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路不可期》 第一章 “来人啊!有贼!快抓贼啊!”因为这一句话,夜色中安静的尚书府突然骚乱了起来,火把一个接一个亮起,这让正在书房中翻查信件的禾洛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快速扫了一眼手中的信件中的重要内容,默默记下之后把它们全部放回原位,又把打开的暗格重新关上。 等到把一切都恢复原状,禾洛走到门边听着门外的动静,发现尚书府的家仆并没有朝书房的方向过来。她轻声嘀咕道:“除了我难道还有别的贼看上尚书府了?” 正当她觉得奇怪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了这个骚乱。“这是怎么回事?库房不是一向都防守十分严密吗?怎么会进贼?” “回禀尚书大人,库房的确是一直防守十分严密,但是这次的贼手法十分高明,库房的锁竟然纹丝未动,守夜的人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如果不是发现了库房的窗户被打开了,恐怕……”另一个貌似是守卫领头的人开口回答。 “恐怕什么?恐怕我的库房被搬空了你们都不知道!窗户被打开你们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一群废物!”尚书的声音满含怒意。 “回大人,那边的窗户一直都是封死的,我们也没想到那个贼这么厉害,能够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时候把窗户打开……”领头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贼要是不厉害,那能叫贼吗?一群蠢货!”与此相比,尚书的声音越来越大。 “看来这尚书府也不过如此嘛!”禾洛轻轻一笑,正想偷偷离开却不小心碰到了门栓发出了一些声音。本来不大的声音在此刻十分寂静的尚书府显得特别清晰。 “什么人!”尚书听到书房有动静的时候,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蠢呐!本来就不知道怎么跑了,还弄出动静。”禾洛急忙退到了书房的窗边准备翻窗逃跑,在禾洛准备翻窗离开的时候,屋顶上传来了一个轻佻的男声。 “孙大人,我不过是看上了你家的翡翠玉镯而已,想送给我的莺莺戴两天。怕直接要您不同意,这就只能不问自取了,还请您多包涵。” 那人似乎是故意让禾洛听到,说的特别大声。禾洛还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谨慎起见就决定继续偷听。她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这才会冒着风险继续待着的。 听到这番话孙尚书更生气了,对着屋顶上大吼:“你是什么人?竟然这么和本官说话?” “哦?我是谁?”说完这个男人轻笑了一声,“孙大人,我这就下来给您赔罪了。” 听清楚这个声音之后,禾洛微微一笑,看来今天是没有任何危险了,她轻巧地翻窗而出,关上窗户之后,隐藏在了深深的夜色之中。 那男子眼睛瞟了一眼远处,轻声说道:“真是笨死了,还要我帮你解围。回去之后看你怎么和你主子交代。” 直到那人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从屋顶上跃下来,走到孙尚书面前。“现在尚书可是看清楚我是谁了?” 借着火光,孙尚书总算是看清了他的脸,急忙作揖。“原来是温二公子,是下官有眼无珠。这翡翠镯子您直接带走就好,权当下官孝敬您的。” “这不太好吧?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这翡翠玉镯既然是孙尚书的心头好,我也不好意思直接拿走啊!”温二公子轻佻地笑笑。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您尊贵的身份能看下官这小小的翡翠玉镯是下官的荣幸。”孙尚书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既然孙大人说到了这份上,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这翡翠玉镯我就收下了,顺便替莺莺谢谢你。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心里也实在是过意不去啊!要不这样吧,改天我请孙大人听曲儿。不知孙大人意下如何?”温二公子笑容不减,孙尚书却有些慌乱。 这温二公子固然不可怕,但是他身后的温家可不简单。 谁都知道当今天下虽然是皇帝的天下,但是温柳两家的势力极其庞大,温桓和柳穆二人分别位列左相和右相,其中以柳穆的右相为尊,其权势可以说大到了能与皇权抗衡的地步。而温家则是当今朝堂唯一能同柳家抗衡的家族。若不是温柳两家一直不合,得以相互制衡,皇帝的位置也不会坐的安稳。当时的皇帝尚且年轻,虽然有野心但是因为温柳两家的制约,也不能把全部的权力集中到自己的手里。 本以为前些年柳穆病逝之后皇帝能把柳家的势力压制住,谁知柳穆之子柳陌行的才能和手段比之其父有过之而不及,朝堂众臣皆举荐其接替其父成为新一任右相。与此同时温桓也感受到自己上了年纪想要告老还乡,此时的朝堂几乎成了柳家的朝堂。与此同时,温桓长子温止礼上书弹劾柳派多位官员贪赃枉法,并且一一列举其罪状。皇帝以此为契机罢免柳派多位官员,并且让温止礼接替其父成为新一任左相。温柳两家与皇帝三方制衡的局面再次出现,掀起了新一轮的朝堂风云。而这位温二公子就是当今左相温止礼的弟弟——温止初。 第二章 这时的孙尚书擦擦脑门上的汗,赔笑道:“下官惶恐,哪能让二公子破费,下次下官请二公子听曲儿,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孙大人当真客气,我回去一定让我兄长知道孙大人的待客之道,回头让他好好提拔你才是。”温止初说完看了远处的库房一眼,“孙大人,你这库房的窗户若是连我都防不住,也别提能防住谁了。不过是在窗户上钉上几块破木板,就能算上防守严密?” 说完温止初随手捡起一个石头朝边上的一颗树上掷去,只见石头深深嵌在了树干里,周围还出现了裂痕。 孙尚书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温止初离去。 而此时的温家书房,温止礼看着桌上的折子出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护卫路羽在边上一言不发,他向来沉默,沉默到你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这也是温止礼为什么选择他当贴身护卫的原因,他不喜欢多话的人。 此时窗外响起脚步声,路羽立刻戒备了起来。正待他要拔刀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打开窗户翻窗而入的禾洛。 路羽皱皱眉头:“你怎么和做贼一样,不走正门反而翻窗。” “你这警戒心也太强了。我今天难道不是做贼去了吗?”禾洛说完白了他一眼,“不仅做贼去了,还差点被抓着了。” “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的话,就是被抓着我也不会帮你收尸。”温止礼总是能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残忍的话。 “爷,属下的命也挺值钱的。”禾洛说完委屈地看他一眼。 “说说吧,查到了什么?”温止礼揉了揉眉心,把桌上的折子收了起来。 “是。如爷所料,孙国志那个老狐狸不过是表面上看起来的保皇派而已,事实上早已经是柳派的人。我在他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他和冯深的信件往来。而这个冯深虽然看起来是柳陌行的弃子,早些年就被逐出了柳家,实则这些年依然在为柳陌行办事。这些年他主要在湖州一带活动,明面上好像是回去做点小营生,但是柳陌行在湖州的生意似乎都是他在管理,至于柳陌行在做什么生意,属下尚未查到。”禾洛说到这里就沉默了。 “说下去,信件上说了什么。”温止礼平静地看着禾洛,看不出情绪。 “信件上的内容大体上就是说柳陌行在湖州的生意受到了一点阻碍,希望孙国志出力解决一下。据属下的了解,孙国志就是湖州人氏。”属下无能,只查探到这些。 “做的不错。”温止礼温柔地笑笑,“为官之人经商,柳陌行这胆子倒是真的挺大。” “爷,当今圣上不是也很忌讳官商勾结吗?柳陌行难道不怕吗?”此时一直沉默的路羽开口问道。 温止礼笑笑,看了眼禾洛。“禾洛,你说呢?若是你,你怕吗?” “回爷的话,若我是柳陌行,我自然是不怕的。但是禾洛乃一介草民,生死都在爷的手里,哪有资格说怕不怕。”禾洛说完低下了头,不看温止礼的表情。 “他自然是怕的,哪怕他再权倾朝野,能决定别人生死的也就只有是圣上一人而已。但是钱对于他柳陌行来说,非常重要。”温止礼说完看着桌上明明灭灭的烛火,“而我,怎么可能让他挣够足够多的钱呢?” 禾洛站了起来,她听了这番话,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虽然现如今军权在皇帝手里,但是柳家亲兵和温家近卫的能力和水平也一点不比正规军差。而这正是皇帝最忌惮温柳两家的一点,也是皇帝一直动不了温柳两家的理由。无论哪家谋反,其后果都是皇帝招架不住的。 “那兄长又需不需要钱呢?”听着门外传来的声音,温止礼抽出了折子,皱了下眉头。 “我需要钱自有自己的办法,不需要你帮忙。”温止礼说完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温止初。 “兄长若是不接受我的好意那就罢了,反正我这种人在兄长眼里不过是一个除了闯祸惹事什么都不行的废人而已。”温止初自嘲地笑了笑。 “确实是个废物,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还有点自知之明。”温止礼对谁都是温和有礼,唯独对他的这个弟弟从来就没有好脸色。 “不过今天这个废物可是救了你最能干的下属。”温止初说完看了禾洛一眼。 “奴婢多谢二公子搭救之恩。”禾洛挂上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对温止初行了一礼。 “怎么回事?”温止礼看向禾洛,眼神犀利。 “回爷的话,属下今天在孙尚书的书房中查看书信的时候听见外面在抓贼,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于是就把东西都放回原位走到门边听外面的动静,顺便想想脱身之法。只不过,属下没想到那个贼不是属下。但是属下在偷听的时候却不小心发出了动静,若不是二公子解围,属下也无法逃出来。”禾洛平静地把话说完。 第三章 温止礼淡淡看了一眼温止初,也不说话。此时的氛围十分尴尬,还是温止初胆子大,挑眉看着温止礼道:“我这是又怎么你了?见着我和见着仇人似的。” 温止礼没理会温止初,看着禾洛说道:“换句话说,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被发现。” 禾洛不知道温止礼为什么突然问她,整个人都有点懵。温止初在这时还给她使眼色,禾洛更难办了。 如果不是温止礼问她话,此刻她一定装死。但是主子问了也不好不答,就硬着头皮回道:“爷,也不能这么说。二爷也不知道我在那里啊!” “所以说,是你自己无能才被发现的?”温止礼平静地望着她。 禾洛看着事情不对劲,赶紧改了风向说道:“如果二爷没来,我应该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温止礼淡淡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拿出了刚才放起来的折子,把折子扔到了温止初面前的地上,“你除了听曲儿,逛青楼,偷东西还有没有其他的爱好?” 温止初捡起在地上的折子看了一下,“黄墨这二世祖可以啊!跟我抢女人,还要让他老子反过来参我一本,说我强抢民女。” “你是不是还把人家打了?”温止礼说完揉了揉眉心。 “他自己非要跟我比武,输赢不过各凭本事,打了他又怎么样了?嗯?”温止初说完往边上的榻上一躺,满脸的漫不经心。 “这折子我拦下了,这事我也会解决,你这段时间就乖乖待在家里,别到处乱跑。”温止礼说完就离开了书房,路羽也跟着离开。 禾洛走之前一脸抱歉地看了温止初一眼,温止初白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你个没良心的,关键时刻总是出卖我。 禾洛见温止礼快走远了,赶紧快步赶上,留下温止初一人在书房内。 温止初看着他们离开,叹了口气。“从小我便事事不如你,在你的保护下长大。你是我在这世上最敬重之人,也是我在这世上最讨厌之人。”说完温止初翻了个身,“这种时候果然还是莺莺的曲儿和百花阁的酒最让我舒服。至少在那里,那些人的眼里是有我的,不管真情还是假意。” 温止礼房中,禾洛早已经换下夜行衣,换回了平常丫鬟的装扮。她点上灯,又服侍温止礼洗漱更衣,放下了他的床幔。待确定他已经睡下之后,禾洛走到外间铺上了被褥,睡在了地上。 温止礼只有两个贴身丫鬟,一个是自小就跟着服侍他的春晓,一个就是她,今天正好是她当值。经过这一夜的折腾,禾洛很快进入了梦乡。而温止礼却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走到外间看到熟睡的禾洛,轻笑着摇了摇头。 “做丫鬟的倒是比主子睡得沉。罢了,接下来要你做的事还多着呢。”说完温止礼又重新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因为禾洛上次差点被发现,所以盯着尚书府的工作就交给了路羽。正好春晓也因为有事要回家乡,禾洛乐得清闲,正好就在温止礼身边伺候了。 这日禾洛正在书房里为温止礼磨墨,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在禾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好的时候,突然就有丫鬟来通报说老夫人找大公子过去一趟。 禾洛心头一跳,老夫人是这温府里禾洛最害怕的人。其实不光禾洛,这温府里的丫鬟都怕老夫人。只不过,老夫人格外不喜欢禾洛罢了。 温止礼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有趣,就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做完?” “对,我想起来了。今天院里的账还没看呢!爷,老夫人那里您叫别人跟您去吧!”禾洛一拍脑袋,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回来也能看,大不了你今晚晚点睡罢了。”温止礼语气平静。 禾洛急忙回道:“爷,晚睡可不行。我第二天没精神怎么好好伺候你?” “伺候我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温止礼笑着看她,“但是能够应付老夫人的丫鬟可是只有你一个。” 禾洛心里暗叫大事不妙,但是温止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乖乖地跟着去。 禾洛跟温止礼来到了老夫人院子里,老夫人已经等在小厅里了。见到禾洛之后,老夫人明显脸瑟冷了一点。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但是这变化禾洛和温止礼都感受到了。 老夫人亲切得招呼温止礼坐下,这个孙儿她是越看越喜欢。虽然她也非常疼爱温止初,但是对于从小就听话懂事的温止礼自然更有好感。 第四章 看着温止礼乖巧地坐在自己对面,老夫人笑得愈发慈祥。禾洛待着边上大气不敢出,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让老夫人把她当隐形人。 “礼儿啊,祖母本来不想提这件事的,但是不提这心里又不舒服。这其他人家的孩子到你这个年龄都已经当爹了,你这都二十有五了还尚未成亲。祖母知道你一心都扑在朝堂上,自然是没有这些情情爱爱的功夫,但是祖母也想早日抱到重孙啊。你也知道你娘走的早,你爹如今又在家乡静养,这偌大一个温府连个像样的女主人都没有,难不成你要让祖母一把年纪还要操持家事吗?”老夫人说着就差垂下泪来了。 “祖母,孙儿心里清楚,我会物色适合的人选的。”温止礼温声回答。 “你清楚什么?每次跟你提这事你都说自己心里清楚,结果都拖到这个年龄了。府里的大事小事如今都是温德在处理,他也上了年纪了,也不可能一直这么操劳下去,祖母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自己院子里的事由春晓和禾洛两个丫鬟处理也就罢了,府里的事总不能交给她们吧?”老夫人说完还看了禾洛一眼,似乎有些不满。 被老夫人一看,禾洛的头垂得更低了,只盼着温止礼快点把这件事对付过去,好早点离开这里。老夫人这里的气氛太沉重,她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祖母,不过是两个丫鬟,自然是做不了温府的主的。您的话孙儿会认真考虑,还请您放心。”温止礼说完对老夫人乖巧地笑笑。 “不用你自己去找了,我已经收集了这附近名门望族的适龄女子的画像,你回去看看哪家的姑娘合适,回头和祖母说说,我们就去上门提亲。”老夫人说完对一边的丫鬟吩咐道,“巧儿,去拿画像过来。” 巧儿应了一声就去拿了画像,只见巧儿回来把许多画卷放在温止礼和老夫人的之间的桌子上。老夫人笑着拿起一副画像,打开来对温止礼说道:“就在我这看,不然你拿回去之后就不看了。” “祖母,我回去之后会自己看的,您就别费心了。”温止礼说着接过画像又收了起来,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看了禾洛一眼,禾洛知道他的意思,虽然心里千万个不愿意,也笑着过去说道:“老夫人,奴婢这就把画拿回去。” 老夫人不满地看了禾洛一眼,说道:“一个丫鬟这么没规矩,我让你拿了吗?” 禾洛尴尬地收回手,跪在地上说道:“奴婢知错。” 似乎没想到老夫人会如此针对禾洛,温止礼开口道:“祖母,您何必和一个丫鬟置气呢?再说了,这丫头没规矩也是孙儿没教好,您改怪孙儿才对。” 温止礼开口了,老夫人也没了为难禾洛的理由,只能说道:“起来吧,下次千万别这么没规矩了。” “多谢老夫人,奴婢一定谨遵老夫人的教诲。”说完站了起来,候在一边不说话。 温止礼看了禾洛一眼,随后对老夫人温和地说道:“祖母,孙儿还有一些公务没有处理,得回去了。您好好休息,要仔细着自己的身体。” 说完对着禾洛说道:“禾洛,拿着画像。” 禾洛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手脚利索地抱着那些画像,站在已经起身的温止礼身后。 温止礼看了禾洛的表现,笑着摇摇头,对老夫人说道:“祖母,这画像孙儿也拿了,也答应您会回去考虑了,这下您放心了吧?若是没有别的事,孙儿这就退下了。” “行,你退下吧。记得仔细看看,尽快给我答复。”温止礼应了一声好,便和禾洛一起离开了。 禾洛沉默地抱着画跟在温止礼身后,等到离开老夫人的院子有一段距离之后,禾洛长长吐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你似乎不太擅长应付老夫人。”温止礼半开玩笑地和禾洛说道。 “奴婢确实不擅长。”禾洛承认得很直接。 “你倒是直白。”温止礼笑了笑。 “老夫人不喜奴婢和春晓姐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奴婢觉得也瞒不过爷,自然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禾洛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现下春晓姐姐终于找到自己的归宿,就快嫁人了。老夫人将来只会把所有的不满加倍放在我身上,奴婢又怎么能擅长呢?爷再不娶亲,我在老夫人眼里这狐狸精的名号可就坐实了。” 温止礼停下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会儿,摇了摇头:“姿色平平,做狐狸精未免差点。” 虽然知道自己姿色平平,但是被温止礼这么指出来,禾洛还是有些不开心的。她有些不满地嘀咕道:“我是没爷好看,也不至于太差。” 温止礼听了她的话,嘴角弯了弯。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了禾洛一眼说道:“你看人的本事如何?” 禾洛不明白温止礼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却也老实回答道:“不算好,却也不差吧!” 温止礼看着她温柔一笑道:“这我就放心了。这些画像你拿回去看,觉得谁比较好对付就告诉我,我再和老夫人说。” “爷,要娶亲的是你。奴婢怎么选?”禾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不过就是一颗棋子,娶谁都一样,我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况且,你应该最清楚我现下最需要什么样的人。”温止礼说完转身就走。 禾洛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还是不明白温止礼意欲何为,但是她也没必要想太多,只要做好温止礼交代的任务就还。想到这点,禾洛急忙快步跟上在前面的温止礼。 第五章 此时正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一副春意盎然的情景。而春晓定亲后也从家乡回了温府,禾洛则从照顾温止礼饮食起居这件事中抽身出来,收集老夫人所给的去画像中的千金小姐的资料。 按道理丫鬟定亲之后就等于是重获了自由,不用再重新回到温府。但是春晓自小就在温止礼身边伺候,最了解他的生活习惯还有喜好,没有春晓在身边温止礼也的确不太习惯。 虽然论察言观色和收集情报禾洛确实更胜一筹,但是在伺候少爷这件事上,她的确怎么都比不上春晓这般细致贴心。 禾洛花了几天的时间,总算是把各家小姐的相关情报收集得差不多了,于是去温止礼的书房和他汇报。 正巧碰上从书房出来的春晓,她急忙迎了上去,笑嘻嘻地开口:“亏了春晓姐姐回来,不然我这情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集完。” 老夫人催着温止礼娶亲的事春晓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只是叹了口气:“我虽待在爷身边多年,却从未见他对哪个女人上过心,也不明白他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做丫鬟的也不该多插嘴爷的事,所以我也不能给你什么意见。但是我相信,你选出来的人一定是现下最好的选择。” “姐姐这话说的真是折煞我了,姐姐在爷身边多年,对爷的了解必是在禾洛之上的。若是姐姐都不知道,那禾洛就更不明白了。我同样也给不了爷什么意见,只能把我所知道的情况都原原本本地告诉爷。”禾洛认真得看着春晓。 “禾洛,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们做丫鬟的所不能跨越的那条线在哪里。”春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爷在里头看书呢,你进去吧。” “谢谢姐姐提醒,我知道的。”禾洛说完对春晓点点头就敲了敲门。看着春晓离去,禾洛叹了口气,她比谁都清楚那条线在哪。听见里面的让她进去的声音,这才推门进去。 温止礼此时正坐在书案前,听见她进来之后抬眼看她。“说说吧,都发现了什么?” “不知爷想从谁家的听起?”禾洛静静地看着他,并不着急汇报。 “章,徐,楚。”温止礼的声音响起,禾洛轻轻地弯了弯嘴角,这三位大人的千金也正是她重点收集情报的对象。 “吏部侍郎章若龄之女章涵惜,一直被章大人养在深闺之中,听说长相清丽柔美,而且有一副好嗓子,极善歌艺,十三岁那年在百花会一展歌喉,可谓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也借此在京城中小有名气。只不过打小就体弱多病的,所以章大人都不怎么让她出门。不过,奴婢那日在章府附近准备偷看章小姐的时候,无意从周围的小贩那里得知这章小姐前两天要去法华寺上香。于是两天前奴婢偷偷尾随章小姐的队伍,在路上见到了章小姐的庐山真面目。确实是个美人,而且看着就亲和有礼,对待丫鬟轿夫之类的都客客气气的,虽说是个千金大小姐,但是却没什么架子。只是可惜,身子太弱,奴婢都担心风一吹过这章小姐就倒了。” “你的意思是你还挺喜欢这个章涵惜的?”温止礼玩味地看着禾洛。 “回爷的话,奴婢确实很喜欢章小姐。若是她将来能成为温府的当家主母,禾洛的女主子,禾洛觉得未来的日子也不至于太难过。不过禾洛还是希望爷能够听完另外两位小姐的情况再做定夺。”禾洛看温止礼没有打断她的意思,于是接着往下说。 “爷,你刚才不是问奴婢是不是喜欢章小姐吗?请恕奴婢大胆,若是按照奴婢的喜好,那么奴婢最喜欢的是征远大将军楚复家的小姐楚安宁。” “哦?”温止礼眼中的玩味更深了。 “说来听听,我倒是想知道能让禾洛喜欢的姑娘是什么类型的。”温止礼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让禾洛有些不自然。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说:“奴婢无能,跟踪楚小姐的时候被发现了。于是只能说自己觉得楚小姐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内心十分佩服。出于对楚小姐的钦佩才会跟踪她。” “看来这楚安宁武功不错,竟然能够察觉出你跟踪她来。”温止礼说着拿起了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头。 禾洛察觉出他的情绪,急忙撤下了温止礼的茶,坐到了不远处放着茶具的小几前。把茶汤和茶叶倒入茶缸中,用茶勺从茶罐中取出茶叶放入盖碗中,又拿起一边温在炉上的铜壶,把水注入杯中,又把第一道茶给倒入茶缸,再冲第二道,泡完之后送到了温止礼面前。 “你除了泡茶还不错,其他丫鬟该会的事倒是没几件做得好的。”温止礼笑着说完,抿了口茶。 “奴婢知错,以后一定提升自己作为丫鬟的能力。”禾洛垂下头,不看他的眼神。 第六章 “说说被发现之后的事情吧。”温止礼见她垂下头似乎有些不开心,也不继续打趣她。 “楚小姐听说我钦佩她,开始的时候似乎不是很相信,但是奴婢说了自己所了解的关于楚小姐的传言。无非就是在路上看到有男人在街上对自己的妻子施暴,就把那个男人给打残废了。还有因为人家青楼里有姑娘和恩客调情用了比较不雅的方式,被楚小姐知道以为那姑娘是被迫的,又把人家的恩客打的从此往后都不敢去青楼了。等等诸如此类的行侠仗义。楚小姐听我说完,就非拉着我和她喝酒,说什么四海之内皆兄弟。还和我说她平生最大的梦想是三尺长剑,扫尽天下不平事。还说想和楚将军一样上阵杀敌,驰骋沙场。只恨自己是个女儿身,被拘在这一亩三分地。” “这楚小姐真的有趣。”温止礼竟然笑了起来,“若是有机会,我还真想见识一下你所说的这位女中豪杰。” “有趣是有趣,就是性子有些冲动。”禾洛说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之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温止礼跪了下来,“因为被楚小姐发现了,奴婢之后就没去查探关于楚小姐的事了。爷,奴婢有罪,还请爷责罚。” “起来吧,不是还有徐家千金没说吗?”温止礼倒不是很介意这件事,看着她笑了笑。 禾洛见他没有生气的样子,就站了起来,老老实实汇报徐家千金的消息。 “大夫徐敬之的嫡长女,徐柔翎。可能是京城中最有名气的千金小姐了,一直都以才貌双全著称。只是千金小姐身上必然是有些自己的傲气的,再加上从小就是被众星拱月的那个,难免也有些过多关注自己。但是,若说这三人中谁能成为温家的当家主母,徐小姐确实是最合适的那个。再者,其父徐敬之是难得的中立派,听说右相那边也有意和他拉近距离,只不过柳陌行早已有妻室,徐敬之自然是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做妾的。” 禾洛说完仔细观察看着温止礼的表情,见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娶亲是别人的事情一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看了禾洛一眼。 “若是要丰满我在朝中的羽翼,楚将军又何尝不是一个好选择?”温止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禾洛有些吃不准,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 但是温止礼在等待自己的回答,又不能不说,禾洛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爷,禾洛也不懂朝堂上的事,但是我明白文官和武将若是结亲,必然引起当今圣上不满,说不定还会让右相抓住时机。所以,奴婢觉得楚小姐不是最好的选择。” 禾洛说完小心翼翼观察着温止礼,他似乎没什么反应,又喝了一口茶。淡定说道:“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爷,我也没说不喜欢她啊!”禾洛仔细思索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似乎没有提到一句不喜欢徐柔翎这件事。 “语气,神态都表明你不喜欢她。”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 “我表现地这么明显吗?”禾洛叹了口气,“虽然禾洛不喜欢她,但是禾洛知道她是爷最需要的人。禾洛所信奉的原则只有一条,那就是一切都以爷的利益为先。” “需要?我温止礼还不需要依靠女人巩固自己的地位。对我来说,娶谁都是一样的。所以,你只管选自己喜欢的就行。”温止礼平静地看着禾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既然娶谁都一样,那爷娶一个最有价值的不是很好?”禾洛不明白温止礼的意思。 “确实很好。但是你可想好了,将来这个女人会是温家未来的女主子,对你将来的日子还是有不少影响的。”温止礼轻飘飘地一句,让禾洛有些纠结。 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坚定地看着温止礼:“想好了,禾洛眼里心里只有爷和爷的大业。爷当初承诺的事都做到了,禾洛承诺爷的事自然也会做到。” “不后悔?”温止礼挑眉看她。 “不后悔!”禾洛说完俏皮地笑了一下,“这温府谁人不知我禾洛恃宠而骄,新夫人欺负不到我的,爷你就放心吧!” “我不是担心你被欺负,我担心自己家宅不宁。”温止礼瞟了她一眼,“退下吧。过两天我们去徐府提亲,我等会儿去老夫人那里说一下这件事。你若是不想去就把春晓叫来。” “爷,奴婢不会惹事的。”禾洛有些不服气。 “我知道,反正你在府里的时间也不是很多。”温止礼说完就拿着桌上的书接着看起来。 禾洛见他又开始看书,就离开书房去找春晓。禾洛从来都知道温止礼不会把她放在心上,也没有把“按照你自己的喜好选”这句话放在心上,她心里明白温止礼越强她越安全。这个男人看似把选择权给了她,实则是在试探她的忠心,还有检查一下这把利刃有没有动不该动的心思。 书房内,看着禾洛离去,温止礼微微一笑说道:“禾洛,你真是从来不会令我失望。” 禾洛的忠心温止礼从未质疑过,他只想知道禾洛对他有没有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身为自己的一把利刃,她早就失去了自我,也不该对任何人和任何事动感情。 第七章 温止礼坐在椅子上沉思,直到听到敲门声才回应了一声。春晓推门而入,在温止礼面前行了一礼。“不知爷有何吩咐?” “随我去见老夫人吧。”温止礼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春晓过去替他理了理衣袍。 “你就不问问我此行的目的?”温止礼盯着春晓。 “做丫鬟的自然是不该多问,只需按照爷的吩咐行事就好。”春晓理好衣袍站到了边上。 “你和禾洛倒是真的很不一样。”温止礼笑了笑朝门口走去。 “奴婢向来是嘴笨的,不比禾洛机灵。多说多错,沉默是金。”春晓垂眸回答。 “你这温和的性子,万一将来新夫人进门,不是得被欺负了去?”温止礼看向春晓。 “春晓是丫鬟,夫人是主子。没有什么欺负不欺负的,若是夫人生气了,那就是春晓做的不够好。”春晓神情温顺,她知道温止礼最讨厌下人逾矩,管自己不该管的事情,生出不该有的奢望。深知这一点的她,永远都只做自己分内的事,不去比较,也不会去奢求,这也是为什么温止礼换了那么多丫鬟,只有春晓一直都在的原因。 “到底是春晓,最是明白什么叫做分寸。旁人都道,你和禾洛能待在我身边多年是因为你们聪明漂亮又能干。但是府里其他丫鬟比起你们倒也不差什么。你知道能留下的为什么是你们吗?”温止礼说完静静看着春晓,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是听话。”春晓依旧是一副恭顺的样子。温止礼听到之后没有多说什么,走出了书房。春晓只是默默跟在后面,尽一个丫鬟的本分。 禾洛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直接去账房里找春晓。禾洛向来不擅长处理这些繁杂的事务,春晓不在的这段时间,估计真是堆积了不少事情。 春晓认真地算着大公子院里这段她不在的时间的收支,以及确认库房内的物品。本来这种事不该丫鬟来做,但是大公子一直没娶亲,这种管理温止礼院里的事情就是她和春晓一起负责。 由于她们做了原本该女主子做的事,老夫人才会觉得她们俩逾矩,对她们俩怎么都看不顺眼。甚至把温止礼不娶亲这件事都怨在她们身上,以为是她们俩想爬上温止礼的床成为女主子,这才在大公子耳边吹耳旁风,让他多年不娶。 和春晓交代完爷让她过去的事,禾洛就接过春晓的工作,开始整理账目。禾洛本来打算等春晓回来把这些事情都交给她的,毕竟禾洛看着这库房里琳琅满目的东西,以及账目上密密麻麻的字就觉得头疼。 但是比起去见老夫人,禾洛觉得这些东西瞬间都顺眼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事情春晓不在也就该和禾洛做,禾洛之前偷懒了才会堆了那么多事情。禾洛只能说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在整理账目的时候,禾洛不禁想到温止礼要娶亲这件事,长长叹了口气,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感到担忧。整个温府都说她和春晓真是世间少有的“大权在握”的丫鬟,甚至有人戏称她们就是温府的小女主子。 这称号传到老夫人耳朵里的时候,禾洛和春晓可是被关了好几天的禁闭,后来还是温止礼亲自把她们带出来的。温止礼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就勒令府内的下人再也不许乱嚼舌根,这事才算是过去。 当禾洛把账目全部理清楚,清点了一下东西,又锁上了库房的门。出来的时候已经夜幕降临了。禾洛去书房的时候,正巧温止礼带着春晓走了过来。 禾洛听他吩咐春晓道:“明日你和路羽二人带着彩礼替我去徐府提亲,若是徐敬之问起来,你就说我有要事在身不能去。” “是,奴婢这就去库房准备彩礼。”春晓说完就退下了。 禾洛见春晓离开,走了过去对着温止礼行了个礼。温止礼看到她之后微笑问了句:“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在刚才爷说彩礼的时候。”禾洛笑眯眯地说。 “正好,我这里有个任务交给你。去把徐柔翎的所有一切调查清楚,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事情。包括她的喜好,还有她常去的地方,以及她在徐府还有京城千金小姐圈子里的人际关系网。”温止礼的神情依旧温和,禾洛却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严肃。 “禾洛明白了,明天就去办。不过,既然是提亲,也为什么不亲自去一趟?”禾洛觉得有些疑惑。 “徐敬之绝对不会把他女儿轻易嫁给我,我明日也不用自己亲自去碰一鼻子灰。徐敬之不好对付,对付他的女儿可就简单多了。”温止礼的眼神平静,仿佛要求娶人家女儿的人不是他自己。 禾洛了然,一个情绪如此内敛的男人,怎么可能在乎她一个工具的喜好。自己那一刻没有自作聪明到认为他会把决定权交给自己真是万幸。 这件事也让她进一步明白,这个男人不是她该触碰的。 第八章 一切似乎都在温止礼的预料之中,徐敬之果然把聘礼都退了回来。温止礼无视了路羽的怒气,只是看向春晓道:“徐大人怎么说?” “徐大人说爷若是真心想求娶他的女儿,就请拿出点诚意来。还说……”春晓欲言又止。 “说下去。”温止礼的眼神里带了几分玩味。 “还说让爷摆正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的身份,别因为少年得志就得意忘形。还有就是说爷能有今天,说白了也是靠老爷原本在朝中的人脉。如果不拿出点态度来,这亲也就不用结了。”春晓平静地把徐敬之的话复述了一遍。 二人原本以为温止礼会生气,结果他却笑了。“老狐狸也急了,看来他也在柳派那里吃了些苦头。” “爷,这老东西明摆着就是不想和您结亲,还这么大言不惭,对您如此不敬,您竟然不生气?”路羽惊讶极了。 “如果真不想和我结亲,那就不会让我拿出态度来了。不过这个老狐狸想从我身上捞好处也不是这么容易的。”温止礼说完看向门口,说了句进来。 禾洛推门而入,向他行了一礼。 “爷让我查的事情全都查出来了,徐小姐最善女红,平时最喜欢的事就是去红绣坊,和那里最高级的绣娘讨论技艺。奴婢已经和红绣坊的掌柜的打探过了,明日徐小姐会去绣坊和那里最厉害的绣娘文姑娘讨论刺绣的技艺。掌柜的那里我也打过招呼了,到时候爷就是文姑娘的救命恩人,文姑娘为了报恩这些年时常都会绣些东西送给爷,而爷只不过偶然路过绣坊,去看看文姑娘生活的如何。正巧就碰到了徐小姐在那儿。”禾洛说完看着温止礼。 温止礼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头说了句:“你这编胡话的本事,真是不可小觑。”也不知道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你说文姑娘时常绣些东西送给爷,那万一徐小姐问起来那些东西怎么办?”春晓皱了皱眉头。 “这个我已经准备好了。”说着禾洛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爷明日只需把这香囊佩戴在身上即可。” “徐小姐的女红精湛我也有所耳闻,听说她最擅长的是苏绣。奴婢这就去库房选出最好的绣品,明日爷可以用来送给徐小姐。”春晓说着准备退下去。 此时禾洛叫住了她道:“春晓姐姐莫急,虽然徐小姐最擅长苏绣,但是最爱的却是蜀绣。” 温止礼听了这话,随口问了一句:“那绣娘是哪里人?” “似乎是蜀地的人。”禾洛想了想说道。 温止礼伸手,禾洛把香囊递了过去。只见温止礼仔细地瞧了瞧,然后露出一丝微笑,对着春晓说道:“去库房里取‘花间流年’,明日我要带去绣坊。” 春晓本想问些什么,毕竟这‘花间流年’可是温止礼的心头好,就算是为了哄徐小姐开心,这代价也太大了。但是主子的心思她不能猜,只是点头应是,然后快步退了出去。 看着春晓离开,温止礼才看着禾洛道:“我让你查的可不止这点事情。” “最重要的东西自然是不能急着说,这个可是爷教的。”禾洛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了温止礼。 “这徐柔翎确实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之前还真是小瞧她的人际关系了。”温止礼打开信看了一眼,嘴角勾起,“看样子徐家这后宅似乎还挺热闹的。说来这徐敬之也不容易,前朝已经够他烦扰的了,后宅还不让他安生。看来这结亲一事,他倒是比我还要迫切。” 温止礼看完之后把信放在一边,看向禾洛道:“等春晓拿出‘花间流年’之后,就去把它寄放在红绣坊掌柜的那里。” 禾洛应了声是,正想退出去,温止礼又叫住了她:“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日我要徐柔翎认定我一人,你可明白了?” 禾洛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点头应了声是就离开了书房。 离开了书房禾洛去找春晓拿了装在锦盒中的‘花间流年’,并且问春晓支了些银子。一开始春晓不想给她,但是禾洛说要帮温止礼办大事,春晓这才点点头,给了她银子。 拿了银子和‘花间流年’,禾洛去了趟红绣坊。交代了红绣坊的掌柜的几句,让她仔细着这样东西,并且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得到掌柜的保证之后,禾洛才离开红绣坊,去了趟京城内最大的珠宝行“珍宝斋”。 在珍宝斋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买什么好,直到一只手拿着一支珠钗在禾洛面前晃了一下,禾洛眼睛一亮,伸手去拿。那人收回手,禾洛打眼一看发现是老熟人。 “莺莺姐姐这么有空,今天也来逛街?”禾洛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美人,此人正是京城百花阁的老板娘莺莺。 “我来逛街不稀奇,你这丫头怎么也来了?”莺莺挑眉看她。 “我这是公务在身。”禾洛叹了口气。 “逛街也算公务的话,我也想去左相手底下做事了。”莺莺调侃着她。 “姐姐别开玩笑了,我正准备要买东西去讨好谢小姐呢!”禾洛叹了口气。 “谢小姐?你说的是礼部侍郎谢柯的女儿谢灵犀?”莺莺望着她说道。 “姐姐,你认识谢小姐?”禾洛有些兴奋,“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和她见面呢!” “认识,不是很熟。不过今天下午她约了我喝茶,你可以和我一起去。”莺莺说完笑着看她。 “真的吗?”禾洛眼里在放光,只见莺莺点点头。 “据我所知,这谢家小姐可是很喜欢我手上这根珠钗。我正准备买了送她,不过看你这么苦恼,不如我就做个顺水人情送你好了。”莺莺说完把簪子递给禾洛。 禾洛接过对她千恩万谢的,不过她考虑到一件事,看向莺莺道:“姐姐,这珠钗贵吗?” 第九章 “丫头,你不会没带够钱吧?”莺莺小声问她。 禾洛偷偷在她耳边说:“我帮我们爷办事,送东西总不好太寒酸吧。但是我钱不够,春晓姐姐又给我支的不多,这不就尴尬了嘛!” “是挺尴尬的,没带够钱还敢来珍宝斋。”莺莺说完摇摇头。 看着禾洛一脸尴尬,她觉得好笑,开口说道:“我已经付过钱了。” “姐姐,你是哪里来的活菩萨?”禾洛一脸兴奋地看着莺莺。 莺莺对着她温柔地笑笑道:“现在和我一起去见谢小姐吧!” 禾洛跟着莺莺来到了京城最大的茶楼,清韵居。清韵居的人知道她们和谢小姐约好了,就直接带去了谢小姐的包间。谢小姐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身锦衣华服,还有好几个丫鬟守在边上。 她看到莺莺的时候有些兴奋,不过在看到莺莺身后跟着丫鬟打扮的禾洛之后,她皱了皱眉头。“这丫头之前没见过啊!哪里来的?” “谢小姐,这是左相的贴身丫鬟。”莺莺只是轻轻说了这么一句,谢灵犀的态度立马转变了,对着禾洛热络了起来,还招呼她坐下。 禾洛虽然心里对谢灵犀不满,但是面上笑嘻嘻的。她对谢灵犀说道:“早就听说谢小姐是京城中一顶一的大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她这么夸自己,谢灵犀脸上有意思骄傲。禾洛趁机拿出了那只珠钗,递给谢小姐说道:“今天奴婢偶然看到这支珠钗,觉得很是衬小姐的美貌,就当奴婢送个人情了。” 谢灵犀看到那支珠钗之后,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对禾洛的态度更加热络。问道:“小丫头,你想要什么赏赐?” “奴婢什么赏赐都不需要,小姐若是真心喜欢,那就当作奴婢为爷做的人情。”禾洛一副乖巧的样子。 谢灵犀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特别是禾洛那番话让她隐隐有些兴奋。这个珠钗价钱绝对不是一个丫鬟负担得起的,而且刚才那丫鬟也说了当作是自家主子的顺水人情,这就说明这根珠钗应该是温止礼授意这丫鬟送的。 谢灵犀越想越兴奋,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明天和那些小姐们开茶会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显摆一下。看着她的表情,禾洛知道目的达到了。 她缓缓开口道:“奴婢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谢小姐和莺莺姑娘喝茶了。” 谢灵犀热络地和她道了别,莺莺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第二日,禾洛跟着温止礼出门,脚步轻快。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好心情,温止礼随口问了一句:“这是有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奴婢把爷交代的事情完成了,自然是开心的。”禾洛看起来有些小得意。 “哦?”温止礼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奴婢送了珍宝斋的珠钗给谢小姐,以谢小姐的性子绝对会在今天下午的茶会上炫耀。爷前几天刚派人去徐家求亲,转眼就送了谢家小姐东西,徐小姐这心高气傲的,估计要气死了。再说了这谢灵犀和徐柔翎向来不和,可以说是水火不容了。以徐小姐的性子,哪怕是自己不喜欢爷,也不会把爷让给谢小姐的。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下午有戏看了。”禾洛笑得有些奸诈。 “想得倒是不错。不过,若是徐小姐因为这事觉得我朝秦暮楚,不是个良人,不想嫁我又当如何?”温止礼问道。 “怎么可能呢?就凭爷这张脸都可以把徐小姐迷得七荤八素的了。”禾洛看向温止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算没有这张脸,以爷的才情,地位,能力想要迷倒一个闺阁少女,不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吗?” “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温止礼听到她夸自己,倒是觉得新鲜。 “爷好歹也是京城中有名的翩翩佳公子,想要嫁给爷的姑娘怕是占了全京城的三分之一。”禾洛一脸你快夸我的表情。 “那你呢?”温止礼打趣道。 “你那么有钱,我当然想嫁啊。”禾洛小声嘀咕道。 “你脑子里除了钱还能不能装点别的。”温止礼说着拿手上的扇子打了禾洛的脑袋一下。 禾洛揉着脑袋说道:“爷,很疼的。” “我刚问你的话你还不答?”温止礼温和地看着她。 “说得好像我想嫁你就会娶我一样。”禾洛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温止礼说完用扇子一下一下敲着左手手心。 “那我可要提前和爷说好了,我不做妾的。”禾洛知道温止礼和她开玩笑,胆子也大了起来。 “倒是挺贪心。”温止礼笑着摇了摇头。 “反正也是不可能的事,嘴上说说舒服一下也好啊。”禾洛笑容不减。 听到她这句话,温止礼停下脚步,伸手挑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帮她别到耳后,附到禾洛耳边轻声说:“话不要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禾洛似乎有些惊讶于温止礼突如其来的亲密,有些呆滞地转头看着他。正巧温止礼也转过来看着她,四目相对,温止礼眼中带笑,禾洛整个人有些呆滞。 第十章 看着她呆在原地的样子,温止礼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道:“到了,我们进去吧。” “爷,您是不是生气了?”禾洛的声音很轻。 温止礼不明白她话中的含意,眼里带着一丝疑惑。禾洛语气里有些心虚:“我刚刚太没规矩了。” 温止礼笑了一下说道:“你没规矩是一天两天的事吗?” “那您刚刚还说让我不要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禾洛的声音有点小,但是温止礼还是听到了。 温止礼突然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让禾洛看着自己说道:“禾洛,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种事生气。只要你做好我交代的事,我可以比现在更宠你。我对有本事的人,向来是很宽容的。” 说完温止礼收了扇子,朝红绣坊里面走去。禾洛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温止礼的意思,她嘴角带着笑容,跟上了前面的温止礼。 进去之后掌柜的迎了出来,掌柜的一看到禾洛就明白了眼前的男人是什么人物。她刚想行礼,温止礼摆摆手示意不需要。禾洛使了一个眼色,掌柜的会意,立刻带着他们去了文姑娘的屋子里。 来到文姑娘的屋里,禾洛发现整个屋子到处都挂着文姑娘的绣品,到底是京城中最有名的绣坊中最有名的绣娘,禾洛看着她的绣品,即便自己是个外行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精致。 而文姑娘此刻正埋首在绣架上绣着什么,并没有理会他们。掌柜的站在门边有些尴尬,想叫文姑娘,但是温止礼制止了她,让她离开。掌柜的松了一口气,赶紧退了出去。 “文姑娘来自蜀地吧。”温止礼轻声询问。 文姑娘听到这句话楞了一下,这才把目光从绣架上移开,看向温止礼。 她起身对温止礼行了礼说道:“民女文绣,参见大人。方才太过投入刺绣中,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望大人恕罪。” “无妨。文姑娘专心刺绣,无心外界一切,这种忘我的境界令温某佩服。方才温某发现姑娘的有些针法是蜀地特有的,家母极爱蜀绣,温某早些年有幸去过蜀地,拜见过蜀地的刺绣名家——文舒。我瞧着姑娘的绣品倒有几分文夫人的神韵,不知道文夫人和文姑娘可有渊源?”温止礼有礼地说着。 “文舒正是家母,大人莫非认识家母?”文绣显得有些惊讶。 “谈不上认识,只不过有一面之缘。不过文夫人的蜀绣真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所绣的鲜花都逼真到能引来蝴蝶的地步。为人也谦和有礼,温某实在佩服。”温止礼的语气中满是钦佩。 听温止礼提起自己的母亲,文绣眼中的戒备淡了些。不过语气依旧清冷:“民女知道大人此行的目的。大人本不必与民女废话,民女也是会帮大人的。只不过,大人既然与家母是旧识,文绣大胆,还是要提醒大人一句。若是大人娶了那徐柔翎,真不怕从此之后家宅不宁?” “若是为了家宅安宁,我谁都不会娶。”温止礼看着文绣,文绣了然。 看到温止礼身后的禾洛,文绣突然笑了:“文绣不得不说,大人这丫鬟真是有韧性。昨天为了请我帮忙,磨了我一上午。帮我端茶倒水,还帮我分线,穿针。我实在是被她的坚持打败了,这才答应她的。” “想不到我们大人几句话就能让文姑娘松口,早知如此我也不必费这份力。”禾洛这才发现自己当初为了让文绣松口做的努力,竟然都比不上温止礼的几句话,这不禁让她有些来气。 温止礼知晓她心里这是不愉快,也没介意她语气不好,只是对文绣说了句:“这丫头不懂事,给文姑娘添麻烦了。” 听到温止礼非但没有因为自己丫鬟心怀不满而生气,反而还替她道歉,文绣一脸惊讶。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通报徐小姐来了。 文绣这才反应过来,请温止礼在小几边上坐下,她在对面落坐。禾洛站在温止礼身后低眉顺眼的,似乎还有一些小委屈,但是她差不多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丫鬟先把门打开,徐柔翎款款走了进来。禾洛偷偷看了她一眼,之前都是远远观察,近看之后发现果真是个美女,配温止礼也不至于差太多。 只不过她似乎没有认出温止礼来,径直走到了文绣面前打了招呼。“文姑娘,你看看我新绣的花样,顺便指点指点我。” 说完直接在文绣边上坐下,一副十分亲密的样子。禾洛看出了文绣似乎不想靠徐柔翎这么近,如果是平时,按照禾洛的性子绝对会帮文绣解围。 但是她现在还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帮。 第十一章 “徐小姐的绣工在京中已是极为出色的了,并没有什么需要文绣指点的地方。”文绣的态度十分冷淡。 “文姑娘,虽说柔翎的绣工是不错,但是和你比起来那还差得远呢!你可得帮我好好看看。”徐柔翎向丫鬟使了一个眼色,丫鬟直接把一条绣帕铺在了文绣面前。 文绣皱了下眉头,其实徐柔翎表面上说着和她探讨绣工,实际上只是为了让她承认自己的绣工比她这个京城第一绣娘还要精湛。 其实她绣品中的不足之处文绣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掌柜的交代过绝对不能惹这个姑奶奶生气,她也就只能昧着良心一味夸奖。 于是她叹了口气:“徐小姐的绣工近来又精湛了不少,针脚细密,用色也雅致,我瞧着这牡丹花和真的似的。文绣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绣娘,哪谈得上指点二字。” 看出了文绣的为难,禾洛有些不舒服,虽说这文绣心高气傲的难以亲近,而且脾气古怪,昨天还让她碰了一鼻子灰。但是看着这么高傲的人放下身段去夸奖一个她根本看不上的绣品,也着实让禾洛自身觉得很不舒服。 于是禾洛决定还是帮她一把,毕竟徐柔翎看着比文绣还要烦人。 “徐小姐的绣工固然精湛,但是怎么着也比不上我们爷身上带着的香囊的。”说着禾洛直接解开温止礼要上别着的香囊,放在了桌上。 文绣有些惊讶地看着禾洛和温止礼。一是惊讶于禾洛替她说话,二是惊讶于禾洛一个丫鬟做出这么没规矩的事,温止礼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刚才是,现在也是。 文绣不禁在想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若说是主仆丫鬟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但是,两个人看着又清清白白的,根本不像有什么的样子。 徐柔翎看着突然插嘴的禾洛,一双美眸中盛满了怒火。一边的丫鬟立刻上前去,就要给禾洛一巴掌。“这是哪里来的丫头这么不懂规矩,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吗?” 禾洛伸手抓住那丫鬟挥过来的手的手腕,把她的手臂扭到背后,冷冷地说:“我知道你们小姐是什么身份,也请你认清楚我们爷是什么身份。” 说完把她给推到一边,徐柔翎这才反应过来边上还坐着一个男人。今日温止礼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头发也只是随意挽起。乍一看确实像个普通人,但是仔细观察却发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十分强大,而且长得眉清目秀,当真是个翩翩佳公子。 徐柔翎看得有些呆住了,在想着怎么缓解这尴尬的场面。 温止礼并没有理会她炽热的眼光,他缓缓看向禾洛:“怎生怎么没规矩?我这香囊只不过是在铺子里买的,怎么能和徐小姐的绣帕比?还不和徐小姐道歉。” 温止礼虽说在责备禾洛却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而且只字不提刚才禾洛把她丫鬟推到在地的事。 禾洛微笑着看着徐柔翎,缓缓开口:“禾洛刚才一时鲁莽,说错了话,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徐小姐海涵。” 徐柔翎看出这主仆俩是一个鼻孔出气,见着禾洛道歉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徐柔翎是何许人也,没一会儿就调整好状态,对着温止礼展现出了大家闺秀最标准的姿态。“刚才柔翎多有得罪,不知可否知道公子的尊姓大名?” “徐小姐刚才没认出来温某也很正常,毕竟今日是温某打扰了徐小姐和文姑娘探讨技艺。”温止礼温柔回应。 见温止礼行为举止都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徐柔翎对他的好感度增加地更多了。毕竟没有女人会抵挡得住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的魅力,更何况她已经察觉到这个男人非富即贵,是难得的良人。 “原来是温公子,不过温这个姓在京城中并不多见。公子可是左相府中的人?”徐柔翎其实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毕竟昨天那个男人才让自己的丫鬟和手下上门提亲,今天就碰上了,应该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徐小姐果真冰雪聪明,在下正是温止礼。”温止礼神态平静。 听到这个人真是温止礼,徐柔翎其实内心特别复杂。昨天他来提亲却没亲自过来这一点,让徐柔翎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甚至还生气地和父亲说绝对不嫁给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 但是今天见到他本人之后,虽然那种生气还在,但是还有些许的羞涩。更重要的是,她的内心燃起了一种征服欲,她一定要让这个男人为她着迷。 看着桌上的香囊,徐柔翎一脸高傲地开口道:“我瞧着这香囊的绣工也不过如此,看着还有些旧了,若是温大人不嫌弃,柔翎愿意为大人重新绣一个。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说完温柔地看着温止礼,禾洛看着那眼神都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暗暗佩服温止礼的淡定,这种时候还能神色不变。 此刻禾洛还注意道文绣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觉得文绣也挺惨的,明明这是自己的绣品,却被一个绣工不如自己的人看不起。 “徐小姐愿意为温某绣香囊,是温某的荣幸,又怎会嫌弃呢?”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至于这个香囊,我觉得徐小姐评价得有所偏颇。虽说可能绣工上不如徐小姐,但是蜀绣大家文舒的绣品,怎么会不怎么样呢?” 第十二章 徐柔翎十分喜爱蜀绣,自然是知道文舒的,这会儿她才仔细打量这个香囊,虽说已经旧了,但是其绣工的精湛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而文绣一脸惊讶地看着温止礼,这个香囊的确是她母亲绣的。她因为不喜欢官门中人,故意没把自己的绣品给禾洛。本来是为了今天直接戳穿他们的把戏的,谁能想到原来这一切似乎都在温止礼的意料之中。 另外,温止礼竟然能认出自己母亲的绣品,这点也让她十分惊讶,内心对温止礼的防备又减轻了一些。 禾洛也惊讶了,她没想到那香囊是文舒的绣品。然后又联想到文绣给她别人的绣品的目的是什么,摆明了想耍她。禾洛想到这里更生气了,但是她没表现出来。心里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帮文绣说话,在心里骂自己多管闲事。 “真是柔翎眼拙了,竟然没能认出来文夫人的作品。不知温大人可否把这香囊送给柔翎呢?”徐柔翎看着香囊,眼里露出了一丝渴望。 “不过是个香囊而已,若是徐小姐喜欢,只管拿去便是。”温止礼微微一笑,说完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徐柔翎急忙把香囊放入自己的衣袖中,眼里露出几分欣喜。 不过文绣的眼神却暗淡了下去,那是她手中少有的母亲的遗物了。恨自己为什么为了逞一时之快,把它交了出去。本来的计划也没能实施,这就是所谓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看出了文绣的失落,温止礼没什么反应。拿起手边上的茶抿了一口,他皱了皱眉头,还是不喜欢茶凉了的感觉。 禾洛则是心里为温止礼叫好,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幸灾乐祸是不对,但是还是有种出了口气的感觉。 温止礼和徐柔翎又聊了些别的,主要都是徐柔翎问,温止礼答。徐柔翎似乎对温止礼特别感兴趣,就快把温家祖上几代都问清楚了。 而温止礼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咸不淡的,这更勾起了徐柔翎的征服欲,现在的她更加想要得到这个男人了。 直到丫鬟提醒徐柔翎下午和京中几位大家闺秀的品茶大会要开始了,她才行了礼依依不舍地离去。离开文绣房间之前,温止礼似乎跟她说了句什么,禾洛知道他只说了四个字‘花间流年’。 禾洛送徐柔翎到了绣坊门口,看着她离去之后松了口气。她去掌柜的那里拿了‘花间流年’之后,重新回到文绣的房间。温止礼依然是保持着一贯地冷淡态度,只有文绣有些失望。 似乎看出了她的失望,温止礼看见禾洛进来之后,对她使了个眼色。禾洛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是依然把锦盒递到文绣面前。 “文姑娘,今天把您的香囊送出去是我们的不对,这团扇就当时我们的赔礼了。”禾洛说着把那个锦盒送到了文绣的面前。 “禾洛姑娘,你这东西是哪里变出来的?”文绣有些惊讶。 “我昨天放在掌柜的那里的,正好刚刚送徐小姐出去,就顺道取了东西回来。”禾洛说着打开了盒子,文绣看到里面绣工精致的团扇,一瞬间竟然流下泪来。 “这是,这是我娘绣的‘花间流年’。我娘平生最爱绣花,而这‘花间流年’她绣了两年,几乎可以说是她倾尽心血之作。但是我听我娘说这把团扇她送给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你们怎么会有?”文绣看着那把团扇,眼里满满的都是爱惜。 “这是家母的遗物,听说文夫人去世之后,她也受了很大的打击。去世之前交代我,一定要把这把‘花间流年’物归原主。”温止礼说完站了起来,“禾洛,该办的事已经办完了,我们走吧。” 禾洛把那‘花间流年’放在了小几上,转身离开。在为文绣关上门的时候,她看到了文绣正温柔地看着自己,轻声说了句“谢谢”。 走在回去的路上,禾洛一言不发。温止礼发觉她情绪不对,温声问道:“这是生气了?” 禾洛只是略带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你是在生气自己的计划没有得到实施,还是在生气我把‘花间流年’送给了文姑娘?”温止礼看着她幽怨的眼神,竟然笑了出来。 “都不是,我只是嫉妒爷而已。”禾洛说完叹了口气,“我也气自己,即便是知道爷不是什么善类,却还是觉得爷笑起来真好看。” “哦?嫉妒我什么?说来听听。”温止礼听了他的话,突然来了兴致。 “计划没有得到实施也很正常,毕竟世间万物瞬息万变,计划从来就赶不上变化。既然爷的目的达到了,那我觉得自己的努力就还是有价值的。至于‘花间流年’被送出去确实是挺可惜的,不过那本来就是爷的东西,爷想送给谁都是爷的自由。”禾洛的语气平静,“不过徐小姐倒是吃亏了,本来是可以拿到‘花间流年’的。这下一个香囊就把她打发了。” “这‘花间流年’我本来就没打算给徐柔翎。”温止礼停下脚步望着禾洛,语气平和。 第十三章 禾洛听他这么说,只是有点惊讶地望着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看着她这么惊讶,温止礼却破天荒地愿意跟她解释起来:“从你说那个绣娘姓文,而徐柔翎又喜欢蜀绣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可能是故人。你把香囊递给我的时候,我多看了两眼,发现这绣法和我娘亲的绣法相似。我娘亲也是蜀地的人,最擅长的也是蜀绣,而且她的刺绣功夫都是和她的好友文夫人学的。” “所以爷一眼就看出来这个香囊不是文姑娘绣的了?”禾洛突然开始有些佩服这个男人,竟然有男人会懂刺绣,这让她有些惊讶。 “我倒没有这种本事,只不是我娘亲一直喜欢刺绣,我幼时的衣物还有手帕之类的都是娘亲亲手缝制的,看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看得出点东西来。娘亲最爱的就是那把‘花间流年’,我小时候和止初还一起仔仔细细观察过。后来娘亲过世,我怕见着这把团扇难过,便放入库房中锁了起来。说来你可能不信,若是论起起刺绣,止初应该比我更懂一些。”温止礼微微一笑。 “二爷?”禾洛更加惊讶了,“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 “登徒子?纨绔子弟?”温止礼笑了笑,“整日做些小偷小摸的事,还天天眠花宿柳的。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爷,您这么说自己亲弟弟,不好吧?”禾洛小声说道,“我觉得二爷挺聪明的。” “是挺聪明的,就是不把自己的聪明放在该放的地。”温止礼语气中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爷,你也没必要一提到二爷就这么生气啊!他还是很尊重您的。”禾洛说的认真。 “你倒是和他感情好,处处帮他说话。”温止初说完用扇子轻轻敲了敲禾洛的额头。 禾洛摸摸额头,说了句:“爷,这扇子很贵吧?” 温止礼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点了点头道:“你一年的工钱都买不起。” “那您别拿它打我了,坏了我真赔不起。”禾洛说着有些担心地看着温止礼的扇子。 温止礼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阳光洒在他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禾洛看得有点呆。温止礼是好看的,她一直都知道。 “爷,您今天真奇怪。话多了,笑的也多。”禾洛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温止礼的收了笑容,又换回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看着这样的他禾洛松了口气。这才是他,那个高高在上的他,运筹帷幄的他,离他们这些人的世界很远的他。 “可能是看到‘花间流年’了,勾起了些往事,话也多了。”温止礼对着禾洛温柔一笑,“你接着说,嫉妒我什么?” “我嫉妒爷三两句话就让文姑娘心甘情愿地帮忙,而我昨天磨了她好久她才不情不愿地答应。还给了我别人的香囊,一看就是想给我难堪。”禾洛神色黯淡,“爷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人心,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爷的掌握之中。好似从一开始爷就明白文姑娘不会帮忙一样。” “我倒也不是一开始就明白她不乐意帮忙,毕竟你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温止礼顿了一下,“我只是看着那香囊有些年头了,那时候的文姑娘必定是没有这么精湛的绣工的,这才猜到她不愿帮忙。” 禾洛望着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人果然是聪明得令人害怕。 看出她的纠结,温止礼没多说,只是看着远处的品珍楼说道:“你不是要看戏吗?还去吗?” “去,当然去!”禾洛这才想起来品珍楼有一场大戏在等她。 看着禾洛跃跃欲试,温止礼突然凑到她耳边说道:“今天让你去看戏可以。但是新夫人进门之后,我要你去湖州断了柳陌行的财路,做得到吗?” 禾洛转过身,看着温止礼认真地点点头。得到到的回应,温止礼似乎挺满意,又问了一句:“你知道去湖州之后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奴婢知道,查清柳陌行在湖州所有的生意,汇报给爷之后再做定夺。”禾洛垂眸回答道,内心吐槽温止礼能不能不要离她这么近说话,真的很吓人的。 “倒是比最开始稳重多了。”温止礼人的眼神变得严肃,“柳陌行不比其他人,你诸事都多留几个心眼,不可自己鲁莽行事。” “属下明白!”禾洛说着想对温止礼行礼,温止礼急忙制止她的动作,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拉住。 “做事也不分时间场合,这是在街上。”温止礼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最重要的事是活着回来。” 说完温止礼放开她,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说道:“可带钱了?” “爷,您不会让我付账吧?”禾洛内心慌得不行。 “你要去看戏,难道我付吗?”温止礼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禾洛内心纠结,既想去看戏,又不想花钱。似乎看出她的纠结,温止礼开口说道:“想让我付账也不是不行。” 禾洛满脸期待地看着温止礼,只听温止礼说道:“我那些书该晒了。” 想到温止礼书房还有房间里那些书,禾洛嘴角抽搐,但是为了看戏,为了那点钱,她只能咬着牙说道:“爷,奴婢回去就帮您晒了。” 温止礼点点头,朝着品珍楼走去,禾洛跟在他后面暗暗骂他小气,只会剥削她这种穷人。 第十四章 因为今天是京中几位小姐的品茶大会,品珍楼的一层已经被包了,而楼上的包厢不是一般人能进的,所以没有了平日的热闹。 若不是因为温止礼的身份,禾洛根本进不来品珍楼。想到这里禾洛觉得自己也算是幸运了,如果是平时温止礼根本不会凑这热闹的。 他们进入了二楼的包厢,温止礼点了一壶茶,还有几样点心。禾洛站在他边上,也不说话,但是眼睛一直瞄向门外。 猜出了她的心思,温止礼说道:“既然这么好奇,不如去一楼看?” 禾洛似乎眼里在放光,问了句:“真的可以吗?” “如果你想被轰出去的话。”温止礼说着喝了口茶。 “爷,您就不好奇吗?”禾洛问道。 温止礼瞟了她一眼说道:“我不喜欢太热闹。” “那你还过来?”禾洛小声嘟囔。 “那是因为品珍楼平时更吵。”温止礼声音平静。 “爷,下面好像开始了?”禾洛一直仔细关心外面的动静。 “这么想去看?”温止礼挑眉看她。听他这么问,禾洛兴奋地点点头。温止礼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扇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门口守着的小二看到温止礼出来,行了礼问他是不是需要什么。温止礼摇了摇头,走到栏杆边上看着下面已经落座的各家小姐。 那小二见温止礼没什么事,就继续在自己的位置待着。禾洛站在温止礼边上,也好奇地看着下面。 那些小姐几乎都在老夫人给的画像中出现过,禾洛调查的时候基本上都记住谁是谁了。她一一给温止礼介绍着:“那个穿湖水绿衣衫的是礼部尚书薛大人的女儿,蓝色衣衫的就是我说的谢小姐,还有那粉衣衫的就是我和也说过的章涵惜,章小姐。还有…….” 禾洛一一介绍的时候,但是到看到一个人的时候禾洛“咦”了一声,温止礼看着她有些疑惑。 禾洛小声说道:“爷,楚小姐也来了。就是那个红色衣衫,发髻很简单的那个姑娘,手边还有一条鞭子。”禾洛说着指了指。 温止礼顺着禾洛的手看去,看到一个长得十分英气的女子,她一脸不耐烦地坐在那里,似乎有些坐不住。 “楚小姐竟然会来这种场合,我倒是觉得新奇。”禾洛的声音很轻快,“不过好像没有看到叶尚书家的小姐。” “叶尚书的女儿不会参加这种场合的。”温止礼声音温和。 “爷认识叶小姐?”禾洛好奇地看着温止礼。 “一面之缘。”温止礼的声音十分温和,眼睛观察着那些大家小姐。 就在这时禾洛看到何小姐同谢小姐说了些什么,谢小姐的手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珠钗,她拉了拉温止礼的袖子。温止礼看她,禾洛对他说道:“爷,好戏开场了。” 随着禾洛的视线望去,只见谢小姐缓缓开口:“嫣儿妹妹果然好眼力,这珠钗正是珍宝斋的新品。不过不是我自己买的,是旁人赠我的。” “是谁赠予姐姐的?”何嫣然笑着问道。 “说出来怕你们不信,昨个儿我逛街的时候遇上了左相的人,是那人赠予我的。”谢灵犀说完捂嘴一笑。 “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左相的人送妹妹珠钗做什么?”徐柔翎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质疑。其他的小姐也纷纷讨论着谢灵犀的话,楚安宁打了个哈欠,希望这茶会早点结束。 “姐姐可知道左相身边有个贴身丫鬟,长得也算是眉清目秀,似乎是叫什么禾洛的。”谢灵犀得意地看着徐柔翎。 “你把名字告诉她了?”温止礼皱眉看着禾洛。 禾洛摆摆手,说道:“爷,我半句没提自己的名字。不过昨天莺莺姐姐也在,还是她把我介绍给谢小姐的,有可能是她说的。” 温止礼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禾洛生怕他生气,一直偷偷观察他,见他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神平静地望着下面,松了一口气。 徐柔翎细细想了想,温止礼身边是有个叫禾洛的丫头,而且她刚刚见过。她看着谢灵犀得意的样子,有些不开心。于是说道:“可能只是那个丫鬟为了讨好你送你的,和左相可没什么关系。” “姐姐,这珠钗这么贵,一个小丫鬟哪来这么多钱啊?”谢灵犀这话已经很明显了,这珠钗就是温止礼授意丫鬟送的。 一边的其他小姐在窃窃私语,毕竟温止礼向徐家提亲,聘礼被退回来的事情在这大家闺秀们的圈子里可都传开了。这边刚被退了亲,那边就送了谢小姐东西,傻子也明白什么意思。 徐柔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谢灵犀看着她不爽的样子,内心更加得意。只见谢灵犀喝了一口茶说道:“姐姐不是把人家的聘礼退了回去吗?怎么这会儿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妹妹可别得意,今儿个我可是见着左相了。而且他还送了我一个香囊呢。”徐柔翎说着从袖中掏了出来。 谢灵犀并没有当一回事,她缓缓开口道:“姐姐,你这香囊似乎是有些年月了吧。左相也不至于送这种东西给你啊!还有呢,你怎么证明这是左相送的呢?” “我的丫鬟婆子都看到了,还需要什么证明吗?”徐柔翎挑眉看她。 “姐姐,你的丫鬟婆子都是你的人,肯定帮你说话啊!”谢灵犀接着说道。 “妹妹,你别忘了,左相可是来我家提亲了。”徐柔翎这会儿搬出了这件事。 谢灵犀听完这句笑了笑道:“可是左相没有亲自去吧?” 徐柔翎面上有些尴尬,但是依旧稳住心神说道:“左相公务繁忙,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派来的那两人可都是他的心腹。” 温止礼听到这里和禾洛说了句:“回去吧。” 禾洛正看到兴头上,温止礼转身离开,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纠结了一下,看着底下还在争辩,咬了咬牙跟上温止礼的脚步。 第十五章 温止礼走在前面,虽然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禾洛却能感觉出来他不是很开心。禾洛也不说话,眼神飘忽不定。因为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时候的温止礼,还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禾洛突然看到了一个摊子,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本来她是没在意的,但是直到她看到了一个扇坠,样子十分精致,她走了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店家看着禾洛很喜欢的样子,急忙推荐道:“姑娘可真是有眼光,我这扇坠用的材质可是上好的和田玉,带着可以保平安的。” 禾洛仔细看了一会儿问道:“这玉上刻的可是海棠花?” “姑娘好眼光,这上面正是海棠花。如今这不是海棠花快开了吗?带着这扇坠出去多应景!”那老板说着哈哈一笑。 “你倒是会做生意。”禾洛看着那扇坠下面的流苏颜色也算雅致,总体还算满意,就问道,“这个多少钱?” 老板笑嘻嘻地说:“也不贵,就十两银子。” “十两?”禾洛惊讶地看着老板,“你怎么不去抢?” “姑娘,我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十两银子不过分啊!”老板接着说道,“不过我看姑娘你这么喜欢这玉,我就收你八两银子吧。” “老板,不能再便宜点?”禾洛充满期待地看着老板。 “那你说多少合适?”老板看她一眼说道。 “三两银子!”禾洛用手比了个三。 “姑娘,你这也太狠了!”老板纠结了一下,最后说道,“六两银子,不能少了。” 禾洛见老板一脸没的商量的样子,无奈之下掏出了六两银子给了他。老板收下银子之后,招呼着禾洛下次再来。 离开了小摊子,禾洛才想起来刚才顾着买东西,都没注意温止礼已经走了。她环顾自周,叹了口气,准备回温府。就在她准备回去的时候,身后传来马蹄声。禾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开了,她一个没站稳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她并没有在意撞上的是谁,稳住身体之后转过身看着绝尘而去的那群人骂道:“这群不长眼的,要让姑奶奶知道你们是谁,非得收拾你们不可!在京城街道上骑马骑这么快做什么,也不怕出人命!” “你什么时候本事这么大了?典察署的人都敢收拾?”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禾洛一脸惊讶地看着站在他身后的温止礼,似乎很惊讶的样子。 “哑巴了?”温止礼挑眉看她。 “爷,您不是走了吗?”禾洛似乎不敢相信。 “我走了你就是马下亡魂了。”温止礼不理会她,提步向前走去,“还不走?” 禾洛应了一声赶紧跟上,还不忘问一句:“爷,典察署的人这么着急去哪里啊?” “湖州。”温止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个地方。 “他们去湖州做什么?”禾洛觉得有些好奇。 “和我让你做的事情差不多。”温止礼的声音平静,“看来你是等不到新夫人进门了。” “爷,典察署都去了,我还去干嘛?”禾洛嘟囔着。 “典察署和我有关系吗?”温止礼反问她。 禾洛这才反应过来,典察署是圣上的特务机构,就算查到什么东西也不会到温止礼的手上,她还是得跑一趟。 “不过,典察署如果去了,你倒是可以省不少力气。”温止礼说得高深莫测。 禾洛觉得有些惊讶,想问些什么。但是想到温止礼估计也不会告诉她,干脆直接闭嘴。两人回到温府的时候,春晓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一见到他们就直接迎了上来,对着温止礼行了一礼之后回报说:“爷,徐大夫派人送了帖子来,说是请您过府一叙。” “是吗?”温止礼微微一笑,“你怎么说的?” “奴婢说爷最近公务繁忙,怕是短时间内见不了徐大夫。”春晓垂眸回答。 “做得不错。”温止礼说完朝着书房走去,禾洛和春晓跟在后面。回到书房之后,他缓缓落座,春晓上了一杯热茶。 温止礼缓缓喝了口茶道:“老狐狸终于是坐不住了。你打听到徐敬之为何让我过府一叙了吗?” 春晓回答道:“奴婢给了那小厮点赏钱,他告诉奴婢似乎是徐小姐参加完品茶大会之后就一直在发脾气。还有就是徐修文貌似是调戏了章家小姐,惹怒了章侍郎。” “这徐修文胆子挺大,这章小姐可是章若龄的心头肉,他这么一闹章若龄肯放过他才有鬼。”温止礼语气轻松。 “这徐敬之也是够倒霉的,后宅不安宁,女儿还这么任性,儿子又给他惹事。”禾洛说着感叹了一句。 “徐家怕的气数怕也是快尽了。”温止礼神情平静。 “那爷还准备娶徐小姐吗?”禾洛问道。 “娶,为什么不娶?”温止礼微微一笑,“当初若不是柳穆,徐敬之可就是右相了。徐家的能力还是不能小觑,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现在的徐家手上还有我要的东西。” 第十六章 温止礼刚说完,路羽急匆匆从门口进来,对温止礼行了一礼。 “爷,柳府那边有动静。柳陌行似乎要和夫人出远门,我查到此次是去雾灵山求子。”路羽一板一眼地汇报。 “雾灵山在梧州和灵州交界处,他去那里做什么?”温止礼手指轻轻扣着桌面。 “爷,梧州是咱们的地方吧?”禾洛看向温止礼,温止礼点点头。 “梧州……”春晓似乎若有所思,“奴婢的家乡就离梧州不远,梧州那里最有名的有两样东西,一是雾灵山上的送子观音庙,还有就是盛产铁矿。” “铁矿?这梧州城的铁矿八成以上都是我温止礼的。”温止礼微微一笑,“你说他要怎么办呢?” “爷,奴婢想起了一件事。”禾洛此时似乎想到了什么,“灵州北面和青夷接壤,那里打造兵器的本事可是整个蓝坪国都有名的。” “如果他的目标是灵州,那就不好办了。”温止礼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他转头看向路羽:“派两个可靠的人,去灵州。” “爷,那梧州呢?”路羽问道。 “梧州那么多人在那里,难不成我是白养着的?”温止礼看了路羽一眼,“灵州那里一直都是灰色地带。虽说是蓝坪国的国土,但萧洛离在灵州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万一柳陌行和萧洛离有什么联系,事情就很难办了。”温止礼揉了揉眉心。 路羽听了温止礼的话,这才反应过来事态的严重性,他单膝跪下道:“既然灵州之事如此重要,属下愿意亲自前往灵州!” “不必,现下京中更需要你,孙国志那边你给我盯牢了,户部是不能留了。禾洛不日就要前往湖州,我身边需要办事的人。”温止礼严肃地看着他,“再者梧州都是我的人,柳陌行只要在那里,就不能翻出多大的水花来。你只需要派人去盯紧灵州就好。” “是!属下这就派两名可靠的人前往灵州,一定把灵州的情况查得清清楚楚。” 听他说完温止礼挥挥手示意路羽退下,路羽急忙离开。 看着路羽离开,温止礼看向禾洛。“京中的事你不用管,你现下去收拾东西,明日动身前往湖州。” “属下明白!”禾洛看得出他的严肃,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春晓,若是徐府再来人,你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另外,准备好东西,我们等徐敬之坐不住就去徐府提亲。聘礼和那些琐碎的事就不用过问我了,你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来,我去趟二爷院里。”温止礼说完就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春晓默默叹了口气。路羽和禾洛都是帮爷做大事的人,而她没有那个本事,只能把爷身边的小事都料理得周周到到,好让他们都专心做自己的事。 温止礼来到温止初的院子里,院子里一如既往地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当他推开温止初房间门的时候,发现他正懒洋洋得躺在榻上喝酒,周围的侍女打扇子的打扇子,捶腿的捶腿,倒酒的站在一边随时待命,大家说说笑笑,一派糜烂的气息。 温止礼皱皱眉头,轻咳了两声。侍女们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跪下。“奴婢拜见左相大人!” 温止礼揉了揉眉心,摆摆手示意她们都退下去。侍女们急忙离开,虽然她们的主子是温止初,但是她们深知忤逆温止礼的下场。 温止初懒洋洋地看着温止礼道:“怎么着?就这么看不得我开心?我就这么点乐趣,你还要给我全都剥夺了。” “你除了喝酒和女人,还有没有别的乐趣?”温止礼说着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那可能就是偷东西了吧!”说完看着温止礼邪魅地笑了笑。 “正好,四季美人图有没有兴趣?”温止礼看着温止初一脸玩味。 “傅知秋的四季美人图?”温止初突然来了兴趣,“当年不是从宫里失踪了吗?我记得后来‘海棠春睡’,‘夏日流萤’,‘残冬观雪’三副都找回来了,只有那一副‘一叶知秋’一直都流传在外。听说‘一叶知秋’可是傅知秋的呕心沥血之作,若是有机会倒真想看看。” “我要让你去偷的正是这一副‘一叶知秋’。”温止礼望着温止初,“敢不敢?” “这世上还有我不敢偷的东西?若不是怕偷到宫里给你惹麻烦,我早把那三副四季美人图偷出来了。”温止初说得轻松。 “那我倒是真的谢谢你这么为我考虑。”温止礼面上似笑非笑。 “你这人真是令人生厌,如果我不是你弟弟早把你打一顿了。你这幅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我真是越看越讨厌。”温止初坐起来,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喝着。 “你说你这么聪明做什么?”温止初看着他说道,“非得要把一切都算的好好的,有些意外不是很有趣吗?” “你给我带来的意外已经够多了,我并不觉得有趣。”温止礼说完也拿起边上的酒,倒了一杯喝了口。 “我这酒不错吧?”温止初笑着问他。 温止礼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上好的寒潭香,就是放的时间有些短,味道还差些。不过,你喝寒潭香竟然用这么普通的杯子,未免浪费了些。” “喝酒还讲究这么多,春晓和禾洛伺候你也是不容易。”温止初说完又喝了一杯。 “她们若是真觉得不容易,也不会待在我身边这么久了。她们怎么想的,我比你清楚。”温止礼喝完之后就把酒杯放在一边。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你若是非得活得这么明白,真是一点乐趣都没了。”温止初说着又喝了口酒,“所以我才这么讨厌你。” 第十七章 听完温止初这么说,温止礼也不生气,只是平静地望着他说道:“是吗?我倒不觉得你有多讨厌我。” 温止初被他看得有些烦闷,挥了挥手道:“不扯这些了,告诉我‘一叶知秋’在谁那里?” “户部郎中何顺昌。”温止礼语气平静。 这倒是让温止初惊讶了,他认真地看着温止礼道:“你没开玩笑?” 温止礼挑眉看他:“我有必要用这种事情和你开玩笑吗?” 温止初摸摸下巴,认真思考道:“不过是一个户部郎中,他怎么会有这么珍贵的美人图?” “他是没这本事,但是他背后的人可有。”温止礼微微一笑,“一副美人图动不了他背后的人,折断那个人的一只羽翼还是可以的。” “这个何顺昌这些年也没少办脏事吧?不然这么珍贵的美人图怎么会到他手上。”温止初说完邪魅一笑。 “偷了之后要怎么办,需要我告诉你吗?”温止礼有些挑衅得笑笑。 温止初一挑眉:“怎么?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温止礼有脑子还是怎么着?” “你既然知道,我就放心了。”温止礼说完满意地笑笑,然后起身离开。 “你给我弄壶上好的竹叶青来!顺便把你的琉璃杯给我拿过来!”温止初对着温止礼离开的背影说道。 “你信不信我直接给你禁酒。”温止礼轻飘飘说了一句。 温止初怕他认真了,于是不再说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拿起桌上的酒壶摇了摇,说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 温止礼从温止初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他准备回房,在房门口看到了一直在门口徘徊的禾洛,似乎在想着什么。 温止礼走到她边上说道:“东西可收拾好了?” 禾洛似乎没料到温止礼会出现,这才行了一礼,对他说道:“都收拾好了,来和爷道个别。” “湖州是柳陌行的地盘,你可千万仔细着点。若有什么事不能解决就去归云棋社,那里会有人帮你的。”温止礼交代道。 “知道了。”禾洛点点头,似乎还在纠结什么。 “明天一早你就要去湖州,今晚早些回去歇息吧。”温止礼声音温和。 禾洛应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温止礼见她不走,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也不说话。想了一会儿之后,禾洛摊开手掌,里面是一个扇坠。 她小声说道:“我来不及帮爷晒书了,这就当赔罪。” 温止礼看了一眼,想起来今天下午看到禾洛在一个小摊子前和商贩在说什么,他原本以为禾洛贪玩,八成是看上什么东西了。却没想到禾洛是去给他买东西了。 温止礼伸出手从她手掌里拿过那个扇坠,细细打量了一下,虽算不上什么好玉,成色还是不错的。看到玉上的雕花之后,他愣了一下。他看了禾洛一眼,发现禾洛也正在看他。 “成色不错,模样也雅致,你有心了。”温止礼说完把扇坠系在了自己的扇子上,禾洛不知道的是温止礼这把扇子可比这扇坠值钱多了。 禾洛见他喜欢,松了一口气,对着温止礼笑了笑。月光照在禾洛脸上,整个人都显得特别柔和。这张脸突然和记忆中的某张脸重合,温止礼不禁想起来当初把禾洛带回来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样子,让人觉得太舒服了。 看着温止礼一直盯着自己,禾洛觉得有些尴尬,开口说道:“爷,今年我还能赶上府里的海棠花开的时候吗?” 温止礼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远处尚未开放的海棠花说了句:“那你记得早点回来。” “爷,天下这么多花,您为何独爱这海棠花?”禾洛好奇地问道。 “这世间有很多事是没有理由的。”温止礼的神情淡漠。禾洛知道他无意和自己说,也乖乖的没有多问。 站了一会儿,禾洛开口道:“爷,没别的事情的话,奴婢就先退下了。” “禾洛。”温止礼叫住她,禾洛停住脚步看他,似乎在等他的吩咐。 “万事小心,记得平安回来。”温止礼说完之后就没再看她,禾洛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第二日一早禾洛只身前往湖州,上马的时候看了眼温府,心里有些感慨。这次去湖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怕是赶不上海棠花的花季了。 蓝坪国的京城和其他国家的京城不太一样,青夷国的京都在青夷国的北面,因为青夷国尚武,而北部的矿产资源十分丰富,很适合锻造兵器,于是京都就定在了青夷国北面。而青夷国最南面则于蓝坪国最北面的灵州接壤。 西边的西浦国则是依靠横跨他们境内的南浦溪发展起来的,当地的渔业还有农业都比较发达,所以西浦国的都城在南方。 而蓝坪国南边有被称为鱼米之乡的湖州,也有盛产铁矿的梧州,综合一切考虑,为了方便管理两边的情况,就定都在了蓝坪国最中心的位置,也就是现在的京城。 湖州线 第一章 禾洛差不多用了两三天的时间才赶到了湖州,到了湖州之后,她先是找了一家客栈修整了一番。之后就开始在湖州城转悠,想要了解一下湖州城现在的情况。 转了一圈之后觉得这湖州城真不愧是蓝坪国南边的经济重心,也不负鱼米之乡的盛名,入眼都是一派百姓安居乐业的场景。 在湖州转了一圈,禾洛倒是真的生了几分想在这里定居的念头。不过她还是更加喜欢灵州,那里和她的家乡很像。 如果不是当初发生了那件事,她可能会在灵州生活一辈子。不会遇到温止礼,也不会过着这种一不小心就小命不保的日子。 想到往事,禾洛有些惆怅。不过她没忘记自己湖州之行的任务,立刻打起精神来。她找了家茶馆坐了会儿,和店小二聊了两句,知道了前几年这里突然多了一个书院。 这书院十分奇怪,专门招收寒门子弟,非但不收分文的学费,如果有些学生成绩优异还有金钱的补助。这件事让禾洛起了疑心,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开书院不挣钱就算了反而还贴钱。 她多问了店小二几句,店小二只说具体情况他也不知道,毕竟他也不是什么读书人。只说了书院名是君竹书院,取自“君子如竹,风过不折,雨过不污。”,院长姓马,自从设立了君竹书院之后再这湖州城一带还是小有名气的。 “君子如竹,风过不折,雨过不污。”禾洛轻声念着,倒真是好名字。如果这院长不是冯深,背后之人不是柳陌行,她倒真是欣赏这个设立书院的人。 ,因为温家人本就是北方人,温止礼的势力范围主要是在蓝坪国北部,而这其中有两个地方比较特殊,一个是与胡族相邻的边关,以及与青夷接壤的灵州。 灵州除了温止礼的势力,还有萧洛离的势力,所以诸多事情都有了些限制。至于边关,虽然温止礼对那块地方感兴趣,但是也明白这是绝对不能动的。若是插手这些事情,很可能会被扣上谋反的罪名。 不过禾洛一直觉得温止礼和温止初长得不像北方人,可能是因为她们的母亲是南方人,又从小长在京城,少了些北方人的那种豪气和魄力,多了些南方人的书生气。 南边主要是柳陌行的地盘,除了蜀地之外,处处都有柳陌行的眼线。特别是幽湖一带还有柳家亲兵,湖州就显得更加危险了。原本柳陌行在湖州的势力也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但是作为湖州人的孙国志加入柳派之后,湖州几乎都在柳陌行的控制之中。 温止礼原本在湖州的眼线多半是不能用了,要想查点什么必须依靠她自己。 从茶馆离开禾洛就去了书院,在屋顶上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书院的院长,只听到“之乎者也”的读书声。禾洛听着那一声声的读书声,觉得实在是无趣。 不过她此行也不准备查些什么,只是想确定一下院长到底是不是冯深。就在禾洛快被那些读书声催眠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有学生说了句院长。她急忙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背对着她的中年男人。 禾洛皱着眉头,觉得这个人的身形不是很像冯深。她以前见过冯深,冯深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走路十分稳健,身姿挺拔。不会像这个人一样,脚步虚浮,看着就外强中干。 不过禾洛还是紧紧盯着那位院长,等到那人转过来的时候,禾洛还是失望了一小下,因为这个人的确不是冯深。 这人既然不是冯深,那么这条线索就断了。禾洛从屋顶上跳了下去,又翻墙出了书院,叹了口气:“冯深这家伙未免藏得太深了,害得我白忙活一场。” “若是冯深这么好查,柳陌行也就不会这么重用他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禾洛回头,发现一个一身玄衣的男人冷着一张脸看着她。她上下打量了这个人一下,随后挑了下眉问道:“你哪位?你也在查冯深?” 这男人冷冷瞟了她一眼,冷淡开口:“我是谁你不必知道。我这里有一句忠告。冯深的事不是你这种小丫头能查的,做丫鬟的就应该本本分分待在你的主子身边。” 禾洛被他说的有些恼,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人说话可真不好听,冯深的事我这小丫头还查定了。” 说完禾洛的手突然伸向那名男子的腰间,扯下他别在腰上的腰牌。那名男子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做,想挡住的时候,禾洛正好抢下腰牌,脚下用力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说官爷,既然都换了身不显眼的衣服,何必又把腰牌挂在身上呢?”说完禾洛看了他的腰牌一眼,“典察署?原来是个探子。说起来我和官爷你还有点渊源呢!” 湖州线 第二章 禾洛看了一眼之后就把腰牌扔了回去,那男子轻松接住,看了禾洛一眼道:“倒是说说,我和你有什么渊源?” “大人可是前几日来的湖州?”禾洛问道。 “三日前。”那男子的声音冷冷的,并把腰牌放进了怀里。 “那就对了,那日大人在京中市集可真是威风。骑马骑得这么快,也不怕伤了人。”禾洛的语气中带着不满。 那人仔仔细细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带着一丝冷笑道:“那日温止礼边上的人是你?” “正是民女。”禾洛直接和他对视,没有任何惧意。 “原来是温止礼的人,看来我之前倒是小瞧了你。”那人依旧是一副十分冷淡的态度。 听他说起温止礼,禾洛的眼神变得犀利,直勾勾地望着他。想不到那人不避不让,直接和她对视。对视之时禾洛才发觉自己错了,这个人不是一个普通的探子,一般的探子是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气场,而且他的眼神冰冷犀利,似乎能看到人心里去。 对视了一会儿,禾洛率先收回视线,她多少能猜出这个人的身份了。这个人气场强大,看起来身手了得,还敢直呼温止礼的名讳,这典察署中只有一人,那就是典察署的典书——简悠。 她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典察署是我朝最厉害的侦查机关,眼线和探子遍布我整个蓝坪国。若是想知道什么事,该是轻轻松松的。这湖州之事竟然需要典察署的典书大人出手,想必不是件小事吧?” 看简悠的神色毫无波动,禾洛突然来了兴趣,愿意多废话几句。她知道典察署的厉害,如果能从简悠嘴里套出点什么自然是最好的,就算是套不出来,混个脸熟以后也好办事。 “刚刚是禾洛失礼了,没有认出典书大人来。想来也是,若是小小一个探子,怎么会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同我废话?还直呼我家爷的名讳。”说到这里,禾洛有点生气,“能有此等本事和魄力的,也就是我朝的典书大人,当今圣上的贴身近卫长,简悠,简大人了。不知我说的可对啊,简大人。”禾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之前还真是小瞧了你这个丫头了。”简悠平静地看向她,“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冯深你查不了,柳陌行你的主子动不了。” “如若是收集情报的能力和侦查手段,禾洛绝不敢和简大人相比。但是,我家爷既然能派我只身一人来湖州查这件事,就说明我还还是有点本事的。简大人如果小瞧了我,可是要吃苦头的。”禾洛看向简悠,神色之间多了几分不服输。 “那我真是拭目以待。”简悠冷冷一笑,“好心提醒你一句,柳陌行湖州一事一解决,下一个就是你主子温止礼。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给你主子通风报信,别在湖州浪费时间。” “我刚才好像说过,你这人说话是真不好听。我最讨厌的就是同样的话让我说两遍的人。”禾洛说着右掌凝聚内力,朝简悠胸口劈去。 简悠这次对她早有防备,轻巧躲过。左手顺势抓住她的右手腕,反扭她的手臂。被制住手臂的禾洛准备抬起右腿击向他的背部,谁料简悠似乎知道她想做什么,趁她抬腿之前膝盖一顶她的腘窝,禾洛跪在地上。 她转过头看着简悠,眼里都是不服气。 “身手不错,就是太慢了。”简悠看到她眼里的不服气,眼中多了几分欣赏,说完就放开了她。 禾洛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看向简悠,眼神坚定:“简大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收回你今天的话。我会向你证明我禾洛可以查出来的东西也不比你少,我的爷也不会输给柳陌行。” “还有,我家爷不是现在的你动的了的,通风报信的事就免了吧。”禾洛说完挑衅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转身离开。 简悠看着她离开,静静开口:“我倒是想看看温止礼培养出来的人到底有多少本事。” 想起简悠的话,禾洛还是觉得很生气。简悠小看她没关系,竟然大言不惭地要对付温止礼,这就没办法忍耐了。禾洛承认温止礼这人为人两副面孔,还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最擅长蛊惑人心。 有时候说话还特别刻薄,性格脾气也有些阴晴不定的,还特别讲究细节很难伺候。但是,就算温止礼有一万个不好,也不能被旁人看轻了去。毕竟温止礼的心机城府,办事手段,以及他考虑问题的周到程度还有他的才华都令禾洛佩服。 禾洛可以说,温止礼是除了那个人之外,她最佩服的人。既然都被人冒犯到这份上了,不争馒头争口气,她说什么都要让简悠闭嘴。 湖州线 第三章 虽然这几日禾洛都很认真在查,但是柳陌行的势力实在藏得太好,她根本无从下手。无奈之下,她想起来温止礼在她出发前一天和她说过,如果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去归云棋社,那里会有人帮她。 她其实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柳陌行在湖州的势力过于强大,再加上孙国志的势力。就算温止礼的的眼线有通天的本事,想查到什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温止礼平生最大的两个爱好,一个是喝茶,另一个就是下棋。湖州城是当年棋圣张缶的故乡,张缶是个棋痴,一生都在收集棋谱和各种棋子。张缶死后,他的家人不懂张缶藏品的珍贵,于是那些藏品都被家人售出了。 温止礼觉得可惜,于是在湖州设下一家棋社,专门收集张缶当年收藏的棋谱和他自己写的棋谱,以及那些珍贵的棋子。借着这个名头,他也在湖州城安插了眼线。 禾洛之前只知道温止礼在湖州有一间棋社,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直到那天温止礼和她说了之后,她才知道。 来到归云棋社门口,禾洛深吸梁口气,推门走进棋社。院子里有几个小童在洗棋子,晒棋子。正对着的地方有个建筑,应该就是对弈的地方。那几个小童见她进来,也没有打招呼,只是做着自己的事情。 走进去之后,禾洛发现里面十分安静,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对弈,只能听到落子声和叹气声。禾洛向来对这些东西不是特别感兴趣,当年温止礼教过她一点,但是她似乎没有任何天赋,学了点皮毛就放弃了。 温止礼和她说过,“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所以每走一步都要细细斟酌,一不小心就是万丈深渊。”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禾洛看着挂在墙上巨大的棋盘,上面似乎有着一个精妙的棋局。可惜禾洛能力有限,不知道如何破解。 想着温止礼的话,再看看棋局,这些年的一切慢慢浮现在眼前。温止礼走的每一步都是小心谨慎,似乎每次都能猜到别人下一步的打算,她好像懂得了一些那句话的含意了。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一位老者站在了禾洛的身边。 禾洛转头看向老者,发现那老者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精神却十分好。她行了一礼道:“前辈好眼力,我确实不是本地人。” “我瞧着姑娘刚刚看着这棋局发呆,莫非是想到了破解之法?”那老者笑得十分和善。 听到有人能够破解墙上的棋局,正在下棋的众人都停了下来,纷纷看向禾洛,眼里带着期待。这个棋局是棋社的老板设下的,说是等待有缘人破解。 所有人都觉得这棋局十分精妙,但是这几年来却一直都无人能破解,大家都在等待有人能够破解这个棋局。 “前辈真是高看我了。我不怎么懂得下棋。这棋局我自然是无法破解的。”听到禾洛的话,大家的脸上难掩失望,却也觉得没什么稀奇的,又接着下棋了。 “那么姑娘可有空和老朽下一盘?”老人家笑容和蔼,禾洛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她来此是为了查柳陌行的事,想要和温止礼的眼线取得联系。现下人还没找到就在这里下棋,会浪费不少时间。但是眼前这位老者看着十分和善,她又实在不忍心拒绝。而且那双眼睛里的淡定和从容,的确不像是普通人会有的。 那老者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问了她一句:“姑娘可愿听老朽一言?” 见禾洛点头,他和蔼地笑了笑,缓缓开口说道:“人总是容易一味执着于某件事,却忘了很多时候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说完老人家又看向她,神色从容:“也许和老朽下盘棋,姑娘所烦扰的事就会有答案也不一定。” 禾洛仔细一想这老者的话,虽说字字句句都十分普通,又感觉话里暗藏玄机。而且她觉得自己这几天因为和简悠赌气,一直都执着于查冯深,结果一点收获都没有。 也是时候做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也许就和老者说的一样“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想到这里,禾洛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在棋桌上相对而坐,老者笑了笑:“黑子先行,姑娘先请。” 禾洛行了一礼:“那晚辈就不客气了。”禾洛说完执起黑子,率先落子。 “姑娘这一子落的老朽还真有些看不明白。”老者说完也在她的黑子边上落下一个白子。 二人你来我往,转眼就过去了一柱香的时间,棋局似乎到了比较关键的时刻,周围正在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禾洛看起来比较着急,老者却气定神闲。一开始禾洛一直觉得自己是属于进攻的那一方,但是下到一半的时候就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被牵着鼻子走。本来出于弱势的白子,正在一步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隐隐有了吞噬黑子的势头。 “姑娘,你输了。”老者说完落下一子,直接断了禾洛所有的退路。 湖州线 第四章 “沈老果然就是沈老!”一旁的人发出惊叹。 “不过这姑娘能和沈老下到这个程度也是很不错了。”一边的人都在叽叽喳喳讨论着这棋局。禾洛没有关注周围的声音,只是默默看着这盘棋。 看完叹了口气,看向面前气定神闲的老者,站起来对老者行了一礼道:“是晚辈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姑娘可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老者微笑着看她。 “明明是一直处于被动的白子,却一步步反过来蚕食黑子的势头。”禾洛摸着上在棋局上摆着的白子,“黑子明明一开始占据了有利的位置,但是白子从不显眼的地方一步步包围过来,一步步让黑子退无可退。” 说完禾洛看着老者:“前辈可有破局之法?” “破局之法,姑娘自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沈老只是默默看着她,也不说话。 看她还是有些迷茫,沈老笑了笑,指了指墙上挂的棋局说道:“你看这棋局的黑子如何?” 禾洛看向棋局,思索了一会儿道:“黑子不是处于劣势吗?” “所以设这局的人才想找人来破局啊!”沈老依旧笑得很和善。 “这棋局不是沈老设的吗?”禾洛有点惊讶。 “是我的学生设的,他一直在等有有缘人来破局,我瞧着姑娘看起来倒是和他有点缘分。”沈老提到他的学生,脸上带着几分自豪。 “沈老高估我了,能设出此等精妙棋局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我这种普通人怎么会和这种人有缘呢?”禾洛连忙摆摆手。 “姑娘,有些时候你看到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好东西一定藏在深处等待有缘人的发掘。老朽言尽于此,姑娘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沈老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禾洛思考着沈老的话,看着两个棋局,心里下了一个决定。既然君竹书院进不去,那就干脆不去了。毕竟能下手查的地方还是很多的,而现在最大的线索已经摆在她的面前了。 在敌人强大的时候,硬碰硬肯定什么都查不出来。之前她因为和简悠赌气,确实是有些着急了。忘记了达到目的的方式有很多,不能急于一时。 这么想着,禾洛脚步轻快了不少,准备就从君竹书院的马院长动手查。 禾洛离开之后,沈老从假山后面出来,看着她豁然开朗的表情,沈老明白她已经找到答案了。 一个小童走了过来问道:“先生,您为什么要亲自指导这姑娘啊?” 沈老看着小童和蔼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因为这姑娘和我有缘。” 小童有些不明白地摸摸自己的脑袋,但是看见沈老不准备多说,他也就没多问了,退到一边做自己的事情。 沈老则是笑着说了句:“你倒真是心大,派这么个丫头只身来这湖州城。” 出了归云书院,禾洛就立刻去打听关于马院长的事。她再次来到了茶馆,给了小二点赏钱,小二就和她说了很多关于马院长的事情。 马院长是几年前才搬到湖州的,他只有一位夫人。由于夫人一直体弱多病,所以二人膝下无子。但是马院长和夫人的感情极好,对夫人是万般宠爱。 哪怕夫人一直没有孩子也没有纳妾,还致力于遍访名医为夫人调理身体。由于夫人一直很想要个孩子,这些年一直都在求神拜佛,积德行善。禾洛知道自己没这个为夫人调理身体的本事,但是装可怜她还是很拿手的。 知道过几天马夫人要去湖州城最有名的寺庙德善寺上香,为了让夫人注意到自己,禾洛做了万全的准备。 先是偷偷在马宅附近观察了一下马夫人的长相,还有马家的马车的样式,以防自己当天认不出马夫人功亏一篑。不仅如此,禾洛还为自己编出了一个悲惨的身世,务必要让马夫人对自己起怜悯之心。 终于到了马夫人去上香的那天,禾洛起了一个大早,换了一身破旧衣衫坐在德善寺寺门口的树下等着。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看到马家的马车出现在了视线范围之内,禾洛急忙到寺庙门口坐下。 眼见着马车停下之后,马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瞅准时机,立刻双臂抱膝,把头埋进双臂,发出轻轻的啜泣声。 刚想进门的马夫人看到了禾洛正在边上啜泣,她走了过去轻声询问:“姑娘,你怎么了?” 禾洛知道自己已经引起马夫人的注意了,于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马夫人,一脸委屈和绝望,也不说话。 马夫人本就善良,这些年吃斋念佛更是一副菩萨心肠,看着禾洛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边上的丫鬟这时开口道:“夫人,估计是个要饭的。别管她了,该进去上香了。” 马夫人听到她这么说有些不高兴,厉声说道:“翠儿,你这是什么话?就算是个乞儿也是一条人命,怎生能说不管就不管呢?” 那翠儿虽然面上不情愿,但是也没多说什么。马夫人见她闭嘴了,这才看向禾洛温声问道:“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寺庙门口啊?这大清早的,寒气这么重,冻坏了可怎么办?” 湖州线 第五章 “夫人…”禾洛说着带上了哭腔,“您不用管我,小女子不过是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吧。”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每个生命来到世上都不容易,你这样轻视生命,你父母知道了该多心疼啊。”马夫人看着她这么绝望有些心疼。 “夫人,我父母若是还在世,我也不会想到死。”禾洛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我家的家境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也算殷实。但是我爹爹误入歧途,迷上了赌博,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 禾洛说道这里哭得更厉害了,抽抽噎噎地说道:“可是,他还不收手,总说着能把钱赢回来,结果把家里的地还有房子都赔进去了。我娘本来身体就不好,出了这事,直接被活生生气死了。我爹爹还不了赌债,要债的说要带走我抵债,我爹爹为了让我逃跑,活生生….被那些要债的…打死了。” 禾洛声泪俱下,一副要哭昏过去的样子。马夫人听她说着,眼泪也滚了下来。一边哭,一边拍着她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等禾洛的心情稍微平复下来一些之后,马夫人才开口道:“姑娘,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夫人,我不过贱命一条,您看着身份如此尊贵,不用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禾洛说着又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泪,“您能花时间听我说完这些事,小女子心里已经万分感激了。” “你别这么说,众生皆平等,哪有什么高低贵贱?”说着马夫人扶起了禾洛,“你现下是不是无处可去了?” 禾洛点点头,整个人都在抖,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马夫人看着她的可怜样,开口道:“我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是在这湖州城还算得上有头有脸。我瞧着你也欢喜,觉得咱俩有缘。你如果觉得可以的话,就在我家先住下,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如何?” 禾洛心里一喜,没想到能够这么顺利。但是她面上不露痕迹,怯生生地看着马夫人,轻声开口道:“夫人,小女子何德何能,能得到夫人如此关照。” “你别这么说,咱们能在这湖州城遇上就是缘分。我瞧着姑娘你长的面善,也是真觉得你身世可怜,这才想收留你。”马夫人说完又加了一句,“姑娘你也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禾洛内心一阵感叹,这马夫人真是菩萨心肠。换做一般人不怀疑她自己有什么居心就很好了,还怕自己觉得她是坏人。 这时边上的丫鬟忍不住插嘴道:“夫人,您知道她是什么来路吗?就这么带回府,也不怕是坏人。” “翠儿,你怎么说话呢?你当初进府的时候我可有查过你的底细?这姑娘身世如此可怜,我收留她一段时间怎么了?”马夫人语气似有些不悦。 翠儿直勾勾盯着禾洛,她直觉这个女人很危险,如果进了马府绝对是个**烦。禾洛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也觉得这丫鬟不简单。 看起来这主仆二人的关系并不是特别好,这丫鬟却敢这么和自己的主子说话,可见她在马府的地位不低。禾洛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这个人。 马夫人说完又转头看向禾洛说道:“姑娘别怕,我这丫鬟被我宠坏了,没有恶意的。刚才我说的事,姑娘考虑的怎么样了?” 禾洛心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就没办法查出什么来了。但是她又不能表现地目的性太明显,于是装作纠结的样看看马夫人,又看看自己的脚尖。 过了一会儿,禾洛跪在了地上对马夫人说道:“承蒙夫人厚爱,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让我在夫人家里吃白食是万万不可的。一些简单的家事我还是会的,还请夫人让我做个小丫鬟伺候夫人。” 马夫人一看她跪了下来,急忙扶她起来,心疼地说道:“你这丫头还真是倔强。既然你说到这份上了,我就让你留在我身边做个小丫鬟便是了。” 看禾洛还在地上跪着,马夫人伸手去扶她:“快起来吧,姑娘家不要随便下跪。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我倒是觉得姑娘家也不能随便下跪,正因为是姑娘家才更要珍惜自己啊。” 翠儿见马夫人决心已定,有些生气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一脸不满地看着禾洛。禾洛低着头,嘴角上扬了一些。不过想到马夫人如此善良,她又生出了点欺骗马夫人的罪恶感。 但是一想到自己湖州之行的任务,她压下内心的愧疚,对着马夫人行了一礼道:“夫人大恩大德,小女子此生无以为报,来世必定衔草结环报答夫人的恩情。” 禾洛说完认真地看着马夫人,虽说她们注定要站在对立面,但是她此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这个善良的女人。 湖州线 第六章 马夫人倒是不介意她报不报答这件事,笑着扶了禾洛一把,温柔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禾洛楞了一下,她之前光想着怎么糊弄马夫人了,以至于忘记了这件最重要的事。情急之下,她随便给自己编了一个名字:“小女子姓何,单名一个绡字。” “倒是个好名字。”马夫人赞叹道,“以后我便唤你绡儿可好?” “夫人觉得好就好,何绡谢过夫人收留之恩。”禾洛再次对马夫人行了一礼。 “瞧我这脑子,光问你的名字了。我还没和你介绍我自己呢!我夫君姓马,是这湖州城内君竹书院的院长,我们也是前些年才搬来湖州的。”马夫人说着叹了口气,“我是不大适应这湖州的气候,觉得湿气太重了一些。” “夫人可是北方人?”禾洛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倒也不算北边,绡儿可知道云安?”马夫人笑着看着她。 “云安?可是离洛平很近?”禾洛看向马夫人,马夫人点点头。禾洛心里一计较,便猜了个七八分。 根据她的调查,冯深就是洛平人。如果这马夫人一家前几年才搬过来,云安又离洛平这么近,这个马院长必定和冯深有些关系,看来自己这条路算是没走错。 “夫人,这人您也留下了,该聊的也都聊了。这折腾半天,也该去进香了。”翠儿看着马夫人对禾洛如此亲昵,觉得有些不舒服。 “也对,这都折腾大半天了。翠儿,你去马车里拿件披风,绡儿穿那么少一定冻坏了。”马夫人吩咐翠儿道。 翠儿虽然心里十分不满,还是去取了披风来。马夫人接过披风,亲自给禾洛披上,让禾洛心里一暖。 陪着马夫人上完香,禾洛就和马夫人一起回了马府。马夫人觉得有些累,就让翠儿去安排禾洛的事。翠儿虽然看禾洛不痛快,由于是夫人的命令,她也只能照办。 看得出翠儿的不满,禾洛倒不是很介意。相反,对于这个翠儿,禾洛还是十分好奇的。翠儿带着禾洛到了一间小院落,安排了一间单独的房间给她。 看着这个房间,禾洛有些惊讶道:“翠儿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就是做个丫鬟,不用单独一间的。” “你以为我想让你单独一间吗?”翠儿冷冷看了她一眼,“夫人亲口说了,你身世可怜,让我好好待你。” 看得出翠儿对自己的不满,禾洛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开口道:“翠儿姑娘,我真的不用住这么好的屋子。夫人都说了只是收我做个贴身丫鬟,一切就按照府里的规矩就行。” 看着她态度还算不错,翠儿对她的不满稍稍消减了一点点。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你自己说了,那我就带你去下人房了。何姑娘若是住不惯,到时候可别和夫人告我黑状啊!” “哪能住不惯,我在外流浪这么久,如今有片瓦遮顶都是幸事了。怎么还能嫌弃呢?还有劳翠儿姑娘带路。”禾洛脸上笑容不减,暗自观察这翠儿的一举一动。 其实比起一人一间,禾洛更想去人多的地方。因为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情报,若是自己单独住一间,势必拉开了和别人的距离,不利于收集这马府的情报。 而且夫人的特殊对待更会让她受到嫉妒和怀疑。虽然不会在这马宅待一辈子,但是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她也不想无缘无故给自己结了仇家。 见她还算好说话,翠儿的态度也稍微好了些。带着她到下人房里,这里的下人基本上都是四人一间,屋子不大不小,只有一张大床,估计四个人都睡在同一张床上。一边有着一张方桌子还有四张椅子。还有一个大柜子和几个木箱,估计是给丫鬟们放东西用的。 “这里就是下人房,何小姐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翠儿说完看了她一眼。 禾洛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这里就挺好,谢谢翠儿姑娘。” 听到她这么说轮到翠儿吃惊了,她本以为禾洛来了这里就会后悔,就算不后悔也应该有点嫌弃的样子,谁知她只是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一点不满都没有。 “你确定你要住这里?”见翠儿还有些怀疑,禾洛坚定地点点头。翠儿此时反倒是有点佩服她了,如果她真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能吃这种苦头也挺让人佩服的。 “既然你已经成为马府的丫鬟了,我就交代你一点事情。”翠儿说着清了清嗓子,“虽说你是夫人的丫鬟,但是五更天必须起床,和其他丫鬟一起扫洒庭院,准备老爷和夫人的洗漱用具。由于你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待夫人起床之后,你只需跟着夫人就好,其他事你不用管了。服侍夫人睡下之后你才能去睡觉。基本上这一天就是这样的,还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或者问跟你一起住其他人。” “明白了。”禾洛认真地点点头。 翠儿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今儿个第一天,你就不用干活了,一会儿我会把你的衣服拿过来,等你换好衣服我带你熟悉一下整个宅子。” “有劳翠儿姑娘。”禾洛说完对着翠儿笑了笑,态度十分恭敬。 湖州线 第七章 翠儿给禾洛拿来了衣服,等她换好之后,又带她熟悉了一下马宅。在翠儿给她介绍的时候,禾洛默默记下了所有比较可能有重要情报的地方。 本来想从翠儿嘴里套出点什么情报了,谁知这翠儿的嘴巴还挺牢的,并没有让禾洛问出什么来。不过禾洛更加确信,这翠儿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逛了一下午,翠儿就让禾洛去下人房休息,自己则去夫人房里。翠儿走后,禾洛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马宅的情况才回去。 回到房间发现其他三个丫鬟已经在屋里了。有一个看起来年龄比较小的,看见她进来之后就凑了过来说道:“这位姐姐,你是新来的丫鬟吗?我叫小香!姐姐是哪里人啊?” 听见她的名字,禾洛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了句:“萧湘?” “姐姐,你听错了。不是萧湘,是小香!”小香笑嘻嘻地看着她,“不过萧湘这名儿可真好听,我父母没读过书,一定是取不出来的。” “原来是我听错了。”禾洛微微一笑,“小香也挺好的,朗朗上口。” “寒霜姐姐,你看!你才搬进了没多久,就又有人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了。”小香说着去拉坐在桌边做着女红的女子。 这个名唤寒霜的女子比较安静,见了她之后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禾洛总觉得她有些熟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姑娘,你认识寒霜吗?”一个看起来很开朗的姑娘走了过来问道。 “没有,就是觉得这位姑娘面善。”禾洛笑着摇摇头。 “寒霜不怎么爱说话,她是前几个月刚来的。别看她看着柔柔弱弱的,干的活也不比我们少。”那女孩子兴奋地说着,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禾洛道,“我叫茯苓,姑娘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做丫鬟呢?我看你像个大家小姐。” “茯苓姑娘过奖了,我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禾洛笑着看她,“我叫何绡。” “看看人家这名儿,一看就是大家小姐,你看看咱们的名。小香就不说了,我叫茯苓是因为我娘怀孕的时候喝了一次茯苓乳鸽汤,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那个味道。因为我家穷也不能经常喝,我娘又想得紧,后来我一出生就取名茯苓了。”说着茯苓笑了起来。 听完茯苓的话,一直沉默的寒霜也温柔开口道:“我这名是因为是霜降那天生的,我爹娘就说叫霜儿吧。后来是因为隔壁家住着教书先生,先生就说起名不能这么随便,既然是天气渐凉时出生,不如叫寒霜。这才叫了这名字。” 禾洛听她们这么一说也笑了起来,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这三个丫鬟看起来人都挺好。看见禾洛笑了,茯苓也笑着说:“原以为是个不好处的主,看来是我想多了。” “茯苓姑娘何出此言?”禾洛笑着看她。 “毕竟是姑娘您是夫人亲自带回来的。翠儿姐姐之前过来的时候可是亲自开了金口,让我们三个好好照顾着您,如若是姑娘委屈了,要我们好看呢!”茯苓看着她,笑得毫无城府。 “那我倒是要好好谢谢翠儿姑娘这么照顾我了。”禾洛眼神犀利了一些,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但是她瞬间的变化落入了一个人的眼里。 “何绡姐姐,翠儿姐姐说你要做夫人的贴身丫鬟,是不是真的?”小香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禾洛。 禾洛摸着她的头,笑着点点头。小香似乎是想和她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她望向茯苓,茯苓无奈地摇摇头。 “你刚来这里不知道,我可得提醒你一句。翠儿可不简单,你千万别惹!”茯苓拉着禾洛轻声说,“只要是和翠儿作对的丫鬟,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我听说夫人也不是很喜欢她,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不得不留她在身边。” 禾洛皱眉,感觉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于是接着问:“我瞧着夫人倒是挺信任翠儿姑娘的。怎么会不喜欢呢?” “哎呀!咱们夫人菩萨心肠,怎么可能把不开心放在脸上。再加上翠儿是老爷亲自从外面请来的,说是会点医术,就一直留在夫人身边照顾夫人。不过,翠儿好像一直就不太把夫人放在眼里。你不知道,虽然在府外翠儿看着恭恭敬敬的。但是这府里的大事小事,几乎都是她说了算。”茯苓还想多说点什么,寒霜突然插进来一句。 “天色不早了,大家既然都认识了,那就都歇下吧!明儿个还早起呢!”寒霜这么一说,茯苓和小香都反应了过来,这个点该休息了。 “寒霜发话了,咱们今天先睡。我以后再和你说这府里的事啊!”茯苓在禾洛耳边轻轻说了句。 禾洛看向寒霜,寒霜对她笑了笑。回了她一个笑容之后,禾洛对这个寒霜的疑问更多了。她总觉得她很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湖州线 第八章 第二天开始禾洛就开始过上了一般丫鬟的生活。小香年纪比较小,一直都挺亲近她。茯苓本就生性开朗,最近一直都和她絮絮叨叨这马府中的事,这也让禾洛得到了不少关于马家的信息。 不过寒霜一直和她不远不近的,禾洛有时候会有意亲近她,想从她嘴里打听些什么,但是每次都会被她巧妙地挡回来。 禾洛后来从茯苓嘴里得知,寒霜一直都是这样和人不远不近的。禾洛自然不会再去自讨没趣,比起这件事,有一件事她更在意。 她来了马宅好几天,虽说在夫人身边伺候,但是几乎见不到马院长。难得见到的几次也是他来问候夫人的身体,禾洛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和马院长说话,更别说套出什么消息了。 不过有一件事禾洛可以确定,马院长对夫人是真的情真意切,毕竟眼神这种东西做不得假。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马院长似乎是翠儿一人伺候的,而且马院长对翠儿的态度似乎不像是主子对丫鬟的态度。 禾洛曾经试着从马夫人嘴里打听为何马院长几乎是翠儿一人伺候的,一贯温柔的马夫人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不愉快。她没有多说,只是让禾洛不该问的东西不要问。这让禾洛更加确定翠儿身上的秘密,恐怕真是不小。 这几天夜里禾洛都会在众人睡下之后去翠儿的房间附近观察她的动向,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不过禾洛发现翠儿似乎不是从夫人的房间回来的,根据禾洛对马府的了解,她确定翠儿是从书房的方向过来。 之后禾洛便开始观察书房,她发现马院长都要在书房带到三更天左右才会回房。禾洛不禁感叹,一大把年纪了熬到三更天也是难为他了,那怪那天在书院看到他脚步虚浮,一看就是中气不足。 在马府待了将近半个多月,一点进度都没有。禾洛觉得这样观察实在太慢,而且她也没有看出马院长和翠儿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打算从马夫人下手。 这人禾洛正在夫人房中给她泡茶,禾洛泡茶的技术是连温止礼都夸奖的,马夫人自然是十分满意。这几日禾洛又从小香身上学了点调香的本事。 那天禾洛偶然发现小香家里竟然是卖香料的,知道之后马上就央求小香教她调香。禾洛也不是说喜欢这种事,只是觉得技多不压身,多学点总没坏处。 禾洛调好安神的香给马夫人燃上之后就在一边泡茶。趁着翠儿不在,马夫人又精神放松的时候,禾洛就开始试探地说道:“夫人,绡儿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马夫人此时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她这么说缓缓睁开眼睛,温和地望着她说道:“绡儿不用拘束,你这又是为我调香,又是为我泡茶的,没事还陪我聊天解闷。我早当你自家人,你有话直说便是。” 禾洛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夫人,我那日因为夜里肚子饿,想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说着看了马夫人一眼,装作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看她那样,马夫人笑了:“不就是吃点东西吗?小事而已,你怕什么?” “夫人真是菩萨心肠。”禾洛说着把泡好的茶端给她,马夫人喝了一口放在了一边的小桌子上。禾洛蹲了下来,为马夫人捶腿。 “不过奴婢想说的不是偷吃的事,而是看到老爷书房的灯一直亮着,还看到翠儿姐姐从书房出来。奴婢其实早就觉得奇怪了,翠儿姐姐明明是夫人的丫鬟,怎么从来晚上都在书房伺候老爷?” “这都是常事了。”马夫人叹了口气,摸了摸禾洛的头发,“你这丫头把我的事这么放在心上我很开心,不过这事我已经习惯了。老爷除了每月初十还有廿会早点回房之外,其他的时候都在书房待到很晚才回来。翠儿也是一直这么伺候着,我心里是万般不愿意怀疑老爷的,只是……” 看出来马夫人的难过,禾洛把头枕在马夫人的腿上。“夫人,您别多想。也许真的只是因为翠儿姐姐伺候得比较好而已。老爷这么疼夫人,怎么可能做对不起夫人的事呢?” 马夫人点点头,眼里的哀伤一点没少。禾洛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于是只能说:“夫人喜欢听曲儿吗?绡儿给夫人唱个曲儿吧!” “你还会唱曲儿?”马夫人觉得很惊讶。 “说来不怕夫人笑话,我娘亲本是烟花女子,我打小听娘亲唱曲儿,耳濡目染的总是会一些。不过都是不上台面的东西,还请夫人不要嫌弃。”真实原因禾洛实在是说不出口。 想当年温止礼让她把温止初从烟花之地弄回来,她为了完成任务,和温止初打赌自己的曲儿要唱的比那些清倌儿唱的好。如果她唱得好温止初就得在家乖乖待着,如果她唱的不如人家,她就不干涉温止初的事。 为了赢那些清倌儿,禾洛可是学了不少曲儿,高雅的低俗的,各种门类都接触了遍。最后禾洛虽然还是唱的不如那些清倌儿,但是温止初觉得禾洛会的实在太多,让他不服都不行,于是就乖乖和她回去了。 之后他还和温止礼开玩笑说,禾洛就算离开他,将来在百花阁当个清倌儿也能养活她自己。温止礼好奇就让她唱了两句,她唱完之后温止初倒是听开心的,温止礼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还让她以后少去百花阁。 马夫人点点头,禾洛缓缓唱来。只是一个简单的民间小调,禾洛唱的万分轻快。一曲唱毕,马夫人听得心情也好了不少。 湖州线 第九章 唱完之后,禾洛内心开始琢磨,她来马府的时候是四月初二,如今已经错过了初十,那么三日后的廿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根据她的观察,翠儿去马院长那里绝对不是伺候他这么简单。她曾经暗地里观察过马院长对翠儿的态度,虽说翠儿才是丫鬟,但是马院长似乎对她十分尊重。 而且马院长都是在翠儿回去之后才回去,如果说马院长会早回去,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翠儿不在。 廿那天,禾洛谎称自己不舒服,就和马夫人告假早点回去休息了。大家一回来,禾洛就催着大家睡觉,再拿出早准备好的迷香点燃。趁大家都睡着了,禾洛换上夜行衣,轻轻关上门离开。 在她离开的时候,有一个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也起身离开。 禾洛来到翠儿的屋外观察她,等了一炷香左右,果然看到了翠儿鬼鬼祟祟出了门。禾洛一路悄悄尾随她,只见翠儿在一个个小巷里拐来拐去,最后停在了一家普通的宅院门口。有节奏地扣了三下门,里面的人立刻打开门。 那是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那人探头探脑半天,这才让翠儿进去。由于翠儿不会武功,再加上禾洛隔得比较远,并没有被发现。 看着翠儿进去,禾洛也悄悄翻墙进入了宅院。这个宅院特别冷清,几乎见不到人。禾洛正在观察这个宅院的构造,就发现刚才那个小厮又朝这边走来。她急忙躲在了一个假山后面,等小厮过去了才出来。 看到一个亮着的房间,禾洛悄悄靠近,躲在窗下偷听。 “主子,君竹书院那边一切顺利。我听马如风说今年君竹的学生挺不错的,等到科考的时候,估计会有不少人金榜题名呢!”是翠儿的声音。 “嗯,做的不错。这样大人在朝中就会有更多的得力助手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 “今年最优秀的是一个叫林子平的,听马如风说这小子学识渊博,而且很有野心。若是能为大人所用,必定可以成为大人的一大助力。不过….”翠儿停了一下。 “不过什么?”那个男人似乎有点不耐烦。 “不过他性格高傲,怕是没这么容易控制。”翠儿语气里有点惋惜。 “哼,大人若是肯用他,那是他的荣幸。他要是不乐意,那是要吃苦头的。”那个男人冷笑一声。 “主子说的是,大人若是肯用他,那是他的荣幸。”翠儿的声音带了点谄媚,“不过属下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马府啊?马如风夫妇看起来都挺好控制的,根本没必要这么时时刻刻盯着嘛!” “你给我在马府好好待着!让你盯着他们夫妇,你就给我盯着,该你回来的时候自然就能回来。”禾洛听得出来这个男人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属下知错。”翠儿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一点都听不出知错的态度,“主子,大人的生意还是不顺利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听到这里,禾洛已经有七八分确定里面的男人是冯深了。 “属下在想有什么是属下能帮上忙的。”翠儿的声音带着几分迫切。 “你能帮上忙?”男人冷笑一声,“如果不是因为你会点医术,正好可以派去马府掩人耳目,你现在还只能在醉春风卖笑呢!别忘记自己什么身份!” “主子,救我出醉春风的可不是你。如果不是因为大人让我听你的指挥,我也不会乖乖听你指令。你别忘了,正是因为我是醉春风出来的,你的那些脏事才能顺顺利利进行。若不是我掌握了那些湖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的把柄,你觉得你要在湖州城站稳脚跟需要多久?”翠儿似乎因为这个男人的话有些生气。 “当初你为了从醉春风出来,可是出卖了你最好的姐妹,你忘了?拂绿姑娘。”这个男人的声音变冷。 “怎么?冯深,你现在还在为你的老相好生气呢?”翠儿的语气变得刻薄,“你对霓虹这么痴心,你觉得她心里就真的有你吗?” “霓虹和我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插嘴,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冯深的语气不善。 “你以为霓虹是什么好东西?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就这么相信她,小心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翠儿冷笑一声。 禾洛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听到这么多有价值的消息。这些消息里最有价值的就是那个叫做霓虹的人,看起来那个女人是湖州一事的关键。 “什么人?”正当禾洛在认真思考的时候,似乎有人发现了她,朝这边走来。 禾洛心下暗叫糟糕,正准备出手的时候有人捂住了她的嘴,把她带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顺手还扔出了几个石子,远处的草垛因为石子的原因抖了几下。 那人见对面有动静就朝着对面去了,此时对面的墙下似乎出现了轻轻的猫叫声。那人听见猫叫声松了一口气,以为刚才这边的黑影是自己看花了眼。 湖州线 第十章 这动静虽然不大,却让在屋内的冯深和翠儿出来了,他们望着周围似乎有点担心。 “是什么人?”冯深问着那个小厮。 “回老爷,是一只野猫,如今已经跑掉了。”小厮老老实实回答。 “不过就是一只野猫,你也大惊小怪成这样,想吓死我吗?”翠儿说完拍拍胸口。 “不用理会她,提高警惕是好事。下去吧!”冯深挥挥手,让那小厮退下。 小厮离开之后,冯深看向翠儿,厉声说道:“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回马府盯着,下个月初十再来和我汇报。” “摆什么谱啊!和谁稀罕在你这里呆着一样,我这就走。”翠儿说完不满地离开了,冯深看着她离开,转身回到屋内。 另一边,禾洛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那个人还是一直捂着她的嘴,直到看着冯深关上门才放开她。 二人都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很默契地翻墙而出。待走到了外面的灯火通明处,禾洛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其实刚才她就多少猜到这个人是谁了,毕竟能够快速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还能用几颗石子发出不小动静的男人,这湖州城内她只知道一个人。只不过不是很敢确定,也不信这个人会帮她。 “多谢简大人相救之恩。”禾洛说完行了一礼。 “想不到你这丫头还倒是懂点礼貌。”简悠脸上毫无波动。 “简大人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吧?”禾洛随意问道。 “嗯。”简悠冷淡地应了一声。 “你这人可真没意思,一直都是这一副表情。简大人,如果禾洛没记错,您全名可是简悠?”听到禾洛的问题,简悠点点头。 “您说您长着这么好的一张脸,有着这么温柔的名字,怎么偏偏就是这种严肃古板的性格呢?”禾洛说着摇摇头,“可惜了,可惜了。” “我倒是也没想到温止礼这么沉稳内敛的人,怎么会**出这么刁蛮任性的手下。”简悠缓缓开口。 “刁蛮任性?简大人这评价未免过了些,我们爷都不会这么说我。”禾洛似乎有些不满。 说完她眼睛望向远处一处灯火辉煌的小楼问道:“简大人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简悠随着她的眼光看去,一栋看起来很精致的小楼,在周围一片漆黑的衬托下,更显的灯火辉煌,十分热闹。他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却不明白禾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简悠不回答,禾洛也不急,她缓缓开口:“那个地方是销金窟,温柔乡,是最肮脏的地方却也是…”禾洛顿了一下,“最单纯的地方。” 简悠听她说完皱了下眉头,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烟花之地怎么会是最单纯的地方,他实在是不能理解禾洛的思维方式。 禾洛回过头看他,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出了质疑,缓缓开口解释道:“我本来也不明白,但是二爷曾经告诉过我,在那里只要他花钱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比起这世间所有的求而不得,那里显得轻松多了。那里肮脏,却也单纯,不过就是恩客需要温柔乡,姑娘们需要生存下去的金钱而已。” 简悠看着她,缓缓开口:“这世间能够生活下去的方式有千千万,但是她们偏偏选择了这一条。” “简大人说白了到底是京城里的公子哥,还是不明白这人间疾苦。”禾洛说完轻轻笑了。 “温止礼该不会委屈自己的属下吧?”简悠的声音平静。 “我又不是自幼就跟着他的。再说了,我要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干嘛跟着他受罪,为他卖命。”禾洛的声音听着有些沮丧 看出她心情不好,简悠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你可是查到了什么?” “那里”禾洛指着那个地方,“就是我下一个目标。” “你要去青楼?”简悠显得有些惊讶。 “青楼去不得吗?”禾洛挑眉,“哦~原来堂堂典察署的典书大人不敢去青楼。” “笑话,本官只不过是觉得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跑青楼查案,实在不得体。”简悠说完看了她一眼,“而且,你觉得以你的姿色可以进去?” “简大人,小女子虽然穷,但是爷给的月钱也是够我生活的。我自然是不会去卖笑的,这个请您放心。”禾洛说完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至于我的姿色,虽然称不上是什么绝色美人,但是也绝不算差的。” 听她这么说,简悠突然笑了一下。这下轮到禾洛惊讶了,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简悠的脸。 简悠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看着远处的小楼说道:“你这丫头,虽说刁蛮任性,也怪有趣的。” “我要是没点过人之处,我们爷能这么疼我吗?”禾洛说完有些小得意。 简悠失笑,选择转移话题:“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救你吗?” “大人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您了,至于其他的,禾洛无可奉告。”禾洛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再说了,以大人的能力想查出什么,应该也不难。我已经告诉大人一条重要线索了,这相救之恩也算报了。大人如果得寸进尺,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你这丫头算账还算的挺清楚。”简悠随意看了他一眼。 “简大人,禾洛还是那句话。小瞧我的话,您可是要吃苦头的。小女子告辞!”禾洛说完转身离开。 湖州线 第十一章 禾洛离开之后并没有直接回马府,现下湖州一事终于有了一些眉目,她必须把今天的事和自己下一步的打算告诉温止礼。 于是她来到了驿站里借了纸笔写了一封信,并没有直接寄去温府,而是寄去了百花阁,收信人正是莺莺。 温止初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常年混迹于百花阁之中。而莺莺正是这百花阁的老板,也是温止初的红颜知己。温止初对莺莺可谓是宠爱有加,偶尔还会让路羽和禾洛在外时收集些有趣的玩意儿寄过去给她。 由于寄给莺莺的东西不容易被拦截,禾洛和路羽偶尔会让一些重要信件和材料通过莺莺转交给温止初,再由温止初交给温止礼。 毕竟没有人会想到,会有人通过青楼这么鱼龙混杂的地方来传递消息。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试问谁会去关心一封写给烟花女子的信? 不过禾洛考虑到寄给莺莺的信会被发现,另外又写了一封信寄去温府,好转移那些人的注意力。信里无非就是说些不痛不痒的小事,以此来分散简悠和柳陌行的注意力。 温止礼收到禾洛的信的时候,注意到信似乎被人打开过又重新封上。他微微一笑,并没有多在意,打开信站在窗边读了起来。 看着信中禾洛娟秀的字,他突然觉得这段时间她不在身边,有些过于安静了。 看着她在信中碎碎念,说着湖州是一个多好的地方,还说冯深有多狡猾,自己什么都没查到,以及她抱怨温止礼给的盘缠太少,她现在都要去别人府宅里做丫鬟挣钱了。看着看着,温止礼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意。 距离禾洛离开已有月余,这期间徐敬之果真上门拜访,并决定把女儿嫁与温止礼。至于二人达成了怎样的交易,其他人都不得而知。 徐柔翎此时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温止礼站在那里读信,嘴角还带着笑意,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她嫁进来这段时间,温止礼虽然一直对她都是温和有礼,但是却一点都不亲近。 虽然他也总是带着微笑,看起来却十分敷衍。今天看着一封信,却带了几分真心。 “夫君?什么事这么开心?”徐柔翎轻声问道,在温止礼面前她总是显得特别乖巧。 温止礼似乎看透了她那些想法,对她的态度和一贯一样温和有礼道:“无事,不过是禾洛来信了。许久未见,倒是有点想。” “原来夫君也是会想人的。”徐柔翎说到这里心里恨得牙痒痒,温止礼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就算是对春晓这个丫鬟都要感觉亲近一些。 本来她就够憋屈了,现下听到自己的夫君想着别的女人,怒气直接冲上脑门。奈何在温止礼面前不能失了仪态,只能忍着。 “你若是不开心就直说便是,憋着无甚意思。”温止礼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在我这憋着的气,你回头也是对春晓撒,倒不如在我这里发泄个痛快,省的丫鬟吃苦。” 春晓自小跟在温止礼身边,她的变化温止礼怎么会察觉不出来。自从这徐柔翎嫁进来之后,本就沉默的春晓更加不爱说话了,只是默默做事。 只是春晓不说,温止礼也不好插手,这毕竟是后宅的事情。如今徐柔翎是温家的当家主母,又是御史大夫徐敬之的掌上明珠。春晓受了委屈若是不和他说,估计也没人敢和他说。 “夫君哪里的话,我没有生气。作为温家的当家主母,我日日都严格要求自己,从来不对下人乱发脾气的。是哪个不懂事的在夫君面前嚼舌根了?”徐柔翎说着露出委屈的表情。 温止礼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看来是为夫冤枉你了。” “夫君,你以后可千万别乱听旁人瞎说。柔翎受了委屈不要紧,要是坏了咱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可不好。”徐柔翎还想多说几句,却听到了温止初的声音。 “我这是打扰哥哥和嫂子恩爱了?”一如既往轻佻的语气,说完就直接在一边的软榻上一躺,一点都没有自己打扰了人家的感觉。 “没有,小叔这是哪里的话。”徐柔翎看着温止初进来,有些尴尬,“若是夫君和小叔有事谈,柔翎这就出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要不我等哥哥嫂子恩爱够了再进来?”温止初挑眉,不过他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不用不用,我这就离开。”徐柔翎说着赶紧离开了,她向来不喜欢温止初。 对于这种天天眠花宿柳的公子哥,她打心底里不想靠近,也觉得很危险。所以一见到温止初,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躲开。 看着徐柔翎离开,温止礼神色平静,看着温止初道:“我还以为还要和她废话一段时间,想不到你来的那么巧。” “我再不来,这女人就要把你吃了。”温止初说着轻佻地笑笑,“我可比你懂女人。” 湖州线 第十二章 “随她怎么折腾,只要不要给我惹出乱子就行。”温止礼的神态毫无波动,“我让你办的事可是办好了?” “想不到何顺昌这家伙倒是把美人图藏得挺好,查地方就费了我不少事。不过我温止初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弄不到手的。”温止初的语气有几分得意,“等着看吧,过两天你就能听到消息了。” 温止礼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你找我该不是只有这么点事吧?说吧,是不是闯祸了?” “你也不用把我想的这么不堪吧!我找你也是会有正事的。”温止初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在手中摇了摇。 温止礼走了过去,拿过他手中的信,打开之后快速浏览一遍。 在他看信的时候,温止初一脸不屑地开口道:“你对这个徐小姐还真有耐心,我若是你直接就扔出去了。论姿色和才情比不上莺莺,论温柔懂事比不上春晓,论办事能力比不过禾洛,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成日在骄傲些什么。” “到底也是你嫂子,说话还是客气点的好。再者说,你这般把我千挑万选的妻子给贬得一文不值,说的好似我品味不好一般。”温止礼并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语气平和。 “我倒是从未觉得你品味好过。”温止初语气轻佻,看着温止礼道,“禾洛都写了些什么?” 温止礼没说话,直接把信递给他。温止初接过一看,用手摸了摸下巴,认真地说道:“禾洛不愧是禾洛,我都对她刮目相看了。” 信上的内容十分简洁,只有十六个字,“春风近冯生,君竹立湖州。入春风,破君竹”。 “凭十六个字就能猜出她的意思,我以前倒是小看你了。”温止礼对温止初温和地笑了笑。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就这么短短十六个字,我哪能明白这丫头在说什么?难不成你看懂了?”温止初皱着眉头看他。 单凭这短短十六个字,自然是看不懂的。但是加上禾洛的上一封信的内容,多少能猜出来禾洛已经查到了冯深,并且已经想到了对付冯深的办法了。禾洛不细说,就说明她还没有具体的计划,轻易不会轻举妄动,这是好事。 “我当你是看懂了,才会说对她刮目相看。”温止礼温和地笑笑,点燃了蜡烛,把信燃着,直接扔入一边的铜盆中。 “就是因为看不懂,我才说自己对她刮目相看。”温止初白了他一眼,“这丫头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弯弯绕绕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温止礼看着温止初语气认真,“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出次任务就慌张得路都摸不清楚的小丫头了。” “也不是那个杀了个人就哭一晚上的傻丫头了。”温止初说着还有些想笑,“我真没想到你竟然真会去安慰她。” “那丫头哭起来招人疼。”温止礼语气中带了丝柔和。 “这个丫头遇见你,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温止初挑眉看着温止礼。 “我倒觉得我遇着她是件好事。”温止礼说完坐了下来,拿着一本书看了起来。 “这是当初老师走之前给你的棋谱吧?”温止初站了起来,凑到温止礼边上看着这本书。 “我以为你都不记得了。”温止礼仔细看着棋谱上面画着的的棋局。 “这玩意儿你看了那么多年,都不腻的吗?”温止初说完又走回去,重新靠在榻上。 “每看一次都能体会出不同的东西,越看越觉得老师这棋局中的精妙之处,怎么会腻?”温止礼说完又看着温止初,“莺莺姑娘的曲儿你听了这么多年,你腻了吗?” “倒也不是说没有腻的时候,只不过别人唱的曲儿总是少了几分莺莺的味道。唱的再好都差点意思,听了一圈还是莺莺的曲儿好啊。”温止初说完轻轻眯着眼睛,仿佛沉浸在莺莺的曲中。 “说得我都想去找莺莺听曲儿了,先走了。”温止初说完准备离开,走之前留下一句,“虽说这美人图不好偷,但是既然答应你了,我也没有食言的道理。” 过了两天,京城最大的典当行正在拍卖傅知秋的名作“一叶知秋”。而这幅美人图的卖家正是户部郎中——何顺昌。 得知最后一幅美人图在市面上出现,当今圣上立刻要求把美人图收入宫中保存。问及美人图来历,典当行行主按行规本该保密,奈何当今圣上问及,只得道出何顺昌的名号。 圣上得知何顺昌偷藏美人图多年之后大怒,立刻责问何顺昌。何顺昌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并说自己若是真要拍卖“一叶知秋”,也不会用自己的名义。 圣上正准备彻查美人图一事,吏部尚书黄有为恰好在此时上书,详述何顺昌多年来借职务之便贪污税款一事。圣上本就怀疑何顺昌私藏美人图,却又没有直接证据。正好借黄有为一事,抄了何顺昌的家,何顺昌被革职查办。 说来也巧,搜查当日何顺昌家中时,一个小将偶然碰到机关,花园中的假山分开露出了其中的密室。从那密室中查出了许多名人字画,更是坐实了何顺昌的贪污罪名。 而那密室之中墙上有一暗格,其中放着一个锦盒,其大小与卷起的美人图正好一致。数罪并罚,何顺昌被没收家产,罢官还乡,此生不得入京。 湖州线 第十三章 何顺昌被罢官,孙国志在家中十分慌乱,不会如何是好。忙写信给正在梧州的柳陌行说明情况,希望柳陌行关键时刻能够救他。 情急之下他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梧州是温止礼的地盘。温止礼似乎猜到了孙国志会和柳陌行求救,早就通知梧州方面截下孙国志书信,并模仿他的字迹,再寄出一封同样的信给柳陌行,把这封孙国志原稿留下。 此时,梧州一宅院的书房中,柳陌行看着孙国志的来信,冷漠一笑。 “游云,你说孙国志这封信为什么会到我手上呢?” “兴许是孙国志做的比较隐蔽,温止礼没查到?”游云冷静分析。 “温止礼在梧州这么多眼线,怎么可能不知道?”柳陌行看着游云,在期待他的回答。 “主子,属下愚笨,实在不知。”游云说完低下了头。 “两个可能。第一,温止礼已经截到了信,故意要让我知道孙国志的事,所以才没有拦下。第二,温止礼已经截到了信,找人模仿孙国志的字迹又重新写了一封给我。不管是那种情况,都是温止礼在下套。这封信里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柳陌行邪魅一笑。 游云虽跟着柳陌行多年,但是看着这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还是觉得惊叹。根本没办法把这张脸和那个办事手段狠辣的右相联想在一起。 京城中的女子最想嫁三个人,一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温止礼,二是器宇轩昂的冷面公子简悠,最后一个就是长相妖孽,风华绝代的柳陌行。 别的暂且不论,若是单说相貌,柳陌行绝对是三人中最出色的。 “主子,万一这封信是真的呢?”游云对于柳陌行的行为十分费解。 “如果是真的,不过就是个户部郎中而已,没了就没了。”柳陌行说着把信点着,扔到了边上的铜盆里。 “主子,万一孙国志出事,湖州那边……”游云欲言又止。 “孙国志出事了对湖州那里不是更好吗?”柳陌行笑得高深莫测。 “主子,游云愚钝,实在不明白这其中的玄机。”游云实在是搞不懂柳陌行。 “湖州那里我自有打算,就算被查到什么也不过动我点皮毛。给简悠一点甜头吃,毕竟这些年年都和温止礼斗来斗去的,有些腻了。”柳陌行说完邪魅一笑,“简悠的行事作风和温止礼可完全是两个极端,我倒是挺期待,他能带给我什么惊喜。” “主子,你的意思是?”游云似乎能够猜到柳陌行的目的了。 柳陌行拿起边上一支笔,轻轻抚摸着笔端的毛说道:“这只笔我当时看第一眼就喜欢,花了大价钱买下来。跟了我多年之后,我觉得不好用了,你说我要怎么办?” “自然是扔了。”游云很自然地接过话头。 “虽然很可惜,但是已经没有价值的东西,确实留着无用。”柳陌行说完直接把笔折断,扔到了一边,“等寻陌从蜀地回来之后,你让她去湖州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 游云有些不明白要寻陌处理什么,但是又不敢问。看出他的疑惑,柳陌行笑了。 “所以说你永远只能当个护卫,寻陌却能够出去帮我办事。” “主子,游云愚钝,不能为主子分忧!”游云说着单膝跪下。 “你到时候告诉寻陌,除去她讨厌的人即可。”柳陌行说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早了,该陪夫人用膳了。” 说完柳陌行打开了书房门,看到了在院子里站着的女子。她抬头看着天空,似乎在想些什么事情。感觉到有人正在看她,她转过身正巧碰上柳陌行的视线。 “夫人怎么在这里站着?”柳陌行扬起笑容走过去,“那些丫鬟是不是偷懒了,竟让夫人一人待着。” “夫君莫要生气,婉心就是觉得屋子里闷得慌,想自己出来透透气。你可千万别责罚那些丫鬟啊!”此人正是当今圣上的老师江太傅的女儿,江婉心。 “夫人可是觉得无聊了?”柳陌行的声音温和。 江婉心点点头,看着他道:“夫君,我们已经在梧州待了很久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我有点想念爹爹他们了。” “就快了,你且再等等。”柳陌行说完就对着外面说道,“来人,带夫人去用膳。” 在院门口的丫鬟听到这话,急忙过来带江婉心离开。江婉心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柳陌行,柳陌行只是微微一笑,不说话。江婉心最后也没说什么,和丫鬟离开了。 江婉心离开之后,柳陌行收了脸上的笑容说道:“以后不许她再进来。” “这次是属下失职,请主子恕罪。”游云急忙跪下来。 柳陌行并未理会游云,看着院门口站着的那个丫鬟,说道:“过来。” 那丫鬟似乎很害怕的样子,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柳陌行冷冷一笑,和游云说道:“连着刚才带着夫人去用膳的丫鬟,带下去大二十大板,给我扔出去。” 游云领命,正准备退下,又听柳陌行说道:“传我的命令下去,以后谁再让夫人过来,罚的就没有这么轻了。” 那丫鬟见自己保住一条命,一个劲磕头。游云直接把人拽走,柳陌行神色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湖州线 第十四章 禾洛回马府之后又恢复了做丫鬟的普通生活,她正在盘算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去趟醉春风会会那位霓虹姑娘。 这几日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只不过寒霜对她的态度似乎产生了一丝变化。虽然寒霜表现的不是很明显,但是禾洛依然感觉出来了。 仔细想想,似乎就是从那天见过简悠之后开始的,这让禾洛开始怀疑这寒霜是不是和简悠有什么关系。 等了几天之后,机会终于来了。禾洛得知夫人要去庙里上香,并且要在庙里住上一个晚上。本来应是翠儿跟着去的,但是禾洛提前在翠儿的吃食里下了一点泻药。翠儿在临出发前不舒服,禾洛就主动请缨陪夫人前去。 马夫人本就不喜翠儿,见禾洛提出跟她去,自然是十分乐意。 来到德善寺之后,禾洛陪着夫人上香。上完香之后,夫人就要去厢房歇着。禾洛瞅准时机,满脸期待地和马夫人说在来寺庙的路上,觉着十分很热闹,特别想去逛逛。 夫人想着她来湖州之后一直都在吃苦,都没有好好玩过一次,当她小孩子心性,就同意了。还给了她一点散碎银子,让她喜欢什么就自己买点。 禾洛装作兴奋,蹦蹦跳跳地走出寺庙,等到离寺庙有一段距离之后,她就恢复平时的状态,先去了一趟胭脂铺,买了一盒胭脂,之后就直接奔着醉春风去。 到了醉春风的楼下,禾洛转了一圈好好观察了一下,发现哪里都有人守着。于是她绕道了后面守备比较薄弱的院子,捡起了一粒石子往远处扔去。 那两个守门的仆人听到声音都去看是怎么回事,禾洛趁他们离开的时候,脚下一用力,就用轻功进了庭院。 因为是白天,醉春风显得特别冷清,安静地让禾洛有些害怕。估计是那些姑娘们都在睡觉,只有几个丫头和仆人在打扫卫生。禾洛躲在一边,仔细盯着那些人。那些人似乎都不敢大声说话,所以禾洛很难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于是她绕到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在看到一个丫头之后直接打晕,然后拖到了一边的房间里。互换了两个人的外衣和裙子,再关上房间门。 正当这时候,后面突然有个人拍了她一下。禾洛吓了一跳,急忙回过头。 “你怎么在这里偷懒啊?万一被妈妈发现,小心剥了你的皮!”一个年纪稍长的丫头严肃地看着她。 “姐姐,我冤枉啊!我没偷懒,我这不是正要去给霓虹姑娘送东西吗?”说着禾洛从怀里掏出一盒胭脂,“最近霓虹姑娘的胭脂不够了,我去买盒新的。” “奇了怪了,霓虹姑娘也不缺胭脂,怎么让你去买呢?”那丫头皱皱眉头。 禾洛见她不相信,于是偷偷拉过她低声说:“霓虹姑娘说了那些胭脂都不好看,她有要事需要好好打扮,所以想要一盒好点的胭脂。” 听到禾洛这么说,那丫头恍然大悟,也压低声音说道:“你是说,那人要来?” 禾洛不知道她指的谁,可能是冯深也可能不是。这种时候多说多错,最好的方式就是模棱两可,于是禾洛偷偷观察了一下四周,装作有些担心的样子,点点头。 “你怕什么?霓虹姑娘那点破事谁不知道,自己敢做还怕别人说啊!”那丫头说着拍拍了禾洛的肩膀。禾洛下意识想躲开,但是忍住了。 “姐姐,既然没别的事,我就想去找霓虹姑娘了。”禾洛说着就准备走。听完这丫头的话,禾洛突然有点心疼那个尚未谋面的霓虹姑娘,被自己的姐妹背叛,还要在这里被这些丫头当成谈资。 禾洛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丫头再次开口道:“你往哪去啊?霓虹姑娘住那边的烟雨阁,你走反了。” “哎呀,瞧我这脑子,多谢姐姐提醒。”禾洛说完快速朝正确的方向走去,心里感概八卦果然拉近女人距离的最好的方式。与此同时,她对这位霓虹姑娘也越来越好奇了。 禾洛绕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个独立的院落,远远望过去里面有一座十分雅致的小阁楼,上面的牌匾上写着“烟雨阁”三个大字。 那小楼靠着一片湖,估计从阁楼上望出去能看到很美的景色。禾洛心里有些羡慕,想着这青楼中当红清倌的日子竟然过得如此惬意,确实可以考虑一下温止初说的去青楼卖唱的营生,也比自己这样每天一不小心就小命不保强。 禾洛进了院子里,刚推开了小楼的门就听见一阵悠扬的琴音。禾洛感慨着这琴音精妙的同时,找到楼梯上到二楼,就看见层层纱幔中有一女子正在弹琴,若隐若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香,从湖面过来的阵阵微风吹的纱幔飞舞,禾洛就这么呆呆得看着正在弹琴的女子。 湖州线 第十五章 一曲毕,禾洛鼓起掌来。原来她以为莺莺的琴艺已经是举世无双了,想不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那女子抬头看到她,似乎有点惊讶。禾洛这回看清了这女子的脸,饶是见过莺莺这种层次的美女的禾洛都有些被惊艳到了。那女子比起莺莺少了几分娇媚,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如兰一般高雅。只是在那里坐着,就有一种高不可攀,不可亵渎的感觉。 如果说二者要选一个,禾洛真是完选不出来谁更好看。 那女子看着禾洛一直盯着她看,轻咳两声。禾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急忙收回目光,走近那女子道歉道:“姐姐,抱歉。我刚刚觉得你好看,就多看了两眼。” “姑娘过奖了,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那女子语气平静,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美丑。 “我若是有姐姐这副好皮囊,也就不会过的这么辛苦了。”禾洛说完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倒是有趣,可是新来的?”那女子的笑着看她。 禾洛这才反应过来说道:“回姐姐的话,是。” “你刚刚可是听到我弹琴了?”那女子看着禾洛问道。 禾洛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于是老实地点点头。心里埋怨自己刚刚竟然被美色所迷,差点坏了大事。 “那你觉得我弹得如何?”那女子抬眸望着她,温和一笑。 禾洛看见她的笑容觉得十分亲切,想也没想就开口道:“姐姐这琴弹得自然是极好的!就是比我家爷差那么一点!” “爷?”那女子看着她,眼里多了点防备。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禾洛又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人家随便一笑而已,自己的魂就要被勾走了。 禾洛急忙改口:“是我家爷爷,爷爷。我爷爷是一名乐师,最擅长弹琴,只可惜我比较笨,怎么都学不会弹琴……”说完禾洛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听她说完,那女子轻轻一笑道:“姑娘,你不是这醉春风的人吧?” “姐姐你可真是冰雪聪明,我这一路过来可都没人发现呢!”禾洛说完微微一笑。 “你骗不过我的,我在这风月场打滚这么多年,是不是风尘中人,一眼就看得出来。”那女子说着叹了口气,“风尘中人,哪有这么干净的气质。” “姐姐既然都知道了,那为何还要问我是不是新来的?”禾洛笑着看她。 “不过是觉着你有趣而已,想逗逗你。”那女子说完叹了口气,“这醉春风里的人都烦我的紧,很久都没有人陪我说话了。” “不瞒姐姐说,我就是来和姐姐聊天的。”禾洛看那女子的眼神十分坦然。 “你可知道我是谁,你就同我聊天。你也不怕我直接叫人来把你直接抓了,送官查办。”那女子笑着看向禾洛。 “姐姐气质脱俗,一看就和外面那些姑娘不一样。如果我没猜错,姐姐应该就是这醉春风的头牌,霓虹姐姐吧?”禾洛的眼神流露出自信,“还有,姐姐如果想找人抓我,早就在认出我的那一刻就叫人了,何必和我废话那么多呢?” 说到这里,禾洛低下头轻轻一笑道:“退一万步说,就是姐姐叫人来,我也跑得掉。毕竟没点本事,我也不敢直接闯进姐姐的烟雨阁。” “你猜的不错,我正是霓虹。说吧,你找我什么事?”霓虹看禾洛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没有别的事,我就是想问一个人。”禾洛看向霓虹,眼神犀利,“冯深。” 听到冯深的名字,霓虹有一瞬间的惊讶。但是她很快就调整好状态,手拂过琴弦,发出一阵乐声。淡然说道:“你问他做什么?” “就是好奇而已。”禾洛笑得真诚。 “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霓虹眼神中带着几分犀利,“你可知冯深是谁的人?你对他好奇,也不怕招来杀身之祸。” “我若是怕死,还来这里做什么?”禾洛眼神坚定。 “冯深是我的客人之一,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可说的,姑娘请回吧。”霓虹随意拨弄着琴弦,口气里尽是漫不经心。 “姐姐既然有心瞒我,我也不能勉强。但是,我还会来的。直到姐姐肯和我聊的那天为止。”禾洛说完从阁楼上一跃而下,消失在了霓虹的视线里。 看着禾洛离开,霓虹无奈一笑道:“你就是来几次,我也不会说的。何必白费力气呢?” 等到霓虹转过头,发现禾洛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显得有些惊讶。皱着眉头问道:“你不是走了吗?” “本来是走了,但是我刚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做完,就又折回来了。还好我刚下去就想起来了,不然这个见面礼是给不了姐姐了!”禾洛说着从自己怀里掏出一盒胭脂递给霓虹。 “你别以为一盒胭脂就能让我同你说出一切。”霓虹并没有伸手,只是静静看着禾洛。 禾洛也不着急,只是把胭脂搁在了琴边上说道:“原本我准备这盒胭脂,只是为了以此为借口找姐姐而已,想着找到姐姐聊完就自己留着用。但是我第一眼见到姐姐就觉得亲切,再加上这胭脂的味道真真好闻,清清淡淡的,特别配姐姐。就想着,这就当做送给姐姐的见面礼了。” 禾洛说完准备离开,离开之前又加了一句:“姐姐说我气质干净,我倒觉得姐姐这么多年还能出淤泥而不染,实属不易。姐姐和她们不一样,我知道的。” 说完禾洛就离开了,霓虹拿起那盒胭脂闻了一下,的确清清淡淡的,和普通的胭脂比起来,颜色也要淡些。 她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也没告诉我自己叫什么名字,这让我怎么回礼?” 湖州线 第十六章 禾洛回到寺庙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她急匆匆跑到马夫人的房间,发现马夫人正在用膳。马夫人招招手,招呼禾洛一起吃。 禾洛本来觉得不合适,想要拒绝。但是在马夫人的要求下,她还是坐下了。吃完饭,又和马夫人聊了两句,禾洛才回去自己的厢房。 禾洛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见到霓虹的事,从霓虹的一举一动中可以看出她和一般的风尘女子并不一样。 再加上她对冯深的态度,还有醉春风的人对她的态度,以及翠儿和冯深的对话,禾洛更加确信霓虹一定是湖州一事的关键人物。 只是要让霓虹对自己放下防备,并且告诉自己一切,还需要很不少时间。霓虹那里自然是要盯着,只不过有一个地方也可以开始动手查了。 等到夜深人静时,禾洛换上了一套夜行衣后出了寺庙。她此行的目的正是她刚来湖州时就很在意的地方——君竹书院。 禾洛再次来到君竹书院时夜色深沉,整个书院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禾洛在书院转了转,发现这书院中还有一个小院子。这小院落里有很多房间,似乎是为那些在书院就读的学生准备的。 因为此时已经是深夜,所有房间都是一片漆黑。就当禾洛准备离开时,发现有一间比较偏僻的房间还有光亮。她觉得好奇,于是就过去躲在窗下听了起来。 里面传来了“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的读书声,禾洛也是很佩服这些读书人的,这么无聊的东西还能看得如此认真。 就在禾洛觉得无聊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困意道:“子平,你怎么还在学啊?” 被称为子平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道:“你说我除了读书还能做什么?” “也是,你爹娘还有你娘子都在等你呢!”那个人笑着说,“咱们这书院就数你最勤快,连院长都说今年你很有希望能金榜题名。” “是吗?”子平声音淡淡的,“金榜题名固然好,若是金榜题名之后也只能成为他人的棋子,这金榜题名又有什么意义呢?” 禾洛听得云里雾里,既然金榜题名了,怎么又会成为他人的棋子呢?这些人读书不就是为了改命吗?还有子平这个名字,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她想起来翠儿和冯深有提过这个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叫林子平。 那个人听到林子平这么说,也叹了口气说道:“子平,看开点。本来像咱们这种人,根本不可能进入这么好的书院。而且,别人家读书都是花钱,咱们只要努力读书,还能得到补助补贴家里。就算成为棋子,也算是值得了。” “我林子平总有一天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我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上。现下的一切都是暂时的,我不会永远都只能任人摆布!”林子平说完复又念起书来,隐约间禾洛听到另一个人的轻微叹气声。 禾洛这下算是真的明白这个书院是为了什么开办的了。其实说白了,这个书院里的人将来就是柳陌行在朝堂上的羽翼。柳陌行召集来这些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花钱和时间培养他们,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用得上。 至于为什么是寒门子弟,是因为他们好控制,也好对付。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是真正想读书改命的人。这些人愿意读书,想要将来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柳陌行给他们钱,给他们机会,给他们平台,但是代价就是这些人以后都得为他所用。 禾洛在感叹柳陌行狡猾的同时,又佩服他的深谋远虑。怪不得温止礼这么厉害都斗不过他,还在他手上吃过亏。 这个林子平虽然现在有这种雄心壮志,但是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官场比他想象地可怕百倍。这些年她看了太多在温止礼和柳陌行的斗争中牺牲的人了,而那些人又有哪个刚入官场的时候不是斗志昂扬,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的呢? 最后能够站在高位的不过还是那么几个人而已,就连圣上都不能随心所欲。 不过禾洛没这个闲工夫担心林子平。她现在要做的事很多,首先就是收集君竹书院和柳陌行有关系的证据。这么想着,禾洛离开了那个院子,去找马院长日常办公的地方。 君竹书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禾洛对于这个书院也不熟悉,找个地方也着实费劲。就在她苦恼的时候,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禾洛立刻提高警惕,快速转过身一掌朝那人劈去,却被那人轻松擒住手腕。借着月光看清那个人的样子,禾洛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也会在这里。 湖州线 第十七章 “你这是做贼?”那人说着放开她的手。 “我就是做贼啊。”禾洛说着揉揉自己的手腕,“怎么着,简大人这大半夜不睡觉,也来这书院做贼?” “你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马如风的书斋?”简悠挑眉。 “难不成大人已经找到了?”禾洛说完满眼期待地看着他,“还请大人给小女子指点迷津,好让我在我家爷面前立个功。” “上次这么大的消息,还不算立功?”简悠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你截住了我的信?”禾洛挑眉看他道。 “你知道的我也知道,我截你的信做什么?”简悠冷冷看了她一眼。 “其实上次那消息也不算大,耗时这么久才查出这么点事情,我还真不知道怎么交代。”禾洛说着脸上有点失落。 “你这丫头突然这么一副没精神的样子,我倒是有些不习惯。”简悠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调侃。 “大人,我是人诶!也是有很多种情绪的。”禾洛说完白了他一眼。 简悠无意和她继续胡扯下去,于是开口说道:“你不是想知道马如风的书斋在哪吗?跟上。” 说完简悠就径直向前走去,禾洛的眼里突然有了光彩,快速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来到一个独立的小院,这个小院比起书院中的其他建筑显得有些破旧,似乎是有些年岁了。小院的院门紧闭,还挂着一把锁。禾洛觉得很疑惑,简悠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你知道这君竹书院原先是什么地方吗?”简悠缓缓开口。 “这很重要吗?”禾洛皱皱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知道查案最重要的是什么吗?”简悠严肃地看着她,“是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可是大人,我这也不是查案啊!我就是来收集点情报。”禾洛无所谓地笑笑。 “那你这些情报是为了什么收集的?”简悠继续问她。 “当然还为了帮助我家爷对付柳陌行,不然还能为了什么。”禾洛回答地很轻松。 “怎么对付他?”简悠接着问。 “查出他不轨的证据,扳倒他。”禾洛说出这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的事其实就和简悠所说的查案是一样的。 “既然你明白了,我们进去吧。”简悠说着足下轻点,轻松翻进了墙内。 “简大人,你还没告诉我这君竹书院原来是什么地方呢?”禾洛说着也足下用力,用轻功翻到了墙内。 简悠正盯着眼前的屋子,看禾洛过来了,就指着门说道:“打开。” “简大人,您自己没手吗?”禾洛有些不乐意。 “你还想不想知道这君竹书院原先是什么地方了?”简悠冷淡地瞟了她一眼。 禾洛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上前推开了门。这个屋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禾洛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就被飞扬的灰尘呛到了,一直在咳嗽。 她心里暗暗骂简悠没人性,觉得他一定是早就料到这件事,因为不愿意自己被呛到,才使唤她去开门。 简悠本意是想让她先去开门,自己则在后面盯着四周。若是有什么人发现他们,到时候也好做好对策,全身而退。只是没料到这地方这么大灰尘,会让禾洛呛到。 看着禾洛狼狈的样子,简悠心里也有些抱歉。于是走过去递给她一张手帕,说道:“擦擦吧,眼泪都出来了。” 禾洛心里不痛快,恶狠狠地接过手帕说道:“多谢简大人,让我体会了一把被灰尘呛出眼泪的感觉。” 简悠并没有理会她,借着月光开始观察这个房间。虽然房间里积灰很严重,但是里面的布局是十分精致的。而禾洛则是多看了那手帕两眼,这针法和花纹让她觉得很熟悉。 简悠走进去,拂去一张桌子上的灰尘,细看之后敲了两下说道:“上好的黄花梨木,看来这屋子里住的不是一般人。” 禾洛也过去看了一眼那桌子,却看不出什么来。她看着简悠道:“大人,您还懂这些呢?” “懂这些很奇怪吗?”简悠淡淡看了她一眼。 “不奇怪,不奇怪,我就是觉得大人您博学多才而已。”禾洛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门发出了吱呀呀的声音,禾洛一听到这个声音觉得有些害怕,拉了下简悠的袖子说道:“简大人,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怎么觉得有些阴森。” “就你这点胆子,温止礼也会派你出来办事?”简悠语气冷漠。 “人固然是不可怕的,看到了直接解决就是了。就是怕有什么孤魂野鬼之类的……那种东西我看不见摸不着的,万一碰上了,小命可就交代了。”禾洛说完很认真地看着简悠。 “我倒是觉得人更可怕,在欲望面前全都是魔鬼。”简悠的声音很轻。 “简大人,你不也是魔鬼吗?”禾洛调笑地看着他。 “这话不假。”简悠说着掏出火折子点燃,观察四周。 禾洛也掏出火折子,一边观察四周的景物,边半开玩笑地说道:“大人,您倒是比其他官员平易近人。就是那张脸总是面无表情,很容易吓跑小姑娘的。” “把说废话的时间用来办事,你估计早就能回京了。”简悠看着周围的景物,似乎在研究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大人怎么知道我没认真办事呢?”禾洛撇撇嘴,有些不服气。 就在此时,她看到了一个木质盒子。把火折子熄灭之后,禾洛就拿起盒子走到了比较亮的地方。打开之后发现了一些信,她翻看着那些信,发现这些信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信封上都写着云裳收。 湖州线 第十八章 似乎察觉到了禾洛的沉默,简悠走到她身边,也看到了这些信。见简悠过来,禾洛把信递给他,简悠打开其中一封看了起来。 禾洛把剩下的信从匣子里拿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匣子底部似乎不对劲,但是她并没有声张,把那些信放了回去。 简悠看完一封信之后,脸上的表情似乎不是很好。禾洛小心地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简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她一句:“你现在知道这里之前是什么地方了?” 看着手中的信,禾洛仔细思索了一下说道:“这里以前是云府?可是云府不是在京城吗?八年前,云家因为勾结外敌谋反被灭门,云府也早就抄了啊!” “确切的说这里是云家旧宅。”简悠的声音十分平静。 “不可能啊!我记得云太傅是蜀地人,当初也是因为勾结海盗一事入狱的,怎么会在这湖州有旧宅?”禾洛觉得十分疑惑。 “云太傅有一房妾室是湖州人。因为云夫人善妒,那名妾室和她的女儿被赶出了云府,只能回到她的故乡。云太傅不想伤害自己的糟糠之妻,又觉得那妾室可怜,就买了这块地给她居住,养着她在外面。”简悠叙述完这件事就看着禾洛。 禾洛叹了口气说道:“那母女俩运气挺好,躲过了灭门之祸。” “没躲过,那名妾室得知云太傅出事,带着自己的女儿去了京城。”简悠平静地看了禾洛一眼。 “那妾室是不是缺心眼?还自己去送死?”禾洛一脸惊讶。 “人家那叫重情重义。”简悠淡淡瞟了她一眼。 “她重情重义就算了,又何必让自己女儿也跟着送死?”禾洛说完叹了口气。 “想不到你倒是也有悲天悯人之心。”简悠凉凉开口。 “简大人,我看起来这么像坏人吗?”禾洛白了他一眼。 简悠没有理会她,只是拿起了匣子中的另一封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禾洛倒是也没有生气,此时她想到了另一件事,于是问道:“大人,我有一件事很好奇。既然当年云家都被抄家了,怎么这块地未被收走?” “这块地当年不在云家的名下。”简悠陈述了一个事实。 “那这块地在谁的名下?那妾室的名下?”禾洛好奇地看着简悠。 “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简悠严肃地看着她,“如果不想死,就别掺和进云家的事。” “不是大人和我说起云家的吗?”禾洛觉得有些郁闷,不过她直觉这云家旧宅估计和什么大人物有点关系,不然简悠也不会三缄其口。 简悠把信收了起来,冷冷一笑道:“云家谋反一事,看来还真的有内情。” “大人,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禾洛似乎被简悠的话吓到了,“这话说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云太傅是难得的忠臣,一生都在为我蓝坪国鞠躬尽瘁,想不到竟落了个这种下场。”简悠神色有些忧伤。 “大人,那会儿你才多大,你怎么知道云太傅的事的?”禾洛有些开玩笑的意思。 简悠严肃地看了她一眼,禾洛被他看得有些尴尬,转过来脸去不看他。 “我小时候我爹曾和我说过,云太傅对我朝忠心耿耿,他怎么都不相信云太傅会谋反。虽然他一直这么想,但是他最终也没为云太傅说一句话。”简悠说到这里,眼神有些沉痛。 “大人,其实我觉得您父亲也没做错。朝堂之上,每个人立场不同,自保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禾洛安慰了他两句。 “我虽能理解我爹的做法,但是我绝不赞同。”简悠的语气坚定。 “简大人,你为何对云家之事这么愤愤不平?”禾洛觉得简悠对云家一事的反应有些过激了,让她十分好奇。 “我不是对云家一事不平,我只是不希望再有忠良受到不平的待遇。”简悠叹了口气,“另外,云家一事我不会管,我只忠于圣上一人。” “简大人,禾洛有一事不明。”禾洛严肃地看着他,“敢问大人何为忠良?何为奸臣?” “所谓忠臣,便是忠于君主,绝无二心之人。所谓奸臣,则是心怀不轨,有谋逆之心之人。”简悠淡然回答。 “那我家爷和柳陌行都能算忠臣了。”禾洛淡定看着他,“我家爷和柳陌行如今虽说是权倾朝野,但是以我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他们谁都没有谋反之心。” “现在没有,以后呢?”简悠反问道。 “以后的事,我也不好说。我对官场的了解自然是及不上大人的,但是在爷身边待了这些年,我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事。官场的争斗无非为了权,有了权才有能力自保,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不过,官场中的斗争就也只限于官场而已。柳陌行做那么多事也只是为了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我们爷会对付他,也只是为了保住自己如今的地位。你若是说他们有谋逆之心,还真是冤枉他们了。”禾洛说完看着窗外的月光,长长叹了口气。 湖州线 第十九章 听了禾洛的话,简悠冷笑一声道:“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他们了?还是说圣上的担忧是杞人忧天?” 禾洛知道他的想法,也明白他们所处的立场不同,叹了口气说道:“简大人,他们想要更大的权力,势必会限制皇权。根据这一点,你可以说他们不是忠臣,但是他们的确也不能说是奸臣。当年温家近卫退胡兵,柳家亲兵平海盗一事,简大人也不是不知道。国家有难及时出手的臣子,简大人能说他们是奸臣吗?” 简悠被禾洛说的一愣,她所言不假。前两年胡兵犯境,的确是温家出兵去碧泉城帮助碧泉城节度使金霖的。之后的蜀地海盗一事,也是柳陌行派柳家亲兵压下的。若不是温柳两家,当时的蓝坪国确是十分危险。 见简悠沉默,禾洛继续开口道:“简大人,圣上想除了温柳两家一事确实可以理解,毕竟没有一个君主能忍受处处受臣子压制这件事。但是圣上又是否想过,如今这世道国泰民安,又何尝不是得益于温柳两家?虽然他们从中获利,但是却也是保住了南北两地的安定。若是真把两家斩草除根,这世道就不会乱吗?” 禾洛说的振振有词,简悠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反驳她。他严肃地看着禾洛,似乎是今天刚刚认识她一样。说实话,这番话确实让简悠对她刮目相看。 过了半晌,简悠严肃地对她说道:“你这话在这说说便就罢了,若是传到圣上耳中,就是温止礼也保不住你。” “温止礼不会保我的,我不值得。”禾洛这话说的轻巧,简悠却觉得心惊。他不明白禾洛既然知道自己是温止礼的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却又为何愿意为他卖命。 “你既然知道他不会管你,为何还要为他卖命?”简悠觉得自己越来越搞不懂禾洛了。 “因为我别无选择。”禾洛的声音很轻,“除了待在他身边,我别无选择。” 简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沉默着。禾洛见气氛尴尬,开口说道:“简大人,照禾洛看来,目前这种状态对谁都好。如若您执意扳倒温柳两家,蓝坪国势必大乱,到时候圣上怕是处理不了。” “我有信心,当今圣上就算是没有温柳两家的帮助,也能治理好蓝坪国。”简悠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十分坚定。 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禾洛笑了笑说道:“简大人真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 简悠愣住了,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看着她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口的一句玩笑话而已。”禾洛说完对着简悠俏皮地笑了笑。 “拿朝廷命官开玩笑,你也不怕掉脑袋。”简悠的神情十分严肃。 “大人饶命,民女知错,下次不敢了。”禾洛装作害怕的样子,对简悠行了个礼。 简悠知道她根本没有害怕,也不去理会,接着她之前的话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有我的坚持。我认为臣子的权力若是超过君主,那君主便就失去存在的意义。青夷的摄政王萧洛离就是最好的例子。而我简悠,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听到萧洛离这个名字,禾洛愣了一下,随后看着简悠认真说道:“这世间只有一个萧洛离,不管是温止礼还是柳陌行都不可能成为第二个他。” “不管他们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萧洛离,我都必须除了他们。”简悠说完拿起那些信,“信我带走了。至于马如风的书斋,我已经查过了,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大人慢走。”禾洛看着简悠离开之后明显松了口气,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匕首,撬开了木匣子的底部,里面果然还藏着一封信。 “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藏在表面,典书大人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啊!”禾洛的样子有些小得意。 把那封信放进怀里,禾洛对着简悠离开的方向笑了笑:“我说过,小看我是要吃苦头的。” 禾洛带着信回到寺庙厢房后就点了灯,想仔细看这封信。这时她才发现这并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张契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云鹤把云府旧宅卖给了柳穆,也就是当年权倾朝野的右相。不过这只是一张契约,并没有地契。 这只能说明当年柳穆和云鹤确实是有联系的,却不能知道云鹤和柳穆到底有什么联系。联想到简悠说过的,当年这块地并不是云鹤名下的这件事,禾洛觉得更加奇怪了。禾洛认为那名义既然不是云鹤的,就该是那妾室的,怎么会给柳穆呢? 还有就是云鹤既然能把云府旧宅给柳穆,柳穆为何又要置云鹤于死地呢?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性,却又都觉得不对劲。禾洛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乱,突然之间有些想念温止礼。如若温止礼在这里,肯定一下子就能整理出个前因后果。 哪像她,一到关键时刻脑子就不够用。就在她骂自己脑子不好用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云裳。 湖州线 第二十章 按照简悠的意思,这云裳应该已经死了。就在此时,禾洛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云裳有可能没死。 随后禾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这件事可能性不大。当年云家灭门,不可能会留下这么一个小姑娘的。 此刻的禾洛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炸了,明明来湖州就是为了查冯深,怎么会扯上云家的事。她打了一盆冷水洗脸,冷水打在脸上的感觉让她清醒不少。 目前她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查清楚冯深的事情。至于云家的事,根本就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外,她没必要去纠结这件事。至于这张契约书,她决定收起来,交给温止礼来处理。 不过冯深也不是说查就查的,翠儿不可能出卖冯深,霓虹那里也不像是会说的样子。马夫人一看就什么都不知道,马院长就更不可能告诉自己这些事情了。想到这里,禾洛又是一阵叹息。 翌日,禾洛陪着马夫人回到马府。把夫人送到房间之后,她就在一边候着。夫人扫视了一圈,发现没看到翠儿,皱了皱眉头。 “翠儿呢?”马夫人的声音里有些许不悦。 “回夫人的话,翠儿姐姐去老爷那里了。”一个小丫头老实地回答。 “又去老爷那里?她到底是谁的丫鬟?”马夫人的不悦更加明显了。 下人们很少见夫人发火,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一会儿,马夫人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道:“把药端上来吧。” “夫人……”小丫头有些欲言又止。 “药呢?”马夫人揉了揉太阳穴。 “翠儿姐姐这两日身体不舒服,就没去抓药。奴婢们没有她的准许,也不敢擅自出府。今天就没熬药。”小丫头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马府的女主人到底是谁?”马夫人的声音严肃,丫鬟们更不敢说话了。 禾洛想到帮夫人抓药这个差事是出马府去查探的好机会,于是赶紧接下夫人的话头说道:“夫人莫生气,绡儿这就去抓药。” 说完禾洛就急匆匆地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马夫人就叫住了她。禾洛以为出了什么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你这孩子,药方都不拿,抓什么药?”马夫人说着笑了一下,让边上丫鬟把药方递给禾洛。 禾洛接过药方,尴尬地笑笑:“多谢夫人提醒,不然我得白跑一趟啊!” “你这孩子真是粗心大意。你拿着这个药方,去城西那家安和堂找安大夫,我们家的药都是那家抓的。”马夫人笑着对禾洛说道,禾洛点点头就出门了。 禾洛来到城西的安和堂找安大夫,她本以为安大夫是个老头,谁知道安大夫看起来还挺年轻,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五六岁左右。 禾洛和安大夫打了招呼之后,就把药方递给他。谁料安大夫看完眉头紧皱,很严肃地看着她问道:“姑娘,你抓这帖药做什么?” “这不就是调理身体的药吗?我们夫人说了,我们这些年一直都在您家抓药的呀!有什么问题吗?”禾洛有些奇怪地看着安大夫。 “姑娘,敢问您家夫人是哪位?”安大夫语气严肃。 “我家夫人是君竹书院马院长的夫人。”禾洛似乎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姑娘,前些年马夫人的确是常来我这里抓药。而我也经常去给马夫人诊脉,帮她调理身体。可是前两年,我就不怎么去马府了,听说是马院长请了医女给夫人调理身体。”安大夫叹了口气,“至于你说的在我这里抓药,这两年来可是一次都没有过。” “怎么可能?夫人亲口跟我说的。”听他说完,禾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好似明白了什么。但是对于安大夫,禾洛也不是说就完全相信。 见她不相信,安大夫只能对她解释:“姑娘,你看这药方,虽然都是补血益气的药材,但是有几味药药性是相冲的。再加上马夫人本就体弱,用这么多补药也不怕她虚不受补。” 说到这里,安大夫有些生气,大骂道:“这开药的人想必根本就不懂医术,要么就是个半吊子,只懂点皮毛。马院长怎么回事,夫人的命不想要了?虽然夫人现在的身体看不出来变化,但是长此以往,肯定会垮掉的。” “安大夫的意思是,这开药方之人想害夫人?”禾洛的眼神变得严肃。 “倒也不是说害,对于一个不太懂医术的人来说,会开出这种药方也算正常。只是这马院长这么爱夫人,怎么会请这种人来给夫人调养身体?”安大夫叹了口气。 “我现在倒是比较好奇,这人是去哪里抓的药?那药行的大夫难道就不提醒一下吗?”安大夫有些生气。 “安大夫,这件事我回去会禀告夫人的。还请您为夫人重新开一份药方,让我抓好药回去。”禾洛说完对安大夫行了一礼。 “应该的,姑娘稍等,安某这就去开药。只是不能亲自为夫人诊脉,安某也不知如何用药。就先给姑娘开一份药性稍弱的调理身体的方子,你且带回去,先给夫人服用。”安大夫说完就去开药了。 湖州线 第二十一章 看着安大夫进去开药,禾洛把翠儿开的药方收进怀里,她的眼神变得犀利,轻声说道:“好你个翠儿,本来想晚点收拾你,想不到你竟然对夫人下手,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安大夫开好药方又抓好药之后,禾洛并没有立刻拿药回府。她拿着安大夫的药方去了别的地方问了其他的大夫,确定没问题之后才把药拿回去。 在这期间她了解到这安和堂已经在湖州城开了很多年了,安大夫名叫安佑良,是安和堂原来老大夫的徒弟,医术在整个湖州城都是十分有名的。这湖州城的人都称呼他为“在世华佗”。 知道安大夫可以信赖之后,禾洛就放心多了。现在她就想着要怎么对付翠儿比较好,当然不能再让她抓药,也不能让她留在马府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对付翠儿的最佳时机,她要知道这两年翠儿到底是去哪里抓药的,再由此扯出翠儿的背后之人。 禾洛回到马府亲自煎药,看着夫人喝下之后才松了口气。夫人喝完药说着有些乏了,禾洛服侍夫人睡下才离开。才刚走出房门,就碰见了回来的翠儿。 “翠儿姑娘,你回来了?”禾洛露出柔弱无害的笑容。 “夫人可是睡下了?”翠儿冷淡地看她一眼。 “是啊,之前还因为姑娘不在还发火了。”禾洛说着往房里看了一眼,在翠儿耳边轻声说,“夫人好像很在意翠儿姑娘没准备好药这件事。” “这样啊。我现在就去抓药,你好好服侍夫人。”翠儿说完就准备离开。 “不用了,药我已经抓回来了。”禾洛笑着说,“不过,夫人让我去安和堂抓药的时候,那大夫说什么都不给我抓药。说姑娘这药方有问题。” “我的药方怎么会有问题,那大夫到底懂不懂医术。”翠儿声音变得有些大,多了些心虚的味道。 禾洛也不着急,缓缓开口:“那大夫一口咬定药方有问题,我就说翠儿姑娘这两年都在那里抓药的,怎么会出错?” “就是,那大夫老糊涂了吧!我这两年一直都在那什么和堂抓药的,他竟然不记得了。”翠儿说着表现的有点生气。 “是呀!一个老头而已,记性难免差了点。所幸,最后我还是把药抓回来了。”禾洛笑的温和。 “抓回来就好,以后这种事还是我来吧,你就不要管了。”翠儿语气不善。 “我知道了。”禾洛说完就准备离开,走之前像是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翠儿姑娘,你去抓药的药行叫什么名来着,我有些忘了。” “哦,风…”翠儿说了一个字觉得不对,赶紧止住话头,“说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你问这个做什么?去做你自己的事。” 看着翠儿推门进去,禾洛冷漠一笑:“倒也不笨,就是反应太慢。一个‘风’字,够了。” 自从知道翠儿的方子对夫人有害,禾洛晚上就会偷偷出去给夫人抓药,把翠儿的药掉包给安和堂送过去。 至于为什么送过去,只是因为禾洛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自掏腰包办这件事。于是就和安大夫说好了,以药换药。 马夫人最近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禾洛也就暂时不准备动翠儿了。毕竟一个翠儿还不值得她大动干戈,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查出和风有关的医馆。 她本以为查这家和风有关的医馆不难,谁知道这湖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查起来也是费劲。她本来想跟踪翠儿,谁料最近翠儿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白天给禾洛安排了许多事情,害得她根本抽不出空来。 这日她又拿着翠儿的药来换安大夫的药,坐在一边愁眉苦脸的。因为最近二人接触的比较多,禾洛和安大夫也渐渐熟识了起来。 看着她愁眉苦脸的,安大夫开口询问道:“何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安大夫,这湖州城的医馆怎么这么多?”禾洛玩着桌上的杯子。 “姑娘若是想查医馆相关的事,怎么不问安某呢?”安大夫给禾洛抓好药,就放在她面前,坐在了她对面。 “对啊!您是大夫,肯定知道的比我多!”禾洛说着充满希望地看着他,“安大夫可知道一家医馆,名字里带风。” “你说的可是风间堂?”安大夫想了一会儿说道。 “安大夫,这名字带风的医馆可是好几家,你怎么只想到这家?”禾洛好奇地问。 “因为你送来的药。”安大夫笑着说,“姑娘送来的药可都是好药啊,这些药可比安某药行里的药强多了。就算同样是药,也有质量的高低之分。质量的高低,对药效是有所影响的。安某药行中的药,质量中等,一般治病不成问题。若是疑难杂症,只能用更好的药。姑娘带来的这些药的质量上乘,而这湖州城内,也只有少数几间药行有这么好的药。姑娘又说了名里带‘风’,除了风间堂,也没有别的地方了。” “安大夫,你这也太厉害了。”禾洛都想给他鼓掌了。 “姑娘不懂行,不知道很正常。安某行医多年,这点事都不明白,那也白白过了这些年了。”安大夫微微一笑。 既然知道了翠儿抓药的药行,禾洛心生一计,既可以解决了这药行,还可以解决翠儿。想到这里禾洛笑眯眯地看着安大夫,安大夫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 湖州线 第二十二章 半晌,安大夫轻咳两声说道:“姑娘,安某可是正经人。” “安大夫放心,我也是正经人。不过是有一事相求,还望安大夫答应。”禾洛对着安大夫眨眨眼,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人。 “姑娘先说来听听。”安大夫倒了杯水喝,不去看禾洛的眼神。 “我想请安大夫陪我演一场戏。”禾洛笑嘻嘻地看着他,“请安大夫给我一味对身体无害却可以使人不适的药。” “姑娘这是要演一场大戏啊!”安大夫颇有兴趣地看着她。 “正是。不知安大夫何时有空?”禾洛笑着问。 “姑娘怕是已经订好了时间吧?”安大夫也笑着看她。 “安大夫,我真是太害怕和你这种聪明人打交道了。”禾洛叹了口气,“等我查出风间堂的幕后老板。” “姑娘需要几天?”安大夫反问。 “三天。”禾洛快速回答。 听到她的回答,安大夫吓了一跳,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三天???你是什么神仙?” “当然不是我自己查。”禾洛笑着说,“安大夫,三天后我会带着风间堂的掌柜的过来。届时夫人和老爷也会来,您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安某明白姑娘的意思。但是,安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帮姑娘演戏?”安大夫淡定地喝了口水。 “因为安大夫医德高尚,医术高超,一定不舍得看着病人受苦。另外,您为人正直,菩萨心肠,看着这么一个可怜的小姑娘求您,怎么能忍心拒绝呢?”禾洛一脸崇拜地看着安大夫。 “接着夸。”安大夫好像很受用的样子,笑着看她。 “安佑良,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我脾气不好这件事了。”禾洛说完就直接反扭住安佑良的胳膊,让他的脸贴在桌上。 “你一个姑娘家,怎生这么粗鲁?”安佑良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 “您一个大夫,怎生如此厚颜无耻?”禾洛说着加大手下的力度,“这世上能让我夸个不停的只有我家爷,爷爷!我敬重您医者仁心,您可别得寸进尺才好。” 说完就放开了他,安佑良揉了揉肩膀,失笑道:“我真是怕了你,我答应了。” “早这么说多好啊!”禾洛说着对安佑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安佑良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面上保持着微笑说道:“姑娘,你这深更半夜待在这里总是不好,该回去了。” 禾洛经他提醒才发现自己今天出来太久了,急忙拿起药材,离开了医馆。 看着他离开的安佑良叹了口气,他走到门口准备关门的时候却看到一个黑影朝着禾洛的方向去了。他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不对劲,但是也没多想。 禾洛把药放好,回到房间,大家都还在熟睡中。禾洛点上了灯,静静坐在桌边上。她看着同一房间的三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句:“唉!真麻烦,明晚又得出去了。也不知道风间堂能够查出什么。” 说完她吹灭了蜡烛,就躺下睡觉了。 翌日,禾洛照例服侍马夫人。等到马夫人睡下之后,她才回到房间。茯苓和小香正在铺床,见她回来了又寒暄了几句。寒霜坐在一边,继续做着一些女红,也没抬眼看她。 大家聊了会儿之后各自睡觉,禾洛趁着大家睡着,又换上夜行衣出门。不过这次她离开马府之后,就立刻拐进了一个巷子里藏了起来。 直到听到脚步声,禾洛手掌蓄力,准备把跟踪她的人拿下。谁料那人的武功也不差,直接躲开了,两人过了几招,并没有分出胜负。 禾洛看准时机,直接拿下那人的面纱。那人没想到她如此灵活,有些没反应过来。 “堂堂刑部尚书的千金竟然在这里给别人做丫鬟,叶小姐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禾洛调笑着看她。 “你怎么知道?”寒霜似乎没有料到禾洛知道自己的身份。 “见你第一眼就觉得眼熟,不过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后来我可算是想起来了,我在老夫人给的画像上见过你。不过之前调查你的时候,你不在京城,也就没见过本人。另外……”禾洛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寒霜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手帕你哪里来的?”寒霜的语气不善、 禾洛倒是不着急,缓缓开口道:“简大人给的。” “你胡说,大人怎么可能把这手帕给你?”寒霜还是一脸不相信。 “叶小姐,你也看到了,现在这条手帕就在我这里。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们一起找简大人问问啊!”禾洛笑眯眯地看着她。 听到她这么说,寒霜猜出了她的目的,立刻冷静下来了。她冷冷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到底是典察署的人,控制情绪的本事还是有点的。本来我也没怀疑你,你们三人在我这里的嫌疑差不多。毕竟能把我的行踪摸得清楚的,除了一起生活的你们三人,我也实在想不到别人。昨天晚上那句话只不过是想试试你而已,想不到你还真的上钩了。”禾洛笑的有些调皮。 “你既然都知道了,不如直接揭穿我,把我赶出马府。这样一来你行动起来不是更方便了吗?还不用和大人分享情报了。何必在这里和我多费唇舌。”寒霜的眸色微冷。 “为什么要揭穿你?揭穿了你我找谁和我合作呀。”禾洛说着对寒霜伸出手。 湖州线 第二十三章 寒霜听了禾洛的话神色不变,冷冷说道:“我和你没什么好合作的。” “叶小姐,话不要说的太早嘛!说不定我手头有很有价值的消息呢!”禾洛笑眯眯地看着寒霜。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带你去见大人的。”寒霜深色微冷。 “我说你们典察署的人是不是都是死脑筋啊!咱们目标一致,我手头又有你们想要的消息,合作一把你们怎么都不会吃亏吧?”禾洛有些生气,把手收了回来。 寒霜仔细打量着她,又想了想她刚刚说的话,纠结了一会儿开口道:“那你先说你手头有什么消息。” “你先带我去见简大人。”禾洛挑眉看她,再次伸出手来。 寒霜纠结了半晌之后,不情不愿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走在了前面说道:“跟我来!” 禾洛微微一笑,赶紧跟上她。两人来到了一座独立小院前,禾洛不禁感慨道:“这官大就是好,出来办事都能住这种宅院,而我就只能住客栈,现在还要去做丫鬟挣钱。” 听她这么说,寒霜有些无语,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大人就在里面,我们进去吧!” 禾洛点点头,跟上了寒霜的脚步。寒霜走到一间房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禾洛和寒霜走进去,看到简悠正坐在桌前研究着什么。见寒霜进来,他并没什么反应。当他看到跟在她身后的禾洛时,直接愣住了。 “简大人,好久不见呀!”禾洛开心地和简悠打了个招呼。 “寒霜,你怎么把她带来了?”简悠皱眉。 “大人,属下没用。”寒霜说着行了一礼,不敢抬头。 “算了,这丫头的确不好对付,不怪你。”简悠叹了口气。 “哎呀,怎么你们典察署的人都这么喜欢皱眉啊!简大人,您见到我不开心吗?”禾洛笑的愈发灿烂。 “你觉得呢?”简悠并不想搭理她。 “反正我见到大人挺开心的。”禾洛说完就直接在边上的凳子上坐下了。 “你怎能在大人面前如此无礼?”寒霜看她这么随便有点生气。 “叶小姐,今天我是来和大人谈合作的,并不是他的下属。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既然是平等的,为什么我要对他毕恭毕敬?”禾洛的眼睛一直看着简悠。 “叶小姐?”简悠听到这个称呼之后看了眼寒霜,寒霜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在我们老夫人给的画像里见过,所以就认出来了。”禾洛笑着解释道。 “这里没有叶小姐,只有叶知书。”简悠没有纠结在这个问题上,看着禾洛说道,“比起这个,你刚刚说要和我合作?” 禾洛点点头,简悠似乎来了兴趣,对她说道:“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资本和我谈合作?” “那些是给云裳姑娘的信吧?”禾洛看了简悠的桌面一眼,“我若是说柳家和云家关系不浅,不知道大人作何感想?” “你可知道说什么?”简悠有些惊讶,当年的事典察署的档案里有记载,告发云鹤的不是别人,正是柳穆和江衡二人,简悠不敢相信柳穆和云鹤之间竟然会有交情。 “自然是知道的。柳家和云家的关系绝对不一般,大人若是有兴趣不妨查一查。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一事要告诉大人。这件事和柳陌行有关,不知道大人是否有兴趣听一听?”禾洛笑的有点高深莫测。 “难不成你查到柳陌行的生意了?”简悠挑眉看她。 “禾洛不才,还真查出了一些眉目。”禾洛看着简悠,缓缓说出两个字,“药材。” 简悠颇有兴趣地看着她说道:“你是说柳陌行在做药材生意?” “听大人的意思,貌似是还不知道这一事啊!”禾洛打量着他,“既然我告诉大人这件事,大人是不是也该还我一个消息?” “你倒是不愿意吃亏。”简悠失笑,“那你知不知道他还在做私盐生意?” “我的天,这家伙这些年到底挣了多少?”禾洛特别惊讶。 “不止这些,还有这湖州城的赌坊,青楼可基本都是他的。”简悠声音平静。 “简大人,柳陌行真的这么有钱吗?”禾洛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简悠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仍点了点头。只见禾洛叹息了一句:“早知道柳陌行这么有钱,我还待在我家爷身边做什么,跟错主子了。” 简悠差点没坐住,一边的寒霜更是一脸惊讶地望着她。 过了一会儿,简悠才平复了一下说道:“你家爷这些年不也没少挣吗?他把握着北方几处的交通要塞,光是收那些过往商队的税,就没少拿了吧?从温止礼的地界过去,你不交点钱,可是不能保证会发生些什么。难道不是吗?” 简悠说到这里看着禾洛接着开口道:“梧州的铁矿,还有玉器古玩的走私,是谁帮他办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堂堂左相,竟然和江湖帮派扯在一起,圣上知道不知作何感想?” “简大人,你莫要唬我。如若你真的有证据,我家爷早就下狱了。你还能在这恨得牙痒痒的?”禾洛一点不害怕。 “你说的也是,我若是真有证据,他们俩早就下狱了。”简悠说到这里有了气馁,“想我蓝坪国的左相右相,竟然背地里都在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何其可悲。” “简大人,以你的能力,再过个十年你也扳不倒他们。再说的过一点,我就是把证据双手奉上,你也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禾洛缓缓开口。 湖州线 第二十四章 禾洛这一番话,让站在一边的寒霜十分生气,她厉声说道:“你怎生这么说话?我家大人假以时日,一定能让柳陌行和温止礼伏法的!” 禾洛见她生气,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她笑着说道:“叶知书别急,我们言归正传。” 说完她看着简悠道:“还请大人帮我查出风间堂的幕后老板,以及风间堂的生意往来。” “你说的这风间堂,可是柳陌行的产业?”简悠仔细思索着。 “正是。不过未必在他名下,所以我才想知道这风间堂背后的大老板到底是谁。”禾洛坚定地看着他。 “明晚来这里,我给你消息。”简悠缓缓开口,“作为交换,我要你替我办件事。” “大人请讲。”禾洛笑着说。 “接替查出马如风与冯深来往的证据。”简悠看着禾洛说道。 “大人,我接替了叶知书,那叶知书做什么去?”禾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我对她有别的安排,你不必管。就说这件事,你可答应?”简悠一脸气定神闲。禾洛思考了半晌,觉得若是简悠肯和自己合作,自然能省下很多事。不过是查个马如风而已,也不是太难,于是就答应了。 简悠见她答应了,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们回去吧!我还有事。” “大人,您注意身体。”寒霜有些担心。 “无事,你自己多注意。离开马府之前,别再让其他人发现你的身份了。”简悠说着对寒霜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看着寒霜,禾洛突然又想起了一事:“大人,我又想起一件事。” “你还有何事?”简悠看着有些疲惫。 禾洛笑嘻嘻地说道:“上次借我的手帕,我还没还您呢!”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简悠摆摆手,禾洛注意到寒霜的脸色不是很好,于是拿出手帕直接放在简悠桌上。 “大人,我禾洛从来不占人便宜的,这手帕就还您了。禾洛告退!”禾洛说着就拉着寒霜离开了那间房间。 禾洛看出寒霜的失落,有些调笑地开口:“真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 “你在瞎说什么?”寒霜有些生气。 “叶知书,你要是不开口,简大人那块木头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的心意的。”禾洛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莫要胡说了,我对大人只有下属对上司的尊敬,没有别的想法。”寒霜的声音有些轻,听起来有些心虚。 “你若是说没有,那就没有好了。”禾洛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替简大人查了马如风的事情就回京了,叶知书你的心思也不会被其他人知道的。” “你不准备再接着查下去了?”寒霜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你觉得我再查下去还有意义吗?”禾洛看着寒霜认真说道,“我家爷就是让我断了柳陌行在湖州的财路,既然简大人都替我把这事办了,我又何必留在这里呢?” 寒霜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你做什么一直看着我?”禾洛被她看着发毛。 “没什么,只不过觉得之前是我小看你了,走吧。”寒霜叹了口气,率先离开,禾洛也跟着她离开了。 翌日,简悠正在书房里研究着一些资料,这时外面有人敲门。他开口说了句“进来。”只见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跪在他面前说道:“卑职参见大人。” 简悠点点头说道:“起来吧,让你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那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简悠,简悠伸手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说道:“想不到这风间堂还真是冯深的,只不过他做的这些脏事也不知道柳陌行晓不晓得。” “据属下的情报来看,这风间堂貌似和柳陌行并没有任何关系。”那人禀告道。 “你是说风间堂不是柳陌行的?”简悠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 “是,根据属下的调查,柳陌行似乎从未插手过和药材相关的事。”那人继续说道。 “冯深胆子怎么会这么大?”简悠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那封信,注意到了一个名字,孙国志。心下了然,挥挥手让手下退下。 禾洛来到简悠的宅院,简悠早在院子里等她了。没有废话,给她扔过来一封信,禾洛轻松接过。 看完信,禾洛不禁感慨:“你们典察署都是什么神仙,这些东西都查得到。” “这风间堂的背后老板是冯深,但是孙国志也有份。”简悠说到这里望着禾洛说道,“不过还有一件更有趣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知道?” 禾洛听简悠这么说,一时来了兴趣,期待地看着他。简悠静静开口道:“风间堂和柳陌行没有关系。” “怎么会?明明翠儿是去风间堂抓的药啊!”禾洛也觉得十分惊讶,“难不成是孙国志和冯深背着柳陌行暗地里做了交易?”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这孙国志也是柳派的人。”简悠的语气严厉。 “所以说,大人您真是朝堂上难得的清流了。”禾洛笑着看他。 湖州线 第二十五章 禾洛再次看了一下那封信,叹了口气道:“这风间堂果然是在以次充好,从中牟利。背地里竟然还走私珍贵药材,那掌柜的真是要死几次都不知道了。” 说完禾洛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说道:“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翠儿抓给马夫人的药似乎并不是次品啊!还有就是风间堂掌柜的难道看不出药方有问题吗?” “既然要收买马如风,怎么能给他夫人用不好的药,万一被戳穿怎么办?还有,你觉得他们真希望马夫人好好的吗?”简悠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脑子不够用了?” “可能是晚上反应迟钝了。”禾洛看完信,抬眼看着简悠干笑两声,“不过,你怎么知道柳陌行不是借着冯深的名头做的药材生意?” “柳陌行在湖州有不少生意,确实用的不是他自己的名号,基本上都是冯深的名头。”简悠说罢看了她一眼,“但是其他的生意之间多少都有些联系,药材生意却只有风间堂一家,你不觉得奇怪吗?” “所以大人才会怀疑冯深和孙国志背着柳陌行有勾结?”禾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贼兮兮地看着简悠说道,“大人,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告诉柳陌行比较好?” “为什么要告诉他?”简悠皱着眉头,不明白禾洛想做什么。 “说不定柳陌行会帮我们收拾孙国志呢?”禾洛笑着看简悠。 “你还真是异想天开,我们能查出来,你以为柳陌行就不知道吗?”简悠觉得禾洛今天晚上脑子不够用。 “说的也是,柳陌行说不定早就知道了。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觉得奇怪,你说这冯深为什么愿意为柳陌行担这么大的风险?”禾洛摸着下巴思索着。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你那里有什么线索吗?”简悠看着她说道。 禾洛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又想起来那张契约,有些东西很碎,却感觉快连起来了。但是她不能告诉简悠,因为她总觉得以简悠的性格,一定会对那个人不利。 “没有,我怎么可能有这种线索啊!”禾洛笑着说,“大人未免也太高估我了。” “我帮你查到了风间堂,马如风那里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答复。”简悠静静地看她,在等她回答。 “大人,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不仅有办法查出马如风和冯深的证据,还可以让叶知书从马府拖什么。”禾洛笑得十分神秘。 “我倒是很期待你会有什么办法,但愿你不要令我失望。”简悠说完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不过我还挺好奇,你好好的查这风间堂做什么?” “我又不是大人的属下,并没有必要事事和大人汇报吧?”禾洛一脸调皮地看着简悠。 简悠见她没有说的意思,也不准备继续问下去,转身回房。禾洛见他离开了,说了一句“没劲”也转身潇洒离去。 第二日,禾洛借着出去采买东西的由头,和马夫人请假出去了一趟。由于是马夫人亲自批准的,翠儿也不敢说什么,禾洛就大摇大摆地出门了。 她先是去了一趟银号提了一些钱,虽说在湖州温止礼没什么势力,但是一两家和他有关的产业还是有的,借着温止礼的名头拿点钱自然不是什么难事的。她先是买了套不错的衣服,换上之后就去了风间堂。 风间堂里的病人不算多,毕竟像风间堂这种地方,的确不是什么普通人来得起的。禾洛直接拍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提出要见掌柜的。下人看她的着装打扮和气魄,感觉不像普通人,赶紧去请掌柜的过来。 掌柜的是个中年男人,看着就是一副奸商的样子。禾洛看着掌柜的,也不卖关子,直接问道:“掌柜的,你可认识一个名叫翠儿的姑娘?” 掌柜的知道禾洛来者不善,自然打哈哈:“姑娘,我这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都记住呢?” “是吗?我怎么听这丫头说,她经常在你这家药行抓药呢。”禾洛依然笑着,“这两年来几乎是每天都来,掌柜的该不会连常客都记不住吧?” “姑娘可是找错地方了?我这里可没有什么翠儿,红儿的来过。”掌柜的嘴也很紧。 禾洛也不着急,只是看着他,压低声音道:“掌柜的,你这些年以次充好挣了不少吧?” 听她这么说,掌柜的继续装傻道:“姑娘,我可不明白您的意思啊!” “不明白没关系啊,我来提醒一下您。城东的刘员外当初高价在您这买的药材,不仅没把老母亲的病治好,还让老母亲命丧黄泉呢!还有城南的张老板,说在您这买了千年人参,结果那参似乎是不太管用啊。还有……”禾洛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打在掌柜的心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掌柜的面上似乎有些紧张。 “我是什么人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主子并不知道你在做以次充好的勾当。还有你这倒卖市面上没有的珍稀药材,对吧?”禾洛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我倒是很好奇冯老板如果知道你背着他偷偷挣钱,他会怎么想。” “小丫头你别吓我,你怎么可能认识冯老板?”掌柜的暗暗咬牙。 禾洛半点不慌,反而灿烂一笑道:“我不止认识冯老板,还认识冯老板的老板呢!” “丫头,我朱有鸣也不是被吓大的,你以为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吗?”朱掌柜到底是老油条,并不好对付。 “你不怕我可以,但是你知道我的主子是谁吗?”禾洛笑的高深莫测,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右”字。 湖州线 第二十六章 朱掌柜看到那字之后一下子就慌了。他跟孙国志合作多年,现在在冯深手底下,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丫头指的是谁。还有这药行本就是瞒着柳陌行办的,若是柳陌行真知道了,他们都是死路一条。 “你到底想怎么样?”掌柜的彻底害怕了。 “帮我作个人证。不然,明天你人在哪就很难说了。”禾洛看他害怕的样子,温言安慰,“别害怕啊!不过就是告发一个丫头而已,总比自己的命被搭上强吧?” 掌柜的纠结半晌,最终点了点头,禾洛微微一笑。 “这锭银子算是我给您的辛苦钱,收了我的钱,该知道怎么做了吧?”禾洛直勾勾地盯着掌柜的,掌柜的连连点头。 当晚禾洛趁着没人发现,给马夫人的药里加了味从安大夫那里要来的药。 第二天丫鬟煎好药,马夫人照例喝下,喝下之后感觉到了一阵腹痛,于是大家手忙脚乱地准备送夫人去医馆。翠儿要求大家把人送去风间堂,谁料夫人执意要去安和堂,这让翠儿着急了,但是她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趁着大家送夫人去安和堂的时候,禾洛偷偷给了寒霜一张纸条时候就去风间堂请朱掌柜,寒霜快速浏览过纸条之后立刻烧了,急匆匆地出门。禾洛说是请朱掌柜,其实是朱掌柜在禾洛的眼神威压下,慢吞吞地往安和堂走。 马夫人此时已经被送到了安和堂,安大夫正在诊脉。马院长闻讯匆匆赶来,正瞧见安大夫双眉紧蹙,他的心也跟着一紧。 “安大夫,我夫人这是怎么了?”马院长等不住了,焦急开口。 “唉!”安大夫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安某这两年没为夫人诊脉,怎么夫人的身体差了那么多?” “安大夫,夫人一直都在好好服药啊。怎么会身体变差啊?”马院长有些惊讶。 “不知安某可否看看夫人的药方?”安大夫抬眼看了马院长一眼,马院长点点头,让丫鬟把药方递了过去。 安大夫看了眼药方,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道:“这是谁开的药方?这是想害死夫人吗?夫人本就体弱,怎么能用这么多大补的药?” 听到安大夫这么说,马院长一惊,瞪了眼翠儿:“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懂医术吗?怎么会开出这种药方?” 翠儿不敢说话,马夫人看了她一眼,虚弱开口:“安大夫,这两年的药翠儿可是从这安和堂抓的?” “夫人,恕安某直言,这两年安某没见过这位姑娘。但是前不久安某听说马府有人来这里取药,但是安某那日不在药行里,不知是不是这位姑娘?”安大夫看着翠儿,眼神严厉。 翠儿在这时开口:“安大夫,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因为夫人说你医术了得,只用你家的药,这两年我一直都在您这里抓药的。不能因为前不久我拒绝了你,你就冤枉我啊!” “简直一派胡言!我安某人会看上你这种心思狠毒,且毫无医德的女人?别开玩笑了!”安大夫显然也有点生气。 “不许吵了,我现在只想知道夫人怎么样。还有,你们各执一词,我也不知道相信谁。谁有证据就拿出证据来!”马院长有些头疼,现在他不想知道谁说的是真的,只想知道夫人身体是否无恙。 “马院长,夫人可能是这段时间受寒了,我开两帖药回去喝就好了。至于这种毫无医德的女人,安某觉得绝对不能让她留在夫人身边。”安大夫瞪着翠儿。 “安大夫,我知晓你是个好大夫,只不过你也拿不出证据证明她在说谎啊。”马院长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老爷,证据就在这里。”禾洛的声音突然响起,大家随着声音望去,禾洛站在朱掌柜身后,一脸淡然。 “掌柜的,说吧!”禾洛推了他一把。 “哟?这不是风间堂的朱掌柜吗?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安大夫看向朱掌柜调侃道。朱掌柜抬头看向众人,向众人一一问好。 “老爷,前几日奴婢出去买东西,就看到翠儿姐姐去了风间堂。奴婢当时觉得很奇怪,翠儿姐姐不是应该在安和堂抓药的吗?于是就躲在门口看了会儿,发现姐姐出来的时候手上提着药。”禾洛说完冷冷看了翠儿一眼接着说道。 “还有就是前几日我替夫人出来抓药,来了安和堂,可是安和堂的人都说马府这些年没人来这里抓过药。抓药一事向来是翠儿姐姐一手包办的,既然没有来安和堂,就说明这两年姐姐一直在风间堂抓药。”禾洛一字一句,说的十分清晰。 看着马院长一脸纠结的样子,禾洛说完指了指朱掌柜说道:“为了弄明白怎么回事,奴婢特地请了朱掌柜过来。” “朱掌柜,你说!”马院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朱掌柜看了眼翠儿说道:“马院长,我可从来没见过这翠儿姑娘。” 翠儿听他这么说,满意点头,并给了禾洛一个得意的眼神。禾洛则是不着急,准备看朱掌柜还有什么花招。 湖州线 第二十七章 这时就听朱掌柜指着禾洛说道:“昨天这位姑娘来我店里,给了我一锭银子,说让我帮个忙。我一时财迷心窍,就同意了。没想到让这翠儿姑娘受了莫大的委屈,真是不该。” 说完朱掌柜还装作有些痛心地看着禾洛说道:“姑娘,这钱你自己收着,可不能因为和翠儿姑娘有点矛盾,就这么冤枉人家啊!” 说完就把银子递给禾洛,禾洛倒是不推脱,直接拿了过来。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朱掌柜笑着。朱掌柜只觉得背后阴风阵阵,却还是硬着头皮与禾洛对视。 “何姑娘,你有什么好说的?”马院长有些生气地瞪着禾洛,“我见你是夫人带回来的,又听夫人说你身世可怜,对你也算敬重。你怎么能撒谎冤枉自家人?” 禾洛听马院长这么说,既不生气也不解释。沉默了一会儿后,对朱掌柜说了一句:“朱掌柜,你这真是一场好戏。不过没关系,这么不识抬举的人,我倒也不是第一次见。” 听到禾洛的话,朱掌柜似乎有种不详的预感。 就在这时有几个衙役出现,领头的对朱掌柜说:“朱掌柜,我们收到消息,举报风间堂以次充好,高价出售劣等药材,请你去衙门协助调查。” “哼?我凭什么跟你们回去?你们有证据吗?”朱掌柜瞪了那些衙役一眼,“你们知道知州大人和我什么关系吗?还想带我去衙门?” “知州大人不能带走你,那典察署呢?”这时一个女声响起,大家顺着声音望去,那人竟然是寒霜。 “典察署知书,叶寒霜。”说完寒霜亮出自己的制牌,吓得朱掌柜坐在了地上,“朱掌柜,我们典书大人想和你谈谈。” 说完寒霜对着衙役说道:“带走!” 朱掌柜见状急了,回头冲着翠儿叫道:“翠儿姑娘,快去找主子救我啊!” 翠儿被他这一叫也楞住了,急忙撇清关系道:“官差大人,我和这人没关系,我根本不认识他啊!” “你和他有没有关系我管不着,我今日的任务就是抓捕朱有鸣,封了风间堂。自然不会动你,只不过你自己也好自为之。”寒霜说完转身离去。 “叶知书且慢,我有句话跟朱掌柜说。”禾洛说完走到朱掌柜身边,轻声说,“早料到你会有这一手,还想跟我斗。你水平够吗?” 说完笑嘻嘻地对寒霜说了句:“辛苦叶知书。” 寒霜只是对她点点头,就带着人转身离去。 待寒霜离去后,马院长看了眼禾洛。禾洛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马院长收回目光,看着翠儿。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马院长的语气中带了丝疲惫。 “老爷,虽说我撒谎说自己会医术这事不对,但是我从没有害夫人的心。”翠儿盯着马院长,“而且我在风间堂抓的药都是最好的,绝对没有让夫人服用过次品!” “我要怎么相信你?”马院长皱着眉头看着她道。 “老爷,您别忘了我是谁的人。如若把我赶出去,您觉得您的日子能过得安生吗?”翠儿的话里带了丝威胁的意味。这话一出,马院长愣了一下。赶走一个翠儿好说,但是她是冯深的人,惹毛了冯深就不好办了。 “夫君。”此时,一直沉默的马夫人开口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赶走这丫头,但是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再留在我身边的。” “夫人….”马院长眼里的纠结更甚,一边是对夫人的心疼,一边是对冯深的畏惧。 “老爷,如若您这么纠结,不如把翠儿姑娘交给典察署?”沉默多时的禾洛在此时开口道,“如果奴婢没有记错,刚刚朱掌柜可是让翠儿姑娘找人救她呀!老爷不妨顺水推舟,卖典察署个人情。” 马院长看了禾洛半晌,似乎还在纠结什么。翠儿盯着马院长,神色并未有一丝紧张。她相信马如风没有这个胆子把她送进典察署。 看着马如风还在纠结,禾洛悠悠开口道:“人总是会把珍惜的东西放在身边好好守护的,若是没有好好保护着,就只能说明此物并不重要。” 马如风听见禾洛这么说愣了一下,他开始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随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说道:“来人,把翠儿带到衙门去!” 马夫人不明白禾洛的意思,想问些什么,安大夫对着她摇了摇头。马夫人只好作罢,静静看着这一切。 “马如风,你要把我送去典察署?你疯了吗?”翠儿突然激动起来,“如果我进了典察署,你也别想好过。” 马院长又迟疑了一下,禾洛看出他的迟疑,对翠儿说道:“不过是个眼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觉得你的主子会为了你和堂堂典书大人作对吗?拂绿姑娘。”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翠儿听到禾洛说出这个名字时,明显吃了一惊,“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好好想想到了典书大人那里,该怎么说吧。”禾洛对翠儿眨了眨眼。 听了禾洛的话,马院长又仔细看了禾洛一会儿。此时他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大手一挥道:“来人,把翠儿带去衙门。” 于是翠儿就被两个下人架着往衙门的方向去,一路上她还在骂骂咧咧的。 湖州线 第二十八章 翠儿被带走之后,马院长望着禾洛,一脸高深莫测:“何姑娘,回府之后,希望你来我书房一趟。” “是,奴婢明白。”禾洛对马院长行了个礼后,赶紧跑到了马夫人身边问道,“夫人,您没事吧?身上可还有不适?” 马夫人温柔地摇摇头,抬手摸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大夫,我家夫人怎么样了?”禾洛的样子显得有些着急。 “没什么大事,我开几帖药回去吃一下就好了。”安佑良说完对禾洛眨眨眼,禾洛看他的反应松了一口气。 “安大夫,以后夫人的身体还是有劳您了。”马院长说着对安佑良行了一个礼。 安佑良摆摆手道:“不用客气,医者就该治病救人,这都应该的。” “来人,拿好药,我们送夫人回去。”马院长说着亲自抱起马夫人放到轿子里,然后自己和大家一起走路,一边走一边交代着,“走慢点,别颠着夫人。” 回到府里,禾洛服侍马夫人喝完药正准备离开时,马夫人开口道:“绡儿,你什么时候知道翠儿图谋不轨的?” “回夫人的话,就是前两天啊。奴婢在安和堂的时候说了呀!”说完笑眯眯地看着夫人。 “你别骗我了。我常年喝药,药里面有几味药材不一样了,你以为我感觉不出来吗?”马夫人的眼神变得严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翠儿不在安和堂抓药的事了?” “既然夫人都知道了,为何不戳穿我?”禾洛跪在马夫人床边。 “你若是真想害我,以你的本事我也活不到今天。”马夫人叹了口气,“我不关心你是谁,也不在意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我只想要你一个保证。” “夫人请说。”禾洛此时也十分严肃。 “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许伤害我夫君。”马夫人紧紧抓住禾洛的手,眼睛也紧紧盯着她。 禾洛纠结了一会儿,抬眼和她对视:“绡儿必当尽自己所能,保护夫人一家平安。” 得到禾洛的保证之后,马夫人松了一口气,她微微一笑道:“你去见老爷吧!我歇会儿。” 禾洛应了声是,拿着药碗出去了。收拾完毕后,她来到马院长的书房前敲了敲门,听到“请进”才推门进去。 “何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你是谁的人?”马院长看见她进来后直接发问。 禾洛关上门,转身看着马院长:“马院长觉得呢?” 马院长看了她半晌,笑了:“当今朝堂,三权鼎立。你把翠儿弄进典察署,可见你不是他的人。如若你是典察署的人,你大可以自己封了风间堂,解决了朱掌柜,也没必要动用叶知书帮忙。你既然不是这两派的人,那便是只有一个选择了。” “马院长果真也不是一般人,轻轻松松就猜出了我的主子是谁。”禾洛笑着看他。 “老夫还是不如姑娘手段高超,姑娘在老夫眼皮子底下这么久,老夫竟然没有丝毫察觉。”马院长紧紧盯着禾洛,“只不过老夫不明白,不过是一个湖州城怎么能让堂堂典书大人和左相亲自派人来查?” “院长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禾洛挑眉看着他道。 “姑娘,老夫对这朝堂之事不感兴趣,本就不想卷入其中。奈何冯深同我为少时好友,当年我困难之时也对我伸出过援手。他的请求,我实在不忍拒绝。再说,这君竹书院确实也能够给许多寒门子弟改命的机会,我这才同意担任院长一职。”马院长的眼神里满是疲惫。 “院长的意思是?”禾洛有些不明白马院长话中的意思。 “经过夫人这件事,我实在是怕了。今天夫人因为你们的斗争而腹痛,而且还让我发现这个翠儿竟然是个冒牌医女,害得夫人….现在就已经这样了,谁能保证你们下次会不会让她丧命?我实在不想掺和在你们这些人的争权夺利中,我只想和夫人好好过日子。如果上天垂怜,能赐我们一个孩子当然是极好,如果没这福气,我和夫人一起白头倒也是一件幸事。”马院长提到夫人的时候,眼神温柔了很多。 “我这条命没了也就没了,可是夫人自从嫁我之后就因为我的生意,同我四处奔波。她的身体本就不好,这么一折腾就更差了。因为盲目相信冯深,还搞个冒牌医女害了夫人,我心里有多难受,姑娘怕是不明白。夫人这一辈子,一心向善,不该受这种苦头啊!”马院长说完竟然有些哽咽,禾洛的眼眶也有点湿了。 “院长,我深知夫人有多善良,您有什么话直说吧!”禾洛认真地看着马院长。 “姑娘,我想和你做个交易。”马院长语气十分严肃。 “请讲。”禾洛做了个请的动作。 “姑娘,老夫知道翠儿这一入狱,冯深必定认为我反水,我怕是活不成了。但是老夫请求姑娘,务必保护好夫人。”马院长说完叹了口气,“我这里有证据可以证明冯深和君竹书院的关系,但是右相那里,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 说完马院长打开了书架里的一个暗格,拿出了一张纸来递给禾洛。 禾洛看完之后吃惊地看着马院长问道:“这是,君竹书院那块地的地契?” 湖州线 第二十九章 马院长对她点点头,认真说道:“这是当时建立君竹书院的时冯深给我的地契。我本来想用完就还给他,但是我总觉得冯深这些年已经不同了,我手里还是得捏着点东西才能自保,于是就留下了。翠儿经常出现在书房里,目的就是这张地契。” “院长不留下这张地契自保,把它给我做什么?”禾洛有些摸不着头脑,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交给她。 “因为,这张地契在姑娘手里,能够发挥更大的价值。”马院长看她依然迷惑,开口解释,“这张地契在我手里最多也就是让冯深能够放过我。我知道君竹这么多内幕,右相未必会放过我,而且这张地契对右相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我横竖都是一死,用这张地契换夫人的平安,何乐而不为?” “你的意思是,让我家爷出面?”禾洛皱了皱眉,“可是我家爷未必会帮忙啊。” “所以我才来求姑娘帮忙的。这张地契对右相虽说没什么影响,但是对左相来说可是有一定的价值吧?这可是能够除掉冯深的好机会。这笔交易,姑娘觉得如何?”马院长认真地看着禾洛。 禾洛想了半天,其实心里没什么把握。毕竟温止礼不是会管闲事的人,但是一想到马夫人的好,禾洛就不忍心。于是她硬着头皮说了句:“成交!” 从马院长书房出来之后,禾洛拿着地契,思考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以温止礼的个性,他是不会管这种事情的。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惹了这种麻烦,保不齐还会罚她。 如果找简悠帮忙的话,以他的个性,得到这张地契之后,肯定会立刻解决冯深。冯深出事,马家必定受到牵连,以简悠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从柳陌行手底下救人。 这张地契现在就是一个烫手山芋,禾洛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一时头脑发热,答应下了马院长的要求了。思来想去的,禾洛决定还是冒着被罚的风险找温止礼帮忙。但是另一个问题出现了,这地契要怎么到温止礼的手上。 现在这湖州城还有很多事没弄清楚,她也需要保护马夫人,不能亲自回京城。但是这张地契必须尽快送到温止礼手上,而且这次的事情过于复杂,不是只言片语说的清的,如果信在半路上被人截了,那就完蛋了。 还有一件事也让她觉得奇怪,她之前到手的契约书上明明写着云家是把旧宅给了柳家,怎么所有人会变成冯深?还有,擅自拿了罪臣的地这个罪名,冯深怎么敢为柳陌行担下? 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拼在一起,让禾洛觉得万分苦恼。就在这时,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地方,归云棋社。温止礼说过,如果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可以去那里找人帮忙。 一想到这件事,禾洛急忙往归云棋社去。一路紧赶慢赶的,禾洛到了归云棋社门口。一推门走进去就看到了沈老正准备出门,边上还跟着一个小书童模样的人,背着个包袱。 禾洛走过去行了一礼道:“前辈这是要出远门?” “要去趟京城,看看我的学生。”沈老笑眯眯地说,“看姑娘的样子,此前烦扰之事已经顺利解决了吧?” “是,本来是觉得已经解决了。还以为离回去也不远了,谁能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这湖州之行真是一步一个坎。”禾洛的脸上难掩失落。 “姑娘可否和老朽说说自己的烦恼,或许老朽能帮忙也不一定?”沈老依旧笑得十分和蔼。 “前辈,您真能帮我?”禾洛眼睛有了点光亮。 “先生,这天色不早了,咱们还得赶路呢!”一边的小书童有点不满。 “小童,今天不去了,明天咱们再出发吧!”沈老笑着摸摸他的头道。 “这,怎么说不走就不走了啊?”小童有些激动,“我还想早点去京城呢!” “先生这是要去京城?”禾洛觉得有些奇怪。 “老朽一开始就和姑娘说了呀!要去京城看我的学生,怎么姑娘年纪轻轻的,记性就不好了呢?”沈老说着笑了起来。 “哎呀,我这脑子。真是失礼了!”禾洛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今日天色已晚,老朽准备明日再出发。姑娘如若不嫌弃,就和老朽去趟茶室聊聊正在烦恼之事如何?”沈老说着看了眼禾洛。 “多谢前辈帮忙,晚辈荣幸之至!”沈老若是肯帮忙,禾洛自然一万个愿意。 “小童,把行李放回去吧。”沈老对小童说完,小童只好不情不愿地去放东西了。 “姑娘请。”沈老说完就带着禾洛进了一间清雅的茶室,相对坐下后,还亲自给禾洛倒了一杯茶。 “前辈,这怎么好意思,我自己来就好。”禾洛有点不好意思了。 “姑娘是客,应该的。”沈老说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现在姑娘可以和老朽说说自己的烦恼了吗?” “前辈,我能相信您吗?”禾洛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如果姑娘觉得老朽不可信,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沈老失笑。 “前辈别误会,我没有不相信您的意思。只不过……”禾洛有些纠结。 “只不过这件事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就会……”沈老说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把禾洛逗笑了。 “前辈真是有智慧,晚辈自愧不如。恕晚辈冒昧,能否知道前辈的名讳?”禾洛突然转了一个话题。 “你这丫头还真是冒昧,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你倒先问我的名号了。”沈老一副悠然自若的样子。 “晚辈姓何,单名一个绡字。”禾洛淡定地自我介绍。 “姑娘,要取得别人的信任,第一步就是坦诚。”沈老依旧笑眯眯的,“老朽姓沈,名柏年。” 湖州线 第三十章 禾洛见自己被戳穿,也没有觉得尴尬,内心对沈柏年又生出了几分佩服。她站起来行了一礼道:“沈前辈果然不是一般人,晚辈知错。晚辈名叫禾洛。” “禾洛,好名字。”沈柏年又念了一遍禾洛的名字,微微一笑。 “前辈过奖了,不过是个名字。”禾洛说完复又坐下,严肃地看着沈老,“前辈可是要去京城?” “姑娘,老朽这是第三次告诉你了。正是,老朽要去京城看学生。”沈柏年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又和禾洛说了一遍。 “那么前辈可否帮晚辈一个忙?”禾洛充满期望地看着他。 “若是姑娘信得过老朽。”沈柏年微微一笑。 “禾洛相信前辈的为人。”禾洛说完深吸一口气,“前辈可否为我带封信给京城百花阁的莺莺姑娘?” “姑娘这可太难为老朽了,这百花阁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啊。”沈柏年一副为难的样子。 “前辈,拜托您了。”禾洛的眼神特别真诚,“如果您不帮我,那我真是小命不保了。” 在她的目光之下,沈柏年思索半晌,无奈点点头。禾洛见他同意了,显得特别兴奋。立刻就要起身找纸笔,却怎么都找不到。 沈柏年看她着急的样子笑了笑,让她不要急。说着就起身出门去为她拿来纸笔。 “姑娘,想写什么就都写下来,老朽一定把你的信带到。老朽先出去,姑娘写完拿出来便是。”沈柏年说完就离开了茶室。 禾洛写了满满两页纸,再把地契放进了信封中,又用蜡油封上。成与不成在此一举,沈柏年既然能出现在温止礼的棋社,就说明肯定和温止礼有所联系。 从这沈柏年的话语和行为举止中不难看出,这个人确实不简单。虽然心里对他还有疑惑,但是禾洛除了他也不知道还能请谁帮忙了。 禾洛把信递给了沈柏年,他低头看了眼收信人的名字,赫然写着莺莺。沈柏年对禾洛笑笑,让她安心待在湖州。自己会把信送到的。 眼见着禾洛离开,沈柏年叹了口气:“这丫头,戒心还真是不低。” 小童则是有些不满,对沈柏年说道:“先生,这丫头到底是谁啊?您怎么这么三番四次地帮她?” 沈柏年慈爱得摸了摸小童的头说道:“她从京城来,你说是谁的人?” “不会吧!她是公子的人?”小童显得有些惊讶,“既然您知道她是公子的人,为什么不和她表明您的身份呢?” “我想看看这丫头到底值不值得我那学生重用。”沈柏年笑得有些高深莫测,看着小童道,“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出发去京城。” “先生,天色很晚了!”小童有些闹不明白先生在想什么。 “让你去就去,这么多废话。”沈柏年敲了小童的脑袋一下,小童嘟嘟囔囔地去准备东西了。 京城,温府。温止礼正在花园里修剪一盆盆栽,似乎心情还不错,路羽则是站在一边随时等待吩咐。这时,老管家温德进来禀报外面有人求见。 温止礼轻轻抬眸:“可是吏部的人?” “回大公子的话,是沈老先生。”温德回禀道。 “老师来了?”温止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急忙放下了剪子,“现下人在何处?” “正在厅里等着大公子。”温德回答。 “知晓了,你退下吧。”温止礼说完挥挥手,让温德退下。 温止礼收拾了一番之后来到厅里,看到正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品茶的人,露出一丝微笑。 “止礼拜见老师!”温止礼说着对那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使不得,使不得。堂堂左相大人怎么能对我一个糟老头子行礼?”那人扶了他一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教会止礼那么多东西,这一拜怎么都是使得的。”温止礼态度十分恭敬,让一边的路羽都有点惊讶。 在路羽眼中,温止礼和柳陌行是一类人,那种狂妄是骨子里出来的。只不过一个性格张扬,一个脾气内敛而已。 对着当今圣上的态度都是不咸不淡的温止礼,突然对一个老者这么尊敬,让他不禁对这个老者生出几分尊敬。 “老师这些年在湖州可好?”温止礼说完在老者边上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小几。 “拖左相大人的福,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折腾两年。”老者对温止礼和蔼地笑笑。 “老师,左相不过一个称谓,旁人叫叫也就算了,您这么叫可真是折煞我了。”温止礼说完认真地看着老者。 “想我沈柏年当年不过就是一个穷酸书生,得到你父亲的赏识,入了这温府当你和小初的老师。本以为也就是教你们读书写字,还有些为人处世的道理,让你们以后有点立身之本。真没想到,竟然被我教出个左相。这事够老朽吹一辈子了,哈哈哈。”沈柏年说着笑了起来。 温止礼被他感染,也露出了微笑。 “阿礼,今日我来总共两件事。一是来看看你,二是有人托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说着沈柏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温止礼。 “莺莺?”温止礼看着信封上的字迹,似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谁的来信了。 湖州线 第三十一章 把信放在一边,温止礼看着沈柏年问道:“老师可是见到那丫头了?” “见着了,倒是个有趣的丫头,我还挺喜欢的。”沈柏年想到禾洛,笑了笑。 “那丫头没给老师添麻烦吧?”温止礼眼中闪过一丝担心。 “总共也就见了两次,何来麻烦一说。”沈柏年没有错过温止礼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心,“你若是担心,就自己去湖州看看。这丫头在湖州貌似碰上挺多麻烦的,我两次见她都愁眉苦脸的。” “不急,这点本事她还是有的。”温止礼只是微微一笑。 “湖州现在可是是非之地,本就是柳陌行的地盘,如今典察署又去了。那丫头一个人孤军奋战,你也放心得下?”沈柏年慢悠悠地开口。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她这么贪生怕死,有危险必定是会跑回来的。”温止礼说着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 “我估计她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不然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托我带过来给你?”沈柏年继续说,“那丫头拜托我帮忙的时候可是急的都快哭了。阿礼,人家姑娘对你一心一意,你怎么这么绝情呢?” 温止礼听沈柏年这么说,心里倒是真的生出了几分担心。他本以为禾洛在查到柳陌行的生意之后就会回来和他汇报湖州的情况,他再动用湖州的一些势力去压制柳陌行即可。 况且他一开始就知道简悠会去湖州。有了简悠的插手,湖州之事处理起来根本不需要费太多力气。按道理来说禾洛是应该回来了,只是现在他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事情牵绊住了禾洛。 见温止礼半天没反应,沈柏年咳了两声。听见沈柏年的咳嗽声,温止礼才反应过来,急忙和沈柏年道歉。 “虽然我不知道这丫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确信她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前几日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和我说自己的湖州之行一步一个坎。”沈柏年说完叹了口气。 “按道理这湖州之事早该解决了,弄到现在还不回来,难不成是想自己断了柳陌行的生意?”温止礼想到这里有些生气,“这蠢货,还真以为自己有能耐和柳陌行斗?” “阿礼,不过就是个小丫头而已,你反应也有点过了。”沈柏年的语气带了几分调侃。 温止礼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激了,立刻调整情绪看向沈柏年:“老师,您此次来京城准备待多久?” “过几天就回去了。本来就是来看看你,再帮丫头捎点东西而已,不准备待多久。”沈柏年笑着摸摸自己的胡子。 “这怎么行?老师难得来一趟京城,学生还想好好招待老师。另外,学生也有一些事想请教老师。”温止礼认真地看着沈柏年。 “阿礼啊!你现在的本事早就在我之上了,很多事就是不用问我,你自己也明白怎么做的。这么说来,那丫头的行事作风倒真有点你的影子,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沈柏年说完,又看了温止礼一眼,“不过,她可比你讨喜多了。” 听到沈柏年这么说,温止礼微微一笑:“确实是很讨喜,还是让人一眼看见就喜欢的那种。” “不只是招人喜欢吧?还招人疼呢!是吧兄长?”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二人顺着那声音看去,之间温止礼懒洋洋得靠在门上。 “老师有所不知,这丫头可是能让我兄长亲自安慰的人呢!”说完调侃地看了温止礼一眼,温止礼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哦?这丫头对你来说很特别嘛?”沈柏年略带兴趣地看着温止礼。 “哪有什么特不特别的,不过是体恤下属而已。”温止礼的语气平静,没有什么波动。 “行,体恤下属。你这人可真没意思。”沈柏年说完叹了口气。 “老师,他没意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你不如别和他聊了,同我去百花阁喝茶听曲儿啊!”温止初说着来到了沈柏年的面前。 “来,让我瞧瞧这是谁家的俊俏公子哥儿?”沈柏年摸着胡子看了温止初一会儿道,“阿礼,这公子哥儿,模样还是照你差点。” “老师,这么多年您可是一点没变。无论什么事都是先夸我兄长。”温止初笑着说道。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地方我可以夸的?”沈柏年笑着问。 “罢了罢了,不说这事,我请老师去百花阁喝茶去。”温止初说着就揽着沈柏年准备出去,“老师,不是我跟你吹,我们莺莺的曲儿那真是一绝,您真得听听。” “这莺莺姑娘,可是信上写的莺莺姑娘?”沈柏年说着看着温止礼问道。 “正是。”温止礼点点头。 “什么信?”温止初觉得奇怪,“最近莺莺没给我信啊!” “禾洛来信了。你去百花阁的时候同莺莺姑娘说一声,让她回封信给禾洛,到时候让老师带回去,不然那丫头会担心。”温止礼温声交代道。 “老师您看看,这又是体恤下属呢!”温止礼说完大笑道。 “要出门就赶紧走,不然我让你这个月都出不去。”温止礼淡淡看了温止初一眼,温止初立刻闭嘴,揽着沈柏年往外面走。 “小初啊,你还是这么怕你兄长啊!”沈柏年说着也笑了起来,搞得温止初面上尴尬,只得加快脚步离开。 沈柏年走之前看了温止礼一眼,叹了口气道:“阿礼,凡事都不要太难为自己。” 温止礼点点头,对着沈柏年行了一礼。 湖州线 第三十二章 看着沈柏年和温止初离开,温止礼直接去了书房,路羽快步跟上。温止礼打开信,把地契放在一边。 他把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大体明白了禾洛的意思。把信燃着后,直接扔进了铜盆里。而后沉默地盯着那张地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爷,出什么事了吗?”路羽有些担心地开口。 “这丫头长本事了,什么交易都敢做。”温止礼叹了口气,“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爷,有什么属下能效劳的吗?”路羽看温止礼的样子有些担心。 “柳陌行不是从梧州回来了吗?给我盯紧他,一发现有什么事立刻汇报给我。另外,找个可靠的人去湖州,帮我带封信给简悠。这件事不许让禾洛知道,明白了吗?”温止礼语气严肃。 “爷,是禾洛出什么事了吗?”路羽也有些担心。 “她没事,我要有事了。”温止礼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地契,“这东西用的好可以直接折了户部,用得不好我反而引火烧身。” “路羽愚钝,不明白爷的意思。”路羽觉得有些迷惑。 “她若是把这样东西给了简悠,一切就简单多了。偏偏这丫头太重感情,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害了。”温止礼叹了口气。 “路羽,告诉二公子我要冯深和孙国志之间来往的所有信件。”温止礼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爷,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孙国志和柳陌行之间的信件交给圣上?”路羽觉得更奇怪了。 “你觉得那封信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温止礼挑眉问他。 “可以证明孙国志和柳陌行之间有联系。”路羽老实回答。 “然后呢?说柳陌行结党营私?和户部有所勾结?”温止礼微笑看他。 路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 “柳陌行结党营私一事,你觉得圣上不知道?还是说,你觉得柳陌行不知道我结党营私?”温止礼笑了,“这种东西用在这种事情上,没有任何意义。证据这种东西,最讲究的就是用的时机,你明白吗?” “属下愚钝,竟然没想到这层。”听完这番话,路羽对温止礼更加佩服。 “上次不过是动了一个何顺昌,柳陌行就让吏部除了章若龄之外全部换血,你还不明白他的能力?”温止礼看了路羽一眼。 “那章若龄那里?”路羽欲言又止。 “不着急,有他求我的一天。”温止礼的表情高深莫测。 “说到这里,我有很久没有拜会过岳父大人了。你让春晓准备一下,我要陪夫人回趟娘家。”温止礼微微一笑。 “是。”路羽准备出门。 温止礼突然叫住他:“事情这么多,可都记下了?” 路羽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温止礼叹了口气:“去找个可靠的人来帮我送信去湖州,你负责盯紧柳陌行的一举一动,再把春晓叫来,其他事我交代她做就好。” 路羽领命离去,温止礼看着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提笔开始写信。写好信之后,用蜡油封好。 恰好此时外面有人敲门,温止礼让人进来之后,那人跪下对他行了一礼。 温止礼看着他道:“这封信比你的命都重要,务必帮我送到简悠手里,明白了吗?” 那人点头应是温止礼又交代道:“用最好的马,我要你三天之内回来,做得到吗?” “属下明白!”那人说完接过温止礼的信,没有任何拖延,立刻出发。 春晓看着送信的人离开之后才进来,对着温止礼行了一礼。温止礼点点头,就对她说:“等二公子回来,你去告诉他,我要冯深和孙国志所有的往来信件,并且让他想办法拖住沈先生。另外,过几天我要陪夫人回娘家,你准备点东西,同我和夫人一起去。” “是。”春晓正准备退下,温止礼开口叫住了她。 “夫人没难为你吧?” “没有,奴婢若是不懂规矩,夫人就是教训奴婢也是应该的。”春晓垂眸。 “觉得不痛快就别伺候了,府里也不缺你一个丫鬟。”温止礼缓缓开口。 “多谢爷,春晓真的没事。”春晓说完退了出去,眼里都是无奈。 自从新夫人来了之后就点名让她伺候,而且新夫人和老夫人的关系极好,又都看她不顺眼,被刁难似乎是家常便饭。开始的时候还会觉得委屈,后来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是温止礼突如其来的关心,又让她觉得委屈了,如若不早点出来,怕是真会落下泪来。 看着春晓离开,温止礼叹了口气。 春晓没找到温止初,就先去准备过几天去徐家需要的礼品,准备好之后就回到徐柔翎屋里。此时徐柔翎正躺在软榻上吃着葡萄,一边的丫鬟给她打扇子,捶腿。 其中有一个丫鬟在和她聊天,那个丫鬟正是徐柔翎从自己府里带来的,名唤画屏。十分得徐柔翎的喜爱。 湖州线 第三十三章 看到春晓进来,画屏阴阳怪气地说了声:“哟!这不是左相大人跟前的红人春晓姐姐吗?怎么着,大人不是找你有事吗,怎么这么会儿就回来了?” “春晓,夫君找你什么事呀?”一边的徐柔翎也问道,语气不善。 “爷说过几天要陪同夫人回娘家探亲,让我准备点礼物。”春晓垂眸回答。 “你说的是真的?”徐柔翎显然有点兴奋,从榻上坐了起来,捶腿的丫头没料到她会起来,不小心下手重了点。 徐柔翎立刻“哎呦”了一声,踹了那丫头一脚道:“什么蠢东西,锤个腿都不会,要你何用?画屏,给我掌嘴。” “夫人,奴婢知道错了,饶了奴婢吧!”那小丫头显然被吓坏了,一直磕头求饶。 春晓看了不忍心,开口说道:“夫人,这丫头也不是故意的,您放过她吧。” “放过她?你说放过就放过,你以为谁才是这院里的主子?”徐柔翎的声音高了一些,“画屏,给我打!” 徐柔翎本就因为春晓得温止礼的信任而不开心,再加上春晓在这院子的威信极高,下人们都听她的。再加上她从老夫人那里听说,春晓和那个还未回来的禾洛之前一直都是这院里的半个女主人。 这些事情加起来,早就让她想教训春晓了。只不过春晓一直做的很好,让她挑不出错处来,之前也就只能故意刁难她,也不好多做什么。 今天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她一定要让春晓得教训。让这些下人知道,谁才是这院里的女主子,这温府的女主子。 画屏要打下去的时候,春晓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抓住了画屏的手腕。厉声说道:“这个院子是爷的院子,这院子里的人也是爷的人,爷若是没说话,谁都没有资格打。” “反了你了!”徐柔翎的声音更大了,“你这是不把我这个夫人放在眼里?” “春晓不敢。”春晓说着放开画屏的手,跪了下来,“奴婢只是觉得夫人有些小题大做,不过是一个小错误,大可不必这么大动肝火。” “你也知道你是奴婢?”徐柔翎的语气刻薄。 “是。”春晓语气平静。 “那我算不算你的主子?”徐柔翎继续问。 “算。”春晓静静回答。 “那奴婢惹主子生气,是不是该罚?”徐柔翎对她冷笑。 “该罚。”春晓只是跪着,并没有害怕的样子。 “画屏,给我打。”徐柔翎冷眼看着春晓。 画屏笑的有些得意,上去就给了春晓一巴掌,只见半张脸都有点肿了,但是春晓一句话都没有。画屏又打了几巴掌,周围的丫鬟都有些不忍,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我原本都不知道狗仗人势是什么意思,今儿个算是见识到了。”一个冷冷地声音响起,修长的人影出现在了房间门口,大家都吓了一跳。 来人冷冷扫视这房间,然后给了画屏一巴掌。画屏直接被打倒在地,可见这人用了多大的力气。画屏被打得有些蒙,直直盯着那个人。 “我可算你的主子?”那人的声音依旧很冷。 “算。”画屏小声回答。 “那奴婢惹主子不开心了,是不是该打?”那人的声音依旧冰冷。 “该。”画屏虽然委屈,但是也不敢发火,看向一边的徐柔翎。 徐柔翎僵笑着打圆场:“小叔怎么来了?来人,快上茶。” “不用了,你这的茶味道太差,喝不下。”温止初黑着一张脸,“白白浪费一张好脸,心思竟然如此恶毒。” “小叔说这话,我可就不开心了。”徐柔翎也有点不服气,她也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哪被人这么凶过,“明明是这丫头不懂规矩,我就是想教训她一下而已。” “需不需要我告诉你一件事?春晓从小就跟着我兄长,伺候他的饮食起居。这么些年,别说打,我兄长骂都没骂过她。虽说她是个丫鬟,我对她也是尊重有加。你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叫你的丫鬟打她?”温止初冷冷看了画屏一眼,画屏吓得不敢说话。 “春晓,从今天开始去我院子里。”温止初说完就准备拖着春晓离开。 “二爷,您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只是奴婢没有爷的命令,绝对不会去别的地方的。”春晓跪着不动。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脑筋?这女人明显就是想弄死你,你就这么任她欺负?”温止初有些生气。 “二爷,奴婢真的不能……”春晓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响起。 “如果我让你去二公子院里呢?” “爷?”春晓吓了一跳。 “从今天开始,你去二公子院里伺候。”温止礼虽然看着没什么不同,但是语气十分严厉。 “夫君,春晓走了,我身边就没丫鬟了。”徐柔翎语气里带了些着急。 “这院子的丫鬟还不够你用吗?如果不用我就再给你买几个回来,如果你对我买的不满意,就再从你家里要几个过来。”温止礼眼神冷漠,“你不是看春晓不痛快吗?我把她调走,你也省的烦心。我看春晓也不怎么会伺候你,你们离开彼此正好。” 徐柔翎还想说什么,却在温止礼的眼神下把想说的话憋回去了。 湖州线 第三十四章 温止礼看着春晓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春晓,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爷,春晓真的没事。”春晓觉得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 “春晓,有一句话你记住。这次二爷能救你,但是下次呢?不是每一次都有人救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温止礼温和地看着春晓说道。 “爷,奴婢明白的。”春晓的声音很轻。 “你是我的丫鬟,却不是我的附属品。我温止礼的丫鬟,无论是你,禾洛还是其他人,都有绝对的自由,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我要你们听话,不是说让你们逆来顺受。”温止礼说道这里长长叹了口气。 “听见了?”温止初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你从来都是自由的,何必把自己框死?” “谢谢,谢谢爷,谢谢二少爷…….”春晓说着竟然哭了出来。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春晓哭啊!”温止初有些惊讶,说着拿出一条手帕递给她,春晓接过擦着眼泪。 “小初,带春晓去你院里,这里我来处理。”温止礼说完看着徐柔翎和画屏,没有说话。 看着温止初离开,温止礼才关注到现在屋里的情况。他也不着急,走到一边坐了下来,并没有说话。 画屏吓得瑟瑟发抖,一双眼睛一直望着徐柔翎。温止礼看出了她的害怕,温声开口道:“画屏,你看她做什么?这温府里你觉得谁说了算?” 听到这话,画屏急忙跪在地上磕头,让温止礼放过她。徐柔翎内心不忍,于是大着胆子说道:“夫君,画屏这是初犯。要么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她吧。” “放过她?”温止礼温和一笑,“为什么要放过她?她打的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徐柔翎看着这样的温止礼,觉得十分恐怖。她从未见过温止礼生气,但是直觉告诉她温止礼现在就在生气,而且他生气的后果,是自己承受不起的。 “画屏,我给你两条路。”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第一,我打你二十大板,你若扛得住我就送你回徐府,以后终身不得再踏入温府一步。” “左相饶命啊!这二十大板下去,奴婢会没命的!”画屏说着哭了起来。 “不用着急,还有第二条路。”温止礼的笑容依旧温和,画屏充满期望地看着他。 只听温止礼温声说道:“你刚才用哪只手打的春晓来着?” “右,右手……”画屏的声音有些怯懦。 “这样吗?”温止礼笑得愈发温柔,“第二条路就是留下你这右手,然后滚回徐府。” “左相饶命,左相饶命。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奴婢真的知错了。”画屏说着开始扇自己嘴巴子。 “就这两条路,你自己选吧。”温止礼并不理会画屏的话,声音十分冷漠。 “夫君,画屏就是打了春晓几巴掌,你这也未免罚得太重了。”徐柔翎在这时开口说道。 “怎么?我不和你算账,你倒是自己凑上来了?”温止礼说着冷冷看向徐柔翎,“还是说,你的右手不想要了?” “温止礼,我是堂堂御史大夫的女儿,你别太过分了!”徐柔翎听温止礼这么和自己说话,一下子就生气了。 “哦?你觉得我如果想动你,你爹保得住你?”温止礼说完对徐柔翎笑了笑,让徐柔翎觉得毛骨悚然。 不理会徐柔翎的反应,温止礼对跪在地上的画屏说道:“想好了吗?” 画屏知道自己横竖都是一死,咬着牙说道:“奴婢选第一条。”这二十大板下去说不定还有活路,但是没了一只手,下半辈子就没法活了。 温止礼笑了笑,对门外说道:“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之后,直接送去徐府。” 外面进来两个家丁,直接把画屏拖了出去。徐柔翎本想去追,但是又害怕温止礼,只能站在那里傻傻看着。 “从你嫁进来第一天我就说过,我喜欢听话的女人。”温止礼说完就离开了房间,独留徐柔翎一个人在房间内看着他离开,然后发疯一样地开始砸东西。 温止初带着春晓出了院子的时候,春晓还在抽泣。 “怎么,这是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都哭完?”温止初调笑道。 “二爷,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春晓这才反应过来这件事。 “你之前不是去我院子里,说有事找我么?我怕你忙,就自己过来了。还好我过来了,不然你被打死都没人知道。”温止初语气轻松,“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二爷。”春晓说着赶紧调整好情绪,在温止初耳边轻声说,“爷要冯深和孙国志之间的所有往来信件。还让您拖住沈先生,也可能有事要让他帮忙。” 温止初皱眉,随后了然一笑道:“哦哟!他可算是要动孙国志这老东西了。老师那里也简单,我温止初磨人的功夫可是出了名的。” 湖州线 第三十五章 湖州城内,简悠正在书房内看信,寒霜站在一边候着。看完之后,他悠悠叹了口气,就把信扔在了一边。 “大人,信上说了什么?”寒霜的神情也有点紧张,毕竟温止礼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温止礼要和我合作。”简悠有点苦恼,不知道温止礼的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他为什么要和我们合作?”寒霜也觉得奇怪。 “恐怕和那个丫头有关。”简悠坐在椅子上,有些烦躁。 “禾洛?”寒霜也皱了皱眉头。 “温止礼说愿意帮我除了孙国志,但是他要我把君竹书院和冯深之间有联系的证据交给他。另外,让我放了那个叫翠儿的。如果说他要君竹书院和冯深之间的证据,我还能理解。他为什么让我放了那个叫翠儿的呢?”简悠有些不明白,温止礼为什么要救柳陌行的人。 “那个翠儿身上还有事情没挖出来,不能放。”寒霜语气有些激动。 “我也知道不能放,但是温止礼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解决了孙国志,等于断了柳陌行和户部的联系,能够让他受创。再加上,我在湖州一直查不到孙国志和柳陌行有来往的证据,柳陌行的生意也不是直指他本人。”简悠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如果能够借温止礼的力量除了孙国志自然是最好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放人也太……”寒霜还是有些不甘心。 简悠摆摆手,“你带话给那个送信的,说我同意了。” “大人,您真的要放人吗?”寒霜语气有些激动。 “我说过要放人了吗?你让那个送信的告诉温止礼,人我是不会放的,如果想要人,就自己想办法。另外,把这些东西给他。”简悠说着把关于冯深的卷轴递给了寒霜。寒霜领命,急忙出去找那送信之人。 听完寒霜的话,那送信之人收下了卷轴之后就立刻离开了。他没有时间浪费,必须快点赶回去把这些消息告诉温止礼。 禾洛在把信交给沈柏年之后就一直在查醉春风,结果她发现了一件令她很惊讶的事。醉春风的幕后老板竟然是柳陌行,他此次并没有假借任何人的名义。 这件事是她在潜入醉春风老鸨的房中搜查霓虹的资料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账簿上还有地契上印的都是柳陌行的章。 霓虹的事没查到,倒是查到了这更令人惊讶的消息。禾洛不明白的是柳陌行事事小心,怎么会用自己的名义开了这家醉春风。虽然本朝律法没有说官员不能开青楼,但是柳陌行此举确实有些大胆。 既然查不到霓虹的消息,禾洛决定直接去试探霓虹。她再次来到烟雨阁,霓虹倚在栏杆上,正在眺望湖面的风光。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来到,正在出神想着什么。 “姐姐可是在等情郎?”禾洛的声音响起,吓了霓虹一跳。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霓虹微微一笑。 “我上次和姐姐说过自己还会来,怎么可能食言呢?”禾洛说完笑着看她。 “如果你又是来问冯深的,我只能说无可奉告。”霓虹的声音很轻。 “我这次不想问冯深,我想问另一个人。”禾洛一直盯着霓虹,不想放过她任何一点的变化。 “哦?你这次准备问谁?”霓虹平静地望着她。 “姐姐曾经的姐妹,拂绿。”禾洛语气平静。 “拂绿啊……”霓虹再次望向湖面,“这我倒是可以和你聊聊,你想知道什么?” “姐姐说什么,我就听什么。”禾洛笑着看她。 霓虹垂眸,轻轻开口:“拂绿原本是这醉春风的花魁,很多达官贵人都想为她赎身,求娶她做妾,但是她一次也没有同意。我曾问过她原因,她只是说那些男人都不可信,只是喜欢她的好皮囊,她是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那种肤浅的男人的。她还说过,她只有在这醉春风,那些男人才会源源不断为她送来财物。如若被娶回家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直到那个人出现……” 风轻轻吹起霓虹的发丝和衣摆,有种她马上就会乘风而去的感觉。禾洛都惊叹于这醉春风的头牌果真是长得倾国倾城,主要是身上的那股气质真的不似凡尘中人。 霓虹接着说:“我从未见她对一个男人这么痴迷过,好似眼里心里都只剩他一人了。她每日都盼着那个男人会给她赎身,会说娶她这件事。但是那个男人最终也没说娶她,不过最后她也算是得偿所愿,被那人赎出去了。至于她现在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了。” “为何那个男人不想赎出姐姐?”禾洛觉得好奇,“我瞧着姐姐各方面都比拂绿姑娘优秀多了。” 霓虹望着禾洛,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怎么知道他不想赎出我呢?” 禾洛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问道:“那姐姐为何不走?” 霓虹轻轻一笑,看着湖面说道:“因为这里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地方。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也要埋骨在这湖州城。” “姐姐何故说这种晦气话?像姐姐这种美人儿,应该是长命百岁的。”禾洛笑着对她说道。 湖州线 第三十六章 “长命百岁?”霓虹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我本就是该死之人,谈什么长命百岁。” 禾洛从霓虹的话里感觉出了一丝不对,但是她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能开口转移话题道:“姐姐上次说冯深是姐姐的客人,不知姐姐拒绝那人是不是因为冯深?” “因为冯深?”霓虹说道这里笑得更厉害了,“他也配吗?” “那姐姐为何不同那人离开?”禾洛觉得霓虹有些奇怪,明明不喜欢这种环境,却还不愿意和别人走。 “我同你说过了,我就是死也要埋骨湖州城的。”霓虹的眼神十分坚定。 “姐姐对湖州感情如此之深,可是湖州人士?”禾洛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瞧着我像哪里人?”霓虹的眼睛紧紧盯着禾洛。 禾洛被她盯得有些不舒服,转开眼睛道:“姐姐,禾洛愚笨,猜不出来的。” “原来你叫禾洛啊!”霓虹说完微微一笑。 禾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从未和霓虹自我介绍过,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上次时间太紧,一时之间忘了自我介绍,还望姐姐恕罪。” “禾洛姑娘,我挺喜欢你的。我只想告诉你,冯深的事你不要再查了,再查下去你会有危险的。”霓虹说完叹了口气。 “多谢姐姐提醒,禾洛心里清楚。既然今日姐姐同我说了那么多,作为交换,我也要告诉姐姐一个消息。”禾洛神色平静,“拂绿姑娘进了典察署。” “你说什么?”霓虹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 “典察署那地方,姐姐也知道,基本上是有进无出的。也不知道拂绿姑娘现在交代到什么地步了。”禾洛说完露出有点可惜的表情,“可惜我进不去,不然真想听听拂绿姑娘交代了些什么。” 霓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紧张,但是她很快调整回了状态。 “据我知道,典察署在湖州可是没有牢房的。姑娘,你可别唬我。” “姐姐若是不信,自己去趟衙门就知道了。”禾洛回以微笑,然后转身离去,“姐姐,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此刻禾洛并没有真正离开,而是偷偷在醉春风后门埋伏了起来。不出她所料,过了一段时间,霓虹果然从醉春风出来了。 禾洛偷偷尾随她,果真见她带着一个小丫鬟去了衙门的大牢。那丫头似乎和衙役说了什么,又递了点东西给他。只见那衙役点点头,就带着她们进去了。 禾洛并没有进去,就在门口等着。毕竟她也不算正经的官门之人,也不想花钱买通衙役,就干脆不进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霓虹才从里面出来,她的表情十分平静,竟然还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禾洛感觉脑子里有些事情慢慢清晰了,霓虹会去看翠儿,就说明翠儿身上有着和霓虹相关的秘密。 再者说,以翠儿的性格,肯定不会保冯深,霓虹这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肯定不是因为冯深。看来真如霓虹所说的,冯深只是她的一个客人而已。 不过,既然霓虹不关心冯深,又为什么要去看翠儿呢?这时,她突然联想到了醉春风幕后的老板是柳陌行这件事。这让禾洛想到一个可能性,霓虹在意的人很可能是柳陌行。想到这里,禾洛决定改天再去试探霓虹一把。 禾洛回到马府的时候,马夫人正在院子里赏花。自从安大夫帮她调理身体之后,马夫人的精神状态就越来越好了。 马夫人看到禾洛回来之后,微笑着招招手说道:“绡儿快过来,看看我这盆白牡丹,开得好吧?” “有夫人的精心料理,这白牡丹开的好也是正常的。”禾洛微笑着看马夫人。 “最近我的精神头越来越好了,还想着给老爷做几件衣服呢。”马夫人摸着白牡丹,笑得温柔,“但愿明年我和老爷能在云安赏花,这湖州我还真是不喜欢。” “一定可以的,夫人和老爷一定可以平安回去的。”禾洛认真地看着马夫人。 马夫人点点头,怜爱地摸了摸禾洛的头。 看着马夫人,禾洛更坚定了自己要保住马家的想法。她想到了之前在驿馆收到的信,是莺莺写的。上面清楚说明了自己的信和地契已经安全送到温止礼的手里了。 但是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以温止礼的个性应该有所行动了,她却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禾洛内心隐隐有些不安,担心温止礼是不是不准备管马家的死活了。 想到这里,禾洛就待不住了,急忙和马夫人说自己有急事要出门一趟。说完就赶紧离开,又来到了归云书院。 但是这次沈柏年并不在,小童正在院子里晒棋子。看到她来了之后,并没有很惊讶。 “姑娘,先生不在。”小童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禾洛显得有些着急。 “先生前两天刚从京城回来。回来之后就收到了老友的邀请,邀他去莲西参加一个品茶会。这不,昨天带着小圆又出门去了,估计有段时间回不来了。”小童照实回答。 禾洛脸上难掩失落,小童看她这么失落就清了清嗓子说:“不过先生有一封信要我转交给你,说是莺莺姑娘给你的。” 禾洛听到这里,眼中又恢复了神采,看着小童进屋拿出信来。接过信的那一刻,禾洛立刻打开。熟悉的字迹印入眼帘,禾洛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就知道,温止礼绝对不会扔下她在湖州不管的。 信上只有几个字“置之死地而后生。” 湖州线 第三十七章 虽然这封信只有短短几个字,禾洛却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十分安心。她知道温止礼已经想到了办法怎么保住马家,而她只要时刻盯着湖州城里的动静就可以了。 果然,过了两日就传来了衙门大牢有人劫狱的消息,翠儿被救走了。禾洛一开始以为是冯深派人把翠儿救走的,害怕翠儿会来马家报复,于是一直守在马夫人身边。 直到那天她出去帮马夫人抓药的时候,被一个男人拦下。那人亮出了自己的制牌,禾洛惊讶地看着他。只见那人使了个眼色,禾洛了然,和他走到一条小巷里。 “禾洛姑娘,属下袁熙,奉爷的命令协助姑娘处理湖州一事。”袁熙说完行了一礼。 “袁近卫,爷说了什么?”禾洛看着袁熙神情严肃。 “爷让姑娘去找两个和马家夫妇身形相似的人。”说着袁熙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禾洛想到了温止礼那句“置之死地而后生”,随后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明白了,我会办的。还有吗?”禾洛看着袁熙接着问道。 “还有就是,爷说这件事办完让姑娘立刻回京,不要再待在这个是非之地。”袁熙说到这里语气严肃。 “你回去告诉爷,这件事禾洛恕难从命。有一件事,我必须弄清楚才行。”禾洛说完对袁熙行了一礼。霓虹的事现在就像一个疙瘩,一直在禾洛心里,不弄清楚她实在是不舒服。 “姑娘,你若是不想回去,我也不会难为你。不过有件事我得通知你,我们明晚行动,你千万要提前找好人。如果有什么事就来城西的破庙找我。”袁熙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禾洛的想法,他也不准备劝,只是认真地看着禾洛。 禾洛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并让袁熙多加小心,随后转身离开去安和堂抓药。 来到安和堂之后,禾洛盯着安佑良看了半天。安佑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一下嗓子说道:“何姑娘,我知道我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但是你这么一直盯着我看,也有点不合礼数……” 不理会安佑良的话,禾洛严肃地说道:“安大夫,我问你,这湖州城可有那种无家可归之人的聚集地?”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安大夫正在抓药的手并没有停下。 “你作为一个大夫,难道不知道哪里的病人最多?特别是那种得了重症治不好的那种。”禾洛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安大夫警惕了起来。 “不干嘛,帮人家解决痛苦。”禾洛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自然。 “难道你要?”安大夫有些惊讶,压低了声音,“那可是人命!” “又不需要你出手,你只管告诉我地方就行。”禾洛一脸冷漠。 “何姑娘,我一个医者,有自己的原则。”安大夫的语气很严肃。 “安大夫,你来。”禾洛说着靠近他,轻声说,“查个地点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如果你不告诉我哪些是濒死之人,我就只能随便杀了。” “你在要挟我?”安大夫有些不愉快。 “人我是一定会杀的,如果安大夫不想牺牲那些无辜的生命,就最好乖乖配合我。”禾洛的神色微冷。 “何姑娘,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和你扯上关系。”安大夫叹了口气,进了里屋。 随后他拿了张纸出来,禾洛接过看了两眼,随后微微一笑。“多谢安大夫!” 禾洛拿着已经配好的药准备离开的时候,安大夫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何姑娘,最近你身边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禾洛仔细想了想,发现除了温止礼派人来找她也没有别的事情,于是就摇了摇头。 “不过安大夫,你问我这个做什么?”禾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无事,只是觉得关心一下姑娘而已。”安大夫说完就继续做手头上的事情,心里觉得十分疑惑,那晚他看到的人影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禾洛见安大夫不准备说下去,就拿着药离开了。回到马府之后禾洛把药给了丫鬟,自己去了城西的破庙里,找到了袁熙。 来到破庙之后,禾洛见到了正在昏迷中的翠儿。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起来十分虚弱,脸上还带着一点伤。 “禾洛姑娘放心,她不会知道姑娘来过的。”袁熙对禾洛行了一礼。 “她怎么会在这里?”禾洛皱眉看着翠儿说道。 “这个姑娘不用管,爷自有安排。”袁熙似乎不准备多说,看着禾洛问道,“姑娘来找我所为何事?” “今夜我要动手了,但是两个人我实在是弄不回马府,所以想请你帮忙。”禾洛笑眯眯地看着袁熙。 “我明白了,敢问姑娘准备何时动手?”袁熙的神情严肃。 “今夜子时,城北应水河畔的贫民窟,在那里等我。”禾洛说完又多看了翠儿两眼,有些搞不懂温止礼的打算。 子时,禾洛来到湖州城最破败的地方,城北。袁熙已经贫民窟附近等着了。禾洛让他去边上的小巷子里等,一会儿自己把人弄过去。 禾洛看着这破败不堪的地方,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安大夫给她的消息,她都不知道这繁华富庶的湖州城内还有这种地方。 湖州线 第三十八章 禾洛一脸平静地来到一个破旧的木屋前,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她轻轻推开门,看见里面有一个老妇躺在床上,神色十分痛苦。那老妇似乎发现了她,看到她之后觉得有些惊讶。 禾洛微笑着走了过去,坐在床边问道:“大娘,痛苦吗?” 那老妇仿佛被她蛊惑了一般点点头。禾洛接着问道:“那我帮您摆脱这种痛苦可好?” 老妇不明白她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禾洛只是笑着,把手伸到老妇的后颈处,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手刀劈晕了她。 禾洛把那老妇背进了一个小巷里,袁熙见禾洛过来,急忙接过老妇。禾洛静静地说了一句:“盯着她,我再去找一个人。” 当她准备去下一家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在地上躺着的流浪汉。看起来刚被打了一顿,整个人都在蜷缩着,身上还在发抖。 禾洛慢慢地走过去,在老汉面前蹲了下来,笑着说道:“活着很痛苦吧?不如我帮帮你?” 那流浪汉听见有人和他说话,勉强着睁开了眼睛。还未看清楚是什么人,禾洛就把他打昏了。禾洛背起老汉到那个小巷,嘴里还念叨着:“重死了,可把我累死了。” “禾洛姑娘,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袁熙觉得有些奇怪。 “明晚杀是最合适的,毕竟我担心仵作能查出死亡时间。”禾洛叹了口气,“你陪我把这两个人带到马府。” 袁熙点点头,就和禾洛把那二人送到了马府的一个柴房里锁了起来。为了防止他们醒过来,禾洛准备了一些饭食,并在里面放了些**。 考虑到那两人醒来之后看到食物,第一时间肯定是吃饭。饭食里若是有**就能够让他们继续昏睡。 翌日清晨,禾洛就找到了马院长,二人在书房里密谈了许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天气特别阴沉,好像是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二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马院长对着禾洛行了一礼道:“何姑娘大恩大德,马某永世难忘。他日有用得上马某人的时候,尽管开口。” 禾洛扶了马院长一把说道:“马院长该谢夫人,不该谢我。夫人结善缘,自然得善果。时间不多了,马院长抓紧点好。”马院长点点头,快步离开,的确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准备。 深夜,一辆马车驶出了马宅。禾洛目送着马车离开,带着两套衣服来到柴房。看到那两人还在熟睡中,她松了一口气。给那两人换上了外衣之后,就把他们送到了马夫人的卧房之中。 正当禾洛在考虑怎么能够杀了他们又不留痕迹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大叫走水了。禾洛推门往外面一看,只见前院火光冲天,许多人都在忙着救火,火势却怎么都止不住。看到这一幕,禾洛瞬间明白了温止礼的意图。 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干净利落地挥动了两下,那二人的脖子上都出现了一条血痕。禾洛勾唇一笑道:“被烧死太疼了,不如给你们个痛快。” 说完禾洛点燃了边上的蜡烛,把屋子里的纱幔烧着,看着屋子里的火势蔓延后,才转身离开了屋子。 她准备离开马府的时候经过了自己住的小院,有些担心茯苓和小香的安危,就进去看了一眼。正巧碰上了准备去灭火的二人,禾洛知道她们的目的,伸手拦住了她们的去路道:“你们觉得以你们的力量能灭的了这场大火吗?” “可是,可是…….这马府也算是我半个家,我不能不管啊!”小香年龄较小,从没见过这种场景,都快急哭了。 “对啊!我在这马府生活了那么多年,你让我怎么能够为了自己活命逃跑?”茯苓也有点激动。 “那你们这是准备去送死吗?”禾洛皱眉看着二人。 “何绡,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是夫人对你恩重如山,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茯苓提高了音量,看着十分激动。 “我见死不救?”禾洛笑了,“我如果见死不救就不会来这里找你们了。” “我们不需要你救!寒霜突然成了典察署的知书,我觉得你的身份也不会这么简单。你们这种官门中人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主,根本不会在乎平民百姓的死活!”茯苓因为寒霜的事一直觉得不舒服,原本以为的好姐妹竟然有这一层身份,任是谁一时间也接受不了。 “茯苓,你说的真对。这种官门之人怎么会管平民百姓的死活呢?”一个声音响起,三人同时望去。 “翠儿?”茯苓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 翠儿手中拿着一个火把,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不过比上次禾洛在寺庙里见到她的时候要好一些。她脸上还带着一点伤,笑得十分阴森。 “火是你放的?”禾洛皱眉,瞬间明白了温止礼救翠儿的原因是什么了。 “没错,是我。如果不是这马如风把我送进典察署,我也不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典察署的刑,你们可受过?”翠儿的神情有些疯狂,“我要这整个马府的人都去死!” “是吗?冯深没去救你就罢了,你的好姐妹没去看你吗?”禾洛微微一笑。 “你怎么知道?”翠儿有些惊讶,“你认识霓虹?” 翠儿知道禾洛的身份不简单,她知道冯深这件事没什么好惊讶的。但是她知道霓虹这件事,就让她有点不敢相信了。 “难道她没有救你吗?”禾洛挑眉看着她问道。 “霓虹那个贱人会救我?哈哈哈哈……”翠儿笑了起来,笑的有些悲凉,“她估计恨不得我去死吧?毕竟我知道她最大的秘密。” 湖州线 第三十九章 听到翠儿的话,禾洛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她盯着翠儿问道:“秘密?你知道她什么秘密?” “她的身份可没这么简单,不然以她那张脸蛋,能在醉春风那么多年都做一个清倌吗?妈妈告诉过我,她背后可是有人护着的。”翠儿说到这里笑的高深莫测,“不过她的身份,我也不会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我自己也能查出来。”禾洛倒是一点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看着翠儿道,“不过你放火烧马府的事,你觉得你还能好好活着吗?” “我不会有事的,主子派了人来救我。就是那个人让我放心去报仇,主子会替我解决一切的。主子,是不会放弃我的……”翠儿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迷恋。 “你凭什么认为你的主子会为了你,会特地派人来湖州?我如果是你,就不会在这里废话,放了火之后就直接跑了。”禾洛冷冷一笑。 “被人利用的这么心甘情愿,在做棋子这件事情上,你也算是够格了。”禾洛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听得翠儿怒从心起。 “你少在这里挑拨我和主子的关系,今天你们都得死。”说着翠儿就对着她们扔了火把过来,茯苓和小香一时间都吓傻了。禾洛急忙一手拽一个躲开火把,三人闪到一边,但是火已经点燃了身后的屋子。 “我的全部身家都在里面。”茯苓想要冲进去,禾洛拦住了她。 “这里很危险,快带小香走。”禾洛说着把自己的钱袋子扯下,直接递给茯苓道,“快走!” “那你怎么办?”茯苓不禁有些担心。 “不用管我,我可以脱身的。你们快走!”说着禾洛摸了摸小香的头,“乖小香,不怕,快和茯苓姐姐离开这里。” 小香含着泪点头,茯苓急忙牵着小香往外跑去。快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禾洛一眼说道:“何绡,你记着,这是我茯苓欠你的。下次见面,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谁也别想跑!”翠儿还想追出去,禾洛顺手捡起地上的一个石子,直击翠儿的腿部,翠儿跌倒在地。 “你还在那里看什么热闹?还不快把她交给简大人。”禾洛对着屋顶上的人影说了句,此人正是温家近卫之一的袁熙。 袁熙从屋顶下来,看了翠儿一眼道:“果然,一切都在爷的预料之中。” 听到这个声音,翠儿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不是主子的人吗?” “还真是天真,别人说什么你都信。”禾洛看着翠儿的眼神仿佛在说“真可怜”。 “你们竟然,竟然……”翠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轻易地被人利用了。 “你以为从典察署劫走一个人这么容易吗?”寒霜在此时出现,嘲讽地看了翠儿一眼。 “既然叶知书来了,那我就不必跑这一趟了。”袁熙说完看了禾洛一眼。 “那接下来就拜托叶知书了。”禾洛说完和袁熙都对寒霜行了一礼,寒霜点点头,直接带走了翠儿。 “禾洛姑娘,事情办完了,我该回去复命了。”袁熙说完对禾洛行了一礼,禾洛同样也回了一礼。见袁熙消失在了夜色中,禾洛从一处还未着火的地方翻墙出了马府。 禾洛出了马府,准备找个落脚的地方,但是大晚上找个客栈实在太难了。就当她准备去找安大夫,在安和堂凑合一晚上的时候,却在路上看到了神色匆匆的寒霜。 “叶知书,你不是把翠儿押回衙门吗?这是要去哪呀?”禾洛开口叫住了她。 寒霜见到来人是禾洛,松了一口气道:“我在找大人,翠儿被杀了。” “翠儿被杀了?谁干的?”禾洛也觉得十分惊讶。 “天色太暗,我也没看清。但是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杀人,此人的身手必定不差。我已经让手下的人把翠儿的尸体带回衙门,现在正准备和大人禀报这件事。”寒霜眉头紧皱。 “简大人不应该在自己的宅院里吗?”禾洛觉得有点奇怪。 “今天大人查到了冯深的藏身之地,说是准备去查探一番。但是我刚刚从那个地方过来,并没有看到大人,也没有找到冯深。我担心大人会出事。”寒霜脸色露出着急的神色。 “你是说冯深也不在那个地方?”禾洛隐隐觉得不妙。 “是,一个人都没有。”寒霜看起来十分苦恼,“那个屋子都是空的。” “坏了,要出事。”禾洛像是想到了什么,“叶知书,你先找简大人,我要去办件事。” 还没等寒霜反应过来,禾洛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禾洛潜入了一家驿馆,在边上的守夜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骑走了一匹马。只留下一句“事出紧急,借马一用,改日一定还回来。” 守夜人有些气急败坏,却又追不上她,急的在原地干跺脚。 禾洛快马加鞭往云安的方向去,过了一阵之后忽然看到前方有火光。禾洛不敢打草惊蛇,快到的时候就把马拴在了一边的树上,自己躲在了草丛里暗中观察。 湖州线 第四十章 禾洛看见马院长站在马车前,边上还躺着一个小厮的尸体,夫人似乎是在马车里没有下来。冯深带了一群人,把马车围在中间,马院长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群人。 “马如风,你好样的,竟然想用假死这一招蒙我。”冯深的声音很冷。 “此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和我夫人无关,放她走。”马如风的声音十分冷静。 “哼!背叛了我冯深还想走?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冯深冷笑一声。 “冯深,你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如果今天你不放我走,大不了玉石俱焚。”马如风丝毫不退让。 “你说那张地契?”冯深冷笑,“我杀了你照样能拿到。”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认为我会放在身上?”马如风显得十分冷静。 “东西呢?”冯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焦急。 “放我夫人走,她走之后我立刻把东西交给你。”马如风神情严肃。 “你和他废话什么,直接抓了他妻子,还怕他不说?”这时一个长相冷艳的女人出现,禾洛认得,这是柳陌行身边的人。 “寻陌姑娘,这次多亏了您。刚才一听到马府被烧的消息,还真以为他们夫妻俩都死了呢!如若不是您出言提醒,就被这老东西跑了。”冯深的语气恭敬。 “你不用谢我。从拂绿那女人被劫走的时候,主人就料到事情不简单了。于是让我盯紧马府,这才发现了这老东西的诡计。”寻陌说完冷冷瞪了马如风一眼。 “主子真是神机妙算。只是冯某还有一事放心不下,就是翠儿那边……”冯深试探地问了一句。 “呵,你现在才想起这个人?现在才想起来这么大个麻烦,你就是死十次我都不觉得奇怪。”寻陌语气微冷,“我已经解决了,现在你还有什么好废话的么?还不动手杀了这夫妻二人?” 禾洛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在寒霜眼皮子底下翠儿都能死,原来杀翠儿的人是寻陌。寻陌是柳陌行身边一顶一的高手。禾洛和这女人打过交道,心知这女人心狠手辣又武功高强,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冯深听到寻陌这番话一下子放松不少,对着寻陌讨好一笑道:“没有了,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来人,动手!” 随着冯深一声令下,身边的人就准备动手。禾洛心里着急,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只是冯深那些手下还好说一些,但是寻陌在那里守着,她出去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我倒是想看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 一个人影挡在马如风的面前,冯深脸色一变。随后调整了一下状态,对着来人笑着说道:“这是什么风把简大人给吹来了。” “冯深,这些年在湖州过得不错啊!”来人正是典察署典书,简悠。 看到简悠的眼神,冯深有一瞬的紧张。不过寻陌就在边上站着,就相当于柳陌行给了一张免死金牌,想到这里冯深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简大人,草民劝您别管闲事。不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草民可不敢保证。”冯深的笑容阴险。 “冯深,你这是想再加一条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简悠深色微冷。 “简大人这是什么话?草民岂敢。”冯深冷笑,“只不过是湖州城外近来有山贼作乱,大人为了平乱因公殉职了而已。” 简悠的眼神变得犀利,冷冷开口道:“收拾你这种人,到还真是可以算得上平乱。只不过,能不能让我因公殉职,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来人,给我上!”冯深挥手,所有人蜂拥而上。 “快走!”简悠对着马如风说了一句,马如风急忙上了马车,赶着马车准备离开。 虽说简悠武功高强,但是冯深此次带来的人也不弱,开始的时候简悠还占上风,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时间一久,未免也有些吃力。 而此时寻陌已经发现马如风准备驾车离开,拿出一把小刀,直击马如风胸口。禾洛想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眼见着那把刀插进马如风的胸口,顿时鲜血溢出。 因为失去了控制,马车开始剧烈摇晃。在寻陌接近马车的时候,禾洛抓起一边的土,就对着寻陌的眼睛扔去。寻陌不知道草丛里还有人,一不小心中了招。 就在寻陌还在恢复视力的时候,禾洛直接拉过缰绳,把马车掉头,冲着人群而去。 禾洛大声叫了一句:“简大人,闪开!” 简悠听到禾洛的声音急忙闪开,有些来不及闪开的人就被冲撞开了。冯深本想追上去,只见禾洛一手抓住缰绳,另一只手拿出自己别在腰间的匕首,对着冯深腿部扔去,匕首扎进冯深大腿,冯深痛得在原地打滚。 “夫人别怕,快把马院长扶进去。”禾洛对着在马车里待着的马夫人说道。听到熟悉的声音马夫人颤抖着手打开车帘,看到满身是血的马院长,夫人终于哭了出来。 “夫人,您一定不能倒,马院长最希望见到的就是您平安。”禾洛见她的样子也有不忍。 马夫人含泪点点头,把马院长扶了进去,禾洛听到她在尽量压抑自己的哭声。 禾洛又挥了两鞭,马车的速度加快,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回到了湖州城内。马车停在了安和堂门口,禾洛率先下车,用力敲门。里面的人貌似听到了动静,安和堂内点起了灯,有人打开了门。 湖州线 第四十一章 看到打开门的人是安佑良,禾洛一脸焦急得开口说道:“安大夫,快救人!” “何姑娘,怎么又是你?”安佑良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安大夫……”马夫人从马车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安佑良面前,“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夫君!” “马夫人,这怎么回事?您快起来,慢慢和我说。救人是我安某人身为医者的责任,不会见死不救的。”安佑良说着扶起了马夫人。 马夫人不知道怎么说,就带着安佑良往马车走去,禾洛也跟着过去。当安佑良看到满身是血的马院长的时候,着实也吃了一惊。 他对着里面说道:“老于,百草,别睡了,快起来!” 这时里面走出了两个伙计,睡眼惺忪地看着安佑良。安佑良看着他们说道:“老于,你去准备一盆热水,还有干净的白布。百草,你帮我把马院长扶到里屋。” 二人看到满身是血的马院长也吓了一跳,不敢怠慢,按照安佑良的指令行事。百草和安佑良把马如风扶到了里屋躺下,禾洛则扶着夫人跟在后面。 安大夫看着伤口皱眉说道:“这人下手可真狠,简直就是要他的命啊!” “安大夫,能救吗?”禾洛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担心。 “只能说尽力一试,我也不能保证能救下来。”安大夫叹气,说着就叫百草去拿他的医药箱过来。 “夫人,您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安大夫认真地看着马夫人,马夫人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艰难地点点头。 禾洛握着马夫人的手,轻声安抚道:“会没事的。” 马夫人含泪点点头,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认真地看着禾洛说道:“绡儿,我们跑了,那个救我们的大人可怎么办?” 禾洛这才意识到简悠还在危险之中,立刻对安大夫说了一句:“安大夫,这里交给您了。我有急事要去办!” 说完立刻离开,把马儿的绳子从马车上解下来,又摸了摸马儿说:“今天难为你了,最后再帮我一次。”说完翻身上马往来路奔去。 禾洛一路快马加鞭,暗暗祈祷简悠一定要活着,不然她会良心不安的。就在快到的时候,禾洛发现边上已经躺着好几具尸体。 简悠好像受了挺重的伤,被剩下几人围在中间。冯深受了伤,正靠着一棵树休息,寻陌正在死死盯着简悠。 禾洛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之前用的那匹马还在不远处吃草,心下一计较。立刻下马,捡了一把刀,再次上马。 她骑马冲入了人群中,那些人没料到会有人冲进来,都受了点惊吓,禾洛趁机用到划过最靠近的二人的脖子,翻身下马来到简悠身边。 “简大人,你还好吗?”禾洛轻声问道。 “你回来做什么?”简悠的声音严肃,似乎不是很想她回来。 “我禾洛又不是见死不救之人,更何况大人之前也救过我,我这就算报恩了。”禾洛微微一笑。 “我简悠还不需要一个小丫头救我。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你赶紧走。”简悠说完要推开禾洛。 “大人,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恐怕今天你还真需要我这个小丫头救。”禾洛说完无奈地看了简悠一眼。 随后她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大人那个寻陌交给我,您只管对付剩下那几个人,从那边突围出去。我之前用的那匹马就在不远处,您骑上马就跑,别管我。” “那你怎么办?”简悠的语气带了几分担忧。 “大人别忘了,我可是温止礼的人,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禾洛说完自信一笑。 “你……”简悠还想说什么,却被禾洛打断。 “大人,您怎么和小姑娘一样磨磨唧唧的。您想想您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完成,万一死在这里,冤不冤枉?”禾洛神情严肃地看着简悠。 简悠纠结了半晌,看到禾洛眼里的坚定,再考虑到自己现在的状况,他点点头对禾洛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见他同意了,禾洛松了一口气。虽然禾洛不是很喜欢典察署的行事作风,但是简悠并不是坏人。再加上他这次还帮了马夫人,禾洛不可能见死不救。虽然她不是寻陌的对手,但是她觉得搬出温止礼的名号,寻陌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禾洛想到这里自信一笑,转过身看着寻陌。由于禾洛之前在和简悠说话,寻陌一直没看到她的正脸。待看到来人是禾洛之后,寻陌冷漠一笑道:“我还在想是哪个不要命的,原来是禾洛姑娘。” “我也在想是哪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原来是寻陌姐姐。”禾洛没有丝毫惧意。 “禾洛姑娘,你可是左相的人。救典察署的人可说不过去吧?”寻陌看着她,一脸冷漠。 “我救谁跟我是谁的人有什么关系?”禾洛挑衅地看着寻陌,“我想做的事我家爷从来不干涉。不像某些人,无论多努力,注定永远只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 “禾洛,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寻陌显然有些生气了。 “我倒是看看这酒是怎么罚的。”禾洛握刀的手一紧,准备好了对付寻陌。 “明明是我的手下败将,还敢这么嚣张。我真是佩服你的勇气。”寻陌拔出腰间的佩剑,向禾洛攻来。 湖州线 第四十二章 眼看着寻陌朝自己攻来,禾洛知道机会来了。她对简悠使了一个眼色,简悠会意。直接解决了剩下的几个人,冲出包围圈。 这边禾洛和寻陌你来我往,打斗的十分激烈。刀剑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禾洛一直都处于防守状态,寻陌的招数十分狠厉,几乎招招直取要害。禾洛挡得有些吃力,她此时用余光看到简悠已经杀出包围,骑马离开,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过招的时候最忌心不在焉。”寻陌冷漠一笑,用剑直接对着禾洛的面门劈下来,禾洛整个人快速往后退了几步,用刀挡住寻陌的剑,刀直接断成两截。禾洛快速退后两步,扔了刀,捂住胸口,暗呼好险。如果不是自己躲得快,说不定小命不保。 “刀都没了,受死吧!”寻陌又朝禾洛攻来,禾洛闪到树后面。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狠?真要我的命?也不怕得罪了我家爷,到时候给柳陌行添麻烦。”禾洛有些气喘吁吁。 “杀了你对主子来说可不是坏事!”寻陌又要攻过来,禾洛只能不停躲闪。尽管躲得快,但是手臂依旧被划了几道口子。 “寻陌,我生气了。”禾洛说着从腰间拿出一个飞镖,击中了寻陌的左肩,寻陌觉得肩部一痛,动作迟缓了一些。 “你以为只有你会带暗器吗?”禾洛语气里带了几分挑衅。 “你以为一枚小小的飞镖能拿我怎么样吗?”寻陌说着拔出了肩膀上的飞镖扔在地上,“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我都不想要你的命,你何必非得置我于死地?”禾洛觉得有些生气。 “因为我讨厌你。”寻陌说着提剑冲向禾洛,这次禾洛躲闪不及,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她闭上眼睛,想着自己的生命要在这里终结,还来不及和温止礼,温止初,春晓,路羽他们道别,心中有些难过。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另一把剑隔开了寻陌的剑。趁着寻陌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给了她一掌。 寻陌被打伤在地,已经无力再追。那人一把提起禾洛,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禾洛只觉得那人轻功了得,带着个她还能这么快,就是夜风刮在脸上有些疼。 黑夜中禾洛不知道那人的长相,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那人把禾洛带到湖州城外就准备离开,此时禾洛叫住了他:“多谢壮士相救,敢问壮士尊姓大名,他日小女子好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你确定想知道我是谁?”那人一开口,禾洛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愣在了原地。 “你怎么在这里?”禾洛的眼里带着些惊恐。 “三小姐。王爷让我问您,这些年没他的日子,您过得可好?”那人转过来看着禾洛。 “劳烦梁统领帮我带句话给王爷,没他的日子我过得可好了。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禾洛语气十分冷漠。 “三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如果王爷听到了该多难过?”梁统领只当她小孩子脾气,笑着看她。 “他开心难过和我没什么关系,你让他离我远一点。”禾洛说完对梁统领行了一礼道,“今日多谢梁统领相救,以后有机会禾洛一定报答您。” “不过是举手之劳,三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三小姐该谢的人是王爷,王爷发现三小姐在湖州之后,可是时时刻刻都在关心您。”梁统领语气严肃。 “他监视我?”禾洛有些生气。 “他若是不监视你,你现在就成刀下亡魂了。”梁统领认真地看着禾洛。 “我的事不需要他管。你回去告诉他,别再让人监视我了。”禾洛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今日之事,多谢你。” 说完禾洛直接离去,整个人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梁统领看着禾洛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道:“这脾气都闹了六年了,还不够吗?” 禾洛来到了安大夫的医馆,整个人还是刚刚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到她手臂上的伤,马夫人显然是吓到了,眼泪又落了下来。 看到马夫人哭了,禾洛才反应过来自己吓到了她。急忙安慰了她几句,顺便问了一下马院长的情况。 马夫人听见她问马院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是藏不住的悲伤。禾洛从马夫人那里得不到答案,只好看向安佑良。 安佑良叹了口气道:“刀我已经拔出来了,伤口也处理好了。只是马院长一路颠簸加上失血过多,再加上刀扎进去的地方离心脏太近,能不能挺过去就看马院长自己的造化了。” 这时安佑良也注意到了禾洛手臂上的几道伤口,开口问道:“何姑娘,你看起来伤的也不轻啊!你这是去干嘛了?” “我差点命都赔进去了。”禾洛抬了一下手臂,扯动伤口,疼的直吸凉气。 “快坐下吧,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安大夫说着就拿出了药箱。 “多谢安大夫。”禾洛说完扯出了一个笑容,她乖乖坐在椅子上,让安大夫给她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在安大夫帮她清理完伤口敷药的时候,禾洛疼得直吸凉气。 “疼吧?”安大夫上完药,正在给她包扎。 “当然疼啊!”禾洛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都快疼死了。” 湖州线 第四十三章 看见禾洛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把安佑良吓了一跳。他急忙开口问道:“何姑娘,有这么疼吗?难道是我下手没轻没重的,弄疼你了?” 禾洛摇摇头,对他说道:“安大夫我没事,麻烦您了。” “你是不是碰上什么人了?”安佑良紧紧盯着禾洛脸上的表情,发现并没有什么变化。 禾洛心里其实很惊讶,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安大夫,我当然碰上人了,还碰上了好多。各个都想要我的命,我刚刚是被吓的。” “是吗?”安佑良知道她有心瞒着自己,也不戳穿她,“现下姑娘已经安全了,不必害怕了。” 说到这里,安佑良为禾洛包扎好了最后一处伤口。收拾完药箱准备放起来的时候,安佑良发现禾洛还是那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出言提醒道:“何姑娘,你若是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放任自己这样下去,便是真把命赔进去都不足为奇。” 禾洛听了他的话,深深看了他一眼。安佑良发现她在看自己,转过身和她对视,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你是什么人?”禾洛的声音带了几分冷意。 “姑娘好生奇怪。你给安某添了那么多麻烦,我都没问你是什么人,你倒是问起我来了。”安佑良见禾洛的眼神中带着戒备,微微一笑道,“姑娘放心,我对你是什么人不感兴趣。我肯帮姑娘也是觉得姑娘不像坏人,姑娘也不必怀疑我别有用心。” 安佑良说完又指了指在一边的马夫人,禾洛发现马夫人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二人。禾洛一拍脑袋,觉得自己真是一受伤脑子都不好用了,怎么能在马夫人面前说这些事。这一拍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她又疼得吸气。 安佑良看了她一眼,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又走到床前看了马院长一眼,摇了摇头说道:“马院长,怕是熬不过去了。” 安佑良说完就离开了房间。马夫人听到他的话之后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在努力忍回去。她坐在马院长床边一动不动,只是盯着他,一言不发。 “夫人,您去睡会儿吧!这里我盯着,院长醒来我就叫您。”禾洛走到她边上温言安慰。 “我不睡,我怕我睡着了这辈子就再没机会和他说话了。”马夫人紧紧握着马院长的手,眼睛一直盯着他,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夫君,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回到云安,回到那个栽满花的小院子里品茶聊天吗?这么多年没回去了,怕是花都谢了吧。没关系,我们回去再栽上新的。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手又笨,做什么都做不好,你不在了,我怎么办啊……”说着说着,马夫人再也忍不住眼泪了。就在这时,马院长的手动了动。 禾洛注意到马院长缓缓睁开了眼睛,激动地叫马夫人:“夫人,夫人,马院长醒了。” 马夫人似乎有些不信,当她对上马院长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的时候,也跟着笑了起来。 马如风缓缓睁开眼睛,对着马夫人吃力一笑道:“青青,让你担心了。”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马夫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怎生又哭了?再这么哭下去,眼睛会坏的。”马院长说着咳了两声,想抬手摸马夫人的脸,却没有一点力气。 马夫人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笑着看他。 “我的青青还和年轻的时候一样好看,和我刚见到她时一样……”马院长笑的温柔。 “青青老了,怎么可能和那时候一样?”马夫人只是温柔笑着。 “我看着就是一样啊!无论是现在的青青还是那时的青青,我都喜欢。”马院长说着又咳了两声。 “不要说话了,你好好歇着,我去找安大夫。”马夫人有些担心,准备去叫大夫。 马院长摇摇头,拉着她手不放道:“青青,多陪我一会儿。” 禾洛知道两人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就赶紧开口道:“夫人,您陪陪院长,我去找安大夫。”说完就立刻离开了。 禾洛离开之后,马院长看着马夫人说道:“青青,我怕是顶不过去了。有几件事你记着,那位何姑娘是个可信之人,我死之后你可以让她送你回云安。另外,我来湖州之前就觉得事情不简单,在云安存了一大笔钱,就在我们常去的那家银号。虽说不能让你锦衣玉食,但是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没什么问题。还有就是让何姑娘注意醉春风,醉春风里有位霓虹姑娘,和冯深的关系不简单。另外,我手里有一份认罪书……” 马院长说到这里又开始咳嗽,马夫人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一直在点头。 “青青,不要哭,听我说完。认罪书里写了这些年我为君竹书院做的一切,和君竹书院成立的原因。认罪书缝在了我的衣袖里,你记得拿出来,交给何姑娘,她知道怎么做。还有君竹书院的账本,里面记录着这些年书院所有的资金往来,在书院书房里的是假的,真的在马车里,压在放衣服的箱子的最底下。这本账本,你切记谁都不能给,自己留着,关键时刻能保命。可记住了?” 马夫人认真的点点头,马院长露出放松的神色,他温柔地对着马夫人说道:“青青,天是不是快亮了?” 湖州线 第四十四章 听到马院长这么问,马夫人把视线转向窗户那边。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说道:“是啊!天快亮了。” “打开窗户,扶我坐起来,我想看看日出。”马院长说着想坐起来。马夫人扶他坐起来,在他身后放了个软垫,让他靠在床柱上。接着打开了窗户,站在了马院长边上。 “青青,我们当初去雾灵山的时候看的日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马院长笑着说,“还能再临死前同你看一次日出,我觉得值了。” “说什么傻话,我们以后还能一起看好多的日出。等你好了,我们再去雾灵山看日出,看几天都行。”马夫人强忍着眼泪看他。 “青青,再让我抱抱。”马院长伸出双手,马夫人轻轻扑进他怀里,头靠在他的胸口,眼泪一直在流。 “青青,好好活着。”说完这句话,马院长闭上了眼睛,双手无力垂下,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仿佛感应到了马院长已经离世,马夫人彻底放声大哭。 正带着安大夫过来的禾洛听到哭声,也捂住了嘴,哭了起来。安大夫只是摇摇头,说了一句:“都是命数,不能强求。” 禾洛和安大夫走进屋子,发现马夫人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身体本就虚弱,她直接昏倒在了马院长身边。 安大夫急忙抱起马夫人,去了另外一间房间,禾洛也跟了过去。 经过安大夫的诊断,只是因为身体本就虚弱,加上昨晚受了惊吓一夜未眠,如今马院长过世受了太大的打击,悲伤过度,这才昏倒。 马夫人脸色煞白,呼吸也很浅,眉头还皱的紧紧的。看着这样的她,禾洛也不自觉掉下泪来。她有些哽咽道:“都是我的错。” “人各有命,怪不得你。”安大夫只是摇摇头。 “如果不是我要查冯深,故意使计潜入马府,马家也不会被扯进来。如果我及时收手,没有挖的这么深,夫人也不用受这种罪。”禾洛说着就哭了起来。 安佑良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她。等到禾洛渐渐止住了哭声,安佑良开口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选?” 禾洛被他问的一愣,呆呆地看着他。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可能还是会这么做,因为我不这么做,就完不成爷的任务。” “那你现在自责,有什么意义吗?”安佑良温声开口,“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就是再有十次机会,你还是会这么选。既然你选了,那你就该想到会是这个后果。” 听到安佑良这么说,禾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又感情用事了。正如安佑良说的一样,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既然选择了完成温止礼的任务,就一定会牺牲马夫人他们。而且湖州一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时间浪费在悲伤上。 “安大夫,你说我刚刚是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禾洛的眼神变得清明。 “许是你良心未泯。”安佑良说完准备离开,禾洛拉住了他的袖子。 安佑良看着她,不懂她的目的。只见她微微一笑,轻声说了一句:“安佑良,我们是同类。对吧?” 安佑良愣在原地,禾洛放开了他的袖子,走到了马夫人的床边守着。 过了半晌,听见安佑良轻笑了一声说道:“是。你,你主子还有我都是同类。” 马夫人过了好久之后才悠悠转醒,看到禾洛守在她床边,马夫人对她温柔一笑道:“绡儿,你其实不叫何绡吧?” 禾洛没想到她醒来第一句竟然是这个,一时间有些惊讶。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禾洛轻轻点点头。 “你不用告诉我你的名字,就当我认识的人就是何绡吧。”马夫人说着就准备起来。 禾洛急忙过去扶着她:“夫人,您身体还很虚弱,不能下床。”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能躺着。”马夫人严肃地看着她,禾洛纠结了一下,最终扶着她下床。 马夫人来到马院长的房间,马院长躺在床上,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马夫人轻轻摸着他的脸,然后对禾洛说:“绡儿,帮我打盆水进来。另外,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了吗?” “夫人,昨晚上我看了一眼,安大夫的店里的伙计似乎帮您卸下来了,放在了安大夫的房里。”禾洛回答完,就出去帮马夫人打水。 看禾洛出去了,马夫人就去了安大夫房里,想不到安大夫似乎在等她过来。 “安大夫,我来拿点东西。”马夫人的声音十分平静。 “夫人请便。”安大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马夫人找到了装衣服的箱子,摸了一下最底部,果然是有一本册子。她松了一口气,随后拿了一套马院长的衣服就准备离开。 “夫人,如今您要更加珍惜自己的身体了。”安佑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让马夫人觉得很奇怪。 “刚才诊脉的时候,安某发现夫人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刚才夫人在昏迷中,安某觉得这事还得夫人醒来之后再说,于是就没有说。夫人千万不可想不开,因为您这条命已经不只是您自己的了。”安大夫静静地看着马夫人。 马夫人开始有些惊讶,随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竟然流下了眼泪。 “夫人,善恶到头终有报。您做了一辈子的善事,老天知道的。”安大夫对马夫人笑了笑。 “多谢安大夫,我知道怎么办。”马夫人对安大夫行了一礼后就离开了。 湖州线 第四十五章 禾洛在马院长的房间里没见到马夫人有些着急。于是把打好的水放在了桌上,正准备去找马夫人,马夫人正好在此时回来,脸上带着笑意。 看着马夫人平安禾洛松了一口气,却又疑惑夫人的心情怎么一下子变好了。 “绡儿,我给夫君净身换衣,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有事找你。”马夫人对她温柔一笑。 禾洛本想帮忙,但是觉得这是马夫人和马院长最后单独相处的是时间了,自己还是退出去比较好,于是就去了屋外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马夫人把门打开,只见她手上拿着一张纸。 “绡儿,我不懂你需要这东西做什么,但是夫君让我交给你,自有他的道理。”马夫人说完把那张纸递给了禾洛。 禾洛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发现这是马如风的认罪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君竹书院成立的原因,还有马如风这些年以君竹书院为幌子做的一些交易。 禾洛有些惊讶地看着马夫人,缓缓开口道:“马院长,从一开始就没想活着?” 马夫人点点头,温柔一笑:“绡儿,如若你不介意,我希望你能想办法让我安全回到云安。如今,我这条命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说完她轻抚自己的小腹。 禾洛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她一脸震惊地看着马夫人,竟然有点想哭:“夫人,您终于得偿所愿了。” “绡儿,我能相信你吗?”马夫人温柔地看着她。 “夫人放心,绡儿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母子二人平安回到云安!”禾洛坚定地看着马夫人。 “我先在这里谢过绡儿了。”马夫人看着禾洛说道,“另外,夫君去世前和我说醉春风有问题,你可以去查查。似乎那里面有位霓虹姑娘,和冯深的关系不一般。” “多谢夫人告知,绡儿明白了。”禾洛把马如风的认罪书收了起来,对马夫人一笑道,“夫人,我有要事要办,您就乖乖待在这安和堂里等我消息。我会想办法让您安全回到云安的。” 说完禾洛带着马如风的认罪书就急匆匆地出门了。她来到了一所宅院门口敲了敲门,开门的竟然是寒霜。 寒霜看到禾洛也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大人可平安回来了?”禾洛往里看了看。 “回来是回来了,不过伤得挺重的,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寒霜有些担心,“你进来吧。” “怎么不找大夫?”禾洛走进去之后就问了寒霜一句。 “我也说要找大夫,但是大人说这点伤没必要。”寒霜皱紧眉头,“那怎么会是小伤,身上那么多道伤口,我看着都疼。” “他说不找你就不找呀?”禾洛皱了皱眉头,“你也太听话了。” 寒霜带着禾洛来到简悠的房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又叫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禾洛觉得有些奇怪,就想直接推门进去。 寒霜直接拦住了她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好这么直接闯进去?” “这种时候你还在意什么男女之防?他要是死了怎么办?”禾洛推开寒霜直接闯了进去,寒霜纠结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进不进。 屋子里有些暗,还有一阵浓厚的药味,禾洛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到简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走近之后发现简悠脸色苍白,似乎在发抖。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后,立刻收回手。 “叶知书,你家大人烧成这样你不知道吗?”禾洛对着外面喊道,寒霜听她这么说赶紧进屋,也摸了一下简悠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赶紧打点水进来,给他敷一下额头,我去找大夫。”禾洛赶紧出门,奔着安和堂就去了。 到了安和堂,安大夫正在捣药,禾洛急急匆匆跑进来,安大夫也不着急,只是看着她说道:“何姑娘,你这风风火火的是要做什么?” “安大夫,劳烦您跟我走一趟,有人出事了。”禾洛说话有些喘。 “这么着急?莫不是你的小情郎出事了?”安大夫不紧不慢地收拾药材,然后招呼了声店里的药童,自己进屋拿了药箱。 “不是我的小情郎,是叶知书的小情郎。”禾洛没有理会安大夫的调侃。 “既然不是你的小情郎,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安大夫拿上药箱就和禾洛出门了。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禾洛开口说道:“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我觉得这种人不能死。” “那你的主子是好人吗?”安大夫微微一笑。 禾洛被问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反问:“安大夫昨儿个说您和我们爷是同类来着,那您是好人吗?” “不是。”安大夫回答地很果断,禾洛倒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在她眼里安佑良确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不是好人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安大夫真令小女子刮目相看啊!”禾洛调侃道。 安佑良不理会他的调侃,静静说道:“我虽不是好人,倒也不算坏人。” 湖州线 第四十六章 禾洛听见他这么说竟笑了出来,她看着安佑良说道:“我主子倒也算不上坏人,起码我是这么觉得的。” “离这种好人远一点,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安佑良的声音很平静。 “安大夫,我这辈子是注定跟着我主子的,不会和别人扯上什么关系。”禾洛的声音也十分平静。 “若是将来你的爱人是你主子的仇人呢?”安大夫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不可能的。若是我爱上了,不是我死就是那个男人死。”禾洛也回答的漫不经心。 “你主子不至于这么没人性吧?”安大夫说着笑了起来。 禾洛知道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开口解释道:“我主子不杀他,我也会杀了他。若是我杀不了他,我就杀了自己。” 安佑良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停下脚步望着她道:“我若是你主子,一定不会让你爱上任何人。” 禾洛听他这么说,笑了笑道:“我不过是我们爷的一把利刃,哪有资格爱上别人。” “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羡慕你主子。”安佑良说完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安大夫,你认识路吗?就走这么快。”禾洛说着也加快了步子,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安大夫,你刚刚是在夸我吗?” “你哪里听到我夸你了?”安佑良自顾自向前走去。 禾洛走到他前面带路,而后侧过身对他说道:“您刚刚说羡慕我主子来着,是不是羡慕他有我这么个好下属?” “何姑娘,我倒不知道你个姑娘家竟如此厚颜无耻。”安大夫说完停下了脚步,指着眼前的宅院说道,“是不是这里?” “安大夫,厉害啊!”禾洛看了那宅院一眼,发现真是简悠的宅院。 “这附近就这一间宅子,再走就出湖州城了。”安佑良白了她一眼,“快去敲门。” 禾洛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回头和安佑良说:“事急从权,不要在乎这种虚的礼数了。” 安佑良无奈地摇摇头,跟着她来到简悠的房间。寒霜在边上一脸着急,见到禾洛推门而入才松了一口气。 安佑良也没有废话,放下药箱直接就给简悠把脉。把完脉之后,又看了眼简悠的伤,眉头越皱越紧说道:“伤这么重也不看大夫,是觉得自己命太长?” “大夫,我们家大人怎么样?”寒霜显得十分担心。 “死不了,就是要受点罪了。”安大夫说着拿出了自己的针灸包,又看了寒霜和禾洛一眼,“我要给他施针,你们在这合适?” 寒霜的脸色微红,禾洛倒是一脸无所谓。 “何姑娘,你脸皮倒真是挺厚。”安大夫调侃道。 禾洛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就和寒霜一起离开了屋子。 寒霜一直在屋外踱步,禾洛靠着柱子,看着天空中云聚云散。她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听温止礼的话赶紧回去,还是继续查下去。 醉春风,柳陌行,云府,冯深,霓虹,翠儿这些人和事又都有什么联系。还有就是那个人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在湖州这件事的。 寒霜看她在发呆,就凑了过去问道:“大人会没事吧?” 禾洛看出她的担心,出言安慰道:“简大人生来就是富贵命,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昨天大人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我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寒霜想起昨晚的场景还是觉得心慌。 “那你还不给他找大夫?”禾洛轻声开口,“难不成他的命还没有规矩重要?” “如果受伤的是左相,你会怎么办?”寒霜开口问道。 “他不会蠢到以身犯险救不相干的人,也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如果他真的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恐怕已经死了。”禾洛一脸淡定地说道。 “你是说你为了他可以命都不要?”寒霜有些惊讶于禾洛对温止礼的忠心。 “我的命就是他的,怎么能是我不要命呢?”禾洛笑容中带了点自嘲的味道。 “你喜欢他吗?”寒霜似乎纠结了半天才问出这一句。 禾洛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看着寒霜轻声说道:“嘘!叶知书,喜欢上自己的主子是最蠢的事。我可不想活得这么卑微。” 寒霜被她说的愣住了,这件事她深有体会,喜欢上自己的上级就是很卑微,很愚蠢的事,可是她根本管不住自己。 过了不知多久,安大夫推门出来。寒霜率先开口:“大夫,我们大人怎么样了?” “没事了,伤口我也都重新上过药包扎过了。到底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还不错,我再开两帖药吃几次就好了。你跟我去拿药吗?”安大夫看着寒霜问道。 禾洛看了一眼寒霜,急忙开口道:“我去,我去。安大夫,我跟你去。叶知书,你就在这守着你家大人啊,我拿了药给你送来。” 禾洛说完对寒霜眨眨眼,安大夫看了看禾洛,又看了看寒霜,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点点头说了句“也好”,就走了出去,禾洛也跟着离开了。 湖州线 第四十七章 从宅院出来,安佑良看了禾洛一眼淡淡道:“跑了那么多趟,你也不嫌累?伤口没裂开?” “没事,没事。本来我平时也没少到处跑,安大夫灵丹妙药,伤口都不疼了。”禾洛笑嘻嘻地说。 “我没这么神,可能是你自己皮糙肉厚恢复得快。”安大夫调侃了一句。 “安大夫可真是神医,这几天都帮了多少人了。悬壶济世,妙手回春,简直是活菩萨!”禾洛深知这两天欠了安佑良不少人情,于是一直在夸他。 “何姑娘,您可千万别夸我。您一夸我,我就觉得一定要出事。”安大夫说完还抖了一下。 “我尽量以后少麻烦您!”禾洛尴尬地笑笑。 两人随意闲聊几句就到了药铺,安大夫迅速准备好了药交给禾洛,并嘱咐道:“这是内服的,那是外敷的,你别搞错了。” “安大夫,我也没笨到这种地步,您放心吧。”禾洛说着就赶回了简悠的宅院。 来到简悠的屋门口,她敲了敲门,听到了简悠有些虚弱的声音才推门进去。只见简悠身上披着一件外衣,靠在床柱上,抬眼看到禾洛,露出一丝微笑。 “我听寒霜说了,简某这是又欠了姑娘一次。” 禾洛把药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走到了简悠边上半开玩笑地说道:“简大人可记着自己欠我人情这事,我禾洛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这人情肯定是会让你还的。” 禾洛说完神秘兮兮地看着他,问道:“大人还记得和禾洛的交易吗?” “记得,我让你帮我查出冯深和马如风之间有联系的证据。”简悠静静看着她。 “禾洛这就来兑现承诺了,不过在此之前大人得答应我一件事。”禾洛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马院长的认罪书。 “你先说什么事。”简悠没着急答应,只是静静看着禾洛。 “我要大人派典察署的人护送马夫人回云安。”禾洛神色严肃。 “就这个?”简悠似乎没想到她的要求这么简单,“你就是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大人,您真是个好官。”禾洛立刻笑嘻嘻地夸他。 “不用夸我,你要给我什么?”简悠看着她手上的东西,生出了几分好奇。 “自然是好东西。”禾洛说着就把认罪书递给了简悠。 简悠伸手接过,打开之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这真是一份大礼,我得谢过姑娘了。”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大人了。大人好好休息,您要是出了什么事,那真是我蓝坪国的损失。禾洛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办,就先退下了。”禾洛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去。 “禾洛姑娘,有一句话简某要提醒你。你再查下去,柳陌行不会放过你的。我劝你还是早日回京,不要趟这趟浑水了。”简悠出言提醒道。 “多谢简大人关心,禾洛自有打算。我家爷既然派我来了,我办事就得有始有终。”禾洛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你为了他当真命都不要?”简悠说完咳嗽了两声。 “大人还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吧,禾洛心里有数。”禾洛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禾洛离开,简悠无奈一笑:“温止礼,这人我是劝不回去,你怕是真得自己来一趟。” 随后他看着马如风的认罪书,冷冷一笑道:“柳陌行,你在湖州的气数,怕是要尽了。” 禾洛走在回安和堂的路上,有些郁闷。温止礼让她回去就算了,因为他不知道湖州还藏着什么秘密。 但是简悠知道湖州有那么多事还让她回去,真是让她迷惑不解。明明自己也能帮上忙,说不定查到的比他还多。 不过最近她也真的生起了几分想回去的念头,那人都查到她在湖州了,下一步说不定会直接把她抓回去也不一定。 现在回到温止礼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就当她在思考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根玉米,禾洛急忙伸手接住。 “这年头玉米都能用来当暗器了?”禾洛有点郁闷,就看向了玉米扔过来的方向,发现那边已经围了一群人了。禾洛本就是喜欢看热闹的性子,有这种事肯定是不会错过的,于是她也挤入了人群中。 这时她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正在骂两个小姑娘,那两个小姑娘看起来还有点眼熟。只见那妇人双手叉腰,模样十分凶悍。 “你这个懒骨头,马府没了还不出去找活干。天天赖在家里,是准备吃白食吗?自己回来也就算了,还带了这么个拖油瓶,还嫌家里不够穷是不是?” 那被骂的小姑娘一句话没有,只是紧紧护着怀里的小姑娘。 “说话啊你!准备把这丫头留到什么时候?”那妇人说着就上手拧了一下小姑娘的胳膊,那姑娘还是不说话,只是疼得抽气。 “刘大娘,你别打茯苓姐姐了,我知道我给你们添了麻烦,明天我就走。”被护着的小姑娘怯怯开口。 “小香,闭嘴。我说过我家就是你家,你不能走。”茯苓对着小香说道。 “哟!你什么时候这么本事了?这个家成你说了算的了?”刘大娘的语气带着轻蔑。 “你如果一定要赶走小香,那就把我的钱还给我,我带着小香走。”茯苓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些。 “你的钱?什么你的钱?那是你该给我的!我养你这个赔钱货这么大,你还好意思问我要钱?”刘大娘的语气不善。 “养大我?你什么事都紧着我弟弟,好吃的都给他让我吃他吃剩的,买了布料回来也先给他做衣服,把我卖到马府的时候也没有一点不舍。每次来看我都是问我拿钱,一句关心我的话都没有。你凭什么拿我的钱?”茯苓说着眼里含泪。 “好你个不孝女,这么和你老娘说话,我今天打死你!”刘大娘被茯苓气到,伸手就准备打,这时飞过来一根玉米,正巧打中刘大娘的胳膊,她在痛的嗷嗷直叫。 湖州线 第四十八章 “这玉米刚刚是你扔过来砸我的吧?”禾洛的声音十分平静,“我还给你而已。” “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管我家的闲事做什么?”刘大娘揉着胳膊,瞪着禾洛。 “啧,说话真难听。又是野丫头,又是赔钱货。茯苓有你这种娘真是不幸。”禾洛白了她一眼,“另外告诉你一声,茯苓的钱是我给她的,她的钱早就在马府的大火中烧光了。所以,你拿的是我的钱,是不是该还给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刘大娘说完看向茯苓,“臭丫头,你认识这个人?” “是,钱是何姑娘给我的,不是我的。”茯苓看着刘大娘,坦然承认。随后看向禾洛道,“抱歉,何姑娘,钱暂时还不了了。” 禾洛看了一眼茯苓,笑了笑,然后走近她和小香。她摸了摸小香的头,小香对禾洛甜甜的笑了笑。 “小香,你和茯苓姐姐愿意和我一起走吗?”禾洛温柔地看着小香。 小香点点头,然后看了眼茯苓,茯苓有些尴尬,没有说话。禾洛也不着急,她只是静静等待茯苓的答案。 茯苓一直不说话,小香有些着急地拉了拉茯苓的衣袖。茯苓看着小香充满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眼刘大娘,最终点了点头。 “臭丫头!你别告诉我,你要跟着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走?”刘大娘语气中显得有些着急。 茯苓转过脸不看她,脸上都是失落与难过。禾洛微微一笑,看着刘大娘说道:“那些钱你不用还我了。正好我缺两个丫鬟,那些钱就当是买丫头花的。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我再补给你一点好了。” 听到禾洛说要给她钱,刘大娘的眼神亮了一下。禾洛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刘大娘,刘大娘准备接过的时候,禾洛突然收回手。冷冷说道:“钱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刘大娘没有丝毫犹豫地点点头,禾洛见她答应了就缓缓开口:“拿了我的钱,你以后可就和茯苓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不许再纠缠她了。能做到吗?” 刘大娘谄媚地笑了笑:“姑娘既然出钱买了这两个丫头,那她们就是姑娘的人,我自然是不会缠着她们了。” “如此甚好。”禾洛说完就把钱递给她,刘大娘欢天喜地地接过。 禾洛走到茯苓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莫要伤心,这世间比你不幸的人比比皆是。脱离了不爱自己的人,是一种幸福。走吧!” 茯苓听禾洛这么一说,稍稍舒服了一些,整理好心情,牵着小香跟上禾洛的脚步。 禾洛带着茯苓和小香来到安和堂的时候,寒霜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禾洛回来,寒霜急忙迎上去问她:“你不是早就回来了吗?怎么这么久才到?” 禾洛指了指后面,寒霜这才注意到茯苓和小香,眼里闪现出了惊喜的光。她走过去拉着她们的手说道:“茯苓,小香。你们怎么在这?” “民女参见叶知书。”茯苓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小香到底是年纪小,看到熟人很是激动,凑上去甜甜地叫了声“寒霜姐姐。” “小香,最近过得怎么样?”寒霜爱怜地摸了摸小香的脑袋。 “小香,你真没规矩。”茯苓把小香拉到身边,严肃地说,“这个是叶知书,朝廷的人,你这么没规矩,当心掉脑袋。” “茯苓,我….对不起。虽然我骗了你,但是一起住了那么久,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我也是真心把你当成好姐妹的。”寒霜感觉到茯苓的疏离,心里也不好受。 “叶知书,我茯苓人微言轻,没您这么尊贵的姐妹。”茯苓还有怄气的成分在这里,不想理会寒霜。 “茯苓姐姐,寒霜姐姐。”小香夹在中间,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禾洛看出了气氛不对,于是就扯开了话题:“叙旧就放在之后吧。寒霜,是不是简大人已经安排好了?” 寒霜点点头,然后看了周围一眼,轻声说道:“我们进去说。” 禾洛会意,对小香和茯苓说:“你们也跟着一起吧!” 寒霜和禾洛先走了进去,茯苓和小香不明所以,但是依然跟禾洛走进去了。 她们来到马夫人门前,禾洛敲了敲门,听见里面说请进才推门进去。马夫人正坐在桌前缝制一件小衣,看到她们四人同时进来有些惊讶。茯苓和小香看到马夫人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还是马夫人率先打破沉默:“都坐下吧!想不到发生了那么多还能见到故人,也算是有缘。” 禾洛率先坐下,然后对着剩下三人打招呼:“都坐下啊!夫人都说话了,都愣着干嘛?” 寒霜利落坐下,茯苓和小香还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四人都坐下之后,禾洛看向马夫人开口道:“夫人,这二人是绡儿为您买回来的丫鬟,你看看可满意?”说完指了指茯苓和小香。 马夫人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禾洛笑着继续说:“夫人,为了买她们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您如果不满意,我可真是心疼死那些钱了。” 马夫人听她这么说,笑了起来,连连说着满意。 听到马夫人说满意,禾洛也笑了,看着茯苓和小香问道:“你们可愿意跟夫人去云安,以后好好伺候夫人?” 茯苓和小香也愣住了,不明白禾洛是什么意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湖州线 第四十九章 禾洛见她们傻傻的样子,直接笑出了声来:“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是我要丫鬟吧?” 茯苓和小香愣愣点头,禾洛摆摆手道:“我自己都是伺候人的命,哪里需要什么丫鬟啊?” 寒霜率先反应过来,问道:“你刚才耽误这么久就是为夫人找她们俩回来?” “这倒是没有,只不过机缘巧合碰上了。觉得正好她们无处可去,夫人身边也缺个体己的人伺候,就顺手把这事办了。”禾洛话语中是难得的轻松。 “这样也挺好。”寒霜点点头,看向马夫人,“夫人,叶寒霜奉典书大人之命,护送夫人回云安。” “叶知书,你亲自送我回去?”马夫人有些惊讶。 “不光是我,还有另外三名典察署的高手会在暗中保护夫人,这是大人的吩咐。”寒霜如实回答。 “真是难为简大人如此为我着想。”马夫人叹气,看了禾洛一眼,神情中带了些许遗憾,“绡儿是无法送我了吧?” “何姑娘在湖州还有要事要办,此次怕是无法亲自护送夫人回云安,还望夫人见谅。”寒霜说完对马夫人行了一个礼。 “我知晓的,绡儿一定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我本以为你们也就是会派几个高手送我回去,万万没想到叶知书会亲自送我。”马夫人温柔地笑了笑。 “夫人,你千万别这么说。寒霜在马府的时候也多次受夫人的照拂,如今护送夫人回去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寒霜认真地看着马夫人。 “既然有叶知书送我,我也放心多了。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马夫人温柔问道。 “大人说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今晚就出发。”寒霜看着马夫人,“寒霜已经备好了马车,此番就是来接夫人的。” “这么快?”马夫人有点惊讶,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看向了茯苓和小香,温柔开口:“你们可有什么需要置办的?” 茯苓和小香摇摇头,马夫人笑了笑:“等到了云安我再给你们置办两身新衣裳吧!” “多谢夫人。”茯苓和小香一起道谢。 “日后咱们三个,不,是咱们四个可就要相依为命了。”马夫人说着慈爱地摸了摸肚子。 “夫人,您……”茯苓显得很激动,“谢谢老天,夫人好人有好报。” 小香也十分开心,一直对着马夫人的肚子笑。禾洛看着这副场景,和寒霜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去到了屋外。 禾洛看了寒霜一眼,静静开口:“我本想亲自跑一趟云安,再回趟京城的。” “那真是抱歉了,我抢了你的工作。”寒霜的声音也很平静。 “那你还回来吗?”禾洛看着天空,问的不经意。 “云安那边大人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安置好马夫人我就回京城,向圣上汇报湖州的情况。”寒霜说完认真地看着禾洛,“大人,就交给你了。” “你自己喜欢的人交给我做什么?”禾洛感受到她的目光,于是回望她。 “你比我更能帮到他,我知道他到底有多想抓住柳陌行的狐狸尾巴。所以,我万事都会以他的利益为先。”寒霜说的认真。 “你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我真是感动死了。我若是喜欢一个人,绝对不会允许他眼里心里或是身边存在别人的。”禾洛挑眉。 “如果他有在乎的人呢?”寒霜说的落寞。 “死生不复相见。”禾洛淡淡地说出这几个字,寒霜觉得她周身的气场十分冰冷。 “你还真是决绝。”寒霜落寞一笑,“我若有你一半洒脱就好了。” “叶知书,如果不是阵营对立,也许我们能当朋友。”禾洛微微一笑,“我挺喜欢你的性格。” “我也挺喜欢你的。只是可惜,我们终有一天也会兵戎相见吧。”寒霜微微一笑看向禾洛,“我要去准备点东西,今晚送夫人离开了。” “叶知书,万事小心。”禾洛看着她的背影叮嘱了一句,寒霜点点头,走得十分果断。 晚上,大家都聚在安和堂后门,同马夫人一行人告别。 安大夫把药方交给了茯苓,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万分注意夫人的用药。还准备了许多药材让马夫人带着,禾洛都不知道原来安大夫可以这么啰嗦。马夫人只是微笑着点头,听着安大夫的絮絮叨叨。 “安大夫,你再这么说下去,就是天亮了夫人都走不了。”禾洛叹了口气。 “何姑娘,夫人的身体你不知道,真得万分小心,不然很危险的。我现在啰嗦点总好过到时候出了意外不知道怎么处理。”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夫人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禾洛赶紧打断安大夫的话。 “是安某胡说八道,夫人吉人天相肯定没事。”安大夫说着打了自己的嘴一下,“不过,夫人您身体也不是特别好,真的得多注意。” “多谢安大夫,这些日子麻烦你了。”马夫人温柔道谢。 “夫人,您千万保重。”禾洛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了,“等一切都解决了,我一定去云安看您。” 马夫人摸了摸禾洛的头,把她抱在怀里轻声说道:“绡儿,我一直觉得咱俩有缘,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夫人,我对不起你。”禾洛说着有些哽咽,“如果不是我当初骗取您的同情心潜入马府,也不会让您和马院长阴阳两隔…….” 提到马院长,马夫人的眼里又有了泪,但是她努力忍了回去。现在的她,有了想守护的人,必须更加坚强。 湖州线 第五十章 沉默了半晌,马夫人轻拍禾洛的背温柔说道:“傻孩子,如果不是你,翠儿也许就把我害死了啊!夫君的死都是命数,和你也没关系。再说了,你不是想了那么多办法救我吗?都扯平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各有命,强求不来。” 马夫人说道这里,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得更加温柔:“再说了,我现在有了孩子,已经很满足了。我这就要带着夫君和孩子回云安,夫君终于也可以落叶归根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马夫人看着正在流泪的禾洛,为她擦干眼泪。禾洛点点头,只是眼中含泪地看着马夫人。 “别哭了,女孩子太爱哭会变丑的。”马夫人调笑道。 “何姑娘,你本身就不算好看,再哭下去可就变得更丑了。到时候可能真的嫁不出去了。”安大夫出言调侃。 禾洛瞪了他一眼:“安大夫,您是不是最近皮痒了?” 安大夫看到她恶狠狠的眼神,急忙把脸转向一边。禾洛这才又望着马夫人,认真的说:“夫人,您在云安等我。绡儿一定去看您。” 马夫人对禾洛点点头,这是寒霜出言提醒道:“夫人,该出发了。” “茯苓,小香,走吧。”夫人说完轻轻拍了拍禾洛的手,眼神温柔,就好像禾洛初见她时一样。 看着马夫人和茯苓,小香一起上了马车。寒霜也坐上马车,持着缰绳,看了眼禾洛说道:“湖州之事,拜托了。” 禾洛认真地点点头,看着她道:“叶知书,夫人也拜托你了。” “这是我分内之事,定当全力以赴。”寒霜说完就驾车离开,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禾洛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事才是真的棘手。 送走了马夫人,禾洛觉得了却了心头一桩大事。接下来她要查的东西,才是重中之重。那就是霓虹和冯深到底是什么关系。 距离上次跟踪霓虹已经过了很久了,她之后也一直都没有查醉春风,现在看来醉春风的秘密还有很多。 禾洛这日又出现在了烟雨阁,不过这次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烟雨阁,似乎还有点一跛一跛的,禾洛认出来此人正是冯深。 冯深走后,霓虹似乎很累的样子,她躺在软榻上,半阖双目,一手撑着自己的头,一头青丝就这么披在身体上。 “姐姐可是有什么苦恼?”似乎对于禾洛的出现并没有感到惊讶,霓虹慢慢睁开眼睛,静静看着她。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霓虹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波动。 “姐姐,冯深对你来说重要吗?”禾洛认真地看着她。 “重要吗?”霓虹皱眉想了想,随后舒展开眉头,笑了笑,“我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重不重要我不敢说,但是冯深对我来说确实也算特别了。”霓虹眼神平静,“他如果死了,我说不定也会难过。” “姐姐这话说的可是前言不搭后语,前两次你可是说了冯深和你没什么关系,怎么今天又觉得他特别了呢?”禾洛带了几分调侃的语气。 “小丫头,风尘女子的话你也敢信?”霓虹笑起来真的让人有种春风拂面的感觉。 “因为是姐姐,所以我信。”禾洛回答地坦然。 “你又想问什么?”霓虹懒懒抬眸,“如果是冯深的事,打开我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有个首饰盒,最底层有你想要的。” “姐姐难得这么爽快,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禾洛打量着霓虹。 “你这丫头好生奇怪,刚刚还说信我,这才多久就怀疑我了?”霓虹觉得好笑。 “我只是觉得今天姐姐过于反常了。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小心点也不是什么坏事。”禾洛轻松一笑。 “丫头,我挺喜欢你的。所以我提醒你,拿了东西就赶紧走,别再深究下去,不然小心惹祸上身。”霓虹的眼神变得犀利,直勾勾地盯着禾洛。 “姐姐知道的应该不少吧?比如这醉春风的老板到底是谁?他又在这湖州城做了什么勾当?”禾洛坦然与她对视。 “这醉春风的老板就是妈妈,妈妈在湖州城内也就一间醉春风,能有什么其他的勾当?”霓虹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 “姐姐若是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只是上次姐姐去探望翠儿的事,怕是已经被冯深知道了吧?”禾洛的声音平静,霓虹一只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姐姐,今天我只想问你一件事。”禾洛语气平静,“你和冯深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他是我的恩客,我是他的相好。你满意了吗?”霓虹的眼神冰冷,禾洛知道她不会说实话,也就作罢。 禾洛走到霓虹说的地方,从霓虹的首饰盒里拿出了一张纸,打开一看,发现上面记载着不少铺子的名字。 虽然这可能是她的阴谋,但是禾洛不知为什么,就是愿意相信霓虹。她对霓虹笑着说道:“姐姐,这样东西我拿走了,不过我还会再来的。” “丫头,这是对你上次送我的胭脂的谢礼,你别得寸进尺了。”霓虹的眼神有些冰冷。 “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奇心太强,怕是不能如姐姐所愿了。”禾洛说完消失在了烟雨阁。望着她离开,霓虹长长叹了口气。 湖州线 第五十一章 禾洛走后,一个长相冷艳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问了霓虹一句:“你为什么要给她那样东西?”。 “我说了,不要随便出现在这里。”霓虹的声音也冷冰冰的。 “怎么那个丫头就可以出现?别忘了你是谁的人!”那女子的声音依旧冰冷。 “因为我喜欢她,而我讨厌你。”霓虹冷冷望了那女人一眼。 “巧了,如果不是主子让我保护好你,我根本不会来这里。”那女人似乎也很讨厌霓虹。 “寻陌姑娘,如果你觉得不痛快就立刻走,我不需要你的保护。”霓虹眼神望着远处的湖面,一脸平静。 “哼,你好自为之。”寻陌说完也离开了烟雨阁。 “这女人除了对你忠心之外,真是一无是处。”霓虹冷冷一笑,看着远方,不知道说给谁听。 禾洛从醉春风出来就直接去了简悠的宅院,因为安大夫的治疗,简悠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此时他正在院子里练剑。 禾洛站在边上看着他,暗暗赞叹简悠的剑法精湛。简悠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收了剑之后朝禾洛的方向看去。 “简大人,精神头不错嘛!”禾洛笑望着他。 “说吧,你今天又有什么事?”简悠拿起一边的手巾擦了擦汗。 “简大人真是料事如神,这都被您猜到了。”禾洛说完,笑嘻嘻地把从霓虹那里拿到的东西递给了他。 简悠接过,打开之后似乎有些惊讶,他皱眉看着禾洛道:“你怎么查到这些铺子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简大人就说这东西有没有用吧?”禾洛脸上有些得意。 “你随我来。”简悠说着带着禾洛进了他的书房,从书柜中拿出了一沓册子,放在了桌上。 “这些是刚才那些铺子的详细情况?”禾洛打开那些册子,慢慢地看。 “对,只不过是一部分。你这张纸上所记载的看起来更加全面,我没想到柳陌行在湖州的势力竟然这么大。”简悠感叹道。 “你怎么确定是柳陌行的势力呢?”禾洛看着他反问道。 “这不是柳陌行的势力?”简悠觉得有些奇怪。 “恐怕这些和柳陌行的关系不是很大。”禾洛笑了笑,“女人心海底针啊!” “你这是从哪个女人那里得到的消息?”简悠挑眉看她问道。 禾洛看着他神秘一笑,轻声说道:“当然是在销金窟的女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啊!” 简悠严肃地看着她问道:“你还真去了醉春风?” “我之前就和大人说过的,我要去醉春风查冯深。怎么?不能去吗?”禾洛挑眉看他,眼里有些调皮。 “你可是个姑娘家,怎么能随意出入这种风月场所?”简悠面色上有些尴尬。 禾洛看着他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简悠说道:“简大人,我出入这种风月场所不是一两次了,我可是京城百花阁的常客。” 说道这里禾洛像想起什么一样,对简悠笑得愈发灿烂:“大人怕是不知道,我可是会唱曲儿的。不如我给大人来一曲?” “大可不必。”简悠黑着脸走到书桌后坐下。 禾洛见简悠情绪不对,也不和他开玩笑了,换了个话题道:“简大人可查到这些铺子的幕后老板了?” 简悠还没从刚刚的尴尬中缓过来,轻咳一声道:“我查到的这些铺子几乎都是冯深和孙国志的。” “原来是这样。”禾洛若有所思,“这个女人看来是不想演戏了。” “你说的这个女人可是那醉春风的人?”简悠敏锐地捕捉到禾洛话中两次提到了一个女人,而且她刚刚提到了销金窟,简悠自然联想过去了。 “大人可真厉害,此人正是醉春风的霓虹姑娘。可能是冯深的老相好,说不定最近这两个人闹翻了。我那天去醉春风的时候。看到冯深从那里灰头土脸地离开。这张东西就是霓虹姑娘给我的。”禾洛其实猜到了霓虹是柳陌行的人,但是她目前不会和简悠透露这些。 简悠点点头,看着她说道:“我会去查这个霓虹姑娘。” “大人,我觉得这霓虹姑娘您最好还是不要查。”