在等待着这个时机似的一阵头痛感铺天袭来,疲惫地蹲在地上。 望向窗户,窗上的雨滴让景色变得扭曲。刚才听到的淅淅沥沥声音原来是这个呀。 风也好雨也好,我们也好,都很悲伤。 只能将手伸向空中。 每次低下头,我们就会注意到。 然后,再次抬起头。 只要一闭上眼睛,好像在做恶梦一般。 世界对我满是恶意。 感觉到有冰冷的水滴落在脸上。 沉默着。 沉默着,只是呆呆地站立着。 一步也未走动,不只是为了什么? 不知所措,亦或守候仅剩的温存。 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凉飕飕的,身体在雨里麻痹。 然而只要还有呼吸,血腥味依然如此浓烈。 然后抬起头看着碾压下来的天空。 天空划过几次电光。 接着雷声慢了一步,轰然响起。 【…………】 然而,就在此时。 我抬起视线。 于是,看到了道路的前方。 黑暗的前方,站在一个男孩。 在这么大的雨势当中,竟然没有撑伞。 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水整个淋湿了。 他人全身湿透,定定地凝视着我。 可是,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因为雨水模糊了视线,使得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是他在哭? 还是我在流泪? 他脸上的表情就是这样让人分不清楚。 我凝视着那个男孩—— 【……心竹?】 我说道。 【……姐姐……】 于是男孩回答。 因为雨声太大了,我也听不出男人的声音当中是带着什么样的感情。 【你连伞也没撑到底在干什么?会感冒的?】 我见状说道。 电光将他的脸映得雪白。 心竹在那里。 他旁边还站着夜川。 两个人,一同注视着我。 【……】 【你杀了晴人吗,熏?】 面对这样的质问。 后悔充满了脑海中,但那还有其他不一样的东西。 大概那就是失去了重要东西的空洞。 —————————————————— {心竹} 【我杀了晴人。】 她黯然神伤,说。 【嗯,我知道。】 我点点头。 她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双手,茫然地望着天空。 【这下子我失去很多东西了。】 那是空虚且带有悲伤的声音。 她所失去的东西… 【没关系,我会替你背负那罪过吗?】 无言以对,我拼命挤出的只有这一句话,所作的是安慰,还是承诺? 雨滴落到姐姐的脸颊上,看起来确实很像泪水。 我——现在只能看见姐姐,其它什么也看不到。 我跑到姐姐的身边。 ……她的表情非常安详。 她身上到处是伤、沾满了血,苍白的脸色感觉不到体温,但她仍然没有停止呼吸。 ——啊,她还活着。 我放下心来,对晴人道歉。 她真的死了,我想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最后都是姐姐杀了她。 这结果,仅限是一个人的结局。 因为被害者是你,所以犯人没有悲伤的权利,身为共犯的我也没有资格哭泣。 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很高兴姐姐活着。 晴人,我真的十分愧疚,那样的幸福并不是你所希望的。 我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所以一切的罪孽都由我来背。 因为这样一来,姐姐就—— 【姐姐——!】 一跃而起,我马上冲到她面前。面无血色的她全身被雨水沾湿,完全像中了暑般,轻闭的眼睑与樱唇正在发抖。 发生了什么事?我毫无头绪。是在战斗途中,我没注意到时受了致命伤害?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只是恐怖正不断膨胀。 【姐,姐!】 无计可施,我除了不停声嘶力竭呼唤她外就无计可施。她慢慢张开双眼,以木然、如在梦中的眼神, 看著怯弱的我。 【心竹,你还没有发觉吗——】 一旁的夜川垂下头,啪嗒啪嗒。 啊,为什么哭了呢? 等等,我的身体好奇怪? 为什么碰不到姐姐—— 我的手径直穿过她的身体,没有一丝触感。 这时候,洁白的手指碰触着我。 那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颊,像是轻轻擦过般碰着我,那是她的手指。 【心竹,你在哭吗?】 姐姐用虚弱的眼神这样说道。 她带着“你这笨蛋”的意识,摸着沉默的我。 我脸上的水珠,在她看来说不定像是泪水。 姐姐无法抬起身体。 而我连抱住她都做不到。 在雨中… 冰冷的吐气带着温热,我们彼此看着对方即将要停止般的微弱呼吸。 我很迟才察觉到姐姐的样子有点异常。姐姐并不只是单纯的躺下。 她正在痛苦抑闷。我全身血气尽失,感觉灵魂轻飘飘地一下子吹飞至意识之外。 卷 终 悄然而逝,迎向遥远的黎明... 在没有人注意的空地,整个天空都是属于她的。起初竭尽全力想要靠近天空的尽头,到现在,想想,或许没有那么的遗憾。 她放开手里的气球,独自漫步,目标是未知的明天。虽然现在没有了力气,月光也是偶尔才会比较显眼,愉悦的心情,也会因为意外的逐渐降落,一点点,一点点的,变得无味,成为最终的距离。 然而,在无人关注的地方,美景成了流云,风雨无需躲藏。 笑,能越过心墙。 泪,能穿越忧伤。 所以,沉淀以后的气球,尽管无力挣扎,心中仍旧存有希望,期待再次飞翔的下一刻。 ―――――――― {心竹} 夜间与她一起吃晚饭。 地点是【蓝色海岸】餐厅,那里还有一对像我们一样的男女二人组合。 正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耳边传来了一些话语。我原本不想理会,不过由于那个单词有点令人在意不禁反问回去。 【…什麽?】 【就是说杀人啦。在这些天又开始频繁,西边的商业区发生了杀人事件,不过还没有报道出来就是了。】 【杀人什麽的,还真不平静呢。】 【嗯。内容也极其新奇。被害者的四肢被割断,之后扔在那里不管。(..info)现场是一片血海,鉴识时甚至安上铁门禁止无关人员出入。犯人尚未被逮捕。】 【四肢被切断?怎么人会死?】 【那是由于失血造成的缺氧所导致的生命活动停止。不过,在这种情形下会先被吓死吧。】 男女一边咀嚼着一边说着。 那女的我认识,与可爱的外表相反,这家夥很喜欢宣扬这类话题。据说她有一个担任警事工作哥哥。……由于会向亲戚泄露机密,多半也不是有什麽地位的人。 【啊,不好意思。是和夜川没有关系的事情。】 【没什麽。也并非是没有关系。只是呢,心竹。】 【什麽?】 面对着夜川闭起眼睛的沉默,我反问道。 【这些事情,不是在吃饭时该讲的话吧?】 夜川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真是的。这样一来我买的西红柿三明治也吃不下去了。】 我的高中一年级的下学期,就在这种耸人听闻的传言中结束了。 对于心竹来说,至今为止微妙的异于常人的生活,很快又迎来了冬天。 冬天冬天,有种天空坍塌下来的感觉。 ―――――――――――― 今天从早晨起就开始下雨。 在雨声中,我走在一楼的回廊中。 结束了当天的课程,放学后的校舍里几乎看不到学生。由于在餐厅所听说过的杀人事件已经被报道出来,校方也禁止了学生的社团活动。 事件,确实到这个月为止已经发生了四起。今天早上在车里听路人说起,所以应该没有错。 犯人的真实身份还是个谜,就连其动机也没有弄清。被害者没有共同点,并且全部都是在夜里出外散步时被杀害,要说有的话,致命的原因都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缺氧。 ―――――――――――― 晚间。 医院的正大门,全被混凝土封着。 近十米的玻璃入口从外面被封死,这种光景对于住院的人来说,简直是噩梦的象征。唯一的出口在物理上被封锁。这作为一个现实问题,让我感觉不妙。 只所以这么说,并不是指只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患者不能外出,而在于这个建筑物虽然是如此大规模的医疗设施,在夜间能获准来探病的人却一个也没有。拒绝外人探访的大医院,总觉得有点不像是医院。 当然这里不是那么危险的地方,这是如假包换的医院,为了使患者的体质每天都得到改善,有很多医生都在诚心诚意地努力工作者。 统一刷成白色的建筑物,一尘不染。 宽敞的过道,整洁的病房,开放的庭院,还有四避高墙、一面镶着玻璃、采光良好的接待室。从任何方面来说,这搜视一所无可调图的正常医院。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印象,这里确实是个地地道道的医院。 宽广的占地面积。五栋楼房,与之相较显得少了一点的一百多个员工,都成了本镇的的第一大医院。 我就从午间一直呆到现在,头脑是混乱的。 姐姐已经昏迷了一个多月,自那个雨夜开始。 听范说,姐姐是被神血污染了,饱含圣人之血的【海伦娜圣钉】对负面的集合体【使徒】有着非比寻常的杀伤力,从根源上否定【使徒】的存在。 对我而言,这些听起来充满奇幻色彩的言论,我也只是一知半解。或许以后会往这方面深入研究一番,因为这些知识大概能办到我一些忙。 然而,范所讲的并非都是伤感的,在最后还是给了我希望,姐姐如果再次苏醒,或许就不再是【使徒】了,神血要么彻底破坏【使徒】的根源,从而抹杀存在,要么和【使徒】的力量保持平衡。 二者而言,诚然是第二种结局更好。所以现在情况虽然不算太好,但也不算糟糕。 她一直努力地想活下去―― 即使很悲伤,但只要身边的人笑,她也会由衷感到幸福。 ―――――――――――― {夜川} 入夜时分雨停了。 我披上红色的皮夹克出到外面。 头上是斑驳的天空。从深穴一般的云中,时而可窥见月影。 街上便衣的警察在忙碌地巡视着。如果遇上了十分麻烦,所以今天向着河滩走去。 被雨打湿的地面,反射着街灯的光。 如同蛞蝓爬过的痕迹般闪亮着。 远远传来列车的声音。 从轰然作响的车轮声判断,似乎是在高架桥附近。横断河流的桥,不是用来渡人而是电车专用的。 …在那边发现了人影。 蹒跚地,缓慢地,走向了高架桥。 列车又一次经过。这恐怕是最后一班了吧。 比先前听到的声音要响不知多少倍的轰鸣在周围回响。声音仿佛是往狭小的箱子中塞进棉花般地沉重。对于这种重压,下意识地掩住了双耳。 列车过去以后,高架桥之下骤然恢复了平静。 没有街灯,连月光也照耀不到的桥下的空间无比黑暗。 出于这黑暗的恩惠。 现在,就连染满河滩的红色也暗了下来。 这里是第五个杀人现场。 第一章 雪花飘飘摇摇被落下(一... 时间是四月十六。 第一次遇见,野兽。 那一天――满月。 那时,我遇见的女孩,还没有名字,也不满十岁,小小的女孩,蜷缩在帐篷那堆破旧的被子里瑟瑟发抖,像一只熟透了的虾子。她咳嗽很多天了,窝在尸体怀里,一边咳嗽一边因为疼痛而哭泣,最后,没了力气,不能咳嗽也不能哭泣,仿佛只能等着生命的终止。 风从四面吹来,细小的月光夹杂在风中,卷入帐内,落在女孩红红的小脸上,瞬间融化。 从垃圾堆里捡回的火炉上,炖着吃剩下的狼肉,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肉香,但是因为没有调料,所以这香气中带着略微的酸腥。 这只狼是爸爸两天前拖回来的。那时,他们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前段日子,爸爸在草原上放羊,从马背上摔下来,剩下的一点点余钱都花光了,用在给爸爸接骨上。而母亲去镇上做羊毛线的活计,老板不肯发工资。所以,父女只能饿着肚子。 那天,爸爸拖着受伤的腿出门了。回来的他一进门,就冲女儿咧着嘴巴笑了笑,说,咱们终于有口粮了,不用等死了。 当时妈妈正抱着生病的女儿,当她看到满身是血的丈夫拖回一只僵死的野狼来时,还吓了一大跳。 爸爸拖回这只狼来之后,就再也没爬起来过,满身是被狼咬出来的伤口,他蜷缩在墙角,咬着牙,不去呻吟。母亲查看过他的伤口,猩红、狰狞,有的地方已经生了冻疮,连成了一片。他的下嘴唇也被撕裂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一直绵延到下巴。女儿看着看着就眼睛发酸,眼眶慢慢地变红,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爸爸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妻子,努力地笑了笑,颤抖着受伤的嘴唇,说,对……不起啊,都怪我不小心摔坏了腿……我明明答应过你的,这次发工资,咱们就搬到镇上住,不再住草原了的……唉,都怪我没用啊,还让你们……挨饿。 爸爸张着嘴巴喃喃着,不小心扯痛了下嘴唇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却不得不掩饰着,对着妻子用力地笑。 妻子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丈夫的伤口上,咸涩的泪水弄痛了他,他的手紧缩了一下,又努力地抬起手,想为妻子擦眼泪,可是看到自己满手的皲裂和满是污泥的指甲,他又害羞地将手缩了回来――这么多年,妻子在他的心里,一直如一朵格桑花悄然盛开着,哪怕她不是生长在草原,他却一直视她为珍宝。 最后,他只能这样默默地望着她,努力地笑,让她放心。.info[]他忍着痛,说,傻瓜,我不疼的,真的不痛啊。 可是嘴唇开合之间的那种被撕裂的巨大疼痛,将他的眼泪给逼了出来,他却努力地想咧着嘴巴笑给爱人看。 妻子颤抖着手捂着他的嘴巴,不让他再开口,自己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风雪交加的草原,她和他相依为命。 同分一块奶酪,同吃一份炒米,同喝一杯奶茶。 那天夜里,摇摇欲坠的妈妈忍着呕吐,将那只野狼剥皮、清洗、剖出内脏……那一刻,它是他们的救命餐。 在这之前,她和所有女孩一样,很喜欢小动物。 以前,他们的家里,就养过一只蒙古犬,爸爸喊它大雪。大雪的“工作”很忙,不仅要跟着爸爸一起去放牧,还要陪女儿玩耍讨吃的。偶尔,妈妈去镇上的时候,大雪也会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一同跟在妈妈身后的,还有瘦弱的小女儿,一个眉目如画的英俊少年――大儿子。 恩爱的父母,坏坏的哥哥,“工作”忙碌的大雪。 这曾经是她七岁之前,生活里最重要最重要的部分。 可是,七岁之后,一次命运的突变,使得哥哥不得不跟着镇里的大人,逃离了青青草原,逃离了养育她的家。 就在他离开家的不久前,她还记得,妈妈曾经将一朵白头翁沾在哥哥的衣襟上,十六岁的少年,眉眼尚未长开,却有别样风采。 妈妈,我一辈子都不会丢掉这朵白头翁的。十六岁的哥哥曾经这样说。 为什么啊? 因为这朵白头翁就是给我的惩罚。 她不懂。 要回来哦!妈妈说了,你过几天就要到镇上做火车,去外面的世界闯荡…… 她不懂。 日渐单薄的爱、背信之念。 …… 白头翁的花语,迟钝的她花了好多年以后才了解。 四月的夜,不适时宜的雪。 帐篷里飘荡着一股肉的香味,妈妈再次想起哪时十六岁的大儿子对自己说过的话,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她看着在炭火边熬煎的女儿,那么小的身体,不住地抽搐着,似乎随时都会死去,这让她觉得可怕。她回头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丈夫,几天前他被狼咬伤,已经无法给她和妹妹依靠的肩膀。 妈妈知道,那些少年时代好听的诺言是不顶用的,唯一能救赎女儿和丈夫的,就是钱,说得好听一点儿,就是银币,白花花的那种。 别无选择。 妈妈擦了擦眼泪,看了看像红透的虾子似的女儿,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就这么做,哪怕是错! 只能这么做,虽然是错! 于是,就这样,在那个飘雪的黑夜里,她趁丈夫睡着了,挖出了那袋银币。 手里提着的那袋银币,是传教士的父亲临终前哆哆嗦嗦地交给她,警告说绝不可因一时贪念打开。她老早就想过要不要取来,只是一想到是父亲唯一的遗物,也就从来没有想要动它。 每当她路过那些小小的饰品店时,都想要给女儿买一条项链什么的。但是女儿自出世起,就体弱多病,她和丈夫不得不节约每一分钱,即便如此节省,在孤零零的草原上,他们仍然不得不常常忍饥挨饿。 飘絮的午夜,没有星星。她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钱袋,想起了可怜的女儿和满身是伤的丈夫,整颗心变得有些绝望――贪婪,混淆在生死之间的挣扎,唯一的求生之路。 白雪凄凉而落,她像一个落了单的天使,迷途在人间。落在她身上的雪,像上帝那位老人垂怜的吻。 第二章 雪花飘飘摇摇被落下(二... 明明刚刚十月,街道上已然十分寒冷。 时间将近晚上十点。 风很冷,夜的黑暗如刀锋般锐利。 街道原本应该还处在相当活跃的时间段里,但今夜却像是让人不禁怀疑钟表慢了一个小时般的阴郁。即使下起雪来也不会令人感到惊奇的寒空,让人不由得以为冬天已经提前到来。 大概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总是熙熙攘攘的车站前没有了往日的繁荣气象。 从车站走出来的人影无不将外衣的领子立起,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家径直走去。 家这种东西,是无论再怎么小也能暖暖地安歇的地方。在这般寒冷的日子里每个人都会加快脚步往家走去的吧。 流过的人群。保留不住的热气。比平时更加黑暗的街道。 这样的光景,少女只是远远地看着。 与站前有一段距离的大路边,贩售罐装果汁的自动贩卖机之侧。如躲藏般坐在那里的少女的视线并不寻常。 抱膝而坐的少女戴着兜帽,第一眼很难看出性别。 纤细的脸庞和瘦弱的身躯。头发是罕见的灰色,由于是卷发并没有扎好。年龄约摸十八、九岁上下。目光游走不定的眼睛很细,再加上男性的打扮让人从远处看来无疑会错认为是男性。 牙齿喀喀地打着颤的少女,衣装也十分奇特。脏兮兮的斜纹布制裤子,上身只披着一件群青色的大大的防寒服。在那之下可见赤裸的身躯。 少女很冷…又像是在忍耐着别的什么,牙齿只是一味地上下撞击着。 不知已过多久了,他一直这样颤抖着。 从车站走出的人影开始稀少起来,不知何时少女被几个年轻人团团围住了。 【唷,夕月】 年轻人之中的一个用轻蔑的口吻唤道。 【……夕月。你这家伙,少装没听见。】 那个年轻人粗暴地抓住少女的外衣,强迫他站起来。 出声的这个人是与少女几乎同岁的人类。他的身边围着五个相同年龄的少年。 【什么嘛,出了学校就不认识我了吗?是吗,夕月已经是社会人了,所以不会再同我们这些乖孩子一起打混了是吧,嗯?】 啊哈哈,笑声四起。 但是少女…夕月什么反应也没有。 哼地一声,那个男子放开夕月的外衣,一拳打在这个少女的脸上。随着被打的冲击,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面上。 【……】 【别装死,和我们好好玩玩吧。】 男子嘲弄似的猥琐,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 这个声音让少女…夕月从冲击状态中恢复过来。 【……夕……月。】 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已停止思考的她,连自己在做什么都忘记了。念着自己的名字,是让与那个名字相关联的活动再次启动的仪式。 回过神来,夕月瞪视着眼前的男子。 过去的同学,以及他的那些伙伴。 他们的事情还有印象。只不过是普通的学生,虽说行止不端,但也只会找和自己一样弱小的对象的麻烦。 【相如吗。你这家伙,这种时候在这儿干什么呢。】 【这可是我的台词。我当然是担心你会不会去卖身了。不管怎么说小夕月你可是柔弱的小女孩呢。】 对吧,男子转过身询问周围的同伴。 当然夕月并不是不知事故的女孩子。在夕月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她瘦弱的身体和这个名字经常使他受到这种嘲弄。 夕月什么也没说,随手拾起手边的空饮料罐。 【相如。】 叫着男子的名字。 向着嗯的一声转向自己的那张满是痤疮的脸,夕月用空罐打了过去。 男子的嘴被空罐塞住了。随后巴一掌打在空罐上。 【嗷!】 男子忍不住倒在地上。呛咳着吐出的空罐上沾着红红的鲜血。 男子的同伴惊愕之余,连动也动弹不得。 他们只不过偶然见到了从高中退学的老同学,想上前找点乐子。以为只有自己才会使用暴力,可万万没想到身为女性的对方会先动起手来。 所以,眼见同伴被打倒却没能马上有所回应。 【相如。你这家伙还是一样没脑子呢。】 说着,夕月踢着倒在地上的男子的头。像踢足球一样用脚尖比划着。与淡淡的语气相反,脚下毫不留情地踢了下去。 男子就这么一动不动了。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颈骨折断了。…单是那种疼痛就不是能马上站起身来的程度。判断出这一点的夕月跑了起来。 并不是向着过往行人较多的车站前,而是更为僻静的小巷子里。 看到夕月逃跑,他们终于把握了现状。 打算诈出些钱来的对象把同伴打倒后逃跑了。被打的同伴嘴里流着血倒在地上…。 【那个混蛋,开什么玩笑…打死他!】 不知是谁叫着,这激情迅速传染给其他人。他们为了抓住逃走的夕月,进行报复而紧紧追了过去。 ―――――――――――――――――――――――――――――――― {夕月} 打死他,吗。 听到那帮家伙的叫声,我不禁笑了起来。 虽然那帮家伙认真地说着这种话。但是也不必去认真考虑那句话的实际意义。没有做好准备的人只凭着意气向对方这般宣告,还真是轻率呢。 …我刚才,明明就杀了一个人。 喀嗤喀嗤喀嗤。从磨蹭骨头的咀嚼中复苏过来,我差点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一回想起来就不禁颤抖。牙齿像要碎掉似的响着,头脑中出现了暴风雨的错觉。 杀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帮家伙不会明白。正因为不明白,他们才会说着那种话。 …那么,让我来教教他们吧。 我的嘴角像呼应内心的干涸般冷酷地扭曲起来。 ……我的性格并不残暴。虽然被打就一定要打还回去是我的信条,但像刚才只是被打就让对手晕过去这还真是第一次。今夜的我还真是奇怪呢。……不对,也许。只不过是想变得奇怪罢了。 …这一带就可以了吧。 建筑物与建筑物间的空隙,不称为路而被唤作小巷的空间。 毫无疑问,我是被他们追到这里来的。 不对,准确说来是我让他们把我追到这里来的。 第三章 雪花飘飘摇摇被落下(三... 在无人的小巷里停下脚步,确认敌人的人数是五人,我一掌打向站在最前面的敌人。(..info) 手掌打在对方的下颚上。就好像打架外行般你一拳我一拳的互殴。先坚持不住的人会被另外一方痛打。我很清楚要是互相殴打的话自己根本没胜算。所以…要做的话,那就认真起来把对方杀掉。 毫无原谅的必要。在对方打过来之前,在被那帮家伙围住之前,要尽快一个一个地解决掉。 被打的那个家伙回打过来。在那之前,我的手指戳进了那家伙的左眼中。 指尖戳入硬硬的胶状物中的感觉。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充满疼痛的惨叫声响起。借此机会抓住那家伙的脸,用浑身的力气把他的后脑撞在墙上。 啪的一声,跑在最先头的男子缓缓地坐了下去,一只眼中流下血泪,后脑的鲜血还残留在墙上。 …仅仅是这样,还死不了。 另外的四个人愕然呆立,怔怔地看着这让人不敢正视的惨状。打架见到血对他们来讲大概是家常便饭,但这种攸关生死的出血量还是第一次看到吧。 借此机会,我袭向最近的敌人。 一掌打过去,顺势抓住了头发。向下一扯,随即膝盖便迎了上去。膝盖骨上传来鼻子碎裂的感觉。这一击也彻底地粉碎了对方反击的意志。 之后用膝盖撞击对方的面部有两三次吧,最后肘部深深击入对方的后脑。 在冲击下,连腕骨都在吱吱作响。 第二个人倒下了。 不停蹴击对方面部的膝部被回血沾湿了。 【夕月,你这疯女人…!】 两个人。让两个人无法站立之后,那帮家伙似乎终于做好了准备。余下的三个人既没有理性也没有章法,只是一齐扑了过来。 这样一来,之后的结果很明显了。 独自一人的我,无论如何不是三个人的对手。 被打,被踢,我无力地撞在墙上,坐倒在地。 脸被殴打。腹部被踢。尽管如此,我冷冷地观察着这帮家伙加诸自身上的暴力。 …不过是三个人在把一个没有抵抗的人当沙包打而已。 这是没有明确要杀人的暴力。尽管如此,这样下去我还是会被杀掉的吧。不及致命伤的冲击,不停地传到心脏。虽然是不得不忍受的疼痛,但要说痛苦也的确痛苦难耐。 …看吧。即使没有杀人的欲望,人依然可以杀人。 这是罪吗。像自己一般有着明确的杀人意志的杀人,和像他们一般没有目的但确实达到了杀人的结果。这两种情形相比,那种罪更重一些呢。 一边在混乱的脑中想着,一边继续挨着打。 脸也好身体也好到处是瘀伤,以致痛感都麻痹了。大概那帮家伙也习惯了这种殴打所以停不下手了吧。 【这表情不是很不错嘛,夕月!】 当地一声胸口吃了更重的一脚,不禁咳嗽起来。.info[]不知是被打的嘴裂开了,还是已经内出血了。咳出的东西中混着血液。 这三个人毫无感觉。这样若再持续几秒,自己无疑就死在这里了。 ……然后,终于发现了。我,对于自己的命怎么都无所谓这种事情。 那帮家伙的拳头打在眼上,眼睑破了,如同因眼睛肿起来而渐渐模糊的视界一般,意识也渐渐地模糊起来。在那之前… 【呀,好戏才要开始呢,你可别睡着哦。】 他开始像狗一样的趴下,舔着我的脚。 响起了“啪”的一声。 黏稠的声音,潮湿的感觉。 带刺的舌头,一边舔一边往上游走――让人感觉想要发抖。 【――――】 我发不出声音来。 回响在晦暗小巷里的,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烦人的嗤笑。 我的身体明明无法动弹,感觉却变得更加敏锐,有如身处热带夜晚般不停冒汗,像是被 水淋过一样,全身融入汗水里。 【――――】 我脚边的布裤下摆被撕碎了。 那个叫做人类的畜生的舌头吐着热气,继续埋头在这种行为里。 沾满唾液的舌头,从膝盖缓缓往上游走,他很仔细地舔着我的腿到内侧,黏稠的声者一 直重复。 糖水般的液体,围绕在肌肤上的感觉非常恶心。 【――――】 …我只能忍着不发出声音。 于是那个黏着我肌肤的东西,用非常缓慢的动作,从脚爬到了腰部。 他的舌头一点也没损害到防寒服,单纯在布料上爬行着。 “咻噜”、“啪”。 黏稠的声音只让人觉得不快。 不停涌出的唾液,渗透我的衣服流到身上。 …被另外两人压着的双手很痛,动物般的舌头细心地沿着我的胸部来到脖子。 他从我的脸颊一路舔到眼睛,呼呼的喘息声,在眼前一直在重复着。 一想到自己沾满唾液的身体,闻到那个有如动物般恶臭的呼吸,让我开始觉得想吐。 【――死狗。】 我如此骂道。 那个东西很高兴地笑着,用力咬住我的脖子。 【啊――】 因为刺激而变敏锐的感觉,现在非常强烈,像是脑髓被刀子侵入一般,我发出尖锐的叫 声。 或许是因此满足了吧,相如移开了嘴。 我的脖子上留下动物的齿印,沿着脖子流下的血,都让人感觉****。 叮铃。 清脆的声音响起。 比起拳头打在身上的钝重的打击音,那轻微得如同铃声一般。 三个人停止了动作,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我们几个进来时小巷狭窄的入口处转过身去。 睁开高肿的眼睛,我也望向那位来访者。 【……。】 意识,冻住了。 就像只能这样一般,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目光从那位来访者身上移开。 就像那样…在小巷的入口处伫立的人影,已然脱离了常规。 那家伙,在这样的寒空下依然赤脚穿着圆圆的木屐样的东西。漆器般黑红色的鞋带,衬得洁白的赤脚更为显眼,让人忘言的印象。 不,让人在意的特异之处并不止这些。 那个人穿着浅葱色的连衣裙。并非豪华鲜艳的服装,而是在日常生活见过的朴素。在那之上,不知为何还罩着一件红色的夹克。 叮铃,声音再次传来。 …手机响动的声音。一步步向这边靠近。摇动的头发,衣襟摩擦的声音…我很明白,自己的眼睛对于这个人,不管是多细微的部分也不想看漏。而这与我…夕月的意志无关。 人影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极其自然地靠近过来。 漆黑,像墨一般的黑发不过刚触到肩头,刀锋般凛冽,与这个人异常相称。 细高的身体与轮廓。雪白的肌肤…以及能够看穿我的灵魂般深邃的异瞳。完全不适合这个脏乱小巷的优美立姿。 那个人,再怎么看也像是个女人。……不,应该说是年龄和我们差不多的少女。 由于脸庞相当齐整,性别反而很模糊。当然,无论是男是女都可以称得上是冷冰冰的美人。但是我不知为何,嗅出的却是比眼前三人更加罪孽深重的业。 第四章 雪花飘飘摇摇被落下(四... 【嘁···】 优雅与锋芒相混合的少女不客气地将电话挂掉。(..info好看的小说) 少女用不高兴的表情看着我们,不带半点犹豫地走近前来。 围住我的三个人也感到很迷惑吧,开始围向少女。被暴力麻痹的那帮家伙,正因为麻痹才对走过来的女性发生了兴趣。那帮家伙平时做不出来这种事情,但现在则是像被压抑的感情得到解放似的向少女逼迫过去。 【老是有人來搅好事,老子们今天的心情很差呐。】 缓缓逼近的那帮家伙说道。从不让对方轻易逃走般包围的举动来看,三个人还满齐心的。 除了痛骂这帮家伙以外,我什么也做不到。被打伤的手脚满是瘀伤根本动弹不得。 我无法忍受那个无辜的少女被那帮家伙侮辱。不过…话说回来,她又会被这帮家伙侮辱吗? 【老子问你话呢。耳朵聋了吗,你?】 那帮家伙中的一人谩骂着凑近过去。 她什么也没有回答,随随便便地伸出一只手去。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真的有如魔法一般。 少女细细的手,取过围住自己的年轻人的手腕。轻轻地拉近。那个男子就像没有体重一般纵向翻了个身,头朝下摔在地面上。(..info) 这是柔道中被称为内股的招式吧。一连串的动作非常迅速,反而给人一种看慢镜头般的感觉。 余下的两个人向少女袭去。少女伸掌推向其中一人的胸部,那个人一下跌坐在地。同样是为了让一个人失去意识,我要用尽全力来挥舞暴力,而这个少女却只凭藉最低限度的动作就让两个人倒了下去。从时间上讲恐怕连五秒钟都没有花费。 这个事实使我战栗,余下的一人也理解到了这个对手并不简单。 呜哇地惨叫着,他逃了开去。 向着背过身逃开的那个人的头部,少女一脚踢了过去。很鲜见的一记回旋踢,让最后一个人连声音也不及发出便昏倒过去。 【切,笨脑袋硬得像个石头。】 少女将方才弄乱的裙摆衣襟整理好。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远远地望着那身影。 ···在无论街灯,还是月光都照不到的垃圾堆中。她的头上仿佛有银色的光芒照耀下来。 虽然我想说点什么,但口中满是伤根本说不出话来。 叮··· 那之后的铃声再次将我拉回现实。 方才一番纠缠,热血冷却之后,视线也愈发模糊,然而听觉还是一如往常的敏锐。 【喂,我说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少女终于不受其烦地接听,言语却是带着异常尖锐的讽刺。就那样子,崛着眉头站在我面前,想来是完全无视了我们几个倒地不起的伤残。 【呵呵,那我换个说法好了,少爷已经去找您了。晚上的天气不大好,小心注意身体。】 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风趣而平和的话语,从内容来看,大概是一位家政吧。 真好呢,原来她也不是什么可怕的怪人。家,真是梦幻的归属。 我也已经好久没有······ 这么一想,意识也不自觉地松懈下来,想要好好睡一觉。 ······ 【就这样吧。】 少女挂上电话突然转向我,眉目间透着一丝困惑。 总算注意到我了,虽然我很想说点什么,但真的好累。 ······ 【小月……!】 是某个——柔和而令人怀念的声音。那声音彷佛有吸引力,令他在朦胧之际也不禁要投以视线,并将焦点聚合在那满是慈爱的男人的脸上。 【……哥哥……?】 那张脸飘飘摇摇,彷佛就要远去,这才令我想伸出手去。 眼睑上传来微凉而丝润的触感,然后,我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天空飘着雪,天气冷得可怕。 又做梦了—— 我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安心了,真暖和啊,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世界未免也太美好了。 体表上传来不可思议的暖和,让我不禁伸出手触碰。 一件红色的夹克,奇迹般地覆盖在身上。 是那少女留下的,我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她。 起身观察了一下四周。 雪越下越大,街上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白地毯。 比起这个,更令我在意的是人,那些伤害我的人,同情我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叹了口气,我不禁耸塌下肩膀,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这一切。 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大概是我还确实活得好好的。 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状况,手****口袋里。 咦,这么一感觉,才发现好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 {心竹} 最后仅剩的思绪都被冻僵了,只有吐出的气息带有热度。看着彼此快要停止的心脏鼓动。 这么一来,极度珍惜的回忆……很快就会消失而化为依恋。 在白日。如同白雾般来临的放学时间。在黄昏。天空的景色有如燃烧的色彩一般。 在下雨天。初次相会时,朦胧的夜晚和天空的伞。 摇曳不止的小舟,明明感到不安,却能够安心。只要有你在,光是并肩走路,我都觉得高兴。只要有你在,只要你微笑,那就是幸福。 只是短短的时间。因为抬头仰望的蓝天似乎很平静而停下思绪。我承诺着说,总有一天我们能站在同样的地方。 ……我一直希望,那一天能这样与你一起站在同一片蓝天下。 ——那真的是…有如做梦般,日复一日的依恋。 ······ 那天晚上,我在房里看书。 八点,躺在了沙发上,却怎么都静不下心。于是我干脆从床头堆积的书中信手抽出一本,就着罐装啤酒读了起来。 寒冷而安静的夜晚。我打开电视代替背景音乐,晚间播放的新闻自说自话。 这期的焦点栏目大概是一桩罕见的怪谈。 职业关系,医院里陆陆续续地死人在医生眼中并不算是怪谈。春夏秋冬,无论什么时候这方面的话题都不会有人关心,这才是常理。 自然,即使是在对一般的奇谈怪论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的【代行者】看来,这件事情也与至今为止的一切怪谈没有显著的差别。无论如何那大概也是被堂皇地记录在正式报告书中,且只能被认定是怪谈的事件。 第五章 雪花飘飘摇摇被落下(五... 本来谁都不会重视的一份派出所的报告之所以会递交到他的手中,恐怕是由于他喜好神秘事物的怪癖在圈里出了名的缘故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起事件,作为刑事案件本该拥有优先权,然而如今却被甩给了撒狄分教,转手推给自己。 内容也就不再单纯了。十月初,距离市中心不远的住宅区的一角发生了人口失踪事件。 【什么啊,这个。】 沙沙地浏览过报告书,我坐下身来问道。 要说奇怪也的确是件奇怪的事,要说能引人注意的话那是另一回事。 据报告书记载,失踪者并未有什么特殊的共通点。看来不像是什么蓄意谋划,杀人动机也未可知。 报告上指明的三条线索一是案发现场,二是类似犬科动物的皮毛,三是失去胸部以上部分的半截尸体。 从验尸得到的结果是被巨大的猛兽咬断。 现在的我就像三年前一样忙碌。让人不禁怀疑是那次事件再次发生了一般,渐次出现了行踪不明者。虽然没有公开出去,但十月份以来已经出现了四名失踪者。掩住被害者亲属的口的努力差不多也快到限界了。 【可恶。】 边发着牢骚,边取过电话。拨向递交报告的派出所。不大工夫对方接起了电话。详细询问了这起事件的细节。 例如是否已经向失踪者家属调查过了【附近有没有什么大型犬科动物】,或许犯人有可能不是人类也说不定。 回答正如所预想的,当然也向左右的人家调查过了,这世界哪有那么大的犬能将一个成人吃得连渣都不剩? 道过谢后放下电话听筒。忽然,背后有声音传来。 【做什么呢少爷。快点,晚餐就快凉了。】 【嗯。这么说来姐姐又外出了吧。】 对方啊啊地点着头。 【大小姐,看了一会报告便不声不响地出去了……看来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穿着一身黑漆漆燕尾服的管家轻声提醒,带着白色手套的双手正在稳稳地沏着一杯红酒。浓郁暗红的液体盛在水晶杯中,格外的诱人。 赛特,三年前突然出现在姐姐病房的男子,虽然外表还是如以前一般的青年,但实际的年龄恐怕即使追溯到【亚当家系】的起源也未可知,是一族之长的专属佣人。 如亡灵一般黑暗的人自称是负责照顾我起居的佣人。 名为赛特的这个人,即使面对我这样的学生,应对间也丝毫不缺乏礼数。 回想起来,三年前那次街上的纠纷,便是他替我解围。 不过,也不知为何,姐姐对赛特的态度总是保持着谨慎,即使已经相处了将近一年仍未有改观。为此我也曾经双方交涉过,然而姐姐一如往常的保持缄默,赛特则是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着,大小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 【赛特?】 进餐时,我突然看向站在一旁的赛特。 【嗯?少爷有什么问题吗?】 黑衣男子慢慢抬起头来,纤长俊美的白皙面容上透着一丝困惑。 【你不一起吗?】 我随手拉出一旁的靠背椅,示意他一起进餐。 【暂时还不饿,等小姐回来我在吃吧。】 赛特冲我微微一笑。 【那说点别的吧。赛特你认为饥饿从何而来呢?】 一边放下手中的碗筷,我突兀地说道。 【饥饿?大概在常人的印象中只是填不饱肚子吧,还是说少爷您指的是最近连续发生的失踪者那个事件吧。】 看来不仅是姐姐,就连赛特也对我随意堆放的报告书十分敏感呢。 【恩,多少有一点吧。从案件中的某些线索来看,犯人好像是饿了。然而这也是奇怪的地方,一般而言,三天之内连续进食两个成人,大约230千克的食物未免有些惊人。】 一想到犯人进食整个成人那奇特而可怖的一幕,我的肠胃不禁有些不适。 【确实呢,每日摄入将近300w卡路里的热量,想必体型也是十分高大吧。或者对方消化系统的工作能力是超强的,不过这么一来,无论给出哪种解释,是否已经不能将嫌疑犯局限在人类的范畴了。】 【出人意料呢,赛特对营养学好像颇有研究。】 我对他投以惊异的目光。不过想来也是,他那对生活起居一丝不苟的纤细态度,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对饮食方面的一切出现差错。 【您过奖了,这是身为管理人的必修课。】 对我的褒奖,赛特一如往常的遵循谦逊的礼节。 【不过呢,赛特,我得解释一下,饥饿其实和冲动是有共同之处的,比如说行为的指向性,无论是在生理还是心理上,都表现在从内在对外界的行动上,饥饿的时候本能地从外界摄取能量,而冲动表现形式则更加广泛,但无一例外的,行动上都会失去理性,或者可以称之为本能。】 说到这里,我就此打住,说到底生命都是遵循本能的,而人则在漫长的进化中学会了用理智压抑本能,真是可怕的智慧呢。 【本能这种东西,理解起来可真是头疼,不过说道饥饿的指向性,我在生理学上可是颇有些见解的,饥饿从内容性质来看看,可以分为有某种或某些营养素饥饿和全面营养缺乏性饥饿。 其中某些营养素饥饿,是指营养不平衡,广义上包括氧饥饿和水饥饿。蛋白质饥饿、钙饥饿和维生素饥饿??????比如说少爷最近老是犯困,得多吃一些香蕉、橘子等含钾食物,小姐这些天也是食欲不振,一定是番茄红豆汁摄取过多,伤了肠胃~~~~~~】 他这一番口吐连珠,顿时让我有些手足无措,然而这样子的他却比往常多了一丝人情味,这大概也是姐姐虽然十分讨厌但却没奈何的缘由。 这时,电视节目迎来了天气预报。 从西北方袭来的冷空气深夜可能带来降雪。 我起身跑到玄关,冲赛特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少爷,晚餐还没??????】 赛特看了一眼桌上一口未动的饭菜,刚说上话便被我打断了。 【回来时热一下就好了,我先去拿伞接姐姐回来。】 第六章 伸出的援手,想靠近一点... 记得那年冬天,和往常一样, 漫天飞舞着洁白的,凌乱的雪花, 我展开冰冷的双手, 看着一片片的雪花,飘落在我的手心, 然后渐渐的融化,散落, 像是思念的吻合,与心心的相融, 我抬头举目, 仰望天空那遥远的,亮丽的星, 看见的却是帷幕一样的黑夜。 神啊,您在那里,在想什么?在看什么呢? 告诉我是否听到我的愿望只是一笑而过?是吗? 悲伤到泪水流干,痛苦到感觉不到疼痛。 空虚到要失去内心,这样的夜晚到底做些什么好呢? 要是谁能伸出援手,是否会高兴到笑起来呢? ―――――――――――――――――――――――――――――――――――――― {心竹} 沙沙沙沙,渐渐习惯踏着积雪的脚步声。 通往教会的近道拐角处正在施工,一侧车道完全被封锁了。……虽然不是酒吧,但这里毕竟是交通主干道,真希望他们也能到晚上再施工。因为天气的原因,连这点小事都成了抱怨的对象。 又走了十分钟左右,我来到了熟悉的路口。 瞬间,耀眼的白光让我一阵晕眩。 和笼罩在建筑阴影下得小道不懂,覆盖上厚厚雪绒的大路正处在路灯的直射下,如同白日大厦玻璃的镜面反射。色彩斑斓的夜景映入眼帘。 临近午夜,大街上充斥着形形色色的过客。 因为正值节假的原因,比起西装笔挺的公司职员,穿着便服的少男少女占了大多数。(..info无弹窗广告) 各有打算的他们不经意的扫视着过往的行人,把这些都视为了风景的一部分。我也一样。如果对来往穿梭的路人一个个深究起来的话,明天很快就会来到的。 若说起人情淡漠只是由于现代化所带来的道德问题,未免有些不合情理。其实很简单,若不和他人保持一定距离的话,我们很可能就此迷失。如果不分对象地站在对方角度上着想,我们肯定会失去自己的立场。 因此,就算擦肩而过的“某人“满面消沉,也要竭力装作没有看到。这是为人处事的窍门……或者说是常识。 譬如说,有了。 在目的地的咖啡店前,若看到女孩子蹲在街口被三十来岁中年男性抓住手腕,几乎要哭出来的话,我可没法默不作声。 路人让出了一小块空白。人流仿佛都在避着她。少女仿佛置身于一座圆形舞台上,万众瞩目。 被一大波人围观,少女尽管脸色苍白,却还在拼命地忍耐,倔强地挡在路口。 【――――――】 我整理了一下心情,向舞台走去。 虽然最近才被人异口同声地骂过老好人,但就算我不出手,这里也确实需要一个调停人。 【那个,打扰一下。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人群一起转向了这边。 男性一改刚才心急火燎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把实现别向了一旁。 少女眼里泪光闪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靠近一看,少女脏兮兮的脸颊还带着泛青的瘀伤,不过更令我在意的是她披着的红色夹克未免太过眼熟。 【……你是谁,莫非认识这个孩子?】 【不好意思,我只是偶尔路过罢了。虽然有点多事,但总觉得不能假装没看见。这孩子怎么了?】 我继续道着歉,尽量和气地问起了事情的原由。 被我随口发问的男性支支吾吾的,显得更加不好意思了。看他的举止,不像会一时冲动的那种人。 【不,也没什么,我只是――自顾自地赶路的时候,一时好奇凑上来看下,那孩子好像丢了钱包,然后就‘恐吓’我赶紧交出钱包。】 男性说罢,少女把头深深垂了下去。 【……哎?】 ……奇怪了。 看来受害者不是少女,而是这些路人。 【要是不把银币交出来的的话,你会遭殃的。】 少女这样叫住了经过路人,那些见少女怪异举动的行人,一时好奇,就上演了刚才的一幕。 【……呃,此话当真?】 少女听了,弱弱的点头应了一声。 【这回你可明白了吧。我们也不想和这种小孩子较真,只是好奇而已。】 【可、可是……!我真不骗你们。再这样下去,您会受伤,会碰到事故,说直接点,会被野兽吞噬殆尽。】 【啊,真是怪冷的天气!我说,这个神经病就交给你了。我们可没功夫跟她理论!】 见少女一直这个样子,男人终于有些受不了了。前言收回,他虽然不算很冲动,但也没什么耐性。 【不,请等一下。想对方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说。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 少女面带悔色的低下了视线,什么都不说。但她的小手还是紧紧抓着男性的旅行包。这可让人百口莫辩了。 对方终于厌倦了少女的可疑举动,一把拉开了她的手。 【够了吧,我可要走了!这家伙就交给你了。告诉她,我没揍她算她走运!】 【那、那个……至少请不要抄近道了!还有,您的职业也有点问题!】 【少罗嗦,给我适可而止吧!再胡说我可要叫警察了!】 男性一声怒吼,少女肩头一震,脸上浮现出害怕的神情。 男性带着一肚子火离去了,边走还边骂着。 如今现场只剩下了我,和垂头丧气的短发少女。 【你不要紧吧?】 【啊,嗯……那个,不好意思。多谢你的帮忙。】 少女虽然战战兢兢的,但还是深深鞠了一躬。那举止让人不禁联想到了小狗。 【那、那我失陪了!虽然那人不是什么好人,但若不赶快追上去的话,他的家人会伤心的!】 ――虽然那还没从打击中恢复,但少女还是鼓起勇气,抬起了脸庞。刚被陌生男性痛骂一顿,她想必吓得不轻吧。虽然眼里闪着泪光,但她还是努力想要追过去。 【等一下。若再叫住他的话,那人恐怕真会打你的。】 【呃――那、那是蛮可怕的。可是……不是说见死不救非君子吗。】 【嗯,说得好。但能让我再问一个问题吗?你怎么知道那人会遭遇不幸的?】 【那、那是因为,那个――】 少女又不吱声了。 她又快哭出来了。这次并不是出于被痛骂的恐惧,而是因为无比的孤独。 【……是我的直觉。女孩子的直觉总是很准的。总感觉那人会因为旅行包而被卷进一场事故,都是因为我太不小心了。】 她用全世界最寂寞的表情,笑声吐露道。 我见过这个表情。 希望对方能相信,她衷心祈祷着。 不可能有人会相信,现实又让她陷入绝望。 泪水几欲夺眶而出,但她只是拼命忍着,仿佛在抗拒着什么无形的力量。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个夜晚,冬雨如注。她哭着,为自己的无力而痛哭。 【真意外,那番话原来全是凭直觉说的啊。难怪那个人会生气了。】 【……!】 少女拼命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让人再次联想到了小狗。 【那可不得了啊。那人由我去说服,这样就可以了吧?】 【哎?】 见少女还没反应过来,我对她自信地竖起了拇指。 【有你在,我也不好做对方的工作。你就乖乖呆在这儿,放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哎―――哎,哎,呜哎……?】 我留下心神不定的少女,开始追赶先前的男性。 虽然他已经走远了,但少女的话如果是真的,不,应该说我获得的情报没错的话,就应该能赶上他。因为我刚刚路过的地方,就是他的必经之路。 第七章 伸出的援手,想靠近一点... {夕月} 将重要的【银币】弄丢,我花了将近一小时的时间在小巷里搜寻。(..info) 在意识到【银币】可能被人捡走时,我开始向更加宽阔的大街移动。扑入眼帘的是俨然白茫茫一片的世界,得在雪融化前循着气味找到,但愿天气不会太快传暖。 终于,在咖啡厅前确信,如汉堡一般的陌生大叔。 【――啊。】 一阵剧烈的晕眩让我差点喘不上来气。 我多么希望这只是刚从暖气房里出来时的反冲作用啊。 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用勺子整个掏了出来,扔进了满是咕噜咕噜冒泡的雪碧汽水里。 气味很淡,但却记忆深刻。不会错的,这男性不止本身背负着罪,身上还携带着诱人犯罪的花蜜。 看到久违的“违禁药物“,我的心脏差点停摆。 ……对了,差点忘记了。如果银币在他身上,我是否应该救他,很难像自己也会期待这种与自己无关的不幸事件。 【――、――】 自己强行恢复了一度停止的呼吸。 ……厌恶、道德、节度、勇气。五味杂陈,一齐涌上乐喉头。 素不相识的男子扛着一个大包,渐行渐远。[..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要提醒他吗?要这样放他走吗?对方肯定会不高兴的。虽然不知道那人性格如果,但却顺便嗅出了他的品性。简而言之,就是那种低价买进高价卖出,典型的强买强卖,坑蒙拐骗的黑心贩子。但不论什么人,都有自己的家庭,那人也有自己的家庭。 虽然表面慌张,但我内心却冷静的着实吓人。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我从小就见惯了。因为自己常说莫名其妙的话,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到头来,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自讨没趣。反正自己也不认识他,这里只要一闭眼,一转身,等事情过去了,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没错,只要别去多管闲事,也就不用知道贪婪的下场是什么了。 每次都是自己后悔,每次我都告诫自己不要较真了,等着结果就好了。可是,怎么说呢,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那、那个,请等一下!】 若只有我自己后悔的话,虽然很难受,但总比让别人后悔要好。 【就是你,说你呢!扛着大包的那个!喂,卖毒品的大叔!】 人海中荡起了一丝波纹。(..info无弹窗广告) 当然了,我就是那颗投向水面的小石头,感觉周围的人马上都退了下去。 然后。 【――啊?】 那人回头紧盯着我,摆出一幅世上最不耐烦的表情。 【什么?你是在叫我?】 【啊――那个,不……】 面对这股压迫感,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本来应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 但那具丑陋的、迅速膨胀起来的,让人联想到廉价面包的大叔的身体,至今仍烙印在我的眼皮上。 我把浑身的勇气都集中在喉咙里,向素昧平生的大叔走去。 结果还是一如既往的惨败。 惨败,这个结局没有改变――但却有个怪人搅了进来。 那个,打扰一下。请问出什么事了? 这个时候,虽然有点对不住他,但就我而言,半分感觉多了个帮手,松了一口气;半分感觉来了个愣头愣脑的老好人,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在我看来,他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胜过了一切安慰,压住了所有眩晕。 因为至今为止,从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向我问话。 我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怪人冷静地听大叔说明了原委。见怪人始终保持了中立的态度,火冒三丈的大叔渐渐冷静了下来,最后瞪了我两眼走掉了。 只剩下怪人和我留在了当场。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从样貌断定年龄与我相仿的怪人问我。 就算说实话对方也不会信,只会招人嘲笑罢了。 【……是我的直觉。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的。总感觉那人会因为旅行包而被卷进一场事故,都是因为我太不小心了。】 我连脸都不敢抬,随便找了个借口。 ……该怎么说呢。虽然被别人嘲笑也很难受,但若要被这个人鄙视,还不如让我死在这里算了。 【真意外,那番话原来全是凭直觉说的啊。难怪那个人会生气了。】 没错,结果永远不会随人的意志而改变。 怪人无奈的耸了耸肩。 【那可不得了啊。】 怪人给出了前所未有的答案,冲我笑了笑。 【――――哎?】 【有你在,我也不好做对方的工作。你就乖乖呆在这儿,放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怪人急匆匆地赶去追大叔了。 我愣在马路正中,呆若木鸡。不知眨了多少次眼睛,多少次企图回忆起小事在拐角处的黑色背影。 ……呃,让我确认一下。 刚才那不是幻觉,虽然有点离谱,但的确是现实。听对方说他去解决,我松了一口气。但他让我在这里等,我就觉得错过了搭乘的航天飞机也无所谓了,轻轻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我只顾着低着头,都没仔细看怪人长什么样。啊,所以我才一直叫他“怪人““怪人“的,自己这样吐槽之际――突然,距离这里很近……大概在巷角一带,又嗅到了【野兽】的气息,我也就此醒过神来。 【滴滴滴――!】 熟悉的警车鸣笛声,周围的行人也纷纷停下了脚步,看着警车前往的方向。从那方向传来亡者的气息。又有人死了――我所嗅到的,人类腐败的臭味。虽然是起刑事案件,但应该会如以往一般被压下去。 可是,万一……那个怪人听了我的去追大叔,结果大叔真的把【银币】交给他。那【怪人】会不会也兴起贪念,最后和以前一样被【野兽】吃掉―― 双膝颤抖,一股强烈的呕吐感让我差点以为自己和地面一齐落下了无底地狱。 这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轻松地挥手致意的怪――怪、人―― 【久等了,这应该就是你丢的东西吧。】 面上洋溢着阳光般微笑的他,这样毫无紧张感地说道。 伸出一只摊开的手掌,掌心四平八稳躺着一枚【银币】。 ――好想死。真想把五分钟前的自己杀了。我为什么会叫这个人“怪人“呢……! 第八章 伸出的援手,想靠近一点... 他的左臂处擦伤了好大一片。想必是与那个大叔起了争执才留下的吧。 虽然自己也受了牵连,但时刻挂着温暖微笑的人却满不在乎。 【第一次】实在太多了,还我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那样一句话就让他相信了。 避免了一场惨剧的降临。 而且,第一次―― 【嗯,真是太好了。多亏了你,对方才没被那些社会人士掳走。】 ――对方表扬了我。 我之所以那样做,只是出于无聊的自我满足。但是这个人却承认了我,并引以为豪。 【――、――】 发觉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刚才所受的委屈,连同之前所忍受的那一切,一齐决堤而出,从眼眶中簌簌滑落。 【哎?等等,你这是怎么了……!?{银币}不是找回来了吗?】 那人收敛起笑容,急忙问长问短。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弄哭了,又有谁会不慌张呢? 我也真不是不争气。虽然知道很对不起他,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我这人很少喜极而泣,而且,大哥哥那手往脚乱的样子,也是让人百看不厌。 这就是事情的开始,也几乎就此结束了。 这就是我,夕月和心竹命运的邂逅。从此,一段恋情正式开始。 ―――――――――――――――――――――――― 先把那种少女情怀放在一边。 【这样啊。毕竟发生了那种事嘛。】 面前的青年困扰的笑道,想必正为站在人流见大哭的我感到头疼……不,他的声音里明显透出了对我的关切。 【我不要紧,但这个女孩却令人担心。】 他的心声让相信前世姻缘的我脑中一团糟。 【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去南边的咖啡店休息一下吧。看你也很累了。】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可以看到一个挂着英文招牌,活像石制要塞的咖啡店。呃,读作starbucks。虽然不太合我的口味,但总比站着说话好多了。 【好、好的。谢、谢谢你!】 我拼命抑制着簌簌而落的泪水,点了点头。 瞬间,名为警戒心的蛇抬起了头。但它想了一会儿,又懒洋洋地卷成一团睡去了。 虽然是大哥哥主动搭讪,但它那种【人畜无害】的代名词是不可能干什么坏心的。不,在我看来,就算他有什么企图,我也随他去了。 我这个既胆小又大咧的脾气真该改改了。 【如、如果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话,也、也请听我说两句……!那、那个、下一班车还要一个多小时才来呢。】 虽然眼泪止住了,但我的心却还飞在九霄云外。见我面红耳赤、手忙脚乱的样子,大哥哥又困扰地笑了: 【那样的话,作为奖励,就有我请客好了。啊,来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呢。】 直到现在,我们才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好心人叫心竹。(..info好看的小说)一听到这个名字,一瞬间,【今后一年请你多多指教了,夕月。】 一个前所未闻的声音随着眩晕一闪而逝。 咖啡店starbucks是个古风盎然,略显阴暗,却能让人感到平静的地方。店里没有灯,只靠窗外的阳光照明,活像教会的礼拜堂。 【……那个,好像没几个客人呢。】 【嗯,因为已经午夜了啊。】 心竹苦笑道,像在说着自家情况一样。 ……好厉害。他这人畜无害的样子简直是犯罪。 【外面装修成那副样子,不是常客可能很难接近吧。其实这边的咖啡和蛋糕都是蛮好的……啊,对了。夕月喜欢更明亮点的店吧?】 【夕――】 感觉刚才,对方不经意间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 【不、不会,没有的事!我很喜欢这种气氛!让我心情很平静!】 【太好了。那我们坐到窗边去吧。】 被对方这么温柔地一说,我就云里雾里地做上了靠窗的座位。心竹坐在了对面。 不用说,我们视着桌子相对而坐。 【――――呃、哦呵呵。】 为了遮羞,我的表情傻极了。 【?】 我绷紧了脸,使劲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因为刚才的气氛而松懈下来的心情。 我之所以答应心竹的提议,倒并不是因为累,而是有话要问这个陌生人。所以,我才鼓起勇气作出了这种几乎要违反校规的事情―― 【给,菜单。这边的咖啡比一般的热,点的话要当心。今天的每日推荐是……哎,和昨天一样啊,真遗憾,要是蓝莓的话就可以推荐给你了。】 ――虽然如此。 看着眼前的青年一脸沮丧,我的表情有松懈了下来。 【啊――――不、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 所以说,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才认识了不到十分钟。 我之所以鼓起勇气向这个本该谢过就分别的人搭了话,并不是因为单纯的头脑简单。虽然说不是为什么,当我却被心竹这个人深深吸引了。 这并不是我所熟悉的“日常风景”,而是必须由我亲手摸索,从小就舍弃了的直觉。 心竹点了咖啡,我要了冰可可。 车辙上饮料前的这段尴尬的沉默,我把自己的感情封闭了。为了无论听到怎样的回答都不会受伤,我切换回了平常的自己,在远处审视着现在的我。 当棕褐色的饮料被摆到面前时,我已经完全和刚才的自己判若两人了。两个我断绝了一切联系。虽然都是自己,但两人却没有任何交点。 【说起刚才的事,心竹先生为什么那么相信我呢?】 我没有动可可,直视着他质问道。 对他来说,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对我来说,它却事关我的一生。 如果只被对方一笑带过,我想必会大失所望,甚至一个星期都缓不过来吧。但我已下定决心,要好好道谢后在别过。 【被人这么一问还真不好回答。……嗯。如果说是夕月的努力感动了我,你满意吗?】 【因为你看我可怜吗?】 我故意这样反问道。 他若是这样看待我的话,就不会去追那个大叔了。正因为他相信我,所以才会去追大叔的。……尽管心下清楚,但我还是试探着他。 心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再仔细斟酌着些什么。 【开始时觉得你很可怜,因为我错以为对方在威胁你。但那只是我的误会罢了。 那个时候我能确信的,只有夕月你没有理由说谎这一点,因为骗他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这样一来,就说明你真是在为那个大叔着想。不管是故意水是真是假,我总不能听过就算了。 而且你让我想起了一件往事。】 心竹苦笑道。 【你相信我说的都是实话吗?可我当时说什么直觉很准,听起来多离谱啊。】 【就算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但你的表情却没有说谎。就凭这一点,我就决定相信你。……再说了,呃,最近我也习惯于这种事了。】 并不相信我的话,而是相信我的人。黑桐如此说道。 ……听到这些就足够了。我,夕月深吸了一口气,以及微宁静的口吻,将来年积聚在心底的烦恼一口气倾诉了出来。 【我嗅到了死亡。】 第九章 伸出的援手,想靠近一点... {熏} 这小镇即使是夜,也灯火通明的如同白天,和其他城市一样,这个城市有无数的建筑,马路,霓虹灯和人。 黑与白混淆,罪与罚的天平摇摆不定,日复一日,就在名为贪婪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但这与我何干,说到底,我也不过比其他人多活了两次,换句话说,对世界愈发感到厌倦,世界也同样将我定义为渣滓,总有一天会像对待排泄物一样将我排除。 可是呀,一想起愚蠢的某人—— 算了,暂且在这个世界多折腾一番,权作消遣。 我想起了和【殉道】游斯丁的交谈。 【能杀人吗?】 【不能。】 【那·····会死吗?】 【有可能,但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一件事,死亡并不是终结,它只会改变一些东西,但也绝对比不上你在世上多活一秒改变得多。】 游斯丁对我过激的言论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眯着眼睛说道。 我对死亡到底有多渴求,在躺着的三年里近乎病态一般的感受着死亡带给我的存在感,纵然是呼吸机也无法提供的活性。 【足够了,我期盼那天早点来到。】 我抛下这句话后便推门而去。 【那么合作愉快,对了,你有一位不错的搭档哟。】 ······ 那之后,当知道所谓的协助者是心竹时,我觉得这份工作如果可以杀人的话,我一定会先宰了游斯丁。 打发时间的闲逛到此结束。 【死亡】已经愈发接近。 循着地上拖拽的痕迹,渐渐远离了大道。 漆黑的小巷。昏暗的手电筒的灯光,对于照亮整个房间来说勉强了些。拿着手电筒女孩的脸浮现在灯光里。 外面正下着雪。在寂寞的雪中,野兽的声音细细地啃噬着寂静。 这样重复了好几次。那个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像就在慢慢挖掘自己一样,连呼吸、脚步、衣服摩擦的声音都可以感觉到。 雪花的声音。雪融的声音…… 那个女人,就像是套着红披风一样,血染红了全身。像是被圆钜那样的锋利的工具切割一样,下身已经完全消失,想来是被吃了…… 尸体因为过度的恐惧弓起后背,就那样睁大着布满血液的眼珠,直直瞪着我,一只摊开的右手死前曾奋力伸向天空,祈祷救赎。 无视那求助的姿态,我蹲下身子用指头轻捻一丝血液。 微暖。 往前渡了几步,来到尸体下边。 如同拧开的水龙头,血沄沄而出,蔓延开来,在我脚下汇成一道暗河。 死的不能再死的人对我来说毫无价值,唯一期盼的是他能给我留下点线索。[..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四下张望了一圈,看到了脚印,如同猛兽一般的爪印。 已经不止一次见过了,坦白说,每当看到这爪印,内心的亢奋便如高压电流一般扩散到体表,寒毛直竖。 是个强敌呢?而且已经确信这家伙不是人类。 那么,怪物和怪物的遭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沿着爪印一步一步向小巷深处走去。 以太场扩散成圆,三米之内的任何活物都不能逃出我的感知,敌人要进行突袭已经是不可能了。 现在我只需要将野兽一步一步逼向牢笼······ 就在这时, 【滴滴滴——!】 烦人的警车鸣笛声,不适时宜的从外面传来。 切。 烦躁的咬了下拇指,压下心头用处的亢奋情绪。 又是这样子,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每次好不容易找到的时候便像老鼠一样藏身起来,失去了往常的气概。 【我可是打扰了你好几次进餐了,你若果真是条狮子,就干脆地来把我驱赶乃至杀死。 藏头露尾的鼠辈可不是我想要的对手,好好出来和我干上一番吧。】 挑衅地留下这句话,我转身离开。 没有继续纠缠,并不是因为警方,最重要的是———— 杀意,那家伙对我竟然毫无杀意,简直是令人发指的玩笑。 这也令我更加好奇,这只【野兽】为什么而杀戮? 仅凭我手上的线索还找不出结果,或许心竹那里会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这么一想,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心知他又要嘀咕了。 重新回到大街,再等到警方确实到达案发现场后,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 {夕月} 【我嗅到了死亡。】 听了我这没头没脑的告白,心竹也瞪大了双眼,直接啜了一口黑咖啡。 【说、说这种话果然有点怪吧!】 或者说我这个人就有点怪! 【——不。是我失礼了,你别在意。能嗅到死亡是什么意思?死亡真的能嗅到吗?】 出人意料的是,心竹反而更加认真了,只见他微微探出身子,催我快点往后说。 【是、是的。该说是气味呢,还是人心,或者说整个人格都切换了呢,总之每次都伴随着一股眩晕,对周围的一切都莫名的神经质。】 【现在也是吗?】 【不,并不是随时都能嗅到的。一般都没有任何征兆,就像需要打开开关,灯光就突然亮了起来,然后人格就切换了——】 ……所谓“嗅觉”用语言是很难解释的。 头一晕,眼一眨,明明没什么气味,但却感觉自己像在处在菜市场一般,各种气味扑鼻而来。 仿佛应在花园里悠哉的自己拐角便溜达进了屠宰场,感觉很不舒服。 【感觉气味特别浓。不过晕眩实际上只有两秒钟左右,所以我最近在想,是不是可以长时间感知……】 嗅到异味的时候,所有情绪都是一股脑涌上来的。 刚才有关大叔身上的气味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心竹从始至终都十分冷静,和拼命解释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是上了初中才意识到这是人性的气味。小时候极不明白自己嗅到了些什么,感觉嗅得也没有现在清楚。】 我撒了谎。 【太好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失礼了。孩子也有孩子的烦恼。虽然只能想像,但你小时候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吧。夕月真是个好孩子。】 【————】 ……不要,有快哭出来了。我又要失去控制,在他面前出丑了,现在的我既高兴,又难过,感觉十分揪心。 上次如此难受还是在好多年前的冬天。 第十章 伸出的援手,想靠近一点... 【你竟然骗了我那么多年,彻底的愚弄我……畜牲……少看扁我……】 【不是……不是这样的……那是……那是……】 她想跟丈夫说明,但原本就不善言词的女人,完全找不到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言词。 【不是……不是那样的……这些钱确确实实……】因丈夫挥来的拳头正好打中下颚,让她无法再说下去。 【啊――】 牙齿咬到舌头,口中鲜血不停涌出,她又慢慢失去意识了。 男性抓起女人的长发,让她的脸仰起来,并捡起掉落地面的折迭小刀,将刀子打开露出刀刃,然后,将它压在女人满是瘀青的脸颊上。 【喂,满月,告诉我,这些钱究竟从哪里来的?】 【不要!别杀我!】 名为满月的女人眼中充满了恐惧。看见妻子这样的反应,丈夫内在的虐待欲望如滴落水面的墨汁般,慢慢地晕开来。 【如果你老实说的话,我不会杀你的。好啦,说吧!】 丈夫那异常冷静的声音,听来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钱从哪来的?快说!你又去城里干那些勾当了吧?我说的没错吧!】 【不是……不是的……】 【别说谎!】 下一瞬间,满月看见丈夫手中那把折迭刀挥过来,也看见鲜血飞洒出去。 ??????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看着对面的他,我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来。 【――――那、那个!】 一股暖流,一股冲动让我脱口而出。透过还没碰过的冰可可,我如临大敌。 【什么事?】 心竹抬起脸来。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个,从现在起,能允许我称呼您心竹哥哥吗!?】 心脏和舌头仿佛都变成了走走停停的旧怀表。 听我说话吞吞吐吐的,赶也一口答应了。 听到这里,我心中的齿轮顿时加速了。 ―――――――――――――――――――――― {心竹} 【我知道对以初次见面的人说这种话不太好……但您愿意听我说吗?】 少女满脸紧张,希望我能听他说。 对方刚刚才哭过,又是我主动约的她,没什么好犹豫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过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从小,我就拿几乎要被无形重物压垮的少女没什么办法。 【请不要笑话我。……说实话,我能嗅到死亡。(..info无弹窗广告)】 虽说自己早有不妙的预感,但听对方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吃了一惊。 正因为她从喉咙里拼命挤出这句话时的样子是在楚楚可怜,才更衬托出了他强烈的决心。静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边偷瞄着我的反应一边继续告白着。 话题毕竟是异类的,对方又是个初次见面的年长男性。 她会紧张也是自然的。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个,从现在起,能允许我称您心竹哥哥吗?】 她说话时满脸通红,想必是极度的紧张造成的。 【嗯,随便你好了。说起奇怪的味道……你大概能嗅到多少种呢?】 【嗯,是!那个,能嗅到的大约在七种左右。偶尔会有类似意识流的东西涌进来,一种味道以后,甚至其他的味道都有。】 【能够嗅到的人性也有区别吗……那种出现的频繁些呢?】 【……贪婪的腐败味一天会出现两三次。刚才的大叔也属于这一种。而断断续续的只有很偶然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 ……会出现,少女喃喃低语道。 从她说话的语气和谈话的内容,我大致理解了夕月的烦恼。这孩子所怀有的,是几近罪恶的孤独感。 她经历了无数次今天的情况,已经开始惧怕和他人接触了。 且不说要不要信任对方,所谓能嗅到人性,就等于“窥探”了他人的人心的罪恶。至少,这个少女是这样认为的。 不管是好是坏,【罪恶嗅觉】终究是别人所没有的特殊才能。但这个孩子却没有把它看作一种优势。相反的――她感到与众不同的自己低人一等。 【……怎么说呢,虽然我不太了解,但能够嗅到人性也有好处吧?】 【虽然称不上什么好处……但有人想来找我麻烦时,我都能事先得知内容。我在学校里也算是不良少女了,直到前段时间还被勒令退学????】 和人群离得越来越远。 少女喃喃自语着,仿佛再向无所不知的神明倾诉己身的懦弱。 【……这样啊。有时候过人的才能也是一种罪过呢。】 【是的。附在我身上实在是太浪费了。】 夕月无力地点了点头。 ……但她的烦恼还另有原因。虽然她自己没有明说,但根本原因恐怕在于对人心可怖的无可奈何吧。 打个比方,若说人世是一幅画卷,事先只有自己明白其中竟是妖魔鬼怪的内容的话,又让人怎么能继续前进呢。 这并不是出于看破人心的睿智。 终极的孤独――只有自己被撇在了画卷之外,这种孤独更要恐怖百倍。 【问你一个问题。夕月会害怕嗅到人性吗?】 【……我不知道。我已经习惯了,嗅到人性自身倒也不坏。只是……我还怕将来总有一天会嗅到令人绝望的自我。】 比如说自己的死,自己的罪。 比如说,身旁无可取代之人的恶意。 的确,若这一切无法改变的话,只希望经历一次就罢。 【但你还没嗅过那些味道吧。】 【啊……是、是的。自家,嗯个?????被学校退学的时候,已经早有征兆了……至少不是因为那些气味。但今天这种味道最为恐怖。我不想嗅到熟人的死,也不想嗅到那种罪恶。 所以我一直很害怕,心里一团糟。但那些都是别人的私事,我又没什么自信,打不定主意――啊哈,我很奇怪吧。既害怕又不怕,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为什么啊,大概因为整天都在害怕,所以已经习惯了吧。】 无法用语言表达的重担正沉甸甸地压在少女的肩上。 【这并不是恐惧,只是单纯的――】 【?是什么?】 十一章 伸出的援手,想靠近一点(六) 夕月不解地抬起了脸。.info[] ……可是。 现在道出结论未免过与残酷,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孩子已经鼓起勇气向我倾诉了烦恼,我也要努力帮她一把才行。 【不,接下来的话题就留到最后再说吧。】 何谓嗅觉,能闻到到多少的人性都已经问清楚了。剩下的问题就只有发动条件了。我没发给【罪恶嗅觉】这一现象作出解释,相关话题也早听人提过了。 【比如刚才的事情,夕月从没见过那个人,也是第一次来这条街吗?】 【不,市立高中比较近,我已经来过好多次了。】 【那今天是做列车来的吗?】 【不,我是从五里垵坐公交来的。十一点左右到了这里,马上就一阵头晕。】 【原来如此。从五里上的车吗,和我同一个方向呢……你是怎么认识那个大叔的呢?】 【我实在嗅到浓烈的死亡以后才和他搭话的。之前……哎,我也记不清了……在公交车站有见过……大概。哎,可是——】 【你一下车马上就头晕了吧。那个大叔说不定和你做了同一趟车,先你一步下车了呢。】 【啊,说起来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如此。若由雅各老师说的话,这样就合乎逻辑了。】 【啊?】 我把一头雾水的夕月撇在一旁,从钱包里取出名片,在背面刷刷写下了些什么。 【??】 为了不让愈发不解的静音看见,我把名片正面朝上扣在了桌子上。 ——接下来,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希望能向雅各老师那样顺利进行。 【久等了,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夕月是害怕嗅到罪恶吗? 还是害怕嗅到人性的恶意本能的逃避呢?” 哎?夕月睁大了双眼。 她沉思了一会儿,双手捧起冰可可。 【……虽然两边都害怕,但要我选一个的话,应该是后者。】 她的答话里没什么自信,声音几不可闻。 【嗯,那我就放心了。作为人生前辈我可以肯定,夕月完全没有必要感到不安,挺起胸来自信点吧。这种未来,看得越多越好。】 【哎!?不不不,我才不要呢!心竹哥哥,你又认真听我说吗——!?】 【那当然。根据你的解释,你的嗅觉没什么害处。世界这么大,总有一些能感知他人内心的坏人在。但夕月的【罪恶嗅觉】是无害的。】 【啊?】 才能本身不分善恶。这一才能对于他人到底是好是坏,我也能够判断。 【嗅觉其实不过人类感知的其中一种。 虽然我也事先学现卖——】 就这样,我说起了实习日子听来的有关生命感知的解释。 —————————————— {夕月} 听完他的解释。 不知为何,我舒了一口气。虽然老毛病又犯了,但这说不定也是嗅到更准确的人性的必要条件之一。 ——另一方面。 心竹向窗外瞄了一眼。街上正太阳高照,和店里的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那里,有个人影格外显眼。和服……有个穿这一袭白裙的大姐——不、不对。 罪。恶。魔。死。堆积如山的腐烂豆腐酸。呛得鼻腔隐隐生痛的墨西哥辣酱。混淆的诱人犯罪的香水,糜烂变质的尸体,肮脏恶心的唾沫,令人作呕的血腥。 ———— 【————————】 在一阵空前强烈的晕眩下,现实的嗅觉和【人性的嗅觉】都渐渐模糊了。 我的【罪恶嗅觉】是可以利用他人心里变化所产生的体味变化这点,观察对手心里。而那个穿白裙的人存在感是如此的强烈,让我不由自主地嗅到她的罪业。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心竹看了看表,拿起了帐单。 我刚才嗅到的气味到底是什么呢——不,只能称其为混淆无尽罪恶的恶臭——我拼命压抑着它们,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多、多谢你了。】 我一边道谢,一边抬头看着心竹。 心竹没有责备仍坐在原处的我,只是等着我接下来的话。 我拼命挤出了今天最后一丝勇气。 【那个……一开始的时候,您说过【人性嗅觉】没什么稀奇,您很久以前就认识那种人……那人是心竹哥哥的恋人吗?】 【啊!?】 看来我是一脚踩中地雷了。 【啊,不,唔,该怎么说呢。】 心竹又惊又羞。他的视线明显指向了窗外的白色美女。 但我所受到的打击更是对方的数倍。啊,永别了永别了,我的心都碎了。这场美梦是何其短暂啊。因为敌我实力差距太大,我根本没有胜算。不管是动手还是恋爱,打一百次我就得输一百回。 【太意外了。你难道看到了?】 见心竹不好意思地拼命掩饰,唔,实在诱人犯罪。 虽说心已经碎成一块一块了,但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我也不知道那个人具体是谁……那个,请你不要见怪。……那个。继续留在那人身边的话,心竹大哥早晚会死的。】 【——————】 死寂持续了五秒钟。 我感觉如入冰窟。 心竹虽然愣了一下,但脸上却始终保持着笑容。 ……事后想来,若说我是失恋了的话,这一瞬间才是致命性的。 干——不,心竹哥哥一脸平静地接受了我的预言。 【这样啊。谢谢你,夕月。】 他那时的举动,我一辈子……这样说可能有点过分,但如果可能的话,我一生都不想忘记。 因为他刚才的说明,建议,和那个笑容都是如此令人心动。 【但请你不要详细描述了。不过,虽然很不安,但总比到时惊慌失措,忘记应该做什么要好。】 戴着释怀表情的心竹苦笑着站起了身子。 在他看来,比起宿命的安排,临阵脱逃的行为更为可耻。 他是如此坚强,已故崇拜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虽然相会仅有短短的一小时,但却为我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随后,我们在咖啡店前分手了。 心竹送别了向车站走去的我,向等在咖啡店门口的某人打了个招呼。 我掺杂在过往的人流中,远远注视着两人的身影,再度喃喃道:【谢谢。】随后离开了下雪的街道。 十二章 望不到尽头的狭隘黑暗(一) {夕月} 从学校回家探亲的哥哥,注意到小女孩倒在家门口前,从来没外出过的她,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呢? 女孩的名字叫【夕月】。(..info)大约在三年之前,妈妈为了庆祝他考上高中,和妹妹一起跑到车站来送行,那时候夕月还是个小不点,七岁了还尿床。 【怎么跑出来啦,夕月?你在这里会着凉喔!】 说完后,哥哥将身上的防寒服裹住妹妹,将她抱起来。 抱着夕月将门打开,走进帐篷。每次只要哥哥一抱她就会很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在乖乖怀里的夕月却显得急躁不安,并且一言不发。 【怎么啦,夕月?发生什么事了?】 压住想要逃出的夕月,将帐篷的门打开。瞬间,夕月从哥哥怀里跳开,又想跑到外面去,但幸好他迅速的把门关上,才没让它又跑出去。 虽然是这样,但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妹妹那样想出去呢? 【我回来了……】 哥哥将接着要说的话给吞了回去。 家里,好像充满了难以形容的异样气氛。 他极度惶恐的查看四周,就在那个时候――。 【不要――!】 从帐篷外传来妈妈的喊叫声。 哥哥抱起害怕的躲在角落的妹妹,前往帐外查看状况。 【求求你!住手!】 再次听到妈妈的哀嚎,怀里抱着的妹妹挣扎得更厉害了。 哥哥心跳速度加快。他背着书包,怀里紧紧抱着夕月,戴上布帽出了帐外。他从帐篷的门口往外看,然后再低头看自己的脚下,在雪地上沾染像是滴落的暗红色墨汁。他弯下腰,用指尖试着碰触看看,有点粘稠的液体,靠近一闻,带着些微的腥臭味。 是血! ?????? 从未经历过的强烈恐惧感,在我小小的体内窜流着。太恐怖了!真想立刻打开房门冲到外面,看是逃到哪里去。但是――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逃,因为,这里是夕月的家。 哥哥将不断在怀中挣扎的我抱得更紧,蹑手蹑脚地慢慢循着血迹往前走。我感觉得到,哥哥的膝盖在颤抖着。 哥哥走了大概五十步时,听到爸爸的怒吼声,【应该没错吧!夕月也不是我亲生的!你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那是夕月最讨厌,爸爸生气时的声音。 【啊――!】 几乎与爸爸的声音同一时间,妈妈的惨叫声也跟着响起。.info[]他们两个人应该是在前面的羊圈。该怎么办才好? 我呆呆的把脸埋进哥哥胸膛里,突然间风刮的好大,听到哥哥【妈】的叫出声来,嘶哑而模糊。紧接着,羊圈门栏打开的声音。 【夕月吗?】 从风雪中露出脸的爸爸问。他的脸满是汗水跟油光,而且脸色相当的不好。右手握着折迭刀,身上破旧皮袄的胸口附近也弄脏了。 血――没有错。 爸爸慢慢靠近呆呆站在原地的哥哥,一把抓起埋在哥哥怀中我的脖子,然后用低沉的声音命令着,【跟我回房里。】 哥哥愣了一会,他抬起头盯着爸爸的脸,慢慢往后退。然后,打开在爸爸旁边的羊圈的门。 我被爸爸丢到床上,这一瞬间,听到哥哥【妈妈――】的惨叫声。 ――妈妈出事了。 我立刻明白了这点,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全身僵硬,仿佛不是自己的身躯似的剧烈颤抖着。 会被杀死……连我也会被杀……被爸爸杀死……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找不出答案的,只是把帐篷里随手可得的东西一一椅子、垃圾桶、床单、炭盆――一股脑儿全堆在门前面。然后,躲进被窝,两手捣住耳朵,双眼紧闭。 妈妈的哀嚎声及爸爸的怒吼声,竟也传进被窝当中。 【你又背着我到处和男人勾搭上了,夕月也不是我亲生的吧!】 爸爸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重复说着相同的话,应该会说到妈妈承认为止吧。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我如此想。到底为什么要在哥哥面前说妈妈和我的坏话呢? 我不禁将棉被盖过头顶不断地发抖,我想起哥哥的脸。在离开草原去城里的时候,妈妈曾经将一朵白头翁沾在哥哥的衣襟上。我那时撒娇赌气,偏要哥哥给我。 不可以给夕月,因为这朵白头翁就是给我的惩罚,夕月是好孩子。 爸爸愤怒的声音仍持续着,而妈妈则是不断发出惨叫、啜泣,以及哥哥哀求的声音。 在被窝中,我屏息祈祷着。神啊,请让这个家回到从前的模样,在黎明前,爸爸跟妈妈能够和好,希望哥哥还能带自己抓羊羔。 虽然我如此祈祷着,但身体却无法控制地颤抖不已。 从床铺看不见书桌上的闹钟,所以,我并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的时间;突然,听到妈妈发出长又凄凉的惨叫声――就像从远处传来的狗吠声。然后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连爸爸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刚才,妈妈被杀了。 如此认为的我,就像平常想忍住眼泪时,无意识的用力咬住自己牙龈? 不过,能让我悲伤的时间并不多。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来了!爸爸要来杀我了! 我迅速的从被窝跳出来,打开床底储物柜的拉门,爬到里面那一层并将拉门拉起。 不禁屏住呼吸,身体却仍发抖。听见爸爸划开帐篷布料的声音,也听到堆在门前的那些障碍物翻倒的声音。 来了! 在黑暗中,我只能拼命的环视着四周,然后站起身来,一心一意地朝最里面爬去,终于,我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夕月!出来!夕月!】 是爸爸的叫声。 我好不容易才爬到最里面的角落,以四肢着地的姿势拼命的往前爬,他知道双膝的皮已经磨破,但现在根本没心思去感觉疼痛。 他在途中,曾回头查看。不久――原本完全漆黑的来路,有了微弱的光亮,爸爸将床底储物柜的门拉开了。 从我爬上来的方向那边,可以看到呈四角形的光线照射进来。光亮中,突然出现爸爸的脸。 啊! 我拼命压抑着自己不要喊叫出来。爸爸愤怒的脸,就如鬼魅般扭曲着。 十三章 望不到尽头的狭隘黑暗(二) 【夕月!我知道你在这里,给我出来!快出来!】 将头钻进床底里面的爸爸狂叫着,看他四处张望的样子,应该看不到黑暗里的夕月。 【夕月!快到我这里来!不然你就惨了!下场就跟你妈一样!】 爸爸仍继续吼叫着,当然,我并没有打算出去,屏气凝神,继续努力地压抑着身体的颤抖。如果爸爸爬进储物柜的话,不论如何都要逃跑。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应该是身材娇小的我活动比较灵敏吧。 不过,他并没有爬上来。 【随你吧,就待在那里待到死吧!】 爸爸愤怒的说完后,就把头缩回去。储物柜的门应该马上就被拉上了吧,因为眼前又变得一片黑暗。 黑暗中的夕月仍在颤抖着,从外面传来爸爸踢打哥哥及桌椅的声音,以及【畜牲!】的叫骂声。他似乎一会儿坐到床上,然后又再冲到外面,如此来回的走动着、 漆黑的床底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想听肮脏的话语,卷缩成一团的我努力隔绝外界的一切。然而也有一些感官是人无法关闭的,我嗅到了好多难闻的气味,比腐败的奶豆腐还要酸臭,呛鼻的恶臭刺激着脑海,涌现出黑白的画面。 我不禁睁开眼睛,本能地将感觉转移,逐渐熟悉黑暗后,就可以辨识出些微模糊的影像。 床底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就在面前的不远处透进一丝光亮,好像窸窸窣窣塞进了什么东西,从位置来推算,刚好是在贮物柜的开口。 是什么呢? 就那样四肢着地,小心翼翼的靠近,有个用半透明塑胶袋包起来的大型物品。 为了避免被应该在楼下的爸爸发现,我谨慎而缓慢地靠近,然后把手伸过去。 【啊!】 我不自主的叫出声。 【啊——……啊——……】 在塑胶袋里的,是满身是血的妈妈! 【呜——……呜——……】 夕月把手放进嘴巴里,死命的压抑着不哭出来,全身剧烈地颤抖而完全无法制止。 在半透明塑胶袋里,倒卧在血泊中的妈妈闭着眼睛。 妈妈、妈、妈…… 夕月在心中喊叫着,解开塑胶袋的封口,用手碰触妈妈沾满血迹的脸庞。妈妈已经冰冷僵硬了,但为了再确认,我还是摸了脖子的动脉,果然,已经没有脉搏的跳动了。 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不要你死啊…… 不断在心中呐喊着。 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不要你死啊……。 就在这个时候——妈妈原本闭上的眼睛睁开了。 【哇!】 夕月本能地往后退。 应该已经死去的妈妈,凝视着夕月并露出沾染鲜血的牙齿微笑着。 【……到我这里来。(..info好看的小说)】 妈妈的尸体说话了。 【夕月……到妈妈这里来。】 我无言的点点头。 ———————————————————— {心竹} 我离开了咖啡厅。朝街灯下靠着的姐姐打了个招呼,一起回家。 或许真如赛特所言是睡眠不足,她迈着不稳的脚步,不过还是能和我并肩走在一起。 【有什么线索吗,心竹。】 突然地,她问起事情。 【没有,不过遇到了有趣的事情。】 我笑着坦白。 【……嗯,是什么呢。约会吗?】 她晃悠着穿着单薄的身子,调侃起至今单身的我。 【那是什么嘛。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稍稍激动的情绪,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没什么不可以吧。不过,你要是有了心仪的对象一定要给我介绍一下。 虽然我只是一介女流,无论你所作出的决断是怎样的。不过好歹我也是你的长辈,带女孩子见家长也是过门的规矩吧。】 一改平常的寡言,主动挑起话题的姐姐也是尖锐得令我心慌。 ……不过,话又说回来吧,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无论是人类的传统还是动物的习性,是不是就意味着分居独立呢。 不过,不对。群居而生这种行为就是那飞禽走兽也是照做不误,特别是现代的人类也是离开社会便无法生存的,为什么要和最亲的人分开呢? 这是需要莫大勇气来做到的事情。我并不以为自己能做到这个地步,要是一天没见到她我一定会像脱水的鱼,窒息而死。 【……这个嘛,总之,我现在还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 用这种不彻底的话来作总结,姐姐向我投来讶异的目光。 【怎样都好,只要别用谎话敷衍我。】 姐姐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说道。那是纵然听来冷淡,却有着暖人之处的话语。 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暂时无言地走在街上。 大路上的喧嚣近了。 那是在华丽的街灯间来来往往的汽车所发出的扰人灯光及引擎音。还有漫溢的人浪和各种各样的声音。 走过大路的百货公司群,不远就是车站。 忽然,姐姐停住了脚步。 【心竹,陪我去吃夜宵吧。】 【啊?什么意思啊,太突然了。】 姐姐不耐烦似的拉起我的手。 ……确实由于晚饭没吃,奔波到现在确实有些饿了,不过考虑到家里的赛特就这么答应下来还是让人不禁有点犹豫。 【不必了吧,我已经吩咐赛特晚上准备好料理一起吃了。要是爽约就麻烦了。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知道当然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因为不会有什么事情,姐姐也就没有反击的机会。……虽然我这么想,不过姐姐用一种似乎我做错了事似的眼神看着我反驳道。 【我的外套,你好像忘了跟那女孩子要回来了。】 【啊?】 【我的那件红色夹克。你和那女孩子呆了那么久没发现那是我借给她的吗?】 【……说起来,确实很像呢。】 那个叫夕月的女孩。 在去找姐姐的途中,因为那件外套太过眼熟就上去察看。不过,姐姐怎么会把那种东西借给其他人呢。 算了,这种小事怎么都好。反正现在似乎只能听姐姐的话了。不过,不稍微反击一下总觉得有些不快。 对于姐姐来说,有着只要一说出那个来就会生着气沉默下来的弱点。 其实那原本是以前某人的习惯,不过姐姐好像也继承了。 【没办法啊,今天就陪你去吧。不过呢,姐姐。】 向着疑惑地转过脸来的姐姐,我一本正经地提议道。 【赛特说了你最近食欲不振,肠胃不太好。最近不要喝太多番茄红豆汁。】 【……】 姐姐对番茄红豆汁有些敏感。 【烦死了,这是我的自由。】 最后姐姐生气一般别过脸去,口中嘀咕着。 十四章 望不到尽头的狭隘黑暗(三) {心竹} ――十月八日。 我观察杀人现场直到深夜,最后在附近的快捷酒店借住了一晚。然后一直睁眼等待天亮。 【…早安。少爷!要不要帮你做份早餐呢?】 赛特老早便起来,神采奕奕地在我眼前说道。当然,我毫不客气的吐槽了回去。 【赛特啊,我们现在可是在酒店,可不能随口说出这种话喔!】 【也是呢。那我去跟服务员要些吃的好了。】 身材高大的管家边颔首边回答道。 突然,他像是看到鬼一样皱起眉头看着我。 【少爷,你的脸很苍白喔,身体没有不舒服吗?】 被他这么一说,我去照了一下镜子。果然,脸色像蜡像一样带着土色。 【没问题,已经开始恢复了。药效很快,我都有些怀疑这种药品是不是和电视上的那些小广告一样,即刻见效。持续时间大概两个小时左右。比起幻觉上的愉悦,肉体方面的疼痛反而更加明显。】 【…少爷,你不会是试了前天带来的药吧?】 赛特用眼角瞟着桌上那些邮票大小的纸张还有药草,有些不太愉快。 我点点头,随即站了起来。 【那个药草记得保存好哦,至于lsd因为无害,我建议你试试看看吧?绝对比去什么迪士尼之类的地方还要high喔!】 我抓起挂在衣架的大衣并穿上它,开起玩笑。赛特是营养学发面的行家,触类旁通下应该很快便能安全处理。 时间是早上七点,街上差不多也该出现活力了。 我想我也已经没有继续这样悠闲的时间。 【少爷,你要走了吗?最好再多待一下吧!你的脚可一直在发抖耶。】 【嗯,是这样没错啦。不过现在可不是我休息的时候。】 赛特侧着头,一脸凝重的表情,显然对我不大放心。 我指指关掉的电视,告诉他我刚才看到的新闻内容。 【今天、不对,昨天又出现死者了。不是有个叫做‘999’的名气连锁旅馆吗?那家伙好像又出现在那附近的巷弄里,而且这次还一口气杀了四个人。】 赛特【恩?!】的应一声后便打开了电视。 这个时间带全都在报导新闻节目,许多频道都重复播放这则新闻,警方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 内容都和我刚才说的相同,如果要说加进什么新消息,那就是―― 犯人有可能身穿白色洋装,并且携带锐器。 【不妙啊,大小姐好像已经和犯人对上了耶。】 我没有回答赛特,继续往走廊走去。 我一边受困于因药效反弹而失常的平衡感,一边穿上鞋子。 这时,赛特像在窥视位在门口的我一样探出头来,并拿出我放在桌上的两种药物询问。 【少爷,我忘记说了。贞德小姐今天会前来拜访?想必是因为最近工作进展不顺,您可得有心理准备。】 【贞德亲自从法国过来?就说小的办事不力,已经魂归主的怀抱吧。】 说完,我便离开了暂住的旅馆。 今早的新闻所报导的杀人现场,位在从旅馆走路大约一个半小时的地方。 当然,现场因为有警察的戒严而无法靠近,我便有如看热闹一般远远眺望着。 现场位在巷弄中继地点的十字路口,从我所在的大路完全看不到里面。 待太久除了浪费时间又被警察狠瞪,于是我便尽早走回大马路上。 虽然我打算去附近那间【999】旅馆看看,但后来打消了念头。 那里不但没有负责站柜的人,甚至监视器的影像也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看到的。 而且,想必姐姐已经在那栋旅馆里调查了一番,现在也应该不在了,就算去了也没有意义。 我离开杀人现场后,就往一位住在附近的朋友公寓走去。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那位朋友在这一带买卖情报,就是俗称的黑色线人。虽然只和他通过电话,但以前曾受他的委托帮他解决一些小事,这次靠交情想跟他打探最近的消息,于是他约我见面再详谈。 接着,我来到了那栋公寓。 这栋位在远离大街喧扰的五层旧式公寓没有人烟,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栋即将拆除的公寓里,住户也只有我认识的这位朋友而已。 我走在一边发出嘎嘎声、感觉很不可靠的楼梯,敲着四楼尽头房间的大门。 在门的另一侧有什么东西沙沙作响的感觉,过了几秒…铁制的大门打开了,一位留着灰色长发的女性从里面探出头来。 她的年龄感觉比我大一点,穿着适合这季节的黑色毛织衫,特征是蒙着口鼻的黑色面纱。 而现在,她只是直盯着我的脸瞧。 【我是今早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人。】 【我知道,你进来吧。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不过得和我的意。】 她瞄了我一眼后就缩回房间里,我则是带点闲惑地跟了进去。 房间里的摆设散乱无章,有如堆满杂物的仓库一样。 衣服,杂志,食品占满了地面,正中央则有个像台座的东西。 我看到她钻进台座里坐下后,才发现那原来是电暖桌。 我察觉到她一副【还在等什么?】的视线,随即也悻悻地钻了进去。 不知为何,竟然没有插电。 【……唔,原来你长得这副模样啊,叫人意外的年轻…】 她把下巴放到电暖桌上,然后就这样把头趴在上面往旁边倒了下去。 …不过对我来说。这个人是女人这点还比较令我意外,但既然她是黑色线人,说不定伪装性别这种程度是小事而已。 【是这样吗,我只是喜欢穿男装而已。】 【――耶?】 由于她回答了我没有说出口的疑问,我不禁吓了一跳。 看见我的反应,她笑了出来。 【啊哈哈,你还真是那种容易把想法写在脸上的人啊!跟在电话里的印象差太多了,我原本以为你会是长得更像猪猡类的大人呢,没想到会是人畜无害的小鬼,把情报看得比人还重要的聪明人…不过 你长得怎样其实都没差――那么,你想问什么?】 她的眼光瞬间变得锐利,简直像人皮底下还隐藏着个开关可以切换面具。 我因此感到对方气氛的压迫,一边开口说道。 【首先是昨天的事,听说那个凶手和人发生缠斗,你知道吗?】 【嗯,好像是个穿白色洋装的奇怪女人呢?不用打听我也知道,那是真的。因为现场的其中一名目击者就是我。】 她的话让我惊讶不已。 …新闻只提到现场发生缠斗,但实际上目击者已经确定了当事人的性别。 【那大概是昨晚半夜三点时的事,雪停之后我出门了。这阵子生意清淡,可不能一直 呆在家里坐吃山空。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干我们这行不可能没有兼职。】 【我明白,毒品对吧?】 我沉默了一会,试探道。 【真过分呢,你可别抢我饭碗哦。没错,那家旅馆里的几个就是我的老顾客,虽然最近都没看到他们,但我想应该快耐不住了吧,于是主动去拜访――就在这时,看到了,四个大男人一起往一个女子扑去,真叫人看不下去啊!】 她有如在回忆昨晚发生之事一般地说着,眉色却是轻佻。 我用连自己都听得见的声音咬紧了牙根,不自觉地瞪着她。 【你说是穿白色洋装的女性,但新闻可没提到这点吧?在那么暗的情况下,还真亏你看那么清楚。】 【嗯?那当然喽,虽然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影子,但她的身姿可相当雅致。不过说起来却 是猛一看是分辨不出来的…咦?你认识那家伙?】 她保持躺在桌上的姿势,很惊讶地看着我。 但我什么也没说。 【…算了,反正也跟我没关系,我们都约好不多过问什么了。不过,你还是不要跟她有 所牵扯比较好吧?她不是普通人,不应该说根本不是人…虽然我也常跟失常的家伙打过交道,不过还是第一次感到某些人不应该存在于世。 …啊用药作乐的人根本没什么危险的,因为不用药麻痹自己就没法释放自己的人,平时也一定是软弱者。所以比起这个,恐怖的是那场徒手战斗。 …那女人被四个男人包围竟然手下留情,她很利落的干翻了袭击过来的家伙,但被砍的 人却完全没受到重伤。但那不是因为不杀生而手下留情,她只是为了能一砍再砍,所以故意不造成致命伤而已。虽然不知道那群男人是察觉这一点,还是因为疼痛而恢复正常,他们开始想要逃离那女子一般朝反方向四散而逃。 接着,她就站在原地不动,大概是觉得想逃走的猎物没价值了吧。 之后那四个男人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因为好奇那女的在做什么所以探出头,正好跟她的视线对上。因为昏暗我只能看到一片影子,她的眼睛有如发出蓝光一样。我连叫也叫不出来就逃走了,但事后想象那样反而救了我。要是出声的话,那女人一定会追上来吧?】 她全身毫无反应,只是淡淡的叙说着昨晚发生的事。 虽然令人悔恨,但其中没有任何谎言或夸饰。 【…不过,这话听起来没什么真实性。因为你是在连对方脸孔都看不清楚的地方偷看对 吧?也没有确认那四个受害者的行踪,或确认是否真的死亡。】 【没错,拿来当证据确实很薄弱,所以我才没有跟警察说。反正再怎么样,我也不会跟 那群人合作过多。会说出看到双方缠斗的人,应该是别的家伙吧?因为那里是社会垃圾聚集的地方,所以应该有其他看到的人。】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有其他的目击者确认了现场的情况。】 【没错…可是这有点奇怪,在那种昏暗的环境里,既然能够看出双方在缠斗。一般来说,被害人和凶手应当实力相当才对,为什么你看到的却是一边倒的打斗呢?】 【这点的确很奇怪,报导上还有墙壁上锐器的刮痕真诡异。我见到的明明是徒手。】 这样感觉起来,缠斗的双方应该另有其人。 原本这次的事件就已经很不寻常,加上事件本身还有其他目击者,更令人感觉很不确实。 动机。 追逐。 缠斗。 【对,像是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她带着笑意这么说道。 我又一次被抢先说出尚未说出口的事。 我带着困惑看向她,她脸上还是挂着像猫一样的瞳孔,然后整个人趴在电暖桌上。 【要谈的就是这些?那我没什么其他情报了。】 我无法马上回答她的问题。 今早的新闻让我被迫接受决定性的事实,到现在都还喘不过气来。 那个穿白色洋装的人在杀人现场被目击,我已经确认那是谁,为了尽快解决事件,所以来到这种地方。 但是,这里却只有几乎算是最糟糕的答案在等我。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这些事不过与三年前的事相同罢了。因为,我还没亲眼确认到任何事。 【…嗯,关于昨晚的事就谈到这吧。】 我像是讲给自己听一样换了思考,因为必须询问的事还有两件。 【另外还有个很单纯的问题,目击者是这次才开始出现的吧?特别是这一周,完全不是发生在以前那种偏僻的地方。这次跟前几天的事件不同,进行杀害的地方竟然在街上是吧?就算没看到杀人场面的目击者,连事件前后看到可疑分子的人都没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嗯,经你一提的确是这样,但这样说起来就怪了,杀人现场几乎全都在我们的地盘,但毒品交易并不想跟警察扯上关系,来买毒品的人也不会刻意去通报警察,因为这样 一来连自己也会变成可疑人物。对我们来说,可疑人物泛指一般人,但一般人如果在这种地方明目张胆的闹事,以后能否得到药品来源更是难讲。 本来就会很引人注目不是吗?杀人这种事情,现在还一下子出现四个。一想到瘾君子会自断生路,实在怪异到极点啊。】 她一边用脸颊靠着桌子,一边喃喃说着像暗号一般的话。 【…这样啊,简单说来,越平常的事就越不会被认为异常。举例来说,因为你是卖药人, 所以就算在卖药的杀人现场出现,从目击者的观点来看,反而觉得比较像日常的一幕。】 【嗯…】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从她没抱怨这点来看,她应该也同意这个推论吧。 【但我刚刚说过,平常的毒品交易都相当正常,现在事情闹到这种地步的话,他们不 会认为那些药人很可疑吗?】 【我想也是,不过目击者昨晚第一次出现,也就是说,至今都没有目击犯人罪行的毒品交易的卖家或买家出现――就算有,也是目击者想保护的人,归类起来只有这两种可能而已,像这种一直在都市里杀人的犯行,没有目击者反而令人觉得奇怪。】 【是这样吗?那只是因为没人看到所以没有目击者吧?】 【我指的是没人看见的场所,拿密室杀人来说吧,这类题材不是常被用来当作悬疑事件吗?这次的事件跟那个一样,看起来完全没有意义,因为把密室当成犯罪现场来表现,这跟自首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啊,我有点不太懂,密室不是用来隐藏罪行的方法吗?】 【那样想是没错,尸体所在的房间如果是密室,那就证明并非是外来者干的。为了不造成门外之人的困扰所以把该处封闭,这就是密室的意义。 既是说,只要处于密室,必定是为自杀或自然死亡。但如果打开密室后发现有人被杀,还会引起你想成明明无人进入,犯人怎么杀死被害者?――这种掩盖罪行的方法,在逻辑上是愚蠢的。】 【也就是说密室杀人的意义就是自杀,至少要安排成让他人认为自杀的密室,这样才有意义。 …相反地,在街上杀人却完全没有目击者,听起来不觉得太诡异了吗?】 她【嗯】的一声,抬起头来回答道,【不过,不是出现目击者了吗?不止是我还有其他目击者。】 【对,所以才奇怪,既然这次有目击者,那之前为何没有目击者?】 虽然是很粗略的推理,但并没有错。若以前都没有目击者,那也正好证明昨晚的事件与前几天的连续杀人事件无关。 【原来如此,没有目击者,代表是在不让人发现的情况下进行杀害。像这种被某人看 见的事件,犯人是不会这样做的。】 她了解后交叉起了双手,脸色暗沉了下来。 我发觉自己的想法又被对方看穿了。 【你头脑真不错耶,完全和年龄不符呀――那么,你认为是哪一种情况?昨晚的事件是另一个人干的,或是之前就有目击者存在?】 【这还用问吗?】 我有些发火地断定,但并没有回答问题。 因为两边都支持的答案,跟自己的理论互相矛盾。 她看着像是闹脾气而转过头去的我,再度笑了出来。 【对哦……你是她男朋友吧。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要证明她的清白吗?】 【在那之前我有件事要确认,说实话,我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和你联络的,你能告诉我吗?。】 将一小包烟草在桌上摊开,迫切而认真地想知晓答案。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你这小子真会找人呀。】 她的表情转变成【原来如此】的笑容往我这瞄了眼,房间里悠闲的气氛,一瞬间充满了紧张感。 【这玩意是lsd和未知草本混合的新产品,怎么说呢?是一种最简单实用的组合药物,业界老早便存在的。一般来说,无论何种药物的作用方式都是刺激人体某方面的生理活动以达到消灭不良反应的效果,然而【是药三分毒】,人体对一切外来打破自身平衡的物质都会有排斥性,用得多了便会出现所谓的抗药性。所以和医生治疗病人不会反复使用同一种药物一样,毒品也不可能只使用一种,因为那样很快就会有是人体产生抗药性。 【所以需要尝试新的药物吗?】 【是这样没错,但我们这一行的可没有那么多日新月异的新产品,所以就只能在原料上稍加改变,其中组合最为流行,不过也是最危险的,毕竟所有的新事物都存在不可预知性。】 【是吗?可是我有试过,那种感觉除了让人想吐外,其它都蛮正常的。】 【嗯?我该说你是胆大妄为还是无知?这东西我也才刚刚接触,最近才从西方流进来的恶魔药品。我自己研究了一下,lsd不过是用来压制肉体疼痛的类麻醉剂,其中的草本才是噩梦。一个药物不是有分耐性和依存性两种?耐性刚才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容易产生耐性的药物,每次使用量都会增加,所以很花钱,一般来说最赚钱的就是这一类。 而依存性可分为肉体与精神的两种,讲简单点就是用来判断戒除难易的标准。 以使用频率来看,依存性越高的药就会使用越多次。不过到头来还是看其自身的意志,若按这个标准来看,比烟枪决定要不要继续戒烟都还容易。药物会毁掉一个人的一生说到底不过是迷信而已,生命可是有很顽强的适应性的。重点在于本人的意志强度。若说依存性最具代表性的药物,酒,香芋,咖啡这些东西恐怕还比较危险。 要说政府为何没有对这些东西戒严,大概也是其依存性太高,已经是社会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 她眯起眼睛,以异样的目光盯着我浑身不自在。 …呃,她的这种论调我既无法赞同也无法否定,说到底,因为自己的真名是【亚伯】,起源是【虚空】所以一切的外物都本能选择接纳。 【不过嘛,我现在相信了,确实有那种容易产生耐性,身体的依存性又相当高的药物,这种东西真的会毁掉一个人,所以我们也是对这种药物又爱又恨。关于‘eden’的来源,我一点也不知情。一来害怕见到,二来也未曾谋面。” 她说出了一种我没听过的药物名称。 【――eden?】 面对惊讶而发问的我,她【嗯】的一声,这举动感觉还蛮可爱的。 【就是那个新的产品。那真是相当夸张的东西,只需用一毫克的未知草本加上类似lsd的致幻剂而已。】 她竖起指头表示价钱。的确,这只能用夸张来形容了。虽然国内的行情比外国高上不少, 但她所比的价钱竟然还比国外低。真要说的话,是连学生都能拿零用钱买到的程度。 【那东西感觉像是想拼市场的速食啊。】 【嗯,不过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这种低廉的价格了喔,那人竟然没有等身体产生耐性,依存性变高时一口气抬升价格,而是还把更上一层的混合物提供给那些已经无法满足的人。那就是被称为‘eden’的药粉,虽然不知是不是新型的天然原料,但评价相当不错。即使以口服的效果也大大超过了mamp注射静脉。】 【这件事,好像很出名呀?】 【嗯,在这一带蛮有名的,我还比较奇怪你小子竟然不知道呢。因为‘eden’的流通只在10~27岁的年轻人,我们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组织下层的卖药人虽然知道,但上面并不当成一回事,他们认为那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儿而已。 也因为这样,所以至今警察们也不知道‘eden’这玩意。那些人只会把黑道当成目标而已。 像我这样单人作业的卖药人内情,他们根本不会来调查――】 她啊哈哈开朗地笑了起来。 但相反的,我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我竟然连听都没听过这件事。 简直就像是专门针对我,才没透露出这点情报。 【谢谢,这消息很有用。】 我道谢后便站了起来。 想问的事全都问完了,再来只剩下采取行动。 【你可得小心喔,对使用‘eden’的家伙来说,卖药人可是很有价值的……刚才我不是提到最近生意清淡吗?因为这一带没有卖‘eden’的人只有我而已了,谁叫我讨厌那种药物呢。不过这样一来,至今建立的客户全都跑掉了,感觉起来就像新兴的宗教一样。】 她坐在电暖桌里饶有兴致的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客人被抢光了。 我穿过散乱的房间,手握住了门把,就这样头也不回的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至于答案我并不期待。 【――对了,你知道另一个目击者的姓名吗?】 【咦,你不知道吗?】 她说完就告诉我那个人的姓名。 …听完瞬间,我感到一阵晕眩。 但这样一来,至今接不起来的事就全都明白了。我努力冷静地再次道谢后,便走入望不见尽头的狭隘黑暗。 十五章 诅咒的银币(一) {熏} 十月七日。 寒冷的夜间空气飘荡在街道,昨晚的雪到了早上就已经停了,虽是如此街上的皑皑白雪却还没怎么化开。 时间过了晚上十点,已经走了好一阵子。 夜间的散步早已成为了一种习惯,从还是{使徒}的那段时间便和黑暗越加接近。 眼睛早已适应黑暗。 抬起头望着深邃的夜空,陷入沉思。 接下来要去哪里? 继续这样无意义的搜索?还是坐车回家吧。 车站前的广场喷水池旁,聚集成双成对的年轻人坐着休息。广场提供的灯火温馨别致,配上银装素裹的景致倒也浪漫。恰好路过的关东煮飘来甜美的香味,放在超市店头的热狗散发着暖暖的热气,炸面包的摊贩释放肉桂的强烈香气,这些味道浑然一体,同时刺激鼻腔。 一位少女双手缠住男朋友的手,兴高采烈地走过百货公司的橱窗前方。她不知为何摆出有如新婚妻子抬头走路的有趣模样。 我忍不住轻轻笑了,结果那女的看到后立刻不太高兴露出烦恼的表情。 如果可以,真希望这样的时光永远持续下去。察觉自己是打心底期盼着和某人在一起的的时间。 然而另一个自己却在内心某处,指明这番光景只不过是幻影。 来到市中心的交叉路口,突然瞥见熟悉身影的我郎停下脚步。(..info)那是我上次{丢掉}的红色夹克。 像是发现了有趣的玩具,转头寻找那人的方向,不久便发现来自上方宽阔的天桥。 其实加以无视继续前进就好,但是我不知为何很在意这个女孩,于是很快走上天桥的阶梯。中途看到一张草蓆铺在靠着护栏的地上,那丫头正坐在那里。 与乞讨的气氛截然不同,那家伙完全没考虑就靠在护栏旁睡着了。 走近一看,明白那是什么人之后,我立刻对特地过来一趟感到后悔。 原来是名乞讨少女吗? 初次见面才不过二十四小时。 少女端正的五官已经肮脏不堪,披着满是油污的披肩,更是给人身型孱弱的印象。 她的身前放在乞讨的钵,里面连个子也没有。 她身旁摆着一块板子,上头写着不想被野兽吃掉的话,就献上{受诅咒的银币} 站到她的面前,以对女孩子来说有点失礼,不过她的确散发体臭。 我还担心她是因为生活窘迫,不过与猜想的不同,这丫头是个神棍吧。 【喂,你……】 【嗯?】 少女的酣声停止,诧异地抬起脸来,看到我后惊呼一声。 【啊···是你,上次的小姐。】 【你还记得我,那么···算了····】 本来想让她把衣服还给我的,不过看到她这寒酸相,完全开不了口呀。 少女或许是感受到我的迟疑,微微摇头表示: 【谢谢,把你的衣服弄脏了真不好意思。】 【为什么……】 我有些惊讶,对方竟然瞬间便读懂了我的想法。 【那个不好意思,因为恩人身上的味道太浓烈了,所以一不小心就嗅到了。】 听她这么一解释,我大概了解了,在心底喃喃自语。 又是【觉醒者】。 所谓的【觉醒者】便是觉醒了起源的超能者,与【使徒】完全偏离了人类这个物种不同,他们是人类中的异类,在某些方面拥有超乎常人的才能,一些是天生的,当然也有一些是后天的。 但如果说【觉醒者】是上天的宠儿那便大错特错,实际上跟【使徒】一样,那种 人越是拥有优秀的能力,就越容易被排除在社会之外。。 【你不害怕我吗?】 我小心翼翼地询问少女。 我很在意。这女孩露出超乎我想像,面对逆境毫无倦态的微笑。女孩或许不适合这样的形容词,不过她的模样好像圣女。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微微耸动的琼鼻伸向我的方向。起初我吓了一跳,但在明白没有敌意之后,就任凭对方摆布。 代替闭着的双眼,女孩以鼻子嗅过我的头发、五官、脖子、锁骨,连肩膀的线条都嗅了一遍。这时女孩才缓缓抬起脸来: 【你的味道很特别哟,最开始虽然满是污浊的腥味,但仔细一闻就能嗅到如同莲花不屈不饶的清香呢。】 我皱起眉头,对她的话并不是特别在意。 走在天桥上的行人漠不关心地快步通过,大概没有人听到吧。 【肆意窥探人心,这种事情最好不要过多……?】 望向漠然的我,女孩的微笑变得更深: 【因为你和那个哥哥走得很近。所以应该不是坏人吧?】 我瞬间瞥了这丫头一眼,说声【没那回事。】有气无力地摇头。 【我呀,因为太笨了所以连累了好多人,现在只能在这里试试能不能稍稍救下几个人。】 少女面露苦笑,肩膀稍微垂下: 【不过人们好像都不是和你一样的高尚呢?】 就在这时,路人朝少女的铁钵放入易拉环。 少女微微露出笑容,不发一语深深鞠躬。 我看着钵里的饮料拉环,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差。 回头瞪了一眼那个窃笑出声的双排扣西装男子,不过对方很快就从视野里消失。 不过随后垂下肩膀,与女孩对望一眼。 【老实说……我伤害过很多人,而且还杀过人呢。】 【是吗,原来有这种事……】 她表情复杂地点点头。 【所以你最好离我远点,说不定某一天我心情不好就把你宰了。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最近尽量减少外出,不然也会被吃掉呦。】 女孩首度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是关于最近的连环凶杀案吗……】 我将手放到少女肩上,直直望着她: 【看来你好像知道什么。】 少女不安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将脸转向莲太郎,回答:【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再继续了,你身上的死亡越来越强烈了。】 我将手伸进钱包拿出钞票,塞到少女手里: 【这样够吗?】 她看了一会不知真假,只能用手指夹着钱,慢慢摩擦一阵子之后,又放到鼻子下方闻了几下,用力把味道吸进鼻孔。 【这?!不行,我这下更不能让你去送死了。】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少女愣了一会,旋即以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 本以为能窥探人性的人会多少有些心机,没想到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呢。 不过我也不太好对弱者出手,环顾了下四周,注意到了那板子上的警告。 受诅咒的银币吗? 一条蛮不错的线索,或许还能挖到更多有趣的宝呢。 我又将目光转向女孩,不过这一次发动了【灵视】。 十六章 诅咒的银币(二) 我慢慢靠近躺在身边,已经失去意识的女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穿著白色裙子的女人四周,飘散着相当熟悉的气味。那是――母亲的味道。 我蹲坐在床铺旁边,慢慢的朝女人伸出手去,战战兢兢的抚摸摊散在头部周围的长发。 好久好久以前――曾经有一次因跌倒而哭着跑回家。那个时候,母亲在夕月擦伤的膝盖上涂抹咖啡色的药水,然后温柔的说,【不能因为这点小伤就哭的喔。】 回想起也曾发生过那样的事。 从那之后,到底过了多久啊? 【……妈妈。】我喃喃自语的喊着。 这个时候,妈妈的尸体动了。 ―――――――――――― {夕月} 时间差不多有十二点了吧。 要说噩梦也的确是噩梦。 我的休眠,总是以这种方式迎来终结。 …每到这里总是在想着。 这种光景,没有看到就好了。 …今天夜里。 突然遭到那个女人的袭击。那个女人…把我带进这个房间,之后什么也没说就把我丢到床铺上。从浅浅的睡眠中被惊醒,又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这是一种毫不关心的态度。我不禁害怕起来,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趁他不在逃掉。考虑的结果是,弹簧床实在太舒服了,和地铺硬邦邦的感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迷惑了许久,最后倒在暖暖的棉被上枕着靠垫睡着了。 然后是,一觉醒过来以后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这种事情而已。 【…什么东西嘛,那家伙。】 不禁自语起来。冷静地回想一下,那人和我的年纪差不太多。与其叫女人,不如说少女是更合适的形容。 要说十九岁的话那不过还是学生。这样的话是去学校了吗。 不过看了一下墙上的钟,我摇了摇头,哪有午夜开课的学校。 脑袋迟钝的我好久才想到了之前她透露的信息,赶紧摸索了下口袋。 没错,那人已经将【银币】夺走了! 也即是说她将成为野兽的袭击目标! 想通这点的我不禁从床铺上噔地弹起,要赶紧找到她。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我打开房门,发觉这里竟是一家快捷酒店。 比起毫不起眼的装潢,更令我在意的是这里的味道。 弥漫着诱人犯罪的香气,混淆各种刺激神经的毒品的味道窜入脑袋令我一下激灵。 要在这种地方呆上一个晚上,说什么我也不敢,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那女人。.info[] 虽然只闻过两次,但味道实在特别强烈,我绝对能嗅到的。 不过话又说回了,要是找到她,我要怎样做呢? 看她的样子好像对【野兽】十分感兴趣,要是我真的打扰了她,会不会真如她所言,将我宰了?? 至今为止,已经不止见过一次死亡的我不禁害怕起来,由于拥有超乎常人的嗅觉,我大概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死亡时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 {熏} 将那笨丫头击晕后,随便在附近找了个旅馆租下。 将她丢在床铺上后,我搜出了她嘴里嚷嚷的【银币】。 要说外观的话也么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历史却是相当悠久呢,想必价值也是颇高,不过看到这笨蛋一身穷迫的打扮,我不禁摇了摇头。 应该还有特别之处,方才在天桥上用灵视明明看到了丫头口袋里奇妙的以太场。 现在却消失了,若说是人为的隐藏起来,应该绝无可能,可没那么好糊弄。 等等,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有了些许异样。 如同标记一样篆刻在手背的纹章微微发散着以太粒子吸引着什么。 嘿,那家伙这下子不用我找,它自己也会找上门来了。 但与此同时,心中的疑虑又加重了几分。 不禁回头再次好好观察了她一遍。 带着这么危险的物品到处瞎晃,应该已经不止一次了,竟然没用被那怪物吃掉,绝对不简单。 我不禁生起气来,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上去干掉她。考虑的结果是,在这里弄出大响动的话只会让附近的人聚集过来,那时便会很麻烦。迷惑了许久,最后关上房门离开了。 从旅馆里出来后,刻意远离人群,选择僻静的小道。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街上的喧嚣离我越来越远。 包围着我的越来越多的建筑物,将光线隔绝,笼罩着的只有浓重的黑暗。 在有如蜘蛛网般复杂的大楼缝隙间穿梭着。 死尸一般的景致,如同病态的密室。 寻找着,或者说是邀请,一决胜负的场所。 都市的死角。 安宁得连空气也沉淀下来。 有异物在窥探我。 脚步声在靠近,充满着来者不善的意味。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切,在意识到有四个人靠近我之后,我明白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燃烧正旺的兴奋感一下被浇灭了。 麻烦了,好不容易提起的杀意却一点没有稍减。 我只是赌上运气徘徊在深夜的街头而已。 …所以,也会引来这种麻烦事。 【想要的话就去其他地方吧!】 虽然我停下脚步这么说着,但对方却没有反应。 这里是巷子与巷子交叉的十字路口。 在那里,四个人影有如要包围我般站在那里。 不论那个出口都被他们挡住,在他们眼里全没有理性的光泽。 看他们几个的衰样,应该是上次在小巷里遇到的几个学生。 他们应该正用非法药物接受精神和肉体上改造吧,但这些人似乎是改造过头了啊,完全没从上次的失败里得到教训。 【…就算我说话也听不见了吗?】 人影有如在表达意思般地面向着我。 我将手从口袋里抽出后,叹了一口气。 【也好,我正在气头上呢。你们想要刺激是吧?…好,那就如你们所愿让你们舒服吧!】 人影往我这边靠了过来。 他们的目的,只是毫无意义的暴力而已。 我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他们。 相反的,我甚至感到兴奋,如同附骨之虫深入骨髓。 我那股无处发泄的焦躁,在心中粘腻的激荡着,寻找着缺口尽情释放。 所以… 今晚,我大概会玩得很high。 十七章 诅咒的银币(三) 太阳下山之后,我终于醒来。 从睡觉而潜进的大楼屋顶跳到另一栋的屋顶。 这个被我暂时当作床铺使用的大楼屋顶,是闲人禁止进入的地方。 所以我从隔壁出租公寓的屋顶,跳到这个没人会来的屋顶睡觉。 …这种笨蛋般的生活,我已经过了整整三天。 从大楼走进巷子,我察觉到一股安静的违和感。 突然竖起寒毛的肌肤,感觉到了危险的东西。 我谨慎的移动到巷子里,刚巧有长今天的报纸被丢在那里。 时间是十月十号,整个版面都是有关杀人狂的话题,还有犯人的模样。 【…杀害四人,身穿浅葱色连衣裙的人物为关键角色…】 我念出来后,不禁感到疑问。 这是怎么回事。 杀害四人?是指上次那四个衰仔吧。 也就是说,报纸上的意思是我杀了他们吗?虽然至今都一直忍耐,但我上次确实感觉比以往亢奋许多。 我为了找寻不知是否存在的杀人狂而游荡于夜晚的街道上,跟以前一样,说不定我的意志反而想那样做。 我思考了一阵子,便丢掉了手上的报纸。 【可是,我可不记得我有干这种事。】 说完我便迈开了脚步,肌肤会敏感的感受到危险就是这个原因,以后我得比之前更加小心别被别人发现而行动。 要比之前更常走暗巷。 要比之前躲在更污秽的地方。 …要比之前更加舍弃人性。 那时痛苦又无聊,而且没有意义的行为,我虽然知道却无法阻止,果然笨蛋这种病也是会传染的。 …真是的,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不断重复吃不饱的饮食,无法消除疲劳的浅睡。 没有目的,毫无头绪,简直像亡命之徒一样徘徊在深夜的街道上。 凶手在想什么,为了什么才在做这种事?像这样有如野兽般屏息追逐猎物,感觉自己像为了成为杀人狂而追踪杀人狂一样。 到底还要多久? 不对,说不定。 那才是我真正的目的吧? ――别忘了回家喔,姐。 …我想起这句话,本来就已经很不高兴的情绪,现在变得更加昏暗了。 为了不再多去考虑,我继续在夜晚的黑暗中走着。 这种事,还是快点结束的好。 …嗯,就是这样没错。得快点结束这种事,然后早点回家才行―― {心竹} 早餐之后,一直托着腮望着窗外有些阴霾的天空发呆。 【少爷,这是今天送过来的信。】 赛特微笑着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件。 【谁送来的?】 赛特一边翻看了一下,一般将手里的信递给我,【这个没有署名?】 顺手接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信封处十字的蜡封。 这个是…… 抬起头来的时候,塞特眯缝起眼笑,【看来,少爷你不能这么悠闲了啊……】 【我本来就没闲着。】 面对赛特的玩笑,我只能耸塌下连日奔波的身体开口道。 ―――――――――――――――――――――――――――――――――― 每个月,贞德都会有一天在催泪题材之中度过。 她会去看被评为赚人热泪的电影或舞台剧,或者准备一堆在书腰上印着感动、落泪字眼的小说和图画书,一读就是一整夜。 这周日她也为了看一部号称是描述人狗情谊和家庭之爱,感人肺腑的精采作品!的外国电影,一大早就来到了电影院。 因为是假日,她的周围都是带着小孩的父母、国高中学生,以及成双成对的情侣。 坐在隔壁的小孩正在大吵大闹,前方坐了一对情侣,女的满怀期待地说着【听说剧情十分感人耶!我特地带了三卷手纸唷!如果你哭了,我会帮忙擦眼泪的~】,男的也恶心巴拉地说【那么,我就用手帮小留擦眼泪吧】。 在这片喧闹之中,贞德安静地靠着椅背,她手里还抱着一本中译版本的【马太福音】。 (为什么这个国家的情侣就这么爱嘈闹呢?) 她在心中默默抱怨,带着冷漠略带厌烦的表情等待开演。 电影终于开始了,开场就是一只小白狗在茫茫雪地里蹒跚步行的镜头,所以周围一下子就纷纷传来了啜泣声。 前方的男生也发出呜、呜呜的低沉的声音,女生立刻机伶地拿出手纸帮他擦眼泪。 贞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只狗也太笨了吧?在大马路上随便吠两声不就有人来了。总之太不真实了。】 她自顾自地挑剔起主角。 随着故事深入发展,院内到处充满了吸鼻水的声音、哭到喉咙梗住的声音、呜咽的声音。 不过贞德还是冷冷地注视着银幂,和悲伤的世界彻底隔绝。 (父亲的餐厅隔天就要关门了,这家人竟然还有心情一起盖狗屋?说什么狗是人类重要的朋友,狗只不过是肮脏的畜生,怎么可能和人沟通。) 就这么过了一小时,电影在人们的感动和赞美声中结束了。 播放片尾字幕时,温馨家庭和狗的影像逐次出现,有人甚至放声大哭,前方的情侣靠在一块,已经不只是互相擦泪而已,还彼此帮忙擤起鼻涕。 (这结局也太狗血了。什么【我最喜欢你了,我的朋友】,这种老掉牙的台词在b级片里都不知道被用过几百万次了。) 贞德却只是皱着柳眉生着闷气。 她最看不顺眼的就是那条狗。最后那条狗不治身亡的部分还算合理,但是那家人的伤心感叹实在太夸张了。 贞德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对后方的某人发起警告。 【心竹,你如果以为请上司看电影能减轻你的处罚,未免有些看不起人。】 后方的座位上,眼眶红红的心竹正吸着鼻水对她微笑。 {心竹} 面前站着一个盘着高贵金发的高姚女生,她以冷静的眼神低头瞪着我。 她的端正五官、精明嘴唇、细长眼睛,无一不是精雕细琢的艺术。 若说有什么缺陷的话,便是头顶到脚尖都散发出强悍的味道。 很不巧,对方冰冷锐利的气场完全是针对安安分分坐着的我。 所以在目前这个场合,她的强悍实在无法得到我的好感。 十八章 诅咒的银币(四) 【真没想到贞德副长也会看这种电影,突然有一种亲切感呢!】 贞德莫名其妙地和我来到了咖哩店。(..info) 因为我说【有一间很棒的餐厅】,如同惯例地纠缠不放,贞德懒得拒绝,干脆跟着我一起去了。 【亲情片真的很棒耶~狗狗也好可爱喔,不过它最后死掉的时候害人哭得淅沥哗啦的~】 【心竹先生,你的玩笑和工作效率一样低级吗?】 【哪有~只是碰巧想要放松一下啦~】 一边这么保持风度笑着解释,一边在心里狠狠数落了一番赛特的馊主意,约女孩子看电影这种小把戏怎么可能应付得了撒狄分部的副长。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等一下我还有事,关于你的处罚报告我也已经上报了,现在,有话就快点说。】 贞德冷冰冰地说,我听了就露出少年般的调皮眼神。 【这样啊,那敝人就直接问罗。警察之所以没有插手调查{eden}这种药物,都是总长搞的吧?】 贞德轻轻皱眉。 【我虽然不懂费利克斯陛下为何会对内公开禅位的意思,但想必东正教和新教那边难保不会插上一脚,西方世界的版图基本已经瓜分完毕,要想在选举上取得大多数人的支持,可以想见教会一定会把手伸向这里。】 【你想说放任那种要务流通的是我?】 【对呀~】 贞德仍保持着那张扑克脸,漠然地回答: 【我只是骑士团的副手,插手上头的事又有什么好处?】 【彼得不是一向很不希望教会插手这里吗?我想他一定又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 【彼得总长还为此和丁先生起了口角呢,真不像总长平时的作风。】 【……】 【贞德副长是彼得总长很关心、很照顾的妹妹,就像游斯丁说的一样,你是彼得总长最信赖的亲人。所以即使彼得总长交代副长不要插手这件事你也没有反对是吧?】 我歪着头,观察贞德的反应。 贞德虽然还是板着一张脸,但好像觉得很无趣似的,冷漠地说: 【……我和他不过是正常的上司和下属关系,倒是你,对彼得下了什么巫术,令他对你这么看重。】 【这话听起来就像妹妹得不到家人应有的关心,所以才生气呢。】 【真无聊。】 贞德不耐地说,我却见缝插针,说出惊人之语。 【会长,你要不要干脆和我交往看看?】 一时之间,贞德简直无法理解我在说什么。 (交往?叫我跟你这下贱的野狗交往?) 下一瞬间,贞德用最鄙视的眼神瞪着我。 【心竹,我劝你最好去医院做一下头部断层扫描,说不定会发现大脑疾病。】 【真是的,敌对的两人不知不觉地爱上彼此,这不是很经典吗?】 【人和狗不可能会爱上彼此的。】 【不是有人会在宠物店对狗一见钟情吗?】 【你是那种会出现在宠物店的高级品种?】 【那就改成雨天的闹区小巷。】 【我不会去闹区小巷那种肮脏的地方,更不可能对谁一见钟情。】 贞德斩钉截铁地说。 【你的话说完了吗?我还有事要忙,先告辞了。】 说完之后,贞德就把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贞德副长,你点的羊肉咖哩还没来耶。】 【拿去喂狗吧。】 【咦!我可是已经点了菠菜咖哩和坦都里烤鸡耶!一次吃两人份会撑死啦~这里的印度烤饼很大耶~】 我还在后面嚷嚷,贞德却充耳不闻。 (好了,接下来还得去书店买些催泪的书。) 她要看着这些东西,培养出任何场合都不会落泪的坚强心灵。 为了童年时代的约定。 ◇◇◇ (真是不妙,还有事情没问呢。) 我目送着贞德的背影走出餐厅,轻轻耸肩。 (譬如说,如今教会的派系斗争是不是很像某大财阀的继承人之争啦,事到如今还用尽谋略争夺权力,到底是想要保护什么啦,还有,费力克斯陛下会在这个时期提出禅位,好像大巧了点吧……最后连日来的杀人狂事件和这些是不是有什么牵扯?) 【算了,也罢。】 反正到了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是可以不顾贞德的排斥,继续纠缠下去。 而且,和贞德说话非常愉快。 这时,我发现她在靠背椅上留下了一封信件。 好吧,虽然对方有些不讲人情,但我还是十分欣赏贞德对待工作一丝不苟的态度。 她那如太阳般光辉的金发真是太棒了,那理智而坚定的细长眼睛、笔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都很美丽。 我也很欣赏她随时随地挺直的腰杆,还有纤细的体型。 没错,我非常喜欢贞德的外表。 但我更爱的是隐藏在贞德胸中的强烈情感和决心,那股偏执实在像极了某人。 (副长和姐姐很像呢。) 贞德一定也和她一样,心中有一个特别人物的存在,为了那个特别人物连命都可以不要。 而且,若是那个特别人物说活得很痛苦,要求别人杀了他…… 【她一定会动手。】 我一脸陶醉地说。 随后我望着放在桌上的电影手册,深深叹了口气。 (亲情片真的好棒喔,姐姐) ―――――――――――――――――――――――――――― 哥哥蹲坐在公园长椅上。有许多年纪跟我相仿的孩子,愉快的玩着溜滑梯,荡秋千跟单杠,并不时发出欢呼声。在沙堆区,一群带着幼小孩子的年轻母亲们热衷的七嘴八舌着,而在广场,老人们兴致勃勃的玩着木球。 哥哥两眼无神,朦胧地望着那群人的身影。 那些日子,哥哥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当然,学校也没去了。这几天,哥哥就这样带着我离家出走了。妈妈的尸体就这么趴在地上,毫无意义地在家中闲晃着。心烦意乱的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会儿踢墙壁,捶脑袋。 或许是内心的恐惧使然,现在他还是不敢回去。 爸爸将那袋银币带走后一无所踪。 而妈妈 妈妈已经死了,死了……… 那不过就是一具尸体,不能回去。 他至今不敢想象自己的妈妈会变成那样可怖的怪物。 惶惶中,他抓紧我的手,像是祈求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诅咒的银币(五) {夕月} 十月七号,时间已经过了半夜两点,街上冷空气令人汗毛抖擞。 从旅馆里跑出来已经约莫两个小时了,循着气味追踪到了这里。 无人的巷弄,蛛网般密集的小径,令人头皮发麻。 那位姐姐真的是女孩子么?为什么专挑这种偏僻曲折的小路。 【啊――】一瞬间,我皱起眉头。这里就像是肮脏的公共厕所――不,应该说是夏天的垃圾场一一飘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好臭。