禾洛好心提醒。 “怎么着?我还不能查一个风尘女子了?”简悠有些疑惑,不明白禾洛话中的意思。 “如果她真的只是个简单的青楼女子,事情就简单多了。”禾洛垂眸,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如若我非查不可呢?”简悠看着她问道。 “那民女自然是管不着的。只不过,我担心简大人恐怕会承担不起这个后果,毕竟您还是嫩了点。”禾洛笑着看简悠。 “你在瞧不起我?”简悠盯着禾洛,神色严肃。 “倒也不是。大人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屡破奇案坐上典察署典书的位置,的确是令人佩服。只不过我这里有一句忠告给大人。”禾洛抬眸看着简悠,“过刚易折,善柔不败。天色不早了,禾洛就退下了。另外,马家一事,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说完禾洛消失在门口,简悠看着那些册子,默默念叨着:“过刚易折,善柔不败吗?” 随后他自嘲地笑笑:“这丫头年纪轻轻,懂得倒是不少。真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被人影响,竟然敢对圣上扯谎。” 说完他叹了口气从抽屉抽出一卷质地上乘的纸张,提笔在上面写到。“惠丰五年五月廿八,湖州城马府失火,马家夫妇皆葬身火海。尸首重度烧伤,经过出逃仆人确认,可知悉为其本人。纵火者为马府丫鬟翠儿,因对主人家怀恨在心故而报复。现已伏法,湖州马府一案了结。” 湖州线 第五十二章 前几天简悠收到了温止礼的来信,说是马上要对孙国志动手了,需要他手头的东西。 他把自己整理好的所有关于孙国志和冯深的材料并着卷宗都交给了一个下属,并交代他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京城,并把东西交给寒霜。 此时京城的百花阁中,温止初正半眯着眼躺在榻上,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而他的不远处,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在弹着琵琶,轻启朱唇唱着什么。 一曲毕,温止初拍了拍手,赞叹道:“果真是我的莺莺,唱的就是比外边那些货色强。” “二爷今儿个怎么心情这么好?”被称为莺莺的女子放下琵琶,微笑着问他。 “因为明儿个,有人要完蛋。”温止初看着外面的天色,懒洋洋地说道。 莺莺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看着温止初笑着说:“这镯子,想必是不用还了吧?” “我的莺莺真是一朵解语花。”温止初似乎十分愉快,“上次那图我可真是舍不得啊!” “那图也用在该用的地方了。黄墨也是好骗,我不过是让牡丹在他耳边吹了点枕边风,就急着让他老子去参那何顺昌了。”莺莺轻笑。 “过来。告诉我,你让牡丹对他说了什么?”温止初伸手招呼莺莺,莺莺走到他边上坐了下来,附在他耳边轻轻开口。 “色字头上一把刀。不过就是说了句何顺昌要提牡丹赎身,纳她做妾而已。他也不想想,何顺昌的夫人可不是好惹的,哪能说纳妾就纳妾?” “还是你聪明,我还在想吏部这么掺和一脚做什么?这黄尚书不怕被柳陌行报复啊?”温止初笑了起来,“原来是因为黄尚书疼儿子。” 说到何顺昌这事,莺莺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她看着温止初说道:“二爷,有一件事莺莺很好奇,想请二爷赐教。” “哦?还有我们莺莺不知道的事,说来听听。”温止初的眼里来了兴趣。 “上次何顺昌家的密室这么隐蔽,怎么会被一个小兵发现呢?怎么想这小兵的运气也好的过分了吧?”莺莺皱着眉头思索着。 “我若是说那小兵就是我安排的呢?”温止初神秘一笑。 “那藏美人图的暗格也是?”莺莺的眼里流露出几分钦佩。 “我提前一天潜入何府打开的,不然以那群蠢货的能力,哪能发现这种证据。”温止初这句话是凑在莺莺耳边说的。 说完温止初又躺了回去,懒洋洋地说道:“我也有一件事要问你。” “二爷请讲。”莺莺笑着看他,媚眼如丝,风情万种。 温止初挑起她的一缕头发问道:“黄尚书手头上那些证据你怎么会有?” 莺莺挑眉,在温止初手上写了一个“礼”字,温止初会意。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温止初倒没有生气的意思。 “是我找大人的。二爷忙着美人图的事,莺莺一直受二爷的照顾,就想着帮二爷做点什么。想了半天,觉得黄墨这二世祖是个好用的,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具体该怎么做,大人有交代莺莺。”莺莺十分温顺。 “你倒是个贴心的,知道我看黄墨不顺眼。”温止初摸摸她的头发。 莺莺脸上露出了点怒意:“黄墨那二世祖,手脚一点都不干净。想欺负我就算了,还参二爷您一本。我受点委屈就算了,怎么可能让二爷受这份气?” “这世上果真还是莺莺最在意我。”温止初叹了口气。 仿佛感受到他的落寞,莺莺也不说话,轻轻握住他的手,表示自己一直都在。温止初拍了拍她的手,告诉她自己没事。莺莺看着他,眼里都是心疼。 “莺莺,我上次去尚书府,没找到那老东西和冯深通信的信件。”温止初的声音平静。莺莺却觉得很惊讶,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温止初偷不到的东西。 “你怎么这么惊讶?”温止初笑了笑,“我倒是觉得意料之中。经过上次我和禾洛一闹,估计老东西早就把那些东西处理掉了。” “那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去打听点消息?”莺莺有些担心。 “不必,我发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足够送孙国志这老东西上西天了。”温止初轻蔑一笑,“老东西留着这东西本想自保,却没想到成了他的催命符。” 莺莺看温止初志在必得的样子,也放松一笑。“二爷可要再听一曲儿?” “也好,听完也该回去了。”温止初轻佻一笑。 此时的叶府之中,寒霜安置好马夫人后才回到京城没多久。回来之后本想立刻入宫面圣,奈何其父叶凛的身体状况不佳,再加上面圣汇报一事向来都是简悠做,因为这次时间太久,怕圣上等急,简悠才让她先行回来汇报。 寒霜其实心里一直没有把握,也不想去面圣。见圣上并没有催促她,就干脆安心照顾父亲,把面圣一事暂时搁置。 感受到了女儿的心不在焉,叶凛轻咳两声:“霜儿,你怎么了?” “爹爹,我没事。您是又不舒服了吗?”寒霜有些担心。 “若是觉得担心就先进宫面圣吧,为父也不差你这一时半会儿的照顾。”叶凛慈爱地笑着。 “爹爹,你也知道,女儿特别害怕面圣。以往这事都是简大人做的,而且我都没想好该怎么说,您就让我多躲几天。”寒霜觉得有些烦躁,更生气自己的无能。 “霜儿,你既然进了典察署,有些东西就得学会面对,不能总是躲在简大人身后。”叶凛说完又咳了两声。 “女儿知道的,爹您就别担心我了。”寒霜在父亲面前少了分沉稳,多了点孩子气。 此时面有人通报,“老爷,小姐,典察署来人了。说是有急事需要见小姐。” 湖州线 第五十三章 寒霜听到典察署来人了有些紧张。叶凛看出了自己女儿的害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对她笑了笑道:“若是圣上让你去汇报,你照实说就是了。出了什么事还有爹在呢!” 寒霜叹了口气,对着叶凛点点头道:“爹,您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来到厅里,那人对寒霜行了一礼,寒霜点点头。 “叶知书,属下奉简大人之命把东西交给您。”那人说着递给寒霜一个包袱,寒霜接过包袱,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是关于湖州一事的资料。 还有马府着火一事的卷宗以及马如风的认罪书,附了简悠的一封信,内容就是让她记熟这些材料的所有内容,按照现有的所有资料向圣上汇报。 看到简悠的信,寒霜顿觉自己有了几分底气,谢过那人之后就抱着那些东西欢天喜地地进了自己的屋子,开始看简悠给她的所有资料。 翌日早朝,温止礼袖子里塞着禾洛那里来的地契,以及温止初从孙国志那里得到的君竹书院的学生名簿。迎面碰到了柳陌行,温止礼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准备和他多话。 “温大人近来可好?”柳陌行却在此时开口和他打招呼。 “多谢右相大人的关心,近来还算顺利。不知大人的雾灵山之行可否顺利?”温止礼的声音温和。 “雾灵山当真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的。”柳陌行邪魅一笑,“听说温大人成亲了,未能到场祝贺倒是陌行失礼了。改日一定送上贺礼。” “右相大人客气了,不过是娶亲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到了年龄,家里也催得狠了,也就成亲了。”温止礼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样子。 “温大人这么说,就不怕惹得自己的岳父大人不悦吗?”柳陌行笑着看着一边脸色铁青的徐敬之。 “止礼深知岳丈大人乃明理之人,不会与我计较。倒是右相大人,无论江太傅在不在都保持着恭敬的态度,令止礼佩服。”温止礼一番话说的温和,柳陌行却知道温止礼在讽刺他。当初若不是他的岳父带头举荐他,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顺利坐上右相之位。 “我对自己的岳丈自然是万分尊重,这也是为人女婿的本分,希望温大人也牢记才好。”柳陌行说完越过温止礼,在他耳边用两个人才听得到声音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这般小看徐敬之这老狐狸,当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温止礼微微一笑:“多谢右相大人提醒。”说完也跟上柳陌行的脚步往大殿走去。 边上看热闹的官员一句都不敢多说,毕竟这两人可是象征着蓝坪国权力的巅峰,随便插上一句,让谁不开心都是一个死。 早朝就在看似祥和实则暗潮汹涌的气氛中结束了,就在快结束的时候,温止礼使了个眼色,礼部尚书薛仁新站了出来,双手作揖道:“启禀圣上,臣有事启奏。” 当今圣上年纪不大,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眼里却有着和年龄不符合的冷静。他看着分立在左右的温止礼和柳陌行,心中有一团火,却怎么都无法发出来。 他十六岁登基,刚登基时受制于温桓,柳穆,江衡,徐敬之四人。后来柳穆去世,江衡同温桓辞官,徐家也是日益衰微。本以为终于可以大展宏图,却没想到又出现了柳陌行和温止礼二人。 这二人的棘手程度比起当年那四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登基这六年来,他处处都受制于这二人。所以他才设立了典察署,并找了同自己一起长大的简悠担任典书。他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把属于自己的权力拿回来。 此时他威严开口:“薛爱卿,说吧。” “臣要状告户部尚书孙国志身为朝廷命官,却与商贩勾结大肆牟利!另外,孙国志还与乱党有所勾结!” 皇帝一听到这件事,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严厉地看向孙国志。孙国志急的直擦汗,求助地看向柳陌行,谁料柳陌行根本不理会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皇上,臣冤枉。”孙国志走出来之后,立刻跪下大喊冤枉,皇帝不理会他只是看着薛仁新,“薛爱卿可有什么证据?” “据臣所知,湖州近年来有一商人名为冯深,在湖州有着许多生意。而孙尚书的家乡正是湖州,臣手里本有孙尚书和冯深的来往书信,谁知昨晚突然不翼而飞,也不知道是谁做贼心虚偷走了。”薛仁新说完看向了孙国志。 孙国志听他没有证据,松了一口气,大声说道:“薛尚书,没有证据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证据?孙尚书家的库房不就是证据吗?据臣所知,孙尚书家中偶尔会办鉴宝会,试问一个京官怎么会有那么多钱收集这世间珍宝呢?若不是你与那冯深有所勾结,怎么可能如此富裕?”薛仁新疾言厉色。 “孙爱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皇帝的眼睛紧紧盯着孙国志。 “启禀皇上,臣有事启奏。”温止礼在此时开口。 皇帝看向他,静静开口:“温爱卿请讲。” “臣的属下在湖州得了一张地契。本来臣也未放在心上,但是臣无意中发现这地契上的地点竟然是旧时的云府旧宅,而这地契的主人正是冯深。臣因为担心乱党一事,就派了属下去查探此事,还望圣上恕罪。”温止礼说着跪了下来。 温止礼突然跪下,皇帝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开口道:“温爱卿这也是为了我朝的安定,朕怎么会怪你,快起来。接着说吧。” “谢皇上。”温止礼说完站了起来,“如今这云府旧宅上建了一所君竹书院,院长名为马如风。说来惭愧,微臣的弟弟手脚不干净,那次看上孙尚书府上的宝贝,想去偷出来玩玩。无意间却发现了孙尚书手中有这君竹书院的学生名簿。敢问孙尚书和这君竹书院什么关系?” 说完温止礼从袖中拿出了地契和学生名簿,双手捧着立于殿中。皇帝使了一个眼色,边上的太监接过,递给了皇帝。 皇帝看完怒不可遏,手拍在龙椅的扶手上。下面的百官气都不敢出,只有温止礼和柳陌行依然气定神闲。 湖州线 第五十四章 皇帝此时心中已经认定了孙国志手脚不干净,再加之户部和柳陌行有关系,让他十分不满。于是冷冷地瞪着他道:“孙国志,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皇上,臣冤枉。臣和冯深没有关系,这名簿也是别人伪造的,您要相信臣啊!”孙国志说完一直磕头。 这时有个太监走了过来,在另一个太监耳边耳语了几句,另一个太监就去皇上耳边说了几句,皇帝点点头,说了一句“宣!” 边上站着的太监开口道:“宣典察署知书叶寒霜觐见。” 寒霜从门口缓缓而来,带着简悠给她的资料。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对着皇帝跪下道:“卑职叶寒霜参加皇上。” “叶知书,请起。给朕说说你在湖州查到了些什么?”皇帝虽然对着寒霜说,眼睛却盯着孙国志。 “是。根据简大人带给卑职的消息,孙尚书确实和一个名为冯深的人有所联系,有好几家商铺都是他俩共同投资的。据卑职的了解,孙尚书为冯深打通各个关节,冯深会定期给孙尚书分红。还有就是君竹书院马院长,已经葬身火海了。死前写下了认罪书,交由仆人带出,机缘巧合之下被卑职得到。上面详细写这些年孙尚书和冯深所做的见不得人的勾当,君竹书院只是一个幌子而已!所有的证据简大人都交给卑职了,都在这里。”寒霜说着双手捧着那一堆资料。 皇帝见寒霜汇报完毕,又问了一句:“叶知书,根据典察署的调查,这冯深和乱党可有关系?” 寒霜深吸一口气,冷静回答道:“回皇上,根据典察署的调查,这君竹书院的确是当年叛乱的云太傅云鹤的一处旧宅。卑职以为和君竹书院有关的这些人,都和乱党脱不开关系。” 寒霜说完这话,冷冷地看了柳陌行一眼。温止礼只是静静观察着柳陌行的反应,发现他在听到乱党的时候,情绪稍微有了一些波动。但是他把情绪控制得很好,估计叶寒霜是没有看出来。 温止礼勾唇一笑,看来这云家和柳家还真是关系匪浅。 “既然如此,孙国志,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皇帝从太监拿过来的资料,也不准备看,放在了一边,只是冷冷地盯着孙国志。 孙国志看向柳陌行,发现他一点想帮自己的样子都没有,情急之下开口:“冯深是右相大人的门客!若是我和冯深有勾结就是和叛党有关,那么右相大人也脱不了干系。” 柳陌行冷笑,看了孙国志一眼,那一眼仿佛锋利的刀子,直接刺向孙国志的心脏,他突然开始害怕了。 “柳爱卿,你有什么要说的?”皇帝看着柳陌行,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读懂什么,但是他一点都看不出来。 “回皇上,冯深的确是臣的门客。不过,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柳陌行勾唇一笑,“几年前臣就觉得他心术不正,竟然劝臣谋反。臣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听他的。于是一气之下就把他赶出了府。臣如今可真是后悔,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只是赶他走。早知道他和乱党有联系,臣就应该直接杀了他。” “皇上,臣有罪,臣该死。”柳陌行说着跪了下来。 看柳陌行跪下,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现在的他,根本惹不起柳陌行,只能说:“柳爱卿请起,朕怎么会不知道你忠心耿耿?” 说完皇帝瞪着孙国志说:“好你个孙国志,临死之前还想冤枉右相。简直罪大恶极!来人,把孙国志押入天牢,三日后问斩!” 孙国志浑身瘫软被拖了下去,柳陌行只是冷冷看着。 “温爱卿,柳爱卿。两位谁愿意前往湖州替朕捉拿冯深,顺便收回云府旧宅?”皇帝看着他们二人说道。 柳陌行率先开口:“皇上,臣觉得此事温大人比臣合适。毕竟冯深曾经是臣的门客,臣还是避嫌得好。” “柳爱卿所言极是,温爱卿,冯深一事就交给你了。”皇帝用力挤出一丝笑容。 温止礼听到柳陌行这么说,冷冷一笑。他自然是知道柳陌行把这事退给他的目的,哪怕知道是他的圈套,这湖州温止礼还是得亲自去一趟。他不相信柳陌行不会去湖州,毕竟能让柳陌行产生情绪波动的人和事真是太少了。 温止礼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地行了一礼道:“臣领旨。” 退朝之后,温止礼主动走到柳陌行身边,缓缓开口:“右相大人,你说这湖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竟然还能扯出云家来。” “我对湖州还有云家并不熟悉,这个问题是无法回答温大人了。”柳陌行说完直接离去。 温止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冷冷一笑道:“柳陌行,你慌了。” “看来温大人还是棋差一招啊。”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章大人。”温止礼行了一礼。 “说起来,老夫能坐上这吏部尚书的位置,还得多谢温大人。”来人正是继黄尚书被贬之后上任吏部尚书的章若龄。 “章大人这话说的温止礼可是当不起。章大人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为您的才能被圣上赏识才对。和我温止礼可没有任何关系。”温止礼说完温和一笑。 “温大人说的是,当今圣上圣明乃是做臣子的福气,也是我朝万民之福。”章若龄笑着回答。 “章大人有这才能,之前做个吏部侍郎的确是委屈了。止礼还有事,先行一步,望大人见谅。”温止礼说完笑了笑,就离开了。 章若龄觉得自己想和温止礼合作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但是温止礼却一直都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他皱了皱眉头,有些摸不清温止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湖州线 第五十五章 温止礼回到府中,就径直往书房而去。此时徐柔翎正在书房门口等他,见他过来,急忙迎了上去。温止礼看到她,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你可是有什么事?” “夫君,我爹有事托我问问你。”徐柔翎有些欲言又止,经过上次春晓的事,她见到温止礼有些害怕。 “说罢。”温止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就是我弟弟今年要参加科考,想让夫君帮忙谋个职位。”徐柔翎观察着温止礼的脸色。 “就这点事吗?”温止礼反问道。 “是。”徐柔翎见他没有生气,胆子又大起来一些,想去拉他的胳膊,却被温止礼不露痕迹地躲开了。 “有事你就接着说,没事就退下吧。我接下来要去一趟湖州。”温止礼说完就准备进书房。 徐柔翎开口叫住他:“夫君,你去湖州做什么?可不可以带柔翎一起去?” “圣上让我去捉拿乱党,你去确定要跟着去?刀剑无眼,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安全。”温止礼静静看她,见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害怕,知道她断了这个念头,暗自松了一口气。 “那我弟弟的事?”徐柔翎接着追问道。 “等我从湖州回来会给你交代的,让你爹安心等着就是。”温止礼说完进了书房,没再理会她。徐柔翎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打扰他,只好悻悻离开。 见她离开了,路羽这时走了进来。 “准备一下,带几个近卫,我们明天去湖州。”温止礼只说了这一句,路羽立刻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温止礼看着窗外,海棠花已经开过了,只有一地的落红。想起了禾洛走之前还在问他能不能赶上海棠花的花期,温止礼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花期都过来还不回来,就非得我亲自去接你才行吗?” 看着凋零的海棠花,温止礼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门外叫了句来人。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温止礼吩咐她去温止初院子里找来春晓,那丫鬟就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春晓敲了一下门,进入了书房。她对温止礼行了一礼,态度恭敬。 温止礼见春晓进来了,就问了一句:“你可知珍宝斋最近出了什么关于海棠花的饰品吗?” 春晓不明白温止礼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似乎是明白了春晓的不解,温止礼摆了摆手说道:“陪我去趟珍宝斋吧。” 春晓一直跟在温止礼身后没有说话,温止礼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于是二人就一路沉默着来到了珍宝斋。 珍宝斋的老板一见到温止礼,立刻迎了过去,笑得一脸谄媚:“温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珍宝斋?您需要点什么,小人立刻就给您拿出来。” 周围正在挑珠宝首饰的女子们,一见到温止礼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了。这时候还哪里顾得上挑珠宝首饰,一直盯着温止礼看,边看边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温止礼不理会那些人的目光,也没有理会老板的谄媚。他打开手中的扇子轻轻扇着,环视了一圈道:“祝老板,你这里聒噪了些。” 温止礼此话一出,祝老板急忙把这里的客人都请了出去。那些人虽然不情愿,奈何温止礼在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悻悻离开。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温止礼才开始在这珍宝斋打量起那些珠宝来。老板一直在热情地介绍着那些珠宝首饰,但是温止礼一直都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正当老板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春晓温声开口道:“祝老板,你这里可有海棠花模样的首饰,我家爷就喜海棠花,其他的都不用拿出来了。” 听到春晓的话,祝老板急忙命令伙计把和海棠花相关的首饰都拿了出来。看着桌面上摆着的那些首饰,温止礼都不太满意,不是觉得样式太俗,就是觉得做工不好。 祝老板无奈之下咬咬牙,拿出了一个锦盒,打开给温止礼看。里面躺着一根银簪,簪子的花样正是海棠花,花瓣看起来晶莹剔透,下面的绿色花瓣也瞧着十分雅致。两朵海棠花靠在一起,开得十分娇艳。 “温大人您看这根簪子怎么样?这可是我的镇店之宝,旁人我是真的不给看的。这是已经故去的巧匠韩吟客制作的,他这一生只为他妻子制作了三样首饰,一是这海棠碧玉簪,二是一对相思白玉镯,三则是那玉莲璎珞圈。小店也就只有这一样了,您如果还不满意,小人也没办法了。”说着祝老板长长叹了口气。 “就这个吧。”温止礼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任何喜怒。 那祝老板得知温止礼满意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亲自把这簪子包了起来。 祝老板把簪子交到温止礼手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春晓一眼说道:“你不是快嫁人了吗?没有像样的首饰怎么可以。去挑个自己喜欢的,当作我送你的便是。” 春晓听到温止礼这么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温止礼看出她的犹豫,开口说道:“让你拿就拿,主子的命令也不听了?” 听了这话,春晓应了一声是,挑了一对镯子。温止礼看春晓也挑完了,就准备和祝老板结账。祝老板笑嘻嘻地说道:“温大人,这簪子可是我的镇店之宝,这对玉镯也不便宜。这价钱嘛……” “你开个价吧。”温止礼不想再这里多浪费时间。 “温大人果真爽快,这簪子一千两银子,这对玉镯一百两银子,总共是一千一百两银子。”祝老板的算盘打的咣咣响。 春晓听到这么多钱的时候,觉得有些心疼。但是温止礼眼睛都不眨一下,拍了两张银票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春晓看他离开了,急忙带着买好的两样东西也跟上他的脚步。 祝老板看着桌上的银票,笑得十分愉快。 湖州线 第五十六章 自从怀疑霓虹背后的人是柳陌行之后,何璐就格外关注霓虹的动静。她在醉春风观察了好几天,发现霓虹每天的生活作息都十分正常。 正是这份正常让禾洛觉得很奇怪,霓虹作为醉春风的头牌竟然不用去招呼客人,也不用给别人唱曲之类的,每天就是在烟雨阁弹弹琴,唱唱歌,偶尔看看书,对着镜子发发呆。 一个青楼怎么会白养一个闲人呢?除非霓虹和莺莺一样有固定的金主,要么就是她是这醉春风的老板。 可是醉春风的老板是柳陌行,这点禾洛很清楚。如果说禾洛的金主是冯深,那么冯深过来的次数也太少了。 这让禾洛更加确信了霓虹背后的人就是柳陌行。但是禾洛不明白,柳陌行何必这么宠着一个青楼女子呢?明明这个女人能为他做很多事,他就这么白养着她也太奇怪了,柳陌行也不是傻子。 直到那天,远远看到冯深再次来到了烟雨阁。禾洛趁着霓虹不注意躲进了烟雨阁内,准备偷听他们的谈话。 冯深进来的时候,霓虹依旧坐在那里弹琴,没有任何反应。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弹琴?”冯深的声音很严肃。 见他神情严肃,霓虹只是笑了笑,温柔开口:“做什么这么着急?坐下喝杯茶吧。” 说完就停止了弹琴,站了起来,给冯深倒了一杯茶。见她这么温柔,冯深坐在了桌边,脸色也和缓了不少,喝完了霓虹倒的茶。 “说说吧,出什么事了?”霓虹依旧是轻缓的调子。 “孙国志完蛋了,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抓我。”冯深叹了口气。 “怎么会呢?你的主子不管你吗?”霓虹装作很奇怪的样子。 “霓虹,他怎么可能会管我?当初为了你,我可是答应他帮他抗下湖州所有的事的。我没想到马如风竟然把地契交了出去,我现在莫名其妙地和云家扯上了关系。当初我可不知道君竹书院那块地皮是云府旧宅。”冯深说完烦躁地抱住头。 “好了,没事的。你准备接下来怎么办?”霓虹温和开口。 “还能怎么办?柳陌行那个狐狸,竟然把湖州的生意全部摘的一干二净,而且他把原本在湖州的一些生意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连我都不知道。现在我除了跑,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冯深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疲惫。 “那你便跑吧。”霓虹叹了口气,安抚地拍着冯深的背。 “我就是准备跑啊!所以我是来接你的。”冯深抓住霓虹的手深情地看着她。 “不用了,我在湖州待惯了,哪都不想去。”霓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 “你不和我走,万一柳陌行又来纠缠你怎么办?”冯深担心地望着她。 “那和你没有关系,赶紧走吧。”霓虹微微一笑。 “霓虹,你和我说实话。你喜欢的人是我还是他?”冯深神色严肃地看着她。 霓虹笑着摇摇头:“我若是喜欢他,当初又怎么可能为了你拒绝他呢?”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走?”冯深十分严肃,“难不成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为什么骗你?骗你我有什么好处吗?”霓虹说着摸着冯深的脸,温柔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跟我走。”冯深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他站了起来抓住霓虹的手,想要强行带走她。 “放手!我不会跟你走的!”霓虹冷冷地看着他。 “哼,这可由不得你。”冯深说完强行拉着她离开,在一边偷听的禾洛顺手从霓虹的桌上拿起了一个簪子往冯深的手臂扔去。 冯深一声痛呼,捂着手臂,看到了冷冷望着他的禾洛。 “又是你这个臭丫头!”冯深声音中带了几分的咬牙切齿。 “姐姐让你放手,你没听到吗?”禾洛的声音冰冷,说完就把霓虹拉回自己身边,护在身后。 “丫头,你在这做什么?赶紧走,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霓虹催着禾洛离开。 “霓虹,你和这丫头什么关系?”冯深看着霓虹,眼神犀利。 “与你无关。放她走,不许伤害她。”霓虹认真地说道。 “既然你不说,那就一起带走!”冯深说完朝着外面喊了一声“进来!” 冯深一声令下,外面出现了几个护卫模样的人,腰间都别着刀,把禾洛二人团团围住。 “冯深!你想干什么?”霓虹提高了声音。 “干什么?当然是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冯深说完对手下使了个眼色,那群人就拔出了刀。禾洛正准备和那些人硬碰硬,霓虹拉住她,摇了摇头。 霓虹在此时缓缓开口道:“我跟你走,你放了她。” “放了她?这小丫头上次伤我不轻,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另外,她和简悠关系不浅,正好抓走当人质。”冯深说完狠狠瞪了禾洛一眼。 “冯深,就凭你还想抓我?”禾洛虽然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但是还想放手一搏,准备和他们动手。那些护卫见禾洛的架势也紧了紧手中的刀。 “小丫头,你要是够聪明,刚才就应该跑。来人,给我拿下!”冯深一声令下,那些人立刻就冲了上来。 霓虹把禾洛护在身后,拔下头上的簪子对着自己的脖子大声说道:“冯深,你动她一下试试!” 湖州线 第五十七章 冯深见霓虹来真的,心里十分担忧。他急忙喊住那几人,那些人听见冯深的话就停下了脚步,但是刀还未收起来。 冯深无奈哄道:“霓虹,你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把她放了!”霓虹看起来有些激动。 禾洛看霓虹这样也十分担心,她连忙劝道:“姐姐,你别冲动!快放下簪子,别伤了自己啊!” “放她走!我立刻跟你走!”霓虹没有理会禾洛的劝告,紧紧盯着冯深。冯深无奈之下摆摆手,那些人收起了刀。 霓虹见状对禾洛说道:“快走,走!” 禾洛点点头,转身离开。直到禾洛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霓虹才放下簪子。 “霓虹,走吧!”冯深看她放下簪子也松了口气。 霓虹点点头,说是需要收拾点东西带走。冯深本来不想同意,但是霓虹坚持说有些东西如果不带着她浑身不舒服。冯深虽然无奈,却也知道她的脾气,只能由着她的性子来。 禾洛出了烟雨阁就往简悠的宅院去,想让他帮忙。她想到冯深如今危在旦夕,一定不会留在蓝坪国内,最近的地方除了北面的青夷国就是西面的西浦国。 而去青夷国要经过柳陌行和温止礼的地盘,他必定是不敢冒险的,往西去肯定是他的最佳选择。她只要让简悠派人和她一起往西边追踪就可以了。 谁料禾洛竟然没找到简悠,情急之下禾洛只能告诉宅院里简悠的一个属下,让他告诉简悠冯深要逃跑,估计是往西边。她先行去追,请简悠尽快赶过来。 那属下也明白事态的严重性,急忙去找简悠。禾洛则是往醉春风而去,所幸她赶回去的时候,霓虹正好从醉春风出来,上了马车。 禾洛只是远远跟着不敢靠近,当跟着冯深他们的车队到了湖州城西门的时候,禾洛暗暗赞叹自己的机智。她依旧远远跟着,想趁着冯深他们修整的时候下手把霓虹救出来。 但是冯深一路上都没有停下的意思,虽然前进速度不快,却也距离湖州好长一段路了。禾洛这一双腿感觉都快废了,幸好那马车的前进速度不快,不然禾洛肯定跟不上。 不过她在此时更郁闷的是简悠为什么还没有来,如果简悠带人来了,她就直接去抢人了。 就当禾洛还在苦恼怎么下手的时候,冯深的车队竟然停了下来,禾洛正想着这是个好机会,却注意到了冯深的车队前停着一辆马车。 禾洛认出来这是官家的车,而且样式十分奢华。她正在郁闷来人是谁的时候,却注意到了边上还有一人骑着马,那人正是寻陌。 马车中的人掀开车帘,露出来一张妖孽的脸来。只见冯深的属下全都跪下,对着那人行礼。禾洛趁着那些人都被吸引注意力的空档,靠近了一些,以便听清对话。 那人从马车上下来,静静地站在马车旁。只见那人一袭红衣,更衬得他耀眼无比。他静静看着马车,半开玩笑地开口:“冯深,你这是要带着我的人去哪里?” 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却让听的人觉得不寒而栗。冯深这时才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那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有一个人,让她出来。”那人只是盯着马车看,并不在意冯深。 “主子,您别开玩笑了,这哪有别人?马车里只有我一个。”冯深神情紧张,来人正是他的主子,柳陌行。 “哦?是吗?”柳陌行说着对寻陌使了一个眼色,寻陌立刻打开了冯深马车的车帘,只见霓虹端坐在里面,神色平静。 “这就是你说的只有你一个人?”柳陌行看着冯深,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冯深急忙跪下,对着柳陌行磕头:“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属下无意欺瞒主子,只是……” “只是什么?色迷心窍?”柳陌行说完靠近冯深,用手抬起他的下巴,“冯深啊,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知道这个女人骗了你多少事吗?” 冯深眼里透露出惊讶,摇头说道:“霓虹不会骗我的。主子,您要杀就杀我一个,别伤害她。” “是吗?”柳陌行放开他的下巴,寻陌递来一张帕子,柳陌行擦了擦手。“是谁告诉你我要强行带走她,让你签下那张地契作为交换的?又是谁让你和孙国志合作赚钱为她赎身的?” “霓虹,你还准备骗他到什么时候?”柳陌行看向霓虹,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惜。 霓虹缓缓从马车中下来,看着冯深带着期望的眼神,她叹了口气:“你莫要这么看着我,我确实不值得的。” 霓虹的一句话,打碎了冯深所有的期待,他愣愣看着霓虹,满眼的不相信。但是他还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霓虹,他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你从未骗过我,对吗?” 霓虹看着冯深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忍。但是她明白,今天冯深必须死。因为她选的人是柳陌行,从一开始就是。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柳陌行。 只见霓虹深吸一口气,冷着一张脸说道:“他说的都是真的,现下你满意了吗?” 湖州线 第五十八章 冯深听她这么说之后,整个人都觉得如坠冰窖。他声音颤抖地问道:“你是说,这从头到尾就是你的美人计?只是为了让我替柳陌行背锅?” “冯深,胆子挺大。主子都不叫了,嗯?”柳陌行语气中略带调侃。 冯深笑了起来,笑的有些疯狂,他看着柳陌行说:“柳陌行,你这么对我,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代价?就凭你冯深,你也配?”柳陌行冷冷一笑,“你别以为你和孙国志背着我做的那些勾当我不知道。我不想动你们是因为你们还有价值,不是因为你们有多高明。” 说完他走近冯深,给了他一巴掌。打完之后用帕子又把手擦了一遍,冷冷说道:“从你背着我和孙国志合作的那一刻开始,就应该知道这个下场。想糊弄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禾洛在一边暗暗赞叹柳陌行的手段高明,霓虹的演技精湛,同时又有些心疼冯深。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寻陌,边上的看客可以带过来了。”柳陌行看向了禾洛所在的方向。 “是!”寻陌说完就往禾洛所在的方向扔过来一枚飞镖,禾洛灵活闪开。心里又暗骂了一句寻陌这个女人呢心狠手辣。 她想着既然被发现了,干脆就大大方方出来好了。于是淡定地来到柳陌行面前,行了一礼道:“民女禾洛,拜见右相大人。” “小丫头,戏好看吗?”柳陌行笑着问她。 “民女觉得这场戏不如大人的脸好看。”禾洛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就不怕我杀了你?”柳陌行开玩笑地说道。 “大人如此英明,应该不至于滥杀无辜吧!”禾洛笑的有些尴尬。 “丫头,这话不对。我可不英明,糊涂的很呢!最大的爱好就是滥杀无辜。”柳陌行邪魅一笑,禾洛心里一凉,暗叫完蛋。 “下官还不知道右相大人还有这种爱好呢?”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禾洛眼睛一亮,知道救星来了。 柳陌行看到来人,笑得更加张狂,他对着来人说道:“简大人这爱管闲事的毛病从来就没变过呢!” “下官参见右相大人。”简悠行了一礼,他的两个下属也跟着行礼。 “免了,你我同样为朝廷做事,没必要这么客气。”柳陌行对着简悠摆摆手。 “多谢大人。”简悠说完看着柳陌行。 “简大人此次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柳陌行笑着问道。 “自然是捉拿冯深归案!”简悠说话一板一眼。 “你可真是无趣,这冯深你要抓就抓走吧!反正你不抓,也会有别人来抓。”柳陌行似乎不打算和他过多纠缠。 “那就谢谢大人了。”简悠挥一挥手,两个手下就上前捉拿了冯深。 冯深冷笑着看着柳陌行:“柳陌行,我进了典察署,你也别想好过。” “是吗?”柳陌行挑眉,“那我可真是万分期待。” “柳陌行,你以为你很高明吗?总有一天你的狐狸尾巴会露出来的!你的那些事,我一定给你抖出来!”冯深看着有些疯狂。 “冯深。”霓虹这是轻声开口,冯深向她看去,满脸的伤痛欲绝。 霓虹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抱歉。” 就在这时冯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一口黑血吐了出来,他睁大眼睛看着霓虹,满眼的不可置信。 简悠显然也愣住了,不明白冯深为何好好的会吐黑血。当他想叫下属把冯深带回去救治的时候,霓虹缓缓开口:“没用的,绝命散没有解药。服下之后,几个时辰内必定气绝身亡。” 冯深看着霓虹,用最后的力气问了一句:“你就当真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但是我也不能让你活着。”霓虹说完温柔地替冯深合上眼睛。 简悠这才反应过来,下毒之人就在眼前。他看着霓虹,严肃说道:“来人,把这个女人拿下!” 霓虹似乎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任由简悠的属下将她擒下。 “简大人,放开她。”柳陌行的眼中似乎蕴含着狂风暴雨,若是简悠敢对霓虹做什么,柳陌行估计会把他碎尸万段。 “此女下毒谋害冯深,一定和叛党有关,我必须拿下。”简悠没有一点让步的意思。 “哦?是吗?”柳陌行冷冷一笑,“寻陌。” 柳陌行一声令下,一把剑架在了禾洛的脖子上。禾洛整个人都愣住了,暗骂自己太笨,刚才他们在闹的时候就该开溜,留下来看戏做什么?现在又快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右相大人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要维护叛党?”简悠神情严肃。 “简大人,你可有证据证明此女是叛党?”柳陌行的笑容愈发灿烂,看得在场的人都觉得冷汗直冒。 禾洛想到霓虹刚刚才救了自己,而且就算简悠抓住霓虹也动不了柳陌行分毫,禾洛决定帮柳陌行救霓虹一次,算是报答她刚刚的恩情。 于是她装作害怕地开口:“简大人,右相大人说得对啊!您也没证据证明这姑娘是乱党啊!再说了,我的小命可都在您手上呢!” 说完禾洛可怜巴巴地看着简悠,简悠看到禾洛的无助,有一瞬间的松动。 似乎没料到禾洛会帮自己说话,柳陌行对着寻陌使了一个眼色,寻陌把剑稍微收了一些,离禾洛的脖子远了一些。 湖州线 第五十九章 禾洛看出柳陌行无意杀她,于是说的更大声了些:“寻陌姐姐,您别把剑拿的离我这么近,很吓人的。” 此时她心里暗骂简悠这个死脑筋。冯深都死了,说他服毒自杀就好了,非得弄出个是非黑白的。害得自己现在这么危险,还想抓霓虹入狱。 简悠皱了皱眉头,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柳大人,你这是要对我的人做什么?” 听到这个熟悉声音,禾洛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带着哭腔说道:“爷,这剑太锋利了,我害怕。” 简悠看向来人,显然也有点惊讶,他没想到温止礼会亲自来湖州。 温止礼微笑着扫视过众人,似乎猜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悠悠说了一句:“寻陌姑娘,我这丫鬟胆子小,你拿着剑会吓着她。收了可好?” 寻陌看向柳陌行,柳陌行点了点头,寻陌只好收了剑。禾洛松了一口气,转身就看到了温止礼的笑容。 禾洛回以他一个笑容,温止礼下马,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句:“没事了。” 温止礼看着躺在不远处的中年男人,微微一笑:“冯深看来已经伏法了,我对圣上也有交代了。” 禾洛拉了拉温止礼的袖子,温止礼看向她,她用眼神示意温止礼那里还有一个人,正被简悠的人抓着。 温止礼会意,看向简悠说道:“既然冯深已经伏法了,那么这湖州一事也该了结了。简大人,你抓一个姑娘对大局也没什么影响。这世间的事若是都要论一个对错,怕是谁都活不下去了。” “左相大人此言差矣,这世上若没了是非对错,必将大乱。”简悠神情严肃。 “简大人既然执意如此,那么请恕温止礼失礼。温止礼奉圣上之命抓捕冯深,处理君竹书院一事。不知圣上的旨意,简大人是听还是不听?”温止礼语气中隐隐带着威压。 “下官自然是不敢抗旨的!一切皆听左相大人吩咐。”简悠语气冷硬。 “那我说冯深已死,此案已了。简大人可有什么意见?”温止礼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有礼。 “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简悠说完就命令手下放人,柳陌行走上前揽着霓虹准备上马车。 温止礼看清霓虹的脸之后愣了一下,问了一句:“这位姑娘和温某可是旧识?” 霓虹没想到温止礼会问她这件事,她平静地开口道:“温大人怕是认错了,霓虹自小便生在湖州,长在湖州。并没有去过京城,也不曾见过大人。” “如此倒是温某唐突了,还望姑娘恕罪。”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 “无妨,这世间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大人认错了也很正常。”霓虹说完就先行上了马车。温止礼注意到柳陌行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戒备,他这下更加好奇这女子的身份了。 柳陌行调整好了状态,上马车之前对温止礼轻声说了句:“这次倒是我欠了温大人一个人情了。” 温止礼轻声回道:“我带走我的人,你带走你的人,皆大欢喜不是吗?” 看着柳陌行的马车渐行渐远,温止礼回过头看着禾洛,神情有些严肃地说道:“你来湖州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 禾洛心里暗叫糟糕,温止礼现在的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她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笑着说道:“爷和我说的话太多,我有点记不清了。” “我说话是不是不管用了?”温止礼静静地看着她,“让你回来你也不回来,让你别管太多闲事你也不听,你以为你有几条命?” “爷,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了,您说的话我什么时候不听过?”禾洛尴尬地笑笑。 温止礼看着她,也不说话,禾洛心里更加着急,拼命给边上的路羽使眼色,路羽只当做没看到。 禾洛狠狠瞪了路羽一眼,再次扬起笑脸,准备扯开话题:“爷,我不在这么久,您有没有那么一点点想我?” “你觉得呢?”温止礼说完转身离开,禾洛急忙跟上。 “你跟着我做什么?”温止礼挑眉看她。 “我是爷的丫鬟,不跟着爷跟着谁啊?”禾洛说的理所当然。 温止礼不理会她,看着简悠说道:“简大人,冯深一事已了。温止礼京中还有事要办,君竹书院的事可否交给简大人处理?” 简悠行了一礼道:“左相大人日理万机,能够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湖州帮简悠破案,简悠已是感激不尽。君竹书院一事,简悠自会好好处理,还请左相大人放心。” “那便有劳简大人了,温止礼告辞。”温止礼说完翻身上马,准备直接离开。 “爷,我也要回去啊!”禾洛看他不理会自己,心里有些委屈,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你自己的马呢?”温止礼皱眉看她,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里确实没有多余的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禾洛什么好。 “我徒步跟过来的,哪来的马啊?”禾洛看着他,表情有些委屈。内心暗骂温止礼没良心,自己辛辛苦苦在湖州帮他办事,一句夸奖都没有。现在还故意不理会她,让她憋了一肚子火。奈何对方是温止礼,她有火还不能发。 湖州线 第六十章 就在禾洛一脸怨念地站在原地时,简悠牵了自己的马过来。他走到禾洛身边说道:“用我的吧。” 禾洛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他的好意。 简悠看着她纠结,心里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上为什么。他对禾洛说道:“不用我的马,你准备走回京城?” 禾洛想了想,觉得简悠说的也对。再加上温止礼现在在气头上,说不定真会让她走回京城也不一定,于是禾洛决定接过他递来的缰绳。 就在禾洛的手快碰到缰绳时,温止礼缓缓开口:“去湖州城给你买匹马再走吧。” “爷,您不是有急事要回京吗?”禾洛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也不差给你买匹马的时间,走吧。”温止礼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听到温止礼这么说,禾洛心知他气已经消了一些,整个人都变得有精神多了。她笑嘻嘻地对着温止礼行了一礼说道:“谢谢爷!” 随后她看向简悠说道:“多谢简大人好意。不过这既然是简大人的马,那就简大人自己留着用。湖州城离这里也不是特别远,我走回去就行,毕竟大人可比我金贵多了。” 简悠本还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开口。这一切落在温止礼眼里,他微微一笑,似乎明白了什么。 “禾洛。”温止礼缓缓开口。 “是。”禾洛听温止礼叫她,很自然地朝他走过去,“爷有什么吩咐?” “上来。”温止礼说着朝她伸出手,禾洛几乎是愣在原地。温止礼带来的人,包括路羽在内都瞪大了眼睛。 “爷,您没叫错人?”禾洛往四周看看,发现好像没有马的只有她一个人。 “许是叫错了。”温止礼说着准备收回手。 “别呀!”禾洛说着鬼使神差地抓住他即将收回去的手。这是禾洛第一次抓温止礼的手,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像触电一样。 禾洛几乎立刻想抽回自己的手,温止礼却反握住了她的手,用力一带,禾洛借着他的力量顺利上马。 禾洛发誓,就是寻陌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紧张。而现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温止礼的呼吸就在自己的头顶,还能从他身上闻到一阵淡淡的茶香。 和温止礼坐在一匹马上,对她来说就和受刑一样紧张。但是这种紧张里又带着一丝小小的激动,心跳仿佛都快了一点。在这种情况下,禾洛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绷得直直的。 温止礼自然是感受到了禾洛的紧张,他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而后看着简悠说道:“简大人,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简悠听了他的话点点头,温止礼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禾洛,你惹上什么债了?”温止礼在禾洛耳边轻轻说道,呼吸打在禾洛的耳朵上,让感觉禾洛更加紧张了。 不过她仔细思索了一下温止礼的话,发现自己好像没给他惹麻烦,于是有些迷惑地摇摇头。 温止礼笑了笑,开口说道:“没有就好。” 随后对着后面的人说了句:“走罢!”一队人就朝着湖州城前进。 因为冯深的手下都跟着柳陌行离开了,就连他的马车也跟着柳陌行离开了。现在现场只有冯深的尸体躺在那里,显得十分凄凉。简悠深深叹了口气,吩咐手下把块地方清理干净,再把冯深带回衙门。 到了湖州城内,温止礼一行人先是找了个客栈投宿。之后,温止礼就说自己想去到处走走,让大家自行活动。 禾洛正担心温止礼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特别狗腿地说要给温止礼做向导,还把本来要跟着的路羽给赶走了。 二人走在湖州城的街头,禾洛见温止礼不说话只好自己找话题问道:“爷,不是买了马就走吗?怎么又要留宿了?” “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温止礼边走边看这湖州城的风景,轻轻摇着手上的扇子,“其实我还挺好奇,这湖州城到底是有多好,好到你都舍不得回去了。” “爷,我没有不想回去。”禾洛知道温止礼正在因为她不听话的事而生气,自知自己理亏,声音也小了不少。 “我让袁熙来找你,你不回去。简悠劝你,你也不回去。非得我亲自来接你才肯回去吗?”温止礼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因为温止礼的态度过于平淡,禾洛心里一阵发虚。小声说道:“爷,我没有不听话的意思。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弄清楚而已,真没想劳您大驾来着。” 二人此时已经走到了一湖边,温止礼停下了脚步,看着湖边的垂柳沉默着。此时已是六月末,许多花的花期都过了,却正是草木葱茏的季节,看上去一片绿意盎然,倒也十分养眼。 禾洛见他沉默着,以为他生气了。急忙开口说道:“爷,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别生我气了,更别扣我月钱啊!” 温止礼听她这么说,转过身看着她皱眉道:“我何时生气了?又可曾说过要扣你月钱?” 湖州线 第六十一章 听到温止礼这么说,禾洛一下子就松了口气。她笑眯眯地看着温止礼道:“爷,我在湖州很辛苦的。为了帮你查这些事情,我连府里的海棠花都没赶上看。” 听到海棠花,温止礼像是想起来什么事一样。他微微一笑道:“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节了?” “六月廿四,入夏了。”禾洛看着他答道。 “你什么时候来湖州的?”温止礼继续看着她问道。 “三月十六,初春时节。”禾洛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却也如实回答。 “我等了你一季,你都没有回来。”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好听。 当禾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她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答他。 看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温止礼温柔一笑,从袖中拿出一支簪子,直接为禾洛戴上了。簪子插进发间的那一刻,禾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时温止礼靠她很近,她垂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砰砰的心跳声在耳边,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 随后听到温止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个女孩子家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说出去还以为我温止礼委屈你了。” 此时温止礼已经退开了,禾洛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想拿下来看看,却还是没有拿下来。她笑着对温止礼说道:“爷,我天天到处跑,不需要什么首饰。您若是心疼我,就多发我一点月钱。” 温止礼听了她这话,用扇子轻敲着手心道:“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簪子就从你下个月的月钱里扣吧。” “爷,我开玩笑的。您不会真扣吧?”禾洛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看你表现。”温止礼说完转身离开,禾洛急忙跟在他身后问着要怎么才是表现好。温止礼也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往前走去。 等到温止礼停下脚步,禾洛突然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熟悉,抬头一看,门口写着归云棋社。禾洛惊讶地看着温止礼,开口问道:“爷,您来这里做什么?” 温止礼没有回答他,只是推门进去,依旧是正在打扫庭院的小童。他抬头看到温止礼,觉得有些惊讶,发现他身后跟着禾洛的时候,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小童对着里面叫道:“先生!公子来了,公子带着那丫头来了!” “那丫头?”禾洛对于这个称呼有些不满,温止礼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沈柏年从里面走了出来,温止礼走上前行了一礼:“老师。” “老师?”这次轮到禾洛惊讶了,她看着沈柏年急忙也行了一个礼,“先生在上,受禾洛一拜。之前不知道先生的身份,多有得罪,还望先生恕罪。” “老师,这丫头在湖州承蒙您的关照了。”温止礼恭敬地说。 “哈哈哈哈….你们这主仆俩真有意思。”沈柏年看着他们的样子笑了出来,“丫头,你还是随便一点好,这么恭敬我反而不习惯了。还有你,不要总是这副谦卑的样子,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前辈,我真不知道您是爷的老师。如果我知道您是爷的老师,一定不会自作聪明的。”禾洛想到自己当初和沈柏年胡诌自己的名字,还有把收信人写成莺莺,就觉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阿礼啊,你这丫头是真的挺机灵的,你这是捡到了个宝啊!”沈柏年说着摸着自己的胡子笑了笑。 “前辈,您怎么知道我是爷捡回来的?”禾洛崇拜地看着他。 沈柏年被禾洛这么一问,也愣住了。反问一句:“你还真是他捡回来的?” “是,捡回来的。”温止礼失笑,摇了摇头。 这是沈柏年看到禾洛头上的簪子,笑着问了句:“丫头,你怎么开始戴首饰了?” 禾洛摸着脑袋上的簪子说道:“是我们爷给的,说是我如果表现不好,这簪子的钱就从我月钱里扣。”说完禾洛还长长叹了口气。 沈柏年听禾洛说完,对温止礼半开玩笑地说了句:“你这又是体恤下属?” 温止礼温和一笑道:“不过是在街上看到了,觉得模样还算精致,就顺手买下来了。” “真是顺手?”沈柏年笑容里有点调侃的味道。 “爷,既然只是您体恤下属顺手买的,就别从我月钱里扣了。”禾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沈柏年听禾洛说完哈哈一笑,说道:“是啊。阿礼,你那么有钱,做什么这么小气。” 温止礼无奈摇摇头说道:“既然老师都开口了,就权当我体恤下属了。” 禾洛听到温止礼这么说,笑得愈发灿烂,把沈柏年和温止礼一通夸奖。温止礼早就习惯了禾洛时不时的狗腿,并没什么反应。倒是沈柏年被她夸的笑容满面。 看禾洛夸得差不多了,温止礼开口打断道:“夸够了?” “爷如果还想听,我还能接着夸。”禾洛对着温止礼笑得灿烂。其实温止礼也很奇怪禾洛为何这么会夸人,而且还能不带重样的。 “阿礼,你这丫头真真有趣,不如留在湖州陪我好了。”沈柏年看着他笑容满面。 “老师喜静,这丫头未免过于聒噪,还是不要在这里叨扰老师的好。”温止礼态度恭敬。 “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丫头你就自己留着吧。”沈柏年眼神慈爱地看着温止礼,“这次你准备在湖州待多久?” “明日就离开。”温止礼看着沈柏年道,“学生也是今日刚到湖州。想着既然来了湖州,总得来看看老师,就过来了。” “也是该早点回去,你在京中也挺多事的。”沈柏年叹了口气,“接下来的路更不好走,万事小心。” 湖州线 第六十二章 温止礼听了沈柏年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心里明白,很多事情一旦开始了,就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温止礼恭恭敬敬地对沈柏年行了一礼道:“多谢老师关心,止礼心里有数。下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老师千万保重身体。” “唉,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沈柏年无奈地摇摇头,“如果有需要我这老头子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说完沈柏年看了在边上安静候着的禾洛,对温止礼说了一句:“阿礼,我可否和这丫头说两句?” 温止礼点点头,禾洛随着沈柏年走到一边。她一脸疑惑地看着沈柏年,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找自己。 只见沈柏年对她慈爱地笑了笑道:“丫头,有一件事拜托你。” “前辈请讲。”禾洛神色认真。 “丫头觉得阿礼怎么样?”沈柏年静静看着她道。 禾洛仔细思考了一下说道:“长相俊美,成熟稳重,博学多才,城府极深,控制欲太强,性格有些恶劣。不过总体来说,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以说完美了。” 听她说完沈柏年哈哈大笑,就差给禾洛鼓掌了。 过了一会儿,沈柏年才缓缓开口道:“你别看阿礼这么厉害,好像什么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样,其实他一个人默默承受了很多。他对什么人什么事都不是很在意,会和柳陌行斗也是因为想保全温家而已。我看着他长大,怎么会不知道他有多累呢?” 沈柏年说道这里面上浮上担忧,禾洛不明白沈柏年和她说这番话是为了什么,于是开口问道:“前辈需要我做什么?” 她其实也知道温止礼很累,毕竟这些年出了点什么事都是温止礼去处理的。只是她不明白,她处处都不出色,怎么能帮上温止礼。 “丫头,跟着阿礼的日子可能不好过。但是,我还是想请你陪着他。他真的太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沈柏年认真地看着她。 禾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有些迷惑地看着沈柏年道:“先生,我不给爷添麻烦就很好了,怎么能成为他的依靠呢?您高看我了。” “丫头,你可以。因为阿礼对你很特别。”沈柏年神色十分严肃。 禾洛听到沈柏年这么说,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她笑着说道:“先生,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爷的一把利刃而已。不过我倒是能承诺先生,只要爷不赶我走,我就不会离开他。” 沈柏年听她这么说,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丫头,你只要记住,阿礼这个主子真的值得你追随,这就够了。” 禾洛看沈柏年这么认真,对他笑了笑:“前辈,禾洛自问看人还是有几分自信的。我的主子,自然是最好的。” 温止礼带着禾洛离开归云棋社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经过一个街口的时候,禾洛才意识到还有一件事自己没办完。 她看向温止礼,神情有些着急:“爷,我有急事要办,您能不能自己先回去?” 温止礼只是静静看着她,并没有说话。禾洛见他不说话,心里十分紧张,就怕他说出拒绝的话。等了不知道多久,温止礼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禾洛松了一口气,目送着温止礼离开之后,才朝目的地走去。只不过她没想到,温止礼根本没走,而是过了拐角就藏了起来,看着禾洛离开。 禾洛一路脚步轻快,来到了安和堂门口。安佑良感受到有人在看他,抬头正好看到了禾洛对着他微笑。 见是熟人,安佑良回以微笑,放下手头上的活,走了出去。禾洛也朝着安佑良的方向走去,在他面前站定,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安佑良有些惊讶,开口调侃道:“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何姑娘对我行这么大的礼。” “安大夫,明日一早我就会离开湖州。这段日子,多谢您的照顾。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禾洛语气十分真诚。 “何姑娘,你可别和我这么客气,我都不习惯了。”安佑良笑着说,“虽然你蛮横了一点,但是这段日子确实也是我行医以来最有趣的日子了。以后若是没有何姑娘给我添麻烦,还有些不习惯呢。” “安大夫,原来您这么喜欢我给您添麻烦?”禾洛看着他也笑了出来,“那看来我以后还是得多来湖州找您。” “别别别,何姑娘,您可放过我吧!你再多来几次我都要成您一个人的大夫了。”安佑良急忙摆摆手,一脸“你快放过我吧”的表情。 “明日就要走了,在这湖州城的日子,倒也挺愉快的,想想倒有些舍不得。刚才突然想到还没和安大夫告别,就赶紧赶过来了。”禾洛有些伤感。 “算你这丫头有点良心,走之前还知道和我打个招呼。”安佑良笑着看她,心中倒还真是生出了那么一丝不舍来。 禾洛实在是不喜欢这种离别的氛围,半开玩笑说道:“安大夫,您该不会使舍不得我吧?如果您真舍不得我,不如我和我家爷说一声,不回京城了。以后就在你这药铺帮忙。” 安佑良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他双手抱拳说道:“何姑娘,一路顺风,恕不远送!” 湖州线 第六十三章 虽然自己并没有留下的意思,但是看到安佑良听到她要留下之后,这副见了鬼的样子,禾洛还是很不爽的。 禾洛略带不满地说道:“安大夫,您不是这么怕我吧?” “姑奶奶,我可怕死你了,你来之后我就没有过过几天清闲日子。您行行好,让安某过几天安生日子吧!”安佑良说着笑了出来,禾洛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安佑良突然看到了禾洛头上的簪子,他开口问道:“丫头怎么开始带戴发簪了?” 禾洛听他这么问,开口回答道:“其实我都没看清这簪子是什么样子的,我们爷给我带上的。” “你家爷也来湖州了?”安佑良的语气有些疑惑。 “是啊!不过安大夫,您能先告诉我这簪子是什么样式的吗?”禾洛实在是太好奇了,但是温止礼给她戴上的,她又不敢立刻摘下来看。 安佑良看了她头上的簪子一眼,缓缓开口道:“是海棠花,他对你倒是用心。” “安大夫,听你这意思,你该不会认识我家爷吧?”禾洛听他这么说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可能呢?我连你主子是谁都不知道。”安佑良摇了摇头,“只是惊讶于一个主子会亲自来接自己的属下回去,还亲自替下属戴发簪罢了。” “我家爷应该是有事要办吧!他这么忙,不可能特地为我来一次的。至于发簪,估计就是顺手吧!”禾洛摆摆手说道。其实她也觉得奇怪,温止礼到底为什么来湖州。 如果说是圣上命令他来处理冯深和君竹书院的事,他也没有亲自处理,而是全都交给简悠了。那么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就是他为什么会亲手给她戴发簪,如果想送她东西直接给她就好了。禾洛心头一跳,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不过她摇摇头,立刻否决了,心里警告自己千万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何姑娘,别发呆了!天色晚了,小姑娘不要在外面瞎转悠,赶紧回去吧!”安佑良的手在禾洛眼前挥了挥,禾洛这才反应过来,和安佑良告别。 安佑良冲她摆摆手说道:“何姑娘,今后自己多加小心,可别受伤了。万一碰上的大夫医术不行,那小命就直接交代了。” “安大夫,您盼我点好成吗?”禾洛白了他一眼。 “成。那就祝姑娘以后无病无灾的,不用看大夫。”安佑良说完就对禾洛笑得温柔。 “这还差不多。”禾洛一脸满意,对着安大夫说了句“后会有期”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禾洛的身影消失在了夜幕中,安佑良走到了不远处的巷子里,站在一个男人的面前。 “刚才怎么不露面?”安佑良神色平静。 “没必要打扰你们告别。”那人的声音十分温和。 “我真是没想到堂堂左相竟然亲自来接一个小丫头回京。”安大夫的语气带着调侃。 “我来这湖州,确实是为了接她回去。不过,我没想到她竟认识了你。”温止礼笑着看着安佑良。 “你一早就知道我在湖州,不是吗?”安佑良的语气平静。 “知道。我只是没想到堂堂前太医院院使安源之子,竟然在湖州开个了小医馆度日。”温止礼说到这里觉得有些遗憾。 “安源早在当年云家叛乱一事中死去,安家同朝堂也没什么关系了。我不比温大人有野心,觉得开家小医馆平稳度日没什么不好。”安佑良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生疏吗?”温止礼的语气有些失落。 “温止礼,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当年云家一事,你温家也脱不了干系。你娘亲的娘家怎么没的,你应该很清楚。比起云、秦两家,我安家还算运气好的了。”安佑良的语气冷冷的。 “当年安家的事,家父一直觉得抱歉。”温止礼叹了口气。 “你也不必这么说。好歹你父亲也救下了我和我母亲,我并不怨他,也不怨你们温家。”安大夫神色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那丫头的身份的?”温止礼见他无意谈及往事,就扯开了话题。 “她跟着你几年了?”安佑良随意问了一句。 “六年了。”温止礼感觉思绪一下被拉到了六年前,刚见到禾洛的时候。 “怪不得了,这丫头行事作风还真有几分你的影子。”安佑良说着笑了笑,“如若我没看错,那丫头头上的簪子是海棠碧玉簪吧?” “你倒是有些眼力的。”温止礼笑着看他。 “你该知道海棠碧玉簪意味着什么?你送她这个是要做什么?”安佑良认真地看着他道,“难不成,你动心了?” “这好像不是你该管的事。”温止礼的语气依旧平和。 “不过,就是你动心了我也不觉得奇怪。那丫头确实是不错,最难得的是她满心满眼都是你。”安佑良说完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别辜负了。” “动心这件事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你可知道?”温止礼神情严肃地看着安佑良,“关于海棠碧玉簪的事,你最好不要告诉她。” “你放心,我还没有无聊到去关心别人的感情。”安佑良说到这拍了拍温止礼的肩膀,“不过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那丫头貌似被人盯上了。” 安佑良说完直接离开,温止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他微微一笑道:“初春碧叶映海棠,巧取新红赠佳人” 锦织线 第一章 翌日一早,温止礼一行人回京。一路上快马加鞭,终于在两日后回到了京城。 当禾洛看到温府的匾额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才离开三个多月,却觉得过了大半辈子了。 温止礼交代路羽和其他人下去休息,禾洛没有温止礼的吩咐不敢离开,就跟在他身后。当他们经过花园的时候,禾洛见到了脚步匆匆的春晓。 三个多月不见,一点不想也不可能,禾洛愉快地叫了春晓一声:“春晓姐姐!” 春晓原以为是谁叫她,看到跟在温止礼身后的禾洛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迎上去对了温止礼行了一礼,随后盯着禾洛说:“你还记得回来?” “这不是回来了吗?毫发无损!”禾洛说着对春晓眨眨眼。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春晓佯装生气地瞪了一眼禾洛。 看春晓有些生气的样子,禾洛急忙拉着她的手臂哄道:“好姐姐,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你就不要生气了,生气容易老的。” “叙旧够了?”温止礼这时开口让二人都吓了一跳。 二人这才意识到温止礼就在边上,急忙跪下,齐声认错:“奴婢知错。” “你们跟我来书房。”温止礼说完向书房走去,二人也急忙跟上。 禾洛看见那一地的落红,叹了口气。看来今年是怎么也赶不上温府的海棠花开的时节了。禾洛原本没有特别喜欢的花,直到她初到温府的那天看到了开得正艳的海棠花。 翠绿色的叶子中有着点点朱红,看起来娇艳无比。当时禾洛就被惊艳到了,一直盯着那一簇簇海棠花看。温止礼笑着问了她一句是不是喜欢海棠,也许是那时温止礼的笑容过于好看,禾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温止礼笑着说了一句:“我也喜欢。”从此之后,禾洛就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海棠花。 看到禾洛正在看着海棠花的落红发呆,春晓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禾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走神了。她发现温止礼正颇有兴趣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解释。 禾洛急忙垂下头对着温止礼行礼道:“爷,奴婢知错。” 就在禾洛低下头的时候,春晓注意到了她发间的簪子。那是温止礼那天去珍宝斋千挑万选出来的,春晓原以为温止礼是要送给徐柔翎的,却没想到戴在了禾洛头上。 春晓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她看了温止礼一眼。温止礼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对她摇了摇头。伺候了温止礼多年,春晓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温止礼是让她不要告诉禾洛关于这簪子的任何事,把一切都烂在心里,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禾洛一直低着头,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互动。 禾洛见温止礼一直不说话,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到禾洛还在等他的话,温止礼开口道:“莫要发呆了,走吧。” 见温止礼没有生气,禾洛急忙开心地跟上他,春晓却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谁知他们一来到书房,就在门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徐柔翎。看着温止礼过来,她本来欢天喜地地准备迎上去。当她看见温止礼身后跟着春晓和禾洛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虽然她几乎没和禾洛打过交道,但是她清楚地知道温止礼身边有两个跟了多年的贴身丫鬟,一个是春晓,另一个就是禾洛。 本来一个春晓就让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了,这下又回来一个禾洛,估计接下来温止礼都不会正眼看她了。 温止礼看到她之后,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就准备推开书房的门进去。徐柔翎哪受得了被人无视的气,急忙拉住温止礼的胳膊。 温止礼向来不喜欢别人随意碰他,压抑着脾气说道:“放开。” “夫君,我为什么要放开?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都不能碰你吗?”徐柔翎的语气里满满的委屈。 禾洛看到徐柔翎的那一刻才想起来温止礼已经娶妻这件事,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柔翎,觉得比第一次见她更不顺眼了。 “我现在有事要处理,你赶紧放手。”温止礼有些无奈地开口。 禾洛深知温止礼的习惯,看出来温止礼的不悦,也不管是不是得罪徐柔翎,直接抓住徐柔翎的手腕一扭,徐柔翎痛的直叫唤。 “夫人,爷有事要处理,还请您放手。”禾洛语气严肃。 “你这丫头竟敢以下犯上?还不快放手?”徐柔翎大声说道。 禾洛不想和她纠缠,就松开了她。谁知徐柔翎脾气上来了,另一只手对着禾洛挥过来,禾洛轻巧躲过,反而是她自己因为惯性向前倒去。 禾洛不忍心见她摔倒,就伸手拉住了她手臂,徐柔翎稳住身子之后就甩开了禾洛的手,转过身恶狠狠地看着禾洛。 “徐小姐。哦不,夫人,您这大小姐脾气最好还是收一收。整个温府的人都知道我禾洛恃宠而骄,不是好惹的主。”禾洛对她微微一笑。 “禾洛,不许胡闹。”温止礼虽然语气严肃,却半分没有责备她的意思。 “是,奴婢知错。”禾洛垂下脑袋。 就在这时徐柔翎也注意到了禾洛发间的簪子,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不久她听京城中的那些小姐说温止礼亲自去了趟珍宝斋买首饰,她本以为是温止礼终于察觉出她的好了,要买礼物哄她呢。 所以这两天她一直满心欢喜地等温止礼回来,以为他会给自己送礼物。谁曾想他竟然对自己爱答不理的,还放任丫鬟欺负自己。 现在在禾洛发间发现了这簪子,她更是怒不可遏。这簪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货,不是禾洛买得起的。而且她可是听珍宝斋的老板说了,那天一千两银子的簪子,温止礼付账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锦织线 第二章 察觉到徐柔翎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看着自己,禾洛觉得背后一阵发凉。春晓明白徐柔翎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是她聪明得保持沉默,做丫鬟的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温止礼知道徐柔翎察觉到了,他本就不准备瞒着任何人。其实温家兄弟骨子里都一样,都是比较随性的人,想做什么事就会做,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 只不过温止礼身上背负的东西比温止初多一些,为人处世会收敛一些。但是在这种小事上,他一点都不想收敛,也不愿意去考虑别人的感受。 见徐柔翎还是恶狠狠地看着禾洛,温止礼温声开口道:“柔翎,回去休息吧!我忙完再去找你。” 温止礼说完就进了书房,春晓也跟了进去。禾洛见他们进去了,在门口说了一句:“夫人,请吧!” 徐柔翎走之前狠狠看了禾洛一眼,禾洛想想都觉得冷汗直冒。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第二次见面就像要杀了她一样。 看着徐柔翎愤愤不平地离开之后,禾洛才走进书房,顺便带上了门。此时春晓沏了一杯热茶放在了温止礼面前的桌上。 禾洛一进去,温止礼静静地看着她:“虽说她是有些娇气,你确实也做得过了些。” 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不过禾洛知道温止礼并没有生气,也就把这句话当作耳边风。 “禾洛,你还是收敛些的好,她毕竟是夫人。你若是做的过了,她日后报复你可就不好了。”春晓皱了皱眉头,好心提醒道。 “春晓姐姐,我没事的。你别担心,应付一个闺阁小姐我还是没问题的。”禾洛说到这里有些担心地看着春晓,“倒是姐姐你,我不在的时候没受她的欺负吧?” “你应付她没问题,那老夫人呢?”春晓知道她听不进去,只好搬出老妇人吓她。 果然,禾洛一听到老夫人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温止礼道:“爷,如果有一天我活不成了,你要给我准备一副好些的棺材。” 温止礼没有理会禾洛的话,只是问了春晓一句:“我不在的时候京城里有什么事发生?” “别的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圣上要提前今年湖州城那边乡闱的时间。”春晓如实禀告。 “我不过才走了这么几天,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温止礼揉了揉太阳穴。 “貌似和君竹书院那些书生有关。”春晓认真地说,“不过具体的事情奴婢也不知道。” “这个简单,我去问问叶知书就知道了。”禾洛自信地说道。 “你觉得她会告诉你?”温止礼反问禾洛这么一句,禾洛愣住了。 她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在湖州他们是合作伙伴,所以简悠和寒霜会帮她。出了湖州他们就是敌人,寒霜和简悠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怎么可能帮自己。 “且不说她会不会告诉你,你觉得以你的身份,能够见到她吗?”温止礼笑着看禾洛,“堂堂刑部尚书的千金,典察署的知书,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禾洛觉得温止礼说的有道理,寒霜身份高贵,确实不是自己想见就能见的。 这时禾洛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问他:“爷,您一早就知道叶小姐是典察署的知书了?” “不然你以为呢?”温止礼看着她,语气平和。 禾洛叹了口气说道:“那您不早点和我说,害得我当时白跑一趟叶府。您知不知道,叶小姐很难查的。” “那些画像我一眼都没看,如何得知叶寒霜也在那些画像中?”温止礼反问她道。禾洛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提到画像的事,禾洛突然一脸八卦地看着温止礼说道:“爷,您说简大人会不会娶叶小姐?我瞧着叶小姐倾心简大人多时了。” 温止礼调侃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春晓听到禾洛这么问,一时间也有些好奇,抬眼看向温止礼。八卦果然是所有女人的天性,哪怕是沉稳如春晓都抵挡不住八卦的诱惑。 温止礼看着她们俩都望着自己,无奈一笑。喝了口茶说道:“如果简悠够聪明的话,他就该娶叶寒霜。” “我也觉得简大人该娶叶小姐。”禾洛一脸认真,“毕竟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 “哪有什么门当户对。能嫁给简悠,是叶家高攀了。”温止礼语气平静,“叶凛把女儿送进典察署的那一刻,就是打的这个算盘。” “爷,简大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禾洛有些好奇地看着温止礼,其实她对简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只知道他是京城里的公子哥。 “简悠的父亲是前翰林院大学士简博,而简博的妹妹简诗是先帝的惠妃,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生母,现今的惠太妃。你说简悠是什么身份?”温止礼笑着看她。 “这么说来,简大人竟然是皇亲国戚。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叶尚书也太深谋远虑了。”禾洛内心暗暗佩服叶凛的城府。 “你以为这就完了?叶凛可是等着有一天简悠能够封相的。”温止礼说着又喝了口茶。 “简大人封相?爷,您开玩笑的吧?”禾洛完全不会相信这种事。 “如果我和柳陌行都倒了,简悠封相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温止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出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爷,您不会倒的。”禾洛看着温止礼的眼睛,眼里是满满的坚定。 温止礼对她温柔一笑道:“是啊….我怎么会倒?” 锦织线 第三章 “这么热闹啊!”这时书房门被打开,温止初依旧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到禾洛之后,他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哎哟哟,让爷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禾洛请二公子安。”禾洛笑眯眯地看着温止初。 “湖州这么好玩?让你三个多月不回来?”温止初笑着看她,“下次有这种好事也叫着你二爷我啊!” “二爷,我是去办正事的。”禾洛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 “丫头,怎么和主子说话的?”温止初挑眉,半开玩笑说道。 “禾洛知错。”禾洛回了一句,就站在边上不说话。 “你知道才怪。”温止初说完就不理她,转过去看着温止礼,“你可知今年湖州城的乡闱要提前?” “方才刚知道,你可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温止礼望着他问道。 “我倒不是很清楚,不过莺莺有听到风声。好像是因为君竹书院突然拆除,里面的考生无处可去。但是乡闱得等到八月,这不才六月末吗?那些考生若是回乡再回到湖州参加乡闱怕是会浪费很多时间,但是那些人又都是寒门子弟,负担不起在湖州城逗留太久的费用。”温止初神情难得有些严肃。 “这和圣上提前乡闱时间有什么关系?”温止礼示意温止初继续说下去。 “简悠那一根筋不是去处理君竹书院的事吗?他什么性子你能不知道?”温止初说着拿起一边桌上的茶杯把玩着。 “你是说君竹出乱子了?”温止礼皱眉。 “估计是吧。圣上的意思是封了书院?”温止初询问温止礼。 温止礼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这个简悠估计是直接封了,引得那些学子闹事了吧?” “我听说这件事不是让你处理的吗?怎么变成他去办了?”温止初有些疑惑。 “你觉得简悠在湖州,这件事圣上能让我办?”温止礼挑眉看他,“不过就是让我走个过场而已,我倒也不会傻到把这些事往自己身上揽。” 听他说完,温止初懒洋洋地看他一眼道:“你可真是聪明的令人生厌,如果我是圣上我也不会信任你。” “看来明日上朝又得折腾一阵。”温止礼揉了揉眉心,“你们都出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温止初听他这么说直接走了出去,春晓也跟了出去。禾洛迟疑了一会儿,看了温止礼半晌才关上门出去。 禾洛关上门之后,发现温止初准和春晓并未离开。禾洛看着温止初,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二爷,君竹这事很严重?” 温止初看了她一眼,轻松一笑:“可大可小,看有没有人抓着这件事了。” “以爷的能力,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春晓拍拍禾洛的肩膀安抚道。 “未必没事,毕竟君竹本身就是他的责任,让简悠处理是他理亏在先,这件事需要承担责任的是他。不过我觉得很奇怪,那些书生怎么会有胆子和朝廷闹?”温止初皱了皱眉。 “二爷的意思是有人在给爷下套?”禾洛睁大眼睛,仿佛一下子明白了。 “怪他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温止初说完对着紧闭的房门做了一个鬼脸,“活该。” “二爷,有什么办法吗?”春晓担忧得问道。 “我都说了,这件事可大可小,还是看对方会不会抓着这件事不放。”温止初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想不到爷这次会在阴沟里翻船。”春晓叹了口气。 “还没翻呢,别急着感慨。”温止初撇撇嘴,“我倒是挺期待他吃次亏的。” “爷如果处理当时把君竹的事处理好再回来就好了。”禾洛叹了口气。 “处理好也没用,本来他就不该去湖州管这档子闲事。”温止初翻了个白眼,“以现在的情况看,君竹书院那些人是肯定会闹的。无论处理的人是谁都一样,可是他和简悠在圣上心里的地位不一样。简悠不知变通在朝堂上出名了的,如若是简悠办这件事顶多就是办事不力,如若是他……” 温止初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难免圣上会觉得闹事和他有关,毕竟一介书生哪有胆子和朝廷叫板?” 温止初说完就看着禾洛和春晓,轻佻一笑:“不想这个了,你俩跟爷喝酒去?” 春晓连连摆手,摇着头说:“我不去,我不会喝酒。二爷,您院里的事我还没处理完,春晓先退下了。” 在温止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春晓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温止初看着禾洛,发现她还在原地发呆,于是一下子揽上禾洛的肩膀,说:“走走走!这么久没见你二爷,跟我喝酒去,和我说说湖州有什么趣事。” 禾洛才反应过来,急忙甩开温止初说道:“二爷,我有点累,先下去了。” “禾洛,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温止初说着又靠近她,轻声说道,“你现在就是守着他也没用,他自己有分寸的。” 禾洛看了温止初一眼,发现他表情虽然轻佻无比,但是眼神却很认真。又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禾洛叹了口气。她无奈点点头,同温止初一起离开了温府。 锦织线 第四章 温止初带着禾洛来到百花阁门口,禾洛看着百花阁却想起了湖州的醉春风,不知道霓虹如今如何了,想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 “你怎么去了趟湖州回来成天唉声叹气的?”温止初一脸嫌弃,“再这样以后可不请你喝酒了。” “二爷,你说爷为什么要去湖州呢?连你都知道这件事做不得,爷怎么可能不知道?”禾洛看起来有些沮丧。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连我都知道,说得我比他差很多一样。”温止初有些不服气。 禾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认真说道:“你是比他差挺多的。” “嘿,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温止初说着就要拍她的脑袋,却在此时看到了她头上的簪子,一瞬间有些愣神。 禾洛本来都捂好头准备脱开了,温止初却迟迟没有动手。禾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禾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温止初才反应过来。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随后问道:“你头上这簪子哪来的?” 禾洛最近觉得这些人奇奇怪怪的,总是问簪子的事做什么。在湖州的时候沈柏年和安佑良问她,回来之后温止初又问她,这簪子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虽然心里觉得奇怪,禾洛还是据实回答:“爷给的,说是我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估计是嫌弃我寒酸。” 温止初听到是温止礼给的时候,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讶。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感慨了一句:“这世间好看的首饰千千万,偏偏送你这海棠碧玉簪,怎么可能是觉得你寒酸。” “二爷,您刚说这簪子叫海棠碧玉簪?”禾洛总觉得这名字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这海棠碧玉簪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没有,就是比平常的簪子贵了些而已。”温止初准备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他其实已经想到了温止礼送她这簪子的理由,只不过温止礼不说,他也没有资格多嘴。 “原来如此。”禾洛其实知道没有这么简单,但是她明白再这么问下去温止初也不会告诉自己。这两兄弟的嘴都特别牢,他们不想说的事,旁人一个字套不出来。 “对了,二爷。您还是没告诉我爷为什么去湖州啊?”禾洛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发的哪门子疯?”温止初心里其实明白了自己兄长去湖州的理由,但是他不会和禾洛说。只能在心里感慨,原来温止礼也不是看起来这么无欲无求。 想到这里温止初摇了摇头,对禾洛扯开话题说道:“你和我出来喝酒就别提这么扫兴的事行吗?走走走,喝酒去!” 就在此时,一个愤怒的男声突然响起:“楚安宁,你这臭丫头又坏爷好事!下次爷一定不会放过你!” “哈?你说什么?你最好小心点,下次别碰上本姑娘,不然见你一次打一次!”另一个爽朗的女声响起,那女子身边还站着一个娇弱女子,脸上似乎还有泪痕。 “楚安宁,你别仗着你是将军之女就这么嚣张,我回头和我姐夫说一声,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那人身量不高,身材中等,长相平平,但是身上一股嚣张跋扈的气息。这会儿他正捂着半边脸,显然刚被楚安宁打了。 “你姐夫?你姐夫是谁我都要打你!”楚安宁也一点不示弱,“我觉得你姐夫也为有你这种小舅子而头疼吧!成日就做些欺男霸女的事,上次你犯事你老爹兜不住了,你姐姐才会嫁过去的吧!” “楚安宁!你别太过分了!”那人脸涨得通红,“我姐姐和我姐夫是两情相悦的!” “哪门子的两情相悦?明明是你们徐家死皮赖脸缠着人家,说的这么好听!”楚安宁抬起下巴,一脸不屑。 温止初和禾洛在边上看了半天,才发现这个人是徐敬之的小儿子,徐修文。 虽然这名字一听就是个文文静静的读书人,但是这徐修文也是京城中有名的二世祖,不知道给徐敬之惹了多少麻烦。 “二爷,这徐修文这是强抢民女?也不怕给爷惹麻烦。”禾洛抱怨道。 “你放心,他就是惹了麻烦我兄长也不见得会管。”温止初小声跟她说,“再说了,他丢的是徐家的脸,也不是咱们家的。” “也是,咱们温府的脸早被您丢尽了。”禾洛调侃道。 “你这丫头,好好的扯我干嘛?我虽然也是个纨绔子弟,好歹我也生了一副好皮囊。你看看这些二世祖,啧啧啧…….”温止初一脸嫌弃地看着徐修文。 “二爷,您真得谢谢老爷和夫人给了您一副好皮囊,不然被打的可能就是您。”禾洛笑眯眯地说。 “这场戏你说得演到什么时候?”温止初不理会禾洛的调侃。 “不知道,不过我倒是挺想接着看下去的。二爷您呢?”禾洛对温止初挑眉一笑。 温止初也笑的贱兮兮得说道:“英雄所见略同。” 正当二人期待着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楚小姐,你一直在我这百花阁外面吵吵嚷嚷的,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锦织线 第五章 禾洛听见那女子的声音叹了口气道:“看来今儿个的戏差不多要散场了。” 温止初也一脸惋惜地摇摇头说道:“这莺莺真是不会挑时间出来,我正看得开心呢!” 楚安宁朝着那说话的女子看去,本以为是个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谁知看到的是一个清雅淡然的美人。虽说她穿着十分朴素典雅,但是身上的那股风韵却是怎么都藏不住。此人正是百花阁的老板,莺莺。 “你也是这百花阁里的?”楚安宁满脸的不相信。 “是啊!”莺莺笑着点头,“我在这百花阁好多年了。不对,应该是说我的百花阁在这京城中已经好些年了。” 听她这么说,楚安宁一脸惊讶地说道:“你的百花阁?你是这百花阁的老板?” 莺莺不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楚安宁似乎不敢相信,京城中最大的百花阁的老板竟然是一名年轻女子。 不过她很快调整回了状态说道:“你是让我放过这个人?” 楚安宁长得十分英气,和一般京城中的闺阁女子不同,少了点温柔,多了分洒脱。 莺莺摇摇头道:“你们的恩怨我不感兴趣,只是希望楚小姐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楚安宁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已经围了一圈的人了。想到自己确实也给人家添麻烦了,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无事。”莺莺说完转头看向徐修文,“徐公子,你也早些回去吧!事情闹大了令尊脸上也不好看。” 徐修文原本对于莺莺的出现感到生气,但是看到她的样貌之后只是痴痴看着。听到她对自己说话,连连点头,叫着自己的仆人回去了。 看着徐修文离开,楚安宁对着站在一边的娇弱女子说道:“你赶紧回家吧!以后见到这个二世祖绕道走啊!” 那姑娘对着楚安宁道谢几次就赶紧离开了。 看完这场闹剧,禾洛在一边切了一声,和温止初说道:“你看看那徐修文,见到莺莺姐姐之后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真是让人望而生厌。” 温止初似乎也有些不满,他对禾洛说道:“你说这徐家的人都这副做派,难怪徐敬之要急着和我兄长结亲了。” “二爷,你就不怕爷过段时间也给你安排个亲事什么的?”禾洛调侃道。 “禾洛,你这乌鸦嘴要是说中了,爷就说自己非你不娶。”温止初也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我可和二爷说好了,我不做妾的。”禾洛这次接话接的很快。 “若是我兄长要纳你做妾,你可嫁他?”温止初突然来了兴趣,想试探一下禾洛。 禾洛几乎想也不想就回答道:“不嫁。” “那你准备这么没名没份的跟他一辈子?”温止初接着试探她。 “我一个丫鬟,需要什么名分吗?”禾洛有些疑惑地看着温止初,温止初知道自己试探不出什么来,只好作罢。 此时正好听到莺莺对着边上看热闹的人说道:“在我这百花阁门口站了那么久,诸位想必是累了吧?不如进我这百花阁坐坐?今日的茶水钱就我莺莺出了。” 听见莺莺这么说,人群中一阵叫好声,大家都纷纷进入了百花阁。 禾洛在一边和温止初说道:“莺莺姑娘可真会做生意,说包茶水钱,可没说包酒水钱,进了这百花阁哪有不喝酒的。就这么一句话,又吸引了那么多新的客人。果真是无商不奸。” “我看上的女人,当然不简单。”温止初说的有几分得意。 “你要是这么本事就说服老夫人,把莺莺姑娘娶进门。”禾洛撇撇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温止初说完敲了一下禾洛的脑袋。 这时莺莺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禾洛姑娘,好久不见!今天可带够钱了?”莺莺的声音依旧温柔。 “今天不用带钱,我把二爷带出来了。”禾洛笑着回答道。 “那你今儿个确实是不用愁钱了。”莺莺说完也捂嘴轻笑。 禾洛见莺莺这么开心,开口问道:“许久未见,不知莺莺姐姐近来可好?” “过的不差,我看禾洛姑娘好像不是很顺利啊!可是出什么事了?”莺莺看着禾洛强颜欢笑的表情,隐隐有些担心。 “姐姐真是一朵解语花,这么简单就看出来了。”禾洛努力想挤出微笑,表现出来的却是藏不住的担忧。 “据我的了解,女人会露出这种表情多半因为两件事,一是因为金钱,还有就是因为男人。禾洛姑娘属于哪一种?”莺莺眼神平静,笑容温和。 “都不是,因为我心怀天下!”禾洛说完叹了口气。 “倒是莺莺格局太小了,禾洛姑娘此等胸怀,莺莺佩服。”莺莺说着笑了起来。 “你都会心怀天下了?”温止初一脸嫌弃地调侃道,“是不是在湖州惹事了,怕我兄长克扣你工钱?” “这都被二爷您发现了,高啊!”禾洛装作吃惊地看着他。 “你们的感情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好啊!快别在外面站着了。二位难得来一趟,莺莺得好好招待一下,随我进来吧。”莺莺笑着打断他们,引着他们进去了。 锦织线 第六章 楚安宁此时正在百花阁中转悠,她正觉得无聊的时候,就见到莺莺带着温止初和禾洛二人走了进来。楚安宁看到禾洛之后,总觉得有些眼熟。 想了半天之后,她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几个月前跟踪她被发现了的小丫头吗?于是她立刻冲到禾洛面前,惊讶地看着她道:“小丫头,是你?” 禾洛没想到楚安宁还记得她,急忙躲到了温止初身后说道:“楚小姐认错人了!我和小姐未曾见过。” “小丫头,你别唬我。你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姓楚?”楚安宁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那是因为刚刚在门口你自报家门了呀,楚小姐。”禾洛心里暗自庆幸刚刚楚安宁在门口自报家门了,不然真解释不清楚了。 “不管那些了。我就问你,上次你跟踪我被我发现,咱俩还喝了一下午的酒。你别不是你不记得了吧?”楚安宁说着就要去温止初身后抓人,禾洛急忙躲开。 温止初调笑道:“禾洛啊,想不到你还有跟踪别人的爱好!” “二爷,您就别说风凉话了,快帮帮我。”禾洛还在努力躲避楚安宁。 温止初轻佻地笑了笑,伸出手抓住了楚安宁的手腕说道:“楚小姐如果不嫌弃,今日温某做东,咱们大家一起喝一杯如何?” 楚安宁本来想挣脱开他的手,但是听到他说要请客喝酒,就停了下来。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 禾洛睁大了眼睛看着温止初,似乎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温止初对她眨了下眼睛,禾洛更懵了,不明白他的目的何在。 莺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于是缓缓开口道:“莺莺带三位去二楼雅间,请随我来。” 三人来到雅间坐下,莺莺离开去准备茶水糕点。 “丫头,你是温家的人啊?”楚安宁一坐下就抓着禾洛问。 禾洛尴尬地点点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这人怎么回事,见到我一句话都没有。”楚安宁继续问她,“上次之后就没再见过你,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再和你喝酒呢!” “楚小姐,我那次之后回乡了,最近才回来。”禾洛瞎扯了一个理由,她总不能说自己去湖州查柳陌行,好几次小命都差点丢了吧。 “你家里是出事了吗?”楚安宁有些担心地问道。 “就是一点小事而已,已经解决了。多谢楚小姐关心。”禾洛对着楚安宁尴尬地笑了笑。 温止初看着禾洛的表情,一直在憋笑。仿佛感觉到他的幸灾乐祸,禾洛狠狠踩了他一脚,温止初虽然很疼,但是也只能忍着。看着他忍痛的表情,禾洛突然觉得畅快多了。 “那你刚刚干嘛装作不认识我?”楚安宁似乎有点生气。 “我那时觉得自己身份卑微,不敢高攀楚小姐。”禾洛说的诚意十足,温止初看着禾洛做作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你觉得我是那种看身份地位交朋友的人吗?”楚安宁说着拉过禾洛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可讨厌那些娇小姐了,感觉她们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爹还总是让我多和她们接触,说是要有点女孩子的样子。要我说,天天在那里吟诗作对,讨论花样首饰什么的,哪有喝酒练武开心。” 禾洛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上次在茶会上会看到楚小姐了,原来是被自己父亲逼着去的。她心里觉得有趣,面上不敢表现出来,笑着抽回自己的手说道:“楚小姐,令尊也是为了你好。你多接触一些这种大家小姐,也会有不同的收获的。” “唉,怎么你也这么说呀。我也知道我爹是为了我好,但是那些小姐和我真是两个世界的人。”楚安宁叹了口气,“我身边一个说真心话的都没有,那天遇到你还觉得终于找到知己了,想不到你还玩人间蒸发。” “楚小姐可有什么烦恼?若是不嫌弃,不如和我们说说?”温止初适时开口,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禾洛在心里暗自吐槽他装的真像。 楚安宁这才认真地观察温止初,她发现这个男人真是有一副好皮囊。她见过俊俏的男人不少,其中像温止初这种长相偏柔的男人也有,但是她也必须承认这个男人的确好看。 楚安宁一直盯着温止初的脸,看得温止初这种厚脸皮的人都有些不自在了。他无奈之下只有轻咳两声,提醒楚安宁。 楚安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看,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尴尬地笑了两声。 “楚小姐,我们二少爷好看吧?”禾洛对着楚安宁眨眨眼。 “是挺好看的。”楚安宁的声音不大,却让温止初感到有点尴尬,禾洛在边上偷笑。 “多谢楚小姐夸奖。”温止初露出笑容,“不知温某可有荣幸为楚小姐分忧?” “唉,别提了。最近边关又不太平了,我愁着呢!好像是原本应该加固的防御工事因为资金没到位,迟迟没有动工。胡族这段时间似乎蠢蠢欲动,我爹被派去碧泉城驻守。可是他这些年上了年纪,身体大不如前,我真的担心他会出事。我倒是想跟着去,但是我爹说我是姑娘家,不让我去,真愁人!”楚小姐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 锦织线 第七章 禾洛见楚安宁失落,于是开口劝道:“楚小姐,楚将军考虑的也有道理。你毕竟是姑娘家,战场上太危险了。” 楚安宁看了她一眼,复又叹了口气说道:“可是我真的好想上战场啊!其实我也理解我爹,毕竟我哥哥当年就是死在战场上的。我嫂子知道以后受不住刺激早产,小侄子的身体也不好。我到现在还记得知道我哥死讯的时候,我爹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楚小姐,你也知道。你爹就你一个女儿了,如果你再出点什么事,他估计真的活不下去了。”禾洛神情认真,她也觉得边关太危险,楚安宁一介女流之辈确实不该去。 楚安宁也明白她说的有道理,烦躁地挠挠头,看着他们问道:“我爹过段时间就会去碧泉城,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圣上收回成命?毕竟朝中又不是只有我爹能打仗。” 在这时莺莺敲了敲门,带着人端着茶水点心进来,摆满了一桌。 “莺莺,做什么拿茶水来。这是怕我付不起酒钱?”温止初看着莺莺轻佻一笑。 莺莺一愣,对温止初笑了笑:“二爷,这还有两个姑娘家,喝醉了不好吧!” “莺莺姑娘,你别看我是姑娘家,我喝酒可不比男人差!”楚安宁开口说道。 “楚小姐真乃女中豪杰,温某佩服。”温止初笑着拱了拱手。 楚安宁一脸得意,对着莺莺说道:“莺莺姑娘,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我们都想喝酒,还请莺莺姑娘上酒吧。” 莺莺还想说些什么,对上了温止初的眼睛,温止初笑着看她,莺莺点点头。 “莺莺这就去拿最好的酒来。”莺莺说完笑着退出去。 这下轮到禾洛懵了,她看着这要喝酒的二人,说了一句:“二位喝吧,我就不喝了,我若是喝酒回去该挨训了。” “我带你回去,谁敢训你?”温止初挑眉。 “二爷,您别开玩笑了。每次我挨训的时候您都在一边幸灾乐祸好吧!”禾洛白了他一眼。 “我说我兄长也真是奇怪了,府里的丫鬟也不止你一个,他偏偏就喜欢对你一个人管头管脚的。改天我真得说说他了,真不像话。”温止初说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禾洛听到他要和温止礼说这个,急忙制止道:“二爷,我觉得爷管我是关心我,您就别掺和了。我这人没什么自制力,有人管着挺好的。” 听禾洛说完,温止初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两个人可真有趣,几乎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在意彼此了,偏偏两个当事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丫头,你真是他家的丫鬟啊?”楚安宁觉得有些好奇,哪有丫鬟不仅和主子同席而坐,这还和主子顶嘴的。 她家的规矩已经对下人挺放松的了,想不到还能见到这么没规矩的丫鬟。 “我是丫鬟啊!”禾洛点点头,其实她一直对丫鬟没什么概念,温止礼从来不给她定乱七八糟的规矩,只要她把分内的事做好了就行。 温止初就更无所谓了,他根本就不会把规矩放在眼里,一切都按照他的喜好来,只要不碰到他的底线,想怎么样怎么样。 如果说对丫鬟比较严厉的,那应该就是老夫人了。但是禾洛没有伺候过老夫人,也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对待丫鬟的。 “温二公子,你们温府的丫鬟都这样吗?”楚安宁看着温止初,眼里透着惊讶。 温止初听她这么说,笑了起来:“楚小姐,我家的丫鬟也不是都这样,只是这丫鬟比较特别罢了。” “若是你家的丫鬟都这样,我还真是挺羡慕的。我家的丫鬟都怕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楚安宁说完长叹一口气。 “丫鬟怕你不是好事吗?如果这丫头怕我一些,我得省了多少麻烦。”温止初说着瞟了禾洛一眼,眼里透露着一丝挑衅。 “二爷,我还不够听话吗?”禾洛说完狠狠踩了温止初一脚,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温止初虽然很疼,但是面上不露声色,依然保持着完美笑容。 “哈哈哈哈哈,你们好生有趣。”楚安宁笑了起来,“这个朋友,我楚安宁交了。” “楚小姐肯和温某做朋友,是在下的荣幸。”温止初说完对着楚安宁笑了笑,楚安宁看到他的笑容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 禾洛叹了口气,温家兄弟这副好皮囊不知道迷惑了多少闺阁少女。就连她这种看了那么多年都看习惯了的人,偶尔都会被这两兄弟的美色所迷。 不过禾洛觉得这京城中最好看的男人还是柳陌行,毕竟那个男人长得过于妖孽了,禾洛都怀疑他是不是妖精变的。 温止初躲开她的目光,对禾洛使了个眼色。禾洛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过了话头说道:“楚小姐,既然是朋友,禾洛有一事相问,不知楚小姐愿不愿意告知。” 锦织线 第八章 楚安宁这才反应过来,把视线从温止初的脸上移开,转而看着她说道:“什么事啊?不用拐弯抹角的,你问吧!” “禾洛有一事不明,刚才我听楚小姐说加固防御工事的资金一直没到位。可是据我所知,资金不是一个月前就拨出去了吗?”禾洛认真地看着楚小姐。 “说是被劫了,谁知道真的假的。”楚安宁无所谓地开口。 “哪有人这么大胆,朝廷的钱都敢劫?”禾洛好奇地看着楚小姐。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这银两似乎是在锦织附近被劫的。”楚安宁思考了一下锦织的位置,似乎在想这件事会和谁有关。 “锦织城,距离碧泉城该是不远了。”温止初手指轻敲桌面。 楚安宁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期待地看着温止初问:“蓝坪国都说南柳北温,南边有事找柳陌行,北边有事找温止礼。温二公子,你兄长能否查出这笔公款去哪了?” 禾洛也有些好奇地看着温止初,在她印象里温止礼从不碰边关的事,正如柳陌行不去碰海上的事情。 温家在北边的势力盲区就是靠近关外的西北地区,柳陌行在南边的势力盲区就是以蜀地为中心的东南地区。 温止初皱着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他不知道。” “怎么可能?”楚安宁很惊讶,“北边不是都是你们温家的地盘吗?” “你说的那可是边关,哪个不要命的会去管那边的事?”温止初白了她一眼,“正如柳陌行从来不碰海盗的事,所以蜀地也不在他控制范围内。” “这可怎么办啊!不如我偷偷跟我爹去边关吧!”楚安宁皱着眉头嘟囔道。 “一个姑娘家跑到边关去,楚小姐不准备要命了?”温止初调笑道。 “我可以保护好我自己的!”楚安宁不服气地反驳道。 温止初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其实他倒是挺佩服楚小姐一介女流之辈,却有这种勇气的。就在此时莺莺敲了敲门,把酒送了进来。 “酒来了!”楚安宁看到酒坛子,眼睛都在发光。 温止初倒是没什么反应,看着莺莺把一坛酒放在他的面前,手在酒坛上轻轻摸了两下。又把另一坛酒放在楚安宁面前。此时禾洛神色认真地考虑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莺莺进来。 莺莺倒是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叫了她一声。禾洛应了一下,抬眼正好看到莺莺温柔的笑容。 “我有几句话想和禾洛姑娘聊聊,不知二爷可答应?”莺莺说着这话,看得却不是温止初,而是禾洛。 温止初点点头,示意没问题,正好他要从这个楚小姐嘴里套出一些情报来。 “啊?莺莺姑娘,你有什么事在这说不行吗?”楚安宁神色有些失望。 “是私房话,得偷偷说。”莺莺说完对着楚安宁眨眨眼,就拉着禾洛出去了。 把禾洛带到自己的房间,莺莺确认了一下外面是否有人。把门关上之后就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说道:“别告诉我你要去锦织。” “姐姐都听到了?”禾洛叹了口气,坐在了一边的凳子上。 “不然呢?”莺莺在她对面坐下,“禾洛,虽然我一个风尘女子这么说不合适,但是我一直把你当妹妹,我不可能让你去锦织犯险。” “姐姐,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禾洛笑得有些勉强,“爷为了我惹上麻烦,我总要为他做点什么才是。” “为了你?”莺莺觉得有些惊讶,“你是说温大人此次前去湖州是因为你?” 禾洛有些烦躁地用脚蹭着地面,无奈地点点头说道:“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禾洛,你听我说。大人既然会特地为你去湖州,肯定是不想你出事。你若是去锦织犯险,这不是浪费了大人的一番心意了吗?”莺莺说着握着禾洛的手。 “若是柳陌行这次死咬着爷不放,爷的处境一定会变得被动。况且爷是因我惹上这麻烦的,我必须为他做些什么。”禾洛看着莺莺认真说道。 “你去锦织能为他做什么?”莺莺的语气也十分严肃,“边关这么危险,若是你出点什么事,说不定还要他去救你。” “姐姐,你可能不知道。加固边防的钱向来都是工部负责的,而工部是柳陌行的人。若是能抓住工部监守自盗的证据,就能再折柳陌行一个羽翼。”禾洛此时神情也十分严肃,“至于我,姐姐就别担心了。我这么机灵,不会出事的。” “看你这态度,我怕是劝不动你了。”莺莺叹了口气,“不过,你觉得温大人会让你去边关犯险吗?” “这件事姐姐就别担心了,我会想办法瞒着他的。”禾洛说完对莺莺调皮地眨眨眼。 “这么大的事,你想怎么瞒?”莺莺觉得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当然是让二爷帮我啊!”禾洛俏皮地笑笑。 “那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二爷是不会帮你的!”莺莺认真地说道。 “你又不是二爷,怎知他不会帮我?”禾洛看着莺莺,一脸不信。 “莺莺说得对,我不会帮你。”这时温止初推门进来,一脸严肃地看着禾洛。 锦织线 第九章 看到突然推门而入的温止初,禾洛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二少爷,楚小姐呢?” “当然是喝醉了。”温止初关上了门后看着莺莺道,“真有你的。” “不过是让她睡一会儿而已,不是什么大事。”莺莺说完看着温止初,“二爷是得到什么好消息了?” “明日兵部该上奏了。”温止初嘴角弯了弯,“你不必去锦织,明日圣上必定不会再追究君竹一事。毕竟巩固边防的银两被劫一事,可比我兄长办事不力严重多了。” “这件事圣上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不然也不会派楚将军去边关啊!”禾洛觉得很奇怪。 “本来我也是这么以为的,谁知道从楚安宁嘴里又套出了点东西。”温止初神秘一笑,“圣上一直以为是工程款没有到位,并不知道被劫了。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工部当然把这事藏得严严实实的。” “二少爷的意思是?”禾洛好奇地望着他。 温止初笑了一下,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扳指,缓缓说道:“我刚刚和她喝酒喝半天可不是白喝的。我温止初怎么会白白陪别人喝酒?忽悠得这丫头以为这件事另有隐情,刚才还嚷嚷着要让她爹上奏彻查呢!” “二爷觉得这事真有隐情?”莺莺半开玩笑地问道。 “有没有无所谓,关键是要让皇帝觉得有。只要皇帝觉得有,那就必须得有。”温止初说完微微一笑。 “二爷,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有本事?”禾洛突然觉得温止初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了。 温止初听她这么这么说,用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那是你以前没眼光好吗?” 禾洛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玉扳指,开口问道:“二爷,这扳指又是哪里来的宝贝?” 温止初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扳指,笑着说道:“不过是在玉器行看到了,顺手买的。你若是喜欢就送你好了。” 说着温止初就准备拿下来给她,禾洛见他真要摘下来急忙制止他道:“别别别!二爷,您的东西都太贵了,我可要不起。” “这扳指怕是远不及你头上的簪子贵。”温止初说着调侃了一句。禾洛听他这么说,有一瞬间的愣神。莺莺朝禾洛发间看去,正巧看到那海棠碧玉簪,显然也有些惊讶。 这海棠碧玉簪是珍宝斋老板的镇店之宝之一,不是说有钱就能买得到的。既然能戴在禾洛的头上,就说明送禾洛簪子的人来头一定不小。加上她前几天听到的关于温止礼亲自前往珍宝斋的事,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莺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温止初似乎猜到了她的意图,立刻换了一个话题,对禾洛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我兄长那里估计已经准备好关于君竹书院的说辞了。” 听到温止初提到君竹书院的事,禾洛也被分散了注意力,小声嘟囔道:“你怎么知道爷准备好了?” “丫头,这种事他都解决不了,他就白在朝堂上打滚这些年了。我兄长可是弱冠之年就官拜左相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温止初白了禾洛一眼,“你若是不想给他添麻烦就好好待着京城里,别出去惹事。” “知道了。也不知道给爷惹事的是谁?还好意思说我。”禾洛瞟他一眼。。 “你们要回去也可以,把楚小姐给我一并带走。”莺莺看着他们笑了笑。 “莺莺,你的客人喝醉了,怎么要我带走呢?”温止初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二爷,我今儿个酒钱都不收你的了,你可千万别给我惹麻烦。我莺莺还想靠着百花阁挣够养老钱呢!万一惹怒了楚将军,把这百花阁封了,我下半辈子可就完了。”莺莺说完做了个请的动作,还亲自开了房门送他们出去。 “莺莺姐姐,你若是混不下去了也没关系,我们二爷还可以做偷儿养你。”禾洛满面笑容地看着莺莺。 “别了,若是二爷为我成为偷儿,我怕温大人找我麻烦。”莺莺说完笑着和他们告别,那笑容里隐隐带了一丝苦涩。 温止初看着莺莺的笑容,认真说了一句:“只要我有,我都给你。” 莺莺听他这么说,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了。她心里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却还是会期待奇迹发生。怕被温止初和禾洛看到自己的眼泪,她点点头之后就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温止初盯着在自己面前关上的门,久久不想离去。禾洛看到他们这样,心里也闷闷的,她轻声说了一句:“她把能给的都给了你,你不会辜负她吧?” 听到禾洛这么问,温止初笑得有些落寞,他轻声回道:“不该辜负的。” 禾洛明白他身上也有太多的无奈,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深究。她看着远处的雅间说道:“走吧,该解决楚小姐的事情了。” 锦织线 第十章 二人来到原来的雅间门外,禾洛先推门走进去,发现楚小姐抱着酒坛子睡得香甜。她看向温止初问道:“二爷,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带走啊!”温止初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二爷,难不成我也要跟着去将军府?”禾洛望着他,表情有些不情愿。 “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吧?这麻烦可是你惹来的,我帮你送回去都是情分了。”温止初一脸你还不感谢我的表情。 “那提出请她喝酒的人也不是我啊!你当初帮我对付过去了,不就没事了吗?”禾洛的表情有些不开心。 温止初挑眉看她说道:“你个没良心的。若不是为了给你家爷解决麻烦,我犯得着请她喝酒吗?” 禾洛听他这么说自知理亏,于是只能笑容满面地对温止初说:“多谢二爷出手相助。 温止初看出她的口不对心,也不在意,走过去背起了楚安宁,大步离开了百花阁。禾洛跟在他的后面,看着温止初背着楚安宁的背影,还觉得挺感人的。 外面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进入百花阁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则是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走在去将军府的路上,温止初见禾洛沉默便开口问道:“你觉得我兄长待你如何?” 禾洛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低声回答:“极好。” “我也这么觉得。”温止初声音少了些轻佻,“我倒是很少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爷对二爷不也很上心吗?”禾洛笑着开口。 “我是他亲弟弟,你呢?你是他什么人?”温止初挑眉看她。 “我啊?我是他的一把利刃啊。”禾洛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些,好像是在对自己说的。 “真是个没良心的。”温止初看着禾洛的眼神有些无奈。 这一路上二人又随口聊了些有的没的,无非就是谁家又收藏了什么宝贝,哪家的酒好喝,最近这京中又有些什么新鲜事之类的。 走到了将军府门口的时候,夜色已经渐渐深了。禾洛前去敲门,里面出来一个小厮。 禾洛同小厮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和事情经过,那小厮才把门打开。看了一眼背着楚安宁的温止初,他让他们在外面等了会儿,就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十分威严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摸着自己的胡子,沉默着打量了一会儿背着自己女儿的温止初。接着就让两个丫头扶着还在昏睡的楚安宁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略带兴趣地看着温止初和禾洛。 禾洛之前从未和武将接触过,觉得楚将军的气场实在强大,感觉有些不舒服。温止初则是一脸无所谓地迎上楚将军的目光,毫无惧意。 看着温止初,楚将军笑了起来:“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倒是胆子大,一点都不怕老夫。” “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楚将军的事,为何要怕?若是真的论起来,我把楚小姐送回来,楚将军该谢我才是。”温止初语气中带着笑意。 禾洛突然心里有些佩服温止初了,别看他平时是个十足十的纨绔子弟,但是这京中哪家的纨绔子弟都没有他这份气度和胆识的。 “左相大人,你这弟弟倒是另老夫刮目相看啊!”楚将军说着对着门里说了一声,让禾洛和温止初都吓了一跳。 这时只见温止礼从门内走出来,神情严肃,严厉地扫了他们一眼。禾洛发现真是温止礼之后,吓得往温止初身后躲了躲。 温止初一脸“看你这怂样”的表情看了禾洛一眼,禾洛掐了他一下。温止初吃痛,开口打圆场道:“兄长若是告诉我您在这将军府,我就晚些时候再来了。” “我倒是觉得你来晚了,早点来还能和我一起在楚将军这里讨杯茶喝。”温止礼语气中带了些调侃,神情却是十分严肃。 此时温止初和禾洛都感觉到温止礼生气了,心里暗叫糟糕。但是温止初也不是第一次惹兄长生气了,自然也不会害怕。 他轻佻一笑道:“兄长说的是,是我来晚了。没喝上楚将军的茶还是挺可惜的,下次一定赶个好时间。” “不可惜,我看你玩的挺开心的。”温止礼的声音温润,眼神却犀利。 “那是自然,百花阁能不好玩吗?对吧,禾洛?”温止初说完把禾洛从他背后扯出来,让她自己面对温止礼。 禾洛突然被温止初拉出来,抬头就看见了温止礼那双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那双眼直勾勾盯着她,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慌。 她自问自己胆子算大的,但是至今为止仍不敢和温止礼对视,因为那双眼睛深邃得可怕。只要看着那双眼睛,禾洛就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她急忙低下头说道:“爷,禾洛知错。” 温止礼只是沉默地看着禾洛,感受到他的目光,禾洛大气都不敢出。对禾洛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这么长之后,温止礼对着楚将军道:“将军,今日天色已晚,温某先告辞了。” 楚将军知道这是温止礼的家事,也不准备多嘴,行了一礼道:“左相大人慢走。” “接下来的事就拜托将军了,有用得到温某的地方尽管开口。”温止礼说完也还了他一个礼就转身离开了。 楚将军看着温止礼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他根本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温止礼扯上关系。不过,边关一事若是没他的帮忙,确实会很棘手。 眼见着温止礼离开了将军府,禾洛急忙跟了上去。 楚将军看着还在原地的温止初问道:“温二公子不来寒舍坐坐?” 温止初看着楚将军笑得有些放肆:“我这种成日里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怕是没资格进这将军府的。告辞!” 说完温止初朝着和温止礼相反的方向走去。楚将军看着离开的温止初,摸了摸胡子道:“这温家的两兄弟倒是和他们老子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 锦织线 第十一章 温止礼的脚步不慢,禾洛本就是他走出一段才开始追,现在走得有些吃力了。于是在后面说道:“爷,您等等我。” 温止礼听见她的话停下脚步,禾洛喘着气追上了他道:“爷,我可以解释。” “你准备同我解释什么?”温止礼转过身静静看着她。 “我本来也不想去将军府的,但是今天我一进百花阁就被楚小姐看到了。本来我是让二爷给我糊弄过去的,谁知他非但不帮我糊弄楚小姐,还邀请楚小姐和我们一道。我也是实在没办法,这才和楚小姐待了一下午。”禾洛说的十分真诚。 “你说是二爷邀请楚小姐一起喝酒的?”温止礼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禾洛这才发现自己又出卖了温止初,于是开口解释道:“二爷会邀请楚小姐喝酒也是为了帮爷,爷您千万别和二爷生气啊!” “我明白。”温止礼说道这里叹了口气,“你们知道将军府是什么地方吗?楚将军想要你们的命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我就是送楚小姐回去而已,又没有做别的事。”禾洛觉得有些委屈。 “你知道楚安宁对楚复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温止礼叹了口气,“你们这样贸贸然把喝醉的楚安宁弄回来,真以为楚复不会怀疑你们想利用她吗?” 禾洛也知道温止礼说的有道理。楚复是征远大将军,为了蓝坪国戎马一生,立下战功无数。被称为这蓝坪国的守护神,在朝堂上的威信不比柳陌行和温止礼低。 若是他楚复想杀什么人,完全可以先斩后奏的。就算楚复杀了他们俩,温止礼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毕竟温柳的权力就算再大,真正能决定人生死的也只有皇帝。只要皇帝想保楚家,楚家就不会倒台。 但是楚复毕竟是武将,对于朝堂之事一概不感兴趣。他向来都不把柳陌行和温止礼之流放在眼里,觉得他们是只会玩弄权势的小人,一点都不光明磊落。 温止礼见禾洛沉默,知道他的话禾洛听进去了。平复了一下情绪提醒道:“以后不要再和将军府扯上关系了。” “可是,爷不是也在将军府吗?”禾洛小声嘟囔,不料却被温止礼听见了。 他右手抬起禾洛的下巴,看着她说道:“你这是跟我顶嘴?” 禾洛一见他看着自己,移开视线道:“禾洛知错。” “为何不看我?”温止礼盯着她问道。 禾洛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你那双眼睛太吓人了,我一看着就心里发慌”这种话吧。 就在她一脸纠结的时候,温止礼放开了她的下巴道:“回去之后,自己去领罚。” 温止礼说完就往前走去,禾洛一听这话有些着急。她追上去拉住了温止礼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道:“爷,我不就是不敢看您嘛!您不是这么小气吧,这就要罚我。” 温止礼看着被她拉住的衣袖,没有说什么。禾洛似乎特别喜欢拉他的衣袖,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他觉得很奇怪,却从没有问过她。 禾洛见他不说话,心里在打鼓,赶紧开口解释道:“我不看爷是因为爷长得太好看了,我怕自己起了色心。” “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胆子对我起色心了?”温止礼有些调侃地说着。 眼见着自己越描越黑,禾洛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爷,您怕是不知道,我真是色胆包天的主。” “是吗?”温止礼听她这么说,竟低低笑了一声,“不妨我给你个机会?” 禾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温止礼弯下腰凑近她的脸,眼带笑意地盯着她看。禾洛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她放开握着温止礼袖子的手,伸手摸上他的脸。 温止礼的皮肤真的很好,摸上去滑滑的,很舒服。禾洛有些呆地看着他,然后用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这下不光禾洛愣住了,温止礼都愣住了。他根本没想到禾洛有这种胆子,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他伸手拿下了禾洛挡着他眼睛的手。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禾洛。 禾洛知道自己这次玩大了,敢吃自己主子的豆腐。如果温止礼真的计较起来,自己真是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在温止礼开口罚她之前,禾洛决定先发制人,眼睛一闭开口说道:“爷,只要您不罚我月钱,罚我什么都认了。” 看着她这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温止礼觉得好笑:“罚别的你记得住吗?” “爷,不如您打我一顿吧!说不定打疼了我就记住了。”禾洛偷偷睁开眼睛看他,发现温止礼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松了口气。 “打你?”温止礼挑眉,“把你打伤了谁帮我去做事?” “爷,您又要让我去干嘛?”禾洛警惕地看着他。 “你不妨猜猜。”温止礼说完刚想用扇子敲她的脑袋,却发觉今日没带扇子出门。 禾洛发现她没带扇子出门,笑嘻嘻地说:“爷,您今日为何没带扇子?” “出门太急,忘了。”温止礼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和。 禾洛听他这么说的时候,状似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爷,我觉得那扇子太金贵了,您还是少带出门的好。毕竟被偷了就太可惜了。” “不过是把扇子,能有多金贵?”温止礼的声音带着些笑意。 “那可是我一年的工钱都买不起的扇子啊!还不金贵?”禾洛终于体会到了这些富家公子的奢侈程度。 “我看你这簪子也挺金贵,你怎么不收起来?”温止礼看到她发间的簪子,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锦织线 第十二章 听温止礼这么问,禾洛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问道:“爷,这簪子真的很贵吗?” “不贵,但是你一年的工钱也买不起。”温止礼说着伸手给她正了正簪子。 “被您这么一说,明儿开始我就不戴了,我要好好藏起来。”禾洛说着就想摘下来。 温止礼伸手挡住了她,缓缓开口道:“戴着吧。适合你,也好看的。” 禾洛被他一夸,立刻笑眯眯地说道:“爷,这是您第一次夸我好看。” “你怕是误会了,我夸的是簪子。”温止礼的笑容不减,禾洛却有些失落。 不过她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地看着温止礼问道:“爷,我总觉得这簪子不普通。最近我遇着的人都在说这簪子,难不成这簪子还有别的意义不成?” 听她这么问,温止礼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旁的意思。只不过是瞧着好看就买了,顺便弥补你今年没看到海棠花的遗憾罢了。” 禾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就知道温止礼对她只是单纯的主子对下属而已,暗暗庆幸自己没有陷进去。至于是不是真的没有,她也不想去深究了。 这时候她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她认真地看着温止礼问道:“爷,君竹的事情解决了?” 目前别的事都不重要了,她现在只想知道温止礼要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 “君竹的事很难解决吗?”温止礼淡淡看了她一眼,“不就是花点钱的事,我也不差这点。” “爷,您难道要给君竹的学生出钱啊?”禾洛一脸惊讶,“那可不是小数目。” “的确不是小数目。”温止礼神色平静,仿佛出钱的不是他一样。 “爷,这君竹至少百来号人吧?现在是六月,距离九月的秋闱还有三个月,您得补多少钱啊!”禾洛想到这里,觉得心疼极了。 “君竹书院一共三百二十五人,而且近期就会拆除。我听楚将军的意思,圣上本准备把湖州城地区的秋闱提前到八月,但是诸多官员都反对,已经作罢了。所以,我得补人家的三个月的食宿费。”温止礼说的风轻云淡,根本没放在心上。 “爷,这件事简大人也有份,怎么他不用出钱?”禾洛有些不服气。 “他是什么身份你忘了吗?你想让皇亲出钱不成?”温止礼笑着看她。 禾洛想想也对,简悠是皇亲国戚。让他出钱就等于时让皇家出钱,圣上怎么可能同意。她一脸紧张地看着温止礼道:“所以,爷您得出多少?” 温止礼淡淡地说了一句:“八百两纹银。” “八,八,八百两?”禾洛吓得结巴,一脸悲痛。 “又不是让你出,你这看起来怎么比我还难受?”温止礼皱眉看她,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爷,您来湖州干嘛?这八百两留着做什么不好,要白送给人家。”禾洛一脸悲痛欲绝的表情,“这八百两若是给我,我就找个地方好好过完自己的下半辈子了。” 温止礼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无奈:“我把柳陌行的书院都给折腾没了,他不让我出点血怎么可能?说八百两估计都说少了。” “爷,那您明天上朝的时候千万不要往多了说,就八百两啊!”禾洛在他边上念叨。 “我倒是觉得这趟湖州去的挺值。”温止礼的声音十分温柔。 “哪里值了,那可是八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啊!”禾洛想想还是觉得闷得慌。 “别说八百两白银,八百两黄金都值得。”温止礼说到这里,深深看了禾洛一眼。不过此刻的禾洛依然沉浸在失去银子的痛苦中,并没有发觉温止礼这一眼。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回温府的路上,温止礼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禾洛在边上唉声叹气的,仿佛这八百两是她自己的银子。 一直在心里埋怨温止礼为什么去湖州,要破这么些财去消灾。想到这里,她又幽怨地看了温止礼一眼。 翌日早朝,典察署典书简悠因湖州一事请罪,圣上问责简悠,罚其半年俸禄。右相柳陌行发难,指责左相身为湖州一事负责人却未负责到底。 左相温止礼主动请罪,自费八百两纹银补贴湖州君竹书院众学子。上念左相诚心为学子着想,此事作罢。并让右相柳陌行负责君竹书院善后一事,右相领旨于近日前往湖州。 此外,兵部尚书蒋林重提碧泉城防御工事一事,指责工部资金尚未到位。上大怒,责问工部前因后果。 工部尚书江博远声称修缮款早于一月前已经送往碧泉城,具体情况自己尚不明了。并上奏圣上昨日刚收到消息,修缮款于锦织城失踪,矛头直指左相。 征远大将军楚复则表示边城地区多年来一直不太平,现下依旧由自己的旧部在驻守,并未发现任何人与朝中之人有牵扯,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圣上命典察署彻查此事,典书简悠择日前往锦织城,为湖州一事戴罪立功。另,命征远大将军前往碧泉城,驻守边防,防止胡人趁虚而入。楚复领命,前往碧泉城驻守。 锦织线 第十三章 下朝之后,温止礼难得和楚复走在一起。楚复声音威严:“左相答应老夫的事,可千万不能食言啊!” “自是不会,还请楚将军放心。”温止礼行了一礼之后离开。 柳陌行看着温止礼和楚复,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此时工部尚书来到他身边,柳陌行看了他一眼,邪魅一笑道:“江博远,你胆子挺大。这钱也敢碰?” “下官不明白大人的意思。”江博远态度恭敬。 “你最好是不明白。”柳陌行瞟了他一眼,“孙国志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别指望我会救你。” 说罢也懒得再看他一眼,朝宫门外走去。游云正在马车边等着,见他过来行了一礼。 “游云,你说我这手底下的人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柳陌行看着宫门,冷冷一笑,“你说,我是不是该扶植一批新人上来了?” “主子觉得好就行。”游云行礼道。 “不好好给我做事,还成天想着拖我下水。不给点教训,还真忘记自己什么身份了。”柳陌行冷笑。 “像这种人,温某人只会教他们一件事。”柳陌行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温润的声音,“我能成就你,也能毁了你。” “这话说的真对我胃口。”柳陌行回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温止礼,温止礼身后不远处跟着他的近卫路羽。 “今日右相大人真是手下留情了。”温止礼笑容温和有礼。 “温大人说笑了,这么好的计策,我哪有本事破?”柳陌行靠着马车上斜眼看他,“本来还想多坑你点,念在你上次帮我一回,这事就作罢了。” “多谢右相大人。”温止礼虽然嘴上这么说,态度上却没有一点感谢的意思。 “温大人,你我之间两清了。接下来你若是还敢插手我的事,我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柳陌行看着温止礼笑得愈发妖孽。 “拭目以待。”温止礼笑容温润,没有任何改变。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站在一边的路羽和游云都能闻到浓浓的**味。明明是那么好看的两个人,那么养眼的场面,却让二人觉得十分可怕。 “游云,走!”柳陌行说完上车,游云对着温止礼行了一礼,立刻驾车离开。 路羽走了过来,想说些什么,温止礼抬手制止道:“我自有打算,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昨日路羽本来是安排温家的近卫们去休息,后来收到情报发现边城附近不太平,虽然温家在边关地区没有势力,但是边关附近还是有眼线的。 那些人发现不妥之后就立刻汇报回京,路羽知道之后急忙汇报给温止礼。温止礼知道北部出事肯定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这才前往将军府,和楚将军做了交易。 温止礼坐在马车上,神情严肃。锦织一事的幕后之人不管是谁,他都要彻查到底。虽说边关是他的势力盲区,但是北部出事就是在他温止礼地盘上撒野,他倒是想看看谁的胆子这么大。 再者说,温止礼对边关那块早就有兴趣了。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机会在里面插一脚,现下就是最好的时机。目前他最犹豫的事就是,到底派谁去锦织城办这件事。 边关之行无比凶险。路羽武功了得,自保不成问题,但是做事欠妥当。禾洛办事虽稳妥,毕竟是一介女流之辈,武功也不算高,对她来说实在过于危险。 至于其他人,他更加不放心。若是他亲自去,京城这里又怕出乱子。想到此处,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 回到温府,温止礼换下朝服之后就去了温止初的院子里。禾洛跟在温止礼身后,不明白他好好的去找温止初做什么。还以为温止初又惹事了,正想着一会儿怎么帮温止初解围。 春晓正好从屋里出来,看着温止礼带着禾洛站在院子里,觉得有些惊讶。她走过去行了个礼,说道:“爷,您怎么来了?二爷还尚未起身。”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起?”温止礼皱了皱眉头。 “回爷的话,二爷平日里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春晓如实回答。 “罢了,我自己进去,你们在外面候着。”温止礼说完朝着温止初的房间走去,推开了房门。 温止礼走进屋里,发现温止初果然还在睡,他直接打开了床头附近的窗户。似乎感觉到有光照在脸上,温止初皱了皱眉头。 一睁眼就看见黑着脸站在床头看着他的温止礼,温止初明显吓了一跳,大声叫道:“你要死啊!大清早这样站在别人床头,会吓死的。” “吓死你我倒是省心了。”温止礼说完就走到了一边的圆桌旁坐下。 “我这衣冠不整的,你是不是该回避一下?”温止初从被窝里爬出来,衣衫有些凌乱,胸前露出一大片肌肤。他倒也不在意,靠在床头对着外面叫道:“春晓,进来服侍我更衣。” 春晓听到温止初叫他,急忙走了进去。禾洛一个人在外面待着无聊,就也跟着进去。一进去就看到温止初懒洋洋靠在床头,衣服还没穿好。 发现禾洛在看自己,温止初嘴角一勾:“禾洛,好看吗?” 锦织线 第十四章 禾洛听到温止初说完才反应过来,急忙转过身小声说道:“是挺好看的。” 温止初大笑,温止礼瞪了她一眼。禾洛见温止礼不满就加了一句:“就是和爷比还差点。” 听到这句话,温止礼脸色更不好了,他看着禾洛说道:“下个月的月钱,也没有了。” “爷,我在夸您啊!您怎么还罚我呢?”禾洛大喊冤枉。 “我让你在外面候着,你听话了吗?”温止礼反问她。 禾洛不服气地说:“春晓姐姐也进来了,怎么就只有我受罚?” “她主子是谁?你主子是谁?”温止礼语气平静地反问她道。 听温止礼这么说禾洛才想起来,春晓已经被调到温止初院里来了。而温止礼现在的贴身丫鬟就她一个,所以温止礼有理由罚她,没理由罚春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禾洛转过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温止礼:“爷,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少罚一点?” 怕温止礼生气,她说完又立刻转过身,背对着温止初和温止礼。 “禾洛,他这么难伺候,你不如换个主子吧?”温止初半开玩笑地对她说,这时春晓已经帮他换好了衣服。 “不换,不换,我觉得在爷身边挺好的。”禾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不罚你月钱,不让你干活,还带你出去喝酒听曲儿,这都不换?”温止初接着说道。 “那我也不换。”禾洛语气坚定。 “这丫头真是死心眼,对你一心一意的。”温止初说完笑着看温止礼,他注意到温止礼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转过来吧,下个月的月钱不罚了。”温止礼温和开口。 禾洛这才转过身,看着温止礼,眼睛里满是殷勤:“我就说爷待我最好了。” 说完禾洛偷偷问了一句:“爷,您没多说吧?” 温止礼知道她还在在意那八百两纹银的事情,觉得又无奈又好笑。他温声说道:“没有。” 听到温止礼这么说,禾洛明显松了口气。八百两已经够多了,要是再多一点,她真的要心疼死了。虽说不是自己的钱,但是看着钱这么白白送给人家,还是很心疼。 那边春晓正在伺候温止初洗漱,伺候完之后就把水倒了出去。倒完水之后,春晓关上门,就站在一边伺候。听到他们的话,温止初来了兴趣问道:“什么多不多的?说来我听听。” 禾洛见温止礼没有制止她的意思,就和温止初说了温止礼花了八百两把君竹书院一事摆平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温止初听完点了点头,说道:“解决了不是挺好的吗?” 禾洛知道他没抓到重点,就解释道:“那可是八百两银子啊!二爷,您都不心疼的吗?” “就这点钱,有什么好心疼的?还没你头上的簪子贵。”温止初一顺嘴就说出来了,把禾洛听得一愣。在一边的春晓心想完了,于是只能在一边沉默着。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温止初想要说点什么挽回一下。还没等他开口,禾洛就看着温止礼问道:“爷,这簪子这么金贵吗?” 温止礼见温止初说出来了,也不准备瞒她,平静地说道:“一千两银子。” 禾洛愣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她有些无奈地说道:“爷,您说的太轻巧了。别说一年的工钱了,就是十年的工钱我都买不起这簪子。” 禾洛说着就从发间取下了这簪子,双手递到温止礼的面前说道:“这么贵重的礼物禾洛受不起,还请爷收回。” 温止礼知道她的性子,以为她最多是一时接受不了这礼物,会说几句心疼之类的。却不曾想到她会直接还回来,这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好。 温止初自知闯祸了,赶紧开口打圆场:“禾洛,别说一千两银子。若是我兄长真想送你,这簪子就是一千两黄金他都舍得。你该开心啊,我兄长竟然愿意为了你一掷千金。” 谁料他说完这话,禾洛的心情好像更加低落了。她倔强地捧着簪子,想让温止礼拿回去。温止初本来想帮忙,倒是没想到越帮越忙。 温止礼狠狠瞪了他一眼,温止初知道这下完蛋了,他兄长是真的生气了。春晓也没料到温止初这么口无遮拦的,内心暗叫完蛋。 气氛一时间十分尴尬,就是温止初这种厚脸皮的人也不敢说话了,春晓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不知过了多久,温止礼叹了口气,伸手拿过禾洛手中的簪子。 禾洛见温止礼拿过簪子,她松了一口气。她真的受不起这么贵重的礼,温止礼已经对她够好了。若是再对她更好一些,她怕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谁料温止礼接下来的动作,让在场的三人都万分惊讶。这一幕对他们来说,可以说是毕生难忘。 只见温止礼站起来走到禾洛面前,再次把簪子插进了她的发间,动作十分轻柔。 他缓缓开口,语气也很温柔:“我温止礼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我记得我说过,这簪子适合你。你若是觉得这礼物贵重,那就多为我办点事,用你的工钱来还。十年还不完就还二十年,二十年还不完就还三十年……” 禾洛听到他这么说轻声嘟囔了一句:“怕是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那就下辈子接着还。”温止礼此时已经为她戴上了簪子,又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这是我第二次替你戴上了,别让我再为你戴第三次。” 那一刻,隐藏在心底深处那颗种子突然开始生根发芽,破土而出。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得清晰起来,禾洛一时间有些抓不住这些碎片。但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也许从很久以前就不一样了,只是她从未发觉。 锦织线 第十五章 看到这一幕的温止初沉默了,刚才他清清楚楚地在他兄长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恋慕。温止礼从未对哪个女人如此耐心,别说戴两次发簪了,就是多说两句话他都觉得麻烦。 他看向春晓,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二人都明白这件事意味着什么,眼中皆是一片了然。这世间,没察觉到温止礼的心意的怕是只有禾洛和他自己两个人而已了。 禾洛摸着自己头上的发簪,整个人都是一种发懵的感觉。她呆呆地看温止礼,不知道说些什么。其实有很多事情想问他,但是最后也只剩下一句:“禾洛明白。” 温止礼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转而坐在了原先的位置上。 温止初看着气氛这么尴尬,立刻坐在了温止礼对面,开口道:“说吧,你今日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似乎意识到自己此次来这里最重要的事还没做,温止礼调整了一下状态说道:“去趟锦织城。” “你不是这么狠吧?那可是边关,我是你亲弟弟。”温止初刚倒了杯水,才喝一口就呛到了,“你再恨我也不能让我去送死啊!” “我让你帮我去查点事情,谁让你去送死了?”温止礼皱眉,在想自己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边关是非太多,一不小心就没命了。我不去!”温止初翘着二郎腿说道。 “你不去,难不成要我亲自去?”温止礼淡淡瞟了他一眼。 “那就你自己去呗!我也没拦着你。”温止初自在地把玩着水杯。其实就算温止礼不说,他也打算去一趟边关的。只不过一看到温止礼就想和他唱反调而已。 “你不想去也不是不行。”温止礼的态度突然转变,让温止初心头一跳。 “你想做什么?”温止初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些紧张。 温止礼喝口茶,缓缓开口道:“我最近觉得你实在太闲了,正想着在朝中给你谋个差事。你若是不想去,我就和翰林院那边说一声,正好现下正缺人编纂文书。你虽然没什么本事,肚子里倒也还是有点墨水的。” 温止初在心里暗暗吐槽温止礼狡猾,本来想气气他,结果被他反将一军。只能气呼呼地开口道:“不就是查个事情吗?我去还不行吗?” “早这样多好,我也不必多费唇舌。”温止礼的手指轻敲着桌面,“查出来谁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查完立刻回来,不要去做多余的事。剩下的事,一切都有我。” “爷。”在边上听了半天的禾洛在此时开口了,“其实我可以去的。” “你不许去。”温止礼语气严肃,“边关这么危险,你一介女流之辈去那里做什么?” 禾洛看向温止初,希望温止初能帮她说两句。经过刚才的事,温止初已经明白了温止礼的态度,自然不会帮她。于是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禾洛无奈之下只好闭嘴。 “过几天就是七夕了,能不能过了七夕再走?”温止初笑嘻嘻地看着温止礼。 温止礼经过他提醒才想起来过几日便是七夕佳节了,温止初每年的七夕都会去陪着莺莺。明白弟弟的心思,想着也不差这几日,沉默了半晌说道:“也好,七夕一过,你立刻出发。” 听到温止礼同意了,温止初轻松一笑。此次去锦织无比凶险,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陪莺莺过完这七夕佳节,就算不能活着回来,也不会觉得遗憾了。 看着温止初的表情,温止礼明白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其实他有很多话想交代,却只剩下一句:“记得平安回来。” 温止初听他说完笑得没心没肺:“爷命大着呢,无需你担心。你只要处理好这京中的破事就行,边关一事难不倒我。” 温止礼听他这么说,微微一笑道:“回来之后,酒窖里藏得那些酒你随便喝。”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出去,禾洛有些担心得看了温止初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禾洛沉默地跟在温止礼身后,温止礼心知她心情不好,便说了一句:“太危险了。” “那二爷去也很危险啊!”禾洛不满地嘟囔。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保护自己吗?”温止礼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说,“你还欠着我一千两没还,我可不想让你轻易没命。” 禾洛听到他说一千两,心都揪着难受,伸出手就想取下头上的簪子:“爷,那我把簪子还给你吧!” 她还没碰到簪子的时候,温止礼淡淡看了她一眼。感受到了温止礼的视线,禾洛急忙把手放下了。 “你这是准备让我给你戴第三次?”温止礼说完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听到他这么说,禾洛连连摆手说道:“不敢不敢,我戴着,好好戴着。” 温止礼见她这么听话,也不多说什么。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去,禾洛见状也跟上了他的脚步。见禾洛还是有些不乐意的样子,温止礼轻声说了一句:“命若是没了,便是八百两黄金都买不回来。” 听他说完这句话,禾洛心口又是一跳。她觉得最近温止礼太不正常了,经常说些莫名其妙,让她误解的话。 不过温止礼这句话确实说得她心里一软,她走上前拉住温止礼的袖子说道:“我不去了。” “嗯。”温止礼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看着禾洛又抓着他的袖子皱了皱眉,“你怎么这么喜欢我的袖子?” “习惯了,习惯了。”禾洛说完赶紧收回手,乖乖地站在原地。喜欢拉别人的袖子,是她的一个习惯。因为深知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勇气去拉别人的手,无论是那个人的,还是温止礼的。 锦织线 第十六章 转眼就是七夕佳节,老夫人大发慈悲给温府所有的下人都放假,让他们晚上都上街玩玩。这种日子温止礼自然是要陪着徐柔翎的,温止初也去找莺莺了。 禾洛本来不想出门,但是一想到好不容易放个假不出门太可惜了。于是她就缠着春晓陪她出去,正好出门的时候又碰到了路羽,干脆就三人结伴而行。 七夕的京城自然是热闹万分,禾洛一路叽叽喳喳,春晓只是微笑着听着,路羽有些尴尬地跟在二人后面。 正走着就来到了一条河附近,看到不少人都在放河灯。禾洛来了兴致,也去买了几个,拉着春晓和路羽一起去放河灯。正当他们来到河边准备放河灯的时候,禾洛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看着虽消瘦了一些,却依然美得不可方物。一袭嫩黄色的衣衫,一头如墨青丝松松挽起。此刻蹲在河边,边上放着不少河灯。哪怕是那么多人,禾洛还是一眼就看见她了。 可能是女子的气质过于超凡脱俗,边上的人都离她有些远,让她身边空出了一圈。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看她,那女子抬起头。正好看到了对岸正在紧紧盯着她的禾洛,她柔柔一笑。这一下不光看呆了禾洛,就连路羽和春晓都呆了。 本来春晓和路羽是没注意到她的,但是禾洛的眼睛一直盯着某一处。二人觉得好奇,就也顺着禾洛的眼光看去,正巧就看到了那女子。 禾洛遇见熟人自然是激动万分,她急忙上桥跑到了对岸。春晓和路羽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只能跟她一起跑了过去。那女子看到禾洛准备过来,就放下了手中的河灯,走到了桥下等她。 禾洛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那女子轻轻摸了摸禾洛的发丝,轻声说道:“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突然消失。” “霓虹姐姐,湖州一别我再没见过你。这好不容易见到了,当然得抓住机会。若是你又被柳陌行带走了,我可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禾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些。 霓虹听她说完捂嘴一笑道:“我本以为湖州一别,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这七夕佳节还能再见你一面,也算是缘分。” 这时她注意到禾洛身后的二人,笑着说道:“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禾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春晓和路羽了,有些尴尬地笑笑:“姐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家爷的丫鬟春晓姐姐,这是我家爷的近卫路羽。” 霓虹对他们行了一礼道:“路公子,春晓姑娘,小女子名叫霓虹,直接唤我名字便好。” 春晓也回了一礼道:“霓虹姑娘气质出尘,和我等自然不同,春晓不敢直呼其名。” 看着还在发呆的路羽,春晓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对霓虹行礼道:“霓虹姑娘,在下路羽。” 禾洛被路羽的傻样弄得有些无奈,开口说道:“姐姐今儿个是自己一个人?” 霓虹笑着点点头,禾洛显得有些兴奋,接着开口说道:“既然姐姐是一个人,不妨跟我们一起啊!” 春晓拉了拉禾洛,示意她不要乱说话。霓虹注意到了春晓的行为,知道对方对自己有防备,温柔一笑道:“无事。我只是到处转转。过一会儿就回去了,就不打扰三位的雅兴了。” 禾洛知道霓虹注意到了春晓的抗拒,用手肘捅了路羽一下,让他帮自己说话。路羽其实也觉得让霓虹和他们一起没什么问题,刚想说话就被春晓瞪回去了。 一边的禾洛看路羽不说话,伸手拧了他的手臂一把。路羽现在真是左右为难,这两个姑奶奶他谁都得罪不起。他现在突然想温止礼从天而降,把这两个人制住。 见路羽还不开口,禾洛笑眯眯地问道:“路羽,你觉得呢?”正说着就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路羽知道这姑奶奶生气了。 路羽刚想说些什么,春晓只是冷冷看着他道:“路羽,想清楚再说。” 此刻路羽内心只有一个想法:爷,救我!看着三人的互动,霓虹竟然笑了出来。这一笑看得路羽直接愣在了原地,他心里下了一个决心,决定帮着禾洛说话。 就在此时,他却看到了远处有人在对他发信号。路羽明白一定是温家的眼线有什么发现,他必须立刻赶回去处理。 他装作惊讶的样子拍了一下脑袋,对三人说道:“不好!路羽想起来今日还有点事没办完,就先失陪了。” “这七夕佳节,老夫人给大伙儿放假,你能有什么事?”禾洛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春晓也当他是为了糊弄她们说的,一脸不信。 现下又有外人在场,路羽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正当他纠结的时候,禾洛突然笑嘻嘻地问他:“这么着急,莫不是约了哪家的姑娘?” 春晓听到禾洛这么说也补了一句:“我就说你今儿个跟我们出来怎么一脸不情愿,原来是佳人有约。” 路羽被她们说的一时之间还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倒是禾洛爽快,说了一句:“既然佳人有约就赶紧走,别让人家姑娘等久了。” 说完禾洛和春晓都一脸笑意地看着他。路羽这才反应过来,禾洛和春晓是在演戏帮他以一个正当理由离开,避免引起霓虹的怀疑。 锦织线 第十七章 禾洛深刻明白一件事。就算自己再喜欢霓虹,霓虹也只是个外人而已,特别是她还是柳陌行的人。若是路羽这么突然离开,难免会引起她的怀疑。谁也不能保证她不会把今日之事告诉柳陌行。 他们三个一起伺候温止礼多年,有一种特殊的默契。哪怕是对方不说,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是什么。 霓虹见她们这么调侃路羽,果真没有起疑。她也半开玩笑地催促着路羽快走,路羽知道时机差不多了,赶紧转身离开。 路羽走后,禾洛怕春晓和霓虹起冲突,就打岔道:“姐姐这是要放河灯吗?” 霓虹看着边上的河灯,笑着点点头。拉着禾洛和春晓就来到了湖边,边上的人看到霓虹之后都自动空出来了位置。 霓虹拿起一盏灯,轻轻放进了河里。轻声说道:“我父母去世多年了。听说放河灯能照亮他们回家的路,所以我每年都会来放河灯。” “这放河灯不光可以悼念逝者,还能祝福生者。不知姑娘可有想祝福之人?”春晓说着也放了盏河灯下去。 霓虹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有的,既想祝福又想悼念。”禾洛敏锐地感觉到霓虹提到这个人的时候,整个人的情绪都有些不对劲。 禾洛即使岔开话题道:“那春晓姐姐有没有想祝福的人?” 春晓笑着又放了一个河灯,说道:“有的,我毕生所愿就是他能得偿所愿罢了。” “想不到春晓姑娘也是个有情人,霓虹想问姑娘一个问题。”霓虹放了最后一盏河灯之后看着春晓道,“若是姑娘所爱之人做了你无法原谅之事,姑娘当如何?” 春晓听到她的话,笑了笑说道:“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等到真有那么一天再说吧。” 霓虹听了她的回答之后,又望着禾洛问道:“禾洛,你呢?” 禾洛原本还津津有味地听着她们的对话,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后说道:“那得看我有多爱他了。若是实在杀不了他,我也许会杀了我自己。” 霓虹听了禾洛的话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摸了摸手上的白玉镯子,轻声开口道:“我真没用。即杀不了他,也舍不得死。” “既然杀不了,那就都好好活着罢。”禾洛说完就站了起来,准备去别处看看。春晓看着霓虹的表情,一时间竟有些不忍。 她开口说道:“霓虹姑娘,不若随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禾洛听到春晓这么说,显然有些不敢相信。她凑近春晓说道:“姐姐,你没开玩笑吧?” 春晓点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我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这时听到有人讨论一年一度的百花阁赛巧要开始了,接下来还会有才艺展示。基本上参加这种活动的都是京城中的高门之女,而能当评委的也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然这也是平民百姓能一睹大家小姐芳容的唯一机会,自然是不能放过。所有人都一窝蜂地朝着百花阁去了。 禾洛一听百花阁,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立刻拉着霓虹和春晓冲进了人群中。但是春晓隐隐想起来一件事,今年的评委貌似是温止礼和柳陌行,还有他们的夫人。 前几日徐柔翎因为这事还做了身新衣裳,准备了好些首饰。她刚想同禾洛说,却发现三人已经到了百花阁门口了。 此时禾洛发现门口已经围的水泄不通了,好不容易进了百花阁的大门,却发现很难看清楚看台上的状况。 当她在想着怎么办的时候,就看到了在二楼雅座上坐着的温止初。禾洛知道现下这么嘈杂,温止初肯定是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灵机一动,问春晓身上有什么比较重的东西,春晓迟疑了一下,从头上摘下自己的发簪。禾洛本来不想拿的,但是一想到若是拿温止礼送的簪子扔过去,温止礼非杀了自己不可。 于是她接过春晓的簪子,直接对着温止初扔了过去。温止初是谁,感受到了有东西冲着自己来,直接伸手接住。看到那是女人的簪子之后,显然也有些惊讶。 他顺着簪子过来的方向望去,就看到禾洛对他招手。温止初勾唇一笑,对边上的小厮招招手,说了几句什么。只见那小厮脚步匆匆地朝她们的方向而来。 那小厮直接领着她们上了二楼的雅座,温止初把玩着簪子,对禾洛说道:“怎么着?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二爷,您身手不凡,就我这点本事怎么能伤你分毫呢?”禾洛笑嘻嘻地说道。 温止初轻佻一笑:“算你会说话,今天爷心情好,就不和你计较了。”说完把簪子扔给禾洛,禾洛接住之后急忙还给春晓。 “二爷,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莺莺姐姐呢?”禾洛环视了一圈,发现没看到莺莺的声音。 “这么大的典礼,你觉得她不用在下边压场子吗?”温止初说完又喝了口酒,当他放下酒杯的时候,看到了春晓边上站着的霓虹。一时之间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霓虹见温止初一直盯着自己,对他行了一礼道:“小女子霓虹,参见大人。” 温止初听到她的称呼,冷冷一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真正的大人都在下面坐着呢!” “那请问公子如何称呼?”霓虹的笑容依旧无可挑剔。 温止初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突然开口问道:“我记得蜀地曾经有位美人,叫做文蕊。才及笄之年求亲之人就踏破了门槛,追求者更是数不胜数。只可惜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因为身份卑微,只能嫁做人妾。不知道姑娘可认识这文蕊?” “民女确实不知这文蕊是谁?不知公子此话何意?”霓虹内心万分慌张,但是面上却一点都没有显露。 “没什么,只不过觉得姑娘容貌出众。想着令堂的相貌该是极好的,这才想到了文蕊。”温止初的笑容依旧轻佻,霓虹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锦织线 第十八章 温止初不准备继续和霓虹打哑谜,转而看向禾洛问道:“禾洛,此等美人你是上哪里找来的?” 禾洛正在思考温止初那番话,突然就听到温止初在问她话,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在街上遇见的。觉得这姐姐长得太好看了,怕别人对她起了色心,就带在身边了。” 温止初知道禾洛在胡扯,也不戳穿她。只是静静看着下面的台子说道:“开始了,都坐下吧。” 听司仪介绍完规则之后,各家小姐一个个款款上台,脸上都蒙着面纱。她们的面前摆着一个香案,上面摆着五色丝线和一排九孔针。司仪一声令下,各家小姐立刻开始穿针引线。 禾洛看着那些小姐的速度,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她推推春晓问道:“春晓姐姐,你会吗?” 春晓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会是会,肯定是没有她们快的。” 禾洛托腮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和针线八字不合,穿针都得穿个半天。” 听禾洛这么说,温止初笑着接口道:“咱们且不论穿针引线这事。你就告诉我,这些女子做的事,你有几样是做的好的?” “谁规定的女子就得会这些的。”禾洛不服气地说道,“我估摸着楚小姐和叶知书她们也不会比我强到哪里去的。” 转眼之间,那些小姐的赛巧就结束了。最后赢得赛巧的是禾洛的熟人,礼部侍郎谢柯之女,谢灵犀。下面的人纷纷叫好,谢灵犀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只见她眼睛盯着一个方向,然后挑衅一笑。禾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竟然看到了徐柔翎。而徐柔翎边上不是别人,正是温止礼。 禾洛觉得这个京城真是太小了,这都能碰上。春晓当然也看到了温止礼和徐柔翎,长叹一口气,这京城还真是不大。 赛巧结束就是各家千金的才艺展示,此时司仪请上了本次才艺展示的评委。温家夫妇,柳家夫妇还有刑部尚书叶凛夫妇。因为此次他们家中并没有人来参加比赛,可以保证公平。 禾洛看着坐在看台附近的温止礼出神,霓虹则是望着柳陌行出神。温止初看破不说破,感慨道情之一字真伤人,又喝了口酒。 这是霓虹第一次见到柳陌行夫人,那女子看起来温婉贤淑,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她和柳陌行时不时耳语几句,笑得十分甜蜜。 霓虹看着那二人,越看越登对。再看看自己,混迹风尘多年,根本不配坐在那人的身边。一再提醒自己不能一错再错,可是心中那团火却怎么都灭不了。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禾洛只觉得这些千金小姐的才艺确实不错,但是都不惊艳。她无聊得打了个哈欠,等着这场大戏什么时候落下帷幕。 就在此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姑娘若是不服气,不如也上台一比如何?” 禾洛和霓虹同时转身,就看到了对她们微笑的莺莺。霓虹一见到莺莺那一刻就明白了,她们是同类。 似乎是看穿了霓虹的心思,莺莺缓缓开口说道:“姑娘需要什么,莺莺这里什么都有。” 霓虹对着莺莺轻柔一笑道:“可否借姑娘这的古琴一用?” 禾洛虽说不了解霓虹,但是她此刻能感受到霓虹的认真。这是禾洛认识霓虹以来,她表达出来的情感最浓烈的一次。说是情感,不如说是胜负欲更贴切。不知道她想赢谁,但是禾洛知道她想赢。 莺莺听她说完莞尔一笑:“姑娘请跟我来。” 温止初伸手拦住了莺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莺莺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说道:“让开。” “你可想清楚了,你这到底是帮她还是害她。”温止初执意拦着莺莺,“人若是奢求了自己不该奢求的东西,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惨痛的。” 这句话不止刺痛了莺莺,也刺痛了禾洛和霓虹。莺莺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温止初说道:“我忍了那么多,是我心甘情愿,我活该。但是她既然不想忍,就不该的。”不该忍着的,因为真的会憋坏的。 见温止初没有让开的意思,莺莺准备硬闯,谁料动作不如温止初快,总是被挡住。突然之间,温止初愣在原地不动了。 禾洛从他身后走出来,轻轻说道:“二爷,您且歇歇。” 原来是禾洛趁机点了温止初的穴道,莺莺趁现在带着霓虹离开了雅座,奔着自己的房间去了。禾洛站在温止初身边,轻声开口道:“二爷说的很对,但是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奢求这种东西,禾洛怎么可能不懂。她当初也是因为奢求了不该奢求的东西,才会做出这么决绝的选择。 这是温止初第一次看到这么正经的禾洛,她的眼里藏了太多东西,让人根本读不懂。 锦织线 第十九章 等才艺展示进行的差不多的时候,霓虹抱着一把古琴站在莺莺身后,眼里是一片决然。等到最后一位小姐展示完毕,莺莺款款走上台。 她一上去,下面一片叫好之声,都让莺莺也来一段。莺莺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诸位来宾,今日各位小姐的表演可精彩?” 只听下面一阵叫好之声,莺莺笑了笑,接着说道:“接下来莺莺给诸位还准备了一场表演,不知道各位可感兴趣?” 又是一阵起哄声,莺莺对着台下的霓虹温柔说道:“相思,今儿个这么好的日子,不如给诸位来一段吧。” 霓虹已经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梳着精致的妆发,脸上还蒙着面纱。她抱着古琴缓步上台,甫一出场那种出尘的气质就让下面的人惊叹连连,不管是男人女人都直勾勾盯着她,都道是天女下凡了。 霓虹把古琴放在小几上,自己缓缓落座。当她的手抚上琴弦的那一刻,柳陌行清清楚楚看到了那白玉镯子。霓虹一出现他就知道是她了,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住在自己心尖上的人,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为她双手奉上的人。 哪怕是霓虹要他的命,他都愿意给的。原本他还能欺骗自己这世间物有相同,人有相似。直到看到她手腕上的白玉镯,他才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他的霓虹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下为这些俗人奏曲,怎么可以能妆容精致得出现在这些人面前。想到这些,柳陌行的手都气得发抖。 温止礼似乎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轻声说了一句:“柳大人,失态了。” 柳陌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怒火。还好下面的人都已经沉浸在霓虹的琴声之中了,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失态。 只不过经过这件事,温止礼算是彻底清楚了,原来柳陌行也有软肋。这软肋就是在场下弹琴的女子。但是温止礼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的确是令人惊艳。不光是那张脸,还有她的琴艺,就连温止礼都忍不住要为她鼓掌叫好。 霓虹的眼睛望着柳陌行,她是恨的,是气的,是怨的,更是爱的。柳陌行知道霓虹是在挑衅他,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自己,她很痛苦,所以他们必须一起痛苦。 是,他们必须一起痛苦。从他们一起选择了这条路开始,就注定了是这个结局。他们都想赢过彼此,却都成了输家。 当霓虹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弦断,一曲毕。霓虹弹完之后竟然笑了起来,笑得无比凄凉,笑得泪流满面。 下面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曲结束了,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等掌声停息之后,有人问霓虹这首曲子叫什么。 霓虹缓缓开口说道:“长相思。且叹长相思,换却泪千行。” 听了这名字之后,下面的人都在称赞这首曲子不光曲子美,连名字都这么美。站在二楼的禾洛静静看着霓虹的倔强,崩溃。 温止初的穴道早就被解开了,回头看着禾洛的时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问道:“禾洛,你怎么哭成这样?” 禾洛摸上自己的脸,发现果真是泪流满面。她轻笑道:“二爷,人都是自私的。若是不能一起漫步在阳光下,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温止初不知道禾洛为何说这种话,只是隐隐觉得禾洛身上也许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了。温止初看她一直盯着温止礼,却又好像看得不是温止礼,仿佛是透过温止礼在看什么人。 温止初懒得去想那么多,他看到在莺莺宣布了此次才艺展示的胜者之后,大家都散去了。包括坐在一边的温止礼他们也已经离场。 温止初推了推禾洛,说是要去找莺莺,问她去不去。禾洛擦干了眼泪,点了点头。春晓则说自己有些累了,想要回府,于是就和二人分开了。 温止初和禾洛来到百花阁的后院,只见那里已经摆好了香案,莺莺和霓虹二人站在月光之下,当真美的像天女下凡。 禾洛走过去打着招呼,莺莺给了她一个盒子。说是里面装着蜘蛛,明日才能打开来看,禾洛开心地收下了。然后又带着禾洛和霓虹来到香案前,说是让她们拜织女许愿。 霓虹看着那香案,缓缓摇了摇头道:“我的愿望,刚才莺莺姑娘已经帮我完成了,不用再许愿了。” 霓虹知道这场博弈是柳陌行输了,她没有忽视柳陌行离开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但是奇怪的是,她现在心里也和针扎一样难受。所以,她也没有赢。 “那禾洛呢?”莺莺的眼睛又看向禾洛问道。 禾洛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的愿望织女实现不了,不必许了。” 温止初觉得这些人一个两个的今天晚上都不正常,于是在边上说道:“难得一个七夕佳节,让你们许愿就许愿。就算是求个念想,也比没有强。” “拜织女可是求姻缘?”禾洛突然问了那么一句,莺莺笑着点了点头。 禾洛对着莺莺温柔一笑,随后就走到香案前拜了一拜,认真说道:“织女娘娘,信女禾洛不求什么好姻缘,我也不需要什么姻缘。禾洛只求那些我招惹不起的人,千万莫要再来招惹我了。” 听她说完,边上的三人皆是一愣。莺莺先反应过来,开玩笑地问道:“禾洛,你怎生不求织女给你个好姻缘啊?” “我禾洛想要的姻缘,我会靠自己得到。哪怕是不可能的事,我也要和月老赌一把。”禾洛一番话说的自信无比,听得边上的三个人都有些震撼。 霓虹这时也走到香案前拜了一拜,温和开口道:“织女娘娘,姻缘我霓虹有了。我现在只想让那个人陪我一起下地狱,因为这是他欠我的。” 锦织线 第二十章 霓虹的说辞也让在场的三人有些惊讶,这时温止初看向莺莺,希望她别再说出什么让人大跌眼镜的话了。毕竟今晚他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 莺莺感受到了温止初的视线,对他温和一笑。随后走道香案前,拜了拜说道:“织女娘娘,莺莺并没有什么要求。只求我深爱之人,这辈子除我之外再也爱不上他人。” 温止初听莺莺说完竟然笑了起来,他揽过莺莺说道:“这辈子确实是爱不上其他人了,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莺莺。” 莺莺苦涩一笑道:“我知道你没办法娶我,但是我也绝不希望看到你娶别人。” 温止初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莺莺,他也不想娶别人。只是他害怕,因为这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他唯一能保证的,也就是这辈子只认定莺莺一人。 夜色渐深,莺莺笑着说道:“今日夜深了,这愿也许过了,二位姑娘早回吧。莺莺先去休息了。” 说完莺莺拂开温止初的手,转身离开。温止初知道莺莺心情不好,也顾不上打招呼,直接就跟着莺莺一起走了。留下禾洛和霓虹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好。 就在这时,一个长相妖孽的男人突然从院门口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对霓虹伸出手说道:“你赢了,跟我回去。” “柳陌行,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霓虹十分认真地看着他。柳陌行的眼神不避不让,也认真地看着她。 不知二人对视了多久,柳陌行突然笑了,笑得十分张狂:“你不是想和我一起下地狱吗?来啊,我就在这里,我们一起啊!” “柳陌行,你这个疯子。”霓虹说着竟然露出了微笑,她笑得很温柔,很温柔。看得旁人心都要化了。她把手交给柳陌行,柳陌行猛地一下把她拉入怀中。 他紧紧地抱着霓虹,把头埋在她的颈间闻着霓虹的气味,声音闷闷的:“对,我就是疯子。你也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我们天生一对啊!” 霓虹突然笑出声来,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紧紧回抱着柳陌行,在他耳边轻声说:“从今往后,无论是上黄泉下碧落,我都要缠着你,你再也逃不掉了。你要和我一起痛苦,一起疯狂,一起愧疚。” “你最好死死缠住我,不然我发起疯来,会比现在更加疯狂百倍。”柳陌行把霓虹抱的愈发紧了。 似乎感受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柳陌行抬眼望着禾洛说道:“丫头,我很欣赏你的态度。只不过你主子听到你刚才那番话,不知道作何感想。” 说完柳陌行搂着霓虹离开,霓虹离开之前转过身对禾洛温柔一笑。那是禾洛见过的,霓虹笑的最美的一次。那时候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喜悦,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柳陌行走后,禾洛还在想着他那句话的含意。却看到了温止礼站在月光下,冷冷地看着她。禾洛想到柳陌行的话,便知道温止礼全都听见了。 禾洛扬起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对温止礼说道:“爷,今夜的月色挺好的。” 温止礼回了一个笑容给她说道:“是挺好的。”可是那笑容让禾洛觉得后脊背发凉。 禾洛站在原地,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她发誓,这是六年来她和温止礼之间最尴尬的一次了。禾洛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在想着怎么能够让温止礼忘记刚刚听到的一切,温止礼却在此时一步一步逼近了她。 “禾洛,你许愿时说什么了?隔得有些远,我没太听清。”温止礼说着挑起了她的一缕发丝把玩着。 禾洛知道他肯定听清了,只是故意这么问她的。现在这个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只能独自面对这个已经在发怒边缘的温止礼。 