什么味道啊? 虽然有着【罪恶嗅觉】的帮助,但这一片巷区到处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水果的味道,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蹭到路边随意堆放的垃圾袋,我也不得不将鼻子捂着。 望不到尽头,应该不会发生任何事的小巷子,但确实存在着异常。 【对不起!没有人在吗?】 我以手帕掩着鼻子,朝巷子喊了一次。此时―― 从里面,传来像是在刮东西的声音。 喀、喀――喀、喀―― 是什么呢? 我抱着怀疑的心态,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垃圾袋,并忍住恶臭,往深处前进。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声音是从黑暗深处传来的。听起来就像用指甲抓玻璃,会让神经异常焦虑的刺耳声音。 是什么呢?到底有什么呢? ――远处的巷口我看到一个人影。 停下了脚步。 ――人影的举动感觉很可疑。 她以前,曾看过与这一模一样的光景。 ――不知为什么,我跟踪起那个人影。 一边忍耐涌到喉头的恶寒,有如被邀请般地走进巷弄内。 往更深的巷弄里走,脚边还是踩到了像是粘稠浆糊的液体。 思考像是卡壳的胶卷,勉强自己的目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连路都算不上的小径,温热潮湿,如同下水道的暗河。 原本一直飘散的水果腐烂味,现在被一种浓厚且不同的味道污染。 这才意识到脚下的液体是蔓延开的血海。 原以为是红漆的东西,其实是人血。 让我不禁绊住脚步,淹满了道路,直到现在还不断流动的东西竟是人的体液。 刺鼻的气味是粘稠的红色。 在这些东西中心,有一个人的尸体。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那个已失去半个下身,并且膝盖以下被切断的物体已不是人,而是 不断汩汩流淌的水枪。 被切断的下肢不见了,不,尸体的下肢并不是被切断的,而是被比断头台还锋利的嘴凄 惨吃掉的。 【咕噜。】 响起了一声让人胃部纠结的咀嚼声。.info[] 那时吃肉时发出的原始声音。 这里已经是个饲养池了。 连血的红色,也被温热的兽臭给逼退。 ――某个人在那里。 那个黑色的纤细轮廓,令人不禁联想到蛇的下半身。 对方的身上穿着和那位小姐一样的白色服装,无力下垂的右手如同食肉动物的前肢。 那头垂下的黑色长发缠在身上,让人分不清是那人的样貌。 若只单看整体轮廓,对方的模样大概有成年女人那么大。 不同的只有一个地方--站在那里的那个人,身上的毛发实在太过旺盛。 被巷弄腐败的风所吹动的绒毛,让人无法不去联想到某种肉食动物。 那是草原上令人畏惧----名为獒的猛兽。 【――――】 这光景,夕月以前就已经看过了。 应该已经失去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不停闪烁。 ……没错,那是四年前冬天发生的事。 她曾经体验过与现在一样的经验。 就像今天一样,她在死寂的夜晚街道看到可疑人影,然后跟踪他――回过神时,她已经 站在尸体面前。 从跟踪到站在尸体前的这段记忆,她并没有印象。 因为太过骇人而选择封存的记忆。 【你是什么人。】 我在巷弄的入口,看着尸体还有【野兽】。 趴着的【野兽】双肩微微颤抖着。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突来的喜悦。 【夕?,,,,,,月,,,,】 翻动着垂到地上的长发,影子慢慢转过身来。 ――连脸庞的形状,竟然都跟自己很相似。 有如看着彩色镜子一般,我凝望着面前的自己。 黑色的【自己】瞳孔发红到令人感觉凶残,嘴里还叼着恶心的肉块。她身上沾满的鲜艳色彩,有如在刺激着我的感官。 伸展到脚掌的黑色毛皮; 轻易抓碎骨头的凶爪; 她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 黑色的人影不可能是【夕月,只是一头被称为杀人狂的野兽而已。 【我认识你,你是-----】 恍惚中,我开口了。 这时,怪物跑了起来。 他咽下嘴里的肉块,身体放低到有如贴着地面一般跑在狭窄的巷弄里。 一直线――他所有的目标,就是冲向我。 逃不掉的。 从见到的第一眼就已经清楚了。 目中的黑色影像越来越大。 任凭恐惧逐渐占据脑海。 【退后――】 头顶上空传来话语,带着不容违抗的语气。 说是这么说,但已经麻痹的脚踝,只是稍稍动弹便被自己绊倒。 【噗嗤――】 坐在地上的我看着飞洒的液体溅到脸上,粘稠温热。 那野兽在离我不到一池的距离,被从天而降的铁管定住前爪掌,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叫并向空中凶狠地咬了一口。 得救了,我不禁提起精神,四肢并用,贴着地面向后蹬出一段距离。 然后才记得抬头去看从头顶飞落的身影。 {熏} 原本的一击是瞄准了头部的,不过对方的反应很迅速,躲开了致命伤,不过现在我还站在上风,敌人的行动已经被限制住了。 身后的丫头只要别想不开,早点跑出这里便行了。 敌人的前路已被我阻断。 【起来,好好干一场吧。】 以轻佻的语气挑衅对方,我明白对方绝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伤丧失战力。 似乎是挑衅起了作用,对方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传来响亮的爆裂声,它变身了。黑褐色的绒毛毛从他的身上疯长,他身形一下子比刚才增大了五倍多――变成了一个的蹲伏着的形状,似乎正准备一跃而起。 他的牙齿外面长出了狼的嘴鼻,又一声长啸从宽大的胸膛里咆哮而出,那双黑色的杀气腾腾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剥掉连着脚掌扎进水泥地面的铁管,朝我冲来。 诅咒的银币(六) 我马上与他拉开距离,由于惊讶而挑起一边的眉毛。 冲过来的身影,动作并不像人。 影子有如蛇一般扭曲蛇行着。 狭窄的巷弄,对这庞然大物来说却像个宽广的狩猎场。 影子有如动物一般,快速穿过由视线与身体构成的警戒网。 没错――明明看得到,却无法掌握其动向。 当距离缩短到对我还太远、对他却是一击必杀的射程时,如蛇一般的奇跪动作顿时转变成猛兽。 有如火花一般喷射出来。 狼人跳到我的头上,用利爪抓向我的颈部。 “锵”的一声,硬物与利爪互相碰撞。 【海伦娜的圣钉】从我的右手心窜出,格挡下了挥下的利爪。 瞄准我颈部的利爪,与物品用来阻挡的圣钉相咬在一起。 一瞬间――有如彼比锐利的武器一般,两人视线交错了。 我那充满敌意的眼神,还有狼人那充满凶暴的眼神。 我“嘿”的一笑,一口气往后远远跳开。 有如要逃离狼人一般的跳开后,像猫鼬一样落在地面。 面前那如大型猎犬的东西,手脚趴在地面,有如动物般地吐着气。 很明显已经不是人类了。 【为什么?】他开口了,【夕??,,,,,月,,,,,,,】 杀人鬼背对的尸体,一边滴着鲜血一边如此呼唤。 名叫夕月的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眼前的怪物不知所措的后退。 【你别过来――】 响起了一阵粗重、有如要把心吐出来的声音。 令人相当意外――形如野兽的那个东西,竟然拥有可以进行对话的理性。 而狼人的呼吸,现在也还是像随时会倒下般粗重。 是因为进餐的原始兴奋,还是真的感觉痛苦呢? 我稍微考虑一下究竟哪边是答案,但很快就厌烦了。因为不管是哪种,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稍微认真点吧,死狗,要想抓她的话先和我谈谈吧。】 听见我冷谈的声音,狼人摇了摇脑袋,目光重新燃起凶残的杀意。 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猛退一步。 ……跟人类这种生物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狩猎’型的生物。 ………只是站在那里,就超过了任何言语的威吓,可以让几乎大部分的人类,只是用眼看着就会全身抽紧的,肉食类杀手。 虽然同是哺乳生物的一种,可单凭超凡的运动能力就能让人产生绝望般的恐怖。 现在,可以感觉到对方像是切换了开关一般,完全化作了野兽。 猛然间,巨狼跳起来了。 不对,是跑起来了,可那种骤然而来的高速,看在眼里就只能用‘跳’来形容。 【――――呃?】 什么都还没做,对方的口器毫无征兆地就到了我的咽喉,血盆般的大口张着,咬过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嘴边的利齿,比起我手握的小刀不知锋利多少倍,锯子般齐齐排着,瞄住咽喉来了。 又快又准。 咚――! 一瞬之间被谁重重的一冲,剧烈的震荡在身上乱走。 【呜――――!】 在我被黑狗咬碎头之前,躲开了咬向头部的一击,但对方惊人的加速度结结实实地撞在身上,整个人横飞出去。 我整个人就被直丢到墙上。 【噢――――!】 哐的一声,从墙上滑下,一个完美的屁墩。 一抬眼――――扑了空的巨狼,竟然像壁虎一样紧紧的抓在墙壁上,扑回来了。 从墙上猛地弹起,冲着我直射下来,简直像黑色的闪电。 【――――!】 实在太快,反应不过来。狼人挥舞而来的沾满鲜血的利爪,这回毫无疑问要拍碎我的整个脑袋…… 【――】 真名的力量发动,狼人的动作有了些许呆滞,趁着这一刹那―― 因疼痛而恢复神智的他,在同一时间被瞬间发动真名的我砍断一只前爪。 【----呜?】 狼人的眼睛无法捕捉到。 狼人看不见我那毫无表情、只有瞳孔发着蓝光的行动。 肉食动物攻击猎物的动作,因为太快速而使人无法看见,但就算狼人有同等的动态视力,也还是看不见我的动作。 砍下狼人一只前肢的圣钉,毫不留情的往敌人的头颅戳下去。 狼人惨叫一声后跳了起来。 往后跳的话一定会被对方追到,若是想逃,就得逃到敌人怎么样也追不上的地方才行。 在一瞬间这样思考后,他跳到环绕巷弄的墙上,然后再更往上跳。这种有如松鼠般的行动,让他很快逃到安全的地方。 狼人像蜘蛛一样,蹲伏在离地约二十公尺的大楼侧面,畏惧地看着下方的光景。 ----有着红色眼睛的死神,正从地上看着自己。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化为刀刃贯穿他的全身。 ―――――――――――――――――――――――――――――― 重新幻化成人型的姿态,变小的体积在黑暗中更易隐藏。 【……啊啊,比起我来,你才是真的杀人狂啊。】 没错,她是真的。毫无疑问,这个女人是该跟自己居住在同世界的存在。 他爬上墙壁,离开了巷弄内。 虽然感觉到对方追来的气息,但说到逃走,没人能胜过他。 虽然这里一棵树也没有,但这城市对他来说就是密林,隐藏身躯、找寻猎物,都是比呼 吸还简单的事。 对他而言,与熏的战斗是毫无意义的,他的使命从出生就被注定,并非【杀戮】而是【守卫】。 {夕月} 闭上眼睛的期间,思考比平常还要活络地在脑细胞间巡礼。 在这其中,想到了这种事。 有人说,人死的时候两腿一伸就去了。 有人说,人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苟且偷生。 不管怎么客观公正地判断,都只能得出唯有死亡才是高洁正确又有节操。 而污秽又满是错误,退场得不干不脆的我,眼睑和往常一般睁开了。 去世的双亲并排在我的眼前。 不经意间听到的那另一个“人”的声音。 仅仅是回想鸡皮疙瘩就出来了。 接着我注意到了自己【起了鸡皮疙瘩】这件事。 说起来为什么,会变成这种不可思议的状况呢。 虽然能发出声音,但却感觉不到呼吸。 虽然能摸到身体,但却感觉不到温度。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死亡”的话,也许只能接受了吧,但我却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 那个时候,偷偷跑回家里之后,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那种感觉至今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了。 【突然睡着后再醒过来的时候】的感觉。 神明的眷属(一) 睁开眼睛的一瞬,【咕?】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我说夕月,你肚子饿了吗?】 有人对我说话。 【嗯?】 我闻声,不禁看向旁边。 坐在我床边的人。 他穿著宛如神职人员般端整的黑色衣服、黑鞋子,全身都是黑色的色调。 而且跟夕月一样,头发和眼睛也都是红的…… 样貌的线条也如夕月般柔和。 不过和夕月不同的是白皙的颈部有着明显的喉结。 不是女性,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据哥哥所言,他的力量跟我拥有的罪恶嗅觉不一样,是一种叫心声的听觉。 我还没有听过哥哥说起的心声能力,但是就我所知,那确实跟我的嗅觉是不一样的。 我的【罪恶嗅觉】除了失控的时候,具有只要嗅一下就可以理解的知对方品性乃至虚无缥缈的死亡的能力。 可是,哥哥的耳朵……心声的能力又不一样了。 他的心声可以具体的读取对方的思考。 不,严格说来,好像是可以读取一定范围内所有智慧生命的心声。 而最令人烦恼的是,哥哥的能力和我失灵时不灵的嗅觉不同,是无法屏蔽的能力。 那种偷窥狂的行径,岂是【罪恶嗅觉】所能匹敌的? 现在,哥哥正笑嘻嘻地,心情十分轻松似的说: 【我们一直走,什么东西都没吃,我想你也该饿了。(..info)】 我忍不住问道: 【唔,你不会又偷听人家的心声了吧?】 哥哥闻言,大大地睁开了眼。 带着播放中劲爆dj的耳机。 他顶著这对眼睛看著我。 【…………我当然不会偷听啊。应该说,夕月的心思不用听也能猜到,对吧?】 【人家想的才没那么简单呢!】 哥哥一听,喜孜孜地笑了。 【啊,夕月说得真对。是的。人的心底藏的都是污秽不堪的东西,确实不值得去理解。】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哥哥闻言,狐疑地歪著头。 【嗯?那不然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听?】 【那个啊……】 我本想说些什么,随即打消了念头。 为什么不能偷听人家的心声…… 很简单。 那是再小的孩子都懂、理所当然的事情。 自己是人……所以,只要是人就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是这么地简单…… 哥哥又说道: 【唔,首先,我得矫正你这个错误的观念。我们是在愚蠢的人类社会当中被洗脑养大的,所以有了根深蒂固的错误知识……我们不是人类那种低等的生物。我们是拥有神明恩赐的【真名】,地位高等的物种。】 我闻言,皱起了眉头。 【你是说,我们不是人类?】 哥哥盯著我的脸看,接著悲哀地笑了。 【没错……当我告诉那些【真名】拥有者说,你不是人类时,大部分的人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就是我们的不幸的开始……】 【嗯?我们的不幸?】 我反问道,哥哥点点头说: 【……我们的不聿,打从出生之时就已经开始了。我生而为人类的孩子,以人类的孩子身分被养育了几年。期间我们遭到洗脑;人类告诉你们,你是人类,继续保持人类的身分可以得到幸福。於是我们爱人、相信人、为人竭心尽力……最後……遭到背叛。我们被蔑视为怪物,被排斥为恶魔……然後被杀。不是吗?】 【…………】 没有错。 确实是如此。 大部分的人们都忌讳、害怕、杀害【非我族类】。 我没有出生之後那几年的记忆,所以也许有点不一样…… 妈妈她…… 跟我们一样并不是人类,也因此已经走上死亡。 只因为生出与众不同的我们,所以遭到爸爸杀害,她在流落到草原之前也曾被当成巫师的研究材料,遭到不合理的对待。 其实说起来,哥哥和我也一样曾被当成教会的研究材料。可是…… 【……可是,哥哥不也一样吗?】 我说: 【你在妈妈被杀之前……】 可是哥哥却打断我的话,摇摇头说: 【不是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人类。应该说,我从没把人类当成自己的同族看待过。说穿了,你的嗅觉…………】 说著,哥哥亲昵的捏了捏我的鼻子,又指著自己戴着耳机的耳朵说道: 【跟我的听觉……觉醒的时机是不一样的。真名的觉醒大致都要到出生之後,五、六岁才会浮显上来。你的话则是因为缺少一个锲机一直到十岁的时候才觉醒?】 话虽如此,但是我没有什么记忆。 自己的鼻子是什么时候能闻到那些奇怪的味道的…… 我记得第一次使用【罪恶嗅觉】时的景象,至於……在那之前,我的嗅觉是否有什么特别就不得而知了…… 【…………】 总而言之,这是一件关于自己新奇的事。 我看著哥哥。 心底十分庆幸他能找到我。 我虽然不喜欢哥哥面不改色地偷听他人心声的能力…… 然而,自己还是十分依赖哥哥。 所以想要长大,不给他添麻烦的话,离开他的怀抱是有必要的。 我继续问道: 【那么,哥哥……你所谓的觉醒时机跟我不一样吗?】 【嗯。我的能力是在妈妈肚子里时就觉醒了。】 【哦?是吗?】 【嗯。】 哥哥很乾脆地点点头。 可是,我反而产生一个疑问。 我可以理解哥哥所说的,【心声】是在妈妈的胎中时觉醒眼的说法。但这么说来―― 【那么,哥哥不就一开始就知道妈妈的事吗?不,应该说连爸爸一直怀疑妈妈的事也――】 此时哥哥笑了。 【嗯。应该说,那时我就是为了不让爸爸起疑才主动要求去城里念书的。 爸爸?他一直都疑神疑鬼的,不相信妈妈会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 一提到父母,哥哥的眉宇间总是透着阴霾。 【人类真的很过分,满嘴情爱怜悯,却有著差别待遇,满睑笑容,却又面不改色地杀害朝夕相处的爱人。所以人类是最低等的生物,他们才是疯狂的怪物……】 神明的眷属(二) 接受洗礼这件事,能够让老师幸福么? 循着义路,是为了更加接近神明的行为哦,在监狱里约翰总是这么对我说的。(..info无弹窗广告) 他说巴拉巴老师正在穿过那扇窄门,向着门那边渐渐行去。还说他自己只是为了让他达到神明这一至高的目标,而帮助他一下而已。对于祭司来说,那是最为幸福的事情。 不过,老师明明有着那样的才能,又慈悲又聪明,拥有着许多大家都为之憧憬的东西,但我却一点都不觉得老师显得很幸福。 老师真正想要的东西,是在非常遥远的地方,是绝对无法取到手中的事物。约翰这么说过。 还说老师就像是在黑暗中寻找光亮一样,正是他所拥有的孤独与纠葛,才让老师所施予的神迹,更上一层楼。 看着边用温柔的表情抚摸着沃尔夫,边说出如此残酷话语的约翰,我不由得怒道。 【老师如果连自己都无法获得幸福,那我还要遵循义人的路?】 【也是呢。不过罪恶感和痛苦对于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没有罪的他本身就离我们太过遥远,在义人的路上一意孤行的他也不没能了解痛苦,他到底是高高在上的神呢。】 【那样的话,老师就永远不能幸福了么?】 约翰用手指拨弄着沃尔夫的棕色毛发,平静地回答。 【他能够得到,身为神的幸福。】 简直像,那就是唯一重要的东西了,除此之外,是否也注定着老师必将失去身为人的幸福―――――――― {桑阳} 【给,这就是上次说过的那个。】 我轻轻地把那个桃红色的手机链放在了夕月的手中,她非常高兴得笑了起来。 【谢,谢谢。】 【拖了这么久真是抱歉哪。】 我不好意思地道着歉,她用头发都要甩开般的力道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真的好可爱。】 她轻轻微笑着,紧紧地握住了那个手机链,然后又打开手掌,用手指把它提了起来,悬在眼前,接着就那样一副发愣的表情,盯着它看。 清晨的教堂里充满着恬静的空气。从窗外射来的透明阳光,在夕月的脸颊上,反射出明亮的光辉。 虽然已经差不多是教堂里礼拜的人快要多起来的时候了,但小夕月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点。眼睛下方的脸颊上微微有点发红,抬起头来看向了我。 【呐……这个手机哥哥真的要送给我吗?】 【嗯,是去意大利的时候买的旅行纪念品,总是没能成功给你啦。本来回来的时候就要给你的.】 听我这么一说,她的嘴尖就略微撅了起来。(..info) 【因为,我……还以为自己被哥哥讨厌了呢,总是一副厌烦的样子。】 【没有这回事。一定要说的话,还是小夕月看上去更加讨厌我才对哦。离家出走外加辍学――】 【不,不是的啦!讨厌哥哥什么的――离家出走和辍学什么的,只是因为没人在身边老是嗅到一些不怀好意的味道,紧,紧张的不得了不由得做出一副吓人的脸孔了啦――好想和同学说话,但又总是说不太好――讨厌什么的――因为我,一直都――】 她慌忙否定的那个可爱模样,让我的内心深处感到痒痒的。带着这样的幸福感觉,我不禁笑了出来。 【嗯,现在我可是非常明白的哦。】 随着我话音落下,夕月的表情逐渐变的柔和起来,很是害羞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 像是要用双手把它包覆起来一样,她紧紧地握住了那个手机。 【这个手机链,是哥哥为了我而选的吧?】 【嗯。】 【挑选它的时候,有想到我的吧?】 【嗯,就觉得一定是很适合夕月的颜色哪。】 夕月越发害羞起来了,她缓慢挪动嘴角,用很小的声音说着【粉色……是我喜欢的颜色呢。】 接着满脸通红的继续说着。 【不过,为什么会想到给我买礼物呢?哥哥好像从来都――】 她用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神,直直看向了我。 我的声音突然梗住了。 朦朦胧胧的甜蜜感情中,突然混进了一丝苦涩的感觉。 ――因为是妈妈,让我给你买个礼物的。 带着内心某处被什么东西微微擦过的感觉,我开口继续说道。 【因为夕月上学的时候一直都没照顾夕月的感受,这次也是我不好,突然就扔下你出国了。所以,想要作为赔礼……】 看到夕月略微有点失落的样子,我慌忙又加了一句。 【还,还想着,要是这能够成为一个,可以让我与妹妹的关系有所进展的契机就好了。】 夕月的眼中浮现出甜蜜的光芒,她像是有些害羞的别过了头。 【又,又不用……特意说谎的。只要哥哥给我买了礼物,还一直把它保存到现在,我就非常开心了。】 掠过耳边的那个名为说谎的单词,让我心头不禁一紧。 然而―― 【我一生都会好好珍惜它的。】 当夕月满脸笑容这么说的时候,我僵硬的内心,就再次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所填满了。 既没有背叛也没有别的企图,只是一心一意的看着我的,那双纯真直率的眼眸―― 我被这双眼睛所拯救了。 九年前,也是夕月,一边迷惘,一边怀抱着触底心情的我,支持着我。 就算,妈妈不在也没有关系的。 就算爸爸会回来杀死哥哥,我也会一直呆在哥哥身边的哦。 随着婆娑流淌的眼泪,说出来的那些话,对于我来说究竟是多么大的喜悦啊。 在那之前,我都觉得自己对于夕月从来不曾抱有如同对于亲人那般的激烈感情。 但是,只要和夕月在一起的话,心里的勇气就漫溢了起来。那笨拙的温柔,和略带生硬的拼命言语,就能让人感觉到来自心底的爱意。 那简直就是,我所一直期望的,平稳的温暖。 只要和妹妹在一起的话,就能够变得更加坚强。 所以,我不再迷茫了。 只要在明朗的阳光下,在大家所行走的这个道上,我能够与夕月一边欢笑,一边互相支持着慢慢前行就够了。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比这个还要幸福的事情了。 【今天一起去外面吃大餐吧?】 【嗯。】 她点了点头,原来有点害羞的撇开了视线的眼神重新焕发闪亮。 神明的眷属(三) {夕月} 【真好吃。(..info)】 我将醋栗果酱加入镶金边的杯子里的红茶,搅拌均匀,以丰腴的嘴唇含住,闭眼慢慢品味之后,满足地说道。 【果酱的香味和红茶的酸味合为一体,可以感觉到更丰富的香气在口中扩散。】 哥哥仅仅扬起卷俏的长睫毛,弯曲嘴角露出微笑,就散发出万千花朵盛开般的华美气氛。 【这里的装潢就像我小时候看的图画书里的外国小屋,朴素又可爱.座位安排得也很适当,空间很宽敞,真是个好地方。bonheuréternel这个店名也很棒,这在法语中是幸福永远的意思呢。啊,菜单里有下午茶组合耶,司康饼有两种口味,浓缩奶油和任选的果酱,还有三明治、加了当季水果的小蛋糕组合、饼干……真教人期待。不过我已经饱了呢……该怎么办呢?夕月,你能不能帮我吃一点?】 明明一口也没动过。 【哥哥……】 【怎么了?】 【我还要点这个……】 我看着照片里面装满蛋糕和水果塔的三层银盘,就皱着脸孔喃喃回答。 【呵呵……】 哥哥用带着纯银戒指的纤细手指翻着菜单,呵呵地笑着。 【啊,下午茶组合要等到两点以后才会提供,现在太早了。既然如此,就点套茶组合吧,它也有两种司康饼,可以选浓缩奶油或是喜欢的果酱。要选橘子果酱还是蓝莓果酱呢?啊,凤梨好像也很好吃!】 【常来的女孩们说,这里的凤梨和奇异果很清爽,在其他店里都吃不到,很值得推荐喔,我个人倒是很想试试看蜂蜜呢。】 哥哥凑到我身边,用悄悄话一般的温柔声音说道。 我瞪着他看,又开口说: 【哥哥,你不是说吃饱了吗?】 【我一看到贪吃的妹妹就又犯饿了,不行吗?如果我多在欧洲呆两天,你一定会把我忘掉。】 【我才不会忘记,还有,不要说人家贪吃。】 【原来你会介意这种事啊,真是意外。】 看着菜单的哥哥抬起头来,盯着我,又开朗地笑了。他还是一样这么爱捉弄别人,明明我在想什么他都一清二楚的。 【哥哥你真的是来吃饭的吗?】 我看着他桌前完完整整的蛋糕。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啦……】 至少动一下勺子嘛。我很想这样说。 哥哥的视线在我的身后飘过来飘过去,观望着店内。 【唔……全都是女生,太难分辨了,而且每个女孩都很可爱……】 他说着不太可靠而又轻佻的发言,然后突然【咦!】地叫一声。 【怎么了吗?】 【没有,但我见到了个不太友好的熟人。】 (不太友好的熟人?) 【就在那盆观叶植物遮住的座位……】 我往那边定睛一看,当场愣住。 那里是门口看不到的死角,所以是光一开始没有发现,有一男一女背对背坐在各自的包厢里。 男的皱紧眉头,五官深邃长相高雅,线条非常柔和,女的眼神冷漠,是个知性美女…… (是那位好心的大哥哥和那位姐姐吗!不对,那女的发色好像是高贵的金色。) 为什么这两人会在这里? 他们坐得很近,却又故意背对背,一人微笑着,另一人一脸不悦地闭着嘴。 女人神情焦躁地盯着笔记型电脑的萤幕,脸色非常难看,另一边的心竹则笑着翻看书本。 【难道心竹哥哥和那女的在交往……不会的,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虽然心竹哥哥的气味满怀善意,但那位大姐姐就……好冷淡的味道,如同散发着阵阵凉意的薄荷草。】 我唠唠叨叨地说着。 在我胡思乱想时…… 【夕月,你不会是喜欢上那家伙了吧――】 这个满是不悦的声音钻进是我的耳朵,更惊人的画面出现在我的眼前。 【银……!】 【德雷斯克银币!】 而哥哥早已起身朝那两人行去。 【两位……】 心竹哥哥愣了一下。那女的则很不齿哥哥的态度,这时哥哥流露出别有深意的眼神,继续说: 【我在这里一定让贞德小姐很不舒服吧。】 【既然知道就多注意一点啊,桑阳已经是大人物了吧?】 【哎呀,我和贞德小姐比明明是小人物呢,比身份的话,贞德小姐还比我大好几个阶级喔。】 【……】 【而且我很不喜欢你那句多注意一点,这是轻蔑的语气,很看不起人。】 【我想贞德没有那个意思。】 【但你也确实认为贞德比我地位更高一些。】 【呃……】 心竹哥哥和那位名叫贞德的姐姐一时说不出话了。 唉,哥哥为什么会老是偷听人的【心声】露出开朗表情和戏谑眼神,接连提出难以回答的问题,把人搞得这么慌张? 看到是贞德板着脸盯着哥哥沉吟不答,心竹哥哥好像也很同情,表情有些复杂。 哥哥把双手交叉撑在下巴,用狡黠的眼眸看着心竹,丰腴的嘴唇和眼角浮现可爱的微笑。 平时他看起来很成熟,此时却有着难得符合年纪的天真和烂漫。 【我好像让你很困扰呢,不好意思。】 虽然他嘴上道歉,表情却像是很高兴能让心竹哥哥困扰。 在我闻过的所有人之中,大概就属哥哥最深具魔鬼的不可理喻、多变性格和魅力。 这魔鬼的一面偶尔会像这样把我耍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招架。 【我是真的想见你,不过我也没想到是今天,主要是为了我妹妹的事。】 哥哥停止沉吟,认真地望着心竹。 我脑袋瞬间爆炸,哥哥你这混蛋―― 【妹妹?】 【恩,首先谢谢你前两天照顾她?今天下午她也有来了唷。】 哥哥换上可靠家长的神情微笑着。 【……!】 【拜你,不,托你姐姐的福,她的脸色好灰暗,像是全身笼罩着乌云。】 【……?】 【昨晚我刚找到她的时候,她害怕得像乌龟一样缩成一团。】 【嗯……】 【我问她怎么了,她一开始还不肯说,但我知道个性好强的她会这么消沉铁定是遇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态,我试着套她话,她说她嗅到了那位姐姐死掉的味道。】 神明的眷属(四) {心竹} 桑阳凝视着我的眼神简直像个期待马戏团猛虎伤人的顽童,非常火热。 和一旁的贞德看着我的淡漠眼神截然相反,…… 【……能把详细的情况说下吗?】 我深吸了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情。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挖到的情报,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一下。 这种讨价还价态度,我并不是很厌恶,起码双方都有商量的余地。 我皱着脸回答: ……我明白了,你的要求。 桑阳温和地笑了。 贞德厌烦地撇开脸庞,桑阳柔声说道: 【我告诉你喔,心竹,如果有一个傻瓜一到你面前就很紧张,很想展现出自己的优点,希望你能更喜欢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经常感到尴尬、生气,老是让你看到她惊慌失措、出糗的模样……】 这时―― 【啊呀……心竹哥哥好久不见。】 夕月从桑阳后面出现对我敬礼。 【不客气。】 我爽朗地回敬。 接着她转头看着从兴奋状态跌倒谷底,僵着表情凝望这边的桑阳。 【――!】 桑阳紧抿嘴巴别过脸去,夕月见了就忧愁地说: 【……对不起……请不要在意我哥哥的胡言乱语,那样会活得很辛苦的…… ――夕月和我对他的看法既是相反,却又相同。(..info无弹窗广告) 先且不说他是如何看透我的心思,与人的交往中先人一步固然可以想出万全之策,但也会在不经意间引起人的反感,根源还在于每个人都有自身难以改变的特殊性。沟通这种事情需要的是两个人情投意合,一个人的话,那叫肚中蛔虫,怪令人恶心的。 不过更令人在意的是,桑阳竟然是夕月的兄长―― 夕月露出了郁郁寡欢的表情。 我有点担心,不过她立刻恢复开朗的神情。 【还是让我来说明吧,因为我就是当事人。】 她如此说道。 {桑阳 【今天真是谢谢了……】 他说完便和贞德小姐走了。 我结完帐,走向门口,看见夕月一脸无助地站在门边。 很想说些什么,正要开口时,夕月却露出坚强的微笑,轻声说道: 【不用担心我,哥哥。那个……下次记得再来喔。】 我不太放心夕月。 她坚强的表现、悲伤的眼神让我心中微微作痛。 (我相信夕月很快就会忘掉这段不太可能的恋爱。) 我在心中默默说道。 走到门外,我检查了手机纪录。 (塔克拉没有再传简讯过来。) ――看来那叫熏的女人已经被甩掉了。 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抓到她的说。 (没办法了,现在看看她弟弟能不能逃脱死亡的命运,你可别怪我呀,夕月。) 我粗鲁地把手机放回口袋,挑高眉梢,急匆匆地跑下坡道。 满是坡道的市街被夏天夕阳染成一片金黄的时候,夕月从店门走了出来。 她一看见站在小巷墙边的我又立刻平复心情了,嘴角慢慢浮现笑意。 【久等了。】 眼角还隐约留着水渍,解开的灰色长发楚楚可怜地随风摇曳。 【喔……】 我对着轻轻点头的夕月简短地回答,然后和她一起走上黄昏的坡道。 (还好心竹和贞德很干脆地先回去了。) 多亏如此,我才能和夕月走在一起。 那两人好像很忙,他们表情紧张地各自走出店门的时候都严厉地瞪着我,贞德还慎重其事地警告他: 【埋葬机关是吧,手竟然伸到这里……小心点吧,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这鬼地方可是个绞肉机呀。】 ―――――――――――――――――――――――――― {熏} 一天两天三天,脑袋在运转到三这个数字时停顿下了,原来遇到那头野兽已经过了三天。 默默看着爬满朝雾的柏油路面。 沁凉的大道从西边逐渐逼近,踏着脚步绕了一大圈之後直接进入小路。越过大海之上的桥梁向着南方一路前进,穿过车道高架桥下方之後返回暂时的居所。 夜色让人神经紧张,让人焦躁难耐。 无法入睡的我倾听收音机的声音,电波的杂音却令人更加坐立难安。 辗转难眠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後终於等不及黎明的到来走出小巷。这种时候很难酝酿散步的情绪,我快步走向大街,仿佛被某种东西吸引过去一样。 说不出来的烦躁,没有理由的郁闷。马路静静的躺在眼前,朝向南方延伸。我试着想像道路的尽头,想像着这条贯穿田野、贯穿乡镇,一路通往大都市的大马路。 虽然常识告诉我眼前这条冰冷的柏油路直通灯红酒绿的繁华市街。 然而这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替人描绘的【未来】一样,既不真实又难以捉摸。 我不知道明天与人们口中的“未来”有何关联,就像不知道这条路是否真的通往梦幻的世界一般。 沿着这条柏油路往前走,就可以回到家里。 我试着想像,却只看见自己被晨雾吞噬的背影。 偶尔路过轰然作响的车辆会打破周遭的寂静迳自往南行驶,我只能带着自嘲的心情目送着车辆的离去。 令人难以忍受的早晨。我觉得这里不是自己的归属,离开这里却又无处可去,只好默默的等待金黄色的夕阳从东方升起。 等到无所事事的麻雀发出无忧无虑的鸣叫,我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回家,这时身後层峦叠嶂的西山在朝阳的映照下,显现出一块又一块浓淡不一的阴影。 被阳光照得睁不开双眼的我低着头踏上归途。 战败的沮丧感和回家的安全感同时充斥心头,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带着难以解释的心情走在湿软的人行道,走在回家的路上。 寂静的街道很快的就醒了过来。今天虽然是星期天,市民们还是一如往常的早起。道路两旁的人家纷纷打开窗户,从里面传出早晨忙碌的声音。 朝雾消失了,东山的阴影也消失了,阳光打在一路往北前进的侧脸,让我感到些许的疼痛。今天道上的雪差不多都化了。 阳光迫使人眯起双眼。这时已经如同出走的狗自然而然地回到家门前,同时伴随着清脆而又中气十足的话声。 【小姐!您回来了。】 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看到拿着水壶细心给花浇水的黑色男子放下手头的工作,快步而来。 神明的眷属(五) 约翰,我真的不明白。 老师身为神的幸福,和身为凡人的理所当然的幸福。 明明这两边都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如果不得不选择两者中的一个的话,我应该追求哪一个才对呢? 最重要的是老师,他又是冀望着哪一个呢? 对于老师来说,获得人类的美满幸福真的是不需要的东西么?财富也好名望也好,对于老师来说都只是多余的重负么? 为什么直至现在老师依然没有救你?在凡人前彰显神的王权,难道就是那么麻烦么? 不管是彼得还是马太,都一直在等着老师有一天能够能够和他们说话呢。 就连约翰,也是真的很喜欢老师的哦。然而老师在约翰去刑场时,却连监狱都没有去一次,葬礼的时候也还是忙着工作。 约翰在监狱的时候,我一边抱着沃尔夫,一边就连心都快要崩溃了似的拼命祈祷着老师能够到监狱里来看一眼。 在葬礼的时候,因为约翰实在是太可怜了,我还抱着沃尔夫,大哭了出来。 孤单一个人,沿着那狭窄的道路前行,这样的话老师就会变的幸福了么? 身为神子而活着的老师,真的幸福么? 尽管明天就要去出席迦百农了――尽管兄弟们就睡在旁边的房间里――我还是又和沃尔夫偷偷跑了出去。 【对沃尔夫来说,有我这个主人,每天能填饱肚子,还有舒适的家。老师只能够自己独自一人前行,但我们身为凡人却有着这么多的幸福,真是太狡猾了!】 我这么说完,沃尔夫却【是哪,我真是狡猾啊。】微笑着说道。 那个微笑,既清澄、又温柔,但是却显得十分寂寞。 我吓了一跳,沃尔夫能说话了,这是不是神迹。 {心竹} 从茶店回到自己房间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隔了近两天才回来的房间,理所当然一个人影也没有吧。 摊开桌上的都市地图,留有喝剩咖啡的马克杯,还有一枚银币…在这个寂寞所支配的空间里,姐姐的身影 和她的熟睡的面容―― 【呃……】 不自觉地,我吓了一跳赶紧悄悄合上房门。 好吧,我承认自己是有点大惊小怪了,这种平凡的日常生活――当我回到房间时,姐姐若无其事地擅自睡在某人的床上…… 从去年的六月开始,姐姐就常常做出这种没来由地跑到我房间,然后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睡着的奇特行为。.info[] 简直像极了记忆深处的某人―― 我担心她是在拐着弯抱怨我接下教会的工作,于是便前去和赛特请教。 当我告知他姐姐这种无法理解的行为后,赛特无言地把手放到我的肩上说:【少爷,小姐就 拜托你了。】 这听起来好像也是拐著弯抱怨的答案。 …现在回想起来,那还真是安稳的每一天啊… 我一点也不怀疑这种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 电话响了起来。 应该是贞德打来的吧?她八成打算拿这几天的事来嘲讽我一下。 【喂,我是心竹。】 我不甘愿地拿起话筒说道。 意外的,不是贞德。 【……心竹哥哥吧?】 可以听到从电话那头传来如喘息般的女人声音,【……我是夕月……】 电话中的女人声音像在喘息似的,很难听得清楚。 【……心竹哥哥,现在……你已经到家了吧?谢天谢地,快,赶紧将银币丢掉,那东西味道又出现了。】 夕月断断续续的说着,刹那间,我忽然想起了还呆在我房间里的姐姐 我想不出该如何回话,只有心脏在猛烈的跳动着。 接着――从二楼传来巨大物体掉下的声音。 我不由自主的望向二楼。 来了――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从漆黑一片的楼梯上,哒――哒――哒――传来像是拖着巨大身体的脚步声。 来了?是什么呢? 我放下电话,抬起头保持冷静,紧盯着楼梯。楼梯中间有块呈直角的转弯处,所以不能直接看到上面。但是,似乎是一种披覆着毛隆隆的生物――譬如说是大型藏獒,或大到难以置信的巨狼――正准备从楼上下来。 呜――呜――呜――呜嗷――呜――呜―― 这不是错觉,他也没有听错。 我继续盯着楼梯看,然后……然后一个令人无法置信的物体下楼了,我真的看到了。 呜――呜啊――呜――呜嗷――呜――呜―― 从楼梯转角的阴暗处,“那个东西”出现了,一只又大又黑的犬科动物,没错,非常巨大的褐色巨狼。不过――不过,那只巨狼的颈部附着一颗女人的头,一颗沾满鲜血的长头发,女人的头,附着在上面。 【那个东西】是――染满鲜血的头在下面,拖着紧紧缠绕住身体的绒长皮毛,像是潜伏着般的下楼了。是人吗?――不、怎么可能人,她的额头横向裂开一个大大的口子,充血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黑长发缠绕在脖子及身上,嘴唇肿大着,下颚滴着血。那个,简直就是怪物! 【那个东西】晃动着长发垂到地板的脑袋,沾着黏黏滑滑的血反射出光亮,从半张开的嘴巴中,也满溢出黏稠的鲜血,而喉咙则断断续续发出【……啊……啊……啊……啊……啊……啊……】的声音,她缓缓的、一步一步的下楼了。 【什么――】 我仿佛失声般地惊叫着,然后,面对着那巨大野兽的我,拼命的向后退。 【……啊……啊……啊……啊……啊……啊……”】 滴落在楼梯上的鲜血,迅速的流向我的身边。【那个东西】将包裹在发中、沾满鲜血的脑袋,直直的往我这伸去,看来像是受到多次殴打而肿胀的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的蠕动着,而从嘴巴则不断流下血液。 【呜、呜……】 我屏住呼吸,靠着楼道墙壁不停的往后退。然后,这个时候【那个东西】的嘴型像是在叫【……夕……月……】 ――夕月。是的,【那个东西】的确是那样说。 神明的眷属(六) 【呃!夕月……说什么呢?你和是什么关系?】 【……夕……月……】 到一楼的【那个东西】伸出手,指尖碰触到我的脚。(..info) 【喂!别过来!】 【……夕……月……】 【那个东西】倒卧在地板上,如狗一般的抬起头,用乞怜、哀求的眼神盯着我看。 【……我不认识你!】 我不停的踢着【那个东西】的手,【我根本……不认识你!】 瞬间,【那个东西】满是鲜血的脸突然大变。是的,从乞怜、哀求的表情变成快要哭出来,失望的哀伤表情……然后,再变成怨恨、愤怒如夺食野兽一般的脸。 ――去死吧! 并非听到了声音。但是,在那个瞬间,我清楚的听见发自“那个野兽”的意志。同时,也觉悟到对方不死不休的杀意。 ―――――――――――――――――――――――― 【你要玩到什么时候啊?吊在那么高的天花板上,睡得着吗?】 我的头慢慢看着已经一片漆黑的天花板,有些埋怨赛特的袖手旁观,【还不快把这家伙抓住?!】 这样的话让面前的野兽动作为之一顿,尽管不相信,可是还是从裂开的嘴里哆嗦出话语,【咦……嗷呜……还有其他的……】 然而,悬在天花板的黑影发出两个字来,【好吧……】 黑影如同深井泛起阵阵涟漪,一张苍白俊美的脸探出,恒亘在我的眼前,暗红色的眸像黑暗里唯一的色彩,泛出慑人的光芒。 戴着白手套的手腕扭动了一下,然后是身体和腿,忽然地,仿佛从地底钻出来一般,整个人在天花板上直直倒立起来,漆黑的发遮住了眼睛。 【想不到现在还有{月光之子}存在,在百年前不是已经被赶尽杀绝了吗,少爷,敌人有些头疼了呢……】 赛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摇了摇头,露出那双暗红色的眸,掌心摊开,是三柄刀叉。本来是为了准备晚餐用的。 【这是为您准备的晚餐!】五指握紧再松开,三柄刀叉急如闪电,一刀一叉,绝无虚发,已经射入了楼道奇异狼人的脑袋里, 【那个野兽】惨叫着从楼上掉了下来,但是然而,倒在血泊之中被扎入利器的野兽发出嘶哄来,【呜啊……】 不久又重新站了起来,毫无惧色,呼叫着跳上墙壁扑向穿着燕尾服的管家。(..info无弹窗广告) 赛特优雅地在房间的墙壁上跳跃,敏捷地从扑来的爪牙缝隙间穿梭,甚至直接在行动的间隙间抓起餐桌上的餐盘,射向野兽。不到片刻,房间的墙壁已经被野兽的利爪抓得粉碎,到处一片狼藉。赛特扯着自己华丽的燕尾服扯破了好大一片,有些恼火,眼神定定的看着那发狂的野兽,【天呐!到底在搞什么,怎么可以把我的衣服抓成这样?】 他掸了掸破了好几处的燕尾服,又看了看面前客厅的一切,叹一口气,掏出怀表,【真是麻烦呢,晚餐又得重新准备啊,六点三十分了呢,今晚看来要饿肚子了。】 我无奈地看着抱怨着的赛特,勉强笑道,【那你还在玩!晚饭的话我来准备!】 【主人,我会一直忠实地守护在您的身边,所以,放心吧……像这种无聊的畜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我也好久没有认真玩过了!】 赛特又恢复了淡淡的神气,慢慢走过去。 【呜呜……】野兽杀红了眼,但却还是保持着狡猾冷静与赛特对峙,看来它也明白面前的敌人不是省油的灯。 然后,赛特他也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头,慢条斯理地自言自语,【嗯,怎么办呢……】 【喂,快点啦,抓住它就可以暂时和贞德和解啦!】 我不耐烦道。 【可是,少爷,{月光之子}的身体可是有超强的自愈能力啊?】 【你忘记了我们的‘契约’吗?】 我盯着他,微笑地说,我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楼上卧室的姐姐估计也已经醒了吧。 【怎么会呢,重获自由的那天起,我就是只属于{亚当}一族的忠实仆人了,只要是您的愿望,我一定会做到。不计一切来换取。】 【那你还在说什么废话啊?】 对于两人闲聊似的话语,野兽忍受不了了,大吼一声,将目标转向毫无反坑之力的我。 【要我救你吗?】 对面赛特望着我,轻声问。 【我想已经不用了。】 这么说完,我抬起头看着飞扑而来的猛兽。 砰! 剧烈的碰撞声响,利爪距离我的脑袋不到一公分,仍然泛着寒光。然而,我却没有受伤。 野兽受到了打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却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炮弹一般坠落到野兽的头顶,将它的脑袋洞穿。 【打搅您的休眠,真对不起。】赛特轻轻走过来,俯下身来,伸出掌心,将我从墙边拉起,【那个,小姐……】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溅了一身斑斓红色的姐姐。 而我整个人仿佛变成了木头人一般,虽然不止一次见过姐姐完全不顾一切的战斗,但每次见到后还是会叫人惊叹。 【喂,我说,小姐您这样子怪吓人的。】赛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姐姐触电一般松开了手。 面前的姐姐,我不由对她伸开双臂,轻轻将她抱在怀里,【结束了。】 姐姐失神地靠在我的怀里,喃喃,【真是无赖呢……】 【没关系,欢迎回家了。】 我拉起她。 【等等!快躲开!】 姐姐仿佛醒过来,睁大眼睛,将我推开。一道巨大的身影从我身旁擦过。鲜血飘飞而出,溅了一地。 赛特赶紧来到我的身边,撕下身上的白条裹住我的右臂,回头看了看那站起来的野兽,嘴角撇出一抹冷酷的笑,【这能干呢,在我面前还能伤害到我的主人……】 他顿了一下,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在半空对着野兽,【不死之身吗,那尝尝这个吧。】 野兽忽然就感觉到身体被一双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它在地板上痛苦扭曲,挣扎的时候,姐姐持着{圣钉}轻轻朝它走去。 神明的眷属(七) {海伦娜的圣钉}将神杀死的圣遗物。(..info好看的小说) 结束了―― 【呛啷啷啷~!】 话音未落,随着一阵玻璃碎裂的刺耳响声,一道披着灰色大衣的身影跳了进来!在房间里闪转腾挪,如同神出鬼没的幽灵。 【哎――?】 【不好――!】 不容多加思索,赛特和姐姐不约而同地双双抢上!人影没有和两人发生交锋,在房间里闪转腾挪,如同神出鬼没的幽灵, 【搞什么……】 话犹未尽,灰色披风里甩出一颗烟雾弹!顿时,四周浓烟四起,伸手不见五指。 【啊!?】 【喷、喷烟筒?……不好!】 我渐渐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开始有了知觉, 【恩―嗯――……已经是早上拉?…………!!】 一骨碌爬起来,我发现自己居然身处在温暖的被窝里。 而旁边的赛特刀削般薄红的唇角撇出一抹笑意,微微弯下腰来向我行礼,轻轻道:【您醒啦,我的少爷。】 【最好先喝杯红茶提提神。】 穿着一身黑漆漆燕尾服的赛特轻声提醒,带着白色手套的双手正在稳稳地沏着一杯红茶。浓郁暗红的液体盛在雕花瓷杯中,格外的诱人。 【为什么不是咖啡。.info[]】 原本躺在床上的我也适时地睁开惺忪的睡眼,黝黑的眼睛扫了一下赛特,随即坐了起来,伸手接过香醇提神的红茶轻轻喝了一口。 【若说提神的话,茶饮比咖啡来得温和,您昨晚可是受了伤呢。】 【算了,咦,这种香味……是锡兰红茶吗?】 我头也不抬,轻闭着眼睛问道。 【恩,难得的皇家锡兰红茶。】 赛特接过瓷杯放在一旁,纤长的十指已经搭上我的肩膀,开始帮着穿戴衣物,垂下来的漆黑发丝泄在颊边。 我任赛特帮自己扣好衣领,打好领结,然后用抬起头问道,【贞德不会来过吧?】 【是的,贞德小姐听说您受了伤,亲自过来询问了一番。】 赛特背身走到窗前,食指捏着白色的抽死窗帘,哗的一声,窗外灿烂明媚的光线一股脑的涌进来,耀得他的黑衣不停闪烁着光芒。 【哎,这下可丢脸丢到家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让犯人在自家里逃脱,即使是一向厚脸皮的我也吃不消呢。 【对了,姐姐呢?】 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要是姐姐又擅自行动遇到那家伙的话…… 【请您宽心,小姐说了在确认您的贵体无碍后才会离开。】 赛特慢慢抬起头来,纤长俊美的白皙面容上只是淡淡的笑,暗红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揶揄的玩味。 ――――――――――――――――――――------------------------ 在像墨汁一样浓重的黑暗中,只有一盏烛苗跳动着。.info[]黯淡的烛火中映出野兽那狰狞的面容。 在它身边站着另一个人,身着灰色的长袍,脸面都藏在宽大的兜帽里。 对于男人来说显得过于纤细的手指上,沾满了鲜红的血迹。坐在长桌旁边的灰袍人面前并摆放着三排映出鲜艳红光的肉块。 其中一个盘在里是坏死的肉快,被熏的圣钉伤害到,伤口不仅无法愈合,还会迅速蔓延以太将伤口无机化。 灰袍人用非常认真地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死肉,然后左手拿起音叉在桌角打了一下,叮,音叉发出非常清澈的声音。 在音叉那清澈的声音完全消失之前,他迅速的用右手在死肉的各处快速点着。 就在这时 阿…… 呀…… ――好像很痛苦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出来 灰袍人仔细地听着传来的声音,并将其与音叉残留的声音像比较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很好,竟然还和本体联系着,圣钉不愧是弑神的遗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死肉的一点上用针筒注射不知名的药液。死肉又重新焕发活力,而在不停颤动着的肉块上,已经被做下了很多类似这样的穿孔。 这个肉块毫无疑问又活了。正确地说是这块死肉的主人还活着。 在长桌上面的十字架上,捆绑着一个因为疼痛而不停啜泣的女人。她的胸腔被横着切开一道口子,被拽出来的内脏正在灰袍人的手中被玩弄着。 对于{月光之子}这种传说中的怪物作为{eden计划}试验品,即使是【satan】也给予了他很高的评价。为了不让被选为素材的怪物死于失血过多和圣钉的侵蚀,灰袍人在他身上施加了几个治愈再生的魔术,而且为了不让她发狂失控,对其大脑内的痛觉区麻痹而特意加了一些处理。 对于这家伙受到稍微强烈一些的刺激便马上发狂这一点,灰袍人以前一直都非常苦恼。可是现在有了魔术的帮助,这些以前的难题全部迎刃而解了。现在的灰袍人可以自由自在的挥舞着自己智慧的翅膀,随意发挥。 【很好,那么onemoretime。】 灰袍人边自己哼边将针头扎在肉块的组织血管。可是随着他的动作而发出的痛苦的声音却与他的调子非常不和谐。 【……嗯嗯,看来这就是极限了,不过刚好将圣钉的以太平衡了。】 沾满鲜血的灰袍人皱着眉歪起脑袋,再一次向刚才针头扎进的位置按下去。而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可怕女人发出的声音和方才的声音却完全不同,那是形同野兽的惨叫。 仔细想一想的话,虽然实验体对{eden}刺激的使用已经产生耐药性,但只要是活生生的生命,对药物耐性便有极限。 【哎呀……真怀念你以前死亡的状态呢。】 灰袍人郁闷的叹了一口气,挠了挠头。 继昨天努力设计的{eden}强化之后,这次的{eden}再生性实验再一次失败了。如果总是这样连续挫折下去的话,即使是伟大的爱迪生也会失去自信了。 不过就在这时,灰袍人忽然想起昨天自己制造{eden}强化版失败后“satan”安慰自己的话。 【人的价值在于创造和探索,若要说哪个更重要的话,那无疑是探索,迄今为止的一切人类的创造都是源于孜孜不倦的探索,纵然探索的结果没有想象中令人满意,但这种探索本身便为未来的成功创造了价值。】 灰袍人被“satan”的话激励了。对于一直以来都不被任何人理解孤独的科学家的青年来说,这句话的激励意义异常重大。 必须努力才行。灰袍人重新打起精神。害怕失败的话是不行的。勇于探索才能创造成功。 总之还是要向前探索。现在就放弃这个再生实验还显得太早。如果从根本上找到问题点的话,或者能够找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而且如果抛开物种不谈,在翻弄被剥离出身体的肉块的时候,试验品的痛苦表情也显得异常有诱惑力。如此难得的表情就这样丢掉的话,多少也显得有点可惜。 充满了血腥味道的空气忽然显得沉重起来。飘荡在空气中的魔术密度变得更加浓厚。一切都预示着新一轮实验的开始。 不过这一次要注射比以往高出200倍的剂量,不是死就是进化―― 进化到连德雷斯克银币也杀不死的究极境界,科学和神秘力量的完美结合。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就此创造一个伟大的新物种,灰袍人不禁喜极而涕,发出歇斯底里的笑。 在孤独中流浪{一} 呐,为什么你总是要走在我前面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是如此的讨厌你,还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 为什么你还能一直那样开心的笑出来呢。 失去你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 让我的世界变得温柔,如同美丽的光辉般指引着我的,就是老师你。 没有你的世界里,只剩下冰冷和黑暗。 其实,我想要一直呆在你的身边。 所以循着你的脚步追寻,但我绝不能漠视你独自穿过那扇大门。 那样你我必将天人永隔。 如果你掌握无匹的权势,享有无尽的财富的话,你就能重新获得人的幸福吧? 那么,从神座上下来吧,我会尽我所能将你拉向人间。 {夕月忆} 一清早就阴云低垂,哪里也不见太阳。我瞒着哥哥悄悄跑回了家里。我想起那时妈妈再次睁开眼睛盯着我哀怜的情形。那时爸爸已经将她杀害了。正是两天前的事。我无法真切感受这两天的变化。不觉长也不觉短。似乎对时间的感觉本身都已彻底失却。 走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铺天盖地下起了米粒雪。冷空气包围着一望无际的原野,但我几乎只是贴着一件防风大衣。 漫长,, 遥远, 迷惘。 我觉得前方的道路好像往下方无限延伸到另一个世界,忍不住冒出一种永远都无法回到达妈妈那里的不安与恐惧。 就算我走完了这段长长的路途,等在前头的还不是无可挽救的悲剧? 就像那时候一样,我还不是只能躲在被子里,束手无策地看着妈妈痛苦挣扎的惨叫? 我觉得心脏快要裂开,头昏目眩,几乎就要倒在地上了。 不行了。 一定会像那时一样被杀害。 还是别回去家里比较好吧!如果去了,又会看到不想看的事,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不可以去。 我的嘴唇和指尖都麻痹了,像是野兽一样紊乱地喘气,眼前逐渐变成一片白。 一路向北行去,天气渐渐寒了,也不知走了多久了,天上便飘飘扬扬的下起雪来。(..info) 不时有米粒雪降下,我每次迈出一步都会在雪地里踩出一道深坑。家位于高原上一条雪水汇集的小河旁。我爬上苔藓拥裹的凄寂的山路。途中经过一片牧场,好几只无人看护的羊羔聚在那里。还经过一片乱石堆。我怅怅地想着被落在如此冷冷清清的地方说不定早已腐烂面目全非的妈妈。 眼前浮现的全是她健康时的音容笑貌。七岁那年的秋天每次沿着暮色中的路趴在她背上回到家附近,她那披肩灰色长发都把羊棉袄的白色衬托得灰白分明。我还记得两人围在暖烘烘火炉的身影,记得夏日里的一天在我旁边搭衣服的她――那对着太阳紧紧闭起的眼睑、微风中舒展的秀发、闪着晶莹水珠的白皙的喉颈……。想到妈妈这样的身体即将化为乌有,我感到一种无所归依般的焦虑。我在河边停下,把脸抬起,望着淤积下来的天空。既没成雪又未化雨的颗粒打在脸上融化了。那个想做而没做,这个该做而未做……这些念头一个个纷至沓来,又如打在脸上的米粒雪一样陆续消失。 停下的时间里,置身的山坡好像凝固。站起身来,我一个人转去草场后面。山坡的土堤紧挨后墙。土堤上长着冬天里枯萎了的黄褐色杂草。哆嗦的羊羔扔在垃圾场那样的地方。四周一片岑寂,不闻人语,不闻鸟鸣。侧耳倾听,隐约传来树枝抖落积雪的声响。我愕然抬头望天。那里搭着一座帐篷,在白花花一片里冒着灰烟。 感觉上很是不可思议――我在看着焚烧着接纳自己从出生到如今的家,浓烟静静升上冬日的天空。我在那里久久伫立不动,眼睛追逐烟的行踪。烟忽而变黑忽而变白,不断向上攀升。当最后一缕烟融入灰色云絮看不见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心里开了一个大大的空洞。 就跟当时一样,强烈的饥饿感和不安将我的胸口啃噬,全身变得冰冷,痛苦的喘息从喉咙漏出,身体无力地倾倒,只能趴在路边的乱石上。 好痛苦。 快要死了。 醒来,发觉自己在哭。总是这样。甚至是否悲伤都已分不出了,感情同眼泪一起流去了哪里。正在被窝里愣愣发呆,哥哥进来催道:【该起来了!】 雪虽然没下,但路面结了冰,白亮亮的。约有一半车轮缠了铁链。哥哥开车,我坐在助手席上。车开动了。 两人几乎一声不响,他知道我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好。我透过车窗,怅怅打量外面掠过的景致。路两旁舒展的田野成了一望无边的雪原。阳光从云隙射下,把远山镀了一层光边。我的怀里抱着一文件袋,里面装着至今为止搜集的的银币。 车到山脚时,雪深了起来。哥哥把车停进路旁餐馆,开始往车轮上缠铁链。这时间里我在附近走动。停车场对面是杂木林。未被践踏的雪掩住了下面的荒草,树梢上的积雪不时发出干涩的响声落到地面。护栏的前方闪出冬天的大海,波平如镜,一片湛蓝。所见之物,无不像被深沉的回忆吸附过去。我把心紧紧封闭起来,背对大海。 树林里的雪很深,又有折断的树枝和坚硬的树桩,比预想的还难走。忽然,一只野鸟从林间尖叫着腾空而起。我止住脚步,倾听四周动静。万籁俱寂,就好像最后一个人都已从这世界上消失。闭上眼睛,附近山道上奔驰的带链车轮声听起来仿佛铃声。这里是哪里?自己是谁?我开始糊涂起来。这时,停车场那边传来哥哥招呼我的声音。 在孤独中流浪{二} 放在窗边的桌子,被烛光隐隐约约地照亮。 写完第一篇日记之后我将笔放在桌子上,重新仔细确认了一遍内容。 【嗯~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虽然我之前就知道【日记】这种东西的存在,但实际上试着写了写之后,发现写日记还真是一件挺难的事。 总之今天还算是有【外出】这个算是比较大的事情,但从明天开始究竟该写些什么呢。 而且,重新回过头来读了一遍之后,老实说就连今天的日记也很难说是有意思。 【虽然想着一开始的时候必须得鼓起干劲来写……但像这样子的话写得一点都不好嘛。】 我对自己文采的缺乏感到目瞪口呆。 【是吗?我觉得写得相当不错哦。】 突然从背后传来声音,我忍不住【呜哇!】地叫了出来。 没想到居然会被这家伙偷看,我真是大意了。我应该没有写奇怪的东西……。不不,应该没事的。 【啊啊,居然还让我也出场了,好高兴啊。】 虽然帕加害羞地这样说着,但只是写了这家伙被蜜蜂追的丑态而已,有什么好高兴成那样的啊。 【哼,因为登场人物太少了,没办法才把你写上去的。】 虽然根本跟日记的登场人物什么的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只是让这家伙觉得高兴就让我觉得不爽,所以就说成是这样吧。 【真是的,桑阳睡了吗?】 【嗯和夕月窝在一起,毕竟今天在外面玩儿得很累了吶。(..info好看的小说)已经睡得很熟了哦。】 桑阳也长大了不少了,只有夕月还在襁褓里。 老实说,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有养育孩子的一天,但船到桥头自然直。 而且又是我和这家伙的孩子,老实说不安的事情真是堆得跟山一样多,但即便如此每天都还是过得很幸福。 【夕月他……今后也会好好地长大的吧。】 我这样说着,帕加像往常一样摸着我的头回答:【一定会平平安安地长成大人,变成跟达瓦一样的美女的哦。】 不,我也没有让你说到这个地步啊。明明因为很害羞所以一直跟他说让他别这样的,这家伙真的是改不了啊。 【嗯~……我也很困了哦。差不多该休息了吧。】 帕加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脸困意的帕加的脸庞,比起最初相遇的那一日,已经老了许多。 因为他是人类嘛,所以年岁也会增长。 以那个身体陪着桑阳一起到处跑来跑去的。这家伙应该也相当累了吧。 【是吗。好好休息吧。】 然而,帕加则露出了些许寂寞的神情,这样说了起来。 【达瓦,偶尔也一起休息一下吧?桑阳和夕月也在,怎么样?】 帕加的话轻轻的刺痛了我的胸口,但我却没有让他看出这一点,摆出了一副坚强的样子。 【……笨蛋。我怎么会睡觉啊。要让我一整晚都躺在你的旁边无所事事吗?】 【啊哈哈。也是啊。抱歉抱歉。】 帕加虽然这样说着笑了起来,但果然还是感觉有些寂寞。 【没事的,明天就又在一起了。】 我这样说着对帕加微笑起来,而他则是说着【知道了,明天见】再次摸了摸我的头。 我挥着手目送着帕加的身影消失在卧室之中。 在那身影变得看不到了的一瞬间,之前拼命想要隐藏的寂寞的情绪从我的心底渗了出来。 帕加之所以会那么说,是因为我在日记里一时疏忽写上的内容吗。 那家伙可是那家伙,应该不会在意那种事情…… 【还能有多少次,像这样一家人一起迎接春季呢?】 日记里写着的那句话,分明是出自我自己之手,但却让我感到格外地残酷。 虽然一直瞒着帕加,但最近的晚上我总是想着这些。 跟那家伙在一起的时候差一点就快要忘记了,但我知道,时间的流逝是绝对不会允许我忘记的。 ……恐怕那家伙,能跟我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那么长了吧。 毕竟,首先那家伙从寿命上来说毫无疑问会在我之前死去。 但是那种事情,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才对。 那么为什么到了现在却开始烦恼起来了呢。 那一定是因为,不能和那家伙在一起会很寂寞的缘故。 只要一想到这里,眼泪就会一点点地渗出来,就是如此的寂寞。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一起就好了这种事。 与那家伙相遇,生下桑阳,养育夕月,四个人。 一起度过的时间,对于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东西。 所以,这样就可以了。只要过得比以往还要珍惜今后的日子,也就足够了。 那么宝贵的日子,如果要想着悲伤的事情度过的话,就太浪费了。 等到了离别之日真正到来的时候,那个时候再尽情地哭就好了。 我一定会狠狠地骂他【为什么先死了啊,不是说好要一直跟我在一起的吗?】 那家伙对于我这种人性的地方相当不擅长,所以肯定会觉得很困扰的吧。 只要他像往常一样抓着脑袋对我道歉的话,我也就原谅他吧。嗯,感觉不错。 想着这些事情,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日记的封面上。 呼吸好困难。无论怎样地抑制,寂寞的情绪还是会溢出来。 刚才不是刚刚想过不能哭了吗。我是笨蛋吗。 ……不要。我不想跟他分别。想要一直跟他在一起。 脑袋中被那样的言语塞满,慢慢地变得模糊起来。 是因为哭得太厉害了吗。感觉很不可思议。 明明不是要想事情,眼皮却还是自然地阖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啊,这个。 虽然不太明白,但感觉并不坏。 寂寞的情绪变得缓和起来 一点点地 一点点地 欢迎。 欢迎,我的孩子啊。 啊啊,您终于愿意委身于此了吗。 我的孩子,你好像相当憔悴呢。想必是经历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吧。 哎呀,这段时间让我等得好辛苦啊。 想来,我明明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你却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呢。 不过,你到这里来了也就是说,您有了如此想要实现的愿望了吧? 啊,不用不用。不必对大家说也没关系的。 你在说什么呀,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所以应该不可能有不明白的事情吧。 是的,我当然知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可真是稀奇啊! 啊啊,木事木事,请别放在心上。 不过话说回来会为这种事情烦恼也就是说,我的孩子,你也已经长大不少啊。 不过无论是怎样的孩子,无论是怎样的愿望,我都会为了实现它而存在的,请你放心。 那么,想和那个人类永远地一起生活下去,就是这么回事吧。 在孤独中流浪{四} 【我从那里出来靠的不是自己力量。(..info)】我对他说,【我所以能离开那里,是托了我妹妹的福。一来父母不在以后,我已经无法忍耐独自留在那种场所的寂寞;二来有必要来寻找新的生活。所以才离开那里。如果没有这两点,我说不定要在那里过一辈子。】 他点点头。 【往后怎么办呢?】 【去其他城市看看,嗯,世界这么大,六十亿的人都装下了,想来不介意多我一个。】我说,【读书时代的一位好友说他家在这里办了一间心理咨询所,一年前就劝我去帮忙,我没答应,说那么热闹的地方不适合我。可你知道,好歹成了自由之身以后,除了流浪,还想不出其他落脚处。那地方怕不会像是失手弄出来的大陷坑吧?】 【没那么恐怖。】他笑道,【这里虽然吵了点,气氛却挺有趣的。】 【真的?】 【不假,总比在四处流浪好,肯定。】 【反正没其他地方可去,这里暂时还算过的去了。】我说,【起码,连你这样的人都过得不错?】 【这样说一个老人可太没礼貌了。不过你这么说还是要走了不成?总要在这里逗留几天再去吧!】 【嗯。可以的话,准备呆上两三天。能在你那里借个宿吗?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毫无问题。我更喜欢钻进壁橱里睡。】 【抱歉抱歉。】 【没关系,壁橱宽敞得很。】 游斯丁有节奏地轻轻翻阅夹在腿间的杂志。 【我恐怕要训练一下自己的身体,在找到新的安身之处之前。对外面的世界还根本不熟悉。很多很多事摸不着头脑,心里又紧张。这方面能帮我一把?能依赖的人目前只有你这一位。】 【只要我能办到,帮多少把都行。】他说。 【我这人,莫不是在打扰你吧?】 【到底能打扰我的什么呢?】 他看着我的脸,扭下嘴唇笑了,再没说什么。 在转乘公共汽车去我住处之前的时间里,我们没说什么正规的话,只是断断续续地谈伊兹密尔市容的变化,谈他的少年时代,谈我过去的一路见闻。 有关妈妈的事绝口未提。我同游斯丁之前从未见过,但如今和他单独走起来,心头仍不可思议地涌起一股平和、宽慰之感,并觉得以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感觉。(..info) 回想起来,同夕月两人在外头流浪时,便是与此完全相同的感觉。如同我与夕月曾共同拥有母亲的死一样,而今我与游斯丁又共同拥有母亲的死。 想到这里,我陡然什么也说不出了。游斯丁一个人说了一会,发现我不开口,便也不再吭声。于是两人默默无言地乘上公共汽车,来到我的住处。 这是入冬一个天朗气清的午后――同恰好半年前我回家探望父母时一模一样。