其实禾洛最怕的事情就是温止礼生气,所以在温止礼面前她一直很听话。她这小半辈子没这么听过谁的话,可以说她把这一辈子的乖巧都给了温止礼了。 如果说这样还要让他生气,那禾洛真是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好了。现在她宁可把这辈子的月钱罚完,也不想看到温止礼这副好像要吃了她的样子。 万般无奈之下,禾洛只好把刚刚许愿时说过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对着这样的温止礼,她连瞎话都编不出来。 “禾洛,你好得很。”温止礼说着放开她的发丝,轻轻摸着她的唇说道,“你不想被谁招惹?好好说。” “我,我……”禾洛觉得自己都快哭出来了,这样极具攻击性的温止礼她从未见过。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不光柳陌行是疯子,其实我也是疯子。我发起疯来的时候,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温止礼嘴角带着一丝笑容,很冷。 此刻温止礼的脸和另一个人的脸仿佛重合在一起,禾洛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是,都是疯子。这些人都是疯子,因为她也是疯子。 禾洛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伸手拥抱住了温止礼。她抱的很用力,她在温止礼耳边说道:“怎么办,我也是个疯子。我觉得我现在就快疯了。” 禾洛的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蓄了泪水,她突然吻住了温止礼的唇。很凉,很舒服,很安心。对,她真的要疯了。心底的那颗种子已经开始疯狂成长起来,快要吞噬她了。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她疯狂跳动的心脏稍微平复一些,此刻的温止礼也呆住了,他根本没想到禾洛会有这种胆子。 他轻轻地吸吮着禾洛的唇瓣,带着她一点一点地朝未知的方向前行。而此时的禾洛并没有拒绝他,应该说她根本不想拒绝他。 不要招惹我的,我说了不要招惹我的。泪流进了两人贴在一起的唇中,禾洛觉得她已经完了。温止礼没有推开她,因为他知道自己也完了。 锦织线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温止初就出发去了锦织城。禾洛目送着他离开之后,去和温止礼汇报。几日后,因为边关情况尚不乐观,征远大将军楚复带领着军队浩浩荡荡往边关而去。 经过上次的事,禾洛见到温止礼其实是有那么一丝的尴尬的。但是温止礼好像并没有把那天的事情放在心上,禾洛也觉得自己没必要这么矫情。 对于那天的事,他们默契地闭口不提,有了些心照不宣的味道。就这样,在双方的共同无视下,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只不过还是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禾洛会莫名其妙地看着温止礼发呆,温止礼对禾洛也好似比之前更加纵容了。 由于最近温止礼也没有什么事派给禾洛做,只是让她盯紧工部的动向而已。所以禾洛在京中待得实在无趣,不知道做点什么来消遣这闲暇时光。 自从路羽那天匆匆离去之后,每天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挺忙的。禾洛不明白他在忙什么,听其他人说似乎是梧州那边出了点问题。 没过几日,路羽果真出发去了梧州。为了温止礼的安全考虑,禾洛只好放弃盯着工部,天天守在了温止礼身边。 和温止礼天天这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禾洛莫名觉得有些烦躁,觉得日子更加难熬了。 看着禾洛成日里这么愁眉苦脸的,温止礼也觉得不痛快。瞟了她一眼说:“我不需要你保护,只管盯着工部便是。” “爷,我都盯了好几天了,江博远那老东西一点动静都没有。”禾洛语气中有些失落。 “你天天盯着他也没用,不妨去查查他身边的人。”温止礼开口提醒道。 “爷,查谁啊?他一家老小都正常的不得了。”禾洛长叹一口气。 “坐到他这个位置的,有几个不养外室的?”温止礼似乎是刻意提醒禾洛。 “那我怎么知道他外室养在哪里?”禾洛看着温止礼问道。 “自己动脑子,如果我都知道了还要你做什么?”温止礼说完继续看书,不理会她。 就在这时禾洛看到了正朝着书房款款而来的徐柔翎,她立刻走到温止礼身后站好,嘀咕了一声:“爷,干脆您也养个外室吧!” “养这么多女人做什么?”温止礼皱眉看她,一个徐柔翎就够他受的了,再来几个他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发疯。 “也是,有养外室的钱,爷不如给我多发点赏钱。”禾洛笑眯眯地看着温止礼。 “姿色平平,我还不如养个外室。”温止礼淡淡看了她一眼。 “爷,我好歹也跟了您那么多年,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怎么能嫌弃我不够好看?”禾洛说着有些委屈,想到前两天的事,就觉得温止礼这家伙真是翻脸不认人。 “禾洛,我只长你四岁。”温止礼冷冷地看她一眼,禾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闭嘴。 恰巧这时徐柔翎进来了,打扮得依旧光彩照人,只不过温止礼从不在意皮相这件事。无论这个人好不好看,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而且温止礼尤其不喜欢脂粉味,这也是为什么禾洛和春晓基本上都不会浓妆艳抹的原因。 “禾洛给夫人请安。”禾洛乖巧地行礼。 徐柔翎没理会她,只是看着温止礼道:“妾身给夫君请安。” “今日可有什么事?”温止礼放下书,抬眼看她。 “没什么事,就是妾身准备过段时间去雾灵山祈福,想问夫君可否陪同妾身走一遭?”徐柔翎眉目含情。 “何时?”温止礼声音温和,徐柔翎觉得有戏,内心狂喜。 “十月初八,妾身的娘亲说了那是好日子。”徐柔翎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如今都七月了,倒也快了。”温止礼笑着回答,“那便去一趟吧。” “那妾身这就去准备!”徐柔翎眼里都是惊喜,似乎没想到温止礼答应得这么痛快。 “辛苦你了。”温止礼的笑容温和,却没有任何温度。 徐柔翎看着温止礼的笑容,内心十分满足。她相信以她的美貌和才学,久而久之一定可以让温止礼对她倾心。 想到这里,徐柔翎看着站在他身后的禾洛,眼神如刀。禾洛被她看得感觉身后冒冷汗,低下头不和她对视。徐柔翎暗暗在心里想着:春晓离开了温止礼,下一个就是禾洛。 见徐柔翎一直盯着禾洛,温止礼有些不满,他开口道:“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就下去吧!” 虽然徐柔翎很不满,但是碍于上次母亲告诉她的,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女人,所以也只能忍下这口气,但是看向禾洛的眼神愈发狠了。 她脸上扬起笑容,对着温止礼说道:“那妾身先退下了。” 温止礼点点头,徐柔翎走到门外,指甲嵌进肉里,恶狠狠地说道:“禾洛,我们走着瞧。” 见徐柔翎离开,禾洛松了一口气。温止礼笑着看她:“怎么?除了老夫人,还能有人让你这么难受?” “老夫人只是讨厌我,可我总感觉夫人想杀了我。”禾洛说完摇了摇头。 “如果你这么轻易就被她杀了,那我可不会可怜你。”温止礼手指轻敲桌面,笑着看她。 “爷,你也不用这么狠吧?”禾洛一脸哀伤地看着温止礼。 “我的人会这么容易死?”温止礼看了禾洛一眼。 禾洛看着他的眼睛,对他得意一笑道:“自然不会。” 锦织线 第二十二章 禾洛在边上忙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问道:“爷您为什么答应陪她去雾灵山?” “梧州的事路羽也许只能压下一时,我得亲自去一趟。再说了,十月份的时候锦织城的事也该查明白了。”温止礼说完就接着拿起书看了起来。 “梧州那边的事很严重吗?”禾洛有些担心地问道。 温止礼放下书对她笑了笑道:“不严重,不过是有人不听话了而已。” “爷,梧州那边如果需要人的话,不如让我去一趟吧?”禾洛笑嘻嘻地看着温止礼,这京中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趣了,她现在想出门。 温止礼看她一眼:“我让你办的事办了吗?我交代的事都没做好,还想去梧州?” “是,这就去。”禾洛说完就离开了书房,出了温府。 白日的百花阁人比较少,看起来有些冷清。禾洛直接推门进去,找到了莺莺的房间,敲了敲门,听到了莺莺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莺莺正在对着镜子梳妆,从镜中看到了禾洛的身影,笑了笑问道:“怎么?锦织没去成?” “姐姐不都知道了吗?”禾洛说着就坐在一边的桌旁。 “你不去是好事啊!”莺莺往发间插进一根簪子,又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朝禾洛走去。 禾洛看着莺莺精心打扮,叹了口气:“姐姐本就是个美人,这么一打扮就更勾人了。怪不得那些男人见了姐姐眼睛都移不开了。哪像我,平凡的不得了。 “这话夸张了,你长得又不差。”莺莺看着她笑了笑,随后在她对面坐下。 “那就是爷长得太好了。”禾洛小声嘟囔。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莺莺也不和她废话,直接问清目的。 “姐姐这可有江博远的老熟人?”禾洛也不拐弯抹角。 “你说的可是工部尚书江博远?”莺莺皱了皱眉头。 禾洛点点头,莺莺思索了一会儿,就走出房间了。过了一会儿,她带过来一个女子。那女子似乎还没睡醒,一直在打哈欠。 她穿的十分单薄,外面只披了一件外套。似乎因为莺莺扰了她的梦而不开心,一脸不耐烦。 “如烟,你说说江博远前几天跟你聊什么了。”莺莺对着如烟说完就去关门。 “他和我能有什么好说的啊!”如烟有些不耐烦,“姐姐,如果就这点事,我可就走了。” “你上个月欠我的二十两银子,准备什么时候还?”莺莺淡淡开口,“还是说你要去陪陆夫人聊聊天?” “姐姐,有话好好说嘛!可千万别让我见那个母夜叉啊!”如烟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讨好的看着莺莺。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莺莺淡淡撇了她一眼。 “唉,其实也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最近江博远挺大方的,可能是发了什么财吧。”如烟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这些当官的都一样,不过贪得多点少点而已。” “如烟姑娘,他可有和你提过关于锦织城的事?”禾洛认真地看着如烟。 “锦织城?那是什么地方?”如烟皱了皱眉头,迷惑地摇摇头,“不过他那天喝醉了倒是和我提过什么胡族,还有什么马上发财了,不用受制于人了。” “如烟姑娘,你还记得他具体怎么说的吗?”禾洛紧紧盯着她,如烟却迷惑地摇摇头。 后来她像想到什么,突然睁大了眼睛:“我想起来了,江博远貌似这段时间对右相很不满!具体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他似乎换了主子。该不会是左相吧?” “怎么可能?”禾洛立刻反驳。 “那就奇怪了,不跟着左相和右相还能跟着谁?”如烟无意中的一句话,却让禾洛联想到一件很严重的事。 一切似乎有了眉目,为何工部的资金迟迟不到,胡族为何又正好趁这个时间来骚扰边境,而这笔钱又在锦织城下落不明。 如今柳陌行不在京中,温止礼又被圣上质疑,温柳两家的军队都不能轻易调动,正是最好的时机。 感觉到禾洛的严肃,莺莺打发如烟离开,并且告诉她二十两银子不必还了。如烟开开心心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并帮她们带上了门。 “姐姐,二爷很可能有危险。”禾洛严肃地看着莺莺。 “禾洛,你不要跟我开玩笑。”莺莺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些着急。 禾洛认真地看着莺莺:“我知道江博远身后的人是谁了,是胡族。我不知道他和柳陌行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肯定柳陌行估计都没猜到江博远胆子这么大,会和外族扯上关系。” “那和二爷有什么关系?”莺莺有些迷惑。 “二爷此番去锦织城查探,必定能查出江博远和胡族之间的联系,难保江博远不会杀人灭口。再者说,若是二爷直接死在关外,江博远就可以直接把贪墨一事安在爷的头上了。”禾洛盯着莺莺。 “你的意思是,江博远会诱导二爷查出那些款项,然后直接让二爷背黑锅。”莺莺说到这里似乎也想明白了。 “是。因为这件事圣上已经交代给了典察署,若是圣上知道二爷插手了,必定会怀疑爷和这笔款项有关系。到时候,二爷一死,便是死无对证。圣上又正是疑心爷的时候,江博远若趁机煽风点火,难保这贪墨的罪名不会安到爷的头上。退一步说,就算他们不杀二爷,万一把他抓起来用来威胁爷怎么办?”禾洛说到这里,越想越着急。 锦织线 第二十三章 听她说完莺莺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她沉思半晌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其实我担心的还有一事。最近楚将军和爷走的近,若是二爷和楚将军扯上关系,我怕圣上怀疑爷和楚将军勾结。所以我必须得把二爷带回来,我要去锦织城。”禾洛一脸严肃地看着莺莺。 “边关这么危险,你一个女子怎么去得?”莺莺紧皱着眉头。 “莺莺姐姐,我一定把二爷给你平安带回来,你放心。只是,江博远这边可否麻烦莺莺姐姐?如果有什么情报,你务必帮我告诉爷。”禾洛握着莺莺的手,神色凝重。 莺莺反握住她的手,郑重点点头:“你放心,我有数。” 禾洛说完急忙赶回了温府,在书房没找到温止礼,就在温府到处转。终于在花园的湖边看到了温止礼,他靠着廊柱,往湖里撒着一些鱼食,神态平和。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温止礼回头。看到禾洛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他微微一笑:“什么事这么着急?” “爷,我要去锦织城!”禾洛坚定地看着他。 “我说过不许去,你是听不懂吗?”温止礼神情严肃,把鱼食放在一边。 “爷,我不得不去啊!”禾洛都快急哭了,“我不去的话二爷和爷都会出事的。” “我能有什么事?”温止礼说完微微一笑,“你多虑了。” 禾洛知道温止礼不明白事态有多严重,她语气严肃地说道:“爷,你知不知道江博远和胡族勾结在一起?而且江博远貌似和柳陌行破局了!”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温止礼的态度依然十分冷淡。 “爷,您都不惊讶吗?”禾洛有些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江博远本就不是甘心受制于人的个性。我只是没料到他胆子这么大而已。经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挺有趣的。”温止礼笑了笑。 “爷,您不担心吗?二爷可能有危险,万一他们用二爷威胁你怎么办?”禾洛紧紧盯着温止礼,希望他能给点反应。 “威胁我?”温止礼挑眉,“那也看看他江博远有没有命威胁我。他再这么自以为是,别说我,就是柳陌行也不会放过他。” “但是,二爷不是很危险吗?”禾洛不懂温止礼在想什么,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温止初的死活。 “他就这点能耐吗?”温止礼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温止初,自家弟弟的本事他还是清楚的。 “可是,若是二爷被发现出现在锦织,圣上怀疑您和楚将军有勾结,还给您安上贪墨的罪名可怎么办?”禾洛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 谁知温止礼听完一点都不着急,反而很平静地看着禾洛问道:“就算圣上怀疑我和楚将军有勾结,他又能怎么样呢?我温止礼就算是真贪墨,他又能怎么样?” 禾洛被他问的一愣,为什么在她眼里这么严重的事,在温止礼眼里就显得这么轻松呢? 看到禾洛眼里的疑惑,温止礼温声开口问道:“比起这些,我更在意你为什么想去锦织?” 禾洛被他一问,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一会儿,小声说道:“我是你的一把利刃啊!就该替你送死啊!” 听她说完,温止礼似乎有些惊讶,他叹了口气说道:“你随我来。” 说完他就往前走去,禾洛急忙跟上他的脚步。 这次温止礼没有去书房,反而是到了一间小院子前,他推门而入。一条小径通向了一个小房间,小径两旁种满了青翠的竹子,十分清新雅致。禾洛之前从不知道温府还有这种地方,一时看呆了。 温止礼推开了那间房门,墙上挂着许多字画,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张画像。画中女子靠坐在一棵海棠花树下,手中拿着针线认真地绣着什么。那海棠花开得无比娇艳,衬得那女子更加娇美动人。 虽然只画了一个侧脸,禾洛都能感觉出这是一个极美的女子。而且能感受到作画人浓浓的情意,每一笔都画得十分传神且动人。 禾洛注意到温止礼一直盯着那幅画,眼神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而且情意浓浓。禾洛心里有些不舒服,又说不上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爷,这幅画是您画的?” 温止礼摇摇头,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幅画。 “爷,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禾洛有些不开心,“我真的要去锦织城。” “我知道。”温止礼淡淡开口,“你知道海棠花又叫‘断肠花’吗?” 禾洛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温止礼温柔说道:“我娘亲最爱的就是这海棠花,所以这温府花园中才栽满了海棠花。她告诉我,她这辈子爱得太苦了。就像这海棠花,满满都是相思,都是苦恋。” “娘亲?”禾洛有些惊讶温止礼会突然提到自己的母亲,她看向那幅画问道,“这画中人可是夫人?” “不然你以为呢?”温止礼无奈一笑,“我曾经想过若是要娶妻,定是要娶我娘亲那样的。不过后来我发现,娘亲始终是娘亲,没人能和她比。” “爷,你现在想娶什么样的?”禾洛好奇地看着他。 “你不妨猜猜看。”温止礼只是看着她。 “我不猜,我要去锦织城。”禾洛发现又被温止礼扯开话题了,急忙绕回来。 “猜对了我就让你去锦织城。”温止礼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禾洛听他这么说,竟开始认真思索起来温止礼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了。这时,七夕那天的情景突然涌入她的脑海里。她狠狠摇摇头,小声说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温止礼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在等着她的回答。 禾洛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伸手拿下头上的簪子。抓住温止礼的手,然后把簪子郑重地交到他手里。 锦织线 第二十四章 禾洛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看着温止礼的眼神很认真:“爷,锦织城我是一定要去的。但是这簪子太贵重了,我不能带着去。如果这簪子出了什么事,我会心疼死的。爷先帮我保管着,等我回来之后再还给我。那会儿我会告诉爷我的答案的。” 温止礼看了眼手中的簪子,对禾洛说道:“我说过,别让我为你戴第三次的。” “不是,我没有还给爷的意思。我就是让爷帮我保管,我下次自己戴上。”禾洛怕他误会,急忙跟他解释。 温止礼听到她这么说,看了一眼母亲的画像,眉眼间都是笑意。他把簪子收进了袖中,看向禾洛说道:“把二爷平安带回来,不要惹事。” “爷,您这是同意了?”禾洛有些兴奋。 “我有几个不许你给我记牢。不许逞强,不许查江博远和胡族的关系,不许帮简悠查案,也不许追踪那批钱,更不许和楚将军扯上关系。”温止礼神情平和地看着禾洛,“你可明白了?” “爷,其他我都明白,只是您干嘛不让我去追踪那批钱?我如果查出来怎么回事,不就可以帮您洗脱嫌疑了吗?”禾洛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你不用管,这些事我自有办法。”温止礼说完走了出去,见禾洛还没出来,他转过身说道,“你还准备在里面待多久?” 禾洛还在四处打量这间房间,听到温止礼叫她才反应过来,急忙走了出去。温止礼见她出来,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爷,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禾洛看着温止礼问道。 “我娘亲的房间。”温止礼的声音很轻。 “可是老爷和夫人不该是住在一起的吗?老爷之前的院子明明在老夫人的院落附近啊。”禾洛有些想不明白。 “我娘亲是妾。”温止礼语气平静,知道这个消息的禾洛却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我在这温府六年,明明没听说过老爷有其他妻室。” “我爹没有娶妻。”温止礼说完停下了脚步看着禾洛,“我娘亲不是什么高门之女,身份低微。你觉得祖母会让她做这温家的主吗?” “老夫人这未免也太……”禾洛说了一半,温止礼看了她一眼,她急忙闭嘴,眼睛四处看了一下,随后松了一口气。 “你这胆子未免太大。”温止礼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跟着温止礼来到书房,禾洛为他泡了茶就站在边上等他吩咐。温止礼正在整理着什么东西,见她半天没动静,抬眼看她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明天要去锦织吗?还不去收拾东西?” “爷,这不是不着急吗?”禾洛笑嘻嘻看着他,其实她内心是有私心的,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 “你是不想去了?”温止礼挑眉看她。 “去,当然要去!”禾洛眼神坚定,“只是还有一件事想跟爷交代。” “说。”温止礼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就是,我怀疑柳家和云家关系匪浅。”禾洛的声音很轻,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温止礼。 温止礼听到云家的事,皱了皱眉头。接过禾洛手中的东西,展开一看,似乎也有点惊讶。“这云柳两家真是关系匪浅,你怎么得到这张东西的?” “这是属下在湖州君竹书院发现的,当时简大人带我去了一个院子里,那里有一间女子闺房,我在首饰盒底层夹层发现了这张契约书。”禾洛如实禀告。 “能从简悠眼皮子底下拿到这种东西,你还真有点本事。”温止礼笑了笑,然后把那张契约书放进了抽屉的最底层。 “爷,这张东西是不是很有价值?”禾洛对他眨眨眼。 “的确很有价值。”温止礼低眸看着自己手中的一叠材料,“你知道云家当年是怎么出事的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那会儿才多大。”禾洛好奇地看着温止礼。 “云家当年也是盛极一时,先帝曾经称赞云太傅有贤者之风,德才兼备,是治世之能臣。所以才请云太傅去给太子当老师。你应当懂得树大招风,总有人是看不惯他的。太子因为云太傅过于严厉而不喜云太傅,更加亲近他的另一个老师江少傅,也就是现在的江太傅。云家和柳家什么关系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柳穆确实是因为扳倒了云家才坐上右相的位置的。而江少傅也因此成为了太子太傅。”温止礼说到这,喝了口茶。 禾洛听得津津有味,眼睛一直望着他。温止礼继续说道:“你可能想不到,我爹和他们也是一个阵营上的。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先帝特许温家和柳家有自己的军队,用以保护圣上。当时太医院院使因为帮云太傅说话被治罪,柳穆觉得院使是个威胁准备灭口。我爹于心不忍,就救了院使的妻儿。也是因为这件事我爹和柳穆彻底决裂,这才有了后来的温柳之争。” “爷,那老爷还是有点良心的。”禾洛认真分析道。 “良心?他也有那种东西?堂堂吏部尚书,负责监察百官。以护忠良,惩奸臣为己任。你猜他最后做了什么?他推了云鹤最后一下,亲手交上了一份所谓的调查结果。”温止礼笑得有些讽刺。 “至于他为什么救人,那是因为院使当年在我娘生小初难产之时,救了他们俩的命。这是他欠人家的,必须还。”温止礼说完看着禾洛,“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只要站在这朝堂之上,就不该有恻隐之心,我们都是踩着别人往上爬的。” 锦织线 第二十五章 禾洛听完温止礼的话,内心五味杂陈。她承认温止礼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又觉得有些过于残忍了。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爷,如果您发现云家还有后人,您会怎么做?” 其实禾洛也不知道云家到底还有没有后人,只是她有这种直觉。当年柳家肯定是为云家做了什么,不然也不会有这张契约书。 “不管云家有没有后人,这东西都能让柳陌行吃些苦头了。不过,比起让柳陌行吃些苦头。我更好奇当年云家和柳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伤人先诛心。”温止礼说完冷冷一笑,其实在湖州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七八分了。 禾洛这时才发现,她从来都不曾了解过温止礼。从前她只知道柳陌行心狠手辣,对待不听话和没有用的人下手极狠。现在她才知道,温止礼也不比他善良。 “爷,我好像从来不曾了解过你。”禾洛说的有些落寞。 “禾洛,你该知道我绝非善类。”温止礼盯着她的眼睛,禾洛和他对视觉得自己快被他吸进去了。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禾洛和温止礼聊完就回到自己屋子收拾行李,准备前往锦织城。其实她有点没缓过来,最近的温止礼和她记忆中的温止礼好像不是一个人。 无论是七夕那天疯狂到好像要毁灭一切的他,还是今天这个孤傲,冷漠,决绝的他,和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样子截然相反。其实她也明白,弱冠之年就官拜左相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温止礼,柳陌行还有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都是一样的,喜欢掌控一切,骄傲到不可一世,为人杀伐决断。 禾洛感叹了一句,也许这就是身为上位者的感觉吧!像她这种小人物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不去考虑太多,禾洛收拾完就直接睡下了,准备第二天早点出发。就在她准备睡下的时候,却发现门外有人影。她正觉得奇怪,就看到那人影消失了。 禾洛从床上爬起来,此时她身上只穿着里衣。虽然是七月份,天气尚未转凉,晚风吹来还是有些凉意的。她打开门的那一刻,凉风袭来,冻得她打了个喷嚏。 那人似乎是感觉到了禾洛开门,也停下了脚步。禾洛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背影,急忙上前问道:“爷,您有事找我为何不敲门?夜里凉,您站了多久啊?” 温止礼转过身看着她,眼里有着一抹担忧。笑着说道:“不过是路过而已,怕你粗心大意忘东西,想来看看。” “那您怎么不进屋?”禾洛皱着眉头看他,显然不相信。 温止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说道:“怕你睡了,怕吵到你。” 禾洛才不相信温止礼会这么体贴,不过他不说自己也不好问。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爷,你现下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要去睡了。” 温止礼看她只穿了单薄的里衣,似乎是冻到了身体在轻微发抖。他点点头说道:“外边凉,回去睡吧。边关危险,你自己小心,别闯祸。” 禾洛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温止礼知道自己不走她不会进去,就准备转身离开。当他转身的时候,禾洛注意到温他此时手上正拿那把他最喜欢的扇子,自己的扇坠还挂在扇子上。 不知道为什么,禾洛心里一酸。突然冲上去保住了温止礼的腰,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胆子这么大了。把脸埋在他的背上,禾洛轻声说道:“爷,不要回头。我就抱一下,就一下。” 抱了一会儿之后,禾洛坚定地说了一句:“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然后松开手,转身小跑进了屋子。关上门之后,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 温止礼站在原地,感觉到了背后的人离开,回了自己的屋子。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有。六年了,整整六年了,直到禾洛刚刚抱住他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一件事。 这六年来,不光是禾洛在一味地依赖他,他也在依赖着她。禾洛离开那一刻,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根本不会骗人。 翌日,禾洛前往锦织,因为这次事情紧急,所以禾洛在路上休息的时间很短。一路朝着边关而去,景色越来越荒凉,风沙也很大。 禾洛之前从未来过这么荒凉的地方,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烟,行人也不多。偶尔会经过几个小村落,但是人口也很少。直到快到锦织城的时候,才渐渐繁华了起来。 锦织城也算是这一带最繁华的地带了,虽说比不上湖州景色优美,比不上京城热闹繁华,倒是有一番自己的风味。房屋都比较低矮,而且木质房子比较少,多数都是土房子,多了分厚重感。 禾洛一到锦织城其实有些懵。她并不知道温止初在哪,也不知道有谁见过他,更不知道怎么找到他,于是她决定先找一家客栈落脚。 这里的客栈比较少,可能是因为来边关的外乡人也比较少。禾洛找了半天才发现一家比较大的客栈,进去之后只有一个老伯在柜台那里算账。 锦织线 第二十六章 见到有人来,老伯抬起头看了一眼问道:“姑娘可是住店?” “是,不知此处可还有空房间?”禾洛有礼貌地对老伯笑了笑。 “空房间多的是,姑娘上去看看,喜欢哪间和我说一声。”老伯也对她慈祥的笑笑。 “我不挑的,您看着安排就行。”禾洛懒得花时间自己再上去看了。 “那就东头那间吧,前两天有位姑娘刚退的房。我听姑娘的口音,倒是和那位姑娘有点像。”老伯说着拿出了房间的牌号,准备带着禾洛上去。 “老伯,是怎样的一位姑娘?”禾洛有些好奇就开始闲聊。 “看着挺贵气的,长得很英气,说话也大声。跟着一起的还有一位公子来着,那公子长得是真好看,他住进来的时候还有很多年轻姑娘来看呢!”老伯走在前面感叹道,“最近这锦织城还真是热闹,大半个月前有一批运官银的,后来又来了一个大官吧,再后来又来了我刚和你说的那位公子和小姐。” “老伯,这锦织城以前没人来吗?”禾洛接着问道。 “我们这锦织城也就在边关这块还不错了,除了本地人还有谁来?最近来了那么多外乡人,我这心里还真不踏实。”老伯叹了口气,推开了房门,“姑娘你看看这间房间你可满意?” 禾洛随意看了一眼,觉得还挺干净的,点了点头说道:“多谢老伯,我很满意。” “那就行,那二位可是有不少不满。”老伯无奈摇了摇头。 禾洛在心里暗暗吐槽:那不是一定的吗?那二位锦衣玉食的哪能受这份罪。其实她多半猜出来那二人一定是温止初和楚安宁。 “姑娘,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老伯见禾洛没什么不满就转身下楼。 禾洛进了房间,关上房门。打开了窗户,望着窗外的景色。这里对着的应该是锦织城最繁华的地段了,外面有不少小贩在摆地摊,能听到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有各种叫卖声,小孩子在街上跑来跑去。 禾洛正在思考着该怎么去寻找温止初,这时却在街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禾洛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把自己的包裹收拾好,就出了房间,关上门下楼。 “姑娘这是要出门?”老伯见她要出去打了个招呼,禾洛笑着点点头。 禾洛在街上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个人,有些小失望。正当她要回客栈的时候,却听到了一段她听不懂的话。 她随着声音望去,发现是两个打扮十分正常的人在说着什么。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腰上还别着一把刀。 禾洛虽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这并不是蓝坪,青夷,西浦任何一国的语言。因为三国追根溯源实则共承一脉,使用的语言有小小的差别,却都有其相似之处。而这里会出现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只有一个可能性,那两个人是胡人。 想到这个可能性,禾洛警惕了不少。她收回目光,躲在了一边观察那两个人。突然她发现那两个人好像发现了什么,朝着一个巷子过去。 禾洛偷偷跟在后面,那两个胡人并没有发现她。那两个胡人到了一个小巷子里,貌似很兴奋的样子。他们抽出了刀,准备朝着什么人冲过去。 禾洛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是也不想见死不救,于是从腰间拿出两枚飞镖,直接对着那两个胡人的后颈部射去。 那两个胡人似乎没有想到后面有人,捂住正在流血的后颈部,转过身准备扑向禾洛。由于后颈部受伤,加上一直在流血,动作变得迟缓了不少。 禾洛趁此机会拿出腰间匕首,冲向二人,速度很快得划过二人的脖子,那二人躺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禾洛怕他们还会反扑,就拿起那二人的刀,往他们胸口扎去,那二人挣扎了一下,就气绝身亡。 禾洛这时抬头,看到那个人捂着自己冒着血的伤口,对她勉强一笑:“这是又欠你一次了。” 禾洛叹了口气,走近他说道:“简大人,咱们俩还真是缘分匪浅。真不知道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说完就扶起了简悠,问道:“还能走吗?” 简悠点点头,禾洛就扶着他去了自己落脚的客栈。老伯见禾洛带回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吓了一跳,紧紧盯着她。 禾洛尴尬一笑道:“老伯,这人是我兄长,我此番来锦织城就是找他来的。这不是刚刚出门想买点东西,就看到他惹事了,被伤成这样。您也知道,像他们这种江湖中人,总是打打杀杀的,动不动就受伤,我就是担心也没办法。您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医馆之类的吗?” “有倒是有,离我这挺远的。我这是城东头,医馆在城南那边。”老伯上下打量了简悠一下,“你这臭小子,自己在外面惹事了还要拖累自己妹子,真是不像话。” “就是,我也觉得太不像话了!这次等他伤好了,我就带他回去,让我爹娘用铁链子给他锁起来!”禾洛气愤地开口。 “该!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会点武功就到处惹事。到时候又是家里人受过,是该好好教育一下。”老伯严肃地看着简悠。 “在下知错!”简悠说完还咳了两声。 锦织线 第二十七章 那老伯见他认错态度还行,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丫头,你在客栈照顾你兄长,我给你请大夫去。你这人生地不熟,万一丢了可不好。” “多谢老伯,您真是活菩萨。”禾洛连忙道谢,还掐了简悠一把,简悠吃痛,瞪了她一眼。禾洛掐得更狠了,面上笑嘻嘻:“兄长快道谢啊!” 简悠也开口道:“有劳老人家。” “真是的,做兄长的一点兄长的样子都没有。”老伯说着就出门了。 禾洛扶着简悠进了她隔壁的房间,虽然房间不大,但是十分干净整洁。简悠坐在床上,似乎很吃力的样子,靠在床头一直在喘气。 “简大人,我给你打水过来,你好好歇着。”禾洛说着就拿着盆离开了房间。 禾洛在客栈的后院找到了一口井,打好了水就端回简悠的房间,禾洛放好水又把毛巾浸湿拧干,递给了简悠。 “简大人这是准备自己清理伤口,还是我给你清理?”禾洛调侃道。 “你出去吧!”简悠耳根子发红,接过毛巾不看她。 禾洛挑眉,转身出门。离开之前还说了一句:“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禾洛百无聊赖地在门口待着,心里在埋怨自己又多管闲事。温止礼说了不许她和简悠扯上关系,这又扯上了。 而且温止初的下落还没有一点消息,也不知道楚小姐来锦织做什么,不知道现在他们是否安全。想到这些事,禾洛不禁开始叹气。 过了好一会儿,老伯带着一个老者过来了。见她蹲在门口发呆,老伯关心问道:“丫头,你兄长欺负你了?” 禾洛心里想着就简悠那木头怎么可能欺负得了她,但是面上还是一副委屈的表情,说道:“兄长生我气了,我怕惹他烦心,就一个人在门外待会儿。” “这小子也太不像话了!”老伯看起来有些生气。 “老伯,他都受伤了,算了。”禾洛委屈巴巴地说。 老伯叹了口气,感慨道:“有你这么好的妹妹,他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屋子里的简悠把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若不是禾洛救了他,真想给她点教训。他也实在是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而且说谎话张口就来,一点都不心虚。 禾洛敲了敲门,甜甜说道:“兄长,大夫来了。” 简悠应了一声,禾洛才推门进去,发现简悠已经把衣服穿好了,边上的盆里的水被染的鲜红。禾洛走过去拿起水盆说了句:“大夫,劳烦您了。”随后就走了出去。 把水倒了,又把毛巾洗干净,禾洛拿着盆和毛巾回去。正好大夫诊治完毕,禾洛问了大夫情况。 大夫从容说道:“只是一些皮外伤,肩膀处的伤口比较严重,最近右手都不能提重物,也不要练武。有些失血过多,一定要好好休养,不然这右臂就别要了!” “多谢大夫!”禾洛笑眯眯地道谢。 “丫头,你跟我拿药去吧!”老大夫看着禾洛说道,禾洛点点头和大夫往医馆去了。 锦织城不是特别大,但是有很多小路,很容易迷路。禾洛在回来的时候就有些分不清方向,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自己落脚的客栈。 就在她准备去问路的时候,却偶然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禾洛只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不知道是谁,只好偷偷跟上去。 跟着那人七拐八绕的,禾洛自己都不知道跟了多久,那人才在一间小土屋面前停了下来。是一家看着十分普通的农家,院子里晒着一些稻谷,边上挂着一些玉米之类的。 禾洛没有靠近,因为没什么遮蔽物,怕自己被发现。那人走了进去,禾洛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他出来,就记住了这附近的景象,打算回去问问老伯。 她发现这周围除了这家农家之外,好像都挺破败的。而且似乎周围都无人居住了,有些木门就半开着,而且有些人家的院子里都长了杂草。不过有一口看着有些年岁的古井,禾洛好奇地往里面看了看,发现没有看到水。 为了检验一下自己是否看错了,禾洛扔了一个小石头下去。果真没有听到石头入水的声音,这是枯井。禾洛觉得奇怪,就看了看井边上,上面似乎刻着字,写着“碧波井”。 离开之后,禾洛找路人问了一下路才回到客栈。她走进简悠的房间,发现他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禾洛也不叫醒他,把外敷的药放在一边,又去找了老伯问了一下哪里能煎药。在煎药的时候,老伯在后院剥玉米。 他看到禾洛忧心忡忡的样子就安慰道:“丫头,你兄长看着挺壮的,不会有事的。” 禾洛对着老伯笑了笑,然后开口道:“老伯,我倒不是忧心兄长的事情,只是我今天迷路了,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现在想想有点后怕。” “唉,郝大夫也真是的,都不给你指路。你这一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出点事可怎么办。”老伯话中有些不满意。 “老伯,我到的那个地方很奇怪,人特别少,而且也挺破败的。我记印象比较深的就是有一口古井,叫什么‘碧波井’的。那是什么地方啊?”禾洛看着老伯认真发问。 老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皱了一下眉道:“丫头,你怎么会到那个地方去?那个地方不属于锦织城。” “可是我没有出城门啊!怎么会到城外呢?”禾洛觉得有些惊讶。 “你不是去的城南吗?那个地方可是靠近西北部了,离碧泉城不远了。而且那一带有胡人居住,你以后可千万别去了,危险。”老伯好心提醒道。 锦织线 第二十八章 禾洛听他说完,有些惊讶地看着老伯问道:“那一带有胡人?” “你是外乡人所以不知道,锦织就是靠着和胡人做生意发展起来的。虽说和胡族地区交界的是碧泉城,但是碧泉城很小,也没什么人。说是个城其实也就是一个关口,那些年胡人和我们蓝坪人和平相处的时候,每逢每月五,十五,二十五都会开碧泉城门,让胡人过来做生意。”老伯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 “有些胡人觉得锦织比他们自己的地方舒服,也就在这里定居了。不过城内住的都是蓝坪人,生活方式差距实在太大。正好在碧泉和锦织交界的地方有一块荒地,胡人就干脆在那边住下了。不瞒你说,我过世的妻子就是胡人。”老伯提到妻子的时候神色十分温和。 “老伯,既然胡人和蓝坪人相处这么和平,怎么这些年胡人一直骚扰边境呢?”禾洛拿着扇子扇着炉子。 “还不是胡族换了首领,就想着扩大势力范围。直接不让那些胡人再过来做生意了,碧泉城也因为担心胡族的骚扰就直接关上了城门。在锦织的胡人回不去,外面的胡人进不来,那块地方也就越来越荒凉了。以后不要去了,太危险了。”老伯看了禾洛一眼,“药该好了吧?给你兄长送去吧。” 经过老伯的提醒,禾洛看着炉子上的药差不多了,就拿了边上的帕子,拿起药壶把药倒进了碗里。她和老伯打了个招呼就给简悠送药去了。 她来到简悠的房门口,敲了敲门,见里面给了回复就进去了。简悠似乎刚上完药,正坐在桌边,准备把剩下的药包起来。 禾洛走了过去,把药放在他面前,说道:“简大人,该喝药了。” “多谢。”简悠的右手还是有些活动不便,就用左手端起药碗喝,喝完之后把碗递给禾洛。禾洛接过碗放在桌上,坐在了他面前,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简悠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开口道:“有什么事吗?” “我在想,大人是不是该和我说一下,您这身伤怎么来的。”禾洛静静看着他。 “你先把门关上。”简悠看着打开的门说道。 禾洛走过去关上门,又坐到他面前,等他开口。 “我去了胡族的驻扎地。”简悠静静开口。 禾洛瞪大眼睛看着他:“简大人,您真本事,单枪匹马就敢闯别人的地方。” “我去是因为楚大人的布防图被盗,我怀疑在胡人那里,去毁掉而已。”简悠神色平静。 “大人,那么您找着了吗?”禾洛玩着桌上的杯子。 “不仅找到了,而且胡族的机密资料都被我一把火烧了。”简悠语气十分平静,禾洛却有点无语。 “大人,你这未免过于张扬了。”禾洛不知道用什么表情表达自己的心情。 “本来只是想处理个布防图,没想到需要处理的东西太多,我带不走只好全部烧了。”简悠语气十分无所谓。 “您这样不被抓到才奇怪。”禾洛翻了个白眼。 “不过我被追杀不是因为这件事,是因为我查到了碧泉城内有内应。”简悠看了禾洛一眼,站了起来从自己的衣服中掏出几封信,递给禾洛。 禾洛接过,拆开来看后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懂。她疑惑地看着简悠,简悠也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会懂。” 禾洛听他这么说,有些惊讶地望着他道:“大人,我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好吗?” “那你如何得知那两个胡人要杀我?”简悠皱眉看她。 “谁跟你说我知道他们要杀你了?”禾洛白了他一眼,“我就是突然听到自己听不懂的语言,觉得好奇而已。” “哦?你怎么不怀疑这二人是青夷人?”简悠问她。 禾洛笑嘻嘻看着他道:“简大人,青夷语和蓝坪语类似,而且青夷人讲话不是这个调子。青夷人讲话会更干脆一些,不会有这种含糊不清的感觉。” “你倒是知道的挺多。”简悠看着她道。 “多谢大人夸奖。”禾洛看着手上的信函,“内应的事大人可有眉目?” “我还是想破解出这信函的意思。”简悠认真思考了一下。 “大人,我还有一事请教。”禾洛看着他问道,“大人不懂胡语是怎么知道这几封信函和内应有关的?” “谁和你说我不懂的?”简悠看着她,一脸冷漠。 “那你给我看什么?”禾洛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我也只是认识一点而已。”见她有些生气,简悠有些尴尬地解释。 听他这么说,禾洛稍微好过了一点,开口说道:“大人,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呢?” 简悠疑惑地看她,禾洛神秘一笑道:“大人可知道这锦织城之前住着胡人?而且蓝坪人和胡人还和谐相处了很久。” “我原本也只是听说过,想不到是真的。”简悠感叹道。 “想必这锦织城的人也有不少懂胡语的,我去问问就好了。”禾洛笑着说道。 “我同你一起去。”简悠说着就准备穿上外衣。 “大人,大夫怎么说的?您这手臂不想要了?”禾洛挑眉看他,“再说了,带着您这么个病号,会拖累我的。” 简悠不理会她的话,还是准备出门。无奈之下禾洛半开玩笑地调侃道:“大人,您执意和我一起出门,该不会在担心我吧?” 简悠听她说完,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说道:“你早去早回。”禾洛见他有些害羞,就不再逗他了,转身离开。 锦织线 第二十九章 禾洛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几封密函仔细看了一遍。并摘抄了几个出现频率特别高的词,然后把信函收进怀里,带着那张摘抄的信纸出门了。 她觉得不能再找老伯了,再多问一些怕是会引起怀疑。于是去外面买东西,趁机问了老板几个词。令她惊讶的是这锦织城不少人都懂得胡语,她明白了那几个词的意思,并且认真记了下来。 买好东西,禾洛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把那些刚知道的词拼在一起,虽然还是没形成完整的一句话,却也能明白其中的含意了。这碧泉城内果然有内应,而且还不止一个。估计是有人在统一给这些内应发令。 整理完密函的内容,她立刻去隔壁找简悠。简悠此时正靠在窗边想着什么,禾洛推开门站在门口咳嗽两声。简悠才反应过来看向她问:“怎么样?” “我禾洛出马还有解决不了的事吗?”禾洛得意一笑,关上门自顾自坐了下来。 “大人,不止这碧泉城中有内应,这锦织城中也有!”禾洛神秘地说,“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秘密。” “别卖关子,快说。”简悠一脸冷漠。 “简大人,你这人真没意思。”禾洛一脸嫌弃,“根据我的了解,似乎有几个内应就在这锦织城西北部。” “还等什么,快走。”简悠说完就准备出门,禾洛直接拦住他。 “大人,您给我好好待着,我这几天也不会去那里。等您伤好了,我们再一起去。”禾洛眼神坚定。 “我必须去把那些人抓了,不然楚将军处境艰难。”简悠还是要去。 “你这条命是我救的,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禾洛毫无惧意地和他对视,“你以为自己有几条命?你要是出事了,让君主利益受损,是为不忠。让爹娘悲伤难过,是为不孝。敢问大人是准备做个不忠不孝之人吗?” 简悠听她这么说,犹豫了一下。禾洛见他冷静了下来,再次开口:“简大人,我会盯着锦织城的动静的,您最近好好养伤。正好我也有我的事要做,就顺道帮帮你。” “如若有什么情况,你一定要告诉我。”简悠神色严肃。 “大人,您先答应我会好好养伤。”禾洛也严肃地看着他。 简悠无奈点点头,禾洛松了一口气。她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并带上了房门。正好遇到了老伯上来给她送饭,老伯问了一句:“和你兄长吵架了?” 禾洛瞥了房门一眼,说道:“可不是嘛!准备找人家报仇去呢!” 老伯感叹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冲动。” 禾洛笑着说:“就是说,愁死人了。老伯,谢谢您啊,饭菜我拿走了!” “你不和你兄长一起吃?”老伯问道。 “他少吃一顿死不了。”禾洛说完就端着饭菜进了自己房间。 翌日,禾洛吃了早饭就出门了,她没有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是什么。昨天因为简悠的事情而耽误了寻找温止初,她现在十分担心。 从那些密函来看,锦织城绝对是个是非之地,现在她也终于明白温止礼为什么不让她来了。连简悠那种身手都会被伤成这样,更别说她这三脚猫功夫了。 在锦织城转悠了半天都没有什么收获,正当她准备去一间小茶馆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却听到边上有几个姑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她听到了什么“武功高强”,“好看”,“外乡人”之类的词,禾洛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只听一个姑娘说:“上次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那公子真的太好看了!” “我也见着了,就是边上跟着的那姑娘太吓人,说是他妹子。”另一个小姑娘说着。 “对啊,好像谁要抢她哥哥似的。”另一个也插话道,“不过若是那公子肯娶我就好了。” “你可得了吧!那公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怎么可能娶你?”小姑娘们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禾洛越听越像温止初。 她忍不住插话道:“姐姐们,你们在说谁啊?” 那几个姑娘见她面生,却并没有特别排斥,只当是新搬来附近的人。一个比较活泼的姑娘开口问道:“姑娘,之前没见过你,可是新搬来的?” 禾洛正愁没理由,正好顺着她们的话接了下去:“对!最近刚搬来的,想多了解一下这个地方。” “这样啊!你找着我们几个算是找对人了!我们几个对这十里八村的消息可是相当灵通。”一个貌似头头的女孩子开口道。 “那真是太好了,还请姐姐多教教我!”禾洛满眼崇拜地看着那女子,“这样吧,今天我请大家喝杯茶,我们坐着聊!” 那几个姑娘看着都是爱热闹的,见禾洛这么热情也很喜欢,就答应一起喝杯茶。坐下来之后,禾洛先自我介绍,后来那几个姑娘也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带头的那个叫明珠,其他三个分别叫晓雁,红霞,夕云。 明珠的性格十分开朗,和禾洛说了很多当地的风土人情,禾洛都微笑着听完了。等她歇下来之后,禾洛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刚才我听姐姐说的那个俊美男子是什么人啊?” 明珠一听禾洛提到那个人,一下子来了精神,拉着禾洛对那男人一通夸。还惋惜他有着这么凶的一个妹子,比她们这种在边关长大的女子还要凶悍。禾洛见话题一直都在这上面有点着急,不知道怎么能问出来温止初的下落。 锦织线 第三十章 就当禾洛着急的时候,年龄较小的夕云开口了。她说道:“前几天那公子貌似离开了,似乎是去碧泉城了。你们说是不是要打仗啊?” “呸呸呸。不说好话,怎么会打仗呢?”红霞在一边反驳她。 “我倒是觉得夕云说的很有道理,前段时间不是朝廷派了一个将军去碧泉城了吗?那阵仗,真不得了。”晓雁补充道,“是不是因为防御工事一直没加固,胡族要闹事了?” “我也觉得奇怪,明明当初我还见到押送官银的队伍出了锦织城的,怎么会没了呢?”明珠认真地思索着。 “明珠姐姐,你见着运送官银的队伍了?”禾洛期待地看着明珠。 明珠点点头:“我这人生平最爱凑热闹,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关注。我记得是从北门出的。” “会不会是西北边那些胡人干的?”红霞小声问道。 “不会吧!那些胡人如果真是劫了官银,日子也不会这么清苦了吧?”晓雁开口道。 “不过你们不觉得最近西北部不是很太平吗?”夕云的声音很小。 “对,我也发现了。锦织城这胡人怎么在变多,明明碧泉城都没开门啊!”红霞插嘴道。 就在红霞说完之后,禾洛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有人在一直盯着她们,她小心地环顾自周,盯上了旁边一桌人。 “我觉得那些人不是胡人。”明珠认真说道,“我爹就是胡人,我也懂胡语,那些人虽然穿着胡族的服饰,但是胡语说的一点都不利索,根本不是胡人。我觉得更像是…..” 说到这里,禾洛捂住了明珠的嘴。明珠一时有点愣住,惊讶地看着禾洛。禾洛对她摇摇头,眼神示意隔壁桌的人再看她们。明珠似乎也明白周围的气氛不太对,立马收声。 “天色不早了,姐姐们早点回家,估计家里等急了吧!下次何绡再请各位喝茶。”禾洛说着就招呼老板结账,付了钱禾洛把她们四个送到门口,见她们离开才回到茶馆。 她静静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平静地看着隔壁桌的人。给他们一个挑衅的眼神,随后就起身走了出去。 隔壁桌的那两个人果然跟了出来,禾洛站在门口等着。因为这个茶馆并不是在什么繁华地段,人也比较少,禾洛打算在这里问清楚。 “二位不用装了,明明是蓝坪人却装成胡人的样子,真丢人。”禾洛语气平静。 “敢问姑娘是什么人?”其中一个男人开口。 “果然是假胡人。”禾洛冷冷一笑,“江博远到底想干什么?” “姑娘这话说的,我们科不明白。”那个男人说着对另外一个使了一个眼色,他们的动作落在禾洛眼里,禾洛冷冷一笑。 “和你姑奶奶比暗器,早了一百年。”禾洛从腰间抽出一根银针,直接射向那个把手伸向腰间的男人的右手,那男人一声痛呼,觉得右臂发麻。 “你这臭丫头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个男人见同伴受伤也有些着急,把出刀朝禾洛攻去。禾洛轻巧避开刀锋,到底是没有兵器,只能落于下风。 因为对方手中有刀,禾洛不能近身攻击,只能一味躲避。就在禾洛快吃不消的时候,突然一把剑扔了过来,禾洛避过刀,轻巧跳起,接住了扔过来的剑。 拔出剑来,禾洛挡住了那人的刀。边上的那人似乎恢复了一些,也对着禾洛攻上来。禾洛用力推开那人的刀,左手伸向腰间,摸出了一根银针,直接射向攻过来的那人的眼睛。只见那人捂着眼睛叫唤,禾洛见那人暂时没有了攻击性,专心对付眼前这个。 那人见禾洛上了自己同伴的眼睛更加气愤,发了狠地朝禾洛攻击。禾洛武功不算高,充其量也就是能够自保,抵挡到现在已经是比较吃力了。 那人似乎真是想要她的命,招招狠辣。禾洛故意露出破绽,等那人的刀刺过来的时候,她闪到一边,趁那人不注意一剑刺向他的胸口。但是禾洛的左手手臂也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那人死在了禾洛剑下,禾洛提剑走到了伤了眼睛的那人面前,剑尖指着那人的脖子。冷冷说道:“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不然你的下场就是你同伴那样。” “姑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人见同伴死了,也十分害怕。 “说实话。”禾洛眼神狠厉,“还是说你另一只眼睛也不想要了?” “我说,我说。”那人被禾洛吓到,“我不认识什么江博远,我的主子是……”那人话说到一半不知道哪里来的匕首直接扎在那人的胸口,当场气绝身亡。 禾洛一脸不可置信,这次几乎离成功就差一点点了。当禾洛环顾四周的时候,发现周围根本就没有什么人。 她看着二人的尸首,正生气着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还是差了一点点啊!三小姐。” 禾洛听到这个声音觉得有些头疼,她看了那人一眼道:“多谢你的剑,我要走了。” “三小姐如果想知道这人的幕后主子是谁,问王爷不比自己查快吗?”那人声音中带着笑意。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禾洛皱眉问道。 “这人的主子是谁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大将军楚复身边就藏着一个内应。”那人神色平静。 禾洛挑眉看他:“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已经无路可走了。”那男人依旧是轻松的语调,“以三小姐手头上的消息,根本查不出什么。如果你想救那个人,只能相信我。” 锦织线 第三十一章 禾洛看着那人半晌,忽然微微一笑道:“带我去见他。” “目前王爷怕是没空见三小姐,国内不太平。”那人说完看了禾洛一眼。 禾洛调侃道:“还有谁会触他霉头?胆子这么大的吗?”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人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男人冷笑一声。 “听梁统领这意思,那人的胆子还真是大。”禾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梁统领看了禾洛一眼,把剑递给她说道:“三小姐还是带着点家伙,不然打架太容易吃亏了。” 禾洛听他这么说倒也不矫情了,直接接了过来:“多谢梁统领出手相救,这个恩情日后禾洛一定记得还。” “三小姐,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说句不敬的话,我把你当自己妹子看。看自家妹子出事哪有不出手的道理,你也不用这么客气。”梁统领说完叹了一口气。 “总之,今日之事还是多谢梁统领了。剑禾洛收下了,也谢谢梁统领给我提供的消息,日后有缘再见。”禾洛说完准备离开,却突然停下脚步问了一句,“他还好吧?” “这两年不大好,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人想趁虚而入。”梁统领似乎有些担心。 禾洛听他这么一说,也皱了皱眉道:“他这两年很难吗?” “难倒是不难,就是圣上到年纪了不听话。下面也在蠢蠢欲动,他需要花点心思治治他们而已。”梁统领似乎不是很担心这件事,“只是他的身体这样下去怕是熬不住。” “他是不是又睡不好了?”禾洛说完叹了口气。 “三小姐既然这么关心王爷,何不回到王爷身边?”梁统领的眼里带了一丝无奈。 “梁统领,你跟我来。”禾洛说完直接离开,梁统领跟上她。只见禾洛在街上找了半天,看到一家香料店走了进去。 梁统领不明白她的意图,也跟着进去。只见禾洛挑了几味香料,又和老板聊了一会儿,直接在人家店里开始调香了。 只见禾洛细致地磨着那些材料,过了好一会儿才弄好放在了瓷罐子里,又放入了炼制的蜜,封好之后和老板交代了些什么。那老板点点头,把瓷罐拿了下去。待老板回来禾洛付了钱,又拿了一盒什么东西就离开了。 梁统领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到了门口禾洛给了他一盒东西。梁统领接过,发现是一盒香料,觉得有些奇怪。 “他是不是没有熏香的习惯了?”禾洛语气难得的平和。 梁统领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去给他汇报的时候,的确没有见他熏香,于是点点头。 禾洛笑了笑说道:“我想也是,他闻不惯的。” 梁统领惊讶地看着禾洛,似乎没想到她对那个人这么了解。 禾洛见梁统领惊讶,笑着说道:“我好歹跟着他六年了,这些事还是知道的。再名贵的香他都闻不惯,只有这种安神香的味道他还能忍受。我已经和老板说好了,七日之后你直接来取香料就好了,他到时候会准备好的。” “这东西有用吗?”梁统领皱了皱眉头,看着手上的小盒子。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禾洛俏皮一笑,之后立刻转身离开。 看着禾洛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梁统领无奈地摇摇头。他伸出手打了个响指,一个暗卫突然出现。他交代道:“最近我要回去一趟,你好好跟着三小姐,莫要让她出事了。七日之后来这店里取香料,取好之后立刻送回京都。” 那人点头应是,梁统领这才放心。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然后独自离开了锦织城。 禾洛和梁统领告别之后立刻回到了客栈,简悠难得安静地靠在床头看书。禾洛见他这么消停,满意地点了点头。 简悠感受到有人在看他,抬眼望去发现禾洛就站在门口看着他,语调轻快地问道:“兄长怎么门都不关?” “刚才觉得太闷了就打开了。”简悠放下书看她,“帮我带上吧!” 禾洛笑着给他带上门,把剑放在了一边的桌上。简悠眼尖看到了,问了一句:“这把剑哪里来的?” 禾洛看了剑一眼,笑着说道:“买的啊!” “看着是把好剑。”简悠觉得那把剑看着就十分精致,绝对不是锦织城会有的。又想到了她对青夷语似乎很熟悉,心里对她的身份不禁产生了一丝怀疑。 “对,很贵的!大人准备给我报销?”禾洛笑眯眯地看他。 “温止礼会差你钱?”简悠挑眉,一脸不信。 “那可是吸血鬼,成天借故克扣我工钱。”禾洛不满意地嘟囔道。 “你今天查到什么了?”简悠不准备和她纠结在这件事上,换了个话题。 “楚大人身边有内应,那笔钱也不在锦织城。”禾洛神色平静。 简悠对她的发现似乎感到十分惊讶,问道:“你这话可当真?” “我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和你撒谎吗?”禾洛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楚将军身边的内应又是谁?”简悠连连发问,情绪有些激动。 禾洛见他这么着急,并没有回答他。她总不能说是别国的人告诉她的消息吧?于是一直盯着他看,在想怎么糊弄过去这件事。 锦织线 第三十二章 简悠见禾洛沉默着,就一直盯着她看。这一看,就注意到禾洛的左臂有一处刀伤。他开口问道:“你受伤了?” 禾洛看了眼自己的左臂,刀伤的确挺显眼的,但是伤口不算深,她也没有介意了。不过想着终于有事情可以转移简悠的注意力了,禾洛确实松了口气。 “不知大人可有药借给我?”禾洛半开玩笑地开口。 “我柜子里有金疮药,你赶紧取出来去上药。”简悠说道,语气中带了些担心。 禾洛点点头,就去简悠的柜子里取了药。临走之前又拿上了自己的剑,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上药。上完药,禾洛也不准备再去找简悠了。 现在她脑子一团乱,不知道怎么回答简悠。看着桌上的那把剑,她思绪被拉得很远,这是那个人的佩剑。她还记得那个人会带着她练剑,因为他说女孩子舞剑是极美的。 后来她才明白,不是女孩子舞剑美,是他心上的那个人舞剑美。所以,禾洛不喜欢用剑。温止礼问她想学什么的时候,禾洛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说了,除了剑什么都行。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不该考虑的事情。其实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去碧泉城找温止初。找到温止初之后再带他回京,然后待在温止礼身边等着下一个任务。 但是一来这里就惹上了简悠,还被扯到了胡族内应的事里面,而那个人似乎也遇上了麻烦,现在禾洛觉得脑袋里都快爆炸了。她决定不去想那么多,倒在床上准备睡觉。 简悠此时站在禾洛门口,有些担心她的伤口,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敲门。手抬起放下几次之后,最后还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另一边,梁统领快马加鞭到了京都,来到了一栋壮观的建筑前,只见上面的牌匾上写着“萧府”二字。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仆人见到他之后立刻开门。 一个仆人牵过他的马离开,还有一个仆人为他引路。萧府实在是有些大,饶是梁统领来了多次有时候也觉得路有些难找。 仆人带着梁统领穿过一个个拱门,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终于到了一间华丽的房间面前。里面传来了低低的咳嗽声,那仆人和守在门口的丫鬟说了声之后就离开了。 守在房间门口的丫鬟对着梁统领行了一礼,随后推门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她走了出来,请梁统领进去。 梁统领隔着一层珠帘看着里面躺在榻上的男人,他一手撑着额头,似乎在闭目养神,面色有些苍白,脸却生的极好看。梁统领跪下说道:“属下梁铭给王爷请安。” 那男人听见他的声音,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十分深邃,多看一眼仿佛就能被吸进去。他的声音十分威严:“我让你盯着她,你回来做什么?” 梁铭跪着回话:“属下此次回来是为三小姐转交东西。” “哦?”那人听了梁铭这么说似乎来了兴趣,他坐起身,身后的丫鬟给他身后垫上了软垫,“她让你给我什么?该不是毒药吧?” 那人说到这里笑了起来:“若是她肯回来,毒药我也喝下去。” 梁铭一直知道王爷喜欢自己的妹妹这件事,但是不知道他竟痴迷至此,心底有些惊讶。 “是一盒香料。三小姐因为知道王爷睡不好,就托属下带回来一盒香料,让王爷用以安神。”梁铭说着就双手奉上了那盒香料。 那男子做了个手势,就有丫鬟上前接过。丫鬟打开了许久不用的香炉,点上了香。所有人都觉得只是普通的香,那男子却深深吸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是洛洛最喜欢的味道。”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丝痴迷,“她说什么了?” “三小姐亲自调了香,不过几日后才能拿到,属下忧心王爷的身体,就先把这盒送回来了。属下已经交代下去了,取香之后就立刻会有人送过来。”梁铭汇报道,“另外,胡族和蓝坪最近似乎要交战。而且,楚复似乎并不知道金霖就是胡族的细作。” “楚复也是有趣,布防图都被盗了,都不愿意怀疑一下自己的部下。”那人语气十分轻松,“另外,搞到孟羽的党羽名单了吗?” “回王爷,已经查到了!”梁铭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名册,双手呈上。边上的丫鬟接过,呈给了那个男人。他轻轻打开那名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不自量力的东西。只不过是一只雏鸟,给他几分颜色还以为自己是一只雄鹰。”说完他把册子扔在地上,紧紧盯着梁铭,“告诉杜汶翰,给我连根拔起。” “属下领命!”梁铭恭敬答道。 那男子似乎有点累,扶着额头,对着梁铭摆摆手。梁铭会意,退了出去,准备去找丞相杜汶翰传达消息。 见到梁铭离开,那人复又重新躺下,吩咐边上的丫鬟道:“把华大夫请来。” 丫鬟领命出去。过了一会儿带回来了一个年轻女子,身上背着沉甸甸的药箱。因为过来的有些急,脸上还有些汗珠。 “民女华清芙参见王爷。”华清芙跪下行礼,那男人看了她一眼,随后坐了起来。 “华大夫不必多礼,过来给本王看看最近这身体可是能出门。” 锦织线 第三十三章 华清芙听到他这么说,站起来小步走了过去,在塌边跪着。那男子伸出手,很好看的一只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 华清芙现在还不太敢看他,这男人虽好看但是气场确实吓人。一旦靠近他就会有一种压迫感,让华清芙无比紧张,觉得喘气都吃力。 华清芙小心翼翼地给他诊脉,半晌过后,她收回手。站了起来,隔开那男子一些距离、她知道,这个人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 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低下头轻声开口:“王爷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但是近期还是需要养着,不能出门。” “如果本王非要出去呢?”那男子挑眉看她,华清芙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纠结了半晌,华清芙坚定开口道:“作为一个大夫,我是不会让王爷出去的!王爷的身体眼见着愈来愈好,现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万万是不能出门的。”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那人语气十分平静,并没有因为自己不能出门而有任何不愉快。 “回王爷,您这病是情志不舒,气机郁结所致。再加上您又过于劳累,好饮酒,这病更是愈发严重。这两年来虽说已经好了大半了,但是仍需要好好养着。而且,情绪上不宜有太大的波动。照民女的意见是,待病好了随时都能出去,也不急于这一时。”华清芙说完跪了下来,不敢看他。 本以为他会生气,谁知他只是轻轻笑了。说道:“到底是华大夫敢说啊!湘儿走后我遇到了洛洛,洛洛走了便再没人敢这样教育本王了。” 其实华清芙问过其他人,这湘儿和洛洛到底是谁,但是萧府的人都缄口不言。似乎这两个人是某种禁忌,不能触碰的东西。但是这摄政王倒是经常提到这两个人,每次提到眼里都是温柔,满满地快要溢出来。 “王爷如此高贵,怎么是我们这种人配教育的。”华清芙依然不抬头。 “华大夫,你抬起头看着我。”那男人语气十分平静,脸上还带着笑容。 华清芙不知道他的目的,抬头望他。只见他微笑说道:“靠近一点。” 华清芙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跪着挪到他面前。一到他面前,下巴被抬起,他的呼吸十分近。华清芙心跳越来越快,脸也有些红了。 只见那男人开口道:“我喜欢不听话的女人,但是只有我喜欢的女人才能不听话。而你……”他轻轻摩挲着华清芙的下巴,“想管我萧洛离的事,还不够格。” 萧洛离说完放开了她的下巴,重新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最近我没有出去的打算,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退下吧。”萧洛离语气冷淡,让华清芙觉得浑身都在发冷。她知道的,萧洛离明白她的心思,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萧洛离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淡淡的香味。他实在是不喜欢熏香,但是洛洛小时候总是睡不好,他就点上味道最淡的安神香帮助她入眠。闻着闻着也就习惯了这个味道了,以后也只闻得惯这一种味道。 闻着这个味道,萧洛离似乎安心了不少,有一丝丝的困意袭来。他好像又看到了洛洛晚上抓着他衣袖才能睡着的情景,他就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入睡之后才离开。 禾洛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在客栈待着养伤。主要是她想去锦织城西北部探探虚实,但是一个人去实在太危险,她必须等简悠恢复了再一起去。不过她偶尔出门就会去找明珠她们四个,虽然没有特别有价值的事,却也套到了不少消息。 根据明珠的意思,这锦织城内的胡人不少都是假胡人,而且那批官银估计也运到了碧泉城了,只是不知道被藏在了哪里。 而且温止初和楚安宁确实是去了碧泉城,也许是查到了什么事情。现在最可疑的就是西北部的那群人,但是禾洛自己又不敢单独行动,上次如果不是梁统领自己又要小命不保了,带着简悠比较安全。 终于等到简悠伤好,禾洛觉得自己都要激动哭了。再这么耗下去,怕是找到温止初都要准备给他收尸了。 简悠伤一好,禾洛就立刻退房,同老伯告别。老伯叮嘱了简悠几句,让他不要这么好斗,别给妹妹再添麻烦了。简悠虽然心里有些别扭,面上却也只能答应。 二人离开了客栈立刻往锦织城西北部而去。禾洛凭着记忆一路摸索,终于找到了记忆里那口古井。她往附近看去,发现了那座小屋。 其实他们一到西北部就发现气氛不对,原本就人烟稀少的地方现在更是一个人都没有了。禾洛来到上次跟踪那人到的小屋前,进去之后发现屋子里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从那里面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刚好回来。见到有陌生人在自己家里,觉得十分惊讶,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禾洛本以为这小屋没人住了,却不想遇到了主人,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谁料简悠竟然直接问道:“这是你家?” 那女人点点头,禾洛觉得简悠态度太差,就推开他,温言说道:“姐姐,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不是坏人。你能告诉我,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嘛?” 那人似乎有些不明白,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开口结结巴巴说道:“我,这里,我家。”十分生硬的话,而且断断续续的。 禾洛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是胡人?” 锦织线 第三十四章 这话她听懂了,于是点了点头。禾洛了然,看着简悠说道:“简大人,这里可能真有宝贝。” 就在这时有一个清冷的女声出现:“你们是什么人?” 那胡族女人听到那女子的声音,急忙走到她身边,躲在她的身后。那女子皮肤白皙,五官小巧。边关这边的女子长相多明媚大气,很少有这种秀气的长相,这女子倒是和湖州那边的人长得比较像。 明明是很好看的一张脸,偏偏十分冷漠,让禾洛暗叹可惜。她半开玩笑地说道:“姐姐,这么容易生气会老的!”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想对依娜做什么?”那女子不理会她的调侃,神情严肃。 “姐姐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问问这位依娜姐姐几个问题而已。”禾洛努力露出和善的微笑。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赶紧离开。”那女子依然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姑娘,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有几件事需要查明,还望姑娘能够帮忙。”简悠语气十分正经,禾洛扶额。 那女子眼中的防备更甚,瞪着简悠:“你们是朝廷的人?” 禾洛急忙撇清关系:“他是,我不是。我和他不熟!” “不熟?我瞧着你们关系挺好。”那女子紧紧盯着他们二人。 “错觉!”禾洛一脸诚恳,“一定是错觉!我这种随性洒脱的女子,怎么会和这种公事公办的木头关系好?” “巧言令色,我瞧着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女子说着就从腰间掏出几根银针。 禾洛感叹道:“你们边关都这么喜欢玩暗器吗?”说着捡起一粒石子朝着那女子右手腕打去,那女子的银针都落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女子捂着自己的右手腕。 “姐姐,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两句,你何必这么大敌意?”禾洛依旧挂着笑脸。 “你们想问什么?”那女子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好退了一步。 “姐姐可是蜀地人?”禾洛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问道。 那女子似乎有些惊讶,问了她一句:“你怎么知道?” 禾洛指了指她的衣服:“姐姐这衣服的绣工精湛,我曾经有幸见过这绣法,是蜀绣。便大胆猜测了一下,多有得罪。” “想不到你还懂行?”那女子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略懂皮毛,献丑献丑。”禾洛笑得灿烂。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那女子依旧防备地看着她。 “我想知道的很简单,依娜姐姐可是一个人住在这里?近期是否见到一个男人,不是本地人,差不多是三四十岁,中等身材。”禾洛看着躲在那女子身后的依娜。 那女子用胡语为依娜翻译了一下,依娜回答完,那女子点点头。对着禾洛说道:“依娜说前段时间确实来了一个外乡人,是来找她丈夫的。” 禾洛接着问道:“依娜姐姐,你丈夫是谁?” 依娜看向那女子,那女子拍了拍她的手。对着禾洛说道:“她丈夫不是她丈夫。” “她丈夫不是她丈夫,那是谁丈夫?”禾洛有些糊涂。 “你这丫头不是挺聪明的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明白?”那女子有些生气。 禾洛仔细品了一下这句话,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用手肘捅了一下简悠说道:“简大人,你该明白吧?” 谁知简悠一脸迷惑地看着她,禾洛叹了口气:“真是个木头。” “那姐姐可否告知我,那男人是谁呢?”禾洛神态诚恳。 那女人一脸警惕:“如果我说了,你以后不许再来这里!” 禾洛点头答应,那女子正准备开口的时候,简悠突然拔剑隔开射过来的暗箭。把依娜和那女子护在身后。那女子和依娜都没有反应过来,禾洛急忙拉着她们俩进屋。 到了屋里,禾洛认真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来。” 那女子点点头,禾洛见她明白就立刻出去帮简悠。 禾洛一出门就发现简悠被团团围住,那群黑衣人看起来各个身手不凡。领头的人似乎认识简悠,只见他冷冷一笑道:“又是你这小子,看来你命挺大的,上次伤成那样都不死。” “边关未定,家国不安,简悠怎么舍得死?”简悠的神色冷漠。 “虽然我很佩服你的志向,但是你今天恐怕是没命离开这里了。”那人说完大手一挥,周围的高手都围了上来。 禾洛脚下用力,一个空翻来到了简悠身边。简悠见她出来,冷冷说了一句:“进去。” “简大人,这么出风头的事情你怎么能一个人做?我自然是要帮忙的。”禾洛对他微微一笑。 “哟?想不到你这小子身边还有这么一位佳人。正好,今天就送你们一起上路,让你们黄泉路上做个伴。”那人冷冷开口。 “让她走,毁了你们营帐的是我,偷了信函的也是我,和她没关系。”简悠神情严肃。 “哼,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那人语气中带着嘲讽。 “这位大哥,简大人的命是我救的,你要他的命之前好歹问问我同不同意吧!”禾洛笑嘻嘻地看着那人。 “原来是你这臭丫头救的他。”那人冷冷一笑,“那就一起杀了。” “这位大哥,你怎么这么野蛮?好歹讲讲道理吧!”禾洛装作惊讶的样子。 “哼,在这锦织城我就是道理。”那人的气势很强。 “是吗?”禾洛冷冷看他一眼,“这锦织城有知州,边关重镇有节度使,北边有左相,南边有右相,蓝坪国有圣上,圣上之上尚有律法,你算哪门子道理!” 锦织线 第三十五章 禾洛在说完这番话后直接拔剑,指着站在远处的那人说道:“今天姑奶奶就来教教你什么叫道理。” 那人听见禾洛这么和他说话,也有了怒意,直接下令让手下全部冲上去。简悠把禾洛护在身后,禾洛却隔开他,自己和边上的人打斗起来。简悠见她尚有自保的能力,便也不管她,对付起面前的人。 禾洛深知自己武功不够,也不和别人硬碰硬,主要是抵挡而不是进攻。简悠因为伤都恢复了,解决这些人没什么难度。 在解决了好几人之后,简悠见禾洛快支撑不住,急忙隔开了禾洛面前的刀。禾洛见简悠一人完全没问题,于是乐得轻松,就站在了一边看他们打斗。 那人见手下都不是简悠的对手,也有些慌了。待简悠解决最后一个人的时候,那人突然射出了两枚飞镖。简悠刚好一剑刺向面前那人的胸口,听到声音想躲开已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简悠被推开。 飞镖入肉的声音,禾洛疼得直咬牙。过来的推开简悠的时候,禾洛接住了其中一枚,立刻朝着那人的方向射去。那人没料到禾洛会来这招,左胸口中了飞镖。那人捂着胸口,脸色骤变。 禾洛冷冷看着他,缓缓开口道:“没想到你会死在自己手上吧?” 那人冷笑着看禾洛:“臭丫头,敢算计我,你也别想活!” “你这毒素已经入肺腑了,而我怕是还能救一下。”禾洛说完看向简悠道,“简大人,杀了他。” 简悠知道飞镖有毒,立刻封了禾洛的几处穴道,禾洛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杀了我你们什么也别想知道!”那人冷笑道。 “你活着也不会让我们知道什么的,休想糊弄我。”禾洛说完看着简悠,“简大人,动手。” 简悠用脚挑起边上的一把刀,伸手接过之后扔向那人,刀直接刺向那人的胸口。胸口中刀之后,他眼里带着些不可置信,还有些不甘心,随后慢慢失去了呼吸。 见那人气绝身亡,禾洛冷冷一笑道:“和我比暗器,你是什么货色?” 说完禾洛无力地闭上眼睛,她感觉自己现在呼吸都困难。但是她还是得提醒简悠,她指着小屋说道:“简大人,那两个女人很重要。” “你闭嘴,我带你去找大夫。”简悠说完把人抱了起来。 禾洛摇摇头:“不用,这毒挺厉害的。想不到我禾洛最擅长的就是暗器,今日却偏偏栽在暗器手里。” “闭嘴,你不会死。”简悠的声音有些慌张。 “简大人,你能不能跟我家爷说一声,让他给我办个风风光光的葬礼啊!”禾洛半开玩笑地说道。 简悠没有理会她,对着房里说道:“已经没事了,你们出来吧!” 那女子带着依娜出来之后,看到了脸色苍白的禾洛,显然吓了一跳。她急忙走过去,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快带我去找大夫!”简悠不想废话。 那女子点点头,对着依娜说了些什么,似乎猜到那女子的意图,禾洛虚弱开口道:“带着她,这里危险。” 那女子听到禾洛这么说有些惊讶,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带着依娜一起走。 那女子和简悠的步伐都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医馆。老大夫见到简悠说道:“年轻人,你又打架了?” 简悠摇摇头,对着大夫说:“大夫,拜托你救救她!” 大夫看着简悠怀里的禾洛,神色严肃开口道:“你妹子这是怎么了?” “她中毒了,大夫,您快看看!”简悠一脸着急。 “带进来。”大夫也知道事情紧急,于是领着他们进了里面。 禾洛趴在病床上,大夫取出了毒镖,看到禾洛背上发黑的伤口,深深叹了口气:“你们先出去!这毒看着很厉害。” 简悠和那女子还有依娜待在外面等,简悠垂着头不说话,那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儿,那女子开口道:“那丫头看着命挺大的,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了。” “我这是又欠了她一次。”简悠的声音低沉,“湖州救我一次,上次我被人追杀又救我一次,这次若是没有她,躺在那里的就是我。” “这丫头对你还挺好的。”那女子看了门帘一眼。 “如果这次她能挺过去,我用命还她都可以。”简悠看起来十分沮丧。 “大人,虽然现在说这话不合适,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你。”那女子紧紧盯着简悠。 简悠听到她的话,抬起头看着她道:“等她好了再说吧!” “若是好不了,那么大人的事就不办了吗?我理解大人对她感到愧疚,但是边关未定,家国不安,大人也应该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那女子神情严肃。 “秦姑娘果真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这时医馆门口出现了一个人,秦姑娘顺着声音望去,显然十分惊讶。 简悠见到那人也觉得惊讶,想开口说什么,那人却先开口了:“简大人,又见面了。” 锦织线 第三十六章 看着来人,秦姑娘也显得有些惊讶:“安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人正是安佑良。听到秦姑娘的问话,他并准备多说,只是淡淡说了句:“受人之托。” “敢问安大夫是受了何人的托?”简悠对于出现在这里的安佑良有些怀疑。 “我都来这里好几天了,你们不知道而已。”安佑良语气十分平静。 “安大夫似乎不想回答简某的问题。”简悠神情严肃。 “我还在想简大人为何出现在这里呢!”安佑良一脸无所谓。 “安公子,您此次来锦织城是有什么事吗?”秦姑娘似乎也觉得好奇。 “秦姑娘,恕在下失礼,这件事无可奉告。”安佑良的笑容温和。 老大夫这时从里面出来,脸色十分凝重,他看到安佑良的时候眼里出现了一点希望。有些焦急地说道:“安大夫,老夫正想让人去请您呢!想不到您这就来了!” “刘大夫,您别着急,慢慢说。”一提到人命的事,安佑良也认真了不少。 “也不知道谁这么狠,对一个姑娘家下如此重手。那姑娘中的毒太厉害了,如今老夫已经把毒镖取了出来,毒血也逼了一些出来,但是还有余毒留在体内,实在是束手无策了。”刘大夫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安大夫看了简悠一眼,似乎猜出了点什么,问道:“谁受伤了?” 简悠脸上带着几分难受,安大夫似乎明白了。他脸上似乎也有些着急,和大夫说道:“带我进去。” 见到趴在病床上的禾洛,安大夫摇了摇头。摸了一下禾洛的脉象,又看了看她的伤口。眉毛纠结在一起,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办。 刘大夫见安佑良的表情,也叹了口气。安佑良拿过毒镖看了看,又闻了闻。随后研究了逼出来的毒血,终于确定了。 他声音带了丝沉闷:“勿念,这么厉害的毒,估计丫头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刘大夫似乎不知道勿念是什么,见安大夫神色凝重,也知道禾洛凶多吉少了。依然还是不死心问道:“安大夫,可有解毒之法?” “此毒无解。”安佑良看着禾洛,摇了摇头。 简悠一直关心这里面的动静,听到此毒无解,他几乎是愣在了原地。安大夫从里面出来,简悠死死盯着他。 “你看着我也没用,我没办法。”安佑良说完就坐在了一边。 “安大夫,您医术高超,一定能救她。”简悠的眼睛有些红了。 “简大人,勿念之毒世间无解。你还是早日通知这丫头的主子吧!”安佑良只是静静看着他。 “安大夫,求你救她!”简悠对着安大夫鞠躬,半天不起来。 安佑良见他态度这么诚恳,叹了口气:“真不是我不想救她,只是要救她需要婆娑草,你能拿到吗?” “婆娑草?”简悠皱眉。 “安公子,你是说那在青夷皇宫中的婆娑草?”秦姑娘有些惊讶。 “婆娑草二十年才养成一株,十分珍贵。对生长环境十分挑剔,要在十分寒冷的条件下才能存活。野生的婆娑草极难寻到,怕是等你找到了,这丫头也没命了。最快的方式就是去青夷皇宫取,但是你进得去吗?”安大夫挑眉看他。 “简某愿意一试!”简悠神情严肃。 “简大人,别怪我没提醒你。堂堂蓝坪国典书去邻国皇宫偷东西,这可是莫大的耻辱。最好不要冲动行事。”安佑良神色严肃。 简悠纠结了一会儿,坚定地望着安佑良说道:“这是我欠她的,我必须去。” 这时里面传来了轻轻的咳嗽声,安佑良和简悠同时冲了进去。禾洛吃力得睁开眼睛,她看到安佑良的时候笑了笑:“安神医,我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你这丫头,都不问我为什么在这吗?”安佑良笑道。 “这件事重要吗?我只想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或者安大夫能帮我续多久的命。”禾洛神情平静,“话说回来,安大夫这张嘴可真准。还记得您说过让我莫要受伤,说是万一碰上的大夫医术不行,小命就交代了。现下,可真是要交代了。” 安佑良温柔地看着她道:“丫头,我那说的是你碰上的大夫医术不行,可是你碰上的是我安神医。我可是有本事和阎王爷抢人的,你还能活几十年呢!” 禾洛笑着摇摇头:“莫要哄我了,我都知道的。勿念无解,婆娑草你也拿不出来。”后半句是对着简悠说的。 简悠认真地看着她:“你只管养伤,我会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我,我要你查出来这锦织城的内应。”禾洛眼神平静,“我要你帮我找到温止初,让他回去。” “你怎么办?”简悠语气中有些着急。 “那是我的命,我没什么好怨的。救你是我自己选的,你也无需愧疚。”禾洛神色有些失落,“你帮我和爷说一声,禾洛回不去了,让他再找个更听话的丫头伺候。还有,把养外室的钱用来给我办场风风光光的葬礼。” “你不许再胡说八道!”简悠的眼眶发红。 “简大人,您这是要哭了吗?”禾洛调笑道,“您身份尊贵,不能为了我这么个丫鬟哭啊!” “命都快没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简悠严肃地看她。 “简大人,我为你搞成这样,你对我就不能温柔点吗?”禾洛笑了笑,随后咳嗽了起来。 “丫头,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安佑良说完推着简悠往外走。 锦织线 第三十七章 禾洛听到他们出去的脚步声,眼神毫无聚焦地看着地面,眼泪滚了下来。其实她并不怕死,可是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还没找到温止初让他早点回去,也不知道梁统领把香料带回去没有,还有温止礼的一千两银子没还完。 想到温止礼,又后悔自己没有把那簪子带出来。她就这么一样贵重首饰,想死的漂亮点都不行。如果温止礼知道她不听话,一定不会给她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的。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更加难受了。 外面安大夫看着简悠说道:“丫头的话你听到了?” 简悠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里交给我,你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安佑良说完看了秦姑娘一眼,“秦姑娘,这里人多口杂,你若是有事就和简大人单独说吧!” 秦姑娘点点头,牵过依娜,对着简悠说:“简大人,刚才是你和那位姑娘救了我们的命。我秦卿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麻烦秦姑娘。”简悠说完行了一礼,又看了安佑良一眼,“接下来就有劳安大夫了。”说完深深看了一眼禾洛在的方向才离开,秦卿沐带着依娜跟着他离开。 安佑良见他们走了,回屋里看了禾洛一眼道:“你还真是不听话。” “安大夫,此话怎样?”禾洛声音很虚弱。 “你知道谁让我来的吗?”安佑良反问她,见她不回答,安佑良自顾自说道,“那人特地修书来湖州,和我说有两个麻烦精去了边关,让我帮他照顾着点。毕竟,磕着碰着总是有的。我本以为最严重也就是受重伤,没想到你这是拿命玩。” 禾洛听他说完,眼眶湿了。安佑良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开口:“你放心,我们都不会让你死的。” “不要告诉他,我怕他生气。”禾洛的声音闷闷的,“也不要让任何人去拿婆娑草,青夷皇宫守卫森严,你们都进不去的。皇宫外围都是萧洛离的亲信,各个都是绝顶高手。” “丫头,你怎么知道青夷皇宫的事?”安佑良似乎有些惊讶。 “安大夫,不能让任何人去冒险。”禾洛眼神中带着点乞求,安大夫无奈之下点点头。 “丫头,我会想办法的,你好好休息。”安大夫说完看着禾洛。 禾洛点点头,闭上了眼睛。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去想了,因为就算想得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她这条命从八岁那年开始,好像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简悠和秦卿沐离开了医馆。因为简悠的神色实在是过于严肃,依娜吓得紧紧抓住秦卿沐的手,一句话不敢说。 秦卿沐见简悠不说话,只好自己先开口:“大人,我们可否回到原来的地方?我有点东西要交给大人。” 简悠听秦卿沐这么说,点头同意,于是三人又回到了依娜的小屋前。秦卿沐让依娜站在一边等她,她走到了井边说道:“劳烦大人下去一趟,帮我把东西取出来。” 简悠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有些怀疑地看着她。秦卿沐知道他不相信自己,叹了口气解释道:“大人,这是枯井。我秦卿沐既然说了会帮你,就不会食言。还请您相信我一次。” “下面是什么东西?”简悠对于秦卿沐不敢完全相信,他总觉得这个女人也不简单。 “下面有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的绝对是大人想要的东西。”秦卿沐眼中十分坦然。 简悠冷冷说道:“若是让我知道你骗我,你该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我秦卿沐虽说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我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若是我骗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秦卿沐的神色严肃,毫不畏惧。 简悠听她说完,果断地下到井中,果真是枯井。他拿出了火折子,照亮了井下的一方天地。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湿漉漉的石壁,还有一些青苔。 他又仔细找了一会儿,发现了秦卿沐所说的木匣子。拿了木匣子之后,简悠又四处看了一下,直到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才上去。 简悠轻功了得,一下子就从井中上来了。他把匣子交给秦卿沐,只见秦卿沐从腰间的香囊里取出了一个小钥匙,打开了木匣子。 她把里面的东西交给了简悠,简悠接过一看发现竟然是密密麻麻的一串名字。 秦卿沐缓缓开口道:“依娜是锦织城知州莫利的外室,有一次莫利喝醉酒之后和依娜说了胡族有进攻锦织城的准备一事。依娜虽然说不好蓝坪语,但是也能听懂不少。当她知道可能要打仗之后,就来和我商量。” 见简悠听得认真,秦卿沐接着说道:“由于莫利一直觉得依娜不懂蓝坪语,所以谈事情的时候都会来这里,也不避讳依娜。我暗地里让依娜好好学蓝坪语,在莫利面前装作不懂的样子,好把莫利的爪牙都给查出来。” “既然都查出来了,你为什么不禀告给节度使?”简悠的声音严肃。 “告诉节度使?你开什么玩笑。且不说节度使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我们这种小民想见到节度使都不是容易的事。大人,您身份高贵,怎么会懂我们这种小人物?”秦卿沐的语气严肃,让简悠觉得自己果真如禾洛所说的那样,不知人间疾苦。 “你接着说,后来呢?这木匣子为何会出现在井下?”简悠的语气也很严肃。 秦卿沐叹了口气说道:“说来也是倒霉,那日依娜把收集完成的情报给我的时候被莫利的合作伙伴看到了。于是依娜就让我先走,她应付莫利他们。眼见那人过来了,依娜情急之下就把这木匣子扔到了井下。因为莫利疼爱依娜,就说是那人看错了,这才糊弄过去。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今天莫利会派他的手下来杀我们。” “你说名单上的这些人就是莫利在这锦织城的爪牙?”简悠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正是!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处理这些人?”秦卿沐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简悠把那名单撕了,直接扔进了井里。秦卿沐不懂他此举是什么意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简悠缓缓说道:“根据你们的情报来看,莫利的爪牙共有十五人。引出这十五人无需这么麻烦,只要莫利一人就够了。” 锦织线 第三十八章 秦卿沐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见简悠对她说了句:“去买把佩剑。从现在开始,你叫叶寒霜。我们去会会莫利那个老家伙。” 说完简悠看着依娜说道:“劳烦依娜姑娘帮我们演场戏了。” 依娜不明白他的意思,秦卿沐何等通透,一下子就明白了简悠的意图。 简悠对秦卿沐说道:“劳烦秦姑娘告诉依娜姑娘,今天莫利的人是为了保护依娜姑娘而死的,而且那些人正是莫利的老熟人杀的。今天我们就去诈他一诈。” 秦卿沐本以为简悠只是一介武夫,倒是没想到他还是有点脑子的,一时之间对他改观不少。她和依娜传达了简悠的意思,依娜纠结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简悠先是带着秦卿沐去买了一身衣服和一把佩剑。后来他又找了四个典察署的手下,买了一个信封放在怀里,准备一起去莫利的知州府。 为了保证戏做的逼真,他们真的把依娜绑了起来。当秦卿沐知道简悠竟然是典察署的典书之后,她内心还是十分惊讶的。当她知道自己现在扮演的是简悠最得力的手下叶知书的时候,顿时有些心慌。 简悠的手下听到简悠说现在这个陌生女人就是叶知书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典察署的第一条准则就是一切听令行事,少问少说。 知州府的人知道典察署来人的时候,急忙把人迎了进去。,莫利似乎是没想到简悠会带着叶寒霜亲自过来,吓得有些腿软。 莫利亲自把人迎进门,让简悠坐在上座。秦卿沐站在了简悠的身后,一副随时等侯差遣的样子。而下面的四人则是压着依娜进门,并让依娜跪在地上。 简悠神色平静,莫利一看到依娜有些狼狈地跪在那里,既心疼又害怕。看着莫利变换的表情,简悠冷冷一笑道:“莫大人,这堂下之人你可认识?” 莫利紧张得在摸额头上的汗,颤抖着说道:“下官,不认识。” 依娜听了他的话显得有些激动,她用胡语说了些什么,只见莫利脸色一变。但是他依然不说话,装作不认识依娜的样子。 对于莫利这幅嘴脸,简悠一脸鄙夷。他似乎是不准备同莫利耗下去,直接切入主题:“莫利,我这里收到一封密报。是工部侍郎江大人给我的,说是你私吞了边防修筑款。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说着简悠拿出来那个准备好的信封,对着莫利晃了晃。莫利心里一紧张,连忙跪了下来。他说道:“大人,下官冤枉!这修筑款早就运出锦织城了,和下官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简悠有些怀疑地看着他道:“可是江大人说和莫大人有关,我总不能不查不是?” 莫利这时突然想起了依娜的话,刚才依娜告诉他左格被杀了。是因为有人要杀她灭口,左格他们为了保护她才死的。而且要杀她的正是江博远的人,江雷。 本来莫利是不信的,但是看到了简悠这封密函,他开始慌了。他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事情已经败露了,江博远要让他当替罪羊。 简悠见莫利已经开始起疑了,知道他已经上当了。于是简悠接着说道:“莫大人,那天有一个叫赵磊的人来找我,说是您和胡人有勾结。” 莫利听到赵磊的名字,明显有些僵硬。因为此人正是他内应之一,他现今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内应到底说了什么出去。 他跪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大人明察,我莫利对蓝坪国忠心耿耿!怎么会做勾结胡人这种事,一定是那人陷害我!” 简悠倒也不急,他的声音严肃:“莫大人,我自然知道您忠心的。所以我已经把这个叫赵磊的打发走了,他说的我可是一句都不信。” “大人英明!”莫利觉得松了口气。 可是没等他轻松多久,简悠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他皱着眉头说道:“寒霜,昨天来了个叫郑什么的?好像也说莫大人和胡人勾结。” 秦卿沐会意,温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是郑英明。” 莫利这下更慌了,他在想自己的内应到底暴露了几个。简悠看到底下害怕得发抖的莫利,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莫大人,若是一个人我就权当做他故意陷害。可是这都两个了,再加上江大人的密函,我这不查你实在是说不过去。”简悠厉声说道,“寒霜,带走!先压入大牢再审。” 秦卿沐装模作样地走了过去,让手下的四个人压住了莫利。莫利见简悠真的要审他,一下子就慌神了。 他急忙说道:“大人,我是冤枉的。都是那些人冤枉我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简悠冷冷看着他说道:“莫大人,你现在不知道没关系。进了典察署的大牢,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莫利见简悠玩真的,整个人瘫软在地。他忽的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看着简悠说道:“大人,我知道江博远安插在锦织城中的所有内应!我全都告诉您,您放过我,让我戴罪立功啊!” 简悠有些质疑地看着他道:“江大人可是朝廷命官,你不过是个小小知州,还想冤枉他不成?给我带走!” 莫利见简悠不信,以为江博远真的出卖了自己,急的不行。他大声说道:“大人,和胡人勾结的是江博远,不是我啊!我不过是听命行事,我是冤枉的。我还知道碧泉城内的内应发令人,我和他一直在联系!大人,我可以帮您查出来,您放过我。” 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简悠便让手下放开莫利。他冷冷开口道:“我要你今晚把锦织城的内应全部引出来,不然明天我就让你永远都见不到阳光了。你别忘了,典察署办事是可以先斩后奏的。” 锦织线 第三十九章 莫利听简悠的意思,知道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于是赶紧同意。本以为自己答应了简悠的要求简悠就会走,但是莫利没料到他直接在府里待到了晚上。 期间他好像交代了自己的手下什么事,那手下就压着依娜离开了。因为隔得远,莫利根本不知道简悠交代了什么事。而简悠和叶寒霜还是待在那里不动,似乎在等着夜晚来临。 夜里二更天左右,莫利来到了莫府的花园,发射了一个信号弹。简悠笑着对身后的秦卿沐说道:“该收网了。” 简悠借莫利之手引出了锦织城内应十数人,并且查出了城内的假胡人都和莫利有关。并从莫利口中得知江博远勾结胡人一事。 只是碧泉城内的内应发信人尚未揪出,简悠为了不打草惊蛇,抓住了内应的家人软禁在知州府,以此要挟那些内应汇报虚假消息给碧泉城那边。 通过来往信件,简悠发现了一些端倪,却不知道要怎么揪出那人的狐狸尾巴。因此,他决定前往碧泉城。 因为秦卿沐懂胡语,于是和他一同前往。简悠调用里其他地方典察署的部分眼线,盯着锦织城的动作控制莫利等人。 锦织城虽说已经变天了,但是简悠此事做的很低调,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风波。安大夫这几日都在研究医书,虽然他一直想办法帮禾洛吊着一口气,但是禾洛确实日渐虚弱下去。 禾洛仿佛知道了自己时日无多,整个人都十分平静,似乎就在等待死亡的来临。 简悠和秦卿沐准备前往碧泉城之前,来到了医馆看望禾洛。她的气色很差,不过她靠在床头,依旧笑得很灿烂。 简悠觉得心里闷闷的,看着她也不说话。禾洛见他愁眉苦脸的,就率先开口道:“简大人,内应都抓出来了?” 简悠点点头,禾洛笑得很愉快:“既然都抓出来了,大人又何必这么愁眉苦脸的呢?” “你这几天觉得怎么样?”简悠开口问道。 “好得很,感觉自己马上就痊愈了。”禾洛依然笑着,手却死死抓着床单。这几日毒性依然不断发作,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但是她不想表现出来。 “你这张嘴,能不能有几句真话?”简悠叹了口气。 “大人,禾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去,有件事要拜托您。”禾洛神情认真。 简悠点点头,这种时候禾洛想要什么,只要他能做到,就一定会做。禾洛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有些惊讶。 “我想请大人找到我家二爷之后,让他赶紧回家。爷很担心他,莺莺姐姐也是。如果我没挺过去,让他把我的尸首带回去。然后让爷给我埋在灵州,我很喜欢那儿。还有就是,让爷把我的簪子还给我。”禾洛眼神平静,似乎在说别人的事。 “你这还活生生的,怎么就想着死后的事了?”简悠冷冷看她,“你给我好好活着,我还没还完欠你的人情。” “简大人,真便宜你了。欠我这么多人情,就这么不用还了。”禾洛似乎有些不满。 “你伤一好就来碧泉城,我还有事需要你帮忙。所以,你还不能死。”简悠看着她。 禾洛抬眼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秦姑娘,简大人是个榆木疙瘩,您到了可得碧泉城多帮帮他。” 秦卿沐站在边上半天没说话,听到禾洛和她说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她说道:“禾洛姑娘,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绣了条帕子给你,你若是不嫌弃就拿着用吧!” 禾洛伸手接过笑道:“谢谢姐姐好意,禾洛很喜欢。” 往了窗外一眼,禾洛看着简悠道:“简大人,天色不早了,快走吧!” 简悠走之前看了她一眼,禾洛对他温柔一笑,那是他认识禾洛以来她笑的最真诚的一次。简悠走后禾洛趴在床上,呼吸都觉得费力。左手紧紧抓着床单,右手抓着胸口的衣服,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缓了一会儿之后,她躺下望着床顶。自嘲一笑:“这么吊着倒不如死了痛快。” 安佑良在门外听到了禾洛的话,面上全是不忍。此时他注意到了禾洛放在边上的剑,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夜里,禾洛熟睡之后。安大夫拿上了禾洛的剑,来到了一个小巷中。他冷声说道:“出来吧!从湖州城就跟着人家了,不累吗?” 一男子从暗处走了出来,看着安佑良说道:“敢问阁下是何许人也?” “不过是一介普通医者而已,不值一提。阁下看起来,倒是身份尊贵。”安佑良说完严肃地看着眼前的人,“我知道你不想害那丫头,不然她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我只问你一句,你能不能救她?” 那男子神情严肃,思考了半晌说道:“你先告诉我,她中了什么毒。” “勿念之毒,这世间除了婆娑草怕是没有第二种解药了。”安佑良说道这里深深叹了口气。 那人听到勿念的时候,显然也吃了一惊:“我这才不在几天,三小姐怎么会中了这么厉害的毒?” “三小姐?”安佑良有些怀疑地看着眼前的人。 “没错,禾洛姑娘就是我家三小姐。在下是三小姐家的侍卫统领,梁铭。”梁铭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只是回去青夷几日,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不久前,趁着萧洛离养病,孟羽一党蠢蠢欲动。梁铭就把在锦织的护卫都调了回去,以保护萧洛离。就在前几日处理完青夷国内的事情,他就立刻赶回锦织保护禾洛。 本以为就这么几日不会出问题,结果他一回到锦织城就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禾洛。因为这几日禾洛身边都守着别人,他不好直接现身问怎么回事。 恰好今日见到安佑良拿着禾洛的佩剑出来,他就知道此人已经发现他了。于是他准备跟着安佑良出来,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倒是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个千金小姐。”安佑良说着笑了笑,“我并不在意她是什么身份,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可有办法拿到婆娑草?” 梁铭沉默半晌,严肃地开口道:“我梁铭没有办法,但是我主子一定可以。” “我尽全力延缓她的毒性,你尽快拿来婆娑草。若是再拖几日,我怕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了。”安佑良说完就拿着禾洛的佩剑离开了。 锦织线 第四十章 梁铭见安佑良离开之后也不敢拖拉,急忙赶回京都去找萧洛离回禀这件事。 本来是三四日的路程,梁铭一路快马加鞭,两日就赶到了京都。来到萧府之后,梁铭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不等丫鬟通报,就直接闯入了萧洛离的房间。 此时萧洛离正在案上作画,见梁铭急匆匆地进来,眼睛都未抬一下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竟让你连规矩都顾不得了?” 萧洛离最近刚收拾了孟羽一党,心情自然是极好,也不想和他计较什么。孟羽听他这么说,立刻跪了下来道:“属下有急事禀报,一时失礼,还请王爷恕罪。” “罢了,本王最近心情好,这种小事就不与你计较了。说说看是什么事。”萧洛离说着把笔放了下来,看着梁铭。 梁铭不敢抬头,他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一下头说道:“属下有罪,属下无能,属下没有保护好三小姐。” 萧洛离听到三小姐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他厉声说道:“说清楚!” “三小姐她,中了勿念之毒。”梁铭声音有些颤抖。 “梁铭,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再给我说一遍,洛洛怎么了?”萧洛离的语气森冷。 梁铭只能再次说道:“三小姐中了勿念之毒,为今之计只有婆娑草可以解毒!” “废物,一群废物!我说让你们保护好她,你们这群废物竟然让她中毒。回头再来和你算账!”萧洛离说着把桌上的东西都拂到了地上。 边上的丫鬟全都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萧洛离有多可怕,她们伺候了那么久,比谁都清楚。 “都愣着做什么?给本王更衣,本王要进宫!”萧洛离说完这句话,边上的丫鬟急忙站了起来,为他更衣束发,好让他快点进宫。 萧洛离进入皇宫的时候一路畅通无阻,根本不需要通报。在这青夷国,萧洛离才是真正的王,他想做什么,没有人能够阻止。 他直接来到太医院,那里的太医看到他吓得跪了一地。萧洛离冷冷扫视了一圈说道:“莫要跪了,给我拿来婆娑草。” 那些太医见他不是来找麻烦的,松了一口气。只是婆娑草极为珍贵,便是这青夷皇宫中的存量也是不多。按道理来说,没有皇上的手谕,是不能拿的。 萧洛离见他们还没有动静,冷冷一笑道:“是我说话不管用了?怎么一个个都不动呢?” 那些太医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说话了。最后还是一个老太医出来了,他跪在地上说道:“王爷,这婆娑草极为珍贵,只有皇家可以使用。没有皇上的手谕,下官实在是不敢拿给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周太医,你刚才说拿婆娑草需要谁的手谕?本王有些没听清。劳烦你再说一遍。”萧洛离面上带着微笑看着周太医,周太医在他的视线下,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太医鼓足勇气说道:“王爷,若是没有皇上的手谕,老臣就直接把婆娑草交给您,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萧洛离冷冷一笑道,“周太医,你在这青夷国跟我萧洛离谈规矩?” 以周太医为首的一众太医听到这句话,都不敢再说话。周太医也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因为在这青夷国,萧洛离就是规矩。 “本来我是想给你们几分面子的,谁料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了。”萧洛离说着做了一个手势,“本王倒是要让你们看看,谁才是规矩。来人,给我进去取婆娑草。” 萧洛离的手下听到命令之后就进到了里面。过了一会儿之后,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交给萧洛离。他打开了那个盒子看了一眼,确认过是婆娑草之后合上了盖子。 他扫视了一眼跪着的太医们冷冷一笑,随后带着自己的随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太医院。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收拾这群不识抬举的东西,以后有的是时间。 上了马车之后,萧洛离仿佛很累的样子。他靠在了一边的软垫上,对着驾车的随从说道:“找个人去叫梁统领来,再把华大夫带来。我要去锦织城。” “王爷,可是您的身体……”驾车之人有些欲言又止。 萧洛离冷声开口:“让你去就去,是不是本王说话不管用?” 那下属不敢违抗萧洛离,就去和一边的一个随从交代了一下。那个随从知道之后,立刻就策马离开了。 虽然安佑良这几日来总是让她别担心,说是一定会有办法救她。但是禾洛能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已经快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这天她觉得精神还不错,于是就从床上起来,坐到了桌边。她其实没多少力气了,却坚持着拿起笔写起了遗书。 写每一个字的时候都很费力,但是她还是坚持着。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两个人,无论如何她一定要留下一些只言片语给这二人的。 知道自己没什么气力了,禾洛只好写的简洁一些。她写完之后就把两封信放在了桌上,准备交代安佑良和梁统领到时候帮她转交。 恰好这时安佑良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发现她坐在桌边,就把药碗放在一边。他走过去问禾洛:“今天精神不错?” 禾洛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说道:“安大夫,我这有一封信。我死之后,你务必把它交给爷,因为我还欠他一个答案。” 安佑良看着桌上的两封信,其中一封写着温止礼,还有一封没看全,只看到一个“萧”字。他体贴地什么都不问,只是拿起了给温止礼那一封,郑重地收了起来。 锦织线 第四十一章 禾洛见安佑良把信收了起来,放心得笑了。她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准备走到床边。安佑良想扶她,却被禾洛制止了,她说自己还没有无能到连这几步路都走不动。 见禾洛靠坐在床上之后,安佑良才走过去把药递给她。禾洛皱着眉头说道:“太苦了,不想喝。” “不想喝也得喝。”安佑良神情严肃,禾洛只好委屈地接过,一口气把药喝完了。 见她喝完药,安佑良接过药碗准备走。禾洛却叫住了他问道:“安大夫,我们家爷穿喜服的样子,你见过吗?” 安佑良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把药碗放在一边,坐在了她床边说道:“没有。” “太可惜了,他成亲的时候我在湖州。他穿喜服的样子,一定是极好看的。我想着自己这辈子估计都穿不上嫁衣了,但是能看到他穿喜服也是好的。”禾洛说着抱着自己的膝盖,脑袋搁在膝盖上,眼神中有些失落。 安佑良看她这样子,内心十分不忍。心里埋怨着那个叫梁铭的,怎么还不送婆娑草来。再拖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禾洛了。 “安大夫,我真的好想看啊。”禾洛的声音里带了丝哭腔,“他是这天下对我最好的人,不是因为别人,只是因为我是禾洛才对我好。” “你说,我若是死了。他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丝的难过,会不会为我掉眼泪。”禾洛说到这里有些哽咽,“还有春晓姐姐,路羽,莺莺姐姐,二爷。他们都对我那么好,我好舍不得他们。怎么死前都见不了他们一面呢!” 安佑良被她说的都有些想哭了,他伸出手摸了摸禾洛的头,温声安慰道:“我会治好你的,你还能见到他们。”所以,不要哭了。你再这么哭下去,我也要忍不住了。 “安大夫,我在温府的这六年,真的很快乐。”禾洛哭着哭着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像是想起来什么开心的事。 “安大夫,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一定要帮我保密。”禾洛说完对安大夫眨眨眼。 安佑良见她不哭了,心里也舒服了一些,笑着问她是什么事。 禾洛的声音很轻,很慢:“初春碧叶映海棠,巧取新红赠佳人。韩吟客这海棠碧玉簪送了三次,他夫人才接受他。他一定要为我戴三次,我才能下定决心的。还差最后一次,我死之后,你一定要让他为我亲自戴上。” 安佑良似乎有些惊讶地望着她:“这么说来,你都知道了。” 禾洛微笑着答道:“知道了。可能是快死了,脑子也清明了不少。以前注意不到的东西,最近竟全都注意到了。曾经想不起来的事情,最近也全都想起来了。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安佑良不忍心再看她这副看透生死的样子,起身拿起药碗走了出去。禾洛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微笑道:“安大夫,谢谢您。” 禾洛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再次睁开眼睛又是被疼醒的。不过这次她看到一个人坐在桌边,看不清脸。禾洛虚弱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似乎已经在那里很久了,正在看着什么发呆。听到禾洛的声音后,他把一个盒子放在桌上,又把什么东西收进了袖中。 随后他走到禾洛身边,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那人的手很凉,他的气息却让禾洛十分熟悉。禾洛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带着哭腔说了一句:“我好疼。” “我知道,我都知道。”那人轻轻拍着禾洛的背,禾洛靠在他怀里,一直在抖。 “很快就不疼了,我这不是给你拿药来了吗?”那人的声音十分温柔,“都怪那群废物没有保护好你。” “兄长,我害怕。”和小时候每一次睡不着的时候一样,禾洛紧紧抓着他的袖子,“我是不是快死了?” “你不会死,你若是死了,我让蓝坪边关和整个胡族给你陪葬。”那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狠厉。 “我还有好多事没做,我不想死。”禾洛的声音闷闷的,“我还没有查出那笔银子在哪,也没有查出江博远通敌的证据。” “银子就在碧泉城,等你好了就去找。至于江博远那不自量力的东西,嘚瑟不了多久了。”那人轻轻拍着禾洛的背,“你睡吧……” 禾洛死死抓住他的袖子,轻声说道:“不要走,我很害怕。” 那人微微一笑道:“我不走,你安心睡。” 禾洛听到他的保证之后安心不少,呼吸也渐渐平稳了。那人看着门口说了一句:“安大夫,你可别浪费了我这婆娑草。” 安佑良走了进来,微微一笑:“我真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和堂堂青夷摄政王有这层关系。”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萧洛离冷冷看他一眼,安佑良只觉得这个男人的气场过于强大,让他不自觉有些畏惧。 萧洛离把禾洛放平躺在床上,轻轻抽出了袖子,摸着她的脸颊说道:“我的洛洛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王爷是不是该走了?”安佑良开口说道。 萧洛离冷冷一笑,走到他身边说道:“你倒是真聪明,知道利用我的人救她。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今日之事你若是说出去半句,这世间可就没有你安佑良了。” “安某人明白,恭送王爷。”安佑良行了一礼,萧洛离洒脱离去。 萧洛离离开之后,安佑良叹了口气:“丫头,你要撑下去。” 锦织线 第四十二章 禾洛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是很难受,她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萧洛离。就和小时候每一个害怕的夜晚一样,萧洛离会轻轻拍她的背,她则是拽紧他的衣袖入睡。 这个梦过于真实,禾洛甚至都怀疑萧洛离真的出现了。安佑良在此时进来,看她在发呆,对她笑道:“丫头,喝药吧!” 禾洛想开口问他昨晚有没有见过萧洛离,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作罢,禾洛接过药喝下去,发现味道有些不一样,但是她也没想太多。 到了下午的时候,禾洛突然觉得很难受,一直在拼命咳嗽,而且吐了很多黑血。禾洛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心慌地叫着安大夫。 安佑良走了进来,发现禾洛吐了不少黑血,他神色轻松了不少。禾洛看起来十分害怕,安大夫却笑了:“傻丫头,你有救了。” “安佑良,你是不是大夫啊!我吐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活!你还笑!”禾洛看起来十分害怕。 看她这么紧张,安佑良也不逗她,认真地说:“你不觉得胸口畅快一些了吗?” 禾洛深吸了一口气,发现的确舒服了一些,她兴奋地看着安大夫:“安大夫,您真是神医啊!” 安佑良笑了笑,没说话。禾洛却感觉到了生的希望,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禾洛连着吃了几天的药,又吐了几次血,黑血已经越来越少了。她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好了,疼痛的时间越来越少,痛感越来越轻,偶尔还能下床走走。 不过在第五天晚上,禾洛突然发起了高烧,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在火炉里。 安佑良守在了她身边,他知道这是婆娑草的副作用来了。如果禾洛能够挺过今晚就没问题,如果挺不过去真的就只能去见阎王了。婆娑草虽然能解百毒,但是自身的毒性也很强,发烧就是散发毒性的一种方式。 此时外面雷声大作,一道闪电下来,安佑良神情严肃,一直盯着禾洛。 京城中温止礼心神不宁,打翻了茶杯。他紧紧皱着眉头,觉得心慌意乱的,总觉得哪里不是很对。这时他看到了那放在桌上的海棠碧玉簪,心中更是生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现在的他恨不得立刻前往锦织城,但是柳陌行已经从湖州回来了。徐敬之最近也好像和他作对一样,不停地打压礼部。柳陌行最近似乎也出了点问题,江衡竟然亲自来了趟京城。 江衡一回京不要紧,还带来了他的侄女江晚晴。圣上似乎很中意江晚晴,直接赐了号,封了江晚晴为宜妃,直接位列四妃之一。 江衡此举让朝中大臣都怀疑他是否准备重回朝堂,也让朝中的局势更加变幻莫测。 而京都之中,萧洛离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床顶繁复花纹的幔帐出神,心绪不宁。他直接坐了起来,并嘱咐丫鬟无需跟着,他要出去走走。出门前看到桌上的那封信,他还是没有勇气打开。 他披着一件披风出门,来到了一间房前。推门而入,哪怕是六年无人居住,还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他坐在屋中的软榻之上,他还记得他的洛洛最喜欢躺在这里,每次让她看书总是看着看着就在榻上睡着了。 洛洛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事,他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让她学什么就学什么。她做什么都没天赋,却只要他一句喜欢,就会很努力。所以,哪怕没天赋,她往往也能做好很多事。 洛洛和湘儿很不一样,湘儿对美追求到了极致。喜欢漂亮的珠宝首饰,漂亮的衣服,要用最好的胭脂水粉,每天都打扮得光彩照人。最喜欢的就是跳舞,对每一个动作都要仔细琢磨。无论是什么东西,湘儿都要最好的。 但是洛洛不喜欢打扮,每次戴那些首饰的时候,她都是不情不愿的表情。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在院子里荡秋千,还有就是存钱。每次给她些银子,她就会很开心,然后偷偷藏起来。 想到这里萧洛离笑了起来,他摸着软榻上柔软的皮毛,轻声说道:“洛洛,好好活着,等我接你回家。” 暴风雨总有过去的时候,安佑良一晚上没睡,眼睛有点发红。他摸了摸禾洛的额头,已经退烧了,他松了一口气。 禾洛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十分憔悴的安佑良,开口问道:“安大夫,我是不是活下来了?” 禾洛的声音沙哑,安佑良点点头,给她倒了杯水。禾洛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水。 喝完之后,安佑良把水杯放回去。禾洛紧紧盯着他,安佑良开玩笑说道:“丫头,我知道我很好看,你也不用这么一直盯着我看啊!” “你怎么拿到婆娑草的?”禾洛声音平静。 “什么婆娑草,我用的偏方。”安佑良瞎话张口就来。 “安大夫,我不傻。”禾洛神情平静,“我叫萧禾洛,是青夷人。” “你都知道了不是吗?”安佑良叹了口气,“你剑鞘上的花纹是青莲吧?据我所知青莲是青夷的国花,这种花纹只有青夷贵族能用。而且青夷擅长打造兵器,这剑一看就是精品,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会有?” 禾洛低下头,轻声笑了:“安大夫,我觉得自己以前小瞧你了。” 安佑良也笑着说:“我利用你的剑引出跟踪你的人,原本以为你可能只是和青夷某个贵族有关系,倒是没成想能引出萧洛离,省了我不少事情。” 禾洛望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道:“我也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 锦织线 第四十三章 安佑良挑眉,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瞧着萧洛离挺在意你的。” “是很在意,只不过不知道在意的到底是谁。”禾洛的声音很轻。 “不过,你和萧洛离的事,温止礼那边你准备怎么交代?” 禾洛神色有些黯然,轻声说道:“安大夫,您不要告诉他。” “你瞒不了他一辈子的。”安佑良声音带上了点严肃。 “爷如果知道我骗他,一定不会留我的。”禾洛看着有些沮丧,“您让我自己说吧!” 安佑良看着她这么失落,有些不忍。他思考了好一会儿说道:“丫头,既然已经决定瞒着了,就瞒得严实一点。你的身份不可以被任何人知道,如果被别人知道,不光是你,他也在劫难逃。” “多谢。”禾洛说完看着窗外感慨道,“离开他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遇见爷那天的天气却出奇的好。” 安佑良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的有些懵,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禾洛轻轻笑了,她温声说道:“萧洛离带我回去那天,我以为他就是我生命中的光。我原本以为我能在他身边待一辈子,可是我没想到他不是我生命中的一道光。他是一场雨,当时滋润了我干涸的人生。可是这场蒙蒙细雨慢慢变成了瓢泼大雨,到了快把我淹没的地步。” 安佑良听得认真,他从不知道禾洛是一个这么有故事的人。禾洛很久都没有和别人提过以前的事了,一说起来仿佛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继续温声说道:“我遇到温止礼的那一刻,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我原本以为他和萧洛离是一样的,事实上他们真的很像。我本打算在温止礼身边躲着,等着萧洛离放弃我了就离开。可是我没料到,温止礼不是一场雨,他真的是我的光。” 禾洛说道这里顿住了,眼里好像有了些眼泪。她似乎快说不下去了,深吸了一口气:“我原本也不知道的。直到他给我第二次戴上海棠碧玉簪的时候,我才惊觉从遇见他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世界天光乍破,雨过天晴。” 禾洛没告诉他的是七夕那一吻,彻底让她投降了。本来她以为那只是温止礼的一时冲动,但是最近她突然明白了,温止礼从来不会冲动的。所以,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原以为经历过萧洛离,她再也不会做飞蛾扑火这种蠢事了。可是她本就是这种不自量力的人啊,哪怕是知道飞蛾扑火,都要放手一搏。 因为搏了就有赢面,不搏就什么都没有。如果最后还是得不到,那就只能是死生不复相见。她萧禾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除了自己想要的,别的什么都不要。 安佑良听她说完一脸震惊,原本他以为禾洛对温止礼只是忠心,依赖,尊敬,钦佩。顶多也就是有那么一丝的爱慕之情而已。却不曾想温止礼对她来说,竟然重要到这份上。 禾洛没再说下去,她靠着床柱闭上了眼睛。一醒来和安佑良说了那么多话,她真的有些累。安佑良知道她累了,交代她好好休息之后就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在安佑良的照顾之下,禾洛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但是简悠那里没有任何消息,禾洛也不知道他是否找到了温止初。 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之后,禾洛准备前往碧泉城。安大夫则是留在锦织城,盯着锦织城的动向。 因为锦织城和碧泉城很近,禾洛买了匹马。她快马加鞭,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来到了碧泉城。 可能是因为碧泉城只是一个关口,比锦织城要荒凉很多,而且住户也很少。禾洛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一家比较破旧的客栈住下。 她仔细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如果说那晚不是做梦,那么萧洛离说的那些就是真的。那批银子就在碧泉城,而且确实有人要对付江博远。如果是这样,她只需要找到那批银子就行了。 第二天禾洛准备去找楚将军,毕竟楚安宁和温止初一起,楚将军想必是见过温止初的。在去找楚将军的时候,禾洛又再次发现了上次去依娜家里的人,她在想这人为何会出现在碧泉城。 禾洛偷偷跟了上去,发现那人在拐角之后就没了踪影。而她在面前的则是一间普通的土房子,禾洛穿过院子,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放着几个箱子,禾洛走过去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白花花的银子。禾洛把每个打开之后,发现里面都是银子,而且都是官银。 禾洛觉得这十有八九就是那笔修缮款,只不过这么一大笔银子怎么会让她发现,这点未免过于太可疑了。而且那人似乎是故意把她往这边引的,目的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禾洛心里暗叫不好,自己这是中计了。当她要离开的时候,却闯进来了一群官兵,把她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铠甲,眼神犀利。他身边跟着的正是引禾洛来此的那个男人。看清了这个男人之后,禾洛总算是想起来他是谁了,这人就是江博远的管家,她盯着江府的时候有见过。 至于那个男人,应该来历不简单。那个男人对着门外说道:“回禀简大人,工事款已经找到了。而且昧下这笔工事款的人也已经捉拿归案,还请大人发落。” 锦织线 第四十四章 禾洛往门口看去,进来的果真是身穿官服的简悠,腰间还别着一把剑和他的令牌。简悠似乎也没想到能在这看到禾洛,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惊喜。 看着进来的简悠,禾洛似乎明白了。应该是简悠已经查到什么了,这些人想找个替罪羊,正好她比较倒霉,就赶上了。 简悠盯着禾洛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先把这女子收押,查清事情始末之后再发落!” 禾洛似乎没想到简悠真想抓她,狠狠瞪着简悠。 简悠缓缓开口:“姑娘,本官劝你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好好配合我们调查,若你真是冤枉的,本官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禾洛见简悠假装不认识自己,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只能恶狠狠地说了一句:“那大人可得好好查,早日还小女子一个公道。” 说完禾洛就被押走了,简悠让手下的人带着工事款离开,他则是亲自把禾洛押到了牢里。到了牢里之后,禾洛直接坐下了,顺手把自己的剑放在了一边。把脸扭到一边,不看简悠。 “伤可是好了?”简悠关心地问道。 “托大人鸿福,没死呢!”禾洛语气中带着怨气。 “你没事就是最好的。”简悠叹了口气。 “简大人,我这都成阶下囚了,像是没事的样子吗?”禾洛依旧在赌气。 “你尚且忍耐几天,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的。”简悠认真地看着她,“不过,我要和你确认一件事。” “大人请说!”禾洛白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工事款一事你确定和温止礼一点关系都没有?”简悠紧紧盯着她。 禾洛听到她这么问更加生气了,她转过头瞪着简悠说道:“要是和我家爷有关系,我能在这吗?我吃饱了没事干,刚从阎王那里捡回一条命就来坐牢玩?我这明显就是中计了,你看不出来吗?” “温止礼和楚将军到底有什么交易,你可清楚?”简悠继续问道。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再说了,简大人,你好像忘了我是谁的人了。我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禾洛挑眉看他,“我还想知道你怎么会在那呢。” “我一早就怀疑楚将军的副将,也就是边关节度使金霖和胡族有勾结。这金霖和江博远也有来往,但是没有具体的证据,楚将军不愿意相信。本来是打算把工事款查出来,再揪出金霖来。只不过没想到金霖早料到我会查到工事款,竟然直接告诉了我工事款的下落。我料到他会找替罪羊,只是没想到,你会成为那个替罪羊。”简悠说完叹了口气。 “所以你才假装不认识我?”禾洛看着他问道,气消了一些。 简悠点点头说道:“他们不知道你是温止礼的人,如果知道了绝对会往温止礼身上泼脏水。我问你只是想确定温止礼到底无不无辜,我不想冤枉任何一个人。” “简大人,接下来你要怎么查?”禾洛好奇地看着他。 “本来我不知道,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简悠说完微微一笑。 “你敢用我?”禾洛挑眉看他。 “赌一把。”简悠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漠。 禾洛在监狱里待着的日子不算难熬,可能是简悠交代过,所有的狱卒也没有难为她。禾洛一直安安静静的,似乎在等什么契机。 这天禾洛正在发呆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牢里。禾洛见到那人并不是很惊讶,只是笑着看他。 他静静站在外面,脸上是难得的严肃,开口问道:“牢里舒服吗?” “舒服呀,什么都不用做,有的吃有的喝,还有简大人过来陪我聊天。”禾洛的声音十分轻快。 “听说你差点没命?”那人的声音冷了一些。 “二爷,你干嘛这么严肃?”禾洛看向来人,一脸无所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温止初叹了口气,看着她道:“身上可是大好了?” “不然也不会又来碧泉城冒险啊!”禾洛笑地没心没肺的。 “我要回京了。”温止初认真看她,“需要我劫狱带你走吗?” “不用,我自有办法出去。”禾洛挑眉看他。 “他知道你入狱了,你猜猜他和我说了什么?”温止初挑眉看她。 禾洛好奇地望着温止初,温止初笑了笑,说道:“他说多关你一些时日,不然记不住。还让我问你他的几个不许,你记得多少?” “我知道了,我接下来保证老老实实的。你别把我中毒的事情告诉爷!”禾洛可怜巴巴地看着温止初。 “坏了,已经说了。”温止初一脸坏笑。 “完了完了,这下半年的工钱都没了。我这还欠着他一千两呢,这下真的还不完了。”禾洛长长叹了口气。 突然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看着温止初说道:“不如二爷你帮我还啊?” “我帮你还?你开什么玩笑!我的钱都是他给的,我怎么帮你还?”温止初挑眉看她。 禾洛一脸失落,拔着监狱中的稻草玩。温止初见她这失落的样子,有些幸灾乐祸。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经,让禾洛靠他近一些。 锦织线 第四十五章 “最近防御工事正在修筑,但是胡族似乎已经蠢蠢欲动了。如果不加快动作,楚将军处境堪忧。”温止初在禾洛耳边说这话时声音压的很低。 “所以,二爷这不是来帮我了吗?”禾洛也特地压低了声音,“估计今晚他们就该动手了。” “你千万小心,那金霖是个狠角色。我和他周旋这么久,都没抓到他的狐狸尾巴。”温止初神情严肃。 “主要还是楚将军不信,对吗?”禾洛挑眉看他。 “那老顽固,不提也罢。”温止初摇摇头,“不过我也理解,毕竟是几次陪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副将,怎么会轻易怀疑。” “简大人不是已经揪出了锦织城内的内应了吗?”禾洛皱眉,“利用那些内应应该也能查出金霖啊!” “哪有这么容易,金霖作为这里的节度使都和胡族搅和在一起了,这边关的其他官员又能有几个干净的?主要还是江博远那边牵涉到了江衡那老东西,实在是不好解决。”温止初的声音透露出了疲惫。 “二爷,你是查到了什么了吗?”禾洛盯着他。 “查到的太多,越查越吓人。”温止初摇摇头,“这些年边关真是不太平,若不是这工事款的事,我还不知道能牵出那么多的人。” “爷能解决吗?”禾洛似乎有些担心。 “江博远的事只有柳陌行能解决。毕竟江博远可是江衡的侄子,旁人想动实属不易。你明白了吗?”温止初神情严肃。 “我就说江博远小小一个尚书怎么胆子这么大,还敢对柳陌行不满。”禾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该知道我来此的目的是什么,今晚你千万小心。”温止初神情严肃。 “我知道,若是左相的人直接死在这里,那么爷贪墨的罪名可就坐实了。不过,二爷您不会见死不救吧?”禾洛表面笑嘻嘻的,心里大叫完蛋。这才刚从阎王爷那里捡回一条命,这下又要小命不保了。 “我必须回去拿点东西。”温止初看着禾洛认真说道,“我和简悠都商量好了,不会出事的。虽然我很讨厌那家伙,不过这种时候也只能相信他了。” 禾洛点点头,目送温止初离去。然后静静靠在墙边,看着阳光透过栏杆照进来。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微微一笑道:“金副将,知道自己找的替罪羊是左相的人,现在你还坐得住吗?” 夜幕渐渐降临,禾洛装作睡着的样子,紧紧握着手边的剑,就等着有人出现。果然,狱卒们一个个倒下,一个黑衣人砍断了牢内的锁链,走到了禾洛面前。 就当他举起刀砍向禾洛的时候,禾洛立刻从腰间掏出一枚飞镖,直击那人的胸口,因为躺着的原因射的有些偏,打中了那人的肩膀。 禾洛趁机拿着剑,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隔开那人一段距离。那人似乎没有料到她反应这么快,把飞镖从肩膀上拔出来,冷冷看着她。 “小丫头反应挺快的,到底是左相的人。”那人的声音冷冷的。 “你是什么人?”禾洛神情严肃,盯着那人蒙着的脸。 “丫头,你已经没有机会知道我是谁了。”那人说着提刀朝禾洛砍来。 禾洛自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明白对方来者不善,一直在躲闪。那人似乎不想跟禾洛玩这猫抓老鼠的游戏,下手越发狠辣。 禾洛躲开一击,剑尖一挑,正好挑开了那人的面纱,那人似乎没料到禾洛会这么做,后退了两步。 看到那人的脸,禾洛微微一笑:“果然是你。江博远的管家,江雷。” 江雷眼见禾洛认出自己,倒也不慌。他冷冷看着禾洛说道:“你这丫头,在京城就盯着大人了吧?” “那又怎样?”禾洛挑眉看着江雷。 “锦织城那次也是你跟踪我吧?”江雷眼见自己身份暴露,倒是不着急杀禾洛了。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后来你在锦织城舍命救简悠,我还以为你是简悠的人。”那人说完看了禾洛一眼,“原本以为中了勿念的毒,你必死无疑。想不到你命这么大,竟然活下来了。” “所以你在碧泉城见到我的时候,就故意引我进圈套?”禾洛静静看着他。 “我知道锦织城已经被简悠控制住了,那天正在想着那笔工事款该怎么处理,正好就见到你了。就想着把脏水泼到你身上,让简悠抓自己的人。”江雷语气冷硬,“没想到简悠竟然装做不认识你。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在密谋什么,但是简悠在把你送来之后就没再来过。我就觉得你背后可能另有其人,一直不杀你只是想引出你背后的人而已。” “那你去杀我背后的人啊,杀我做什么?”禾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真没想到你背后的人是温止礼,真是天助我也!你一死可是直接坐实了左相贪墨工程款的事了。”江雷说着笑了起来。 “你这算盘未免也打的太响了,只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得偿所愿了。”禾洛冷冷一笑。 “臭丫头,你的死期到了。”江雷说完持刀朝着禾洛刺去,就在这时一把剑出现挑开了刀,把江雷一脚踹翻在地,剑尖直指他的喉咙。 “是谁的死期到了?”禾洛从简悠身后冒出来,笑嘻嘻看着江雷。 锦织线 第四十六章 简悠冷冷地看着江雷说道:“说,谁让你拦截工事款的?” “这是我自己的主意,和任何人都没关系。”江雷知道自己不是简悠的对手,也不准备反抗了。 “你主子是江博远吧?”简悠声音严肃,“江博远通胡一事你知道多少?如果你老实交代,我饶你一条命。” “呵!简大人,即使你能查出我的主子是谁,最多也是治他一个贪墨之罪。通胡这罪名可别乱说,我主子可担不起!”江雷对江博远极为忠心,此刻还在嘴硬,“再说了,我主子可不是你动得了的!” “你怎么知道我动不得?”简悠眼神犀利。 “江太傅的侄子你也敢动?当今圣上都对江太傅敬爱有加,你算个什么东西?”江雷的语气狂妄。 简悠的手气得发抖,当今朝廷是什么状况,他比谁都清楚。温柳势力盘根错节,江太傅虽然离开朝廷,影响力还在。楚将军倒是忠心的,他最近还和温止礼走的近。 禾洛看出他的激动,轻轻拍了拍他:“大人,先关起来吧!” 简悠这才反应过来,叫了门外守着的人先把江雷收监,日后再处理。因为工事款一事查明,禾洛洗脱冤情出狱。 简悠上书皇帝称工部尚书贪墨,并且与边关将领有来往。边关有个别官员通胡,导致我国边境受扰,简悠自请留在边关查明事情真相。 此时皇帝正在御书房看着简悠的汇报,整个人都很疲惫。身边的大太监懂得伴君如伴虎的道理,皇帝不开口他也不问,只是在一边安静地候着。 过了一会儿,皇帝看了大太监一眼,说道:“于青明,你过来。” 于青明见皇帝叫他,急忙过去跪下说道:“奴才在。” “你知道朕为什么这么烦吗?”皇帝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的人。 “回皇上,奴才愚钝,不知道。”于青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可知简悠查到了什么?”皇帝眼神犀利,“江博远和边关将领有勾结,而边关将领竟然和胡族也有勾结。而且胡族最近似乎蠢蠢欲动,还不知道楚将军能不能抵挡住。你说朕要怎么办?” “回皇上的话,依奴才所见,可以让左相和右相发兵相助。”于青明说完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是要朕去求他们?朕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柳穆病逝,温桓辞官。原本以为权力能回到自己手里,结果又冒出了柳陌行和温止礼。我堂堂一个皇帝,竟然要处处顾虑两个臣子。”皇帝似乎有些生气。 于青明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一会儿,皇帝的情绪似乎平静了下来,看了他一眼说道:“起来吧!” 于青明站了起来,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皇帝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朕没办法重罚江博远的贪墨之罪,如果简悠有更多的证据直指他通胡也许朕还能对他进行罢官抄家,但是现在……”皇帝的神色十分疲惫。 “皇上可是在顾虑江太傅和右相?”于青明问道。 “太傅是朕最敬重的人,朕不想对他的侄儿下手太狠……再说了,这江博远算起来也算和柳陌行沾亲带故……”皇帝说到这里神色沮丧。 “若是右相愿意对付江博远呢?”于青明依然垂着头。 “你可是有办法?”皇帝紧紧盯着于青明。 “奴才没有办法,但是有人一定有办法。”于青明说完跪了下来。 皇帝似乎明白了于青明的意思,除了那个人确实没人可以改变柳陌行的想法了。 温府中,温止礼正在和温止初下棋。几天前温止初把边关的情况都汇报给了温止礼,温止礼却没有任何行动。温止初闹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事情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在这里拉他下棋。 温止初实在有些坐不住了,放下一颗棋子,说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边关很紧急?” “我知道。”温止礼落下一子,“你又输了。” “那个节度使很可疑,十有八九就是胡族的内应。还有边关好几处的知州都和胡族有来往,工事款一事就是江博远和节度使金霖干的,目的就是拖延防御工程的加固。你到底知不知道?”温止初皱眉看他。 “这些事你说了很多遍了,我已经知道了。”温止礼并不着急,而是把棋子都放回了棋盒中。 “我要问你借令牌,调用温家近卫!”温止初神情严肃。 “我给你了,然后呢?你出师有名吗?”温止礼反问他。 温止初被温止礼问的一愣,这才想起来皇帝这段时间对温止礼有所怀疑。如果这时出兵去边关,只会加重皇帝对他的怀疑,的确是百害而无一利。可是这种关键时刻,哪有空考虑自身的利益? 看到温止初脸上的纠结,温止礼笑着说了一句:“来了。” 在温止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管家温德走了进来,汇报道:“爷,于公公求见。” “请到前厅吧!”温止礼对温德温和说道,温德得令便退了下去。 温止初看着温止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温止礼看着他说道:“我不止会给你温家近卫,还有另一份大礼,到时候你就只管出风头就行了。” 锦织线 第四十七章 说完温止礼朝前厅走去,一进前厅于青明就迎了上来,对温止礼行了一礼。问候道:“左相大人,近来可好?” “于公公话都到嘴边了,何必拐弯抹角?”温止礼微微一笑,于青明心惊,觉得自己被这个男人看得透透的。 “既然如此,奴才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皇上请左相大人入宫,有要事相商。”于青明直接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既然皇上有需要我温止礼的地方,做臣子的自然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于公公稍等,温止礼换身衣服就随公公进宫。”温止礼说完就离开前厅,去换了身衣服。 等他出来的时候,于青明依然等在那里,不急不躁。温止礼温和一笑,说了句久等,就随着于青明进宫了。 温止礼来到了御书房,对皇上行了一礼之后,就站在原地沉默着。皇帝因为要求温止礼办事,心里还有些不情愿,也一直别扭着不想开口。 温止礼知道皇帝的性子,也不着急,就站在那里等着皇帝开口。皇帝见温止礼一直没有开口的意思,又想到这次是自己有求于人,不情不愿地开口道:“温爱卿可知道边关的事?” “回皇上,臣并不知。”温止礼温和开口。 皇帝知道温止礼在和他装,却也没任何办法。 “温爱卿,边关一事十分紧急,朕希望你能发兵前往边关助楚将军一臂之力。另外,工事款一事已经水落石出,和爱卿没有任何关系。是江博远见财起意,贪了那笔钱。朕会好好处置江博远,还希望爱卿能够发兵前往边关。”皇帝说完这番话觉得自己窝囊极了。 “既然是国家有难,温家近卫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只是臣想知道,皇上准备怎么处置江大人一事呢?”温止礼低眸,温声开口。 “这也是朕在苦恼的事,不知道爱卿怎么想?”皇帝现在想试探温止礼的态度。 温止礼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皇帝,只说了一个字:“杀。” “爱卿,不过是贪墨而已,这是不是太严重了?”皇帝似乎被温止礼的态度惊到了。 “严重?这江博远贪的可是巩固边关防御工事的钱,碧泉城可是我国最重要的军事重地之一。防御工事若是未能及时加固,露出了破绽,被胡族趁虚而入可不是小事。就凭这点他江博远死十次都不够。”温止礼的声音冷冷的,“还是说皇上在顾虑江太傅?” 被说中心事的皇帝显然有些尴尬,瞪着温止礼说:“温止礼,你是说朕徇私枉法?” “臣不敢。若是臣有言辞不当之处,还请皇上恕罪。”温止礼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江博远一事,朕会好好处理的。”皇帝严肃说道。 “皇上若是想让右相了却此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话,臣乐意效劳。”温止礼神色平静地看着皇帝。 和温止礼对视一眼,皇帝只觉得恐怖,这个男人似乎轻轻松松就能读懂别人的想法。 “江博远到底是江家的人,若是右相愿意出面解决,朕倒真是省心不少。”皇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有威严。 “臣领旨。”温止礼说完行了一礼。 “那就有劳爱卿了。”皇帝尽量挤出一丝微笑。 “能为皇上分忧是臣的荣幸,臣告退。”温止礼说完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见他离开,皇帝坐在那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左相都愿意出手了,皇上您还担心什么呢?事情不都解决了吗?”于青明为皇帝端上一杯茶。 “于青明,朕是不是不适合做皇帝?”皇帝看着有些疲惫,“不管是面对温止礼还是柳陌行,朕都觉得自己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皇上,您已经做的很好了。若是先皇看到您这样,该会满意的。”于青明安慰道。 “这件事一过,温柳两家的威望只会更高。朕还能坐稳这皇位吗?”皇帝的眼神有些空洞。 于青明也明白现下皇帝的难处,毕竟温柳两家势力过于庞大,而且他们结亲的对象还是江家和徐家。这四个家族的联系一紧密,收回权利只会更难。 如今江太傅回京,还带来了宜妃。皇帝心里清楚这是江太傅在派人盯着自己,但是江太傅作为他的恩师,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简悠倒是个可靠的,可是过于刚正不阿了。说话办事都过于直接,在朝堂中得罪了不少人。若不是他背后之人是皇上,估计都不知道死几次了。 温止礼离开之后御书房之后并没有去温府,他还有另一件大事要做。如今路羽和禾洛都不在身边,袁熙自然承担了保护温止礼的重担。 他得知温止礼要去柳府之后,没有多问一句,直接驾着马车前往柳陌行的府邸。 似乎早就料到温止礼会来,游云已经在柳府门口等着了。温止礼下车的时候,游云上前行了一礼:“温大人,我家主子恭候多时了。” 温止礼微微一笑:“还请游侍卫带路。” 锦织线 第四十八章 游云点点头就带着温止礼穿过一个长廊,走到了一个亭子附近,对温止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主子就在亭子里,游云退下。” “有劳了。”温止礼微微点头,朝湖心亭走去。 柳陌行似乎十分惬意,正在亭子里煮茶,看到温止礼来了之后说了句:“温大人,时间刚刚好。” “柳大人真是有雅兴。”温止礼说完在他面前坐下。 “温大人这是打哪里来?”柳陌行拿过边上的帕子包着壶把,拿起来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温止礼面前。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温止礼微微一笑,喝了一口茶,“好茶。” “既然是温大人来了,我肯定是拿最好的茶出来的。”柳陌行说着也喝了一口。 “能得到柳大人如此厚待,温某荣幸之至。”温止礼微微一笑。 “明人不说暗话,温大人此行目的为何?”柳陌行的笑容依旧妖孽无比。 “上次柳大人那不听话的下属怎么样了?”温止礼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嚣张不了多久了。”柳陌行声音冷冷的,“不听我话的人,留着也没什么用。” “看来是圣上多虑了。”温止礼喝了口茶。 “果然还是个孩子。”柳陌行笑的轻蔑,“作为君主,不够狠怎么能坐稳那个位置。重感情可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是老师的侄子,还是心有不忍。”温止礼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挺期待他会怎么做的,没想到这么令人失望。” “看来还是得给他上一课。”柳陌行冷笑,“好让他们知道现在朝堂是谁说了算。” “既然江博远一事解决了,边关的事想必大人也听说了吧?”温止礼声音平静。 柳陌行又倒了一杯茶,神色平静:“你说通胡这个罪名,江博远要死几次?” “柳大人这是连自己的老丈人都不准备放过吗?”温止礼神情带着几分玩味。 “江家必须付出代价,江衡这老东西这些年也风光够了。”柳陌行脸色有些狠厉。 “用完即弃,倒真是柳大人的风格。”温止礼神色平静。 “温大人,被别人这么说我柳陌行半句废话没有。但是被您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毕竟温大人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柳陌行挑衅地看着温止礼。 “看来江太傅回京一事,对柳大人还是有些影响的。”温止礼说着温和一笑。 柳陌行知道他在嘲讽自己,也不生气。只是望着湖面平静说道:“他回京在我意料之中。毕竟侄子出了那么大的事,若是被捅出去,江家也落不到好。” “这老东西还是这么好面子。”温止礼只是冷冷一笑,“宜妃一事,柳大人怎么看?” 提到宜妃,柳陌行又是一阵冷笑:“想靠卖侄女回到朝堂,这老东西也是穷途末路了。” “温某倒是好奇宜妃娘娘能坐到什么位置。”温止礼说着和柳陌行对视一眼,柳陌行妖孽一笑,明白了他的意思。 “温大人,做个交易。”柳陌行突然神秘一笑,“我要江衡死。” 温止礼听他说完,也微微一笑道:“巧了,我也想要徐敬之的命。” “秦家的事可查清楚了?”柳陌行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温止礼的眼睛眯起,蕴藏着一丝危险:“当年秦家经历的一切,我要徐家一点点还回来。” “你说我要不要把宜妃捧上皇后的位置?”柳陌行看起来兴致很高。 “柳大人,这件事就看你自己的心情了。现在废话也说够了,该进入正题了。”温止礼平静地看着柳陌行,柳陌行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你要借兵吧?”柳陌行挑眉看他,“给我一个理由。” “不知柳大人可听说过一句话‘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如今的荣华富贵说到底都是圣上给的,怎么能让他轻易倒了?”温止礼微笑着看他。 柳陌行的眼神带了几分玩味,他看着温止礼说道:“温大人,这个理由不好说服我。说白了,我根本不在乎换不换圣上,毕竟我柳陌行有自保的能力。你也不用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不过是眼馋那块地方而已。。” “边关可是宝地,柳大人就不想要吗?”温止礼反问。 柳陌行听到这里笑了起来,笑得极为张狂:“温止礼,如果不是同朝为官,我真想交你这个朋友。” “我帮你定边关,你帮我拿蜀地。这个交易做不做,我要你一句话。”柳陌行说完一脸玩味地看着温止礼。 温止礼知道柳陌行绝对不是会吃亏的人,于是果断说道:“成交。” 柳陌行得到温止礼的回答,对着外面叫了一句,“游云!” 游云闻声而来,跪在柳陌行面前,等他的命令。柳陌行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是一块令牌,上面刻着柳字。 他取出令牌扔给了游云说道:“调动幽湖两地的亲兵和温大人的温家近卫在锦织城会合。” 游云接过令牌,领命退下。 锦织线 第四十九章 温止礼起身,对柳陌行行了一礼道:“多谢柳大人相助。” “没什么好谢的,不过各取所需。”柳陌行笑着看他,“我要除了江家,你要这块地盘。只不过,温大人别忘了蜀地之事。” 说到蜀地,温止礼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今日怎么不见霓虹姑娘?那日柳大人把她带走,我当柳大人是准备养在家里的。” “如果我没有养在家里,你觉得江衡会坐不住吗?”柳陌行语气轻松。 温止礼听了他的话,微微一笑道:“想不到柳大人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敢和自己岳父叫板了。” “我承诺过她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这是我欠她的。”柳陌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 温止礼难得看到他这么认真,也不准备多问,只说了句:“我瞧着这姑娘眼熟,和当年蜀地第一美人文蕊倒有几分相似。” “霓虹是湖州人,和文蕊怎生会相似?”柳陌行的神态依旧轻松。 “那倒是我认错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柳大人一点,若是她的身份见不得光,你最好藏得更好一些。”温止礼只留下了这一句话就离开了。 “和聪明人讲话是真不费劲,就是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未免有些讨厌。”柳陌行说完静静看着湖面,神色带了几分轻松。 第二日上朝,圣上因为工事款贪墨一事问责工部尚书江博远。碍于太傅江衡,只是降了江博远两级,罚了一年俸禄而已。最终还是江博远的管家得了个死罪。 朝中虽有不满的声音,奈何江太傅回到了朝中,再加上左相同右相都不发一言,其余官员也没有立场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简悠知道这件事是几天后,知道之后就闷闷不乐,独自坐在亭里发呆。禾洛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待简悠反应过来,她悠悠说了一句:“简大人,这就是权力。” 说完禾洛在他面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自顾自吃着。 “你闷闷不乐也没用的!你想江博远完蛋,要么你查出他通胡的铁证,要么你就让柳陌行动手。”禾洛好心提醒道,“金霖的事你不是还没查出来吗?” “温止礼都动不了江博远吗?”简悠的神色平静。 “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动江太傅的侄子啊!连圣上都不敢随便动。”禾洛说完又吃了一块糕点。 “你怎么还不回京?”简悠看着她。 “我本来是要回去了,但是一想到爷已经知道我差点在锦织城没命的事,我就害怕。我还是多躲两天吧!还有就是……”禾洛眼睛看向远处风风火火过来的楚安宁。 “禾洛,你怎么在这?快和我出去逛逛!”楚安宁说着揽上了禾洛的肩膀。 “楚小姐,你什么时候才肯放我回去?”禾洛一脸无奈。 “等温止初回来接你!”楚安宁说着就扯着禾洛走,“快走,温止初一天不来,你一天走不了!今晚上是纳依节,碧泉城会开城门,会有胡族人过来一起庆祝这个节日的!” “最近关系这么紧张,还敢开城门?”禾洛有些惊讶。 “你放心,纳依节本就是胡族的节日。因为碧泉城在交界处,久而久之也有了这种传统。胡族姑娘都善舞,今晚就是她们用自己的舞姿吸引未来丈夫的时候。可惜温止初不在,不然我还真会学跳舞。”楚安宁说完叹了口气。 “既然这么热闹,我们不妨叫着卿沐姐姐和简大人一起去啊!”禾洛说完看了简悠一眼,“简大人,趁着今晚找个胡族女子也挺好的。” “是,人多热闹!简大人,一起去啊!”楚安宁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看着简悠,简悠尴尬地点点头。 见简悠同意了,楚安宁拉着禾洛去找秦卿沐。 夜晚的碧泉城十分热闹,到底是难得的纳依节,街上人潮拥挤,楚安宁带着禾洛跑来跑去的。秦卿沐和简悠在后面慢慢走。 过了一会儿,秦卿沐开口打破沉默:“简大人,这是难得的机会。” “我知道,麻烦秦姑娘了。”简悠对着秦卿沐十分有礼。 “简大人这是哪里话,我一个普通人能为家国出力是小女子的荣幸。”秦卿沐说道。 “秦姑娘可是听到什么了?”简悠问道。 秦卿沐摇摇头,很认真地听着周围胡人的声音。这时一个小孩子跑了过来,简悠拉着秦卿沐躲开,那孩子转过身对他们做了个鬼脸就跑开了。 这时一个老婆婆出现在他们面前,对着简悠二人道歉。简悠皱着眉,看向秦卿沐。秦卿沐知他不懂胡语,就自己和老婆婆沟通了起来。 沟通了好一会儿之后,秦卿沐的眉头越皱越紧,随后老婆婆告别他们去追那孩子去了。 简悠疑惑地看向秦卿沐问道:“我刚刚听到了军队,还有出发之类的词,可是胡族准备动手?” “简大人这不是懂胡语吗?问我做什么?”秦卿沐调笑道。 “秦姑娘,我没有和你开玩笑。”简悠神色凝重。 “简大人,那老妇人因为出门看到了胡族聚集了军队,已经往碧泉城来了,怕小孙子出事,赶紧来带他回家。不过老妇人的意思是,今晚估计不会打过来,因为纳依节是胡族很重要的节日,胡族不会破坏的。她让我赶紧去避难,也许纳依节一结束就会出事。”秦卿沐的神色也十分严肃。 简悠听到秦卿沐那么说,急忙要赶回去。秦卿沐叫住他:“简大人,禾洛和楚小姐还没回来。” 简悠听到他这么说也停住了脚步,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楚安宁的声音,似乎是和什么人吵起来了。 锦织线 第五十章 “我倒是没想到楚小姐也会说胡语。”秦卿沐笑了一下。 “还管这么多,快带她们回去!”简悠说着就想过去,奈何人群早就把几人围住,简悠前进不得只能干着急。 楚安宁正在和对面的胡族女子说着什么,说完推了禾洛一把。禾洛被推的有点懵,楚安宁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禾洛的眼神变得犀利,紧紧盯着面前高傲的女人。 然后问楚安宁一句:“她真是这么说的?” “如果不是我不会跳舞,我早就和她比了!竟然说我们蓝坪的女人不会跳舞!”楚安宁有些气呼呼的,“还看不起我们,说我们跳不出这么热情的舞蹈。” “不就是跳舞吗?”禾洛冷冷一笑,看了那女子一眼。 那高傲女子也一副瞧不起她的表情,说了句什么话。楚安宁听到之后更来气了,说了一句:“比就比!” 楚安宁说完之后,禾洛都不明白要比什么,只见楚安宁用胡语和那个女子说禾洛去挑战她。那女子不屑地看了禾洛一眼,脱下了外衣,身材十分火辣。 之后她站上了附近的一个台子上跳起舞来,舞姿优美,而且极其大胆,热辣动人。下面的人都齐声较叫好,禾洛也频频点头,和楚安宁夸奖那女子的舞姿。 气的楚安宁只骂她“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禾洛倒是无所谓,那女子一舞结束,禾洛也拍手叫好。那女子下来挑衅地看了禾洛一眼,禾洛微微一笑。 楚安宁这时候有点不安了,轻声问道:“你到底会不会跳舞?” 禾洛对她笑了一下,说道:“就会一支舞,不过也够用了。” 这下楚安宁慌了,拉着她说:“你刚才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吗?” “要么你去?”禾洛挑眉看她,楚安宁连忙摆摆手。 禾洛一向穿的轻便,直接上台,侧躺在了台子上,伸出了右手转了一下。她的舞蹈不是属于热辣的那种,却一举一动都风情万种。侧躺的动作做完,禾洛轻巧翻身站起,舞蹈完全换了一种风格,不热火却媚意十足。 最后的时候她抽出手帕挡住自己的脸,露出一双眼睛,真可谓是媚眼如丝。台下的人都紧紧盯着她,半天并没反应过来已经一曲舞毕了。 禾洛下台,那女子对她笑了笑,说了句什么之后就鼓起掌来。禾洛听不懂,推了下楚安宁,楚安宁才反应过来,看了禾洛半天说了一句:“你最后那一下,我魂都被你勾走了!” 这时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禾洛皱着眉对楚安宁说:“我不在乎你魂还在不在,我想知道刚刚她说了什么。” 禾洛说完指了指那女子,那女子完全收起了高傲。她对禾洛露出友好的微笑,又开口说了几句。 楚安宁给禾洛翻译道:“她说她认输了,以后也不会说我们蓝坪女子不会跳舞了。还说下次一定不会输给你。” “你帮我告诉她,我就会这一支舞,比其他的一定比不过她。”禾洛笑的有些无奈。 楚安宁翻译之后,那女子显然有些惊讶,随后说了几句话就走了。禾洛看向楚安宁,楚安宁认真说道:“她夸你聪明,知道学一支舞学到极致,她很佩服。” 禾洛摇摇头,说道:“我其实不喜欢跳舞,会这个那是因为其他的可以不学,这舞一定要学会。” 这下轮到楚安宁惊讶了,看着禾洛:“温止礼这么变态吗?还逼着你学跳舞?” 禾洛见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只好顺着说下去:“也没有,其实是我自己觉得这舞好看。” 这时秦卿沐和简悠走到他们面前,简悠紧紧盯着禾洛。禾洛被盯得有些尴尬,开口问道:“简大人,您这是不认识我了?” 简悠这才意识到自己看禾洛的目光不对,急忙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秦卿沐却开口道:“湘妃颂,青夷最有名的舞,青夷女子几乎都去学过,但是能学会的真没几个。丫头,你是真的有本事。” “姐姐过奖了,我就是碰巧运气好,会跳而已。”禾洛打着哈哈。 “这湘妃颂是青夷摄政王萧洛离的妹妹萧湘所创,很多人都学过,却也只是学的个形似。怎么都抓不住那股神韵,因为萧湘身上那股媚态是浑然天成的。没想到那神韵你竟抓了个七八分。若不是我知道你是蓝坪人,都要怀疑你和萧湘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了。”秦卿沐笑着说道。 “我不过是个丫鬟,哪能和这种贵人扯上关系啊!”禾洛对秦卿沐摆摆手。 “是啊!这丫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大家小姐,怎么可能和那个湘妃有关系呢?”楚安宁也开口道。 听了这些话,简悠神情有些严肃,他盯着禾洛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怀疑。 简悠这时开口打断她们:“别说跳舞的事了,赶紧回去和楚将军汇报一声,胡族可能要动手了。” “什么?你们怎么知道的?”楚安宁有些激动,“这些不要脸的,要是敢来,姑奶奶就亲自披挂上阵!” “楚小姐,你就别嚷嚷了,赶紧回去找楚将军商量吧!”禾洛扯着楚安宁往回走。 锦织线 第五十一章 看着她们的背影,秦卿沐笑着对简悠说道:“说实话,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喜欢禾洛那丫头。” 简悠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说道:“秦姑娘误会了,我对禾洛姑娘只有感谢。” “那倒是我误会了。”秦卿沐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简悠却问了她一句:“她跳舞的时候真的和那个萧湘真的很像吗?” 秦卿沐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我小时候和父亲去过青夷,有幸在教坊司见过萧湘跳舞。刚才她跳舞的时候,我真的隐约感觉看到了萧湘本人。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见简悠有些愣神,秦卿沐又说了一句:“若不是萧湘已经去世多年,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就是她本人在台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简悠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很多东西。禾洛对青夷语的了解,她的那把剑简悠后来仔细看过,剑鞘上刻的是青莲。勿念之毒只能用婆娑草解,她能活着就说明安大夫成功得到了婆娑草。 而婆娑草除了青夷皇宫,别的地方都没有。还有湘妃颂,她会跳不奇怪,能跳的和萧湘一模一样才奇怪。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件事情。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简悠却不敢相信。 他叫住了禾洛,问道:“禾洛,你出门在外用的假名是什么?” 禾洛走了一半,突然听见简悠问她这个,一时之间有些奇怪。不过她也没多想,直接回答了一句:“何绡。” 那边楚安宁还在夸这名字好听,这边简悠的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了。是了,青夷语,青莲剑鞘,婆娑草,湘妃颂,何绡。 怪不得在湖州的时候,她会说这世界上只有一个萧洛离,温止礼和柳陌行都不可能成为他。这一切都清晰了,因为她不叫禾洛,她叫萧禾洛。 根据他的了解,青夷摄政王萧洛离有两个妹妹,一个是萧湘。还有一个,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就是眼前正在和楚安宁谈笑的萧禾洛。 救了他多次的人,竟然是青夷人,多么有趣。他现在突然在想温止礼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转念一想,温止礼何其聪明,如果他知道估计也不会让禾洛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 想到这里,简悠觉得有些可笑。堂堂蓝坪国左相,身边的丫鬟竟然是青夷国摄政王的妹妹,而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温止礼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不过他又有些担忧,若是温止礼知道了,禾洛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温止礼只是看似温和,实际上狠辣程度和柳陌行不相上下。 他现下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突然懂得了温止礼那句“这世间的事若是都要论一个对错,怕是谁都活不下去”的意义了。 禾洛走了一半,发现简悠没有跟上。就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简悠问道:“简大人,您怎么了?” 简悠被她问的一愣,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禾洛对他笑了笑,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对了,简大人,我想起来一件事!” 简悠见她神情严肃,走近她问道:“你说。” “我们如果现在回去和楚将军想对策,金霖若真是胡族奸细,知道了楚将军的部属之后,那不是更方便胡族的入侵了?”禾洛认真地看着他。 “那就将计就计。”简悠的语气平静,禾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楚安宁则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们想做什么,秦卿沐一如既往笑得高深莫测。 禾洛看眼看着悠进了楚将军的书房,商量了很久。她就待在外面等着,数着天上的星星。简悠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禾洛在看天空,他就这么看着她一时有些出神。 好像发现了有人在看她,禾洛低下头四处望了一下,正好看到了简悠。她急忙迎上去说道:“简大人,楚将军同意了吗?” “同意了,但是楚将军说这样未免太冒险了。为了抓住金霖的狐狸尾巴,肯定会有所牺牲。本来碧泉城的兵力就不够,这样一来会是一场苦战。”简悠皱着眉头。 “还不是因为楚将军一直不信金霖不是个好东西。”禾洛小声嘟囔。 “到这地步,更不能引起金霖的疑心。这是让他露出狐狸尾巴的好机会,明白吗?”简悠严肃地看着她,禾洛点点头。 “金霖若是知道了我们已经知道胡族准备攻城,必定会通知胡族。到时候,胡族必定提早攻城时间。我会带着一队人马先攻出去,假装落败。楚将军会带着另外一批人埋伏在城内。金霖那边,能够交给你吗?”简悠的神情严肃。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金霖会上当吗?”禾洛有些担忧。 “埋伏在城内的楚将军最信任的亲兵,金霖不知道。只是对于这件事,楚将军还是有些迟疑,必须趁这个机会抓住金霖的狐狸尾巴,不然会功亏一篑。你只需要拿到金霖通胡的证据就行了,不要和他硬碰硬,你不是他的对手。”简悠担忧的看着禾洛。 “简大人,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禾洛自信一笑。 简悠看了眼深深的夜色,叹了口气:“成败在此一举。” “大人,我们会赢的。”禾洛笑着看他,“我走了,大人万事小心。” 看着她离开,简悠长叹一口气。如果可以,他一定不会去怀疑禾洛的身份。这一刻,他突然希望自己能迟钝一些,永远都不要发觉这件事。 锦织线 第五十二章 禾洛趁着夜色,来到了金霖的府邸,用轻功飞上屋顶之后就开始观察金府。因为府邸没有点灯,禾洛看得有些不真切,但是隐隐还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 此刻的金府十分安静,和不远处正在举办纳依节的热闹街道很不一样。而且今天金府的守卫特别稀少,仿佛都被调到什么地方去了。 禾洛正觉得奇怪,却看到了一个人走出了金府。此人正是金霖,估计是被楚将军叫去开作战会议。 看着金霖离开,禾洛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平时的金府总是守卫森严,今天的守卫放松了一些,又正逢金霖出府,正是收集证据的好时机。禾洛打晕里几个守卫,偷偷潜入了金府,找了一会儿才找到金霖的书房。 禾洛轻轻推开门进去,然后悄悄关上了门,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巡视这书房,她小心地在书桌上翻找,看来看去都是一些正常的作战资料之类的。 抽屉里也没什么异常,就当禾洛觉得失落的时候,偶然发现在两个书柜之间有个桌子,上面放着花瓶,那面墙上还挂着一幅画。 禾洛走了过去掀起了画,发现没什么异常。就当她放下画的时候突然碰到了花瓶,但是花瓶并没有任何动静。 禾洛有些怀疑,于是就轻轻转动了一下,发现竟然是个机关。她把画掀起来之后,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个暗格。 禾洛拿出了里面的东西,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竟然是边关地区的地形图,上面还标着兵力分配。其余的是碧泉城的布防图以及一张蓝坪国地图,上面也标注出了进攻路线。 她看完之后一瞬间呆在原地,因为禾洛并没想到胡族真有这么大的野心。 禾洛收好几张图,然后把暗格关上,放下了画。就当她准备离开时,听到书房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老爷,是您回来了吗?” 禾洛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躲在了门后面,准备一会儿直接下手。那女子见无人回应就直接推门进来,而后又关上了门,借着月光禾洛看清了那个女子。 身上的衣服是上等的丝绸,而且看起来珠光宝气的,让禾洛有些仇富。同时她也在想不过是一个守城边将,怎么会这么有钱?看来是胡族应该给了他不少好处。 那女子皱着眉头在书房里四处寻找,突然间一把匕首出现在她脖子上,她几乎下意识想叫出声,禾洛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夫人,您最好是老实一点,刀剑无眼,伤了您就不好了。” 那女子似乎也被吓到了,呆呆地点点头。禾洛放开了她的嘴,谁料她又想呼救。禾洛猜到了她的意图,把匕首凑得更近,匕首在脖子上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女子这下真的吓到了,一句话不敢说。可是外面已经有人听到她的动静,在门口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禾洛声音很低地说了句:“夫人,想好了说,毕竟命只有一条啊!” 那女子点点头,对着外头说道:“没有事,只是闹耗子,我刚刚被吓到了。” 外面又问了一句什么,那女子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走了他们。打发了他们之后,禾洛收了匕首。 发现那女人想往外跑,禾洛淡淡说了一句:“无论你跑多远,只要我愿意,这把匕首都能插进你胸口。” 那女子转过身,可怜巴巴地看着禾洛说道:“姑娘,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何必难为我?” “是吗?”禾洛拿着匕首把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夫人刚刚是想让人抓我吧?” “姑娘,这都是误会,我这就送您出去!”那女子谄媚地看着禾洛。 “夫人,我不是傻子。现在跟您出去,我就是送死啊。”禾洛眼神十分冷静。 那女子似乎是被看穿了心思,看着有些窘迫。 禾洛见她害怕,也不准备吓她,放柔声音哄道:“夫人,其实我也不愿意难为你。只要你今天能当做没看见我,我就不拿您的命开玩笑。” “姑娘,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今晚没见过!”那女子说完转过身,不敢看禾洛。 正当禾洛打开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另一个女子站在她面前。她扎着高马尾,手中拿着红缨枪,身上着便装,看着十分爽利干练。 那女子冷冷盯着她:“你当金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禾洛知道这女人来者不善。她之前调查过,金霖有两房夫人,大夫人是个母老虎,喜欢舞刀弄枪的,金霖极不喜欢她。二夫人则是娇娇弱弱,让金霖十分怜惜。禾洛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二人的身份了。 “颜依依,你就是这么做金府的二夫人的?竟然想帮刺客逃跑?”大夫人的眼光紧紧盯着颜依依。 颜依依似乎不服气,看着大夫人说道:“我又不是你,成天凶巴巴的,还会舞刀弄枪。害怕不是很正常吗?” “没用的东西!”大夫人冷冷呵斥一声,随后看向禾洛问道,“你是什么人?敢来我金府撒野!” “正如夫人所见,刺客啊!”禾洛挑眉看她,“夫人要抓我?”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抓了你之后慢慢审问!”大夫人说着就攻了过来,禾洛拿下腰间的佩剑,剑出鞘挡住了大夫人一击。 锦织线 第五十三章 “丫头,身手不错!”大夫人赞赏地说了一句,“只不过和我斗,你还差点。” “夫人,您这身手待在这小小宅院里就不觉得憋屈吗?”禾洛知道大夫人不想伤她性命,出手留了点余地。 “丫头,死到临头还有心情操心别人的事。”似乎被说中了大夫人的心思,她变得有些着急。 禾洛见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于是接着说道:“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即使是上阵杀敌都使得。没想到竟然在这小小宅院中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而且还要把丈夫的爱分一半给别人。想想我真是替夫人不值。” 似乎被说中痛点,大夫人的招式渐渐着急,逐渐露出了一些破绽。禾洛看准破绽,往她身后去,用剑柄撞了一下大夫人,大夫人吃痛。在她缓解疼痛的时候,禾洛收回剑,一记手刀劈晕了她,心里大呼好险。 颜依依见大夫人倒下了,急忙想跑,禾洛匕首扔出,匕首从颜依依的眼前飞过,钉在了门上。 颜依依愣在那里,禾洛冷冷一笑:“二夫人再跑一次,我保证下次这匕首就钉在你胸口。”她尴尬地转过来看着她,眼神里都是畏惧。 禾洛走到她面前拔下匕首,笑着说道:“二夫人可否帮我把大夫人扶到马车上?” 颜依依点点头,她现在不敢招惹禾洛。于是二人扶着大夫人艰难地走着,本来她想求救,但是禾洛的眼神一直盯着她,她只能认命。 到了放马车的地方,颜依依费劲地把大夫人扶上了马车,她正准备离开就被禾洛打晕了。禾洛把她也塞进马车了,并让二人坐在了马车的座位上,她才驾着马车来到了后门。 后门也有人看守,见禾洛面生就问了几句,禾洛回答道:“老爷命我送大夫人和二夫人出门,你敢拦我?” 那人似乎也有些纠结,提出要看一眼夫人,禾洛打开了马车帘子。那人发现大夫人和二夫人真在里面,只不过看样子昏了过去。皱了皱眉,还想问点什么。 禾洛瞪他一眼道:“人你也见到了,如果耽误了事,老爷怪罪下来,你就是十条命都不够死的!”也许是碍于禾洛的气场太强了,那家丁只能打开了门。 禾洛驾着马车来到了楚将军的府邸,楚安宁正在门口焦急张望着。看到禾洛驾马车过来,显然吓了一跳,禾洛勒住缰绳,停住了马车。 她不等楚安宁问什么就说:“把人给我弄下来,快。” 楚安宁听出她的着急,就打开马车帘,往里一看吓了一跳道:“这不是金霖的……” “二位夫人。”禾洛平静接话,说完进了马车里把两位夫人弄了出来,楚安宁和禾洛一人扶了一个进了将军府。 进门之后,禾洛对守在一边的人说道:“把马车解决了。” 那人点点头,就去牵马。禾洛则和楚安宁扶着两位夫人到了楚安宁的房间,为了以防万一,禾洛把二位夫人的手脚捆住,让她们坐在椅子上。 看着禾洛这么熟练,楚安宁吃了一惊:“你是不是之前做过山贼?” 禾洛没理会她,检查了一下绑的是否牢固。随后看着楚安宁说:“我没做过山贼,不过我杀过不少人。” 楚安宁听见她这么说,有点惊讶地看着她。禾洛见她盯着自己,也疑惑地望向她。楚安宁看禾洛看她,平复了一下问道:“你刚才可是和我开玩笑的?” “难道楚小姐没有杀过人吗?”禾洛疑惑地望向她。 “从未…….”楚安宁的语气带些紧张。 “这是好事啊!杀人的感觉可不是很舒服。”禾洛的声音平静。 “那你为什么要杀人?”楚安宁觉得很奇怪。 “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禾洛认真地看着她,“楚小姐若是将来想上战场,杀人是一定要学会的。恕禾洛直言,战场比生活还要残酷。” 楚安宁看了禾洛半天,发现自己好像从来就不了解她。 半晌,她叹了口气:“温止初杀人的时候,我就呆呆站在原地。他也和你说了一样的话,让我学会杀人,因为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 “楚小姐怕是没有体会过这种腥风血雨的日子吧?”禾洛笑了笑,“我们每天过得都是这种日子。” 此时,禾洛的思绪被拉回到了过去:“我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的场景,那年我十六岁。当时我被人追杀,本来只想用暗器打伤那人,谁知道那人处处想置我于死地。万般无奈之下,我杀了他。匕首刺进那人的胸口,我脸上都是血。那天,我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晚上。” “后来爷坐在我床边,把我抱在怀里安慰我。告诉我如果想自己活着,对手就得死。那天爷陪我了一晚上,我们谁都没睡,谁也没有说话。当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刻,阳光照在身上,我突然想明白了。如果前一天晚上我没有杀那个人,我也就感受不到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了。就像爷说的如果自己想活着,对手就得死。”禾洛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 楚安宁听了之后有些惊讶,她从小到大被保护地特别好,没有见过什么杀人场面。练武也只是为了防身而已,平时打人也不会下狠手。 见她呆呆的样子,禾洛反而笑了,她看着楚安宁说道:“楚小姐,这就是生存法则。” 楚安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禾洛这才想起来楚安之前似乎想说些什么,于是问道:“楚小姐,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对了!差点忘了,胡族果真提早攻城了!”楚安宁这才想起来这件事。 锦织线 第五十四章 禾洛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看着楚安宁问道:“所以,简大人这是迎战去了?” “对!简大人说了,你回来之后就和我们一起走,碧泉城很危险!”楚安宁认真地说。 “不行,我走了她们怎么办?”禾洛盯着正在昏迷的二人。 楚安宁也沉思道:“对哦!要不一起带走?” “不行,她们还有用,万一路上遇到胡人会很麻烦。”禾洛思索了一会儿,“你拿盆冷水来,还有两套干净的衣服,轻便些就好。” “你想做什么?”楚安宁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当然是弄醒啊!”禾洛说完看了她一眼,有些不理解楚安宁的脑回路。 楚安宁这才反应过来,跑出去接了一盆凉水。禾洛来这里的时候是七月中旬,如今都八月末了,正是秋凉的时候。再加上碧泉城偏北部,凉水泼在身上还是有些寒冷的。 只见被泼了凉水的二人悠悠转醒,颜依依冻得牙齿打颤,骂着禾洛她们没人性。禾洛让楚安宁带颜依依去换衣服,并且看住她。 她留下看着大夫人,大夫人虽然也冻得发抖,但是一句话没有说,只是瞪着她。看着大夫人的表现,禾洛对她倒是发自内心地欣赏。 “禾洛觉得夫人是明理之人,所以有些事要和夫人说清楚。”禾洛语气严肃,她说完拿出了从金霖的书房里拿出来的布防图以及地形图,展开放在夫人的眼前。 大夫人本想挣开绳子,奈何禾洛绑的太紧,只能作罢。她只能看着禾洛给她看的东西,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这些东西你哪里来的?”大夫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金大人的书房。”禾洛语气平静。 “不可能!”大夫人情绪有些激动,“我夫君不是这种人,这些年他一直镇守碧泉城,从没出过乱子。而且他对朝廷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你莫要污蔑他!” “夫人,我问你几个问题,还请您回答我。”禾洛眼神平静,“金副将的俸银多少?二夫人身上的首饰衣服又值多少钱?楚将军的布防图除了亲近的几个心腹没人知道藏在哪,胡人怎么拿到的?金副将书房那张《月上枝头》是傅知秋的作品,市面上值多少钱您知道吗?金大人今晚又为何把府里的人调了出去?” 禾洛的一个个问题问的大夫人心渐渐沉了下去,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很多事已经清晰了,但是她又不愿意承认。 禾洛见她状态不好,走过去给她松绑。大夫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做,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禾洛对她笑了笑:“若是需要人质,二夫人可比大夫人方便多了。” “那你为何抓我?”大夫人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这个小丫头脑子里在想什么。 禾洛俏皮一笑道:“因为我有事求夫人帮忙。” 禾洛给大夫人松绑之后,她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她当看到边上放的衣服时,对禾洛的态度好了一些,语气却还是有些冷硬:“你要让我做什么?” “夫人,不瞒您说,胡人已经开始攻城了。我要夫人帮我们一起杀敌!”禾洛眼神坚定。 大夫人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多谢夫人深明大义!”禾洛对大夫人行了一礼。 “你起来吧!”大夫人扶了她一把,“我本就是蓝坪人,就是为国捐躯也没什么。只不过这常年都没有动武了,怕是各方面都不如以前了。” “夫人这是哪里的话。刚才和夫人交手的时候,禾洛可是觉得夫人武艺高强,自己根本招架不住。”禾洛笑着看大夫人。 “你且出去一下,我换个衣服就随你去迎敌。若是我夫君真和胡人有勾结……”大夫人似乎有些痛苦,“我会和他一起上路的。” “夫人,您何必说这种话?就算金大人有千般不对,您什么都不知道啊!”禾洛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大夫人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夫妻本是同林鸟,我不会弃他而去的。” 禾洛也无奈地摇摇头,随后退了出去。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到外面似乎有点点火光。禾洛知道简悠的计划成功了,胡人可能已经中了埋伏。 就在这时,大夫人换了身衣服出来,她站在禾洛边上,望着外面的点点火光。随后自信一笑道:“丫头,带我去挑个趁手的兵器,该走了。” 禾洛看着大夫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道:“夫人请跟我来。” 大夫人来到楚将军练武的后院,挑了一根红缨枪,禾洛则是带着自己的佩剑。她们准备出门的时候楚安宁赶了过来,有些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禾洛皱眉,“你也去了二夫人怎么办?” “我交给秦姑娘了,你放心。”楚安宁灿烂一笑,“这种上阵杀敌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楚安宁若是错过了,一定后悔一辈子!” “秦姑娘可以吗?”禾洛有些担心。 楚安宁摆摆手道:“秦姑娘虽然不说武功有多高,但是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现在她们和那些丫鬟们躲在秘道里,没事的!” 禾洛听楚安宁这么说点点头,随后像想起什么一样怀疑地看楚安宁一眼道:“楚小姐,你敢杀人嘛?” 楚安宁听到这话有些生气地说:“谁说我不敢?我以后一定要和我爹一样上阵杀敌,保我蓝坪百姓平安!” 大夫人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她说道:“这丫头的脾气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楚小姐是吧?我们三个一起去,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巾帼不让须眉!” 锦织线 第五十五章 楚安宁兴奋地点点头,而后转过身来对禾洛说道:“禾洛,我武功可不比你差!你别看不起人!” 禾洛半开玩笑地说道:“楚小姐,我这三脚猫功夫,您就别和我比了。” 大夫人眉头一皱,说道:“外面越来越乱了,赶紧走吧!” 三人出了府,发现外面比她们预想中还要乱。到处都是哭喊声,兵器相接的声音,还有惨叫声。楚安宁看到这个场景其实有点害怕,禾洛也觉得心惊。大夫人则是一脸淡然,提枪朝着胡人那边冲去,一连斩杀好几人。 受了她的影响,禾洛也在胡人中斩杀了起来。面对冲过来的人,楚安宁还是下不了狠手。虽然把人打伤却不至死,边上的人都前仆后继,楚安宁有些招架不住。 禾洛见到她的表现,杀了面前的一人后,就冲了过去杀了几人。她走到楚安宁身边吼道:“你如果想死干脆别还手,你要是不想死还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人,要么滚到里面去,不要拖累我!” 禾洛边说还边在抵抗那些胡人士兵,转眼又杀了几人。楚安宁看到禾洛脸上还有身上的血,还有一边吼着一边杀人的大夫人,仿佛受了什么鼓舞。她紧了紧手中的剑,对敌人狠了起来。 看着楚安宁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坚定,禾洛眼里露出了一丝欣慰,她专注于自己眼前的敌人。她没看到的是,楚安宁杀人的时候落下的泪。但是,成长就是一件残忍的事。 一开始因为事先有埋伏,所以胡族落了下风。而现在,随着胡族的士兵越来越多,再加上碧泉城的兵力不够,又死伤了不少,慢慢地有些扛不住了。 楚将军已经负伤了,简悠也有些狼狈,但是每个人都在努力保护自己的家园。大夫人杀的眼睛都红了,禾洛觉得十分吃力却依然在坚持。楚安宁一改怯懦,显得十分勇猛。 众人心里都只有一个信念,哪怕是死都要保住碧泉城。 当楚将军在人群中发现楚安宁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他急忙赶到女儿身边,吼道:“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在秘道里待着吗?” 楚将军边说着边保护女儿不被伤害,楚安宁见父亲这么拼死保护自己,眼眶红了。说道:“爹,我怎么可能扔下您不管?” “快回去!”楚将军依旧在抵挡杀过来的胡族士兵,“若是碧泉城保不住了,你就逃回京城!” “我不回去!”说着楚安宁又杀了一人,“我楚家没有贪生怕死之人!” “滚回去!不然就当我没你这个女儿!”楚将军依旧致力于保护女儿,“爹已经失去了你哥哥,不能再失去你了!你体会一下爹的苦心行吗?” “爹,别人家的孩子也是有父母的,怎么人家能送死我就不行?”楚安宁眼神愈发坚定。 就在这时,楚将军背后出现了一支冷箭。楚安宁想冲出去保护楚将军,却已经来不及。眼见就要射中楚将军的时候,另一支箭射了过来及时撞开了这支冷箭。 楚安宁顺着那箭来的方向看去,眼里露出了惊喜。 “楚将军,温止初来晚了。”那马上之人依旧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说完把弓箭放好,对着身后招招手,“温家近卫,你们表现的时候到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柳家亲兵,这种时候我们能输吗?” 温止初后面赫然是柳陌行的近卫游云。 正在杀敌的禾洛听到温家近卫来了,急忙回头看。发现果真是穿着温家特有的制服的温家近卫,那一刻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她知道碧泉城有救了。 楚将军看到温止初和游云的时候,笑着对楚安宁说道:“温止礼果真说话算话,没有欺骗老夫。” 有了温家近卫和柳家亲兵的加入,碧泉城的士兵士气大振。胡族被打的节节败退,最后胡族被赶出了碧泉城。这次胡族首领损失惨重,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来骚扰边境了。 胡族被赶出去的那一刻,天光乍破,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洒在了碧泉城的上空。经过了一夜的杀戮,碧泉城内已经尸横遍野,兵器也都在地上,活下来的人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一次,又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死别。 温止初看到了不远处的禾洛,下马走了过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说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禾洛见来人是他,轻松一笑道:“想着我这一晚上没睡,不知道现在的样子多丑。” 温止初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说着:“是挺丑的哈哈哈!我猜一下,你是不是在失望来的人怎么是我?而不是...” 禾洛白他一眼,打断他道:“来的是谁不都一样吗?碧泉城得救了,这就够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内心还是有些失落的。 “想不到你格局这么大,心怀家国天下。”温止初半开玩笑道。 “那是自然的。所以说,二爷之前真是小瞧我了。”禾洛对他一笑。 楚安宁这时也跑了过来,看着温止初。本来有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你怎么来了?” 温止初挑眉:“怎么?你们一个个说的好像不希望我来一样。我人缘真的这么差吗?” “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有些惊讶……”楚安宁急忙解释道,脸上还有可疑的红晕。禾洛似乎看出了一点门道,狠狠掐了温止初一把。 温止初被她掐的有点懵,瞪了她一眼。只见禾洛恶狠狠看了他一眼,扯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说道:“这件事你最好好好处理,不然你就想想怎么和莺莺姐姐交代!” 说完对楚安宁笑了笑,说道:“我突然想起来秦姑娘她们还没出来,我去看看。”说完一溜烟走了,留下二人在原地。 锦织线 第五十六章 禾洛回到将军府,大夫人也等在门口,她认真地看着禾洛说道:“把那三张图给我。” “夫人这是想毁灭证据吗?”禾洛警惕地看着她。 “你不给我也可以,你带我去见楚将军!”大夫人神色平静。 “夫人,那请您稍微等一等,我得带着二夫人一起去。”禾洛说完要进将军的府邸,却被大夫人拦住了。 “不用了,人已经出来了。”说完大夫人望了眼门内,只见秦卿沐带着颜依依走了出来。颜依依似乎吓得不轻,死死拉着秦卿沐的袖子。秦卿沐只是笑着,手上还拿着一个包袱。 “秦姑娘可好?”禾洛对着秦卿沐问道。 “我倒是没什么事,我看着你比较狼狈。”秦卿沐说完笑了笑。 禾洛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但是也顾不了太多,只是笑了笑说道:“那不如大家一起去议事阁?” 大夫人扯过颜依依说道:“你自己又不是没骨头,贴着别人做什么?”说完抱歉地看了秦卿沐一眼,秦卿沐微笑着摇摇头。 禾洛在前面带路,三人跟在后面。到了议事阁的时候,楚将军坐在主位上,其余部下都坐在下面。楚安宁站在楚将军边上,神色有些失落。 温止初此时也坐在下面,游云则是站在一边。禾洛看到这严肃的气氛,就知道肯定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 不过令禾洛惊讶的是金霖竟然也坐在下面,而且神情平静。二夫人一见到金霖就扑了过去,诉说着自己有多委屈。金霖虽然见着她惊讶,倒也不好问什么。那么多人在这里,就让她现在边上待着。 大夫人看了他们一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对着楚将军跪了下来。她神情严肃地说道:“楚将军,民妇陶茹向楚将军请罪。” 她这一跪,所有人都一脸惊讶地望着她。 “弟妹,你这是做什么?”楚将军也不明白她意欲何为。 金霖也有些惊讶于陶茹的表现,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是他依旧保持着镇静。他站起身对着陶茹说道:“你这是做什么?要发疯回家去发,别在这里丢人!” 说完对着楚将军行了一礼:“将军,内人不懂事,还望将军见谅。” “丢人?”陶茹挑眉看他,“丢人的到底是谁,你心里清楚。金霖,夫妻多年,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金霖似乎有些紧张。 “我胡说?禾洛姑娘,可否把你从我家书房找到的东西呈上来?”陶茹的语气坚定。 “夫人,您这又是何苦。”禾洛看着陶茹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了那几张图,双手奉上。 边上的小兵从禾洛手中接过,就交给了楚将军。楚将军看着呈上来的图,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他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他看着金霖道:“我怕是再没有理由再骗我自己你不是内奸了。” 金霖看着楚将军失望的眼神,没有任何惧怕,反而笑了。他看着楚将军,缓缓跪了下来。 他的语气显得很轻松:“将军,我跟了您这么多年,就凭着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三张图,您就要怀疑我吗?” “若只是这三张图,我尚且可以说服我自己。但是,这次胡族准备攻城的事,我虽是和大家一起商讨,但是伏兵的事我独独没有告诉你。若是你知道了我已经准备好伏兵,你还会让胡族提早攻城吗?”楚将军眼中带着一些痛色。 “所以,将军这是在给我下套?”金霖听到楚复这么说,眼里带了些嘲讽。 “尽管我很不想承认这件事,但是我丈夫怕是和胡族勾结多年了。”陶茹仿佛花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陶茹,你给我闭嘴!”金霖有些怒意,他试想过一万种被发现的情况,独独没想过会被自己的发妻揭发。 “你是害怕了吗?”陶茹眸中有瞬间的痛,但是她很好掩盖住了,“你别告诉我颜依依那些锦衣华服,珠宝首饰都是你的俸银买来的?” 陶茹似乎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她吸了吸鼻子,缓缓说道:“我原来以为你可能只是悄悄做了什么生意,或者是帮某个大人物做事,所以才会有钱给这女人买这些东西。我没想到,你竟然勾结胡族!” “陶茹,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金霖语气严肃,“你想让我死?” “我不想你死,但是我也不想让我蓝坪国边关受到任何侵扰。”陶茹说完看着金霖,她的眼中满是坦荡,看得金霖有了几分心虚。 “金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和胡族勾结?”楚将军声音威严。 金霖看了看楚将军,又看了看陶茹,笑了笑:“是,那又怎样?” “你,你竟然…….”楚将军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到底是陪伴自己出生入死的副将,怎么都不可能相信他竟然会做出这种叛国的事情。 锦织线 第五十七章 “你很惊讶吗?”金霖笑着看他,“你在京中做威风的征远大将军,我在边关领着微薄的俸银。我守着边关,每天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仅要随时关注胡族的动态,若是胡族蠢蠢欲动我还要冒着没命的风险去镇压。你呢?在京中带着自己的家人过安逸富足的日子。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为什么差了这么多?” 金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楚复的眼神有些恨意:“你知不知道每年拨到边关的银子本就不多,而且中间还要被层层盘剥,到我们手里更是少得可怜。我很多次都想过,要么我就辞官好了,回家乡种田都比这种日子强!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胡族的首领找到了我,他告诉我他会给我想要的一切,金钱,权力。只要我帮他拿到蓝坪国的军事图,只要我把边关的布防图给他。多容易啊!就做这么容易的事,我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就能成为人上人,何乐而不为?” 说道这里金霖笑了起来,有些猖狂,有些绝望。 “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因为这两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几句话,对我产生怀疑。”金霖看向温止初和简悠,“更没想到你会算计我,让我枕边人来揭发我。”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金霖整个人看着有些颓废。 “为什么要叛国?”陶茹的声音很轻,“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辞官?” 金霖笑了笑,看着陶茹道:“告诉你?你什么时候理解过我?你从来都看不起我不是吗?如果告诉你我想辞官,照你这性子指定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那你也不能叛国啊!”陶茹的眼睛红了,竟落下泪来。 “陶茹,你还是什么都不懂!”金霖说着走过去,摸着陶茹的脸说道,“你哭什么?你不是讨厌我吗?我就要死了,你该开心。” “金霖,你说得对,我的确是恨死了你这副没骨气的样子。你要死了,我特别开心。”说完陶茹拍开他的手,自己抹干了眼泪。 金霖落寞一笑,看着楚将军道:“将军,我金霖什么都认了。我这条命就在这里,您想要就拿去。” “现在说拿你的命未免早了点,你这命留着可是还有大用处的。”一个张扬的声音响起。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长相妖孽的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就在众人惊讶于他的出现时,那人突然对身后说了句:“温大人,这风头我可不想一个人出啊!” “柳大人,出风头向来是您最喜欢的事,温某怎敢和您抢?”柳陌行身后出现了一个男子,轻摇着折扇,笑容温和。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人能够想到左相和右相会同时出现在边关。而且这两个男人长相俊美,气场强大。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想臣服。 还是楚将军最先反应过来,他站起来行了一礼道:“楚复拜见右相大人,左相大人。” 其他人这才站起来行礼,齐声说道:“下官拜见右相大人,左相大人。” 楚复让部下给柳陌行和温止礼上座,备茶。二人直接坐在了楚将军的左右,饶是楚复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觉得有些不自在。楚复在内心感叹道: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柳陌行和温止礼倒是十分淡定,一人在摆弄着折扇,另一人则是转着自己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游云见柳陌行来了,就自发地走到了柳陌行身后。 温止礼扫视了一圈,发现禾洛低着头站在那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温声开口道:“你还站在那做什么?过来。” 别人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禾洛心里很清楚。于是她只能慢吞吞地挪到了温止礼的身后,温止初看她这怂样开口调侃道:“你就这点能耐。” “怎么?你能耐很大?”温止礼悠悠开口,温止初听见他这么说直接闭上了嘴。 见温止初安静下来,温止礼对着楚复说道:“楚将军,家弟不懂规矩,见笑了。” 楚复摆摆手说年轻人口无遮拦很正常,让温止礼不用放在心上。 柳陌行看着跪在下面的金霖悠悠说道:“金霖是吧?我不要你的命。但是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金霖听到柳陌行跟他说话,抬起头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质疑。 见他怀疑自己,柳陌行倒也不着急,他微微一笑:“你手上可有江博远通敌的证据?” 听他这么说,金霖有些吃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他心里很清楚柳陌行的夫人就是江家人,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让他保住江博远才对。 可是,若是想要让他保住江博远,怎么可能大庭广众说这种话呢? 见他还是不回话,柳陌行好像失去了一些耐性,他神态轻松地说道:“游云,砍下他一根手指,看看他说不说。” 游云得令,一步步走向了金霖。 金霖听一到柳陌行要砍他的手指,一下子就慌了。他沉声说道:“我有,你想怎样?” 柳陌行听他这么说,挑眉看他道:“早这样多好。游云,不用砍他手指了。” 金霖刚松一口气,就听到柳陌行慵懒的声音:“不过回答得太慢了些,竟然要我问两次。意思意思,给我划他一刀。” 游云领命,拿起了腰间上的匕首,往金霖的背上狠狠划了一道。伤口极深,鲜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陶茹在边上看得心惊,急的用手去捂住金霖的伤口。 金霖只是闷哼了一声,并没有任何呼喊。柳陌行倒是有些佩服他了,他邪佞一笑道:“金霖,接下来我问你什么就答什么。若是让我不满意了,那就不是划一刀这么简单了。” 锦织线 第五十八章 此时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几乎所有人看着柳陌行都有些害怕得发抖。就算是不害怕的,此刻脸色也变了。 楚将军本想阻止柳陌行,但是奈何他位高权重,也不好说什么。此时除了已经看惯了柳陌行的行事方式的游云一脸淡定地站在他身后,就只有正在一脸淡定地品茶的温止礼了。 柳陌行无视了所有人或害怕,或讶异的目光。他只是看着跪在那里的金霖,和站在那里替他捂着伤口的陶茹。 “金霖,若是还没死就回答我的问题。”柳陌行的声音懒洋洋的。 金霖忍着痛应了一句是。 柳陌行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于是直接切入正题:“你先告诉我,江博远和你是不是有联系?” 金霖低声应是。 柳陌行接着问:“你手上可有你们通信的证据?或者是江博远通胡的证据?” 金霖低低答了一句:“有。” 柳陌行满意一笑,说道:“告诉我江博远这些年干了些什么?什么都行。” 金霖虽然很疼,但是他依然艰难地开口道:“江博远是几个月前才和我联系的,他说有笔大生意要和我做,也就是那笔修缮款。根据我的了解,江博远和胡族勾结应该是不久之前。因为之前我一直没听说过除了我们边关的几人之外,还有谁和胡族有联系。” 金霖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手底下有一人叫莫利,是锦织城的知州,他也与胡族勾结多年。江博远应该是想独吞修缮款,才会找到莫利让他帮忙。当他知道莫利和胡族合作之后,就主动要求加入。若是你想得到江博远通胡的证据,莫利手上有很多。至于江博远和胡族勾结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从另一个地方分不到利益了。” 柳陌行听完之后还是比较满意的,他缓缓开口问道:“你所说的另一个地方是哪里?” 只见金霖神秘一笑,说了一句:“蜀地。” 提到蜀地,在场有好几人都有些惊讶。就连温止礼和柳陌行都有一瞬间的僵硬,秦卿沐则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浑身都在发抖。 金霖看着柳陌行说道:“我知道的已经都说了,我不求你放过我。只求你放过我一家老小,要杀就杀我一人。” 柳陌行微微一笑道:“我说了不杀你,就不会杀你,你也不用一心求死。更何况,我是问完了,温大人还没问呢!” 柳陌行说完就看向温止礼,感受到他的目光,温止礼温和一笑道:“就他说的这些事情,足够江博远死十次了。柳大人还想从这人嘴里挖出什么事情吗?” “我这不是担心自己还有什么漏掉的细节,想让温大人帮我补充一下。”柳陌行的声音依旧慵懒无比。 “既然柳大人发话了,那我就问一个问题。”温止礼神态温和地看着金霖道,“江博远通胡的证据你藏在了哪里?” “温大人真不愧是洞察人心的高手,东西就在我夫人房间她放兵器的箱子里。”金霖说着看了陶茹一眼,“她最宝贝那些兵器了,就是逃难都会带着走的。如果我有一天出事了,有了那些证据,江博远那些人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陶茹听到金霖这么说,眼里一瞬间蓄满了泪水,她看着金霖不知道说什么好。金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小茹,我活不了的,但是你不能死。” 说完这句话,金霖突然拔出自己的刀,直接捅向了自己的腹部。他微笑着看着陶茹,陶茹哭着大叫了一声:“不!” 随后只见陶茹立刻拔出了金霖腹部的刀,对着自己的腹部就是一刀。然后再拔了出来,把刀扔在一边。她满手是血,温柔地摸着金霖的脸说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怎能各自飞啊!黄泉路上,我陪你一起走。” 金霖笑了,他紧紧抱住陶茹。如果再有一机会,他绝对不会轻易放开她的手,也不会因为和她争吵就随便纳妾。他会清楚地告诉陶茹,他累了,想回乡下过日子了。 “夫君,下辈子还做夫妻吧!我会学着温柔的。”陶茹的声音在金霖耳畔。 金霖回答了一声“好。”之后,便没了气息。陶茹吐出一口血,她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了。虽然知道自己快死了,但是这的确是她最幸福的一刻了。 看着金霖和陶茹都死了,边上的颜依依开始放声大哭。她真的有些吓到了,也不顾这是什么场合了。 楚复嫌颜依依哭得他心烦,就让人把她带下去。随后又下令让人好生安葬了金霖夫妇,毕竟金霖跟他出生入死多年,这点事他必须为他做。 看着二人的尸体,柳陌行无奈摇了摇头,说道:“都说了不会让他们死的,何必走得这么悲壮呢?” 楚复的神情十分悲痛,他缓缓解释道:“也许右相不明白,这是我们作为军士最后的骄傲了。我们这种人以战死沙场为最高荣誉,若是做出通敌叛国之事就是该死的。金霖其实很骄傲,不被发现尚且还能欺骗自己,搞得这种地步他绝不会苟活。只是我没想到,弟妹竟然如此刚烈,就这么随他去了。” 想到陶茹,楚将军又是一阵叹息。 锦织线 第五十九章 在众人都沉默之时,禾洛却幽幽开口道:“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这么奋不顾身的吗?哪怕粉身碎骨都在所不惜的吗?” 此时金霖和陶茹的尸体已经被抬下去了,那把刀还躺在那里。说着禾洛一步步走到他们躺过的地方,拿起刀看了看。 她突然把刀对着柳陌行,游云想要动手却被柳陌行制止住了。在场的所有人看着禾洛的行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将领本来想出言阻止,温止礼一个眼神过来,立刻噤声了。想来也是,禾洛是温止礼的人,连他都没开口,其他人哪有资格和立场指责禾洛的行为。 柳陌行倒也不害怕,他知道禾洛不是想伤他。于是他静静看着禾洛,期待着她接下来会做什么事。 禾洛用刀指着他,声音很温柔:“我终于懂了姐姐那句要和你一起下地狱是什么意思了。你说她是不是也做好了为你粉身碎骨的准备?” 柳陌行被她问的一愣,其实他之前都没往这方面想,他一直以为霓虹只是想和他一起痛苦而已。经过禾洛的提醒,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霓虹七夕那日的挑衅,许愿想和他一起下地狱时的决绝,还有最后把手交给他那一刻的笑容。 那一刻霓虹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他了,包括她的命,她的思想,她的痛苦,她的喜悦,连带着她整个人生都交给他了。那一刻的霓虹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忘记了所有背负的一切,奋不顾身地奔向了他。 柳陌行突然笑了,他笑得那么轻松,那么愉快。配着那张脸,真是美得不可方物。游云从来没有见到柳陌行这么开心过,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一样,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轻松。 只见柳陌行对着游云说了句:“去把莫利给我抓来,给我去金府拿来江博远通胡的证据,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游云领命离开,禾洛放下了刀,刀落地发出一声脆响。柳陌行见禾洛已经放下刀,准备转身离开。 谁料禾洛对他说了一句:“你该被全天下的男人羡慕的,因为你被全天下最优秀的女人,全心全意地爱着。若我是她,没有这份勇气。” 柳陌行听完禾洛的话,竟然看向了温止礼。他勾唇一笑,邪魅无比:“温大人,你也该被全天下的男人羡慕。” 温止礼听他说完,微微一笑道:“是,我自己都羡慕自己。” 柳陌行听了他的回答,潇洒转身离去。 思绪回到七夕那晚…… 柳陌行看着温止礼说道:“温大人,没想到你竟然对一个小丫头动心了。” 温止礼笑得温和:“温某也没想到柳大人竟然会有心上人。” 二人相视一笑,随后一起注视着院中的那两个人影。 柳陌行离开之后,温止礼走到禾洛身边用扇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温和说道:“胆子挺大,敢拿刀对着柳陌行,不想要命了?” “我还欠爷一千两银子呢!爷不会轻易让我没命的。”禾洛说完对温止礼甜甜一笑。 温止礼看着她脸上还带着一些血迹,伸手帮她擦去,嫌弃道:“脏死了,也不洗洗。” “这不是着急嘛!着急,着急。”禾洛满面笑容,用手袖子擦着脸。 温止礼没再理她,回头对着楚复说道:“楚将军,这前因后果都清楚了。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楚复对他郑重地行了一礼道:“此次多亏左相大人帮忙,楚复再次谢过左相大人。” 温止礼摇了摇头说道:“道谢就不必了,温某只希望楚将军信守承诺才好。” “还请左相大人放心,我楚复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楚将军说完又行了一礼。 温止礼点点头,转身离开。禾洛自然是快速跟上温止礼的脚步,一边坐着的温止初见他们都走了,也自然地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简悠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今天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二人能成为蓝坪国最有权势的人。柳陌行的威逼利诱,温止礼的洞察人心,还有就是那二人一出场自带的气场,这些都是他没有的东西。 要说不羡慕,根本不可能。但是他确实是一点也不想成为那种人,他只想坚持自己的原则,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秦卿沐自从看到温止礼之后,就再也没有移开过眼。如果说之前见到温止初她还不敢完全确定,当她见到温止礼的那一刻,她可以完全确信这两个人就是她在找的人。 她怕错过机会,当温止初离开的时候,秦卿沐也立刻跟了出去。简悠看到秦卿沐跟了出去,心里有些奇怪。由于楚将军在场,他也不好随意离开。 秦卿沐一路小跑,终于赶上了温止礼三人。她站在原地叫了声:“止礼表兄。” 温止礼听到这声音,觉得有些耳熟,又不清楚到底是谁。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眼前的人,竟真的有那么一丝的熟悉。 “我是卿沐啊,止礼表兄。”秦卿沐的神情有些激动。 温止礼认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似乎也有些激动。他朝着秦卿沐走了过去,认真地问道:“你真是卿沐?” 秦卿沐用力点点头,认真说道:“是我,秦卿沐!” 锦织线 第六十章 温止礼突然笑了,笑得十分温柔。他摸着秦卿沐的发丝说道:“卿沐都长这么大了。” 禾洛看到温止礼对秦卿沐笑得这么温柔,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只不过看到温止礼摸秦卿沐发丝的那一刻,她有了种想把温止礼手砍下来的冲动。 那边温止礼和秦卿沐还在叙旧,这边禾洛心里已经有点烦躁了。她用脚踢着地上的泥土,借此发泄自己的脾气。 温止初仿佛看出了禾洛不开心,他凑过来问道:“不就是个表妹吗?这都有的吃醋?” 禾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了句:“二爷,您这话可不能乱说的。此处又没有我的心上人,我吃什么醋?” “行行行,我明白了。这里没有你的心上人,不知你的心上人在哪呢?”温止初说着对禾洛眨眨眼,“你是看上简悠还是那安大夫了?” 被他这么一问,禾洛心里更加不爽了,她笑眯眯地对温止初说道:“我都看上了。不仅如此,我还看上了二爷您呢!” 温止初听她这么说,哈哈一笑道:“其实你看上我们三个,我觉得都可以理解的。毕竟你要是没看上人简悠,干嘛为了救人家把命都差点搭上了。人家安大夫费尽心思救你,还照顾你这么久,你会动心也正常。至于你二爷我嘛!这么多年来对你体贴入微的,你估计早就动心了吧!” 温止初一边说着还一边观察温止礼的反应,看到温止礼的手在微微发抖的时候,他脸上更加得意。 “是,二爷说的都对。”此刻的禾洛根本没有心思管温止礼生不生气,她还不痛快着呢。 温止初说着揽上禾洛的肩膀说道:“要么咱们不打扰人家叙旧了,二爷带你喝酒去!” 禾洛正好心情烦闷,就爽快答应了。就当她要离开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一下子被带到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你要喝酒自己去,我身边缺人伺候,她得跟着。”温止礼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但是禾洛隐隐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禾洛乖顺地走道温止礼身后站着,温止初骂了她一句:“没骨气。” “说的好像你很有骨气一样。”禾洛站着温止礼身后不满地嘟囔。 温止礼看了眼温止初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表姐,秦卿沐。” 温止初听完有些惊讶地说道:“秦姑娘什么时候成我表姐了?” “现在好了,一家亲,就我一个外人。”禾洛的声音很轻,却被温止礼听见了。 “止初表弟,我们该是没有见过的。”秦卿沐说着微微一笑,不知为什么禾洛突然有些不喜欢她了。 温止初其实也对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表姐有些不满,只不过他没表现出来。轻佻一笑道:“之前见面没注意,今天仔细一看,表姐倒真是位大美人啊!对吧,禾洛?” 禾洛就知道温止初肯定要找她不痛快,于是满面笑容地说道:“秦姑娘自然是极好看的。其实秦姑娘不光长得好看,还很有才华。会刺绣,懂胡语,还聪明。” 秦卿沐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微微一笑。 就在禾洛觉得尴尬的时候,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大人,简悠有几句话想和禾洛姑娘聊聊,不知方不方便?” 温止礼对着简悠温和一笑道:“简大人和我家丫鬟有什么可聊的?” “简悠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找禾洛姑娘,还望温大人行个方便。”简悠说着对温止礼行了一礼。 “简大人,我方便的。”在温止礼回答之前,禾洛先说话了。她在这里待着实在难受,正好也好奇简悠有什么话和她说,就觉得去一趟也没什么。 温止礼一个眼神过来,其实禾洛是怂了的。但是她现下是真的不痛快,于是就直接无视了温止礼的眼神。 她笑着说道:“爷,你们和秦姑娘好好叙旧,我一会儿就回来。你们一家人好好叙旧,简大人又正好有事和我聊,两全其美。” 说完她压根不敢看温止礼,就拉着简悠的衣袖走了。直到和温止礼隔开很远一段距离,禾洛才松开简悠的衣袖,松了口气。 “简大人,说吧。找我什么事?”禾洛依旧是那副笑容。 简悠看了她半晌,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萧禾洛。” 只是这三个字,就让禾洛愣在原地。她望着简悠半天,才艰难说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的?” 简悠突然无奈一笑道:“太明显了。你懂青夷语,剑鞘上是青莲,能得到婆娑草救命,湘妃颂跳的和萧湘有七八分相似。还有你在湖州说的关于萧洛离的话,以及你叫何绡。” 禾洛听他说完,笑了起来:“怪不得你那天突然问我的假名是什么,我还当你只是一时好奇,没成想你竟然猜出了我的身份。” 简悠见禾洛笑得有些苍凉,心里有着一丝不忍。禾洛注意到他的表情,平静地问道:“所以,简大人要拿我这个青夷人怎么样呢?不对,你要拿青夷摄政王的妹妹怎么样呢?”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而已,并无意伤害你。”简悠的语气平静。 “简大人,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我就是萧洛离的妹妹,萧禾洛。不过这件事,我家爷不知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这些年一心只为爷办事。没有和萧洛离有过任何联系,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蓝坪国利益的事情。”禾洛的神色十分严肃。 锦织线 第六十一章 简悠听她说完,叹了口气说道:“我相信。”我相信你,因为我欠你的太多,根本没有理由和立场去怀疑你,怀疑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听到他的话,禾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随后露出来灿烂的笑容:“谢谢简大人。” 简悠见她露出了笑容,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对禾洛说道:“回去吧,不然你主子会生气。” 禾洛想到回去之后要面对温止礼的怒气,不自觉地抖了抖。 简悠看到她这样,挑眉说道:“我瞧着他对你挺好,你有必要这么怕他吗?” “我这不是怕,是敬爱,懂吗?”禾洛嘴上不承认,其实她就是怕,快怕死了。 提到温止礼,禾洛又想到了一件严肃的事情。她看着简悠认真说道:“这件事,不许被我家爷知道。如果被他知道了,我会杀了你。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简悠承认那一刻他被禾洛眼里的认真吓到了,他明白禾洛没有开玩笑。如果他告诉温止礼这一切,禾洛会杀了他。 其实他根本不明白禾洛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温止礼的看法,正如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无条件相信禾洛的话。 “如果他知道了,会不要我的。”禾洛好像猜到了简悠在想什么,开口解释道。 简悠听到这个理由更加惊讶了,禾洛并没有说什么严重的下场。没有说温止礼会让她生不如死,也没有说温止礼会杀了她,更没有说温止礼会对她做什么疯狂的事情。 她只是淡淡的一句,他会不要我的。说的那么落寞,好像如果温止礼不要她了,比让她死还要难过一样。 “你……”简悠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是他此刻想打破尴尬。 只见禾洛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她对简悠扬起一个笑容说道:“简大人,我家爷还在等我,我得赶紧回去了。我要是回去晚了,他真的会生气的。” 说完她立刻转身离开,没有任何留恋。简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禾洛回去的时候,温止初和秦卿沐已经离开了。只有温止礼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她的到来一样。 心知他可能生气了,禾洛一直待在原地不敢过去。脑中正飞快地想着对策,温止礼却在此时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一句话,从袖中拿出那根海棠碧玉簪,又一次给禾洛戴上了。禾洛一时间有些惊讶,她呆呆地看着温止礼。 谁料温止礼把她搂在怀里,在耳边轻声问道:“简悠就这么好?你竟为了救他命都不要?” 禾洛听他这么说,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换做是谁我都会救的。” 温止礼轻轻叹了口气,放开了她。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第三次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再摘下来了。” 禾洛对他灿烂一笑,鼓起勇气拉起他的手说道:“来之前爷让我猜猜,现在爷想娶的是什么样的。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但是经历过一次死亡,我突然明白了。” 温止礼颇有兴趣地看着她说道:“不妨说说看。” 禾洛摸着头上的簪子,笑得和温止礼第一次见她一样好看。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尽是坚定:“韩吟客为求娶其夫人制海棠碧玉簪,赠簪二次被拒。直至第三次,夫人念其诚心,终是同意嫁他为妻。这海棠碧玉簪便成了二人的定情之物,以表深情不渝。爷想求娶之人是谁,答案不是已经呼之欲出了吗?” 温止礼看向禾洛的眼神变得严肃,他掐着禾洛的下巴,认真得看了她许久。随后笑了一下,温声说道:“你哪来的自信?” 禾洛看着他的眼神不避不让,让温止礼都有些惊讶。禾洛变了,他感受到了,从她拿着刀对着柳陌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现在的她活得很无比热烈。比起之前那混日子般浑浑噩噩的样子,现在的她看起来十分坚定。仿佛是明确了什么目标,一举一动都带着一些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不禁在想禾洛到底是变了,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是之前把自己压抑住了而已。温止礼突然想到了初见禾洛的时候,那双眼睛也是这样的,带着倔强,不服输,有着明确的目标。 那时候的禾洛跟他说,她只想离开灵州,去哪里都好。想要离开灵州,就是她最想做的事。所以她冒着死的风险闯进他的马车,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是啊,禾洛一直是这样的。她从未变过,只不过是这些年她没有了特别想要的而已。可是这一刻的禾洛好像有了什么想要的,温止礼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明白了。 他放开了禾洛的下巴说道:“你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 禾洛垂下头答道:“禾洛知错,以后不会了。”语气里没了往日的谨慎和乖巧,反而带上了一丝挑衅。 温止礼转过身不看她,禾洛望着他的背影说道:“你都知道了,对吗?” 听到禾洛的话,温止礼微微一笑道:“该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温止礼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从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禾洛现在最想要的,是他。 锦织线 第六十二章 温止礼带着禾洛来到一队人马处,温家近卫整装待发。每个士兵看着都意气风发,光是那气势就让禾洛待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那队人马最前面有一辆华丽的马车,温止礼见禾洛发呆就用扇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轻声说道:“莫要发呆了,走吧。” 禾洛跟在温止礼身后上的马车,上车之后发现秦卿沐和温止初也在车里。温止礼坐在最里面的中间位置,秦卿沐和温止初分坐两边,禾洛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去了温止初边上。 她不可能坐在温止礼边上,但是她现在看着秦卿沐有种危机感,自然不会坐她边上。看着禾洛坐在自己边上,温止初有些受宠若惊。 他推了推禾洛问道:“你今天脑子是不是不正常?平时见到我就一脸嫌弃,今天怎么坐我边上了?” 禾洛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道:“我今天就看二爷您顺眼,行吗?” “我说你这鬼门关前走一遭,脾气倒是大了不少。”温止初笑着说道。 提到鬼门关,禾洛突然想到一个人。她突然看向温止礼问道:“爷,安大夫还在锦织城呢!您不用只会他一声吗?” 温止礼淡淡看她一眼道:“怎么?你想见他?” 禾洛对温止礼笑了笑说道:“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还照顾我这么久,是该道个别的。” 不知为什么,温止礼听到这话有些不舒服,仿佛安佑良抢了他什么东西一样。他面上不动声色,温声说道:“也好,正好捎他一段。” 一想到一会儿能见到安佑良,禾洛心情十分愉快,连带着笑容也多了不少。自从和安佑良分享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之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能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吐露心声,可以说是一件幸事了。想到这里,禾洛不自觉扬起了一丝微笑。这微笑落在温止礼眼里,莫名有些刺眼。 温止初看她这么开心,开口调侃道:“怎么着,真看上人家了?笑得这么开心。” 禾洛微微一笑道:“我倒是挺想跟安大夫去湖州的。” “先把一千两银子还了。”温止礼在此时突然开口,让禾洛一下子僵硬住了。看到她的表现,温止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过了半日左右,他们终于到了锦织城。来到了医馆门前,禾洛急匆匆地下车。她欢快地走进了医馆,却不见安佑良的人影,只有刘大夫正在整理这药材。 禾洛来到刘大夫的面前,有些着急地问道:“刘大夫,安大夫还在吗?” 刘大夫见到禾洛之后笑了笑,他和蔼一笑道:“姑娘,我看你精神不错。安大夫果真是妙手回春啊!” 禾洛笑着说道:“我也要谢谢刘大夫的这段时间的照顾,在你这里养了差不多有大半个月了。” “我都没想到,中了勿念之毒还能救回来。姑娘可真是命大,以后必定是有福之人!”刘大夫看着禾洛笑了笑。 “借刘大夫吉言,他日我若是发达了,一定不会忘了您的!”禾洛说着还抱拳行了个礼。 刘大夫哈哈一笑道:“别了,姑娘如果以后还记得老夫,就来看看我这老头子。我对你可没什么恩情,要谢你也该谢安大夫。” 禾洛这才想起正事,认真问道:“对了,安大夫在哪呢?” “走了,昨晚看到援军进锦织城的时候就走了。”刘大夫语气里有些可惜,“说是边关已定,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老夫还想多和安大夫请教一些问题呢!” 说完刘大夫深深叹了口气,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看着禾洛说道:“安大夫走之前有几句话让我带给姑娘。他说姑娘让他转交的东西,他会在适当的时机转交的。还说姑娘心性坚韧,所求之事终有一日能够得偿所愿。若是需要他帮忙,找人去湖州捎个口信即可。” 禾洛听刘大夫说完,感觉眼眶有些湿润。她谢过刘大夫之后就出了医馆,正巧看到秦卿沐站在门口。 她温柔问道:“他已经走了吗?” 禾洛点点头,秦卿沐了然一笑道:“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的,和风一样来去自如,让人捉摸不透。” “姐姐好似很了解安大夫。”禾洛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秦卿沐无奈摇了摇头道:“我怎么可能了解他呢?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接近。所以对于他想尽办法救你这件事,我真是有些惊讶。” 禾洛叹了口气道:“许是因为我合安大夫眼缘吧。” “真羡慕你,我倒是也想合他眼缘一次。”秦卿沐说完有些落寞。 看着她的神情,禾洛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伸手抓住秦卿沐的手,甜甜一笑道:“姐姐若是不说,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感情这件事,其实就是一场赌博,能赌上的就是这一颗心。最后的结果好是以心换心,最坏不过就是伤痕累累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秦卿沐看着禾洛,似乎被她眼里的坚定感染到了。她突然微微一笑道:“等我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完,就去赌一把。” 禾洛见着她已经下定决心,也露出了笑容。 秦卿沐见她笑了,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原以为你对简大人有情,看来是我会错意了。我倒是想知道你能不能赌赢。” 锦织线 第六十三章 经过刚才的沟通,禾洛和秦卿沐上马车之后坐到了一起。温止初对禾洛突如其来的转变觉得好奇,禾洛却不理会他的追问。 温止初只能说她没良心,翻脸比翻书还快。禾洛倒是无所谓,一路和秦卿沐有说有笑的。 离京城越来越近,周围的景象也越来越繁华了。经停一个小城的时候,温止礼提出停下休整一晚。温止初早就不想坐车了,举双手赞成。秦卿沐因为长时间的赶路,脸色也不好看,温止礼这个提议对她来说无疑是及时雨。 禾洛倒是无所谓,温止礼说什么她照办就是。住店的时候就比较尴尬了,店家说了只有三间空房了。其他人尚能在后院的房间挤一挤,但是禾洛一个女子和一群大老爷们一起总归不方便。剩余的三个都是主子,也不可能让他们和别人挤一间的。 因为秦卿沐脸色实在太差,她已经去休息了。现在就只剩下两间房,气氛有点尴尬。 看着大家这么纠结,禾洛笑着说道:“我去马车上将就一晚上就行了,你们别管我了。” 天色已经晚了,大家都比较累。听禾洛这么说,大家虽然觉得有些心疼,但是温止礼不发话,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温止初见温止礼不开口,就主动说道:“哪能让一个小姑娘睡马车,我去。” 禾洛拦着他说道:“二爷,千万别。您是主子,我是丫鬟。哪有丫鬟住房间,主子睡马车的道理啊!” “哪这么多事!我让你去屋里睡就去屋里睡。”温止初皱眉看着她。 禾洛摇了摇头说道:“二爷,您这样禾洛心里过意不去的。您让我睡房间,我心里不舒服肯定一夜睡不着。到时候第二天没精神,这不是和没睡一样嘛!” 温止初看到禾洛眼里的坚持,叹了口气说道:“随便你吧!”随后就走上楼去了其中一间空房。 见温止初离开,温止礼扫视了一圈说道:“你们还待在这里做什么?都不想睡了?” 周围的人急忙散开,店家引着他们去了后院。禾洛也准备离开,温止礼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有一句:“夜里凉,把毯子盖着。” 说完温止礼转身上楼。禾洛看着他离开,自嘲一笑道:“赢面还真是不大。”随后也去了放置马车的地方。 禾洛爬上马车,躺在了温止礼坐的地方,那是这马车上睡着最舒服的地方了。她拿了边上的一床毯子盖在身上,还是觉得有些凉凉的。 到底是这两天过于辛苦,她迷迷糊糊地也睡着了。半夜又被冻醒,让她想起了中毒那段时间,毒发的时候她也是经常半夜冻醒。 禾洛浑身发抖,眉头皱的很紧。却在这时感受到了什么东西盖在身上的感觉,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夜里这么凉,就这么一层毯子怎么够?”那声音既温柔又无奈。 禾洛摸了摸身上盖着的东西,貌似是一件厚厚的披风,边上的皮毛摸起来很舒服。她觉得暖和了一些,困意再次袭来。 看着禾洛闭上眼睛,温止礼松了口气。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禾洛拉住了。他正想抽出来,禾洛却拽得死紧。 无奈之下,温止礼在她身边坐下,把禾洛的脑袋放在他的腿上。他伸出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发丝,眼里有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宠溺。 仿佛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禾洛轻声说了句:好冷,身体也在微微发抖。温止礼摸了一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他微微一用力把袖子从禾洛手中抽了出来,然后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禾洛似乎感受到了温暖,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她把脸埋入温止礼颈间,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她眉头舒展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什么人怀里。 她觉得很熟悉,抬头就看到温止礼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禾洛以为自己在做梦,微微一笑道:“真没出息,做梦都要梦到人家。” 温止礼知道她还在迷糊,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此时一阵凉风吹来,禾洛打了一个寒颤。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一些,看清了眼前的人,她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爷?”她坐直身体,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怀疑地看着眼前的温止礼。 “睡糊涂了,连自己的主子都不认识了?”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 禾洛甩了甩自己的头,看着他问道:“爷,您大半夜不睡来马车里做什么?” 温止礼平静地说道:“来拿点东西。” “拿东西您带着披风做什么?”禾洛皱着眉头看他。 温止礼挑眉看她道:“夜里凉,我带件披风怎么了?看你冻得发抖就顺手给你披上了,既然现在不冷了就还给我罢。” 禾洛紧了紧披风,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道:“大半夜的,您能来拿什么东西?” “我现在做事都要和你汇报了?”温止礼语气凉凉的。 “禾洛不敢。”说着她就拿下披风,准备递给温止礼。心里暗骂自己没用,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变怂。 温止礼接过披风,准备起身。看着禾洛有些委屈的样子,他又重新坐下。禾洛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见他把披风披到禾洛身上。而后把人揽入怀中,轻声说道:“睡吧,仅此一次。” 禾洛头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闻着温止礼身上清爽的味道,禾洛渐渐进入了梦乡。 温止礼抱着禾洛,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禾洛告诉他答案的场景。她完全猜对了。韩吟客三赠海棠碧玉簪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若想求娶之人不是她,又何必为她第三次戴上那海棠碧玉簪。 禾洛把簪子交给他的时候,他就明白了。那句“不要让我为你戴第三次。”是在提醒禾洛,也是在提醒自己。 他提醒了自己好几次,这次一定要让她自己戴上。可是,一见到她的那一刻,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温止礼想求娶之人,从来都是她。 抱着禾洛的手紧了紧,温止礼把头靠在马车壁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锦织线 第六十四章 温止初上马车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温止礼抱着睡着的禾洛,眼神中满是温柔。看到他上来的时候,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看着这样的温止礼,温止初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需要再去补个觉。他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的。 后来上来的秦卿沐看到这一幕,没有说话。她沉默地坐在一边,心里想着:禾洛,你的赢面真的很大。 一路奔波,一行人终于回到京城。此时春晓和管家温德已经在温府门前等候了,看到温止礼下马车她行了一礼。 在看到后面的秦卿沐之时,温德明显十分惊讶。春晓不明白管家为什么这么惊讶,眼中有些疑惑,不过也没多问。 仿佛看出了温德的惊讶,温止礼温声说道:“管家,表小姐都不认识了?” 温德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秦卿沐,随后问道:“你真是卿沐表小姐?” 秦卿沐点点头说道:“管家,是我,秦卿沐。” 温德竟然开始抹眼泪,边哭边说:“当年秦家出事,我以为表小姐已经…….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就是可惜了夫人,听到娘家出事了,一下子没能挺过去。” 说到夫人,所有人的情绪似乎都低落了不少。特别是温止礼,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禾洛见他这么失落,拉了拉他的袖子。 温止礼感觉到有人拉他,看向禾洛的眼神带着些疑惑。禾洛轻声说道:“爷,大家都很累了。您要是不说话,就都只能在这里站着了。” “怎么?你很累吗?”温止礼的声音也很轻。 “我在马车上睡了一夜,当然累了。”禾洛小声嘟囔。其实她不是累了,她就是不想看温止礼这么难过。这么消沉的样子,不该出现在温止礼身上。 温止礼明白禾洛的心思,他看向温德说道:“管家,你去安排表小姐住下吧!其他人也各自散了,禾洛和春晓随我去书房。” 听到温止礼这么说,其他人都离开了,秦卿沐也被管家领进了温府。温止初看着没他什么事,就想去百花阁找莺莺。 谁知刚准备开溜,就被温止礼叫住:“你也随我去书房。” 虽然温止礼没有明说是谁,温止初也知道这句话就是对他说的。毕竟这里除了春晓和禾洛就只有他了。 四人来到书房,春晓观察了一下外面,关上了门。 温止礼坐在书桌后面,手指轻敲桌面说道:“事情挺大的吧?” 春晓点点头,缓缓说道:“柳陌行这次似乎是发狠了,要把江博远和江家往死里整。目前楚将军还未回来,但是简大人昨日已经回来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和圣上汇报完毕了,明天爷上朝的时候估计有大事发生。还有,前几日收到路羽来信,说是梧州一事差不多解决了。他应该过几日就回来了。” 温止礼满意地点点头道:“做得好。” 禾洛这时开口问道:“爷,既然梧州一事都解决了,您十月份还去不去雾灵山?” 温止礼温声开口道:“既然都答应了,那就去一趟。正好也去看看是哪些人不听话了。” 春晓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爷,您一定要十月去雾灵山吗?” 温止礼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春晓认真说道:“前几日发了皇榜,说是十月份圣上要选妃。具体为什么要选妃,奴婢不知。但是选妃一事一直都是礼部主持的,薛仁新虽然跟着爷多年,却也不能说完全可信。奴婢以为爷此时离京怕是不合适。” “你可知有哪些人家要送女儿进宫?”温止礼看着春晓问道。 “徐家,章家,谢家还有其他各位大人都准备送女人进宫。”春晓认真说道。 温止初冷冷一笑道:“我记得江衡还有一个小女儿,不送进去?若是江博远垮了,宜妃怕是离完蛋不远了吧?” 温止礼微微一笑说道:“江家不会就这么完了的。毕竟以柳陌行的性格,是不会让江衡轻易倒台的。他还没玩够。”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温止初挑眉看他。 “我?江家和我可没关系。不过徐敬之最近不太老实,我倒想收拾一下他。”温止礼笑得有些残忍。 温止礼手指轻敲桌面说道:“禾洛,在路羽回来之前,你去柳府给我盯紧江衡的一举一动。” “爷,真要去柳府啊!”禾洛心里有些后怕,对柳府她有心理阴影。当年若不是温止礼亲自去要人,禾洛可能就死在柳府了。 “怎么?这么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温止礼对着她微微一笑。 “那倒也不至于,不过柳府还是太吓人了。”禾洛说着打了个寒颤。 温止礼淡淡看她一眼道:“怕什么?我能把你弄出来一次,就能弄出来第二次。” 听他这么说,禾洛瞬间安心不少,笑着说道:“属下明白。” 然后温止礼看着温止初说道:“情报方面还得麻烦莺莺姑娘了。” “行,没别的事我就找莺莺去了。”温止初说完就离开了书房,禾洛接到温止礼的任务,自然也离开了。 春晓还在原地等温止礼的吩咐,温止礼看她一眼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表小姐。” 锦织线 第六十五章 来到管家为秦卿沐安排的客房中,秦卿沐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看到温止礼进来,她温柔一笑道:“止礼表兄。” “坐吧。”温止礼说着就在桌边坐下了,秦卿沐也在他对面坐下。 看了秦卿沐一会儿,温止礼开口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想告诉我,说吧。” 秦卿沐听他这么说,从凳子上站起,随后跪在了地上说道:“我要徐敬之血债血偿!表兄,我秦家世代都是做丝绸生意的,怎么可能和谋反扯上关系?徐敬之的夫人极爱丝绸,我们也和他们做了很多年的生意。本以为徐敬之是个老实人,谁知道他竟然和江衡密谋陷害云伯伯。你也知道我们秦家和云家是世交,祖父得知这件事之后怎么能坐视不理。可是,民怎么斗得过官啊!” 秦卿沐说到这里有些哽咽,她平复了一下继续说:“祖父最后还是晚了一步,云家被抄,云府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徐敬之知道我祖父向云鹤报信的事,就直接上奏说我们伙同乱党谋反。我爹让奶娘带我进京找姑姑,谁料被徐敬之发现,一路追杀我。奶娘深知不能去京城了,就带我逃往边关。为了保护我,最终奶娘也死在了徐敬之手上。我还算幸运,被在锦织城做生意的胡人收养,这些年得以在锦织城安心长大。” 秦卿沐说完郑重对温止礼磕了一个头,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深知自己斗不过徐敬之,也明白爹娘送我离开是为了保住我的命,我应该平平安安活下去。若是没有遇到表兄,不知道表兄官拜左相,可能这件事我就会带到棺材里。但是,我见到表兄了,我知道这是老天在帮我!我秦卿沐此生别无所求,只求徐敬之得到该有的报应!” 秦卿沐说完又对着温止礼磕了一个头,说道:“求表兄帮我秦家报仇雪恨!” 温止礼听完之后没什么反应,只是那颤抖的手暴露了他此刻的愤怒。他平复了一会儿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娶徐敬之的女儿吗?” 秦卿沐听了他这句话,一下子站了起来对他吼道:“温止礼,你疯了!你怎么可以娶徐敬之的女儿!” 温止礼冷冷看了她一眼道:“你且听我说完。” 似乎是被温止礼的气势吓到,秦卿沐沉默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见她情绪差不多平复了,温止礼才开口说道:“我娶她,一是因为徐敬之的势力确实对我有所助益,二是因为我想从他嘴里知道当年秦家一事。我知道他过去和秦家有来往,我想知道秦家出事和他到底有没有关系。我娘亲因为秦家出事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你说我想不想帮你报仇?” 秦卿沐听到温止礼这么说,眼里蓄满了泪水。她又准备跪下,却被温止礼制止了。温止礼对她摇摇头说道:“我们是自家人,无需如此。” 秦卿沐点点头,眼里都是感激。 温止礼对她笑了笑说道:“你且在这里住下,等到大仇得报再考虑接下来的打算。无论你做什么,表兄都支持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点,不能自己冲动行事。” 秦卿沐很清楚自己冲动行事可能会给温止礼带来麻烦,所以也不打算自己单独行动,而是选择全面配合温止礼。 温止礼知晓秦卿沐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放心多了。与此同时他又想起了那个一点都不听话的存在,虽然不经意间会给他惹麻烦,却也给他带来了很多惊喜。 翌日早朝,一开始气氛就有些剑拔弩张。 柳陌行一进来就有一股肃杀之气,那些官员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就连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都感受得到他身上释放出来的威压。 温止礼则是一脸淡定,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不过他的眼神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徐敬之,还有他身边的那些人。那眼神,看得那些人脊背发凉。 简悠照例站在皇帝的左下方,看着朝中的文武百官,他的手放在腰间的剑上。整个人都黑着一张脸,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朝就在这种低气压的氛围中,还算平和地进行着。 在讨论完乡闱和选秀的事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可以结束这种折磨了。 柳陌行随意玩弄着自己手指上的扳指,一人站了出来说道:“臣付传明有事启奏!” 此人正是工部侍郎,付传明。 皇帝昨日就收到了简悠的汇报,本来打算好好处理江博远。谁料江衡带着江博远跪在御书房门口求情,他见自己的恩师一把年纪确实不容易,再加上宜妃哭求。 原本想严肃处理江博远的心有了一丝松动,想着要用什么方式在上朝时提出来,却怎么都没想到会被工部直接提出来。 因为皇帝的动摇,简悠觉得十分不满,所以这才一直黑着一张脸。 皇帝硬着头皮说道:“付爱卿何事启奏?” 付传明看了柳陌行一眼,随后对皇帝行了一礼道:“臣状告臣的顶头上司,工部尚书江博远贪赃枉法,欲独吞修缮款,延误工期,导致我国边防薄弱。另,勾结胡族犯我边境!” 皇帝知道此事已经瞒不住,就说道:“爱卿可有证据?” 付传明眼神坚定,他从袖中掏出了一叠信纸说道:“此为江博远和边关节度使的来往信件,上面清清楚楚写明了江博远欲勾结外族,犯我国境!” 一边的太监接过那些书信呈给了皇帝,皇帝自然知道是真的,这下有些纠结怎么办。他看向简悠,发现简悠只是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此时江博远站了出来说道:“付大人,这说话可得讲证据。你怎么证明这些书信是真的呢?您若是找出人来模仿我的笔记,也不是不可以。” 皇帝听完也严肃说道:“是啊,付爱卿,你可有证据证明这些是真的?” “皇上,白纸黑字这么明显,还需要什么证明吗?”付传明此刻有些惊讶。 “可是江爱卿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朕实在是很苦恼啊!”皇帝一脸为难。柳陌行看着他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锦织线 第六十六章 柳陌行这一声冷笑,让朝堂中的众人都有些害怕。只见他微微一笑道:“皇上要证据,好啊!简大人手上锦织城知州莫利的认罪书,不知算不算证据?” 说完柳陌行略带嘲笑地看了简悠一眼,简悠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气的身体都在发抖。柳陌行仿佛在说,看啊,这就是你的君主啊!他是懦弱的,是无能的。 他竟然要包庇一个通胡的罪人,你竟然也没有违抗他,变成了他的共犯。你的原则在自己的主子那里,原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简悠被柳陌行看得难受,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走出来跪在地上说道:“臣典察署简悠,证明付大人所言非虚。莫利的认罪书,是臣亲眼看他写下的!他在认罪书上清清楚楚写下了自己和江博远合谋贪墨修缮款,以及他们通胡一事。” 说着简悠拿出了莫利的认罪书,双手奉上。太监下去接过,呈给了皇帝。 皇帝看完认罪书,手都在颤抖。他没想到简悠竟然真的为了自己的原则,枉顾他的立场,出面证明江博远通胡。 他轻轻放下了认罪书,无力地开口说道:“江博远通胡一事,证据确凿。罢免其工部尚书一职,关入天牢等候发落。” “等候发落?”一直沉默的温止礼在此时开口了,“如果臣没记错的话,孙国志当初和乱党勾结的时候,皇上可是立即下令处斩的。怎么江博远通胡就成了等候发落了?看来通胡一事还没有勾结乱党严重。” 皇帝没想到温止礼会在这种时候插一脚,只见温止礼平静地看着他,似乎能读懂他的所有想法。他在说,你以为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吗?你在我这里,无所遁形。 就在皇帝还在纠结的时候,温止礼开口问道:“简大人,碧泉城一战,我朝兵力损失情况如何?” 简悠听到温止礼的话,如实回答道:“碧泉城兵力较少,守军不过五千人,加上楚将军带去的一万士兵,不过一万五千人左右。这些人凭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抗胡族三万士兵!因为胡族士兵骁勇善战,我军损失了将近八千人。” 听完简悠的回答,温止礼看向柳陌行问道:“柳大人的状况如何?” 柳陌行冷冷一笑道:“我共派出柳家亲兵五千人,损失将近两千人。” 温止礼听完对着皇帝行了一礼说道:“温家近卫出战五千人,损失也将近两千人,这些人加起来共一万两千人。敢问圣上,对这死去的一万两千将士,您准备怎么交代?当初孙国志勾结乱党一事,我国未损耗一兵一卒,他都得了个死罪。按臣的意思,江博远欠的这些人命就是死十次都不够!” 皇帝似乎没想到碧泉城一战的损失会这么惨重,他有些无力地坐在龙椅上。他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看着下面已经吓得跪在地上的江博远。 柳陌行在这时冷冷扫视了文武百官一眼,大家都吓得不敢说话。他看着已经呆滞的皇帝说道:“圣上,边关节度使金霖被发现通胡之后于碧泉城自尽,金夫人也随他而去,也算是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臣柳陌行就问圣上一句,江博远不该死吗?” 江博远听到柳陌行说这句话的时候,恨得牙痒痒。他看着柳陌行说道:“柳陌行,你想置我于死地,有考虑过伯父的感受吗?江家受了牵连,你能落着好吗?” 柳陌行对他妖孽一笑,他一笑起来果真是倾国倾城。明明十分美的笑容,却让众人如坠冰窖。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慵懒:“江博远,今天就算是江太傅在这里,你也必须死。还有,威胁我柳陌行,你够格吗?” 说完他对着皇帝行了一礼说道:“臣柳陌行恳请皇上处死江博远,以慰英灵。” 柳陌行说完,温止礼也跟着说了一句:“臣温止礼恳请皇上处死江博远,以慰英灵。” 眼见着柳陌行和温止礼都说了,剩下的大臣急忙附议。包括简悠在内,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 “臣恳请皇上处死江博远,以慰英灵。” 这时,江博远和皇帝似乎都明白了同一件事。那就是,这朝堂上如今是谁说了算。 江博远贪墨边防修缮款,勾结胡族,罪大恶极。江家满门抄斩,宜妃作为江博远之妹被废黜。由于太傅江衡为朝廷效忠多年,且不知此事,江家旁系得以幸免。征远大将军楚复此次镇守碧泉城,居功甚伟,赐良田千亩,黄金万两,珠宝无数。 右相柳陌行,左相温止礼护国有功,赐良田百亩,黄金千两。此后,温家近卫同柳家亲兵为朝廷正规军队。典察署典书简悠退敌有功,赐府宅一座,黄金千两。工部侍郎付传明检举有功,升工部尚书。 过几日,楚复班师回朝接受封赏。推荐帐下将领焦愈继任金霖为新的边关节度使,并提议温家近卫同焦愈一同驻守边关。至此,温止礼势力范围扩散到边关。 九月初,蜀地将领纪万钧去世,一时守备薄弱。左相温止礼提议柳家亲兵前往驻守,群臣附议。此时过后,蜀地被柳陌行收入囊中。 温柳两家在蓝坪国内再无势力盲点,一时之间民望威信不断升高,达到了二人父辈温桓与柳穆未曾创造出的温柳两家的鼎盛时期。 梧州线 第一章 梧州一事得以解决,路羽终于回京。正巧禾洛也发现了江衡有了新的动静,准备回去和温止礼汇报。 禾洛在书房外扣了扣门,听到温止礼说进来才推门进去。正好就看见看风尘仆仆的路羽,一脸严肃地站在温止礼面前。 看到路羽回来,禾洛自然是开心的,她走过去问道:“脸色这么难看,梧州的事没办好?” 路羽知道禾洛在调侃自己,也不理会她,冷着一张脸说道:“也不是说没办好,就是出了些意外。” “意外?”这下轮到禾洛奇怪了,路羽办事还是比较谨慎的,能出什么意外。 温止礼在这时打断了他们道:“路羽,接着说。” “是!”路羽这才想起来刚刚自己汇报到一半,禾洛也不说话,乖乖待在了一边。 “前段时间开始巫穹就和我们谎报黑云寨的收入了,似乎还背着我们接了很多不干净的单子。根据属下在梧州的调查,巫穹想要扩大黑云寨的势力范围,似乎是想把整个梧州的运输都掌握在手里。大有想摆脱咱们,自己控制梧州的意思。”路羽的语气严肃。 温止礼听完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冷笑道:“他想控制梧州?若是没有我温家,他不过就是一个山寨头子而已,他也配?” “爷,他似乎掌握了咱们好几处铁矿,私自和别人做生意。属下此次前往梧州已经收回了不少地方的控制权,但是…….”路羽似乎在犹豫。 “说下去。”温止礼一脸平静。 路羽开口道:“属下无能,梧州最北部那处铁矿没能收回来。原本已经警告了黑云寨了,巫穹也答应会把那处的铁矿还回来。属下去的时候没有设防,谁知他出尔反尔,当我们去收回铁矿的时候,伤了我们不少人。” “你的意思是,你和黑云寨动手了?”温止礼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路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老实说道:“属下确实带人给了他们一点教训,短时间内估计他们是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了。” “做得好,正好我暂时去不了梧州,能让他们消停一段时间是最好的。”温止礼轻叹了口气,“巫穹是有野心,但他还没有这个胆子伤我的人。所以。他背后一定有人,你让梧州那边给我盯紧了。” 路羽应了是之后,温止礼又看向禾洛道:“说吧,柳府有什么动静。” 禾洛笑嘻嘻地说道:“爷,您真是神机妙算,竟然能猜到我想说什么。” “若是柳府没有动静,你来找我做什么?”温止礼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衡的小女儿江婉若来京城了,现下江衡已经带着小女儿搬出了柳府。最近柳陌行和江衡的关系似乎有些紧张,江婉心几乎每天都愁眉不展的。”禾洛如实禀告道。 温止礼听了禾洛的汇报之后微微一笑道:“这下好戏可要开场了。”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敲响。春晓走了进来,对温止礼行了一礼。 春晓看到路羽之后露出了一丝笑容道:“梧州一事可是顺利解决了?” 路羽叹了口气说道:“姑且算吧。” 春晓也没有多问,对着温止礼说道:“爷,春晓此次过来是和您告假的。我未婚夫即将秋闱,我想去照顾他。二爷那儿已经准了,还望爷能够同意。” “你如今是二爷的丫鬟,二爷既然准了你就去吧,记得和管家说一声。”温止礼语气十分和善。 “多谢爷。”春晓说完又行了一礼,“还有一事,春晓此次回乡二爷院里的事无人处理,春晓斗胆想让禾洛去二爷院里处理一下杂事。” 温止礼看向禾洛问道:“你可愿意去二爷院里待一段时间?”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柳府那边……”禾洛其实也说不好现在想不想去。她确实不想离开温止礼,但是恰逢最近温止礼空闲,徐柔翎纠缠他的时间越来越多,禾洛看着着实心烦。 “既然路羽回来了,你也就不用盯着柳府了。”温止礼对禾洛说完看着路羽道,“柳府不用盯着了,你帮我盯着江衡。” 路羽应了是,禾洛也觉得去温止初院子里没什么。况且她最近心里也是挺烦闷的,正好换个地方待一下,算是换个心情,就同意了。 温止礼见她同意也不准备多说什么,让她明日就去二爷的院子里。 三人从书房出来,路羽还有很多事处理就先走了。禾洛跟着春晓去了温止初的院子里,二人做了一些交接,就各自去办自己的事了。 在温止初的院子里的日子过得很轻松,毕竟他基本不在家待着,院子里的丫鬟也不多。禾洛就是处理一些杂事而已,因为她性格不错,在温止初院子里的人缘也算不错。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春晓已经离开大半个月了。禾洛算着秋闱已经结束了,春晓估计很快就回来了,心情还算不错。 这日她正在给温止初的院子整理账目,感叹这公子哥花钱如流水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温止初!温止初!”依旧是那爽朗的声音。自从楚将军和温止礼的关系近了之后,楚安宁便三天两头地来这温府。 而且她还只来温止初的院子里,让禾洛着实觉得头疼。也不是没劝过她放弃,但是楚安宁一根筋,就是不乐意。 梧州线 第二章 “楚小姐,你个未出阁的姑娘,三天两头往人家男子的家里跑,传出去不好听吧?”禾洛终于被她的一声声叫唤弄得恼了,走出了账房。 “禾洛,你来的正好。我问你,温止初去哪里了?”楚安宁一脸笑意地走近禾洛。 “青楼,酒坊,拍卖行,就这三个地方,你自己去找找。”禾洛一脸冷漠。 其实也不能怪她冷漠。这都大半个月了,温止初对楚安宁避而不见,楚安宁就缠着禾洛问。一次两次还好,问得多了,便是再好的脾气也会恼。 但是这院子的其他丫鬟都害怕楚安宁,毕竟她有一次和徐柔翎起冲突,楚安宁抽出鞭子就准备教训徐柔翎。边上的人都吓傻了,还是禾洛看到之后出来解围的。 这些丫鬟害怕楚安宁一个不高兴就会抽出鞭子,打她们一顿。所以每次楚安宁来,都下意识躲开,等着禾洛出面解决。 “这京城中的青楼,酒坊,拍卖行我都跑遍了。都没找到他!”楚安宁说着就坐在了院子中的石凳上,语气中满是落寞。 禾洛看她这样子,又觉得不忍心。于是坐在她对面安慰她道:“二爷向来来去自由,找不到也很正常。” 楚安宁委屈巴巴地看着禾洛问道:“他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这话问的禾洛不知怎么回答。毫无疑问,温止初是不讨厌楚安宁的,但是他也绝不喜欢她。所以他才会选择避而不见,想让她自己放弃。 见禾洛不回答,她也不恼,自顾自说道:“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这辈子只想嫁给他。” “就算他不爱你,你也愿意嫁给他?”禾洛看着楚安宁认真问道。 楚安宁思考半晌道:“愿意,只要能嫁给他,天天看到他我就满足了。爱不爱的多矫情,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若是他不想和你在一起呢?”禾洛又问道。 楚安宁神色更加落寞:“我知道他不想啊!他在锦织城明确拒绝过我了,说自己有心上人。我后来也劝过自己放弃,但是我发现自己就是不死心。” “楚小姐,强扭的瓜不甜的。”禾洛知道自己怎么劝都没用,但是她还是想劝。 “禾洛,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楚安宁就算强扭出来的是苦瓜也甘之如饴,你不要劝我了。”说着楚安宁就站了起来,“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找!” 说完她就朝着院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停下了脚步说道:“禾洛,我总会嫁进来,成为这个院子的女主子的。” 说完楚安宁直接离去,禾洛听到这话感觉脑子嗡嗡叫,她冲上去拉着楚安宁问道:“你刚才那话可当真?” 楚安宁把她的手拿开,看着禾洛的眼神十分坚定,她缓缓说道:“我很认真。” “楚安宁,你疯了吗?他不爱你,他爱别人,你又何苦往火坑里跳?”禾洛的情绪有些激动。 “禾洛,我的事不需要你管。是不是火坑我心里有数!”楚安宁眼里满满的都是倔强,看了禾洛半晌,她勾唇一笑,“如果你想阻止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禾洛听到她这么说,认真地看着她道:“什么办法?” “同我比武。若是你赢了,我就不再纠缠温止初。若是我赢了,你就不许再劝我放弃温止初。”楚安宁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禾洛看着她的眼睛,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好,我楚安宁就喜欢你这干脆的性子。”楚安宁说完对她灿烂一笑,“刀枪棍棒鞭子你随便选。” 禾洛心知她们一旦比完这场就再也回不去了,但是她还是选择了和楚安宁比。因为这是唯一一个能让温止初,莺莺和楚安宁解脱的办法,她必须赌一把。 “楚小姐,你想比什么?”禾洛的神色平静。 “我觉得比鞭子太欺负你了,你最擅长什么?”楚安宁说的十分自信。 “那便比剑吧!”禾洛最拿手的是暗器,其次就是剑。她的剑法是萧洛离手把手教出来的,哪怕和他差很远,应该也不至于很差劲。 “行!”楚安宁答应的很痛快。她知道,这是她和禾洛的诀别之战,这场比完她们可能真的就再也没办法成为朋友了。但是她也必须比这一场,因为她必须给自己一个光明正大的不放弃的理由。 “小莲,你去二爷的库房里拿两把剑来。”禾洛的声音无比平静。 小莲还有些迟疑,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禾洛看她一眼说道:“让你去就去,二爷那里我自己交代!” 禾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莲便也不再迟疑,去库房取了两把剑。 把剑给禾洛的时候,小莲还有些迟疑。禾洛直接从她手上拿过,扔了一把给楚安宁道:“二爷的剑都是极好的,楚小姐的剑法可要对得起这么好的剑啊。” “那是自然,我楚安宁的剑法虽不说有多精湛,对付你还是够的。”楚安宁说完自信一笑。 “楚小姐这话未免说的太早了。”禾洛也对着她挑衅一笑。 此时,两把剑同时出鞘,二人一起攻向对方。这场比赛,她们谁都不想输,所以下手都带了些狠劲。 楚安宁发誓,这是她认识禾洛以来,禾洛胜负欲最强的一次。说实话,这次的禾洛让她有些惊艳到了。她确实知道禾洛会用剑,却没想到禾洛的剑法会这么好。 这剑法是好看的,不仅好看而且很有攻击性,每一招都是直取对方命门。若是这剑法运用的好,楚安宁完全不是禾洛的对手。但是,禾洛太弱了。 梧州线 第三章 楚安宁虽然被禾洛的剑法惊艳到,但是她自认为不会输给她。毕竟禾洛和她不一样,她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 从小楚安宁就和自己的父兄比武,各种武器都略通一二。她的剑法虽然不说精湛,但是对付禾洛还是绰绰有余的。 边上的丫鬟看她们比武连大气都不敢出,有机灵的已经去汇报温止礼了。希望能够能阻止这场比武,不然谁受伤都不是好事。 禾洛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楚安宁的实力,无论是对武器的熟悉度,还是力道和速度上,她都差楚安宁一些。 她这套剑法虽好,但是她却发挥不出这剑法的威力。说句不好听的,她现在用的剑法就是绣花枕头,看着好看而已。和楚安宁这种真正能置对方于死地的剑法完全不一样。 知道自己会输,但是禾洛并不准备放弃。她依然在奋力抵挡楚安宁的攻势,最终禾洛的剑被挑起,脱离了她的手。 此时禾洛靠着背靠着一棵大树,仿佛早已预见到了这个结果,她平静地吓人。 “剑法很好,但是你太弱了。”楚安宁的声音很冷。 剑尖直指着禾洛的脖子,禾洛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楚安宁突然觉得手腕一痛,剑掉在地上。温止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用石子击中了楚安宁的手腕。 他冷着一张脸看着楚安宁说道:“怎么?我不见你,你就准备来我院子里杀人了?” “我楚安宁不会滥杀无辜,这是我和禾洛的赌约。”楚安宁听到温止初这么和她说话,心里自然是万分委屈,但是面上忍住了。 随后她转头对禾洛说道:“禾洛,愿赌服输,你可记好了。” 禾洛落寞一笑道:“自然,我禾洛说话算话。” 楚安宁转身背对着禾洛:“多谢你,和你做朋友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我也一样,我今天输的心服口服。”禾洛看着楚安宁背影说道。 她们都知道自己选择了站在了对方的对立面,但是谁都不会后悔。楚安宁离开的脚步非常坚定,禾洛看着她离开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本来温止初就一头雾水,看到禾洛哭了之后就更懵了。禾洛哭着哭着就背靠着大树坐下了,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自顾自哭的伤心。 温止初从未见禾洛哭成这样,整个人都慌神了,于是开口安慰道:“不就是输了一场剑吗?你这三脚猫功夫很正常的。你要是不开心的话,大不了下次二爷帮你赢回来。” 禾洛摇着头,还是在哭。她不是因为自己输了这场剑哭的,也不光是为了不能帮莺莺和温止初,只是在比剑的时候从楚安宁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和楚安宁说强扭的瓜不甜,无数次劝她放弃,但是楚安宁都听不进去。这种明知没有结局还不顾一切扑进去的样子,明知这场赌局自己一定是输家却还是心甘情愿赌上全部身家的样子。不正是她禾洛本人吗? 当初对萧洛离是这样,现在对温止礼也是这样。 温止初见她还是哭着不说话,也有些着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哪里疼?别哭了,二爷最怕女孩子哭了。” “姑奶奶,你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我给你加工钱,带你去喝酒,去听曲儿?要么我带着你去拍卖行,你喜欢什么就拍什么,二爷付钱。”温止初现在觉得只要禾洛不哭,让他怎样都可以。因为这种气氛实在是,太难受了。 哭了一会儿,禾洛抽抽噎噎地说道:“二爷,对…对不起。禾洛无用,我阻止不了楚小姐,我也帮不了你……我还…控制不住我自己…….” 温止初被她说的一头雾水,想问点什么,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他现在十分苦恼,于是望向了他身后的人。 毕竟这世界上能够制得住禾洛的,除了他温止礼再也没有别人了。 温止初退开了一些,温止礼直接把禾洛扯了起来,搂在了怀里,伸手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禾洛还是在哭,泪水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他轻声说道:“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会输给楚安宁,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就算你赢了,楚安宁想做的事,你也阻止不了。还有,二爷也不需要你帮,你无需觉得抱歉。” 禾洛的哭声渐渐止住了,温止礼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随后附在她耳边说道:“这世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傻瓜。” 禾洛听他说完,泪眼汪汪地看着温止礼发呆。温止礼见她的情绪平复下来了,温和一笑道:“可是哭够了?” 听他问自己,禾洛才反应过来。她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对温止礼点了点头。看她情绪好了一些,温止礼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跟着他过来的徐柔翎看在了眼里。徐柔翎此刻恨得牙痒痒,指甲都嵌进了肉里。边上的丫鬟看到她嫉妒到扭曲的表情,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那边温止初一脸惊讶地问道:“这就不哭了?这么容易就哄好了?” “我把人给你调过来才多久,就闹这么大的事,你这主子怎么当的?”温止礼皱着眉头看温止初,温止初则把脸转向别的地方。 “爷,这事真的不怪二爷,是我自己的问题。”禾洛轻轻拉了拉温止礼的袖子。 “听见了吧?听见了吧?这事真的不怪我!”温止初听到禾洛帮自己说话,赶紧接茬。 “既然怪你,那下个月工钱就没有了。”温止礼说完就准备离开。 禾洛赶紧拉住他的袖子道:“爷,本来就欠你一千两银子了,还扣我月钱,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既然还不完就以身相许吧!”温止初突然凑过来说道,“要么你为我兄长生个孩子?正好老夫人急着抱孙子。这样一来,还省的我兄长成日被她念叨。” 梧州线 第四章 温止初此话一出,禾洛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面上一红,狠狠拧了他的手臂一把。那边温止礼则是冷冷瞪着他,黑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道自己这个玩笑开得有些过了,温止初正想着怎么扯开话题缓和这尴尬的气氛。却在这时听到禾洛说:“二爷,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情可作数?” 温止初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和禾洛说的那番话,心里暗叫糟糕。刚刚光想着哄禾洛,什么话都往外说,若是禾洛当真了,他可就要大出血了。 这么想着温止初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的兄长,温止礼只是淡淡撇了他一眼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该不是要食言吧?” 温止初知道他兄长一定是在意他的刚才那句玩笑话,现在是报复他呢。无奈之下,温止初就开口说道:“行了,知道了。我请你俩喝酒听曲儿行吗?” “还得给我涨工钱,带我去拍卖行!”禾洛笑眯眯地看着温止初。 “你这丫头别得寸进尺。你二爷要是生气了,你连喝酒听曲儿的份都没有。”温止初说着敲了一下禾洛的脑袋。 禾洛有些委屈地看着温止初道:“那喝酒唱曲儿,你可不能赖。” “不赖不赖,这就带你去。”温止初说完哈哈一笑。 “二爷,我还想吃品珍楼的点心。”禾洛继续提着要求,温止初答应得很爽快,并表示这都是小意思。 就在二人商量好准备出门的时候,禾洛才想起来边上还站着一个人。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温止礼问道:“爷,您同我们一道吗?” 温止礼看着禾洛,温柔一笑道:“走吧。” 这下温止初和禾洛都傻眼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温止礼会和他们呢一道出门。看着二人的表情,温止礼温声问道:“做什么这幅表情,我是去不得吗?” 此言一出,温止初和禾洛一起摇了摇头,随后觉得不对劲有点了点头。后来发现怎么都不对劲,温止初干脆搂过温止礼的肩膀说道:“走,咱们兄弟俩多久没一起喝酒了。今天去百花阁喝个够!” “二爷,除了百花阁,您就想不到别的地方吗?”禾洛调侃道。 “你懂什么?喝酒一定是百花阁,正如喝茶一定要去清韵居,吃饭一定要去品珍楼一样,明白吗?”温止初一副自己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禾洛看他这样小声嘟囔道:“真不知道莺莺姐姐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 听到她的声音,温止初笑着说道:“我还就爱喝她的迷魂汤,其他人都不行。”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百花阁。其实主要是温止初和禾洛在说,温止礼只是在边上听着而已。莺莺知道他们来了之后,亲自拿了两壶好酒送了进去。 看到温止礼的时候莺莺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她笑着说道:“今儿这是什么风,竟然把左相大人吹来了。” “一直以来,麻烦莺莺姑娘了。”温止礼温和开口。 “左相大人哪里的话,莺莺这百花阁一直以来都承蒙二爷照顾。能帮得上的地方,自然是要帮的。”莺莺说完就把酒放在桌上,在温止初边上坐下了。 因为温止礼在禾洛拘谨了不少,一直站在温止礼身后,也不说话。 莺莺倒是难得见到这么安静的禾洛,她看着禾洛说道:“禾洛,是我这酒不够好吗?你都不想坐下来尝尝?” “不是不是,我站着就好了。”禾洛说完对莺莺摆摆手。 莺莺仔细看了她一会儿问道:“你哭过了?二爷欺负你了?” 说完莺莺死死盯着温止初,温止初大叫冤枉说禾洛是因为和人比武输了才哭的,和他没关系。莺莺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又盯着禾洛,希望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禾洛见莺莺这么关心自己,又想到自己输给楚安宁,帮不到莺莺。心里有些难受,眼泪又想出来了。她吸吸鼻子,摇摇头说着:“没事,我就是比武输了不开心而已。” “不就是比武哭输了吗?没什么好哭的,回头让二爷去帮你赢回来就是了。”莺莺笑容满面,禾洛看着这样的她更觉得心酸。 似乎是察觉到禾洛的情绪不对劲,温止礼轻声开口道:“你不是想喝酒吗?坐下喝吧。” 听到温止礼这么说,禾洛犹豫了半天才在他身边坐下。这时温止初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对莺莺说道:“这丫头想吃品珍楼的糕点,不如你找人买点回来。” 莺莺听他说完点点头,看着禾洛说道:“不就是品珍楼的糕点吗?我这就让人去给你买回来,一样给你来一点。还想吃什么?我一并让人带回来。对了,我这还有些首饰,你看着有哪些喜欢的,直接拿走就是了。” 禾洛又想哭了,却感觉到了自己手被握住了,那手轻轻地按了她的手两下。她有些迷惑地看着温止礼,他依旧是沉默着,静静看着眼前的茶水。 莺莺发现禾洛在看温止礼,她微微一笑,出门找人去买东西了。 梧州线 第五章 看着莺莺离开,温止礼放开了禾洛的手说道:“莺莺姑娘心思通透,你若是在她面前哭出来,她未必猜不出你的心思。”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我没猜出禾洛的心思,是我不够通透?”温止初总觉得温止礼在讽刺他,却又找不到证据。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温止礼说着喝了口面前的茶。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楚将军已经三番四次地暗示想把楚安宁嫁给温止初。温止礼知道自己弟弟的心思,每次都避重就轻,不去正面答复。 他也不是没想过拒绝,但是如今皇帝有意让江衡重回朝堂,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他若是和楚复闹得不愉快,事情会更加棘手。 刚才看到禾洛和楚安宁比武,他多少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看着门口,温止礼叹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楚复和他来硬的,到时候他真的不想面对都不行。 温止初看到他对着门口叹气,也猜到他有烦心事。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温止初气呼呼地拿过他空了的茶杯,往里倒了点酒说道:“今儿个来喝酒的,你别扫兴。” “我扫兴?怕是你喝不过我又不开心。”温止礼的语气平静。 听到他这么说,温止初就不服气了。他挑衅地说道:“今天看看咱俩到底谁先喝醉!” 莺莺把糕点送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兄弟在喝酒,似乎谁也没有让着谁,两小坛酒一下子就喝光了。看着莺莺进来,温止初说道:“莺莺,酒不够了,快去拿。” “喝这么急做什么?又不是没有酒给你。”说着莺莺把糕点从食盒中拿出来,一碟碟摆在了禾洛面前。 她笑着对禾洛说道:“慢慢吃,若是还有什么想吃的随时跟我说。”说完莺莺就转身出去拿酒。 温止初看着莺莺离开的方向说道:“她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不好。”说着他又喝了口酒,神色中满满的都是落寞。 禾洛被这种气氛弄的难受,入口的糕点都觉得有些发苦了。她干脆不吃了,撑着脑袋看着门口发呆。 莺莺一进门就看到三个人都看着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比较好。她尴尬地笑笑道:“一会儿会有人送酒过来的,你们且再等等。” 有仆人拿来了好几坛子酒,温止初直接开了一坛。都不用杯子了,直接拿起来喝。禾洛心情烦闷,也直接开了一坛喝了起来。 温止初看到禾洛也对着坛子喝,笑着说道:“知我者,禾洛也。来,干!” 说着二人就隔着温止礼碰了一下酒坛,碰完又自顾自喝了起来。莺莺不明白温止初这是怎么了,想去抢他的酒坛子,却被他躲开。 他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下次来找你喝酒是什么时候了。” 禾洛听到温止初的这句话,一下子像明白了什么一样。原来温止初什么都知道,那会儿他只是装作不知道哄她开心而已。 其实她仔细一想就该明白的,温止礼会出现肯定是有人去报信了。而温止初向来都是行踪不定的,能够和温止礼一起过来就只能证明他们之前就在一块。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在一块,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商量。朝堂之事温止初根本插不上手,最近也没有什么大事。唯一重要的就是他的终身大事了。 禾洛想到这里,眼泪又滚了下来,她看着温止初说道:“二爷,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对不住你。” 温止初隔着温止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傻丫头,不怪你,真的。” 莺莺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她眼神平静地望着温止礼。温止礼对她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莺莺一下子就懂了,她也用口型回了两个字。她比温止礼想象中要平静,没有生气,没有恼怒。像平常的每一天一样,她微笑着看着温止初,眼里是浓的抹不开的温柔。 温止初看到莺莺的眼神,心里痛的快要窒息了。他把头埋在莺莺的颈间,没有说话。莺莺感受到了湿意,她伸手摸了摸温止初的发。 其实她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她真的觉得自己足够幸运了。温止初在为了她掉眼泪,从认识他以来,她一次都没有见他哭过,就是难过的情绪都很少。 现在这个别人眼中的浪子,竟然在为她这么个风尘女子掉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他却为她流泪了,她已经别无所求了。 待温止初调整好情绪从莺莺颈间抬起头来,莺莺直接开了一坛酒说道:“二爷喜欢喝酒,莺莺今儿个陪你喝个够。” 随后她看向温止礼道:“不知左相大人今日可否也陪莺莺喝一杯?” “自然。”温止礼微微一笑,随后开了一坛酒,也直接喝了起来。禾洛是第一次看温止礼这么喝酒,平时他喝酒的讲究很多。 酒好,杯子好,天气好,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喝上那么一些,像今日这种情景也算是百年难得一遇了。 不知道喝了多久,温止初已经趴在了桌上。禾洛也是醉眼朦胧,面前的糕点没吃多少,空酒坛子倒是不少。 莺莺倒还算清醒,她看到看起来毫无醉意的温止礼还在一杯杯喝着。说实话,她真的很惊讶。她原本以为温止礼不善饮酒,倒没想到他酒量如此之好。 “左相大人真是海量,饶是莺莺这种风月场上打滚多年的,都不是您的对手。”莺莺说着笑了起来。 温止礼喝完一杯后,微微一笑道:“很多年都没这么喝过酒了,怪畅快的。今天我把小初交给你了。” “左相大人若是不介意,莺莺这里还有客房,可以让禾洛在这里睡下。我会让人在门口守着的,大人吩咐他们便是。”莺莺看了一眼醉的有些不省人事的禾洛,眼里有些担忧。 说完就扶着温止初出去了,脑子里又闪过温止礼对她说的那两个字。他说的是“抱歉”,自己回答的是“多谢”。 梧州线 第六章 温止礼又一个人喝了会儿酒,看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的禾洛,他温柔一笑道:“酒量这么差,还学着别人喝得这么猛。” 他本想站起来把禾洛带回去,却觉得有些晕。扶着桌沿缓了会儿道:“原来我也喝多了。” 脑子清醒一些了,他才把禾洛打横抱起,准备带她去莺莺说道客房休息。门口已经有人守着了,见温止礼抱着禾洛出来就直接带路去了莺莺准备的客房。 这客房布置得很雅致,根本想象不到这种房间会出现在青楼里。 温止礼把禾洛放在床上,又帮她盖好被子,准备去边上的榻上将就一晚上。 半夜的时候,禾洛突然觉得口渴,醒来发现不在自己的房间。她观察了一下四周,下床走到桌边倒水喝。 就在她喝完水准备回去接着睡的时候,借着月光看到了躺在榻上的温止礼。他似乎睡着的时候都不放松,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禾洛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边上,蹲下来盯着他。伸手摸着他的脸道:“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所有的一切都令我喜欢,就只有一点让我厌恶至极。那就是你不喜欢我。” 看温止礼还没有醒来,禾洛的胆子大了一些,继续说道:“你怕是没有心的,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还装作不知道。明明不想让我喜欢你,还对我这么好。明明知道我这人立场不坚定,还一次次诱惑我。” 禾洛蹲久了觉得腿有些麻,因为这个榻不算小,她就干脆坐到了榻上。她见温止礼没醒就继续说着:“我在锦织城九死一生的时候,其实最遗憾的就是不能见你最后一面。不瞒你说,我遗书都准备好了。我跟你说出自己的猜想的时候,你问我哪来的自信,其实我一点都不自信。可是我是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呀,连死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禾洛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她不知道的是她以为没醒的人,早就睁开了眼睛,静静听她说着。她拉住了温止礼的手道:“你问我为什么爱拉你的袖子,你也不想想我哪里有勇气拉你的手?今天看到楚小姐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哪怕知道没结果,还是愿意飞蛾扑火。我什么都没有,就这一颗心,全部都给你。”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想哭了。吸吸鼻子:“我今天怎么哭个没完?在锦织城知道自己快死了,我都没这么想哭。我现在最后悔的是就是去湖州去的太早,没有看到你穿喜服的样子。如果可以,真想看一次。二爷说一千两还不完可以以身相许,但是我知道你不会要我的。可是,我想要你。” 一句“我想要你”,让温止礼彻底震惊了。其实从禾洛盯着他看开始他就醒了,他只不过想知道禾洛到底想做什么,才一直装睡。 从禾洛刚开始告白的时候他就听到了,一颗心在胸膛中跳动,速度越来越快,就要跳出来了。他怎么会没有心,若是没有心怎么会为她三戴海棠碧玉簪,怎么会亲自去湖州城接她回来,怎么会非得去趟边关只为早点确认她的平安,怎么会一听见她和别人比武直接从书房冲了出去,又怎么会见她落泪心都揪着难受? 本来他是想装睡到底的,但是那句“我想要你”让他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立刻坐了起来,看到禾洛抓着他的一只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禾洛感受到了一只手为她擦着眼泪,她抬眼发现温止礼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静静看着她说道:“酒可是醒了?” 禾洛见他醒了,急忙放开了拉着的手,有些紧张地看着他道:“爷,您醒了?渴不渴?饿不饿?我给您倒杯水。” 说着禾洛就准备起身去帮他倒水,谁料刚站起来就被温止礼拉住。温止礼一用力她又坐了下来,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你可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温止礼神色严肃,禾洛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爷,您听到了多少?”禾洛知道自己坏了温止礼的规矩,心里一直在打鼓。温止礼不可能容许自己的下属对自己动不该动的心思,她不仅动了还借着酒劲说了出来。这下真不知道温止礼会怎么对她了。 禾洛闭上眼睛,等待温止礼进行最后的宣判。 谁料温止礼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到底是谁没有心的。” 禾洛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感到唇上一重。这次的吻没有七夕那日的疯狂,他吻得温柔缠绵,让禾洛有一种自己真的是他所爱之人,被他珍视的错觉。下意识张开嘴,唇舌纠缠,禾洛感觉自己在做梦。 过了一会儿,禾洛感觉到自己被温止礼压在身下。她轻轻推了一下温止礼,等温止礼退开之后,禾洛深深吸了口气道:“爷,我喘不上气了。还有就是……” 温止礼挑眉看她道:“还有什么?” 禾洛尴尬地看了看这榻,小声说了句:“这里太挤了。” 她这句话一说完,温止礼竟然笑了出来。禾洛没见他笑得这么愉快过,一时之间有些看呆了。禾洛觉得温止礼笑起来的时候,真是好看地过分了,就是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看禾洛还在盯着自己发呆,温止礼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道:“很晚了,去睡吧!” 听到温止礼这么说,禾洛还是有些失落的。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乖乖去床上睡觉了,今天可能是喝了点酒的缘故,胆子也大了不少。 再加上刚刚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做了,今天她确实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于是她看着温止礼说道:“爷,我想和您睡。” 梧州线 第七章 温止礼显然也没想到禾洛会说出这种话,仔仔细细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你是喝酒喝糊涂了?” 禾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让他以为自己不正常,想想都觉得不痛快。于是立刻下榻,去床上躺着。她背对着温止礼,努力逼着自己睡着却怎么都睡不着。 过了会儿,床榻的另一侧陷了下去。禾洛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温止礼把头搁在禾洛头顶,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 禾洛眼珠子一转,轻声说了句:“老夫人说我是狐狸精,所以我在诱惑你呀!” 温止礼听她说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下不为例。” “上次在马车上你也是这么说的,我才不信。”禾洛的声音很轻。 温止礼把她搂得紧了一些,温声问道:“你真想以身相许?” 禾洛被他问的有些懵,知道温止礼在问什么之后,她转过来看着他,眼神晶亮。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她才说道:“我不做妾的。” “我知道。”温止礼说完又把她抱在怀里。 禾洛听他这么说,觉得自己好像说的过了。她轻声解释道:“爷,您不能因为我休妻的。其实我倒也不是一定要以身相许,一千两银子而已,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发财了就能还给您了。” “我倒是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能发财。”温止礼的声音也很轻。 禾洛撅着嘴说道:“爷,您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不发财的话,万一哪天您不要我了,我可怎么养活自己?” “我为什么会不要你?”温止礼略有兴趣地问道。 “也许爷未来会遇到比我更听话,更聪明,更温柔,更能干的丫鬟。到时候肯定就用不着我了。”禾洛的声音带了些落寞。 “不会有了的。”温止礼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禾洛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禾洛伸出手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间说道:“爷,只要您还需要禾洛,我一定不离开您。” 温止礼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温声说道:“就算不需要你了,也不会不要你的,又不是养不起。” “那你总不能养我一辈子吧。”禾洛半开玩笑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温止礼的语气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禾洛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说道:“爷,您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许久两人都没再说话,禾洛已经睡着了,温止礼眼睛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他突然对睡着的禾洛温柔一笑道:“你再等等我。” 翌日清晨,禾洛醒来发现头疼得厉害。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边上根本没人。当她怀疑昨晚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的时候,却发现了穿戴整齐坐在桌边的温止礼。 禾洛下床走到他面前,他似乎想什么想的有些入神了。禾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温止礼看到她已经醒了,对她温柔一笑道:“走吧,该回去了。” 禾洛点点头,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坐到了镜前准备梳头。当她的手快碰到梳子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先她一步拿起了梳子。 温止礼解下她的发带,一头青丝散落。禾洛从镜中看到站在她身后的温止礼,眼神中带着疑惑。温止礼只是温和地笑着,一下一下地为她梳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过得很慢,其实禾洛希望可以过得更慢一些。不过一件事做的再慢也有结束的时候,当温止礼最后为她戴上海棠碧玉簪的时候,禾洛知道梦该醒了。 “走吧。”温止礼深深看了一眼镜中的禾洛,叹了口气说道。 说完之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禾洛也急忙跟上。她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心中生出一丝不舍,能够和温止礼这么相处的机会,可能这辈子也只有这一次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禾洛跟在温止礼后面,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说实话,现在的气氛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 禾洛其实想问他昨晚说的那些话到底作不作数,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问。犹豫了半晌,她开口问道:“爷,咱们不用管二爷吗?” 温止礼听她这么问,温声回答道:“不用,他自己会回来的。” 听到温止礼的回答,禾洛再一次沉默。她内心十分矛盾,既希望早点回到府里结束这尴尬的气氛,却又不想这么快回去。 “你可是有话同我说?”温止礼看出了禾洛的迟疑,主动开口问道。 禾洛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问,迟疑了半晌,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爷,我想问您,昨晚说的话可当真?” 温止礼勾唇一笑道:“我昨晚说什么了?” “就是…就是…”禾洛不知道怎么开口,有些烦躁地拍拍自己的额头,“爷您自己说的不会不要我的,不能耍赖。” 禾洛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心里其实特别没把握温止礼是不是认真的。 温止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她一会儿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禾洛紧张地用手揪着自己的衣角。 “我何曾骗过你了?”温止礼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禾洛眼里绽放出了一丝光彩,上前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温止礼看了看禾洛抓着他袖子的手,禾洛急忙放开。谁知此时温止礼竟然拉过她的手说道:“我倒不知道你胆子原来这么小,以后不必拉袖子了。” 梧州线 第八章 一路被温止礼拉着手回到温府,禾洛感觉自己走在云端上,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府里的下人都已经起了,看到温止礼牵着禾洛的手进门的时候,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 禾洛觉得有些尴尬,想把手从温止礼的手中抽出。却发现温止礼握得很紧,她根本挣脱不得。温止礼的眼神扫视了一圈,那些下人便不再看着他们,开始做自己的事。 看到那些人都不看自己了,禾洛松了口气,也就不再挣扎了。温止礼带着禾洛来到房里,便放开了她的手道:“给我更衣吧,我要去找徐柔翎一趟。” 禾洛乖乖应是,去他的柜子里给他拿了套衣服。给他换上之后,又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了一边的架子上,一会儿会有其他丫鬟来处理。 待温止礼收拾停当,禾洛就跟着他一起去找徐柔翎。 徐柔翎似乎没想到温止礼会来找她,眼里露出了一丝惊喜。当她看到他身后还跟着禾洛的时候,脸色有一瞬间的不好。碍于温止礼在场只能露出温柔的笑容,行了一礼。 禾洛也对着徐柔翎行了一礼,其实她本来是不想跟来的,但是温止礼没说她可以不去,她也就只能跟着了。 温止礼在桌边坐下,声音温和:“坐吧,我今日过来就是同你聊聊。” 徐柔翎在他对面坐下,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心想温止礼平时根本不会主动找她的,今天竟然会和她聊聊,肯定没什么好事。 温止礼对她温和一笑道:“秋闱结束了,你弟弟的成绩如何?” 徐柔翎倒是没想到他会关心自己家里的事,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她按捺住自己内心的喜悦答道:“考得不算差。” “让他好好准备春闱,礼部有个空缺,到时候可以补上。”温止礼的语气平静。 “多谢夫君。”徐柔翎的声音带着些欣喜。 “去湖州之前答应给你答复的,我也不能食言不是。”温止礼依旧是平和的语气,却让徐柔翎心里甜滋滋的。 禾洛看着温止礼的表现,有些吃不准他到底有什么打算。她可不相信温止礼会白白对徐家这么好,毕竟前不久他还说着要对付徐敬之来着。 徐柔翎总觉得温止礼不是为了她弟弟的成绩来的,于是笑着问道:“夫君今儿个来,该不是只有这一件事吧?” 温止礼的笑容依旧温和,把徐柔翎迷得七荤八素的。他缓缓开口道:“确实不是这一件事。是关于十月份皇上选秀一事,我听说你妹妹也要进宫参加选秀,可是真的?” 徐柔翎似乎有些惊讶温止礼连这事都知道,不过她也不太在意,点头说道:“柔晞和翩然是要选秀的,不过夫君问这事做什么?” “无事,只不过是觉得妹妹们要进宫,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去陪陪有些说不过去。”温止礼的语气平静。禾洛却听出一些门道了,温止礼这是要让徐柔翎自己放弃去雾灵山的事。 “夫君这话说的好像我不关心自己妹妹似的。”徐柔翎在这时心里却在翻江倒海。徐翩然是徐敬之最得宠的小妾生的,虽说是庶出却极得徐敬之的疼爱。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徐柔翎有的,徐翩然也会有一份。所以从小二人就水火不容,事事都要争个高低。她嫁给温止礼之后,好不容易才有了在徐翩然面前炫耀的资本,现在徐翩然竟然要进宫选秀。 母亲本就看乔姨娘不顺眼了,这两年明里暗里也没少斗来斗去的。徐敬之前不久还说她没用,嫁过来这么久都没帮上家里什么。 若是徐翩然在宫里得宠,真正帮到了徐敬之,母亲这房在徐府的地位怕是只会越来越低。而且此次自己的亲妹妹柔晞要和徐翩然一起进宫,柔晞从小就是不争不抢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斗得过徐翩然。 若是徐翩然用点计谋,柔晞能不能进宫还是个问题。徐柔翎越想越着急,恨不得现在就回徐府整治徐翩然。眼见着徐柔翎的眼神越来越冷,温止礼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夫君。”徐柔翎甜腻地叫了一声,“柔翎想回娘家住一段时间,不知夫君可否同意?” 温止礼状似有些为难地说道:“过几日就得去雾灵山了,你现在回家怕是不合适吧。” 徐柔翎这才想起来自己和温止礼说好了要一起去雾灵山,可是选秀就在十月份,她得回去盯着,不能出什么幺蛾子。 乔姨娘母女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柔晞那里出了什么岔子,她们这房可就永无翻身之日了。想到这里徐柔翎笑着说道:“夫君,不知雾灵山之行可否延后?” 温止礼看徐柔翎的样子,知道她已经完全上钩了。他温和一笑道:“本来就是你提的,就是改个时间也无妨。等着选秀结束再去吧。” 见温止礼同意了,徐柔翎自然是惊喜万分。她兴奋地握住温止礼的手说道:“多谢夫君。” 温止礼并没有甩开她,只是说了句:“回去的时候多带点礼物,别太寒酸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温止礼微微一笑,起身离开,禾洛也跟着他走了。徐柔翎应了声是,见温止礼离开了,就去准备回家的东西了。现在她真可以说是归心似箭了。 梧州线 第九章 看着走在前面的温止礼,禾洛只觉得这男人过于可怕了,似乎把所有的一切都算到了。利用徐家后宅的斗争引出徐柔翎内心的不安,让她自己放弃去雾灵山的打算。再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让徐柔翎主动提出延期计划。 这样一来,十月份温止礼就可以名正言顺待在京城盯着这里的动静,之后还可以借着陪夫人去雾灵山祈福之名,去处理梧州的事。一举两得,真是走得一步好棋。 “你可是害怕了?”温止礼仿佛猜透了禾洛的想法,温声问道。 禾洛看了他一会儿,笑着说道:“倒不是害怕。我只是在想,我的一举一动是不是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温止礼轻笑道:“你低估了你自己,从我遇见你那一刻开始,你就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说到这里,温止礼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禾洛认真说道:“你是我始料不及的意外。” 禾洛听他说完,走近他并拉起了他的双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那你喜欢这个意外吗?” 温止礼听她这么问,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温柔地摸着她的发丝道:“你该去二爷院子里了。” “可是我不想去了。”禾洛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刚才看着她握你的手,我心里不舒服。” “说什么傻话,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禾洛却觉得这句话无比刺耳。 她垂下头,声音里带了些委屈:“我后悔了,我选错了。也许不是选错了,我就不该选的。” 温止礼叹了口气说道:“你该知道,就算你不选我也会娶亲的。” 禾洛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去二爷院子里了。” 随后转身离开,并未回头看温止礼一眼。温止礼在原地看着她离开,想要挽留却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立场。 禾洛气呼呼地来到温止初的院里,却发现大家都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禾洛被看得不舒服,叹了口气问道:“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丫鬟们都迟疑着不敢说话,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在这时一间房门打开,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她厉声说道:“都在这里看什么?不用做事了?” 听她说完,丫鬟们连忙去做自己的事了。 禾洛见到来人吃了一惊,她笑着迎上去说道:“春晓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春晓对她微微一笑道:“昨天刚回来的,回来没见着你和二爷。想着去爷那里问问,谁料爷也不在。” 禾洛拉着春晓说道:“昨个儿出了点意外,我们出门了。” 春晓看周围的人还在偷偷看禾洛,拉着禾洛进了自己的屋子,随后把门关上。又拉着禾洛在桌边坐下,犹豫了半晌问道:“我听她们说今儿早上你和爷一起回来的?他还拉着你的手进门的?” 禾洛听她这么问,点了点头,不明白春晓问她这个做什么。 春晓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今天早上的事,现在府里都在传爷要纳你做妾。” “姐姐,你该不会也信这种风言风语吧?”禾洛紧张地抓住春晓的手。 春晓叹了口气道:“我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爷是不是当真要纳你做妾。” “怎么可能呢?姐姐。爷的性子你不会不知道,怎么可能纳我做妾?”禾洛说到这里神色有些落寞,长长叹了口气。 春晓松了口气道:“不是就好,若是爷当真要这么做,你今后的日子可就真不好过了。” 禾洛抓着春晓的手说道:“姐姐放心,不会的。就算爷真要纳我做妾,我也不会同意的。” 春晓有些担心地看了禾洛一眼。其实禾洛嫁给温止礼也不是不好,但是主母和老夫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是禾洛真的嫁给爷做妾,这两人肯定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的。 她从小就跟着温止礼,也见到了嫁给老爷做妾的夫人的下场。虽说老爷这辈子都没有正妻,但是妾就是妾,夫人还是被下人看不起。 再加上老夫人的刁难,夫人经常以泪洗面。但是为了这个家的和睦,夫人什么都不敢和老爷说,只是一味地忍着。 春晓想到这里紧紧抓住禾洛的手,她声音带了些担忧:“禾洛,无论爷对你多好,都不要做妾。” 禾洛望着春晓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担心自己,也对她认真地点点头。 因为春晓回来了,温止初院里的事有春晓处理,禾洛自然也就回到了温止礼的身边伺候。下人们虽然都在传温止礼要纳禾洛为妾,两个当事人却异常淡定。 相处方式还是照旧,禾洛自从再次回到温止礼身边之后,再也没做过什么逾矩的事情。而且比以前还要乖巧,整个人都规矩了不少,似乎在刻意和温止礼保持距离。 温止礼感觉得到她的变化,也不说什么。只是照例上朝,处理一些朝中的事情,听着路羽的汇报。 本来因为这件事老夫人是打算把禾洛找去谈谈的,但是温止礼说什么都不放人过去。再加上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温止礼并没有任何纳妾的意思,老夫人只好作罢。 十月的天气愈发凉了,落叶层层叠叠的,秋风吹过总有一种落寞的感觉。禾洛帮温止礼沏了杯茶,随后就站在温止礼的后面。 这几日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谁也不和对方主动讲话,似乎又变成了最普通的主仆。一阵风吹来,温止礼桌上的纸被吹起,禾洛走过去关上了窗户。 梧州线 第十章 “秋凉了,选秀也快结束了吧。”温止礼的声音很温和。 这是这么多天来,他们除了日常的必要沟通之外,温止礼主动开口和她聊天。禾洛被他问的楞了一下,随后乖巧答道:“夫人前几日回来了,该是快结束了。” “表小姐那里呢?”温止礼继续问道,有了些没话找话的味道。 禾洛觉得他今天话有些多,依旧老实回答道:“表小姐一直待在自己的院里,不大出门。” “她一个人挺孤单的,你得了空就多去陪陪她。”温止礼自顾自地看着梧州传来的消息。 “奴婢明白。”禾洛乖巧答应。 “礼部可把名单送来了?”温止礼看到禾洛这种问一句答一句的态度,莫名烦躁。 “送来了,奴婢已经替爷收在左边第一个抽屉里了。”禾洛的态度依旧恭敬。 温止礼打开抽屉,发现礼部的名单就在里面,拿出来看了看。他看向禾洛问道:“你就不好奇今年的选秀结果?” 禾洛听他这么问,看了他一眼后摇了摇头道:“奴婢不好奇。” 这样的禾洛让温止礼有些看不透,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掌控不住的感觉。他拿起茶喝了口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禾洛自嘲一笑道:“如果爷说的是那个认不清自己身份,整天抱着不该有的奢望的禾洛的话,确实不是这样的。” “你还在和我生气?”温止礼挑眉看她。 禾洛跪了下来说道:“奴婢不敢。” “你不敢?这世上怕是没有比你胆子更大的丫鬟了。”温止礼冷哼一声。 她是不敢了,不知为什么,那天温止礼那句“总会娶亲的”真的伤到了她。后来春晓看她的眼神,也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她不想做妾,也不想和别人分享温止礼的感情。她想要的是完整的他,无论是他这个人还是他这颗心,她全都要。如果得到的不完整,那她宁可不要。 二人之间的气氛还在僵持着,谁都不想认输。就在这时管家温德走了进来,他对温止礼行了个礼道:“大公子,皇上来了帖子。说是选秀完毕,明晚要宴请百官。” 说完他就递上了帖子,温止礼伸手接过,看完之后冷笑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禾洛本想问他是什么意思,最终还是忍住了。既然选择了不要,那就不该多嘴,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看到禾洛的欲言又止,温止礼知她好奇,本想告诉她一切。转念又想到自己今日已经做了让步了,不可能再多了,于是也保持沉默。 温德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但是也不多说什么,见温止礼没有别的吩咐就直接退下了。走之前看了禾洛一眼,叹了口气。 翌日傍晚,禾洛帮温止礼换好衣服,等他收拾好了,亲自送他上马车。目送着马车远去,禾洛眼中的落寞更深。 她准备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温德笑着看她说道:“丫头,陪我整理一下花园吧。” 禾洛点点头,在花园中给温德打下手。温德给海棠树的树干绑上一层稻草后,禾洛问道:“管家,这些事你交给旁人做就行了。怎么要自己动手?” “习惯了。”温德又拍了拍树干,对禾洛笑着说道,“夫人最喜欢的就是这海棠花,老爷就在这花园中栽满了海棠树。老爷因为怕树长得不好,夫人看不到好看的海棠花,就亲自来照顾这些树。我那会儿就跟着老爷一起照顾,这一照顾就是二十多年。你让我把这海棠树交给别人,我还不放心呢!” 禾洛笑着问道:“老爷一定很爱夫人吧?” 温德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嘴角带着笑容说道:“是呀,很爱的。夫人本是蜀地商贾之女,按道理是嫁不进温家的。为了娶夫人进门,老爷在老夫人房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最后老夫人拗不过老爷,这才答应。不过老夫人嫌弃夫人的身份低微,坚持让夫人做妾,老爷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不过,老爷这辈子都没有娶妻。” 说到这里温德哈哈笑了起来,禾洛也跟着笑了起来。温德小声和禾洛说道:“你怕是不知道,这温家的人各个都是死脑筋。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这辈子都不会变的。老夫人刁难夫人的事,老爷不是不知道,为此还和老夫人吵过好几次。所以现在老夫人一提到老爷,都气得发抖。” “管家,你叫我来不是想和我说老爷和夫人的故事吧!”禾洛笑着看着温德。 温德笑着说道:“都说你这丫头伶俐,怪不得大公子这么疼你呢!我和你说这件事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人世间最难得的就是两情相悦。若是遇见了意中人,千万不能轻易放弃。老爷愿意为夫人跪求老夫人,大公子同样也可以为了你做到你想不到的事。” 禾洛一脸惊讶地看着温德说道:“管家,那些流言蜚语也传进您的耳朵了?” 温德和蔼一笑道:“我倒觉得不是流言蜚语。禾洛丫头,你再多些耐心,等等大公子。他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说完温德看着光秃秃的海棠树说道:“夫人最喜欢海棠妆,你不妨去问问表小姐怎么化的,她一定知道。” 禾洛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和管家道谢之后就离开了。温德收拾好东西,看着光秃秃的海棠树说道:“老爷,大公子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你。夫人,大公子终于找到了意中人,您在天上要保佑他们好好的。” 梧州线 第十一章 温止礼来到皇宫,去宴会厅的时候一路都有人来搭讪。他心情不好,自然是不愿意多废话。面上虽然微笑着,语气却冷的吓人。 基本上说不了几句,那些人就被温止礼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吓跑了。柳陌行的心情倒是出奇地好,一直都面带笑容,还主动和其他人打招呼。 所有官员都觉得今天他们俩都吃错药了,简直是对调了身份。这种诡异的气氛,让周围的官员都自动和二人保持距离。 柳陌行似乎感觉到了温止礼心情不好,他主动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温大人这是在小丫头那里吃瘪了?” 温止礼冷冷看他一眼,也不说话。柳陌行见他不说话,反而笑了。他轻声说道:“女人就是该哄的,温大人这么冷着一张脸,要我是那小丫头都要吓死了。” 温止礼知道他故意找自己不痛快,微微一笑道:“不知柳大人家里的两位相处得如何?” 柳陌行无所谓地说道:“见不着面,自然没什么摩擦。” “不过我看江太傅的心情不是很好,不知是否和柳大人有关?”温止礼的语气平和。 柳陌行瞥了江衡一眼,正好江衡也冷冷瞪过来。他倒是无所谓,依然和温止礼说话:“我上次做的这么绝,他心情不好很正常。不过,更绝的还在后面呢!” “哦?那我倒是有些期待了。”温止礼的语气凉凉的。 “上次蜀地的事还要多谢温大人。”柳陌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不过是各取所需,柳大人不必道谢。” “上次这么大的人情,我就再送温大人一个礼。好心再提醒你一句,上次我去梧州可是见着了徐敬之的人。”柳陌行的神色带着一丝玩味。 温止礼冷冷一笑道:“最后再让他折腾一段时间。” 柳陌行突然推了推温止礼道:“我看楚复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小心点。” 说完柳陌行就走到了前面去,温止礼自然是知道楚复今天的目的是什么。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接受了。 进入宴会厅之后,众臣各自入座。皇帝最后入场,他坐到主位上,威严地看着下面。然后举起酒杯道:“众位爱卿,今日朕宴请百官就是为了让大家放松一下。都不必拘束,咱们君臣同乐。” 说完皇帝就喝光了杯中酒,下面的众臣也举起酒杯说道:“吾皇万岁万万岁。”随后一饮而尽。 喝完酒,皇帝扫视了一圈底下的众臣。他们中不少人都送了自己的女儿进来,其实他也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虽然一个都不喜欢,却都给了个份位。 最近温柳的威信日益增加,他正发愁的时候,江太傅说愿意回朝帮他对付温柳的势力。他自然是欢喜得很,只不过现在要怎么让江太傅回朝才是问题所在。 他正迟疑着,就听柳陌行说道:“臣闻皇上立了内人的胞妹婉若为贵妃,婉若能被圣上看中是她的福分,臣在此敬皇上一杯。” 皇帝尴尬地笑笑道:“柳爱卿此言差矣,婉若才貌双全又贤良淑德,配得上贵妃的位置。” “皇上所言极是,不过这婉若能这么优秀,怕是离不开江太傅的教导的。”柳陌行勾唇一笑,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是,多亏了江太傅教女有方。”皇帝忙附和道。 “其实江太傅不光教女有方,还有治世之才。曾辅佐过先皇和圣上两任君主,如今不在朝堂当真是可惜了。”温止礼突然在此时开口道。 他这一开口不光是皇帝了,就连江衡都不明白他意欲何为,而柳陌行则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柳陌行突然在此时站了起来道:“皇上,这种话由臣来说未免有徇私之嫌。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臣斗胆请皇上同意让江太傅重回朝堂辅佐圣上。” 江衡听柳陌行这么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也起身说道:“陌行,这话可不能乱说。现在朝中圣上还有你和温大人的辅佐,哪有我这老家伙的事啊!” 柳陌行心里冷笑,既然这么想回来,我愿意帮你一把还推三阻四的。怕是做戏给群臣看,一句话就说出了他和温止礼野心勃勃,反衬得自己像个忠良一样。 似乎是猜到了江衡的目的,温止礼也站起身说道:“江太傅此言差矣。止礼和柳大人毕竟年轻,说话做事难免有些不成熟的地方,实在是担当不起辅佐圣上的重任。江太傅曾经也辅佐过圣上,还是圣上的老师,这重回朝堂实在是众望所归。” 柳陌行不得不说,温止礼这说话做事是真的有一套,这番话一出。一是以年轻为由把野心包装成了处事不成熟,二是把江衡的后路堵死,让他无路可走。 温止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怕是没有人会觉得江衡重回朝堂不合适了。柳陌行适时开口道:“臣觉得温大人所言甚是,陌行也有许多做的不够的地方,还希望江太傅多加指导才是。” 皇帝虽然闹不明白柳陌行和温止礼为什么要帮江衡说话,不过总归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于是他清清嗓子说道:“江太傅,既然众位爱卿都这么说了。您也就别再推辞了,继续回来辅佐朕吧!” 江衡内心疑窦丛生,却又不能当面拒绝皇帝。再加上他确实是想重回朝堂,如今借着这个契机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他内心暗暗惊讶于柳陌行和温止礼的处事手段,他们远比他想象中难对付。 终于,江衡迟疑了一会儿说道:“老臣遵旨。” 梧州线 第十二章 见江衡同意之后,柳陌行冷冷一笑。就是这样,我要把你江家捧回高位,再让你体会摔得粉碎的感觉。当年云家经历过的一切,我全都还给你。 温止礼看向徐敬之温和一笑,那笑容仿佛在说“老对手回来的感觉怎么样?”。徐敬之气的发抖,却也什么都不能做。 这一切皇帝没有发觉,但是都落入了守在边上的简悠眼里。他其实不明白柳陌行和温止礼帮助江衡回到朝堂的目的是什么。 在看到柳陌行的冷笑和温止礼对徐敬之的挑衅之后,他似乎明白了。但是江家和徐家会发生什么,他一点不关心,他只是忠于圣上而已。 而他身后的寒霜则是一直看着他,眼中满是情意。 酒过三巡,皇帝似乎十分开心。他突然对群臣说道:“朕今日觉得十分开心。有两件喜事想要宣布。” 众臣都在偷偷讨论皇帝要宣布什么喜事,脸上带着一丝好奇。 皇帝喝了口酒说道:“朕今天要赐下两桩婚事。这其一就是楚将军的掌上明珠楚安宁和左相的弟弟温止初的婚事。” 楚复听皇帝说完就站了起来谢恩。谢恩完毕,他看了眼坐在位置上没反应的温止礼。他还是坐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反应。 皇帝也一直盯着温止礼,希望他给点反应。过了一会儿,皇帝问道:“温爱卿可是有什么异议?” 温止礼放下酒杯,对着楚将军微微一笑道:“没有异议,臣哪能有什么异议。” 说完就站了起来,对着皇帝行了一礼道:“臣代替家弟谢过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同意,他的婚姻已经身不由己了。本想让自己的弟弟开开心心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谁料世事无常,偏偏惹上了楚安宁这个冤家。 那天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温止初沉默了好久,最终点头同意了。他说从小到大都是兄长牺牲自己,他这么多年才能过得肆意潇洒。若是牺牲他的婚姻能让兄长不用这么难做,他是愿意的。 又想起了前几天莺莺特地来温府来找他,她一句怨言都没有,反倒是安慰起他来。除此之外,她知道自己要对付徐家之后,还提出了一个办法来帮他。想到这里,温止礼心里的愧疚感越来越重,快把他压垮了。 楚复见温止礼同意了,心情极好。他举起酒杯对着温止礼说道:“温大人,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以后小女就劳烦您了。” 温止礼举起酒杯,苦涩一笑道:“自然的。” 简悠第一次发现,原来温止礼这种人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他也会觉得疲惫。 见两人的气氛还算和谐,皇帝也松了一口气。他随后接着说道:“这第二桩婚事便是典察署典书简悠和叶大人的千金叶寒霜。” 这下轮到简悠愣在原地了,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道作何反应。寒霜则是红着脸,站在他身后。今日简博和叶凛都在现场,见简悠还愣在那里,都有些着急。 “悠儿,你愣在那做什么,还不快谢恩?”简博忍不住开口责备道。 简悠这才反应过来,他缓缓走过去,跪在地上。寒霜也跟着跪在他边上,心里喜滋滋的。大家都在夸他们郎才女貌,真是一对璧人。 简悠脑子里闪过很多片段,想到了拒绝之后父亲的责备,还有叶伯父的失望,以及寒霜的伤心。可是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她三番四次救下自己的命,帮助自己查案,还为自己挡下毒镖。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人不爱他。她爱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这么想着他看向了温止礼。温止礼也朝他看了过来,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他的笑容带了些嘲讽。 此刻简悠下定了决心,他现在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的感情,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娶了寒霜。若是此刻娶了她,以后天天对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寒霜也不会幸福。 简悠突然重重地磕了下头,说道:“请圣上恕罪,我简悠不能娶叶寒霜。寒霜是个好姑娘,我不能让她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这是对寒霜的不负责任,她值得更好的。” 简悠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柳陌行倒是觉得有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温止礼不是没想过简悠会这么做,不过真的发生了还是让他有些惊讶。 皇帝显然没想到简悠会抗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简悠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自然不会因为他抗旨而责罚他。但是叶凛那里,这么一闹实在是不好交代。 简博和叶凛似乎也没想到简悠会抗旨,简博厉喝道:“逆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爹,我知道。我不能娶寒霜。”简悠的语气坚定。 简博听他这么一说更加生气,他狠狠地给了简悠一耳光。简悠躲都不躲,硬生生受住了。脸颊上是清晰的五指印,寒霜看得心疼。 她见简博还要打,急忙拦住他说道:“简伯父,不要打了。” 拦下了简博后,她看着简悠说道:“简悠,我问你。你不想娶我是不是因为她?” “和她没关系,我只是不想耽误你。”简悠的声音带着一些愧疚。 “耽误?”寒霜突然笑了,“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现在来和我说耽误?简悠,你能不能诚实一些?你若是因为爱上了其他人不想娶我,我叶寒霜一句话没有。你根本没必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什么为了我的幸福?你只不过是借此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而已!简悠,说到底你不过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 见简悠不说话,寒霜接着说道:“你喜欢她,我知道。可是怎么办,她不喜欢你,她心里装着别人!她眼里从来就没有过你!真正喜欢你的只有我叶寒霜!你为了她放弃我,你是不是瞎?” 眼见着寒霜越说越激动,叶凛急忙开口制止道:“霜儿,够了。太难看了!” “难看?爹,我被人当众拒绝了,还能有什么比现在更难看,更丢脸的吗?都丢脸到这份上了,还怕更难看吗?”寒霜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梧州线 第十三章 简悠跪在地上,手一直在抖。他现在突然觉得自己错了,明明拒绝寒霜有很多种方式,他却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现在让寒霜这么丢人的是他,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叶凛见寒霜的情绪激动,急忙抱着女儿说道:“皇上,小女今日实在是过于失礼。老臣先行退下!” 皇帝点头同意。现在这种情况,他巴不得寒霜赶紧走。现在这种场合再让寒霜待下去,不知道情况会变成什么样。 见皇帝同意了,叶凛急忙带着哭成泪人的寒霜回去。 好好的一场宴会变成这样,皇帝也没有心情继续下去了。于是就宣布直接散场,众臣请过安后纷纷离开。 简博看了一眼还跪着的简悠,生气得拂袖离去。 待众人都离开了,皇帝走下高位,蹲着简悠面前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娶了她回去当个摆设,大家皆大欢喜不是吗?” 简悠还是把头埋在地面里,一言不发。皇帝见他这样,强硬地掰着他的肩膀,让他抬起头来。看到简悠的那一刻,皇帝惊讶地睁大眼睛。 此刻的简悠眼睛红红的,他哭了。简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哭过,无论他受了多重的伤,训练有多辛苦,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他一直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从小到大,简悠一直都挡在他前面,皇帝一直以为简悠是个铁人,刀枪不入的那种。他没想到今天简悠竟然会为了寒霜哭。 “她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明明知道她有多骄傲,却还是亲自践踏了她所有的骄傲。她跟着我那么多年,别说骂我,就是对我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一次。我知道她脾气不好,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我。”简悠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 “她说的对,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明明有无数种办法拒绝她,明明可以顾全她的面子,却用了这最糟糕的一种。”简悠顿了顿说道,“她说的一点没错,真正喜欢我简悠的只有她叶寒霜。这么多年一直任劳任怨跟着我,明明是个娇小姐,受伤了却不喊疼,累了也不会撒娇,委屈了也不哭。” 说到这里简悠突然掩住了脸,他的声音有些哑:“没有喜欢上她,我是瞎了。” 皇帝听到这里也有些心酸。感觉到脸上凉凉的,他伸手一摸,发现自己也流泪了。他开口问道:“她既然这么好,你又为何要拒绝呢?” 简悠无奈苦笑道:“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东西又没有任何道理。” “那你是真喜欢上别人了?”皇帝严肃地看着他。 简悠摇摇头道:“其实我不知道,对那个人的感情很复杂。也许是感激,也许是心动,也许是好奇。就是闹不明白对那个人的感情,我才不想不明不白娶了寒霜。” 皇帝摇了摇头叹道:“自古以来,情之一字最伤人。” 坐在马车里,温止礼的情绪很复杂。他想到了简悠拒绝了寒霜这件事,不禁在想自己若是为温止初拒绝了皇帝的赐婚,结果会如何。 现在的他很难受,被愧疚感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他想发泄,却不知道怎么做比较好。这时候他想到了温止初,他难受的时候会做什么呢? 他突然不想回去了,不想面对温止初。他知道自己是个无能的兄长,连帮弟弟争取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他突然对着外面说道:“路羽,去百花阁。” 听到温止礼这么说,路羽吓得差点从马车上摔下去。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爷,您要去哪?” “百花阁,我不想说第三次。”温止礼的声音很冷。 路羽驾车来到百花阁,今天的百花阁好像没营业。门口特别冷清,连灯都没点。路羽去扣了下门,一个小丫鬟打开了门说道:“老板这几天心情不好,不想做生意,公子请回吧。” 温止礼听到了小丫鬟的话,他下了马车对她温和说道:“丫头,你能不能帮我进去和莺莺姑娘说一声。就说是温止礼来了,想来讨杯酒喝。” 那丫鬟看了温止礼半天。除了老板和那位经常来找老板的公子之外,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犹豫了一会儿,她点点头道:“公子,你且等等,我进去通报。” 那小丫鬟跑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听到了脚步声。莺莺款款下楼,对着温止礼说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左相大人竟然来我这里讨酒喝。” “这么晚了,多有叨扰。”温止礼语气客气。 莺莺对着温止礼粲然一笑道:“胭脂,去拿酒,最好的酒。多拿点!” 温止礼闻到了莺莺身上的酒气,估计她刚才在自己一个人喝酒。只见莺莺在边上的一张桌子边坐下,胭脂赶紧递上了酒。 她对温止礼招招手道:“温大人,请!” 温止礼在她对面坐下问道:“这百花阁为何不营业?” 莺莺拿起酒坛喝了一口之后说道:“这几天老娘心情不好,不想开门做生意。就给姑娘们放了个假,出钱让她们出去玩,别在这里烦我。” 温止礼也开了一坛酒,喝了一口道:“你可是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莺莺娇媚一笑道:“温大人,我莺莺决定了的事情,就没有后悔的道理。” “我倒是真欣赏你。”温止礼说着又喝了一口酒。 莺莺落寞一笑道:“其实我也挺欣赏大人的。这辈子我和他是不可能了,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在门口张望的路羽觉得氛围不对,他认为自己应该趁着温止礼没发现,赶紧去找人把温止礼劝回去。一想到这个,他急忙往温府赶去。 梧州线 第十四章 路羽一回到温府就看到正在门口转悠的禾洛。看到路羽回来了,禾洛急忙迎了上去。她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温止礼的影子,有些生气地问道:“路羽,爷呢?” “爷没事,在百花阁喝酒呢!”路羽怕她着急赶紧解释道。 禾洛听到温止礼去百花阁喝酒,有些惊讶道:“出什么事了?爷好端端的喝什么酒?难不成是去找相好的了?还是说他养了外室?” 见禾洛越说越离谱,路羽急忙打断她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百花阁这两天歇业,爷在和莺莺姑娘喝酒!” “这样,那你不留在百花阁守着爷,回来做什么?”禾洛瞪着路羽气呼呼地说道。 路羽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今天爷的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你也知道我嘴笨。我担心他出什么事,就想着找人把他劝回来。” “那还在这待着干嘛?走啊!”禾洛说着就拽着路羽准备走。 路羽甩开她道:“你拽着我干嘛?我还得进去找人呢!”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我不是人吗?走啦走啦!”禾洛再次拽上路羽离开,路羽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去百花阁。 二人来到百花阁门口,路羽敲了敲门。又是那个叫胭脂的小丫头开得门,她看到路羽之后眼里有些欣喜道:“公子,你家主子正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里呢!我刚才四处没找着你,正着急呢!” 禾洛听到胭脂这么说,立刻敲了一下路羽的脑袋说道:“你干嘛不盯着爷啊!这下好了,一个人闷在房里,出事怎么办!” 路羽也有些着急,急忙问道:“那我家主子人在哪呢?” 胭脂见他们这么着急,连忙带着他们去找温止礼。经过厅里的时候,禾洛看到了正趴在桌上睡着的莺莺。 她皱眉问胭脂道:“丫头,莺莺姐姐怎么一个人睡在这厅里,受凉了怎么办?” 胭脂刚刚见温止礼拿着酒进了一间屋子,就闷在里面不出门。莺莺担心他出事,就让胭脂去找路羽。 她也没想到莺莺会在厅里睡着了,经禾洛提醒之后,她急忙过去想要扶起莺莺回房。奈何人还小,根本扶不起来。 禾洛过去扶起莺莺,对胭脂说道:“丫头,莺莺姐姐交给我,你带路羽去找我家爷。” 胭脂见禾洛会扶莺莺回房,就赶紧带路羽去了温止礼进去的那个房间。禾洛把莺莺放上床,又帮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看到莺莺脸上还未干的泪痕,禾洛心里也发酸。莺莺在禾洛眼里一直都是十分坚强的,得多痛彻心扉才能让如此坚强的莺莺落泪。 莺莺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中看到了禾洛。她微微一笑道:“你怎么来了?” 禾洛坐在床边温柔说道:“我来看看姐姐。” 莺莺摇摇头说道:“不必了,我挺好的。就是这两天心里不痛快,缓几天就好了。” “姐姐,你要是不开心。一定不要憋在心里,要和我说啊!”禾洛的眼里满是担忧。 莺莺慢慢坐起身来,把禾洛搂在怀里说道:“丫头,姐姐真的很喜欢你呀!从二爷第一天把你带来这百花阁就喜欢。那时候我就在想,二爷怎么把一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带来这种地方呢?看着这么小,这么招人疼,甜甜地叫我姐姐。” 说到这里莺莺带了些哭腔:“那会儿我也意识到,二爷是真的很疼你的,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疼。所以,我爱屋及乌,也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现如今,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和二爷。你们记得少闯祸,不要给温大人惹麻烦。若是有一天,姐姐不在了……” 禾洛不明白莺莺说这些做什么,却也知道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她急忙开口打断道:“姐姐,你在说什么傻话?姐姐会一直都在这百花阁的,我以后还要来和姐姐学唱曲儿呢!” 莺莺轻抚着禾洛的发丝,温柔地说道:“傻孩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无论是多亲密的人,总有分开的时候。姐姐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禾洛听到莺莺这么说,心里很难受,却还是点了点头。莺莺见她答应了,微微一笑道:“除了我和温大人,二爷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但是温大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安慰人的样子,我只能把这件事交给你了。若是将来我有什么不测,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二爷,不能让他想不开。知道吗?” “姐姐,你到底想做什么?”禾洛听她这么说,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从她怀里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莺莺温柔地摸着她的脸说道:“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就是说如果而已,哪能这么准啊!” 禾洛发现自己看不懂莺莺,根本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见禾洛还是直勾勾盯着自己,莺莺温柔一笑道:“傻丫头,我和你开玩笑的。这么认真做什么?你就说你能不能答应我这件事。” “二爷对我恩重如山,哪怕姐姐不说我也不会看着他出事的。只是,姐姐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禾洛急的想哭。 莺莺把禾洛的发丝别在耳后,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什么都不做。现在我累了,想要休息了。你去看看温大人吧,他今天情绪很差。” 禾洛听她提起温止礼才想起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急忙从床上站了起来。出门之前又看了莺莺一眼,莺莺只是对她温柔地笑着,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只是这次的笑容却带了丝决绝,带了丝苦涩。 梧州线 第十五章 禾洛从莺莺的房间出来之后,在二楼的一间房门前看到了路羽,他站在门口愁眉不展的。看着仍然紧闭的房门,禾洛知道路羽一定是没能见到温止礼。 禾洛走过去看着路羽道:“这么久都没把门打开吗?” “爷不让我进去,我总不能硬闯吧。”路羽的语气里带了丝烦躁。 禾洛看向一边站着的胭脂,温和说道:“现在晚了,你去休息吧。莺莺姐姐已经睡下了,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 胭脂其实早就困得不行了,只是不知道莺莺怎么样,这才一直不肯去睡觉。禾洛和她说完之后,胭脂开心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去睡觉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禾洛用力地拍了拍,说道:“爷,我是禾洛。您开开门好不好?我和路羽都很担心您。” 里面依然是没有一点回应,禾洛不死心地继续拍门道:“爷,您是不是生我气了?您要是生气了就打我一顿,扣我工钱也行啊!您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门内没有任何回复,禾洛有些着急了,她更加用力地拍门,手都发红了。大声说道:“爷,是我不对,我不该跟您闹脾气的。是我不识好歹,您都让着我了,我还跟您发脾气。我以后不会了,您出来好不好?” “爷您快出来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和您闹脾气了,我会听话的,爷您不要不理我啊!我以后一定乖乖的,您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不让我做的事我一定不做。爷,我求求您了,您开门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 尽管里面没有回应,禾洛还在拼命拍门。路羽都被她的执着吓到了,看着她拍的通红的手,路羽急忙拉住她说道:“别拍了,爷可能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不可以的,不可以一个人的。你看到下面那些酒坛子没有,他喝了那么多酒怎么可以一个人在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他喝那么多酒。你放开我,我要问清楚。”禾洛用力甩开路羽的手,却怎么都甩不开。 “爷,您不要吓我,我真的很害怕。只要您从里面出来,让我做什么都行啊!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的,只要您让我知道您好好的就行。”温止礼一直不回答她,禾洛整个人都慌得不行,她从未这么害怕过。 温止礼向来都很有自制力,不会喝这么多酒的。能让他喝那么多酒,一定是很痛苦的事。但是他一个人在里面承受着痛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会闷坏的。 她又想起了沈柏年和她说的,温止礼一个人默默承受了很多,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这件事。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甩开了路羽。 她这次没有拍门,她扑在了门上。声音也轻了不少,语气出奇地温柔:“爷,我知道您很难受。但是您不要一个人承担好不好?虽然禾洛没什么大用处,但是您让我进去陪陪您好不好?我知道自己不可靠,但是您偶尔也依靠一下我呀。如果您不开门,那我就坐在门口等您,等到您愿意开门为止。您别怕,我哪儿都不去,就坐在门口陪着您。” 路羽一脸惊讶地看着禾洛,他总觉得现在的禾洛和以前的她不一样。以前的禾洛也关心温止礼,但是也就是下属对自己的主子的关心而已。而现在的禾洛,从刚刚的疯狂、焦急到现在的温柔、平和,根本不像是对自己的主子说话。 像什么呢?路羽仔细思索了一下,突然想明白了。是心上人,那种疯狂,无力,悲伤,温柔,只有对自己的心上人才会露出这种表现。 想到这里,路羽吓了一跳。随后他赶紧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可能的。禾洛向来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理智的吓人,不可能喜欢上自己的主子的。 就当他还在纠结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禾洛坐在地上,感觉到了房门被打开。她赶紧站了起来,温止礼的样子有些颓废。 发丝凌乱,还有些衣冠不整,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有气无力。看在禾洛眼里,心疼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眼里都是红血丝。和平时谦谦君子的模样截然不同,现在的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声音有些哑:“大半夜咋咋呼呼的,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说完擦了擦禾洛的眼泪说道:“别哭了,太丑了。” 禾洛却顾不上那么多,她紧紧地抱住温止礼,怎么都不肯松手。温止礼见推不开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到底要怎样。” “要你。”禾洛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清楚地传进的温止礼和路羽的耳中。 其实禾洛刚开始拍门的时候他就有了开门的冲动,但是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事情,没必要把这么不好的情绪带给别人。 再加上最近禾洛最近的表现,明显就是想和他划清界限。他想着若她是认真的,干脆借着这个机会让她彻底死心也好。 温止初一事带给他的无力感太强了,他开始质疑是否有能力给禾洛她所想要的一切,他需要点时间考虑清楚。 谁曾想这丫头这么倔,竟然能够坚持这么久。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戳心,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之人。直到她说出那句偶尔也可以依靠一下她的时候,直接戳中了温止礼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一刻,他笑了。明明自己都需要依靠别人,还想让他依靠自己。她哪来的勇气说出这种话?可是这句话,却让他彻底投降,想试着去依靠一下她。 梧州线 第十六章 路羽被禾洛的话吓得愣在原地,温止礼倒是心情不错,他语气平静:“放手。” 禾洛抱的更紧了,把脸埋在他胸口道:“不放,死都不放!” “你刚刚在外面说的话不作数了?”温止礼的声音依旧还是有些哑。 禾洛想到自己说过会乖乖听话,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温止礼。见禾洛放开他,温止礼伸手扶了扶额头对着路羽道:“你找间客房休息一下吧!明儿个再回去。” 路羽迟疑地看了二人半晌,点了点头,找了间空房间去休息。待路羽走后,温止礼一把把禾洛拉进房间。 他关上房门,把她抵在门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道:“我看你前几天的架势,不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吗?怎么今儿个又来找我了?” 禾洛想起前几天的表现,尴尬一笑道:“那是前几天脑子不清楚,现在已经好了。” 温止礼笑着放开了她,转身走到了原先待的地方,坐在地上又喝起酒来。禾洛看着温止礼又坐了回去,心里闷闷的,她也坐在了温止礼边上。 她拿过一坛还未开封的酒,打开之后也喝了一口道:“爷,您是不是很难受?” “不难受。”温止礼的声音很轻。 “撒谎,不难受你喝那么多酒做什么?”禾洛一脸不信。 “只是想喝酒了而已。”温止礼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禾洛见到一地的酒坛子,皱了皱眉头。她大起胆子抢下温止礼手中的酒说道:“爷,您喝太多了,不能再喝了。” 温止礼见她抢走了酒,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说道:“你下个月工钱是不是不想要了?” 禾洛听到工钱迟疑了一会儿,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就是扣我两个月的工钱,我都不会给您的。” 温止礼听她那么说,突然笑了一下。凑近她道:“你不让我喝酒,总得让我做点别的事来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禾洛放下酒坛子,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道:“爷,您有什么不舒服的直接告诉我。您这样憋在心里,我看着心里难受。” 禾洛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不光脸上痒痒的,心尖上也像被羽毛拂过一样痒痒的。他叹了口气说道:“你真想知道?” 禾洛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神情十分认真。温止礼突然伸手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颈间说道:“我觉着自己很无能。” 禾洛感觉他的身体有一些抖,就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今儿个宴会上皇上赐婚了,小初和楚安宁的婚事算是定下了。我不想同意的,一点都不想。可是我不能和楚复撕破脸皮,不然谁都没有好下场。当初我和小初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他很平静地答应了。我倒是宁可他和我闹点脾气,让我去为他争取一下。可是,他竟然这么理解我,让我觉得我真无能,竟然照顾不好自己的亲弟弟。”温止礼的情绪似乎有些崩溃。 禾洛用力抱住他,摇摇头说道:“爷,您做的已经很好了。这些年来您对二爷的疼爱,我们都看得到。您是一个好兄长,二爷都知道的,他不会怪您的。” 温止礼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也对不住莺莺姑娘,明明是我无能没能让小初娶她进门。可她却一句怨言都没有,还反过来安慰我。今儿个我看到简悠拒绝圣上的赐婚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竟然连反对的勇气都没有,可能我说出一句拒绝的话,一切就能不一样了。” 禾洛听到简悠拒绝赐婚的时候,其实是有一丝惊讶的。不过她也没心思想这么多,温止礼的情绪很不好,她得安慰他。 “爷,您和简大人不一样。他是皇亲国戚,又和圣上感情那么好,抗旨不是什么大事。被拒绝的姑娘家肯定也不敢和皇家叫板的。您不一样,楚将军位高权重的,您在边关那边的势力还和他有牵连。若是您惹怒了他,后果肯定要比简大人严重多了。”禾洛的声音很温柔,一点点抚平着温止礼的心。 “再说了,您和简悠能一样吗?他就是个木头脑袋,有一说一的那种,会抗旨也很正常。您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不能这么冲动的。”感受到温止礼的情绪好些了,禾洛松了口气。 “你倒是会安慰人。”温止礼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一些。 禾洛还是一下一下拍着温止礼的背,笑着说道:“那是爷教的好,再加上我聪明伶俐,学到了精髓。” “刚才为什么要哭?”温止礼的声音带了丝沙哑。 禾洛想到刚才他一个人憋在房里的情景,心里又开始发酸了。她委屈地说道:“我方才真的很害怕。爷,您下次不要这样了。” “你怕什么?”温止礼的声音带了些笑意。 怕你心情不好,怕你什么都憋在心里,怕你钻牛角尖,怕你想不开,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禾洛的手在轻轻发抖,怕的事太多,想了半天却只有剩下一句:“我想你了,怕你不想我。” 梧州线 第十七章 温止礼听她这么说,轻轻笑了。直起身子,摸着她的头说道:“你刚才在外面说的话可作数?” “什么话?”禾洛记得自己说了很多,不知道温止礼指的哪一句。 “你说若是我从里面出来让你做什么都行,这话可作数?”温止礼的声音带着笑意。 禾洛突然警惕地看着他道:“你不许说让我放弃你这件事,其他的我全都答应。” “让你做妾也答应?”温止礼语带调侃。 禾洛听他说了这句话,眉头皱的死紧。似乎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其实我还是不想做妾,如果爷非要这么做的话,可以把我当外室养在外面。” 温止礼听她这么说完直接笑出声来,伸手把她搂在怀里说道:“不会养你做外室,也不会让你做妾的,你值得最好的。” 禾洛听到他这句话,觉得心头漏跳一拍。她反抱住温止礼说道:“爷,您真是太会玩弄人心了。您明明就知道我……” 话未说完禾洛的嘴就被堵住了,鼻尖萦绕的是浓厚的酒香。又是那种感觉,和七夕那天一样,侵略性十足的吻。可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这次依然疯狂却不是想毁坏,而是想珍惜,想占有。 过了一会儿,温止礼放开了禾洛。额头相抵,他看着正在喘气的禾洛问道:“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想好了给我答案。” 禾洛认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主动吻上了他的唇。你明明就知道我根本拒绝不了你的,却还是喜欢把选择权交给我,让我心甘情愿被你蛊惑。 温止礼把禾洛打横抱起,向床上走去。他小心地把她放在床上,为她褪去鞋袜。俯身压上她,轻轻解开了她的衣带。 幔帐被放下,衣衫一件件落地,禾洛轻轻闭上眼睛。肌肤相贴,他们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当他彻底占有她的那一刻,禾洛狠狠掐住了温止礼的手臂。 他是疯狂的,所以禾洛愿意陪着他一起疯。任由他攻城略地,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哪怕是再痛,她也咬牙忍着。 她是愿意的,没有一刻这么坚定过。她明白他现在很痛苦,需要发泄。所以她把自己给他了,只要他能觉得好受一些,那就是值得的。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是他们都明白,事情走到这步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最后禾洛轻声在温止礼耳边说道:“你该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从今往后你是甩不掉我了。” 温止礼的笑容依旧,趴在她耳边道:“奉陪到底。” 翌日,阳光洒入房间,通过幔帐照在禾洛脸上。她睁开眼睛,看着还睡在她边上的温止礼。他似乎很累,也许是昨晚酒喝多了的原因,尚未醒来。 禾洛静静看着他的睡颜,又在心里感叹真是一副好皮囊,怎么看都不会腻。就在禾洛还在欣赏的时候,温止礼突然睁开了眼睛。 “好看吗?”他一醒来就看到禾洛对他犯花痴,有些无奈。 禾洛吓得一下子坐起来,却发现身上特别不舒服。她伸手揉了揉腰,却发现了另一件更严重的事,现在她一丝不挂。她急的拉起被子挡住自己,怯生生地看着温止礼。 “你做什么这幅表情,我又不能吃了你。”温止礼微微一笑道。 禾洛心里在想你吃都吃了,还在这里装模作样。想到这里,她看着温止礼的眼神不由得带了一丝怨念。 温止礼被她看得不舒服,轻咳一声说道:“可是身上不舒服?” “不光身上,心里也不舒服。”禾洛的声音轻轻的。 “心里怎么不舒服了?”温止礼笑着问她。 因为把被子拉到身上了,床单上那抹鲜红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其实她现在确实有那么一丝后悔,觉得自己昨晚过于冲动了。这种事情按道理不该是这种时候做的,但是一想到对象是温止礼,她心里稍微好过了一些。 温止礼也注意到了那抹鲜红,他温和一笑道:“那你怎样才会舒服?” 禾洛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我欠你的一千两银子一笔勾销。” 温止礼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笑着说道:“好,还有呢?” “还可以提别的要求吗?”禾洛眨着眼睛看他。 温止礼失笑道:“难道你就只值一千两银子?” 禾洛点点头说道:“说的也是,但是现在我还没想好,以后再提可以吗?” “我哄的可是现在的你,你以后说可就没用了。”温止礼似乎是想故意逗她。 