云如枯丝,细细白白,长空寥廓,似无任何遮拦。又是一个冬天,我想。风的气息,光的色调,草丛中点缀的小花,一个音节留下的回响,无不告知我冬天的到来。四季更迭,我与死者之间的距离亦随之急剧拉开,唯一有些好处便是这里的冬天不太冷,也看不到雪。 【一到这样的地方我就松了口气。】我走下汽车,环顾四周说道。 【因为什么也没有嘛。】 我从后门走进烂尾楼,把游斯丁领进这孑然独处的破屋。游斯丁几乎每看见什么都赞赏一番。 【好极了,这住处!】他说,【都是你做的?架子、桌子?】 【是啊。捡回来修的。】我一边浇水泡茶一边说。 【手还满巧的,你这人。房间也干净利落。】 【学校宿舍长影响的,他给我养成了卫生习惯。不过这一来房东倒高兴,说我住得很洁净。】 【噢对了,得找房东寒暄一下。】游斯丁说,【房东住在院子对面吧?】 【寒暄?用得着寒暄?】 【情理之中嘛。一个怪模怪样的糟老头子钻到你这里,房东也会纳闷吧?这方面还是先弄稳妥为好。为这个我连糕点盒都准备好带来了。】 【亏你想得周全。】我佩服道。 【上年纪的关系。我已想好,就说是你爷爷从京都来,你说时也要统一口径。说起来,这种时候年龄拉开距离,到底好办些,谁也不至于觉得蹊跷。】 他从袋子里掏出糕点金走出后,我坐在檐廊里又喝了杯茶,逗着夕月玩。过了20分钟,游斯丁才好歹回来。回来后,从袋子里取出一罐饼干,说是给我的礼物。 【20多分钟到底说什么来着?】我嚼着饼干问。 【当然是说你。】他抱着夕月贴脸说,【夸你规规矩矩,是个正正经经的学生。】 【说我?】 【是啊,当然是你。】游斯丁笑道。 夕月也被他逗乐了。 【那么,想听听你母亲的事吗?你来这里的目的。】游斯丁道。 【向别人询问死者的生前,还是自己的母亲,真是件怪事。】 【这也不能怪你,从小就能听到别人的心声,难免忽视了一些细节上的。】他合上加载腿间的杂志,打量了我一眼说,【其实你和你母亲真像,老在关键的地方掉链子,不知道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太信任他人了。】 【也真是奇怪,】他说着,轻轻打个响指,【你们这一脉真的像是受诅咒一样呢,自以为了解别人,却老是忘了最关键的自己。】 【这好像没关系吧。再说了解别人可比了解自己简单得多。】 【说的也是。】游斯丁吸着烟,沉思良久。【我说,你很想听我从头一五一十讲起吧?】 【请讲给我听!】我说。 【那好吧。】他微微耸下肩说,从兜里掏出一枚银币压在桌上,【这宝贝你没见过吧?对我倒无所谓,可却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呢。德雷斯克的银币哟,我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真吓了一跳,为了追回这件圣遗物,教会花了上千年的时间也不过找回了其中的十七枚,至今还耿耿于怀。】 在孤独中流浪(五) 【我从没见过这东西。】 我看着银币说道,脸色有些不太好,因为这东西令我感到莫名的恐惧。一旁的夕月则把脸埋进我怀里。 【没见过?那先说我和你母亲,以及那家伙的事吧。】 他诧异了一会,旋即转开话题。 【我是在刚进士每拿教会那年春天认识达瓦的。那年她还在读二年级,读的是一所贵族的教会学校。这学校“贵族”到什么地步?你若是太用功读书,会被人说闲话,说是“不高尚”。我有个感情不错的学生叫沃尔夫的(与其说感情不错,还不如说是唯一的好友,一如字面所示),达瓦正是他的女朋友。沃尔夫和她是从呱呱坠地便开始的青梅竹马。】 【沃尔夫?这人和妈妈】 我垂下头,无端的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正如一般青梅竹马的情侣一般,他们俩的关系相当公开,但并不会成天腻在一块儿。我也常常充当电灯泡。达瓦会将她的同学带来,四个人一起到动物园玩,或是去游泳、看电影等。不过,老实说,达瓦带来的女孩子可爱是可爱,水准显然是在我之上。我始终觉得还是宾馆的女孩子比较适合我,谈起话来比较自在,虽然她们是粗俗了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一点也弄不懂达瓦带来的女孩那可爱的脑袋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我想,或许她们也无法了解我这个人罢! 因此,沃尔夫不再要我参加“四人约会”,以后就只有我、沃尔夫、达瓦三个人一块儿出去玩,或是聊天什么的。说起来是有点畸形,但结果证明这才是最愉快、最完美的安排。一旦有第四个人加入,气氛就立刻变得很僵。我们三个人约会的时候,真像极了电视上的访谈节目,我是客人,沃尔夫是脑筋灵活的主持人,达瓦则是助理。沃尔夫总是扮演中心人物的角色,这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沃尔夫确实有种喜欢冷笑的习惯,旁人常会误以为是傲慢,但他其实是个亲切而公正的人。我们在一起时,他总是特别留意,设法对达瓦和我同等待遇,又是说话又是开玩笑的,不让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觉得受到冷落。要是有任何一方始终保持缄默,他便会转去和他说话,说些和对方有关的话题。也许有人会觉得这么做太累人了,但事实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沃尔夫有一种能随时意识到气氛变化、并巧妙应付的能力。同时更有种罕见的能力,能从对方无聊至极的谈话中,设法找出几个有趣的话题来。所以,和他聊天时,在不知不觉中你会以为自己很风趣,自己的人生也十分趣味。 不过,他绝不是那种社交人物。在学校里,他只和我一个人熟。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像他这么一个脑筋好、口才好的人,不往外头那一片广大的世界发挥他的能力,却自足于我们这小小的三人世界。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我作他的朋友。因为再怎么说,我都是既平凡又不起眼,只喜欢一个人看看书、听听音乐。并没有沃尔夫那种随时驱走冷场、取悦他人的才干。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一拍即合,马上成了好朋友。后来我才知道的,那家伙在课余时间兼职一家心理咨询所的工作,出了名医术高超,收费更高。】 说完,他眯起眼睛饶有深意的盯着我说。 【怎样?你不觉得那家伙和某人很像吗?】 不寒而栗,我的脑袋像浸泡在水里,连思考都冻僵了。 他停下话头,转而安静的看着我。 【可以继续吗?】 整理完思绪,我实在是有些累了,但游斯丁的话就像是一条长长的红线缠绕在我心头,由不得我揪起。 【{这个星期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约会呀?我的女朋友念女校,她会带可爱的女孩来唷!}一认识,沃尔夫立刻对我说。我也立刻答应。如此这般,我才认识达瓦,也就是你母亲。 我、沃尔夫、达瓦,我们的三人约会于是频繁了起来。但只要沃尔夫离开座位,我和达瓦便立即僵住了。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实上,我和达瓦之间并没有共通的话题。没奈何,我们只得默默地喝水,或是开始拨弄桌上的东西,静静地等沃尔夫回来。沃尔夫一回来,又继续聊下去,达瓦不爱说话,而我又是个比较喜欢当听众的人,两人单独相处时我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并不是合不来什么的,只是无话可说。 在沃尔夫的丧礼过后两个礼拜,我曾和达瓦碰过一次面。我们约好在咖啡店碰头谈点事情,谈完之后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我试着找了几个话题和她聊,但总是说到一半就接不下去了。而且达瓦在说话时总是多所设防。我老觉得她似乎对我有些不高与,只就不知道原因何在。之后,我便和她分手了,直到再次在罗炊塔的回廊中相遇为止的一年当中,我们不曾再见过面。 我想,达瓦之所以对我不高兴,会不会是因为最后一个和沃尔夫见面说话的人是我而不是她?这么说也许并不很妥当,但我似乎能理解她的心情。倘若可能,我情愿当时是她而不是我,然而事已至此,再怎么想也是枉然。】 【他..是怎么死的?】 听完后,我不禁问了一句。 【你自己该是清楚的。】 【..。。】 【在五月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刚吃完中饭,沃尔夫便邀我翘掉下午的课,一起去玩桌球。我对下午的课也是没啥兴趣,两人于是走出校门,晃呀晃的下了坡路往港口方向走去,然后走进一家桌球俱乐部玩了四局。第一局我赢得相当轻松,沃尔夫便突然认真了起来,赢了其余三局。按照事先的约定,我付了钱。奇的是,打球时他居然一句玩笑话也不说。结束之后,我们各抽了一支烟。 {你今天怎么这么严肃呢?}我问道。 {我今天不想输嘛!}沃尔夫满足地笑道。 就在当天晚上,沃尔夫死在家中的车库里,他将家里的气罐打开,再用橡胶胶带封死窗口,然后便锁在厨房。我不知道究竟花了多久时间他才死去。】 在孤独中流浪(六) 【没有遗书,也想不出他的动机。由于我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警察便把我调去问话。我对问话的警官说,我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他和平日没什么不同。】 【警官对我和沃尔夫似乎都没有好印象。他大概是觉得翘课去玩桌球的学生会闹自杀,根本不足为奇罢!结果就只在报上登了个小方块,事情便草草结束了。沃尔夫死去的家也被处理掉了。而他在教室里的座位上则放了好一阵子的白花。】 第二天,达瓦打来电话,说她想离开这里,问我可不可以。说想自己整理一下东西,还很想同我好好聊聊,因为短时间内再见不到我,可以的话,想住一个晚上。我说我完全可以。我也非常想见达瓦,想同她交谈。这么着,第二天,她乘出租车赶来。我们两人便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一边整理东西。达瓦看上去精神十分饱满,我一点都没想到别的。说实话,见面前我担心得不得了,生怕她一下子瘦得摇摇晃晃,憔悴不堪。因我知道在沃尔夫死后,身心消耗得相当厉害,担心她顶不住。结果见面一看,我马上一颗心落了地――脸色比预想的显得健康,还笑盈盈地开起玩笑,讲话也较以前有条理多了。而且对自己的新发型很得意,说去了一趟美容院。(..info好看的小说)于是我想着是这样,即使沃尔夫不在,光和我两人也问题不大。她说:‘老师,我想趁这机会出去看看。’我说是啊,或许那样好。随后我俩到外面散步,这个那个谈了很多,如今后的打算等等。她甚至这样说:要是两人能离开那里一起生活该有多好。】 【和你两人?】 【是的。】游斯丁微微耸下肩说,【我对她说,我倒无所谓,可沃尔夫怎么办呢。结果她这样说:‘那人的事我会安排妥当的。’只这么一句。接下去谈了我俩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等等。然后去鸟舍逗鸟玩了一会儿。】 我从袋子里取出啤酒喝。游斯丁又点燃一支香烟。夕月早已在我身边呼呼睡去。 【那孩子一开始就已全部打定主意,所以才那么有精神,才面带笑容,才显得那么健康。肯定是定下决心后,心情变得畅快起来。她开始收拾房里的各种东西,不要的东西放进院子的油桶烧掉,包括当日记写下的笔记簿和信件,统统付诸一炬,甚至连沃尔夫留下的书籍。我觉得奇怪,问她为什么烧掉。因为那孩子一直非常珍惜与沃尔夫的时光,时常翻来覆去地看个没完。(..info)她回答说:‘把过去的东西全部处理掉,也好获得新生。’而我也没有深想,以为不无道理。实际上也是说得通的,一般来看。但愿这孩子恢复健康,万事如意,我想。那天的达瓦也实在可爱得很,真想让你看一眼自己母亲的傻样。之后,我们像往常那样在罗炊塔吃罢晚饭,进浴池洗澡,打开心爱的上等葡萄酒,两人喝着。我们觉得相当开心,熄掉灯,躺在地板上。那是个闷热闷热的夜晚,打开窗户也几乎没一丝风进来。外面漆黑一团,如同给墨汁涂得没留一点空白。虫声听起来格外响。连房间里都充满扑鼻的夏草气息。这时达瓦突然提起沃尔夫,提沃尔夫同她发生关系的事,而且说得极其详细。如何被他脱去衣服,如何被他触摸,自己如何湿润,如何被侵入,如何妙不可言――说得非常具体。于是我按捺不住,问她为什么到今天才提起这话。因为以前那孩子对这种事从来都是三言两语地一带而过。诚然,作为一种娱乐方式,我们三个也坦率地谈到****,但那孩子死活不肯详谈,说不好意思。而现在却突如其来地谈得滔滔不绝,连我也不免吃惊。】 【‘只是有点想一吐为快。’达瓦说,‘要是您不大想听,不说也可以的。’】 【‘哪里。肚里有话要说,那就痛痛快快说彻底才好。我来听。’】我说。 【‘游斯丁,那实在是太妙了,整个脑袋都像要融化似的。真想就这样在他怀抱里一生都干那事。真这么想的。’】 【‘我也有过,那种事确实很美妙,不用在意?’】我说。 【‘可是不行呀,游斯丁。’达瓦继续道,‘这我心里明白――那东西不期而来,倏忽而去,而且一去不复返。一生中只有碰巧来那么一次,那以前以后我都没办法看清沃尔夫,也看不懂自己。’】 【我告诉她别想太多,年轻人都会多愁善感。】 【‘不是那么回事!’达瓦说,‘我们欺骗了所有人,游斯丁。我和沃尔夫是兄妹。’】 我喝干了一瓶啤酒,游斯丁吸完第二支烟,夕月在我身边伸伸腰,换个姿势,又睡过去。游斯丁略一犹豫,把第三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然后达瓦抽抽搭搭哭起来。】游斯丁说。【我在她床边坐下,抚摸她的头说,没事的,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像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应当被男人宠爱得幸福的。……你别想歪了哦。因为我们三个天天一起睡一个床铺,她等于是我的妹妹。】 【.】我无言以对 【游斯丁叫我抱她。我说天气那么热,怎能抱嘛,她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于是我抱住她。她立刻睡得很熟。也许装睡也说不定。不管怎样,她的睡脸真可爱。就像一个生下来以后从未受过伤害的十三、四岁小女孩一般。看见这样,我也安心去睡了。六点钟我醒来时。她已经不在了。睡袍丢在那儿,衣服、运动鞋以及一直摆在枕边的手电筒都不见了。当时我就觉得糟糕了。可不是吗?她带手电筒出去,一定是摸黑从这里出去的。慎重起见,我看了一下桌面,找到那张字条‘请把东西全部送给最好的朋友游斯丁。】 【我马上去叫大家分头找达瓦。于是大家从宿舍到树林里里外外彻底搜索。什么也没找到。】 游斯丁叹一口气,摸摸小猫的头。 【要不要喝茶?】我问。 【谢谢。】他说。 我煮开水泡茶后,回到套廊。傍晚已近,阳光转弱,树木影子长长地伸到我们脚畔。我一面喝茶,一面眺望庭院里随意种下的白头翁。 不太寂寞的葬礼(一) 【好寂寞的丧礼。.info[]】游斯丁说。【静悄悄的,人也不多,也再没见着达瓦。其实我不应该参加沃尔夫的丧礼的,因此我觉得很难受,立刻出去旅行了。】 我第一次喝了那么多酒,却感觉不到醉意。 【桑阳。出去散步好不好?】游斯丁说。【顺便买东西回来做晚餐吧。我饿了。】 【好哇。想吃什么?】 【火锅。】她说。【我有好几年没吃火锅啦。甚至发梦也梦见火锅,有肉、洋葱、菇蔬丝、豆腐、苟嵩菜,热滚滚的。】 【好是好,但我没有做火锅的锅子,这里也没有吃火锅的风俗吧。】 【没问题,交给我办。我去向房东借一借。】 他快步走向正堂,借了一个漂亮的锅子、煤气炉和长长的橡皮管回来。 【怎样?了不起吧。】 【的确。】我佩服地说。 我们到附近的小商店街买了牛肉、鸡蛋、蔬菜和豆腐,到酒铺买了一滴较像样的白葡萄酒。我坚持要自己付钱,结果全都由他付了。 【被人知道我让儿子出钱买菜的话,我会成为亲戚朋友的笑柄的。】游斯丁开玩笑说。 【而且我是个小财主哪。所以放心好了。怎么说也不会身无分文的跑出来。】 回到家里,夕月洗米烧饭,我拉长橡皮管,在套廊上准备吃火锅。准备完毕时,游斯丁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书,坐在微暗的套廊上,慢慢翻阅。合上书后,他靠在柱子上望天想心事。 【我可以跟你说话吗?】他问。 【好哇。我只是觉得肚子好饿罢了。】我说。 【你不去见见你父亲么?他还活着吧。】 【不知道。但我不去。不是说了吗?他不和我们发生联系的好。他拥有他的新生活。如果见到他,我会很痛苦。最好一辈子不见。】 我把抽完了的烟盒揉成一团扔掉,从皮包拿出一包新的。撕开后叨了一支,但没点火。 【我是个已经过去的人。在你眼前这个只不过是过去的我的残存记忆而已。我最重要的东西早已死去。我只是随从那个记忆行动而已。】 【但我非常欣赏现在的你。不管你是残存记忆或什么。也许那个根本不重要。你愿意听一个老人家讲心事。我很高兴。】 游斯丁笑一笑,用打火机点火。【你的年纪不大,很懂得如何讨人喜欢哪。】 我有点脸红。【我只是坦白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的话而已。】 【我知道。】游斯丁笑看说。不久饭煮好了,我在锅里抹油,开始准备下锅。 【这不是梦吧?】夕月抽着鼻闻味道。 【根据我的经验。这是百分百现实的火锅。】我说。我们没有再谈什么,只是默默地吃火锅、喝啤酒、然后吃饭。野狗闻到香味跑来,我把肉分给他。吃饱以后,我们靠在套廊的柱子上看月亮。 【这样子心满意足了吧!】我问。 【没得挑剔了。】游斯丁仿佛很辛苦似地说。【我第一次吃那么多。】 【待会打算怎样?】 【休息一下,我想去澡堂。头发乱七八糟的,我想洗一洗。】 【好的。澡堂就在附近。】我说。 【对了桑阳,若是方便,请告诉我,你和你母亲?】游斯丁问。 【你是说有没有爱?没有。在许多事情没弄清楚以前,我决定不去想这些。】 【现在不是都弄清楚了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懂。【你的意思是妈妈死了,一切尘埃落定?】 【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在达瓦死去之前就作出决定,回家和亲人在一起么?这件事跟你母亲是活是死都无关,对不?你和你母亲一样挑选了爱。沃尔夫挑选了死。你已经是大人了,必须对自己所选择的负起责任。否则不是一塌糊涂吗?】 【但我忘不了她。】我说。【我对母亲说过,我永远不会再回去。可是我没有。结果来说,我还是放开她了。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我本身的问题。也许我纵然半路不放开她,结果还是一样,母亲毕竟还是挑选死亡。但我觉得我就是不能原谅自己。虽然你认为那是一种自然的心灵活动,无可奈何,然而我和母亲的关系并不如此单纯。听了沃尔夫和你们的事,现在想起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在生死的交界线上互相结合在一起的。】 【若是你对母亲有某种哀痛的感觉的话,你就带着那种哀痛度过往后的人生好了。若是从中能够学到什么,你就学吧。不过,那是另一回事,你应该和夕月共创幸福。你的哀痛和夕月是扯不上关系的。若是你再伤害她的话,将会做成无法挽回的局面。虽然痛苦,你还是要坚强起来,你要长大成熟。】 【我很了解你所说的。】我说。【但我还没作好准备。你不觉得吗?沃尔夫那个丧礼实在太寂寞了,母亲也是,一无所有,人不应该那样子死去的。】 游斯丁伸手摸摸我的头。【总有一天,我们每个人都会那样子死去的,包括你和我。】 我们沿看河边走五分钟到澡堂。洗完后带看爽朗的心情回到家。然后拔掉酒瓶盖,坐在套廊喝。 【桑阳,再拿一个玻璃杯来好吗?】 【好哇。你想做什么?】 【我们来为你母亲办丧礼。】游斯丁说。【一个不寂寞的丧礼。】 不太寂寞的葬礼(二) 之后的时间里,我始终在做这种兼带宗教性质的工作――异端拷问者,这是那些人给我取的外号,其实说是拷问,不如说是倾听,只是这种倾听的性质相当恶劣,那是无光对方是否同意,还要转口说给另一人听的偷盗。[..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那之前我曾半年时间里几乎无所事事,整天浑浑噩噩。我役心思做任何事。那年前一年的秋冬之间,事情多得不可开交。家人;死别,死得莫名其妙;父亲不告而去;遇见奇妙的游斯丁,卷入奇妙的事件。而当这一切终结之时,我便深深陷入前所未有的静寂之中。一种久无人居的特别氛围充满房间,几乎令人窒息。我一动不动地蟋缩在这房间里,除非购买生存所需最低限度的物品,白天几乎闭门不出。只是在毫无人息的黎明时间里才到街上漫无目的地散步。及至人影开始在街上出现,便返回房间倒头睡大觉。 傍晚醒来,简单做点东西吃下,再给夕月教好功课。吃罢饭,便坐在地板上,反复回顾自己身边发生的事,并加以归纳整理。或编排序号,或对其中可能存在过的选择填空式试题分门别类,或就自身行为的正确与否苦苦思索。(..info好看的小说)如此一直持续到黎明时分。然后出门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往来彷徨,踽踽独行。 日复一日,持续了半年之久,对了,是2008年七月到腊月。书也没读,报纸也没翻,音乐也没听,电视也没看,收音机也没开。和谁也不见面,和谁也不交谈。酒也几乎没喝,没有心思喝。至于社会上发生了什么,何人声名鹊起,何人呜呼哀哉,我一概不知不晓。并非我顽固不化地拒绝接受信息,只是不想知道而已。我感觉到了世界在动,即使蜷缩在房间里也能真切地感到。但我对其产生不了任何兴致。一切犹如无声的微风,从我身边倏然掠过。 我一味坐在房间地板上,让过去的一切永无休止地在脑海里显现出来。说来也怪,尽管半年时间里天天周而复始,我却丝毫未曾感到无聊和倦怠。这是因为,我经历过的事件过于庞大,其断面多得不可胜数。庞大,具体,几乎伸手可触,宛如夜空中耸立的纪念碑,而且是为我个人耸立的。于是我将其从上到下检验一遍。我经历过那等事件,自然免不了遭受相当的创伤,不少的创伤。很多血无声地淌出。 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伤痛逐渐消失,有些则卷土重来。但我在那房间里死死独守半年之久,却不是为这创伤之故,我仅仅是需要时间罢了。要把有关那些事件的一切具体地――客观地整理清楚,必须有半年时间。我决不想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律拒绝同外界接触。接触只是时间问题。我需要纯粹客观的时间,以便使自己重整旗鼓。 至于重整旗鼓的意义和将来的发展方向,我尽可能不去考虑。我认为那是另一个问题,届时再考虑也不迟。现在首先是要恢复平衡性。 我甚至和常来讨食的{野狗}也没有说话。 好几次有电话打来,我一次也没拿起听筒。 还有时候有人敲门,我也置之不理。 信也来了几封,是我过去的朋友来的,他说很惦念我。信上写道:【不知你在何处做什么事,姑且按这个地址写信给你。如果需要我帮忙,只管吩咐就是。我这里的工作眼下还算顺利。】此外还谈到我们共同熟人的情况。我反复看了几遍,把握住(为此看了四五遍)内容之后,把信放进抽屉。 以前的游斯丁也来过信。信上写的几件事都实际得很。最后提到她准备向士每拿教会推荐我,说那里可能会有我感兴趣的生活。那语气带着揶揄,就差没说我是在捉弄你了。这无非意味着,他已经找到了更好的玩具了。童心未泯,我想。士每拿我倒十分了解,因为是教会很了不起的组织。有自己独立的政治权,但没有太多的人知道。是个地下组织。我实在不明白游斯丁为何加入那样的组织。不过,这已是他人与其他之间的问题,他说他一点也不为我担心。【因为你无论做什么都万无一失。我所担心的倒是以后你可能打交道的那些人。最近我总是为此心神不安。】――他写道。 这封信我同样看了好几遍,之后同样塞进抽屉。 时光就这样流过。 经济方面不成问题。游斯丁资助的存款起码可以应付半年吃用,往后的事往后再做打算就是。秋去春来。温煦而平和的阳光朗照我的房间。每天我都细细观察窗口射进的光线,我发现太阳的角度多少有所不同。春天使我的心间充满各种各样往日的回忆。离去的人,死去的人。我想起父母,我和他们――三个人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 转眼之间,春日阑珊。风的气味变了,夜幕的色调变了,声音也开始带有异样的韵味。于是递变为初夏时节。 四月末,收养的{野狗}死了,死得唐突,无任何预兆。一天早上起来,只见它在厨房角落里缩成一团地死了。想必它本身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身体变得烤肉块般硬邦邦的,毛也显得比活着的时候脏乱。{野狗}的名字叫【小春】,它的一生绝非幸福的代名词,既未被人家深深地爱过,它也没有深深地爱过什么。比起从前的憨厚的{大雪},它总是以惶惶不安的眼神注视别人的脸,仿佛惟恐马上失去什么东西。能做出如此眼神的狗恐怕世所罕见。说千道万,它已经死了。一旦死去,也就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死的好处即在这里。 还是快些处理掉的好,夕月回来又要闹了。 我将狗的尸骸装进超级市场的购物袋,放到草丛里,去附近一家五金店买了一把铁锹。而后打开久违了的收音机,边听电子音乐边用锹挖了一个1米来深的坑,把包在纸袋里的【小春】投进坑内,往上压土。我对【小春】最后说道:对不起,我这算尽了你我相应的情分了! 好了,我想,该是重返社会的时候了! 不太寂寞的葬礼(三) {夕月} 我暂时居住的这个偏远又没什么特色的乡下城镇最近时常在全国性媒体上曝光,而且主要是遭到警方的注意,这都是因为发生了几起事件。不过由于犯人也可能是同一个人,因此要不要分开来看就因人而异了。 连续杀人事件,以及失踪事件。 这是近几个月来侵袭这个城镇的邪恶事件。尤其是食人事件,在这个地方,要说治安形同虚设当然也有点夸张,不过的确是八年来头一遭。 最初的事件为四十来岁大叔惨死的尸体在公民馆旁的小路被发现,喉咙被咬断造成的窒息为致死原因,但是在那之后从头部到胸口半截身体全部被吃掉,剩下的半截尸体无意义的流淌鲜血。可以看出杀人不过是犯人游戏里的一环,社会上普遍认为这是精神失常者所为而骚动不已。事件发生后小学实施集体放学,连最后一堂课的时间都调到白天全面警戒。街头自治会一到傍晚就全员出动到处巡逻,警方也为了消灭杀人狂而全力配合。但是时至今日,不论是阻止犯罪再发生或筛选出可疑凶手等都完全看不出成果。 在杀人事件之外,两个礼拜后甚至还发生了失踪事件。失踪的是分别就读高三无心学业的学生以及高二年级的一对兄弟,他们在黄昏时失去了踪影。虽然已经通报各个家庭不要让小孩随便在外游荡玩耍,不过由此看来似乎没什么效果。和目前为止发生的事件不同之处为,尸体还算得上完整,因此社会大众都在揣测这是否为另一起事件。到底要不要把嫌犯与目前为止的杀人犯视为同一人侦办,似乎让警方困扰了好一阵子。也有周刊报导要朝两方面去侦查,那份杂志甚至还特地把绑架事件独立出来做了特辑,与过去发生过的事件做出连结。 【………………………】 开始跟踪心竹已经二十分钟了。 非常遗憾的是,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跟踪,加上也没有当跟踪狂的经验,完全是个连毛都还没长齐的门外汉,也因此无法抓住跟踪时该掌握的适当距离,心里闪过一点后悔的念头,当初应该先买本书来研究研究的。 和心竹的距离拉开到他的背影成为辞典大小,跟在他背后。在这种没什么人经过的坊间小巷,万一被对方察觉气氛异常,连可以躲一下的遮蔽物也没有。万一他突然回头,我可能得要有飞身跳进路边垃圾桶的觉悟。不过很幸运的,心竹大哥完全没在意背后的情况,只是笔直地往回家的路前行。(..info无弹窗广告)当事者的意图虽是想要快步行走,但脚步却左右不安定地摇晃着,不过那并不是被热昏的缘故。 终于进入柏油路,零星坐落的透天厝随处可见,有种侵入他人生活区域的气氛。 心竹一边搓着双手一边呵气。现在是连穿羊毛衫都嫌冷的初冬季节,他穿成那样想必非常冷吧!即便如此,他以微微猫背的前倾体态前行的速度仍然不减。途中,带狗出来散步的老爷爷和善地跟他点了个头,然而或许是因为没有进入心竹狭小的视界里,完全被无视了。没办法,和老爷爷擦身而过时,当作是代打,我点了两次头。老爷爷歪了歪头,不能理解似地和狗对看。 【不过,没想到这么远啊……】 都已经是该考虑乘坐出租车的距离了。不过我想心竹应该不会开机动车,因为他的平衡感异于常人,而且连远近感也无法掌握。他上下楼梯需要扶手;打排球时碰不到球;打篮球就会用脸接球;投篮则别说篮框了,连篮板都碰不到……话说在前头,这可不是跟踪得来的情报。虽然我现在的行为可能会被认为是跟踪狂,但其实并不是这样,这完全是从哥哥那得到的情报,至于哥哥为何这样关注他,我就不得而知了。 进入住宅区。在被乡下土财主高价收买的田地遗迹上立着显眼的贩卖新楼盘的广告看板。记得是几年前就在那里了,但印象中看板的数量却不曾减少过,建案很明显地是失败了。建商应该先想像一下自己会不会想住在这种几乎可加上超字来形容的乡下,再进行建设方案才对。 通过没什么人走动的建筑群,心竹朝十字路口另一头的超市前进。他在穿越没有号志的路口时右脚绊到了左脚,差一点就要跌倒,我握紧拳头硬是压下想要飞奔出去扶他的念头。 心竹战战兢兢地通过停车场进入超市。外面是花卉与蔬菜的卖场,因为已经是这个时间,客人的身影疏疏落落。我没有追进超市,而是在外面隔了一段距离的自动贩卖机前假装正在烦恼该买什么饮料,等他购物完毕出来。 【……………………】 被卷入失踪事件的学生正是这附近高校的学生。 八年前也曾发生失踪事件。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绑架了小学三年级的女童,将他们监禁了将近一年,并施予暴行与性虐待。[..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次的事件彷佛重现了过去那起最后以犯人死亡作结的事件。大家都开始谣传,第二个他又出现在这个小镇了。也就是说,大家都不认为这是失踪事件,而是把它当作绑架事件。 不过我对这样的看法有时会愤慨地想――根本是偏见。很想问问他们,难道都没人将绑架犯是她的可能性列入考虑吗?若是以金钱为目的,女性也可能犯下绑架案,就算有玩弄人质再杀害的兴趣也没什么不合理。真是的,对女性同胞太失礼了,歧视女性也该有个限度吧! 独自思考着对社会贡献度极高的问题,喝着按下自动贩卖机冷饮的按键,掉出来却是常温的茶饮,继续等待心竹买完东西。 【……………………】 常有人主张女性购物花的时间太久,这么一来相对地,男人买东西不就得迅速结束才行吗?虽然也有类似这样闹别扭似的意见,不过当实际体验时,我不得不承认那完全是世人的片面之词。 【………还真久啊!】 喝干了第七罐茶,将空罐投掷到垃圾桶。开始觉得不舒服了。就像在游泳池溺水一样,眉头隐隐作痛。已经在自动贩卖机前方担任喝茶股长将近四十分钟,和我同时来到超市卸货的卡车司机在结束工作回到停车场时看到丝毫没有改变的光景,对我投以看到怪人般的视线。搞不好会被以为是绑架犯――我装出友好女孩的样子对他点了点头――不过搞不好会被以为是红灯区的交易者。 经过这样温暖人心的交流又过了二十分钟,总计花费一小时的喝茶时间,心竹总算左手提着袋子出来了。所费时间与购入商品完全不成正比,使我胃里摇晃的茶水带来的空虚感更为增加。 绕着自动贩卖机让自己不至于出现在心竹的视野。从她的袋子里满溢而出的番茄顺从万有引力的法则掉落,他重复着把掉落的番茄拾起的动作,往十字路口折返,被车辆按着喇叭,蹒跚地穿越马路。万一这时心竹被汽车辗过,到底是要立即跑上前去,还是要如脱兔般逃跑?我烦恼着这个问题,迅速地穿越十字路口。 心竹过了路口后往右继续前进,朝新兴住宅区的中心部走去。他独自居住在那个公寓、大厦等出租住宅林立的地区。心竹持续掉着番茄,接着像是被吸过去似地靠近了墙壁漆成水蓝这种微妙色彩的大厦。然后――人被入口吸了进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番茄,隔着玻璃窗确认他坐上电梯后,我穿过了入口处的自动门。 穿过入口大厅后转入走廊,眼前展开一片草坪的庭院。一楼有各式各样的商店,事前调查的时候就看到有唱片行和书店,还有漫画吃茶等店家,是个非常庄严而高贵,作为教职人员的临时住所实在是与这个城镇格格不入的空间,不过现在没有闲暇讨论这个话题。门口大厅没有自动上锁的设备,感谢着混入半吊子乡下设计的建筑,从旁边的逃生梯往上奔去,目的地和电梯一样是三楼。 打开水蓝色的安全门,从三楼外侧可以对楼下一览无遗的走道处探出头,心竹已经到了他住的三零七号房,正把钥匙插入锁孔中。或许是因为开门费了点功夫,他翻转着手腕反覆地拔出、插入钥匙,手上的东西凌乱地放在脚边,与大门奋战着。我在一旁观察着,并且思考。 目前为止,心竹除了超市之外没有绕去别的地方。回家果然是他最重要的目的吗?这样一来,虽然很想进心竹的家拜访一下,不过这里毕竟是大厦,门闩上应该备有链条吧!我可没有从外侧解除链条的技术,更基本的是连开锁的技术都没有。要玩小偷游戏是不可能的。 而让他确认来访者再自己打开门链请我进入,这种事也不可能发生吧! ……那么,方法只有一个。 自己若没办法打开,就让屋主开吧! 好像终于把锁给打开,她将钥匙从洞里拔了出来,擦了一把汗后伸手握住门把。 正是时候――我脱口而出鼓舞自己,往无法回头的场所踏出步伐。 小跑步靠近,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啊,东西让我拿吧!】 拾起地上的塑胶袋,半推挤着心竹,穿过入口的门扉进入房内。 【………咦?】的一声,趁着心竹大意的这一瞬问,摆出一副悠闲的样子进入房间。随意脱了鞋子,踩着重重的脚步往起居室走去。 【等一下!你在干什么!】 心竹虽想要阻止侵入者,但我却无视于他。进入整理得干干净净的起居室。踩进起居室八分的程度后,转身回来大方地咬起刚刚捡起的番茄。 【很宽敞,整理得很干净呢!不过电视积了一层灰。是因为东西少才看起来干净吗?】 把东西放在桌上,以自然的态度询问心竹。回头,突兀地看见那金发美女杀气腾腾,面无表情地拉开距离,蓝宝石眼珠像要覆盖住瞳孔般拉得细长,昂起白天鹅一般的脖颈俯视我。明白地表示不欢迎我来访。 【你带来的?】 【不好意思,在路上又遇到了,世界很小不是吗?】 开玩笑的回答后,把咬了几口的番茄滚到桌上,心竹收敛起惊讶的表情替我解围。然后侧眼确认这个房间的深处。钢筋水泥建筑的角落有一个房间,被困脂色拉门关得一丝不透。从构造上来看,应该是一间卧室。 【那个……可以请你出去吗?你这样子让我很困扰。】 即使带着面无表情的面具演出一副镇静的模样,眼珠还是每隔几秒就会往卧室的地方飘去。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我就回去罗。不过,也能听听对方的意思吗?】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身体转向卧室。背后地板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我打横跳出,抓住沙发的侧边翻滚越过。贞德伸长了手臂站在方才我站的地方,一手握着手枪,另一手则是掏出手铐。 【额,贞德,你的反应真激烈啊!不过真可惜,失败了。刚刚是最后的机会了。老实说,真要攻击,刚刚在门口就该出手了。】 心竹慢悠悠走到贞德小姐旁边,将她握着手枪的手拉下。。 贞德小姐面无表情的脸庞覆上薄冰。将手枪收回,以碎步和我保持距离。看起来没有因激动而要冲上前来的倾向。 【你,早就知道了?】 【当然。】 心竹从新走到桌边,将两颗番茄丢给我和贞德小姐。 【没用的喔!即使副长现在拿出机关枪来扫射,我也有不被打死的自信。】 他自始至终一副风轻云淡的闲适。 心竹绕回我们中间。像他这种少根筋的生命体,真想问问他平时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看起来好像很重要呢!当然,可能是那个房间本身就很重要也说不定。或者是里面存放了足以实现地位、名誉或财产的东西,又或者是有足以致命的东西在里头。】 心竹替我道出了心中的猜测,不提出具体的名词,只在表面徘徊。 贞德小姐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应。 不太寂寞的葬礼(四) {心竹} 【好久不见了。】 空了一拍,舔了舔唇想着,这时如果伴随微笑,在人性评监的项目应该可以拿个优吧! 像是揭晓谜底般,我说出了那个名字。 【游斯丁。】 夕月的肩膀,以第三者的眼光来看,就像被欺负的小孩般无助地颤抖着。 夕月以宛如小鹿般颤抖的双腿,和我拉近了一步的距离。 【还记得我吗?】 卧室里的人下意识地以温柔的音调问道。她的脚又往这边靠近了一点。 【游……斯……丁?】 ……睽违了八年,令人怀念的称呼。 【夕月。】 夕月的肩膀夸张地反应了一下。像是为了让她平静下来,我拍了拍夕月那副骨节明显的肩膀。香味与汗水的气味传进了鼻腔。 游斯丁从卧室里出来,和以前一样,面容一点都没变化。 【游斯丁……?】 好像还无法置信般,她愣愣地唤着那个名字,随后在我和贞德惊异的目光下给了游斯丁一个熊抱 【乖、乖。】 【游斯丁。】 【乖、乖。】 【游……斯……丁】 游斯丁用手掌轻轻地在她背上拍打着安抚她。 仅仅如此,便让她崩溃决堤。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夕月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崩溃般地放声大叫。满溢而出的泪水簌簌而下,沿着脖子传达到肩膀,像雨般濡湿了周边。 【游斯丁!游斯丁、游斯丁、游斯丁、游斯丁!】 以被环抱的姿态,夕月一次又一次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最后哭软了身子,蹲在我的脚边。 游斯丁不只是她的朋友。 一起玩耍。 一起吃饭。 一起睡觉。 就是这种,不令人期待的如同亲子之间关系。 终于能了解状况回到稳定状况,已是三十分钟后的事。 【对不起。只是想要恶作剧一下。】 坐上了沙发,一边以手指梳理夕月的头发,游斯丁道着歉。夕月到现在还泪流不止,不服气地鼓起脸颊,但还是乖顺地躲在游斯丁的怀里。 【游斯丁大坏蛋。人家刚刚都快吓死了。】 【我也快吓死了啊!】 该说是紧张死了才对。而且差点就被痛打一顿,或直接被贞德爆头。 【总之弄清楚情况真好呢。】 说话间,我顺便把料理好的番茄拌砂糖放在桌上,贞德没有任何反应。大概是已经不在乎这个东西了。 【坏蛋坏蛋,游斯丁大坏蛋。】 语言能力退化到幼儿程度。天真开朗的少女——夕月的形象烟消云散。 【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告诉我。】 【也是刚刚才发现的啊!而且你想想,我又不知道你的住址。】 编织着骗人的藉口。但夕月还是一脸不满: 【你骗人。以前都一直和哥哥玩在一起的,才不会不知道。】 【喔喔,好棒的推理,聪明聪明。】 游斯丁摸摸她的头蒙混过去。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隐瞒的理由,只不过就算说出来,她应该也没办法理解吧! 【夕月的头好小喔,就像——】 戳。一只指头堵在游斯丁的嘴唇上。夕月转了一圈面向我。 【不是夕月,要叫小月。】 游斯丁的嘴唇被释放……唔——嗯。 【到了这个岁数还小月小月地叫,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不——可——以!游斯丁就是要叫我小月!】 又踢又踹地,夕月像小孩子似地闹着。不,根本就是小孩子。 【游斯丁就是游斯丁,我就是小月!这是小时候说好的不可以改变!】 虽然很不可思议,因为对方泪流满面地主张,于是连我都开始认为这是相当重大而真挚的愿望了。或许是被现场的气氛给压倒,游斯丁最后只能顺势乖乖点头答应。 【这么说也是啦,没谈过恋爱的话,夕月是该叫小月。】 【嗯嗯!】 揉着破涕为笑的脸蛋,这次是夕月摸了摸游斯丁的头。 虽然内心深处隐约察觉似乎犯了一个相当致命、无法转圜的错误,但是不管是具体地将它描述出来或找出解决方法都完全没有头绪。基本上在这种情况下要我好好用脑,根本就是一种错误。 【人家一直在等你耶。等游斯丁叫着我夕月,然后用超夸张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夕月太优秀了,现在还没有男朋友。】 真的有在等吗? 【……话说回来,里面那个房间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我的目光栘向里面的卧室。 【可以啊!】 游斯丁爽快地答应。我立刻离开。 希望里面的东西有值得我大吃一惊的价值了。 手搭上拉门,没有一丝犹豫地拉开。里头只有接触人类道德底线的人体器官,不过我知道这些都是人造的。 【……唔唔。】 先关上拉门,回转,让屁股回归沙发,打开电视的电源。电视播放着年轻男女大白天就在游乐园里玩得不亦乐乎,坐摩天轮,男朋友嗅着女朋友鞋子的味道。 夕月侧躺在游斯丁的膝盖上,游斯丁配合她的姿势调整了一下呼吸。 【我不喜欢甜蜜蜜的连续剧。】 贞德碎碎念着——这种恶心毙了的台词到底是用哪张嘴说出来的啊!随即从我手上夺过遥控器按下13,换成了新闻节目频道。不过在那之前我想提案——你自己先给我反省一下吧! 【夕月。】 一边盯着屏幕,我半是放弃了似地问道: 【你是在跟踪我的吧?】 【嗯!】 得到的是再理所当然不过,充满朝气的回答。总觉得,好像等一下就会向我【夸奖我夸奖我啊】地邀功。万一她真的说出口该怎么回应呢?也只能摸摸她的头吧! 【呐、呐——心竹不回家没关系吗?还是说我们一起住好了啦!】 【嗄?】,拜托,游斯丁,你也帮帮忙。 【请不要把问题和要求一起丢出来好吗?】 【然后呢,然后呢?可以吗?】 夕月根本没在听别人讲话。而且双眼还闪闪发亮。现在展露的小女孩举止也太自然了吧! 【这样啊……一起住,也就是同居的意思啊……】 叫我同居也要保持清纯的交往关系,不过,对一开始就已经不清纯的人还要求保持清纯的交往关系也太严苛了点。不过我现在毕竟和姐姐和赛特住一起,还是要得到监护人的允许才行。 【一起去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不好吗?】 【不,好是好啦,只是考虑到生活费什么的……】 【我来出就好了,没问题啦!】 当小白脸的诱惑向我袭来。 ……想想,也好,反正姐姐这几天也不在家,住在这方便调查。 【那我今天跟赛特讲讲看。要是他说不行,我就离家出走好了。】 达成了小学生等级的结论。另一方面,这件事在夕月心中则似乎已成定局,她的瞳孔闪耀着梦幻的光芒。 【真是的——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这样就能早点来请教游斯丁了——】 嘴里念着可惜,表情却奇妙地呈现陶醉的神情。学着她,我也试着在表面做出一副非常可惜的样子。虽然全都是骗人的。 【好了,桃色与怀旧风的话题先中断。】 贞德摇了摇头。 乌头草的幽魂(一) 在耶路撒冷的一处悬崖,一个传说,将主和他的信仰出卖给satan的名为犹大的门徒的血田坟地――亚麻士革。 犹大家的人害怕自己身上流淌着这样的血种,为此感到羞耻,从没有将此事公开出来。 并且将每一代的继承人取名为【沃尔夫】,意为贪婪之人,然而是否有其他意义便不得而知了。 沃尔夫也是在小的时候,听到了隔壁房间内佣人们的窃窃私语才得知了这件事。 ――因为母亲,她是那个恶名昭著的犹大的后裔……。 都说肯定是因为犹大的血种的缘故,母亲才会对父亲的背叛采取这样残酷的对待什么什么的。 还说在很久以前,一位名为沃尔夫的女性嫁入路易斯家,因贪婪,嫉妒成性而化身为野兽,将丈夫和儿女出卖给魔鬼。 关于那个传说的事情,沃尔夫也知道。 母亲带着自己去娘家的时候,看见在树丛的后面有座刻意隐藏建造的断崖。还记得落败枯树前摇曳的乌头草花朵是那么地妖艳美丽。 (那个断崖上,埋藏着那个名为犹大的人吧) 一想到这里,沃尔夫何止是恐惧,甚至愣在那里。 将肮脏的信仰和情感蚕食致死的复仇,真是太棒了!我也会成为【犹大】这样的人。想将肆意胡闹不讲理的丑陋的至亲之人都干掉。(..info好看的小说) 向往名为犹大的存在,自己也变成一名野兽的愿望,将厌恶和排他的心情――两者在沃尔夫的体内不相矛盾地共存在一起。 没错,自己成为像犹大一般贪婪嫉妒成性的魔鬼,给予轻薄愚蠢矮小胆敢藐视自己的家人们惩罚。 穿着从自己的妹妹,兼未婚妻的达瓦处夺来的衣服,沃尔夫偷偷地外出闲荡。 经常参拜犹大的墓地,将墓地前摇曳的乌头草花朵贴着脸颊看得出神,今天将那个人这样欺负了呢,那个人也受到了这样的惩罚了呢,一样一样汇报道。 那天在家族聚会,沃尔夫将达瓦身上穿的黑色连衣裙脱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还戴上了黑色的假发。假发是母亲的东西,所以戴在沃尔夫头上有些偏大,头发一直垂到了朱色的眼睛上方,笔直的黑发随风起舞,一边享受着连衣裙的裙边飘扬的感觉,一边走到了断崖的一角那片坟地所在的地方。 随后在墓地前,有个带着犹豫的眼神个子瘦弱的女子满是恐惧地望着摇曳的黑色花朵……。 【听说,那花吸干了犹大的血,所以才会那么深邃的呢】 沃尔夫上去搭话后,那名女子吓得缩着脖子回过头来。 然后看到了沃尔夫,又惊吓地颤了颤身子,含泪的双瞳充满了恐惧,僵在原地,他不是沃尔夫,,更不是兄长。 沃尔夫对眼前如此卑怯的女子感到奇怪,眯起眼睛,继续说了起来。 他说墓地里面祭祀的,是一名化身为野兽,将亲人残杀致死的,恐怖而强大的名为犹大的怪物。 还说犹大使用了魔鬼的力量,将肮脏的人类彻底消灭了。 女子娇小的身躯愈发蜷缩起来,脸色铁青地听着沃尔夫的话。 随后瑟瑟发抖地问道。 【为何,犹大将基督也杀掉了呢】 【为了和他合二为一,得到永恒的爱啊】 “永恒”到底为何物,沃尔夫在书上读到过。 那是,即便失去了身体也能继续持续下去的东西。 在天上闪闪发光的东西。 【只有像犹大这样,特别执着的凡人,才能得到永恒的爱】 女子瞪着双眼颤抖地――看着犹大,继续怯怯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啊 黑色的花朵随风摇曳,一头黑发在沃尔夫的身边妖娆飘动。 此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体内躁动膨胀起来,扬起涂着赤红的口红的双唇,露出微笑回答道。 【因为,我就是犹大啊】 那之后女子的反应实在让人愉悦。 扭着头像火鸡一样,叽!地叫着,眼睛瞪到不能再大的程度,扭曲着脸庞,胆战心惊地逃走了。 跑到半路摔倒了,匍匐着站了起来,又继续跑起来。 (啊~啊,女孩子,真是白痴呢。这是哪家的孩子啊。嘛随她去吧。像她这样瘦弱不起眼的丑八怪,即便下次再遇见她也记不起来吧) 一边哧哧地笑着,一边目送她离去。 {桑阳} 【为何,会梦到奇怪的事情啊】 早上。 顶着蓬乱的头发,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朝着床边桌上放着的德雷斯克银币说起话来。 【那个不起眼的女子是谁,死命地逃走了呢。又傻又呆呢啊。毕竟因为犹大是传说中强大而厉害的异端,所以那个女子当然会被吓到呢。我说呀,夕月今天怎么又乱跑了。】 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便条彩信一副毫无变化的神情,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一边看着,我一边喃喃说道。 【可是……那家伙,绝对不能将夕月交给那种人。】 渐渐地怒气涌上额头,将额头靠在玻璃窗上。 【开什么玩笑啊。竟然要我和那种下等动物做朋友。真是自不量力妄自菲薄的家伙呢】 说起来那个自称撒狄教会的代行者的心竹,原本自己就没中意过他。 由于这几日杀人狂事件,偏偏自己被游士丁派遣回来,之后更是讨厌他了。想要动用{心声}看看他考虑做些什么,竟然还遇上贞德这刻薄的女人。 昨天真的是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天了。 既然游士丁那家伙亲自过来了,肯定和我没有关系了吧,本来我也就不想搭理这摊事,他自己那边也说过我不必执着于站在教会的立场。毕竟那个游士丁真正渴望的,是完全别的事情呢。 此刻他或许正在为桑阳无法为自己所用而悔恨不已吧。 一想到游士丁那副脸被气得通红咬牙切齿的样子,非但不为所惧,反倒觉得有些可笑。 (不用去插手那什么麻烦的事情,反倒是安心了许多呢) 竟然会觉得如此清爽,应该要好好感谢贞德他们呢。 可是,不能因此而漠视夕月的状况……竟然让夕月露出我从未见过的那种表情,还让我听到夕月心里的那种焦燥不安而又含羞期待的心声。 将额头顶在窗上,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没过多久,羞涩之情充满了双眼,像是在说悄悄话一般偷偷地,烦恼地说道。 呐,心竹……。去拜访的时候,要是我换成女装的话,你会来牵我的手么…… 乌头草的幽魂(二) 十月十日——休息日的午前。 我抱着装有狗仔的箱子,来到了对方的家里。 【这是我的心意哦,想把我最用心照顾的这个孩子,送给心竹先生当做妻子——} 一闪一闪的期待的眼神,像是很害羞的说着。虽然这个态度突然转变的这么厉害有些害怕,但是把箱子强行塞过来,结果还冷场了。 【它的名字是moon哦~。喜欢的食物是带骨丁的牛排,虽然是不擅长表现感情的孩子,但是也请好好照顾它。】 方形的纸皮箱中,与其说是不擅长表现感情,更怀疑这蝴蝶犬到底有没有感情,结果黑白相间的狗仔抬起头吐了吐舌头。 【喂、喂,妻子什么的——我可没有娶哺乳类动物当妻子的兴趣……而且你要找的是我弟弟吧。】 【不能接受我的心意吗?我是真的十分感谢心竹和熏小姐对夕月的关照。】 我用突然变得满脸悲伤,用非常担心的脸凑过来。同时还把使劲把箱子往女子身上推。 【也不是,而且,突然就说把宠物狗送给我弟弟,有一点……】 【小夕月,你不是也见过了吗。我身为她哥哥,略表下心意就不行吗?】 【那女孩叫夕月是吗?麻烦你以后看护点,半夜里跑到红灯区可不是什么好事。(..info无弹窗广告)】 【我说吧,最近的孩子就是这么轻浮。不过在这点上,我可以保证,现在moon还是我的掌上明珠的处女哦,才不会出轨呢】 【处女——欸,这只畜生是雌的吗!话说也根本分辨不出来,怎样都好啦,你还是拿回去吧】 【为什么要这么拒绝moon呢?其实,你很讨厌我吧?】 【那是两回事——】 啊~~~~~~~~真麻烦~~~~~~~~~~。普通来说都会拒绝吧。说要接手宠物狗什么的。 与对方的姐姐仅仅三分钟的交涉,就让我极其头痛。 {熏} 【呐,你这人到底想怎样?你是听不懂人话吧?】 被对方用和心竹一模一样的声音在玄关被纠缠住,昨晚那寂静的空气全都烟消云散了。 赛特从厨房里出来,一边笑一边不负责任的胡说道 【你就收下吧,小姐。蝴蝶犬一旦开始喂以后就会觉得很可爱的,少爷也会有新的朋友的】 (饲料的狗粮,你以为谁去买啊!) 但是,如果被对方继续这样纠缠的话,则会被邻居他们怀疑自己的交友关系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听见现在这段对话的话,会被误解我刻薄对待了其他女孩子的。 (心竹现在不在家真是太好了) 吐了一口气之后 【我知道了。妻子——先不说,我就收下了。这样就行了吧】 抱着已经放弃的心态说出口之后,对方一下子变得整个人都闪耀起来。 【嗯!果然你最棒了!和其他的家伙都不一样!】 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觉得那女孩子很麻烦,他的兄长也是相当的烦啊。果然你们流着相同的血啊。对着一脸郁闷的接过纸皮箱的我,对方再一次凑了上去。 【啊——对了!我先说好,其实,你昨天遇到的那头狼人,我已经从夕月那里听说了。那头狼人的那些恶作剧,恐怕是受人指使的哦。虽然我确实不太清楚凶手是谁,但是瞄准我的妹妹的话,仅仅只是对她稍有恶意,我可是会死缠到底的。所以,要不要暂时合作一下,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建议而已,本来应该不至于发展到连环杀人那种程度的……对狼人来说,本来就没必要那么频繁的进食。再者,他们本身主要的食物也并非人类,融入人类社会反而更好生存,所以只要揪出牵着狗链的主人就行了,真的没有故意去和她战斗。如果什么事情都依靠死亡来终结的话,就太悲哀了啊】 【喂、等一下!】 把不停地讲着话的男人按住,用很尖锐的眼神询问道 【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为一个杀人狂辩护吗?】 男人就好像闹别扭一样撅起嘴唇。 【嗯,就连双手沾满鲜血的怪物都有资格获得救赎,也就是说啊,杀人者同情杀人者。真的是在正常不过的情节啊】 赛特和我照了一下面,赛特也脸色僵硬起来。 (难道——这家伙调查过我的背景!) 虽然直接杀害平民是那只狼人,但是在背后捣鬼,给是人们种下不安的种子的,实际在幕后操作的,另有其人。 一边感受着对方话语背后的真实性,我追问道。 【不仅仅是这次,到现在为止,也都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吧】 【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会对朋友说谎的,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这个时候,对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确认了画面里的内容之后,对方有些遗憾的离开了。 ———————————— 【啊啊,真麻烦。】 盖子一开,moon立刻灵活地跳出来,跑到沙发上卷成一团。 【别这么说啦,我觉得多一个家人的话,以后会更热闹的。】 赛特丝毫不在意刚整理好的沙发被重新弄脏,已经在门口的一角搭起小窝。 【我说啊?——】 将身体靠在墙上,不耐烦的闭着眼睛,事实上我完全没有想要搭理狗狗的意思。 【我想这样也好,因为这样小姐以后出去散步就有个伴了。】 赛特来到沙发旁将moon抱起,,那小东西完全没有反抗地意思,简直就是任人摆布的玩具。 无法想象和这样一条狗生存在同一屋檐下的那些爱狗人士到底为何会为了一条无关自己种族,连对话都无法进行的动物展现人后最真挚的笑容。。 【散步这是我的个人喜好,和一条狗一起会变味的。】 毫不客气的驳斥异想天开的赛特,我走到另一张沙发上躺下。 赛特没有理会我的态度,将小家伙抱到门口的小窝里。 【我先去商店买些狗粮,你要乖乖地哦。】 这么说完,他抚摸了下小家伙的毛绒绒的脑袋。 这时候,赛特注意到了狗狗颈上的项圈,那上头挂着的标牌显得有些奢华,那是一枚古制的银币,上头的字体早已模糊。 乌头草的幽魂(三) 赛特不久便出门了。(..info好看的小说) 沉寂片刻之后,我缓缓撑开一丝眼隙。 一对黑眼睛和一对蓝眼睛就这样对视着。 惊讶的黑眼睛是独处的我,蓝眼睛则是那只蝴蝶犬。 狠狠地憨憨的瞪了他一眼 心想,继续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办法。 狗狗不解地皱起脸孔。 【真是的。】 我坐起来将它抓起,它就如同挂坠一般安静的悬挂着,连一丝鸣叫也没。 低垂着尾巴任我摆布,冷静的蓝眼往上瞄着我。 被那一只这么弱小的家伙这样盯着,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舒服,而且令人很紧张。 而这个罪魁祸首倒是一派轻松地望着我。 【你叫moon对吧?】 我眯起眼睛,不耐烦道,随后我发觉自己错了,不,一定是连神经都错乱了。 moon用蓝紫色的漠然眼睛望着我。它依然低头不语。 我不知此时该做何反应。 那些爱狗人士不是扬言狗对人类的语言是十分精通的吗?相反的,人类对于小狗语言的理解却显得十分笨拙。 现在依我看,事实是彼此都无法沟通才对。 【算啦,吃饭吗?……阿嚏!】 【。】 【可恶,赛特那家伙――】 ―――――――――――――――――――――― {夕月} 怪物。 在夜晚化身为野兽的魔物出现,啃食了大量的人…… 这个情报在亚细亚的大地到处流传。 那是哥哥桑阳一直一直在寻找的情报。 然而到现在,这样的情报却随处可闻。 【真是伤脑筋啊……这两年来在这块大陆上四处游走……最后到现在却把这种事当成理所当然……】 我带着沮丧的心情喃喃自语。 纤细而修长的身体比两年前略微、真的只是微微地丰腴了些吧? 尽管如此,目前还是无法跟姐姐的女人味相媲美。要说最近有什么烦恼,这大概就是我的问题所在了。 明明年龄差不了多大呀……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和心竹告白,万一被他嫌弃没有女人味的话怎么办? 我这样苦恼着。 【啊,真是的,如果因为太受女人欢迎而感到苦恼的哥哥在话……或许他可以教我一两招让心竹为我神魂颠倒的方法……】 一个人兀自喃喃自语着,然后……想起帅气的哥哥的身影,紧接着,脑海中又浮起愉快地笑着的妈妈的笑容。 她都已经死去多年了,然而到目前为止却还是可以回想起她的一颦一笑,她为自己感到骄傲。 想起再也无法见面的父母的身影…… 【…………】 我悲哀地自嘲一番,然后立刻清醒了过来。 【啊……我得赶快查到必须要弄清楚的事。】 我现在人在一座小图书馆里。 一座大概是位于城镇最偏僻山坡的教会图书馆。 不,或许已经不该称这里为偏僻了…… 不过,怎么看这都是一处荒郊野岭。 可是,这个小教会的名称是―― 【撒狄。】 【…………】 很明显有些古怪…… 明明是七大教会之一,可是竟然在这种鬼地方……当初听到这个教会的名字时,我忍不住这样狐疑…… 因为这个教会设立在遥远的东方,而教皇好像非常轻视这样的乡下地方,若非游斯丁邀请自己做他的副手打点下这里的杂物,完全不知道堂堂的撒狄教会如此寒酸。 唔,这种事情其实也无关紧要。 来到这座村子的图书馆。 自己来图书馆的理由当然是为了帮助心竹他们。 也为了将自己从德雷斯克的诅咒中…… 解救出来。 来到这间位于世界最寒碜的图书馆之前,掌握不到任何线索。 然而……这本书上充斥着这个话题。 吃人的怪物。 四处散播破坏的怪物。 还有,犹大的后裔…… 简直就像小时候听过的童话世界。 可是,这个地方是一个充满了犯罪暴力的欲望温床,丑陋得很符合中世级大革命故事的背景。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繁荣的国家…… 然而绝对不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此处位于亚欧大陆东端。为山岳所围绕,因季节的不同,有时偶尔也会积雪。 人口相当庞大。 嗯……就规模而言,算是个大国吧? 然而,就历史而言,好像又满古老的。这是一块充满诱惑力,以至于其它国家都不远千里想来侵占的土地……不过所有的侵略好像都失败了,或者是有什么足以让这片土地存活下来的理由吗……? 而最近这一阵子,好像又被盯上了。 不但是隔海相望的国家,甚至连接壤的小国……这块糜烂带着腥味的腐肉不断吸引着豺狼与蝇蛆。 【…………不可能。】 我喃喃说道。 可是,这个鬼地方却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不可能……也就因为这样,这边才会有可以帮助自己解开诅咒的情报……】 推测是对的。 宛如出现在故事当中的情节……这个国家确实充满了这样的色彩。 可是…… 【犹大……银币……satan……之外的情报都无关紧要。 关键词是―― 红色的图案。 失控。 令人忌讳的怪物。 还有―― 德雷斯克银币。 寻找有这种字眼的书籍,一本一本地翻阅。 图书馆里只有四张四人座的木桌。 又把一本看完的书叠到摊满在桌面的成堆书籍和文献上,然后叹了一口气。 【…………啊,真是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想知道的情报好像都被抹掉了。】 是的。 我想知道的情报几乎都被删掉了。 不是被撕破,要不就是被弄脏了…… 好像是被刻意掩饰的。 说起来,这边确实是有关于德雷斯克银币的基本情报。但是……都是一些随处可见的情报。 我再度把目光望向摊开的文献上。 上头有这些逐条写下来的项目: 阿卡夏记录,所有的意识都有共同的源头与终点。 因为某种机缘,个体能够取得有效的“调和”接触到阿卡夏记录,成了天使的眷顾者。 据说,透析阿卡夏记录,就可以透视世界的真理。读取世界存在的构成,瞬间理解宇宙的奥秘。 曾经接触过阿卡夏记录获得【真名】的异常者,就不会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有些甚至通过血脉馈赠给后代子孙。 【………………我并没有接触过阿卡夏记录。】 我轻声地说道。 除了像梵蒂冈和罗马一样对异端极度排斥厌恶,而没有将此类情报留存在史料上之外,到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找到类似这样的数据。 而每一份文献都写着,曾经接触过阿卡夏记录的异常者都不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乌头草的幽魂(四) 可是,我听哥哥说过,有些人没有接触过阿卡夏记录也没有血脉的继承,但还是获得了【真名】。(..info)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我翻开了文献的前几页。 上头有图画和情报。 【圣遗物】。 凝视着这些东西,瞇细了双眼。 我最后能想到的可能性…… 德雷克斯的银币也许就是圣遗物的一种…… 但是圣遗物又是什么呢。 【…………】 我又到底是什么? 凝视着前方。 文献上所描绘的图,是其它国家关于圣遗物的数据上,所没有描绘的东西。 有几个图案。 而在书页开头所写的篇章标题是! <关于真名> 真名…… 这倒是一个新情报。 然而,这页书页后头的……写着我最想知道的内容部分却被撕掉了。 其它的文献和书籍也都一样。 【……唔……真是半调子啊……】 我有一种好不容易在即将得到某些有力情报的瞬间,却又被打落地狱般的失落感。 过度的沮丧让人甚至产生了晕眩感。 我抱着头,然后说: 【休、休息一下吧……】 这时候突然—— 【哦?终于要休息了?既然如此,喝杯茶吧?】 背后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而且是一个似曾听过的声音。 曾经听过何止一次的声音。 可是却让人听过就忘不了,充满力量的声音。 我记得这个声音是…… 可是,为什么…… 不可能的…… 回头一看。 可是,站在面前的果然就是预期中的男人。 长而带着柔和波浪卷度的灰色……细瘦却很明显有经过锻炼的身体。还有那对眼睛—— 左眼闭合着,看起来就像在朝我电眼一样…… 虽然很妩媚,眼中却依然栖着不可撼动的自信和野心。 我觉得他的眼神充满了魅力。 坚强意志潜藏于其中深处……可是却又绽放出像孩童般天真的光芒。 桑阳。 这就是这个男人的名字。可是,几乎没有人这样称呼他。 这个教会里……或说,黑色世界的人们都这样称呼这个男人—— 异端拷问者。 或者是,每士拿最狡猾的猎狗。 已经闻听不止一次,但自己从未见过他背后不为人知的一面,或说自己就是他在外人眼里不为人知的一面。 很想要目睹了那个不一样的他。 但他隐藏的很好,到底是因为他摸透了我的心思,还是他的伪装太过高超,或许两者皆有。 被他拷问过,无关证据是否确凿,离审判都不会太远,认识他的人都巴不得他永远消失…… 尽管如此,这个家伙依然有着一如往常、丝毫没有迷惘的眼睛。 然而,他却顶着极度悲哀,泫然欲泣的表情说: 【…………别人的罪恶在自己身上也可以透视,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一幕。你们的罪孽绝不会消失。我也一样,不同的是我的罪恶是你们施加给我的,而你们则是自作孽…… 我凝视着哥哥。 只看一眼就知道了。 这个男人应该应该又在偷窥自己妹妹的心声了吧。 坚强、知识、勇气……跟心竹是不同种类的人,但也同时具备了所有身为智者的要素。 他是桑阳之所以强大的理由。 桑阳之所以强大不是因为那可以听见心声的能力,是因为这个男人太强。 在无数人意志的包围下,这个男人的立场从未改变…… 而且…… 我感到一阵困惑。 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偏僻之地? 但……说是偏僻,事实上,在名目上,这里当然是撒狄教会的总部…… 只是,一向很懒的他不是应该躺在被窝里,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可是,现实的情况是,哥哥就在我眼前。 他带着友善,却又尖锐、矛盾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我。 没有多想什么、没有任何企图,让人完全感受不到表里情绪的笑容。 【来,有没有特别喜欢或讨厌哪一种茶?】 真的是一张充满魅力的笑容。 让人不禁想要大大地加以赞赏的笑容。 光是这张笑容,或许就可以将一般女人都溶化殆尽了。 可是,我的身体却整个僵硬了起来。 我凝视着他。 【…………这个呀?我对茶并没有特别的喜恶。不过从某方面来说,我讨厌偷偷尾随女孩子的男人。】 他一听,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有点困惑似的将眉毛撇成丿字形。 【啊,妳发现了?】 看似好率直的反应。 可是,我却差一点想呻吟起来。 ——因为自己的愚蠢。 这个男人不是笨蛋。 怎么会没注意到呢…… 【变态,跟踪狂--------】 毫不留情地教训他。 但此时,哥哥却面露微笑。 【啊,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对妳怎样的。】 整个心思好像都被看穿了一样,我不由得皱起眉。 可是,他继续说道: 【顺便告诉妳,我可没有跟踪你哟,是游斯丁邀请我过来的。所以,妳可以不用那么急着赶我走吧?】 我闻言…… 狠狠瞪着他说: 【…………哦?你这么闲,看起来像是来办正事的吗?】 可是,他也摇摇头。 【不,我其实很忙的,直到现在也没办成一件事。】 【那你为什么还有时间来捉弄人家?】 于是哥哥带着充满自信的认真表情说: 【那当然是因为在一个女人伤心难过的时候,没有男孩的肩膀是不行。】 他气势凛然地断言道。 【…………】 我闻言,用略微虚脱的声音问道: 【………………之后呢?】 瞬间。 【给妹妹来个拥抱。】 又是气势凛然的声音。 这时我了解了。 哥哥是真的—— 真的傻瓜。 而就在我了解到这一点的同时,只觉全身的力量整个流失了。 也许是过度紧张造成的反动吧?这一次,我用疲累的声音说: 【………………你不觉得太过直接了吗?以一般正常模式来说,通常应该先问女孩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了?……你却问要不要喝茶?因为已经了解了人家的伤心事,所以就问要不要喝茶?你就用这种别脚的方式开头?以后真的交得到女朋友?没有女孩子会喜欢自己的心声被人轻易看穿。】 哥哥一听,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好像被我说中了。 我对事情发展的可笑感到无奈。 【……真是太容易了解了。】 哥哥一听,又喜孜孜地笑。 对着经常带着笑容的哥哥。我不禁莫名地心情变得好轻松。 他说: 【那么,就这样,我们去喝茶吧?】 说着,他很干脆地一转身,然后对着二层阁楼里看著书的游斯丁说: 【就这样,游斯丁,借用一下你们的厨房。】 于是游斯丁人也不见地说: 【可别弄脏了哟,马大哈的小子。】 【…………】 这是徒弟和老师之间的对话。 而且,游斯丁,你不是叫他来帮忙的吗? 【……啊,真是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顶着愕然的表情说: 【我说你啊……你真的会泡茶吗?】 于是,哥哥微微地回过头来,带着笑容,用他充满自信的声音道: 【米其林三星级大师都说我的手艺不错的。】 【……明明追女人的手法是那么别脚。】 我故意揶揄道,可是他又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这倒没什么问题。我虽然不擅追求,但是我可以告诉妳,妳想知道的关于德雷斯克银币的情报……妳就轻轻松松地等着吧,还有,哥哥我也就这能帮你到这了,忘了告诉你,我早上可是早早的去他家里拜访了家长。】 【咦……这么说来,你……】 可是,我来不及说什么,他就消失在柜台后面的门后了。 我愕然地凝视着他的背影,然后又皱起眉头。 【拜访家长嘛……等等,难道你调查了心竹的……】 【……】 没有人回答。 哥哥走了之后,图书馆突然回归死寂。 游斯丁依然看着他的书。 【………………真是个多管闲事的……】 我嘟哝道,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 哥哥为我沏的茶出乎意料地好喝。不但不涩,而且有独特的香味,我甚至揣测是否掺了薄荷之类的药草。 也许这种茶只在北欧流通?出身于南边……而且是荒漠国度的我,从没喝过这种味道的茶。 这时,他问我: 【好喝吗?】 我很懊恼,不过确实是好喝。 我点点头,哥哥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光芒。 【我就说嘛。很好喝吧?这可是很珍贵的茶哟?只有在欧洲的贵族全职里喝得到……我在欧洲实行的时候,那些大主教都拿这种茶来慰劳我。(..info)】 事情好像是这样。 也就是说,他笑得这么开心是因为茶水受到称赞。 也就是说,自己学到的知识得到赞美。 他为受到妹妹无声的赞美一事感到高兴。 你是小孩子吗!——我很想这样骂他。 【如果想多喝一点的话,还有哦。】 哥哥一手拿起茶器,一边笑着这样说,看着这个笨蛋的脸……我也忍不住差一点就要微笑起来了…… 我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 【我还有。】 【是吗?想喝随时告诉我。】 【唔,嗯,倒是你赶快说呀。你不是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情报?】 他闻言,目光转向我摊开在桌上的成堆书籍和文件,脸上又是满满的笑意。 【完全没有妳想要的情报吧?】 我闻言又紧张了起来。 想知道的情报,不是被撕破就是被弄脏了…… 【…………是你故意撕下书页的?】 可是哥哥却摇摇头。 【不,我从来很少很讨厌看书的吧?】 闻言,我全身发抖。 这个家伙早就知道我在找什么,所以抢在我之前将情报处理掉了。 还说什么风凉话…… 可是,他又打断了我的思绪,继续说道: 【只是,我撕破弄脏这些书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啊,很久,什么时候? 这时在阁楼上的游斯丁插嘴说: 【那边那个漂亮的小姐,请妳帮我告诉那个粗暴的小子,让他知道,粗暴对待书籍对写书的作者有多么地不敬……】 【啊、啊,真是的,我已经听过几百遍了,我知道了嘛,游斯丁,还有语言和文字有时候不也是谎言吗……】 【谎言?书籍?文字……】 【嗯嗯!真是的,这句话不就是你教我的吗…… 可是,讲这些话时,哥哥还是喜孜孜的样子,好像被游斯丁当一个不懂岁的孩子看待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一样…… 他小声地对我说: 【……真是受不了他。我只偷偷告诉妳,游斯丁有点老年痴……】 【我没有痴呆!】 瞬间,一本书飞了过来,命中他的头。 【啊,好痛?!游斯丁自己还不是对书这么粗暴!】 【你这个笨蛋。刚才那是cherubines对你的惩罚!】 我仍然紧张兮兮地望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究竟有几分是真的啊? 看着这两个人的一来一往,好像真的没有设下任何陷阱,只是一个辍学的顽童和一个不知如何是好的老师……之间的互动…… 哥哥疼痛不已似的抚摸着被书打到的后脑杓说: 【才不是……智天使cherubines的惩罚……】 说着,他转头看着我问道: 【妳相信有天使吗?】 【…………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 我反问道。 【相不相信神。】 也许也可以说是——是否来自一个有信仰神明制度的国家——的另一种问法吧? 可是,哥哥却耸耸肩。 【想知道自家小妹的种种,是人之常情吧?】 他凝视着我,仍然一脸笑容。 【不相信神,但是希望得到爱神的祝福。】 【…………】 这个男人真的…… 真是棘手啊。 我这样想。 究竟…… 【你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 可是他又打断了我的话。 【只知道你荷尔蒙总算正常了,但对象是谁就——】 【骗人。你这根本就是不打自招。】 【不相信?】 【不相信,都已经跑到别人家胡闹了,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可是他却回答得很干脆。 【我想知道能令小夕月春心荡漾的小伙子的一切。】 【你讲得再花言巧语,我也不会回答什么的。】 【我没有花言…… 【不要耍我!】 我忍不住怒吼道。 结果……还是被耍了。对这个男人而言,一切都只是个游戏。他可能已经调查过心竹的所有来历,明知道一切,却又用这种方式来揶揄、耍弄我。 男人果然都一样…… 可是……我的思绪又在此时停顿了。 眼前的男人听到我这样说,很明显地露出悲哀的表情…… 【……嗯?妳在发抖吗?……我真是太没用了,是我让妳感到害怕吗?这……啊,真是的,是我不好,我真的只是说实话……】 【…………】 不要被他给迷惑了! 我心想,反正这也是这个男人的一种游戏。 【我真的只查了心竹的名字还有地址,去他家拜访也是真的…… 不要被他给迷惑了! 我用更锐利的眼神瞪着哥哥。 【你明知道我想帮他调查德雷斯克银币的事情……竟然还骗我只知道心竹的名字,你真是……】 可是,哥哥闻言又露出困惑似的表情,指着桌上…… 于是,我发现上头放着文献,而且是翻到记载着{真名}{圣遗物}数据的页面…… 【啊……】 我不由得叫了出声。 看到那些图案,大概就可以知道我在调查什么了。 可、可是…… 【可是,你不会认为最近的杀人狂案件都和神有关吧……】 哥哥闻言,还是回答得很干脆。 【那是因为我听说,想说明德雷斯克银币的来龙去脉,就必须先有神的概念……也许是我问的方法不对,偷偷瞒着家人搞宗教活动,警戒心自然会强化。是我不好,那我改变作法好了。】 这时,男人的目光变锐利了。 连气息都整个丕变,已经没有一丝丝戏谵、开朗的气息了…… 变得又沉重又低沉…… 【我……杀人时毫不手软,拷问敌人时也一样。夕月,如果我想让你知道的话,早在当初我们流落到伊兹密尔就告诉你了。】 那是残酷的眼神。 是这个男人的真实面貌。 我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气息给制压住了。 【你、你干嘛?不要突然这样看着人家!】 说完立刻后悔了,我的声音是僵硬的。 好愚蠢的话。 她已经彻底地输了。 可是,哥哥又笑了。 又顶着天真孩子似的笑容说道: 【所以,夕月,妳大可以放心——妳放心了吗?】 【…………】 我对闻言而略微放下一颗心的自己感到懊恼。 完全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了。 明明都不准他这样盯着我,可是他偏偏又立刻明知故犯…… 我不悦地说: 【你……真是一点也不体谅别人的心情啊……】 于是他又很干脆地回答道: 【因为我是你哥哥啊。 【…………哈,你已经这么习惯当长辈了?】 【不喜欢吗?】 【不喜欢。】 我立刻回答,然后看着他。 果然,他又因为我的一席话而露出太过明显的沮丧表情…… 我又叹了一口气。 【啊,真是的。是、是。我没有那么讨厌你。总比那些从不说实话,动不动就发飚的大人们要好多了。】 而且…… 妈妈亲就是被人面兽心的父亲杀害的,最后自己还也差一点被他杀了…… 对不断被背叛的我来说,没有任何掩饰的直接性言词太过具冲击性了。 太有魅力,太刺眼……愈是跟他对谈就愈是讨厌。 自己总有一天也会背叛这个哥哥…… 可是,此时—— 【哪,妳看。】 他从怀里拿出三张纸,放在我前面的桌子上。 【咦……这是……】 可是,描绘在纸上的图和文字让我忍不住把话吞了回去。 我立刻拿起纸张确认。画在上头的是几个图案! 五芒星、十字还有…… 标题是关于【圣遗物】。 是那些被撕破的部分,内容全都在上头。 全是我想知道的内容…… 可是,这意味着…… 哥哥开始滔滔不绝地说道: 【这上头写的内容大都使用古老用语,妳不用看,我直接说明给妳听。所谓圣遗物,直接说,就我们目前可以确认的就有三种……】 【三、三种?!】 突然跳出来的新情报又让我忍不住叫了起来。 明知道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 结果,哥哥还是调查过许多有关我们这一脉的许多数据了。哥哥也知道我在调查{圣遗物}的事情。 否则,他现在不可能会带这几张纸来…… 不炒。 我心想。 如果不趁现在赶快打住的话…… 可是,哥哥完全不理会我的感觉,淡淡地继续说道: 【就搜寻这些遗物的难度……唔,以麻烦程度的难易顺序来说……从弱到强依序是——{遗迹}、{遗物}、{遗骸}。第一种{遗迹}还不算什么,毕竟体积太过庞大,并且大多都已经被发现。但是……{遗物}、{遗骸}这两种就有点麻烦了……特别是{遗骸},若说{遗物}只是某些贤者使用过的道具,那{遗骸}可就算是曾经接触过阿卡夏记录的贤者的肉体,即使获得其中的一点皮发,说不定就能循着足迹从新进入。】 这一段内查让我听得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哥哥所说的话、所散发出的魅力,让她无法动弹。 这全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情报。 现在我该想的是哥哥到底还知道多少,然而,脑袋却开始思索着别的事情。 【圣遗物】有三种…… 而且按照哥哥的说法,{德雷斯克的银币}在这三种中,似乎不被视为最强而有力的一种。 可是…… 根据我的推测,{德雷斯克银币}好像介乎{遗物}与{遗骸}之间…… 也就是说,{德雷斯克银币}还有其他的秘密…… 哥哥又打断了我的思绪说道: 【先把主题偏离一下,到这一部分为止,是写在纸上的内容。接下来的部分,很抱歉,是教会机密。不过,妳想知道后面的部分,对吧?】 【…………】 我当然想知道。 这个男人果真是一个任性的人。 哥哥继续说道: 【顺便告诉妳,针对{圣遗物}一事调查得如此详细的,恐怕只有教会了吧?因为基于某些原因,教会里有很多遗物拥有者……这也是个秘密。 而且,现在教皇下令部属将世界各地有关这方面的情报都加以摧毁。就像这座图书馆的书的重要部分都被破坏一样。 关键词是……遗物、真名、契约、魔物,还有……神。 这些内容都像是念给孩子们听的神话故事。所以,没有人会发现。就算发现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言可喻。 哥哥的表情又很明显地因为悲哀而扭曲了。 于是……我回想起之前哥哥说过的话。 【【我……杀人时毫不手软,拷问敌人时也一样。】 是的。 哥哥杀了人。 跑到各地去摧毁情报,杀光所有发现事实的人……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也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 德雷斯克银币。 连圣徒也会被蛊惑,为了得到它将自己的至亲出卖…… 如果人类使用那种东西相互斗争的话,这个世界一定会在瞬间毁灭。 哥哥的表情扭曲得更严重了。宛如承受着某种剧烈的苦痛一样。 【…………然而,大家都开始注意到了。这个世界……这个残酷而美丽的世界只属于强者的。他们不会拒绝强大……无论多么邪恶。诚然正义也是如此。 因为目的都一样,状况只是不断地恶化。所以夕月,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趁牺牲还不是那么大的时候……】 这时,我抢着说道: 【你是想收集它们……?】 于是—— 【嗯。】 他点点头。 然而,从他的表情却看不出一点渴望我帮助的色彩。 只有痛苦、悲哀、后悔。 以及,仍然坚持往前迈进的坚强意志。 我说: 【那么,我把这些告诉心竹的话,你会杀他吗……?】 【不,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杀人时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我给妳的情报并没有多到必须抹杀的程度。】 说完,哥哥定定地凝视着我。 非常坚定地看着我。 没有压迫感。 也许也没有欺骗。 我只要做选择就好了。 我有两种选择: 停止探听情报,就此乖乖回家,等着老哥每月供薪水生活。 或者—— 了解情报,然后,协助哥哥……也就是加入教会? 哥哥慢慢地把手伸向我。 然后说道: 【愿意跟我一起吗?】 好温柔的声音。 充满魅力的声音。 而我……并不讨厌。 是的。一直以来我都握住这只手,获得了太多幸福。 既然如此,此时握住他的手又有何不可?应该没人会有意见。 所以—— 我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然后说道: 【告诉我情报。】 于是,哥哥又露出一样太过明显,足以溶化他人似的笑容。 我受到他的影响,不由自主地也微笑了。 但是,那是我已经再熟悉不过的演技。 是一直在说谎,一次又一次地露出虚伪微笑的她最熟悉、最擅长的演技。 然而,哥哥仍然带着微笑,用温柔的眼神凝视着我。 凝视着眼前不识好歹的我。 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你应该适时学会退缩,这样才不会碰壁。】 回忆是诱人的点心(一) 约翰,我还是无法原谅他呢。 是他背叛了我们,还是我先背叛了他?相对于结果已经不重要了,我们都付出了代价。 再会了,如此喜欢的你。 有一个对最爱的人这么道别的背德者。 如果相爱的话,又为什么不能待在一起呢? 握在一起的双手,就只能那样温柔的挥开了么? 为何要背向那个充满绝望眼神的他,一个人走向那扇狭窄的门扉? 为什么不能两人牵起双手,并肩走在那宽广明朗的道路上呢? 对于利欲熏心的我来说,他的语言和行充斥着无理,我只能满怀悲哀,无法接受。 再会了。 那时,一直引导着我的那个人,也在清丽的白色花瓣中,用清澈的眼神凝视着我轻声说道。 再会了。 疼痛的胸口里所慢慢苏醒的,是那个在温暖的金色夕阳中慢慢融化的,温柔的微笑。 宽阔的肩膀,温暖的手足,还有如同梦幻般的笑脸。 不再回头的那个背影。 在耳蜗深处回响的,让人心痛的温柔声音。 再会了。 你曾是我,最最重要的那个人。 ―――――――――――――――――――――――――――――――――――――――― {熏} 第二天是晴朗无云的冬日。 【又见面,我是夕月的哥哥桑阳。】 毛织衫外面罩着深蓝色的厚绒大衣,今天才自报家门的男人穿着一尘不变的服装到了我家,在门口微笑地打着招呼。 声调柔和,眼神羞涩,编织整齐的长长的马尾和裙子也一丝不乱。面对天真而恬静的美少女形象的夕月,身为哥哥的桑阳却为不可闻地发出感慨的叹息。 【请进,我是心竹的姐姐。心竹真的是受你照顾了。】 说着这样客气的话,我却是毫不客气的语气,面前漫不经心的男人不简单,就比如昨天送来的项圈挂牌绝对是故意的。 看见两个长辈一起深深点头施礼,夕月都不好意思的想要逃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是夕月。你好,姐姐~~】 我也点了一下头。 【你好呀,夕月。】 看着让开门路和夕月相同的视线高度打招呼的我,桑阳的眼神里的好感更多了。 夕月将手里提着的纸袋递给我。 【这是我烤的泡芙。请大家品尝。听说心竹的家人擅长厨艺,和您相比虽然惭愧,不过做点心是我的爱好,就献丑了。】 什么! 刚刚从楼上下来的赛特郑重地收下了泡芙。 【真是个有教养的文静的大小姐。而且比照片上还漂亮呢。】 【照片?】 我疑惑的侧着脑袋。 【对呀,小姐,你不知道吗?游斯丁先生安排两位今后和我们一起生活,连资料都已经送来了。】 【招呼已经打完了吧!这位大姐,和moon相处得怎么样了?】 此时moon从沙发上跳下来慢慢靠近桑阳,用身体磨蹭他的小腿。 【不近人情,吃里扒外~~】 狠狠瞪了一眼那条蝴蝶犬,毫不留情地评价。 【说的是呀,我也有同感。】 桑阳抱起moon,笑着看了自家妹妹一眼。 【还有你装样子装的太厉害了吧!已经快到诈骗的程度。那个银币是从哪里来的?】 【真失礼~~那可是我特别为moon准备的挂牌啦。 【唉?不是在宠物店里买好后调了个包?】 我刚刚说完这句话,一旁羞怯垂着头的夕月忙道歉道。 【对不起,没能及时将了解到的状况告知你们,我也是后来才听哥哥说的。】 没必要道歉的吧,我们在挑选同伴的时候,一定会给予考验。因为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简单守住的人,靠什么来守护同伴。你也接受了考验。然后,合格了。熏。你成为我的。】 【同伴吗?】 他的话被打断了,我半睁着眼说。 【且慢,真是了不起啊。你算老几?这样的考验。随意摆弄我,我的狩猎也落空了,还让我考虑成为你的同伴。】 这时, 【成为我的同伴吧。】 这句话。 打断了我的话。 【然后和我,拯救更多的羔羊吧?】 心竹不知何时向这边伸出手。。 【啊。。】 这一次,轮到对方哑口无言。 因为,这个男人傲慢的做法。 这个男人是,傻瓜。 这么想。 根本不是教会的代行者,而是个真正的傻瓜。 这种时候,他依然是一脸麻烦的表情。。这下他真的以为自己会屈服吗? 现在,眼前的桑阳,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我所不知的,就像是完全不同的男人。向这边伸出手,只要他握住这双手,就不会有任何疑问的双眸。 这双眼睛,没有讥讽,充满自信。。 果然,很讨厌。我这么想着。 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的话触怒? 这真正的理由,我已经,知道了。 真正的理由。 那就是。 【。。哼。病人就好好的滚回床上。】 这么说着,伸出手去, 【你最好,安分点。】 我在心竹之前握着对方的手,毫无顾忌的发出着警告。 ―――――――――――――――――――――――――― {夕月} 托盘里,是红茶的茶具和切好的柠檬派,还有放在碟子上的芝麻团子。好的!这样喝着茶吃着点心,改变气氛的话―― 【真对不起,要是准备了更加可爱的点心就好了。少爷也真是的,一点也没有说是有客人要来呢。】 听对方的管家这么一说,肩膀轻轻地颤动一下,我的心情仿佛是脖子被刀捅了一样。 抱歉,因为一回来就~~~~~! 【没关系……我很喜欢芝麻团子和柠檬派,我很高兴。谢谢。】 我赶紧很有礼貌的答谢道,不过声音在颤抖。表情也变的像岩石一样僵硬。 大概是赛特察觉到了险恶的氛围,逃离一般地离开了房间。 【这个!那个!我也没有机会解释,心想当天见面就明白了,就算了。】 【……】 【熏小姐的柠檬派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开动了!】 我慌慌张张地把碟子拉过来,把叉子****雪白的蛋白酥(meringue)里。 派非常的柔软,下面却很脆,用叉子很轻松地就能切开。放一块到口中,轻柔的蛋白酥覆盖下的由奶油和柠檬混合而成的又甜又酸的柠檬奶油加上饼的脆脆的口感,不负所望的美味在我的舌头上扩散开来。 【好厉害!好像糕点师做的柠檬派一样呢!】 真实的感想从我的口中流出。 熏小姐抬起头,慌张地看着我。虽然噘着嘴,不过脸颊微微泛红。 【真的很美味啊,嗯――】 脸越来越红的熏小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把派大块大块地放入口中。 我向她笑了笑。她立刻慌张地把视线投向其它方向。 【你的泡芙也不错呀。】 心竹咬了一口,十分满意的说,突然,他又笑着看着我。 【……嘴角上粘着奶油。】 【诶?】 我急忙用手使劲地擦了擦。 【那是集体劳动。夕月只是负责称量黄油、洗洗柠檬而已!】 哥哥咚的一声到我旁边坐下这么插嘴道,我的肩膀跳了一下,然后红着眼睛瞪着他说。 【我还负责搅拌黄油、给柠檬去皮呢!真是的,等哥哥吃了我亲手做的泡芙,因为太美味了,你一定会泪流满面的!】 正在继续着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的谈话时,我意识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装回之前的样子。 【就是这个样子的,夕月。】 什么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这时,用托盘装着红茶和点心的赛特进来了。 赛特把红茶和一口切好的水果蛋糕摆放好。 【夕月小姐的泡芙外形非常漂亮呢。】 【制作点心是我的爱好。】 我还在继续装样子。 【那么,请随意。】 房门安静地关上了。心竹和熏用清澈柔和的眼神凝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正当我感觉不可思议的时候,哥哥用平和的声音轻声低语道。 【很好的家庭呢。】 突然听到这个我愣住了,哥哥用愈发温柔、饱含情感声音继续轻声说道。 【家人、仆人都很温暖。弟弟也是明朗的孩子,大家关系好像都很好……】 哥哥的视线在房间中缓缓移动。散落着午后的阳光的明亮窗户、赛特亲手做的苔绿色窗帘、混放着文档和小说书架、从小时候开始就使用的书桌。仿佛是要把些东西一件一件地牢记在记忆中一般,缓缓的――心爱的移动着视线。 【心竹是在这样的家庭中,被那么温柔的人们围绕着……成长的啊……】 我的胸口被揪紧了。 为什么是这副表情啊。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啊。 而且,为什么,今天,要来他家啊。 【……桑阳的家人又是怎样的人啊?】 迄今为止从未被人提及。 哥哥看着我温柔的微笑着。 【小时候经常和妈妈一起比较羊奶的味道。我做在父亲的膝盖上,一杯奶茶,一块薄饼,两个人从两边开始边撕边吃,说着这块大饼是松松软软的烤羊肉,是刚炸好的甜面包圈的味道之类的话。明明吃着同一块薄饼,有时我和妈妈感受到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夕月还小的时候,妈妈一边说着这是汉堡包的味道,这是炖菜的味道,一边喂她喝奶…… 声音也好,表情也好,全都深深沉浸在幸福之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哥哥是多么爱他的家人。 结果都是谎言。 回忆是诱人的点心(二) 少时,客厅―― 【真是的,好薄情啊……居然把长久没见面的命运交会之友撂在了一边,自顾自的走了……】 游斯丁也来到心竹家,屁股一噔就坐到哥哥身边。 【谁和你是命运交会之友啊……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会跑来这里的?】 这师徒俩就是像两个幼稚园的玩伴,一见面就要斗嘴。 【听说你不是在梵蒂冈逗留的吗?】 熏难得的发言问道。 【哈,……其实我在梵蒂冈教廷收到了贞德的联络,他特意地告知了我桑阳已经回来了的事情哦~而且没想到你们会被安排一起共事,非常想和你见面的我,就飞也似的赶过来拉~】 游斯丁笑着说道。 【谢、谢谢你啦,不过我感觉不怎么高兴得起来…………】 受方才的影响,熏靠在沙发上一脸无精打采地回答。 【恩,不过,1945年柏林战役以后一直都没有见到你了呢,谢谢你,能够再次见到你真的好开心~!】 【是、是吗?……唔――,熏居然能说出这么直肠子的话来,……来,请继续~。如果你不继续的话,那个……我可是会欲求不满的哦~!】 游斯丁十分开心的说。 【你不要红着脸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熏大声喝止道,【……在我家里可是我说了算的……】 说着转向哥哥和我,【恩,这些也同样是对你们的提醒,想住在这里就要随我的规矩。”】 【哈……,还真是个有性格的人啊,那么,以后我就赖在这里了,方不方便啊?】 哥哥笑道,一点也不将熏小姐的话放在心上。 【这也是没法的事,】游斯丁笑道,【你越是抵触他,他越是不会死心的哦。】 【哈、哈、哈~,不愧是游斯丁,对我的事情是了如指掌啊~。】 【外表姑且不说,骨子嘛,大体倒是清楚的。”】 心竹看了一眼没有被自家姐姐的气场压倒的哥哥,开朗的说。 【……就是,幼稚,蛮不讲理……】 我看着厚脸皮的哥哥嘟囔着。 【ok~、那么就这样吧~!】 【怎么样都好拉,】熏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快点开始吧!我这边还得马上去巡夜。】 【好――好――,那么我就获得的情报统一整理一下吧……】 ----------------------------------------------------------------------------------------------------------- 于是,心竹将收集到的情报和哥哥的猜测统一作了简单的报告。 ------------------------------------------------------------------------------------------------------------- 【原来如此,很详细呢~至少,我们可以通过这些资料掌握到不少确实的东西了。】 游斯丁一改轻松的表情,肃然道。 【恩――,是这样啊……】 【哈,那么看来,我们真的遇到不得了的家伙了。】 哥哥眯着眼睛说道。 【而且,而且这凶人还能操控狼人,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那么,那个就是真正的月光之子喽~,】赛特开心起来,【也许是很久以前被巫师杀害后,被幽闭起来的贵族尸体所变的呢。……经过了数百年后,他的怨灵现在苏醒啦~】 【那么恐怖的事情你不要用那么轻松的语调来说好不好?而且,狼人也是有智慧的生物,一般都会受到人或场所的约束,这个看来不会是狼人的。.info[]】 熏小姐瞥了赛特一眼说道。 【……不然,这里面大有原因。】 心竹笑道。 【你、你说什么啊,心竹先生?】 我惊讶的问道。 【你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吗?】 熏小姐问道。 【不,是不是幽灵我不敢下断言,……不过,通过姐姐所叙述的,我感到其中有几点值得注意的地方。……对这只狼人不受人和地点的约束这个说法,我想提出一些疑问。】 【哦,很不错嘛~,】哥哥说道,【其实,我想的可能和你差不多呢。】 【呵呵、是吧~……作为旅行者,我最近仔细地察看了这座城镇的地图,】哥哥拿出了一张地图,【……大家来看看这片区域的平面图吧。】 【首先……熏和狼人遭遇的三处地点就是,这、这、还有这儿。】 【嗯……{999旅馆}、中央广场、还有我家……这怎么了吗?】 熏小姐说道。 【看看这张地图的话,就不难发现其中的蹊跷了。……心竹,这差异的地方,你发现了吗?】 【三个证言有差异的地方……就是……】 【线路。】 【我知道了,简单来说,就是都在一条纵贯线吧~?】 【对,就是这样~。{999旅馆}、中央广场、还有我家其实都在一条街上……” 说着,桑阳将这三个点标了出来,连成了一条线 【啊啊啊!?】 ------------------------------------------------------------------------------------------------------------------------- 于是,一个很明显的结论出现在了大家面前――这条大街是中庭街! 【哥哥,……你蛮行的嘛~这样的话,这下管它是不是狼人,都得去确认一下不可了!】 【还不够哟。】 心竹打断了我。 【没错,还不够,只是这样线路未免太广了。】 哥哥说道。 【我在这条路上搜索了三天,首尾连接国道。】 熏小姐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其实线索不是已经给你们提供了吗?】 哥哥将蹭在脚边的moon抱了起来。 【在案发现场找到了疑似犬科动物的毛发。】 心竹补充道。 【那么是这条街上的宠物店吗?】 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狼人可以和动物进行沟通,呆在宠物店也可以更好地隐藏。并且处理掉落的毛发也比较方便。】 游斯丁沉思道。 【可是我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沿街的五家宠物店我都去过了,和那些小家伙沟通过,并没有什么异常。】 哥哥坐在一边已经和moon打成一片了。 【其实,还有一样东西可以参考一下,我从死者家里得到的】 心竹将一纸药粉放在桌上。 【由于某些原因,第二次的案发现场凶手没能将尸体处理干净,尸体解剖后发现的。】 这么说着的时候,心竹眼角略带无奈,不时瞄眼熏小姐,随后将他拜访卖药人得到的情报描述给我们听。 【哦,……这东西?】哥哥放下怀里的moon,盯着药粉,【各位,这种药粉我在古籍上见过呦。】 【哎……?】 【是种名叫乌头草的药物,不过和其他种类的乌头草不同,一般的乌头草只有镇痛麻醉的效果,总、总而言之!这是只有在一个地方才能采摘到的药物!这么说呢,这东西勉强也可以称做【圣遗物吧】!】 说到这,哥哥的眼神变得有些可怕,那是如同野兽想将猎物撕碎一般的表情。moon在一瞬间躲得远远的,和他保持这距离。 【桑阳……】 游士丁看了一眼,拍了拍哥哥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呵呵,我觉得桑阳,你还是老实和他们解释清楚比较好。】 【阿、是啊,哈哈,……不过我怕吓坏了他们啊~。】 一转眼,哥哥便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摸样。 【其实我也是狼人哟。】 说完,哥哥像是要扑倒在地,身体剧烈地颤动,快要着地的时候,传来响亮的爆裂声,他变身了。银灰色的软毛从他的身上冒出来,他的体形一下子比刚才增大了五倍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蹲伏着的狼人。 他的牙齿外面长出了狼的嘴鼻,又一声长啸从宽大的胸膛里咆哮而出,那双黑色的竖瞳紧盯着我们。 只是在一瞬间,熏便以略显纤细的身姿挡住了狼人的视线。 她的身子比起狼人显得有些渺小,单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凛冽无比。 沉默了两下心跳的时间,接着游士丁朝熏和狼人之间的空地迈了一步。对我而言不难看清楚他――他有些老迈,却站得挺拔。游士丁扫了一眼狼人,狼人点点头,退到沙发一边趴着。 我慌了,完全不清楚状况,只能呆呆地望着不知是狼人还是哥哥的怪物。 【别紧张,你们见过这么帅气的狼人吗?】 耳边响起哥哥熟悉而又调皮的语气。 【你到底是什么呀?】 恢复些许理智,我不禁朝他大声囔囔道。 【你哥。】 简练而又一清二楚的回答。 回忆是诱人的点心(三) {心竹} 事情的发展已经不能用意想不到来形容了,简直荒诞。 自己的竟然要和一名狼人共事,而且对方还有杀人犯的嫌疑。虽然光从毛发的特征来看,和袭击我的狼人以及案发现场找到的毛发颜色不一致,但敌人是有帮凶的,难保这人就不是幕后的黑手。 【要我、和一条畜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每天只要闻到他的臭味,我都感到恶心。】 对于姐姐明确表示的厌恶,桑阳披着一条毛毯{衣服在变狼时损毁了}悠闲地摊开双手: 【我的同志啊。你的这番言论我是不会发在心上的,怎么说我们也友好的握过手不是吗?还有擅自将非我族类定性为必受其害是不对的,这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已经得到验证了,同类相残的程度远比异族相杀来得严重,而且熏好像也不是多纯正的普通人吧。】 姐姐瞪大眼睛看着游斯丁: 【游斯丁!你最好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详情待会儿再说明,总之我们还是快点继续研究下案件的发展吧。】 【案件!】姐姐尖着嗓子,不怀好意地低吟道,【这种事和嫌疑犯可没什么好谈的。】 说完,直接起身推门而出。(..info) 【小姐】 赛特看了一眼合上的房门,低头询问我的意思。 【抱歉,姐姐一向刀子嘴豆腐心,过一会我会好好和她沟通的。】 我这么说完,并没有去拦他的意思,我知道她绝对不会离得太远,毕竟她不可能放任一个狼人在家里肆无忌惮,而自己抛下我外出。 【哪有的事,是哥哥太自大了。】坐在桑阳旁边一直显得有些迟钝的夕月,在搞清楚状况后,一把按住桑阳的脑袋向我低头道歉,【打扰你们了,我现在就把这没礼貌的家伙带走。】 说完,夕月一把拉起捂着被单的桑阳。 【我想你们还是先呆在这里比较好。】 我提醒道。 【可是?】 【我也认为你们暂时呆在这里对案件而言是最好的状态。】游斯丁笑着出言道,【虽然也有点私人因素,但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比起无端被人指责怀疑,主动承担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反而更好不是。】 【原来如此,是为了监视哥哥嘛。】 夕月低着头,有些沮丧。 【严格来说是我们,虽然我已经表明了身份,但你还没有。】 桑阳说道。 【我?】 夕月纳罕。 【呵呵,夕月小姐可以想象一下,自己的兄长是狼人的话,你又是什么?】 看到夕月笨拙的模样,赛特笑道。 听他这一说,夕月的脑袋总算转了过来,开始有些惊讶,一秒后有些难过的皱着鼻子。 【其实你不必这么紧张,桑阳先生会在我们面前表明态度,我本身已经对他有些放心了,而且他肯这样做恐怕也是为你着想】 【烦死了,你这人很八婆呀。】 桑阳有些抵触我接下来将要出口的推测,不耐烦道。 【是我失礼了,不过能请你告诉我有关德雷斯克银币的事吗?】 看他的样子,我想自己的推断应该不会有错,便缄口不提这事,转口另一个话题。 【关于这方面的知识,我想还是由我来讲比较好。】 游斯丁道。 【心竹有听说过犹大吗?】 【如雷贯耳呀,教会中最负盛名的叛徒,说他是一手葬送基督的凶手也不为过吧。】 我这么说完却是遭到了桑阳莫名的白眼。 游斯丁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会这么想也是正常的,人都难免习惯于以一个人的下场来判断此人的善恶,则不免得出一个武断的结论:犹大天生是个居心不良心术不正的坏蛋。譬如,从他的个人背景就能嗅出他的叛逆气味。在十二门徒中,只有他的家乡和耶稣及其他门徒不一样,他们都是加利利人,而犹大是外地人。他还是个奋锐党人。该组织是激进的犹太教派之一,又称{狂热派}(zealots),其中不少人是恐怖分子。他们强烈反对罗马人的统治,认为接受罗马统治就是背叛上帝,以各种方式和罗马当权者作对,坚决主张以武装斗争抗击罗马人。不过另一个门徒西门也是奋锐党人。基督接受了这两个人做门徒,表明了师徒虽政见不一,但未必不能相容。所以,就出生地点和政治立场而言,说犹大天生反骨,证据不充分。 【并且教会已知的所有经典都没有记录12门徒各自是出于怎样的原因被耶稣挑选上的,但在这个小团体中,犹大的特殊使命却是重要的:【主管财务。】也就是他的某一方面才能为耶稣赏识:然而,这被理解为可能是他的职务导致了他的贪婪,他的堕落似乎也找到了合乎情理的解释。但如果深想一下,无所不知的耶稣和睿智的众门徒怎会公推一个贪婪的人来照看钱财呢?只有一个可能:犹大受命理财是因为他素来公正无私并且精明强干。 【没有所谓的事实,只有不同的阐释。纵观福音,除了叛卖之外,犹大这人可以说没有什么恶行的记录。】 【无论怎样,人只要做错了一件事,就染上了罪不是。就为了那几块银币出卖了自己最爱的人,真是愚蠢可悲的人。】 夕月小声嘟囔道。 【简直是在嘲讽自己呢,他的爱就那么廉价,只值区区三十枚银币吗?】 我不禁叹息道。 【呵呵,看来你已经了解了一些了。】 游斯丁笑道。 【不过这和德雷斯克银币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你刚才不是已经回答了吗?爱的价值,这大概也是恨的价值吧?】 这一刻,我默然无语。 【人心中的爱不应该是无价的吗?】 夕月望着游斯丁皱着眉头。 游斯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本身说明了答案,人的潜意识里:爱就是无价的。 很多人都懂,但存在着许多价值观却会扭曲它,让爱成为一种错觉,久而久之,被放置到等价原则的天平上也无可厚非。 回忆是诱人的点心(四) 桑阳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单从结果而言,是个懦夫。】 他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平静。 【怎么会?】 夕月皱眉道 【因为……他否定了自己的爱。】 桑阳将moon温柔地抱起。 【与其说是否定,我觉得他是承担不起自己的爱。】 心竹合上眼睛。 【说得好。选择你作为同伴,果然是明智的。】 桑阳道。 【所以你就对我坦诚相见了?】 心竹笑着看着桑阳。 桑阳说不出话了。 他忽又笑了笑,道:【你有没有问过我的父母是谁?从哪来?到哪里去?】 【没有。】” 【那么你就只知道我是个狼人。】 【我等你自己讲给我听。】 我静静地凝注他半晌,展颜一笑。 【可是……我并不是个爱说真话的人呢。】 【说的没错,哥哥是世界上最爱骗人最爱偷窥最假惺惺的人。】 夕月皱了皱鼻子,一脸不悦地说。 我笑了笑,道:【因为谎话都比真话来的好听,所以你哥哥对你却是真的。】 【那你是不是也常常骗你姐?】 桑阳忽然问了个难题。(..info) 【我从不骗她,只骗我自己。】 我说着,目光眺向窗外。 现在,诺大的房间仿佛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赛特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 【不说这些,先干正事吧。】 桑阳断然道。 【犹大的故事还要继续吗?】 游斯丁笑道。 【不用了,这种事让我来讲,可比你好多了,况且德雷斯克银币唯一用处不过是自我毁灭。】 桑阳说完,右手化为狼爪握住一枚硬币。 嗤嗤,他的爪子像我这一团火,冒起了烟,血肉像蜡一样化开。 【看到了吗?这是给狼人造成伤害的最好办法,普通的物理伤害很快就能恢复。】 随后,他松开了手,叹了口气说完,森森白骨又立即滋长出血肉。 【那东西为甚么会袭击你,懂了吧?】 我点了点头。 【所以,你姐姐那样对我并不过分,我得道歉。】 他这么说着,却没有一丝道歉的态度。 【没关系,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找我们合作,不是等于背叛了自己的同类。】 【同类?是这样没错,不过我很讨厌呀,那家伙的所做作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所到底它就不该出现。】 这么说着,他眼里透着冰冷,随后又带着一丝悲伤看了一眼夕月。(..info好看的小说) 【你要杀它?】 【他会感谢我的,因为它现在活得比死还痛苦。】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因为我听到了,他在哭。】 【他只是在忏悔,说不定他其实想活着。】 我顿了一会,断然道。 【所以你要我放过它,不是,是放过你自己。我也听到了,他在呼唤夕月,说不定也在唤着你——他是你们的什么人?】 【啊?】夕月听到我的话,脖子不禁一缩,又鼓起劲来冲桑阳大声质问,【是她对吧?是妈妈对吧。】 【。。】 桑阳瞪了我一眼,随后垂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是这样呀,这样呀,所以她的味道才会那么熟悉。 她一定还在等我回家。】 说到达里,夕月心里忽然觉得好难受。 她一直没有流泪,但现在,她眼睛却突然泉水般流了出来。 她也下了决心。 【为这种事流泪没有意义,我带你去找她。】 我看着她,递给她一叠纸巾,安慰道。 【你果然知道她在哪?】 桑阳道。 【你也要一起,没有那个孩子不会挂念自己的母亲。去看看吧,那时候你会想救她,而不是伤害她。】 我向他伸出一只手。 【你这样子,不怕我见到她后反过来杀你?】 桑阳目里闪过一丝锋芒。我笑着,没有在意。 【你可以试试?】 赛特走回我身旁,正对着桑阳。 【什么时候?】 桑阳撇过脸,问道。 【现在。】 【现在?你不等她?】 桑阳惊讶道。 这时,吱呀——房门被推开。 姐姐正靠在门口,一下一下跺着脚尖。 她从没离开过这个家,像只幽灵,从不会离家太远,因为那样会比死还难受。 想到这里,桑阳又不禁皱了皱眉。 【我说过她不会走得太远。】 我很有把握的说。 【烦死了。你的废话真多,那家伙藏在哪里,快说吧。】 姐姐不耐烦道,想来是在外头等得有些焦躁,脸上也染上了夕阳的红。 【先别急,对方可不是只有一只狼人,恐怕还有些小麻烦需要解决。比如说你上次遇到的几个学生。】 我笑道。 【哼那些小混混,来多少都一样。】 姐姐皱着眉头道。 要不杀死对方,将一群疯子制服虽不是什么难事,但比起厮杀却显得别扭。 【就我的猜测,对方可能是一名卖药人,从事非法毒品的交易,到现在还没被警方关注,显然贩毒手法做的相当隐蔽。其实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藏在那里,多亏了桑阳的情报,我现在有九分的把握了。 【桑阳猜测对方藏在宠物店,却没有找到。其实很正常,一般的宠物店经常有检调人员进行防疫检查,在那里贩卖毒品的话,实在太过显眼了。 并且为了制造更完美的毒品,其中的原料也必须有渠道获取才行,】 【你怎么知道犯人的药品还不成熟?】 桑阳问道。 【因为对方要制造的毒品恐怕是一种依存性和耐药性相当高的,所得简单点的话,应该就是如同咖啡烟草一类的。】 我不禁想起了那个提供我情报的卖药人的话。 【所以才会将人杀掉后叫狼人吃掉,这样一方面可以销魂证据,让警方无从着手,另一反面不会引起恐慌,因为一般的失踪案件,警方大多选择不对外公布,再加上获得药品的人大多是些游民,社会排挤的人士,就更加不要在意了。】 【那么我们可以推测出对方的藏身地点必须是个不引人注意,能藏身狼人,又可以获得药物原料的地方。】 【难道是兽医院?】 【恐怕不是,兽医院的检疫标准可是比宠物店还来得高,检调的次数恐怕更加频繁。】 对于我直接排除掉了她的猜测,夕月显得有些沮丧。 【是宠物收容所吧?】 桑阳沉吟道。 【冰菓,那种地方确实完全符合了犯人的要求。】 我赞同道。 腐烂的乐园{一} {夕月} 我们几个跟随心竹来到了县道,公车站牌前停着一辆从来没有见过的巴士。(..info无弹窗广告)这种一切发生的如此巧合且完备的状况令人感觉十分不悦,不过我就顺势加以利用。我在座位上挤满乘客的公车里打了电话给游士丁。 【喂喂,我是夕月。我现在要去那个肆意玩弄妈妈的家伙……也是狼人吗?我和哥哥他们要到那家伙的巢穴去。可以请你先派警察过来吗?我从这里到那边去大概会花上二十分钟,请你尽早先把那家伙抓起来……咦!不可能?没有确切的证据没有办法展开行动?这样啊!那算了。】 愿意依据心竹和哥哥所提供的不确定情报行动的人似乎只有游士丁一个而已。我是很感谢他坚持我随着哥哥他们去,可是这样其实没有什么多大的用处。毕竟他是教会的神父,在处理灵异事件方面绝对比我来得专业,他却只是承担情报解析和后勤的责任。 【咦!让附近的巡逻警员过来?哎,那可能没用。因为也许那些警员反而遭到那家伙的毒手。】 我的建议一下子被哥哥否决了,他看来并不怎么信任这个社会的防卫体系。 【如果可以的的话,那我联系个专业人士吧。】心竹拨通手机,想让他也无法确认敌方的人员布置,迫切寻求支援,【贞德副长大人,你现在在哪里?啥!在跨海大桥的休息站吃冰?不会吧!你怎么会到那里去?】 状况一步步朝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就算贞德大姐速度再快,从跨海大桥上赶回来东郊也要一个半小时以上……这么一来还是我们会先到吗? 【那么我们几个先过去了,如果我遇到危险的话再请你前来搭救。地点在东郊的宠物收容所。是,地址我待会用简讯传给你,请你火速赶过来哦!】 心竹挂上电话。 熏小姐没有动作,只是进入假寐的状态,想来没有什么突发状况她是不会醒来的。 公车超过了规定时速的三成,一口气越过了窗外祥和的田园风景。 ――好了,尽管我真的不想淌这趟浑水,但是出现了一个让我无法坐视不管的理由。我不会手下留情,也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行动就此展开。 ―――――――――――――――――― 来到这间荒废的厂房,我很快便适应了建筑物内部的气氛。 眼前弥漫着一股让人联想到死亡的寂寥气息,墙上四处都是褪色的蓝色油漆,这是一栋有如末日光景的废弃建筑,令人诧异的地方就是现在时间仍是白天,然而一旦走进了室内便没有这么大的差距了。(..info无弹窗广告)诡异的是目前没有遇到任何小动物的影子,难以想象这就是宠物收容所。不过我的嗅觉是不会欺骗我的,鲜血,,腐肉,死亡的气息在死寂的空间中弥漫。 我从后门进入室内,我在一片谧静昏暗的空间中一步步深入厂房的内部。贴在玻璃窗上的胶合板让整个空间中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因此不需要特意仰赖灯光。无人居住的建筑物,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上四处外露的水泥内墙,昏暗的空间中微微可见的通路,看起来就像某个岩石洞穴的寺庙深处。 厂房空间的尽头距离不远,我随着阴湿的霉气前进来到一片漆黑的空间。此处的窗子封闭得紧密,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的细缝让阳光得以穿透进来。对一般人来说这个景象应该呈现相当骇人的氛围吧!所幸任何事物对我的威胁感早就随着熏小姐一起消失了。此刻我们四人分成两组进行搜索。 从进入这里的一刻开始,她像极了一柄出鞘的剑。 她又像一只幽灵,走的很轻,很慢。 但最可怕的,还是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竟是死灰色的,既没有情感,也没有生命! 她冷冷的盯着我,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後转过身,向朝南的一排空荡荡的笼子走了过去。 我没有任何犹豫地深入了眼前这片黑暗中。对于目前生存与否的这个疑问尽管让人无法怀抱期待,但是并没有完全绝望。在确认犯人是否外出之前得要尽可能早一分钟到达她所在的地点布置包围网,不过一切的行动还是得依据理性作为准则。此刻――口袋中的手机传来熟悉的铃声,是游士丁打来的电话。如果她现在能在提供生一些情报的话,那可着实会让人安心不少。不过这样的期待现在还是不可能得到回应吧! 【喂喂,游士丁吗?】 我将手机贴到耳边。 倾刻间,我的颈子后方被坚硬物使劲顶住―― ―――――――――――――――――― 啪!啪!啪!整整三次,我的脑袋被当成了鞭炮。 视网膜在瞬间泛出了白光,意识被完全遮断,我体内的命令系统此刻完全陷入了短路状态,因此身体便只是单纯的肉块而已。 ――瞬间仅存的判断力,让我在就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拾回了些许的思考。如果现在晕厥过去可就不妙了,虽然昏过去一切就结束了,但要是真让它到此结束,那我就白来了。我几乎是呈现半梦半醒的状态,我在无法区别梦境与现实的意识中努力维持着有如风中残烛的思绪。 咚!乓! 我在身体撞击到地板的声音中倒了下去。好像是背颈受到强烈电击的样子,那是足以切断意识的电压,所幸电流的强度大概只有一、二安培左右,神经瞬间因此而呈现麻痹状态,而且令人感到绝望地,我大概会陷入十分钟左右无法行动。 哐、哐、滋―― 我被抓住了脚踝,身体贴地开始拖行。哐,哐……我在后脑勺敲击地板的声音中被拖上了阶梯。由于身体完全麻痹,即使身体受到冲击也不会产生疼痛。视觉在方才脑中的鞭炮爆炸之后一直呈现瘫痪状态,在瞳孔得以收缩之前,视觉没有办法恢复。 哐,滋――滋―― 身体摩擦地板的声音变得柔和。接着,我在头部的纵向摇晃中被抬了起来。那是一张椅子,我被抬到了一张长板凳上。 唧……唧……唧…… 此刻我的心中涌现一股不祥的预感,脑中随即可能消逝的意识毫无来由地联想到了无骨火腿肉。 啊――我大概也成了挑选出来的食物了吧? 腐烂的乐园{二} 苏醒一刻 ——我从新拾回了视觉。尚无法对焦的视线缓缓开始辨认眼前的光景。 喀喳…… 【……啊。】 脑中最初浮现出来的印象是鲜肉市场,接着是食物残渣四处散落的垃圾场,最后我才看出来那是一整堆像山一样高的呕吐物。 蓦然发现自己置身一间宽广的屋子里,这里大概是作为仓储的空间。七平方公尺的大小,在这栋建筑呈现荒废状态之后依旧被当成了仓库使用。 喀喳、喀喳、喀喳…… 看起来像墙壁的墙壁上挂满了猫狗尸体。无法辨识的残骸被抛到了房间的角落。其他几个同类型的物体则被重复移往房间中央然后再丢出去。 空气像浓稠的蜂蜜紧紧附着在肌肤上。如果长时间停留在此处,我的身上大概会因此而盖上一层厚厚的茧吧。 窗户完全被封闭住了——不,该说这间房间完全没有窗户。只要房门被关了起来,这个空间便会呈现完全的漆黑状态。然而苍白的光线散布在这个密闭的房间中。 不知道从何处调来了供电设备,墙上无数的显示器一明一灭地交错闪烁。这些荧幕发出了电流传导的声音,一个个将工厂周边的景色,还有通往一楼的阶梯呈现了出来。 喀喳、喀喳、喀喳…… 骸骨、内脏,还有电视墙三种奇特的印象交叠,让眼前的一切仿佛是3d惊悚大片。在这股错觉之下,若是某人的肚子忽然被剖开,也许就会冒出一组巨大的映像管…… 苍白的荧幕光线照亮了这个四处散落着呕吐物的房间。 房间的中央,一团巨大的肉球不停地蠕动。 他发出喀喳喀喳的声音迟缓地吃着午餐。 一块大约五十公斤左右的肉块在撕裂声中被啃食殆尽。 【…斯……斯,斯,死……】 一瞬间,我发觉那颗巨大的肿瘤好像可以看到手脚之类的肢体连在上面。 那颗肉球的体格已经无法矮胖瘦来形容,完全呈现了圆球状。这个肉球的高度大概跟我差不多,但是因为横幅实在太宽,让他看起来相当巨大。他身上的衣服则只用了一整块布在腰上缠了一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那个身材就连加大尺码的衣服也套不进去。 【讨厌!倒厌啦!偶不想再记续胖下去了……】 男人的声音,看来这就是狼人的同党吧。不过,我更担心的是狼人呢?不会又出去狩猎了吧。 喀喳,喀喳,喀喳…… 仔细看过四周,我察觉到墙上挂着的不只是狗的尸体。另外还有长了用于步行的双脚,上身长了两双手臂的生物干尸。 那具干尸的性别无法判断。因为它胸前已经看不见覆盖在肋骨上面的肌肉,脸上的皮肤也整个被剥了下来。更叫人吃惊的是那具干尸没有头盖骨。 它的颅盖平整地被削去,里面装的东西大概被当成布丁给吃掉了吧! 地上散落着大量的空瓶,瓶上标示着【食用醋】【酱油】那个肉弹不倒翁大概觉得布丁没有味道,所以浸在调味剂把它吃掉吧。.info[] 【…斯……死,死,斯……想斯……想死,想死,想斯,想死,想斯,想死想斯想斯想死……】 他一边反复说着口齿不清的【想死】,然后完全把我忘在一旁继续享用着他的晚餐。按照他的速度,到他吃完为止大概还有两分钟,而此刻我的手脚尚无法接受意识使唤。 除此之外,我的身体也被绳子牢牢捆绑在椅子上。绳索缠绕的方式几近病态地严密,让我丝毫无法动弹。 不过这种待遇比起一旁的尸块还是要好得多了。但是过依照的目前的情形来看。我大概很快就会变成那样子吧 丝毫感受不到任何恐慌。不,就算我对外来的恐慌反应再怎么迟钝,此刻的我应该还是会发自内心感到害怕。然而,肉弹不倒翁脚边的东西让我脑中呈现一片空白。不妙,尽管我想尽办法让自己不要失去意识,然而理性却在此时似乎却早一步消失…… 【喂。】 我发出声音,那颗肉球缓缓地回过了头。 【呀——小姐。】 那颗肉球光是呼吸便呈现出一副痛苦的模样。这是当然的吧!暴饮暴食的行为让胃酸大肆搅动,无法完全消化的食物便压迫着胃壁。因此而产生的痉挛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停止了呼吸,皮肤大量出汗,仿佛全身被撕裂的痛楚四处蔓延。 唉!他的感受如何根本不关我的事。比起这个,我心里暗自祈祷着肉球移开身子,让我多看一眼他脚边那只橙色的东西。 【——喂!你把他吃掉了吗?】 在我发出声音的同时心中窜出了火花。是刚才电击的后遗症吗?我的感情瞬间爆发出来。心脏像狂奔的慌马一般挑动了全身的血液快速窜流。此刻的我思考回路如同接上高压电流,毫无头绪地冒出无数个逃跑方案,最好的办法是拖延时间,等待救援,所以,语言大概会是最有力的武器。 【什么东吸吃掉了?】 【当然是肉啦!你这家伙刚刚还在吃吧!】 那团肉球好像忽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做,便回过头继续吃着他的晚餐。他将那团五十公斤左右的肉块全部吞噬殆尽。 【偶没有吃,偶没有之。肚子里完全没有吃过东西的感觉哩。】 他一步步带着脚步声走向他的点心。 这家伙手上拿着一把小小的线锯。那把线锯跟他的粗壮的手指头比起来细得可怜。然而对于毫无抵抗能力的人类来说,它似乎已经足以切开头颅的天灵盖。 【你应该不会用那东西吃了好几个人了吧?】 【偶虽然吃了,可是没有之下去。只要只饱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只要呕只饱了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了;上帝说,只要恶魔消失了,偶就可以遍回原来的样指哩。】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说辞,还有这种痛苦的哀嚎…… 【所以,对不起。偶已经不想再吃了,可系,肚子好饿……】 我的声音没有传到他的耳里,那团肉球一直反复地说着【对不起】。 他对着即将被吃掉的我,还有为了吃着不该吃的食物的自己,以及厌恶这种行为的这个社会不停地道歉。这么说的同时,他也拿着一瓶瓶的水果醋往我的身上洒。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愧疚的心情到底是表达给谁看的呢?至少我没有感受到。 这团肉球啪地一声按住了我的头,完全没有衡量力道,粗暴地推向侧边。线锯发出微弱的声音顶住了我的头部。软质物体在摩擦中发出了【喳~喳~】的声音。此刻我的神经依旧处于麻痹状态,感受不到任何的痛楚。左侧边的头皮在线锯一拉一推的动作中被划开成上下两侧。 【呜……】 这时候若是一点微小的痛觉都感受不到反而更叫人胆慑。如果有一面镜子摆在眼前,我也许会因此而发狂也不一定。 【喳~喳~】 尽管我无法察觉,但是头颅侧边的骨头正逐渐被切开。也许在我的脑浆不见的时候,我才会真的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行为能力了吧? 【没关系的。这样不会痛;不用骇怕。偶已经试过很多次了。脑袋不会感觉到痛,就连用手指头戳下去也没关系哦。】 看来似乎是认为只要从脑开始吃,以后我就不会觉得痛苦了。这家伙打算在人还没死的时候生吞活剥吗?我真想干脆晕过去算了,这样还轻松一点。还是干脆试试看拜托他放过我呢?虽然他答应得机会也是微乎其微吧。 熏小姐,心竹,哥哥,你们快点来呀——反复在心里祈祷。 【不要!住手!放过我吧!我不想死!】 我机械性地开始喊叫。然而,才出声我就后悔了。 【——哥哥,救救我!】 骨膜中震荡的哀求声传达到了头骨嗡嗡地回响。 那团肉球瞬间停止了动作。他全神贯注地审视着我。 【呕知道哦。大家都会说同样的事情。】 他的嘴角上扬。他的脸仿佛找到了同伴的小孩子一般发出了愉悦的微笑。 【……你说什么?】 【大家,在北吃掉之千,都会很可怜地喊救命。然后一直哭,一直估。】 【喳~喳~】 线锯的动作没有停顿下来。不知道他到底切了多深,头上流下来的血渗入了我的左眼。然而——这种事情其实怎么样都没关系! 【可是,因为你们跟偶不一样,所以偶不能救你们。你们是没有被上帝选仲的人,应该在没有重生之钱就死掉。虽然偶想放过你们,可是不能这么做。你们真的好葛怜哩……】 他的脸因为沮丧几乎凹陷下去,一边道歉,一边也对着眼前无法得救的人摆出一副凌驾于对方的优越感。 大概他一边重复说着【对不起】,却也同时在心中肯定自己的价值。接着,他继续将一瓶瓶的米醋和酱油倒在我的身上。 【对不启。可是因为偶生病了,茹果不这么做,就媒有办法解拖。偶会趁着——你不会赶觉到痛的时候把你次掉。】 线锯加快了推拉的速度,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起来——到目前为止,如果是正常的人大概在这时候就已经崩溃了。然而…… 【——啰嗦!你到底在享受什么,这个变态!】 到此为止了!我已经失去了前来此地的理由,它已经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之中。就连试着去理解这团肉球内心想法的理由,或是同情他的理由都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什么被上帝选中的人类?你不要把自己该付出的责任往其他地方推!你才不是被选中的人呢!你只是自己让自己变成这样的!你只是因为自己太过于懦弱,所以才借由恶魔附身当做逃避的借口罢了!】 【咦!】 我用完全不同于之前的语气对付这团肉球。 被恶魔附身就说出来嘛,自己硬着头皮乱来,才会变成举步维艰的胖子。 不过现在,不好意思,我认为这个家伙根本无药可救。大家不是都这么说吗?【人笨是没有药可以医的】。 【你……你这家伙,安靖点……。 【没错,我以前也跟你一样是个被恶魔附身的觉醒者。可恶,你害我又回想起那些过去了。那家伙说什么这是个没有自觉的地狱,而你竟然拿你的懦弱作为挡箭牌来作为辩解的手段!真是气死我了!】 恶魔只会寄生在腐败的温床上。什么被恶魔附身就会变成了非人类?真是可笑的说法。从一开始就很懦弱,一开始就有缺陷的人,才会露出破绽让恶魔有机可乘,这个过程中是其他人根本没有办法介入的。 【——你这个笨蛋!你会被恶魔附身不是因为你的心灵懦弱,而是因为你这个人一开始就非常弱小!会酿成这样的结果就是因为你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能耐所致!明明就是个没有被眷顾的家伙,明明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家伙,却错把自己当成被选中的人!竟然希望自己可以获得重生!】 【你——说什么!你捉什么!你说什么!你捉什么!你说什么!你捉什么!——别忍跟本就不会理皆!偶只是想要货得解脱而椅!因为偶一直都是弱小的任,所以呕想要变强!这又什么不对!】 【大错特错!人类生来无可否认是不平等的,但是具有价值却是同样的。你懂吗? 这种说法不是以平均做为基准点而得出来的论调,而是人生来就有的环境优劣之分。环境恶劣的以能力的衡量来看待自己的价值,一开始就是在否定自己,怎么可能成为强者。 但是相反的,像我们这种活在恶劣环境下的人,如果总是以生存的环境作为自己的借口,那就会造成自己和其他人的困扰。】 【偶才不是弱者……偶才不是弱者,呕很厉害,呕非常力骇,上帝次给呕力辆,让呕变成了力骇的任了!】 【不可能,人类自从出生,所有的界限都已经决定了。这世上从来没有由弱小变成强悍的人存在!你想说这世上还是有付出努力的血汗而终至成功的例子?错了,他们纯粹是能够以这种方式改造环境成功的强者而已。你不要把个人的特质给当成是人家弱小的证明,笨蛋!现在的你大概也多少有一点体会了吧!人类可不是那种想超越自己的极限变强就可以变强的生物。】 【啊——啊,啊~!】 没错,弱者一辈子都会变成弱者,这可不是环境优越可以改变的。 所以至少——察觉到自己一辈子都会是弱者的人根本不会奢望获得任何救赎,这就是弱者最少能够保有的自尊。弱者就应该要正视自己的懦弱,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以一个弱者的身份,我已经无法再从眼前这抛弃弱者应有尊严的家伙,从他身上找出任何其他的剩余价值了。 【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羡慕他人这种行为等于就是抹杀你自己。因为你贬低了自己的价值,所以可以就这么简单地把自己的灵魂卖给恶魔,变成了比弱者还要不如的人类。你看看你脚边这个垃圾堆,这就是你最后的下场!一旦放弃掉人类身份的家伙,怎么做都不可能重新拾回人类身份获得救赎的!】 【……啰……啰嗦!螺嗦!啰嗦!螺嗦!啰嗦!螺嗦!啰嗦!你是狗吗!你这家伙才不是人类呢!是像一只狗一样喋喋不休的食物!不要看呕!明明就只是食物,不要用那种自以为了不起的态度看呕!】 他陷入了亢奋状态,将线锯甩到了一旁。这个吃人的恶魔附身患者用他那只有如防寒手套一般厚实的手掌整装住了我的头。 【呕只是找东西吃而已,根本就没做什么坏事……呕吃东西的时候都尽量不要让别人感到痛苦,为什么你要这样说呕!】 他整个人气愤得血脉贲胀。面前的肉球,这家伙仿佛要像过去屠狗的行为一样,将我的头整个捏碎。 【——我说夕月呀!你的心声真的振聋发聩呀,哥哥都快被你感动的哭了。】 这团肉球就像是过去被他所杀的魔物一般,胸部被咬掉了一大块肉……在他不留神的时候。 银灰色毛发的狼人嘴里叼着一大块肥肉出现在我面前,旋即撞开那团腐烂的肉球。那是一记秒速五百公尺的近距离高速炸弹,两百公斤的肉块画出了一道直线弹撞到了远方的墙上。 【确实是富含哲理的一番言论,夕月不去当哲学家真是可惜了。】 踩着被撞飞的房门,心竹一边笑着说道,一边走到我身后用小刀将缠在我身上的线索切断。 【——哈!】 我不禁发出了狂笑。情绪来在于心脏而非脑袋,脑中依旧因为强烈的电击而处于麻痹状态,尚没有办法正常作用。距离命令系统恢复还有两分三十秒,我的手脚依旧不听使唤。 然而人体只要还没有丧失生命机能,所有的器官都还可以正常运作,脑部能不能发挥效能此刻根本无关紧要! 腐烂的乐园{三} {桑阳} 顷刻间,整个场面急转直下。 变身成银灰色狼人的我发出咆哮,随后整个爆散开来。原用以构成我身体的物质,分别以薄雾的形式朝着眼前这团肉球飞散而去,飞溅到了空中的雾状物质则洒落在他的身上,剩余的物质遂以气体的形式缭绕在他的四周。 【哎――呜,啊!】 黑色的怪物身影仿佛燃烧的火焰窜动。它以人类无法辨识的频率发出了吼叫,掠过肉球的鼓膜直逼脑海。 【啊……好痛,好痛――――】 厂房内扬起了一阵嘶吼。我在无法判断那是哀呜或是咆哮的声音中张开了眼睛,看到的早已副习以为常,某种生物用餐时的光景。 这景象与五分钟前差不了多少。只是某种生物在这个场面中【吃】与【被吃】的立场对掉过来而已。 【痛――――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呀――――】 那团肉球从脚部开始被啃食。不对,是逐渐被吞咽。身长3米左右的狼人让这团肉球整个贴印在地上。它的身体像薄薄的一片海苔一样覆盖在肉球的身上。肉球被狼人盖住的地方全都发出了轧轧的声音。 【为什么?好痛……好痛!好痛!这东西在吃呕!呕被吃掉了――――】 肉球手脚的前端逐渐被削细,化为雾状形态的狼人只剩实体化的头部发出鼻息不断嗅着猎物的体味。肉球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身体大量释出了汗水。原本碰触到肉球汗水的东西都会被融化,然而―― 【为什么!你这家伙应该就只是偶的食物而已!】 原本就没有形体的东西怎么可能杀得掉呢? 再抵抗下去是没有意义的。 肉球即使打算以胃酸溶解灵体形态的狼人,但是灵体本身就是已经溶化的东西了;就算要以蛮力破坏灵体,但是灵体本身也就是支离破碎的。 那种不以人类的形态就无法具像的魔物,那终究也不过是畸形的人类而已。这种程度的东西要冠上【魔物】这个字眼,原本在定义上就有瑕疵存在―― 【如果上帝是完美无瑕,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存在。那么恶魔不过是荒诞无形,以人类的愚昧与堕落所创造出来的现象。】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跟偶不一样!明明同样都是被恶魔附身的,可是它跟偶不一样――――】 【你不要把我跟你们混为一谈。.info[]你们口中的恶魔附身纯粹只是一种药物催生的病态,而我……】 【觉醒了灵魂的{起源},是沟通了阿卡夏记录的觉醒者。】 地下室里的恶魔如是说道。 【不过呀,我大概是真正的恶魔吧。】 现在的我是借住以太场由灵魂构成的形态,专吃灵魂的狼人形态。这胖子看似全身都被啃食殆尽,但事实上,我连一口肉也没吃。因为无形的东西不可能消灭具像的物质,况且看到这团脂肪数倍于肌体的肉团,我一点品尝的心情也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整个吞食殆尽又是另一回事。因为如果有形的物体整个被无形所覆盖,那么就跟无形无异,这让我想起了薛定谔的猫这个实验。灵魂被无形吃掉九成的肉团人实际上应该已经死了。然而,我们大概可以做出这样的解释:【只要他还有一成灵魂的方式存在,就可以说他依然处于活着的状态】。不过话说回来,只要有那一成具像的存在,死去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了。 【讨厌!救救偶!神那!救救偶……好痛!好痛!为什么偶会这么痛苦!偶会变成这样不是偶的错,偶也不是生病了,被恶魔附身不是偶的错!是因为偶被上帝选上的关系――――】 啊――那个濒死惨叫中的台词,我竟然在一天里反复听过了。 【奇怪了,不过我们是不是之前曾经见过面呢?】挣脱束缚的夕月蹲在肉团人的头部旁边稳定。 【有见过,偶们有见过……你在学校里揍过偶好几次……这个月初还和我的朋友打过架的。】 咦,打过架?是我不在时发生的事情吗?还找人和我家夕月打架,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一下。 夕月的身体总算可以依靠自己的意志行动。 【这样啊!那我不告诉你不行。】 刀子――从心竹那借的! 【虽然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可是就如喜悦说的,你的想法是不可能传达给神的。恶魔跟上帝可以说是完全不相干的两种东西。因为跟上帝相较之下恶魔太过于无能了,所以他们会跟人类接触,但是人类怎么样完全都跟上帝无关。它对于人们是否怀抱着信仰一点兴趣也没有,人类如何快乐,如何痛苦它也没兴趣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它只需要有它自己一个人就够了。所谓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上帝是不会救你的,上帝对于它这种态度的说辞就只有那一种――我在天堂等你们。】 一旁这样安慰他的心竹,撂下了最后一句话。 肉团人连鼻尖都被罩上一层黑色,他带着哀怨的表情望着他。 而后那团肉球嵌在脸上的眼珠呆然地望着我。我的下颚已经准备盖过肉团最后那十分之一的肉体。 虽然丢下不管他迟早也会毙命,不过我的原则是对倒下的敌人确实地给予最后一击。 ―――――――――――― 但是那时,我感觉到有股庞大魔力气息正在逼近,皱起了眉头。 【快躲开――】 提前嗅到危险的夕月推开一边的心竹。 无法看清的快速动作,令人只得咂舌。偏偏在这个时候我却没听到对法的声响,这实在是无法预料,唯一的可能便是灵体化,然而究竟在那里看了多久。 灰袍人用冰一样的眼神注视着动摇的我。用右手扣住夕月的脖颈,腾出左手查看肉团人的身体。 我并未对咋看之下毫无防备的举措贸然出手。对方的情报未明,包括我的能力【心声】也探知不到。 【――现在在这里将你脖子拗断是多么容易,你应该明白吧?】 感觉到夕月藏在袖口的刀子,灰袍人不善的说。 腐烂的乐园{四 {熏} 一个令人不快的、诅咒般的咆哮声像是在否定众人的希望一样响彻着夜空――不,那绝非人类的呼吼声不是别的,正是疯狂的野兽所发出的轰鸣。.info[] 抬头仰视,一眼就看到了空中那憎恶的化身。狂乱的魔物,被漆黑以太所侵蚀的躯体,再次向我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啊――嗷嗷嗷嗷嗷嗷嗷!!】 随着黑色狼人那令人胆寒的吼叫声,狼人那彪悍的身体挟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向我奔袭而来。 一边密切地关注着出乎意料的事态发展,夕月暗暗咂舌。 