禾洛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很严肃地看着温止礼说道:“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温止礼倒是有些好奇她想说什么,也坐起身来看着她。禾洛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要你答应我,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无论你多生气,多讨厌我,哪怕是想杀了我,都不能不要我。” 温止礼刚想说她想太多,自己不会不要她。却注意到了禾洛眼中从未有过的认真,他心下觉得奇怪。但是却不想去深究了,就像温止初说的活的太明白了不是一件好事。 这次,哪怕他知道禾洛肯定有秘密,也不想去挖出来。 温止礼伸手捏了她的脸,微微一笑道:“不会的。”不会讨厌你,也不会想杀了你,更不会不要你,这辈子都不会。 得到温止礼的保证,禾洛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他这个保证,禾洛瞬间觉得自己放心多了。哪怕他知道自己骗了他六年,温止礼都不能不要她了,这就够了。 梧州线 第十八章 当禾洛在百花阁沐浴更衣完毕的时候,发现温止礼早就准备好等在厅里了。因为温止初在这里还有换洗的衣物,他现在身上穿的就是温止初的衣服。 温止初的衣服有些偏张扬了,颜色也偏艳丽。温止礼穿上之后,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此时他正在和莺莺聊些什么,神色很严肃。 在看到禾洛下来的时候,二人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莺莺看她的眼神有些暧昧,开玩笑地说道:“禾洛丫头,艳福不浅啊!” 禾洛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也觉得没什么好瞒的,笑着说道:“哪里哪里,姐姐的艳福也不差!” 话一出口禾洛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急忙岔开话题道:“姐姐这百花阁是个风水宝地,日后一定财运滚滚来。” 莺莺知道禾洛照顾她的情绪,温柔地摸着她头上的海棠碧玉簪说道:“我知道你无心的,我没事。姐姐的禾洛好福气,如果可以的话,姐姐想把自己下半辈子的福气都给你。” 禾洛抓着莺莺的手说道:“姐姐你在说什么傻话?姐姐下半辈子的福气自己得留着,你人这么好,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莺莺笑着说道:“是啊,一定会顺顺利利的。快回去吧,你们一晚上没回去,估计府里的人都着急了。” 禾洛听莺莺这么说,心里有些闷闷的,想留下来陪着她。但是温止礼和莺莺都执意让她回去,她只好作罢。 坐在马车上禾洛一直都闷闷不乐的,她觉得温止礼和莺莺肯定有事情瞒着她,可是她却没有办法从这两个人嘴里套出任何东西。 她总觉得这两个人要做的不是一件小事,现在她必须想办法问出来。她转了转眼珠子,决定回去就找温止初帮忙。 “如果你在想怎么从我嘴里套话,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温止礼的声音温和。 被看穿心思的禾洛尴尬地笑笑道:“哪能啊?给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从爷的嘴里套话啊!” “二爷这段时间会很忙,我劝你也死了找他帮忙的这条心。”温止礼此话一出,禾洛最后一丝的希望也破灭了。 “你不告诉我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禾洛不满意地小声嘟囔。 温止礼看她一眼道:“真不想知道?” 禾洛纠结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我就是想知道,你也不会告诉我的。” “既然都明白,就不要好奇心这么重了。”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此刻的禾洛突然觉得,哪怕这个男人和她再亲密,他们之间还是隔得很远。 一路无话,直到路羽停下马车,禾洛率先下车了。她下车的时候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人似乎等了她很久。见到她下车之后,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尽是疲惫。 禾洛联想到温止礼昨晚和她说的简悠拒绝赐婚的事,就明白那人为何出现在这里了。看到禾洛身后的温止礼,那人上前行了一礼道:“温大人,我可否和禾洛姑娘单独说几句?” 温止礼似乎不想禾洛和她扯上关系,把禾洛挡在了身后。毕竟昨天闹得这么难看,今天她就来找禾洛,十有八九是来出气的。 “叶小姐,禾洛不过是个丫鬟,您千金之躯和她能有什么好聊的?”温止礼的声音温和,语气却是坚决的。 寒霜看到温止礼这么护着禾洛,内心又是一阵失落。毫无疑问,禾洛比她幸运多了。她扬起笑容说道:“温大人,就几句话,我耽误不了禾洛姑娘多久的。” 温止礼想再次拒绝的时候,禾洛拉了拉他的袖子。她满脸笑容地看着温止礼说道:“爷,这是我自己的事,可以自己解决的。” 禾洛看向温止礼的眼神十分坚定,似乎是下定决心要去和寒霜做个了断。温止礼无奈地笑了笑,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道:“早些回来。” 禾洛乖巧地点点头,然后走到寒霜身边拉起她的手道:“叶知书,你大早上就在这里等,一定还没吃饭。正好我也没吃,不如一起去吃个早饭吧!” 寒霜没想到她会叫自己去吃早饭,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见禾洛拉着她就离开了温府,朝着市集的方向去了。 来到一个馄饨摊,禾洛拉着寒霜坐下,又点了两碗馄饨。点完之后她笑嘻嘻地对寒霜说道:“叶知书,你运气好。我禾洛平时可是一毛不拔的,今天竟然愿意请你吃早饭。” 寒霜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道:“你该知道我不是来找你玩的。” “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算账的。”禾洛依旧笑着,“不过你也得先把饭吃了,不吃饭哪有力气和我算账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脸色这么差,眼里还有血丝,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的。再不吃饭的话,一会儿你该打不过我了。” 这时老板端来了两碗热乎乎的馄饨,禾洛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才送进嘴里。吃下去之后,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寒霜看她吃的那么开心,也舀了一个吃起来。昨晚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确实是有些饿了。吃着吃着她竟落下泪来,轻声说道:“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那你也是准备来找我撒气的,对吧?”禾洛的说着又吃了一个馄饨,“虽然我也不知道简大人为什么拒绝娶你,但是看到你在温府等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件事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寒霜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哽咽:“其实我本该去找他算账才对,可是我实在是……” “狠不下心恨他,只能换个人恨。”禾洛的语气平静。 “他喜欢你。”寒霜的语气有些苦涩。 梧州线 第十九章 禾洛听寒霜这么说,似乎没有特别惊讶,她笑着对寒霜说道:“原来我魅力这么大啊。” “你都不惊讶的吗?”寒霜眼中带着不解。 禾洛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好惊讶的,喜欢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你会喜欢简大人这件事很正常,简大人会喜欢我这件事也不是不可能,正如我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喜欢上自己的主子。” 寒霜看向禾洛的眼神有些惊讶,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禾洛吃完碗里最后一个馄饨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在湖州的时候说过喜欢上自己的主子是最蠢的事,现在却做了这件蠢事。其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喜欢就是毫无道理的。喜欢上一个人,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寒霜在此时也吃完了。 “能怎么办?我就一直缠着他呗。”说到这里禾洛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反正只要看到他,我心里就欢喜得不得了。” 寒霜听到她这么说,也笑了:“我明白的,那种一见到他就满心欢喜的感觉。” 禾洛双手托腮看着寒霜说道:“对吧!对吧!我就知道叶知书一定懂我!” 看着禾洛的表情,寒霜叹了口气道:“看样子,大人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禾洛听她这么说,扑哧一笑道:“叶知书,你怎么这么宽宏大量?若我是你,恨不得杀了他。你还为他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寒霜白她一眼道:“若是左相喜欢上旁人,你又会怎么做?” 禾洛仔细思考了一下说道:“其实我很难回答你这个问题,毕竟我根本想象不到若是他喜欢上别人,我会做出什么事。” 说完禾洛站起来和老板说了句“结账”,付了钱之后对寒霜说道:“走吧,我们也该去做个了结了。” 二人来到一条小河边,面对面而立。禾洛笑着问道:“叶知书,你准备怎么出气?” 寒霜垂下头轻声说道:“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冷静下来发现我对他说的话有些过分了。虽说他在那么多大臣面前一点面子也没给我留,但是我说话也未留丝毫情面。” 禾洛摸着下巴问道:“所以你是后悔了?” 寒霜抬起头看着她说道:“不曾后悔,若是再来一次,我还是要骂他一顿的。” “要我说骂一顿哪里够,该直接给一巴掌。”禾洛语气里带了一些气愤。 就在这时禾洛感觉到左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惊讶地看着寒霜。寒霜打了她之后,手无力垂下。 过了一会儿寒霜笑了起来,禾洛见她心情好了些,也不想和她计较了。笑着问她道:“气可是出够了?” 寒霜似乎没想到禾洛会这么说,她有些歉疚地说道:“抱歉,若是不这么做我心里实在不痛快。谢谢你的早饭,也谢谢你的开导。你要是觉得不痛快,打回来也行。” 禾洛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觉得我这一巴掌挨得挺冤的,不过这件事说到底和我也有点关系,我该你的。不过,我觉得你也该给简大人一巴掌,不然对我太不公平了。” 寒霜深吸一口气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我下不去手。就连骂他一顿我都这么难受了,再给他一巴掌的话……” “既然你下不去手,不如我帮你?”禾洛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人。 寒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站在那里简悠。他看起来也很憔悴,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看向寒霜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歉疚,这种眼神看得寒霜心里发酸。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已经决定要放弃你了。如果你够聪明的话,现在就应该对我狠一些,让我恨你,对你死心。 禾洛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很尴尬,但是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于是禾洛走到简悠面前问道:“简大人,听说你喜欢我?” 简悠被她问的一愣,不知道回答是还是不是。就在他还在揣测禾洛问这问题的目的的时候,突然感到左半边脸火辣辣得疼。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禾洛,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打自己。似乎看出了简悠的惊讶,禾洛瞪他一眼道:“看什么看!你连自己喜不喜欢我都不知道,就让我背了这么大的黑锅。” 说完禾洛指了指自己的左半边脸颊,上面的五指印还清晰可见。她有些任性地说道:“让你的救命恩人背了这么大的黑锅,这一巴掌是你该我的。” 说完拍了拍简悠的肩膀,认真说道:“简大人,不是我说你。人家叶知书这么喜欢你,你再怎么不想接受,也不能这么糟蹋人家的一片心意啊!就算要拒绝,你也体面一些拒绝人家嘛!对吧,叶知书?” 禾洛说完就对寒霜调皮地眨眨眼,寒霜似乎还没准备好面对简悠,垂下了头。看着寒霜的表现,简悠也垂下头,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见二人的气氛还是不对,禾洛只得再次开口道:“简大人,您最好是真的喜欢我,不然我这一巴掌挨得也太冤了。还有啊,您若是喜欢我,一定要告诉我的。我也好体面地拒绝您不是。” 简悠听到禾洛这么说,突然认真得看着她说道:“我想也许我是喜欢你的。” “也许?”禾洛突然笑了,她也认真地看着简悠说道,“简大人,你会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冒死救了你的命?” 简悠迟疑半晌点点头,禾洛心下了然。她微笑着说道:“当时那种场合,无论是谁我都会救的。” “我知道,但是我那一刻确实心动了。”简悠的眼神很认真。 梧州线 第二十章 听他说完禾洛直勾勾盯着他,神情十分严肃。她缓缓开口道:“若是我和叶知书都命悬一线,而你只能救一人,你会怎么选?” 简悠看到禾洛和寒霜都很认真地盯着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看着他的样子,禾洛摇了摇头道:“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你迟疑了说明你不知道,也说明了你并非对叶知书完全无情,也未必像你想的那么喜欢我。” 简悠看着眼前的禾洛,那副仿佛看透一切的样子,像极了温止礼。他突然觉得禾洛离自己很远,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也许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不过他以前没有意识到。 “简大人,若是你和我家爷让我选一个,我会没有任何迟疑地选他。就算你是真的很喜欢我,而他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我都会选他。”禾洛面带微笑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这一刻,简悠惊讶地发现一件事。虽然禾洛这么说让他有些难受,却完全没有心痛的感觉。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一样,他接受得很容易。 “你自己都没闹清楚对我的感情,对吗?”禾洛的神情平静。 被禾洛彻底拒绝之后,简悠也轻松不少,他应道:“确实不清楚。” “你是知道我的身份的,那个人和我家爷都不是你会喜欢的那类人,那么和他们一样不堪的我,你又怎么会喜欢呢?”禾洛的话似乎每一句都扎进了简悠的心里,让他清楚认识到了眼前这个人和他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简大人,我很欣赏你,也觉得你是个好官,更敬佩你在这么肮脏的地方依然干净。但是我对你的感情也仅此而已,再无其他。我不知道你是否是真的喜欢我,或者喜欢过我。若是你真的喜欢过我,我真的很谢谢你。但是禾洛比较不识好歹,除了自己想要的,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禾洛说这话的时候,对简悠笑得十分真诚。 简悠听她说完也笑了,对她说道:“只怕你心悦之人,未必会回应你的感情。” 禾洛无所谓地耸耸肩道:“只要他没有明确拒绝我,我都愿意赌一把。” “若是他拒绝你了呢?”简悠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那就等他拒绝我再说吧。”禾洛的语气轻松,一阵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简悠在她的脖子上发现了一个吻痕。 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一件事。禾洛可能永远都不会放弃温止礼,因为温止礼对她并非完全无情。 说完禾洛觉得有些累了,她伸了个懒腰。转身对着寒霜说道:“叶知书,喜欢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也得好好表白一次的。我在湖州就说了,他就是块木头。你若是不说,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 寒霜刚才把简悠和禾洛的对话完全都听在了耳中,她真的很佩服禾洛。能够这么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感情,对爱的人的执着,对不爱的人的决绝,这些都是她比不上的。 其实刚才她就明白了自己和禾洛之间的差距了,这次她输给禾洛输的心服口服。现在也终于到她坦然面对自己感情的时候了。 禾洛看到寒霜已经打起了精神,也觉得放心多了。她走到寒霜身边认真说道:“这世间好男人千千万,若是他不爱你,只是因为他没眼光。他也没这福分拥有你这么好的姑娘,你值得更好的。” 寒霜听到禾洛这番话,感觉自己眼眶湿润了。禾洛则是笑的一脸灿烂,伸手摸了一下寒霜的脸道:“叶知书,千万别哭。你长得这么好看,哭了就浪费了这副好皮囊了。” 说完禾洛准备离开,离开之前寒霜拉住了她的衣角,说了句“多谢”。 禾洛知道寒霜已经完全解开了心结了,回温府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一回到温府就发现大家都很忙碌,禾洛拉住了一个丫鬟问怎么回事。 那丫鬟见是禾洛回来了,就说道:“禾洛姐姐,刚才来圣旨了,皇上赐婚了二爷和楚家小姐。我们现在都要为二爷的亲事做准备呢!” “那二爷呢?”禾洛现在有些担心温止初。 “估计在自己院里吧!姐姐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那丫鬟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禾洛表示没有别的事了,那丫鬟赶紧小跑着去准备什么了。禾洛则是一路加快脚步去了温止初的院子里。 春晓正在院子里张罗着什么,边上的丫鬟和仆人都来来往往的。禾洛走到春晓边上问道:“姐姐,二爷呢?” 春晓看来人是禾洛,皱眉说道:“你不在爷那里伺候着,过来做什么?” “姐姐,爷那里稍后再说,你先告诉我二爷在哪。”禾洛的语气有些着急。 “你这么着急忙慌地做什么?二爷就在屋里。”春晓说完指了指温止初的房间。 禾洛正准备进去的时候,春晓拉住了她道:“你脸怎么了?这是被谁打的?” “没事,没事。就是打蚊子的时候,给了自己一巴掌。”禾洛尴尬地解释道。 春晓神情严肃道:“这都快十一月份了,哪来的蚊子,你莫要唬我!” “就是有嘛!你看那儿!”说着禾洛就要挣开春晓的手,去打那不存在的蚊子。 禾洛这一动弹,春晓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痕迹,神情更加严肃道:“你别告诉我,你脖子上的也是蚊子叮的。” 禾洛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脖子上有痕迹,被春晓这么一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尴尬地笑着说道:“就是蚊子啊,很大的蚊子。被姐姐这么一说,我都有些痒了。” “真是奇怪,被叮的是左边,你挠右边做什么?”春晓看向禾洛的眼神愈发严肃。 禾洛实在是没办法了,她软下语气说道:“好姐姐,您先让我进去找二爷,回头我再跟你解释这些事。” 梧州线 第二十一章 春晓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家都很忙,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她叹了口气,放开了禾洛道:“二爷就在屋里。” 禾洛千恩万谢地离开,去敲温止初的房门。温止初的声音传来,禾洛才小心翼翼推门进去。 本来以为温止初会很颓废地在房里醉生梦死,或者生气地摔了一地的东西泄愤。谁料他只是躺在榻上,一脸平静地看着什么。 见禾洛进来了,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什么蚊子这么厉害,快十一月份了还在外面晃悠。” 禾洛尴尬地笑笑道:“二爷,您都听到了啊?” “就在我门口说的,我倒是不想听到。”温止初从榻上坐了起来,盯着禾洛的左边脖子。 禾洛被他看得不自然,急忙用手捂住。看她紧张的样子,温止初笑了起来道:“这蚊子还真是挺厉害的,能把你叮成这样。” 既然都被看到了,禾洛也不挡着了,直接在温止初房间里找了面子照了照。照完之后才发现,左边脖子的痕迹真的特别明显。如果用头发挡一下还能挡住,但是动起来又会被看到。 禾洛委屈巴巴地看着温止初道:“二爷,怎么办?” 温止初以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谁弄的你找谁去,问我做什么?” “二爷,您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禾洛讨好地笑着。 “你靠窗的柜子的最底层,那里面有药膏,涂上之后痕迹会消得快一些。边上的柜子里有纱巾,你围在脖子上挡一挡就好了。”温止初说完继续看着手头的东西。 禾洛弄完之后总算松了口气,她把东西都整理好之后,走到温止初边上问道:“二爷,你怎么会有这种女子用的东西?” “药膏是莺莺落在我这的,纱巾本来想送她的,没来得及。”温止初说完又看了禾洛一眼道,“你这身衣服是莺莺的吧?” “二爷,这您都看得出来?”禾洛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关于她的一切,我全都知道。”温止初说完再也看不进去手头的东西了,他扔到了一边。禾洛注意到,这是聘礼的单子。 “二爷,我觉得您成熟了。”禾洛拿起了掉在地上的聘礼单子。 “哟!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夸我啊,真难得。”温止初的语气已经不复以前的轻松了。 禾洛把聘礼单子放在了一边的桌上道:“可是,我挺讨厌您这样的。” “我自己也讨厌。”温止初苦笑,“可是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背负那么多事了。” 禾洛看着温止初这样,感觉自己都快哭出来了。看着禾洛的表情,温止初笑着说道:“傻丫头,我要成亲了,这是喜事。你该开心才对,怎么这幅表情。” “二爷,您一定要好好的。”禾洛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温止初笑着说道:“我现在就挺好的。娶了一房美娇娘,还是征远大将军的掌上明珠,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不好?” 说完温止初又看着禾洛道:“你这脸上该不是他打的吧?” 禾洛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道:“怎么可能?这是我多管闲事的报应。” “你也知道自己喜欢多管闲事?”温止初的语气轻松。 “二爷,您就别打趣我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您,怕您心情不好想不开。”禾洛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 “本来我心情是挺差的,但是看到你心情就好多了。”温止初笑眯眯地看着禾洛。 “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禾洛笑得有些小骄傲。 温止初眼神暧昧地看着禾洛的脖子道:“不是你厉害,是那蚊子太厉害了。丫头,艳福不浅啊!我一想到原来他也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我心情就好多了。” 禾洛白他一眼道:“既然二爷心情好多了,那奴婢就退下了。” 说完禾洛就准备离开,温止初却开口道:“楚安宁那性子,碰上了徐柔翎必定是家无宁日。春晓的性子好,怕是制不住她们。你帮我多盯着点,别让她惹事。” 禾洛回头看到温止初疲惫地躺在榻上,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她认真地说道:“禾洛明白的。” 见她答应了,温止初摆摆手让她离开。禾洛看着他的样子实在心酸,关上门之后快步离开了温止初的院子。春晓本想叫住她,但是要做的事情太多,只能把询问禾洛的事先放着。 禾洛现在心情烦闷,她在书房没有见到温止礼,去他的房间也没找到。问了一些下人,都说没见着。 就在她着急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那个地方走去,走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那个小院子。 她轻轻推门而入,穿过种满翠竹的小院,找到了那个房间。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果然看到了温止礼正对着画像发呆。 他看起来即孤单又落寞,一个人站在那里,仿佛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了。看了那画像好一会儿,他长叹了一口气。 正准备离开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盯着他的禾洛,见他看到了自己,禾洛把房门关上。然后扑进了他怀里,紧紧抱着他道:“你做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我到处都找不着你,很害怕的。” 梧州线 第二十二章 温止礼被她突如其来的撒娇弄的有些措手不及,他愣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说道:“叶寒霜可有刁难你?” 禾洛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就是不说话。 温止礼笑着说道:“怎么变得这么爱撒娇了?” “我难受……”禾洛的声音很轻。 温止礼皱眉看着她问道:“可是身上还不舒服?” 说完把手放在她的腰上轻轻揉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下回我轻点。” 禾洛听他这么说,脸一下子就红了。急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害羞地瞪了他一眼道:“没有下回了,我也不是那里难受。” 温止礼看着她害羞,心情好了不少,温声说道:“刚从二爷那里过来?” “爷,您是会算吗?”禾洛有些崇拜地看着他。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倒也不是会算。今儿个总共就两件事,一是叶寒霜找你,二是赐婚的圣旨下来了。若你不是因为叶寒霜的事不舒服,那就是小初的事了。” “爷,您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禾洛叹了口气。 温止礼刚想摸摸她的脸,却看到了清晰的五指印。勾起她的下巴,温止礼的眉头紧皱,语气十分严肃:“她打你了?” 禾洛笑着说道:“爷,我没事。叶知书被拒这件事,虽说不完全是我的责任,终归也和我有些关系,这一巴掌我该她的。” 温止礼叹了口气道:“我倒不知道你脾气原来这么好。” “也不是脾气好,这是就事论事。若简大人不喜欢我,这一巴掌我一定要还回去的。可简大人确实对我有好感,这一巴掌就是我该她的。不过我也给了简大人一巴掌,也算是出气了。”说到这里禾洛笑得有些调皮。 “你胆子倒是大,敢打皇亲国戚。”温止礼半开玩笑说道。 “不止打了,还当面拒绝了。”禾洛笑嘻嘻地看着温止礼。 “这么直白,也不怕伤了别人的心。”温止礼说完宠溺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禾洛走过去抱着他的腰说道:“我又不喜欢简大人,不拒绝还吊着他吗?再说了,我也不在乎旁人伤不伤心,我只想你开心。” 温止礼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他的声音温和:“我如今很开心。” 禾洛听到他说开心,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她放开了温止礼,认真地问道:“爷,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刚才心情不是很好,想着来这里会舒服些。”温止礼的声音温和。 “那您现在心情好些了吗?”禾洛小心地看着他,“刚才我见您一直盯着画像,好像想把自己一个人藏起来一样。” “我不都说了吗?如今我很开心。你是对自己没信心吗?”温止礼笑着看她。 禾洛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有些小得意道:“我就知道我神通广大,爷见到我就会开心。”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温止礼依旧面带笑容。 “我不管,反正我哄得爷开心了。我得跟爷讨个赏赐。”禾洛说着笑嘻嘻地看着温止礼。 温止礼挑眉道:“说吧,要多少银子?” “才不要银子呢!”禾洛笑得神秘兮兮的,随后眼睛看向画像,声音越来越小,“爷,您给我画幅画像吧!” 温止礼也看向画像,随后微笑道:“我现在不想画。” “我可以等的。”禾洛急忙应道。 “那你可有的等了。”温止礼的声音带着笑意。 “多久都等。”禾洛的眼里有着倔强。 “若是等不到呢?”温止礼认真地看着她。 禾洛听他这么说,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后微笑道:“会等到的。这几率总比等你喜欢上我大,所以我等。” “你是有多倔。”温止礼叹了口气。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禾洛说着拉起温止礼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这颗心,我已经给你了。你就是不想要,也不能糟蹋。” 温止礼感受到了禾洛的坚定,叹了口气道:“你觉得我还有回头路吗?” 禾洛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道:“我现在可算明白了霓虹姐姐为何想和柳陌行一起下地狱了,也明白了金夫人为何随节度使去了。我也想拉着你下地狱,哪怕你不爱我,我也想和你一起下去。” 温止礼轻轻抱着她道:“走吧,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禾洛不情愿地放开他,站到边上。看他离开之后,才带上门跟着他一块离去。二人走在府中的长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仆人,一个个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 禾洛突然生出了些许失落,开口问道:“爷,您当初成亲的时候也这么隆重吗?” 温止礼听出了她的失落,温声说道:“没有这么隆重。小初毕竟是皇上赐婚,娶的又是楚将军的千金,排场自然是要大些。” “那爷岂不是被二爷比下去了?”禾洛半开玩笑地说道。 “娶的又不是自己想娶之人,排场要这么大做什么?”温止礼的声音平静,禾洛听到之后莫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禾洛这时又想到了一件事,她开口问道:“爷,二爷的婚期在什么时候?” “十一月十七,良辰吉日。”温止礼的语气似乎也带了些讽刺。 禾洛却想到了另一件事,她认真地问道:“爷,那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去梧州?那边拖这么久真的没问题吗?” “除非巫穹不想要这条命了,不然不至于出很大的乱子。”温止礼的声音带了丝冷意。 梧州线 第二十三章 最近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为温止初的婚事做准备,包括禾洛也在里里外外张罗着。梧州那边果真如温止礼所料,并没有什么大乱子。 只是徐柔翎看着府里的人都为温止初的婚事忙前忙后,心里有些不痛快。毕竟她当初嫁过来的时候,虽说也挺隆重的,但是决没有这种排场。 还有就是因为温止初的婚事,她和温止礼去雾灵山祈福一事又被延后了,这更让她不痛快。再加上之前楚安宁还和她有过冲突,一想到这里,她对还未过门的楚安宁更是恶意满满。 她发誓楚安宁现在已经超过禾洛,是她最讨厌的人了。还有就是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表小姐,虽说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还算安分,但是她是温止礼亲自带回来,说要好好照料的。 而且温止礼偶尔还会去她的院子里看她,这就让徐柔翎有些嫉妒了。后来她是想去会会这表小姐的,谁料还需要通报。 通报之后说是表小姐不想见她,还没进门就被拦回来了。说是温止礼的命令,没有他的允许或者表小姐的同意,任何人不许打扰表小姐。 徐柔翎想到这里更是心头火起,怎么这温府里让她不痛快的人越来越多了。她之前打听了一下,表小姐名叫秦卿沐。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现在她可管不了这么多,不管是谁,让她徐柔翎不痛快都得付出代价。想到这里,她气呼呼地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她知道今天温止礼陪着温止初去楚家提亲,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倒是要看看谁还能帮这秦卿沐,今天她说什么都要给此人一些教训,告诉她谁是这温府的女主子。 老夫人可是这温府里最重视她徐柔翎的人,也是她唯一的靠山。所以她必须靠老夫人帮自己出口气,毕竟温止礼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对老夫人不敬。 徐柔翎一进门,老夫人就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边上。对于这个孙媳妇她还是很满意的,徐家和温家门当户对,徐柔翎又知书达理,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她身上所有的一切,都符合老夫人对孙媳妇的要求。 徐柔翎坐到老夫人边上,神情却有些委屈。老夫人瞧出来她不对劲,就问她道:“翎儿这是怎么了?谁给我们温家主母气受了?” 听到老夫人这么问,徐柔翎装模作样地摇摇头道:“祖母,没有的事。翎儿好着呢!” 老夫人见她这么说,有些心疼地说道:“到底是谁给你气受了,告诉祖母,祖母给你出气。” 徐柔翎还是摇摇头,一副眼泪都要掉下来的样子。老夫人见她不说就看着她的丫鬟问道:“碧玉,你来说。谁给大夫人气受了?” 碧玉早就被徐柔翎交代过怎么说了,于是有些气愤地说道:“老夫人您也知道,夫人一心只想伺候好大人而已,从来都是不争不抢的。最近大人不是带回来个表小姐吗?夫人觉得自己该去探望一下她,替大人尽尽心。谁知道那个表小姐心气高的很,夫人还没进门就被拦了回来,说是不想见夫人!” “不像话!这整个温府都是夫人管的,怎么她的院子还进不去了?”老夫人有些生气。 “祖母,您别生气了。我不委屈,进不去就进不去吧!”徐柔翎安抚着老夫人的情绪。 “不行,我今儿个一定要知道你这温家主母凭什么进不去她的院子了。”老夫人看着碧玉说道,“给我接着说。” “是。”碧玉的表情有些紧张,“是大人下令,说没有他的允许和秦姑娘的同意,谁都不能进她的院子。” “你说她姓什么?”老夫人的眼神有些危险。 碧玉看老夫人的情绪不对,小心答道:“姓秦,叫秦卿沐。” “秦卿沐?”老夫人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好啊,这姓秦的妖精还真不少。之前来了一个迷惑我儿子的,现在又来了一个迷惑我孙儿了。” 说完老夫人拍了一下小几说道:“巧儿,帮我把秦姑娘请过来坐坐。” 巧儿领命离开,来到了秦卿沐的院子前,被两个家丁拦住了,说是要通报。巧儿安静地等在门口,想看看这表小姐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把夫人拦回来。 虽说巧儿也不是很喜欢徐柔翎,但是老夫人喜欢,她也就对徐柔翎客客气气的。不过主子始终是主子,这表小姐作为客人敢拦着女主子,确实也做的过了些。 过了一会儿,秦卿沐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巧儿行礼道:“表小姐,老夫人有请。” 秦卿沐冷然一笑道:“我若是不去呢?” 巧儿笑着说道:“巧儿不过是个下人,也是奉命行事。表小姐若真是不愿,怕是巧儿就要吃苦头了。还请表小姐别难为我们做下人的,随巧儿走一趟吧。” “既然巧儿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拒绝了。”秦卿沐知道眼前的丫鬟不一般,也不准备和她硬碰硬,转过头对自己的丫鬟说道,“秋词,我去老夫人那里坐坐,你就在这院子里等我。” 秋词本想跟着去,却见秦卿沐对她摇摇头,只好应了声是。巧儿见秦卿沐配合,恭敬地说道:“表小姐,请。” 看着秦卿沐跟着巧儿离开,秋词觉得此事一定不简单。但是温止礼和温止初都不在府里,她不知道找谁帮忙比较好。 思来想去,突然想起了两个人,也许她们会有办法。虽说和秦卿沐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秦卿沐对自己还是极好的,她不能扔下她不管。于是她一路小跑着去搬救兵。 梧州线 第二十四章 秦卿沐跟着巧儿来到老夫人的院里的一个小厅里。此时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徐柔翎坐在她右手边的位置,一脸得意地看着秦卿沐。 见到徐柔翎在这里,秦卿沐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老夫人会找自己。毕竟上次徐柔翎在她这里吃了闭门羹,不可能不报复回来。 想到这里她嘲讽一笑,果然这徐柔翎和她父亲一样小心眼。见到秦卿沐嘲讽的笑容,徐柔翎有些生气,却因为老夫人在场不好发作。 老夫人看着秦卿沐的笑容,觉得十分刺眼。她冷笑道:“你和秦韵那狐狸精是什么关系?” 秦卿沐听到她这么说自己敬爱的姑姑,一下子就生气了。她冷冷看着老夫人道:“秦韵是我姑姑,并不是什么狐狸精。卿沐记得老夫人也是大家闺秀,怎么不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 “不过是个商贾之女,也敢这么和我说话?”老夫人的眼神犀利。秦卿沐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那个让自己姑姑吃尽苦头之人。 原本父亲一直以为姑姑作为商贾之女能嫁入温家这种大户人家,就是做妾也是福分。再加上温桓对姑姑的喜爱,甚至为了姑姑这一辈子都未曾娶妻。整个秦家都觉得姑姑觅得良人了,真心为她开心。 直到那次姑姑带着止礼表哥来蜀地探亲,脸上是怎样都藏不住的愁容。不管大家怎么问,姑姑就是什么都不肯说。还是止礼表哥年龄小,把姑姑被老夫人刁难,偷偷躲起来哭的事说了出来。 祖母知道之后一直抱着姑姑哭,说是把自己的宝贝女儿送入了火坑。祖父和父亲也劝姑姑,实在过不下去就待在蜀地别回去了。到时候让温桓写下一纸休书,二人以后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奈何姑姑对温桓用情极深,说什么都要回京。家里人劝不住,就只能随她去了。后来秦家出事的时候,父亲还说幸亏姑姑没有留下,不然真的谁都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秦卿沐觉得自己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她死死忍住,瞪着老夫人说道:“我确实是商贾之女,虽身份卑微却懂得尊重二字。相比较而言,你这个连尊重都不知道的高门之女,也不比我高贵多少。” 老夫人听到这里狠狠拍了一下小几道:“放肆!你知道你在同谁讲话吗?” “当然知道,我在同这个害我姑姑吃尽苦头的恶毒妇人讲话!”秦卿沐看向老夫人的眼神不闪不避。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有人这么不尊重她。她厉声说道:“巧儿,给我掌嘴!” 巧儿领命,边上有两个嬷嬷过来压住了秦卿沐,把她压得跪在了地上。虽然秦卿沐奋力挣扎,却不及两个嬷嬷力气大,被压制得死死的。 巧儿一巴掌落在她脸上,秦卿沐疼得吸了口凉气。不过她眼里的倔强一点不减,依旧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 “你就是打我我也要说,你本就是个恶毒妇人。”秦卿沐说了一半,又是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你儿子就是喜欢我姑姑,所以不听你的话,一辈子都未娶妻。”秦卿沐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巴掌依旧落在脸上。 “你孙儿也不喜欢你这孙媳妇,把她娶回来当个摆设,只是为了哄你开心罢了。”秦卿沐越说越起劲了。 老夫人听她这么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厉声喝道:“我儿那是被秦韵这狐狸精迷了双眼,这才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至于我孙儿,他和我的孙媳妇好着呢!我很快就能抱重孙了!” “抱重孙?哈哈哈……”秦卿沐笑得有些猖狂,“你不妨问问你这孙媳妇,你孙儿可曾碰过她?若是靠她,你这重孙怕是这辈子都抱不着了。” 徐柔翎被她说的也有些尴尬,指着秦卿沐厉声说道:“巧儿,打得再用力些!让她闭上嘴!” “看来你们是一类人啊!所谓的大家闺秀,高门之女,原来都是不肯面对现实的可怜虫。”秦卿沐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老夫人看到她讽刺的笑容,看了徐柔翎一眼问道:“翎儿,她说的可是真的?礼儿真没碰过你?” 徐柔翎面上尴尬,纠结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老夫人看她点头之后更是怒从心起,她站了起来指着秦卿沐说道:“巧儿,给我撕烂这贱人的嘴!” 巧儿正抬起手准备落下一巴掌的时候,却被一个人抓住了手腕。巧儿看向来人冷笑道:“禾洛,就算大公子要纳你为妾,现在你也不是主子吧?你敢拦我?” 禾洛笑得轻松道:“巧儿姐姐说的哪里的话?爷可从未说过要那我做妾的话,这种下人之间传的风言风语您也能信?” 巧儿不经意地看了徐柔翎一眼,粲然一笑道:“这就奇了怪了,你两次和大公子单独在外过夜,说是没发生点什么,怕也没人信吧?” 禾洛了然,颇为愉快地说道:“我做爷的贴身丫鬟做了那么多年,就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也不奇怪吧?再说了,就算我和自己的主子有些什么,也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事吧?” 听到禾洛这么说,徐柔翎已经气的浑身发抖了。温止礼碰都不碰她,竟然和一个丫鬟有这种关系,这让她怎么能不恨。 那边的老夫人听到禾洛的话,刚开始有些震惊,后来也觉得她说的有理。主子和自己的丫鬟有些什么,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不过,她想不通温止礼为什么放着徐柔翎这么好的女人不要,反而去宠幸禾洛这么个丫鬟。她似乎有些疲惫,对二人说道:“你们都给我闭嘴。禾洛,撒手!” 禾洛见老夫人发话了,只能放开了巧儿。巧儿揉了揉被她抓红的手腕,退到了一边。禾洛急忙推开两个嬷嬷,让秦卿沐靠在自己身上。 梧州线 第二十五章 禾洛看着秦卿沐的样子有些心疼,好好的一张脸被打成这样。两边的脸颊都高高肿起,眼睛似乎都快睁不开了。 老夫人看了一会儿禾洛,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她缓缓说道:“禾洛,你可愿做大公子的妾室?” 禾洛似乎也没料到老夫人会说这种话,一时之间还不知道怎么反应。看了眼被打成这样的秦卿沐,她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现下必须把老夫人的注意力和怒气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不然她还会找秦卿沐的麻烦。而秦卿沐似乎比她和老夫人还不对盘,若是让她再在这里待下去,说不定命都要没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等温止礼和温止初过来解决这件事。刚才秋词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在指挥下人装饰院子。秋词看到她的时候都快急哭了,说话也不清不楚的。 一听到秦卿沐去了老夫人那里,她就知道秦卿沐此次是凶多吉少了。她让秋词回秦卿沐院子里等消息,之后就去找了春晓,让她一见到温止礼和温止初就带着他们去老夫人那里。 而禾洛就先去老夫人那里拖延时间,尽量让秦卿沐少吃点苦头。想不到她一进门就听见老夫人要撕了秦卿沐的嘴,她也是一时情急才对巧儿动手的。 其实禾洛和巧儿的关系不差,她也知道刚才是巧儿故意这么说的。她在说的时候,眼睛还看向了徐柔翎,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故意把徐柔翎和老夫人的痛点摊在禾洛面前,让她自己想办法来拖延时间。巧儿能为她做的也就这些了,接下来要靠她自己了。 禾洛笑着看向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请恕禾洛直言,我不做妾的。” 老夫人听她这么说之后,一下子生气了。她危险地看着禾洛道:“你不做妾,那你想做什么?” 谁料禾洛竟然毫无惧意,指着徐柔翎道:“我要这正妻之位。若没有这正妻之位,我说什么都不会嫁给爷的。” 本来老夫人让提出让禾洛做妾这件事,就让徐柔翎觉得不舒服了。想不到禾洛竟然直言要她的正妻之位,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这让徐柔翎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撕了她的嘴。 老夫人怒极反笑,本来让禾洛做妾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想不到这丫头野心这么大。她冷冷说道:“好,好得很。你个小小的丫鬟竟然敢口出狂言,想要这正妻之位。你想要这正妻之位是吧?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命了!” 禾洛知道这话说得过了,现在是要完蛋了。没想到秦卿沐没弄出去,还把自己搭进来了。她看向巧儿,只见巧儿皱着眉头看着她,神情中带着无奈。 “巧儿!禾洛以下犯上,温家家法伺候!”老夫人的神情冷漠。 巧儿似乎有些惊讶,她急忙跪下来道:“老夫人,这家法一出,禾洛一个小姑娘哪里受得住?不死也得没了半条命啊!您再考虑考虑吧!” 看着巧儿求情,老夫人更加不开心,厉声说道:“你若是不拿来,那我就连你一起打!” 徐柔翎看着这一切,内心暗喜。这次可以一口气教训秦卿沐和禾洛两个让她不痛快的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开心的呢? 巧儿依旧跪在原地不动,老夫人冷笑道:“很好,连你也不听话了!李嬷嬷,你去拿!” 李嬷嬷看着禾洛叹了口气,朝着里屋走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一根很粗的藤条出来,递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冷冷看她一眼道:“怎么?还要我亲自动手?还不去打?” 李嬷嬷迟疑半晌,走到了禾洛的面前说道:“你这丫头,怎么什么都敢说?这下别怪嬷嬷了,忍着点。” “慢着!”禾洛突然阻止了李嬷嬷说道,“先让表小姐在边上待着吧!禾洛自己惹的祸,自己受着,嬷嬷无需有压力。” 李嬷嬷看了眼老夫人,只见她冷哼一声道:“巧儿,去把秦姑娘扶到边上。” 巧儿站起来把秦卿沐扶到了边上,禾洛松了一口气,知道老夫人这下算是放过秦卿沐了。现在她可要倒霉了,这藤条落在身上得多疼啊! 禾洛挺直身板跪在地上,等着藤条落下。可能是李嬷嬷控制了力道,落在背上虽然还是疼,却没有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落了几下之后,老夫人冷声说道:“李嬷嬷,你是没吃饭吗?若你还是这种力道,我就只好让人连你一起打了。” 李嬷嬷面上纠结了半晌,对着禾洛说了句“抱歉”。力道一下子大了不少,禾洛痛叫一声。疼,背上是火辣辣的疼。秦卿沐似乎听到了禾洛的痛呼,她难过的落下泪来。 若不是为了帮她,禾洛不用受这种苦头的。如果自己没有逞一时口舌之快,也不会惹怒老夫人,说不定早就回去了。她自己受点苦没什么,却害得禾洛一起倒霉。 一想到这里秦卿沐就想冲过去,却被巧儿拦住了。她冷声说道:“她做这么多就是为了保护你,你现在冲过去不就浪费了她的一番好意了吗?” 那边禾洛已经被打得趴在了地上,她脸上都是汗,头发糊在脸上,背后已经伤痕累累了。此时她死死咬住嘴唇,愣是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嘴唇已经咬出血了,禾洛觉得视线也开始模糊了。她又开始怨自己多管闲事了,明明是和她不相关的事情,偏偏把自己给扯了进来。 梧州线 第二十六章 李嬷嬷看着这样的禾洛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她停下了手。禾洛在这温府六年,李嬷嬷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在这温府的人缘很好,却独独不讨老夫人的喜欢。这点让李嬷嬷也觉得奇怪,明明禾洛这丫头这么招人疼,为何老夫人就是不喜欢呢? 老夫人见李嬷嬷停下来,冷冷说道:“谁让你停下来的?接着打!” “我看谁敢打!”李嬷嬷手上的藤条被抢走,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那人直接把藤条扔在了地上,反手就给了李嬷嬷一巴掌。 李嬷嬷被打翻在地,脸上火辣辣得疼,她知道此刻这个人到底有多生气。而她看着他长大,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他生气,这也是他第一次打下人。 来人的声音很冷,他冷冷看着坐在主位的老夫人说道:“我温止礼都舍不得打的人,谁给你们的胆子碰的?” 春晓赶紧扶起地上的禾洛,脸上都是汗水,发丝就这么糊在脸侧。嘴唇已经咬破了,呼吸十分微弱。这么狼狈的禾洛,看得春晓心疼。 她温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随后对着温止礼说道:“爷,您快看看,禾洛的样子好吓人。” 温止礼听春晓这么说急忙过去看禾洛,见到她奄奄一息的样子,身上的怒意更加压制不住。从春晓那里接过禾洛,把她打横抱起。 似乎是被碰到了伤口,禾洛皱着眉头说道:“疼……” “你倒也知道疼了!”温止礼压抑住自己的怒意说道。 “爷,我当然知道疼了。您也来得太晚了,我都以为自己要没命了。”禾洛的语气有些委屈。 “你没命了才好,省的成天给我惹麻烦。”温止礼的声音中带了丝无奈。 “爷,我困了。”禾洛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温止礼心头一跳,急忙把脸凑近禾洛,感受到她还有呼吸才松了一口气。之后冷冷扫视了周围一圈道:“你们最好希望禾洛没事,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都别想落着好。” 老夫人被温止礼的眼神看得心惊,他的孙儿此刻恨不得杀了她,她感觉得到。就像秦韵死的时候,温桓看她的眼神。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温桓看她的眼神,带着那么浓厚的恨意。试问一个儿子怎么可以这么恨一个母亲呢? 她似乎有些疲惫地问道:“礼儿,你当真这么恨祖母?” “若是禾洛有什么事,您便不是我祖母了。”温止礼的声音很冷。 “礼儿啊,你真是和你爹一模一样。”老夫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指着温止礼厉声说道,“你们父子俩简直一模一样!” “我不想同他一样,连娘亲都护不住。春晓,带着表小姐,我们走!”温止礼说完向外走去,不再看老夫人一眼。 温止礼离开之后,老夫人无力瘫坐在椅子上。徐柔翎显然刚刚被温止礼的样子吓到了,她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比较好。 老夫人见徐柔翎还站在那里,有些疲惫地说道:“你下去吧,我累了。” “祖母……”徐柔翎似乎还想撒娇。 老夫人却瞪了她一眼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让你走就赶紧走。该帮你出的气也都出了,就别待在这里了,我看着心烦。” 徐柔翎本来还想和老夫人撒个娇,但是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徐柔翎也没理由留在这里了。她生气地跺了一下脚,带着碧玉不情愿地走了。 看着徐柔翎离开之后,老夫人神情有些忧伤道:“巧儿,我是不是错了?” 巧儿走到老夫人身边说道:“老夫人,您累了,巧儿扶您去休息。” “你也不赞成我的做法吧?”老夫人的声音平静。 “巧儿不敢。”巧儿只是老老实实在一边候着。 “李嬷嬷,你怎么想?”老夫人又看向李嬷嬷,她的脸上还有清晰的指印。 听老夫人问自己话,李嬷嬷叹了口气道:“恕奴婢大胆,奴婢一直想知道老夫人为何不喜欢禾洛那丫头?” 老夫人冷冷一笑道:“刚才这一闹,答案还不够明显吗?从礼儿带着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开始,我就觉得这丫头会是第二个秦韵。现在,我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李嬷嬷叹了口气,终是鼓起勇气说道:“奴婢还是很喜欢韵夫人的,长得漂亮又乖巧懂事,知书达理,女红更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李嬷嬷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老夫人。老夫人微微一笑道:“你也发现了?禾洛笑起来的样子,和她一样让人舒服。无论我怎么刁难秦韵她都是那种笑容,好像什么都是我的错一样,看着真让人讨厌。” “礼儿会把禾洛带回来,也许就是因为她笑起来和琴韵一样吧。我晓得他到底有多依恋秦韵,所以才会这么恨我。”老夫人说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巧儿上前扶着老夫人,纠结一会儿开口道:“奴婢觉得老夫人错了。” 老夫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巧儿道:“你打小就跟着我,今儿个是我第一次听见你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也是你第一次忤逆我。” “巧儿知错。”巧儿的头垂得更低了。 老夫人却笑了,她摇摇头道:“禾洛这丫头到底是有什么魔力?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帮着她说话。” 梧州线 第二十七章 温止礼直接把禾洛带到了他的房里,不敢碰到禾洛背后的伤口,就让她趴在床上。不知道李嬷嬷到底用了多大的力,也不知道她到底被打了多少下。 连衣服都有些破损的痕迹了,温止礼担心她伤口,就轻轻褪下了她的上衣。看到她伤痕累累的后背之后,温止礼的手都在抖。 春晓已经出去找大夫了,估计很快就会来。温止礼突然后悔了,今天他该让温止初自己去提亲,或者带着禾洛一起去的将军府的。 温止礼抓着禾洛的手说道:“你到底是有什么特别的能力,怎么我一不在你就有本事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似乎是感觉到温止礼在和自己说话,禾洛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道:“爷,您别这么看着我,我不疼的。” “你莫不是铁打的,这样都不疼。”温止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见他这么难受,禾洛勉强一笑道:“爷,您心疼我了?” 温止礼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说道:“疼,都快疼死了。” “哎呀,能听到这种话,我真是死也甘愿了。”禾洛说着笑了起来,因为伤口的疼痛,又吸了口凉气。 “你若是死了,我连葬礼也不给你办。”温止礼的声音有些发颤。 “爷,您别这么狠……”禾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她实在太虚弱了,又昏睡了过去。 就在这时,春晓终于带着大夫来了。大夫进来之后对温止礼行了一礼,温止礼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大夫为禾洛查看伤口把脉的时候,温止礼一直在边上盯着,让大夫都有些紧张。过了好一会儿,大夫擦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么被打成这样。” “大人,幸好只是皮外伤,虽然打得比较狠,好在没伤到筋骨。老夫配点药,外敷加内服,估计过段时间就能好了。” “有劳大夫。春晓,跟着大夫去拿药。”温止礼听到禾洛没事之后,也松了口气。 春晓把药拿回来之后提出要帮禾洛上药,却被温止礼拒绝了。他现在一刻都不想让禾洛脱离他的视线。 春晓担心地看了禾洛一眼,退了出去。不过她一直都守在门口,禾洛不醒她也没心思做别的事。 温止礼看着禾洛伤痕累累的后背,一条条伤痕交错在一起,触目惊心。那伤痕又红又肿,有些都出血了。他轻轻把药粉洒在禾洛的伤口上,眸子里尽是心疼。 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禾洛的眉头死死皱着。终于小心地给她上好了药,温止礼拿过了纱布,准备给她包扎。 现在禾洛上身的衣物已经尽数褪下了,身上只穿了一件肚兜。因为上药的缘故,肚兜的带子也被解开了。 温止礼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叫来了春晓进来帮她包扎,自己退到了外间。春晓帮禾洛包扎完毕之后,出来对温止礼行了一礼。 “你去表小姐那里看看吧,这里有我。”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春晓从来都不喜欢多问,听温止礼这么说就准备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看了温止礼一眼说道:“爷,若是禾洛醒了,您可否托人告诉奴婢一声?” 温止礼点点头,春晓才松了口气。她转身离开,并帮温止礼带上了门。 禾洛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是被渴醒的。桌上一豆烛火,温止礼在桌边看着什么。他看着手头上的东西,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看着温止礼这么认真,禾洛也不想吵他。她趴在床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温止礼望向了床上。 此时禾洛正眼带笑意地看着他,温止礼看到她已经醒了,也露出了放心的微笑。他走到床边看着她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禾洛摇摇头,只是看着他笑。温止礼温柔地摸摸她的头道:“既然没有不舒服,就把药喝了。”说着就去外面的桌上拿了药进来。 看着温止礼端药进来,禾洛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有些沙哑:“太苦了,不想喝。” “不喝就要扣工钱了。”温止礼的声音平静。 禾洛委屈的瘪瘪嘴,撑着身子想起来,却牵动了身后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温止礼看她这么疼,叹了口气。把药放在了一边的小几上,帮她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坐起来之后禾洛也觉得很疼,但是一直趴着也实在难受,她更加恨自己多管闲事了。温止礼见她坐了起来,再次把药拿了过来。 药已经不烫了,禾洛接过药碗,眼睛一闭就喝完了。然后把药碗递给温止礼,温止礼伸手接过,就把药碗放在了一边的小几上。 “在锦织城中毒那会儿,安大夫天天让我喝药。那会儿我就想着这辈子都不要喝药了,真没想到我竟然因为这种事喝药。”禾洛叹了口气。 温止礼坐到床边,温柔地看着她道:“中毒那会儿,难受吗?” 禾洛仔细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确实是五脏六腑都在疼,但是那会儿我已经不在乎生死了,也没觉得多难受。” “怎么会不想活着呢?”温止礼把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禾洛摇摇头说道:“我觉得我这辈子挺幸运的,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看到爷穿喜服的样子。但是这种事也是没办法的,所以我也就不在乎了。” “你就这么想看?”温止礼笑着问她。 禾洛点点头说道:“想看啊!” 温止礼突然从床上起身,走到了柜子边上。他打开柜子之后,翻找了一阵才拿出了一件衣裳。那衣裳艳红似火,刺痛了禾洛的双眼。 第一百七十四章 意难平 禾洛突然后悔了,她是很想看温止礼穿喜服的。但是一想到他当初穿着这件喜服迎娶了徐柔翎,她就不舒服。 当温止礼准备换上给她看的时候,禾洛挣扎着下床拉住了他的衣角。因为双腿没什么力气,禾洛拉着那喜服就往地上摔去。 温止礼见她要摔倒,急忙放下喜服,直接把禾洛搂在怀里。禾洛紧紧拽着他胸口的衣服,摇头说道:“不看了,不想看了。” “不想看就直说,你下来做什么?”温止礼被她吓了一跳。 “我后悔了,我不想看了,不想看了。”禾洛说到这里,竟然带了一丝哭腔。不想看你穿喜服了,不想看你娶别的女人,不想看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也许是因为受伤了,也许是因为待在温止礼身边,禾洛变得格外娇气。温止礼知道她情绪不好,抱起她放到了床上。 因为禾洛背上有伤,温止礼让她侧躺着。轻轻为她盖上了被子,就准备离开。禾洛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怎么了?”温止礼坐在床边看着她。 禾洛的声音很轻:“爷,您陪我睡吧……” 温止礼叹了口气说道:“你总得等我洗漱完,再把衣裳换了吧。” 禾洛听了他的话,乖乖地松开了手,一双眼睛望着他道:“你不能骗我。” “我何曾骗过你?”温止礼似乎觉得好笑,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听他这么说,禾洛算是松了口气。温止礼见她不黏人了,就叫了丫鬟进来服侍他洗漱,更衣。完了就让丫鬟退了出去,自己走到床边褪了鞋袜,躺在了禾洛边上。 他侧过身把禾洛搂紧怀里,尽量不去碰到她背后的伤口。禾洛知道他回来了,凑近他闷声说道:“爷,背后的伤口会留疤吗?” “你在意这个做什么?”温止礼的声音温柔。 “留疤了就不好看了。”禾洛的声音很轻。 “留疤也无妨,我不在意。”温止礼说着轻轻摸着她的背。 “可是我在意,留疤后看着不好看,摸着也不舒服。”禾洛伸手抓住温止礼胸前的衣服说道。 “好看的,摸着也不会不舒服。”温止礼抵着她的额头说道,“你若是不喜欢那我就想办法帮你去掉。” “我没有不喜欢,我怕你不喜欢。”禾洛的神情有些落寞。 “不会不喜欢的,睡吧。”温止礼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安抚了禾洛慌乱的心。她轻轻闭上眼睛,只是那双手还是紧紧抓着温止礼的衣襟。 因为禾洛受伤了,府里的事自然是轮不上她做了。她这段时间就是在屋子里养伤,这期间春晓时常过来陪她聊聊天,秦卿沐来看了她几次。 温止礼好像很忙的样子,禾洛除了晚上,其他时间都见不到他。她听春晓说是薛仁新被人揭发在选秀期间有收不干净的银子,圣上知道了之后就把他停职查办了。 礼部尚书一职暂时空缺,谢柯似乎很想要这个位置,这段时间明里暗里都在下工夫。但是温止礼却不想把这位置给他,毕竟谢柯这老东西是出了名的墙头草。 最近温止礼正在想谁适合坐这个位置,但是江衡也想插一脚,想推荐自家人做这个位置。但是柳陌行似乎明里暗里在打压他,江衡就只好作罢。 那边,徐敬之也推荐自己的门生郭晗担任礼部尚书一职。温止礼则是以郭晗尚且年轻,经验不足的理由,只让他当了个礼部郎中。 温徐两家的关系摇摇欲坠,柳江的关系也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简家和叶家经历过上次的事之后,也明显疏远了不少。 圣上似乎也一直没个决断,礼部尚书一直就这么一直空着。朝中的局势突然之间变得十分紧张,现在每天上朝对于其余的那些大臣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禾洛知道这事之后也只是叹了口气,这种朝堂的事情她是闹不明白的。至于这件事要怎么解决,估计温止礼已经有决断了,也轮不到自己为他操心。 其实禾洛一直不明白,柳陌行为何一直和自己的老丈人过不去。按理说对于江衡,他应该感恩才对,怎么会一副要置江家于死地的做派。 一想到柳陌行,禾洛又开始担心霓虹了。自从七夕过后,禾洛已经过了好几个月没有见到霓虹了,也不知道她跟柳陌行回去之后到底好不好。 在禾洛养伤期间,秦卿沐也来了几次。第一次来看她的时候,脸还有些肿。看到禾洛之后,一直对着她的伤口垂泪。嘴里还念着连累她了,对不住她。 禾洛从来都不知道秦卿沐这么爱哭,见她这么难过,还要反过来安慰她。不过也多亏了她和春晓的陪伴,躺在床上的日子才没这么难熬。 转眼间,温止初和楚安宁的婚期也越来越近了。这日禾洛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她去院子里走了走,竟然见到了久未碰面的温止初。 温止初似乎瘦了些,不过精神状态还是很不错的。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他也渐渐接受了自己必须娶楚安宁这个事实了。 其实生活不就是这样吗?若是你反抗不了,就只能试着接受。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两情相悦 温止初看到禾洛的伤好了不少,也真心为她开心。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却多了几分沧桑感。 “看样子你伤好的差不多了,这我就放心了。”温止初的笑容灿烂。 禾洛走过去笑着看他说道:“二爷的精神看起来也不错,可是想通了。” “有什么想不通的,有些事无论你是否想做,终归都是要做的。”温止初的笑容带了几分苦涩。 “二爷,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的。您娶了楚小姐,也可以接着找莺莺姐姐的。”禾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提到莺莺,温止初笑得比哭还难看道:“找不到了,以后都找不到了。” 当然找不到了,前几日他见了莺莺一面,莺莺把自己的计划和他和盘托出。并且告诫自己以后都不许去找她,任凭他怎么敲门,怎么求她,莺莺都没再见他。 看温止初那副悲伤欲绝的样子,禾洛心下觉得不对劲,急忙拉着他的手臂问道:“莺莺姐姐是怎么了吗?二爷,您告诉我!” 温止初笑着扯下禾洛的手说道:“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是我们缘分尽了。” “二爷…….”禾洛见他这样,想说的话堵在了嗓子眼,一句也说不出来。 “别提这事了,我可听说了你的英勇事迹了。”温止初调侃地说道,“不得了啊!当真老夫人的面指着温家主母,直言想要我兄长的正妻之位。你怕是我见过最大胆的丫鬟了。” “怎么连您都知道这事了?”禾洛一脸苦恼,“该不会爷也知道了吧?” “你在这屋里养伤不知道,这件事整个温府都传遍了,你说他知不知道?”温止初似乎又恢复了几分以前的样子。 “完了完了。”禾洛急的在原地转圈,“爷肯定要找我算账了!” “要找你算账早找了,还要等到现在?”温止初敲了一下禾洛的脑袋。 “也是。不过爷这次为什么不找我算账?照理说我这么口无遮拦的,他至少要罚我一个月的工钱的啊!”禾洛皱着眉头思考着。 温止初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好笑。他半开玩笑说道:“笨死了。也许他打算给你这正妻之位呢?” “怎么可能呢?二爷您别瞎说!”禾洛连忙摆手。 “怎么不可能?”温止初挑眉看她,“你可知道这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发这么大的火,还动手打了下人。按道理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还有,老夫人院里的人全都受罚了,徐柔翎也被禁足了。禾洛,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 “他为你三戴海棠碧玉簪,为了你明知湖州是圈套也往里跳,为了确认你平安特地跑了一趟边关,为了你和自己祖母对着干。明明自己最近都焦头烂额了,每晚还坚持回房陪你,只是因为担心你一个人害怕。他何曾为了任何一个人做到过这份上?这样你还看不出来他的心意吗?你这丫头真是好生没有良心!”温止初语气里颇有些为温止礼不值的味道。 “二爷,您是说爷他,喜欢我?”禾洛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 “真是笨死你算了。”温止初说着敲了一下禾洛的脑袋。笨禾洛,他就差把自己心悦你写在脸上了。我看出来了,莺莺看出来了,春晓,管家,老师,秦卿沐,就连老夫人都看出来了,怎么就你不开窍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禾洛摇摇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当时不是真的想要正妻之位的,我只是想要把老夫人对秦姑娘的怨气转移到自己身上而已。” “那你现在认真回答我,这正妻之位你想不想要?”一个声音在温止初身后响起,禾洛透过温止初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温止礼。 温止初似乎也没想到温止礼会出现在这里,禾洛被他问的心里发慌。想要,当然想要,怎么会不想要。但是她却不知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也许是因为一直追逐的东西,突然就这样被放到了自己的面前,触手可及。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加不敢去触碰。因为,害怕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禾洛脑子一热,转身跑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她靠在门上,平复着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过了会儿,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沉思。一会儿温止礼如果再问她,她到底要怎么回答。 看到禾洛跑进房间,温止初急忙拦住温止礼,出来打圆场道:“你莫要逼她了,给她点时间。礼部的事你可解决了?” 温止礼看了他一眼道:“已经解决了,是简博的学生甄学逸。另外,宫里我也都打点好了,你可是和她谈过了?” “谈过了,她既然决定了,我尊重她。”温止初的声音平静,“另外,简博的学生你也敢用?不怕简家阴你?” “简博应该很清楚,叶凛的女儿上次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叶家是不可能再帮衬简家了。再加上他儿子的性子,迟早会把人得罪光。现在和我合作是他最好的选择。”温止礼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现在的意思就是,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鱼儿上钩了。”温止初的笑容带着一丝玩味。 温止礼点点头说道:“莺莺姑娘是我们最关键的一步棋。” “我真没想到她竟然会想到这么疯狂的办法。”温止初笑得有些落寞。 温止礼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很抱歉。” “不怪你,怪我自己没用。”温止初说着摆摆手,“我要走了,现在大事解决了,可以松一口气了。不过,接下来你要处理的事,怕是不简单了。” 温止初准备离开温止礼的院子,走之前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说道:“人家好歹是个女孩子,你温柔些。” 说完就感受到了温止礼冷冷的目光,他赶紧一溜烟跑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许诺 温止礼走到门口,深吸口气之后推门而入。禾洛正坐在床上发呆,见他进来似乎有些惊讶,一直盯着他看。 温止礼见她一直看着自己,把门关上后就走到床边坐下。认真看着禾洛的眼睛问道:“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想不想要这正妻之位?” 禾洛有些呆呆地望着他道:“若是我想要,你就能给吗?”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只要你想要,我就给得起。” “那徐家那边你要怎么办?”禾洛继续问道。 “我自有打算。”温止礼的笑容温和。 “可是我身份卑微,帮不上你什么的。”禾洛的声音很轻。 “我记得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温止礼不需要靠女人巩固自己的地位。”温止礼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禾洛还想说什么,温止礼却直接打断了她道:“你就直接告诉我想不想要。” 看着温止礼的眼睛,禾洛觉得自己快被他吸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她艰难开口道:“想要。不过比起正妻之位,我更想要这个。” 禾洛伸手指着温止礼的胸口道:“我要你这颗心。” “你是不是要求的太多了?”温止礼轻轻笑了。 禾洛灿烂一笑,她突然趴在温止礼耳边轻声说道:“正妻之位这种东西我不在乎,我要的只有你这颗心,你给得起吗?” 温止礼看着她,笑得高深莫测。他缓缓说道:“不是我给不给得起,是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拿到。” 禾洛笑得十分愉快,她突然吻住了温止礼,唇舌交缠,极尽缠绵。一吻结束,她抵着他的额头说道:“我对自己有信心。你都拿走我的心了,那么你这颗心我也要定了。” “身上可是大好了?”温止礼笑着看她。 “早就好了。”禾洛说着直接压上了温止礼,顺手拉下了床幔,衣衫一件件落在地上。帐外衣衫凌乱,帐内人影交缠。缠绵缱绻,一室春光。 最近因为温止初的婚期将近,府里的人都比较忙。再加上温止礼为了让禾洛安静养伤,就让其他人都不用在院里伺候了。现在这院子里几乎没几个人,显得特别安静。 春晓本想趁着现在有空来看看禾洛,谁知准备敲门的时候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了压抑的喘气声和细碎的**声。她想敲门的手停住了,随后就站在了离房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守着。 过了好一会儿,春晓走到了门边,发现里面的声音停了。她叹了口气,去打了盆水回来。放在脚边,轻轻敲了个门,听见了温止礼说进来的声音。 春晓推开门,拿起了水盆走了进去。她目不斜视地把水盆放在了一边的架子上,低下头不去看帐内的情景。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自从那天看到了禾洛脖子上的吻痕开始就知道了,今天只不过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而已。想到禾洛竟然走到了这一步,她佩服她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听到有人起来的声音,春晓抬眼看向帐内。温止礼坐了起来,春晓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新的衣裳,又把毛巾浸水,拧干了递给他。 温止礼接过春晓递过来的毛巾说道:“再去打盆水进来吧。”春晓应了是就离开了房间。 禾洛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她现在有些累。温止礼已经擦过身子,收拾干净之后准备穿衣服。禾洛看着他背上的抓痕,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似乎感觉到禾洛在看他,温止礼笑着说:“抓这么狠,你是野猫吗?” 禾洛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痕迹,不满意地回嘴道:“咬这么狠,我倒觉得爷是属狗的。” 温止礼并没有回她,只是低低地笑了。正好春晓又打了一盆水进来,看到禾洛之后她微微一笑道:“是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听到春晓这么问,禾洛尴尬一笑道:“姐姐,你放那里就行了,我自己来。” 听她这么说,春晓笑了笑。她把水放在了一边就退到了外面,还顺手关上了房门。禾洛松了口气,正准备爬起来却看到温止礼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瞪着他说道:“爷,您怎么不走?” “这是我房间,我为什么要走?”温止礼笑着看她。 “可是我现在要起来穿衣服了。”禾洛的声音有些不满。 温止礼瞟了她一眼说道:“我可是拦着你了?” 禾洛心知自己赶不走他,只好认命地下床。谁料她一下床温止礼就离开了,离开房间的时候还为她带上了门。 春晓见温止礼也出来了,对他行了一礼。温止礼随意问道:“之前忘了问你,你未婚夫的成绩如何?” “多谢爷的关心,中举了。”春晓提到自己的未婚夫,嘴角带着笑容。 “二月份就该来参加春闱了吧?”温止礼温和开口道。 “是啊!我也不求他能考得多好,只愿他此行顺顺利利的。”春晓的声音温柔。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春晓摇摇头说道:“爷对春晓恩重如山,春晓别无所求了。” “你是真不贪心。”温止礼说着叹了口气。 春晓笑着说道:“春晓能进温府成为爷的贴身丫鬟,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当初若不是爷出手相助,替春晓还了债,现在奴婢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 “如今你爹可是改了?”想起来以前的事,温止礼就多问了几句。 “改了,我娘的身体也慢慢转好了。这些都多亏了爷,如果爷哪天用得到春晓,春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春晓的神情严肃。 “赴汤蹈火倒是不用,这些年我也受了你不少照顾。”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 春晓听他这么说,急忙跪了下来道:“春晓惶恐,爷千万别说这种话。” “起来吧,过几日这家里怕是更热闹了。到时候,你可更有的忙了。”温止礼看着在院外忙忙碌碌的人,叹了口气。 第一百七十七章 贺新婚 十一月十七,温止初娶亲的日子。温府和楚府都张灯结彩的,鞭炮声不断。楚安宁上轿的时候,楚将军竟然落下了泪来。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征远大将军,竟然在女儿结婚当日落泪了,让边上的人都万分感慨。 温止初冷眼看着这一切,边上的喧嚣仿佛都和他无关。他只想着把楚安宁带回去,拜了堂就算完成任务了。 温家和楚家结亲,排场自然是极大的。温家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楚家的嫁妆绵延十里。就连当今圣上都亲自去温府祝贺,其他的达官贵人就更不用说了。 老夫人坐在温家大堂的主位上,温止礼则坐在右侧,徐柔翎坐在他边上。禾洛和春晓站在门口等待着温止初结亲回来。 其他人都是一脸喜色,禾洛却怎么都笑不出来。直到她看到了柳陌行边上的人,她戴着面纱,让人看不清容貌。不过她身上的出尘气质怎么都挡不住,让人经过她身边都想多看两眼。 周围的人都在叽叽喳喳讨论着,刚才大家都看到了江衡带着自己的女儿江婉心进去了,这种场合柳陌行和江婉心二人竟然没有同行,反而带了另一个女人过来。 这明显就是在说,柳江两家已经彻底决裂了。这夫妻二人,怕是也快要过不下去了。还有人在讨论着柳陌行身边的女子是谁,竟然能让柳陌行和自己的发妻闹到这种程度。 此刻柳陌行紧紧牵着身边人的手,并不理会边上的流言蜚语。那女子并未在乎身旁那些人的指指点点,看向柳陌行的眼睛满满都是爱意。 经过禾洛身边的时候,她微微一点头。禾洛知道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了,由衷的为他开心。一想到自己,禾洛又叹了口气。 温止初终于接亲回来了,只见他一下马就要独自往前走去。禾洛急忙拉着他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温止初也知道大喜之日不能闹脾气,于是就等在了原地。 喜娘扶着楚安宁下轿,把一条红绸交给她,又把红绸另一头递给温止初。温止初不情不愿地接过,和楚安宁一起进了温家的门。 禾洛和春晓分立两侧,一路都跟着他们。跨过火盆之后,二人终于来到了大堂。准备拜堂的时候忽听到一声皇上驾到,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在看到皇帝之后,众人下跪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只见皇帝一身便服走了进来,身边是于青明,身后跟着一身玄衣的简悠。见到了简悠,一旁的叶凛自然是没有好脸色。寒霜偷偷拉了拉父亲的衣角,示意让他注意场合。 此时皇帝笑着说道:“众位爱卿免礼。今日朕就是来讨杯喜酒喝,不知温爱卿是否愿意?” “皇上肯赏脸参加家弟的婚礼,是止礼的荣幸。”温止礼说着站了起来,“请皇上上座。” 皇帝摆摆手道:“不用了,这高堂的位置朕就不坐了,坐在边上就好。” “是,臣遵旨。”温止礼领着皇帝在边上坐下。 皇帝看着还未起身的众人道:“都平身吧!别因为朕来了就影响婚礼的进行,耽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听皇帝这么说,众人都起身了。司仪反应过后就说道:“二位新人今日有了圣上的祝福,必定能够白头偕老,百年好合的。” 听了他的话,在这大堂内的人都在随声附和。温止礼只是微微笑着不说话,徐柔翎则是气的手都在发抖。春晓一脸平静,禾洛的表情则是有些惆怅。 随着司仪一声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这场婚礼总算是顺利结束了。 正当众人都准备去用喜宴的时候,有一人出现在了温府大堂门口。她抱着琵琶,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今日的她依旧是美的光彩夺目,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一袭紫衣,妆容精致,笑起来的时候千娇百媚。 人群中有人认出来了,此人正是京城百花阁的老板,岑莺莺。所有人都在她一个风尘女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联想到了温止初的风流韵事,看向二人的眼神多了一丝暧昧。 莺莺并不理会这些人的目光,被人看不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根本不在乎。此刻她眼里只有眼前这个穿着喜服,一脸深情地望着她的男人。 他可真好看,就和她初见时一样。那日他在百花阁听曲儿,谁唱都不满意,在那里挑三拣四的。莺莺以为他是来找事的,气呼呼地去了他的包间,要和他算账。 她正准备发火,只见他笑嘻嘻地说道:“你是来给我唱曲儿的?” 他笑起来的样子那么干净,是她最喜欢的样子。她自小长在青楼,看了太多的男人了,却从没见过笑起来这么干净的男人。 原本的怒气一扫而空,她拿着边上的琵琶问道:“公子想听什么?” “我不挑的,你唱什么我听什么。”他的笑容让莺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其实莺莺不擅长唱曲儿,就随便唱了一首。 本以为他会不满意,结果他竟然拍手叫好,说以后只听她的曲子。后来她也有问过温止初为什么,他笑着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烟花女子唱曲儿唱的这么难听的。 想到这里莺莺竟然扑哧一笑,看惊了在场的人。她笑起来真是极好看的,就连见过美人无数的皇帝都有些被迷住了。 只见莺莺缓缓开口道:“今日是温二公子大喜的日子,我一介烟花女子本是不该来的。但是这些年百花阁也受了温二公子不少照顾,老顾客成亲我也得来尽尽心意不是?”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与君初相识 听见莺莺这么说,众人都一副了然的表情。见时机成熟了,莺莺拍拍手。身后的两个丫鬟上前,她们手中拿着两个盒子。 打开盒子之后,所有人都惊讶于莺莺的大手笔。一个盒子里是一柄玉如意,另一个盒子是一对纯金的同心锁。 莺莺开口说道:“这第一个盒子里的如意是希望这对新人,能够在日后的日子里顺心如意。而这把同心锁,则是祝二位新人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莺莺面上带着微笑,心里却是在滴血。她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要送温止初什么,但是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她也不可能什么都不送。 无论他娶的人是不是自己,莺莺都不在乎了。她只希望他日后的日子能够顺心如意,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毕竟,这是她岑莺莺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哪怕自己粉身碎骨,都要拼尽全力保护的男人。 温止初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了去拥抱莺莺的冲动。他好后悔,真的好后悔,真的很想自私一次。如果莺莺对他说一句带她走,他一定什么都不顾了。 可是莺莺没有,她一句话都没有,只是那么温柔地望着他。 随后她缓缓开口道:“七夕那日,各位该是知道相思姑娘一曲《长相思》,一时间名动京城。莺莺确实没有相思姑娘的才情,却也想在这大喜之日奏上一曲,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自然是想听莺莺唱曲儿的,但是圣上在场,左相和右相又不说话,大家都不好意思开口。此时霓虹轻轻掐了一下柳陌行,他仿佛明白了她的意思。 柳陌行妖孽一笑道:“大喜的日子,莺莺姑娘可别唱的人肝肠寸断才好。” “自然不会。”莺莺的笑容娇媚。 “既然如此,我柳某人还是想听听的,不知圣上和温大人意下如何?”柳陌行的话及时缓和了这尴尬的气氛。 温止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温某早就听说莺莺姑娘的琵琶弹得出神入化,今日有幸听姑娘奏一曲,真是三生有幸。” 此时就剩皇帝没有发话了,其实他也心痒痒,对莺莺非常好奇。奈何自己是一国之君,不能表现得轻浮,只好等着别人开口。如今温止礼和柳陌行都这么说了,他自然是同意。 下人搬来了一把椅子,莺莺抱着琵琶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拨过琴弦,众人立刻就被带入了美妙的乐声中。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眼里似乎都只有抱着琵琶弹奏的莺莺。而莺莺眼里,只有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这首曲子明明是很欢快的调子,却被莺莺弹得有些凄凉,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 一曲结束,禾洛背过去抹眼泪,春晓也是眼里带着一丝泪光。霓虹感同身受,紧紧拉住了柳陌行的手。柳陌行则是紧紧回握住,让霓虹安心。 倒是温止初和莺莺二人,一滴眼泪都没有。温止初放下了红绸,带头鼓起掌来。他的声音温柔:“莺莺姑娘果真是才貌双全,礼物和曲子温止初都收到了。日后若是有机会,我还真想和莺莺姑娘讨论这音律。” “温二公子如今都成亲了,可不能常来这百花阁了。这些年,莺莺多谢二公子的照拂了。望二公子夫妇和顺,婚姻美满。”莺莺说完对温止初郑重行了个礼。 “敢问莺莺姑娘,这首曲子的名字是什么?”温止初的声音里有些颤抖,他就快撑不住了,他真的要疯了。 莺莺低眸想了一会儿,抬头笑着说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这曲子,叫《思初》。” 温止初听到这句话,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莺莺原名就叫岑相思,这名字一语双关,这曲子就是为他们写的。 “今日多有叨扰,莺莺礼也送到了,就此告辞。”说完莺莺转身离开。在离开之前她注意到了一个人的表情,那眼中的痴迷不是伪装的。 很好,这就是第一步。她岑莺莺若是想要勾引一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做不到的。痛苦早就在她醉生梦死的那几天就全部埋葬了,接下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莺莺离开之后,婚礼继续下去了。一对新人被送入洞房,其他宾客都去吃喜宴了。而皇帝则是带着简悠和于青明,离开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宫,反而是去了京城中最有名的烟花之地,百花阁。 大臣们都在宴席上推杯换盏,好不快乐。女眷们则是在花园的亭子里谈天说地,氛围也算愉快。禾洛和春晓则是忙的团团转,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寒霜一个人站在长廊上,静静看着湖里的锦鲤。又看了一眼不远处亭子里的那些女人,叹了口气。她现在可是京中最大的笑话,才不敢靠近那群人。 “姑娘怎么不去和她们一道呢?”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寒霜转头就看到了霓虹对着她微笑。她皱了皱眉头,她刚才见到霓虹一直在柳陌行身边。她向来是不喜欢柳陌行的,对霓虹的态度也差了些:“你又为什么不过去?” 霓虹不在乎她语气不善,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里那个和徐柔翎坐在最中间的女人,温柔说道:“我是那女子的情敌,你觉得我能过去吗?” 寒霜顺着霓虹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坐在中间的江婉心。她了然一笑道:“原来你同我一样,怕被人嘲笑啊!” 霓虹笑着摇摇头说道:“你只不过是被她们当做谈资嘲笑而已,而我是要被当作仇人唾弃的。我就是她们这种大家闺秀最厌恶的,狐狸精。” 第一百七十九章 针对 霓虹看着亭子里的女人们,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微风吹过,扬起她的面纱。寒霜看见了她的脸,一瞬间愣在原地。 她终于能明白柳陌行为什么为了她,连自己的发妻都能抛弃了。这个女人的确是有着让男人为她疯狂的资本。 她是寒霜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了,长得无比精致,还有身上那股子出尘的气质,确实是吸引人。若单论外貌,这女人和柳陌行才是最登对的。 见寒霜看她看呆了,霓虹微微一笑道:“你也该是讨厌我的。” 听她这么说,寒霜摇摇头说道:“我不讨厌你,我佩服你。能够这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身份的女人,真是不多见了。相比较而言,我更讨厌那群成天装模作样的女人。” “姑娘看起来非富即贵,能被姑娘这种人佩服,也算是霓虹的幸运了。”霓虹依旧笑得温柔。 亭子里的人好像看到了她们,派了个丫鬟过来请她们过去。寒霜冷着一张脸,并不想过去。霓虹微笑着对她说道:“你就不好奇,她们会怎么嘲讽你吗?” “我才不好奇,我不想找不痛快。倒是你,过去不怕挨骂吗?”寒霜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霓虹依旧是摇摇头道:“既然选了这条路,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说完霓虹就跟着丫鬟过去了。寒霜本来不想过去的,却又担心霓虹会被这群女人欺负,于是一跺脚就跟了上去。 看到二人过来,徐柔翎率先开口道:“二位妹妹为何不过来坐呢?难不成有什么悄悄话要说,不能被我们听到。” “温大夫人,小女子出身卑贱,实在是没有资格被您称作妹妹。况且,若真是论起岁数,我该是长夫人几岁的。”霓虹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姑娘真是好口才,不知姑娘是哪儿的人?”徐柔翎面上有些尴尬。 江婉心冷冷一笑道:“霓虹姑娘可是湖州醉春风有名的清倌儿啊!容貌和才情都是上上等的。这么有名的人,你们没听过吗?” 听江婉心这么说,周围那些夫人小姐看着霓虹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鄙夷。还能听到她们在偷偷议论的声音,都说她是狐狸精,专门勾引人家丈夫。 “夫人过奖了,霓虹不过是个风尘女子,自然是不能和夫人比的。”霓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些眼神她早就习惯了,骂声对她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 “不能和我比?”江婉心自嘲一笑道,“怎么不能和我比?我若是真比你强,他又怎么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的?” 一见到霓虹,江婉心就再也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从小到大,她什么都做到最好,求亲之人都踏破了门槛。可她独独看中了柳陌行,见到第一眼就爱上了。 知道自己能嫁给柳陌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婚后二人也是举案齐眉,相处得十分融洽。 直到七夕那天,柳陌行带回了这个女人。从那天开始他的眼里就再也没有了她这个正妻,每日都陪着这个贱人。 从锦织城回来之后就更过分了,无论她如何哭求柳陌行都不肯放过江博远。而且他和父亲的关系也越来越差,她都能感觉到柳陌行想搞垮江家。 所以等到父亲官复原职,她就立刻从柳府搬走。本来是想试试柳陌行是不是真的对她这么无情的,但是现实告诉她,柳陌行就是这么绝情。 一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骂霓虹的话也越来越难听。寒霜终于忍不住了,她开口说道:“你们说够了没有?不就是风尘女子吗?风尘女子就不是人吗?要被你们这么羞辱!” 一边的夫人小姐看到寒霜说话了,都纷纷开口道:“哟,我瞧瞧这是谁。这不是被拒婚的叶家小姐吗?” “真可怜呐,听说简大人一点情面也没给她留,直接在文武百官面前说的。” “我说叶小姐,听说你还在典察署呢!简大人都不要你了,你还在那里做什么?怎么,还不死心,准备对简大人死缠烂打?” “真不害臊啊!我要是她肯定不继续待在典察署了,两个人见面多尴尬啊!” “你可不能和叶小姐比,她脸皮可厚着呢!”这人说完之后周围的夫人小姐都笑了起来。 寒霜的手气得发抖,举起手就想打那个说她厚脸皮的女人。那女人似乎有些害怕,大声说道:“怎么了?你被人拒绝了,还不让人说了。” “就是,说你两句怎么了?我们又没有恶意。”另一个人附和道。 “这么大脾气,动不动就想打人,怪不得简大人不要你!”这人说完,寒霜的手无力垂下。是啊,简悠不要她,这些人说的也对,她的确没资格发火。 霓虹皱着眉头看着她,明明都这么难受了,为什么还忍着。她拍拍寒霜的肩膀说道:“叶小姐,这世上的好男人千千万,没必要为他一个人浪费时间。” “叶小姐,真没想到你已经堕落到和青楼女子混在一起了。”边上的人看到霓虹安慰寒霜,说话的语气更加刻薄。 “霓虹的确是青楼女子,但是我尚且懂得尊重二字。你们这些所谓的大家闺秀,只会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以贬低别人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霓虹说着嘲讽一笑,“像你们这种人,简直比风尘女子还要低贱。” 那些人听见霓虹这么说,仿佛自己内心深处最丑陋的地方被撕开了,一个个都气得发抖。骂霓虹的话更加狠了。 第一百八十章 颜面无存 “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也敢教训我们?”江婉心冷冷一笑,“霓虹,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夫君只不过暂时喜欢上了你这副皮囊而已,等他玩腻了就会回到我身边。” 因为自己抢了她丈夫,霓虹多少都有些愧疚。本来不想和江婉心直接起冲突,但是江婉心既然选择了撕破脸,霓虹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她可以被骂,但是有人质疑柳陌行对她的感情就是不行。她霓虹本就不是什么善茬,没有被人欺负了还不还手这么好的脾气。 霓虹冷冷一笑道:“夫人,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他从头到尾爱的人都是我霓虹,从来没有爱过你!你知道我和他认识了多少年了吗?您骂我是狐狸精,勾引您丈夫。没错,表面上看确实是这样。可是您又知不知道,您的枕边人这些年心里根本没有你!如果从我的角度看,你才是插足了我爱情的第三者。” 见江婉心气得发抖,霓虹接着说道:“你可以骂我是狐狸精,贱人。可以唾弃我,羞辱我,哪怕是打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质疑他对我的感情,绝对不能!我在这里告诉你,柳陌行我要定了,他也只能是我的。” 霓虹发誓,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这么生气过。这是她自十六岁以来,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这也是她第一次和别人正面起冲突,依旧是为了柳陌行。 好像她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和这个男人有关,她的幸福快乐,她的痛苦绝望,她的妒火中烧,她的怒不可遏似乎都是为了这个男人。 没有柳陌行她真的活不下去的,所以这个男人她非要不可。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柳陌行是她最后拥有的东西,她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他。 听到霓虹这么和她说话,江婉心也忍不住了。她脾气再好也是个千金小姐,从小就没有人这么和她说话的。 现在的她简直恨不得拿把刀捅进霓虹的胸口,才能解气。于是她拿起一个杯子就向霓虹砸去,霓虹来不及躲闪。就爱要被砸到的时候,杯子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子打碎了。虽然没有砸伤霓虹,碎片却划伤了她的脸,面纱也被划破了。 “春晓姐姐,我这准头不错吧?”来人正是禾洛,她手上还拿着几个石子。 禾洛轻轻抛着小石子,和边上的春晓说道:“姐姐,你说这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麻雀啊?叽叽喳喳的怪烦人的。” “确实挺烦的,若是能赶走就好了。”春晓的声音平静。 那些夫人和小姐听到禾洛说她们是麻雀,一下子就生气了。正准备责备禾洛,就听到她再次开口:“姐姐,你说这些麻雀那么烦人,我去拿扫帚赶一下吧!” 春晓微微一笑道:“今儿个是二爷大喜的日子,这么闹腾确实不好。不过用扫帚赶走动静也太大了,不如你用这些石子赶一下吧!” “说的也是,我看看这些麻雀在哪呢?”禾洛用手轻轻抛着石子,那些夫人和小姐以为她真要打自己,看起来有些害怕。 看着她们害怕的样子,禾洛把石子扔到地上说道:“看来麻雀是走了,今天就算了。” 这些夫人和小姐都知道眼前的两个人是谁,她们是温府地位最高的丫鬟,被温府的下人戏称为温府的小女主子。 若是这两人真把她们打了,温止礼也不会管的。而温止礼的人也不是她们的丈夫和父亲敢动的,稍有不慎可就保不住乌纱帽了。 “既然麻雀都走了,就请各位夫人小姐随我们去前厅用膳吧!”春晓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些夫人和小姐一句话没有,赶紧离开亭子准备去前厅用膳。 徐柔翎经过禾洛身边的时候,狠狠瞪了她一眼。她现在不敢把禾洛怎么样,毕竟上次温止礼因为禾洛禁足她的事她还记得。 寒霜迟疑地看了霓虹一眼,也跟着那些人离开了。眼看着那些夫人和小姐都跟着春晓走了,禾洛叹了口气走到霓虹身边。 她摘下霓虹的面纱说道:“姐姐,疼不疼啊?” “我没事。倒是你,这么得罪她们没事吗?”霓虹关心地看着她。 禾洛轻松一笑道:“无事,我家爷只要不说什么,就没人敢说什么。” “那就好。其实今日我来这里是同你道别的。”霓虹笑的温柔。 禾洛听她这么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问道:“姐姐,你要去哪儿啊?” “回家乡看看,许久都没有回去了。”霓虹的眼神温柔,“也不知道那里变成什么样子了。” “姐姐又要回湖州了?”禾洛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霓虹摇摇头笑着说道:“不回湖州,我要去蜀地。” “蜀地?”禾洛听她这么说急忙拉着她的手道,“姐姐的家乡难道不是湖州吗?” 霓虹笑着说道:“不是,我十二岁那年才随着我娘亲搬去湖州的。不过我在那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也算是我半个家乡了。” 禾洛听她解释完,又有些担心地说道:“姐姐,蜀地这么乱,你过去做什么啊?” 霓虹轻轻拍着她的手道:“蜀地基本上都是柳陌行的人,我过去之后也没什么不安全的。” “姐姐在京城里待着不好嘛?为何要去蜀地呢?”禾洛眼里有些不解。 霓虹轻轻摸着她的发丝道:“要去的,必须去的。我待在这里会成为他的负累,只有我离开了,才能降低江衡对他的戒心。江婉心对他来说还有价值,不能让他们现在撕破脸。” “可是你刚刚都已经和江婉心撕破脸了啊!”禾洛依旧不明白霓虹的目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纠缠不休 霓虹用手刮了一下禾洛的鼻子道:“傻丫头,那番话只要不是柳陌行说的,江婉心就不会信的。她会以为我说这些只是为了和她炫耀,让她难堪而已。其实我自己都有些后悔之前这么冲动了。” “其实我也挺惊讶的。遇见姐姐以来,除了在湖州为了救我的时候,姐姐和冯深这么大声说过话,其他时间真没见姐姐情绪这么激动过。”禾洛思索了一下说道。 “不知怎么的,一遇到他的事情,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霓虹说着叹了口气。 禾洛拉着她的手臂说道:“姐姐,你现在很幸福吧?” 霓虹垂眸想了想之后,笑着说道:“很幸福,若是他能娶我就更幸福了。” “我一直想知道,姐姐你和柳陌行到底认识多久了?”禾洛眨着眼睛看着她问道。 霓虹思索了一会儿,她自己都没想过他们到底认识了多久这件事,好像认识了一辈子一样。思绪被拉回很久以前,她随着父亲来到柳府,怯生生地躲在父亲身后。 而柳穆身边站着一个特别好看的小男孩,霓虹觉得他长得比自己见过的小孩都要好看。她很喜欢他,想要同他说话,但是自己的胆子太小了,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父亲和柳穆有事要谈,让他陪着自己。那一刻,霓虹觉得自己一定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女子了。他似乎不是很想主动和她说话,可是没关系,她只要跟在他身边就好了。 后来她看到他对着一个锁起来的院子发呆,他说里面住着他的娘亲。所有人都说他娘亲疯了,但是他不觉得,因为他娘亲还认识他。 这柳府里没有一个人爱他,除了他的娘亲。那一刻霓虹鼓足勇气拉起了他的手,闭着眼睛都不敢看他,语气却十分坚定:“没关系,以后我来爱你。”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好像是八岁吧。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会儿自己会对他说出那种话。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霓虹笑着说道:“十六年了,和他纠纠缠缠十六年了。别人于总角之年和玩伴走街串巷,豆蔻年华对着心上人的欲语还休,及笄之年同心上人结百年之好。可是我都没有,我整个年华都只有他一人。” 禾洛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从未想到霓虹和柳陌行原来已经认识这么久了,而且霓虹的人生似乎只有一个柳陌行了。 她缓了会儿问道:“姐姐可会后悔?” 霓虹被她这么一问,没有任何迟疑地摇了摇头道:“不后悔。总角之年我跟在他身后读书弹琴,豆蔻年华我只对他一人倾心,及笄之年我……” 禾洛在等霓虹说下去,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最终深吸一口气说道:“及笄之年,我等他来娶我,却怎么都等不到。” 禾洛看出来她难过,轻轻抱着她说道:“姐姐会恨吗?” 霓虹摇摇头,她回抱住禾洛说道:“不恨啊,一点都不恨。”及笄之年,他虽没有来娶我,却救了我。所以我不恨,哪怕恨了这天下,我都不会恨他。 禾洛叹了口气,放开了霓虹,看着她的眼神很认真:“姐姐,若是他不娶你,你也这么跟着他吗?” “不然呢?你告诉我,我还能跟着谁?”霓虹的眼里带着笑意。 此时禾洛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她看着霓虹问道:“姐姐刚说自己是蜀地人,我最近倒也认识了个蜀地人,想问问姐姐是不是认识。” “蜀地这么大,我哪能谁都认识。”霓虹笑着说道。 “我觉得此人姐姐一定认识,毕竟她家在蜀地也是及其有名望的。”禾洛对你哄眨眨眼,“这姑娘叫秦卿沐。” 霓虹眼里露出一丝惊讶,她问道:“你说她姓秦?叫秦卿沐?” “姐姐果真认识吧!”禾洛笑得有些得意。 霓虹紧紧抓住禾洛的胳膊问道:“秦家果真还有人活着?” 禾洛被她弄得有些迷糊,她点点头。见禾洛点头,霓虹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她突然笑了,笑得十分愉快。 “太好了,秦家还有人活着。”她突然双手合十,对着老天拜了拜。 “姐姐要去见见她吗?”禾洛看到霓虹这么激动,好心问道。 霓虹摇摇头道:“不必了,知道秦家还有人活着我已经很开心了,实在没必要见面。” “姐姐,你和秦家有什么关系吗?”禾洛觉得霓虹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奇怪。 “秦家对我有恩,当初知道秦家灭门的时候,我就觉得老天真是不长眼。现在知道秦家还有后人,我也算是松了口气了。”霓虹的神态平静。 禾洛见她不想见秦卿沐,也不勉强。只不过禾洛现在开始怀疑霓虹的身份了,她到底是什么人。能和柳陌行认识这么多年,还知道秦家的事,家乡还在蜀地。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她赶紧打断自己。不管她的身份是什么,禾洛都不想霓虹出事。她认真地看着霓虹道:“姐姐,若是你能够在蜀地平安终老,就不要再回京了。” 霓虹知道禾洛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事,她微微一笑道:“我这次离开,本就没准备再回来了。以后,我们有缘相见。” 禾洛知道她没有回来的打算,也算是松了口气。此时似乎听到有人在叫霓虹的名字,她回头望去,就看到柳陌行站在长廊上看她。 霓虹对禾洛笑着说道:“禾洛,后会有期。” 禾洛突然拉住了霓虹说道:“姐姐,我送送你。”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来爱你 听到禾洛要送她,霓虹并没有阻止。二人一起走到了柳陌行面前,霓虹似乎并不在乎外人的眼光,直接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禾洛有些尴尬,就把脸转到了一边。柳陌行难得见霓虹这么主动,也不推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问道:“可是谁让你受委屈了?” 霓虹摇摇头,抬起脸笑着看着他说道:“以后莫要再说没人爱你的事了,我来爱你。”从今往后我来爱你,此刻的我和八岁那年的我一样坚定。我用自己这条命去爱你,去保护你,为你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柳陌行被她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道:“你喝酒了?” 霓虹摇摇头道:“我们认识十六年了,不知不觉都这么久了。” 柳陌行笑着说道:“傻瓜,久什么?我们还会有很多个十六年的。” 他似乎明白了霓虹为什么对他说这句话了,估计是想起了她八岁时对自己说的话了。其实他当时也很惊讶,一个连看他一眼都不敢的小女孩,竟然能鼓起勇气对他说出那句话。 他一直以为她是开玩笑的,谁知那日过后这小女孩就缠上他了。从他的十岁一直缠到他的十八岁,哪怕后来去了湖州,给他的信也没有断过。 本来他都准备好去湖州找她母亲提亲了,谁曾想到后来会出了那档子事,让他们之间永远都成了不可能。 可是现在不会了,霓虹已经愿意放下一切了。他们也可以跨越那些不可能,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了。 禾洛听到他们这么说,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不知道做什么比较好。她轻咳了两声说道:“柳大人,霓虹姑娘,若是你们想要卿卿我我的,还是回府比较好。毕竟今天是我们二爷大喜的日子,这人来人往的,终归是不方便的。” 柳陌行挑眉看向禾洛问道:“不妨借你们温府的客房一用?” 禾洛听他这么说,皱着眉头问道:“柳大人可是认真的?” “他开玩笑的,你不必当真。”看禾洛这么认真思考,霓虹笑了起来。 柳陌行从背后抱着她,把头搁在她头上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开玩笑的?” 霓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说道:“该走了,我还要准备去蜀地的事。” 柳陌行见她有些生气了,就不再开玩笑。拉过她的手,准备一起离开。却注意到了霓虹脸上的伤痕,他的眼神一下子有些危险。 他捏起霓虹的下巴,仔细瞧了一下她的脸问道:“谁干的?” 霓虹拍开他的手道:“别在这里追究这些小事了,走吧。” “小事?这也能是小事?今日她能够划伤你的脸,难免下次不会要你的命,这也是小事?”柳陌行的声音里满含怒意。 “不就是划伤脸了吗?大不了我下次自己划回去就是,你别管了。”霓虹说着就抓着他的手,“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见霓虹坚持,柳陌行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看得出来他并不开心,霓虹只是温柔地笑着。禾洛想起来霓虹的面纱还在自己的手上,连忙过去递给她。 还没递到霓虹手上,就被柳陌行接过。他叹了口气,小心地帮霓虹戴上面纱,随后就拉着她的手离开。禾洛跟着他们身后,直到把他们送到温府门口。 此时,有一个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她并没有出声,只是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想要看清楚柳陌行身边的女人是谁。 霓虹走之前轻轻抱了一下禾洛说道:“丫头,有时间就来看看姐姐。” 禾洛笑着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霓虹上了马车。柳府的马车远去,禾洛叹了口气。转身的时候却看到了秦卿沐,她紧紧盯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表小姐,您认识车上之人?”禾洛笑嘻嘻地看着她。 “那女子叫什么名字?”秦卿沐看着禾洛认真问道。 “霓虹。”禾洛的声音平静。 秦卿沐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叫霓虹?” 禾洛坚定地点点头,秦卿沐笑着说道:“觉得她长得像一个熟人,许是我认错了。” “一定是表小姐认错了。我记得表小姐是蜀地人,而霓虹姐姐自小就待在湖州,从未去过蜀地。怎么可能认识你呢?”禾洛笑得十分真诚。 秦卿沐知道禾洛在和她扯谎,但是她并不在意。如果说她也逃过一劫,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知道她平安,秦卿沐也就放心了。 禾洛并不知道秦卿沐的心思,以为自己把她糊弄过去了,松了口气。随后她狐疑的看着问道:“表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散步经过而已。”秦卿沐的笑容温和。 禾洛还想问些什么,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似乎从秦卿沐和她说话开始,就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她们。 见禾洛的表情严肃,秦卿沐以为她想多了,于是拉着她的手认真说道:“禾洛,我知道你想保护她。我只能告诉你,我也一样。她是湖州人,我是蜀地人,我们没什么关系。” 禾洛听她这么说,笑了笑说道:“表小姐是不是记错了什么?她是湖州人,你是锦织人,和蜀地有什么关系?” 说完禾洛捡起一个石子,对着柱子后面扔去。听到了一声惨叫,秦卿沐吓了一跳。只见禾洛慢慢走到柱子后面,扯出来吓得发抖的碧玉。 第一百八十三章 闹脾气 “碧玉,偷听墙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禾洛的笑容让碧玉看得毛骨悚然。 “禾洛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碧玉的声音有些颤抖。 “听不懂,那你在柱子后面干什么呢?”禾洛的语气里带着威胁的味道。 “我就是路过而已。”碧玉的眼神飘忽不定。 “别怕,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禾洛的声音十分温和。 “我什么都没听到。”碧玉连连摇头。 禾洛倒也不着急,她摸着碧玉的脸说道:“你只要乖乖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就行了。今天是二爷大喜的日子,我也不想见血。” 碧玉吓得发抖,颤抖着声音说:“表小姐是锦织人,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禾洛满意地笑了笑,就当碧玉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禾洛突然拔下了她头上的簪子,撩起她的袖子,狠狠划了一道血痕。 碧玉疼得直吸凉气,禾洛把簪子塞回她手里,温声说道:“记着这道疤,如果再被我发现第二次。这道疤就不是出现在你手臂上,而是你的小脸蛋上了。” 碧玉连连说不敢了,禾洛冷冷一笑道:“既然知道了,就滚吧。” 看着碧玉小跑着离开,禾洛走到了秦卿沐身边说道:“秦姑娘,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是这件事必须和爷说。碧玉这丫头是徐府的人,刚才她听到的东西一定会和徐柔翎说的。到时候会很麻烦。” 秦卿沐知道禾洛说的有理,于是点了点头。她有些担心地看着禾洛道:“你刚才下手这么狠,也不怕她报复你?” “报复?她得有这个本事才行。”禾洛冷冷一笑,随后看着秦卿沐道,“是你和爷说还是我去说?” “不必麻烦你了,我自己去说吧。”秦卿沐温柔一笑道,“这次又是多亏了你。” “不过举手之劳,秦姑娘不必客气。在锦织城的时候,秦姑娘也是帮了我大忙的。”禾洛笑得十分轻松。 “你说楚安宁嫁进来之后,这温府会变成什么样呢?”秦卿沐感慨了一句。 禾洛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笑着摇摇头道:“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时一个小丫鬟跑到了禾洛面前,有些气喘吁吁的说道:“禾洛姐姐,春晓姐姐找你去二爷院子里帮忙。” “知道了,你去忙吧!”禾洛对小丫鬟和善地笑了笑。 那丫鬟见她明白了,就赶紧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了。禾洛笑着对秦卿沐说道:“秦姑娘,万事小心,我先去二爷那边了。” 秦卿沐知道她很忙,也不多说,示意她自己知道了。禾洛见她明白就去温止初院子里了,秦卿沐则是回了自己的院子,碧玉的事她得找个时间和温止礼说一下。 禾洛来到温止初的院子和春晓忙活了好一会儿,后来又去了前厅帮忙。她觉得自己自从进温府以来都没有这么辛苦过,过几天一定要让温止礼给她放个假。不然很快又要年关了,她又得开始忙碌了。 月上中天,宾客渐渐散去。温止初已经喝的烂醉了,却依然不想去洞房。春晓站在他边上劝说,执意让他进去,他却闹脾气坐在房门口。 禾洛回到温止初院子里就看到了这幅景象,春晓见她来了急忙说道:“禾洛,你快劝劝二爷让他别闹脾气了。” 禾洛在温止初面前蹲下,看着他问道:“二爷,你怎么不进去?” “娶都娶了,非要逼着我洞房吗?”温止初的声音带着些怨气。 “既然这么不想进去,那就不进去了吧!”禾洛笑眯眯地看着温止初道。 温止初似乎没想到禾洛会这么说,笑着说了句:“知我者,禾洛也。” “二爷,虽然你不进去我觉得也没什么,不过我还是有几句话要说的。女子这辈子可能就成亲这么一次,您就算再不想娶二夫人,您也已经娶了。怎么着也得把盖头揭了,合卺酒喝了才是。二夫人这么爱你,哪怕你不爱她,也该给她一个完整的婚礼,让她没有什么遗憾对不对?”温止初听了禾洛的话,其实有了一丝的松动。 见温止初有了一丝松动,禾洛接着说道:“我的好二爷,那么多人都为了你忙活了这么多天,已经很累了。你就算为我们想想,也去把这最后一件事做完吧。您不去,我们就得在这里耗着。也不能做别的事,事情做不完,我们就不能休息。您自己也说了娶都娶了,也不差把这最后一件事做完了。” 温止初扫视了一圈,发现每个人都已经很疲惫了。禾洛说的也对,这段时间大家都为他忙里忙外的。就算为了这些人,他也不能这么闹脾气了。 想到这里,温止初从地上起来了。他起来的时候发现禾洛还蹲着,觉得奇怪:“我现下要进去了,你还蹲着做什么?” 禾洛狠狠瞪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不想起来吗?要不是为了劝你,我也不用蹲这么久。我腿都麻了,怎么站起来?” 周围的人听到禾洛这么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禾洛更加生气了,对着温止初说道:“你还在看什么啊?赶紧扶我起来啊!” 温止初看着她半开玩笑道:“做丫鬟的这么没规矩,怎么和主子说话呢?” “你个做主子的怎么还要丫鬟给你讲道理呢?”禾洛不服气地顶嘴。 温止初远远看到一个人过来了,于是他贱兮兮地说道:“你这态度未免太差了,我不扶。” “不扶就不扶,我自己又不是站不起来。”禾洛说着手撑了一下地面,成功站了起来。但是两腿发麻,腿一软又要摔到地上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心思各异 周围的人正想要去扶,只见一个人冲了过来。禾洛被人从背后抱住,那人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让她安心。 只听见抱着她的人说道:“莽莽撞撞,冒冒失失,真不知道你能做好什么。” 周围的人见到他,一齐对他行礼道:“参见左相大人。” 禾洛听到他责备自己,小声说道:“我能做好的事还挺多的,你自己不也知道吗?” 温止礼听到她这么说,轻声说道:“你在和我顶嘴?” 生怕温止礼生气,禾洛乖乖认错道:“哪能啊!我怎么敢和爷顶嘴!爷教训的对,我莽莽撞撞,冒冒失失,做什么都做不好。” 看着禾洛一脸谄媚的表情,温止礼觉得心情好多了。温止初啧啧了两声说道:“看看你现在这怂样,和我顶嘴的时候怎么这么能呢?” “你有资格说她吗?洞房花烛夜闹脾气,让这么多人陪你在这耗着。这么大的人了,你也好意思。”温止礼的语气有些无奈。 “我这不是准备进去了吗?”温止初也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不该闹脾气。 温止礼点点头道:“进去吧,怎么着流程也得走完的。” 看着温止初进去,春晓也跟着进去了。里面的喜娘等了半天总算是等到了温止初,松了一口气。 禾洛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进去,看了眼温止礼,发现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关上的门。温止礼不发话,她自然乖乖跟着他后面,也不做多余的事。 等了好一会儿,喜娘和丫鬟们推门而出。温止礼见温止初没再闹脾气,放心了不少。他吩咐下人们若是没事了就可以休息了,随后转身离开了温止初的院子。 禾洛见温止礼走了,急忙跟上他的脚步。温止礼越走越快,禾洛都有些跟不上了。她见温止礼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之后就坐在了桌边。他手撑额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知道他现在有些难受,禾洛关上了门,走到他身边问道:“爷,您是不是酒喝多了?我去让他们煮碗醒酒汤过来怎么样?” 温止礼摇摇头道:“你这几天累坏了吧?下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待会儿就行。” 听他这么说,禾洛更加不放心了。不过温止礼让她离开,她也不会继续待着。于是她就退出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温止礼见她离开了,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是他已经叫禾洛去休息了,也没有让她回来的道理。于是他退了鞋袜,换了个衣服就躺下准备休息。 他翻来覆去都没有睡着,干脆坐了起来。披了件外衣,他坐在桌边拿起了沈柏年留下的棋谱看了起来。 最近的事情太多,已经很久没有研究过棋谱了。现在翻开看看,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心里逐渐平静下来了。 来到了一边的榻上,打开棋盒,准备和自己对弈一局。却听到了门口有轻微的响动,他心下觉得奇怪,就放下了棋子。 打开门却发现了坐在门口,已经抱着膝盖睡着的禾洛。他叹了口气,正想把禾洛抱进屋,她却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只披着一件外衣的温止礼,禾洛一瞬间清醒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心道:“爷,这外面这么冷,您怎么穿这么少?冻着怎么办?” “我还没问你,这么冷的天你穿着这么少坐在我房门口做什么?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了吗?怎生这么不听话?”温止礼的语气虽然是责备,却带着关心。 禾洛小声说道:“我担心你,怕你找不着我没人伺候。” 此刻温止礼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禾洛掐住了,又酸又涨的。他温柔地问道:“那你直接进来就是了,在门口做什么?” “爷不是想一个人待会儿吗?我怕自己在里面会吵到你。”禾洛依旧是小心翼翼的。 温止礼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禾洛看着他的表情不对,站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道:“不烧啊!爷,您没事吧?” 禾洛的手冰冰凉凉的,温止礼握住她的手道:“你啊你,如果别的事有这么听话就好了。” “爷,我那会儿在百花阁答应过您的。从今往后,我会听话的。”禾洛很认真地看着温止礼说道。 “我知道。”温止礼放开她的手,轻轻摸着她的脸,眼里满满都是疼惜。 禾洛被他看得有些尴尬,笑着说道:“爷,外面凉,您快进去吧!我就在外面守着,您有事叫我就行。” 温止礼突然把她拉进怀里,关上了房门。禾洛有些惊讶地问道:“爷,您要做什么?” “我乏了,睡觉。”温止礼说完把禾洛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床帐也被他顺手放下。 温止初房内,他独自躺在榻上,辗转难眠。楚安宁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眼角淌下一滴泪。 百花阁内,莺莺把自己关在房里,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她好像又想关门了。 柳府内霓虹看着身边熟睡的柳陌行,轻轻摸着他的脸,笑得无比温柔。 皇宫内,皇帝看着奏折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一个人痴痴地笑着。 典察署内,简悠依旧在研究着卷宗,心思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寒霜在一边整理着档案,时不时看他一眼。 夜色渐浓,不知道谁又乱了谁的心。 第一百八十五章 误解 楚安宁嫁过来之后,温府确实比以前更加热闹了。徐楚二人似乎是较上劲了,怎么都看对方不顺眼,只要一见面一定要呛对方两句。 按道理来说,这两个人该都是符合老夫人对孙媳妇的要求的。同样是大家小姐,身份尊贵。但是现在对她来说最痛苦的就是见到这两个孙媳妇了。 后来她下令让二位夫人都不用来找她了,毕竟她们分别过来就是告状,一起过来就是吵架。她上了年纪,实在是吃不消。 温止礼和温止初倒是随她们去,不管她们怎么闹。说实话,温府的人还是挺喜欢楚安宁嫁进来之后的日子的。 毕竟以前温府的女主子只有一个徐柔翎,她可以说是到了张扬跋扈的地步了。现在楚安宁来了,可算有人制得住她了。 特别是楚安宁对下人好,一般不会很难为别人。对你不满就直说,不像徐柔翎不仅面上收拾你,暗地里还给你使绊子。 别的不说,楚安宁嫁进来之后,温府下人的日子的确越来越好过了。除了天天听她们俩吵来吵去比较烦人之外,其他也没什么。 不过最近禾洛却有些烦恼,她的月事到现在都没有来。而且最近的好像吃什么都没胃口,吃什么吐什么。春晓看出了她的异样,就找她来自己的房里聊天。 二人面对面半天,谁都没有先开口。最后还是春晓先问了:“你可是月事没来?” 禾洛有些担心地点点头。 “你怎么这么糊涂,避子汤都不用?”春晓看着她那样又生气又心疼。 “姐姐,你先别急着生气。这不是还没确定吗?也许我就是吃坏肚子了。”禾洛觉得她自己都不信这种说法。 “吃坏肚子?你说说这都几天了,你月事还迟迟不来。我真担心你是不是真的……”春晓没有说下去。 “不能吧?也就那么几次,哪能这么倒霉?”禾洛的眼神四处飘忽。 春晓被她气笑了,无奈说道:“你要是再倒霉点,第一次就中了。” “我觉得我运气不能这么差吧!”禾洛还是想欺骗自己。 “我也觉得奇怪,你粗心大意的,忘记喝避子汤也很正常。可是爷怎么也不提醒你喝?”春晓皱着眉头说道。 “可能也太忙了,忘了吧。”禾洛的声音很轻。 春晓有些担心地问道:“若你真是有孕了,你准备怎么办?” 禾洛被她问的有些惊讶,一瞬间有些迷茫:“其实我不知道,也许我会滑了。” 春晓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问道:“你不想为爷生孩子?” 禾洛摇摇头说道:“不是,不是。我愿意的,只不过不是现在而已。” “那你想什么时候?你还真想坐上正妻之位?”春晓皱眉看着她。 “这不是正妻之位的事,说白了,我也不是很想要这个位置。”禾洛真的不知道怎么和春晓解释这件事。 她只是不想为不爱自己的人生孩子而已,她觉得孩子一定是父母双方都很爱对方的情况下出生才是幸福的。只有她单方面的爱意,哪怕再浓厚,都没有任何意义。 禾洛和春晓还在聊着些什么,春晓劝禾洛赶紧去看大夫,等确定了再打算下一步。她们不知道的事,这番话被另一个人听到了。 巧儿本来是来找春晓要几个花样的,谁知道被她听到了这么大的事情。若是禾洛真的有孕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得赶在徐柔翎知道之前告诉老夫人,不然就来不及了。 回到老夫人的院里,巧儿急忙找到老夫人。却发现二位夫人竟然也在,三个人正在亭子里喝茶,气氛依旧有些剑拔弩张。 见巧儿着急的样子,老夫人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事情紧急,巧儿也顾不得规矩,在老夫人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老夫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喜悦。她看着巧儿问道:“你确定自己没听错?” 巧儿认真点头说道:“是巧儿亲耳听到的,千真万确。只不过现在还没办法确定而已。” 老夫人似乎心情很好,笑着说道:“这有何难?燕儿,去请个大夫来。巧儿,你亲自去把禾洛给我带过来。” 巧儿应了声是,急忙离开去找禾洛。徐柔翎和楚安宁都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不知道老夫人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老夫人笑着说道:“都随我去厅里待着吧。” 徐柔翎和楚安宁不知道她想干嘛,只能跟着她去厅里待着。那边禾洛跟在巧儿身后,有些惴惴不安。春晓走在禾洛身边,也有些慌张,不知道老夫人此次意欲何为。 “巧儿姐姐,老夫人到底找我做什么?”禾洛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放心,这次肯定不会难为你。”巧儿的声音平静。 禾洛心想除非明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不然老夫人不可能不难为她的。不过她也知道巧儿嘴巴紧,肯定不会告诉自己的。 三人一路沉默着到了老夫人的厅里,禾洛和春晓对老夫人行了一礼。谁知今天老夫人对禾洛的态度出奇地好。 她笑得很和蔼,看着禾洛说道:“禾洛,你近来身体可有不适?” 禾洛被她问的心里发慌,不知道她今天又想干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多谢老夫人的关心,禾洛最近吃得好睡得好,精神也特别好。” “吃得好就好,那你是爱吃酸的还是爱吃辣的?”老夫人笑着问道。 “回老夫人的话,禾洛不挑食的,都吃。”禾洛现在希望老夫人赶紧恢复正常,不要这么折磨她了。 “既然是这样。巧儿,你去把炖的燕窝拿来。”老夫人看着禾洛笑得无比和蔼。 禾洛靠着春晓更近了,低声问道:“你说她是不是在燕窝里下毒了?” 春晓掐了她一下道:“别瞎说,小心等下惹祸上身。” 第一百八十六章 闹剧 巧儿把燕窝端了过来,老夫人让她放到一边的小几上,并让禾洛过去吃。禾洛一下子就慌了,生怕老夫人真在里面下毒了。 但是禾洛也没办法,毕竟这是老夫人的命令,就算是毒药也得吃。她慢吞吞走了过去,坐在了小几边上。打开了燕窝,刚舀了一口就特别想吐。 她急忙放下了汤匙,捂上了嘴,一脸痛苦。老夫人见她的表现,更加确信了禾洛有孕一事。看着她的眼神愈发和蔼,禾洛被看得害怕。 她站起来行礼道:“老夫人恕罪,禾洛刚才对您有所欺瞒。我这几日确实胃口不好,应该是吃坏肚子了。” 谁料老夫人根本不生气,反而安慰她道:“这种日子胃口不好是正常的,你记得多少要吃点下去。” 老夫人的安慰让禾洛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她一脸慌张。刚好这时燕儿带着大夫进来了,一看到大夫禾洛马上明白怎么回事了。 一边坐着的徐柔翎和楚安宁也明白了老夫人的变化是为何,徐柔翎的眼神如刀,恨不得杀了禾洛,楚安宁倒是挺开心的。 禾洛求助地看向春晓,春晓接受到她的眼神,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老夫人看到大夫倒是觉得很开心,急忙让大夫给禾洛诊脉。禾洛现在根本不想面对这件事,本来她是想明天偷偷去看大夫的,到时候再考虑下一步。 谁曾想这件事会被老夫人知道,还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她诊脉。不管是怀没怀上,都够她尴尬很久了。禾洛打心底里抗拒,大夫让她伸出手的时候,禾洛就是不拿出来。 老夫人劝道:“禾洛,让大夫看看。” “我不要!老夫人您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身孕。我现在好得很,都能和二夫人比武。”禾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抵死不从的样子。 大夫也觉得有些为难,禾洛这么不配合,他也不知道怎么办。老夫人再次好言相劝道:“我知道你这是第一次,肯定会害怕。但是女人总会经历的,乖乖让大夫给你诊脉。” 徐柔翎早就不痛快了,她见禾洛怎么都不配合,讽刺地说道:“祖母,我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有孕,怕不是搞错了。再说了,就算真有孕,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 “除了我的还能是谁的。”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影。 温止礼本来是在和秦卿沐谈关于碧玉的事,结果有下人说老夫人又把禾洛找去了。生怕禾洛又被为难,温止礼就让秦卿沐先回去,独自去老夫人的院里。 半路上遇到了温止初,听到老夫人又找禾洛,他觉得有好戏看,就也跟着来了。看到这阵仗,禾洛心里暗叫完蛋。 一进门就听到这么劲爆的事,温止初赶紧找个地方坐下看戏。温止礼走到禾洛身边,温声说道:“手拿出来。” 禾洛依旧不肯妥协,温止礼叹了口气,直接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放到了小几上。禾洛挣扎了几下,奈何力气没他大,只能放弃。 “我在这里,你有什么好怕的?”温止礼的语气有些无奈。 “我不是怕,我就是担心万一……”禾洛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万一怀上了就生下来,没怀上就没怀上,到底有什么可担心的?”温止礼皱着眉头看她,不懂她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禾洛不情不愿地卸了手上的力道,温止礼见她配合也就不压着她了。大夫见禾洛配合,急忙开始诊脉。禾洛一脸紧张地望着他,其实不光是禾洛,其他人都是一脸紧张。 过了一会儿,大夫叹了口气道:“姑娘,你可是最近睡眠不好?也没有按时吃饭?月事也没能按时来?” 禾洛眨眨眼看着大夫道:“大夫,您真是神仙,全都说中了。” 大夫笑着说道:“姑娘,我可是大夫。你就是过度劳累,饮食失了规律导致了阴阳失调,月事推迟。你胃口不好是因为你胃里寒气太重了,要多多注意。我给你开几贴药,记得按时吃。” 听大夫这么说,禾洛一下子来了精神,笑着问道:“这么说我没怀孕?” “没有。”大夫怕禾洛不开心,于是安慰道,“姑娘,你还这么年轻,好好调理身体很快就能怀上的。” “多谢大夫。”禾洛笑眯眯地收回手,却发现周围的气氛不太对。 老夫人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失落。温止初倒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温止礼和禾洛二人,楚安宁倒是没什么反应,徐柔翎松了口气,春晓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好, “燕儿,送大夫回去吧。”老夫人觉得有些累,这种希望落空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过了会儿,她开口说道:“听说雾灵山的送子观音庙很灵验,上次礼儿和翎儿说要去的,不是没去成吗?这次刚好,你们两对儿一起去吧。” “孙儿知道了,会尽快安排的。”温止礼温声回道,“若是没有别的事,孙儿就先退下了。” 温止礼说完也不等老夫人回答就离开了,禾洛直觉温止礼生气了,她也行了一礼,赶紧跟上温止礼的脚步。 温止初看戏没得看了,就直接离开了。楚安宁好不容易逮住他,自然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离开的。于是也跟着小跑着出去了,春晓怕楚安宁闯祸也跟着离开。 徐柔翎见大家都走了,觉得没劲了,叫着碧玉悠哉哉地离开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与君隔山海 禾洛一路小跑地跟着温止礼,她在后面叫了他好几声他都不理会。禾洛有些着急,加快了步子,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爷,您不开心打我,骂我,扣我工钱都行,就是别不理我。”禾洛的声音有些委屈。 “我没有不开心。”温止礼说着想掰开她的手。 禾洛却死死抱住他道:“爷,我知道您不开心。看您这么不开心,我心里很难受。” “你难受?我看你刚刚挺开心的。”温止礼的声音凉凉的。 禾洛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不开心了,他是在为自己因为没怀孕开心这件事生气。其实她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她没怀孕是好事啊。 她若是真怀孕了,他也不能休了徐柔翎娶她,这孩子只能是个庶出。再说了,温徐两家的关系已经很微妙了,她在这个时间点怀孕,只会让徐敬之更针对温止礼。会给他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没怀孕是好事才对。 还有就是她自己的问题,她是青夷人这件事以及她和萧洛离的关系,她都没想好怎么告诉温止礼。按照萧洛离的个性,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在没有处理好她和萧洛离的事情之前,她也不会允许自己和温止礼有太深的羁绊。 只是她还是不明白温止礼为什么生气,刚想随便找些理由搪塞过去,突然想到了今天春晓说的话。禾洛忽然间明白了,他估计是觉得自己不愿意给他生孩子,觉得心里不舒服。 想到了原因,她好声好气哄道:“爷,我开心不是因为不想为您生孩子。我愿意的,只不过不是现在而已。” “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温止礼的情绪因为她刚才的话稍微好了一些。 “爷,您总让我等等你,那您等等我行吗?”禾洛轻轻叹了口气,放开了他。她也需要时间想想怎么和他开口,需要时间和萧洛离做个了断,她想给他的是完美的自己。 “好,我可以等你。那你告诉我你到底需要多久。”温止礼转过身看着她,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禾洛似乎有些无奈,她看着他说道:“爷,您一定要把我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上吗?我难道就不能有自己的难处吗?” “你的难处?从你跟着我那天,我就告诉过你。你要成为我的一把利刃,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这条命。当初是你亲口答应的,现在你可是觉得难受了?”温止礼的笑容带着些冷意。 “爷,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禾洛的眼里露出一丝惊讶,“我原本以为经过这么多事,您对我的感觉已经发生了一些改变了。想不到在您的眼里,我还是一把利刃,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也不该有任何个人情感。到头来,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吗?” “禾洛,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温止礼的眼里露出一丝危险。 “我在和谁说话?我在和你说话。温止礼,我这个人,这颗心,这条命,我能给的都给你了。你到底还要我怎样?给我点时间就这么难吗?”禾洛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 温止礼似乎也被她激怒了,看着她的眼神愈发危险道:“放肆。” 只是这两个字,刺痛了禾洛的心,也彻底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禾洛突然发现自己之前做的一切,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她觉得温止礼不爱她,和她在一起只是享受这种控制她的感觉。因为她听话,她足够爱他,她好控制,可以让他不这么累。 “我真蠢,犯了一次的错还接着犯第二次。”禾洛的眼里似乎有泪光闪动,“禾洛逾矩,以后不会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温止礼,直接从他身边走开。温止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那两个字几乎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也许是他高高在上惯了,不能允许自己的下属这么对自己说话。也许是因为自己习惯于控制一切,不允许有什么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出现,特别是对象还是禾洛。 温止礼知道这次怕是真的伤到禾洛了,但是他也不可能放下架子去和禾洛道歉。他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头,觉得禾洛真是自己命里的克星。 禾洛并没有回房,她去了秦卿沐的院子里。外面守着的家丁见来人是禾洛,并没有拦着。她敲了敲门,听到了秦卿沐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见到禾洛来了,秦卿沐停下手里的事情,走过去仔仔细细瞧了瞧她。发现她毫发无损之后,松了口气。 她刚想问禾洛老夫人叫她去做什么了,就见到她一脸既生气又难过的样子,总之表情十分微妙。 秦卿沐给她倒了杯水道:“眼睛红红的,这是谁惹你了?” 禾洛气呼呼地坐下,喝了口水道:“没人惹我,我就是心里不痛快。” “老夫人难为你了?”秦卿沐关切地问道。 禾洛摇摇头道:“没有,今天老夫人对我态度可好了。” 秦卿沐想了想又问道:“那就是和止礼表兄吵架了?” 似乎是被说中了心思,禾洛撇了撇嘴道:“怎么可能?他是主子,我是丫鬟,哪有胆子和他吵架。” 秦卿沐知道自己说中了,叹了口气说道:“禾洛,你上次找我学海棠妆的时候,和我说什么来着的?你说你想明白了,无论以后多难你都要坚持下去。” “可是我现在坚持不下去了。”禾洛的语气有些失落。 “你那天亲口告诉我,你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温止礼,为了得到他,你什么都愿意付出。你别告诉我,你现在不想要了。”秦卿沐笑着看她。 第一百八十八章 破冰 禾洛双手托着腮说道:“想要啊,怎么不想要?只不过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真的不合适,毕竟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不平等的,我不可能从他那边得到同等的爱。” 见她这么失落,秦卿沐心里也不好受。她握着禾洛的手说道:“你可是想好了?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眼见着就要成功了。就这么放弃了,不可惜吗?” “成功什么?我从来都见不到成功在哪里。我不过就是想要他的一颗心而已,他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呢?”禾洛的语气有些委屈,听得秦卿沐心酸。 “也许不是他不肯给,他也有许多顾虑的。”秦卿沐安慰道。 禾洛摇摇头道:“不是顾虑,他只是害怕而已。他害怕一切不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害怕很多事脱离他的控制,害怕自己真的付出了一颗心之后,什么都得不到。” 说到这里,禾洛神色更加悲伤:“可是感情这种事,多的是一厢情愿的付出。我都付出到这地步了,他到底还在犹豫什么?说白了,他还是不信我。” 秦卿沐听得心里难受,她突然站起来说道:“我去和表兄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在我身边待着,把他忘了。” 说完秦卿沐就离开了房间,留下禾洛一个人在她房间里发呆。其实她现在心里真的很乱,刚和温止礼说完那番话她就后悔了。 温止初说得对,她真的很没良心。但是感情本就是很自私的事情,如果温止礼不能回应她,她除了逼着他回应自己,就只有放弃这一条路。 短期内禾洛是不想再见到温止礼了,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做让步,这次她说什么都不会再低头了。她并不是什么圣人,没有什么伟大的奉献精神。若是温止礼真的不会爱她,那她也不会再自取其辱。 秦卿沐过了挺久才回来,她一回来就拉着禾洛说道:“我瞧着他是后悔了,你且等等,他估计过不久就会来带你回去的。” 禾洛根本不相信温止礼会做出让步,毕竟他也有自己的骄傲,肯定等着她再次做出让步。其实禾洛在秦卿沐这里待了这么久,她早就冷静下来了。她不回去只是觉得他们都需要点时间冷静,好好理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果然,如禾洛所料,温止礼压根就没有对她让步打算。禾洛一直待在秦卿沐这里,他也没有问过半句。有时候见面了也只是把她当作普通的丫鬟一样,多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她。 虽然心里很生气,但是这次禾洛也是下了狠心,说什么都不先低头。两个人就和较上劲一样,谁也不主动和谁说话。 就算是单独碰到的时候也和普通的主仆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互动。二人的关系似乎一天天疏远了,直到那天传来了莺莺要入宫的消息,禾洛才进了温止礼的书房。 温止礼见到她来并不吃惊,似乎就在等她一样。他的声音很平静:“茶凉了。” 禾洛几乎是下意识地去给他换了一杯热茶,看着他喝了口茶,禾洛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和他冷战。果然自己听他的话这个习惯,简直就刻在了骨子里。 禾洛站在那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温止礼许久都没见她面部表情这么丰富了,一时之间觉得好笑。禾洛看他对自己笑,感觉怒气一下子就没有了。 “说吧,你想问什么?”温止礼的声音似乎也带着笑意。 禾洛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正事,她开口问道:“莺莺姐姐为何会入宫?” 温止礼挑眉看她道:“这你得问圣上,问我做什么?” “爷,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禾洛的神色严肃。 “这条路是莺莺姑娘自己选的。”温止礼叹了口气。 禾洛似乎有些生气:“那您为什么不拦着她?” “你以为我没拦吗?”温止礼的声音有些疲惫,“就连小初都劝不住她,我又能怎么办?” 禾洛看到温止礼的样子,一下子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她小声问道:“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若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温止礼笑得有些无奈,“莺莺姑娘不想让你担心,我也怕你会做傻事。” “可是你们也不能瞒着我呀!”禾洛似乎有些不满。 “若是不瞒着你,怕是百花阁都被你掀了。”就在这时温止初推门进来。 禾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二爷,您为什么不多劝劝她?” 温止初笑得有些落寞道:“我连她的面都见不着,怎么劝?莺莺决定的事情,没人能够阻止,她比你想象中还要倔。” 说完温止初又看向温止礼道:“你都安排好了吧?” 温止礼点点头道:“各个关节都打通了,于青明也会帮我盯着,不会出什么问题。” 听完他的话,温止初似乎放心了一些:“你一定要帮我保护好她。那里面这么危险,她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子,很容易吃亏的。”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出事的。只要……”温止礼叹了口气,“她自己不做傻事。” “所以莺莺姐姐到底进宫做什么?”禾洛越听越害怕。 温止初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道:“禾洛,有些事你没必要知道。” 说完他看着温止礼说道:“这次,一定要让那老家伙再也爬不起来。” “不止是这样,我要他经历一下家破人亡是什么感觉。”温止礼的眼里有一丝狠厉。 禾洛心里觉得十分疑惑,却也不敢开口问,她觉得这两兄弟现在的样子有些可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无处可退 过了一会儿,温止初才开口问道:“梧州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黑云寨那边没问题吗?” “快年关了,姑且让他过个好年。之后,我就会把我的东西,全都收回来。”温止礼的声音很平静。 “我早就说了巫穹那家伙一看就不靠谱,你还和他合作。”温止初白了温止礼一眼。 温止礼倒是无所谓:“我只是想知道,最近是谁给他撑腰了,敢和我过不去。” “你可是查出些眉目了?”温止初好奇地看着他。 温止礼笑着说道:“自然是查到了,所以等过了年,就该收网了。” 禾洛不知道这段时间温止礼到底做了些什么事,但是她直觉此次的梧州之行绝对不简单。黑云寨的事情她也知道一些,不过不是很清楚。 只是一想到去梧州,禾洛心里有了另一个打算。她可以趁机引出萧洛离的人,也是时候和他做个了断了。 看着禾洛在一边发呆,温止礼开口问道:“你是要回表小姐那里,还是待在我这?” 禾洛见温止礼问她话,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比较好。温止礼笑着说道:“看来表小姐那里确实比我这好,既然喜欢就多待几天吧。” 说完温止礼就接着看他的书,禾洛眼珠子一转道:“爷,属下愿意先行前往梧州。” 温止礼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道:“过了年就带你去,你不用这么着急。” “爷,属下怕黑云寨会有新的动静,去盯着比较好。”禾洛认真地看着他。 温止礼放下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眼带笑意地看着禾洛道:“你现在的胆子倒是大,想着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了。” 禾洛知道温止礼已经看透她的目的了,因为这段时间实在是过于亲密,禾洛似乎都忘了温止礼有多擅长看透人心。 这时她才意识到一件事,也许温止礼一直就知道她有秘密,只不过一直不愿意去深究罢了。这下禾洛有些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了,按照他的个性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对他有所隐瞒,既然知道自己有所隐瞒,他又为什么不去查呢? “禾洛知错。”想问的事情太多,最后也只是这一句而已。 温止初似乎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就坐在一边不说话,想看看要怎么发展下去。毕竟上次的怀孕乌龙,他可是很好奇后面发生什么了。 温止礼似乎看透了温止初的目的,淡淡说了一句:“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禾洛有些不情愿,但是温止初直接把她拉走了。出了书房,温止初问道:“你们吵架了?” “我哪敢和爷吵架,不怕被扣工钱啊!”禾洛的语气有些不满。 “也是,毕竟你还有一千两没还完。”温止初笑着看她道。 “谁说没还完的?爷都说了,那一千两和我一笔勾销了。”禾洛不服气地说道。 温止初一脸玩味地看着她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啊?还是说你真的以身相许了?” “我……我那是…….”禾洛似乎有些结巴,脸也有些红。 温止初半开玩笑地说道:“是不是被蚊子咬了那天的事?” 禾洛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随后狠狠踩了他一脚。温止初吃痛,惨叫一声道:“你这丫头未免太泼辣了。” 禾洛知道自己过分了,赶紧道歉道:“二爷,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在我兄长面前这么怂,怎么在我这就这么横呢?”温止初笑得有些无奈。 “我哪里知道,可能是二爷您为人亲切吧。”禾洛叹了口气。 温止初笑了笑道:“其实我真不觉得自己多亲切,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感觉出来的。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去探楚安宁的口风这件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禾洛想起莺莺的话,生怕他做傻事,赶紧跟了上去。温止初倒也没拦着她,任由她跟着。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温止初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眼前的建筑,眼里带着一丝眷恋。他温柔开口道:“你在的时候不让我来,现在可不能拦着我了。” 禾洛也看向自己眼前熟悉的建筑,正是京城中最有名的百花阁。温止礼笑着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他推开了一间房门,刚想叫一声莺莺,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 禾洛也跟着他上去,见他坐在了莺莺的梳妆台前,痴痴地看着。不知为什么,禾洛心里发酸。以前他们一进来,总能看到莺莺笑着出来问他们今天来做什么。如今这没了莺莺的百花阁,真是没了任何吸引力。 似乎看到有人闯进了莺莺的房间,牡丹急忙跑过来看情况。看到屋里的温止初和禾洛之后,她松了口气。 禾洛看到来人,笑着打招呼道:“牡丹姑娘。” 牡丹笑着点点头道:“禾洛姑娘,有些日子不见了。” 随后她看向了温止初道:“温二公子,别看了。你就是看地再久,她也不会回来的。这百花阁现下由我帮莺莺姐打理,以后你们想来随时可以来,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一样?”温止初笑了,“没了莺莺的百花阁能和以前一样吗?” 牡丹看到温止初这样也有些不忍心,她开口道:“莺莺姐早就知道你会这样,她让我告诉你,这条路既然是你们一起选的,就不要后悔。” 说完她又看着禾洛说道:“禾洛姑娘,莺莺姐让我告诉你,若是有一天你想要离开京城了,记得来百花阁一趟,她有东西留给你。东西嘛我先保管,日后你来找我便是。” “多谢牡丹姑娘。”禾洛笑着说道。 “不必客气了,大家都是老熟人了。”看到温止初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牡丹也有些无奈道,“你有时间在这里怀念她,还不如想办法把她从那牢笼中弄出来。不光你担心她,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 第一百九十章 冲突 牡丹看温止初没反应,接着说道:“我原以为那个经常来找姐姐的人只是普通的公子哥儿,还以为姐姐可算是把你忘了,重新觅得良人了。谁曾想那家伙竟然是皇帝,真是火大。若我早些知道,一定不让他见姐姐的。” 牡丹自顾自说着,禾洛却看到了温止初浑身都在抖。她心下不忍,就推着牡丹出去了。把门关上之后,禾洛对牡丹说:“牡丹姑娘,抱歉。能让我们二爷在里面多待会儿吗?” “自然是可以的。”牡丹倒是痛快,“有一点我要和你说,姐姐这屋还真是只有你们二爷进过,那位公子可是一次都没能进去。我看姐姐心里装着的,还是这个薄情人。” “不是,二爷不是薄情人。”禾洛死命摇着头说道。 牡丹看着紧闭的房门一眼道:“我现下也知道了,他倒也不是薄情寡义之人。不过只可惜了姐姐,为了给他挑新婚礼物几乎跑遍了京城大小的商铺。那首曲子,也是她不眠不休写出来的,为了弹好手指都练破了。” 禾洛听到这里,捂着嘴差点哭出来。牡丹见她要哭,急忙安慰道:“你也不必这样。我觉着姐姐为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挺开心的,那是那段时间她精神最好的时候了。反正我是不能理解姐姐的,毕竟我们只是风尘女子,哪能谈爱情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啊!” 禾洛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牡丹见她哭得这么厉害,急忙拿出手绢给她擦眼泪道:“我说你哭什么呀?姐姐自己都说了,为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哪怕再苦也是甜的。姐姐真心爱他,肯定不愿意他这么难受。你一会儿记得劝劝他,让他千万别想不开。” 禾洛接过牡丹的手绢,擦干了眼泪后认真点了点头。此时门从里面打开,温止初似乎已经恢复了一些,他笑着说道:“不会想不开的。禾洛,走吧。” 温止初说完就准备离开,牡丹见他们要走就顺便说了一句:“下次来的时候,进门先打个招呼,不然我还以为进贼了。” 温止初停住脚步说道:“不会有下次了。” 此话一出不光是牡丹,就连禾洛都惊讶了。他微微一笑道:“百花阁的酒得和莺莺一起喝才好喝,曲儿也只有莺莺唱的好听。若是没有莺莺,这里也不必来了。” 牡丹见他似乎是想通了,松了口气。禾洛只是更加担心地看着温止初,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见温止初和禾洛离开,牡丹神情平静。其实莺莺还留了最后一个礼物给温止初,只不过现在不是给他的时候而已。 温止初一路走得飞快,禾洛差点以为自己跟不上了。温止初一回府就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温止礼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 禾洛好不容易跟上了他,正趴在门框上喘气。只见温止初神情严肃地看着温止礼道:“我要做官,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温止礼没有理会他,静静说了一句:“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又发的什么疯。” “我和你说认真的!”温止初的神情十分认真。 “你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官场是你能待的地方吗?”温止礼站了起来和他对视。 “你能待得,我怎么不能?温止初眼神坦荡。 “你这又是受什么刺激了?”温止礼叹了口气。 “我要把莺莺带出来,一刻都等不了了。”温止初的神情有些痛苦。 “皇宫是什么地方?你要把皇帝的妃子带出来!你是疯了吗?”温止礼显然有些着急。 “你若是不肯帮我,我就去找楚复。我想他该是很乐意我这么有志向的。”温止初的语气带了几分威胁。 “你在威胁我?你别忘了,我是你兄长!”温止礼一拍桌子,整个桌子都震了一下,可见他有多生气。 “我可没有威胁你,到时候我说不定可以去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建功立业!最差不过就是马革裹尸还,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死在战场上也算是死得其所!”温止初的神情严肃。 “温止初,你到底想做什么?”温止礼有些头痛地扶额。 “我一开始就说的很明白了,我要做官。”温止初的眼神愈发坚定。 “你有这个本事吗?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你就做官!”温止礼吼道。 “我温止初确实没什么本事,但是我觉得自己总能帮上你什么的,不一定要牺牲莺莺。”温止初神情中带了些微的乞求。 温止礼看他这样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声好气说道:“你听我说,等一切结束,我会想办法把莺莺带出来的。你不要冲动,交给我好吗?”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真的快疯了!”温止初神情痛苦,“要么你干脆杀了我行吗?” “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杀了你?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温止礼可能真的被他气到了,他拿起手边的茶杯就要砸向温止初。 禾洛眼见着情况不对,赶紧跑过去扯住温止礼的手臂说道:“爷,二爷就是一时冲动才说这种话的,您千万别和他计较。二爷,您快和爷道歉啊!就说你刚刚说得话都是一时冲动而已!” “禾洛,撒手!他不是想死吗?我今天就成全他,大不了杀了他之后,我也一刀捅死自己,好早日下去见九泉下的娘亲。”温止礼似乎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淡然。 “行,你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温止初的声音也很大。 温止礼直接甩开了禾洛,禾洛倒在地上。温止礼把杯子扔在地上,摔得粉碎。禾洛看着摔得粉碎的茶杯,突然有些心疼,这么贵的茶杯就这么碎了。 只见温止礼挥起一巴掌就往温止初脸上打去,却在还没打到他的时候直挺挺倒在了地上。禾洛看温止礼倒下,都顾不上起身,直接爬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 病倒 看着温止礼躺在地上,双眸紧闭,脸色苍白,温止初显然也吓了一跳。禾洛爬到他身边,发现他的嘴角还有血迹时,吓得哭了出来。 她用手试了一下,发现还有呼吸。就赶紧拍着温止礼的脸,大声说道:“爷,您回答我!爷,您别吓我啊!爷,您睁眼看看我!” 温止礼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禾洛越哭越厉害。温止初急忙跑到外面喊人去叫大夫,再次回到书房的时候就背上了温止礼去他的房间。 温止礼躺在床上,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生气。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夫人,徐柔翎,楚安宁,春晓,就连秦卿沐都过来了。 老夫人知道是温止初闯的祸,心疼地责备了他几句,让他以后一定乖乖听兄长的话。随后就看着温止礼垂泪,徐柔翎则是大骂温止初不像话,把自己的兄长气成这样。 楚安宁听到徐柔翎骂温止初自然不开心,立刻骂了回去,说她不知道前因后果就别在这里瞎说,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听她们吵得烦心,老夫人让她们两个去门口等,别再这里吵闹。二人心下不情愿,却还是出去了。一人站在门的一边,互相不搭理。 温止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温止礼,心里满满的都是愧疚。如果温止礼现在能醒过来骂他几句,他都是开心的。秦卿沐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温止礼,并不多话。 禾洛的眼泪已经止住了,她眼睛一直盯着温止礼。春晓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禾洛一见到春晓就有些忍不住了,春晓笑着说道:“会没事的。” 禾洛把头搁在春晓的肩膀上,带着哭腔说道:“我后悔了,我那会儿若是真有孕就好了。” 大夫终于来了,众人纷纷让开。大夫观察了一下温止礼,又号了一下脉。过了会儿他才起身说道:“最近大人估计是休息过少,心情不佳,加之烦扰之事甚多,郁气结于胸中,不能疏散。再加上刚才一时怒极攻心,这才会吐血昏厥。接下来几日万万不可再刺激大人了,让他好好休息。老夫再开几贴药,一定要让大人按时服用。最重要的是让大人心情舒畅,不可再惹他发怒。” 老夫人连连应是,让人去随大夫拿药。大夫走后老夫人看着禾洛说道:“禾洛,这几日你给我寸步不离地照顾大公子,切莫再惹他生气了。你可记住了?” 禾洛认真地点点头,保证自己一定好好的照顾大公子。老夫人点点头,又看着温止初说道:“你这几日就不要出现在你兄长面前了,省的又吵起来。” 温止初知道温止礼没什么大事之后,神情缓和了不少。他表示自己明白了,老夫人又让他看好楚安宁,也别让她过来。 离开之前,老夫人看了一眼秦卿沐,没有多说什么。出去后她把徐柔翎带到了自己的院里,她也担心徐柔翎会惹得温止礼烦心,到时候加重他的病情就不好了。 秦卿沐见温止礼没什么大事,就笑着和禾洛说道:“现在不生气了?” 禾洛摇摇头,看着她说道:“没什么比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更重要的了。” 秦卿沐放心地笑了笑,就招呼着温止初一起离开。春晓见温止初离开,轻轻在禾洛耳边说道:“爷若醒来看到你守着他,定会开心的。” 说完之后就跟着温止初他们一起离开了。转眼屋子里就剩他们二人了,禾洛坐到床边,声音有些委屈:“爷,我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温止礼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禾洛又想哭了。她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太不争气了,动不动就掉眼泪。一定是因为最近没事干,太闲了,才会天天因为这些情情爱爱的事矫情。等温止礼醒过来,她一定让温止礼多派些任务给自己,好让自己找找状态。 她见温止礼嘴角还带着些血迹,想着他爱干净,就去打水来给他擦脸。她一下一下擦得很细致,很小心。擦完之后就把毛巾拧干,水倒了,复又坐回床边。 她紧紧抓着温止礼的手,一直看着他。毫无疑问,这张脸是好看的。哪怕他面色苍白,脸上看起来没有一丝生机,也是好看的。温止礼不似柳陌行那般妖孽,也没有萧洛离精致,却是看着最舒服的那个。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禾洛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道:“爷,您快醒醒吧。温府不能没有您的,您才昏过去这么会儿,府里都乱套了。二爷知道错了,如果您觉得不解气,我去帮您打他一顿。梧州的事还没解决,莺莺姐姐那里还需要您帮忙,我们都离不开您的。所以…….” 所以,你千万别出事。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真的怕自己活不下去。 不知道等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降临了,可是温止礼依旧没醒。禾洛觉得有些坐立不安,正巧这会儿一个小丫鬟端了药进来。 那丫鬟看到禾洛还是待在这里就问道:“禾洛姐姐,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禾洛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不饿。小丫鬟见她这样,也不多说什么,把药放下就退出去了。禾洛忽然发现温止礼的手很冰,这才感觉到屋子里的凉意。 毕竟已经十二月多了,天气正是冷的时候。禾洛离开床榻,准备点上暖炉却发现炭不够了。无奈之下,她就走出去取了些炭火回来,把暖炉燃上之后拍了拍手。 看了一眼仍旧昏迷的温止礼,禾洛叹了口气就出去洗了个手。当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床上不见温止礼的人影。正当她想叫人的时候,却注意到了站在窗边的温止礼。 他穿的很单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仿佛风一吹的就倒了。禾洛看得心慌,觉得他下一秒就会离开自己。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又赢了 大冷天的,禾洛不知道温止礼出了什么毛病,非得打开窗户在那里吹风。于是她走了过去,也不顾忌温止礼,直接把窗户关上了。 温止礼倒也没有拦着她,他转过身就准备离开。禾洛一下子抓住他手臂道:“这大冷天的,你身体还没康复,这是要去哪里?” 温止礼似乎有些疲惫,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就是去倒杯水喝,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禾洛听到他只是倒水喝,松了一口气。她扶着温止礼靠坐在床头,叹了口气说道:“爷,您要做什么,跟禾洛说就是了,不用自己动手的。” “你不去表小姐那里伺候,待在我这做什么?”温止礼的声音有些虚弱。 禾洛刚走到桌边,帮他倒了杯水。听他这么说,心里虽然有些生气。但是看着他这么虚弱,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她把水杯递给温止礼问道:“当初我昏迷,爷守着我的时候也是这么担心吗?” 温止礼倒是没料到她会提到这件事,喝了口水之后就把水杯递还给她,微微一笑道:“也没有多担心,因为知道你一定会醒。” 禾洛把杯子放回去,又端着药过来了。她递给温止礼之后说道:“你不担心就不担心吧,反正我是挺担心的。” 温止礼皱着眉喝完药,把药碗递给禾洛。她把药碗放到了边上,坐在他床边看着他认真说道:“我说我担心你。” “我听到了。”温止礼神态平静。 禾洛告诉自己现在不能生气,他是病人,要哄得他开心,不能刺激他。于是换上一张笑脸说道:“爷,您饿了吗?” 温止礼摇摇头说道:“不饿。我这已经没事了,你回表小姐那里吧。” 禾洛听到他又赶自己走,一时之间真的有些压不住脾气了,她有些生气地说道:“你这人是不是没有心的?我都在这里守了一下午了,为你流这么多眼泪,和你说这么多话,还说我担心你。你就不能让我赢一次吗?非得让我先让步。” 温止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心情似乎极好。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让她赢一次。却见禾洛伸手抱住了他,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有些无奈:“好吧好吧,爷您又赢了。我和您认错,是我和您闹脾气,害得您心情不好。以后我不会的,我和您保证。” “我怎么记得你上次在百花阁也和我保证了来着。”温止礼的声音里带了丝笑意。 “爷,那次不作数,这次我保证。只要您好好的就行,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说完禾洛似乎又迟疑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刚才您躺在这里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想着若是上次我真有身孕才好,哪怕以后我见不到您,或者您见不到我,还能留个念想的。” “不会的。”温止礼听她这么说有些惊讶,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 “爷,我没有不想为您生孩子的。等您好了,我们会有孩子的。”禾洛的声音十分温柔。 温止礼显然有些惊讶,他摸着禾洛发丝的手顿了顿。他真的没想到,禾洛愿意为他让步到这份上。 此刻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才能同等回应她的感情了,她爱的太浓烈,太奋不顾身了。仿佛要把自己燃烧殆尽,也灼伤了他。 温止礼叹了口气说道:“你是觉得我等不起吗?” 禾洛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温止礼突然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说道:“这颗心就在这里,我只给你一个人资格得到它。你什么时候得到它,再说为我温止礼生孩子的事。” 听他说完,禾洛有些呆呆的。自从他们认识以来,这可能是温止礼对她最大的让步了。因为他这番话,禾洛突然觉得自己的目标快要达成了。 这次虽说又是她先低的头,但是温止礼让步了。这就说明她不是一厢情愿,想到这里禾洛笑得有些过于灿烂了。 温止礼看她一脸痴笑,轻咳了两声。禾洛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赶紧调整好状态。抬眼看到了温止礼虚弱的样子,禾洛眼珠子一转。 她笑得有些奸诈:“爷,药是不是很苦?” 温止礼不明白她问这个做什么,随意应了句:“倒也不是很苦。” “我觉得应该挺苦的。”禾洛对着他笑得愈发灿烂,“爷,其实我这里有糖的。” “我不爱吃糖,你自己留着便是。”温止礼的笑容温和。 禾洛见他不配合,就眨眨眼说道:“可是我想同爷一起吃的。” 温止礼似乎有些无奈,点头说道:“那你便拿出来吧。” 刚说完温止礼就觉得唇上一重,禾洛比起第一次的时候似乎已经熟练了不少。不过比起温止礼,她还是略显稚嫩,最终依旧是她先败下阵来。 她的脸色微红,轻轻喘着气。温止礼看她这样,觉得有些好笑。半开玩笑地问她道:“你的糖呢?” 禾洛被他这么一问,笑嘻嘻地看着他道:“爷,刚刚不甜吗?” 温止礼凑近她耳边,呼吸喷在她耳边,禾洛的耳根子有些发红。只听他语气暧昧地说道:“这种时候还不忘诱惑我,是想做什么?嗯?” 禾洛本来就是想和他开个玩笑,谁知道他会以为自己在诱惑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解释比较好,她只能推着温止礼的胸膛说道:“爷,今天不行的。” 温止礼退开,靠在床头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笑意。禾洛这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急忙从床上站起来。拽着自己的衣角说道:“爷,我给您拿点东西吃。” 随后赶紧离开了房间,现在她的心口还在狂跳。 第一百九十三章 新任务 临近年关,府里也渐渐忙了起来。温止礼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也让府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很快,整个温府就处在了一种即将过年的喜悦之中。 也许是快过年了,禾洛显得有些兴奋。这是她在温府过的第七个年了,和往年任何一个都一样,却又有些不一样。 这日禾洛打开了窗子就看到了,外面一片白雪皑皑的样子。她立刻兴奋地告诉温止礼,拉着温止礼和她一起看看。 禾洛打开了门,一阵冷风袭来,她被冻得抖了一下。温止礼进去拿了件披风披在她的肩头,然后靠着门框说道:“真快,又过了一年了。” “是啊,我都在这温府待了快七个年头了。”禾洛也有些感慨。 温止礼笑着问她道:“来到温府,开心吗?” 禾洛笑着看他道:“爷觉得我这是不开心的样子吗?” “我听路羽说,柳陌行似乎把江婉心休了。前几日他还去了蜀地,似乎是准备在那边过年。”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你说江衡现在什么反应。” “柳陌行把江婉心休了?为什么?”禾洛有些惊讶地看着温止礼。 “为什么?”温止礼微微一笑道,“还能为什么?她碰了最不该碰的东西。” “最不该碰的东西?难不成是霓虹姐姐?”禾洛语气里有些着急,“爷,那霓虹姐姐有没有出什么事?” “有柳陌行护着,不能出什么事。”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发妻休了。因为一个女人和江衡彻底决裂,真不像他做事的风格。” 听温止礼说霓虹没事,禾洛松了口气。她看着温止礼,有些担心地说道:“爷,您身体才刚恢复,就别想这些事了。” 温止礼淡淡一笑道:“我若不想,你替我想吗?” “别了,我可没这脑子。”禾洛连忙摆摆手。 “我有小半个月没上朝了,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开始不老实了。”温止礼的话语中似乎没有任何担心的样子。 “爷,前几日章大人来看您,奴婢觉得您身体不宜见客,就给回了。”禾洛看着他道。 温止礼好似在想着什么,问道:“可是他底下的人不老实了?” “这个奴婢倒是不知道,不过他看起来倒是挺憔悴的。”禾洛仔细想了想道。 “你最近不是觉得闲得慌吗?”温止礼看着她微笑道,“正好,现下有个任务给你。” 禾洛一听到有事可做,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她眨巴着眼睛看着温止礼,眼里都是好奇。温止礼看她这么积极,摸摸她的头道:“去查罗启华和郑百里,我要吏部给我腾地方。” 禾洛似乎明白了温止礼的意思,她看着温止礼笑着说道:“爷准备动谁?” “到时候再看,你去吧。”温止礼温和一笑,“解决这两个人,你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禾洛离开温府就前往了罗启华的府邸,她早闻罗启华贪财怕事,觉得他应该比较好查。她一到罗府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个突破点。 此人正是户部侍郎王阙,户部侍郎和吏部侍郎走的近,可不见得是平常事。按照禾洛所知道的,户部是柳陌行的地方,吏部则是自成一派,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混在一起的。 于是禾洛偷偷跟踪王阙,发现他并没有回府。一路跟踪,却发现王阙来了她最熟悉的地方,百花阁。 既然是百花阁,那事情就好办多了。禾洛偷偷翻墙进来百花阁的后院,随后就直接找到了牡丹的房间。她敲了敲门,牡丹看到她似乎有些惊讶。 让她进屋之后,牡丹关上了房门。看了她一会儿,似乎不明白她想做什么。禾洛笑嘻嘻地看着她道:“牡丹姑娘,王阙王大人,你可认识?” 牡丹不明白她问王阙做什么,但是莺莺交代过让她万事都配合禾洛,于是她老实回答道:“我们这的老顾客了,怎么了?” “姐姐可知道他经常点哪位姑娘?”禾洛问道。 牡丹迟疑了一会儿说道:“这可没准。他这人好色,贪新鲜,基本上每次来都要换个姑娘。不过这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酒量差,酒品简直是差的没话说。” 禾洛听完之后了然一笑道:“这样,那就更好办了。” 牡丹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道:“你想做什么?” “借姐姐衣服穿穿可好?”禾洛笑得神秘兮兮的。 牡丹突然反应过来道:“你可别不是想要去套话吧?那家伙是个老色鬼,你个好人家的姑娘,可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多谢牡丹姑娘关心,那老家伙奈何不了我的。再说了,这件事交给旁人我也不放心。”禾洛笑着说道。 “你可是信不过我?”牡丹笑着看她。 “还请姐姐原谅,这百花阁除了莺莺姐姐,我谁都信不过。”禾洛面带笑容。 牡丹捂嘴娇笑道:“怪不得莺莺姐喜欢你,我也瞧着欢喜。若是你不介意,以后也管我叫姐姐吧!姑娘来,姑娘去的,怪生分的。莺莺姐既然能把这百花阁交给我,就说明信任我,我会全力配合你的。” “那就多谢牡丹姐姐了。”禾洛说完对她伸出手,牡丹也伸手反握住。 “我这的衣服首饰随便挑,剩下的我来安排。”牡丹说完就出去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美人计 禾洛随手挑了一套比较艳丽衣裳穿上,又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妆,再给自己蒙上面纱。觉得万无一失之后,她学着青楼女子的样子妖娆地迈步。虽然学的不是很地道,不过也有那么几分意思。 禾洛本就不是什么美人,只能说是有点小姿色的普通人。而这种小姿色跟温止礼,温止初,莺莺他们一比,简直就等于没有。 