预料中的敌人也已经现身,接下来只要将其捕获或者击杀就行了――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不知是发了什么疯,狼人在冲到面前的一刹突然扭头,从我头顶越过,接力旁边的货架,在空中改变方向朝夕月扑去。 仔细想来,夕月已经是第二次受到对方无缘无故的追击了。在暗巷中初次碰面时,黑色狼人刚一失去目标,就如同饥饿的野兽一样向夕月冲了过来。如果仅此一次的话还可以解释为偶然事件,但现在又发生了类似事件,这说法已经行不通了。更何况这次对方是完全无视了身为原目标的我的存在而突然改变的。 当然,对于自尊心远超常人的我来说,这一无礼的行为无疑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你疯了吗?这只疯狗!】 我一边咒骂一边转身朝夕月身边跑去,很快就接近到了狼人背后足以一击必杀的近身距离。此时双方的距离如此接近,不管对方的身手如何敏捷,都不可能避开我朝向对方空门的一击――但是,这一判断害了我。 只见狼人的背后缓缓地钻出一张裂开的女人脸庞发出刺耳的鸣叫,怨毒的声波劈头盖脸的向紧随其后的我袭来。 【什么!?】 这头魔物已经不能称之为狼人了,在被魔药{eden}的以太侵蚀而狂暴化后,摇身一变成了另一种生命形态。通过之前的战斗,我早已断定敌人没有针对背后的攻击手段,所以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全然来不及反应。 我一头扎进了超频的声波震荡中,环绕身体的以太场被震散,身体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就这么旋转着坠向地面,错失了良机。 虽然好不容易才取得了暂时挫败我的战果,但在现在的黑色狼人眼中却视若无物。对方丝毫不顾暂时无法行动的我,只是固执地追逐着夕月,在她头上如同鬼魅一般笼罩。 对于夕月来说,虽然敌方是前所未见的魔物,但她那近乎于先知能力的嗅觉却让她在第一时间正确地理解了这一威胁的性质。早在受到最初的狼人出现前,夕月就察觉到对方熟悉的气息。随即判定自己会是敌人的目标,为了不将现在的我陷入更险恶的境地,于是再次转身朝外面跑去寻求退路。 这一做法实属无奈之举,但结果也使她陷入了更为窘迫的境地。 虽说夕月最大限度地活用了她那嗅觉所持有的惊人预见性,在速度不及猎人的情况下,把握住了最完美的方向性,但对于从上空进行追捕的黑色狼人来说,这栏笼满室的废弃厂房却如最佳的狩猎场。 如同暴风一般席卷而来的狼人影子在奔跑的夕月身后间不容发地擦身而过,始终笼罩着夕月。 不管夕月的嗅觉在如何强大,单纯的方向对于狼人可怕的速度来说是构不成任何威胁的。特别是狼人的身体能力如此之高,别说追逐起来毫不费力,如果本人愿意的话,甚至早就可以一爪拍烂夕月的脑袋。但是――不管狼人的能力多么超常,想要在抓到夕月的同时保证对方毫发无伤如同用老虎钳去钳起一根头发。更何况这头狼人注射了200倍剂量的{eden},无论是力量或者速度都不是它能自控的。 敌人那固执而毫不间断的追踪让她没有逃脱的余地。狼人的战术仿佛看透了夕月内心的想法,即准确又缜密。若要狩猎活物,只有不断地追逐它,直到把它累死都不能给猎物反击的机会,这才是唯一的上策。而现今的黑色狼人就如同深知这一点的猎手一般。 突然,蜻蜓点水般的波动从夕月脚下扩散到周围。这一原因不明的震动到底意味着什么,夕月并不知晓―― 嗅到的陌生气息透露着危险警告。 然而太迟了。 夕月身旁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 【……!?】 剧痛,恐惧,还有比这些更加强烈的惊愕。对这头部突然的晕眩深感意外的夕月,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倒在突然实体化的灰袍人手臂里。 在货架形成的甬道,矗立着一个异常不详的灰色身影。那是甚至能够令周围的光线都显得黯淡下去的,好似黑洞一样深邃的颜色。 狼人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药物带来的亢奋感和追逐的焦躁,现在它心中所有的只是对那种压倒性的威严感的恐惧。 【趴在地上的畜生。谁允许你擅自行动的?】 灰色的人影用他那好似溢出血的红色的双眸俯视着趴在地上的黑色狼人.一边以轻蔑的口吻质问道。 【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私自偷吃别人给的食物,是想要再死一次吗?】 就在他刚说这话的一瞬间.从他的正上方好像闪电一样飞下一张锐利媲美刀片的折纸.穿过他的身体刺穿在地上。 【灵体化是吗?】 我从货架上俯视对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夕月。 【很高兴见到你。就让我见识一下吧。你作为亚当一族末嫡的光辉价值,就由我来鉴定。】 灰袍人转过身并未看我,目光飘向狼人下达命令,一只手伸向夕月。 然而,狼人好像没听懂对方的意思,在那一刻背后的女人脸庞蠕动着从狼人背后钻出半截身体。 【夕月――】 发出犹如怨嗟的哀鸣,歪着的脖子发出葛格格的怪声。 腐烂的乐园{五} 人在一些无知的时候会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info)】 即使并非住在配套有游泳池、如皇宫般的家宅别墅;不曾搭乘豪华游轮环游世界一周;更没有搭乘客机的头等舱、在五星级以上大酒店的总统套房住上十天半月;出入代步的也并非配有司机的奢华房车、或在大洋洲上有超过二百坪的私人小岛;当然也没有享受过一大波菲佣来照顾日常生活起居;在游艇停泊港也没有私家用的游艇;更不曾有大企业家的老爹或中央厅级的亲戚;但就是能够毫不在乎地认为【我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反之,未曾被抓进奥斯威辛集中营;也没因所谓的战争或天灾失去了一切;身体更未染上何种不治之症;也不曾在火灾、事故中失去家人朋友;当然也不用担心今晚睡在何处、明日要吃什么、衣服是否穿得暖和;但还是有人蛮不讲理地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这是为什么? 因为人类所成长的生活圈非常狭窄。 这个世界至今是现实的,有的小孩从未吃过生日蛋糕就离开人世;同样的,人生至今也是现实的,也有少女连一次盛装打扮都未有过就这样草草结婚。[..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没有经历过的人并不了解这个道理,甚至连想都未曾想过。 事情就是这样。 没错,一个人的世界观和人生观越是狭隘,携带的怨恨诅咒就越容易变深、变得强烈,就像倒进器皿中的污水。 器皿越小,灌注进去的污水就越快满溢出来。相同的,人的器量越小,所灌注进去的仇恨很快就泛滥于四周,将他人的器皿污染,形成新的诅咒。 那被最爱的丈夫用折迭刀伤害,煎熬、残酷至虐杀为止的数小时之间,她不单是怨恨丈夫,还对更多人怀恨、厌恶……疏远自己的同班同学;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爱他的沃尔夫;将自己救活的灰袍人;生下自己的双亲,诅咒自己的血脉,……她嫉护、仇视、憎恨许多人……盛装打扮的在街上行走的少女们;幸福的购买晚餐食材的家庭主妇们;结束一整天工作正准备回家的男人们;聚集在电玩中心的少年们;在餐厅聚餐的一家老小;穿著迷你裙跟泡泡袜在街上行走的年轻女生们;在公园跟孙子一同玩耍的老人家们……换言之,她嫉妒、仇视、憎恨除自己以外,所有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info) 每当丈夫挥下折迭刀,将自己的皮肤一寸寸地划开时,那猛烈的恐怖与疼痛,让她嫉护、仇视、憎恨这个世界。 将超过六百万以上的犹太人送进集中营并予以极刑的刽子手,他们仇视、憎恨并杀死和自己不同肤色的人,就只因为对方是犹太人;又或者是,劫机冲撞纽约世贸大楼的恐怖分子们,将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们都当成敌人而心怀怨恨并杀死他们,就因为对方是美国人;还有,占领南京持续超过三个月的日军士兵中,也因有些人在心中想着【所有中国军人死光光】,但最后死的却不只是中国士兵,连住在那里的女人,小孩及老人们也都被仇视、憎恨、残害。至于她,则是赌上这一生的所有,仇视、憎恨,杀害自己除外的所有人,她认为,被虐待至今的自己有这样的权力。 ―――――――――――――――――――――――― 【恩?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 灰袍人的语气看似有些诧异,显然狼人的主人就是他了。 但这种不协调的气氛又是怎么回事,感觉这只狼人和桑阳所化身的狼人完全不同,以太场被浓烈的野性与扭曲的憎恨浸染。 【嗷嗷嗷嗷哦啊哦啊哦――――夕月――――――】 女人的嘴发出凄厉的嚎叫,如同脱缰的野马狠狠朝灰袍人撞去。 幸亏灰袍人性子谨慎,提前发现手下的狼人脱离掌控,有了防备,否则这比方才还可怕的冲撞势必将他碾压。 【失败了吗?犹大的血脉果然都是叛逆的。】 【嗷――――――!】 【………………………………】 灰袍人左手搂着夕月,右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币,只见一阵银灰色场波从其间传出,傍地一扫, 【嗡~!】 一声沉闷的嗡响过后,狼人慢慢地缩拢身子,规矩地躺下了。 【好……这样就行了。看来要取得它的资料的话,还需要一段时间。】灰袍人收起银币低头看向不省人事的夕月,【……不过,好像又多了一件不错的材料。】 【…………喂…………把人放下,你弄脏了我的私有物?】 灰袍人转身一看,正见我正向自己缓步走来。 【私有物?抱歉呀,现在我觉得你也会是我的私有物呢?】 说完这句,黑色的狼人缓缓站起身来,比起方才平静了许多。 【用一条你控制不了的走狗吗?】 我对身后的狼人置若无物,只身奔向面前的灰袍人。 从新被掌握的狼人反应反而有些迟钝,在我发起冲刺后,发出引发激烈震动的咆哮,背上的人脸有如灰色死灰一般惨淡。 同时我也拚命拔腿狂奔。 灰袍人一边快速后退与我拉开距离,一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枚枚爆弹掷出。 我横向跳开,回避最初的一击。然而对手事先估计自己的回避位置,掷出了第二枚。 我不退反进,二段冲刺,千钧一发闪避第二击。被爆弹炸飞的笼子散落四处,视野激烈摇晃。心里却是狂喜,想来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灰袍人并没有太强的作战能力,灵体化虽然是十分不错的能力,但在灵体化的一瞬间,对方也无法对我也是进行实体伤害。 然而那些攻击其实只是虚招。 既然如此,干脆就先把最弱的干掉吧。仔细一瞧,灰袍人的身影近在眉梢。 距离剩不到三公尺。 两张折纸从袖中落到掌中。 就是现在,绝不可能躲开的距离,要嘛放下夕月灵体化逃走,要吗就实实在在的接招吧。 哀嚎之人(一) 两张折纸就要射穿灰袍人的身体的瞬间,忽的轻飘飘如同落叶般跌落。 灰袍人并没有使出灵体化避开攻击,他将毫无防备的夕月搂在胸前,其中的意义不言而明,以人质要挟我停下攻击。 【既然你一意孤行的话,美德对我来说就是毫无用处了……那么.你如果真的想救这个孩子的命的话。】 灰袍人不由得笑出声来,随即又满脸失望地抬起头看着趁机高高跃起在他头顶的我。 【啰嗦,我只负责送你去见上帝。】 我静静地嘲讽说道,在此同时也将一直在胸中翻滚酝酿的怒气释放了出来。 其中的一张折纸如同刚刚冬眠苏醒的毒蛇,重新焕发活力,蓄势一击。 对方显然也没有意料到我的折纸会如此诡异,刚刚的攻击竟然只是虚招,为了令他停下来的圈套。现在,他的头顶和背后完全都是空门,以我的速度,在这个角度可以控制折纸从他背后袭击,自己则从上方下刺,而他根本不可能有空隙再以夕月作为挡箭牌。 【哟哟哟、看来真的要退场了呀……】 灰袍人被我的威严所震慑,出现了细微的喘气声。他的表情~既不是动摇也不是恐惧,而是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他将身体后倾,整个人向后倒躺,本该射穿他左心室的折纸只是擦过他的肩胛。 本该贯穿他的天灵的下刺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刺向夕月。 保持这样的姿势也是毫无疑问可以贯穿他的身体,然而—— 在即将落下的一瞬,我犹豫了,在空中侧翻到一边,就这样错过了难得的机会。 【很明智的选择。】 灰袍人从新站了起来。 【?】 我猫着腰紧盯着他,方才在第一击未击中他的时候,我就已经失败了,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选择灵体化躲开折纸,而是将其留给我从头顶落下的刺杀。 此时,背后的狼人已经追来。 腹背受敌,真是糟糕透了,最可恶的是对方还握有人质。这场战斗从一开始我就陷入被动。 【不用摆出那么凶狠的架势,我可是很有原则的,插手他人的争斗可是非常恶劣的行为。】 灰袍人说完这句,抛出一枚烟雾弹,在滚滚浓烟里带着夕月不知所踪。 【夕月……】 地板上传来一声怨嗟,听起来犹如黑暗地底的亡者呻吟。 曾不止一次与其发生冲突的我,是不可能听错这个声音的—— 【嗷嗷嗷哦——————!!】 在灰袍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后,不,或许更重要的是夕月的消失,这家伙彻底陷入狂乱的泥沼不可自拔。 我立刻对紧随着咆哮而来的黑色狼人做出了反应。 翻身急退,在我刚才的位置——留在当场的货架被黑色道奇战斧般的狼人撞翻。仅仅一瞬间,化为一堆不成形状的残骸。灼烧火炎般的气息传进了我的鼻子。 【这家伙越来越疯了——】 想必正如心竹预料的一样。那种名为eden的魔药不仅可以影响人的精神,连带生理上也会带来严重的畸形突变,这也是对方形同狼人又同一般狼人不同的原因。 黑暗深处再次响彻起怨念的咆哮。狼人的身体如同被烙铁灼烧出叶脉状的条纹,身体机能处在极不稳定的状态下,肉体在火光映照下延伸为异形之姿在地下室的墙壁上张牙舞爪。 我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在血肉横飞地洗礼中冲了出去。具有难以想象的破坏力的肉弹,在水泥地面和墙壁上破开大洞。那威力明显与人类使用的现代武器不可同日而语。 察觉到即使身为{使徒}的自己被击中也会造成严重伤害时,我气得咬牙切齿。 当然,我不可能知道狼人获得这种变异的经过。黑色的疯狂野兽全身膨胀,表面浮起越来越多如同肿瘤一般的肉块,仿佛自己憎恶的心理一般扭曲。肿瘤般的硬块都被憎恶的以太所浸透,化身为甚至能威胁我的凶恶魔弹。 【嗷啊啊啊啊啊!】 狼人丝毫不输于魔鬼凶猛的怒号,发出灼热的尖叫向我袭来。超音速的肉弹尽管没有凌驾于我的速度之上,但每秒二十余发的射速却使人只有招架之力。 黑色狼人不论其由来和时代,都能够将肉体的组织悉数附加以太的属性。一旦升级到魔物的范畴,【冷兵器】和【枪械】两种武器间的落差将把我逼入了压倒性的不利境地。 在废弃厂房一角,由于工程维护而堆积了大量涂料罐。一发肉弹命中此处,灼热的魔弹点燃溶剂引起爆炸。地下的黑暗被红莲之炎所驱散。 我被弹幕压制得完全无法靠近,为了寻找起死回生的手段而环顾四周。 那时所看到的,是停在墙角载着货架的一辆轻型叉车。 ——就是那个! 冒着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危险,我朝看准的叉车冲去。黑色狼人一边追踪着逃跑者,一边用背部的瘤块乱射。 在千钧一发之际抢先于呼啸的子弹猛攻一步,我冲入了卡车背后,用刀背朝上一挥,将叉车打到空中。 此时,以我r为目标的瘤弹雨,将叉车和掀飞的货物如纸模型般揉碎。 我继续躲在碎片四散的货物身后,用肩膀抵住翻转的叉车底盘,就这样朝着狼人冲去。 狼人继续攻击,用不断催生的肉瘤毫不留情地将叉车车身和货物粉碎为屑末。尽管就连厚重的叉车车架都很快迎来了四散迸裂的命运,但在我看来,只要临时盾牌能完成将距离拉近到刀剑攻击范围之内的使命就足够了。 贯穿车身的肉末掠过我的脸颊和肩膀,可就算如此,也没有阻止突击的脚步。 在距离敌人不到十米时,我瞅准时机将叉车残骸投向黑色狼人。狼人面对像皮球般翻滚逼近的叉车毫不躲闪,挥起单手企图将其一爪粉碎。 ——时机已经成熟。 【喝啊!!】 随着高昂的喊声,我以电光石火之势再次逼近粉碎的叉车车身,就这样用尽全力一气突刺下去。【海伦娜的圣钉】贯穿了作为障眼法的铁块,顶尖直逼另一侧的黑色狼人。 狼人完全没看到我在障碍物遮挡下的活动,根本无法回避。 狂乱地斗兽场(一) ――没有意识,没有记忆,也没有五感。 甚至不会想到要问这里是哪里,自己是谁。 在没有任何实感,就连自己的定义都已暧昧不清的状态下,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什么也问不出口,没有提问的前提,连自己该问什么都不知道。 微小的意识几乎等于无,但是那样的意识,却没有任何根据,只是虚弱且坚定地主张着这样就好。 只要这样等待着现实就可以了,这样的主张勉强让自己微弱的意识保持清醒。 ――现实?什么现实?所谓现实? ――――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 {心竹} 【我觉得好像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哩。】 我看着一样靠在墙边显得精疲力尽的桑阳,然后摆头望向电视墙,夕月化身的狼人好像还是没变回原样 【你觉得现在我这个哥哥去打招呼有用吗?】 桑阳苦笑道。 开玩笑―― 只是看着夕月那双充斥着血丝的兽瞳,我就已经明白接下来还有好一段脚程,完全停不下来呀今天。 从猎人到猎物,几次的颠覆,无论化身何种角色,都是身心具疲。 【我想还是算了吧。我们今天可没给她准备晚餐就急匆匆出了远门。】 这么说完,面前的夕月已经将周围的情况扫视了一遍,一下就注意到了我们。 【啊,没完没了,要是被抓到就死定了。】 桑阳很快下了定论,也没有继续再打一架的意思,不只是因为对手是自己的妹妹还是一天之内连续变身狼人已经耗尽了精力。 【怎么办呢桑阳?】 【嗯这个嘛?】桑阳很快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总而言之嘛,我们??????】 ――还是快点逃吧―― 没等他说完这句,我已经率先转身卖力朝外面奔去。 【喂,别丢下伤患呀。】 桑阳也跟上了我的脚步。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要逃到哪里去呀?】 我不由问道。这里的地形完全没有摸透,虽然事先已经查找了下资料,但基本是只言片语,毫无用处,而且这片厂房还是属于烂尾工程。 说着,我们已经离开了这个车间,来到了外面,看现在的天色,已经是晚上了。 而摆在我们面前的新问题是,到底要往哪个方向走? 我们两个现在就像置身于围棋棋盘上的两子,保持着错愕的表情不知该往何处。 【你怎么了,桑阳?】 我转头看着突然略显不安的桑阳。 【嗯,有种不祥的预感。】 桑阳不禁四处张望了一番。 【不想的预感?你是指我们这边,还是??????】 【我不知道,虽然不太清楚,就是有种不祥很不祥的感觉,这是什么呢?】 桑阳不禁摸下自己突然间跳动不已的胸口。(..info好看的小说) 【心竹,我们还是赶紧回去看下夕月,否则就遭了。要赶快回去呀。】 【等等??????你先冷静一点,你的心情我能了解。 现在我们还没搞清楚这里的状况,如今我们不能光凭着感觉,也要好好静下心来想一想才行呀呀,桑阳。】 【啊啊,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呀,真是抱歉了。】 【没有啦,我才是??????说得过分了。】 【嗯,目前的状况我也搞不清楚。要是你姐姐还活着的话应该还有一战之力。】 桑阳突然转口,一脸笑意。 【虽然现在没听见夕月跟来的脚步,不过现在也不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吧。】 我对桑阳的玩笑般对姐姐不抱乐观的看法表示抗议。 姐姐的实力我最清楚不过,她一定会来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厂房墙壁被撞出一个偌大的窟窿。 一只黑色毛发的狼人如同推土机一般碾压进来。 仔细一看,它背后还有一个人极不协调地摇摆着身形。黑色狼人则如同棕熊要甩掉烦人的蜜蜂一般满地打滚,横冲直撞的姿态。 不用说,我也知道背上那人是谁了。 我不禁松了口气,姐姐平安无事,虽然现在的情况如同我们也不是太好。 ―――――――――――――――――――― {桑阳} 我感觉全身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 那是……觉醒者货真价实的――【心声】。 我发觉面前的这只狼人毫无疑问就是我多年寻找的身影。 ――但是就算发觉,谁又能想到呢? 对准着我们横冲而来的狼人―― ――谁能想到这种荒诞无稽的事情呢。 经过无数重的巧合与阴谋。 虽然事先已经有所察觉,如今置身在事实面前,却感到深深地无奈。 那是不管逃避还是面对皆不可能的致命一击。 没错,那是不可能躲得过的命运。 【――有趣,还真的来了份全家桶呢!!】 我自嘲道,满是苦楚。 熏在见到我们两个之后,没有在和狼人纠缠,高高一跃,落在我们身边。 这回,我们两个大男人可真是扯了后腿了。 狼人拜托了熏,气焰高涨,露出牙齿笑了出来。 同时全身的血流失控窜流,毛细血管破裂,眼球与体毛都因血液而染成漆黑,神经发热,细胞沸腾,肌肉喷火,物理法则也为之恸哭。 ――【深度觉醒】。 甚至突破物理极限的那副鲜红身影―― 狼人被血濡湿的爪子――无声消失了。 我与心竹,身处人类局限的两人甚至无法察觉。 发觉时,停在半空的狼人爪子以无人能知的速度挥落――抓住了空间。 快过声音的手,使凝聚的大气产生摩擦,瞬间控制落下的身体。 然后接着以【脚踢】跳起。 狼人以蛮横的暴力技巧,压制了惯性与重力, 熏突袭的折纸从狼人的正下方―― 以毫厘之差……通过。 ――那是怎样的蛮横理论呢? 那种技巧的理论,无人能理解与接受。 不过对于熟悉arpg游戏的人,会用一个词来说明那个现象。 看见狼人变换姿势,感觉着他的爪子和染成深红的兽眼,笔直地对准自己的额头,我忍不住――露出苦笑。 【――竟然用两段跳跃,开什么玩笑啊,这是外挂吧。】 这就是游斯丁所说的深度觉醒―― 达成觉醒之后的异人之中,更有超越那道界限之人。 击发的声音只有一个。 但是刹那间挥出的两下抓挠,朝着呆立的两人疾速而去。 挥舞的轨道上没有任何阻碍――双爪几乎同时击中两人的身体。 一动也不动的我与心竹,毫无抵抗能力地往下坠落,有如坏掉的玩具般被丢弃在地上。 接着狼人以宛如四足兽的姿势着地,柏油路面上出现巨大的龟裂。 【呼呜呜呜呜呜……呼呜呜呜呜呜――!】 呼吸粗重,完全展现出斗争心,有如暴力化身的野兽形貌。 那沾满鲜血的威容,接触到空气逐渐变成黑色―― 狂乱地斗兽场(二) ───那么,来做最后一个选择吧。 胜败业已定局。 不对,正确说来,这件事早在往昔便已定局。 这个结果,从她离开的一刻开始,就已决定了。 【但是,只要不奢求,至少活下去不是太困难的事。你不认为吗?】 听到我的问题,他只能静静点头。 【对,是啊。】他回答说。 【我想,也许我们错了。其实,明明有路可以走的,而且,路就在我们面前。】 他轻轻触碰着我的手背。 【很高兴能够和你聊天。】他说。【虽然无法改变任何事,但还是很高兴看到你。】 【对啊,我也这么觉得。谢谢你。】 【再见。”】 【再见。】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 在地狱中。 存活下来一事是有意义的。 因为存活下来了,所以才有意义。对此感到嫌恶。 为了打开现实,你除了明白其他人的想法,别无他途。 不知泪水为何物。 破坏内在、否定着自身的意义是错误的,不顾死活地搜寻出生存之路。 不管有什么想法,这泪水救起了你,共同走向展新的道路。 在这条路上,不知何时只剩一人。 走在后头追求的我,看着你的梦想而死去。 【啊啊────安心吧。】 没错,吞下了人类偿还不完的罪愆,他离开了人世。 ───因为他谁也没救起来。 所以希望,你能成为救人的人。 【若你要否定迄今为止的自己的话。这笔罪的帐,一定会裁定你自身的───】 。。我知道。 这代表的意思是,一定要用一生来不停的偿还不可。 杀掉在十年间自己相信的信念。 被杀掉的自己,只有蚕食着还活着的自己而已。 这就是具体化的罪愆。 以死亡为盾的掩埋是无用的。 只要在和我的血脉连系着的情况下,确实地侵食着、强制着补偿。 带来比死亡还要凄惨的终结。 没错。 顶多只剩下这句空壳,即使现在为了保住性命将灵魂抛弃,也死不了。 虽然如此,那又为何。 【你不也明白吗?人没有办法选择全部,能被救起来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一直、一直渴求着幸福、只有用虚假的爱做为心之粮食来打发时间的母亲。 对想要一起生活这句话,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接受。 这是办不到的、这样。 我们二个,都一样不长命。 所以。 【───拜拜。和你生活很快乐喔,桑阳。】 【我明白了,这里有我来对付,你稍稍退后一点。】 桑阳扫视了一遍黑色狼人和后方神志不清的夕月,下定了某种决心, 【呃?你不会还要――――】 我瞬间想到了桑阳想要做些什么,第三次变身。 【太靠近的话,说不定会被杀的。】 随后,随着奇妙的滋噗一声,在我和姐姐诧异的目光下,桑阳将手****胸膛―― 【诶――?】 不知道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发出呆呆的声音。慢慢向下看去――我终于看到桑阳剜开的胸口插着一枚银币。 【――这、个、就是……】 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大量的鲜血从口中吐出。 摇摇晃晃地回过头,我背后站在一个灰白色毛发的巨大狼人。 【夕、月……】 她明显是被桑阳的血腥味吸引,原本以为能多撑一会的。 【嘁――尽给人添麻烦。】 姐姐用着淡淡的语调说着,拔出了桑阳胸口的银币。 【…………!】 桑阳倒在自己的血泊中,胸膛的伤口被黑色的火焰所燃烧,看着眼前的景象。 再拔出银币的那一瞬间,桑阳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叫声――随后他的身上,被闪耀着黑色光芒的粒子吞没。 【怎么……了、到底……】 黑色的以太终于把桑阳胸前的伤口填满,抑制住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呕吐感,总算是让满是铁锈味的嘴巴动了起来。 很明显,有什么可疑之处。 心脏瓣膜上的银币,是用来封印体内狂暴汹涌的黑色以太。 突然桑阳的身体化为黑色,像是涂上了一层黑色的光芒一般,下一瞬间,从他身上溢出不知是暗还是光的以太粒子的洪流,把躺在身下的地面像泥土般地溶解,穿过隔壁楼层的窗户,向四面八方发散出去。 【姐姐,这是――】 太过于惊讶而呆立的我呆呆地问道。 姐姐把心中的千感万慨汇成一句话,低沉地说道。 【{以太场},反转了。这家伙从一开始就藏着一手。 姐姐举起圣钉,锋锐的目光转向后方的黑色狼人。 【这边交给我搞定吧。】 ――――――――――――――――――――――――――【啊嗷嗷嗷哦嗷嗷嗷!】 伴随着疯狂的咆哮声,数百发肉瘤洒落在空中。 我提高以太场领域的强度,想要防住那集中的炮火。 但是,趁着这个间隙,黑色狼人在姐姐周围展开了限制以太场的圆。 【切――】 我厌恶地切了一声,扭转身体,用右手的〈圣钉〉将包裹在身周对方施展的以太场切开。 想来对方不仅在加速异变,也在不断地学习,已经达到熟练运用以太进行远程干扰的地步。 就在这时,狼人已经完成了以太能的充填。 背上留着泪的人面对着姐姐,巨大咆哮声波袭击。 【太天真了!】 但是我将随意领域凝缩起来,好像在那道以太湍流上滑行一般逼近狼人。 然后举起〈圣钉〉,刺向狼人。 当然狼人也改变了以太领域的防御性质,挡下了我的刺击。以太之壁与弑神之力交汇,迸出惊人的火花。 但是,这时狼人身上再次出现了异变。 【咦……!?】 突然发生了痉挛一般,呼吸堵塞、鼻子和眼中流出鲜血来,忽然间包裹着她的以太领域开始变弱。 弱化的狼人的以太领域无法挡住姐姐的海伦娜圣钉。圣钉的锋刃把狼人整个头部切开,把狼人用以太粒子强化的皮毛和骨架完全给破坏了。 我板起脸,从狼人处退开。 【……已经变异到活动极限了。死狗!胜负已定!乖乖的――】 但是,狼人无视姐姐的话一般,把背部伤痕累累的人面对准我的身体。接着,发出了不像是到达活动极限的尖叫。 【呼……】 千钧一发躲开尖叫声波,我用尖锐地眼神看着狼人。 这时狼人人面的血如眼泪般留下,疯狂地笑着。 【――夕月。夕月。我的孩子。再,再再再,再也,不,不不不不不,不会抛下你。这次,不会死。再也不会死。只要有恨,妈妈就,妈妈就,我就就就就就啊――】 没有焦点的眼睛不断转着,像破损的唱片一般不断重复地说话。明显不像是正常状态。 【夕月的……】 我要紧嘴唇,用力地握紧拳头。 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况,果然她的大脑也没施加了某种魔力处理。不想死的执念和不断催生的机体变异都浓缩在了一起。会变强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用苦恼和怜悯的眼神看着狼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无言地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已经从心竹和游斯丁那里听说了,两年前为了从新唤醒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身体也被施加过相类似的处理,强行唤起夜川赐予我的另一个真名。 只要走错一步,自己也有可能会变成她那样。 【……】 我沉默不语,猛地咬紧牙关。 【啊啊啊,夕月――】 叫喊着,狼人开始胡乱攻击。 但是我并不躲避,展开防御以太领域,慢慢地靠近她。 【……你,唉,虽然不知道你和夕月是什么关系――】 静静地说着,缩短了距离。就算看到我逼近,狼人也没有离开那里,继续胡乱地进行着攻击。 【不过,对于你的执念,很值得我尊敬呢。我虽然非常讨厌你――不过你也不是非得遭这种罪的人呢、】 【啊,啊哈哈哈哈哈、夕、夕夕夕月――】 狼人用无法聚焦的眼睛看着我,浑浊不堪的肉瘤不断在体表增殖,而后飞溅。 我在弹雨中前进,发动右手的圣钉,切开了狼人的胸膛。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 把以太领域切开,穿过皮毛,将肉体切开的触感。但是我没有背过脸去。 狼人周围的以太领域开始消失,那巨大的身体向地上倒去。 被我的以太领域支撑住的狼人,吐出大量的鲜血,发出虚弱的声音。 【哪,哪哪哪,哪。夕月?我,我我我,妈妈很厉害吧?已经,再也不会抛下你了。桑阳也,会认同,同同同我的对吧?】 【……嗯嗯,当然了】 我说着,女人最后笑了笑――缓缓地,低下了头。 【…………】 我为她合上眼睛,抱着她的身体,朝着另一处的战场瞪过去。 ―――――――――――――――――――――――――― {心竹} 【…………!】 桑阳倒在自己的血泊中,伤口被火焰所燃烧,看着眼前的景象。 在姐姐拔除桑阳心脏的银币的那一瞬间,桑阳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叫声――随后他的身上,被闪耀着黑色光芒的粒子吞没。 【呀……要是你也疯了的话……】 虽然不太了解,但从桑阳体内爆发出的黑色以太充满着不吉。 很明显,有什么难以掌控的邪恶力量。 后方的姐姐正一副因何事而兴奋着的样子,在说着什么,但现在根本听不到他所说为何。不对,准确来说,即使耳朵能听到他的话,大脑也未必能明白其中含义。 不过一会的时间,姐姐已经将黑色狼人吸引到另一个战场,看来是想把夕月交给我们对付了。 比起那个,桑阳身上发生的异变,更加引起我的注意。 这也难怪。相比平时桑阳有限制地把{心声}和{狼形}显现出来,有着明显的不同。 把桑阳的轮廓完全掩盖起来,那不祥的黑光,呈放射状地散开。 与此同时,终于能看清桑阳的全貌。 【什……】 但是。当我看到桑阳的样子时,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身处黑色光芒中的桑阳,身负镣铐。 现在桑阳身上所缠绕的刑具,显然不是拘束自我的魔具。 肩膀,腰部上那闪光的漆黑锁链。以及为了覆盖着胸口和下半身而延伸出去,没有实体的暗色薄幕。 没错。那是,由浓厚以太所编制成的,完全状态的魔装。 【圣遗物……】 但是,现在桑阳身穿的这件魔具,于我记忆中存在的遗物大相径庭。如果要打个比方那就像是――照片的底片那样。 再加上,比起那些有一件更让人在意的事情――桑阳的,表情。 完全不是之前对一切都是兴致缺缺的样子――仅仅单纯地透着超然的威压感,如同死神一般的姿态。 当然,并不是脸或者体型发生了任何变化。明知如此,但是为什么呢,眼前这位在黑色光芒中的男人,我无论如何都感觉他和桑阳是不同的生物。 然后。 那……是…… 我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惊讶地说。 身穿黑色灵装的桑阳的右手,紧紧缠绕着一条漆黑的锁链。 罪人的绳索 那是一条由一排排刀片串连的锁链。和桑阳的灵装一样染着暗色的锋刃和护手,以及那条锁链的姿态,在空中留下黑色光芒的轨迹。 ―― 我的背部一阵发凉,不禁倒吸一口气。不知为何,那条锁链,除了作为刃具和刑具的危险性,还有以太拥有的强大力量之外,还有着不禁让人身体发抖的某种可怕的东西。 ………… 桑阳从容地环视周围。然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什么啊,这里 诶……? 我皱着眉头。桑阳到底在说什么呢。 桑阳一副没注意到我的疑问的样子,适当地环视着,然后指着呆立的我。 你。回答我。这里是哪里? 诶?宠物收容所……对吗? 没听过的地方啊――那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你自己要跟来抓杀人狂的不是吗……还有…… 我一脸疑惑的样子转向夕月。追寻着我的视线似的,桑阳也看向那里。 接着桑阳的脸上,浮现出可怕的笑容。 真叫人怀念。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完美继承了我血脉的子嗣――我已经了解在这里的理由了。小子,最好躲远点。 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办正事了。是时候教训不听话的孩子了。 ――嗯嗯。 说着,我点点头,心中虽有不解,但还好{桑阳}对我没有恶意,他的身影就像迷雾般消失了。 下一瞬间,桑阳出现在夕月的头部上方,缠绕臂上的锁链落下。 ……! 我保持这蹲伏的姿势,想要提醒桑阳别伤了夕月。不过,太过于惊讶一时无法发出声音。 但是,无须担心。夕月都没有转身,单单把右手举起,就用狼爪挡住了桑阳的这一击。两人碰触到的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冲击,轻易地就把我的身体弹飞到墙壁上。 咕…… 冲击游走在仍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我扭曲着脸发出呻吟。 额嗷嗷嗷―――― 接下锁链的夕月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惊怒,把桑阳弹飞。桑阳的身体转了一圈,在空中稳稳地停住。 果然和迄今为止的不同呢。不是这样可就困扰了。如果是轻易就被我解决的孩子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啊 嗷嗷偶…… 真是抱歉,不过得请你乖乖听话。我也不喜欢动粗的,不过你现在这样子实在令我讨厌。 说着桑阳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再次盘旋起锁链,向夕月挥去。 夕月以左手也握到刀片锁链上,挡住了横扫攻来的桑阳的斩击。 但是,桑阳的猛攻没有停止。从左,从上,从下,用留下残影的速度不断发出剑击。 我已经忘记了说话,只是看着漆黑的残光在视线中晃动。和至今见到的狼形桑阳相比,半狼形态的明显气势,速度都不同。刹那间数次发出猛攻,如果是一开始的灰袍人的话,恐怕第一击就已经被砍飞。 虽说如此,夕月也不输给她。把那些无法想象是人类使出的攻击全都看破,一一化解。 非人者,与超越人类之人之间人类的智慧无法企及的战斗。明明没有朝向自己,却被那强烈的杀气和敌意完全压倒了。 【――那里!】 此时,桑阳从下往上,将夕月的狼爪挑起。一瞬间,夕月的身体露出极大的破招。 姆…… 当然,将僵直的锁链如同剑般挑起的桑阳也是如此。但是桑阳轻轻地向后仰身,锁链变形,分散成无数碎片。同时,碎片的顶端开始进行锁定。 贯穿吧―― 瞬间,悬浮半空的刀片,放出了耀眼的闪光,飞射而去。 直视的话有可能会灼伤眼睛般浓密的以太能量。这才是,能与{圣遗物}一击相匹敌的压倒性破坏力。一瞬间夕月的身影被光所吞没,厂房的墙壁与天花板如同纸片般被吹飞,就算如此也没有平息的余波一直扩撒到空中。 那与炮击有着些许的不同。要说的话――没错,是箭。 多达数百支的光之箭,将目标连同周遭一切全部屠尽,它那无差别的扫射屹立在空中。 接着,桑阳缓缓吐出一口气,与此同时,那密集的刀光剑影也一下消失了。而厂房,则是整个上层的墙壁和天花板都被削去,形成了如同被巨人啃咬过一般的形状。 夕月……夕月!? 我呼唤着夕月名字,环视四周,但哪里都看不见的夕月的影子。 难道说,因刚才的一击而灰飞烟灭了――如这样的可怕的想象在脑海中掠过。 但是,那个想法,在看到毫不大意地狠狠盯着空中的桑阳之后,便消散了。 在视野已经变得相当开阔的上空。背对着月亮,夕月如同幽灵随风飘舞,大概是运用灵体化把攻击挡住了吧。她的身上,完全看不见像是伤口的痕迹。 ……原来如此。打架的本事倒学的挺快呢 桑阳静静地眯起眼睛,慢慢举起握着锁链护手的右手。 不过等的就是这一刻 桑阳再次发动分离的刀片,一瞬之间就逼近夕月,包围住夕月的身体。 呃嗷嗷―― 夕月发觉不妙,包围着她的刀片铺天盖地地散布出以太粒子形成以太力场,如同囚笼封住她的行动。 就算是夕月灵体化,也似乎无法冲破牢笼。强力以太的余波如火花般散落,于此同时,夕月右爪上的皮毛被点燃,在她爪上,如同灼伤般的伤痕不断扩大。 紧接着。 ――〈灵魂链接〉 无视夕月的灼伤,桑阳用冰冷的声音说道,然后把高举指向月亮的锁链――〈罪人的绳索〉挥下,并非是对着夕月,而是自己的心脏。 呜―― 此时桑阳第一次扭曲着脸,立刻停下了对夕月的攻击,驱动刀片化作锁链。 伴随着将风切开的声音,接着,传来空间被压得嘎吱嘎吱的声音。 下一瞬间,在桑阳锁链捕捉到的夕月,发出强烈的嚎叫冲击波。 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 被那股余波所吹动的我和不由得发出巨大的惨叫。 话虽如此,不过看来夕月的惨叫声中渐渐有了人性。已不再如先前一般充满暴戾,多少把震荡周边空间的冲击波给缓和了下来。 成,成功了吗,桑阳……! 嗯,嗯嗯……,话说,我可不叫桑阳什么的哦!算了,你们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 桑阳说着,我一脸困惑的神情把脸背过去。 但是,如果不是桑阳的话,现在面前的这人又是谁呢。 真的是……桑阳吗……?那个是―― 我仰视着漂浮在空中黑色的轮廓,一脸战栗。 然后,嘎啦地一声,传来了像是什么东西崩塌了的声音,看到了被束缚住的夕月。看来,在桑阳施计把夕月困住的这段时间,夕月还没放弃用以太领域进行抵抗。 抱歉。看起来还要进行一番调教―― 哪里。想必她哥哥也不会放任不管呢 我依旧盯着夕月,回答桑阳。 呵。那么――你能赢吗? 当然了。我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件,才令灵魂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桑阳毫不犹豫地答道。但是, ――前提是我处于万全的状态下,呢 听到这话,我的视线微微下移――吞了口口水。 从桑阳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溢出了大量的鲜血。 在防御时一不留神,刚才的伤口裂开了。虽然已经施加了痛觉操作,可是这孩子的话就有点棘手哪 嗯姆……这样嘛 我用手抵住下颚,吐了口气。 放心好了,反正保持这个状态,我进入她意识,慢慢来未尝不可 这样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已经习惯等待了。光是能见到这两个孩子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今天――还见到了意料之外的面孔呢 说着,桑阳望向我。我肩膀突然一抖。 ――抱歉了,我现在要去了。若是能活下来的话那就他日再见吧。亚当的末嫡――不,心竹 诶……? 听了桑阳的话,我皱起了眉头。 亚当。那是遥远过去人类始祖的名字。 给我等等,你,知道他的事情吗……!? 不不,不知道哦――心竹的事情呢 说着桑阳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灵魂开始与夕月进行对接。 然后,一瞬间,桑阳周围的空气哐地一声开始摇晃。 看来是把周围的以太领域给凝缩起来了吧。 然后桑阳用锁链捆着夕月,让她漂浮过来,接着驱动以太领域,用骇人的密度将自己与她包裹。 啊……喂,喂! 就算叫喊着,两人的身影很快被以太粒子所吞没,再也看不清。只留下我的声音在空中回响。 ――――――――――――――――-―――――――――――――――――― 但是,就算摆平了夕月,事件仍未解决。我重新看向上方。 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青年看着夕月和桑阳淹没在以太粒子里之后,把脸朝下,看到我之后,慢慢地下落到我身前。 又是你这教会的走狗……吗 说着,用冰冷的目光看向这边。面对着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平时摸样的老朋友,我绷紧了身体。 ……等等,可以先听我解释吗?话说回来,你怎么会跑来这里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小声地问道。但是,青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算你这么说……职责所在,额必须抹杀一切对这个社会造成威胁的不稳定因素 ……比起那个,亚欧里斯不是应该在b。p。r。d吗?为什么跑到这来啊? {注,b。p。r。d。全称bureauofparanormalresearchanddefense,即超自然现象研究和防御局。} 关于这个……我就勉强透露点吧,大概黄昏时刻收到了你家的支援请求。 经他这么一说,我忽然想通了,这大概就是夕月请求游斯丁请来的警察。 这么说完的瞬间。将握在右手上的大太刀随意一挥。从刀法中发出冲击波,袭向光圈中的夕月两人。 呜哇!? 呀! 惊讶之余,我不由得冲上前用身体来抵挡。现在正是挽救夕月的重要时刻,决不能出什么意外。 令肌肤一阵恶寒的刺痛感总算是在到达之前消散,但是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咕…… 我感到一阵战栗。虽然对于亚欧里斯而言如同儿戏――但刚刚的攻击的确是对着夕月发出的。如果我没有挡住,刚刚那一击夕月和桑阳就有可能已经死了。 心竹……现在离开,否则将你视为共犯。 亚欧里斯说着,目光突然尖锐起来。那种表情,很明显只能认为是在看着敌人。 咳咳!抱歉呀,这两个人你不能杀!? 我捂着灼热的胸口着,亚欧里斯皱着眉头。 杀不杀……?由我来决定? 亚欧里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说着。果然,这家伙还是这么一根筋。不止是夕月他们,看来连我妨碍他的话也看不过去。 唉……就不能消停一会…… 我疲惫地歪着脸,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沙沙地噪音,然后传来了游士丁的声音。看样子是料到了这种意外,要来挖苦我了。 心竹!心竹!回答我!心竹!现在情况如何? 我不知道!在拔除桑阳的银币之后――桑阳的样子也变得奇怪了!那也是以太的逆流吗!?这对兄妹就没个正常的。。 不是――恐怕,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啊!桑阳还好,夕月还能变回原样吗!? 那个……不知道啊。没有先例啊。不过既然桑阳能制服他,那他应该还有办法。 那到底,该怎么做…… 只能把夕月的意识拉回到这边来了。只要有可能性的话―― 游士丁讲了那个可能性之后,我突然眉头一动。 原来如此……到头来,该做的事情仍然没变嘛 罗里吧嗦什么啊 打断我和游士丁的通话似的,亚欧里斯发出了冰冷的声音。 ――哼,虽然不明白,也没关系。杀掉就好了。看起来似乎没有像你姐姐的那种实力啊 说着,亚欧里斯再次挥起巨剑。冲击波向桑阳二人袭去。 库啊…… 桑阳事先设置的以太力场好不容易把第一击挡了下来,但是下一瞬间,亚欧里斯再次挥起巨剑。 库―― 从黑暗深处传来的恸哭,寄托不灭的灵魂现身吧!! 就在攻击将要打中时,我发动了令咒,身前构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好不容易替桑阳把冲击波给挡了下来。 少爷……! 闲话少说,先帮我拦下亚欧里斯。 诶……?但是您的晚餐…… 赛特看了一眼还端着的银质餐具,摇了摇头,旋即举起刀叉指向亚欧里斯。 你?果然很讨厌呀,明明生为人类,却成天和异类混在一起。 亚欧里斯―― 我看了看亚欧里斯,然后无奈地拉蹋下头。 是啊……你说得没错,少爷就是爱跟像您这样不容于世的人搅在一起。 赛特握紧〈刀叉〉,对着亚欧里斯展颜一笑。 好了,先生。很快天就亮了。您还是回家睡觉吧。再不然好好向少爷道歉的话,今天就请您晚饭到敝舍一享哦 ……你在说什么鬼话? 亚欧里斯有些恼怒地紧缩眉头,微微叹了口气,朝着桑阳跑去。 但是这一瞬间,赛特挥起刀叉,落在亚欧里斯三尺之地。 威胁等级a以上的危险种,就地抹杀……! 亚欧里斯紧握太刀刀鞘摆出架势,看来是准备动真格了。 【二对一,就是再加上个扯后腿的,好像还是我们这边的优势比较明显吧。】 随着门口突兀传来地警告,姐姐背着一个女人踏进厂房。 【哼,几个大男人,连个小丫头都摆不平。】 听她这话,我不由尴尬一笑,好歹我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下一刻我的目光便被她背后的人夺去。 【姐,你背上的是谁?】 【狼人。】 【咦――】 听她这一说,我们三个立马将视线转向她背上的那人。 【死了。】 【可悲,竟然苟延残喘到现在。】 赛特和亚欧里斯一言一语便断定了那人的命运。 没错,那人已经死了。我隔着老远便闻到作呕的腐尸味。 【看这样子应该有将近十年了,真是令人恶心的执念。】 亚欧里斯收起太刀,挺起身来,冷峻的脸微微动容。 【她一直念叨着要见夕月,没办法,我就把她带来了。】 姐姐这么说完,慢慢靠了过,将视线转向桑阳和夕月。 【这样呀,不过麻烦了,桑阳和夕月还在进行了灵魂链接,现在恐怕没办法。】 我沉默了一会,便对这尸体身份大致了解了。 赛特惊讶地紧缩眉头。姐姐微微叹了口气,朝着夕月跑去。 【再等等吧。】 但是这一瞬间,我劝阻了她。 吵死了,她等不了啊!而且就算靠近夕月一点也好,不然什么都做不了……! 听了姐姐的话,我退开了。 就是说只要能靠近夕月,你就有什么办法了对吧? ……,是啊。虽说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不试试看又怎么会知道呢。 ……这样子吗 我兴趣缺缺地答道,而后转身走向亚欧里斯。 【亚欧里斯先生,你的{断罪}应该可以恰到好处的切开以太力场又不伤到他们吧?】 【最好给我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注视着一路走来的我,眼里充满不善,若非我是人类,恐怕真会被他碎尸万段。 【这东西如何?】 我将一份{edan}抛向他。 亚欧里斯接住后,用鼻子嗅了嗅,不禁皱起眉头发问。 【这东西,你从哪得到的?】 【你放心,不管今后如何,我都会好好告诉你的,所以希望你也――】 我对他稍稍耍了点心计,不过想来他也不会在意。 【成交。】 他说完这句,原地转了一圈,如同踏着舞步般,用鞋底踩着地面。 〈残月〉――【黑白裁断】 接着,刀光像是半月一般闪现,斩击破开了以太力场。 不对,并不单单是这样。大约被削开一道口子的力场无法收拢,化成了道路。 ……没问题了吧。这次是特别的。给予笨得无可救药又死板的你们,唯一一次的机会吧 诶……? 我会用{断罪}的力量维持住路径。虽然不知道能撑个多少秒,但短时间内你们应该能自如活动。在那期间,你们就试试看那个什么方法好了 亚欧里斯,你…… 你要试试吗?还是不要呢? 亚欧里斯用不容多问的语调说着。姐姐盯着亚欧里斯,向前踏出一步,用力点点头。 来吧! 那么,要上了哦―― 姐姐仰着身子深吸一口气―― 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能不能见到她就看你自己了。 还记得爱 睁开双眼,好一阵子只见~片迷蒙。[..info超多好看小说]白色天花板,白色墙壁。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毯子。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女士,正在看杂志,我于是静静注视她。除了睁着眼睛,我一动也不动,也没打算吭声。 终于,女士翻页的时候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她仆地站起身,手上的杂志应声掉到地上,只听她大喊:“快来人啊!夕月醒了!” 医生来到我面前,问了我几个问题。刚才通知医护人员过来的女士也在旁一起听我们的对话。 “夕月你怎么了?怎么在发呆呢?”青年说,“不要东张西望了,好好回答医生的话呀。”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整只手连指尖都缠上了绷带。还有,我的脸上也斜缠着绷带。我想扯下绷带,医生和护士连忙制止了我。 “……夕月?”青年一脸疑惑地望着我。 原来夕月是人名。我告诉他们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夕月是你的名字喔。”医生指着紧靠在我身边的青年问我,“你认得这个人吗?” 我仔细端详他的脸,不认得。我摇了摇头。 “这位是你的哥哥喔。”医生说。 我再次认真地看着那位女士。她手掩着嘴,像要逃离我似的往后退了几步。 医生告诉我,我受伤了。而由于无法承受事发当时的打击,我失去了记忆。 我坐上了车,让他们带我回家。车内,我旁边坐的是哥哥,驾驶席有一位男士开着车,哥哥跟我说那个人是【心竹】的家政赛特。 哥哥不停地对我说话,满脸期待我有所反应,但我因为无法理解他说话的内容,一路上只是沉默不语,结果哥哥似乎非常失望。 “怎么变得不爱说话了呢。”赛特说。 我不认得家的模样,却有种宁静的感觉。我脱了鞋走进大门,接下来只能站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哥哥拉起我的手,带我去客厅和厨房绕了一圈。 “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后就住下吧?”哥哥问。 我摇了摇头。 我被带到二楼的房间。房里有一台钢琴,应该是女孩子的房间。 “觉得如何?”哥哥问。 我同答说,这个房间很漂亮。哥哥告诉我,这是心竹他们为我准备的房间。我因为累了,便问妈妈我可不可以在床上坐一下。 “这是你的房间,你想做什么都行呀。”哥哥说,我才发现他有些不忍。 哥哥拿着相簿走进房间。 “这些你都没印象吗?” 我点点头。哥哥带来的相簿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中央的小女孩含着泪坐在沙堆里,手上拿着一支玩具铲子。我指着照片,问哥哥我小时候是不是常被欺负。 “夕月你现在指着的是你小时候常玩在一起的同学,后面那个在笑的孩子才是你喔。”哥哥说。 他们继续拿出许多东西要我看,但没有一样是我有印象的。 有一个他们说是我自己做的木雕,但我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哥哥买给我的布偶的名字、我喜欢的电影的片名,我全部不记得了。 在家里的生活,刚开始,我大小细节都得询问哥哥和赛特,因为我连什么东西摆在哪里都不知道。做任何一件事情,我都会一样一样征得他们的同意。但是哥哥告诉我,我不必什么都问过他们。 每件事都令我不知所措。夜里,上楼梯时因为太暗了,我想开灯却又不知道开关在哪里。好不容易找着了,开关上头的按钮又有好几个,我不知道按哪一个才对。我探头问人在客厅的女人哪个才是楼梯电灯的按钮。 “真是的!不就是那个嘛!”那人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对不起。我说 为了帮我恢复记忆,哥哥十分卖力。每天他都告诉我失忆以前的事情,内容大部分是我们两人之间的回忆。 “还记得又一次你重感冒,整天都在昏睡吗?” 不记得了。 “哥哥一直在旁边照顾你啊,还磨苹果泥给你吃,记得吗?”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为什么想不起来呢?” 我不知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夕月应该是更开朗的孩子啊。小时候还常和哥哥去城里买东西,你每次都会帮妈妈拿面包,记得吗?” 我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为什么哭呢!有什么好哭的!” 要是我没规矩或是做错事,哥哥总会喃喃的说:“夕月以前不是这样的,夕月以前很乖巧的。” 有好一阵子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后来才慢慢试着到外面走动,有时也会遇到邻居向我打招呼。 夜里,我听到哥哥和心竹他们的谈话。 “桑阳最近对夕月说话好像太重了点。” “因为她变成这样实在太夸张了啊。那孩子现在根本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哥哥担心着说。 后来我开始上学。 晚餐后,哥哥对我说:“你之前念的是县立高中,你应该不记得同学们的长相了吧。” 我点点头。 “我给老师打过电话了,老师说可以让你回原来的班级就读,还说随时欢迎你回学校。” 两天后的星期一我就要开始上学了,听说我的班级是二年三班。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试穿制服,也翻开学生手册和教科书看,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教科书里密密麻麻写满注解,是以前的我写的,但我却没留下任何记忆,只觉得像是别人写的东西。 星期一 房间里有个白色手提包,于是我把教科书装进去打算带去学校,但是,哥哥一看到我手上的提包便皱起眉头。 “夕月以前上学时,都背黑色背包的。” 我道着歉。哥哥放下手里的背包。 因为我不知道学校在哪里,那天由赛特送我上学。 学校的校园很大,赛特送我到教职员办公室。我必须加快脚步才跟得上走在前头的赛特。 办公室里,我们和班主任老师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了。”这么说完,老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顿了一下,“对喔,虽然我说好久不见,你也不记得了吧。” 赛特向老师点个头致意之后,便攀谈起来。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转过头来看着我。 “你或许会觉得不自在,不过别放在心上。你丧失记忆的事情,少爷和桑阳先生已经安排好了。” 班主任老师不时瞄向我 我问老师以前我是怎么样的学生。 “你一向很认真,读书和运动都非常优秀,是班上的领导人物喔,不用这么紧张,走吧,早自习快开始咯。” 老师催促我,带我走出办公室。走在走廊上,我必须紧跟在他身后,不然很可能会迷路。到了二年一班的教室前,老师回过身来问我。 “还好吗?” 我摇摇头。 一走进教室,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视线全集中到我身上。老师指了指教室正中央的一个座位,我走过去坐了下来。 老师把我的事情告诉大家,包括意外的经过和我现在的状况,不过大家似乎早就知道了。 早自习结束后是休息时间,大家马上靠过来将我团团围住,虽然都是我从没见过的生面孔,但大家都非常自然地开口跟我说话。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他们却比我还要了解我的一切。 “夕月!我们都担心死了!” “你还好吗?” 我答不上来,一径紧闭着嘴,没多久,气氛开始有点尴尬。 “夕月,以前像这种时候你都会和我们开玩笑闹着玩的不是吗?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对不起。 坐我前面位置的女生对我说: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嗯。 “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包在我身上,谁叫夕月你以前都借我抄作业啰。你怎么了?表情好怪。”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会吧!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对不起。 “好啦没关系,我是桂明。不过你呀,拜托早点恢复记忆喔。” 谢谢你。 她告诉我许多从前的我的事情。她口中的我,根本一点也不像我。她似乎很崇拜从前的我,不断告诉我从前的我有多棒。 “你以前是班上的领导人物喔,只要你一笑,大家也都跟着开朗了起来。你记得丹尼吗?就是那个很讨人厌的英文老师啊!” 我摇摇头。 “你不是用英文讲赢他了吗?那次真的是帮大家出了一口气呢!” 虽然回到学校上课,但老师讲的内容我完全听不懂。老师们对着我微笑,跟我说以前的我是多么聪明的学生,然后要我解题目,可是我答不出来。 “这种简单的问题也答不出来了呀。” 老师们失望地说。 那天我照纸条上的说明搭公交回家。我连离家最近的站名和家里的住址都不记得了。 哥哥和心竹,听说是某个大公司里举足轻重的人,有一个叫游斯丁的人在各界他的面子都非常大。 听说游斯丁比任何人都疼爱我,所以他非常心疼我现在变成这样。 “夕月,游斯丁说他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哥哥握着无线电话说,他正和游斯丁讲电话,“游斯丁说会找到办法让你恢复记忆的。” “夕月,你变得好闷喔,多说些话嘛。” 在学校里,每个人都这么对我说。班上愿意和我说话的同学,一天比一天少了。 有个同学想过来跟我聊昨天的电视节目,别的同学却硬是把他拉走了。 “夕月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夕月了,无聊死了。” 我听见他们这么窃窃私语。 只有桂明还愿意和我说话,她总是很怀念地聊着从前的我,不过当然那都不是我,而是我所不认识的某人。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着我。 而且不只桂明,每当我连简单的问题也答不出来的时候,老师也总是望着我缅怀从前的优等生夕月。 “和现在的你比起来,从前的夕月真的是什么都很棒喔。” 真的吗? “而且真的好可爱呢,嗯,虽然长相没变,不过现在的你,总觉得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不管跟你说什么都不感兴趣,像在跟空气讲话似的。” 对不起。我跟桂明道了歉。 在大家心目中,现在劣等生的“我”,和从前优等生的“夕月”已然划分开来,宛如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我发现哥哥看我的眼神愈来愈失望。听心竹说,没丧失记忆之前,我和哥哥的感情十分要好。 我在自己房里念书的时候,心竹进来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读书。” 我问心竹,如果我变得像从前那么会读书,如果变回从前的我,哥哥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 “唉,这还用说吗?”心竹一脸为难地说。 —————————————————————————— {夕月} 那个人的墓在城东郊外,位于半山腰的教会里面。在修道院附近下了出租车。这一带在山脚下,夏季缺水时最先停水。虽然时值九月,晚间的空气已凉浸浸的。 穿过通向大殿的石阶旁边的铁门,一条红土路往墓地笔直伸去。左边是涂白的墙壁。对面像是僧房,但悄无声息,只一个仿佛厕所窗口的地方透出隐约一点光亮。右边是可以追溯到上世纪的古墓。倾斜的塔形木牌和缺角的墓碑在月光下浮现出来。山坡生长的杉和丝柏等古木遮蔽了土路上方,几乎看不见天空。沿这条路径直走到尽头,即是墓园。好几块或立方体或球形或圆锥形等形状各异的墓碑在黑暗中闪入眼帘。我们从左侧迂回,继续往墓地深处走去。倒是带了小手电筒,但怕修道院里的人生疑,只靠月光前行。 “哪边啊?”我问走在前头的哥哥。 “再往前。” “去过?” “啊。”哥哥只此一声。 到底有多少墓在这里呢?徐缓的山谷斜坡上差不多全是墓碑。一座墓里的骨灰又未必是一个人的。假如平均收有两三个人的骨灰,就根本推测不出整片墓地埋葬多少死者。白天的墓地倒是去过好几次,而这种时刻来墓地则是头一遭。夜间的墓地和白天的不同,可以明显感觉出死者的动静或喘息那样的东西。往头上看,遮天蔽日的巨木枝梢有几只蝙蝠飞来飞去。 突然,倾珠泻玉般的星空朝眼睛扑来。我不由看得出神,结果撞在哥哥背上。 “这里?” “这里。” 看上去没有任何特殊。墓碑大小一般,也旧得差不多了。 “怎么办?” “先参拜吧。” 前来盗墓却要参拜也够蹊跷的了。正想之间,哥哥放上白头翁供好,在墓碑前肃然合掌,一动不动。无奈,我也伫立在祖父身后双手合十祷告。姑且当作对进入坟墓的所有死者的礼节。 “好了,”哥哥说,“先把这个抛开。” 两人把刚刚压好的石板挪开。 “用手电筒照着!” 石板后是嵌入式石座。哥哥把带来的螺丝刀****石与石之间的缝隙,这里那里撬了好几次。于是,石座一点点朝前移出。最后祖父伸直十指,把石座慢慢挪开。里面的石室相当宽敞。有长度,也够深。看样子一个人完全可以躬身进去。 “把那个给我!” 哥哥接过我的手电筒,趴下去把上半身探进石室。我从上面压住祖父后膝,以免他掉进洞去。祖父窸窸窣窣鼓捣了一会儿,把手电筒递给我,双手小心捧出一个腌酸菜那样的瓷罐。我不声不响地看着。哥哥用手电筒光确认罐底姓名,然后解下上面的绳子,慢慢打开盖。里面当然有骨灰。如此过去很长时间。我叫一声“哥哥”的时候,发觉哥哥的双肩在月光中微微颤抖。 哥哥把骨灰罐里的骨灰只抓出一点点放进早已准备好的小桐木盒里。量很少,真想说好不容易来一次,痛痛快快拿个够多好!祖父往骨灰罐里怔怔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罐放回墓穴。石座是我挪回的,上面到处留有哥哥用螺丝刀划伤的痕迹。 乘出租车返回家里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我们用冰镇果汁碰杯。伴随奇妙的成就感,生出一种无可捕捉的惆怅。 “今天麻烦你到这么晚。”哥哥郑重其事地说。 “没关系。”我一边往哥哥半空的杯里倒果汁一边谦虚道,“就算没有我,哥哥您一个人也完全做得来的。” 哥哥嘴唇轻轻碰了下杯口,以凝视远方的神情思考什么。稍顷站起身,从书架取出一本书。 “你学诗经了吧?”哥哥翻开古色古香的书页,“念念这首诗。” 名为《葛生》。汉文下面标有白话译文,我往那上面扫了一眼。 “知道什么诗?” “意思说死了进入同一座墓吧?” “夏日冬夜百岁后……”祖父默然点头,背诵诗的最后部分。“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你在这里安睡。百岁之后,我也将睡在你身旁——放心地等待那一天到来吧……怕是这个意思吧?” “反正是说喜欢的人死了。” “虽说好像进步不小,但人的心情这东西,在内心深处或许并没多大变化。这首诗是距今两千年前甚至两千多年前写的——是你在学校学的绝句和律诗那种工整形式还没形成的很久很久以前的古诗。虽然没有见过其人其景,可是写这首诗的人的心声现在的我们也能感同身受。我想即使没有学问和教养也都能体会到,无论谁。” 茶几上放着一个小桐木盒。不知道的人见了,肯定以为装的是脐带或勋章什么的,总觉得有点儿奇妙。 “这个你带回去。”突然,哥哥冒出这么一句,“我死的时候,和这骨灰一起撒了。” “等等、等等!”我大吃一惊。 “把差不多同样份量的我的骨灰和这个人的骨灰混在一起,撒在你喜欢的地方。”哥哥像立遗嘱一样重复道。 我这才觉察到哥哥的心计。仅仅偷骨灰,独自一个人偷偷实行即可。而所以特意把计划如实告诉我这个妹妹并让我作为同案犯一起参与,是有其缘由的。 “记住,这可是约定!”哥哥叮嘱道。 “这样的约定我做不来。”我慌忙说。 “你就答应一个可怜人的请求吧!”声音明显带有哭腔。 “叫我答应,可我怎么答应呢!” “那还不容易!” 现在我想起来了,想起同居的熏不时对心竹发牢骚说哥哥一向任性。是的,哥哥是够任性的,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而不惜给别人添麻烦那一类型。 “那么重要的事托付我这样的能行?”我设法让哥哥改变主意。 “你叫我托付谁呢?”男人固执己见。 “心竹呀!”我温和地规劝,“他终究是哥哥最好的朋友。我想他一定可以作为亲人代表主持你的葬礼。” “外人不会理解我们的心情。” 外人,我们……?我一时怔住。 “反正我和你对脾性。”哥哥一口气说下去,“若是你,我想一定理解这种作法,我一直等你长大来着。” 原来一切从吃鳗鱼饭那天夜里就开始了。不,那以前就已经在暗地里巧妙地活动开了。从我懂事时开始,哥哥就为这一天训练和开导自己的妹妹。 “说到底,哥哥什么时候死呢?”无奈之中,我的语声冷淡起来。 “那要看什么时候到寿。”对方似乎毫不计较我语声的变化。 “所以问什么时候嘛。” “所谓寿命就是因为不知什么时候。知道了,就成了计划。” “既然那样,我就不晓得您死的时候我能不能守在身旁了。火葬时不在场,骨灰也就撒不成。” “那种情况下,就还像今晚这样盗墓即可。” “你还叫我干这种事?” “拜托了!”哥哥以陡然急切的声音说,“能托付这种事的亲人只有你。” “你是那么说……” “跟你说夕月,喜欢的人死掉是很伤心的事。这个感情用什么形式都是表达不了的。正因为用形式表达不了才求助于形式。刚才那首诗中不也说了么,分别虽然难过,但还会在一起的。你就不能成全我们这个心思?” 本来我这人就富有敬老精神,何况哥哥用的“我们”这个复数也钻了我的空子。 “明白了。”我老大不情愿地说,“反正撒就是了。” “肯成全我的心愿?”哥哥顿时满面生辉。 “又有什么办法呢!” “抱歉。”哥哥温顺地低下眼睛。 “不过,虽说叫我撒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可那不好办,你得预先指定好位置。” “那个么,指定也未尝不可。”哥哥略微现出沉思的神色,“问题是不知到我死的时候那地方会怎么样。就算叫你撒在哪里的树下,十年后也说不定被高速公路压住。” “那时候再改不就行了?” 