所以她也没有感受过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一时间还有些小得意。不过她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赶紧收起自己的小得意,一副低眉顺眼的表情。 牡丹走到她面前,轻声说道:“都准备好了,今天的酒可烈着呢。” “丫头,里面的可是贵客,你初来乍到的,可要给我仔细着点。若是除了什么岔子,小心我扒了你的皮!”牡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提高了音调,似乎是故意想让里面的人听到。 禾洛怯生生地应了一句“是”,就推门走了进去。 王阙看了她几眼,觉得虽不算美艳动人,也算是清秀可人了。再加上她此刻带着面纱,更添了一分神秘感。 他开口问道:“小丫头,你今儿个是第一次接待客人?” 禾洛怯生生地回答了一句“是”,王阙看她这幅样子一下子来了兴趣,就让她坐到自己的边上。禾洛知道这老色鬼的目的,于是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道:“大人,奴……奴会唱曲儿,您….要不要….听奴….” “你这丫头看着怪招人疼的,来吧,就唱一曲儿。”王阙笑着说道。 禾洛像是鼓足勇气似得说道:“大人,奴家可否提一个,小要求。”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王阙却来了兴趣问道:“什么要求,说说看?” 禾洛怯生生地看着他道:“若是奴家唱得好,大人就要喝杯酒,算是为奴家捧场。” 王阙见她就是这么个小要求,哈哈笑道:“就依你。” 禾洛见他上钩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她缓缓张口,清唱了起来,那声音可以说是千娇百媚,听得王阙骨头都酥了。 一曲结束,王阙直接喝了一口下去。禾洛趁着这个档儿,问他要不要接着听。王阙自然同意,禾洛就接着再唱。差不多唱了四五首之后,王阙就有些微醺了。 果真牡丹这次给的酒够厉害,禾洛还想着下次弄点给温止礼尝尝,毕竟自己都没见他喝醉过。见王阙微醺了,禾洛继续给他倒酒。 王阙摸着她的手,禾洛心下恶心,面上却依然笑嘻嘻地劝酒。看着王阙已经醉的差不多了,禾洛温柔问道:“大人,您最近有什么好事吗?” 王阙笑着说道:“好事,多着呢!这不是年末清算了嘛!前不久我刚虚报了税款。” 禾洛心下一喜,装作有些担心地问道:“大人,您这么做就不怕被吏部查到吗?” 王阙搂过她的肩膀,无所谓一笑道:“查什么?罗启华都说了,只要我把那些钱分他一部分,就帮我瞒着。” “大人,你们就不怕被别人发现吗?”禾洛推开他的手,接着问道。 王阙摆摆手道:“不可能,我背后可是右相啊!就算右相不帮我,江太傅也得帮!” “江太傅?”禾洛不知道户部和江衡还有什么关系,心里十分好奇。 “傻丫头,江衡估计要把柳陌行的势力给铲除完呢!”王阙笑得有些得意。 “大人,江大人竟然要铲除右相的势力?您可别唬我!”禾洛笑得娇俏。 “骗你做什么,估计春闱之后,就要动手了。”王阙说着拿着酒杯送到禾洛嘴边,禾洛轻轻推开他。 “大人,我不会喝酒的。”禾洛依旧笑得甜美。 “你这丫头真没意思!我让你喝,你就得喝!”王阙说着还要让她喝酒。 禾洛依旧在推就,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道:“大人,您说那个什么罗的大人,会不会出卖您啊?” “不可能的,他也有把柄在我手上。他书房里可是有两份账本呢!他这些年做的脏事,我那里都有记录的。”王阙果然是喝醉了,什么都敢说。 禾洛心下得意,这下能够让他们一起完蛋了。王阙此时突然朝着禾洛扑过来,幸好禾洛动作快直接躲开,害得王阙扑了个空。 王阙刚想爬起来骂她,禾洛面上一冷,一个手刀把他劈晕了,顺手拿下了他腰间的玉佩。 她摘下面纱,神情有些不耐烦:“还有完没完了,想吃你姑奶奶豆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说完又踹了王阙两脚,就走出了房门。她刚出来,就看到如烟在喊她过去。禾洛心下奇怪,却还是想知道如烟找她做什么。 禾洛一进来,如烟就赶紧关上了房门。她笑嘻嘻的问道:“禾洛姑娘现在可是在查吏部?” “你怎么知道?”禾洛似乎有些惊讶。 只见如烟得意一笑道:“我听牡丹姐姐说的,再说了莺莺姐姐对我有恩,她走之前让我们多多照顾你,我哪有不帮的道理?” 禾洛听她说完叹了口气道:“我这是受了莺莺姐姐多少照顾啊。” 如烟也有些惋惜道:“我们这莺莺姐姐,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不好。也不知道她在皇宫到底顺不顺利,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啊!” 这么说完,如烟又看着禾洛说道:“不提这些没用的,我手头有郑百里的消息。我兄长滥赌,若不是莺莺姐姐估计他都被砍了一条手臂了,这件事我现在想想都对她万分感激。前几日我兄长去赌坊还债的时候,看到了郑百里的儿子和人起冲突了。似乎是他儿子觉得赌场的人出老千,在赌场闹事来着,听说还失手打死了一个人。这打死了人不要紧,关键是这打死的是那赌场钱老板的小儿子。钱老板是谁的亲戚你知道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 王府重遇 禾洛一脸八卦地看着如烟,只见如烟挑眉说道:“是章若龄的亲戚。” “那章若龄怎么可能放过郑百里?”禾洛一脸玩味。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郑百里最近似乎是攀上了徐敬之,章若龄也奈何不了他。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你如果具体想知道什么,就去问赌坊的钱老板。牡丹姐姐好像和他有些交情,不如你找她帮帮忙?”如烟对她眨眨眼。 “多谢如烟姑娘,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禾洛俏皮地说道。 “得了得了,我也是看在莺莺姐的面子上,不必谢我。”如烟摆摆手道,“不过我都后悔和你说江博远的事了,害得我少了棵摇钱树。” “如烟姑娘心善,以后摇钱树必定越来越多。”禾洛笑嘻嘻地说道。 “知道你嘴甜,天色不早了,你赶紧走吧。好人家的女子,不该经常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如烟笑着劝道。 “如烟姑娘也是好女子,这百花阁的姑娘在我禾洛眼里都是好女子的。”禾洛看着如烟的眼睛十分真诚。 如烟听她说完,娇笑道:“你这丫头好会说话,连我都有些喜欢你了。” 禾洛换好衣服从百花阁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她决定今天把事情都办完,先去趟罗府取账本。 夜色深沉,罗府也十分静谧,守卫并没有十分森严。禾洛很轻易地溜了进去,四处查探了一下,找到了书房的位置。 书房里还亮着灯,禾洛不敢发出声响,就躲在一边。知道等到罗启华出来之后,她才从窗户溜了进去。 在罗启华书房里翻翻找找,她也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禾洛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觉得自己一定是太久没有出来办事了,整个人都迟钝了不少。 禾洛继续在书房里翻翻找找,却无意间感受到了一块突出的砖块。禾洛心下奇怪,就仔细踩了两下,发现果真是突出来的。 她摸了一下,发现缝隙不小,就把砖块翻了过来。只见里面果真躺着一本账本,禾洛拿出来借着月光看了看。上面果真是户部的税收情况,禾洛觉得这应该就是王阙说的账本了。 拿好账本,禾洛把从王阙身上扯下来的玉佩扔进了暗格里。她倒是好奇,狗咬狗会是怎样一场好戏。 把砖块放回原地,禾洛翻窗而出。她顺利离开了罗府,准备朝着王阙的府邸而去。王府似乎也没哟很难进,禾洛很轻松地溜了进去。 王府最大的难点就是屋子太多了,禾洛有些分不清方向。不禁在心里感慨,王阙真是个老色鬼,家里养着这么多女人,还要出去找。 正当禾洛觉得头疼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黑衣人。心里一喜,看来是遇到同道中人了,说不定还能合作一把。 禾洛跟上那人的脚步,却在一个拐角跟丢了。正当禾洛恼火的时候,却被人掐住了脖子。禾洛死命拍着那人的手,却又不敢叫出声。 那人似乎是借着月光看清了禾洛,他放开了她。禾洛大口喘气,刚想开骂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她笑着说道:“简大人也改做贼了?” “你来王阙这里做什么?”简悠似乎也奇怪禾洛为什么在这里。 “我当然来让他倒霉啊,不然来干嘛?”禾洛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简悠似乎闻到了她身上的脂粉味,皱了皱眉道:“你这是从哪里来?” “百花阁呀!大人如果想去,下次我带您喝酒去。”禾洛有些得意。 “你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总去这种风月场所做什么?”简悠似乎不是很满意。 禾洛无所谓地耸耸肩道:“简大人,我家爷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 简悠被她问的一愣,他确实是没有立场管她的事。半晌才说了一句:“你不许影响我办案,明白吗?” “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一起吗?”禾洛有些不满,“简大人可别像上次在胡族的军营一样,一个不开心把人家王大人的书房烧了。” 简悠知道她在讽刺自己,看着她说了句:“那我也提醒禾洛姑娘一句,可别每次做贼都这么大动静。若是这次再被发现,我可不帮你。” 禾洛刚想回嘴,只见简悠捂住了她的嘴,带着她躲在了阴影处。是夜里巡查的人,看着这边没什么情况就离开了。 见人离开了,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禾洛挑眉看他道:“不是不帮我吗?” “你最好适可而止,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简悠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禾洛倒也无所谓,她笑着说道:“多谢简大人。不过,我觉得我一直挺乖的。” “油腔滑调。”简悠说完也不理会她,直接用轻功离开。禾洛见他走了急忙跟上,果真找到了王阙的书房。 二人悄悄溜进了书房,简悠低声说道:“速度快。” 禾洛会意,立刻就开始搜查王阙书房的每一处,墙壁和地面都没有放过。禾洛正在仔仔细细搜查,却见简悠拿起了一本书。 他翻开来看了看,冷冷说道:“王阙,这下你是要完蛋了。” 禾洛心下好奇,连忙凑过去问道:“大人,您找到了什么?” “户部这些年的账目,能让王阙完蛋的东西。”简悠的笑容冷漠。 “大人,您怎么知道这本书是户部的账目?”禾洛有些好奇。 简悠让她摸了摸封面问道:“怎么样?” “手感不错,怎么了?”禾洛还是有些不明白。 简悠又拿了书架上的另一本书给她,禾洛一摸封面立刻明白了,这本书的封面太新了,一看就是新弄上去的。内心禁不住有些佩服简悠。 此时禾洛想起来她手上也有一本账本,不过现在不是和简悠说这些的时候。禾洛也去书架上找,却发现没有特别新的东西了。 简悠不明白她在找什么,也四处看了起来。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盒子,王阙果真和他的调查一样,信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条准则。 第一百九十六章 心意予卿知 拿下盒子之后,简悠就打开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放着不少信件,都是这些年和王阙同流合污的人。禾洛见他又有发现,又凑了过去。 简悠知道她的心思,笑着说道:“看来你此行的目的就是它了。” “大人神机妙算,禾洛实在是佩服。”禾洛也回答地很坦然,“禾洛有个交易想和大人做,不知大人是否感兴趣?” “哦?你又要和我做交易?”简悠也来了些兴趣。 “正是,不过此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禾洛笑得有些狡黠。 二人离开了王府,来到了一个小巷中。禾洛看着简悠,从怀中掏出了一本账本,正是她从罗启华府中拿出来的那本。 “这就是你说的交易?”简悠想知道她手头到底有什么筹码。 “大人不看看吗?这可是我从罗启华,罗大人那里偷出来的账本呀。”禾洛对他眨眨眼。 简悠一时之间来了兴趣问道:“你怎么会想到查罗启华?” “我们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会多问的。”禾洛依旧笑着。 简悠冷笑一声道:“你倒真对他忠心,也不知道他的心思有几分在你身上。” “没关系,我愿意等。”禾洛一脸无所谓,随后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简悠,“简大人,快过年了,您就行行好,让我做完这个任务吧!” 简悠被她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禾洛见简悠并没有拒绝,知道有戏。于是她语重心长地说道:“简大人,我的目的只是罗启华,你的目的是王阙。我们互不干涉,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 “你手上是什么?你又要什么?”简悠的语气严肃。 “我手头是罗启华的账本,估计有两本,但是我只找到一本。我要的就是王阙和罗启华之间官官相护的证据。”禾洛说的很果断。 “你是说罗启华帮着王阙欺上瞒下?”简悠语气严肃,“这怎么可能?吏部向来都是不站队的。” “简大人,有钱能使鬼推磨,您不会不懂吧?”禾洛的语气也很严肃,“帮了他可以分赃的。” “账本拿过来。”简悠对禾洛伸出手,禾洛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见禾洛防贼一样放着他,简悠有些无奈,他开口说道:“我不会骗你的。” 禾洛倒是信得过简悠的人品,只不过这是她唯一的筹码,还是小心为上。想了一会儿,禾洛将信将疑地把账本给了他。 简悠接过账本看了几眼,笑着说道:“罗启华这账做的倒是挺真的。” 之后他看着禾洛道:“成交。”说完就把和罗启华相关的信件都了挑出来,交给禾洛。 禾洛接过信件之后,又查看了一番,随后松了口气。那本账册在她手里的用处其实不大,若是在简悠手里,定能让王阙完蛋。 只要在那时再证明罗启华和王阙有关,那罗启华就必须下台了。那么,接下来就是郑百里了。想到这里禾洛狡黠一笑,简悠知道她这么笑肯定没好事。 于是开口问道:“你这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我在大人眼里原来是这种人吗?”禾洛笑着说道。 “很遗憾,你确实是。”简悠的声音带上了一些玩笑。 禾洛听他这么说,做出一脸悲痛的样子说道:“原来大人竟这么想自己的救命恩人,真是让我好生心痛。” “你的演技倒是够精湛。”简悠无情戳穿禾洛。 禾洛见被他看出了,也不装了。她笑着说道:“大人,我怎么做是我的事,您干涉不了。就像我也从来不会干涉你们典察署办事一样。” “确实与我无关。”简悠再次认识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今日多谢大人了,小女子就先退下了。”禾洛说完转身离开。 “禾洛。”简悠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 禾洛停下脚步看着他,眼里带着疑惑。简悠看着她之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神情严肃道:“那天我回去自己想了你的话,那天我确实没有闹清楚自己的感情。但是,我最近清楚了。” 禾洛神色平静,在等他继续说下去。简悠笑了笑说道:“我这人确实不擅长隐藏自己,你那天和我说若是真的喜欢你,就要和你说清楚,好让你明明白白拒绝我。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确实喜欢你,这次没有也许。” 其实禾洛确实没想到简悠会在这种场合和她告白,她依旧是神情平静,缓缓开口道:“我想我已经拒绝过你一次了。” “上次我并没有说清楚。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想了你的事,寒霜的事,我发现我喜欢你这件事,确实越来越清晰了。也许是因为你三番四次救我,不过更多的是你很特别,和我见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你很机灵,很能干,有毅力,又有决心。其实喜欢上你,并不是一件难事,不是吗?”简悠说出了心里话,觉得轻松多了。 这段时间他其实很难熬,在典察署和寒霜朝夕相对,回去之后又见到父亲的冷脸。叶简两家的关系降到冰点,皇上那边派下来的任务也多。 他去办事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最多的就是禾洛。他会想着,如果这种事让她碰上了她会怎么处理。他也会开始学着和人好好说话,而不是总冷着一张脸。发现这样一来,打听消息确实方便了很多。 所以,他明白了,他必须要找机会和她说清楚。哪怕知道自己肯定又是被拒绝,也要说出口。他简悠向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也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感,既然明白了,就要好好面对。 之前他想过找机会和她说清楚,但是温府也不是他说进就能进的。今天好不容易在王府遇见了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毕竟,被拒绝总比憋在心里好过多了。 听到简悠说完,禾洛笑了起来。她笑着说道:“简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吗?” 简悠坦然一笑道:“知道。我喜欢的是我眼前的这个姑娘,她叫禾洛。” 第一百九十七章 绝君意 禾洛无奈地笑了笑道:“从小到大,这是第一回有人和我告白。而且还说了我这么多优点,还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喜欢的人是我禾洛。”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简悠捏着账本的手有些发白。 禾洛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我拒绝。” “给我个理由。”简悠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也没有特别难过。 “很简单,我以前爱的只有萧洛离,也只想要他。现在,我眼里心里都是温止礼,哪怕是萧洛离我都不想要了。你觉得我会接受你吗?”禾洛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可是他们都不爱你,不是吗?”相比较禾洛,简悠就轻松多了。 “你是想告诉我,选你比较轻松吗?”禾洛笑着看他道,“那你为什么又不选叶寒霜呢?” 一句话堵住了简悠所有想说的话。禾洛说的很对,他既然说服不了自己选寒霜,又怎么能让禾洛选自己呢? “简悠,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你又有什么资格劝我?你不愿意将就,我就愿意吗?我禾洛从来都只要自己想要的,旁的就算千般好,不是我想要的就没有任何意义。”禾洛看着简悠的神情严肃。 “我知道了。”简悠落寞一笑,“你觉得他会爱你吗?” 禾洛望了一眼天上的圆月,叹了口气道:“会的,总有一天会的。” “我倒是有些期待了。”简悠也望着天上的圆月,此时天上竟然开始飘雪。雪落在地面上,寂静无声。夜色渐浓,风渐渐大了,禾洛还是望着天空,简悠在望着她。 似乎又回到了锦织城的时候,她在楚将军书房门口等他。出来的时候她也是望着天空发呆,他也是这么看着她的。 “简大人,谢谢你。”禾洛的声音很轻,“但是,我真的不会爱你。” “我明白的,祝你得偿所愿。”简悠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既然被拒绝了,那就应该放手得果断一些。 禾洛转过身看着简悠,想开口说些什么。简悠摆摆手道:“你莫要说什么安慰我,也不要祝福我,现下这样就挺好。” 听他说完,禾洛轻笑一声道:“简大人,你这人还真挺有趣的。我不想安慰你,也不想祝福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该回去了。” “慢走。”简悠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今日之事多谢大人,禾洛告退。”说完禾洛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简悠看到她发上落的雪,内心想着这也算是和心上人一起白头过了吧。望着她的背影,他出神良久。决定今晚大醉一场,再把这件事连同对这个人的感情,全然忘记。 禾洛刚回到温府门前,就见到一人打着伞,提着灯笼,披着裘皮披风站在那里。不知道他等了多久,肩膀上都落了些雪。看到他脸上温和的笑容,禾洛就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她跑过去接过他手上的灯笼,又拿过伞问道:“天这么冷,爷您在这外面做什么?” 温止礼温和地说道:“我瞧着外面下雪了,你还没回来,就出来等等你。” “爷,您等我做什么?您身体刚好,万一冻坏了,又生病了怎么办?”禾洛听他这么说,鼻子有些酸酸的。 温止礼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叹了口气道:“就穿这么点,不冷吗?” 随后就脱下了裘皮披风披在了禾洛的身上,禾洛想要拦着他。奈何手上都是东西,根本腾不出手来,只能披着温止礼的裘皮回到他的房间。 禾洛灭了灯笼放在一边,又收了伞。再脱下裘皮披风,抖落了雪放在了一边的衣架子上。点上灯之后,看到了坐在床上咳嗽的温止礼,禾洛心里一阵心疼。 禾洛急忙出去打了热水回来伺候温止礼洗漱,看着他躺下,又为他盖上了被子才离开。她去洗漱完,又回到房间,动作很轻。拿出了被褥铺在地上,准备睡觉。 刚准备睡下就听到了温止礼的咳嗽声,禾洛急忙点上灯去看他怎么样。温止礼坐了起来,摆摆手道:“可能是受凉了,明天让大夫开副祛风寒的药就好了。” 禾洛想要出去找大夫,却被温止礼拦住了。他的笑容依旧很温和,看起来却有些虚弱。见禾洛一直在边上不去睡觉,温止礼笑着说道:“你可说了要听我话的,现下我让你去睡觉,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爷,我想守着您。”禾洛的声音有些委屈。 “我不需要你守着,赶紧去睡。”温止礼说完就躺下了,把脸朝着里面不看禾洛。 禾洛虽然担心,但是温止礼的话她也不能不听,于是就吹灭了灯,也躺下睡觉。因为担心温止礼的缘故一直都睡得很浅,半夜里她隐约间听见了温止礼在说什么,于是立刻点上灯,来到他身边。 禾洛凑近他,听见了他迷迷糊糊叫着娘亲。他呼出的热气,让禾洛心头一紧。她伸出手摸了摸温止礼的额头,发现烫得吓人。 她吓得赶紧叫了门外守夜的丫头,让她打水进来,给温止礼先敷着额头。她嫌弃别人的速度都不够快,就自己出去找了大夫。 大半夜的自然是没有医馆开门,禾洛找了一家最近的,连连拍门把大夫给吵醒了。大夫见她满面泪痕的,也有些吓到。当即就收拾东西,随禾洛去了温府。 丫头见禾洛回来了,急忙冲了过来说道:“禾洛姐姐您可算回来了,爷一直在说胡话呢!还叫您名字来着。” 禾洛听见丫头这么说,赶紧拉着大夫进去。大夫不耽搁,立刻帮温止礼把脉,又进行施针。折腾了一圈下来,大夫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对着禾洛说道:“姑娘,你看看有什么办法让大人现在醒过来喝药。这么下去不行啊!” 大夫听禾洛说有人高烧的时候,就带了一帖药过来,现在已经让丫鬟去煎了。禾洛听大夫这么说,一直在叫温止礼,可是温止礼就是不醒。 等丫鬟把药端过来的时候,他依然还在说胡话,大夫也连连摇头。禾洛狠下心来,她抓起温止礼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一边看着的丫们鬟都觉得疼,大夫也是一脸惊讶。 似乎是感受到了疼痛,温止礼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一百九十八章 疲惫 见温止礼醒了过来,禾洛激动地差点哭出来。温止礼还有些头晕,想接着睡。禾洛急忙晃着他大声说道:“爷,不能睡,您先把药喝了。” “禾洛,你要做什么?”温止礼皱着眉头看她。 禾洛也不管这么多,端过药碗就让他喝。温止礼浑身无力,禾洛就捧着碗让他喝,他似乎有些咽不下去,喝了一半就摇了摇头。 大夫有些着急道:“大人,这帖药您一定要喝完的。” “爷,您真的咽不下去?”禾洛紧张地看他一眼,温止礼无力地点点头。 禾洛扫视了周围一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拿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对着温止礼的唇就吻了下去。温止礼被她弄得有些懵,温热的液体从禾洛嘴里渡给他。 温止礼敢说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没这么被动过。那些药,他似乎是被迫吞咽下去的。禾洛见这样有效,又喝了一口渡给他。 这口喝完,禾洛似乎还打算再来。温止礼连忙说道:“我自己喝。” 禾洛见他愿意自己喝了,连忙把碗放到他嘴边。那种被动的感觉,温止礼不想再体会第三次了,他慢慢地喝完了剩下的药。 大夫见他喝下了这碗药,松了口气。一边的丫鬟看着禾洛刚才喂药的行径,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禾洛见她们还愣着,就说道:“别看了,换盆水进来。” 丫鬟们这才反应过来,又忙碌了起来。禾洛一夜未眠,温止礼总算退烧了。见温止礼退烧了,大夫也松了口气。一个丫鬟和他去拿药,禾洛依旧守着温止礼。 温止礼半夜发高烧的消息传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她一大清早就赶过来了。禾洛刚准备再去换盆水,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水盆掉在地上发出声响,禾洛急忙看向温止礼,见他没被吵醒松了口气。禾洛转头看向来人,此时徐柔翎正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她正愁着没机会教训禾洛,这下刚好找到了。于是她生气地说道:“让你好好照顾夫君,你就是这么照顾的?竟然让他大半夜发高烧?” 禾洛无话可说,毕竟温止礼昨天发烧真有她的责任。她默默捡起了地上的水盆,说了句:“奴婢知错,甘愿受罚。但是爷现下刚退了烧安稳睡着,还望夫人别在这里吵他。”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里还带着红血丝。即使是自己被打了,还想着温止礼有没有被吵醒。而徐柔翎一进来连自己的夫君都没看一眼,就直接兴师问罪,只顾着自己撒气。 老夫人看着禾洛的样子,又看了看徐柔翎,叹了口气道:“禾洛说的对,我们别吵着礼儿,出去说吧!” 此时一个声音传来,还有些虚弱:“无妨,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你这刚退烧需要休息,我们还是出去说比较好。”老夫人打着圆场。 “我现在醒都醒了,也不需要什么休息了。”温止礼从床上坐起,禾洛急忙放下水盆,往他身后垫了个靠枕,让他靠着舒服点。 看着禾洛脸上的指印,温止礼看向徐柔翎道:“我发烧同她又没关系,你打她做什么?” 徐柔翎有些生气地说道:“她作为丫鬟没有照顾好自己的主子,就是该打。再说了,我是主子,她是丫鬟,我打她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你丫鬟了?”温止礼的眼神有些危险,“她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我温止礼。我想骂她,想罚她,想怎样都可以。你凭什么动她?” 徐柔翎听他这么说,一时之间有些生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堂堂御史大夫之女,为了他温止礼屡次让步,忍气吞声的。现在他竟然为了一个丫鬟教训她,怎么让她不气。 她大声说道:“温止礼,这日子我过够了!我凭什么在这温府里忍气吞声的,连教训个丫鬟的资格都没有。大不了你休了我!我们一拍两散!” “你忍气吞声?”温止礼冷笑,“徐柔翎,我还不够纵容你吗?温府的事里里外外我从不过问你,你明里暗里教训了那么多下人,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次回去你送的礼不是最好的?你让我陪你出席的场合,我若没有什么事也不曾拒绝过你。” 徐柔翎的脸色越来越差,其实温止礼说的没错。他在物质上确实从未亏待过自己,在外面也照顾到了自己的面子。 温止礼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你弟弟做官的事,我也答应了你会安排,之前他犯的事也是我压下来的。你偷偷拿了我的钱去给你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还有就是,我想问问你,徐敬之对你偷出去的情报满意吗?” 说到这里他咳了两声,禾洛急忙拍着温止礼的背给他顺气。徐柔翎吓得整个人都在抖,原来温止礼什么都知道。他不说不是因为自己有多高明,只是不想和她计较而已,或者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徐柔翎急忙跪下来说道:“夫君,我知道错了。你别休了我!” 温止礼的神情冷漠,他缓缓开口道:“你不妨去问问京城里其他的夫人,她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你这样的日子都叫忍气吞声,其他的夫人怕不是都要去投湖自尽了。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你配吗?” 徐柔翎吓得浑身都在抖,她跪到温止礼面前道:“夫君,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现在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根本没有资格和温止礼要求什么。他对自己已经足够纵容了,也给够了自己作为正妻的尊重。万一自己被休了,只会成为京中的笑柄,父亲也不会管自己的死活的。还有就是,她若是下堂,恐怕再也找不到比温止礼更好的夫君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警告 见她明白了,温止礼冷笑一声道:“你也知道柳陌行把江婉心休了这件事吧?当初柳陌行对江婉心也是极其宠爱的,只不过可惜,她还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我想你也不想成为第二个江婉心吧?” 徐柔翎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江婉心现在似乎成了这些夫人小姐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她之前见过一次江婉心,看起来十分憔悴。 柳陌行似乎成了她不能触及的一个点,一提到她就开始疯狂地骂人,骂完之后就开始哭。大家都道她是疯了,到底是疯了还是一下子没缓过来谁都不知道。 一想到江婉心,徐柔翎整个人抖如筛糠,拼命摇着头。她乞求着望着温止礼,泪流满面:“我不要,我不要成为第二个江婉心。” 温止礼伸手捏着她的下巴道:“记住自己的身份,和我闹脾气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只要你乖乖的,这温家主母的位置你还能多坐会儿。不然,我能让你坐上这个位置,也能亲手让你摔下来。” 徐柔翎死命点点头道:“夫君,我记住了,记住了。” 此时的温止礼是地狱爬上来的魔鬼,他的笑容带着一丝阴狠,说出的话字字如刀扎进了徐柔翎心里。 “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温止礼又恢复了那副谦谦君子的样子。 徐柔翎听他说完赶紧离开,不敢回头看他一眼。让温止礼爱上自己是不可能了,但是只要温家主母还是自己,她就有的是机会对付那些看不惯的人。 眼见着徐柔翎离开,老夫人看着温止礼的眼神有些陌生,甚至可以说有些畏惧。他的孙儿从来都是谦和懂事的,她从未见过他这么狠厉的一面。 刚刚他和徐柔翎说的话,她全都听到了。就连她听着都心惊,别说徐柔翎这个当事人了。温止礼见老夫人还没走,温声问道:“祖母还有什么事吗?” 老夫人冷静下来说道:“我见你精神还不错,就先走了。” 巧儿在边上搀扶着老夫人,她知道老夫人慌了,其实她刚刚都有些害怕。 在老夫人离开之前,温止礼缓缓说道:“祖母,孙儿有一件事要提醒您。希望您记住,我和我爹不一样。” 老夫人听到这句话,身形有些僵硬。她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确实不一样。”说完直接离开了温止礼的院子。 等到老夫人离开之后,温止礼让禾洛把门关上。禾洛不敢迟疑,关上门又回到温止礼身边。 温止礼似乎很累的样子,他靠在床头紧闭着双眸。也是,刚刚退烧都没睡多久,就被徐柔翎吵醒。又费了那么多精力和她废话,是个人都吃不消。 禾洛轻轻拿掉温止礼的靠枕,想让他躺下。谁料温止礼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因为在生病他手臂没什么力气,禾洛也不觉得难受。 过了会儿,他松开手,整个人躺在了床上。禾洛以为他又昏倒了,吓得赶紧看他。发现温止礼正在看着床顶出神。 她松了口气,替他盖好了被子。温止礼抓住了她的手腕道:“我很累,你陪陪我。” 这是禾洛第一次听到温止礼对她提出这种要求,一般这种时候他都是直接把她赶出去的。禾洛坐在床边说道:“我哪都不去,爷您睡吧。” 温止礼依然看着她问道:“你昨晚没睡吧?” 禾洛笑着说道:“我身体康健,不需要睡的。” “那就陪我睡会儿,主子的话都不听了?”温止礼笑着对她说。 禾洛叹了口气,掀起被子躺了进去。温止礼把她圈在怀里,声音很虚弱:“我什么都没有,幸好还有你在。” 听他这么说,禾洛紧紧回抱住他道:“昨晚上我遇到简悠了,他同我告白,说喜欢我。” 温止礼抱着她的手紧了紧,问道:“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个人,我只想要他。旁的人纵有千般好,我都不要。”禾洛也紧紧抱着他。 温止礼轻笑道:“不知是哪个人这么幸运,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是我幸运。六年前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把我带回家。四年前我第一次杀人,他陪了我一夜。两年前舍了幽州给柳陌行,只是为了救我出柳府。半年前明知湖州是陷阱,白白搭进去八百两银子,只为了接我回家。花了一千两银子给我买海棠碧玉簪。特地找人去边关守着,就怕我出事。昨天为了等我,还染上了风寒高烧不退。还有好多好多,我都数不过来了。我禾洛何德何能,值得他为我做到这份上。”禾洛说到后面有些哽咽。 她把脸埋进温止礼怀里道:“我怕是没有心的。他为我做了那么多,还和他闹脾气,惹他不开心。我不值得的……” 感觉到胸前的湿意,温止礼轻轻摸着她的发丝,声音温柔道:“值得的,像你这么好的姑娘,他就是倾家荡产都使得。” “倾家荡产可不行,会饿死的。”禾洛突然开口说道。 “傻瓜,钱没了可以再挣的。”温止礼的声音很温柔。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没钱了,那就换我养他。”禾洛抬起脸眼带笑意地看他。 温止礼伸出手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一颗心跳的飞快。他笑着说道:“我乏了,睡吧。” 禾洛乖乖点头,埋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温止礼温柔一笑,禾洛你听到了吗?这颗心是在为你跳的啊!你还和我赌什么,这颗心一直都是你的。全世界都快知道了,只有你这个傻子还不知道而已。 第二百章 温馨 一觉醒来都快傍晚了,禾洛自己都惊讶于自己为什么这么能睡。她发现温止礼的手还环在自己的腰上,他似乎还没醒。 不过好像他又醒过了,毕竟自己睡的时候是睡在外面的,现在自己是睡在里面。似乎是知道禾洛醒了,温止礼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禾洛,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慵懒:“可是睡舒服了?” 禾洛有些呆呆的点点头,温止礼温和一笑,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外面说道:“来人。” 丫鬟似乎对于禾洛和温止礼睡在一起这件事,没有了一开始的惊讶了。她垂着头等待吩咐,只听得温止礼说:“可以上晚膳了。” 丫鬟领命退了出去,禾洛看着温止礼说道:“爷,现在还不是晚膳的时间吧?”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就不会饿吗?”温止礼笑着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禾洛这才觉得有些饿了,不过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急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些信件,递给了温止礼。 温止礼接过看了看,颇为满意地看着她问道:“你从哪里查出来的?” “我本来是去了罗府查罗启华的,谁料让我见到了王阙从他府里出来。我觉得王阙这家伙比较好下手,就跟踪他去了百花阁。问牡丹姐姐借了点东西,使了一出美人计,就从王阙嘴里套出来话了。”禾洛说到这里有些得意。 温止礼玩味地看着她道:“你的美人计都能中,这王阙的眼神还真是……” 禾洛听他这么说,有些不满意地说道:“我打扮打扮也是不错的,昨天我走在百花阁里,还是有很多人看我的。” “那可是百花阁,男人去了不看女人,看什么?”温止礼的语气依旧凉凉的。 “爷,我真的长得这么差吗?”禾洛有些欲哭无泪。 “不算太差,姿色平平罢了。”温止礼从来都不喜欢夸她,禾洛已经知道了。 “爷,我也没有姿色平平吧?不然您怎么看上我的?”禾洛笑着看他。 温止礼又露出那招牌的温和微笑道:“我又不是看上你的脸了。” 禾洛听他这么说就追问道:“爷,那您看上我哪点了?” 看禾洛这么期待,温止礼摸着她的头说道:“谁和你说我看上你了?” 一句话让禾洛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如果眼前的人不是温止礼,她一定冲上去给他一巴掌。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爷,我这次立的功大不大?” “还不错,怎么了?”温止礼依旧笑的高深莫测。 “我都被那老色鬼吃豆腐了,怎么才是还不错?”禾洛的话里有些委屈。 听她这么说,温止礼的声音冷了几分道:“他碰你哪了?” 禾洛拿出手给他看道:“摸我手,还楼我肩膀来着,最后还想扑到我身上,还好我反应快躲了过去。” 温止礼轻轻摸着禾洛的手问道:“哪只手摸的。” 禾洛仔细思考了一下说了句:“不是很清楚,当时光想着套话了,没在意这些。” “那就两只手都砍了。”温止礼的声音凉凉的。 禾洛听他这么说,一下子慌了道:“爷,人家也没对我怎么样。况且简大人也准备对付王阙了,您不用这么狠吧?” “谁给他的胆子,我的人都敢碰。”温止礼依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后来又伸手把禾洛肩上的衣服拉下。 禾洛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见温止礼对着她的肩膀就咬了下去。禾洛疼得叫起来,屋外准备送晚膳进来的丫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过了一会儿,温止礼松口。禾洛看着肩膀上的牙印,恶狠狠地瞪着他道:“爷,您好好的咬我做什么?” “昨晚上你不是也咬我一口了吗?再者说,这肩膀被别人碰过,我不喜欢。”温止礼轻轻摸着禾洛肩膀上的牙印,笑得十分愉快。 禾洛本想生气地拍掉他的手,但是一想到对方是温止礼,只能硬生生忍住了。丫鬟听到里面没了动静,大着胆子敲了敲门。 听到有人敲门,禾洛一下子紧张起来了,忙把衣服拉上。二人又整理了一下才让人进来,丫鬟们放好了饭菜就站到一边候着,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禾洛越过温止礼先爬下床,站到边上说道:“爷,我服侍您用膳。” 温止礼也下床走到桌边坐下,随后看着站在边上的禾洛说道:“坐下,吃饭。” “爷,这使不得的。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随便吃点就好了。”禾洛摆摆手道。和温止礼同桌吃饭,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 “禾洛,我现在说话是不是不管用了?”温止礼夹起了一块肉放进了他边上的碗里。 禾洛生怕他生气,赶紧走到他对面坐下,笑嘻嘻地说道:“管用管用。” “我很可怕吗?”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 禾洛听到他这么问,笑着说道:“不可怕不可怕。” “那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温止礼看着她道。 “这就过来,这就过来。”禾洛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坐在他边上。 温止礼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温声说道:“吃饭。” 禾洛拿起碗筷就开始吃饭,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一顿饭就在安静的氛围中度过,直到温止礼放下筷子的那一刻,禾洛才真正松了口气。 丫鬟们把剩下的饭菜给撤了下去,收拾干净之后就退了出去。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一时之间还有些尴尬。 第二百零一章 算计 温止礼从桌边站了起来,去床上拿了禾洛给他的信件。随后靠坐在榻上,看着她问道:“罗启华的消息有了,郑百里那边呢?” 禾洛听到温止礼这么说,也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和他汇报郑百里的消息。昨晚温止礼发烧,她把汇报这件事都给忘了。 她走到榻边说道:“我从如烟姑娘那里得到了消息,郑百里的儿子前段时间闯祸了,似乎是闹出了人命。他打死的不是别人,正是章若龄亲戚的儿子。” “哦?”温止礼似乎来了兴趣,“章若龄要收拾郑百里的儿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确实不是难事,不过郑百里最近和徐敬之走的近,徐敬之可不是章若龄惹得起的人。”禾洛认真地说道。 “难怪他要来找我了。”温止礼的声音平静。 禾洛不知道温止礼打算,就问了句:“那爷准备帮他吗?”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帮啊,为什么不帮?这徐敬之真是越来越不安分了,是该给点教训了。” “爷,那我明天就去找赌坊老板问问这件事吧。”禾洛看着他说道。 温止礼神情平静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会儿写封信,让路羽交到章若龄手上就行了。” 说完温止礼就从榻上起来,走到了一边的书桌边坐下。禾洛走过去给他磨墨,温止礼提笔在信纸上写着什么。 写完之后,他用蜡封好,让禾洛把路羽叫来。路羽也一段时间没见到温止礼了,看到他这么虚弱的样子,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不过,就算他再虚弱,那股上位特有的气质还是一点没有改变。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让人看到他就想臣服。 “才多久未见,自己主子都不认识了?”温止礼半开玩笑地说道。 路羽听他这么说,急忙跪下道:“路羽知错。” “不是认错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章若龄,他知道怎么做的。”温止礼说着把信递给路羽,路羽起身接过。 温止礼布置的任务,他向来是不会耽误的。行了礼退出之后,就立刻往章府去了。 见着路羽离开,温止礼的心情似乎不错。这时他看到了桌上的几封信,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禾洛一眼道:“你昨天去了哪些地方?” 禾洛被他问的有些懵,老实回答道:“百花阁,罗府,王府。” 温止礼看着她的眼神犀利,看得禾洛有些害怕。只听他问道:“你可是还有什么事没和我说的?” 禾洛仔细思索了一下,好像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于是她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温止礼倒也没有说什么,平静地问道:“这些信哪里来的?” “王阙府邸来的呀,怎么了?”禾洛有些莫名其妙的。 “你去罗府是一无所获了?”温止礼语气平和。 禾洛摇摇头说道:“没有,我找到了账本。” “那账本呢?给简悠了?”温止礼依旧十分平静。禾洛被他这么一问,却是心头一跳。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温止礼道:“爷,您怎么知道的?” “你找到了账本却没有拿回来,昨晚又遇到了简悠,我倒是想不知道。”温止礼微微一笑道。 见温止礼没有生气的意思,禾洛大着胆子解释道:“爷,那账本没什么大的用处,是罗启华帮王阙做的假账。在王府的时候,简大人已经找到了王阙的账本了,我觉得他更能发挥那账本的用处。就和他做了个交易,换了这些信过来。” 温止礼静静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下去。禾洛见他没反应,接着解释道:“这些信也是简大人找到的,我想着反正他的目标是王阙,我们的目标是罗启华,为什么不各取所需呢?这才拿账本和他换了。爷,我是不是做错了?” 听她说完,温止礼沉默一会儿说道:“确实做错了。” 禾洛一听有些着急了,她急忙对温止礼说道:“爷,那账本要是很重要的话,我现在就去典察署偷出来!” 看着准备出门的禾洛,温止礼叹了口气说道:“谁让你去偷账本了?” 禾洛停住了脚步,有些迷茫地看着他。温止礼缓缓开口道:“我的意思是这些信你也没必要拿回来,直接让简悠帮我解决了罗启华不是更好?” 禾洛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一下自己额头道:“笨死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爷,现在怎么办?” “无事,拿回来也有拿回来的好处。”温止礼的声音平静。 禾洛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又问道:“爷,您给章若龄的信里写了些什么?” 温止礼垂眸,笑了笑说道:“不出三天,章若龄肯定还会再来,到时候你就不用拦着了。” 禾洛听得一头雾水,不过温止礼说的总归不会有错,她老老实实应了是。 过了两天,章若龄并没有来温府。不过传来了王阙被查出虚报税款,中饱私囊,被圣上停职查办的消息。吏部被责备监管不力,以章若龄为首的吏部,从上到下都受罚了。 临近年关清算,圣上让典察署把这些年户部的税收情况都查清楚,一时之间户部上下都是一派愁云惨雾。 第二百零二章 把握 第三日,温止礼的精神好了不少。在屋子里闷了几天,他提出要去湖心亭喝茶赏雪。因为温止礼要去湖心亭,丫鬟们早就准备好了茶点,放下了帘子。 禾洛为温止礼穿上冬衣,又给他披上披风。确定了他应该不会冷了,才拿上怀炉递给他。离开之前,温止礼还让她拿上罗启华和王阙勾结的信件。 跟在温止礼身后来到湖心亭,亭子的四面都有帘子挡着。温止礼似乎有些不满意,让人把帘子卷上去,他是来赏雪的。下人们只好照办,办好之后就退到了一边。 温止礼坐在亭子里,眼神平静地看着湖面,时不时喝口茶。今日的天气晴好,估计是不会下雪。湖面结了一层冰,上面还有些落雪。 禾洛站在边上看着他,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突然想来赏雪。正在思考着,却听温止礼说了句:“该种点腊梅的,看着有些荒了。” “奴婢倒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正是现在光秃秃的,海棠花开的时候才更好看。”禾洛的看着远处的风景,“况且,这白茫茫一片,看着也挺舒服的。” 温止礼看了一下四周的景象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艳丽些的东西。” “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禾洛的声音平静,其实她下一句没说出口。我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除了你。 温止礼笑着说道:“我瞧着你最喜欢银子。” 禾洛听他这么说也笑了,轻松说道:“比起银子,我更喜欢那个给我发银子的人。” 温止礼闻言,从腰间掏出一枚小巧的玉珠子,直接扔给了她。禾洛伸手接过,对着阳光看了看,发现这玉珠子是真的漂亮,晶莹剔透的。 “多谢爷打赏。”说完她笑嘻嘻地把珠子塞进自己的钱袋子里。 “你知道这颗珠子多少银子吗?”温止礼笑着看她。 禾洛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温止礼温声说道:“少说五十两银子,你准备还多久?” 禾洛刚想把珠子还给他,就见到温德走了过来。温止礼温和一笑道:“请进来吧。” 温德笑着应是,随后离开了亭子。禾洛有些奇怪地看着温止礼道:“爷,您问都不问就让人请进来,这合适吗?” “他能忍到现在确实不容易。”温止礼的声音依旧平静。禾洛却想到了他三天前说的那句,不出三天章若龄必定来找他,心里更加佩服温止礼了。 来人果真是章若龄,他看起来又憔悴了一些。他对着温止礼行了一礼,温止礼让他在自己对面坐下,并亲自为他倒了杯茶。 章若龄有些紧张地推拒,温止礼也不在意,仍然把茶放到了他面前。温声说道:“章大人,有些日子未见了。” “是有些日子不见了,不知大人的身体如何?”章若龄恭敬地问道。 “无妨,还死不了。”温止礼的语气平静。 “大人这大半个月未上朝,圣上和百官都很担心啊!大家都盼着大人能够重回朝堂,还请大人千万保重身体。”章若龄的神态恭敬。 “章大人,你说是盼着我回去的人多,还是盼着我死的人多?”温止礼倒也不避讳。 “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家都盼着大人早日康复呢。”章若龄的语气认真。 “那章大人是盼着我回去,还是盼着我死呢?”温止礼的笑容不减,吓得章若龄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他急忙跪下来说道:“下官自然是希望大人早日康复的。” “但愿你心里想的和你嘴上说的是一样。”温止礼语气平静,“起来吧,我知道你要什么。” 章若龄颤颤巍巍地再次坐到温止礼对面,有些不敢看他。 “我的礼部没了,现下需要一把新的刀子。”温止礼的语气平静,章若龄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见他明白了,温止礼接着说道:“薛仁新犯了这么大的事,我还是保住了他一条命。你该知道,我从不亏待下属的。你最近和郑百里有过节吧?” 章若龄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大人如何得知此事?” “我不过是养病,又不是聋了瞎了,怎么不能知道?”温止礼的语气凉凉的。 章若龄又跪下说道:“是下官口无遮拦,还望大人恕罪。” “章大人,不用动不动就跪下。不就是个郑百里吗?我若是愿意,罗启华也能帮你一并解决了,还能帮你女儿坐上那最尊贵的位置。”温止礼的话诱惑力太大,章若龄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 他知道温止礼绝对有能力能做到这些,只是他到底为什么帮自己,这点让章若龄很奇怪。温止礼拍拍手,禾洛会意,递上了几封信件给章若龄。 现在她也明白了,为什么温止礼会让她带着这些信件,还说拿回来有拿回来的好处。章若龄看着那些信件,有些惊讶地看着温止礼。 “郑百里那里要怎么做,我在信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接下来,我要你为我除了罗启华。至于这些证据,是谁帮你查出来的,知道怎么说嘛?”温止礼的语气平和。 “自然是大人帮助下官查出来的。”章若龄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 三日前温止礼突然叫人送来一封信,里面竟然是对付郑百里的计策。他实在闹不懂温止礼此举是什么意思,也不信温止礼知道他和钱老板的关系,所以刚才才会惊讶于他知道自己和郑百里的过节。 他这几天实在是过于苦恼,想按照他说的做却又担心这是个圈套。百思不得其解,他今日才下定决心过来一趟。 第二百零三章 不平 “怎么会是我呢?我这段时间都卧病在床怎么查?是家弟帮你查出来的才对。”章若龄一下子猜到了温止礼是为什么要对付罗启华,还帮他对付郑百里了。 原来,他这么做是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礼部尚书成了简博的门生甄学逸,徐敬之的门生郭晗成了礼部郎中,再加上谢柯那个墙头草。 看来温止礼是要弃了礼部来扶植吏部了。最近户部似乎慢慢被江衡掌握在手中,叶凛和简博的关系疏远,在柳陌行休妻之后,和柳陌行却越走越近。 现如今,工部被柳陌行紧紧把握在手中,兵部向来都是楚复的地方。徐敬之无处下手,就对吏部动了心思,这点章若龄也知道。他现在更加确信一件事,温止礼要对付的人很可能就是徐敬之。 所以,他想让吏部给他腾地方,让他亲弟弟上去。毕竟,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手足更令人放心的了。这个男人还这么年轻,心思却如此深沉,不得不让章若龄佩服。 禾洛听了温止礼的话,有一瞬间的惊讶。她之前一直不明白,温止礼为什么要让吏部腾地方。以温止礼的能力,重新掌握礼部并不困难。 不过朝堂上的事,她从来不多过问,只以为他对吏部这块肉感兴趣了而已。却不曾想到,他竟然是为了温止初。 温止初想做官,温止礼本可以随便给他安插一个职位,让他自己闹着玩。可是他却决定重新洗牌吏部,给温止初直接撑起了新的保护伞。 估计章若龄也是他深思熟虑挑选出来的,只是为了温止初能够平平安安。 禾洛想到温止礼虽然那天和温止初大吵一架,嘴上说着不让他做官,却还是为处处为他考虑,暗地里为他筹谋此事。 又想到温止礼生病以来,温止初一次都没来看过。心里的无名火就开始窜上来了,恨不得现在去打温止初一顿。 禾洛越想越生气,也没有听温止礼和章若龄到底说了什么。只见章若龄对着温止礼跪下来道:“从今往后,下官愿意为左相尽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温止礼满意一笑道:“章大人,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你答应我的,也不能食言啊。” “下官明白。”章若龄认真说道。他会好好帮助温止初,也会对温止礼尽忠,毕竟在这朝中有这么一个有力的靠山,确实是安心很多。 再加上温止礼会帮助他女儿,这点就足够说服他了。章涵惜是他的命根子,刚把女儿送进宫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但是这步一旦踏出去了,也就没有回头路了。 “禾洛,送客。”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我有些乏了,一会儿你直接去屋里找我。” 禾洛点头应是,就送章若龄离开。目送着他离开之后,禾洛并没有去找温止礼。她来到了温止初的院子里,看到楚安宁正在练鞭子。 见禾洛来了,楚安宁笑着说道:“你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二夫人,我找二爷。”禾洛神情恭敬。 楚安宁叹了口气说道:“倒也不必和我如此生疏,他估计这会儿在屋里读书呢!” “读书?”禾洛显然有些惊讶,“二爷竟然会读书?” 楚安宁点点头说道:“其实我一开始也挺惊讶的,不过他都坚持了好几天了。还说要去考科举,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二爷真这么想做官吗?”禾洛皱着眉头看着楚安宁。 “原来他想做官啊!早说啊,我去和我爹说一声就成了,干嘛这么努力?”楚安宁说着就准备去将军府找楚复。 禾洛见她这么着急,直接拉住她道:“二夫人不必跑这一趟,爷都已经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呀?”楚安宁叹了口气,“温止礼还真是挺厉害的,似乎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我原来也以为他无所不能,现在发现他也没有这么厉害。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会疼,会累,会生病,会难受。他只不过,比常人更能忍罢了。”禾洛语气里有些心疼。 楚安宁似乎没料到禾洛会这么说,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你该不会生病了吧?还是说你被他这次生病吓到了?” 禾洛拿开她的手道:“也许是被吓到了,二爷估计也吓到了吧?” 一想到温止初,楚安宁叹了口气道:“简直吓坏了,我从未见过他那副样子。回来之后整个人都蜷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饭也不吃,和他说话也不理。我去拽他被子,发现他眼睛红红的,和哭过一样。这种情况持续了两三天,后来他就说要读书了。” 听到楚安宁这么说,禾洛心里的怒气消了一大半。这就说明温止初也算有点良心,估计不见温止礼也是因为没想好如何面对。 她不理会楚安宁,笑着跑到温止初门前拍门道:“二爷,快开门,我有很重要的事找您。” 正在看书的温止初听到禾洛的声音,还以为温止礼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跑了出来。一开门发现禾洛笑眯眯的,根本没有什么出事的样子。 温止初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说道:“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禾洛发现他的确清瘦了不少,而且整个人看起来也没有以前这么意气风发,多了丝憔悴。她剩下的那些怒气也没有了,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是要来打你一顿替爷出气的,但是看在你这么憔悴的份上,就算了。” 第二百零四章 用心良苦 听禾洛说完,温止初显然有些惊讶。他眼里带了些笑意说道:“禾洛,你长本事了?连我都敢打?” “二爷,不瞒您说,我本事一直挺大的。除了爷,我谁都敢打。”禾洛的笑容灿烂。 温止初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可是他让你来的?” 禾洛摇摇头说道:“我自己过来的,想让你去见见他。他真的能为你做的,都为你做了。二爷,我有时候真羡慕您,有这么好的一个兄长。” 温止初有些得意地说道:“那你也只有羡慕的份,毕竟他可是我亲哥。” “那你去不去?”禾洛看他得意的样子,有些生气道。 “我未来的小嫂子都亲自过来请了,哪有不去的道理。”温止初半开玩笑地说道。 禾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周围有偷笑声才反应过来,温止初在取笑她。她恶狠狠地踩了温止初一脚道:“二爷是不是嫌我每天过得太舒服了,非得给我找点麻烦。” 温止初痛呼一声道:“你这臭丫头,我这是祝福你。好心没好报,没良心。” 楚安宁在边上见到温止初恢复了一些活力,也打心底里开心。早知道她就应该早点把禾洛带过来,毕竟这些天温止初真把她吓坏了。 二人和楚安宁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此时,春晓似乎是听见动静了,从账房里走了出来。她来到楚安宁身边行了一礼道:“二夫人,刚才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安宁笑着说道:“无事,就是我夫君心情好了,现在去和他兄长请罪了。” “二爷会去请罪?这事可真稀奇。”春晓的声音柔柔的。 “不管他了。春晓,你接着教我女红啊!”说完楚安宁就推着春晓进屋了。 那边禾洛推门走进屋子,里边生了暖炉十分暖和。温止礼靠在床头看着什么,见禾洛进来就问道:“送个人而已,怎么去了那么久?” 禾洛笑嘻嘻地走过去道:“送人是送不了这么久,不过我给爷带来个礼物。” 说完禾洛就对着门口说道:“二爷,您准备一辈子不见你兄长了?” 温止礼似乎没想到温止初回来,看着温止初有些别扭地走到他面前,他温和地说了句:“怎么?来看看你兄长有没有进棺材?” “你这说的什么话?好像我多不盼你好一样。”温止初的声音有些轻。 “你什么时候盼我好了?这些年你做的事哪件不是催着我早点进棺材的?”温止礼放下书平静地看着他。 温止初被他说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应。按照平时他早就反驳回去了,但是现在他对温止礼只有愧疚,根本不想和他顶嘴。 “平时伶牙俐齿的,现在怎么哑巴了?”温止礼依旧平静。 “你说的这么有道理,我有什么好说的。”温止初的语气有些心虚。 “禾洛不找你,你就准备躲我一辈子了?”温止礼说完拍了拍床边,温止礼乖乖地坐了过去。 禾洛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听话的温止初,一时之间还有些新鲜。 “没有,年夜饭也得见的。”温止初声音不大。 听他这么说,温止礼笑了笑道:“我问你,娘亲走了几年了?” “有七年了。”说到这里温止初叹了口气。 “马上就是第八年了,娘亲那会儿没有挺过年关。”温止礼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悲伤。 温止初的神情也有些哀伤:“她还说想看你的冠礼,却最终没挺住。” 温止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爹离京也有五年了,这五年来我们兄弟俩相依为命。小初,我们的亲人就只有彼此了,你明白吗?我并不求你能做出什么大事业,也不需要你帮我,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的。” 温止初听他这么说,眼眶有些不争气地红了。他握住温止礼的手说道:“兄长,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不会了。你若是不想让我做官,我不做便是。” 温止礼摇摇头说道:“莺莺一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做兄长的无能,才毁了你的幸福。只不过,你要相信我。若是能让你这一生无忧无虑,平安无虞,兄长就是没了这条命都愿意。” 温止初狠命摇着头说道:“兄长,你没有对不住我。能为我做的,你已经都做了。是我对不住你,明明你自己都这么多事需要处理,还要应付我还无理取闹。” 温止礼笑得十分温和:“若是你能理解我,我做的这些就没有白费。也不枉禾洛牺牲色相去跑这么一趟。” 禾洛听到温止礼突然提到自己,也有些惊讶。温止初就更惊讶了,他下意识说了一句:“禾洛,你这姿色,什么人能看上?” 禾洛现在发现,这两个人真是亲兄弟。好好的两个人,偏偏就长了嘴,他们要是不会说话就完美了。 见着禾洛生气了,温止初急忙哄道:“好禾洛,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觉得,你长得也不差,有人看上也算正常。毕竟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不奇怪。” 听他这么说完,禾洛更加生气了。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爷,二爷,你们慢慢聊,我想起来自己还有点事没做。” 说完禾洛直接摔门而出,吓了守在门口的两个丫鬟一跳,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禾洛委屈巴巴地看着其中一个小丫鬟问道:“我就长得这么不好看吗?” 第二百零五章 计较 丫鬟们听她这么问,二人仔细打量了一下禾洛,又对视了一眼。随后看着禾洛认真说道:“姐姐是挺好看的,不过还是离美人有段距离。” 听丫鬟这么说完,禾洛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真得认了。” 屋里温止礼语气平静道:“她长得也没有这么差,你倒也不必这么说。” “怎么?你说得我就说不得了?”温止初挑眉看他,兄弟俩的气氛好似又回到了之前。 “你去顶了罗启华的位置。”温止礼冷不丁来了这一句,把温止初吓了一跳。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你什么时候和吏部扯上关系的?如果是为了我,那你大可不必。我已经不想做官了。” “做官你才有更多机会见到莺莺。”温止礼一句话又让温止初有些心动了。 “你不怕我给你惹麻烦?”温止初挑眉看他。 温止礼淡淡看他一眼道:“你不做官给我惹的麻烦也不少了,只要不犯什么诛九族的大罪,我都有办法给你救回来。” “礼部你就不准备要了?”温止初有些担心地问道。 温止礼神态平静:“谁说我不要了?现在只不过让他们玩玩而已。” “你这样直接把我塞进吏部合适吗?”温止初有些担心。 “这点事都办不好,章若龄也就白在这官场混了这么些年了。”温止礼语气平和,“再说了,我温止礼的弟弟做个吏部侍郎怎么了?” “我把你气成这样,你还为我谋划这些。是想让我愧疚死吗?”温止初的眼神有些抱歉。 “确实,没有你这么个弟弟,我真是轻松不少。但是,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若是真觉得愧疚,那就不要轻举妄动,乖乖听我的话。”温止礼严肃地看着温止初。 “我明白了。听说你前几日发高烧了,现在身体可好些了?”温止初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这件事,语气里有些担心。 温止礼笑着说道:“难得听见你关心我。已经好多了,估计年后就能去收拾那些不长眼的了。另外,过了年有十几日的休沐,我准备去趟梧州。” “梧州那边是不太平了吗?”温止初问道。 温止礼对他摇摇头道:“暂时还没有动作,不过我要让黑云寨吃些苦头。” “那你也不用亲自去吧?”温止初还是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温止礼笑着说道:“还是亲自去一趟的好,估计除了我也没人能制住巫穹那混账了。另外,于青明传来了消息。莺莺是真的有本事,现在已经被封为昭仪了。” 温止初笑得有些苦涩道:“真不知道该不该为她开心。” 温止礼严肃地看着他道:“该为她开心,她爬得越高才能越安全。” 温止初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深深叹了口气道:“以后若是有她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温止礼点点头,语气严肃:“我定会想办法护她周全,给你个交代。” 说道这里温止礼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对温止初说道:“过年那日我得进宫参加宴席,你到时候随我一起去。莺莺那里,我为你安排。” “你疯了吗?莺莺是宫嫔,怎么能想见就见。万一被人发现,你也要跟着完蛋的。”温止初似乎是不想这么做。 温止礼笑着说道:“我敢承诺你,自然是有把握的。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你确定你不要?” 温止初瞪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想见莺莺的那颗心。他声音中有些不确定道:“你真能让我见着她?” “千真万确。”温止礼温和一笑,不然温止初以为他那段时间在皇宫里打点什么事,除了为莺莺铺路之外,他也想好了万一温止初受不住失去莺莺的打击,该怎么让他见到莺莺。 温止初离开之后,禾洛才进屋。她关好门问道:“爷,你们聊完了?” “过来。”温止礼只对她说了这么一句。 禾洛乖乖走了过去,温止礼一下子拉住她的手腕。她整个人扑在了温止礼身上,刚想起身就被温止礼压在身下。 禾洛一下子慌了,她推着他道:“爷,这是大白天。还有,您身体还没好。” “我不过是想让你陪我睡会儿,你在怕什么?”温止礼低低笑了。 禾洛知道自己又被他耍了,有些生气地说:“那么多人可以陪爷睡觉,何必非拉着我这么一个资质平平的陪。” “心眼什么时候这么小了?”温止礼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 “一直就不大。”禾洛语气里有些委屈。 温止礼笑着在她耳边说道:“旁人长得再漂亮又不是你,有什么用?” “爷,您的眼光是不是也不好?”禾洛皱眉看着他。 温止礼咬了一口她的耳垂道:“我不是眼光不好,我怕是已经瞎了。” 禾洛听他这么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抱着温止礼说道:“那你最好接下来一直瞎下去。” “你倒是挺贪心。”温止礼的声音轻轻的。 她推了一下温止礼道:“爷,别压着我了,喘不上气了。” 温止礼听她说完,翻身躺在她边上。禾洛却突然趴在了他的身上,头抵着他的额头说道:“被压着不好过吧?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来我少教了你一件事。”温止礼的声音温和。 禾洛好奇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回答。只见温止礼重新把她压在身下道:“和我算账算这么清楚,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见温止礼把手伸到了她的腰间,禾洛急忙抓着他的手,阻挡他的动作。她委屈巴巴地看着温止礼道:“爷,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温止礼笑着挑开她的衣衫,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锁骨,声音带了些蛊惑道:“真的知道了?” 禾洛见有戏,十分真诚地说道:“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和爷算账了。” “可我现在想和你算账了,怎么办?”说着温止礼低头在她的颈间吸吮着,手在她身上游走一路点火。 禾洛忍不住轻叫了一声,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声音有些颤抖道:“爷,别……”话说到一半就被温止礼用嘴堵住了。 里面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外面守着的小丫鬟对视一眼,都羞红了脸。 第二百零六章 圣旨 禾洛保证,以后再也不和温止礼算账算这么清楚了。她猫在温止礼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觉得安心极了。 眼皮越来越重,她又靠他更近了一些。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她轻声说道:“爷,您说若是二爷能够一生都无忧无虑,平安无虞的,您不要这条命都行。您可千万别不要这条命,拿着我的命去吧,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的。我虽然不是您的亲人,但是我会陪着您的。” 温止礼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听到禾洛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又是一阵悸动。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轻声说了句:“愚不可及。” “就是愚不可及啊,聪明点谁跟着你啊!”禾洛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禾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懒洋洋地睁开眼的时候,边上已经没人了。她觉得浑身酸痛,一点都不想动。 直到外面的丫鬟敲了下门,禾洛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穿上了衣服。丫鬟听到她说进来才进去,她们手上端着盆和毛巾之类的,似乎准备伺候她起来。她们看着禾洛的眼神多多少少都带了些暧昧。 禾洛让她们把东西放下,她自己可以来。丫鬟们互相看了看,这才退了出去。她们离开之后,禾洛收拾了一下就出了房间。 她出来的时候,看着丫鬟说道:“若是爷回来了,就和他说我回屋了,今晚不过来了。爷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你们仔细一些。” 丫鬟乖乖应是,禾洛去厨房找了点东西吃,又和厨娘聊了会儿才回房。她觉得整个人都累得不行,也没有心思做别的事,点上了暖炉就爬上床睡觉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的天气也是极好。接下来的日子,禾洛依旧是守在温止礼身边,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好了,看起来是要康复了。 期间还和温止初一起去祭拜了自己的母亲,回来之后二人都把自己关在房里待了一晚上。对于这件事禾洛这些年也已经习惯了,自然不会去吵他。 过了几日,听说赌坊的钱老板带着儿子的尸首和家人到典察署门口哭诉,引起了百姓的围观。简悠看到之后就质问了钱老板。当得知事情经过之后,他立刻上报圣上。 圣上知道之后表示要彻查此事,最终查出了郑百里的儿子草菅人命,还不停打压钱家,不让钱家报官。郑百里因为教子无方,又欺压百姓而被贬去了其他地方,其子则被处死。 章若龄就王阙一事上报,向皇上请罪自己看管下属不力,现今查出罗启华和王阙的勾结证据。上为此大肆赞扬章若龄,章若龄不敢请功,只说此事是在左相的弟弟帮助下才得以查出。 圣上想起来上次温止礼得到的关于孙国志的消息,也是温止初拿到的。加之楚复特意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温止初,一时之间竟然对温止初十分感兴趣。 恰逢温止礼的势力削减,柳家,江家,徐家,就连简家都有插一脚的意思。现在吏部官职空缺,为了制衡各方势力,让温止初坐上这个位置也未尝不可。 于是温止礼接到圣旨,要求他于除夕晚宴带着其弟一起参加。宣旨之人正是于青明,他把圣旨递给温止礼的时候,笑着问了句:“温大人身体如何了?” “多谢于公公关心,温止礼已经好多了,晚宴必定准时出席。”温止礼的声音温和。 于青明皮笑肉不笑道:“除夕那日,皇上将会和容贵妃一同宴请百官,还请温大人提醒温二公子别失了礼数才好。” “多谢于公公提醒。”温止礼笑得平和,于青明见自己的任务完成就带着人回宫了。 温止礼看着圣旨出神,看起来一切都按照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他笑着对还跪着的众人说道:“都起来吧。春晓,除夕当日记得给二爷准备一身合礼数的衣裳。” “是,奴婢明白。”春晓垂头应道。 温止初知道自己快要见到莺莺了,一时之间有些兴奋。楚安宁则是有些迷惑地看着他,还以为他是因为要当官了才开心。 在一派热闹欢快的气氛中,除夕终于到了。温府的下人们一早就起来准备食材,打扫庭院。禾洛正在给温德打下手,清点着库房的物品,春晓则是带着下人出去采购东西了。 难得的除夕,因为温止礼和温止初晚上都要进宫,一家人就聚在一起吃午饭。以禾洛和春晓为首,边上候着不少丫鬟。 巧儿则是站在老夫人身后,等她的吩咐。老夫人看着边上坐着的孙子和孙媳妇,一时之间有些感慨道:“若是你们的爹能回来过年就好了。” 听老夫人这么说,温止礼和温止初都同时沉默了。楚安宁倒是不在意尴尬的气氛,开口问道:“祖母,爹他老人家为何过年都不回来啊?” 温止初见她口无遮拦,偷偷拉了她的袖子一下。楚安宁不满地看他一眼道:“你做什么拉我?我不过就是问问。” “无妨,安宁就是这么心直口快的。”因为过年,老夫人也不想和楚安宁计较,“桓儿他怕触景伤情吧。” “触景伤情?”楚安宁有些好奇,“到底是……” 话说到一半,温止初直接夹起一个丸子塞到了她嘴里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吗?这么多的问。” 楚安宁把丸子吃下去之后瞪着他说道:“我就是问问,大过年的你这么凶做什么?” 温止初似乎也觉得自己过了,语气软下来一些道:“有些事不该问就不要问。” “哦,那你直接说不就好了。不问就不问,我还不稀罕知道呢!”楚安宁白他一眼,就自顾自吃着饭。 “好了,别吵了。”老夫人说着看了一下四周道,“秦姑娘呢?” “回老夫人,秦姑娘在自己院里呢。”春晓恭敬答道。 老夫人点点头说道:“大过年的,一个人怪可怜的。春晓,你去请她过来一起吃吧。” 第二百零七章 改变 春晓似乎有些惊讶,她发现最近老夫人的脾气好了不少。不但不针对她和禾洛了,对秦卿沐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听到老夫人这么说,春晓就去秦卿沐那里把她请了过来。一开始秦卿沐并不想过来,春晓劝了好一会儿才同意。 秦卿沐到的时候,他们正在讨论什么有趣的事情。 徐柔翎看起来有些兴奋,看着老夫人道:“祖母,我娘亲也说过那雾灵山的送子观音庙是真的很灵验的。” “既然如此你们两对就一起去吧。我年纪大了,想早日抱孙子的。”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四人神色各异,楚安宁有些娇羞,徐柔翎眼里带着兴奋,温止初有些尴尬,温止礼则是面无表情好像他不是当事人一样。 看到秦卿沐进来,老夫人笑着说道:“秦姑娘,坐吧。” 秦卿沐似乎没想到老夫人会这么友好,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有些尴尬地坐了下来,不知道老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老夫人也不在意,她温和说道:“之前是我话说过了,再怎么说你姑姑也算个好媳妇了。” “老夫人这话说的真有趣,我姑姑出身低微,怎么能算好媳妇?”秦卿沐想到老夫人那天的话,似乎还有些生气。 老夫人无奈一笑道:“我活了一辈子,现在才明白。身份什么的好像也不是这么重要,当初桓儿去衡州处理瘟疫一事,回来也染上了病。我记着当时是安太医治好的来着,这安太医和我们家的渊源也深了。秦韵生小初时难产,若是没有安太医,估计就是一尸两命了。” 说完老夫人又叹了口气道:“扯远了。当初桓儿染病,大家都担心会传染。只有秦韵一直守着他,没日没夜地照顾他。本来我想去替她,却被她拦了回来。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当时语气严肃地和我说,我的命比她的珍贵,她是贱命一条没就没了。若是能陪着桓儿熬过去自然是最好,若是熬不过去,她的命换桓儿一条命也值得。再不济,一起死也没什么不好。只求我好好替她照顾礼儿。” 秦卿沐听到这里眼眶红红的道:“怎么会是贱命一条?姑姑是祖父和爹爹捧在手里的珍宝啊!也是我们蜀地数一数二的美人。当年蜀地有两个鼎鼎有名的美人,一个是刺绣世家文家的大女儿文蕊,还有一个就是我姑姑秦韵。追求者无数的两个人,偏偏选择了最不该选择的人。” “是啊,生命哪有高低贵贱。我向你道歉,也该向死去的秦韵道歉。”老夫人因为温止礼的顶撞,也改变了一些。 或许是被触动了,她那天看到禾洛顾不上自己被打了一巴掌,却只担心温止礼有没有被吵醒。反观徐柔翎只知道自己撒气,让她心里有些堵得慌。 回去之后和李嬷嬷聊了会儿,提到秦韵的时候少了一些偏见,发现她确实是个好媳妇了。她看向禾洛,此刻禾洛的脸仿佛和秦韵重合了。 老夫人温和说道:“禾洛,雾灵山的送子观音庙不光求子灵验,求姻缘也很灵验。不如你去求个好姻缘吧?” 禾洛听到老夫人突然叫她有些惊讶,听到她这么说就更惊讶了。老夫人这是急着把她嫁出去,好让她这个狐狸精不要缠着温止礼吗? 思及此,禾洛对老夫人行了一礼道:“谢老夫人关心,禾洛现下不需要什么好姻缘。禾洛愿意一辈子待在温府,伺候爷,二爷和老夫人。” 老夫人看了她一会儿,眼里露出一丝欣赏。倒是回答的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讨得大家欢心,也委婉拒绝了这个提议。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求子吧。”老夫人继续看着她道。 禾洛听到这里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春晓在边上打了圆场道:“老夫人,禾洛连姻缘都没有,怎么能求子。一个姑娘家带着个孩子,终归是不好的。” 老夫人笑着说道:“是我老糊涂了,嘴巴太快。来,吃饭吧。” 见老夫人这么说,大家都开始吃饭。在桌上说着一些有的没的,倒也算是其乐融融。吃完饭,丫鬟们收拾了饭厅。禾洛和春晓则是帮温家兄弟收拾了一番,弄完的时候也到了出发的时间了。 两兄弟上了马车,由路羽驾车往皇宫驶去。来到皇宫门口,诸位大臣都已经等在那里了。温止礼下马车的时候,许多大臣都围了过来。他一一打着招呼,脸上带着笑意耐心地回应着他们的问候。 温止初跟着他后面,觉得这种气氛实在是难受。看着温止礼和这些人周旋,突然就不想做官了,也明白了这些年温止礼到底有多累。 看到温止初之后,那些大臣又开始拍马逢迎。说着他年轻有为,帮着章大人解决了一桩大事。温止初心里冷笑,这些人估计打心底里瞧不起他,能昧着良心说出这种话也真不容易。 看着温止初没什么反应,温止礼笑着说道:“家弟不懂规矩,还望各位大人见谅。” “哪里哪里,温二公子这么有个性,另我等佩服。”那些人依旧在拍马屁。 此时,一辆马车停下。众人都朝那边望去,只见柳陌行掀开车帘下了车。那些大臣似乎没有料到柳陌行会从蜀地赶回来,都有些惊讶。 柳陌行并没有理会那些人,看到温止礼的时候,笑得风华绝代。他走近说道:“温大人,好久不见。” 第二百零八章 除夕宫宴 温止礼早就知道了柳陌行休了江婉心之后就去了蜀地,都说他会在那里过年,倒是没想到他会提早回来。 “柳大人,许久不见了。”温止礼也应道。 “温大人,您不在的这段时间,这朝堂可是愈发没意思了。不知道现下身体可是养好了?”柳陌行笑着看着温止礼。 “多谢柳大人关心,我若是再躺在床上,这朝堂怕是就要没有温某的位置了。”温止礼依旧是满面笑容。 “温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朝堂若是没有温大人,可就塌了一半了。”柳陌行这话说得极其嚣张。 “那另一半想必是柳大人顶着的吧?”温止礼依旧笑着。 柳陌行张狂一笑道:“若是温大人不想回来了,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温止初听他这么说,一时之间有些生气。温止礼拉住他,对他摇摇头。 柳陌行也注意到了温止初,妖艳一笑道:“温二公子,我有些年没见过了。若是温二公子真要在这朝堂占一席之地的话,柳某人奉劝你还是跟着你兄长比较好。千万不要乱站队,朝堂可不是闹着玩的。” “多谢柳大人提醒,我温止初自然是会跟着兄长的。”温止初咬牙说道。 柳陌行看着他的样子,笑着对温止礼说道:“你当真护得住他吗?” “多谢柳大人关心,温止礼自家的事会自己处理清楚的。倒是柳大人,休妻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最近怕是不好过吧?”温止礼笑容温和。 柳陌行冷冷一笑道:“多谢温大人关心,尚且还能处理。” 说完凑到温止礼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怎么可能不好过?你觉得以简悠的本事,能想到查王阙吗?” 温止礼了然一笑道:“柳大人当真是养了一堆吃里扒外的东西。” 柳陌行倒是不在意他这么说,他神情依旧是桀骜不驯:“有多少人下去,就能有多少人替上来。时候到了,那些人就该让位。” 周围的大臣一看到这两个人说话,都站在一边不敢插嘴。只有徐敬之和江衡的脸色不好看,一脸阴郁地看着那人群中的二人。 此时一位太监过来宣布让各位大人入席,温止礼笑着说了一句:“柳大人,请。” 柳陌行笑着回道:“多谢温大人。”说完就朝前走去。 温止初看着柳陌行的背影,神情有些不快。温止礼轻声说道:“他不是你惹得起的人,我还有不少事需要他帮忙。” “他这么嚣张,你就这么忍着?”温止初有些疑惑。 “你这么不懂事,我不也忍了那么多年了?”温止礼笑着说道,“再说了,他也就是态度比较讨人厌而已。比起那些人,我倒是真心欣赏他。” “真没想到,你们斗了那么多年,你竟然还会帮他说话。”温止初半开玩笑说道。 温止礼摇摇头说道:“我一直都很欣赏他,若不是同朝为官,我真想同他交友。” “也许这就是你们这种人聪明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吧。”温止初挑眉,“我瞧着这满朝文武,他也就把你放在眼里。” 温止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和他说道:“一会儿你按照我说的做,千万不要鲁莽行事。还有,见到莺莺记得告诉她,扶章涵惜上去。” “知道了,真啰嗦。我一会儿肯定不给你惹事。”温止初似乎有些不耐烦。 “可是后悔了?”温止礼笑着看他。 温止初叹了口气说道:“悔的肠子都青了,不过为了你和莺莺,我还能挺下去。” 温止礼轻轻拍了下温止初的肩膀,此刻他们已经到了宴会厅了。众人依次入席,温止礼和柳陌行自然是坐在最前面。因为温止初是温止礼的弟弟,所以他的座位就在温止礼边上。 众人等了一会儿,只见皇帝带着容贵妃入场了。这容贵妃正是江衡的小女儿,江婉若。初次和皇帝参加这种重要场合,她还是有些紧张。 江衡看着自己的女儿如此受宠,自然是无比得意。看着小女儿风光无限,他又江婉心那半死不活的样子,看向柳陌行的眼里透露着阴狠。 柳陌行知道江衡想杀了自己,他倒是无所谓,自顾自喝着酒。直到皇帝和容贵妃一起坐上那最瞩目的位置,柳陌行才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 皇帝见到温止礼出席,笑着问道:“温爱卿的身体可是好些了?” 温止礼站起来行了一礼道:“托圣上的鸿福,臣的身体已经大好了。为人臣子竟然让君主担心,真是臣的罪过。” 听他这么一说,皇帝笑的有些尴尬道:“爱卿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这朝堂可是不能没有爱卿的。” “臣不胜惶恐。”温止礼把头垂低。 “既然爱卿已经康复了,朕就敬爱卿一杯,祝贺爱卿康复。”皇帝说着举起了酒杯,温止礼也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皇帝转过去又看到了柳陌行,他依旧笑着问道:“柳爱卿,蜀地的事情可是处理好了?” 柳陌行起身行了一礼说道:“谢皇上关心,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皇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其实他今天并不是很想过来。 这时他想到了一件事,看到了坐在温止礼边上的温止初,于是看着温止礼道:“温爱卿,这边上的就是令弟了吧?” 温止礼笑着回答道:“回皇上,正是家弟温止初。止初,还不见过皇上?” 温止初站起来行了一礼说道:“草民温止初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本就对温止初挺感兴趣的,见到他之后就问道:“温止初,朕问你,可是你帮助章大人查出罗启华一事的?” 温止初笑着答道:“草民不才,不过是尽些微薄之力罢了。” “能查出这种事,你就别谦虚了。”皇帝哈哈笑道,“说吧,你要什么赏赐?” 第二百零九章 为官 简悠看了温止礼一眼,其实他内心是知道怎么回事的。估计这一切都是温止礼的计谋而已,不过他并不准备戳穿他。 毕竟禾洛是自己的恩人,账本的事也是她和自己的交易。所以他必须有些契约精神,替她保护好这个秘密。 “多谢皇上。只不过,草民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该做的,并不需要什么赏赐。再者说,草民的确也什么都不缺。”温止初一副谦恭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皇帝对他更加赞赏有加,觉得他是一个不慕名利的人。于是开口问道:“朕听说你喜欢偷东西?” “正是。”温止初承认地很干脆。 皇帝来了兴趣问道:“为何要偷?你有个这么有本事的兄长,想要什么得不到呢?” “就是因为我兄长太有本事,我才要去偷。”温止初语气平静,“我所有东西都是他给的,但是我也想靠着自己的能力得到什么。” 皇帝听了他的回答,似乎很满意,于是他笑着说道:“我若是让你当这吏部侍郎,你觉得自己能做好吗?” 温止初似乎没想到皇帝会让他直接坐到吏部侍郎的位置,行了一礼道:“草民何德何能,能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 “温爱卿,你觉得令弟可以做好吗?”皇帝看着温止礼问道。 温止礼似乎看透了皇帝的想法,看来小皇帝长大了,知道平衡各方势力了。他勾唇一笑道:“臣全凭皇上做主。” 皇帝又看向柳陌行问道:“柳爱卿意下如何?” 柳陌行笑得有些妖孽道:“臣相信圣上的眼光,若是圣上觉得可以,那臣没有任何意见。” 他看着皇帝的眼神发生了改变,看起来这小孩子也在慢慢长大了。 温止初是左相的弟弟,坐上什么位置都无人敢说的。再加上这次连柳陌行都没有意见,满朝文武又有谁敢有意见。 不过异议倒也不是没有,江衡起身说道:“皇上,老臣以为不合适。这温止初不过是京城中的纨绔子弟,如何当得这吏部侍郎?” “江大人此言差矣,我柳陌行坐上这位置之前,不也是京中的纨绔子弟吗?”还不等皇帝反驳,柳陌行就插嘴道。 温止初似乎没有想到柳陌行会帮自己,一时之间有些惊讶。皇帝这时也打圆场说道:“太傅,您也不必太激动。任何人都是需要些时间成长的。” 江衡狠狠瞪着柳陌行说道:“皇上,当年的纨绔子弟现在可是到了要只手遮天的地步了,您希望再培养出第二个他吗?” 皇帝被他这么一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他是一定要让温止初坐上这个位置的,因为各方势力必须平衡,他的皇位才能稳固。 最近江衡的野心也越来越大,他其实有些担心。于是他笑着说道:“太傅这话是说朕无能吗?被臣子压得死死的。” 江衡似乎没想到皇帝会说这种话,急忙跪了下来说道:“皇上息怒,老臣没有这个意思。” 此时徐敬之站起来说道:“皇上,这次臣赞成江大人的看法。这温止初成天不学无术,也没有什么功绩,除了帮助章大人查案之外,也没做过什么大事。试问这种人怎么做吏部侍郎?” 听徐敬之这么说,温止礼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正待发作之时,却见楚复拍了下桌子说道:“徐敬之,你这话什么意思?止初是我楚复的女婿,你觉得我会让女儿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和我女儿看人的眼光不好?” 温止礼捏着杯子的手松了一些,看着接下来会怎么发展。楚复刚刚就有些坐不住了,但是柳陌行先发话了,他自然也就不说什么了。 现在徐敬之说话说的这么过分,自然是不能忍的。温止初就算和楚安宁怎么不愉快,那他也是他的自家人。既然是自家人,那就轮不到外人来评价。 徐敬之知道楚复不好惹,于是平静说道:“我并没有看不起二公子的意思,说起来我和二公子倒也算是亲戚。我会说这种话,纯粹是出自对朝廷对圣上的一片忠心。” “呸,就你还一片忠心。”楚复是武人,确实不太在意规矩,“你不是想知道我女婿有什么功绩吗?我现在告诉你,他当初在锦织城的时候帮我查出了内奸,为救我女儿几次犯险。最后在我与胡族大战的时候,也是他带了援兵及时赶来。还把我从胡族的暗箭之下救了出来,这些还不够吗?” 温止初看向楚复的眼神有些动容,他从未想过他和楚安宁总是闹得不愉快,楚复还能帮他说话。 温止礼在此时开口道:“徐大人,楚将军说的这些可够了?” 徐敬之阴沉地看向温止礼,后者却是一脸淡定道:“我劝徐大人最好别倚老卖老,我温止礼可不是会买账的人。同样,这话我也送给江太傅。” 温止礼此言一出,其他人都暗自吸了口凉气。这可以说是温止礼第一次说话这么直接,以往他说话都是留三分的,这次是成心不给徐敬之和江衡台下。 柳陌行听他说完竟然笑了起来,举起酒杯对着温止礼说道:“温大人,说得不错。这杯我敬你。” 温止礼举起酒杯说道:“柳大人客气了。” 一时之间场上仿佛成了这几家人的修罗场,压抑的有些喘不过气。还是皇帝发话道:“太傅和徐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徐敬之黑着脸说道:“启禀皇上,臣无话可说。”江衡也行了一礼坐了下来。 皇帝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他笑着说道:“那么二月份春闱之后,温爱卿就和新的状元他们一同上任。” “草民领旨。”温止初行了一礼道。 “诶,不该说草民了。”皇帝笑着说道。 “臣,温止初领旨谢恩。”温止初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莺莺,你再等等我。 第二百一十章 忘情 皇帝又说了几句什么,大家热络地交流着。温止礼看着大家都有些醉意了,于是就说道:“皇上,家弟怕是有些醉了,可否找个地方歇一歇?” 皇帝并没有多想,直接点头同意,并让于青明带着温止初下去休息。经过温止礼身边的时候,于青明点点头,就扶着温止初离开了。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对面那人的眼中,他带着几分戏谑看着温止礼。温止礼也明白他知道了,也不准备躲闪,直接举起酒杯敬他。那人倒也干脆,直接喝下了。 于青明扶着温止初说道:“温二公子若是没醉,就不必装了。” “于公公好眼力。”温止初倒也不再装下去了。 “莹昭仪就在前面的玉华宫等着。老奴要提醒二公子,不可耽误太久了。”于青明笑着说道。 “若是耽误久了呢?”温止初半开玩笑说道。 于青明倒也不急,缓缓说道:“那老奴会想办法的。” “多谢于公公了。”温止初对着于青明行了一礼。看着他离开,于青明叹了口气。其实他是不该帮这个忙的,若是这件事暴露了他也要没命。 但是当年他受过温柳两家的恩惠。当初他还是小太监的时候,不小心刮破了妍妃娘娘的衣裳。正在哭的时候遇到了温大人和他夫人进宫。温夫人菩萨心肠,见他为此事苦恼,就答应为他缝补这件衣服。 他们来到绣坊,温夫人的绣工真是他见过最好的。她修补完之后的衣服,竟然比之前还要好看。妍妃穿上之后十分满意,还打赏了他。 至于柳家,在妍妃大势已去的时候,他成为了低等太监做苦工。因为身材瘦小经常被欺负,有一次挨打的时候被柳妃娘娘救了。 后来柳妃见他可怜就收留了他,他在柳妃娘娘身边当差的时候受了不少照顾。在柳妃去世之后,先帝见他机灵就把他调了过去。 想起这些往事,于青明还是觉得有些感慨。但愿这温二公子不要和莹昭仪惹出什么祸事来才好。 莺莺并不知道能够见到温止初,只是听丫鬟腊梅说今日是除夕,她在玉华宫为娘娘准备了惊喜。玉华宫十分偏僻,一般人是不会来的。 莺莺本来是不想过来的,但是腊梅的忠心她还是知道的。于是还是过来了一趟,坐在里面等了会儿却一直不见惊喜。以为腊梅在和她开玩笑,她正准备走。 到门口的时候,借着月光看到了那日思夜想的人。腊梅笑着说道:“娘娘,这惊喜您可喜欢?奴婢这就去外面守着,你们好好叙旧。” 温止初看着眼前的莺莺,她依旧是那么光彩照人,只要看她一眼他就会立刻沦陷进去。莺莺看着眼前的人,惊讶地捂住嘴。 她冲了过去,紧紧掐住他的手臂,颤抖着声音说了句:“二爷?” 温止初把她搂在怀里,他狠命点点头道:“莺莺,我来了。你且再等等我,我一定接你出去。” 莺莺留下两行清泪,紧紧抱着他道:“我不要你接我出去,我要你好好的。” “往年除夕我也是这样,吃了年夜饭就赶去百花阁找你的。”温止初说着竟然有些想哭。 莺莺摇摇头说道:“不要提了,回不去了。” “回得去,一定回得去。你信我好不好?”温止初摸着她的脸,说的很认真。 “我不想出去,你也不要为我冒险了。”莺莺摸着他的脸,他看起来瘦了很多,看得莺莺心疼,“你怎么进来的?” “我同兄长一起来参加晚宴的。”温止初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静。 莺莺一听更加害怕了,她推着温止初道:“你这样突然离席又久未回去,会出事的。赶紧回去,快点。” “没事的,兄长谎称我喝醉了去休息了。”温止初紧紧抱着她,把头埋在她颈间说道,“我真的好想你。” 莺莺听他这么说,整颗心都又酸又软的,轻轻拍着他的背说道:“真是冤家。” 说完她拉过他的手就往屋里走,温止初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只是乖乖地跟着她。莺莺一把把他推到在床上,趴在他身上说道:“你以为我就不想你吗?” “莺莺,这是皇宫,你这么做万一出事怎么办?”温止初有些担心她的处境。 莺莺轻轻解开他的腰带说道:“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出事了你就赶紧跑,我一个人去死就是了。” “莺莺,你怕不是忘了我温止初是什么人了。”温止初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莺莺娇笑地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呵口气道:“今儿个除夕,你是我最好的礼物。”说完直接吻上了温止初的唇,唇舌交缠,万般旖旎。 直到温止初彻底占有她的那一刻莺莺才觉得有实感,这才是她想要的。这世上只有一个温止初,她爱的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青丝纠结在一起,莺莺紧紧抱着温止初,似乎永远都不想放开。 那边的宴席快要结束了,于青明来到了玉华宫,发现腊梅还守着门口。他过去问道:“他们这是还没说好吗?” 腊梅摇摇头,于青明就推门想进去,却被腊梅拦住了。她笑着说道:“于公公,我们娘娘就这点愿望了,您该不是这都不能成全吧?” “丫头,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可是掉脑袋的。”于青明神色严肃。 “公公,我腊梅不怕死的。”腊梅的眼神十分坚定。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于青明最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道:“再过一会儿,我一定要进去了。” “多谢公公。”腊梅笑着说道。 第二百一十一章 佳人踏雪来 屋里,二人一番云雨之后都没了什么力气。莺莺发鬓散乱地靠在温止初胸前,似乎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温止初紧紧抱着莺莺,他们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平和得两个人相处过了。 过了一会儿,莺莺懒懒地开口说道:“过段时间我会请求回趟百花阁,到时候我让人给你捎信,你记得过来。” “你是真的不怕死吗?”温止初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莺莺笑着说道:“放心,在帮温大人完成任务之前,我都不会死的。再说了,有一就有二,若是能见到你,这条命没了也罢。” 外面响起了叩门声,温止初依依不舍地放开莺莺。莺莺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就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叩门声越来越急,温止初又吻了莺莺一下,说了句:“等我。” 莺莺笑着点点头,催着他赶紧走。温止初刚踏出门去,猛然间像想起来什么事一样,他回过身抱住莺莺说道:“差点忘了,兄长让你把章涵惜扶上去。” 莺莺皱眉思索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我明白了,她的确是最佳人选了。” “那我走了?”温止初还是舍不得放开他,莺莺推了他一把。 他回头看她最后一眼的时候,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等我”。 温止初装作醉醺醺的样子走了回去,路羽接过他对着于青明道谢。兄弟俩坐上了马车,看得出温止初的心情不错,温止礼觉得自己也挺开心的。 莺莺送走了温止初之后,整个人都温柔地不像话。腊梅一进去就看到她对着温止初离开的方向微笑,月光洒在她脸上更是美的不可方物。 她收拾了一下床上的凌乱被褥,随后又帮莺莺重新绾上一个髻,主仆二人这才离开玉华宫。回到莺莺的寒露宫,她还是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 腊梅见自己的主子这么高兴,也打心底里为她开心。沐浴完毕,莺莺就躺在了床上,脑子里还是和温止初的会面。 不过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她已经逐渐取得了徐家姐妹的信任了,特别是徐柔晞,对她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徐翩然戒备心太强,她在等一个机会,让她完全相信自己的机会。至于江婉若,她不会主动去招惹,这么大的麻烦自然是要交给徐家姐妹的。 不过温止礼今日让她扶章涵惜上位,她倒是有些不明白了。不过,她觉得温止礼说的肯定不会有错。 本来章涵惜根本就不在她的名单里。既然温止礼说了,那她还得花点时间在章涵惜身上了。她见过这章涵惜几次,完全就是温顺的小绵羊,进宫以来处处被人欺负。 其他一起进宫的高门贵女最差的也坐到了嫔位了,她却还和自己一样是个昭仪。莺莺觉得要培养她,真是任重而道远。 离开皇宫的时候,天上竟然细细密密下起了小雪。柳陌行走下马车的时候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以为是自己喝多了的错觉,摇了摇头就准备进府。 谁料那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寒冬腊月的,你把我一个人扔在门口,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听到她这么说,柳陌行低低笑了,这世上只有一个女人敢这么和他说话的。见柳陌行停下脚步,那女子撑着伞走到他面前。 她依旧是那么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一颦一笑都令人心动不已。她放下了伞,伞落在了雪地里。细雪纷纷落满二人的发上,肩上。 她看着柳陌行的眼里藏着万般柔情,双手捧着柳陌行的脸,对着他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放开他,轻声说道:“我想见你,所以我来了。” “在蜀地待着不好吗?我说过休沐的时候会去看你的。这一路过来可有危险?”柳陌行眼里都是温柔。 她摇摇头道:“有寻陌姑娘跟着,没有危险的。” “你在这等了多久?”柳陌行轻轻握着她的手,此刻她的手冰凉,让柳陌行有些心疼。 她柔柔一笑道:“没多久的。” 柳陌行看向不远处的人说道:“寻陌,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让霓虹姑娘在外面待着?” “主子恕罪,寻陌无能劝不动姑娘,还请主子责罚。”寻陌单膝下跪道。 霓虹摇摇头说道:“无事,是我想要让你一回来就见到我,所以执意在外面等的。” 柳陌行叹了口气把她搂在怀中,对着寻陌说道:“既然是霓虹姑娘的意思,今儿个就算了。” “多谢主子。”寻陌这才松了口气。 游云走过去扶起了寻陌,其实她也冻得够呛,但是柳陌行的眼里只有一个霓虹罢了。想到这里寻陌的眼里多了一些落寞,游云看她这样也叹了口气。 柳陌行带着霓虹进府,游云让寻陌去休息,他自己则是把马车赶到后院去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送子观音庙 又是新的一年来到了,大家的生活似乎还是如常。不过,禾洛觉得最近温止初的心情确实不错,就连对着楚安宁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这就连带着楚安宁的心情也变得极好,都不和徐柔翎计较了。这么一看,这整个温府看起来还算是很和谐的。 温止礼向朝廷告了假,说是要带着家人去雾灵山祈福。皇帝答应的很干脆,莺莺最近也开始慢慢接近章涵惜了。 正月初十,温止礼和温止初携妻子去梧州雾灵山祈福。本来秦卿沐不打算去的,但是徐柔翎一直要求她也一起去。秦卿沐也担心徐柔翎有什么诡计,于是就跟着一起去了。 三日后,众人终于到了梧州城。来到这里,禾洛有些感慨。梧州与灵州相邻,而灵州正是她和温止礼相遇的地方。 在梧州城休整了一日之后,众人前往雾灵山的送子观音庙祈福。住持知道来人是左相一家,命小沙弥赶紧收拾出几间上房。 用完午膳之后,住持亲自给他们介绍这庙中的一切。其他人都去外面守着了,只有禾洛和春晓跟着温止礼,温止初夫妇。秦卿沐觉得好奇,也跟着在寺庙中逛了起来。 他们先是去大殿中拜了送子观音娘娘,温家兄弟面无表情,似乎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住持又带着他们去了多子泉,让他们喝泉水,说是喝了之后能够多子多福的。 泉水的确十分甘甜,楚安宁喝完之后甚至想再来一碗。住持说这泉水只能喝一碗,喝多了就不灵验了,楚安宁听了之后就放弃了。 住持准备带他们再去后面的许愿池看看,途中经过了一棵树。树上挂着很多红色的丝带,禾洛拉住春晓低声问了句:“春晓姐姐,那是什么?” 春晓的家乡离梧州不远,之前自然是听说过这送子观音庙的。她笑着和禾洛说道:“这送子观音庙不仅求子灵验,求姻缘也是极其灵验的。这棵就是姻缘树,上面的红丝带上都写着许愿之人和他们心上人的名字呢。” “万一没有心上人写什么呢?”禾洛好奇地问道。 “那就写上自己的名字,等日后找到了心上人,有幸结为夫妇是要回来还愿的。还愿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红丝带解下来,添上心上人的名字。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求子了。”春晓笑着看着那棵姻缘树。 禾洛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姐姐可是来许过愿?” “自然是许过愿的。”春晓笑着说道。 秦卿沐也听到了她们的聊天,笑着过来问道:“春晓姑娘,我也有个问题。” 春晓对她行了一礼道:“表小姐请说。” “若是最终没能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或者是同其他人在一起了,又当如何呢?”秦卿沐说到这里的神情有些失落。 春晓摇摇头道:“这我倒不是很清楚,应该是就放在树上吧。” “要我说,应该把那条红丝带解下来,用火烧了。”禾洛语气中带了些怨气,今天她的心情就是不太好。 春晓和秦卿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住持听到这句话后笑着问道:“姑娘何出此言?” 禾洛看着姻缘树说道:“若是有了新的姻缘,那就不该和前一个人有任何牵扯了。再说了,既然已经不爱了,也就不要影响别人的姻缘了。” 住持听到这里笑着说道:“姑娘说的极是,日后这未成的姻缘,那都烧了便是。” 住持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三条红丝带,递给三人道:“三位姑娘可要求姻缘?” 禾洛接过红丝带,摇了摇头道:“不需要,我不信这个的。我的心上人,一定是要自己亲自追到的。” 住持笑着说道:“那姑娘可有心上人?” 禾洛看了温止礼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禾洛移开视线,笑着对住持说道:“暂且没有。” 住持听了她的话,笑着说道:“老衲佩服姑娘活得洒脱,但是还是想劝姑娘许个愿。毕竟有个念想,可比什么都没有强。” 那边秦卿沐和春晓都写好了,有小沙弥帮忙为她们挂了上去。禾洛还在迟疑,她最终摇摇头说道:“我会考虑的,谢谢大师。” 离开了姻缘树附近,楚安宁走到了禾洛边上说道:“我说你为什么不求个姻缘,你总要嫁人的,求段好姻缘不是很好吗?” 禾洛笑着回道:“我倒是没想到这种闺阁小姐才说的话,能从二夫人嘴里听到。” 楚安宁知道禾洛是在取笑她,也不介意,叹了口气说道:“难不成你能一辈子不嫁人不成?” “我为什么不可以?谁规定的女子就得嫁人了?二夫人成亲之后,怎生变得和那些普通女子一样了?”禾洛看着楚安宁的眼神十分认真。 听禾洛这么说,楚安宁也觉得自己好像变了。自从和温止初成亲之后,她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潇洒自在。什么事都得守规矩,还要被老夫人教育,和徐柔翎周旋。 现在的自己是她曾经最不屑的人,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透过禾洛的眼神,她好像看到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 见楚安宁有些失落,禾洛也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了。她温声说道:“二夫人,我知道您是关心我。不过我若是嫁不了自己心上之人,宁可终身不嫁的。” 楚安宁听她说完摇了摇头道:“你没说错,是我变了。”说完就走到了温止初身边,神情还是有些失落。 看出了她的失落,温止初也有些不忍心。哪怕是不喜欢她,她为自己做的事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于是开口说道:“其实温家的规矩你就是不守着也没关系,做你自己便是了。我也不需要一个多贤淑的妻子,你只管自己开心就行了。” 自从成亲以来,这是温止初第一次安慰她。而且态度还这么温和,让她想起了初见他的时候,还有在锦织城的那段日子。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你为水中月 想到这些,楚安宁一时之间竟然眼眶有些湿润,不过她忍住了。她笑着对温止初说道:“我若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怕是你温家上下都要鸡犬不宁。当初我出嫁的时候,我府里的下人都激动地哭了。” 温止初听她这么说,竟然笑了一下。楚安宁见他笑了,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徐柔翎自从上次过后,一直都不太敢主动和温止礼搭话。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怕了,她有些吃不准他在想什么,但是温止礼却很清楚她在想什么。 这次来梧州除了求子,也是因为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比起求子,她更在意的事怎么除去秦卿沐和禾洛这两个眼中钉。 想到这里,徐柔翎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刚才禾洛和温止礼的互动,她清清楚楚看在眼里。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敢让她目前的地位受到威胁,那就只能死。 众人逛完之后就去厢房休息了,温止礼,温止初,徐柔翎,楚安宁和秦卿沐一人一间房,禾洛和春晓一间。 夜里春晓已经睡着了,禾洛却有些睡不着。脑子里闪现出住持那句“有点念想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她穿上衣服,在红丝带上写上了名字,然后离开了房间。 来到姻缘树下,禾洛虔诚地拜了拜。随后就准备把丝带绑上去,谁料禾洛个子不够,碰不到最矮的树枝。想起来下午小沙弥也是用梯子才帮秦卿沐和春晓挂上去的。 她叹了口气道:“早知道今天下午就写了,真是笨死了。” 禾洛又踮起脚尖尝试了一次,依旧够不着。这时一只手从她手中抽过红丝带,在禾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上了树,替她把红丝带系在了树枝上。 那人轻松落地,站到禾洛边上说道:“不是不信吗?来这里做什么?” “不信归不信,但是好不容易拿到的红丝带也不能浪费了不是。毕竟都说这送子观音庙求姻缘也灵验,我来求证一下。”禾洛依然在嘴硬。 那人也不揭穿她,笑着问道:“你求的是自己的,还是和心上人的?” “自然是自己的,我又没有心上人。”禾洛说的有些别扭。 “那温某就要祝姑娘早日找到心上人了。”那人的声音依旧温和。 “有了爷的祝福,估计奴婢很快就能找到的。到时候还能和心上人一起来这里求子呢!”禾洛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人家是夫妻,一起来求子也没什么。但是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想要发泄一下。 温止礼听她这么说完,低低一笑道:“你想求子在这里求佛可没用。” 禾洛转过身,挑眉看他道:“那我该求什么?” 月光下的温止礼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光,温和得不像话。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一眼就要溺毙在里面了。 温止礼走近她,额头贴着她的,声音无比温柔:“求我。” 这两个字在禾洛耳边炸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一颗心在心脏中疯狂跳动,她半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止礼趁机吻住她的唇,同她纠缠。禾洛呆呆地站在那里,任他索取。她的手紧紧抓着温止礼的衣服,整个人都紧张的不像话。 这拥吻的一幕,好巧不巧落在了一个人的眼里。她眼里的妒意更加明显,跺了跺脚之后就转身离开,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一吻结束,温止礼看着脸颊通红的禾洛说道:“从这出去右拐就是合欢苑。” 今天下午跟着住持逛过寺庙,禾洛自然知道这合欢苑是什么地方。这里雾灵山的送子观音庙不仅是个庙宇,后院有一个合欢苑是专门为那些求子的夫妇行鱼水之欢准备的。 禾洛抓住他的衣服小声说道:“可是我没拿避子药来。” 温止礼小声在她耳边说道:“那明天我们下山就去抓药。当然,如果你愿意求证一下这庙求子是否灵验,我也没什么意见。” 禾洛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却又不敢发火。但是又不想他这么舒服,就撒娇道:“我走不动了,要爷抱我去。爷要是不愿意,我今儿个就不去了。” 温止礼知道她心情不好,在想办法撒气。无奈地摇摇头,随后直接把她打横抱起。禾洛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抱着他的脖子,脸上是止不住的开心。 “现在可满意了?不生气了?”温止礼笑着说道。 他的步子很稳,禾洛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十分舒服。她埋在他怀里摇摇头,温止礼轻笑了一声。 二人来到合欢苑前,看门的小沙弥笑嘻嘻地给他们开门,并把二人带到了一间布置得十分精致的房中。 房里点了熏香,禾洛闻着觉得有些刺鼻,但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温止礼把她放在了床上,随后看着她道:“胆子挺大,又和我闹脾气。” “我没有。”禾洛直呼冤枉,“我今天可没有给爷脸色看,也没说什么没规矩的话。” “那你到底有没有心上人?”温止礼的手轻轻解开她的衣带,重重地掐了她一下。 禾洛推开他的手道:“很疼的。” “回答我。”温止礼又欺近了她一些,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有的,有的。”禾洛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身体有些发热。 温止礼咬着她的耳垂问道:“是谁?” 身上的热度越来越高,禾洛伸手去拉温止礼的衣裳道:“爷,这里怎么这么热?” “这是合欢苑啊,傻瓜。”温止礼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 第二百一十五章 是我心上人 禾洛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那熏香估计就带有一些催情作用,难怪她闻着不舒服。她感觉有些迷糊了,双手搂住温止礼,头搁在他肩头喘着气。 “爷,我难受。”禾洛的声音软软的。 温止礼的手在她背上游走着,在她耳边问道:“先告诉我你心上人是谁?” 禾洛实在是太难受了,她紧紧抱着他说:“你这人怎么明知故问,我都说了这么多次了。除了你还能是谁?” 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温止礼勾唇一笑,把她压在身下。禾洛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爱抚,发出一声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不知道是催情香的作用,还是二人情到浓时无法自抑。今夜的他们都有些疯狂,一个需索无度,一个予取予求。 香燃尽了,床上的二人也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阳光洒进来有些刺眼,禾洛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她实在是有些累了,一点都不想起来。 她撑起身子从床上坐起,看着一地凌乱的衣物,脸上一热。感受到了禾洛已经起身,温止礼从后面抱住她,头搁在她肩上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爷,咱们这是偷情,万一被发现怎么办?”禾洛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哑,估计是昨晚叫得狠了。 “为什么是偷情?我带你进来的时候可是光明正大的。”温止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再说了,我温止礼想要谁便要谁,哪需要偷着来?” 禾洛眼珠子一转说道:“那爷现在想要谁?” 温止礼知道她在套路自己,笑着说道:“你觉得我想要谁?” “我哪知道你想要谁?我连你心在谁那里都不知道。”禾洛小声嘟囔道。 温止礼听到她的嘟囔,心情颇好得开口道:“这颗心你还想要吗?” “想啊,做梦都想。”禾洛放松下来,靠在他身上。 “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温止礼笑着在她耳边问道。 禾洛来了兴趣,她直起身子转身看着温止礼道:“是不是赌你这颗心?” 温止礼点点头,带着笑意看着她道:“你觉得你能赢吗?” 禾洛伸手在他心口的位置划着圈,自信地看着他说道:“这个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温止礼抓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道:“若是你赢了,可是要对这颗心负责任的。如果你背叛我爱上了别人,我会让你比死还难受。” “若是我背叛你爱上了别人,那我就亲手杀了那个人,再回来任你处置。”禾洛的眼神坚定。 “你当真愿意做到这份上?”温止礼的神情严肃。 “我说过,我这辈子只想要你。旁人就是有千般好,我都不要。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不把这颗心给我而已。”禾洛的眼中满满都是深情。 温止礼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又是何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赌局从今日开始生效,您千万不能食言。”禾洛认真看着他。 见温止礼点头,禾洛刚觉得松了口气,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爷,那时限呢?” “这辈子,我能和你保证这辈子这颗心不会给别人。剩下的,全看你自己了。”温止礼的声音很平静。 “那我赢定了。”禾洛突然伸手抱住了他,脑袋搁在他肩头,笑靥如花。 二人又温存半刻,有小沙弥来敲门。他们抬进来了水桶让二人沐浴,又准备了新的衣服给二人换上。 禾洛沐浴很快,她换好衣服之后就伺候温止礼更衣,洗漱。直到帮他梳好头,这才开始料理自己。她绾好头发,戴上海棠碧玉簪,这才算是收拾好了。 温止礼带着禾洛走出来的时候,一边的小沙弥都有些惊讶。昨天天色晚了,没看清脸。今天又只是把浴桶送进去而已,根本没见到禾洛的面。 他们记得昨天温止礼的夫人可不是长这样的。不过这达官贵人的事他们自然是没资格管的,所以小沙弥也很自然地什么都不问。 二人来到厅里的时候,温止初他们都在用早膳了。见到二人一起过来的时候,众人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徐柔翎那眼神恨不得把禾洛大卸八块,她用筷子用力戳着自己碗里的饼。 温止礼并没有理会他们的眼光,自顾自坐下来吃饭。见禾洛退到一边,他抬眼看着她说道:“坐下,吃饭。春晓,再去拿份碗筷。” 春晓急忙应是,就出去拿碗筷。众人眼里的惊讶更甚,连温止初都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兄长了。温止礼见禾洛不动,又说了一句:“需要我过去请你吗?” 禾洛听到他这么说,慢吞吞地坐在了秦卿沐和楚安宁中间。毕竟那边是徐柔翎,她可不想死。见她坐过来,秦卿沐轻轻笑了笑,舀了口粥喝了起来。 徐柔翎自然是不痛快的,她对温止礼说道:“夫君,禾洛毕竟是丫鬟,和我们同桌吃饭,还是不合适吧。” 温止礼放下筷子,看着她说道:“若是我说合适呢?” 徐柔翎压抑住怒气,好声好气说道:“夫君,这不合规矩。” “规矩?”温止礼轻轻笑了,“我说的话还不能是规矩吗?还是说你这是又想和我争论?” 徐柔翎想起上次的事还心有余悸,悻悻地说道:“妾身不敢。” 禾洛听见他们俩的对话,直接想往地缝里钻。毕竟温止礼为了自己,连发妻的面子都丝毫不给。让谁看,自己都是勾引别人丈夫的狐狸精。 春晓给禾洛摆上碗筷的时候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头,不过她也没问太多。放好碗筷之后,轻轻拉了一下禾洛的手,小小给了她一些安慰。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变数 一顿饭吃的有些尴尬,禾洛有些食不下咽的。一边的温止初对她挤眉弄眼的,好像在和她说“可以呀,没想到你魅力这么大。”,她把头垂得更低。 可算吃完了饭,众人告别了住持,准备下山了。春晓,禾洛和秦卿沐在一辆小马车上,感觉到两个人探究的眼光,禾洛有些尴尬地笑笑。 秦卿沐依旧笑得高深莫测,只是看着禾洛不说话。春晓倒是神情严肃,等着禾洛说什么。禾洛一脸不管你们看我多久,我打死都不说的表情。 还是春晓过于担心她说道:“你可带避子药了?” 一针见血,禾洛有些尴尬地笑笑道:“这不是准备下山去抓药吗?” 春晓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道:“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忘,你是忘记上次的事了?” 秦卿沐倒是不严肃,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既然止礼表兄都在这送子观音庙同你做这事了,估计就是想你为他生个孩子呢。你还喝什么避子药?” 禾洛被秦卿沐说的面上一红道:“秦姑娘,这玩笑不能乱开。” “我可不觉得这是玩笑,止礼表兄为了你连明媒正娶的妻子都训,你这丫头在他心里重要着呢。”秦卿沐说着笑了起来。 禾洛听完秦卿沐的话,心里想到温止礼对自己的好,顿时觉得心情好极了。春晓见她这副泥足深陷的样子,有些头疼得揉了揉额头。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禾洛正待要问什么事,就听见外面的惨叫声。知道情况不对,禾洛拿出了自己剑,掀开了马车帘。 一掀开马车帘,她看到车队被一群土匪模样的人团团围住。领头的那人面目凶狠,脸上还有一道疤。 只见那人凶巴巴地说道:“温止礼呢?让他给老子滚出来!” 路羽跳下马车,手里紧紧握着剑瞪着那人说道:“闭嘴,我家爷的名讳也是你这种人可以随便叫的?” “原来是你这臭小子,上次伤我黑云寨那么多弟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那刀疤男恶狠狠地指着路羽说道。 “我呸!若不是你们黑云寨不讲道义,想要自己独霸梧州城的运输,还做假帐从我们身上捞油水,抢占了我们的几处铁矿,我会和你们动手吗?”路羽一脸不屑。 “呵,我们在道上混的只讲利益。我们为你犯险,理该拿得多。你个在京城的公子哥,凭什么和我们平分!”刀疤男语气恶劣。 禾洛终于听不下去了,她一跃到路羽边上说道:“我当是哪里来的疯狗,叫的这么难听。原来是黑云寨养的呀。这么些年,巫穹的手下可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刀疤男似乎有些想不起来禾洛是谁了,盯着她看了半晌才说道:“原来是你这臭丫头!当年若不是因为你和墨兰那个臭婆娘,我二哥也不会死!” “你可省省吧!当年那张契约书可是你二哥心甘情愿签的,那是给我墨兰姐姐的聘礼。他的死可是你们自己逼的!和我们可没关系。”禾洛不甘示弱。 “当初说好的只是几处铁矿而已,谁曾想你们竟然骗着我二哥,趁他醉酒让他签下了梧州城大半铁矿的转让书!”刀疤男十分生气。 “我呸,当初巫冥亲口说的,要用梧州城半数的铁矿给我墨兰姐做聘礼。是你们自己出尔反尔,不承认这份契约书,还派人守着铁矿那里,伤了我们不少人。我墨兰姐姐这才和巫冥断绝往来的。”禾洛情绪也激动了起来。 “要不是墨兰那臭婆娘勾引我二哥,他能答应这么荒谬的事?说到底,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你们的诡计!”刀疤男恶狠狠地说道。 “勾引?”禾洛怒极反笑,“当初可是巫冥死皮赖脸地缠着我墨兰姐姐的!若不是你们为了利益做出这么猪狗不如的事,我墨兰姐姐也不至于和巫冥断绝往来。最后他自己死了就罢了,还拉着我墨兰姐姐做垫背!这笔账我还没和你们算呢!” 墨兰这个名字,几乎是提都不能提。她不在府里伺候,是温家的暗卫之一。禾洛的武功不少都是墨兰教的,她和寻陌师出同门,武功了得。 那是禾洛第一次去外地出任务,因为梧州一事关系重大,墨兰就陪着她一起来了。本来禾洛和墨兰都和巫穹谈好了,这梧州城的铁矿各占一半。谁料他竟然出尔反尔,派了自己的人看守铁矿,根本不让她们靠近。 墨兰觉得巫穹肯定是不想交出铁矿的所有权,恰好那时巫冥对墨兰很感兴趣,一直都纠缠她。墨兰就决定将计就计,只要巫冥以梧州城半数的铁矿为聘礼,就能娶她为妻。 巫冥确实是答应了,也签下了契约书。她们本来打算铁矿的控制权一到手就离开梧州,让巫冥找不到墨兰的。谁曾想巫穹这家伙依然不撤走自己的人,说巫冥没有处置铁矿的权力。这件事确实把墨兰气到,对巫冥仅有的一点好感都没了。 她立刻选择和巫冥断绝来往,本意是想激他交出铁矿来。谁曾想巫冥竟然是个情种,要带着墨兰私奔。墨兰自然是拒绝他了,但是他不死心,三番四次来纠缠。 最后他强行掳走墨兰,却在半路被黑云寨的拦下。他们要巫冥交出墨兰,以此来威胁温止礼。墨兰当然不能如他们的愿,当即自尽。巫冥失去了墨兰之后,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也当着巫穹的面自杀了。 后来温止礼怕她们处理不了,就派了路羽过来。禾洛和路羽在山道上找到墨兰的尸体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她看到路羽双目失神地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墨兰的尸体。后来春晓告诉禾洛,墨兰和路羽早就约定好了,等过几年墨兰到年龄后不再为温止礼办事了,他们就成婚。 第二百一十八章 保护 提到墨兰之后,路羽整个人眼睛都猩红,他紧了紧手中的剑。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不提可能就这样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再想起。一旦提起了,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又会卷土重来,让你连气都喘不上来。 那时的路羽恨得想要去铲平黑云寨,却被温止礼打了一巴掌,拦住了他。温止礼让他看清形势,不能让墨兰白白牺牲。后来还是温止礼让温家近卫出手,再加上那张契约的效力,巫穹才乖乖交出那几处铁矿。 那时温止礼在梧州的羽翼未丰,和黑云寨动手确实胜算不大。但是现在,他在梧州的势力早就盘根错节,无比坚固。前两年他就知道巫穹背着他开始有动静了,一直不动他只不过是因为他并不在乎这点钱。 但是这一年来他是越来越过分了,似乎忘记了这梧州城是谁说了算的了。既然如此,那就不必留着了。 路羽虽然眼睛都红了,但是他依然紧紧握着剑,没有温止礼的命令,他不会轻易动手的。这时马车内传来一个声音:“路羽,墨兰的仇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记着的。巫穹害死了我最得力的手下,这笔账确实该算一下了。” 路羽听到他这么说,情绪一时间有些激动。禾洛对着马车里有些不满地说道:“爷,您最得力的手下难道不是我吗?” 温止礼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论武功,计谋,能力你和墨兰之间还差了十个路羽。” 禾洛无所谓耸耸肩道:“输给墨兰姐姐,我倒是不冤。” “路羽,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了,怎么还不动手?”温止礼的声音幽幽传来。 “哼,温止礼,你以为你这些手下是我这些兄弟的对手吗?”刀疤男的语气中带着狂妄。 他早就得到消息了,这次温止礼上山身边带的人都是普通的仆从而已。他根本就没把厉害的温家近卫带在身边,不然巫穹也不会让他在这里动手。 这里武功还算不错的,也就是路羽和禾洛了。至于温止礼和温止初,他可不相信他们这种公子哥的武功能好到哪里去。 “对付你们这群喽啰,我和路羽两个人就足够了。”禾洛挑衅地说道。 “臭丫头,别太狂妄了!”刀疤男说着就拿刀对着禾洛砍来。 禾洛还没有动手,路羽直接接住了他的攻击。似乎是带着为墨兰报仇的决心,路羽招招狠辣,似乎就是要置刀疤男于死地。 那些人见路羽被刀疤男制住,觉得禾洛一个女流之辈不足为惧,就一起朝她攻来。禾洛似乎早就料到了,一挥手发出数枚银针。 那些人都捂着手臂呼痛,右手麻痹根本拿不起刀。禾洛瞅准机会,拔出剑趁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取了他们的性命。 只见那些人的脖子上只留下一条血痕,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 禾洛冷冷一笑道:“我武功虽然不算高,但是我会动脑子。” 剩下的那些人似乎没想到禾洛这么厉害,也不敢轻敌了。一起朝禾洛蜂拥而上,禾洛觉得这些人倒也不难对付,转眼间又杀了几人。 但是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让禾洛有些吃不消了。她看向路羽那里,发现路羽还没有解决那个刀疤男,不过路羽明显是占上风。 禾洛觉得路羽应该很快就能解决这件事,于是专心对付眼前的人。这时她突然看到对方有人见刀疤男要出事,竟然对路羽发出了暗器。 禾洛急忙一剑捅进眼前那人的心窝,对那放暗器之人射出一枚银针。那人应声倒地,但是暗器已经发出了。禾洛心下着急,赶紧叫了句:“路羽,小心!” 刀疤男过于缠人,路羽躲闪不及,禾洛冲了过去,想帮路羽挡下。三年前没能保护墨兰,现在她不想路羽也出事。 就当禾洛觉得自己又要死的时候,却被一个人拉入怀中,他的扇子随意挥了几下就挡下了所有的暗器,并把他们打回了那群人中。 好几人都应声倒地,禾洛看着护着自己的那人,一时之间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从他们动手开始,温止礼就已经在观察了,他也担心路羽和禾洛两个人应付不了这么多人。 看了会儿觉得他们好像没什么问题,刚想放下帘子就看到禾洛不怕死得冲了过去。他立刻坐不住了,想都没想就把她护在了怀里,替她挡了那些暗器。 那些人见自己的兄弟倒下了,立刻朝着温止礼蜂拥而上。禾洛把温止礼挡在身后道:“爷,您快进马车里去,这里交给我!” “也不知道该走的是谁。”温止礼无奈地拿过禾洛手中的剑,“退到后面,看好了剑到底该怎么用。” 禾洛被温止礼推到身后,把扇子扔给她。禾洛知道那扇子多金贵,赶紧接住。再加上温止礼刚刚用这把扇子救了她的小命,这扇子就更宝贝了。 禾洛以前真的不知道温止礼会武功,他好像从来都不和人动手的。不过温止礼会暗器这件事,禾洛确实是知道的,因为她的暗器就是温止礼教的。 虽然她的水平远远比不上温止礼,但是也不至于太差。看温止礼游走在那些人之间,几乎是一眨眼就杀一个。剑术的精湛程度,一点都不逊色于萧洛离和简悠。 那把剑本身就是萧洛离的佩剑,自然是极好的。虽然在她手里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在温止礼手里就不一样了。只见那剑在温止礼的手中挥舞着,一个个人都应声倒地。 禾洛暗暗赞叹,温止礼就是杀人的时候都这么好看。那些人几乎根本都近不了温止礼的身,更别说伤他了。 此时路羽一剑捅进了刀疤男的胸口,他死之前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路羽收剑,又刺了他一剑。似乎觉得还不解气,路羽又连连刺了他好几剑。 待刀疤男死透之后,路羽竟然笑了,他第一次笑的这么痛快。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墨兰,我会为你报仇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乖巧 温止礼杀了最后一个人,剑上滴着血,他的身上也沾了一些。禾洛急忙跑了过去,拉着他查看,发现他毫发无损之后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温止礼突然抱着禾洛躲到了一边。暗器破空的声音划过耳边,一枚飞镖扎在了树上。 禾洛拍拍胸口,大呼好险。温止礼的眼神却变得有些危险,他走到那棵树上拔下那枚飞镖。冷冷一笑道:“禾洛,我教你暗器该怎么用。” 说完他把飞镖扔向草丛中的某处,听到一人惨叫的声音。禾洛拿起温止礼扔在地上的剑之后,就走过去查看,发现温止礼的飞镖正中那人的额头,扎得很深。而那人正在地上抽搐,手上还拿着尚未发出的暗器。 “和我温止礼比暗器,真是不自量力。”温止礼的声音很冷。 他仔细看了那人两眼说道:“看来想杀我的不止黑云寨。” 禾洛有些紧张地看着他道:“爷,那您怎么办?” “杀得了就尽管来。”温止礼的声音很冷。说完拿过禾洛手中的扇子,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禾洛急忙跟着他,有些好奇地问道:“爷,您怎么不和我说您会武功啊?” “你不曾问过我。”温止礼摇着扇子,走得悠闲。 “可是我也没见您和谁动过手啊!”禾洛接着追问。 “什么都要我自己动手,那我花钱养你们做什么?”温止礼皱眉看着她。 禾洛觉得温止礼说的确实有道理,毕竟平时他都在京中,身边跟着路羽和温家近卫,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动手。出去办事也有她和路羽卖命,他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所以,温止礼真的藏得太深了。她如果知道温止礼武功那么好,刚才一定不这么拼命了,好让他自己下来解决。 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温止礼悠悠开口道:“若是因为知道了这事,你脑子里想着偷懒的话,我就扣你一年的工钱。” 禾洛笑嘻嘻地凑过去说道:“爷,有话好好说,您别扣我工钱嘛!”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路羽已经等在马车前了,但是禾洛他们马车上赶车的车夫已经被杀了,剩下的人也死的死,伤的伤。还有就是女眷和主子,除了路羽根本没人能驾驶马车。 正当大家还在想怎么处理的时候,温止礼悠悠开口道:“禾洛,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禾洛内心把温止礼骂了一万遍,昨晚把她折腾得这么惨,起来的时候还浑身酸痛。后来又和那么多人打了一架,她简直快累死了。这下可好,她吃了这么多苦头,还要她当马夫。 虽然内心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温止礼毕竟是她衣食父母,她只能笑着说道:“不难不难,乐意之至。” 看着她不情不愿还必须答应的样子,温止礼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禾洛有些生气地爬上马车,把剑递给了马车里的春晓,对着前面说道:“路羽,走吧。” 路羽知道禾洛已经准备好了,就驾着马车前进。禾洛见前面的马车动了,也驾着马车跟在路羽后面。 温止礼上车之后,温止初笑着说道:“你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竟然让她一个小姑娘刚打完架就赶马车。” “你要是心疼,不如你去替她?”温止礼的声音平静。 温止初摆摆手说道:“骑马我可以,赶马车我可不擅长。一会儿不小心把她们摔着了怎么办?” “想不到这禾洛还挺能干的,几乎是什么都会啊!”楚安宁夸了她两句。 温止礼语气里带了些笑意:“除了丫鬟该会的事情,其他都做的挺好的。” 温止初靠在马车壁上看着带着笑容的温止礼,也不再多说什么。徐柔翎看到温止礼去保护禾洛的时候,简直嫉妒得发狂,现在正在和自己生气。 难得见温止礼好心情,楚安宁倒是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马车进入了梧州城,停在了一间庭院前。温止礼在梧州是有别院的,只不过他一般不过来而已。 禾洛和路羽自然是知道的,在众人下车之后,轻车熟路地把马车赶到了后院。二人处理好马和马车之后,禾洛看到路羽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 于是她轻轻拍着路羽的肩膀说道:“墨兰姐姐肯定不想看你这么难受,你看看今天爷的态度,咱们很快就能给她报仇了。” 听她这么说,路羽心里好受了一些。他有些关心地看着禾洛道:“我知道的。别说我了,你确定要和爷一直这么下去?” “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没有现在放弃的道理。”禾洛的语气坚决。 路羽虽然有些迟钝,但是并不傻。禾洛和温止礼之间的互动,还有那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氛,他再发觉不了那就真是傻子了。 路羽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都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再劝你了。” 禾洛笑着拍了他的背一下道:“不愧是我好兄弟,处处为我着想,这么些年没看错你。” 路羽挡开她的手道:“你个姑娘家这么没规矩,也不怕被人笑话。” “以前我不也这样嘛?那么多年的朋友了,何必在意这些事情。”禾洛不满地嘟囔。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那会儿你和爷可没这层关系。”路羽有些无奈。 提到温止礼,禾洛心里又是一阵五味杂陈。虽说她在温止礼面前说的这么自信,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这么坚决。但是她的内心到底有多虚,只有她自己知道。 第二百一十九章 奸计 似乎没了劲头,禾洛长长叹了口气。路羽觉得自己说得过了,就安慰道:“禾洛,你别这样。我跟着爷这些年,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会得偿所愿的。” “谢谢你啊,路羽。其实我自己都害怕,若是有一天我坚持不下去了怎么办。”禾洛有些疲惫地笑了笑。 “我不信你坚持不下去。禾洛,你是我见过最有韧性的人。无论是一开始接受训练的时候,还是后来你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对完成目标的执着程度,都令我佩服不已。”路羽说到这里笑了笑。 禾洛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了,她没想到这种鼓励的话会从路羽这种木讷的人嘴里听到。从追求温止礼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越来越没有自信了。 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她其实有些累了,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今天听了路羽这番话,她好像又燃起了一点动力。 二人走出了后院,禾洛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她看着路羽问道:“路羽,你可知道这梧州城的药铺在哪?” 路羽皱着眉头看她道:“你这是受伤了?刚刚怎么不说?” 禾洛摇摇头说道:“我没有受伤,我只是…….”哪怕和路羽关系再好,这种事情终归还是说不出口的。 禾洛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急得跺脚。路羽看出了她难办,就说道:“出了这条弄堂,右拐走一段就能看到了。” 见路羽没再追问,禾洛松了口气,和路羽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没走一会儿,禾洛顺利找到了药铺。 大夫听到她抓避子药的时候,深深看了她一眼,还劝了她几句。无非是说女孩子要爱惜自己,喝药多了对身体不好这种事。禾洛笑着应是,谢过大夫就离开了。 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就想着要不要买点点心回去,和春晓还有路羽分着一起吃。于是就去了附近的点心铺子,买好之后就准备往回走。 就在此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徐柔翎的丫鬟碧玉,她皱皱眉头跟上。碧玉鬼鬼祟祟地进了一条小巷子,禾洛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巷子里似乎有人在等了,禾洛离得比较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那人似乎是准备带碧玉去更隐蔽的地方,禾洛也没想这么多,直接跟上了。 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二人才停了下来。禾洛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碧玉有些生气地看着那人道:“让你们处理禾洛那丫头,你们怎么对姑爷动手了?” “我手下的人可没对姑爷动手,只是姑爷正好在那里而已。再说了,我还因为姑爷没了一个手下。我都没生气,你生气什么?”那人说的有些无所谓。 “我不和你胡扯。小姐说了,失去了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等什么时候了。”碧玉有些烦恼。 “你急什么?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也值得小姐这么大动干戈吗?”那人的语气依旧带着轻松。 “你懂什么?那丫鬟可是三番四次让我们小姐吃亏的!”碧玉说到这里有些生气。 “好了,我知道了。等到下次,我一定亲手把她解决了。”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老爷让我问你们,那姓秦的丫头可是也来了?” “小姐出手,自然是得来了。”碧玉有些得意。 “你们可是确定了那丫头是秦家的后人?”那人神情严肃。 “错不了,我那天亲耳听到禾洛和她的对话,她就是蜀地人。姓秦,蜀地人,还是姑爷的表妹,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碧玉语气狠厉,似乎是想起了那天在禾洛那里吃的亏。 “明白了,你们要找机会把她们和姑爷分开,好让我们动手。”那人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碧玉也四处看了看,见周围没人赶紧小跑着回去和徐柔翎汇报。那人离开的时候,禾洛注意到了他的衣服和温止礼杀的那放暗器之人一样。 原来她以为那些人是冲着温止礼来的,想不到竟然是冲着她的。禾洛倒是不担心那些人对付自己,毕竟她有自保的本事。 她真正担心的是秦卿沐,虽说她会点暗器,但是那水平连禾洛都不如,怎么能够保护自己?禾洛从隐蔽处出来,她神色冰冷。 “碧玉,你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禾洛冷冷一笑,也离开了那地方。 回了别院的路上,禾洛又感受到熟悉的视线。她冷冷一笑,走到哪就跟到哪,还真是缠人。不过这次她倒是觉得,被跟着也没什么不好。 禾洛匆匆回到别院就准备去找温止礼,谁料温止礼并不在府中。他要对付黑云寨,自然有不少需要准备的事。 她去找温止初,发现他也不在别院里。无奈之下只好去厨房,先熬了避子药喝了。她喝完药思索着对策,就算是温止礼不在她也要保护好秦卿沐。 她不知道徐敬之为什么要杀秦卿沐,却知道秦卿沐是温止礼的亲人。既然是温止礼的亲人,她就不能眼见着她受伤害。 下定决心之后,禾洛就来到秦卿沐的房中,她最近要和秦卿沐同吃同住。秦卿沐对于禾洛的到来倒是有些惊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自己一起住。 禾洛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就说自己想知道一些蜀地的事情,想同她聊聊天。秦卿沐虽然心下有疑虑,却也相信禾洛不会害她,也就随她去了。 晚上的时候,温止礼回来的很晚。禾洛想要和他说些什么,看他疲惫的样子也不忍心烦他了。只能再次回到秦卿沐房里,保护她不受伤害。 第二天温止礼又是早出晚归,禾洛其实因为温止礼办事不带着她有些生气,一想到自己还要保护秦卿沐,又打消了问他的打算。 终于有一日,温止礼不再出门了,他在院子里和温止初下棋。禾洛让春晓陪着秦卿沐,自己则是去找温止礼。 禾洛瞅准机会正要过去和他说那天听到的事,却看到了徐柔翎先她一步过去了。 第二百二十章 偷心之人 禾洛心里暗暗咬牙,她知道徐柔翎是故意的,她根本不想给自己机会靠近温止礼。但是禾洛是何许人,根本不会因为这点事放弃自己原本的打算。 徐柔翎正在和温止礼说着话,温止礼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注意力都在棋局上。温止初笑着说道:“兄长,怕是有人不想让你赢我啊!” 被温止初这么一说,徐柔翎悻悻地闭上了嘴。禾洛去了厨房一趟,沏了两杯茶。此时,她走了过去,为二人端上了茶水。 温止初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道:“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禾洛笑着回道:“我向来都是这么贴心的,二爷以前没发现罢了。” “丫头,怎么今日和怨妇一样,怨气这么大。”温止初喝了口茶看着她道。 “可不是怨气大吗?这三四日来我连二位爷的影子都没见着,也不知道您们在忙什么,还不能让我知道。”禾洛颇有些闹情绪的样子。 “为了这事就生气?你这心眼也太小了吧?”温止初笑着说道。 “我心眼小这事二爷也不是刚刚知道的。”禾洛不满地嘟囔。 “梧州一事就要解决了,很快就能回京了。”温止礼随意落下一子。 温止初看到之后觉得十分兴奋,他笑嘻嘻地说道:“兄长,你输定了。” 待温止初落下一子之后,温止礼笑着又落下一子说道:“你看看是谁要输了?” 温止初看了眼棋局说道:“不玩了,不玩了,从小到大就没赢过你。” 禾洛看着这棋局出神,她好像看到了湖州的归云棋社墙上的棋局。再看温止礼,他好似是故意下成这样子的,只为看看温止初怎么破局。 脑子里闪过沈柏年的话,他说这棋局是他的学生设下的。他的学生除了温止礼就是温止初,禾洛可不相信温止初有脑子设置出这么精妙的棋局。 不知为何,温止礼当初给她的那句“置之死地而后生”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了。其实温止礼一直都知道破局之法,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如若不能脱困就鱼死网破的准备。 禾洛有些惊慌地看着温止礼,温止礼似乎是看透了她的想法,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徐柔翎不明白这棋局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她看到禾洛和温止礼的互动,整个人都气得发抖。却又碍于温止礼在场,她不好发作。她现在就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完全除掉禾洛的机会。 当温止初觉得自己必输无疑,准备离开的时候,禾洛拉着他道:“二爷别急,有转机。” 说着禾洛指着棋盘上的某一处说道:“二爷的白子看似穷途末路,但是你若在这里堵上他的后路,接下来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温止初看了禾洛指着的地方,脑子里灵光一闪,重新开始观察棋局。二人你来我往一阵,最终温止初赢了这一局。 温止初见自己赢了温止礼,显然十分兴奋。要知道这么些年,他一次都没有赢过。他兴奋地看着禾洛道:“禾洛,你竟然还有这种天赋?下次下棋你一定得在我边上,让我赢个痛快!” 禾洛有些头疼地扶额道:“二爷,我这是碰巧的。若是真和爷下棋,我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 “那我不管,反正这次是你帮我赢了!”温止初心情极好。 “那奴婢恭喜二爷赢了。”禾洛笑嘻嘻地看着他。 “哪里是他赢了,是你赢了。”温止礼眼带笑意看着禾洛,禾洛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句“你赢了”,不知说的是棋局,还是那场赌局。 禾洛最终粲然一笑道:“沈老说了,我是有缘人。” 温止礼知道她指的是归云棋社墙上的棋局,对她微微一笑道:“老师说的没错。” 说完温止礼就离开了院子,准备进屋休息,这几日他实在太累了。禾洛想起来自己正事还没办,就也跟着他离开了。 温止初见徐柔翎也想跟上去,懒洋洋地说道:“在他讨厌你之前,你还是离他远一些。不然,你这位置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听了温止初的话,徐柔翎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她狠狠瞪了温止初一眼,随后转身气呼呼地回了房间。 温止初喝了口茶,天气一天天地暖和起来了。温止礼要灭了黑云寨这事似乎不是开玩笑,这几日他们就在处理这件事。 不让禾洛知道,纯粹是觉得这种事没有必要扯上她。再加上,温止礼亲自出马,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帮忙。就连他和路羽,这几日都像个摆设。 温止礼先是直接以官府的名义封了好几家黑云寨的铺子,再动用温家近卫把梧州的铁矿尽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后来更是直接找到了黑云寨手底下最大的镖局,长林镖局的总镖头,以梧州城的全部的陆路运输为筹码,让他答应和自己合作。 这么大的诱惑总镖头不可能不为所动,不过考虑到自己和巫穹的交情,只说需要时间考虑。于是温止礼直接拿出了巫穹这两年和其他镖局来往,并且减少长林走镖量的证据。 看到这些总镖头自然是不能忍了,自己把他巫穹当做朋友,他却背地里减少自己镖局的生意。当即就答应了温止礼合作,撤回了不少帮黑云寨做事的弟兄。 巫穹这些年日子过得太舒服,似乎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发家的,也忘了他再厉害也是个民,而温止礼是官,还是最尊贵的那种。就凭他还想和温止礼斗,简直是不自量力。 再加上温止礼在梧州眼线众多,想收集什么情报,简直是轻而易举。斩断了巫穹的经济命脉,还有最得力的帮手,长林镖局。现在的黑云寨,又回到了最初那个可怜的小山寨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与君成约 禾洛跟着温止礼来到他房里,关上门之后很严肃地看着温止礼。她走过去认真地说道:“爷,那天那人不是要杀你,是要杀我。” 温止礼似乎没料到禾洛会和他说这话,于是也认真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看到碧玉和一个神秘人碰头。那人的穿着就和那天发出暗器那人一样,我不会认错。”禾洛神情严肃。 温止礼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看着禾洛说道:“你这几天跟着我,一步也不许离开。” 禾洛摇摇头说道:“爷,那黑衣人是徐敬之的人。他们的目标不止是我,还有秦姑娘。我尚且还有自保的能力,秦姑娘比我危险多了。” “徐敬之还是不肯放过卿沐?”温止礼的眼里出现了一丝狠厉。 “爷,我这几日都守在秦姑娘身边,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她。”禾洛有些失落。 温止礼神情严肃道:“他们可说了什么时候动手?” 禾洛思索了一下说道:“应该是把爷和二爷支开之后动手的。” “那我明日让路羽去处理黑云寨一事,等他解决之后我们立刻回京。”温止礼握住了禾洛的手。 “爷,这么大的事,您自己不去真的可以吗?”禾洛有些担忧。 “没有什么比你们的命更大的事,黑云寨若是根除不了,就是留一段时间也无妨。”温止礼有些担心地把她搂在怀里。 “爷,您这几日是不是把黑云寨的羽翼都除的差不多了?”禾洛在他怀里轻声问道。 温止礼轻轻应了一声“嗯”。 禾洛突然笑了道:“那秦姑娘就交给我吧。爷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不能功亏一篑。还有路羽,等了那么久才等到这么个替墨兰姐姐报仇的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温止礼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半晌都没有说一句话。禾洛感觉得到他在担心自己,于是笑着安慰道:“爷,就那些喽啰奈何不了我的。实在不行我可以找二夫人帮忙的。” “明日我会留一支队伍在别院,你带着卿沐待在别院,哪里都别去。你这次,一定要乖一些。”温止礼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心。 “爷,您放心,我这次一定乖乖听话。”禾洛反搂住他。 温止礼摸着她的脑袋,叹了口气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若是我做到了,爷可是会给我赏钱?”禾洛想说点什么调节气氛。 温止礼突然放开了她,眼睛盯着禾洛说道:“若是这次你能毫发无损地回到我身边,我温止礼三媒六聘娶你过门,许你正妻之位。” 禾洛惊讶地看着他,眼里似乎有水光闪动:“爷,您说真的?没有和我开玩笑?” 温止礼神情无比严肃:“千真万确。” “所以,赌局是我赢了?”禾洛有些不确定地问他。 “刚刚我在院子里可是说的不够清楚?”温止礼轻笑一声,“所以,你必须毫发无伤地回来。不然这正妻之位,你也别想要了。” 禾洛抓着他的手,语气有些焦急:“我要的,要的。爷,您一定要娶我的。” “我何曾骗过你?”温止礼失笑。 禾洛见他是认真的,心里喜滋滋的,面上则是一脸傻笑。她摩挲着温止礼的手,一直不肯放开。温止礼被她的傻样逗乐了,笑着问道:“有这么开心吗?” “开心啊,当然开心了。”禾洛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我就快嫁人了,能不开心吗?” “这八字还没一撇,搞不懂你在开心些什么。”温止礼无奈地摇摇头。 禾洛突然抱住他的腰道:“我就愿意那么开心,这比我白捡了一千两银子,不对一千两黄金还开心。” “我拥有的可比一千两黄金还要多。”温止礼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 “那这些以后都是我的吗?”禾洛扬起脸看着他,眼睛里在闪光。 温止礼刮了刮她的鼻子道:“都是你的。” “完蛋了。爷,我想您现在就娶我!”禾洛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我记得我让你读过女德女诫的,姑娘家的廉耻心怎生一点都没有?”温止礼点着她的额头,笑得温柔。 “若是对着你还要在意那些廉耻心,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你喜欢上我了。”禾洛不服气地说道。 温止礼笑着摇摇头,轻轻推开了她道:“下去吧,我要休息会儿。” “爷您就让我在这守着您吧!我保证一句话都不说!”禾洛说着捂上了自己的嘴。 温止礼叹了口气,随后把她打横抱起道:“不想走就陪我一道睡。” 翌日,温止礼和温止初带着一队人马去了黑云寨,准备一举击破。出发之前,温止礼看着春晓说道:“春晓,这些人我都不放心,你多盯着点。” 春晓应是,禾洛在边上说了句:“爷,交给我吧!我很可靠的。” “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说完温止礼策马离开,温止初听他说完笑了笑,也策马跟上。剩余的人都跟着二人前进了。 路羽经过身边的时候,禾洛叫住了他道:“路羽,墨兰姐姐会开心的。” 路羽看着禾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认真地点点头。 春晓也笑着说道:“路羽,墨兰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平安,记得好好的。”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墨兰安心的。”路羽说完也策马前进,跟上了队伍。 禾洛和春晓回去之后,就来到了秦卿沐的房间。禾洛的神情严肃,对着她说道:“秦姑娘,今天徐敬之的人会来杀你。” 第二百二十二章 挑衅 秦卿沐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后她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了然一笑道:“徐柔翎和那老东西说的吧?若是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们只管把我交出去便是。” “秦姑娘,你放心。爷已经派了精锐在别院守着了,只要我们不乱跑,估计不会出什么事。”禾洛安慰她道。 “禾洛,我是认真的。若是徐敬之当真要杀我,估计那些温家近卫也挡不住。若目标是我,那我不能连累你们。我死之后,记得让那止礼表兄替我报仇。”秦卿沐的眼里带着几分决绝,看得禾洛心疼。 春晓似乎是不明白怎么回事,开口问道:“这就是你这几天一直守着表小姐的原因?” 禾洛对她点点头,然**着春晓的手说道:“春晓姐姐,我晓得你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你会骑马。徐家这次的目标不光是秦姑娘,还有我。若是温家近卫顶不住了,我负责吸引那些人的视线,保护秦姑娘。你记得去给爷报信。” 看得出禾洛眼中的认真,春晓也点点头。三人神情严肃地坐在秦卿沐的屋子里,心里盼望着温家近卫一定要挡住徐敬之的人。 不过她们没想到的是,这次来的不光是徐敬之的人,还有黑云寨。原来徐敬之早就看上了梧州,一年前就和黑云寨勾结在一起了。 因为有了徐敬之的撑腰,黑云寨才这么有恃无恐,敢和温止礼作对。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温止礼狠起来就连徐敬之都没办法。 无奈之下,只好想着来抓住温止礼的家眷回去威胁他了。 温家近卫的身手都不差,若是只是应付徐敬之的人该是绰绰有余。不过他们没料到黑云寨也会派人来,在人数上他们就落了下风。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惨叫声和兵器相接的声音,禾洛知道温家近卫怕是挡不住了,于是对春晓说道:“春晓姐姐,快走!我就是死都会保护好秦姑娘的。” 春晓知道不能耽搁,看着他们还没杀进后院,赶紧骑马离开,准备去报信。想不到有人发现她要去报信,直接对她发出一枚暗器。 春晓不会武功,自然是躲不过。好在她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那人的水准也不高,只是扎中了她左腿的小腿处。 春晓知道这些人的命都在她的手里,忍着疼痛对着马挥了一鞭子,那马的速度更快了。她死死拽住缰绳,朝着黑云寨而去。 禾洛见有人对春晓动手,立刻待不住了。她答应了温止礼会听话的,但是眼下的情况真是容不得她听话了。 她交代秦卿沐几句,让她千万躲好了,禾洛拿上佩剑就自己出去迎敌了。推开门的那一刻,禾洛不光看到了徐敬之的人,还有黑云寨的人。 禾洛知道他们又想故伎重施,冷冷一笑道:“怎么着?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又想抓我们回去威胁我家爷?” 一个领头的人似乎认出了禾洛,他冷笑道:“臭丫头,原来是你?” “你哪位?”禾洛挑眉,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道,“原来是巫冥的走狗来着。” 领头人听到她这么说,一下子怒意上涌道:“当年你这张嘴说话就难听,想不到过了这些年还是老样子。” “提什么当年啊?怎么?看你这意思是想和我叙旧?”禾洛笑着看他。 “呸!老子会和你叙旧?你和墨兰两个贱人当年害死了我家二当家的,这笔账我今天要和你算清楚!”领头人说完就要动手。 那天和碧玉交流的神秘人就站在那领头人的边上,他神情阴冷。禾洛心里发毛,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善茬。 “你就是禾洛?”他的声音很冷。 “正是。”禾洛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那人笑了笑说道:“倒是比我主子家的那娇小姐强出不少,怪不得温止礼这么喜欢你。” “那是自然,我家爷的眼光能差嘛?”禾洛脸上带着一些不屑。 “不过可惜了。无论温止礼有多喜欢你,今天你都得死在这里。”神秘人冷冷一笑。 随后看向那领头人说道:“我的目标的是秦卿沐,你的目标是这丫头。你杀你要杀的人,我杀我要杀的人,各不相干。” 这时徐柔翎和楚安宁都被人压了出来,刀就架在她们的脖子上。楚安宁的神色平静,似乎那刀不是在自己脖子上一样。 徐柔翎气的破口大骂道:“魏元,你还知不知道自己主子是谁?快让他们把刀放下!” 魏元冷冷看着领头人道:“你抓我们小姐做什么?” “这婆娘是温止礼的妻子,我不抓她抓谁?”领头人说的理所当然。 魏元的语气中透露着危险:“把我们家小姐放了。” 因为巫穹说了要和他们好好合作,领头人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了徐柔翎。徐柔翎重获自由之后,揉着自己的手腕说道:“还有我丫鬟碧玉,也给我放了!” 那领头人实在是不喜欢徐柔翎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要不是她老子和黑云寨有合作,早就把她一刀杀了。他摆摆手,让手下放了刚抓的小丫头。 碧玉一看徐柔翎,急忙哭着扑了过去。徐柔翎嫌弃得推开了她,碧玉就站在一边自己抹泪。 楚安宁见徐柔翎和这些人有关,冷笑道:“徐柔翎,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脾气不好,原来不是这样的。你是心肠不好,一颗心都黒透了。” 徐柔翎听她这么骂自己之后,立刻大骂道:“楚安宁,你才心都黒透了!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挽回我夫君的心,防止他被禾洛这个狐狸精迷倒了。” “我终于明白温止礼为什么喜欢禾洛不喜欢你了,像你这么恶毒的女人,那里配让人喜欢。我现在就是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楚安宁语气狠厉。 第二百二十三章 孤高 徐柔翎气的直接给了楚安宁一巴掌,然后指着禾洛说道:“黑云寨的,若是你们想威胁我夫君,抓我可一点用处都没有。你们该抓这个狐狸精,她把我夫君迷得五迷三道的!” 碧玉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这狐狸精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把姑爷迷成这样!你们快点抓走她!” 听到碧玉这么说,禾洛冷冷笑道:“碧玉,你可是忘记了二爷成亲那天我和你说的话了?那天我不想在二爷的婚宴上见血,所以才没动你。但是今天,我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都没看清楚禾洛动手,碧玉的胸口就扎进了一把匕首,当场毙命。她死之前还瞪大眼睛看着禾洛,似乎没想到自己就会这么死去。 禾洛握紧手中的剑,对着徐柔翎嫣然一笑道:“夫人,若是我愿意,那把匕首进的可就是你的胸口。” 徐柔翎听了她的话,吓得脸色煞白。有些恐惧地看着禾洛,生怕她过会儿就把一把匕首扎进自己的胸口。想到这里,她往魏元身后躲了躲。 “还有。”禾洛眼神冷冽,“我们二夫人可是当朝征远大将军家的千金,也是你们这种下等人配碰的吗?” 说完那抓着楚安宁的人就感到手上一痛,松开了她。楚安宁看准机会,三两下解决了那抓着自己的人。 她从腰间抽出鞭子,挥舞了几下,边上的人都不敢近身。她趁机来到禾洛身边道:“多谢了。” “楚小姐,本事这么大,怎么还需要我救?”禾洛调皮一笑。那一刻,横梗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一瞬间全部都消失了。 二人相视一笑,为的只是那一句久违的“楚小姐”。这次,真的没有人会来帮助她们了,她们只能靠自己了。 此刻,禾洛执剑,楚安宁握鞭,仿佛又回到了再碧泉城并肩作战的那一刻。二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威慑力惊人了。 那是上位者骨子里带的骄傲,那种藐视一切的眼神,都向这群人证明一件事。你们不过是一群是一群肮脏龌龊的下等人,根本入不了我们的眼。 如若说这种骄傲是楚安宁的常态,对禾洛来说就是激发了她隐藏了六年的东西。她,萧禾洛,青夷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萧洛离的妹妹。从八岁那年就跟在不可一世的萧洛离身后,他护她,宠她,所有人见了她都得恭敬得叫一声三小姐。 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萧洛离都会给她,她讨厌的人就会立刻消失。跟在萧洛离身边六年,他的目空一切,他的不可一世,禾洛不可能一点没学到。对温止礼的恭敬那是出于感激,尊敬和恋慕,至于其他人,哪里配让她萧禾洛低头? 魏元看着她们,眼里流露出一丝欣赏,不过,欣赏归欣赏,她们还是得死。魏元大手一挥,所有人都朝着二人冲了过来。 禾洛在楚安宁耳边说道:“我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一会儿我拖出他们,你瞅准时机就带着秦姑娘去找爷他们会合。春晓姐姐已经去报信了,相信会人赶回来帮我们的。” “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一个人?我楚安宁是这种人吗?”楚安宁语气严肃。 禾洛安抚地笑笑:“我不会死的,有个人不会让我死的。你只管逃,告诉爷我不会死,让他等我回去找他。等我回去的时候,他必须兑现承诺。” “不行的,不行的。”楚安宁眼里已经有了泪水。 “楚小姐,该杀敌了。”禾洛对她俏皮一笑,一如初见。 二人在那群人中厮杀了半天,一开始魏元和那领头人都觉得两个弱女子不足为惧。谁知道她们竟然这么厉害,不知不觉已经伤了他们不少人了。 魏元终于不能坐视不理了,他不能动楚安宁,于是就朝着禾洛攻去。禾洛知道时候到了,若是把魏元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以楚安宁的本事对付几个喽啰简直不成问题。 “就是现在,快走!”禾洛对着楚安宁吼道。 楚安宁眼里还带着泪水,看到禾洛坚决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我不会死的”。楚安宁跺跺脚,连杀几人,冲到了秦卿沐的卧室。 魏元知道自己中计,想要去追楚安宁,却被禾洛拦下。 他冷声说道:“滚开,不然我直接要你的命!” 禾洛也冷笑一声道:“要我的命?你有本事就尽管试试!” 似乎是被禾洛激怒了,魏元下手愈发狠厉。那边楚安宁已经带着秦卿沐上马了,让秦卿沐抱紧自己,楚安宁就立刻策马前行。 走之前她大吼一声:“禾洛!等我回来!” 知道楚安宁已经成功脱困,禾洛终于松了口气。她受了魏元两掌,估计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身上也有不少刀伤。能够支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见楚安宁带秦卿沐离开了,她终于是支撑不住了。 禾洛瘫坐在地上,魏元冷冷一笑:“既然你折腾不动了,那我就让你死个痛快!” 见禾洛要死了,徐柔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禾洛却是一脸淡定地说道:“不知道死的会是谁呢?” 魏元顿时感觉手上一痛,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似乎不知道是谁点了他的穴,他现在整个右手臂都在发麻。 禾洛抬头对屋顶上的人吼道:“梁铭,你给我出来!” 果然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几个手下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众人见他们来势汹汹,一个个都吓得在原地不敢动弹。 第二百二十四章 自别离 梁铭对着禾洛行了一礼道:“属下梁铭,叩见三小姐。” “再晚一点,你叩见的可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禾洛的声音带着冷意。 “三小姐这说的什么话?若是三小姐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些人可就都没命了。”梁铭语气十分平和。 “怎么?非得见我快死了才肯出手吗?”禾洛冷笑一声。 “三小姐慎言,属下可担不起这大罪。”梁铭说着又行了一礼。 “你不担这罪,那就是王爷的罪了。是王爷让你们见死不救,非得让我命悬一线才能动手的。对吗?”禾洛的语气带着一丝慵懒。 梁铭听禾洛这说,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道:“王爷说了,三小姐的事让我等不要干涉太多,只要死不了就行。” “死不了就行?”禾洛冷笑一声,“还真是他会说的话。” 禾洛此时感觉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血就吐了上来。不过她没忘记自己该做的事,她冷冷指着魏元说道:“梁铭,此人刚刚说要让我死个痛快的,我现在要你让他死的痛快一些。还有,除了那个女人,其他人的全给我杀了。” 禾洛当然不会让徐柔翎就这么死了,毕竟她还要徐柔翎给温止礼报信,告诉他自己还平安。另外,温止礼若是知道徐柔翎想杀自己,怕是只会折磨得她更惨。 “三小姐,为何不杀这个女人?”梁铭有些闹不明白禾洛的想法,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女人就是想要禾洛的命。 “自然是留着还有用。”禾洛捂着胸口,又吐了口血。 梁铭倒是不急着动手,只是问了她一句:“三小姐以什么身份命令我呢?禾洛姑娘的身份怕是行不通的。” “梁铭听令,我萧禾洛,以摄政王府三小姐的身份命令你,留下那个女人。剩下的全部杀光,并且给我荡平黑云寨!”禾洛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看着这么阴狠的禾洛,徐柔翎害怕得直发抖。她看着禾洛,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们为什么叫你三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禾洛似乎没什么力气和她废话了,看着梁铭说道:“梁铭,告诉御史大夫的千金,我到底是谁。” “梁铭遵令。”梁铭行了一礼后看着徐柔翎道,“丫头,你可听好了。你眼前的人是我青夷国摄政王萧洛离的妹妹,我们摄政王府的三小姐,萧禾洛。” 徐柔翎做梦都没想到禾洛会有这层身份,她一直以为禾洛只是温止礼捡回来的一个孤儿而已。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惹上了不得了的人物了,吓得全身瘫软坐在了地上。 “还等什么?动手啊!”禾洛说完再也撑不住了,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渐渐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最后梁铭有没有按照她的话做,但是现在她无心管那么多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实在是太累了。 见禾洛已经昏了过去,梁铭不敢耽误,速战速决。萧洛离手下的精兵卫怎么是一般人,梁铭的身手更是了得。 当看到魏元死在梁铭剑下的时候,徐柔翎吓得大叫一声。而那领头人和其他人早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梁铭抱起禾洛经过徐柔翎身边的时候,冷冷看了她一眼道:“若不是三小姐交代了不能杀你,我一定把你带回青夷,让你接受我们青夷的十八种酷刑。” 萧洛离等在了梧州城外的十里亭,天气已经逐渐转暖了,他的洛洛也要回到他身边了,真好。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过来的梁铭之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当他看到梁铭怀中面色苍白,毫无生机的脸蛋时,萧洛离的眼神变得无比危险。他轻轻接过禾洛,小心翼翼地放上马车,生怕她磕着碰着。 安置好了禾洛,萧洛离走下马车,走到梁铭面前。他二话不说,狠狠给了梁铭一巴掌。冷冷说道:“上次中毒,这次重伤,你们都是废物吗?” “属下无能,望王爷恕罪。”梁铭跪了下来,身后的手下也齐刷刷跪下。 萧洛离有些疲惫地摆摆手道:“回去你们自己去暗阁领罚,现在立刻把华清芙给我找来。” 华清芙出现在马车上的时候,就看到萧洛离轻轻抚摸着一个女子的脸。他那么温柔,那么痴迷,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萧洛离似乎感受到了华清芙的视线,冷冷说道:“不该看的就别看,过来给洛洛看看。若是你治不好她,那你也不用活了。” 华清芙知道萧洛离有多可怕,自然是不敢惹他的。于是仔仔细细帮禾洛把脉,又观察了一下她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后,华清芙对萧洛离说道:“这位姑娘受的皮外伤都不是很重,只要按时敷药,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好了。但是这内伤就比较麻烦了,得靠慢慢调理。最好是有内力浑厚者替这姑娘运功疗伤,这样能好的更快些。” “可有性命之忧?”萧洛离冷冷看着她。 华清芙摇摇头说道:“虽然伤的比较重,但是性命无虞,王爷无需担心。” 听到华清芙这么说,萧洛离松了口气。他走下马车,让华清芙为禾洛换药。等在外面的时候,他对梁铭说道:“一会儿立刻启程回京都。”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失去 梁铭似乎没想到萧洛离会这么说,一时有些奇怪。 萧洛离却神色如常,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说道:“温止礼那小子这些年真是长大了不少,估计没有那么好对付了。再加上洛洛一颗心都在他的身上,难保她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已经赌不起了。” 梁铭迟疑半晌,终是开口说道:“王爷,属下以为三小姐还是放不下王爷的。毕竟那温止礼的个性和行事方式,还真和王爷有几分相似。也许,三小姐心里装的,依然是王爷也说不定。” “你都说了是也许。”萧洛离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她连自己都肯给那温止礼,心里还哪有我半分位置?” “王爷,若是三小姐心里装着别人,那咱们这般把三小姐直接带回青夷,她会不会生气?”梁铭似乎有些担心,要知道禾洛真闹起来,他们可招架不住。 “我管她心里装着的是谁,我要的只是她这个人罢了。只要她乖乖待在我身边,心里的那个人总有一天会忘了的。”萧洛离此话说得自信无比。 梁铭还想说点什么,却在接触到萧洛离眼里的冰冷之后,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温止礼一到黑云寨便觉得不对了,因为寨中只剩下了老弱妇孺,巫穹根本不见踪影。他自然是不会为难那些老弱妇孺的,只是问了几句关于巫穹的事。 得知了巫穹昨日带着一批人离开之后,温止礼倒也不慌。毕竟巫穹现在根本是穷途末路了,他只要派人守着这梧州城即可。 直到他看到骑马赶来的春晓之后,方觉情况不对。春晓的腿上都是血,在见到温止礼的时候,只是说了一句:“爷,别院出事了。” 说完就当即昏迷过去了,温止礼让路羽照顾好春晓,急忙赶了回去。路上碰到了带着秦卿沐的楚安宁,当看到温止礼的时候,楚安宁哭着说道:“快救禾洛。” 温止礼心中觉得不妙,禾洛必然是出事了。他独自一人飞快赶回了别院,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楚安宁见温止礼离开,急忙也调转了马头,跟着他身后。 他们回到别院的时候,只见到了满地的尸体。温止礼找过别院的每一个地方都没见到禾洛,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时隔六七年,他再次体会到了失去是什么感觉。仿佛又见到了母亲逐渐虚弱的笑容,摸到了她渐渐冷下去的手。只不过那张脸突然变成了禾洛,这种感觉让温止礼近乎发狂。 这时他看到了躲在角落缩着的徐柔翎,眼里满是阴狠。徐柔翎仿佛被他吓到了,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不要杀我。” 温止礼倒是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冷冷看着徐柔翎道:“禾洛呢?” 徐柔翎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禾洛的身份给她的冲击太大,再加上刚才出现的那群人过于可怕了。她自小被娇宠着长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早就吓坏了。 温止礼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突然用剑指着徐柔翎说道:“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徐柔翎颤抖着声音说道:“禾洛她是青夷摄政王萧洛离的妹妹,她是摄政王府的三小姐。刚才来的那群人是萧洛离的手下,是他们把禾洛带走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不要杀我。” 温止礼的眼神变得危险,他最终收了剑。现在没有空找徐柔翎算账,他要把禾洛找回来。但是从萧洛离手里把人要回来,可比从柳陌行手里要人难多了。 好在,禾洛还是平安的。从徐柔翎的话来看,萧洛离的人该不会伤害禾洛。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禾洛带回来。 坚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温止礼的眼神便不再迟疑。其实听到禾洛的身份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惊讶。只不过这件事不是禾洛亲口告诉他,还是有些失落。 他知道的,从始至终就知道禾洛对他有所隐瞒。她那时躲进他马车的时候说自己是孤儿,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得已偷了别人家的东西。如若自己不帮她,她就会被打死。 但是一个孤儿怎么可能穿着料子这么好的衣裳,那双拉着他袖子的手,看起来根本不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该有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那口音听起来并不像是蓝坪人,穿着打扮也是偏青夷的。还有那说话的语气中似有若无的骄傲,和无意之间的行为举止,都证明了她并不是一般人。 本意是想将她赶走,谁料这丫头直接缠着他,哭着说只要自己愿意留下她,她就给自己做牛做马。她眼里的渴求实在是过于强烈,笑起来的样子又令人欢喜,他这才帮了她一把。 他想过半路放下禾洛,只是她过于机灵了,似乎每次都有办法赖着不走。也不是没想过查她,但是一见到她诚恳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毕竟身边多个丫鬟也不是什么大事。 后来她跟着自己回了温府,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喊苦不喊累,一点都不娇气。哪怕练武的时候一身伤,她都没有掉过眼泪。 她似乎很爱笑,从遇到自己开始。除了哭求他带自己离开的时候,其他时间都是笑嘻嘻的。她还很懂的讨好自己,每次见到自己都眉开眼笑的,让人一见到就心情好。 所以,禾洛,你一定要等我。 第二百二十六章 无奈 温止礼从楚安宁嘴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就让人把徐柔翎关了起来,一天只给三顿饭,哪里都不许去。 他现在也知道了黑云寨为什么敢和自己叫板,原来是有徐敬之撑腰。他现在要做的是查清楚萧洛离到底在哪,再把巫穹抓来。 萧洛离果真不是一般人,温止礼知道他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进入了青夷境内了。若是说在蓝坪国境内温止礼还有办法,这一进青夷国就是萧洛离的地盘。 萧洛离这个人可以说完全没有软肋,他在青夷国的势力没有任何一个环节是薄弱的。别说从他手里抢人,就是想进他的地盘都困难。 其实萧洛离有多强大,温止礼早就有所耳闻。他是青夷国最尊贵的男人,哪怕是皇帝都得听他的号令。也是青夷最年轻的摄政王,当年定胡族,平海盗,北扩青夷疆土,立下战功无数。 萧家世代都是青夷的名门望族,血脉尊贵无比。他手里的那支精兵卫,估计放眼这片大陆上的所有国家,都无人能敌。 想到这里温止礼更觉得头痛,他不是没想过禾洛的身份特殊,倒是没有想到会特殊到这种地步。温止礼也明白自己要对付萧洛离,可以说是以卵击石,更何况这还是要去别人的地盘。 正当温止礼还在苦恼萧洛离一事的时候,却听得有人来禀报,说是有人压着巫穹前来拜访。