哥哥考虑一会儿说:“还是交给你吧,你用良知判断就是。” “所以说那样子不好办么。那么,大致即可——海啦山啦天空啦,哪方面好?” “噢,还是山好吧。” “山对吧?” “不过没有花的话我不乐意。” “噢,明白了,找长满花草的干净地方撒。” “且慢。马上给风吹得七零八落可不成。” “那也倒是。” “还是院子合适。” “院子?” “要挑开满花的院子。” “明白了,还要撒在人迹罕至的很高的地方。” “附近有野草再好不过。” “野草对吧?” “那个人喜欢白头翁。最好是还有康乃馨吧。” 我抱臂定睛注视哥哥。 “怎么?” “要求不是太具体了?” “啊,抱歉。”哥哥凄然移开目光,“希望你原谅,权当男人的任性。” 我大大喟叹一声,大得哥哥都能听见。 “撒在没什么人来的、有白头翁康乃馨的院子总可以了吧?” “我说,你莫不是有点儿应付了事?” “那不会。” “不会就好。” “谢谢你···” “咦---” 寂寞咖啡海 每次摆弄滚轮驶向前方,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某些事情。那就像是咖啡豆既苦涩又非常难以下咽的滋味,却确切地在我体内一直弥漫着化开。仿佛旧伤般隐隐作疼的那份记忆,与旋转的车轮一同失控狂奔好一阵子后,只留下类似泪水的咸味。 也许是种错觉吧,此处的海水气味似与其他的沙滩不同。海风先摇动枝头,再吹起屋檐前晾晒的衣物后迎面扑来,当中总混杂着岛上生命的味道。每一次海风呼啸而过,润泽于其中的生命气息就会愈来愈不相同。 就在我在刚才那阵风里,感受到了某人的吐息。 大概是时节即将由秋天转至冬天,那阵风带着冰冷与尖锐刮过我的脸颊。 海岛的南端是一面陡峭的悬崖,岩壁像是不接受一丝柔情般险峻骇人,表面则附着苔藓和海藻亲切的绿意。 岩壁正下方延展开来的岩礁更是狰狞可怖,就算朝着海面丢小石子,也无法测断其产生的涟漪。刚这么想,我就是这样丢了颗石头,但甚至听不见它撞上岩石的声响。 这处海岬不同于有着辽阔沙滩的小岛西侧海岸,以及有着石灰岩地形的美丽东南方海滨,几乎不会有人来这里。远离了原本就寥寥无几的观光客、钓客和海民后,本就寂寥冷清的小到更是被海涛声彻底覆盖。在这种与人声无缘的地方,不知为何连虫鸣与海鸟叫声也像多了一道隔离的消音墙般消失无踪。 发痒的寂寞与恍惚的耳鸣自左右拉扯着我。闭上双眼后,我发觉身体正无意识地来回晃动。想必是地面或自己其中一方,正在微弱地摇动着吧。 内心对这种与摇篮不同,让人感到不稳的左右运动感到无比焦躁。来到这种像是受到远方音信般,久久一次才会感受到生命气息的地方,究竟想做什么呢? 一直阖上眼皮的话,似乎就会忘记自己的初衷,我慌忙用力撑起眼皮。 张开眼后,我逃也似地从悬崖折返回到医院。 然后每一次身体往前进,车轮也会跟着旋转。 喀啦喀啦地,像是上涌的海潮就在脚下。 回归线上徘徊 {心竹} 蝉鸣声放肆地回荡着。 原来在这种城市的夜里还会有蝉啊,这样想着接着街灯的微末光线朝街边的一棵树上眺望过去,却也无法在那里找到其身影。 虽然小时候经常可以听到蝉的寿命只有短短一周的说法,但是实际上在幼虫的期间,它们会在土地里潜伏好多好多年,所以实际的寿命比世人自以为的要长许多。 这般说来,方才的那个鸣声,想必也是在将在土地中积蓄了多年的力量,竭尽全力地释放出来吧。 即便在土中潜伏多年积蓄气力,有朝一日破土而出的时候还是有可能会被踩扁,在这样的我看来,蝉的身姿是美丽的,让我彻底地感到了羡慕。 幸运的是,蝉很配合人类的作息,只在夜里破土而出。 “快看,到了哦” 夜川用放下了超市购物袋的那只手指了指,稍低一些的石制围墙的对面,能够看到我们的目的地――墓地延展开来。 “话说回来你的脸色超级差啊,没问题么?” “诶?是吗?” “嗯。首先黑眼圈很重,而且看着还很憔悴” 被夜川指出来的我这一副被打败了的样子最主要的原因,说起来就是提出这个问题的本人,但看样子她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不管怎么说,面对昨天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我的压力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身体所能够承受的范围。 首先,从一到家开始夜川就一副彻底迷上了我家的样子,对天空变得比以往还要没有兴趣,让我遭受了完全地被当做碍事的家伙看待的待遇。 而且说起来昨天原本是之前约好了要“去挑手机”的日子,但我拼命地拜托之后夜川也只说了“麻烦”,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想方设法把她拉了出来,结果目的地的百货商场却好像因为什么事件的影响而没在营业,面对这种最最不愉快的事态,不得已只好撤退。 虽然只要能去别的手机店事情就好办了,但似乎没有大人陪同的话小孩子是没办法签约的。 因此原本想要依靠“那个商场的管事的人跟晴人的爸爸有很深的交情”这个可靠的特例来入手手机的作战,也华丽地化为了泡影。 “那么,手机就延期了哦”,夜川速战速决地下了结论,结果昨天从头到尾,我都落得在那个家里被迫看着自己根本不愿意看的东西的窘况。 不过我们为什么必须得跟这种家伙一起共同生活不可啊。 原本因为姐姐住院的关系,所以那个房子可以由我自己随意使用的。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从夜川所说的“无法在白天走动”“使徒,非人类的生命”“受到了个别人类的追杀”的话看来,恐怕就是所谓的逃亡吧。 然后,经过了一大堆离奇的事件,夜川就此藏身在我家养伤…… 不管怎么说,两人独处尽情享受城市生活的计划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如预料般,晚饭也没怎么咽下去,因为郁结许久的不安晚上也几乎没睡着,所以现在我的脸正如夜川所指摘的那样,变成了那么一副样子。 “呐,夜川。为什么突然要来扫墓呢?本来不是干劲十足地说今天要去买东西的吗……” “嗯~不由自主……吧。昨天进到你姐姐的房间里的时候,突然觉得‘啊,不去不行’来着” 今天是夜川在我家逗留的第二周。 也是之前我被夜川告知“因为老是买错商品,所以你陪我吧”了的日子,但就是那个夜川到了今天早上却突然又说“果然购物还是中止。扫墓去”。 被我视为死党的晴人又去医院顺道拜访姐姐的迹象,所以没有来这里。虽然夜川还“明明人家想让她一起来的”地伤心了好久,但对我来说却是求之不得。 这么说来,晴人昨天因为“没将夜川介绍给她”这种小孩子气到了极点的理由,去商场的时候也没有跟过来。所以就算她没去医院,不管怎么说也不会跟过来的吧。 “这样啊……说起来今天也是盂兰盆节呢” 离家不太远的这个墓地里,四处都可以看到零零星星的扫墓者,但因为从规模上来说都比较小的缘故所以并没有出现拥挤混杂的状况。 “也是,今天也是父母的忌日来着。虽然姐姐都不怎么跟我提起。嘛这也难怪。就连我什么时候出生了的这件事,姐姐大概都不知道吧” 爸爸妈妈好像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是对十分特别的人,似乎某一天突然说着“我要去外面的世界”就飞出了家门。 自那以来跟家里的联系也中断了,我第一次看到爸爸妈妈还是在被装在棺材里的样子。 “葬礼那时,姐姐看起来相当抱歉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事情我记得超级清楚呐” 一边一个挨着一个地确认排列着的墓碑上刻着的文字,一边缓缓地在狭长的道路上前进。 刚刚祭上的供品中除了有花、五牲之外,还有玩具车等等放在那里,让我总觉得无法直视而垂下了视线。 “一直在爸爸和妈妈面前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开口说啊。明明她都一直陪在我身边,料理整个家。当时觉得‘大人真是麻烦啊’” 我还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既不愤怒,也不悲伤,只是淡淡地如此说道。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父母的样子也许看起来无关紧要。 但是,面对无法挽回之事,那份遗憾也无处排遣。一想起想要面对面认识一番的期盼无法向任何地方倾泻,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啊,晴人昨天很忙所以好像都没回家,但说了今天去医院过后会带着小依到家里来所以希望我们在家来着。所以扫完墓之后得赶紧回去……啊咧?” 突然,夜川停下了脚步。 而她视线的前方,是一个正对着一块墓碑合掌参拜的,穿着黑色半袖卫衣的青年。 “比你帅哦,那个人” 这样说着夜川再次迈出了步子。 慌慌忙忙地跟上她,青年大概是注意到了我们,猛地回过头来。 浅茶色的头发,加上让人印象深刻的忧郁眼睛的那个青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这边。 “这么晚了还能来参拜,想必是十分重要的人吧” 夜川向茶发的青年低头行了行礼,一瞬间之后,青年突然惊讶地朝夜川的脸看去。 “诶、诶!诶诶!?你是!?” “是的。那个,今天不是鬼节吗……?听说会有鬼门关会打开,许多鬼都会回魂探亲哟” 青年的表情突然变得明朗起来,露出了无邪的笑容激动地说道。 “呜哇,难道真的有鬼吗!诶?没有没有,回魂什么的我怎么受得起!我最怕鬼了。” 青年天真烂漫地笑着一边粗略地说完,突然“啊……”地露出了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表情,将手放上嘴唇故意咳了一下,站直了身子。 “嗯,一不小心激动起来了抱歉抱歉。呃,你是这孩子的陪同?” 青年这样说着这次朝我转了过来搭话道。 “啊,是的。该说是陪同吗,还是该说是打杂的的呢……哈哈” 说完之后我有点害羞起来,移开了视线,为了遮羞挠了挠脸。 “打杂的……唔唔……很辛苦的吧” 因这意料之外的反应我再次像青年的脸看了过去,青年像是把我刚才所说的话,当成了自己的事情一般同情着。 “很麻烦吧?哎呀,我也相~当明白的啊那个。我也算是每天都被可怕的人随便差遣啊。每天都是又被揍又被踢的啊……” 青年露出没辙了的样子将双手朝左右摊开,一副感到困扰的态度。 “那、那可真是何等的艰辛……我们俩都很辛苦啊……!!” “嗯嗯……要坚强的活下去呐……”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握紧了手的我们俩,看起来似乎相当义气相投。 虽然好像有听到夜川说“这什么”,但还是不要在意了吧。 “那~么。再见咯,我也差不多必须得走了,就此失礼了呐。你们今天,这之后忙吗?” “诶?不,倒是不忙,但要在十点过后必须得回到家里……” “这样啊……” 忽然,面对夜川所说的话,到刚才为止一直带着笑容的青年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阴霾。 但再次定睛一看,却还是跟刚才没有任何不同的笑脸。“因为从昨天起就一直太失落了,所以终于入手了能把别人也感染得消极的能力了吗哈哈”,我的这种担心,似乎也只是错觉而已。 倒不如说那种没有建设性的能力我才不想要。要是能入手什么超能力的话,我坚决会选让一切恢复完好无损的那个。 “明明难得这么好的天气,要是能多在外面悠闲地玩儿一会儿之类的就好了啊~。真是浪费!” 青年这样说着将手放到脑后交叉起来,噘起了嘴。 “啊哈哈……。也是呢。稍微玩儿一会儿的话,或许也不错” 夜川也一边轻笑着,一边对青年所说的话回应道。 “嘛,小心一点哦!那么我就走了哦。拜拜” 青年再一次笑着对我们这样说完,就背过身去快步向别处走开了。 回归线上徘徊(二) “这样感觉是个挺不错的人呢~夜川” “嗯。但总觉得有点可以啊……那么年轻的男人好像经历了好多,果然有故事的男人最帅……” 夜川带着一脸认真的表情,开始考虑起不得了的事情来。明明是还在死者的墓前来着,真是过分。 “挺能干的嘛!” 这次她盯着那块墓碑使劲地说道。在死者看来这孩子是怎么样呢。要是能问的话真想问问看。 夜川一边说着那样的话,一边开始将买来的点心摆放在墓碑前。 没有见过面。也就是说,夜川应该也不认识这人,只是随意放了些。 没错,夜川在那里摆下的食物,全是她自己喜欢的番茄红豆汁。 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送给别人的这种行为。我的话是可以明白的,那对于夜川来说已经是最高级的好意的体现了。 大体上摆放完毕之后,夜川对着墓碑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我也效仿着她闭上了眼睛。 这个人是怎样的人呢。刚才那个人对夜川说了“害怕鬼”,那性格也会是像小依这么笨拙吗? “你要拜到什么时候啊。喂” 听到夜川的声音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该不会是在想着要像死者问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怎、怎么可能啊!绝对没有,就是在想是怎样的人啊~什么的” 明明也没有在想那种事情的,但是被夜川突然吐槽就变得手忙脚乱了。 夜川从怀疑的神色,再次变回了无表情,“是普通人啦,肯定”地小声嘀咕道。 寒风骤起,呼呼地释放出骇人的威势。 离晴人所说的约定的时间也那么远了吧。 “那么,我们也回家去吧?虽然刚刚那个大哥说了‘要是能在外面玩儿就好了’之类的……” “唔~嗯,时间还很早要马上回家的话的确很让人火大呢。果然还是稍微去买点东西比较好吗” 这样说着夜川就“想去那边的鞋店看看啊……不,还是先去车站前到商品店……”地碎碎念了起来。 “诶、诶诶!?时间不是没那么多了吗!?总之还是先跟晴人打完招呼,买些慰问品之后再去比较好吧……” “……不,果然还是想去,只去一个地方。跟我来” 这样说着夜川就快步走了起来。 啊啊,变成这样也就没办法了。无论我怎么说也都阻止不了她了吧。倒不如说只是被她说了“跟我来”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出了公墓,走上大街之后夜川轻快地朝右转去。 我有一个新发现,那就是夜川的方向感异常地好。昨天也好今天也好,简直就像是一直住在这里一般,总是能快步朝着目的地毫不犹豫地前进。 对我来说,那些道路就算是我看了地图也很难保证不会迷路,但她总能毫无困难地前进,真是厉害。 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问,总之就跟在夜川的身后一直走了十五分钟。 看着来往的行人逐渐变多,我隐约地明白了夜川的目的地是在城市的中心地带。 虽然昨天就已经体验过了,但果然无论如何我好像都没办法适应城市的氛围。 各式各样的广告,加上车辆的往来,还有人们的笑声一层层地重合在一起,制造出巨大的不协和音,脑袋因为那声音所含的情报量之多而变得混沌起来。 而且,还要再加上这阴冷的天气。 一想到几天前的自己还在憧憬着这里的生活,我就在心底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 要在这种地方生活什么的,就算有多少条命也不够。 岂止如此,就连在这个秋冬期间存活下去的自信,我都没有。 “啊,就是这里。你稍微在这里等我一下” 色彩缤纷的商店群并排矗立在我们眼前。在其中一家的门前,夜川停下了脚步。 从她毫不犹豫地走进店中的行动来看,似乎是到达了她目标的店铺了。 “何等花哨的店啊……” 我一边按照指示在商店门前等着夜川归来,一边注视着店子外部的装潢。 墙壁被全部漆成了艳粉色,四处点缀着饼干和糖果搭配的装饰,到了夜里还会再增大攻击力的被灯饰环绕着的看板上,用鲜艳至极的荧光黄写着大大的店名。 完全是卡路里过多的那个装扮,顿时令我有种夏意涌了上来。 等夜川回来了之后去喝点饮料什么的吧……在这里变成干货的话,很难说不会被拿去跟饼干和糖果一起当做这个店子的装饰。 自动门伴随着提示音打开,提着两个小的袋子的夜川出现了。 “啊,欢迎回来。买到你想买的东西了吗?” 这样问完夜川咧嘴一笑“嗯!”地回答了我。 在那太过头的可爱之下我的心跳猛地加速起来。 啊啊,太好了,来了真是太好了只要能看到这个…… “买了给晴人和你姐姐的礼物!” 前言撤回。不来就好了。 哎,到底怎么回事啊真是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礼物!?什么状况!? “诶?礼物是什么意思的……?” “诶?反正也跟你没关系吧” 话题啪地被砍成了两截,接下来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看来停留在城市里的这段时间,是为了提高我对精神层面的痛苦的免疫力的训练或是什么的。 “啊,但是你看,我也有给你买哦” “啊啊,这样……诶诶!?给我的!?” “就是那样。你看” 这样说着夜川将另一边的手上拿着的小袋子,慢慢地递了过来。 接下了的瞬间,我迄今为止的人生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我眼前掠过,脑袋不由地一热。 “谢、谢谢……” “为、为什么哭了啊……恶心……” 虽然刚才已经撤回了前言,但果然来了真是太好了。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种惊喜,我连做梦都没有梦见过。 “好高兴……谢谢。啊,可以打开吗!?” “嗯?可以啊” 印着浅粉色的水玉图案地小袋子,从重量上来看应该是什么钥匙扣吧。不对,说不准,是文具类的东西。 因为我心中不断膨胀的期待而露出了今天最为灿烂的笑容,但是打开的袋子里却飘来了一阵像是腐败了的水果的臭味。 “呜哇好臭!?” 面对这太过突如其来的状况我毫不掩饰地大叫出了声。 从刚从精品店出来的女孩子手里接过来的袋子里,居然飘出了腐烂的恶臭。会吃惊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谁能预想到啊那种事情。 战战兢兢地拈起袋子朝里面一看,从里面掉出来的,是长着人类的脚的番茄超人这种谜之怪物的钥匙扣。 “啊?什么啊。有意见吗?” 夜川理所当然还是面无表情地,威严地这样反问道。 “不是,诶诶诶诶诶!?倒不是说有意见而是啥啊这是!?这是啥啊!?” 要是带着水果香味的钥匙扣的话我还能理解,但眼前这个,恐怕是在那种类型的东西的路线上,稍微为了搞笑才做出来的商品吧,不对,这个简直是完全的失败作。 “叫做‘番茄超人手机链’来着。总觉得啊,你看起会喜欢这一类的” “不不,才没有那种事啊!?话说回来我有过会让你那样觉得的举动吗!?” “没有,就是觉得你好像会喜欢这种臭臭的之类的” 夜川这样说着再次以威严的视线“哼”地嗤笑了出来。啊啊,真的完全是在找茬啊这个。 “呜……呜呜……但还是谢谢你” 但还是收到了礼物的喜悦更胜一筹,于是我也再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 看到我那副悲惨的样子,夜川再次“哼”地发出了嗤笑。 “嘛、嘛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时间也没那么多了” “嗯,是呢。那么总之先从这边的路……” 回归线上徘徊(三) 就像来时一样,夜川轻快地迈出了前进的步子,但却注意到了什么而突然停下了步伐。 差点碰壁的我朝夜川的脚边看去,让那个精力过剩的夜川停下了脚步的犯人意外地竟是一只黑猫。 到底从哪里跑来的么,突然就出现在了夜川的脚边,我正这样想着的时候,那只猫就开始懒懒地蹭了蹭脸,然后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地声音。 “呜哇是猫哦夜川。你好像被它喜欢上了呢” 毛色整齐的那只黑猫,跟夜川撒完娇之后稍微跑开了一些,然后就那样,钻进了狭长的小巷子里。 “啊~走掉了呢。真想稍微摸一摸啊~。是吧?夜川……” “我要养那孩子……!” 夜川的脸比昨天第一次见到白天时更甚的,泛起了红潮,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诶,你刚说了什么……?” “我要抓住它,心竹!” 夜川这样说完,就毫不犹豫追着黑猫朝胡同里跑了进去。 各种想要吐槽的事情在我脑袋里盘旋,但总之还是先细细品味这被夜川叫了名字的喜悦,只得朝夜川追了上去。 快速地从建筑物的后门处放置的垃圾桶旁边穿过,再跑上长了苔藓的窄小楼梯,这下子又朝人潮拥挤的夜市上跑去。 “呜哇……夜、夜川,这下子应该是找不到了吧……” “不,刚刚有一瞬间我好像看到它的尾巴了哦。这边哦” 这样说着夜川向左拐去,踢着地面加快了速度。 不过这么晚了,在这么多的人里还能那样毫不害怕地跑也真的是很厉害,果然不是人类呀。 多亏了跑在夜川后面的缘故我也没有撞上什么行人,一步步地沿着大路的侧道跑着。 “哈啊……哈啊……有了!这边!!” 再次急速左拐后夜川跑向的,是放置了游乐设施等等的,给小孩子用的公园。 接着我也跑进了公园,然后在涂满蓝漆秋千柱的阴影中,看到了刚才的黑猫坐在那里的身影。 “哈啊,总算追上了!” 夜川高兴地这样说着,一步步地缩短了跟黑猫之间的距离。 “呼呼呼呼……乖孩子乖孩子。乖乖地被我摸个痛快吧……” 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一步步靠近地夜川的样子,释放出如果我是那只猫的话一定全力逃跑了的气场。 不过,那只黑猫别说是逃跑了,就连畏缩的样子都没有,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夜川的方向而已。 我正想着也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背后涌起一阵恶寒。 凝视着夜川的那只黑猫的双眼,简直像是用砚台石料制成的一般染上了墨水的颜色。 夜川没有注意到吗。 从旁看来被那阴森的姿态吸引而去的夜川,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一般,让人觉得危险。 “夜、夜川!稍微等等!那只猫好像很奇怪啊!?” “诶?什么!?” 听到我不由自主地发出来的声音夜川吃惊地回过头来,黑猫朝我这边瞄了一眼,然后像是要说什么一样停顿了一下,之后再次向着某处跑掉了。 “啊~!!我、我说!被它逃掉了啊!” 移回了视线,注意到了跑掉的黑猫的夜川,以十分火大的样子,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可、可是刚才那只猫稍微有点奇怪哦?所以我……很担心……” “被你担心反而更加麻烦啊!” 夜川瞪着我,这样说道。但似乎这种程度还不足以平息她的怒火一般,她继续大声斥责道。 “本来我就根本不想让你担心,而是想让晴人来啊!而且从昨天开始你是怎么回事啊?一直吞吞吞吐的,你是笨蛋吗!?” 面对那些劈头盖脸的指责,我的脑袋也不禁充血起来。 虽然我自己也知道这种心情本身就是我一厢情愿,但这样子也未免太过分了不是吗。 “笨蛋什么的……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明白呢!?明明我也不是因为喜欢这样才吞吞吐吐的……” “诶~。我还以为你肯定是因为喜欢才吞吞吐吐的呢。那又是因为什么?” “那是因为……” 被夜川瞪着,我就会说不出话来,这也是很平常的状况了。现在也是这样,话语立刻就被堵住了。 啊啊,这么说来把脑袋里所想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化作言语的状况至今有过吗。 不,大概从未有过。要是把那种事情说出来的话,会变成怎样啊。 脑袋呆住了,心脏好痛。好像还一直伴随着耳鸣。 “什、什么啊……” “那是因为我……对夜川你……” “给我停下啊……” “我……!” “我都说了叫你停下了啊!?” 在夜川的叫喊之下我终于猛地回过神来。 战战兢兢地朝她的脸看去,夜川露出了一副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的神情。 是因为受到了夜川声音的刺激吗,刚才为止一直很安静的蝉突然盛大地嘈杂起来,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蝉鸣,简直像是在指责我一般将我包围。 那段漫长的时间,对于让我对自己的冲动行为感到后悔来说,实在过于充足了。 “糟透了” 终于听到了的夜川的那句话,这比几日以来她的任何一句戏言,都还要更深地刺痛了我的心脏。 “那、那个……” 明明应该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才对,笨拙的嘴却开始擅自吐露言语。 “我走了。别跟过来” 我已经连看看夜川的样子都办不到了,只是一味地低着头,地面上已经不动了的蝉的尸体,仰面躺在那里。 这家伙,有向谁传达到什么了吗。而我,又有传达了些什么呢。 无意识地滑下脸颊的泪水,一滴、又一滴地砸在地面上,化作出黑色的斑点。 在我觉得什么都快要变得无所谓了的时候,夜川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却突然啪地停了下来。 “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待在那儿的……?” 夜川突然发出的那道声音,从语气中,就能推断出那句话传达的对象。尽管对此心有不甘,但那也确实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抬起脸,朝夜川的方向转了过去,意料之中在公园的门的旁边,意料之外地站着大汗淋漓的青年,在墓地里见过的。 “诶……从刚开始就在了?不是,因为我离开墓园之后听见脚步声……所以、想着以为是真的回魂……” 对着将一个一个的单词拼凑般说出来的青年,夜川以颤抖地声音询问道。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青年还是不变地,以一副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的表情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诶?嗯。听到了” 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夜川会向某处逃开这件事,我一瞬间就想象出来了。 也因此比夜川跑出去还要早一瞬,我的脚,就已经朝着夜川跑了出去。 ……我是打算要怎么做的呢。 是想要再夜川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吗。 如我预料那般跑了出去的夜川,早已失去了刚才在人群中奔跑的那种轻盈,只是单纯地为了逃离这里,笨拙地挪动着脚步而已。 只要再接近几步就能握住她的手了。 然而,当我接近到了那种地步之时,却对眼前到来的光景感到了愕然。 跑出了公园的夜川的前方,规则地排列着的白线的终点处正点着红色的光。 而“那个”的意思。是即便不特意用脑袋去想也能一眼就理解的,明确的“绝望”。 “夜川!!红灯!!” 还差、还差一步就……不对,已经太迟了。 我最后的一步,坚决果断到让我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地步。 如此地有力地,朝着夜川迈进的情况至今为止曾经有过吗。 从夜川那吃惊的表情来看她应该完全没有想象过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吧。因为我也还没有想过,所以算是半斤八两。 在伴随着巨大的轰鸣迫近过来了的卡车之前,我终于将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还在祈求的握住夜川的手这件事办到了。 虚幻境界线 身处黑暗之处。 右也好,左也好,上也好下也好矢量都不存在。 既不寒冷也不炎热。 就是两仪螺旋的世界。 自己究竟在那里待了多久,即便现在察觉到了时间这一概念也不清楚。 话又说起来,身处那里之时的我,理应连黑暗的感觉都不曾拥有才对。 不知何时与光明相遇,以那一刻为分界线我才开始觉得“自己之前是在黑暗的地方啊”。 这个世界,往往都是这样。 与新的事物相遇,才开始理解过去所见相反之物,如同贯穿圆心直径的两端印证规则的存在。 与现在相遇方才知晓过去已死,与拂晓相遇方才知晓辉夜不在。 与冬季相遇方才知晓春季,这也是不久之前的事。 没错,当掌握了我所知晓的事情之后,我才初次,觉察到了这个世界正在不断地孕育着矛盾性的变化。 代替此前一直支配着周围的黑暗,这个世界不知何时就被多种多样的新生事物填满了,只在一眨眼之间就改变了其单调乏味的身姿。 在结束了第一次的眨眼之时,我对于此前从未认识到的这个世界,第一次产生了兴趣。 重复着光暗交替的天空。 湮没倾注而下的阳光的,闪动着蓝色光辉的海。 朝大地坠落的雨。 在其之上诞生的生命。 没有人告诉我该这么做,我却还是远眺着这个世界上出现的那些事物,像是解开绳结一般不断理解着,那一个一个的事物究竟是什么。 只是单纯地理解着,这些不断出生,而后又再腐烂的万物……我想我大概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在做着这样的解析。 毫无疑问地,长到能够让世间任何一个能称作基准的事物都可以被磨灭的时间,在这期间我一直持续地注视着这个世界变幻它的形状。 然后在某一刻,我发觉了。 思考一旦开始运转,便激烈地拒绝着刹车。 当我想要像在黑暗之中的那时一样,什么都不想地继续待在那里的时候,时间换取的记忆的我的脑海中疑问开始一个接一个浮现出来。 “这是什么” “那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个在这里” 我既没有抑制住好奇心浮出的方法也没有抑制它发展的理由,只是委身于满溢而出的疑问之中,日复一日地继续着理解的旅途。 有一天,我沉入海底,从一望无际的空旷单纯地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抵达了一个沿峭壁展开的宽阔空间。 头顶的岩壁上裂缝四处可见,从中倾泻而下的阳光,闪烁不定地照亮了海面。 紧紧盯住淡淡的光线照射下的一点,看到水面上映出了小小的影子。 那摇摇晃晃地,简直像是在注视着我这边一般的样子,呈现出与我至今见过的所有生物都不甚相同的姿态。 起初我并没有在意。生物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无论有怎样的生物存在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然而,让我感到吃惊的是,那个生物让我觉得它似乎“认知到了我的存在”。 “被某物所注视”,对于我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不知为何我至今碰到过的生物,同种类之间似乎都能认知对方,但能够人认知到我的生物却一只都没有过。 然而这个影子,明明没有眼睛,却像还是在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 我的兴趣涌了上来,与那道影子面对面地看了一会儿,旋即发现那无疑正是我自己的身影。 我受到了冲击。 为什么之前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呢。对于我也跟其他的存在一样,有着自己的身形这件事。 与自己的模样初次邂逅,让我的脑袋被好奇心填满了。 “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样子的啊”“这里是怎么了”“为什么是这种样子”,我这样想着将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然而,脑袋中浮现出的这些问题,我却一个也答不出来。 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 对于自己的事情完全不理解。 明明对于之前的其他存在都理解了…… “到底,是谁创造了我呢” 恍然浮现出的那个疑问,短短一瞬就被我脑中的思考掩埋了。 从近处着眼,我可能与那些不知何时出现的生命属于同一个范畴。 可是,如果那个范畴中包含了我的话,那么产下了我的存在也应该存在于某处,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却至今还未与之相遇过。 说起来我还观察过生命的起源。从这点来说,我跟那些家伙的诞生方式也有着根本的不同吧。 并且,那些家伙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变得无法保持身形,还会在一眨眼之间就迎来消逝,然而我至今为止都不觉得自己可能会迎来那种结局,从这点来看,也许认为我是与它们完全不同的某物会比较合理。 然而…… “我到底是什么” 直到现在的现在为止,我都一直将眼前出现的一样样事物互相联系起来,不断进行着理解,然而对于我自己的事情我却从来都没思考过。 决心对浮现出的这个疑问做出某种解答,我终于开始动真格地思考起来。 阖上双眼,沉入眼前蔓延开来的黑暗之中。 想起了与之十分相似的,那个时候的黑暗。 抵达了。 再一次从头开始。 到底过了有多久呢。 为了能够对自己进行说明,我已经在这里,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追忆之旅了。 依靠迄今为止储备起来的认知,依序向庞大思考那一条又一条的轨迹摸索。 感觉已经快要丧去知觉了……不对,在我身上那种事情应该是不会发生的,但就是让我有了此种感觉的,漫长而又漫长的旅程。 然后,那仅以好奇心作为动力的思考旅程,也终于要抵达终点了。 从我能够想起的最初开始,到我在这里闭上双眼的那个瞬间为止,我将它无所遗漏地搜寻了一遍。 然而结果却…… “……搞不明白” 不觉地从口中冒出这个结论,要说这就是我自己给出的答案,未免也太让人沮丧了。 总之我总算明白了“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对我做出说明”这件事。 对于大致的事情,明明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却还是没能理解,这种事情至今从未发生过,这次是怎么了。 回忆来来回回地在同一个地方兜着圈子,但答案却还是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老实说,我居然要面对这种让我从头到尾都无法做出解答的问题,真是让人火大。 让人火大……吗。 这说不定,也是回忆的副作用之一。 这样想着这才将思绪放松下来,时隔些许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水面上,依旧映照出我的身影。黑色的影子。那是一个,没有头没有脚也没有尾巴的,只有黑色的存在。 而这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外形,终于开始让我方才所感受到的那种火大的的情绪加剧起来。 就算只有外形也罢,如果能是更加方便理解的形态就好了啊。我。 有头、有脚……如果是这样的姿态的话,说不定就能比现在的容易说明一点啊。 我像是自嘲一般地这样想着,突然之间水面上映照出的黑色影子上出现了两个模模糊糊的红点。 那是犹如用生物的血,点亮了一般的颜色 虽然对自己身上所发生的变化感到了少许的讶异,我的脑袋却出乎意料地冷静地运转着。 这个是……眼吗?明明到刚刚为止都没有的……。 不过,是这样啊。我身上长着眼啊。 终于有了一点生物的样子,但实际上又是什么呢。如果是跟生物不同的某种东西的话那么究竟…… 以新入手的情报为原点,我想要再一次展开思考,奋力向上回游。 我又进了一个洞窟,然而在这个瞬间我的背后却突然传来石子相互摩擦的沙沙声。 虽然是出乎意料的发展,脑袋却还是冷静地进行着判断。 我认识这个声音。这是生物在前进的时候,脚踏地面而产生的响动。 条件反射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看来声音的主人,正在沿着我来时所走的那条道路前进。 那声音缓缓地靠近,听来恐怕是用两足行走的小小的生物吧。数量有几只。 我这样思考着,一会儿功夫之后出现的果然是如我所想的那种的数只小型生物。 然而,这些家伙是我从没见过的。 奇怪的事情是,那些家伙手持长着火焰的树枝。 它们大概就是凭借着那些树枝将洞窟照亮,前行至此的吧。 我的兴趣被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方向,那些生物终于向我靠近了。 随着距离的缩短,它们被火焰照亮的身姿越发鲜明了起来。 它们的身上,像毛皮般地缠绕着某种将有机物以纤维状编织而成的东西。 除此之外,腰间还携带着可能是护身用的,有意识地切割而成的矿物。 从它们对火的使用状况也能看出,它们似乎是相当具有智慧的生物。 那四处扫视的举动,大概是在防备着什么。多半是在警戒着捕食者之类的吧。 那种大小的身体,感觉一旦碰上大型食肉生物,眨眼之间就会被整个吞下。 我想着这些继续看着,那些家伙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是要照亮我所在的方向一般举起了火,发出了大叫声。 像是马上就要被吃掉了一般尖锐的叫声。我吓了一跳,拼命地思考起来。 怎么了!?这些家伙发出叫声究竟是打算干什么!? 这些家伙却完全不顾正在思考的我,一边继续发出叫声,一边来回挥动起了手中的火焰。 黑暗之中,茜色的残光在空中左右舞动。 火焰 那是烧灼物体的东西。 这一点我明白。只是,这些家伙为什么要挥舞那种东西呢? 那简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赶走一般的举动,我完全无法理解,直到那被挥舞着的火焰的尖端碰到我的瞬间,我才唐突地明白了个中含义。 沉着的思考停止了,至今从未体验过的惊人感觉填满了我的脑海。 好烫 好烫好烫好烫好烫。 像是在剧烈地闪烁着一般的那道尖锐的感觉,让我大为混乱。 这到底是什么!? 好痛! 好烫! 理解不了,好痛苦,无法忍受! 眼前被火光所照亮的生物,瞪大了眼睛,确实地将我捕捉了进了它们视线的尽头。 被强烈的痛楚填满了的脑内,名为战栗的不快四处游走着。 我慌忙后退,挥起的火焰没有对我发起二次攻击,在空中划出橙色的线。 我扭动身体想要再拉开一些距离,然而被烧伤的地方抽痛着,让我使不上劲。 我无法,从这苦痛的海洋中逃离。明白了这一点的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该怎么办。 迄今为止,我应该没有被火烧到过。 别说是烧到了,我甚至连跟事物接触的经历都未曾有过,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拼命地让脑袋运转,但这身体上新印上的名为恐惧的感觉,却不断地阻碍着思考。 生物虽然对我的突然躲开吃了一惊,但还是再次将火焰朝我伸了出来。 就算我现在立刻就想从这里逃走也办不到。 思考也好身体也好全都无法追上这出乎预料的变故。 我、仅仅只是、对这些想要继续给予我伤痛的家伙们感到恐惧,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好可怕,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想要把我怎么办。 生物袭击其他生物的事情?这举动究竟有什么含义…… “……打算把我吃掉?” 想到这一点的瞬间,我的脑袋终于被恐惧侵蚀殆尽了。 在这个世界上生物袭击其他生物的理由。 往往都是为了猎食。 为了自身的持续存在,吞食其他的生命。 没错,这种事情我知道。 那么,我也会像其他被强者吞食的生物一样被这些家伙猎食而死去吗? 一定会是那样的吧。 因为现在这些家伙还在纠缠不休地向想要后退的我发起进攻。 啊啊,我会被这些家伙杀掉。 大概会被吃掉。 会死吗? 死了之后会怎样? 会变得连思考都办不到了吗? 出乎意料地是,拿着火把的生物将那有着不可思议形状的矿物拿了出来。 咕嘟咕嘟地,里面似乎装着某种液体。 生物毫不犹豫地将里面装着的东西对准我撒了过来。 下一个瞬间,生物手中的火焰猛然朝我移来。 灼烧的火焰像是要把我的视野全部覆盖住,剧烈的痛楚传遍了我的全身。 想要将火赶走,但因恐惧而变得僵硬的身体拒绝着活动,不听我的使唤。 “好烫。好痛。不想死。我不想死。不想死!” 脑袋里浮现出的尽是这样的想法。 这过于激烈的疼痛让我的身体震颤起来,在我终于做好了迎接结束的心理准备的瞬间,那生物不断发出的喊声却让我对自己的耳朵产生了怀疑。 “该死的怪物!看我不杀了你!” 那轰鸣的叫喊,与之前无异。 但眼前这个生物的主张,却带着别样的含义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然而,就在我试图理解这种新的感觉的时候,意识却在讨厌的感觉中开始一点点地浅薄。 世界变得晕眩,缓缓的暗了下去。被灼烧着身体的疼痛也好,恐惧也好,也像是在做出回应一般,一点点地变得平缓。 无力抵抗,什么也看不见,快要变得消失的意识之中,只剩下生物们的喊声在回荡着。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是蛇!可恶,好疼……扭啊扭的真是恶心!当心点!” 这些家伙究竟在吵些什么啊。 蛇是在说什么? 虽然不明白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这些家伙却似乎,对那个存在表露出了恐惧的情绪。 这一点,我算是理解了。 “撤回去!” 过了不一会儿之前待在远处的一只这样叫道,我的耳边传来了格啦咯啦的蹬地的声响。 看来似乎是快速地跑了起来。 但是,为什么要突然跑起来呢。 这些家伙,就那么害怕名为蛇的存在吗。 我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却清楚地理解了那回荡的声响意味着什么。 剩下的几只也像是追上去一般,哒哒哒地迈出了步子。似乎是朝着出口。 求你们就这样离开吧。我深深地这般祈祷着。 惊慌失措般远去的那些家伙的足音断绝之后,声响的余韵也依旧不断在岩壁间反射,继续回荡了一阵子。 总之,因为那些家伙不知为何突然离去的关系,我总算是保住了一命。 不,究竟如何呢。 我依旧看不见周围,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 说不定,我已经死掉了。 我这样想着,在足音已经消失殆尽的静寂黑暗中传来了“咚”地跳动的声响。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没错,简直就像是从内部响起的…… “……什么时候!?” 突然,被灼烧的部分激烈地抽痛起来。面对那像是要将脑髓贯穿一般的尖锐感觉,我忍不住叫出了声。 而像是应和一般我的视野突然恢复了原状,虚空的大脑也开始运转起来。 慌乱地环视周围,湖边也早已没有了刚才那些生物的身影。 看来,它们果然是逃走了没错。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激烈疼痛却配合着内侧响起的“咚咚咚”的声响,接二连三地朝身体传来。 疼痛……与恐惧紧紧相连,让人难以接受的感觉。 从刚才那些家伙们的样子来看,恐怕它们的身上也同样寄宿着这种感觉吧。 疼痛会滋生恐惧。 虽然很讽刺,但我切身透彻地理解了这个道理。 间断而又持续的疼痛感,看这样子大概不是会立刻消失的吧。但虽然疼痛残留了下来,比起死亡却又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居然如此重视自己的存在,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脑袋慢慢地开始正常工作起来,自然而然地开始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那些家伙……那些拿着火焰的生物到底是什么呢。 毫无疑问,那些家伙带着明确的杀意想要将我杀死。 这种生物真是越想越让人觉得恐怖。 对我来说那些家伙是强者吗。 我的身体,再一次狼狈地颤抖了起来。 恐惧,这种感觉我才不想知道。 虽然想早点忘掉,但这感觉却渗入到了相当深的程度,并没有那么容易忘记。 ……这样啊。我至今所见到的,生物在死去的那一瞬间所浮现的表情,都是因为这个啊。 我刚刚所感受到的,是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要被永久地掠夺而去的感觉。是仿佛要坠入无底的黑暗一般的感觉。 在这个世界里,如此绝望的事情,每天都在数不清次数地重复上演。 一想到这些,我就对这个世界感到了恐惧。 什么啊。别说是我自己的事情了,就连对这个世界我不是也只理解了表面而已吗。 所谓的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就是能把对世界的看法篡改至此之物。 我在认识到了曾自诩看清了一切的自己是多么无知之后,才终于有了自己成为了这个世界其中一员的实感。 会对其他事物感到害怕,这种事情我连想都没想过。对于在我身上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现在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话说回来,那些家伙在最后大叫着蛇害怕着些什么,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有些在意起来,恍然朝那些家伙们之前站着的地方望了过去,发现有某种东西正在那里蠢动着。 数不清的像是细长触手一般的黑色的某物,互相交缠着,在地面之上来回蠕动。 “噫……!” 认知到了那些东西的瞬间,我的脑袋再一次狠狠地混乱起来。 看来所谓的恐怖,是只要记住一次就能不自觉地回想起来的东西。实在是麻烦。 那就是让刚才那些拿着火的生物吓得发抖的蛇吗?看来似乎有好多只,难道说这些家伙也想把我给……? 我再一次因为感受到了朝自己逼近的危险而颤抖起来,但大概是名为蛇的生物的其中一只,却毫不在意地扭动着身躯朝我靠近过来。 看来,我似乎已经变成了能够被生物所认知的形态。 虽然明白这一点,我却没有能够抵抗其他生物的手段。 万一被再次袭击的话,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吧。 在逼近的恐惧的压力下,我忍不住向准备逃走的身体注入力量。 然而,身体依旧还是不能顺利地动起来。 就像是连活动身体的方法都已经完全忘记了一般,原本想要注入身体的力量,也一丝不剩地消失掉了。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再次,为了逃走而哆哆嗦嗦地动了起来,然而蛇却已经靠近到了只要发动攻击便能切实地将我收拾掉的距离。 “哇……啊、别、别杀我!” 我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 而那句话在石壁的空洞里来回反射,反复了不知多少次。 发出叫声这种事还是第一次,明明是我自己发出的声音,却还是被吓得绷紧了身体。 而对那样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了羞耻,脑袋变得更加混乱了。 别杀我。 虽然我发出的叫声是想表达这种意思,但对于蛇来说究竟是否能理解呢。 蛇倏地停下了运动,嘶嘶嘶地突出舌头,缓缓地说了起来。 “刚才之所以会袭击人类,是因为他们是破坏我们住处的,麻烦到了极点的生物。现在我没理由杀你” 蛇想要表达的意思,我清楚地理解到了。 不会杀我,它的确是这么说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蛇所说的那些话,其他蠢动着的蛇,也四散着朝某处移动消失了踪迹。 这些家伙恐怕是把这个洞窟当做住处吧。 也就是说我思考的那段时间,长到可以让它们就此诞生,并繁衍生息那么长啊。 恍然间,不知道是因为能跟蛇互相沟通的喜悦,还是因为对它并没有敌意感到了安心,我的双眼莫名地发热起来。 “怎么了,你是在哭吗?” “……哭?那是什么” “啊啊,你不知道啊。……这样啊这样啊,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蛇这样说着卷起了身子,再次嘶嘶地吐着舌头说了起来。 不知为何,我对蛇所说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感到了愤慨。 “才不是。我看着这个世界的时间比你们可是要长得多得多哦。大概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明明刚刚才认识到世界上尽是些我不理解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这样脱口而出。 脑袋里开始涌起一阵阵后悔的念头。明明老实承认自己的无知就好了,为什么要夸口呢。 “那么,你到底是什么?” 果然,蛇抛过来的问题让我吓了一跳。 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精确地瞄准了我自己最不明白的一点。 真是坏心眼的家伙,但就算再怎么在内心纠结状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于是我老实地回答了。 “……这、这个我不知道。我也正想知道来着” 虽然突然就说不知道确实很没面子,但也只有这么回答了。 啊啊,就算夸下海口说自己知道,也没什么好处。今后还是该好好节制不经大脑的发言。 蛇对于我的回答,只简单地说了句“原来如此”。 看来是被它小瞧了,我感到一阵不悦,但蛇又开口说话,我只有将这份情绪压回去。 “啊,抱歉。因为你能够使用我们的语言所以我才有点在意。话又说回来,想要知道自己的事情还真是奇怪啊” 蛇所说的话,我清楚地听见了,但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想要知道自己的事情很奇怪? 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在说什么。难道你知道我究竟是什么吗?” 我这样问完,蛇却说着“不知道。我这边也完全没有头绪吶”,依旧像是在嘲笑我一般,嘶嘶地吐出了舌头。 “啊啊,如果是人类的话说不定可以给你些指导。因为他们也跟你一样,是一群想要理解自己的生物,说不定可以成为你的镜子吶” 人类是指什么?稍作思考我便发觉了蛇所说的人类就是指刚刚袭击了我的生物这点,忍不住愤怒起来。 “要让我再去见那种家伙?刚才我可是差一点就死掉了啊!?能教给我东西的偏偏是那样的家伙……” 说到这里,我恍然想起了那些家伙们对我喊出的那句话,顿时停下了嘴巴。 “……怪物” 没错,那些家伙称呼我为怪物。 毫不犹豫地就这样称呼我,也许人类真的知道些什么关于我的事。 可是…… “确实那些家伙一副知道我的口气,但我差点被杀死也是事实。如果再碰到他们,被袭击了我也敌不过” 没错,被袭击是很可怕的。 我完全能够理解生物们为何竭尽全力想要回避袭击,因为它就是这样可怕到了极点。 “这样啊。要怎么做由你自己决定就好。毕竟能够知道些什么的也只有你自己而已。” “呜……到底该怎么办” 不再次去跟人类接触的话,我就无法知道自己是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因为跟人类见面而被袭击的话,那就真的是本末倒置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不下去我沉闷地思考的样子了,蛇慢慢地问道。 “呼。那么,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被人类袭击” “……因为种族不同吧。我之前见过的生物也是如此” “那么,要怎样做才不会被袭击” “怎么做?那当然是……如果是长着同样外形的同族的话就不会袭击了?” 稍作考虑后我这样答到,蛇使劲晃了晃脑袋,那恐怕是让我“看湖面”的意思。 “……嗯?是让我看自己的样子吗?做那种事有什么意义” 对于我的追问,蛇也不作答,只是一味地重复做出指示,仿佛在说“别管了”一般。 “干什么啊到底……” 我这样说着不情不愿地动了动身体,但果然要活动还是很困难。 “可恶……这边也是搞什么啊……” 然而,比起张皇失措地大叫的那时似乎已经好了一些,虽然动作缓慢,但也算是能够移动了。 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啊。 对蛇所做出的指示的不满在脑袋中回转。 而且就算去水面上照镜子,不也只是会映照出刚刚看到过的黑影而已吗。再去确认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 要是这样做了也没有什么收获的话,就去找那条蛇问罪。 啊,不对,蛇很强。我也不能拿它怎么办。 一点一点地拖动着身体,终于到达了海边。 明明迄今为止都没有过这种事,这次究竟是怎么了。 我想着这些朝湖中看去,却被眼前展开的预想之外的光景震得说不出话来。 被淡淡光线照亮的深蓝色水面上,映照着一只青色的生物。 那毫无疑问正是人类的身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我的身体猛地一颤,忍不住发出了“呜哇!”的惊叫。 然而,湖面上映出来的人类却完全没有要袭击我的样子,而是带着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跟我一样跳开了。 我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试着朝那边看去。 稍微想一想,就连我也能理解现在这个状况意味着什么。 “这家伙……是我!?” 曾经像是黑影一般的我的样子,不知为何被以跟人类十分相似的姿态在水面上映照了出来。 虽然是跟刚才的人类相比多少有些靠不住的小小的体型,但这个形状,根本无须怀疑。 虽然身上没有缠绕着他们身上缠着的那些皮毛般的东西,但身体的构成却几乎跟人类一模一样。 “什、什……!” 最近我总是陷入混乱,而这次也一如既往地大为混乱起来。 毕竟发生了这么异常的事情,会混乱也是理所当然的。 水面上倒映出的我像是在配合我复杂的心情一般,讶然地张开了嘴,露出了什么都说不出来的表情。 啊啊,混乱起来的话我就会露出这种表情啊。我自顾自地这样理解了。 在胳膊上稍微使了使劲,水面中的我也像是联动般动了动胳膊。 顺势用两只手来来回回地摆弄起身体,手掌触碰到的地方也一一向脑袋传来意味着“这是我的身体”的情报。 在这个身体上残留下的模糊的热度,有着跟火焰完全不同的温度。 试着触摸,自己的身体存在于那里这一事实,化作实际的感觉在头脑中涌现。简直就像是凭借着认知才终于让全身的感觉活了起来一般。 无意识地发出的声音,就是从这个喉咙中发出来的啊。 然后如果刚刚的移动是使用了这双脚的话,会那么难以活动也就可以理解了。 正当我兴致盎然地来回抚摸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凝视着的水面上,忽地映出了刚刚那条蛇的身影。 “虽说你从一开始就是这种样子,但你自己好像并没有发现啊” 面对蛇的发问,我一边摸着身体一边回答“……我这才刚刚发现”,方才停下了手。 “越发不能理解自己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这样问完后蛇回答道,“这个嘛,我也不清楚。至少,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生物”。 虽然不知道我在这里思考的时候究竟增加了些什么样的生物,但至少在蛇所见过的范围里没有像我这样的生物啊。 身体也好语言也好,我得到了的东西有很多,但即便如此答案也似乎不会立刻出现。 不过这家伙,说话故作姿态但却实际上却意外地派不上用场啊。我这样想着,蛇却“只是”地再次开口说了起来。 一瞬间还以为是内心想法被猜透了而吓了一跳,但还是冷静地反问它“怎么了”。 “你似乎相当的不可思议。从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地出现,变作各种各样的姿态,还能理解其他的生物的语言。在我看来,你简直就像是接下来就要变成其他东西一样啊。” “我要变成我?别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就是我。我也正想弄清楚那一点” 我这样说完蛇嘶嘶地吐了吐舌头,说着“哎呀哎呀,我明白了。只是玩笑罢了,忘掉吧”退了下去。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回到住处去了。能够与你这样有趣的生物相遇,我很高兴” “你要走了啊。各种事情都多谢了” 对于我说的话蛇只是回答“虽说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然后就消失了踪迹。 静寂之中,只有我一个被留了下来。 水面之上,还是依旧映照出我那犹如人类一般的身影。 “……人类” 再一次举起手,数次握紧了拳头。 照这样看来,到能让身体做出像样的活动为止,应该也花不了太长时间。 至少,我发现了,继续待在这里的话根本不可能理解我想要知道的任何一件事。 “要是能不被袭击就好了……” 恐怕接下来我会从这个洞窟出去,去见人类吧。 那意味这什么,老实说我现在也还不明白,但如果不能确认他们口中所说的怪物这个词的意思的话,我这份好奇心是不会作罢的。 “……话说回来这身体还真是细弱啊。要是能看起来更强壮一些就好了” 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 至少,希望不是冬天。 毕竟,太过安静的话就没什么意思了。 要选的话还是富于变化的夏天好,但究竟会怎样呢。 我抱持着些许的期待和巨大的不安,踉跄着,朝洞窟的出口迈出了步子。 第148章 今日的我,昨日的你 {有琴} 有人谣传发电所里住着妖怪,为了确认这则传闻,我在十岁的时候召集了整座岛上的孩子(约二十人)组成一支庞大的部队,进入发电所里探险。这种遭到弃置的建筑物,不知为何总能深深吸引住孩子们的心。 探险之后有没有遇见妖怪,当然是用不着说。 然后现在,我再次仰头看着发电所心想: 「妖怪该不会就是指我们吧?」 时间序列也像是在促成这个可能性般互相吻合。倘若怪谈的真面目其实是穿越时空,还真教人笑不出来。这样一点也没有梦想可言。如果时光旅行者像现在这样真的存在,那么有妖怪也未尝不可。 夕月选择的住宿地点是无人发电所。灯塔那里会有小孩子出没,但如果是发电所,再加上父母都会告诫孩子,所以平日少有人来……看来他还记得这些事。如果只有教堂的屋檐下和发电所内部可选,我宁愿进入室内吸满是尘埃的空气。 「旁边有办公室,以前似乎是当作休息室使用。里面也有简易厨房,看来能勉强生活。」 夕月在发电所里绕了一圈后,回到入口向我报告。听完之后,我往办公室前进。旋转的车轮常常因为卷到地面上的杂草而停顿下来,让我很不高兴。 发电所周边环绕着为数惊人的树木。水泥砖围墙上覆满了青苔与小草,石墙已彻底被林木掩盖。虽说是办公室,但就只是意见木造小屋,外观像是间仓库,当中散置着十字镐和罐装果汁的残骸。 即便是白天,办公室里仍是一片昏暗,空气也淤塞不流通。看着飘浮在空气中的尘埃时,仿佛正看着微风的流动,心脏因这种氛围而加速跳动起来。 这座岛上一点刺激也没有。风平浪静似地祥和,停滞不前。 「这里基本上是紧急用电时的预备供电所,所以也有自来水,真是幸运呢。」 「嗯哼……那三餐怎么办?」 「有储备的紧急干粮喔,虽说只有营养口粮,剩下的……就是捕鱼之类的?」 关于后者,夕月也说得没什么自信。我们以往虽然曾好几次挑战过捕鱼,但从未取得满意的成果。甚至还曾经效仿渔妇们跳进海里,结果因为上不了岸而被码头上的大人们救了起来。想想还真是命大呢。 「可是,住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我提议了这里……」 夕月像在担心我般征询我的意见,似乎是顾虑着靠轮椅生活的我会不会觉得不方便。不知为何,每当夕月表现出这种态度,比起被其他人这么对待时更让我心头烦闷。要一直抬起脸来这件事,也变得有些艰辛。 「当然不可能没问题啊。」 「那么……」 「反正只要待在这座岛上,无论到哪里都不会有无障碍空间的概念吧?」 纵然能回到自己的家,那里的环境也不适合我居住。既然如此,那待在发电所的休息室也一样。而且基于不会引人注目这一点,这里反而好多了。 「那么,就住在这里没问题吗?」 「也只有这里了吧。」 根本没有其他能去的地方。前往沿海的话,更不会有容身之处吧。 就某方面而言,这里空隙很多。在远离尘世的孤岛上,有着足以藏起突然到来访客的空隙,非常适合藏身——虽然这么说很像是罪犯。 尽管夕月没有表现在脸上,但似乎也这么认为,只见他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先离开了。」 「你要去哪里啊?」 「旁边有个调整水流的小房间,我就睡在那里。有什么事再叫我吧。」 语毕,夕月真的打算走出办公室。不,给我等一下。 「为什么?」 「咦?啊……因为我想你可能会觉得喘不过气来吧。」 和我在一起的话。夕月带着这个弦外之音解释后,等待着我的反应。他说得非常正确,所以我大可以开开心心地挥手目送他,跟他说「拜拜~」可是—— 「我又不介意。」 虽然满心不甘,但为了留住他我如此回答。 像是我轻碰了他的肩膀般,夕月吃惊地往后仰。有这么惊讶吗? 「……啊,是吗?是因为你还很惊慌失措吧,嗯。」 「不要擅自替我找理由啦。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身为现代人,就算被卷进这种程度的超常现象,也都适应得很快。不,事情当然不是一句「这种程度」就能道尽,但我想只要是同世代的人,大家都有着这一面。也就是说好听一点是包容力啊,说难听一点是对于现实与虚构的判定很模棱两可。而这一面对这次的事态非常有帮助。 「你想待着的话就待着吧,这里又不是我家。」 而且也不是我该存在的时代,所以我没有任何资格去高声主张什么。 我与夕月之间的不和,让它存在于我们的时间里就好。在违逆了时空洪流的这个瞬间里,没有它出场的余地。话虽如此,也不代表我完全原谅他就是了。 「呃,可是,你心境上出现了什么变化吗?」 夕月战战兢兢地问。因为在这个时代里,唯有夕月是我的同伴。 我本想这么说,但还是算了。我一点也不想说出同伴这么令人难为情的字眼。 「因为我虽然讨厌你,但不想当个冷酷无情的人。」 要讨厌一个人的话,我就要自主性地讨厌,我不要把所有事都交给他人论断。我早就决定好这么做。 夕月像是无法理解般坐在办公室外,怔怔地抬头仰望天空。他半张着嘴,像只吸取空气的金鱼,表现出的态度很难界定他像是等鱼饵般,等着我开口向他攀谈,还是正好相反。 「还有,有你在的话确实比较方便吧。」 「啊,嗯。」 我补充说了这句话后,他的反应还是很迟钝。于是我试着慢吞吞地进入办公室内,与他拉开距离。夕月没有动静,他仅是瞥了我一眼,继续半张着嘴巴。那副蠢样令我火大,我马上掉头转回前方。 车轮碾过地上厚厚的灰尘后,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坐在昏暗的办公室内放眼望去,根本不见什么妖怪,就只是间年久失修的发电所。 一个人的探险非常乏味,丢在屋内的毛毯显得老旧破烂,令人生厌。 「啊啊~真是的,好烦。」 早知如此,就该更有计划性地吵架才对。 {夕月} 之后,我们两个人各打开一罐营养口粮填饱肚子后,就一直待在办公室里。该想的事情如山一般多,喉咙又渴,最重要的是非常困。 猛然回神时我已经横躺在地,似乎就这样睡着了。听见自己的鼻尖传出打呼声后,我坐起身子。原本我在坠入梦乡前脑袋里千头万绪,现在却像一片台风过境后的蓝天,什么也没留下。多半是因为我没有靠着枕头就睡在休息室榻榻米上的缘故,头隐隐作痛。我按着额头,好一阵子无法动弹。 发电所内的电力还能使用,因此整间办公室被照得格外明亮。装饰在屋子里的月历,日期依然停留在我出生的那一年,窗前网上堆叠着大量的箱子,但全都无法打开。办公室的大小约有十二个榻榻米大,备有两人份的毛毯。 房间的构造让人想起学校的宿舍值班室。我注视着发电所内写有标语的海报,再看向正上方的时钟。时钟的指针显示现在时间为两点,但秒针犹如被拔掉羽毛的小虫般不停颤动,恐怕没有正常在转动吧。 外头已是一片漆黑,很显然是晚上。但不至于已经凌晨两点了吧? 另外,我也注意到屋内没有有琴的身影。她出去外面了吗? 待头痛稍稍平复之后,我走出办公室。身为未来人却偷懒没带牙刷和枕头,心中的这份后悔反而更令人懊恼。有琴到哪里去了呢?即便竖耳倾听,也听不见有琴轮椅的车轮转动声。我决定在附近稍微走走。 听着青草的触感、虫鸣声、寒冷的夜气、搔弄着脸庞的树木与枝桠,在在都让人觉得完全没有真实感,果然原因出在于眼前这片毫无变化的黑暗吧。 岛上没有半盏户外电灯,夜晚降临时,四周会漆黑到让人误以为自己是否其实已闭上眼睛。就算走在路上,也只会与猫擦身而过。野猫们经常在夜晚于岛上四处徘徊。白天是人之岛,夜晚是猫之岛。也许是岛上的神明在暗地里订定了这样的规则。 姑且不论这件事,我很快便发现了有琴的背影。 不晓得她是从哪里找到的,只见她正默不作声地举着大型铁锹,而且还是一双手各一把。手臂上下运动的同时,她边「呼!呼!呼!」地发出规律的吐息。肌肤上浮出的大量汗水,让人想像不出来现在可是凉飕飕的十月夜晚。我也不好意思出声叫她,于是好一阵子只是在旁观看。观看的期间,我思索着自己是否也能举起铁锹,最后得出没办法的这个结论。 忽然间,有琴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般转过头来。她的汗水像要划开额头似地斜斜流淌下来,浏海也因汗水湿答答地黏贴在额头上。孩提时代每次玩耍过后,经常能见到她这个造型。 「偷窥狂。」 「肌肉锻炼?」 「……我很不安,所以得赶快锻炼自己才行。」 虽然是段没有交集的对话,但光是能与她说话,就已是一项壮举。我靠在树干上,凝视着有琴的背影。有琴也许是在意我的视线,放下双手上的铁锹中断肌肉锻炼。然后很难得地,她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因为没有哑铃,我就借用了铁铲。」 「铁铲?那是铁锹吧?」 「不对,是铁铲……啊。」 这时有琴眯起双眼,以之间抵着眉心,「唉~」地吁了口气。 「我记得以前我们也吵过这件事。」 经她这么一说……我交叉手臂,仰望夜空,恍然回想起来。 「有耶。去海滨玩的时候我带了铁锹,然后途中就吵了起来。」 「结果我们放弃去海滨玩,开始向岛上所有大人统计大家的叫法。」 「那结果是哪一种比较多啊?」 「忘了。」 有琴缓缓摇头,似乎是真的不记得了。但是,她的脸上已少了几分平时的冷峻,好像还带有某种充实感。见状,我往前向有琴靠近了一步。 「总觉得今天真是手忙脚乱呢。」 我鼓起勇气继续与有琴对话。有琴大概也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拭汗的同时垮下一张俏脸。苦涩、苦难,在历经了错综复杂的苦恼之后,有琴会有什么反应呢? 「岂止是手忙脚乱啊。」 有琴哼了一声,瞪向我,但没有拉开距离。我们相隔着一公尺多的距离并排而立,笔直地面向黑暗,又时而瞥向身旁的人。 「我们消失之后,不晓得岛上会不会造成骚动。」 「真不知那个男人要怎样解释。」 这回有琴像是等着看好戏般,哼哼笑了起来,然后将浏海往上撩起。 「不管阿尔伯特先生怎么********,我想父母亲都会无法接受吧。」 「还好吧,应该不至于吵到不可开交。如果是以前还有可能,但现在不会了吧?」 「谁知道呢?先不说我,但你毕竟是女孩子啊,父母还是会唠叨的吧?」 我佯装自己很了解似地说。有琴的一切我还算清楚,但对她的父母就不熟了。提到父母后,有琴的表情沉了下来。是我失言了吗?我赶紧别开目光。 「大家会不会以为我和你是一起失踪的呢?」 「也许吧。」 「该不会以为我们是私——」 至此一直很流畅地说着话的有琴突然顿住。她「咳咳咳」地故意假咳了几声后,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般转回脑袋,然后默不作声。 由于等了好一阵子都没投后续,我试着催促: 「私什么?」 「没什么。」 「这样很让人在意吧。」 尽管我预期她会大喝一声「谁管你啊!」但还是继续深究。于是出乎意料地,有琴只是恨恨地噘起嘴,然后很别扭地支支吾吾说: 「我只是想说……他们搞不好……会以为我们……是私奔。」 「………………………………」 有琴应该也是吧。我当然也无法只是听听就算。无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很理所当然地红了脸,对彼此产生过剩的意识。我都没想过这件事。 我佩服着有琴想像力之丰富,但同时也变得无法直视她的脸庞。真尴尬。这种时候格外希望不懂得看气氛的阿尔伯特先生也在,但他应该已经不在附近了吧。 「如果这算私奔的话,那我们还真是选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呢,肯定谁也追不到这里来。」 我说完后,有琴挥了挥手上的铁锹,低声咆哮似地说: 「别得意忘形!」 「嗯,对不起。」 「到旁边去吧,我还要再运动一下。」 她「嘘!嘘!」地挥手驱赶我。我听话地逃离现场,准备躲进办公室。但由于有话忘了说,我又折回来。 「对了,睡觉的时候我会帮你,到时再叫我一声吧。」 虽然没有回应,但**********看见有琴上下点头。 远离了九年的藩篱回到过去后,说不定我们之间的关系也稍微回复到了以往。不过以往的关系毕竟算是失败,也不能回复得太过头吧。 「………………………………」 后退是件不好的事情吗?只有前进才是正解? 比起前进的方向,抵达目的地才是最重要的。那我们的目的地又在哪里呢? 原本的时代? 可是,回去之后又能怎么样?没错,我在睡着前一直如此问着自己。 这个时代里有健康硬朗的哥哥,有和有琴感情很好的我。有着九年后我已失去的一切,岛上的环境也没有太大变化。有琴用自己的双腿狂奔,还有、还有——过去是如此充实,怎么列举也列举不完,洋溢着幸福。 我以为这单纯只是我对于回忆心生的感伤,所以将其撇在脑后,但当它们摆在眼前时,我才发现自己在说谎。我一直别开目光不去正视这些现实,一直在逃避。 也就是以前的我,其实远比现在还要幸福。 就像袭向眼皮的睡意般,人很难去抗拒曾经幸福的昨日。 所以。 于是,我们再一次活在九年前的世界里。 在这个恐怕是我们曾经最为幸福的世界当中。 {有琴} 所谓的过去,就是愈积累愈麻烦。夕月让我痛切体悟到了这一点。 无法彻底讨厌他。累积成塔的过去阻挠着我,有效地挡下了厌恶的情感。 ……先不说这件事了。过了一天之后,有件事令我很不满。等夕月起来后,就马上跟她商量吧。我隔着办公室的玻璃窗仰望着未彻底天明的碧色天空,遥想未来。究竟这片天空要再替换过几次黑白色彩,我才回得去呢? {夕月} 「我吃腻营养口粮了。」 「还……真快呢。」 起床后有琴丢来的第一句话,决定了我接下来该做的事。 「我会试着钓鱼看看,没钓到半尾的话,啊~我会找阿尔伯特先生商量的。」 暂且放下装有营养口粮的罐子后,我与有琴来到屋外。太阳已经升起,但茂盛葱郁的树木叶子挡下了所有阳光。能为我们发挥天然阳伞的功能,真是帮了大忙。 「钓鱼这件事可以交给你吗?我接下来想去一个地方。」 有琴客气地看向我。将寻找食物的工作都丢给别人,似乎让她有些歉疚。 但对我来说,光是她愿意与我商量这种事,内心就觉得很充实。 「我知道了,那两个小时后在码头见。」 「嗯。」 有琴轻轻点头,往北边前进。我也是要往那边走,但我先在原地等了一下,跑到第七科学服务中心的残骸前打发时间。毕竟现在时间还早,阿尔伯特先生当然还没出现。我们搭至此地的小卡车停在与昨天相同的位置上,外观没有任何变化。 而在阿尔伯特科学服务中心遗迹里的,写给未来的sos留言并没有回答。我将留言夹在阿尔伯特先生九年后依然爱看的书里,所以我想他应该收得到。假使这九年来我们都无法回去,未来应该还会有一台时光机。搭着那台时光机来救我们不就好了吗?还是说,因为我们会在九年内就回到现代,所以他没有拟定任何对策? 又或者,这台时光机只能使用一次,无法来救我们。……很有可能。 还有,也有一个可能是阿尔伯特先生早已不在这座岛上了。如果因为我们回到过去而改变了未来,这点也是有可能。但话说回来,并没有任何人证明过一旦改变过去,未来也会跟着改变。在各式各样的娱乐作品中出现的时间变异,若放在我们的世界里,会产生什么作用呢?当我们平安回到未来的时候,一定能亲眼为那个结果作见证吧。 但现在的我无论怎么动脑思索,也只有肚子发出凄厉的悲鸣。 「食物吗?虽然还不算迫切,但该怎么办呢?」 竟然第二天就吃腻营养口粮了。嗯,虽然我也腻了啦,因为味道太单调了。 间隔了十五分钟后,我往码头的方向出发。 至于钓竿,我决定借用以前我做的那把。我借走了丢在码头仓库里的那把钓竿后,再小心不被人发现地离开。要是让人误会我是小偷的话,可就糟了。 岛上有很多地区都禁止钓鱼,因为之前经常发生钓线缠住渔妇的意外。我沿着西边的道路从码头往前走,决定在防波块前方的岩场钓鱼。 说是岩场,其实也只是沙滩上像防波堤般放置着许多巨石的地方,我们都称呼那里为岩场。虽然名称已经忘了,但以前我们也曾在这处海岬挑战过钓鱼,但一天就厌倦了。 而现在,我将仅放有海水的桶子置于脚边后,拿稳钓竿。 「钓不钓得到呢……」 我满腹疑惑,同时敲了敲适合用破烂这两个字形容的钓竿。但就算一个人自言自语,也只有拍打上岸的海浪会附和自己,于是我试着垂下钓线。至于鱼饵,则是把从岩场里找到的虫子随便钓在上头。只要能钓鱼,之后总会有办法吧。 只要将鱼带去哥哥家,请她帮忙料理就好了。照昨天的情况看来,这点小事哥哥应该肯帮忙吧。或是卖给民宿之类的。嗯,这说不定也不错。 但前提终究是钓得到的话。 海浪泼湿了沙滩与我的双脚,更包覆住了我的脚踝,海水的冷意让我上半身打了个哆嗦。就连手上握着的钓竿也不甚可靠地微微晃动。海浪退去,又泼湿了我的脚踝。 「………………………………」 来到过去后,做的事情就是钓鱼以获取食物。有种现实的、梦想幻灭的感觉。但是若要特别做些什么事情,又有可能会不小心改变过去。既然如此,还是像现在这样老实安分地认真钓鱼,才不会徒增波澜吧。 风自平静的海面上吹来,蕴含着让人联想到迷濛青色的冷空气。远方的小岛如海市蜃楼般朦胧模糊,看来像是被层层薄云包覆住了一般。 我们以前都称呼邻近那座岛为「澳州岛」。因为听说澳洲就在大海的另一边,我们就以为那座岛铁定是澳大利亚。嗯……真是笨蛋呢,非常单纯的笨蛋。 在我胡思乱想的期间,动也不动的双脚开始发麻。说白一点,就是开始腻了。 就在这时,出现了鱼以外的事物。 「喂~!哈~啰~!」 「呜咿!」 是有琴。小小的有琴正飞越过防波块,奔过沙滩朝我跑来。她最爱的桃色沙滩凉鞋即便蹬在砂子上,依然会发出啪哒啪哒的声响。而且跑得飞快。她短短的双腿奋力地跑在沙滩上,仿佛没有上限地不断加速。真不愧是岛上最快的飞毛腿。 但是,每当见到有琴奔跑的身影时,胸口就会一阵刺痛。 尽管我平时都努力不去意识到轮椅,但果然还是完全不行。 「啊~果然,那是我的钓竿。」 来到我附近后,呼吸丝毫没有变得急促的有琴面带笑容地向我宣告。不不,当初全部都是我做的耶,你只是在旁边加油打气而已吧?但我说不出口。 「抱歉,我借来用了。」 「没关系啦~外面的人其实是钓鱼的人吗?」 「只有今天啰。因为必须钓到早饭才行。」 我敲了敲害羞又沉默寡言的钓竿。附带说声,鱼儿们也很害羞。你们积极一点啦。 有琴在我身旁踮起脚尖,环抱手臂表现得莫名自负。她是来做什么的呢? 「呃,你——」 「我是伊莉莎白。」 你这骗子,鼻子还挺得高高的。 「之前那个女孩子不是叫你有琴吗?」 「喔喔~真是了不起的观察力。外面的人是侦探吗?」 一下子是钓鱼的人,一下子是侦探,我真忙碌呢。而且,其实小时候的我根本没喊过有琴。自从我来到这里之后,还没听过他喊她的名字,幸好当时的有琴很迷糊。 「你来这里玩吗?但好像只看到你一个人呢。」 环顾四周后,没见到像是跟屁虫的我。有琴挺起平坦的胸脯。 「因为这里是我的最佳位置呀!」 「什么意思?」 「不晓得,外面的书上就这样写。」 所谓外面的书,是因为东方小姐都会订阅本岛的报纸,又每隔两个星期会这你一次旧报纸丢掉,所以我们都会捡回来看。其实只要跟她开口,她就会送给我们,但我们就是喜欢把这件事当成一种间谍游戏,努力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拿走。 「在沙滩上奔跑很适合锻炼体力,所以我每天都会来这里跑步。」 「喔喔~」原来她曾做过这种事啊。怪不得每次来学校上课时总是汗流浃背。 「这个特训可是有历史渊源的唷,漫画上都是这样进行特训。」 「啊,好像是呢。」 我们两人曾花一天的时间看完有琴父亲拥有的漫画书。两个人一起看一本固然很好,但有琴看漫画的速度很快,而且还会念出所有的台词,让我很难集中精神,又要吃力地赶紧看图。记得后来我的脖子和眼睛都酸到不行。 「要对大家保密喔。」 「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秘密,是我的荣幸。」 「荣幸?」 「就是我很高兴的意思。」 有琴发出欢呼声蹦蹦跳跳,蹬着沙滩的声响十分悦耳,我也扬起了嘴角。 不过,特训吗?我还以为当时有琴的一切我都知道,看来并非如此呢。况且直到最后有琴也没有告诉我,她明年就要搬家了。 「……原来如此吗?」 也许有琴是因为知道我会来这里钓鱼,所以才避免与我同行吧。为了不碰见以前的自己?虽然她有可能确实是要去其他地方,但同时也想顺便避开吧。但她的态度从容自若,一点也感觉不出来有这种企图。 而那份冷静在年幼时期……嗯~半点也看不到呢。 「一直盯着我的话,我会脸红唷~」 「哎呀哎呀,真是抱歉呢。哈哈哈!」 「哇哈哇哈哈!」 ……说得也是呢。 有琴以前曾是一个如此天真烂漫的孩子呢。 {有琴} 「年轻的人,哈啰~」 「……早安。」 一大早就被小夕月缠上的我,正烦恼着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原本他待在码头旁,茫然地望着大人们搬运货物的身影,但一发现到我后,不知为何就朝我跑了过来。 就像一只发现到了饲主的幼犬。夕月莫名东倒西歪地斜斜跑来后,脸上带着满满的笑容,再次将手放在我的膝盖上。虽然双脚没有感觉,但脸颊却一阵发痒。 「另一个年轻人呢?」 「谁知道呢。」 正在我眼前就是了。 夕月东张西望,确认四下确实没有其他人在之后,用力点了下头。 「嗯,好机会!」 「好机会?」 「就是趁现在和大姊姊好好培养感情啊~」 说完,她张手抱住我的双脚。我的脚并没有知觉,但是意识到夕月正触碰着我这个事实后,脸上顿时一阵发烫。仿佛阳光全都聚集到了眼睛下方。 不不不,快点冷静下来。对方是小学生喔。可是,毕竟是夕月啊。不,我应该非常讨厌夕月才对,但一旦她与我的距离这么近,内心就会大为动摇。原因到底出在哪里呢? 「呃……你刚才在那里做什么?」 夕月呆呆地半张着嘴,看起来真的很像傻瓜,而且口水也快流了出来。 「我在等你呀~」 「……啥?」 「外面的书上写说,对美女要这么说才行。」(你看的都是什么书…) 「喔,这样子啊。那真是谢谢你了。」 一直喊我美女、美女,尽管是小夕月,但被夕月称赞时,我真不知该如何反应。又因为这是夕月第一次如此当面称赞我,更让我感到狼狈。 「不过,其实只是因为我很无聊。」 「无聊?学校呢?」 「今天是星期天呀。」 星期天?由于我是在九年后的星期三之际来到这里,所以我一直误以为今天也是平日。但是实际上,在这边昨天似乎是星期六,所以我和夕月才会在中午时冲出小学,原来如此。……星期天的时候,我都在做什么呢? 「大姊姊打算去哪里呢?散步吗?」 「嗯,我想去教堂走走。」 「教堂?最近暂时都没有祭典唷。」 「不是,我只是要去参拜。」 我打算去那里向神明祈求,希望能早点回去。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既然有捉住一根救命稻草这种俚语,那我也求助一下神明吧。我绝不会取笑这种心态不切实际,因为我现在就是被不切实际耍得团团转,人才会出现在这里。假使神明真的存在,我也不会感到惊讶了。应该吧。 「奇怪了,外面的人知道教堂在哪里吗?外面的人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啊,不,搞不好我不知道喔。」 我只能含糊不清地回答。夕月这家伙,竟然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嘿嘿~那我带你去吧。」 夕月毫不客气地握住我的手,将我往前拉。我慌忙操作轮椅,在他的小手拉扯下前进。夕月的步伐不大,很容易就能追上他。可是…… 「……所以我才受不了在岛上生活的孩子,至少该和人保持一点距离吧。」 「哇呵呵~」 哇呵呵个头啦。我死心放弃,与夕月一起前往教堂。 教堂座落在岛中心的小山山脚下,一路上光是因为视线的高度与印象中不同,就觉得很新鲜。也就是说,我从遭逢意外以来,就再也没来过教堂。 在前往灯塔的路上转进右边的岔路后,直到中途路面都像是兽径一样,没有铺上柏油,但从某个定点起就忽然设有石阶。沿着那条石阶前进的话,没多久就会看到教堂。不过我当然无法登上石阶,所以是走在一旁没有休整的路面上。 「嗳嗳,大姊姊会参加自行车竞赛吗?」 「咦?」 夕月冷不防地转过头来,开朗天真地问我。被握着的手举高至夕月眼睛的上方,仿佛他正在邀请我跳舞。那个问题别说是感动人心了,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我不会参加,而且也没办法参加。」 我指向轮椅。我无法责备眼前的小夕月,因为她不可能会明白。 尽管知道轮椅这东西的存在,却不明白它的意义。 「为什么?这东西不是跟脚踏车一样吗?都有两个车轮喔。」 「……跟那没有关系。」 「唔……那真是可惜~」 他咚咚地左右跳跃。这样子,至少比现在会对我有奇怪顾忌的夕月好吧。 如果我还能走路的话,与夕月之间的关系也会有所改变吗? 我想着这些事情,与夕月一起登上石阶抵达教堂。虽说抵达,但经过鸟居之后若不再往上爬一段长长的阶梯,就到达不了上头的教堂。我以教堂为目的地,缓慢又小心翼翼地在石阶旁的坡道上前进。 没有管理人的教堂除了节日时期之外,平常都十分脏乱。依照惯例,学校的小朋友们会在节日的两个星期前,找一天来这里大扫除,当作是课程的一部分。我记得自己跟夕月也有参加,拿着扫把互相攻击,倒是不记得有打扫过教堂。嗯,根本没打扫呢。 「到了~我拜我拜。」 夕月做出指着远方高处的教堂顺便参拜这种会遭天谴的行为。看来从用扫把敲打教堂的墙壁,差点弄坏建筑物的那时起到现在,他完全没在反省。这倒也是啦。 毕竟我打从出生到现在,都不觉得教堂里有神明居住。 尽管如此,现在却想要向神明祈祷,真是自私自利。可是从以前只要一遇到可怕或难过的事,就会不由自主地向神明祷告,我想大家都是这样。 我记得以往曾和夕月讨论过这件事。 「……唉。」 残留在记忆里的画面,不可思议地全都和夕月有关,真教人郁闷。(这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唷~) 我像要宣泄这股无处可去的情感般双手合掌,虔诚地祈祷。 「哇~功德箱里有钱耶!」 夕月忽然惊声大叫。我中断祈祷张开眼睛,只见脏兮兮的香油钱箱底有枚一元硬币在发光。除此之外连一毛也没有。大概是有谁来这里参拜过吧。 我想像着较大的夕月先绕到这里来参拜,但又缓缓摇头。不,那不可能。 之后我揪住贪婪地想回收那枚硬币的夕月脖子,再次向神祈求。 希望神明能保佑我平安无事地回去。 夕月倒是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开玩笑地再补上一句。 第149章 曾经的你我如此相似 {夕月} 「你不是去钓鱼吗?」 在先前决定好的集合地点码头前碰面后,有琴开口第一句话就挖苦我,我也只能苦笑。我的战果并不是只活蹦乱跳的鱼,而是一个精力过剩的少女。来回看了看我和有琴之后,小有琴说: 「您好,我是海螺(日本国民漫画《海螺小姐》,女主角名字就叫海螺。)。」 她模仿淑女的动作捏起衣服下摆,但身上穿的不是裙子,而是裤子。 「那又不是鱼。」 有琴抚额。看来似乎是对过去的自己感到幻灭。也许在她的记忆当中,有个稍微美化过的自己。在我的印象当中,我也以为有琴是个比较稳重的人。不过这应该是因为我与有琴太过疏远所产生的误解吧。 「你还不也是——」 后半句话我吞了回去,看向有琴旁边的男孩。我有些害羞。 「呀呵~有琴!」 「喔~你也猎捕到了外面的人吗~」 小小的我与有琴像是感情很好的姐妹般互相嬉闹,发出了「呀啊呀啊」的尖锐叫声,并啪啪啪地拍打对方的手臂。两人的相处模式真的让人很难以理解。 在他们的头顶上方,我与有琴互相对望。 「看样子她好像很喜欢我呢。」 「我这边也是。」 我与臭着一张脸的有琴像是成了对方的镜子一般。这种时候也许互相大笑几声就好了,但我们脸上的表情只有困惑。有琴像在寻找说词般目光游移了一阵后,依旧一脸不知所措地开口: 「变态。」 「等一下。」 「竟然因为有小女孩亲近你而嘿嘿傻笑,这在我的世界里的法律当中可算是犯罪喔。」(…百合加萝莉控) 「你还不是一样诱拐了以前的……不,诱拐了小女孩不是吗?」 「我这种组合会让人感到温馨,你的组合才危险吧?」 「……这点我不否认。」 要是被岛上的大人们看见了,可能会招来误解吧。最糟糕的情况说不定还会报警。那样一来,我恐怕会成为岛上第一位被捕的犯人吧。毕竟警察的工作就是重新粉刷墙壁或清洁道路,这座岛上从来没发生过绑架勒赎、伤害,或是其他因为一时冲动而犯下的案件。空白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故意维持的。 「那么,早餐怎么办?」 有琴瞟向桶子里来回晃荡的微温海水,改变话题。 「啊,关于这件事呢,嗯……这孩子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回家吃饭。」 我将手搭在小有琴的头上。「嗯喵?」小有琴摇动着发丝抬起头来。未来的有琴则表情僵硬,想必这是出乎她意料的提议吧。 「回家吃……是指回我家……不对,是指那女孩的家吗?」 「不对不对,是我哥哥家。」 小小的我回答。然后我仅动着嘴巴无声地说:说得也是呢。有琴斜眼瞥向我,同时做出像在回溯记忆的举动后,轻轻点头。看来是想起来了。 「……这么说来,以前的确……是这样没错呢。」 「好像是那样。」 我补足有琴的发言。由于父母离世,我都固定在哥哥那吃早餐和午餐。然后不知为何,有琴也经常和我们一起吃饭。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虽然事到如今才觉得不可思议,总之小有琴开口邀请了我们。由于没能成功钓到鱼,便一路迟疑不决地被她拉来了这里。虽然不晓得有琴那边的经过,但她也带着小时候的我来到了这里。 「可以吗?感觉上会说我们太厚脸皮了,不让我们进去。」 「才不会呢~哥哥每次都煮一大堆饭菜,我们都吃不完。」 可能是很高兴我们要过去玩吧,当时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你是不要紧,可是我……」 有琴欲言又止。我虽然是哥哥的妹妹,但她可不这么认为啊,所以其实我的立场也和有琴一样。小有琴像要赶走头上的苍蝇般连连转动脑袋瓜。 「为什么大美人可以,大美女却不行呢?」 「哥哥喜欢年长而又漂亮的人喔!」 两人似乎正以自己的方式鼓励有琴,虽然也好像只是在否定我的长相。 看来他们两人很想跟我们一起吃饭,显得兴致勃勃。就像得到了新玩具一样,双眼闪闪发亮。嗯,他们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明白的话才奇怪吧。然而时间之墙实在太过遥远,成了我们之间的隔阂。 昨日的我并不是今日的我,今日的我也不是明日的我。 时间与世界就像互相接壤的板块般,其实根本没有衔接在一起。正因如此我们所有人的身体都像是一个块状物,实际上是由无数的细胞所构成。人类一直不自觉地飞越过时间这种压倒性的隔阂,走路,睡觉,然后醒来。 生物这种东西呢,从出生起就是台有机的时光机。 ……我记得心竹曾经说过这句话。虽然是曾经,但其实距离「现在」还是有些遥远的未来。当时的我肯定还是个傻瓜,完全没有领悟到任何道理吧。但现在关于世界的运作方式,至少我已经学到了可以装懂的地步。 「我们过去吃饭吧。我也想和那位哥哥聊聊天。」 去看看朝气蓬勃的哥哥吧。这是我在这个时代里少数任性的冀求。 这样一来历史就会改变吗? 世界会改变吗? 可是,我也一样在这个时代里刻划着时间,挥霍着生命。 或多或少有在这里「活下去」的权利吧。 「咦~大哥哥喜欢老太婆吗?」 「哥哥可是单身喔。现在正是好机会!」 在窥看有琴的反应之前,两个小鬼头就已经又蹦又跳。喝啊,闭嘴!那个我,快点给我闭嘴!我试图拉开攀住我双手的两名小孩,但我愈是挣扎,他们愈是莫名牢固地紧搂住我的手臂。正当我与挂在手臂上的两名笨蛋苦战时,挣扎一派悠闲地经过我身旁。 「别玩了,快点走吧。」 「……有琴!」 我不自觉地脱口喊出她的小名。自最后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了呢? 「那是谁啊?我可是心竹喔,沃尔夫小姐。」 有琴回头之后如此冷冷答腔,然后勾起嘴角。 看起来实在非常有男子气概,但毋庸置疑,她露出了笑容。 「反正只要不是营养口粮,怎样都好。」 她像在强调这是唯一的理由般,说完后率先往前进。 「营养口粮?」 「就是鱼干啦。也就是说那位大姊姊是海上的人。」 才不是。 看着过去的自己一脸洋洋得意,我边露出无奈的苦笑,边追上有琴。 无论是她前进的理由,还是我追着她背影的意义。 也许有许许多多的事物都无法化作言语,但可以肯定的是…… 我们吃腻营养口粮了。就只是这样而已。 不论哪一件事。 总之,就先这样子吧。 {有琴} 因为我是个傻瓜,所以至今有过许许多多的失败。 今后还是会继续失败下去吧,说不定还会以现在进行式一路直奔向毁灭。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跟随自己的心,与车轮一起前进。 从刚才起不知为何就在岛上来回奔波的马老伯,半路上轻轻松松地就追过了我们。 我放慢轮椅的速度,与夕月并列而行。 {夕月} 途中,原本领先在前头的有琴并排在我手边,朝我压低音量说: 「你没有对以前的我灌输什么奇怪的观念吧?」 「用不着灌输就已经够奇怪了吧……我开玩笑的。」 见她凶狠得像要用视线在我脸颊上瞪出洞来,我赶紧收回意见。 「这个时代的有琴如果有所改变,不晓得这里的有琴会不会也立即出现变化呢。」 「……谁知道。但是我并不想改变,所以你可别做些多余的举动。」 「我知道。」我直视着前方回答,然后默不作声地继续前进。 「喔~?外面的人在说悄悄话呢。」 跑上前来拉住我衣服的两个小孩都还不到变声期,甚至连我也发出了女孩子般的高亢叫声,听来十分刺耳。我边应付着这两个喧哗吵闹的小鬼,边觑向有琴的侧脸。 不想改变……吗? 如果我是有琴,大概会试着改变遭逢意外后再也无法走路的这个未来吧。但有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纵然遇上了绝佳的好机会,她还是面不改色无动于衷。与其说是坚强,不如说是顽固、冰冷。不是岩石,根本像是冻土。 我们四人自西边的住宅区绕至哥哥家。那栋建筑物隔着中央山脉正好与神社相对,以草庵这个词来形容真是再适合也不过。感觉好像会有仙人或是妖怪等东西慢吞吞地走出来,但如果真的这么说了,可能会被哥哥臭骂一顿吧。 此时并未怒声咆哮的哥哥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见到妹妹带来的我们之后,他瞪大了细长的眼睛。我与有琴向她点头寒暄后,他哼哼笑了起来,似乎有些高兴。 「这么快就遇到困难了吗?」 「肚子饿了哔——」 真不愧是我,毕竟是同一个人,做到了心电感应呢,虽然他应该只是忠于自己的欲望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 「肚子饿了?你们到底住在哪里呀?唉,算了,进来吧。」 缩进草庵的哥哥朝我们招手。过去的我们非常迅速地跑了进去,我们则跟在后头。由木板铺成的门口十分狭窄,轮椅无法通过,我便抱着有琴走进屋里。 ——这样说听起来很简单,但其实在那之前我们多少起了点口角。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除了你抱我进去之外。」 起先有琴当然非常排斥由我抱她进去。 「请哥哥抱你进去的话,我会担心他……」 「不,重点是方法。应该还有其他法子吧?像是用绳子绑住我的脖子拖进去之类的。」(会死的吧…) 「那……那样真的好吗?」 「当然不好。」 有琴对自己的发言抚额。很明显可以看出她虽然想提出其他主意,却怎么也想不到。结果过了数分钟之后,有琴终于妥协。 「……别无选择真教人不甘心。」 对于要麻烦我一事,有琴的感想似乎只有「那就忍耐吧」。我以沉默代替回答,将有琴抱至地炉旁。坐下之后,有琴微微放柔了神情说: 「你哥哥还是一样硬朗有精神呢。」 「一样?这样说不太对吧?」 「因为我很久没见到他了嘛。」 啊啊,有琴自从离开岛上又回来之后,都没再见过哥哥了吗?说得也是呢,因为她后来与我关系疏远,便很少有机会接触到哥哥。大概也不知道哥哥后来经常外出执行公务吧。 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最终还是开不了口。 「啊,对了,轮椅……」 「麻烦你了。」 我搪塞过这个话题地来到外面。 收好放在外头的轮椅后,我环视草庵的全景。 真怀念,无论是空气还是味道。还有新鲜感,我与屋顶的距离竟然变得这么近。时光倒转后,长大成人的我对眼前的景象心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慨,更被这些感慨创造出的涟漪耍得晕头转向,好一阵子呆立不动。期间内心也摇摆不定,像被丢进海浪里载浮载沉。 「快点进来啊~」 小有琴模仿着母亲的动作呼唤我。我不禁苦笑,但也无法违抗,边沉浸在不可思议的余韵当中,边回到设有地炉的房间。小小的我坐在有琴旁边,正笑容满面地出神看着有琴的侧脸。是我呢……我不由得对这个画面感到佩服。另一方面,小有琴则是飞扑般地坐定后,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地板。是在命令我「到这里来」。 「说些外面的事情给我们听吧~!接待接待!」 接待……是指招待吗?意思是要我招待他们。我瞄向另一位有琴的脸色后,她自然显得很不高兴,甚至还把连撇向一旁。说得也是呢,过去的自己竟然会接受现在的我,只能说是一场恶梦。对有琴感到过意不去的同时,我坐在少女身旁。 哥哥探头看进设有地炉的房间后,「喔~」地一声推起额头的脸皮。他来回看着我与伸直双脚就座的有琴,每一次转头,眼睑就跟着上下晃动,像在做某种逗趣的动作。 「你们看起来很习惯坐在这里嘛。」 「咦……不,怎么会呢。我觉得现在这样很新鲜呢。」 我随声应和敷衍过去,带着讨好的笑容冷汗涔涔。有琴朝我看来,像在责怪我的狼狈。太惭愧了,但应该不至于看穿我们是来自未来的人吧。 「嗯哼……新鲜吗?不说这个了,你们来帮忙拿饭吧。」 「是~」 小小的我率先站了起来,接下来是我,然后是小有琴。留在原地的有琴低垂着头,像在假寐般闭着双眼。哥哥瞥了一眼有琴的双脚后,「好了,过来吧。」便朝我们招手。三个人一起跟在她的身后。我正想转头看向留下来的有琴时,「快点过去。」她明明头也没抬,就开口驱赶我。她为什么会知道呢? 说不定有琴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又或者,是我太单纯了。 来到厨房后,在搬运热腾腾早餐的同时我顺便询问哥哥: 「不好意思,请问有小桌子之类的吗?」 「给那孩子用的?」 「是的,只要是可以当小桌子用的都行。」 「你等一下啊。」 哥哥走向草庵外的仓库,我搬完早餐后也跟在后头。之间哥哥从满是尘埃与煤灰的仓库深处里,拉出一张以前我在家里曾使用过的学习桌。 由于升上高年级后我就得到了一张新桌子,根本没去留意旧桌子跑到了哪里,原来是哥哥收起来了啊。 光因为这样就情不自禁眼眶泛泪的我,铁定是哪根筋不正常。 将学习桌搭在轮椅上的话,高度似乎刚刚好,因此我把放在门口的轮椅搬进屋内。有琴坐在轮椅上后,我搭好桌子,再放上装有早饭的餐盘。 「……给你添麻烦了呢。」 「啊,不会,不用客气。」 「可没有人说过谢谢这句话呢。」 看来这是有琴无法退让的一条界线。但是,光是能像现在这样与她互相对话,就已经是幅在未来不可能会发生的光景。想必只有待在这里的时候,我与有琴之间的距离才能拉近一点吧。回到过去后,我们也稍微跨越过了彼此之间的隔阂。 「我哀动了~」 「我开动了~」 小有琴说话时依然口齿不清,发音很奇特。现在她应该是小学四年级生,但可能是因为在岛上这种封闭的环境下长大,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幼。仿佛是成长速度变慢了般。 「……嗯?」 小小的我与有琴都像是不想错过我的一举一动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明明嘴上说了开动,握着筷子的手却动也不动。我像是成了被观察的对象般如坐针毡,但还是喝了一口碗里的高汤。推测我已喝下那口高汤后,小有琴盯着我问: 「好喝吗?」 不知为何是小有琴开口询问我对味道的感想。大概因为是小有琴邀请我们到这里来,每个细节她都会比较在意吧。喝到令人怀念的高汤后,我老实地点头。 「嗯,很好喝喔。」 「哦~被外面的人称赞了呢。」 小小的我像是自己被称赞般非常开心,笑着看向哥哥。哥哥哼了一声,用碗掩住嘴角,似乎也相当高兴。视线高度稍微变高之后,我的视野也变得开阔。 当初无法注意到的事物,如今也能清楚看见。 这是我们这些变成大人后就会渐渐衰竭的人类的,少数的成长之一。 「哥哥。」 我下定决心朝哥哥开口。正专心地动着碗筷以填饱肚子的有琴与哥哥,同时将目光转向我。哥哥的眼睛小小的,有琴的视线则是很犀利。 「我是桑阳。」 「那么,桑阳大哥,能让我帮忙你田里的工作吗?」 我提出这个提议后,有琴的反应比哥哥还要激烈。但虽说激烈,她也只是瞪大了眼珠子,除此之外就是一副嫌麻烦的模样。哥哥吁了口气。 「外面的人说话还真是莫名其妙呢。」 明明昨天你还叫我帮忙,现在说这什么话? 「呃,我并不是要白做工,那个……如果能换得温暖的三餐的话。」 我将碗举高与视线平行。我想这个做法比钓鱼可行多了吧。 「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每天早上都煮味噌汤给我喝吧』吗~?」 小有琴插嘴,而且内容莫名其妙。虽然我很想问问大有琴,但就算问了,她也只会回以无视或是怒声咆哮。我决定当作没听到。 哥哥也一样当作没听见,接着问道: 「从昨天我就在想了,你们身上没有钱吗?」 他是在什么时候又如何看穿这一点呢?难道我的心声又被他听到了。我边对哥哥的{心声}打了个冷颤,边思索该如何回答。出外旅行的人身上却没钱,这种情况太奇怪了,那样反而比较像逃亡的人。那么,该怎么说才好呢? 「什么?外面的人很穷吗?」 「咦~我的金龟婿人选~」 小有琴开玩笑地大叫,还无比失望地垂下肩膀。等等,金龟婿?她甚至已经考虑到结婚了吗?有琴她,对我,真让人害羞。尽管对方还是小学四年级生,但毕竟是有琴。 话又说回来,我们还都是女孩子耶。只是如果被有琴察觉到我的心情,恐怕不只是揍我几拳而已,所以我朝腹部使力,压抑下情感。 我努力装作面无表情,然后看向哥哥。不晓得哥哥对我的默不作声有什么感想,他正在挑出烤鱼的鱼刺。我也学他动着筷子,等挑完鱼刺之后才答道: 「很惭愧地,我们的确没有钱。昨晚就住在发电所里头。」 我有预感就算不停对哥哥说谎,也会被她看穿,所以从实招来。「他说发电所耶!」「什么!」孩子们顿时一片哗然。毕竟发电所是这座岛上唯一值得探险的未知领域,我能明白他们惊讶的心情。 「还真是没什么计画就跑来了呢。虽然我不觉得能毫无计画地就跑到这座岛上来就是了。」 「我们是一路私奔到这里来的。」 冷不防一股冲击直扑向我,像是有枝光箭贯穿了眉心一般,针对哥哥的疑惑,有琴早我一步即刻回答。我的脑袋变成一片空白,她刚说了什么? 「私……私……私!」 「诚实告诉对方比较好吧?」 她脸不红气不喘地撒下漫天大谎,但是这个谎言有个问题,那就是有琴从刚才起讲话就太过没有起伏,而我又太过惊慌失措。有琴边暗暗叹了口气,边大口吃饭。 「私奔是什么?」 「就是撕下衣服后再马上奔跑!」 所以我说啊,你也别一脸得意地乱吹牛啦。为什么以前的我这么喜欢不懂装懂啊? 「私奔吗?还真是老派的作法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情况我都明白了。」 从哥哥的语气,言下之意似乎是说:就姑且当作是这样吧。不过,哥哥,你的性取向也太开放了吧。 「不过种田并不是我的工作喔,单纯只是兴趣。而且比起种田,我更喜欢种些观赏性的植物。」 「那么就当作是欢迎有着同样兴趣的人加入吧。」 虽然我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但试着继续紧咬不放。于是哥哥像是被我的说法逗乐了般,喷出才刚咽下的汤。他用衣服袖口随便擦了擦嘴角后,抿嘴笑道: 「你这家伙真的老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呢。」 他没听懂吗?咦?是在取笑我这点吗?正当我不知所措之际,哥哥又说: 「好吧。既然如此,那让你们住在这里也没关系。」 「真的吗?可是,那样实在太叨扰你了……」 「不,等一下。……好,你对我说几句话试试吧。」 哥哥忽然转身背对我们,将手放在耳边,做出倾听的姿势。但是我无法理解她为何要背对我们。见我闷不吭声,哥哥连声催促: 「好了,快点。饭菜要冷掉啦。」 「是。呃,关于这件事呢……」 哥哥一听,马上将手放下转回身子,然后动起筷子吃饭。 「及格,就让你帮忙整理田地吧。」 「……刚才那是?」 「用不着在意。」 哥哥一脸若无其事地吃鱼,看样子不打算说明自己为何做出那种神秘的举动。尽管如此,既然他都说及格了,大概是有什么地方令他感到满意吧。即便我还一头雾水,但这样也好,这下子就能大致挥别营养口粮和钓鱼了。 「喔喔~帮忙种田吗?」 「和土壤玩耍真是不错呢~」 这两个小鬼是在装模作样什么啊!尤其是每当小有琴开口说话,我就不由得想要苦笑。到底她吸收到的这些知识是从何而来,又怎么导致她的言行举止变成这样的呢? 「你们两个人不是要练习吗?」 哥哥将话题转向妹妹们。我「嗯~」志得意满地点点头。练习?……啊。 脚踏车的练习吗?我记得这个时期我与有琴都专注在这件事情上。已经会骑脚踏车的我俨然将自己当成指导教练,陪着有琴一起练习,结果没两下子就被她追过去了。 「嗳嗳~外面的人会骑脚踏车吗?」 「是……会骑啦。」 「那么陪我一起练习吧!」 小有琴拉起我侧腰上的肉向我恳求。我对这句发言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既视感,脑袋一阵晕眩。过去与现在不断地在内心交错,我有些晕头转向。 「……该说是历史重演……吗?」 我从没想到会再一次听到她这样的请求。这只能说是一场恶梦,我不由得想仰头望天。但就算抬头看去,也只会看到老旧的天花板。 一片站起来只要伸长手,似乎就能触碰到最高点的天花板。 「什么嘛~那我不就派不上用场了吗?」 过去的我盘起双脚摆动膝盖,气呼呼地抗议。因为几乎所有事情我都赢不了有琴,当时的我非常高兴能换自己教导她,所以当然无法忍受这个大好机会被人夺走。毕竟算是自己的事,所以我非常能明白他的心情与焦急。 但是如果这时候交给过去的我指导有琴,两周后他就会与有琴绝裂。 因为这是正确的历史。……虽然正确,我却又强烈地觉得这只是无意义的时间流动。 「啊~你看,那个孩子好像愿意教你喔。」 我说,一方面也顾虑到未来的有琴。不晓得关于脚踏车这件事,有琴有什么想法?尽管想看看她的反应,我却又有些害怕地垂下了眼睑。 「这就是所谓的双重指导啊。将两个女人玩弄于掌心上的我,嗯嗯。」 「嗯嗯什么?」 而且又不是两个女人,你吸引来的都是同一个女人喔! 「嗯~和外面的人一起吗……嗯~嗯~」 小小的我佯装沉思地发出沉吟,似乎是对无法跟有琴两人独处感到不满。 「你不是说要帮忙田里的工作吗?」 这时哥哥开口,真是帮了我大忙。我顺着她的话连连点头。 「嗯,对啊对啊,我还有工作。」 「那~工作结束之后就可以了吗?可以可以!」 小有琴继续紧咬不放,看样子相当喜欢我。无法拒绝有琴的请求仿佛是我与生俱来的天性,渐渐地有些呼吸困难。真想解脱。 可是。 如果这时候我介入了脚踏车的练习,情况会有什么改变呢? 这是我对既想知道又感到害怕的时间的提问。 结果想不到拒绝理由的我不自觉点头。 「嗯。那,如果是中午之后练习……这样子可以吗?」 「为什么是问我啊?」 有琴完全不理会我的请示。看来心竹小姐的心情不太好。胃好痛。 「好耶!不错不错,真是大享齐人之福!」 「嗯~那我也请外面的人教我吧~」 多半是听到被评为福气很开心,小小的我也很快就恢复了精神。要我也教这家伙骑脚踏车?根本没什么可教的喔。顶多是建议你不要半张着嘴巴骑车吧。 我叹一口气,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呼吸。点头答应之后,心中涌起了后悔和无以名状的雀跃。之后我一点也无心吃饭,明明该是怀念的味道,却都只是滑过舌头表面便经过了喉咙。 吃完饭后,我出声叫住从设有地炉的房间出来走廊的有琴。我感觉到自己对向她攀谈一事,已不再那么生硬与尴尬,这点几乎要显现在声音里。我紧紧压抑着声音,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开心兴奋。 「呃,那个,刚才你说私奔……」 有琴狠狠瞪向我,像是要我别提这件事。 「我也没办法啊,不然你打算怎么解释?」 我当然明白,但当下会想到私奔的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是有琴思考的本质就跟小时候一样,一点改变也没有。 「喂。」 有琴像要逃避这个话题般,大幅度地转动脑袋瓜,叫住了正准备跑出去的过去的自己。小有琴无意义地旋转了数圈后停下来,「嗯~?」动作轻柔地偏过脸庞。有琴眯起双眼注视着她几秒后才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含糊不清,而且非常不悦。 「干嘛要骑脚踏车呢,不会骑也没关系吧?」 「咦~为什么?」 小有琴不服气地疑惑反问。另一方面,我立即明白了有琴想说什么,张大了眼睛。有琴无视我,继续凝视着过去的自己。 「在这座岛上生活又不需要脚踏车。」 「我~不~要~!我就是要骑,咻~咻~」 小有琴反抗般地跑了出去。我就像个泄气的气球般眼神不停在空中游移,待平静下来后,看向有琴。有琴拨弄着头发,哼了一声。 「我可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丢下这句话后,有琴也离开了小屋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感觉得出就算追上去也只会挨揍,于是将后脑勺靠在小屋的墙壁上。靠在墙上后,我用手摀住眼睛,试着在黑暗的另一头描绘另一种未来。但是,我什么也想像不到。 如果有琴不会骑脚踏车。 如果有琴没有参加今年的自行车竞赛。 那么,我与有琴的世界肯定会彻底颠覆吧。 第150章 未曾变量的心意 {有琴} 暂时挥别夕月他们之后,我决定前往研究所看看。我想确认一下阿尔伯特是否有在认真修理时光机。没有的话,就得催促他才行。 留在这个时代里太危险了。这种危机感促使着我,自然而然地车轮的旋转速度也跟着加快。遇到上坡时,以往曾惨烈地向后跌倒,结果后脑勺撞在地面上的回忆猛然苏醒。当时我痛到怀疑会不会连脊椎也跟着轮椅一起断成两截。啊啊,真讨厌,光是回想就觉得头部和肩胛骨在隐隐作痛。我边极力忘却那段回忆,边爬上坡道。 每当与岛上的居民错身而过时,他们都会朝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我是这座岛上的异类。这点在九年后也没有任何改变。这座小岛打算永远排挤外来的人吧。 我循着小岛北边的散步步道抵达研究所后,只见阿尔伯特坐在车里,似乎不停地在操作机器。车里应该很热吧,他额上浮着汗水,嘴角却带着透露出他现在很开心的笑容。那是即使在现代,也三不五时能看见的,幸福至极的表情。 真不愧是时空狂人科学家。那位时空狂人发现到我后,抬起头来。 「嗨,你的脸色真是难看呢。」 「你才是呢,脸色永远都那么糟,还有长相也是。」 习惯性地互相挖苦几句后,我看向车子。外观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阿尔伯特伸向马上又暴露在外的机器,似乎在尝试做点什么。 「哎呀,你的女人去哪儿啦?」 「嗯,她有点事。」 我已经连否定都懒了,所以随便地应了声,然后询问修理的进展。(这样真的好吗?) 「有办法修好吗?」 「这个问题我昨天已经回答过了吧?」 「毕竟你也有可能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跟我说仔细检查过后结果还是不行啊。」 「放心吧,我大致上都搞清楚了。几乎所有构思都是在这个时代成形,差别只在于需要花九年的时间才能证明我的想法是否正确。也就是说,我是正确的。」 正确的家伙所制造的时光机才不会只用一次就报销。 「对了,有件事之前我就想问你了。」 阿尔伯特边继续手边的工作,边瞥了我一眼。 「什么事?」 「未来的我,有关于在这个时代遇到你们的记忆吗?」 真是突如其来的问题。但的确,经他这么一说,未来的他也有可能会记得。 我试着回想现代的阿尔伯特,尽管每每想起他的一举一动就让我很火大,但最后我还是缓缓摇头。并不是否定,而是表示对此我也深感疑惑。 「不晓得。因为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这件事。」 「没有的话,就表示记忆从现在起会逐渐改变吗?真是有趣极了。」 阿尔伯特边将螺丝起子般的细长金属零件当作指挥棒挥舞,边抬头看向车顶。他的瞳孔极度朝上,几乎要露出所有眼白,但他好不在意地嘀嘀咕咕。 「又或者是这之后发生了某些事情,让我得假装自己不知道?如果过去尚未改变,就表示时间的流动当中还存在着顺序。过去之后,就会发生未来。也就是说,究竟是谁在观测着时间呢?啊啊,真是太有趣了。」 阿尔伯特一脸心醉神迷地说。他说得很快,我无法全部听清楚,但大致上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能够决定现在的事物,也就是说,那是神明吧? 「对了,师父曾和我说过他自己对于时光旅行的看法,他认为时间本身是一种『生物』,并利用它自己的通道在移动。也许出乎意料地,主观的真面目就是指时间这个生物呢。」 「师父啊……那个人也做出了时光机吗?」 「不知道。话说回来,你们好像遇见了以前的自己呢。时空有崩毁吗?」 阿尔伯特带着满面的笑容向我询问结果。我错愕地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不就好好地活着吗? {夕月} 「最近的年轻人体力比我家夕月还差呢。」 那家伙是因为都没在动脑,才会那么精力过剩喔。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现在光是敲打自己疲惫不堪的腰部就已经耗尽全力。好累。不断地弯腰真的很难受,快死了。 我开始有些明白,为何过去的我都不帮忙哥哥田里的工作。 树木像要被风吹跑般大力摇晃,阳光便趁着这个时候一鼓作气洒向田地。浏海也带有大火般的热度,汗水从头皮沁出。后脑勺热得汗水淋漓,我伸手揩了好几次。隔着手套时的触感很奇妙,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擦拭掉什么。 「快点快点,要工作到三餐的份才行啊。」 哥哥开心地督促我。听到哥哥爽朗的话声后,我回想起了他现代时的模样,不可思议地便涌起了活力。回去之后,我肯定没这么多机会和哥哥说话吧。 所以至少现在,我想回应他的声音。我打起精神,咬紧牙关,险些跌倒。 就在我往前跨出一步的那一瞬间,我绊到了某种东西膝盖跌跪在地。我赶紧护住身体,所幸没有大碍,但才刚提起干劲就发生这种事,真不是个好兆头。这就是所谓的出师不利吧。哥哥在一段距离外坏心眼地哈哈大笑,我也只能苦笑。 站起身后,我确认脚下的突起物。那是一颗自地面突出的大石头,顶端如箭头般尖锐,乍看之下也像是一支竹筍。 「这么说来,这不是以前害我划破手掌的。」 ?就是这颗石头吗?我试着伸手触摸,就算轻轻拉扯埋在地面里……不,是刺在地面里的那颗石头,它依然不动如山。当然推它也是白费力气。接着我认真地捉住那颗石头,让尖锐的部分嵌进掌心里,调整至它不会滑开的角度后,开始试着往上拉。石头刺进了肉里,又划破了肌肤。 这阵痛楚使我的眼皮抽搐,但我继续使出全力拉扯。不动如山的石头与土壤之间出现了皲裂般的缝隙,手心传来一种像在拉扯内脏般的恶心触感,然后石头的重量一口气攀升。石头离开土壤后,它的重量几乎止住了手指上流出的鲜血。大概是因为添加了不少压力,腰也好痛。我脚步踉踉跄跄地走着,将拔出的石头丢至田地外头。 结束之后我当场瘫坐在地,整个人气喘吁吁。内脏热得像要燃烧起来,我吸了好几次冷空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我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前,哥哥走了过来给了我简短的掌声。 「真亏你把那颗石头拔出来了,它很碍事呢。」 「是……是吗?」 这样一来,我将来就不会受伤了吗?如果这化作了现实,我想也不是件坏事。能避免掉过去的不幸,不正是时光旅行的乐趣所在吗? 至少得到了一点额外的收获。一思及此,我心头的阴霾刹时一扫而空。 「哎啊~不过你还真是乱来呢,手都流血了,真是的。」 哥哥皱着脸拉起我的手。软弱的手皮与手套都被磨破,一颗颗血珠渗了出来。「你等一下。」哥哥丢下这句话后,走进草庵。 我听话地乖乖待在原地等候,于是哥哥拿着绷带、纱布和消毒药水走了回来。她拉过我的手,用纱布拭去鲜血,再动作俐落地为我消毒。消毒药水非常确实地渗进了因拨弄土壤而干燥的肌肤里,我痛得屁股几乎要蹦离地面。 「因为小鬼头们老是跑来跑去,马上就浑身是伤,我都习惯了呢。」 「小孩子有活力自然最好。」 「你在我眼里看来,也还是个小鬼头啊。」 哈哈哈,说得也是呢。就各方面而言,正是如此。 哥哥又拭去我手上重新流出的鲜血,正准备用绷带包扎起伤口之际,原本流畅的动作忽然顿住。她紧盯着我的掌心,眯起双眼,缠在他头上的长长防晒布在微风的吹抚下不停晃动,拍打着哥哥的脸颊。尽管如此,哥哥仍是不为所动。 「……怎么了吗?」 「嗯,该怎么说呢,我仿佛看到了不久前我家夕月才受过伤的手哩。」 噗哈! 「你的手跟我夕月的手看起来一模一样,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呢。你看看,像是这里的线之类的。」 哥哥用手指描过我的生命线。发痒的同时,背部一阵发寒。我现在的心情,就跟那个吃了神秘组织的药丸后,身体变小的名侦探被人怀疑真面目时一样,情况有些不妙。 为了突破这个困境,我决定主动出击。 「没什么好隐瞒的,其实我就是你的夕月喔。」 哥哥的时间停止了。他甚至忘了眨眼,以我的鼻子一带为中心注视着我。 数秒过后,哥哥捧腹大笑到连牙龈都露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 「噗哇哈哈哈!」 我们对着彼此哈哈大笑。看来是蒙混过关了。 两手缠上绷带之后,我继续干活。虽然哥哥说我可以休息没关系,但得工作到午餐的份才行。如果又是营养口粮,真不晓得届时有琴会说些什么。 说到有琴,她不知道去了哪里,迟迟没有回来的迹象。或许正欣赏着过去的我们卖力练习骑脚踏车的模样也说不定。 我用土填起拔出石头后造成的空洞,愉快地拭去脖子上的汗水。 我举目看向灯塔所在的方向,对脑海中浮现出的光景感到怀念。 现在这时候,小有琴应该正连同我的脚踏车一起摔倒在地吧。 {有琴} 听见阿尔伯特发出怪叫声后,我抬起低垂的头来。我绝不是睡着了。 但考虑到口水流出嘴角的可能性,我还是擦了擦嘴角后才靠近车子。车内除了阿尔伯特的声音之外,还传出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阿尔伯特张开大嘴,无比开心地向我报告。上半身还配合着音乐轻快摇摆。 「怎么样?可以听音乐了喔!」(噗) 「所以?」 「这首歌吗?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呢。未来的我肯定也很喜欢吧~」 「所以?」 「曲名我记得是什么风打梨的,很有特色喔。」 「所以?」 「所以、所以、所以。」 他配合着节奏做出拍胸舞(流传于闽南、台湾等地区的民俗)舞蹈般的手势。不行,不直接问的话根本没完没了。 「不,我的意思是,可以听音乐那又怎么样?」 「真是美妙的歌声呢~」 「………………………………」 「你干嘛握着拳头?亏你还能这么粗暴呢。」 「麻烦你说明一下,这台时光机哪个部分需要这首美妙的歌曲了?」 「cd播放装置好像原本就故障了呢。我的脑细胞量不愧比较多,竟然能修好它呢。这首歌就是为了庆祝我超越了未来的我啊。」 我要揍扁那些让你自豪不已的脑细胞喔。阿尔伯特对我的愤怒嗤之以鼻。 「俗话说得好,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说是学问无捷径也不为过喔。」 「不走捷径的话,你到底是走在哪条路上啊,这个三流科学家!」 「那还用说嘛,当然是我这条路上啊。」 竟然一脸得意洋洋地说些自以为很帅气的话。根本一点气势也没有。 阿尔伯特撇下还在播放的音乐,走出车外。他重新穿好脏兮兮的白袍,在日照下皱起脸庞,不健康的苍白肌肤顿时显现在阳光底下。我不禁有些纳闷,自己怎么会将希望寄托在这个科学家身上。阿尔伯特打了个像熊一样的呵欠后,擦去泪水。 「嗯,可以听音乐就像是修理的额外收获一样,别着急,慢慢等吧。」 「是是,你甚至努力到牺牲了自己睡眠的时间呢,哇~我好开心。」 「嗯,这话就不对了。我昨天是在用其他东西。」 阿尔伯特缩着背试图躲避阳光,低垂着脸说。 「你在用什么东西?」 「我在转齐它的颜色。」 阿尔伯特指向车内。我移动轮椅往里头一看,只见魔术方块造型的时钟已经每一面都统一为相同的颜色。原来如此,真是整齐划一。所以那又怎样? 「……所以?」 「很漂亮吧。」 我已经连重复问「所以?」的力气都没了。(是不是有种“我可以揍他么”的想法呢…) 阿尔伯特回到车内继续工作。自然而然地,我的注意力被车里传出的五月天歌声吸引住,听得入迷。 歌词当中有一句话说: ?搁流出欢喜的眼泪 ?是你给阮一个梦 ?未记人生的苦涩 ?真正想要对你讲 ?甘搁有别项 ?是你放阮一个人 ?走过风雨的思念 ?真正想要对你讲 ?心中无别人 我很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但连一个呵欠也打不出来。 {夕月} 我与在中午前悠哉地回到草庵的有琴一起吃过哥哥煮的午饭后,小小的我和有琴就出现了。我因为整个上午都不停地劳动身体,现在又吃饱了饭,眼皮变得十分沉重,但看来他们不肯让我睡一觉。我撑起快要倒在地炉旁的身体。 「外面的人,中午了唷~」 身上满是擦伤的小有琴滑行至我面前。看来她跌得相当惨重,甚至撞出了淤青。我拭去溅在她脸上的泥巴后,她用手按着脸颊发出「呜呀呀。」的闷哼。看似捡来的白色安全帽上满布伤痕,就算系上了帽带也还是很松。 「外面现在也是中午吗?」 「也是中午吧。」 我回答过去的我的问题。他们真的对本岛一无所知呢,真是纯真。 「脚踏车,脚~踏~车~」 小有琴瞥了一眼未来的有琴,边大声吵吵闹闹。似乎很在意早上有琴跟她说最好别骑脚踏车那番话。有琴没有理会她的视线,彻底无视。 「骑得很顺利吗?」 「非常完美!」 竟然正大光明地说谎,明明满身都是新的伤口。只见有琴在孩子们身后用手摀着眼睛。 「非常完美的话,就不用教你了吧?」 「呀~骗你的骗你的~」 没两下就撤回前言。她捉住我的手臂吊在上头,连连拉扯。 「走走走,我们出发吧!」 「好好好,你们先等一下,我要做点准备。」 其实我根本不用做任何准备,只不过我无法在未来的有琴面前,匆匆忙忙地就出门。过去的我与小有琴有些不满地大步跑向玄关。我听着这阵声响,同时看向自己的手。用绷带包起的地方以外,可以看到指头的根部像水泡般变硬了。不过才工作了一个上午,我的肌肤还真柔弱。由于伤口发痒,我用手抓了几下后,皮就掉了下来。 「喂~外面的人~!快点过来~!」 小有琴大力挥着手呼唤我。在起身之前,我试着问未来的有琴: 「真……心竹小姐你呢?要一起去吗?」 「在问之前你就预测到答案了吧?」 「说得也是呢,那……」 「所以我要朝你预测的反方向走。」 「啥?」 有琴追过我离开走廊,然后回过头来催促我。 「快点帮忙啦。……光靠我一个人的话出不去。」 「啊,嗯。」 我先是抱起有琴走到屋外,让她坐在玄关旁边后,再将轮椅运至外头。协助有琴坐在轮椅上后,我观察着她的表情。她脸上并未显现出特别的情绪波动。 「那个,你怎么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怎么了才奇怪吧?」 话是不错啦。我对不符合有琴作风的费解举止蹙起眉头,她叹了口气。 「我只是突然有点想看看。」 「看脚踏车的练习吗?」 「看这个时期的我到底有多愚蠢。」 接着有琴哼了一声,像要逃离我身旁似地推动轮椅走开,然后朝着蹬着脚喊道「还没好吗~」的过去的自己说:「我也会一起去喔。」小有琴立时嘟嘴发出「噗~」的一声,似乎有所不满;小小的我则开心地举高双手:「呵呵~!」两个人都非常露骨直接。 「来,把这个带去吧。」 哥哥自屋内走出,递出筒子状的物体。看样子是水壶。 「谢谢~!」 哥哥将为我们准备好的水壶递给我时,「嘻嘻嘻」地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也真是辛苦呢,还要兼顾小鬼头的保姆。」 「还好啦,因为这种事也很新鲜。」 「真是搞不懂你。」 哥哥无法理解般地连连摇头,又走回屋内。在我看来,哥哥也非常乐于当我们的保姆呢。刚才她的反应,是一般老人家常见的一种害羞掩饰吧。 「好啦~诸位,我们出发吧~!」 小有琴卯足全力跑在前头,过去的我则跨上脚踏车追在她身后。那是一辆以前就放在我家的大人用脚踏车,座椅即使调降至最低还是很高,仅有脚尖勉强够得到地面,因此我记得当时我就算会骑了,还是觉得很可怕。 「为什么我以前会那么喜欢那种说话方式呢?」 有琴对自己的言行举止偏头不解。那种事只有你才知道吧? 「可能是因为在学校很流行。」 「是吗?」 「像是同年纪的女生朋友之类的,大家都这么说。」 有琴没什么自信地说。不过,真亏她记得这些事情呢。虽然经她一说,我也隐约回想起了似乎有这么一回事。好像还有个女孩子老是连声喊着这句话。 也许那个女孩子就是有琴吧?不,或是其他女孩子?我忘了。 「对了,我正想去阿尔伯特先生那里露个脸。」 「放心吧,他确实有在修理车子。」 「嗯?你已经见过阿尔伯特先生了吗?」 「算是吧,只是稍微提醒他一下。」 她敷衍地说,然后迈向前往北方的道路。即便不急忙追上小有琴他们,我也非~常清楚他们都在哪里练习,不可能会忘记。 途径住宅区旁的道路和码头前方时,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个擦肩而过的人都用非常可疑的眼光看着我和有琴。尤其有琴明显不是岛上的人,接收到了分外冷峻的视线。明明这个时代的有琴那般受到众人的喜爱。 小有琴骑乘的脚踏车没有上锁,就这么放置在灯塔旁树木环绕的广场上。真随便呢,见到岛上的防盗意识与本岛相差如此悬殊,我的心情难以形容。这是个连交通意外也没有的世界。而有琴在离开了这个世界后遇到意外,尔后再度归来。这座小岛究竟是乐园?还是垃圾掩埋场呢? 阳光完全照不进这片光秃秃的圆形广场,树木沙沙沙地摇动着枝桠。 夏季时这里的蝉鸣声震耳欲聋,脑袋仿佛都要被震坏了。 「这台就是我的车唷!」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走进广场。小有琴拉着我的手,骄傲地向我炫耀她的脚踏车。再眼熟不过的那辆车的车架上已经满是伤痕,涂漆也掉得精光,看来她在这附近练习得非常勤奋。另一方面,一路骑着脚踏车来到这里的小小的我,正在有琴面前骑来转去。 「怎么样啊?看我这辆车坐起来多舒适!」 你不自豪自己的骑车技巧,自豪脚踏车的性能做什么?这次轮到我摀住眼睛。 也许是看见我向她炫耀后心生不悦,有琴蹙起眉头,甚至还展开了行动。她奋力驱使自己肌肉发达的双臂,瞬间加速之后,让轮椅以快到难以置信的速度奔驰过我们身旁。某些瞬间轮椅甚至快到浮上了半空中。 在轮椅快速经过我们身旁之际,还能闻到橡胶的烧焦气味。轮椅辗过地面和杂草后,在地面留下了一条深深的轨迹。有琴接着减速,在即将撞上树木之前转过身来,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仿佛随时会「哼」一声笑出来。整个人跩到不行。 很显然地她是在与以前的我较量。有琴果然是个怪人。 「好厉害~!」 做出最大反应的是以前的我。他似乎真的很感动,一个箭步冲向有琴。见到眼睛闪闪发亮的我后,有琴猛然回神,像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般垂下头,不知为何还顺便恨恨地朝我瞪来。明明是你自己要做的耶! 「嗳,我也要坐我也要坐。我也想试试看!」 「不要,下轮椅太麻烦了。」 有琴拒绝了拉着裙子向她央求的我。「呜咿!」小小的我立即退缩。 「啊~好累。」 有琴像在掩饰害羞般嘟哝抱怨,与广场和我拉开些许距离。她朝我扬起下巴,命令道:「不准看这边。」我也总不能一直看着她,于是别开视线,只见小有琴已经跨坐在脚踏车上。我从旁支撑着车子,开始练习。 「那么,你先试着踩踏板吧。」 「好的~!」 小有琴遵从我的指示,高举起脚使劲地踩向脚踏车的踏板,力气之大,令我不禁担心车子会不会四分五裂。总之踏板与脚踏车晃动了一下后,猛然往前疾冲。 「呜呀!」 才刚开始往前骑,脚踏车就几乎要失去平衡,幸亏有我从反方向拉着才没出事,脚踏车又恢复平衡笔直地立在原地。我记得以前这时候,我应该也跟着一起摔倒了。 「喔呵呵,呜喔~」 大概是冒了不少冷汗吧,小有琴发出奇异的叫声擦了擦额头。未来的有琴也面带诡异的表情,但似乎对没有跌倒松了一口气。因为记忆中,这时应该留下了惨痛的回忆。 我试着提供给小有琴简单的建言,虽然是直接沿用父亲以往陪我练习时说过的话。 「不要看着脚踏车,最好是看着前面喔。」 「前面?」 「嗯,笔直地看着篮子的更前方,心想着我要冲到那里去。」 过去的我无法提供具体的建议,所以这算是挽回名誉。 不过,根本用不着我自以为了不起地给予指点,有琴接下来大约练习个两天就会骑了。当时见她进步得如此神速,我还觉得很无趣。 较起来一点成就感也没有。难得有琴来拜托自己,这样一来真是没意思。 「接下来就由那个孩子教你吧。」 「啊~逃走了!」 我将出场机会让给安静呆在一旁,一脸百般无聊的过去的我。小小的我立即绽开笑脸,冲向有琴。小有琴看来也没有不高兴,坦然地接受他的到来,并高举起拳头:「走啰~!」「喔~」 小小的我也抬起手臂,顺从地跟在那颗拳头后头。 看样子不管怎么说,比起未来的我,小有琴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我吧。 我站在与有琴相反的方向观看他们两人。后退一步看向青涩稚嫩的脚踏车和我们后,感觉就像闯入了录好的过去影像般。 流过背脊的汗水,让我回想起了曾加入运动社团的高中时代。由于沿海的学校只到中学,我前往了本岛的高中就读,那里的田径社是个超乎想像的地方。毕竟社团顾问是个会说「自己吐出的秽物就自己吞下去」的男人,整个夏天就跟地狱没有两样。 至少先奉劝一下以前的我比较好也说不定,告诉他如果没什么兴趣的话,就别加入田径社了。虽然这样小小的未来历史,也有可能会带来某些结果。 「………………………………」 我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练习脚踏车。但是,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明知道未来却要袖手旁观,然后又要重蹈覆辙吗? 隔开我与有琴的,就是约定。 我们孩子气地打了赌,下了一个小小的赌注。 这是完全不曾思考后果,只单纯享受当下那一刻的,我们的失败;也是远比身形还巨大,无法张开双手环抱,也无法舍弃的失败。 脚踏车旋转的车轮前方终点,同时也是我们的终点。 我与有琴的打赌。 就是输了的人要向对方坦承自己的秘密。 而我的秘密,就是我喜欢有琴。{yoooooo。。} 但是落败的我怎么样也无法当面告诉她这件事,于是违背了诺言。 因此我被勃然大怒的有琴揍了一拳。她扎扎实实地一拳打在我的脸上,那股冲击强烈到我还以为我的眼珠子会掉出来。我痛得恼羞成怒,下意识地立即回打有琴,之后就是一出惨剧。我们打从心底憎恨对方,互相挥舞拳头,最后还从坡道上掉了下去,摔得全身伤痕累累。有琴还拿起自行车竞赛的优胜奖品丢向我,狠狠地砸在我的鼻子和脸颊上。 就这样,我与有琴的友情宣告结束。 距离现在的脚踏车练习,再过两周后那天就会到来。我们正在协助过去的自己走向痛苦的未来。我们明知会酿成悲剧却还从旁协助他们,我深深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对劲。 阻止的方法与时间现在都在我的手中。我想怎么做都行。 要从头彻底改变也不是不可能,一直以来的梦想将会化作现实。 可是,我为什么会如此犹豫不决?因为历史会改变?因为这不是正确的演变过程?社会上大肆泛滥的印刷作品束缚住了我的行动。关于时光旅行的结局,悲剧与喜剧应有的模样,如果都不知道就好了。只要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我一定—— 会毫不犹豫地守护住眼前自己感受到的幸福。 自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是有琴输了的话—— 我是否就能从她口中听见自己所期望的,造就双赢局面的秘密呢? {有琴} 向晚时分,在日照不再刺眼强烈的道路上前进时,我静静地靠近自己,与她说悄悄话: 「你喜欢那个大姐姐吗?」 「嗯~!」 她立即点头。这时候就很坦率呢,不过—— 「可是,比起那个大姐姐,你更喜欢那个小女孩吧?」 小小的我像是大出意料般跳了起来,脑袋直击我的下颚。发麻感一路蔓延至大脑,真是完美的一击。正当我头昏眼花时,小小的我大叫: 「你……你这家伙!是谁告诉你的!」 「一看就知道了。」 「唔唔唔。」 小小的我一脸为难。小脸基于夕阳以外的因素染得通红,尤其耳朵充血的情况更是严重。 「你……你想当作是你的秘密吗——!」 「对。我会让它成为只有『我』知道的秘密,我跟你保证。」 唯有这点我能够发誓。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认真,小小的我将嘴巴凑至我的耳边。 掠过耳畔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显得紊乱,搔得耳朵好痒。这阵像是有人轻咬住耳垂般的痒意让我全身打了个哆嗦。接着小小的我以岂止是夕月他们,连我也快要难以听见极小音量向我吐露她的秘密: 「我喜欢她。」 「……唔唔唔。」 这回轮到我面红耳赤。虽然说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但听到自己亲口告白,还是无法当作不干己事。我们两人的内心都波涛汹涌,小小的我移开脸庞后,似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停地跳上跳下。 「我……洗荒她!」 「舌头打结了啦!」 我一喝斥后,她便尖叫着「呜呀——!」逃走了,就像逃出笼子里的猴子一样。不管是火红的脸,奇怪的叫声,还是逃跑的模样,完美地结合了这三点的小猴子正往前狂奔,融进远方的夕阳里。 一旁的大小夕月皆瞪大了眼睛,我仰头看向天空。 轻易地让人湿了眼的感伤黄昏,正笼罩着整座小岛。 「是吗……」 原来是这样啊—— {夕月} 「今天真不好意思,连晚餐也劳你费心了。」 我在玄关深深地低头鞠躬后,哥哥哈哈大笑。 「你真不适合摆出这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呢。」 「唔唔。」 被看穿了。在岛上很少人会让我用这种态度,大概只有读小学时的老师吧。而那位老师也在我毕业之后,就极少遇见了。 如今时间已过傍晚,夜幕下降的速度比本岛还快。没有街灯的小岛仿佛被一条漆黑的包袱巾覆盖住般,失去了所有光芒,唯有哥哥家的灯光朦胧地照亮我们。 哥哥家位在山脚下,连月光也照不到这里来。像要覆盖天空般茂密生长的林木盖住了月亮,晚风大力地吹动着树木的枝叶。以月光为背景的枝桠看起来有如蠢蠢欲动的小鸟翅膀或是生物的肌肤。沙沙作响的音色则像是拍打上岸的波浪。 我最喜欢可以在这里听到的这些声响。夜之树林所发出的歌声远比白天还要鲜明地传入耳中,在歌声的包围下,我每次都很快就睡着了。再搭配上有些潮湿的冷空气后,非常舒适宜人,我总是很懊恼没能听久一点。无论经过多少年,这个声音都没有变。 小小的我与有琴多半是玩累了,吃完晚饭后马上就倒头呼呼大睡。玩累了就睡觉,真是一群幸福的家伙。我对有琴为何不是回自己家,而是在这里吃晚饭感到不可思议,但回想起来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嗯……果然是个谜。 「啊~对了对了,你们其实住在这里也没关系呀。」 哥哥用故作冷漠的语调,实则亲切地邀请我们。虽然我很高兴。 但如果太常跟哥哥待在一起,回到原来的时代可能会很难受。 「不必了,不能这么叨扰你……那个——」 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亲切呢?我本想这么问,差点咬到舌头。这座岛上的居民极少会亲切对待外来的人。就连哥哥也不例外。唯一的例外大概就只有像小时候的我们,这种好奇心大过于警戒心的家伙吧。 但是就算这么问了,我又期待哥哥会有什么回答呢?哥哥已经发现到我是他的夕月了?怎么可能。况且就算真是如此,那又怎么样?只会为这个时代和未来徒增混乱罢了。总之哥哥很亲切,这样不就够了吗? 「那个?」 「啊,不。明天我也会来帮忙田里的工作。」 「你的手没事吗?」 「嗯!」 我挺起肩膀用力点头后,哥哥似乎觉得有趣,用手掩着嘴角。 寒暄完后我们与哥哥道别,往发电所前进。有琴从吃过晚饭后就一直没什么说话。看来并不是困了,而是在沉思。 但哥哥的灯光再也照不到我们之际,有琴在黑暗中开口: 「你似乎很享受在这个时代生活呢。」 「是挖苦吗?应该是吧。」 由于眼睛还未适应黑夜,我什么也看不见,但还是转向她回答。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不过,你看起来很开心嘛。」 她字字带刺。看样子不是挖苦,是要找我吵架。 「会来到这个时代,一定都是你的错。」 「我?」 「都是因为你许了愿,我们才会来到这种鬼地方。」 她像在责备我般,将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我许了愿的确是事实,所以这点我没有反驳。相对地,我有件事想问问有琴。当初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一度想问她同样的问题,但说不出口。现在,应该可以问她了吧。 「有琴你,当初是希望回到过去还是前往未来?」 「谁知道?我根本就不相信真的能穿越时空,所以当时什么也没想。」 我看不见黑暗中有琴在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什么表情。 然后正因为看不见,我才能够将这些话说出口。 「那个,我可以问个假设性的问题吗?」 「……请。」 有琴的语气与其说是洗耳恭听,不如说是有所戒备。对此我一边苦笑,一边吸了口气。 我缓缓地吸气,再大量吐出,然后掬起依然残留在我体内的事物。 「如果当时自行车竞赛上我赢了有琴,结果会怎么样呢?」 至少在我们的周遭,会确实地孕育出另一种未来。 两周后,我将输给有琴。然后两人大吵一架,最后彼此视而不见。开始只有我一个人去找哥哥,每天的生活都少了点什么,幸福的气球急遽萎缩。 因为那时我没能获胜,才会失去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那么,如果,我赢了的话。 「不可能。」 有琴断然说道,同时比我往前移动了一步。 就像往常一样跑在我的前头,然后—— 「因为你永远不可能赢得了我。」 「………………………………」 听见有琴的断言后,我将手伸向额头按住浏海,只有嘴角向上勾起。 无论做什么都比我厉害。 无论何时都跑在我前头。 无论何时,都喜欢你。 所以我一定,永远也赢不了你。 「……说得也是呢。」 因为就连最后一次争吵,我也依然是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