温止礼心下疑惑,不知道是谁把巫穹送来了。 他走到厅里,只见到一个中年男人,眉宇间英气十足。他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温止礼倒是很平静,他看了一眼被绑着的巫穹,冷冷一笑道:“挺聪明的,和我玩声东击西。” “温止礼,你要杀要剐我巫穹都认了。因为的确是我不顾道义,背叛你在先。但是你又为何要派人去灭了我的黑云寨,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巫穹说到这里,眼里带着恨意。 温止礼听了他的话,虽然觉得疑惑却也不表现出来,他淡淡说道:“我当初走的时候,没有动他们一根汗毛。” 说完他又看着那中年男子说道:“我温止礼虽不是什么善类,却也不喜欢替旁人背黑锅。若是阁下的杰作,还是趁早解释清楚为好。” 那中年男子听了温止礼的话,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们三小姐看上的男人,说话办事还是有几分魄力的。” 那男子踹了巫穹一脚,对着温止礼抱拳道:“在下梁铭,是摄政王的属下。黑云寨的事是我们三小姐的意思,我也是遵照命令行事而已。这巫穹,就当是我家王爷给温大人的谢礼,算是谢谢温大人这六年来对三小姐的照顾。” “至于这巫穹怎么处置,全凭温大人定夺。”梁铭说完对着温止礼行了一礼就准备离开。 温止礼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冷冷说道:“这巫穹就是没有你们我也能抓到,并不需要你用此人来谢我。我只想要回我的人。” “温大人,您别让我难做。”梁铭的声音冷冷的,“三小姐不想见您受伤。” 温止礼的眼睛眯起,多了一些危险的气息:“你觉得你伤得了我?” 梁铭冷冷看着温止礼,他的语气算不上好:“温大人,我劝您还是不要和我动手。若是单论武功,就连我家王爷我都不曾怕过,何况是您呢?” 温止礼自然不是傻子,也不是冲动的人。知道自己不是眼前的人的对手,他倒也没准备继续纠缠,毕竟自己若是受伤了,更不能把禾洛带回来了。 见他不再纠缠,梁铭松了口气。他可不敢伤了温止礼,他本就不是擅长说谎的人,若是不小心被三小姐知道了,他就真的完蛋了。 梁铭正准备离开,就听见温止礼语气温和地说道:“照顾好她。另外,告诉萧洛离,我总有一天会把禾洛带回来的。” 听见他这么说,梁铭想起了禾洛的嘱托,于是转过身说道:“温大人,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是三小姐说了,让您不要做无谓的努力。不要想着从王爷手里把她带出来,因为您根本不是王爷的对手。王爷没有软肋,所以您也找不到突破点。” 温止礼听到这番话,指关节发白。他知道,全都知道,但是这么被人明明白白指出来,还是觉得自己过于弱小了。 见他这样,梁铭也不忍心,开口劝道:“温大人,三小姐说的没错,您就不要白费力气了。不是我们看不起您,您是蓝坪国的左相,在这蓝坪国内没有您办不成的事。但是我们王爷是青夷最尊贵的人,在青夷国的地盘,您没有任何胜算。” 温止礼有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是他弱小吗?也不是。是萧洛离过于强大?也不至于。这是主场的问题,他失去了主导权,所以注定是输家。 梁铭面上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内心十分善良,看别人难受,自己也会不舒服。想起了他出门前禾洛的那句话,她说“萧洛离之前确实没有软肋,但是现在有了,那软肋就是我。”。 当禾洛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十分自信。之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知道温止礼听了她之前的那番话之后必然会沮丧,但是她不想见他沮丧。 于是她要梁铭告诉温止礼,这句话同时从梁铭嘴里出来:“这世间能对付萧洛离的只有萧禾洛,既然她能逃出第一次,未必不能逃出第二次。” 第二百二十七章 自作聪明 温止礼听到这句话之后,仿佛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了。他好像看到了禾洛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得意地说着:“爷,您放心,这点事我还是可以解决的。” 他似乎忘记了,禾洛每次去办事都能超出他的预期,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能干。毕竟是他花了六年时间悉心培养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这点事情都处理不了。 而且他之前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萧洛离看似完美无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那么他妹妹就是他的软肋。 他都知道的事情,禾洛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禾洛说了,那就说明她有把握,那自己也就没有必要费心了。 想起楚安宁那天和他说,禾洛让他信守诺言的这件事。他笑着摇了摇头,确实要在她回来之前把这些事都处理干净,这样才能风风光光娶她进门。 梁铭自然是不知道温止礼心里百转千回,还在想怎么这一句话会有这么厉害的效果。他不知道的是,这六年来二人之间所积累的信任,以及他们对对方的了解,已经把二人紧紧绑在一起。 如果说禾洛和萧洛离之间是依赖和被依赖的关系,和温止礼之间就是需要与被需要的关系。这六年来温止礼陪着禾洛成长,教会她独立,他们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 半晌,温止礼的眸中带着笑意说道:“这段时间,禾洛就有劳梁先生照料了。” 梁铭几乎是想也不想地答道:“这是自然。” 说完又感觉哪里不对,本来三小姐就是他们家的啊。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把自己的人托付给他们照料一段时间一样。 不过梁铭也懒得想这么多,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该赶回去复命了。 见梁铭离开,温止礼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巫穹。这些年他看着没有以前那么精神了,可能是在美酒和美人乡中泡的骨头都软了。 他现在看起来不过就是一个猥琐的中年男子,哪里还有当年黑云寨寨主的侠气和威风。温止礼觉得实在有些可惜,这么好的合作伙伴就这么没有了。不过,对于不忠的人,温止礼向来是不会留情的。 他看着巫穹说道:“把你和徐敬之勾结的证据交给我。” 巫穹冷笑道:“和徐敬之勾结的证据没有,和你勾结的倒是有一堆。” “哦?是吗?”温止礼又恢复了一贯的平和。 “温止礼,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这一条命,你要就尽管拿去!”巫穹的声音坚决。 温止礼把玩着自己的折扇,似乎不理会他的话。让边上的下人过来,耳语了几句,那人领命退下。巫穹见他这么做,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一时之间有些害怕起来。 他并不是真的想死,毕竟只要这条命还在,那就有希望。他会这么说,也只是让温止礼不要小瞧了他去,好继续攀着温家这棵大树。 过了一会儿,温止礼听到了脚步声。他淡然抬头道:“路羽,动手吧。” 路羽本来不知道温止礼差人叫他过来是什么事,一看到跪在地上的巫穹,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眼里迸发出怒火,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巫穹似乎没料到温止礼真准备杀他,整个人都慌了。他急忙大声说道:“温止礼,你这些年办的那些脏事,我都有证据。你杀了我,你也得完蛋。” 温止礼神情冷静道:“你是不是糊涂了?现在黑云寨只有你一个活口了,你若是死了对我才是最有利的,不是吗?” 巫穹这才想到这个问题,黑云寨只剩下他了。他当时回去的时候,整个黑云寨都被烧了,只剩一片焦土。只要他一死,温止礼再没有后顾之忧。 他仿佛又想到什么事,急忙对温止礼说道:“你不是想要徐敬之和我勾结的证据吗?我有的!你饶我一命,我就给你。” “你不是没有吗?”温止礼笑得温和,却让巫穹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就算我没有,我还可以写认罪书,我可以画押!”巫穹的脸上带了些乞求。 温止礼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对路羽摆摆手道:“解开他。” 随后就有人端上了笔墨,放在了巫穹的手边。路羽的剑就在他的脖子上,巫穹不敢耍花招,老老实实地写下认罪书又画了押。 下人递给了温止礼,温止礼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知道巫穹没有耍花招之后,他把认罪书放在了一边。 他盯着巫穹看了会儿,随后冷笑一声道:“这些年好日子过久了,你身上的那些气节倒是都没了。太令人失望了。” 巫穹不懂他这话什么意思,只见温止礼对路羽说道:“好歹也帮我办了不少事,不必折磨他了,直接给个痛快吧。” 当巫穹发现温止礼还要杀他的时候,他有些激动地吼道:“温止礼,你刚刚答应了我,若是我写了认罪书就饶我一命的!怎可以出尔反尔?” 谁料温止礼只是冷冷一笑道:“出尔反尔?这不是你最喜欢做的事吗?我温止礼最讲信誉,决计不会做这种事的。你仔细想想,我何时答应不杀你了?” 巫穹仔细回想他们的对话,发现温止礼根本就不曾答应过不杀他。一切都是他自己说的,而温止礼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切而已。 这时巫穹还决定再赌一把,他尽量保持平静地说道:“温止礼,我记得你要救你身边的那个丫鬟对吧?我若说我有办法呢?” “哦?我温止礼都束手无策的事,你能有什么办法?”温止礼颇有兴趣地看着他。 巫穹见有戏,接着说道:“你常年在京城,自然是不知道我们这交界处的规矩。只要你愿意放过我,我就帮你把那姑娘从萧洛离手里救出来。” “你最好是不要骗我。”温止礼倒是没有特别激动。 “自然不会,你放心交给我。”巫穹有些得意地看着温止礼,到时候他以办事为由逃之夭夭,温止礼也没有一点办法。 “那你走吧,别令我失望。”温止礼笑着看他,路羽虽然心里不情愿,却因为禾洛的关系也不好说什么。 “那是自然,大人就放心把此事交给我。”巫穹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从地上起来之后立刻朝门口走去,生怕下一秒温止礼就反悔了。 就在他刚刚走到门边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有些惊讶地转身看着温止礼,似乎不敢相信会是这种结局。 第二百二十八章 往事 离得近了路羽才发现,巫穹的脖子上一根银针穿喉而过。他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有些疑惑地看温止礼。 温止礼看着瞪着眼睛看着他的巫穹,微微一笑道:“从你进这个门开始,我就没想让你活着出去。不管你会不会交出和徐敬之勾结的证据,也不管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办法救禾洛,我都不会让你活着。” 巫穹似乎到死都不明白,温止礼为什么会突然反悔。只见温止礼温和一笑道:“巫穹,你该知道我的规矩的。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巫穹想张开嘴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温止礼在他胸口补了一掌,冷冷说了句:“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你是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时巫穹才发现自己错了,他从一开始就小瞧这个男人了。也许他不该和徐敬之合作的,毕竟温止礼对自己的下属还是很不错的,可以说是到了纵容的地步。只要不背叛他,从他手上贪点钱财,或是依靠他培养一些自己的势力,他都不会在意。 若你不是太贪心,温止礼就不会为这些小事难为你。但是人心哪有不贪的,特别是这些年黑云寨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便更不甘于人下了。所以,他才想和徐敬之合作,整温止礼一顿,拿到梧州的控制权。 只是没想到,温止礼的能力远比他想的强大。不光是他,就算是徐敬之,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自嘲一笑,巫穹彻底闭上了眼睛。 看着巫穹彻底没了气息,温止礼淡淡说道:“到底是为我办过事的,好生安葬了吧。” 路羽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爷,他说了有办法救禾洛。您这么把他杀了的话……”似乎不知道怎么说下去,路羽便闭上了嘴。 温止礼温和一笑道:“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忘了巫穹是什么样的人了?” “爷,你是说他骗我们?”路羽似乎也想明白了。 温止礼打开了折扇,摇了摇之后说道:“若是他真有办法救出禾洛,萧洛离的人也不会让他活着了。” “再说了……”温止礼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禾洛也不需要别人救。” 路羽还想问些什么,见温止礼不准备说下去,就带着人把巫穹埋了。 禾洛是在被萧洛离带走两日之后才悠悠转醒的,身上的伤口都被包扎好了,似乎也没有原来这么痛了。只是胸口还有些闷闷的,不是很舒服。 当她醒来的时候,看到豪华的马车顶就知道这是谁的马车了。萧洛离似乎是感觉到她醒来了,他急忙坐到禾洛边。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 禾洛倒是没有很激动,她神情平静。可以说这是时隔六年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上次在锦织城她中毒,根本没有精力和他多说话。 这不是有趣了吗?上次中毒是他救的自己,这次重伤又是他救了自己。说实话,这两次确实都是自己欠他的。 见她不说话,萧洛离只当她身上还不舒服,柔声问道:“洛洛,可是身上还有哪里疼?”他知道的,他的洛洛很怕疼。 禾洛摇摇头,对着他扯出一丝微笑道:“我没事,不疼。” “不疼就好。”萧洛离似乎松了口气,又问道,“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不饿,我有些累了。”禾洛的声音很轻。 萧洛离笑着说道:“累了就睡会儿,到家我再叫你。” 禾洛身受重伤,确实是没有力气再折腾,就再次闭上了眼睛。萧洛离看着她的睡颜,轻轻抚摸的她的眉眼。 他摸地很仔细,也很认真,眼里满满的都是珍惜。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的洛洛,原来都长这么大了啊!” 轻轻在她额角落下轻轻一吻,而后只是痴痴地看着她。 禾洛觉得脑子清明之后是到了京都,萧洛离的摄政王府。她看着房间内的摆设,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依旧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好像她从未离开过。 对于这件事,禾洛觉得萧洛离真是有些病态的。萧湘都走了十二年了,他依旧还是留着那间房间。还派人专门打扫,好像萧湘会再次回来一样。 也是,能和自己亲妹妹不伦的男人,又怎么会是正常人呢?想到这里禾洛自嘲一笑,想到了每次萧洛离看她的眼神,仿佛都是在透过她看别人。 哪怕是不爱了,现在想起来也是会心里隐隐难受。当她沉迷于萧洛离编织的美梦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却知道了自己只是个替代品这个事实。 萧禾洛,萧禾洛,她其实不叫这个名字的。她当年不过是街上的一个小乞丐,每日都为了几个馒头和别人抢破脑袋。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叫小河? 因为她是庙里的老乞丐在河边捡来的,就直接取了这个名字了。八岁那年,她正为了自己抢到了几枚铜板而沾沾自喜的时候,萧洛离出现了。 他一身酒气,撞到了自己。禾洛的铜板掉在了地上,她很生气。捡起铜板,数了数发现没有少之后,就准备和他理论。 当她抬头见到了萧洛离那张好看的不像话的脸时,所有怒气都一扫而空了。再加上他手里还拿着酒坛子,喝的醉醺醺的,禾洛就更不想和他计较了。 她随口说了句:“以后喝酒了就不要上街,撞到了人多不好啊!” 就是这一句话,改变了她一生的轨迹。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不欢而散 萧洛离似乎是深思恢复了一些清明,看着眼前这个面黄肌瘦又蓬头垢面的小丫头,笑着问了句:“你刚刚说我什么?” 禾洛本来是不想同他计较了,谁知道他自己找骂,于是就大声说道:“我说让你以后喝酒就不要上街了,你自己磕了碰了倒是没什么,撞了人就不好了。” 稚嫩的童声无比清脆,虽然是个小乞丐,却一点都不害怕他。他蹲下身子问她道:“小丫头,你不怕我?” “我怕你做什么?我又没做错事。况且刚刚是你撞的我,还要我道歉不成?”禾洛的眼神带着些倔强。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了,有些人似乎是认出了萧洛离。那会儿他还不是摄政王,只是世子而已。所有人都觉得禾洛要完蛋了,在边上议论纷纷。 禾洛自然是不知道萧洛离是谁,她还是倔强地看着萧洛离。谁萧洛离仿佛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另一个人,萧湘也会这么教训他的,同样是这么倔强的眼神。 萧洛离一时间看得有些呆了,过了一会儿他摸着禾洛的头笑着说道:“你同我回家可好?” 想起往事,禾洛又是一阵叹息。这时萧洛离走了进来,见她坐在床上发呆,就坐在了她床边问道:“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 禾洛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萧洛离,突然伸手扶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悠悠问了一句:“你现在看到的是萧禾洛还是萧湘?” 萧洛离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句话,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盯着禾洛说道:“我说过,不许再问这个问题。” 禾洛收回手,笑着看着他道:“六年来,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瞧着你倒是变了不少。”萧洛离的声音有些冷。 禾洛笑得有些无奈道:“我总会长大的,你也不可能骗我一辈子。” “若是当初你没有闯进湘儿的房间,我就能。”萧洛离的语气严肃。 禾洛冷冷一笑道:“你骗我一辈子,然后宠我,疼我,娶我,让我以为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你再骗自己萧湘从来没有离开你,她不仅没有死你还同你成亲了,你多年的夙愿得以达成了。多美的一场梦啊!只可惜,假的始终是假的。” “萧禾洛,你倒是越来越会惹我生气了。”萧洛离看着她的眼神冰冷。 “萧洛离,我不是谁的替代品。你心里没我,又何苦拘着我,让我们都过得不幸福。”禾洛的语气带着一些疲惫。 萧洛离靠近禾洛,轻轻摸着她的脸道:“谁说我不幸福的?只要能把你留在身边,对我来说就是幸福。” 禾洛拍开他的手道:“萧洛离,你是有病吗?你若是需要萧湘的替代品,大街上那么多女人,你随便挑一个都可以。多的是人愿意为你奉献,你何苦非盯着一个我?” “现在长本事了,兄长都不叫了,一口一个萧洛离。那个男人这些年教了你些什么,如今你竟敢这般同我说话了?”萧洛离的眼里带着一丝嫉恨。 “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六年里我不可能一点长进都没有。”禾洛的眼里闪着一丝倔强。 看到她眼里的倔强,萧洛离似乎很满意:“这些年你的确是变了不少,但是这眼里的倔强还是一如当年。” 说到这里萧洛离紧紧捏着禾洛的下巴道:“但是这眼里少了对我的恋慕,我看着很不舒服。你莫不是真看上了那温止礼?” 禾洛坦然地回视他,眼里没有一丝畏惧:“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萧洛离松开了她的下巴道:“他不会比我更爱你。” “但是他爱的是我,不是别人。”禾洛的眼神坚定。 萧洛离冷冷说道:“你若是再这么爱恋着他,我一定会把他杀了。” “你杀不了他的。”禾洛的语气坚定。 萧洛离冷笑道:“这世间没有我萧洛离杀不了的人。” 禾洛此时反而不激动了,她靠在了床头,懒洋洋地说道:“你若是愿意尽管去杀了他,反正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萧洛离死死盯着她道:“你要挟我?” 禾洛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道:“你杀你的,我死我的,怎么能算得上要挟呢?我相信兄长该是很明白失去的感觉吧。十二年前你失去了萧湘,如今是准备好失去我了?” “萧禾洛,你真聪明。”萧洛离笑着看她。 禾洛对着他微微一笑道:“你没有任何弱点,势力也没有任何盲点。论心机,手段,能力没人比得过你。但是,你的软肋是我。所以,我有恃无恐。” 一阵唇枪舌战,最终还是禾洛赢了。只因为她抓住了萧洛离最大的弱点,那就是萧湘。只要萧湘对他来说不一样,萧禾洛这个替代品就有价值。 眼见着萧洛离吃瘪离开,禾洛的心情大好,觉得心口都舒畅多了。她在萧洛离这里待得不痛快,所以她也不能让他痛快。 她休息了一会儿,觉得闷得慌。正准备离开房间出去走走,却看到了梁铭。这些日子他们虽然有见面,但是能够说话的机会确实不多。 见到梁铭行色匆匆的样子,禾洛叫住了他。梁铭见是禾洛叫他,停下了脚步,转而向禾洛的方向走来。 第二百三十章 讨好 梁铭见禾洛精神不错了,也觉得放心不少。禾洛有些好奇地问他去做什么,梁铭只说去梧州办些事情。 禾洛也不傻,自然知道梁铭在敷衍自己。不过梁铭去梧州能有什么事,萧洛离向来和梧州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这次若不是自己在梧州,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去。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梁铭一会儿,梁铭被他看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说道:“三小姐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属下就先退下了。” 禾洛怎么可能让梁铭就这么走了,于是笑着说道:“梁统领,别急着走啊!我一个人无聊,不如同我聊聊天?” 梁铭自然知道禾洛不会单纯找他聊天,自然是婉拒了。见梁铭不准备和自己废话,禾洛盯着他说道:“你可是要替我去荡平黑云寨?” 这次梁铭自然是要去处理黑云寨一事的,毕竟伤了摄政王府三小姐这件事,定是不能善罢甘休的。除了这件事,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梁铭笑着对禾洛说道:“三小姐真是聪颖过人。” “说吧,温止礼那里王爷准备怎么处理?”禾洛直觉刚刚吵了那么一场,萧洛离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温止礼的。 梁铭自然是不能说萧洛离的打算的,但是禾洛问起来,却又不知道怎么瞒过她。见梁铭不说话,禾洛也猜到了七八分。 她开口说道:“你最好别伤他,不然我和你没完。” “三小姐恕罪,属下只听王爷的命令。”梁铭对禾洛行了一礼。 禾洛严肃地盯着他道:“若是我能说服王爷呢?” “三小姐该知道的,王爷决定的事情,不是旁人能够左右的。”梁铭的语气严肃。 禾洛挑眉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并不是什么旁人。你在这里等着,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去梧州。” 梁铭知道禾洛倔起来也不是他能对付的,于是只能乖乖待在原地。禾洛则是一路小跑着去了萧洛离的房间,门口的丫鬟本想拦她,却被她的眼神吓到了,只能放任她推门进去。 萧洛离在案上作画,他总是很喜欢画画的。丫鬟站在边上等他吩咐,大气都不敢出。禾洛倒是不怕他,径直走到他身边道:“这府里的梅花今年看来开的不错。” “我想着你该是不想见我的。”萧洛离突然放下了笔,抬眼看着禾洛。 “哪能不想见?不知道多想见呢。”禾洛自然知道惹怒他没有好处,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着?刚和我闹了这么一场,现在就主动来找我。洛洛,你未免也太好懂了。”萧洛离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松。 “我们有闹吗?我怎么不记得了?”禾洛依旧笑嘻嘻的。 “刚见过梁铭了?”萧洛离语气平静。 禾洛见自己被戳穿了,也没有觉得尴尬,笑嘻嘻地问道:“你让他去梧州做什么?” 萧洛离笑着望着禾洛,眼里是带着一丝戏谑:“自然是杀了那个我不喜欢的人。” 禾洛见自己猜中了,拉着他的衣袖道:“你若是杀了他,我真不活了。” 萧洛离对她温柔地说道:“洛洛,我若是想让你活着有的是办法。以后莫要用这幼稚的方法要挟我了。” 禾洛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若是他不想自己死,有的是办法让她活着。他向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主,他一旦认真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 “那你要怎样才会不杀他?”禾洛想到这里自然收了笑容。 萧洛离摸了摸她的脸道:“现在这样可比你刚刚那虚伪的笑容,让我看着舒服多了。想让他活着不是不行,我只有一个条件。” 禾洛挑眉问道:“什么条件?” 萧洛离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禾洛的下巴道:“乖乖留在我身边,不要想逃跑的事。” 禾洛为他的执着感到头疼,推开他的手道:“你何必留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女人在身边,看着不难受吗?” “洛洛,你既然能花六年的时间忘记我转头爱上他,我就能花六年或者更多的时间,让你忘记他再重新爱上我。”萧洛离的神情相当自信,禾洛都不明白他哪来的自信。 “这颗心是我自己的,我自己说了算。”禾洛的眼神坚定。 萧洛离倒是没有生气,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道:“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只要我答应了,你就不会难为他?”禾洛觉得目前还是稳住萧洛离比较重要。 “我就是骗尽天下人都不会骗你的。若是你答应留下,我还会另外送他一个礼物。”萧洛离说完又提笔接着作画。 “你会这么好心?”禾洛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来人,把梁铭叫来。”萧洛离笔下不停,他画技的精湛程度可以说青夷第一的画师都比不上。 不过一会儿,梁铭果然来到了萧洛离的房间内。梁铭看到了他身边站着的禾洛,瞬间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梁铭,人不必杀了。另外,给我荡平黑云寨,再抓了巫穹给温大人送过去。毕竟替我照顾了六年的妹妹,总不能一点谢礼都不给,显得我多小气。”萧洛离语气淡淡的。 禾洛恨不得给他一个白眼,毕竟她从来不觉得萧洛离有多大方。不过温止礼能够平安,这就够了。 梁铭领命离开,禾洛急忙跟上。边上有人想去拦住禾洛,却被萧洛离制止了。毕竟现在一切都在他的控制当中,禾洛跑不了。 “梁统领,梁统领。”禾洛这两天身体才有所好转,跟上练武的梁铭自然是有些吃力。 梁铭听到她叫自己,自然是停了下来。看着她道:“三小姐可有什么吩咐?” 第二百三十一章 新人 禾洛先是稳了稳自己的气息,再看着梁铭认真说道:“梁统领,帮我带几句话给我家爷,不是,带给温止礼可好?” “王爷没交代属下这件事。”梁铭语气平静。 “王爷,王爷,他是你主子,我就不是吗?我这才走六年,说话就不顶用了?不过就是捎几句话而已,又不会掉块肉,这点忙都不帮吗?”禾洛的表情委屈得就差掉眼泪了。 果然梁铭见她这么委屈,心里有些不忍。好言安慰道:“三小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自然也是属下的主子,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见梁铭心软,禾洛心里暗喜,随后有些委屈地说道:“那你不许告诉王爷。” “不说不说!”梁铭见这小姑奶奶终于不难为他了,立刻松了口气。 禾洛的神情恢复平静道:“梁统领你帮我告诉他不要白费力气想办法救我,任凭他温止礼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从萧洛离手上把我带走。萧洛离没有软肋,他不可能找到突破点,只要是在青夷国的地盘上他就没有任何胜算。” 虽然知道这番话很残忍,但是这就是事实。和萧洛离比起来,温止礼和柳陌行根本都不算什么。他在玩弄权术,一手遮天的时候,那二人还是京中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 梁铭本以为禾洛是要求救或是带什么情情爱爱的话的,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一时之间还有些惊讶。 他张开嘴想问什么,却最终没问出口。禾洛却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解释道:“我了解萧洛离,也了解温止礼,知道怎么做是最妥当的。另外,萧洛离曾经没有软肋,但是现在有了,他的软肋就是我。你也别担心他会责罚你,一切我来承担就是。” 梁铭有些惊讶于禾洛的自信,却也知道她说的没错。 正领命准备离开的梁铭,又听禾洛说道:“他若是听到这番话定然受打击。你帮我告诉他,这世间能对付萧洛离的只有萧禾洛,我既然能逃出来一次,未必不能逃出来第二次。” 梁铭内心感慨,看来禾洛真是一心都扑在温止礼的身上,处处都为他着想。只不过,她这次想逃出去,怕是困难重重。 看着梁铭离开,禾洛才回了自己的房间。也许是因为伤还没好,又和萧洛离争论了那么一场,再加上和梁铭说话在外吹了风受凉,半夜里她竟然迷迷糊糊发起了高烧。 为此萧洛离大发雷霆,整个摄政王府都笼罩在一种恐怖的氛围之下。 处理完了黑云寨的事情,温止礼在梧州的势力愈发强大。他准备回京的时候已经快二月份了,天气正在逐渐转暖,他的心情却依然处在寒冬。 但是他明白禾洛这件事根本急不来,正如禾洛所说的,能对付萧洛离的只有她自己。而他自己也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情,想到这里,他的神情更加严肃。 二月的春闱非常隆重,许多学子盼了多年都只等这一天而已。在甄学逸的主持下,春闱顺利举行。殿试举行的时候,有一名年轻人给温止礼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不光是因为他的才学和见地,更是因为此人和春晓的关系匪浅。但是温止礼不喜欢他,那双眼睛里藏着与自己的身份不相符的贪婪和野心。 殿试结束,最终那名叫林子平成为了状元,榜眼是一名叫做张耀的人,看着十分老实安分,而探花则是一个看起来不太圆滑的人,他名叫祝叙直。 三人谢恩之后就离开了,百官之后退下。出大殿的时候,柳陌行走到了温止礼身边说道:“我瞧着温大人对状元郎不是很喜欢。” “柳大人若是喜欢,那就纳入麾下好了。”温止礼的声音平静。 柳陌行觉得温止礼自从从梧州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阴晴不定的。现在大臣都说两人的性格反过来了。以前是柳陌行阴晴不定,说话刻薄无比,温止礼一直都是温和待人,让人如沐春风。 现在的情况就是,只要温止礼在的地方气压就极低,反而是柳陌行最近好像心情很好,对谁都笑脸相迎。这两个人的变化的原因,朝中大臣就是好奇也不敢问,毕竟一个不谨慎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见温止礼确实心情不好,柳陌行也不准备继续和他开玩笑,认真说道:“这次我和温大人看法一样,那家伙我也不喜欢。” 温止礼倒是有几分好奇地看着他道:“柳大人不是最近缺人才吗?现下来了那么多,就不想挑几个?” “固执的固执,贪婪的贪婪,还有些凭着自己的父辈混进来的酒囊饭袋,就这些能叫做人才?”柳陌行笑得冷漠。 “我从那年轻人的眼里看到了野心。”温止礼的语气平和。 柳陌行冷冷一笑道:“就凭他,也配有野心?能读上书都是我大发慈悲了。” “那人可是君竹出来的?”温止礼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难得温大人今日愿意同我闲聊。”柳陌行觉得稀奇。 “此人我很不喜欢,柳大人最好也防着点。别大风大浪都扛过去了,到时候在阴沟里翻船。我看着他可不是什么君子。”温止礼的语气久违地轻松了一些。 “论起君子这件事,自然是没人能和温大人比的。毕竟伪君子装了那么多年,都快装得以为自己是真君子了吧。”柳陌行最近看着温止礼不痛快,就想着来刺激他几句。 此时二人已经走到了宫门外,听到他这么说,温止礼停下脚步看着柳陌行道:“柳大人,我是伪君子,这个我承认。不过,你是真小人这点,你也必须承认。” 说完温止礼朝着自家的马车走去,上车之后就让路羽驾车离开。柳陌行意识到他在骂自己,见他离开之后,就对着他离开的方向骂道:“温止礼,你才小人!” 说完上了自己的马车,气呼呼地对游云说了一句:“还不走?” 游云见他生气,急忙驾车离开。见到二人互动的百官,都石化在原地。他们觉得这两个人最近脑子绝对不正常,竟然会做出这种小孩子怄气的行为。 第二百三十二章 幽禁 最终的结果下来了,考虑到三人的情况,最终林子平入了户部成为了户部郎中,祝叙直则成为了刑部郎中,张耀成为了吏部郎中。 温止礼倒是不在意这三人是什么位置,他比较感兴趣的是徐敬之的儿子,徐修文到底被他爹送到了什么位置。 知道新的户部侍郎是徐修文的时候,温止礼真是要暗暗佩服徐敬之的手段了。就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竟然越过了前三甲坐上了户部侍郎的位置。 不过徐敬之这件事一做,就意味着他离完蛋不远了。想到这里,温止礼才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被他忘记了半个多月的女人。 他身边少了一个贴身丫鬟确实有些不习惯,不过他也不愿意让别人离他太近。于是差人叫来了春晓,让她陪自己去探望一下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春晓最近的心情似乎很好,温止礼见她心情好就问了句:“可是成亲的日子近了?” 听温止礼这么问,春晓有些害羞地点点头。见她这么开心,温止礼那句“他现在不会娶你。”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半晌,他只是叹了口气说道:“若是有委屈随时回来,温府就是你娘家。” 春晓听到他说这话,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摇了摇头说道:“爷,在禾洛回来之前,春晓不会嫁人的。不然爷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奴婢实在不放心。” “你觉得她还能回来吗?”温止礼笑的有些无奈。 春晓认真地说道:“能的,因为她是禾洛,所以总能做出一些让人出乎意料的事。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你倒是信任她。”温止礼仿佛轻松了一些。 “若是爷不信任她,也不会这么快回京的。”春晓说的十分认真。 正说着,二人就来到了软禁徐柔翎的屋子门前。她半个多月来都被关在这间屋子里,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只有人送来三顿饭,保证她不饿死。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发脾气,摔东西,但是温止礼根本不理会。无论她怎么闹,温止礼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头天摔完的东西,第二天就会有丫鬟把东西收拾干净,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空。这个屋子说是她的卧房,不如说是温止礼囚禁她的牢房。 温止礼向来是不喜欢动粗的,比起肉体上的折磨,他更喜欢精神上的打压。他把徐柔翎关在温府最偏僻的地方,也不难为她。还每天让人送饭过来,保证她的日常饮食。 不过这里是温府最偏僻的地方,除了每天来送饭的丫鬟,几乎没有人过来。徐柔翎一开始还觉得温止礼只是单纯给她禁足,不曾想他是直接软禁她。 这半个多月以来,她根本接触不到外界。就是连送饭的丫鬟也只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一句话都不和她说。而她因为那天见了那么多死人的事,整宿整宿做恶梦。她真的很希望有人来陪陪她,分担一下她的恐惧,但是一个人都没有。 别说分担她的痛苦,就连说话都没人同她说。一开始她砸东西发泄,但是温止礼根本不在意,只是让人把她砸了的东西收拾干净。她东西砸完之后,感觉整个房间都空了,现在只剩下了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梳妆台和一个衣柜。 她不是没想过自杀来引起温止礼的注意,当温止礼知道她割腕之后,只是让丫鬟给她包扎了一下伤口而已,根本不顾她的死活。 徐柔翎瘦了很多,一张脸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她似乎在这里待得有些不知道白天黑夜了。他们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发呆。 想到昔日风光无限的徐柔翎,再看看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女人,春晓叹了口气。她走过去轻声说道:“夫人,爷来了。” 徐柔翎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和她说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眨了两下眼睛,看了下春晓。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大半个月没说话的自己,好像忘记了说话的感觉了。 “看起来倒是比一开始安分多了。”温止礼的声音依旧这么好听。 听到他的声音,徐柔翎跪着移动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角说道:“夫君,我知道错了。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徐柔翎,我给你的机会不少了。”温止礼的语气冷硬。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绝对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了。”徐柔翎有些慌张地看着他。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江婉心为什么会被柳陌行抛弃。”温止礼的声音依旧冰冷,“因为她碰了最不该碰的。” 温止礼笑得有些残忍:“而你,也碰了最不该碰的。” “夫君,你别休了我。”徐柔翎语气里有些紧张。 温止礼看着她说道:“我现在不会休了你,毕竟我还没关够你。” “夫君,你还要关着我?”徐柔翎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惊恐,“我不要待在这里了,这里晚上好吓人。每天都没人同我说话,我好久都没有感受到阳光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啊!” “这里晚上当然吓人,你知道这原先是什么地方吗?”温止礼的笑容依旧温和,“这里原先是乱葬岗,可是有很多冤魂在的。” 徐柔翎知道这件事之后更加害怕了,她紧紧抓住温止礼的衣角,希望他能让自己离开。似乎看出了她的渴望,温止礼轻轻掰开她抓着衣角的手。 看着她的眼神如冰:“我今儿个来是来告诉你,你弟弟坐上了户部侍郎的位置。你爹正忙着朝堂上的事,你两个妹妹似乎在宫里也不错,你娘好似一心都在你弟弟身上,好像没有人在乎你的死活。” 徐柔翎眼里带着不可置信,她声音颤抖:“不可能的,我为我爹做了那么多,我娘这么疼我,我弟弟和我感情这么好,他们不可能不管我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 伤逝(上) 温止礼这番话说的半真半假,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徐家对徐柔翎的态度,但是他要的只是徐柔翎相信她是徐家的弃子,这就够了。 事实就是她徐柔翎总有一天会成为徐家的一枚弃子,他只不过是提前以这种残忍的方式告知了她而已。 闺阁中长大的千金小姐,在见识过血腥场面之后就被软禁了起来,没有人分担痛苦,也没有人和她交流,切断她和外界交流所有的途径。再告诉她自己所在的地方有多阴森恐怖,还被最信任的家人抛弃。 这一系列的打击,估计足够让她疯狂了,接下来就是让她亲自见证母家的没落,再给她一封休书,彻底让她下地狱就好了。 他不是柳陌行。柳陌行依靠江家起来,和江婉心确实有多年的夫妻情分,他可以对江婉心不再追究,好聚好散。但是温止礼和眼前的女人,一点感情都没有。而且徐敬之还处处和他作对,加上这女人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毕竟夫妻一场,本来他也想和徐柔翎好聚好散。但是她动了禾洛,这件事就没有这么简单了。眼见着徐柔翎的眼里露出绝望,温止礼似乎很满意。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徐柔翎突然大声吼道:“我不信!我不信我爹会这么对我!” 温止礼觉得有趣,他转身看着徐柔翎道:“不信是吧?春晓,准备笔墨让夫人写封家书回去。你放心,我会让路羽亲自送到你爹手上。” 春晓准备好笔墨之后,徐柔翎坐在桌上颤抖着双手写着家书。温止礼根本不在意她写了些什么,他内心确定一件事,无论徐柔翎出了什么事,徐敬之都不会管她的。 毕竟温徐两家如今是真正撕破脸皮了。徐敬之的儿子现在是户部侍郎,两个女儿都在宫中为妃,徐柔翎对他来说不仅不是助力,反而是个**烦。 徐敬之这种人,压根就不会在乎这个对自己已经毫无用处的女儿。 在徐柔翎写好之后,温止礼直接收好带走。看着眼前的门被重新关上,徐柔翎瘫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爹,您要救救女儿啊!” 温止礼果真让路羽去送信,并嘱咐他记得带着徐敬之的回信回来。他觉得徐柔翎有时候真是愚蠢至极,若是不写信尚且还能抱着一丝希望活着,这写了信就等于自己把自己打下了地狱。 徐敬之果真回信了,温止礼并不在意他写了什么,让路羽直接交给徐柔翎。当路羽见到徐柔翎的时候都被她的憔悴吓了一跳,她现在的样子比鬼还可怕。 徐柔翎颤抖着接过信,匆忙地打开信件,越看越心寒。温止礼说的都是真的,徐家真的不要她了。 徐敬之在信里让她再忍耐忍耐,说是弟弟刚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需要他多多帮助。还说了两个妹妹在宫里也需要打点,现在实在无暇顾及她。 他说自己的是嫡长女,要懂事,多为父母分担。还让她别惹怒温止礼,千万不能被休弃。等到父亲忙完这阵,就会和温止礼谈谈的。 徐柔翎不笨,她自然知道徐敬之的意思。他让自己忍耐,让自己等,就是缓兵之计。他一直在说自己有多忙,来温府把她带回家需要多久?她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也只是说会和温止礼谈谈。原来,连家人都不要她了。 徐柔翎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她后悔了。再来一次她不会嫁给温止礼,也不会妄想得到这种男人的真心。她会找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成亲,然后无忧无虑过完这一生。 她累了,真的很累了。路羽看着她脸色不对,就叫了她一句“夫人”。徐柔翎听到之后,突然对他扯出一丝微笑道:“让温止礼休了我。” 路羽觉得她现在很不对劲,急忙去找了温止礼。徐柔翎见他离开之后,把信放在边上。她从衣柜中拿出了一套桃红色的衣衫,她一直都很喜欢桃红色的。 换好衣服之后,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这张脸,她自己都觉得可怕。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无论是好看还是可怖都没有人会看的。 打开抽屉发现里面还有一些首饰,她为自己挽了一个姑娘的发髻。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突然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她回想自己人生这些年,似乎没有一次是自己做决定的。小时候娘亲说她是嫡长女,让她学大家闺秀该学的东西,做完美的千金小姐。她照做了,但是不开心。 长大一些了,娘亲说她必须更加优秀,不能被妹妹们比下去。不仅让她学做大家闺秀,还让她学着勾心斗角。她学了,但是她不开心。 后来该嫁人了,爹让她一定要嫁入名门。所以当温止礼来提亲的时候,哪怕他这么不尊重自己,爹虽然表面回绝,背地里却依旧劝她嫁过去。 她看到温止礼的那一刻是惊艳的,喜欢的,但是绝对不是心动。当她看到谢灵犀收到温止礼送的珠钗的时候,她不是嫉妒,是胜负欲作祟。 她从来没有输过,所以她一定要嫁给温止礼。嫁人那天,大家都很开心,但是她不开心。好像也不只是她不开心,有一个人也不开心来着,是谁呢? 那人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惜,从小到大她都没这么被人看过。但是他只是个下人,他配不上自己的。再想到嫁给温止礼之后能给自己带来尊荣,她好像快乐了一些。 第二百三十四章 伤逝(下) 爹让她偷温止礼手里礼部的资料,她照做了。即便知道温止礼知道之后不会放过她,但是她还是做了。 娘说手头紧,她就从温止礼的库房里偷出了一些珍宝和银子给家里。她明白这样做不对,但是那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不讨厌春晓,也不讨厌禾洛,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夫君宁可把注意力放在丫鬟身上,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呢? 所以她嫉妒,她不服,她要折磨春晓,折磨禾洛。因为只有那个时候她才能在她的夫君那里有存在感,他才会分出一些注意力给自己。 秦卿沐来到温家的时候,她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耳熟。她过的不开心,自然不会让别人好过。得知她真是蜀地人之后,立刻就告诉了徐敬之。 因为秦卿沐对温止礼很重要,若是温止礼觉得难受了,她好像还挺开心的。 她在想自己爱温止礼吗?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觉得他是自己的夫君,她就应该爱他。但是真的爱吗?温止礼被温止初气倒的时候,她并不担心,也不会像禾洛一样哭的这么惨。 温止礼高烧的消息传到她耳中,她也就是觉得他是自己的夫君,理该关心一下。看到禾洛照顾了他一整晚,她生气了。凭什么你们可以两情相悦,凭什么只有我不幸福。 那天温止礼的要挟,她觉得害怕。她知道这个男人惹不得,所以她躲了起来。直到提出去梧州的时候,她知道机会来了。 她要秦卿沐死,因为温止礼会痛苦。在看到温止礼和禾洛在姻缘树下拥吻的时候,她嫉妒的发狂,他们那一刻的幸福刺痛了她的眼。 在禾洛从湖州回来之前,她从来不知道温止礼可以这么温柔。原来这个看似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男人,也是会爱人的。 所以禾洛也要死,必须死。她死了温止礼才会痛苦,这个不珍惜她的男人,就该得到惩罚。不过,自己到底还是斗不过他。 想到这里,徐柔翎自嘲地笑了笑。门被打开了,她知道是温止礼。从梳妆台前站起,她对着温止礼莞尔一笑。 他依旧是这么平静,把一张纸放在桌上道:“这是你要的东西,从今往后我们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徐柔翎拿起那张休书,笑得很轻松:“多谢。” “怎生想要休书了?之前不是求我别休了你吗?”温止礼颇有兴趣地问道。 徐柔翎直视着温止礼的眼睛说道:“我不想死了还和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葬在一起,我不想进你们温家的灵堂,我想走得有尊严一些,这是我最后的骄傲。” “既然如此,我成全你。”温止礼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来,放在了桌上。 “此毒无色无味,能让你死的毫无痛苦,也不会使你的容颜受到影响。夫妻一场,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温止礼的声音十分温和。 徐柔翎无奈地笑了笑道:“温止礼,你在有些方面当真是体贴入微。” “多谢。”温止礼说完就准备离去。 徐柔翎突然叫住了他道:“能最后抱抱我吗?” “我好像说过了,这瓶毒药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温止礼的声音冷漠。 “你当真是好狠的心。”徐柔翎深吸了口气,“我死之后就把我随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藏了吧,算我求你了。” 听到她语气里的哀求,温止礼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 “温止礼,你喜欢过我吗?哪怕一点点。”徐柔翎的眼里似乎有了眼泪。 “不曾。”温止礼说完就离开了房间,这次房门并没有关上。 无憾了,想要做的都完成了。徐柔翎躺在了床上,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放松过。喝下那瓶毒药之后,她扔掉了瓷瓶,手里握着那张休书。 她突然有些困了,她是真的很累了。其实她也不是想做个恶毒的女人,她只是想让别人多看看自己,她只是太孤单了,希望能有人爱她而已。 徐柔翎闭上了眼睛,看到了自己十六岁那年。梨花树下,有个少年一直盯着她,对她说了一句:“大小姐,你真好看。” 原来也是有人喜欢她的呀。 惠丰六年二月十九,左相温止礼休妻,其正妻徐柔翎因受不住打击服毒自尽。温止礼顾念夫妻情分,把徐柔翎风光大葬于京城外的凤岭山下。 数日后,凤岭山下。有一年轻男子出现,在坟边盖了间砖瓦房。每日都守在徐柔翎墓旁,成为了一名守墓人。 温止礼还记得徐柔翎的死讯传开之后,有一年轻男子跪在温府门前跪求,要带走她的尸体。见那男子磕得头破血流,温止礼觉得闹出人命终归没必要。就同他说会把徐柔翎葬在凤岭山下,也会为她办一场风光的葬礼。 他若是真这么执着,就去守着她的墓便是。那男子一时之间对温止礼感激涕零,一直在磕头谢恩,脸上还露出了类似幸福的笑容。 就连徐柔翎的家人都不为她操办丧事,这男子却独自一人来要徐柔翎的尸体,还为此跪着磕头磕了这么久。 温止礼只是摇摇头,若是徐柔翎还活着他定要问一句:“既然有人这么爱你,你又何苦非得嫁给我自讨苦吃。” 得知那人真去守墓之后,温止礼便让人去帮忙,让他尽快有房子可以住。温止礼本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之人,只不过是对任何事都比较淡漠罢了。 那人知道温止礼帮他之后,一直说着以后一定会报恩,温止礼却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百三十五章 终成怨 徐柔翎去世一事,徐家并没有问温止礼讨要说法,只不过这件事也意味着温徐两家彻底撕破脸皮。温止礼和徐敬之的矛盾愈发激化,柳陌行依旧和江衡针锋相对,剩下的大臣也都渐渐开始站队,朝堂势力更加变幻莫测。 阳春三月,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温止礼看着含苞待放的海棠,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去年这时候,禾洛正准备去湖州。而现在,她已经在青夷待了将近两个月了,也不知道是否安好。 青夷摄政王府内,禾洛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温止礼果然听她的话,没有乱来,她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最近萧洛离对于她,看得越来越紧,禾洛也意识到逃跑这件事不能和他硬来了。之前身体刚好的时候就准备溜出去,结果府门都没到,就被人抓了回来。 后来准备翻墙,想不到萧洛离就在那里等着她。因为那件事,现在她还被禁足呢。无奈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禾洛深深叹了口气。 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依旧是这么狂妄自信:“这两天倒是老实了。” 禾洛知道是萧洛离来了,急忙去拍着门说道:“兄长,我知道错了。我跟你保证我下次一定不跑了,我要是再跑你打断我的腿。” “我何必打断你的腿?你就是长着腿也跑不出去。”萧洛离的语气慵懒。 “既然我长着腿都跑不出去,兄长您还关着我做什么?别关着我了,我想出去逛逛。”禾洛的声音有些委屈。 “逛逛?你六年前也是说想出去逛逛,逛着逛着就在外边逛了六年。”萧洛离根本不理会她的话。 “兄长,你这样关着我,我心情不好,成天吃不下睡不着的,整个人都憔悴了好多。”禾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虚弱一些。 “我听你刚刚拍门的声响,可不是一个憔悴的人拍的出的声啊。”萧洛离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嘴角却在不自觉上扬。 见自己怎么说他都不开门,禾洛也不准备好好说了,大声吼道:“萧洛离,你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你若是有力气就接着叫,反正我是不会放你出来。”萧洛离的语气平静。 禾洛见他软硬不吃,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带着哭腔说道:“兄长,我想出去啊!我真的不跑了还不行吗?我都快闷死了。” “我要怎么相信你?”萧洛离的语气中带着怀疑。 禾洛见有戏,于是好声好气说道:“大不了我出门之后就一直跟着你,寸步不离。在你眼皮子底下,我就是插上翅膀也跑不了啊!你看这样行不行?” 萧洛离摸着下巴说道:“这个主意倒还不错,我考虑一下。” “还考虑啊?兄长,别考虑了。再关着我的话,我真的要疯了。”禾洛可怜巴巴地扒着门说道。 她现在就想着赶紧让萧洛离解除他的禁足,说是一直跟着萧洛离,也不可能真的一直跟着。反正他还得上朝,要处理那么多杂事,肯定不能去哪都带着她。 只要萧洛离不关着她,她就有机会再跑一次。想到这里,禾洛的眼里带了些小得意。见萧洛离还不同意,禾洛就接着说道:“兄长,你都好久没见着我了,就不想看看洛洛吗?” 这句话果然是戳中了萧洛离的心,他摆摆手说道:“把三小姐放出来。” 下人立刻把门打开了,打开门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无比温暖。禾洛这才意识到,这都三月份了,温府的海棠花也快开了。 萧洛离眼带笑意地看着她道:“倒是没见你憔悴了多少。” 阳光洒在萧洛离的身上,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不少。那张脸仿佛和温止礼重合了,禾洛一瞬间竟有些恍惚,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见禾洛发呆,萧洛离笑着说道:“不过是小半个月,你这是连兄长都不认识了?看来以后还真是关不得了。” 禾洛这才反应过来,她笑嘻嘻地说道:“自然是认得的。兄长,我现在可是能够出去逛逛了?” “你觉得可以吗?”萧洛离的眼中带了一丝调侃,“刚刚你说什么来着?这么快就忘了?” 禾洛才想起刚刚自己说活的话,她得跟着萧洛离,寸步不离。禾洛觉得终归是找得到机会跑的,也不急于这一时。 于是她笑着说道:“兄长,我哪都不去,我就跟着你。” 萧洛离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拉上她的手说道:“走吧,带你出去逛逛。” 禾洛似乎没想到萧洛离真的会带着自己去逛街,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曾经禾洛也提过让他陪自己去,但是他从来都是拒绝。她只当他不爱去逛街,后来才知道他只会陪萧湘去。 也许萧洛离真的变了,他开始学着珍惜她了。但是萧禾洛也变了,她的心已经不在他身上了。试着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却被萧洛离握得死紧,禾洛只能放弃。 二人心思各异,走在街上却也没有心思买东西。似乎是注意到了禾洛头上的海棠碧玉簪,萧洛离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危险。 他停住脚步,摘下了她头上的簪子道:“以后莫要戴着了,我不喜欢。” 禾洛见他摘下簪子,立刻甩开他的手去抢。萧洛离只是冷冷看着她道:“把这簪子扔了,兄长给你买更好的。” “凭什么?这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禾洛还是要抢,却奈何速度没有萧洛离快,一直都是扑空。 萧洛离冷冷看着她道:“既然你自己不舍得扔,那我就亲手毁了。” “你敢!”禾洛死死盯着他。 “你觉得这时世上有我萧洛离不敢的事吗?”萧洛离觉得自己现在恨不得立刻杀了这送她簪子的人。 “萧洛离,别逼我恨你。”禾洛见到他果真要折断那簪子,眼眶逐渐湿润,眼睛却死死盯着萧洛离。 第二百三十六章 难言说 见到禾洛的眼神,萧洛离愣住了。是了,那眼神看起来真的是恨透了自己。他不想让他的洛洛恨自己,他要的不只是她乖乖待在身边,更要看到曾经在她眼里看到的迷恋。 趁着萧洛离发呆,禾洛急忙把簪子抢了过来。她把簪子放在自己的胸口死死护着,看着萧洛离的神色尽是戒备。 “洛洛,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萧洛离的声音带了些怒意。 禾洛自然是知道他生气了,她其实是害怕的。她对萧洛离可以说是又敬又怕,那种惧怕是渗透在在骨髓里的,不是轻易可以去除的。 但是这海棠碧玉簪太重要了,哪怕是萧洛离会杀了她,她都不能让他夺去。正是因为这样,哪怕是再害怕,禾洛都不会退缩。 她颤抖着声音说道:“我喜欢他,他就是最好的。” 萧洛离怒极反笑,他直接拉过禾洛的手腕带她回府,后面的护卫知道情况不对急忙跟上。萧洛离直接把禾洛带回了房间,直接把她摔在了床上。 禾洛想要爬起来,萧洛离却直接压了下来。看到了萧洛离眼里的疯狂,禾洛知道自己这次做得过火了,这是彻底惹怒他了。 感觉唇上一重,禾洛整个人都慌了。萧洛离的吻具有太强的侵略性,禾洛想躲开,却被他死死扣住了后脑勺。她忍受不了,想伸出手给萧洛离一巴掌。 手举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无力放下了。打萧洛离,她没有这个胆子,因为她害怕。她也下不去手,因为这个男人照顾了自己六年。 似乎是感觉到了禾洛的动作,萧洛离放开了她。二人在喘气的时候,萧洛离挑眉看她道:“不是恨我吗?怎么不打?” “恨,确实恨。但是,爱也确实爱过。我下不去手,这个回答你满意吗?”禾洛的眼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到底想要什么?”禾洛眼神平静地看着萧洛离,这个问题温止礼当初也问过她。她好像能明白温止礼当时的心情了,他也这么累吗? 萧洛离也是那一句:“要你。” 只不过他和禾洛不一样,禾洛是不顾一切地飞蛾扑火,萧洛离则是强横霸道的势在必得。禾洛从来不否认萧洛离对她的重要性,也不否认她受了这个男人太多的影响。 她对萧洛离是必须感恩的,若是没有他带她回府,她还是街头的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乞儿。他给了她最好的一切,让她从最卑贱的人一跃成为了最尊贵的人。 他教会自己读书写字,让她学习琴棋书画,亲自指导她练剑,让她以为自己真的是个尊贵的千金小姐。她有名字了,她叫萧禾洛,也有家了,还有个这么疼爱自己的兄长。 她可以不可一世,可以目中无人,可以肆意妄为。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萧洛离给她的。其实她是该知足的,不该去查探自己不该查探的东西,也不该有多余的奢求。 她就应该在萧洛离编织的美梦里活着,这辈子都不要醒来。 想到这里,禾洛轻轻笑了,她神色温和道:“要我?可以啊。你养了我六年,给了我所有女子羡慕的一切。你要什么,我理应给你。” 禾洛说完轻轻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当她准备脱下衣服的时候,萧洛离突然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这样的禾洛让他很害怕,他怕今天真的要了她之后,她会永远这样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为什么阻止我?你不是想要我吗?”禾洛笑着看他。 萧洛离冷冷一笑道:“萧禾洛,我要的是你的心甘情愿。看着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实在是没有任何兴致。” 禾洛眨了眨眼睛,半晌幽幽说道:“那你怕是等不到了。” 说完禾洛拂开了萧洛离的手,重新把衣服穿好了。她现在心情很复杂,其实和温止礼的第一次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心甘情愿。 只是她不想看温止礼这么颓废,如果有个办法能让他开心一些,那她愿意试试。她从来都不会拒绝温止礼的,无论是出于喜欢还是感恩。 直到后来自己受伤他把自己从老夫人那里带出来,还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的时候,在看到那鲜红的喜服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真的完全陷落了。 对于萧洛离,是真的爱过,爱的痛彻心扉。直到现在她都不能确定,对于萧洛离她是不是真的完全无情了。 所以她在这时候不想给温止礼生孩子,她故意支开楚安宁她们其实也是为了见萧洛离,她必须确认一件事,自己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人。 她不急着回去,因为她必须明白自己的心意,也必须和萧洛离做个了断。若是她心里还有萧洛离的位置,她就配不上温止礼。 若是她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样爱温止礼,那就必须和萧洛离断的干干净净,这是对温止礼也是对她自己这份爱最起码的尊重。 萧洛离已经站起来了,他似乎有些疲惫。禾洛其实也很疲惫,但是有一件事她也必须确认。她轻声问道:“刚才你吻我的时候,看到的是萧禾洛的脸还是萧湘的脸?” 萧洛离脊背僵直,他不知道禾洛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他久久不回答,禾洛也就等着他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萧洛离悠悠说了一句:“有意义吗?” 禾洛低低笑了,看着他道:“你若想着她,便不配碰我。” 萧洛离摇了摇头,离开了房间。禾洛拿起手边的海棠碧玉簪细细摩挲着,眼里透露着无比的珍惜。 “爷,我想你了,怕你不想我。”知道没有回应,禾洛的声音很轻,好像在说给别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有孕 皇宫内,最近莺莺总觉得十分烦闷,而且总是没有胃口。对于这件事,她只当是天气热了,最近烦心事又多,所以才这样。 烦心事当然多,章涵惜就是个不会开窍的呆子。上过一次的当照样上第二次,教她勾引男人的办法也都学不好。 若是再帮的明显点,估计就要在徐家姐妹那里露馅了。也亏了章涵惜太没有杀伤力,所以才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最近江婉若怀孕了,她本就是贵妃,若是成功生下了皇子,这皇后之位算是稳了。到时候江家必然做大,事情会越来越不好办。 莺莺心下烦闷,想要起来走走,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下子倒在了贵妃榻上。一边伺候的丫鬟似乎想去叫太医,却被腊梅拦住了。 腊梅让她们把莺莺扶上床躺好,又替她盖上了被子。让下人都退下之后,腊梅为莺莺号脉。她是温止礼派进来保护莺莺的,自然是什么都会一些。 这一把脉,腊梅有些惊慌了。她迅速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一切还是要等莺莺醒过来再做定夺。 过了好一会儿莺莺才醒过来,腊梅见她醒来有些激动。此时屋里只有她们二人,腊梅扶着莺莺靠坐在床头。 莺莺有些头疼得揉揉额头道:“腊梅,我这是怎么了?” 腊梅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娘娘,您有孕了。” 莺莺一脸不可置信,她小声说道:“怎么可能?我一直都有喝避子药的。” “那您三十那天晚上喝了吗?”腊梅神情认真。 “几个月了?”莺莺神色紧张。 “两个多月,算起来时间正好。”腊梅话一说完,莺莺脸色惨白。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莺莺一时之间有些六神无主。 “娘娘若是不想留着,那奴婢就帮您想办法滑了。”腊梅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莺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她突然抬头望着腊梅说道:“你可否有办法,使得太医在号脉的时候诊断出来的结果,小一个月。” 腊梅明白了莺莺的意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道:“娘娘,这事情万一暴露了,您会没命的。” “不会暴露的。”莺莺的神情坚定,“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若是能为他留下一个孩子,我真的很欢喜。” 听莺莺这么说,腊梅突然跪在了地上,对莺莺磕了个头道:“娘娘,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保护您和这个孩子。” 莺莺一时之间大为感动,她刚住进这寒露宫的时候就见到了腊梅。那会儿她并不知道腊梅是温止礼派来的,对她就和其他丫鬟一样防备。 直到后来腊梅三番四次帮她解围,她才意识到腊梅是自己人。自从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她和腊梅的关系就拉得很近,一直都是有商有量的。 但是她一直觉得腊梅和自己也就是主仆之情,没有想到她竟然愿意为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莺莺下床伸手扶起腊梅,温和说道:“腊梅,我们一定要让这个孩子平安降生。” 腊梅看着莺莺坚定地点点头。随后莺莺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道:“腊梅,若是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你记得让温大人想办法把孩子弄出宫。这是温家的孩子,理应还给温家。” 腊梅的眼里有泪,她摇摇头道:“娘娘您菩萨心肠,一定好人有好报的。您不会出事的,这孩子也会平安长大。温大人说了,事情结束就把娘娘带出去,到时候娘娘,二爷,还有这孩子,一家三口就能团圆了。” 莺莺知道这件事永远不可能实现,她从入宫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可是老天垂怜,让她有了这个孩子。以后她需要步步为营,更加小心。 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肚子,莺莺笑得温柔:“冤家,我们有孩子了。孩子,娘会保护好你的,也会让你回到你爹身边。” 翌日,腊梅在大夫来之前为莺莺扎了几针。莺莺谎称自己不舒服,请来了太医诊脉。皇帝一直都十分疼宠莺莺,知道她不舒服之后也立刻赶了过来。 太医诊完脉之后,笑着对皇帝道喜,说莺莺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知道计划成功了,腊梅和莺莺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皇帝知道之后极为开心,直接封莺莺为妃。莹昭仪母凭子贵,连跃两级成为莹妃。又赏赐了莺莺不少珠宝首饰,增派了下人守着寒露宫。 一时之间,莹妃风光无限,惹得宫里一众嫔妃嫉妒,却又无可奈何。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温止礼十分冷静,温止初却有些坐不住了。他在温止礼的书房里走来走去,晃得温止礼头疼。 “你若是觉得烦闷,就去外面待着,别在这里烦我。”温止礼摆摆手让他出去。 温止初本来想出去,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重新走回了温止礼身边问道:“你说莺莺有了这个孩子,到时候还会跟我走吗?” “你若愿意给别人的孩子当爹,可以连着孩子一起带走。”温止礼眼皮都没抬。 温止初听他这么说,一时之间还当了真,认真问道:“你是不是能够把孩子也弄出来?” 温止礼见他当真,拿起一支毛笔就往他身上扔:“你还真要给别人的孩子做爹?” “我才不在乎呢!莺莺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既然是我的孩子,那就不是给别人的孩子当爹。”温止初说的理所当然。 “你瞧瞧你这点出息。”温止礼有些无奈。 “我确实没什么出息,本来我就想逍遥度日。有了莺莺之后,我就想和她一起逍遥度日。白捡个孩子也没什么,我也会对他好的。”温止初似乎都想到日后一家三口的美好生活了。 温止礼看着他这样又无奈又好笑,开口说道:“偷皇子可是死罪。” 第二百三十八章 消息 听温止礼这么说,温止初觉得有戏,眨着眼睛问他:“你是不是有办法?” “你若真这么想要那孩子,那我只能冒险一试了。”温止礼笑得莫测高深。 “真够意思,到底是我亲兄长。”温止初笑得有些讨好。 温止礼白了他一眼道:“若是有下辈子,我绝不当你兄长。” “下辈子的事太遥远了,这辈子先过好吧。”温止初十分享受地眯着眼睛。 温止礼也叹了口气道:“是啊,这辈子都过不好,提什么下辈子。” 见他神情失落,温止初问道:“你真的不准备管禾洛的事了?” 温止礼无奈地摇摇头道:“我也得有本事管才行。” “那萧洛离真的这么厉害?连你都对付不了?”温止初有些不敢相信。 “你可真是高看我了,就是我加上柳陌行都未必对付得了。”温止礼语气平静,“再说了,我最近总觉得禾洛是故意跟他回去的。” “怎么可能?那丫头这么爱你,怎么可能愿意和你分开?”温止初有些不敢相信。 “也许她所说的需要时间就指的是这个吧。”温止礼的声音有些轻。 “这丫头需要什么时间?简直莫名其妙。”温止初闹不懂这二人在想什么。 温止礼重新拿起边上的折子和信件看了起来,声音十分温和:“她会回来的,不是现在而已,我又不是等不起。” 温止初也明白这件事急不来,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再说了,两个当时人都不急,他着急也没用。 凑过去看了眼信件,温止初笑着说道:“这林子平胆子挺大,竟然敢参顶头上司。” “你莫要小瞧他,这人阴的很,小心吃亏。”温止礼的声音平静。 温止初挑眉看他道:“哟,难得看你这么谨慎。”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不该有的野心和贪婪了,我很不喜欢。”温止礼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多做理会。 “我要是没记错,春晓的未婚夫似乎也叫什么子平的。”温止初皱了皱眉头,“不会就是他吧?” 温止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没什么反应。 温止初却慌了,他说道:“那春晓怎么可以嫁给这种人?” “若是他真心待春晓,那便无事,我也不准备难为他。”温止礼的神情平静。 温止初却有些不满意,他瞪着温止礼道:“不行,我不能眼见着春晓踏入火坑!” “你觉得她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放弃自己的心上人吗?”温止礼依旧无波无澜。 “那怎么办?”温止初有些烦躁地挠挠头。 “现下留着他不也挺好?毕竟我要对付的是徐敬之。”温止礼笑得高深莫测。 温止初严肃地看着他道:“你是要利用林子平拉徐修文下来?” “以林子平的能力想拉徐修文下来,那是不可能的。”温止礼手指敲击的桌面,“不过有一个人可以。” 温止初脑子里过了一圈那些名字,却发现能够对付徐修文的不过是江衡,柳陌行还有他兄长。至于其他人,倒还真没这个本事。 看出了温止初的疑惑,温止礼笑着说道:“现下柳陌行和谁过不去?” “你是说江衡?”温止初有些惊讶,“可是江衡怎么可能帮我们对付徐敬之?” “江衡不会帮我们,却不见得不会帮林子平。毕竟这林子平和柳陌行,看起来也不是很对付。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江衡比谁都明白。”温止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你说林子平那人知道要去找江衡帮忙吗?”温止初看着温止礼道,“我瞧着他心高气傲的。” 温止礼摇摇头道:“正是因为他骄傲,所以他才会这么做。试问他一个当朝状元被一个酒囊饭袋压着,能服气吗?” “那么徐敬之的事什么时候办比较好?”温止初神情严肃。 “现在还不到时候,想让他彻底爬不起来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温止礼的神色平静。 就在二人聊天的时候,门外传来的温德的声音,似乎是有事禀告。温止礼让他进来,温德行了一礼说道:“大公子,之前要徐小姐尸体的那位年轻人又来了。” 温止礼皱着眉头说道:“他又有什么事?” “这老奴就不清楚了,若是大公子不想见那老奴就命人把他轰走。”温德恭敬说道。 温止礼想了会儿说道:“不必了,我去见见。” “是那个连着磕头磕了两三天的?”温止初觉得有趣。 温止礼点点头,随后去厅里见他。温止初觉得好奇,就也跟了上去。 来到厅里,就看到一个瘦弱的年轻人站在了厅里。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局促不安,站在那里紧张地搓手。看到温止礼和温止初的时候,他立刻跪下行了礼。 温止礼摆摆手道:“坟墓的位置也告诉你了,我也把她好生安葬了,你现下还来做什么?” 那人对着温止礼又磕了一个头道:“多谢温大人,小人今日来这温府只为两件事。一是想请温大人能让我替我家小姐整理一下遗物,她的东西我都想好好收起来。” “这个简单,过一会儿我让丫鬟带你去她的房间。第二件是什么事,也一并说了。”温止礼并未有什么波动。 “多谢温大人。这第二件事,对温大人来说估计是个好消息。”那人笑的很真诚。 温止礼这才发现他的脸上有淤青,似乎是被人打了。皱眉问周围的下人道:“你们打他了?” 下人们都跪了下来,表示自己并没有动手。那人见温止礼误会了,连忙摆摆手道:“温大人怕是误会了,这温府之人都十分有礼,并未对小人动手。这是小人在徐府受的伤。” 说完他笑得有些苦涩,随后继续说道:“小人这第二件事,就是告诉温大人,我家少爷徐修文找人代笔考试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拜访 温止礼神情严肃地盯着他,似乎想看出来这人是否在说谎。温止初倒是一脸兴致盎然的表情,在等他说下去。 “为何告诉我这件事,我又凭什么相信你?”温止礼的语气平静。 那人只是笑了笑,语气真诚:“我曾经说过,我会报答温大人的。” “徐敬之可是你的主子,你又怎么会为了报答我而出卖他?莫要把我当傻子哄。”温止礼依旧是平静地看着他。 “小人的主子只认我家小姐,我家小姐都死了,我也就没有主子了。”那人的语气里带了丝落寞。 “既然你只认徐柔翎,那我就更不能相信你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徐柔翎是被我温止礼害死的。你若真这么爱她,为何不替她报仇?”温止礼的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不是,我知道不是你,她是被老爷害死的。”那人的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那天我亲耳听到老爷和夫人在讨论小姐的事,他们考虑到大局,决定放弃小姐保住其他人。我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少爷能考上,纯粹是因为有人代考了。” 那人说到这里神色里有一丝悲凉:“小姐真的很听话,老爷夫人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却最终落得这个下场。其实我之前也觉得奇怪,少爷不过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怎么可以中举?那天我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说了这么多,难道是为了替徐柔翎报仇才向我告密?”温止礼眼里带了些兴趣。 “原本我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你,直到今天我去徐府整理小姐的遗物,被人直接轰了出来。还有小姐死后,老爷的无动于衷,夫人也只是伤心了一会儿。他们甚至都未想过,接小姐回家这件事。比起你,这种家人不是更可恨吗?”那人的笑容带着苦涩。 “你对她倒是真心实意的。”温止礼的语气中带了丝欣赏。 “我不过是个下人,真心实意又能如何?这件事我已经告诉温大人了,信不信全凭大人。在下现在可否去收拾小姐的遗物?”那人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温止礼让下人带他下去,然后就站在厅里思考着什么。温止初凑过去问道:“你真信他?万一是徐敬之的诡计呢?” “他没有撒谎。”温止礼的神色平和,“我看的出来。” 说完温止礼似乎想好了怎么做,准备出府。温止初见他离开,也想跟上去问问,却听见温止礼让他不要跟着。 见温止礼这么说,温止初也乐得清闲。他算是明白自己不是做官的料了,接下来这些事交给温止礼也没什么不好,他听兄长的安排就是了。 温止礼坐上马车,吩咐了路羽几句,路羽就驾车前行了。 来到了一座不算宏伟却十分清雅的建筑门前,路羽前去扣了门。开门的人见来人温止礼,急忙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给温止礼领路了。一个十分儒雅的中年人坐在了厅里等他。他并不没有行礼,他向来是高傲的。 温止礼倒也不介意,温和地说道:“大学士,好久不见了。” 此人正是简悠的父亲,简博。 “温大人此言差矣,我记着上次皇上赐婚的时候我们还见过。”简博却没有什么好态度,他骨子里和简悠是一类人,都看不上这些玩弄权势之人。 “大学士如今不在朝中,温某觉得真是可惜。”温止礼语气平和。 简博冷哼一声道:“有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在也是一样的。” “简大人和大学士可不一样。不对,应该说和大部分为官之人都不一样。”温止礼说到这里微微笑了一下。 这微笑看在简博眼里就是嘲讽,不过他也不在乎了。他早就不在朝中为官了,现在这些人这些事都与他无关。 “不知温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贵干?”简博只是淡淡看着温止礼。 “此次前来只是来探望一下大学士罢了。”温止礼表情未变,自顾自在简博对面坐下。 “有话直说,老夫不喜欢拐弯抹角。”简博的语气严肃。 温止礼倒也不准备和他继续扯些有的没的,开口说道:“我要甄学逸查出徐修文科考作假一事。” “你说什么?”简博显然有些激动,对于这种事,以简博的个性若是真的,肯定不会放过。简博脾气很倔,而且认死理,又有一身读书人的傲骨。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他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温止礼知道简博的个性,有些势在必得的感觉。他看着简博,声音平和:“大学士,这种事您应该不会放过吧?” “我如何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简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对于温止礼他不会轻易相信。 “不管此事是不是真的,这件事我都希望大学士能够帮忙。”温止礼神情恭敬,对于简博他其实是敬重的。 “我可以让学逸帮你查这件事。不过,你就不担心学逸和他们是一伙的?”简博的眼里带着些探询。 温止礼闻言微微一笑道:“我信甄大人。” 甄学逸的为人温止礼很清楚,他为人正直,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再加上他是简博的学生,为人处世上都有些简博的影子,不会轻易被人说服。 “我记得学逸和你可没有交情,你为何信他?”简博眼里有些惊讶。 “因为他是大学士的学生。”温止礼笑着解释道,“大学士教导出来的人,一定是不屑做此等事情的。简大人如此,甄大人自然也如此。” 简博闻言哈哈一笑道:“温大人这话说的老夫竟无法拒绝了。” “那温止礼再次谢过大学士。”温止礼起身正准备行礼却被简博拦住了。 他看着温止礼的神情认真:“我可以让学逸帮忙查出这件事,但是温大人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大学士请讲。”温止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二百四十章 歹心 简博见他有意向答应,一时放心了不少。他看着温止礼的眼神严肃:“温大人,此事是关于犬子简悠的。” 温止礼一听到简悠的名字,稍微愣了一下。随后了然一笑,示意简博继续说下去。 简博叹了口气说道:“温大人,小儿的脾气你该是知道的。那性子放在官场上是要吃大亏的,他仗着我和她姑姑的身份,还有和皇上的情分才能在官场上站稳脚跟。以前还有叶大人替他周旋,但是赐婚一事我们和叶家已有心结,叶凛日后不难为我儿已经是仁至义尽。但是我儿在朝中已无帮衬之人了,我担心若是有人有心害他,他根本躲不过。” 温止礼明白了简博的意思,望着他说道:“大学士是让我帮衬简大人?” 简博点点头说道:“我不求他能够在朝中坐到多高的位置,但求日后他被人算计之时,温大人能够出面保住他一条命。” “大学士放心,我心里有数,定会尽我所能保住简大人。”温止礼对简悠的印象不错,只不过他们立场不同,只能站在对立面而已。不过,简博既然肯帮自己,他也不在意送他一个顺水人情。 得到了温止礼的保证,让甄学逸查徐修文的事他自然是愿意帮忙的。毕竟帮温止礼办这么一件事,就能够换自己儿子的平安。这种交易,怎么算都不亏。 离开了简博的府邸,温止礼知道徐敬之这次算是躲不过了。毕竟帮助儿子找代考,还让他坐上高位这可是欺君之罪,徐敬之怕是受不住。 接下来就要看看林子平有没有本事让江衡帮他了,毕竟证据再多也是需要一个人牵头的。只不过要让徐敬之完全无法翻身,还差点什么。 谁料这差的东西,却在无意中一天被莺莺发现了。莺莺正在为孩子缝制着小衣,脸上带着即将成为母亲的幸福。 腊梅在一边清点着各宫送来的贺礼,其他的都没有什么问题,却在打开一盒香料之后觉得气味不对。腊梅是懂些医术的,自然能够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她问了边上的宫女,那宫女只是说这是容贵妃送来的安神香。说是自己也在孕中,怕莹妃同自己一样夜里睡不安稳,这才送来了安神香。 腊梅面上说着知道了,实则在想着这事怎么一回事。因为不敢完全确定,她偷偷刮了一点香料,去了太医院。想要去问问太医,这香料到底有没有问题。 得到太医的明确答复之后,腊梅的眼神变得严肃。这香料果真有问题,看来有人要对莺莺的孩子不利。谢过太医之后,腊梅急匆匆回了寒露宫。 见腊梅回来,莺莺笑着问她:“怎生这么着急?” 腊梅屏退了众人,走到了莺莺边上认真说道:“有人要对娘娘和孩子不利。” 莺莺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她看着腊梅的眼神严肃:“你说的可是真的。” 腊梅点点头,拿出了容贵妃给的安神香说道:“容贵妃给的安神香里有麝香,看来这个孩子她是没准备让您生下来。” 莺莺听她这么说,冷静下来思索了一会儿道:“腊梅,你说这是容贵妃给的?” 腊梅点点头,莺莺的眉头却皱的死紧,似乎在自言自语:“这江婉若不该是这么蠢的人,若是要滑了我的孩子,也该想点更高明的手段才是。” “娘娘的意思是?”腊梅似乎也想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按道理江婉若不该直接在自己送的东西里做手脚,这也未免太蠢了。 “有人想借江婉若的手流了我的孩子,再让江婉若背锅,好一个一箭双雕的计划。”莺莺冷笑了一声。 “谁会做这种事?”腊梅皱着眉头沉思。 “我们倒了,谁得到的利益最大?”莺莺的眼神变的危险。 腊梅了然,恨恨说道:“这徐家姐妹真是够狠。” 莺莺拉着腊梅的手说道:“这次多亏了你,不然真是着了她们的道了。” 腊梅对着莺莺笑了笑道:“这是奴婢份内的事。不过,娘娘您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带着这安神香去找容贵妃。”莺莺的眼神带着一丝算计。 腊梅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却依然带着安神香跟着莺莺去了容贵妃的永宁宫。 她们进去的时候,见到江婉若一脸愁容地斜靠在榻上。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纠结。 宫女叫了她两声她才反应过来,急忙坐直身体对莺莺笑着说道:“这是什么风把莹妃妹妹吹来了?” “莺莺给贵妃娘娘请安。”莺莺的态度不卑不亢。 “起来吧,你身子重。来人,给莹妃娘娘搬个椅子过来。”江婉若的神情有些疲惫。 “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在宫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莺莺笑着问道。 江婉若摇摇头说道:“无事,只不过有孕了身子大不如前。再加上后宫事务繁多,有些吃不消罢了。” “既然如此,娘娘何不先交给旁人?如今还是身体重要。”莺莺笑容不减。 江婉若的神情冷了一些道:“交给谁?是同你亲近的徐家姐妹还是最近得宠的灵嫔?” “莺莺不过是提个意见,娘娘何必如此激动?”莺莺的笑容温柔,竟让江婉若有了一种自己在无理取闹的感觉。 她烦躁地摆摆手道:“你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不用和我扯些有的没的。” 莺莺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客气了。她从腊梅手上接过那盒安神香,在江婉若的面前打开。见到那安神香之后,江婉若的眉头紧皱,似乎是不明白她意欲何为。 第二百四十一章 交易 看到她的表现,莺莺更加明白了此事和江婉若并无关系。既然没有关系,那就好办多了。她笑着对江婉若说道:“我有几句话单独同娘娘说,不知娘娘可方便?” 江婉若狐疑地看着她两眼,随后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自己的贴身宫女百灵。一时之间宫殿里只剩下了四人,显得特别安静。 江婉若高傲地问道:“可是这安神香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我的宫女腊梅略懂医术,刚刚看出了这安神香的不对劲。去太医院求证之后,里面含有麝香。不知娘娘可否给我个交代?”莺莺语气严肃。 “交代?”江婉若神情不愉,“这事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给你交代?” “这是娘娘送来的东西,不是娘娘做的是谁做的?”莺莺直直盯着她。 江婉若不避不闪,也盯着她说道:“莺莺,我江婉若没这么蠢。若是真是要害你的孩子也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用自己送的东西害你。” “我知道。”莺莺说完露出了一丝浅笑。 江婉若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相信,一时之间有些狐疑。莺莺看出了她的疑惑,笑得高深莫测:“难道娘娘不想知道是谁做的?” 江婉若本就不笨,她细细一思索便明白了,冷冷一笑道:“这徐家姐妹真是不想活了,算计到了我头上。” 莺莺让腊梅重新把这安神香收起来,笑着对江婉若说道:“我这次来是和娘娘谈个交易的。” 其实莺莺这次来本就是想借江婉若的手诊治徐家姐妹,不过她进门的时候看到江婉若的表现,就明白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什么交易?”江婉若仔细看着她。 莺莺的笑容温和:“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江婉若似乎没料到她知道这些,一时之间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稳定了情绪,冷静地说道:“孩子很健康,多谢妹妹关心。” 莺莺知道她在撒谎,倒也不准备戳穿,淡淡开口道:“不瞒娘娘说,我肚子里这个孩子,缺一个身份高贵的母妃。” 江婉若听她这么说,一下子来了兴趣。她看着莺莺说道:“你要同我做的交易就是这个?” “正是。”莺莺的声音十分坚定,“现在娘娘可以同我说实话了吗?” 江婉若微微一笑道:“你倒是真聪明。我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生不下来的,因为我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太医说了,这孩子怕是活不过六个月,让我尽快滑胎。我现下的确需要一个孩子,你说说你的条件。” 莺莺虽然早就猜到了,听到之后还是觉得惊讶。其实她是理解江婉若的,若是太医和她说了这番话,她定然是撑不住的。现在她的内心一定是十分痛苦,也很煎熬。 “莫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你只管说你的条件便是。”江婉若的神态出乎意料地平静。 莺莺便也不再犹豫,开口说道:“我想利用娘娘肚子里的孩子,让徐家姐妹付出代价。” 江婉若思考了半晌说道:“你是要把我小产一事嫁祸给徐家姐妹?” “娘娘只要做了这件事,既可以滑掉这本就不会出世的孩子,还能够除去自己的竞争对手。除此之外,还能得到一个自己的孩子。这笔交易难道不划算吗?”莺莺的笑容带着一些诱导,百花阁待了那么多年,她最擅长诱导别人。 “不过这事对你来说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你为什么要同我做这种交易?”江婉若想看明白莺莺的想法,却完全读不懂。 “徐家姐妹想害我的孩子,这口气我忍不下。此外,我也想让我的孩子有最尊贵的身份,这理由够充分吗?”莺莺的神情坚决。 江婉若笑着说道:“没问题,我会让徐家姐妹倒台,也会给你的孩子。不,是本宫的孩子,最尊贵的身份。” “我还有一个条件。”莺莺的语气严肃。 江婉若倒是不在意,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莺莺的神情严肃:“我要这孩子在我身边待到满周岁,一满周岁便立刻过继给娘娘。” 江婉若觉得不过是一年而已,也答应地爽快。 听到她的保证,莺莺松了口气。看来徐家这次是凶多吉少了,温止礼交给她的任务终于可以圆满完成了。这一年的时间,也足够她想办法把孩子送出去了。 莺莺离开之后,江婉若的神情十分冷漠。百灵似乎不明白江婉若的目的,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内心的疑惑:“娘娘,您为何要同莹妃娘娘做交易?” 江婉若看了她一眼道:“不是很明白了吗?这个交易对我百利而无一害。” 百灵还是有些担心:“娘娘,这孩子的母妃若是在世,他能乖乖听您的话吗?” “谁说他的母妃会活着的?”江婉若的眼里冰冷,“一年之约到了之后,我就不会让这孩子再见到自己的母妃了。” 见到了江婉若眼里的冰冷,百灵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害怕了。不过她也明白,在这宫里若是不狠一些,根本活不下去。 见百灵在发呆,江婉若笑了笑说道:“帮我去发个帖子,如今园子里的花开了不少。三日后,我要邀请各位妹妹去御花园赏花。” 百灵会意,忙按照江婉若的吩咐去办。 第二百四十二章 动手 三日后,御花园。江婉若早早就到了,她正坐在亭子里赏花,等着众人的到来。最先到的果真是章涵惜,她胆子比较小,行了礼之后就在偏远的地方坐下了。 知道她的性子,江婉若也不多话。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嫔妃,莺莺也在其中。众人都落座之后,徐家姐妹才姗姗来迟。 知道这必然是徐翩然的主意,江婉若的神色有些不快。但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笑着,让二人入座。 江婉若不开口,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多嘴。谢灵犀本就是大家小姐,自然也不是会等人的性子。再加上当初没嫁成温止礼的事,她一直觉得是徐柔翎从中作梗,对徐家姐妹自然是没有好脸色。 “二位妹妹好大的架子,我们等等也就罢了,让身怀六甲的贵妃姐姐也一起等你们二位未免过了一些。”谢灵犀的语气丝毫不客气。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谢灵犀同江婉若关系不错,江婉若却知道她只是为了自己出气罢了。不过有人为她挑衅徐家姐妹,她倒是也乐得清闲。 徐柔晞到底胆子小一些,急忙赔礼道歉。徐翩然却没有这么好的脾气,徐家的势头正盛,她最近又得宠,自然是带了些骄傲。 只见她扶着额头说道:“翩然让贵妃姐姐久等了,自是翩然的不对。不过这也是事出有因,昨儿个皇上在我这过夜,折腾得挺晚的。这不是今天睡过头了嘛,还望姐姐原谅。” 江婉若知道她在显摆,虽然内心生气却不能现在发作,时机未到。她只是笑了笑说道:“缘是因为妹妹昨个儿累着了。不过是等这么一时半会儿,无甚大事。” 徐翩然见江婉若不生气,脸上的得意更甚。谢灵犀虽然憋着一口气,奈何其他人都不开口,她若是多嘴就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也悻悻住嘴。 众人聚在一起聊了一些宫里的事,倒也算是和谐。如果忽略了平静下的暗潮汹涌,还真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聊到一半,江婉若提出要去赏花,众人就跟着她在御花园中散步。徐翩然自然走在比较前面的地方,体现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殊不知她这种行为给了江婉若极大的机会。 莺莺知道江婉若快动手了,却看到了章涵惜又迷迷糊糊地要走到了前面。本不欲管她,却还是不忍心,出声说了句:“惜昭仪,我记着上次有个帕子落在你宫里了来着,不知道你是否看到了?” 章涵惜听到莺莺和她说话,就停下了脚步看着她说道:“莹妃姐姐,我没见着,要不我回去之后替你找找?” 见到她和那二人拉开距离了,莺莺走到她身边说道:“不必了,不过就是一条帕子,我那里还有不少。只不过我昨天想用的时候没找着,这才问问你。” 章涵惜见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立刻松了口气。她一直被父亲养在深闺,自然是不懂女人间的勾心斗角。进宫之后看着这些人明争暗斗的,她都觉得害怕。 于是她也不争宠,干脆躲得远远的。前段时间,她和莺莺因为在御花园遇上了就聊了几句,发现还算投缘,也就会偶尔见见面。 平心而论,章涵惜是很喜欢莺莺的。哪怕她出身风尘,她也觉得莺莺比其他人干净。不知道这是不是单纯的人特有的能力,对危险的事物总是特别敏感。 而且章涵惜觉得在认识莺莺之后,自己的运气似乎好了不少。以前遇上的麻烦,似乎最近都很少碰上了。不过,莺莺教她的那些勾引人的技巧,她是怎么都学不会。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听到了一声痛呼,莺莺知道江婉若动手了。众人往声音的方向看去,突然发现江婉若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徐翩然有些迷茫地看着她,眼里带了一丝的不可置信。 此时,江婉若有些惊讶地盯着徐翩然说道:“冉妃,我不过是与你意见有些分歧,你何故推我啊?” “我没有,是你自己倒下去的!”徐翩然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 一边的百灵指着徐翩然道:“冉妃娘娘,我们娘娘待你不薄,平时对你客客气气的。真没想到你竟然因为和娘娘拌嘴就这么害她!” “你这贱婢,不要血口喷人!”徐翩然显然有些慌了神。 刚刚江婉若确实是用孩子刺激了她,说最近她这么受宠也不见怀孕。徐翩然自然是不会站着被她骂,于是就反唇相讥。 说她肚子里这个未必就是皇子,还说让她仔细着点别被莺莺抢先生下孩子。她本以为江婉若不会在意这几句话,谁料她竟然想对自己动手。 于是自己就躲开了,没想到她自己没站稳还想拉着她一起摔倒。徐翩然处于本能就拂开了她的手,确实是没有推她的。 但是这种时候,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她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定会说是她推的。再加上她们中有些人早就看她不痛快了,这次估计是凶多吉少。 她现在就祈祷江婉若肚子里的孩子没事,虽然她是想除了她的孩子,不过她并不想把自己搭上。现在的局势对她非常不利,谋害皇嗣这条罪名就可以让她死一万次。 徐翩然想找人帮忙,知道徐柔晞靠不上,只能看向关系还算不错的莺莺。就在徐翩然和百灵争执的时候,莺莺已经让人去请了太医,此时她看着徐翩然的眼神十分平静。 第二百四十三章 火上浇油 宫女们七手八脚把江婉若扶回了永宁宫,众嫔妃自然是跟上了。徐翩然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怎么办。莺莺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平静说道:“总是要知道情况才能想对策。” 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徐翩然不情不愿地跟着众人一起过去。这时候她必须过去,不然显得她心虚。明明不是她做的,她绝不承认。 众人都待在永宁宫的厅内,太医知道容贵妃出事也不敢耽搁,急匆匆赶来。太医在内室为江婉若诊治的时候,皇帝也赶来了。 众人对着他行礼之后,他烦躁地摆摆手,让她们都在一边呆着,不要烦他。因为皇帝的到来,永宁宫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看着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皇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其他人更是一句话不敢说,纷纷祈求这件事不要迁怒到自己。 徐翩然恨恨地看着内室,她发誓如果自己能够躲过这一劫,一定要让江婉若付出代价。莺莺则是一脸平静,向来没有什么事能够牵动她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从内室出来了。他见到皇帝之后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里有些惋惜:“启禀皇上,老臣无能,没能保住贵妃娘娘腹中的胎儿。” 皇帝整个人都僵住了,虽然内心既愤怒又悲伤,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挥退了太医,看着眼前的这群女人。 “给朕交代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皇帝的眼神阴骘,似乎想杀了她们。 所有人都怯怯不敢说话,莺莺却温柔一笑道:“既然大家都不说,那便我说吧。” 皇帝见到莺莺,眼神稍稍柔和了一些。莺莺盈盈一礼道:“臣妾也不明白具体怎么回事,只是看到当时贵妃娘娘倒在地上的时候,冉妃就站在边上。” 皇帝听她这么说,眼睛瞪着徐翩然说道:“冉妃,你有什么要说的?” 徐翩然直接跪下,声音不卑不亢:“这件事与臣妾无关,是容贵妃自己摔的,臣妾不认这个罪名。” 听她说完,皇帝冷冷一笑。他不是不知道徐翩然和江婉若之间的关系和紧张,她会这么做其实也不奇怪。若是她乖乖认罪,他还可以看在徐敬之的面子上,说她是无心之失,只是现在。 倒是不理会徐翩然的话,他冷冷看着其他人问道:“其他人看到了什么?” 谢灵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走上前行了一礼说道:“启禀皇上,今日容贵妃邀请众姐妹赏花,可是独独这徐家姐妹迟到许久,还对贵妃娘娘出言不敬,丝毫不尊重。幸好贵妃娘娘心性宽厚,没有和她计较。真没想到,这冉妃竟然对贵妃娘娘下次毒手!” “灵妃姐姐,您没有看清怎么回事,怎生可以直接下结论?”徐柔晞终于忍不住帮姐姐说话了,她们姐妹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柔妃,你可不能因为和冉妃是姐妹就偏袒她啊!再说了,我可没有瞎说,在场的众姐妹都看到了。”谢灵犀看了一圈众人。 那些嫔妃中有几人一直都不满徐翩然已久,听到谢灵犀这么说都在便是附和。说是徐翩然亲手推的江婉若,好似她们亲眼看到的一样。 徐翩然心性高傲,被冤枉了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听着她们说的和真的一样,皇帝看着徐翩然的眼神愈发犀利。 讨论了好一会儿,皇帝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冷:“翩然,朕不欲难为你,若真是你做的直接承认便是了。” 徐翩然听他说完之后,眼眶立刻红了。她看着皇帝的眼神很委屈:“皇上,此事真的和我没关系!您为什么不信翩然呢?” “够了,朕有心保你,你偏偏要把自己往绝路逼吗?”皇帝似乎有些生气。 徐翩然眼里有倔强:“不是我做的,我绝不承认!” 见她这么坚定,皇帝一是时间拿不定主意。其实他虽然觉得徐翩然会这么做是情理之中,却也明白她不是连孩子都不放过的心狠手辣之人。 看着她这么委屈,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做出决策。莺莺看着皇帝的纠结,她心里一阵冷笑。看来温止礼说的一点没错,这皇帝果真是个容易心软和犹豫的人。对于这种人,若是不把他逼到那份上,绝对不会做出决断的。 看来,她准备的东西可以派上用场了。莺莺打了个手势,腊梅立刻会意。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皇帝和徐翩然身上,谁又会在意一个宫女去哪里。 就在皇帝还处在纠结中的时候,就听到了门口有个宫女的声音。她径直跑到莺莺面前道:“娘娘,不好了。奴婢,奴婢发现这容贵妃送来的香料有问题。” “你说什么?”皇帝的声音明显带了些惊讶。 腊梅装作这才发现皇帝的样子,她跪下来说道:“奴婢该死,没注意到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罢了,起身吧。告诉朕这香料是怎么回事。”皇帝似乎没想到今日会发生这么多事。 腊梅似乎是有些迟疑,半晌才开口说道:“这香料是容贵妃赠给我家娘娘的礼物,奴婢略通医术,查出其中有麝香。” 听到麝香皇帝一下子坐不住了,他拍了一下扶手说道:“来人!把百灵给我带来!” 百灵早就知道外面的动静了,她知道莹妃和容贵妃的计划,当时二人料准了皇帝不会对徐翩然怎么样,这才有了这个计划。 百灵见到那香料的时候似乎很冷静,她承认了这是容贵妃给莹妃的礼物,但是不承认里面有麝香。 后来又唤了太医来检查,发现里面真有麝香。百灵跪下来说道:“皇上,这香料是奴婢一手准备的,就是我家娘娘在用的这种。不信的话,奴婢可以打开香炉检查。” 见皇帝同意了,百灵拿来了香炉中燃着还剩一半的香。太医检查之后觉得大吃一惊,他对着皇上行了一礼道:“皇上,这两种香确实是同一种,而且里面确实都含有麝香!”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与虎谋皮 百灵听到之后也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随后流着泪跪着对皇帝道:“皇上,您要为我家娘娘做主啊!我家娘娘一定是冤枉的,娘娘若是想害莹妃娘娘还说得过去,但是没必要连着自己的孩子一起害啊!” 腊梅看着百灵哭得和真的一样,心里有些佩服她的本事了。 听了百灵的话,皇帝下令彻查此事。这时百灵却像想起来什么一样,看着皇帝说道:“皇上,奴婢想起一件事。” “快说。”皇帝显然没什么耐心了。 “奴婢曾经对柔妃娘娘说过娘娘睡眠不好,这香料是柔妃娘娘推荐给奴婢的!”百灵指着徐柔晞说道。 徐柔晞似乎没想到矛头会直指自己,她根本就不知道这香料一事,于是跪下来说道:“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从未听说过什么香料的事,也不曾推荐过香料给容贵妃。” 这两件事发生得太突然,皇帝对徐家姐妹的信任荡然无存。于是他冷冷吩咐道:“去搜查柔妃和冉妃的寝宫,每一个地方都不许放过。” 徐柔晞和徐翩然都跪在地上,一个害怕得瑟瑟发抖,另一个则挺直腰板。她们都知道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了,这带着麝香的香料的确是她们干的。 她们本以为这矛头不会指向自己,而是指向江婉若给她们争取喘息的机会。却没有想到,徐翩然冷冷看着莺莺,她之前倒是小瞧了这个女人。 她原本以为莺莺只是和章涵惜那个废物关系近了,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江婉若扯到一起了。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这女人亲手放上来的。 过了一会儿,侍卫禀告在柔妃的寝宫确实发现了含有麝香的香料,而冉妃的寝宫发现了所谓的巫蛊娃娃,上面的名字是江婉若。 莺莺听到巫蛊娃娃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过她表面十分平静。看来这江婉若真不是省油的灯,这次是一定要置徐家姐妹于死地了。 因为这两样东西,皇帝不再迟疑了。他瞪着徐家姐妹说道:“徐家姐妹谋害皇嗣,罪不可恕。削去份位,二人都打入冷宫。” 本该处死她们,却最终还是不忍。看着徐翩然面如死灰,徐柔晞哭哭啼啼,他转过头去不再看。 经过莺莺身边的时候徐翩然说了句:“与虎谋皮,你倒是真不怕最后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声音轻的只有二人听得到。 莺莺一脸平和地望着她道:“我本就没准备活着。” 似乎惊讶于莺莺的洒脱,徐翩然突然有些佩服她。她笑着说道:“我倒是小看了你。” 看着徐家姐妹被带走,莺莺的神色平静。她心里暗想,是时候把徐家连根拔起了。皇帝让众人都回了自己的寝宫,自己则是去了内室看江婉若。 回到了寒露宫,莺莺靠在了软榻上,十分疲惫。她摸着肚子说道:“孩子,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不好走,娘很害怕。” 腊梅似乎看出了她的疲惫,给她拿了条毯子盖上。莺莺对腊梅柔柔一笑道:“无妨,我死不了的,我一定会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的。” “娘娘菩萨心肠,一定好人有好报,这孩子一定会平安的。”腊梅在安慰莺莺,也在安慰自己。 谁料莺莺却笑了:“菩萨心肠?我今天可是刚害了两个人啊!” 腊梅想出声安慰,莺莺却自顾自说道:“可是我没有办法,依靠我自己的力量很难保住这个孩子的。江婉若的手段你也见识到了,这女人绝对不简单。我们同她合作是一步险棋,这个孩子就是最大的筹码。” “娘娘,要么您想办法出宫吧!”腊梅有些心疼地望着她道。 莺莺摇摇头道:“出不去的,就算要出去也不是现在。只要这孩子能够平安出去就行了,至于我自己,我自有打算。” 腊梅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能依照温止礼的吩咐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她相信以温止礼的本事,一定有办法把母子二人成功带出去的。 徐家姐妹谋害皇嗣一事在朝堂上也引起了轩然大波。翌日早朝,徐敬之的脸色极其难看,其他的大臣都在边上指指点点。 温止礼今日难得的好心情,看得柳陌行都有些好奇了。刚同甄学逸寒暄了几句,柳陌行就凑了过来问道:“温大人什么时候和大学士的学生关系这么好了?” “柳大人倒是真关心温某的事。”温止礼脸上笑意不减。 柳陌行哈哈一笑道:“我与温大人同朝为官多年,自然是要多多关心的。况且,温大人若有什么好事,柳某也想着分一杯羹啊!” “柳大人说笑了,温某可没有柳大人的本事,还想在柳大人那里分一杯羹呢。”温止礼笑容不减。 此时,一个太监出来宣布众臣进殿上朝。在排成两列之前,柳陌行说了句:“我可是真期待今日这场戏,还望温大人莫要令柳某失望才好。” 说完立刻走到了右边队列的最前面,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温止礼站在左边队伍最前面,他依旧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众臣都站在殿下等待皇帝的上朝,下跪请安。在皇帝说完平身之后,众臣起身。皇帝有些疲惫地看着下面的这些人。 毕竟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实在是有些累了。看了徐敬之一眼,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百四十五章 因果报应 林子平最近似乎是盯上了徐修文,每当上朝总要参他一本。确实也不怪林子平爱参他,这徐修文的确是毫无用处。 平时在户部总是端着大少爷的架子,需要他处理的事情都放在那里,到最后又是落到林子平头上。而林子平做了那么多事都毫无用处,功劳还被徐修文拿去。 他一直是一个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容许发生这种事。所以他才屡次参徐修文,以致于他在户部混得也是很不好。 贾须名自然是不愿得罪徐修文的,林子平这种毫无背景的人被欺负也没什么,所以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子平本就看淡了这一切,也明白了自己不是徐修文的对手。只是他不知道,皇帝此时的心境已经不同了。他现在正想对徐家撒气,林子平这一参正好让他很舒服。 正当林子平指责完徐修文玩忽职守,随意批文的时候,甄学逸站了出来表示自己有事启奏。他的声音十分沉稳:“启禀皇上,臣查出徐修文徐侍郎在科考之时请人代考。” 听到这件事不光皇帝,满朝文武都震惊了,除了一脸平静的温止礼和兴致盎然的柳陌行。 皇帝立刻坐正了身体,认真问道:“甄爱卿,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有证据?” 甄学逸依旧很平静道:“臣自然是有证据才能说出这种话。” 说完甄学逸就递上了一卷文书和一张试卷,太监接过递到了皇帝手中。在皇帝浏览的时候,甄学逸接着说道:“启禀皇上臣前几日整理试卷的时候看到了徐侍郎的试卷,觉得字迹同他所写的文书不同。于是就比对看了一下,臣认为这两张纸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徐修文似乎是有些害怕地看向了徐敬之,徐敬之示意他稍安勿躁,毕竟那个代笔之人早就除了,现在是死无对证。 皇帝看完之后,神色有些不快。他看着徐修文问道:“徐侍郎,你有什么可说的?” 徐修文跪下来说道:“皇上,臣冤枉。这试卷确实是臣答的,人也不可能任何时候写出来的字都是一样的,不能因为笔迹不一样就怀疑臣找人代考啊!” 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他并不傻,自然是不会信这种说辞的。接着他看向甄学逸问道:“甄爱卿,若你说的是真的,可有找到那代笔之人?” 甄学逸依旧十分冷静道:“不曾。不过臣认为徐大夫不会让这人活着,找不到才是正常。” 徐敬之听到甄学逸这么说,神色变得严肃,对着皇帝行了一礼道:“皇上,老臣和小儿都是冤枉的。您不能仅凭这两张纸和甄学逸的一面之词,就断定我儿找人代考。” “既然不是代考,那么自己写的东西该是有记忆的吧?”柳陌行的声音凉凉的,他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听到柳陌行这么说,徐修文更害怕了。他胸无点墨,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全是依靠自己的父亲,那人到底写了什么,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看了柳陌行一眼,他神色间十分轻松。于是看着徐修文说道:“柳爱卿说得极是,既然徐爱卿没有找人代笔,自己写的东西想必是记得住的。朕就来问问你,对于南部水患的看法,当时你是怎么答的?” 考过试的考生都知道,当时的试卷上根本没有这题。徐修文找人代笔,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在脑海里想了一下后说道:“宜兴修水利,加固堤坝.......” 说道一半却是不知道怎么编下去了,皇帝冷冷一笑道:“林爱卿,你当时写的是什么?” 林子平没想到皇帝会点到自己,对他行了一礼道:“启禀皇上,臣当初不曾答过此题。” 皇帝看着徐修文的眼神变得危险,他笑着说道:“徐修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 徐修文这才反应过来皇帝在试探他,当即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徐敬之也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圆了,对皇帝跪下道:“皇上恕罪,小儿只是一时糊涂!还望皇上看在他年幼的份上,从轻发落。” “徐大人,这可是欺君大罪啊!要怎么从轻发落?”柳陌行依旧在边上凉凉开口。 徐敬之恨恨地看了一眼柳陌行,随后对皇帝说道:“小儿年幼无知犯下此罪,是老臣管教不严,还请皇上放过小儿,治老臣的罪吧。” “徐大人,您的罪自然是要治的,而且还不止管教不严这一条。”一直未说话的温止礼却在此时开口了。 说完他看向皇帝道:“启禀皇上,臣手中有徐大夫勾结江湖帮派的证据。” 温止礼手中赫然是当初让巫穹写下的认罪书,皇帝接过浏览了一遍之后怒不可遏。他对着徐敬之说道:“徐敬之,我敬你是老臣,对你处处容忍,想不到你竟然勾结江湖帮派。” “皇上,臣冤枉,臣不曾勾结江湖帮派!”徐敬之真没想到温止礼会拿到巫穹的认罪书。 “不曾?”温止礼冷笑道,“徐大夫,当初你派的杀手和黑云寨的人来我梧州别院杀我,那些人我可是亲眼所见,难不成你要说是我看错了?” 说完温止礼看着皇帝说道:“皇上,臣所言并无半句虚假,若是皇上不信可以前往梧州彻查此事。知州府衙中估计还留着那些人的物件,可以证明臣所言句句属实。” 如今在这朝中,没有人会怀疑温止礼的话有假,也没有人敢怀疑。若是柳陌行不说话,那么温止礼说的就一定真的,因为这就是权力。 皇帝自然不会蠢到因为徐敬之得罪温止礼,他一拍龙椅的扶手道:“大胆徐敬之,竟敢和江湖帮派勾结,还想谋害朝廷命官。” “皇上,徐大夫做的好事可不止这些呢。”温止礼笑得十分冷淡。 此时章若龄走了出来道:“皇上,老臣有事启奏。” 看到章若龄也出来插了一脚,皇帝更明白今日这徐敬之不除不行了。 看了徐敬之一眼,章若龄冷冷说道:“当初徐侍郎因一女子同人争执闹出人命的事还未处理呢!还有调戏小女的账是不是可以一并算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成王败寇 说到人命的事皇帝虽觉得过分,却也没有生气。但是一提到徐修文曾经调戏过章涵惜,皇帝就觉得难以忍受了。不管曾经如何,章涵惜现在是后妃,徐修文就算是曾经调戏过后妃,那也是对皇帝不敬。 再加上昨天徐家姐妹的做派,皇帝彻底怒了。他冷冷开口道:“章爱卿,这件事朕自会给你交代的。徐敬之勾结江湖帮派,意图谋害朝廷命官,本该当斩。念其对朝廷有功,故罢免御史大夫之位,封其家宅,没收其财产。徐修文欺君罔上,草菅人命,调戏后妃罪不可恕,斩立决。至于徐家姐妹,徐翩然,徐柔晞二人,谋害皇嗣,其罪当诛。念在其父年迈,削去份位,贬为庶人。徐敬之,明日朕会让你的两个女儿回去的。” 徐敬之突然笑了,他笑得有些绝望。徐修文爬到他脚下说道:“爹,爹,救我。” “救你?”徐敬之摇摇头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若不是你我又怎会落到这地步。你让我救你,谁来救我?” 徐修文见自己的父亲也不救他,突然像到了什么,他爬到了温止礼脚边说道:“姐夫,姐夫,救我。” 温止礼冷笑道:“我把你姐姐休了这件事已是满城皆知,葬礼我也给她风光办了,如今我和你们徐家没有任何关系。再说了,就算是还有关系我也不会救你,你还是莫要同我攀关系了。” 徐修文的眼神有些空洞,皇帝觉得头疼就让人把徐修文带了下去,择日处斩。看着徐修文的离开,徐敬之对皇帝跪下磕了个头后说道:“多谢圣上不杀之恩,如今老臣要离开了,还望圣上多加珍重。” “来人,把徐敬之带下去。”皇帝摆摆手道。 徐敬之倒是平静,官场本就是成王败寇,这次是他输了,那就要认。他站得笔直,看着温止礼说了句:“左相大人,多谢你安葬了翎儿。在这里老夫也提醒你一句,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我徐敬之的今天,也许就是你的明天。” 温止礼倒是淡然,他温和说道:“多谢徐大夫提醒,温止礼谨记在心。” 看着徐敬之被带下去,温止礼的神情平静。他嘴角出现一丝笑容,娘亲,你可见着了,我为你们秦家报仇了,徐家终于垮了。 徐修文处斩,徐家姐妹被驱逐出宫,徐敬之被罢官查封所有财产。曾经风光无限的徐府,如今已是人去楼空。听说徐敬之那日回去之后就病倒了,竟然都没撑过三天,就这么死在了回乡途中。 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温止礼只是叹了口气。徐敬之在官场上混迹多年,手段和本领都十分了得,最后也落得这么个下场。那天徐敬之的话他一直都记得,他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当初的江衡和徐敬之的风光程度,哪里会输给如今的柳陌行和温止礼。但是,官场总是有一批来就有一批人走。正如朝代会更替一样,成王败寇就是唯一的铁则。 自从徐柔翎去世之后,温止礼第一次来到她的坟前。他的表情十分平静,语气也很平和:“你父亲死了,徐家也垮了,是我做的。若是你变成厉鬼,怕是要报复我的。我倒不是说有多想见你,只不过这些事也得同你说一下。冤有头,债有主,若是你想报仇冲着我来便是,莫要难为其他人。” 说完温止礼轻笑一声道:“也是奇怪,你活着的时候我从不曾这么平和地同你说过话,如今站在你坟前,我想到过去,却也觉得和你说话也没有这么糟糕。” 就当温止礼想离开的时候,却迎面碰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见到温止礼似乎也很惊讶,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温大人?” 温止礼笑着点点头道:“文绣姑娘,许久不见。” 文绣听他这么说,笑着点点头道:“的确是很久了,差不多有一年多了。” 说完文绣走到了徐柔翎的坟前,放了些点心之类的,又烧了点纸钱。 “文姑娘倒是重情义之人。”温止礼的声音温和。 文绣眼睛看着徐柔翎的坟墓,笑着说道:“她是我在这京中接触的最多的人了,虽说刁蛮任性,却也不是什么坏人。小姐脾气大了些,确实令人生厌。不过,我也受了她挺多照顾,她死后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若我没记错,姑娘可是蜀地刺绣大家文舒之女?”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 “大人倒是健忘,那把‘花间流年’还放在我这里呢。”文绣的声音温柔。 “那我想问姑娘,可认识文蕊?”温止礼紧紧盯着文绣的反应,提到文蕊的时候她果然有一瞬的愣神。 过了一会儿,文绣叹了口气说道:“那是我姨娘,我娘亲的亲姐姐。” “敢问文蕊夫人当年嫁的是何人?”温止礼的声音温和,带着点诱导的味道。 也许是想起往事,文绣的神情放松了不少,她温柔地说道:“我姨娘是这世间最好看的女子,我同娘亲都这么觉得。可是她却愿意嫁给人家做妾,最后落得背井离乡的下场。后来,还为了那个男人,自己跑到京城送死。” 说到这里文绣有些哽咽:“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归宿,明明可以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的。她却带着表姐,一起进京送死。” “文蕊夫人还有女儿?”温止礼皱着眉头想了会儿,文蕊他小时候见过,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只是他想起有一个人,和文蕊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确实有一个女儿,不过她最后带着表姐进京,估计表姐也是凶多吉少了。”文绣说到这里深深叹了口气。 温止礼一瞬间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清晰了,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和文蕊有七八分相似,柳陌行为何处处和江衡作对,为什么安佑良会选择在湖州开医馆。这一切都只有一个原因,因为她就是云鹤和文蕊的女儿,云裳。 第二百四十七章 故人终相见 知道了这一切之后,温止礼突然不知道怎么做了。这是柳陌行的死穴,若是利用云裳的身份就能让柳陌行一败涂地。 但是秦家,云家,安家是世交,这三家的关系十分紧密。若是他要动云裳,秦卿沐和安佑良都不可能同意。况且,当年云家一事,温家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想到这里,他眸中一片清明。这是温家欠云家的,按道理他也有这个义务保住云家最后一条血脉,算是替自己的父亲赎罪。 文绣见他发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比较好。此时纸钱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堆纸灰。她静静地看了温止礼一会儿问道:“温大人,若是我表姐还活着,能否请温大人帮忙查查?” 温止礼看着文绣的眼神严肃:“文姑娘,不管任何人问起你这件事,你都只需记住你表姐已经死了。” 文绣本就是聪慧之人,见温止礼这么说立刻会意。她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我表姐八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温止礼见她明白了,也觉得松了口气。说了句自己尚且有事就先行离开了,文绣似乎也明白了一件事,她的表姐现在一定还活着。 当年云家出事,秦家受牵连,文家自然也没能幸免。她和母亲好不容易逃出了蜀地,准备去京城投奔秦姨娘,母亲却在快到京城的时候病倒了。 她没钱给母亲治病,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去世。关于秦姨娘的事她知道的不多,后来红绣坊的老板看中她的绣工,她就一直在绣坊做学徒,这一待就是八年。 表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有机会她是一定要见的。刚刚看温止礼的意思,表姐的身份一定是不能暴露的,所以她就只能等。 温止礼知道了云裳的身份之后,立刻去了柳府。刚到柳府就被寻陌拦住了,温止礼倒也不恼,温声说道:“我要见霓虹姑娘,还望寻陌姑娘行个方便。” “我家主子说了,谁都不许见霓虹。”寻陌的语气很冷。 温止礼温和一笑道:“我只身前来,不会对霓虹姑娘有任何威胁。” “那也不许见!”寻陌握着剑的手收紧,似乎是想要动手了。 见她准备来硬的,温止礼倒也不惧,声音中带了丝冷意道:“寻陌姑娘,若是真的动起手来,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温大人,那就别怪寻陌得罪了。”寻陌的剑说着就出鞘了,温止礼闪身轻巧躲过。 “寻陌姑娘这性子倒是还不如我家禾洛。”温止礼轻轻摇着扇子。 寻陌冷笑道:“温大人,那丫头的巧言令色我寻陌是学不来的。”说完她举起剑朝着温止礼攻去。 “寻陌姑娘若是能学上一些,说不定柳大人能对你刮目相看。”温止礼轻巧避过寻陌的剑,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寻陌的剑很快,温止礼闪避地很快。寻陌的武功不低,但是对付温止礼竟然有些吃力,心里不禁有些佩服这个男人了。 二人过招,其他家丁自然是退的很远,防止他们误伤到自己。寻陌一直致力于攻击温止礼,却不自觉让他进了柳府内。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二人已经在柳府的花园中了。温止礼温和一笑道:“寻陌姑娘,游戏结束了。” 说完还未等寻陌反应过来,温止礼足尖轻点,已经到了寻陌身后。他扇子一收,往寻陌脖子上一敲,寻陌立刻倒了下去。 把晕倒的寻陌扶到一边,让她靠着走廊的柱子上,温止礼才准备去找霓虹。他没想到的是,霓虹已经站在他的不远处。 只见霓虹笑靥如花道:“止礼,别来无恙。” 此刻见到她的心境和之前已然不同,他温声回道:“皎皎可好?” 听到这个称呼,霓虹先是一愣。皎皎是她小时候的乳名,取自“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表达了娘亲对父亲的深情。 见温止礼还记得这个称呼,她神态十分温和:“你若是不提,这名儿我早就忘了。” 温止礼只是笑着说道:“见到第一眼便知是故人了,却不曾想到是皎皎。” “莫要叫皎皎了,那段岁月不想再想起来了。”霓虹的笑容温和恬静。 “那便叫云裳吧。”因着故人重逢的缘故,温止礼整个人也十分温和。 云裳低头笑了笑道:“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 “你可知文绣文姑娘就在京中?”温止礼看着云裳,眼带笑意。 提到文绣这个名字,云裳显然有片刻的惊讶。她突然抓住温止礼的手臂,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道:“你说的可是真的?绣儿她,真的还活着?” 温止礼笑着点点头,云裳竟然捂着嘴流下泪来。云家一事当年牵连甚广,文家也被波及了。她怎么都没想到,原来在这个世上她还有亲人。 “若是有机会,我会让你见到她。所以,你更要好好活下去,明白吗?”温止礼的声音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云裳感激地看着温止礼,随后认真地点点头道:“多谢你了,我会的。” “莫要谢了,我温家也欠了你的,该还。”温止礼依旧笑得十分温和。 云裳摇摇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八年了,再深的怨恨也该磨没了。我不是靠仇恨活到今天的,自然也不会带着仇恨继续生活。我只要江衡付出代价,其余的我都无所谓了。温家确实有错,但是同止礼你没有关系,你莫要再牵扯进来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海棠花依旧 听了云裳的话,温止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明白云裳的意思,过去的始终都过去了。死的不能活过来,毁坏的不能完美修复,再多的遗憾也没办法弥补。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无奈,云裳开解道:“我同云家感情不深,我难受的只是我娘和外祖父家受了无妄之灾。把我们扯进来的是江家,我自然也只是想让江家付出代价而已。” “云裳,不论你恨不恨我温家,我都是欠你的。若是他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只管开口便是。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办到。”温止礼的神情十分严肃。 见他这么说,云裳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道:“有你这句话,其实就够了。我没有别的要求了,只想等陌行了结了这一切之后带我去湖州定居。” 云裳只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温止礼却记在了心里。 “温大人找霓虹做什么?”柳陌行听到温止礼找云裳的消息立刻从外面回来了,他知道云裳的身份特殊,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不过是和故人聊几句家常而已,柳大人何必这么小气。”温止礼的笑容温和。 柳陌行越过温止礼,直接走到云裳身边,把她搂在怀里道:“他可有难为你?” 云裳笑着摇摇头,拿出手绢擦了擦他额上的汗珠,温柔说道:“你这么急做什么?温大人不曾难为我。” 柳陌行松了口气,眼神戒备地盯着温止礼道:“温大人,今日之事就算了,我不希望你日后和霓虹有什么牵扯。” 温止礼温和一笑道:“这点,温某恕难从命。之前不明白霓虹姑娘的身份倒还可以做到,知道之后怕是做不到了。” 听温止礼说完,柳陌行有一瞬间的愣神,但是他立刻就调整好了状态道:“若是被我知道你想伤害她,我柳陌行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你的一切,哪怕是两败俱伤。” 温止礼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对着云裳说道:“皎皎,你那些年倒是没有白白付出时间和精力。” 听到温止礼叫云裳的乳名,柳陌行似乎更加不开心了,他瞪着温止礼说道:“闭嘴,皎皎也是你叫的吗?” 云裳有些头疼地揉揉额头道:“不就是个称呼吗?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柳陌行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眼里对温止礼的戒备更多了。温止礼倒是觉得柳陌行的反应有趣,毕竟他很少会在人前情绪失控的。 “皎皎,这家伙是个醋坛子。你若是觉得在这待着不舒服,随时和我说,我帮你换个地方。”温止礼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睛看向柳陌行有些发绿的脸。 “不必了。游云,送客。”柳陌行恶狠狠地开口道。 “不必麻烦了,我自己离开就好。”温止礼说完摇着扇子悠哉地离开了。 看着温止礼离开,云裳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说道:“你说说你好好的吃什么醋?我就是同止礼叙旧而已。” “他很危险,离他远一些。”柳陌行抱着云裳,静静看着温止礼离开的方向。 云裳靠在他怀里,望着温止礼离开的方向说道:“我知道,但是我相信他,你也需要他的帮忙,不是吗?” 听云裳这么说,柳陌行又抱的更紧了些。 温止礼离开柳府之后就直接回去了,一进府就看到了一朵朵艳红的小花在竞相开放。三月末了,如今正是海棠花最艳丽的时候。 站在海棠树下许久,看着那一朵朵的艳红的小花,温止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府没有海棠花,禾洛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周围守着好几个丫鬟。她头靠着绳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这萧府的花园。 萧府的花园是这青夷国中最美的。萧湘爱花,萧洛离便找了许多奇花异草来,每日都有专人打理。看着这些名贵的花卉,禾洛也不能说不好看,只是她不喜欢。 这半个多月来,她的烦心事不可谓不多。自从和萧洛离说了那句寸步不离之后,她真的完全做到了。 毕竟萧洛离想做什么,从来都不需要她的意见。本以为也就是平时跟着,谁料他竟然带着自己去上朝。 到现在禾洛还记得那几天的场景,那些大臣对她指指点点的。她本来是用手挡着脸的,谁料萧洛离直接把她的手放下,让众人都看清楚她的模样。 虽然觉得很丢人,但是寸步不离是自己承诺的,她也不能说什么。其实那些人上朝的时候说的东西,禾洛完全听不懂。 因为起的太早了,她还一直犯困。好几次都差点睡着了,如果不是萧洛离一直扶着她,她怕是直接栽倒在地上了。 萧洛离是何等人物,带着自己妹妹上朝这么大的事,一时间在青夷国都传开了。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对兄妹的事,毕竟当初萧洛离和萧湘的事也闹的人尽皆知,所有人都说萧洛离有违伦常,竟然喜欢自己的妹妹。 而萧禾洛就被骂做是狐狸精,连自己的兄长都勾引。而且还让兄长带着上朝,企图干涉朝政。一时之间,萧家兄妹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不知道是舆论起作用了,还是萧洛离这几天实在太忙了,最近禾洛倒是没有跟着他了。只不过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还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正发着呆,就听到有丫鬟来禀告,说是丞相杜汶翰的夫人邀请她参加赏花宴。禾洛垂眸想了一会儿,笑着说道:“那便走吧。”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丑闻 禾洛本来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但是最近她实在无聊,正好来看看这些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招。她之前和萧洛离上朝也不是白去的,虽然对局势不清楚,有些什么人还是明白的。 换上一身华服,禾洛觉得很不舒服,再加上繁复的发式,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暴躁。但是她也明白,这种场合还是正式点好,不能丢了萧洛离的面子。 坐上马车,她靠在马车壁上思考着什么。如今青夷国的局势怕是有些紧张,不然萧洛离这几天也不会一次都不来看她。而且他还以养病的名义,待在家里不去上朝。 前两天看到梁铭,他似乎在调用精兵卫,似乎是有什么大事发生。禾洛不傻,知道萧洛离一定在策划着什么事情。 按道理说这应该是她逃跑的好机会,不过她却总觉得不放心。虽说在这青夷国没人能伤的了萧洛离,她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关键的时候跑了。即使现在他们闹得不愉快,萧洛离对她的好却都是真的,做人还是得有点良心的。 这次会来这赏花宴,一是日子过得无聊找点乐子,二是来看看能不能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如果她没记错,这杜汶翰似乎跟着萧洛离挺久了,这杜夫人找她一起赏花似乎也算合理,但是她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在禾洛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杜府门前了。禾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调整了一下状态,就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走进杜府的花园的时候,诸位夫人看起来都到齐了。见到禾洛过来的时候,她们的眼里都带着一丝轻蔑。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和自己兄长牵扯不清的女人,确实也会让人看不起。杜夫人倒是十分友善,她站起来说道:“禾洛小姐来了,快过来坐。” 此时一个夫人开口说道:“杜夫人,你面子可真大,我们京都中的风云人物都能请到。” “刘夫人,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杜家和萧家多少年的交情了,自然是能请来禾洛小姐的。”另一位夫人开口道。 “对对对,亏了赵夫人提醒。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杜家和萧家关系好这件事了。话说回来,最近这萧家可是有趣极了,兄长带着自己的妹妹上朝。”刘夫人笑着看向二人。 “你说这摄政王也是有趣,都到了而立之年了还未娶妻,反而一直和自己的妹妹纠缠不清。”此时又有人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摄政王自己的问题,还是两个妹妹都是狐狸精转世呢。”刘夫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禾洛小姐如今该是不小了吧?”赵夫人看着禾洛笑得和善,笑意却不达眼底。 禾洛自然是知道这群人是来找她麻烦的,倒也不恼,笑着答道:“二十了,过了生辰就该二十一了。” “这都二十了,摄政王还未帮你寻人家吗?到你这个年龄,按道理孩子都该有了吧?”赵夫人装作惊讶的样子。 周围的人也在议论纷纷,说着禾洛这年纪还不嫁人的事。还有些人说萧洛离不让自己妹妹嫁人,说不定是准备自己娶。 那些人似乎越讨论越起劲,看向禾洛的眼神更加不屑,眼里还有些嫉妒。禾洛倒是不恼,毕竟日子是自己过的,和别人没关系。 不过她此时注意到了一直站在她边上的杜夫人,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这个女人很危险。虽然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对着禾洛态度也算和善。 但是,仔细想想,邀请禾洛来这里的不也正是她吗?她邀请自己来的目的应该不是让这些人羞辱的,禾洛也不相信她是真心邀请自己来赏花的,那么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虽然不在意这些人这么说,她们一直在这里讨论自己,禾洛也有些不舒服。于是她就谎称自己有些不舒服,想要借杜夫人的客房躺会儿。 杜夫人自然是不会阻止的,差人带着禾洛去了。去客房的路上,跟在禾洛身边的丫鬟有些生气地问道:“三小姐,她们都说的这么过分了,您就不理会吗?” “理她们做什么?她们生活无聊,我给她们添点乐子不也挺好。”禾洛倒是十分淡定。 丫鬟见禾洛不生气,便也不多嘴了。前面领路的丫鬟听禾洛这么说,倒是有几分佩服她的心境了,把禾洛带到客房之后她就离开了。 进去之后,禾洛看着丫鬟说道:“桐花,和我换衣服。” 桐花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禾洛却脱下了自己的外衣。虽然不明白禾洛想做什么,桐花却依旧照做了。 二人换好衣服之后,禾洛让桐花躺在床上,自己则离开了房间。她总觉得这杜府有问题,难得进来一次,自然是要查探一番的。 因为穿着下人的衣服,禾洛又低着头,自然是没什么人注意到她的异常。因为不了解杜府的环境,禾洛也不好直接问,只能到处晃一下。 “你这丫头在这做什么?老爷今晚要宴请丰大人和李大人,大家都在准备呢。你一个人在这瞎晃什么?”一个严厉的女生响起。 禾洛急忙堆上一副笑脸道:“姐姐,我刚刚上茅房了,现在就去帮忙。” 那女子见禾洛的态度不错,神情缓和了一些道:“你就不用去厨房了,把这茶水给老爷他们送去吧。” 一听到那女子这么说,禾洛知道机会来了。于是就笑着问道:“姐姐,老爷现在在哪呢?” “在书房,还不快去。”那女子说着就把托盘递给了她。 禾洛笑嘻嘻地接过托盘,一路小跑着走了。那女子觉得禾洛有些眼生,却又想到这杜府的丫鬟这么多,自己也不可能都认识,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第二百五十章 阴谋 禾洛自然是不知道书房在哪里的,还好这杜府丫鬟多。她见迎面走来一个丫鬟,急忙挡住了她说道:“好姐姐,我内急,你能不能帮我把这茶送到书房去?” 那丫鬟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摇摇头道:“我还有事,不能......” 禾洛突然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道:“姐姐,我真的很急,你帮帮我好不好?老爷和贵客在等着呢!若是没送去,我要挨打的。” 那丫鬟似乎有些可怜她,随后又想拒绝。禾洛掏出了一块碎银子给她,那丫鬟眼睛一下就亮了。 “姐姐,帮帮我好吗?”看着禾洛这么可怜,那丫鬟终于叹了口气同意了。 她一接过托盘,禾洛立刻就不见了踪影。拿了银子,她自然是很开心,快步朝着书房走去。禾洛则是偷偷尾随在她的后面,看着她进了书房又出来。 之后躲在了窗户下面,偷听里面的谈话。 “你说萧洛离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禾洛听出来这是杜文瀚的声音。 “管他是不是真病了,我们都必须动手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萧洛离和她妹妹的事闹成这样,威信自然下降。现在他又闭门不出,说不定是真病了。最近沿海那路不是不太平吗?梁铭又调走了不少精兵卫,萧府的守卫必然下降。”另一个男人说到这里有些得意。 “萧洛离一除,这青夷国不就在我们的控制之内了?”这是其他人的声音。 “丰大人,我还是担心萧洛离在装病。”杜汶翰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杜大人,这些年你在他手底下做事,也憋屈够了。丞相本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您却被这萧洛离压得死死的,您怎么能甘心?”此人正是青夷国的太尉丰凯旋。 “唉,我们三人本是为了国家稳定而存在的,想不到都被萧洛离压得喘不过气。这位置坐的形同虚设。”另一人叹了口气说道。 “李大人,我明白你的意思。虽然萧洛离权倾天下,却也不能否认他的贡献极大,这青夷的江山半个都是他打下来的。”杜汶翰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些敬佩。 “杜大人,我是明白的。可是我们想拿回自己的权力也没错啊!”此人则是御史大夫李玄河。 “罢了,都走到这步了,也没有退路了。”杜汶翰的语气有些疲惫。 此时,禾洛听到了有人朝这边过来,又想到自己已经离开房间很久了,若是杜夫人来找定会暴露。于是急忙找个人问了花园的方向,之前从花园去客房的路她默默记住了。 来到客房门口的,就见到杜夫人似乎是在敲门。禾洛明白现在不能从门进去了,于是急忙绕到后面翻窗而入。 桐花此时有些着急地望着外面,看到禾洛翻窗而入,顿时松了口气。门外杜夫人还在敲门,叫着禾洛的名字。 禾洛脱下了桐花的衣服递给她,清了清嗓子回到:“我刚睡醒,正准备起身。杜夫人且等等,一会儿我就让丫鬟开门。” 桐花动作很快,自己穿好衣服之后就服侍禾洛穿衣服。穿好衣服后,禾洛干脆直接拆了自己的发髻,让桐花去开门,自己坐在梳妆台前。 杜夫人进来看到禾洛正在对镜梳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道:“禾洛小姐今儿个可赏脸在我杜府用膳?” 禾洛笑着回答道:“夫人客气了,禾洛出来这么久兄长该担心了。多谢夫人美意,禾洛今日就不打扰了。” 杜夫人见她拒绝有些不愉快,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刚刚听完那三人的对话,禾洛多少能猜出来杜夫人的目的了。 要么就是激她发火,把她和萧洛离的事越闹越大,让萧洛离的名声变差。二是直接软禁自己,逼着萧洛离就范。 她自然不能待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危险就多一分。不过她也明白,自己不可能这么轻易出杜府,得想个办法才行。 思及此处,禾洛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要想出去就得把动静闹大,动静闹得越大这些人越是忌惮,才不会轻易抓她。 此时桐花已经为她梳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唇角露出一丝微笑,禾洛对着杜夫人说道:“夫人,我这就准备回去了。不过回去之前,我想和各位夫人打个招呼。” 见她愿意多留一会儿,杜夫人自然是很愿意的。毕竟杜文瀚说过让自己拖住禾洛,最好是能让她留下用晚膳。 来到花园里,那些人似乎还未散场。看到禾洛过来,就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明明不是小姐的命,却一身小姐的病。看来这摄政王养妹妹真养的不错。” “我兄长自然是把我养的极好,这点不劳各位夫人费心。在这里禾洛奉劝各位一句,管好自己的事就好,自己家里都一堆破事,怎么有资格谈论别人呢?”禾洛嘴角带着一丝讽刺。 那些夫人倒是没想到她会顶嘴,刘夫人立刻开口道:“禾洛小姐,我们家里的事可没有你家的精彩呢!人嘛,总是喜欢讨论比较精彩的事。” “那禾洛真是谢谢诸位看得起我家的家事。不过,刘夫人之前和妾室争风吃醋的事我也觉得极为精彩的。”禾洛依旧是带着几分讥讽的笑容。 “同妾室争风吃醋也比和自己兄长纠缠不清好。”刘夫人直接回应。 禾洛挑眉道:“我就是和自己兄长纠缠不清,那又怎么了?别说他只是我名义上的兄长,就同我是亲兄妹又如何,我自己过得开心何必在乎旁人怎么说?” “你这小女娃怎生如此不知廉耻?那可是你兄长,你们这简直是丧伦悖德!”一边的赵夫人指责道。 “丧伦悖德?不知廉耻?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个?我萧禾洛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兄长都不管,你们管的未免太宽了。”禾洛神情高傲。 第二百五十一章 脱困 杜夫人见情况不对,赶紧出来调停道:“禾洛小姐,大家也是为了你好。担心你这年纪轻轻的就落下个不好的名声。之前你上朝的事已经引起风波了,今天就别闹了啊。” “杜夫人,我萧禾洛的名声已经不好了,也不在乎再差一些。此外,我兄长能带我上朝那是他有本事,你们若是不服气,也可以让自己的夫婿带着自己去啊!”禾洛挑衅地看了众人一眼。 这一眼看得众人心头冒火,一为她的不可一世,二为自己的嫉妒之心。知道自己已经彻底犯了众怒,禾洛倒是十分得意。 她确实是很喜欢惹怒别人,看别人生气后那种狼狈样,会让她觉得有趣。这时禾洛注意到了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会武功的家丁,心里暗叫不妙,却也不好打草惊蛇。只好和这群人装作对峙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其中有一位夫人开口道:“当真是不知廉耻,兄妹之间有着这么龌龊的关系,你们简直令人恶心。”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不光是被打之人,边上的人也惊呆了。禾洛的神情依旧高傲:“恶心?龌龊?你骂我也就算了,连着我兄长一起骂,这我就不开心了。” 说完禾洛又给了刘夫人一巴掌,打完之后她看着自己的手说道:“我确实是狐狸精,我兄长也的确是有些问题,但是这轮不到你说。” 之前刘夫人的话,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除了刘夫人,还有一个,说她丧伦悖德的那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走到赵夫人面前,反手又是一巴掌。 “夫人,我和谁成婚都同您没有关系。还有,我没忘记之前你可是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摄政王府的。”禾洛的神情十分平静。 本来她今天是不想打人的,但是这些人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趁着这个机会,还是得告诉她们一件事,萧禾洛并不是软柿子。 禾洛淡淡扫视了一圈,那些夫人都自觉退开,生怕接下来挨打的是自己。禾洛笑着摇摇头道:“本来我也不想动手的,但是这一开始打了,就根本忍不住。” 那些夫人听她这么说,退得更远了。禾洛倒是不介意,她拿起一个杯子。手中一用力,被子立刻碎了,吓得那些夫人都在发抖。 禾洛的手还在滴血,她走到杜夫人身边,笑得十分和善。可是看在杜夫人眼里却可怕至极,禾洛的右手摸着杜夫人的脸说道:“夫人,您今日请我来是让我来受辱的吗?” “不,不是。”杜夫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禾洛把右手拿开,杜夫人的脸上也沾了些血迹。看着她们这么害怕,禾洛觉得今天气也出够了,就带着桐花大摇大摆地出了杜府。 直到坐上马车的那一刻,禾洛才算松了口气。如果不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怕是出不来了。周围那些家丁的武功都不弱,如果杜夫人足够冷静,自己怕是已经成为阶下囚了。 还好吓住那群人了,禾洛靠在马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她真的很累,右手还在滴血,她却感受不到疼痛了。 桐花看着她的右手,想起来马车上该有纱布和药粉之类的。于是找出了那些东西,给禾洛粗略包扎了一下。 看着帮她包扎的桐花,禾洛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又想起来杜文瀚三人的事,这三人当初禾洛都见过。 萧洛离曾和她说过,若是将来他真的辞官离开之后,把朝廷交给这三人也是放心的。她知道萧洛离其实也有了要退下去的心了,真没想到他们连这么几年都等不下去了。 禾洛的眼神平静,她觉得萧洛离该是知道这件事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得去见见他,把这件事告诉他。 到了萧府,禾洛先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看到了萧洛离已经躺在榻上等她了。听到她进门的声音,萧洛离抬眸看了过去。 “你知道杜府是什么地方吗?”萧洛离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 禾洛倒是无所谓,在边上的桌边坐下,到了口水喝。喝完之后说道:“我连他府里的水都没喝,能出什么事?” “怎么现在警惕性这么高了?”萧洛离的语气里带了丝调侃。 “你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禾洛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探究。 萧洛离的语气轻松道:“不管真病假病,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禾洛又喝了口水道:“我知道,我也没准备逃。就是你不来找我,我也准备去找你的。” 萧洛离闻言来了兴趣,撑着额头看着她道:“难得你会想见我,说说吧,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杜汶翰,丰凯旋,李玄河三人的交易了?”禾洛看着他的眼神认真,“他们想要你的命。” 萧洛离闻言笑了出来,他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道:“他们确实想要我的命,但是他们都不够格。我的命,只有你能拿走。” 禾洛白了他一眼道:“你的命我不稀得要,所以你给我好好活着。我还想借着你的名号在青夷作威作福的。” “我的洛洛果然是和别的女子不一样的。”萧洛离看着禾洛的眼神十分满意。 “哪里不一样了?”禾洛静静地看着他道。 萧洛离微微一笑道:“哪里都不一样,我的洛洛是世上最独一无二的。” “那萧湘呢?”禾洛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若是这么喜欢煞风景,我们还真是聊不下去了。”萧洛离说着从榻上坐了起来。 二人正聊着,就有人来禀告杜大人,赵大人,刘大人和钱大人带着妻子来拜访。萧洛离挥挥手让下人退下,然后兴致盎然地看着禾洛道:“你和人起冲突了?” 禾洛起身坐到他边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道:“兄长,我不止和她们起冲突了,还把她们给打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告状 听到禾洛把人打了,萧洛离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道:“到底是我的洛洛,打得好。” “所以,兄长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呢?”禾洛依旧笑容满面。 萧洛离伸手把玩着她的发丝道:“当然是让他们打哪来的就滚哪去。” “那我可就把这件事交给兄长了。”禾洛说着把头发从萧洛离的手中解救出来。 萧洛离此时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伤,抓着她的手问道:“谁干的?” 禾洛挑眉道:“自己干的,当时想吓唬吓唬她们,没想到杯子的碎片这么锋利。” 萧洛离摸着她的右手,眼神里带着丝危险道:“那就不能让她们这么轻易回去了。” “我觉得他们倒是来的是时候。”禾洛突然盯着萧洛离说道,“那些人怀疑你在装病。” 闻言,萧洛离挑眉,瞬间明白了禾洛的用意。只见他立刻装出了一副快要昏倒的表情,靠着禾洛身上。 “倒是不用现在就装,很沉的。”禾洛白了他一眼。 萧洛离闻言从禾洛身上起来,禾洛退开。丫鬟来伺候他穿上鞋后,二人一起往前厅走去。身后跟着几个丫鬟,个个都不敢说话。 路上萧洛离只对禾洛说了一句话:“倒也不是完全装病。” 禾洛其实也知道,他的身体向来就不好。这些年可能是调理得不错,看起来好了不少。可是养身体这件事,真的是需要时间的。 那几对夫妇果真已经等在了厅里,萧洛离面色苍白,看起来有些憔悴。禾洛扶着他在主位上坐下,他懒洋洋地看着眼前的人。 丫鬟们就站在边上等候吩咐,那些人对萧洛离行完礼之后,萧洛离没让他们入座他们自然是不敢座。 扫视了那些人一眼,看着三个女人脸上的五指印,萧洛离觉得好笑。他轻咳了两声,看着来人说道:“四位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本来这四个人是不准备来的,奈何四位夫人都在哭闹,说要讨回公道。他们的确也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夫人受这么大的委屈,自然也就过来了。 不过,他们也想看看萧洛离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探探虚实。本来准备好的说辞在见到萧洛离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之后,四人一句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们这么吞吞吐吐的,禾洛冷笑一声说道:“兄长,人是我打的。您准备怎么罚我,给四位夫人一个交代。” 萧洛离倒是没想到禾洛这么干脆,看了她一眼道:“说说你为何要打她们。” 那四位夫人一听到萧洛离这么问,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那番话在萧禾洛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被萧洛离知道了那就是找死。 “她们说话太难听,我听着不开心。”禾洛的眼神看向刘夫人道,“刘夫人可记得自己骂我是狐狸精,还说我家的家事有趣,说我兄长有问题。” 萧洛离一直知道这些人在背后骂他,这当面听到还是头一次。非但没有生气,眼里还带了一些兴趣。 “至于赵夫人嘛,则是说我双十年华尚未嫁人,和自己的兄长纠缠不清。说我不知廉耻,丧伦悖德。”禾洛说完坐在了萧洛离边上的位置上,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还有那位我还不知道名号的夫人,说我和兄长的关系龌龊,恶心。”禾洛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懒洋洋地开口。 “哦,差点忘了,杜夫人说我名声不好来着。”禾洛说完看着萧洛离道,“兄长,你说我该打她们吗?” 禾洛说完这番话,四位夫人的脸上都是青一阵白一阵,她们的丈夫则是身上在冒冷汗。心里都在埋怨,既然是自己口无遮拦怎么还敢来告状。现在好了,送上门来给萧洛离收拾。 萧洛离倒是没见有多生气,他看着杜夫人说道:“杜夫人,我们萧杜两家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就问你一句,我家洛洛说的可是实话?” 杜夫人当然知道这是实话,本来她们是想来讨个说法的,却没想到被禾洛占了先机。这下好了,告状没告成,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她犹豫半晌说道:“是。” 见杜夫人承认了,萧洛离笑着说道:“既然是几位先出言不逊,洛洛才动手的。这也不能算洛洛的错吧?” 眼神扫过他们,那些人摄于萧洛离的威慑力,只能点头。见他们点头了,萧洛离咳了两声接着说道:“既然不是洛洛的错,你们这账也就不必和我算了。” “王爷说笑了,我们哪能和您算账啊。贱内不懂事,让您见笑了,我们这就离开。”刘大人最先开口,准备退下。其他人见萧洛离没有生气,也准备离开。 “站住,我说过你们可以走了吗?”萧洛离的声音冷冷的。 还是杜汶翰最镇定,他缓缓开口说道:“王爷不知还有何吩咐?” “我说了你们这账不必和我算了,可没说我这账不和你们算啊。”萧洛离又咳嗽了两声。 萧洛离宠萧禾洛这件事人尽皆知,他此言一出众人心里都暗叫不好,却又没有勇气离开。 只听萧洛离开口道:“你们对我的洛洛恶语相向惹得她不痛快,这笔账我要算。惹得她生气,把手弄伤了,这笔账我也要算。你们看看怎么算比较好?” 禾洛坐在边上一脸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她倒也不是很生气,不过有戏看自然是要看的。看着他们发抖的样子,禾洛心里并没有一丝波动。 众人不敢说话,萧洛离却发话了:“既然你们不说,就我来定。恶语相向这件事,就砍了舌头。害得洛洛右手受伤,那就留下右手。你们觉得如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惩罚 萧洛离说完,四位夫人的脸都白了。她们根本没想到萧洛离会这么狠,急忙跪下求饶。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她们肯定是不来这摄政王府了。 禾洛被她们哭得心烦,摆摆手道:“兄长,倒也不必这么狠。恶语相向就让她们互相掌嘴,弄伤我手这件事,便就一人右手上都划一刀吧。” “你倒是好说话。”萧洛离笑着看着那四人道,“今日算你们走运,动手吧。” 四位夫人知道自己的舌头和右手保住了,一下子松了口气。虽然互相掌嘴,但是总比没了舌头好。忘了是谁出的馊主意来告状的,她们正好把怨气发到对面那人的身上。 响亮的巴掌声在厅中响起,禾洛觉得挺有趣。萧洛离见她开心,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打的差不多了,四人的右手上又一人多了一条血痕,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看着狼狈离去的众人,禾洛叹了口气道:“怎么就有这么多人不自量力呢?” “你指的是什么?”萧洛离知道她说的肯定不是这四个人的事。 禾洛对他粲然一笑道:“要闹事的一些乌合之众罢了。” 萧洛离会意,笑着说道:“倒还真的是些乌合之众,不值得多费心。” 一时之间,萧禾洛与各家夫人起冲突,并且对其动手,各家夫人去告状却反被萧洛离惩罚一事闹得满城皆知。只要是青夷人,怕是没有不知道萧洛离宠妹妹这件事的了。萧禾洛一跃成为了青夷国的风云人物,她和萧洛离的关系更加为人津津乐道。 这消息传到温止礼耳中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月之后了,还是温止初告诉他的。说实话,温止初一度怀疑温止礼是不是快忘了禾洛这号人了。 按理来说,若是温止礼真那么喜欢禾洛,早就应该去青夷国找萧洛离要人了。就算是禾洛说了不让他去救,他也得表示表示自己多思念人家才好。 谁曾想他非但一点表示都没有,在知道萧洛离和禾洛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之后,还在一脸淡定地作画。 “这禾洛都要被别的男人抢走了,你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温止初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禾洛被带去青夷的时候是正月里,如今都四月中旬了,整整四个月,温止礼竟然不闻不问。最近反而去红绣坊去的勤快,都让他怀疑自己的兄长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小绣娘了。 “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的,若是真不想回来,那就让她在那里待着吧。”温止礼的语气十分平和。 这下温止初真的坐不住了,他问道:“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我若是移情别恋了,现下你嫂子已经进门了。”温止礼依旧看着眼前的纸张,在想如何落笔。 “那你是不是不喜欢禾洛?”温止初是真的闹不懂温止礼的想法。 温止礼懒懒瞟他一眼道:“你若是空闲到要管我的情感了,就去帮我查查户部的事。” “别别别,前不久章若龄又给我派了些事情,可把我忙死了。”温止初连连摇头。 “那你就老老实实的,别管我的事。”温止礼的语气依旧平和。 温止初还是不死心,看着温止礼问道:“禾洛和萧洛离的事闹成这样,你真的不吃醋?” 温止礼刚想落笔,听他这么说之后,放下了笔看着他说道:“你若是说她和各家夫人起冲突的事,我倒觉得这才符合她的性子。你若说她待在萧洛离身边的事,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蓝坪现在也不太平。” “兄长,你知道什么是情动吗?情动就是爱情和冲动,我怎么觉得你对禾洛一样都没有。我还说她没良心,现在觉得你才没良心。”温止初叹了口气。 “这世间爱的方式千万种,不一定只有冲动才是爱。”说完他继续看着眼前的白纸。 “我不懂你爱的方式,我只知道若是莺莺被带走了,那我一定想办法追回来。”温止初说的十分认真。 “那你现在倒是进宫把她带出来,我绝对不拦你。”温止礼的神情平静。 温止初被他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驳比较好。 见他沉默,温止礼缓缓开口说道:“感情这种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没有突如其来的喜欢。长此以往的积累,绝对禁得起考验。” “你怎么对感情都可以看得这么通透?”温止初不得不感慨,温止礼活得真是太明白了。 “不是看得通透,我是信得过她。”温止礼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场景,那天刚进温府的小女孩,一脸痴迷地看着盛开的海棠花。 他问她是不是喜欢,她点了点头。当他说自己也喜欢海棠花的时候,那女孩看着自己的眼里有光。那一刻,她背后是一簇簇盛放的海棠花,眼里闪着名为期待的光,脸上的笑容能暖到人心里。 似乎是看到了温止礼发呆,温止初觉得相当稀奇。他伸出手在温止礼面前晃了晃问道:“你在想什么呢?不会是那个小绣娘吧?” 知道他指的是谁,温止礼也没有因为这句话生气,只是淡淡解释道:“文姑娘对我一个旧友来说很重要。” “你的那位旧友到底是谁啊?”温止初觉得好奇极了,“而且你最近和柳陌行走得未免太近了些,我都怀疑你们想谋反了。” “谋反太麻烦了,我现在就挺好的。”温止礼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有一个打算,等他把江家给处理了,就会辞官去找自己想找的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过,这件事他暂时不会告诉温止初。 第二百五十四章 提醒 禾洛觉得那三人是当真沉得住气,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还没动手,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而她,已经两次智取失败了。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挺蠢的,怎么会想出这种办法。坐在水池边上发呆,却无意间从水中的倒影中看到了另外一人。 禾洛站起身来,转过身笑着对来人说道:“华大夫,好久不见了。” 华清芙只是微微一笑道:“倒也不是很久,前段时间我还帮你包扎伤口来着。” “禾洛倒是给华大夫添了不少麻烦了。”禾洛说着就走到了一边的石桌旁坐下。 华清芙也到她的对面坐下了,边上的丫鬟见二人似乎准备聊天,急忙去准备茶水点心。看着丫鬟离开,禾洛笑着说道:“倒是机灵的很。” “这萧府的丫鬟一个个都这么机灵,看着真讨人喜欢。”华清芙抿嘴一笑。 禾洛看着华清芙笑着说道:“她们若是不机灵点,在这萧府怕是待不住的。” 华清芙自然明白禾洛的意思,能在这萧府待这么久的,一定不是一般人。毕竟在这青夷国中,没人不想进这摄政王府的。 正好丫鬟放好了茶水糕点,二人也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华清芙看着禾洛说道:“最近三小姐倒是老实,怎么都没听见你逃跑的事了?” “跑什么?我还能怎么跑?”禾洛拿起一块糕点吃了一口,“到处都是他的精兵卫,就算我运气好跑了出去,他也可以布下天罗地网把我抓回来。” “那你是准备放弃了?”华清芙的眼里带了些探究。 禾洛刚吃完一块糕点,又喝了口茶道:“放弃?怎么可能呢?我现在只是觉得硬来行不通了而已。” “那你是要智取?”华清芙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倒是十分有趣。 “别提了,两次智取全都失败。”禾洛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她还记得那天她和萧洛离装怀孕,说着不能让孩子没有父亲的时候,萧洛离看着她说了一句:“你月事该是走了没几天,怀的哪门子孕。就算你是真怀孕也没有关系,这孩子我萧洛离替你养。” 一句话说的禾洛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还能怎么说。只能尴尬地所开玩笑,赶紧离开萧洛离的卧房。 第二次是她在房里装病,萧洛离来看她。她说自己害了相思病,天天吃不下睡不着的。 本以为这次萧洛离会心软,谁料他又说:“我瞧着你午膳还吃了挺多的,脸色也是极好,怎么就相思病了?洛洛,装病也得装得像一些。” 想起这两次的失败经历,禾洛觉得自己的逃跑计划还是任重而道远。 看出了她的无奈,华清芙笑着问道:“他对你不够好吗?” 禾洛又拿起一块糕点,看了会儿说道:“好啊,怎么能不好?整个青夷国都知道他对我好,我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既然如此,待在他身边不好吗?”华清芙喝了口茶道。 “待在他身边确实好,但是我心里有想去的地方,有想见的人。”禾洛的声音轻了一些。 “我真羡慕你。”这是华清芙的真心话。 禾洛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羡慕自己。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有些幸运地过头了,从一个乞儿成为千金大小姐,逃出去之后没流浪多久就被温家大公子救了。之后的日子不说过得有多顺风顺水,至少衣食无忧吧。” “我倒是不知道三小姐还有这么精彩的经历。”华清芙笑着看着她。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听听华大夫的故事。”禾洛笑眯眯地看着她道。 听她这么说,华清芙轻轻笑了:“我的经历很简单,不过是家道中落被王爷救了而已。” “华大夫,你最好没有爱上他。”禾洛其实看得出来华清芙对萧洛离的感情,毕竟她也曾是这样的。正是因为她也经历过这种痛苦,才不想华清芙步她的后尘。 “三小姐多虑了,清芙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这种奢望。”华清芙听禾洛说完,拿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 “华大夫可知道湘妃颂?”禾洛突然扯开了话题,让华清芙有些反应不过来。反应了一下之后,她点了点头。 禾洛接着说道:“我不擅长跳舞,却只会那一曲。我学的时候哭过好几次,因为萧洛离对我跳舞的神态,动作,角度都严格要求。一切都要和他记忆中的一样,不能出现任何偏颇。” 听禾洛这么说,华清芙有一瞬间的惊讶。 看出了她的惊讶,禾洛摇摇头说道:“我不过是萧湘的替代品,拥有了她尊贵的身份,分得了她的兄长的宠爱,代替她陪着萧洛离罢了。我可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却不可以有自己的爱好。我必须穿着华服,带着最好看的首饰,学习琴棋书画,学着怎么成为一个高贵的千金小姐。这样的我,你还羡慕吗?” 华清芙并不知道禾洛对萧洛离的意义是这样的,她一直以为禾洛是一个被萧洛离精心呵护着的大小姐,是人人羡慕的青夷摄政王的妹妹。 “也许,他并非觉得你只是替代品。”华清芙此刻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禾洛喝了口茶说道:“也许你说得对,但是他爱的依然是萧湘。华大夫,就算他忘记了萧湘,你前面还有一个我,你得不到他的。我挺喜欢你的,所以我劝你放弃。” “多谢三小姐的提醒。”华清芙的声音似乎冷了一些。她知道的,她全都知道,可是她就是有这么一个奢望。她想要萧洛离爱她,尽管她知道这永远都不可能。 她也劝过自己不要做梦了,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因为他偶尔流露出的温柔而隐隐产生期待。禾洛这番话,明显是把她内心深处的渴望与恐惧都摊开了。 这样直白的禾洛,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第二百五十五章 我要你活着 “六年,我花了六年的时间都不敢说自己完全忘了他,也不敢说自己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了。放弃确实是很难受,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你陷得远没有当年的我深,未来你也许会遇见一个更合适的人也不一定。”禾洛说着递给了华清芙一块糕点,她颤着手接过。 看她接过糕点,禾洛笑着说道:“他爱的若真是萧湘,那便让他爱得更完整一些吧。” 华清芙咬了一口糕点,入口有几分苦涩。她艰难开口道:“我不过就是有了这么一个梦,想着哪一天或许会实现罢了。” “有个梦确实不错,可惜所托非人。”禾洛的语气带了几分遗憾。 华清芙垂眸,她心里真的很难受,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禾洛。见她这么难受,禾洛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了。 正好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人影,禾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华清芙问道:“华大夫,你医术如何?” “若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或是伤及要害无力回天应该都能救。”华清芙思考了一下说道。 禾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手指轻轻敲着石桌,然后看着华清芙说道:“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华清芙不明白她的意思,禾洛却对丫鬟说道:“去帮华大夫收拾一下东西,她要搬来主院附近住两天。” “我在别院住的好好的,搬过来做什么?”华清芙闹不明白禾洛要做什么。 禾洛只是笑着说道:“华大夫还是搬过来住几天吧,毕竟过几天会很麻烦。” 华清芙感受到了她语气中的认真,也没再拒绝。她明白的,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在这摄政王府禾洛的命令就相当于萧洛离的命令,只要不过火他都不会阻止。 禾洛见华清芙同意了,就站起身来道:“华大夫回去看看自己需要什么吧,我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了。” 华清芙笑着说道:“三小姐走好。” 禾洛知道那三人快动手了,所以梁铭才会行色匆匆。她走到了萧洛离的书房门前,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梁铭的声音:“王爷,若是属下去宫外伏击那府里怎么办?” “府里不需要你,你只管带着最好的一支精兵卫去宫外伏击就好了。”萧洛离的声音无比平静。 “真没想到,那三人竟然要造反。”梁铭的语气有些愤怒。 萧洛离冷冷一笑道:“不是造反,是清君侧。小皇帝早就不听话了,想趁着这个机会灭了我呢。你一定要比那些人更快,明白吗?” “王爷,属下明白。可是您如今还未完全康复,若是动武怕......”梁铭没有说下去。 “那些人还要不了我的命,到时候你派个信得过的在府里盯着便是。府外的人都安排好了吗?”萧洛离依旧是不紧不慢的。 “王爷,府外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就让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有去无回。”梁铭的语气十分冷漠。 “府里只需一支精兵卫便可,本王处理的了。此外,穆凌霄那里放出消息了吗?”萧洛离的语气十分平和。 “穆将军把咱们的人回来的时间说晚了,那群人估计还以为穆将军真会和他们合作。”梁铭冷笑一声。 “我当初就是看中了穆凌霄的忠心,才会让他去沿海防守。这些蠢货,还以为用些钱财和官位就能诱惑他。”萧洛离说完轻咳了两声。 听到他咳嗽,梁铭有些担心道:“王爷,您这样属下真的不放心。” 此时梁铭听到了推门进来的声音,他朝着门口看去,发现是禾洛。此时禾洛的眼神十分平静道:“若是交给我,梁统领可能放心?” “三小姐?”梁铭有一瞬间的惊讶。其实他刚刚知道有人在门口偷听,不过萧府里有影卫,影卫既然没动静就说明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人。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偷听的是禾洛。 “洛洛,莫要胡闹。”萧洛离的语气难得严肃,“那日你只要乖乖躲好就好。” “我能保护你,你信我。”禾洛看着萧洛离的眼神十分认真。 萧洛离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我的洛洛真是长大了,都想保护兄长了。” “把这支精兵卫交给我,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禾洛依旧紧紧盯着萧洛离。 萧洛离倒是没有理会她,看着梁铭说道:“梁铭,你觉得呢?” 梁铭看了禾洛一眼,禾洛也转过头看他。想了一会儿,梁铭开口道:“王爷,属下信得过三小姐,此事可行。” 萧洛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禾洛面前,突然把她抱在怀里道:“洛洛,兄长的命就交给你了。” 禾洛本想挣脱,却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下来。他总是这样的,喜欢拿命说事,仿佛自己的命很不值钱一样。 其实禾洛知道的,萧湘死后他就不在乎自己的命了。所以他才会疯狂喝酒,才会出去打仗,才会在朝中树敌无数,他根本就没想好好活着。 半晌禾洛轻声说道:“我要你活着。” 听到这句话,萧洛离明显身躯一震。随后他笑得有些苦涩道:“你原来都知道的。” “所以,这次过后你就好好活着。”禾洛不知为什么,心里觉得有些难受。 萧洛离放开了她,摸着她的脸道:“我信你。” 梁铭可算是松了口气。萧洛离的身体虽说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沉疴难愈,这病还是得慢慢养着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萧洛离动武。 得到了萧洛离的许可,禾洛松了一口气。现在她就只有一个想法,让那些大胆闯进摄政王府的人,有来无回。 第二百五十六章 以命相护 这几日华清芙照例为萧洛离调理身体,让华清芙搬过来的原因有二。其一是为了方便她帮萧洛离调理身体,到时候万一出什么事可以及时救治。还有一个就是,她担心那些人会去别院抓华清芙。一旦华清芙被抓到了,不但萧洛离的身体无人调理,还会反受那些人的威胁。 禾洛这几日倒是经常在主院晃悠,偶尔和华清芙学点辨认草药的本领。一来二去,二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根据影卫的汇报,丰凯旋的人集结在京都城门附近,杜汶翰的人马则是守在皇宫,那么来对付萧府的就是李玄河了。 华清芙此刻依旧在为萧洛离诊脉施针,禾洛则是守在门口。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她知道李玄河的人马快要到了。在此之前,禾洛特地吩咐了几个高手潜入李玄河的府邸绑了他的妻儿老小。 禾洛总是喜欢做些有把握的事情,她没有梁铭那么大的本事,不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所以,她就只能行小人的办法了。若是成功抓到了李玄河,自然是不会难为他的家人。若是李玄河耍花招,她手里也有筹码。 眼看着萧府外面的火把亮起,禾洛倒是一点不着急。门口的守卫已经撤了,她把那些高手都留在了萧洛离的房间附近。她并没有歼灭这些人的打算,她只是想保护好萧洛离而已。 精兵卫分列在禾洛身边,她则是摘了一朵花,在那里把花瓣一片片扯下来。李玄河带兵过来的时候,就是看到了这一副景象。 禾洛站在萧洛离的门前,一下下扯着花瓣,其余的精兵卫都守在她的身边。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游刃有余的表情,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有任何意外。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李玄河,禾洛懒洋洋地说道:“李大人,未免来的太慢了一些。” “这不是禾洛小姐吗?姑娘家大晚上就得待在自己的房里。出来乱跑做什么?”李玄河属于长得比较精明的那一类,看起来贼眉鼠眼的。 “我觉得我兄长院子里的月色好,赏月不行吗?倒是李大人,这么晚带着那么多士兵来我家做什么?”禾洛的态度依旧懒散。 “自然是来要你的命。”李玄河说到这里,眸中精光闪现。 禾洛微微眯起眼睛道:“有趣,要我的命,凭本事来。” 李玄河听到禾洛这么说,对着自己的手下一挥手道:“都给我上,杀了萧府的人,一个不留。” “精兵卫,你们觉得自己会害怕这群乌合之众吗?”禾洛一点都没把李玄河放在眼里,这就让他更加生气了。 双方人马立刻厮杀了起来,精兵卫人数不多,但是各个都是高手。以一敌十完全不成问题,禾洛乐得清闲也就在一边看着。 李玄河那方虽然人数众多,却像禾洛所说的,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打了一会儿之后,高下立分。不过对方的人数依然占了优势,哪怕精兵卫再厉害也经不起这么多人围攻。 禾洛算着李玄河的人估计都差不多进来了,就拿起了放在花坛边上的佩剑,也加入了战局。虽然禾洛的武功不如精兵卫,但是对付这群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李玄河见禾洛也动手了,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就趁机闯入了萧洛离的房间。禾洛一见到此事觉得不妙,又想到李玄河的人估计基本上都进来了,赶放出信号弹。 他们本身就是计划瓮中捉鳖的,但是禾洛没想到李玄河的身手不差。当禾洛追着他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冲着萧洛离去了。 华清芙想挡在萧洛离前面,却被他一掌推开。情急之下,禾洛发出三枚银针,刺入李玄河的腿上。 李玄河感觉右腿一痛,踉跄了两下,正好给萧洛离机会躲开。他不能动内力,只能闪躲。眼见着李玄河此刻受伤,禾洛正想了结他的性命。 却看到李玄河对萧洛离发出了一枚飞镖,禾洛急忙往萧洛离的方向冲去。正想护住他,却反被他紧紧抱住护在身前,转了个身自己受了那枚飞镖。 飞镖入肉的声音,萧洛离的脸色并不好看。禾洛看着脸上冒出冷汗的萧洛离,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此时她透过萧洛离的肩膀看到了李玄河得逞的表情,眼里闪现出了一丝恨意。正好这时有影卫冲了进来,正准备动手结果李玄河,禾洛开口道:“抓活的。” 听到禾洛这么说,那影卫便扣住了李玄河。只见李玄河哈哈大笑道:“萧洛离,你抓了我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得死!” 禾洛把萧洛离背上的飞镖拔出来,用手绢包好收起来。然后扶他躺在榻上,让华清芙照顾他。她把手放在萧洛离的脸侧道:“兄长放心,你不会死的。你若是死了,我让这李玄河一家老小给你陪葬。” 此时萧洛离已经陷入了昏迷,禾洛擦干净眼泪,看了华清芙一眼。华清芙会意,对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李玄河冷笑道:“呵,这毒是我辛苦研制出来的,除了我无人能解。只要我不松口,他就没命可以活。” “是吗?”禾洛冷笑道,“来人,把李大人带入暗房。” 此时的禾洛整个人仿佛都笼罩上了一层寒霜,让看着的人都觉得有些瘆得慌。她的神情冰冷,眼里的杀意正盛。 那个影卫收到命令就带着李玄河离开了,禾洛看了一眼正在为萧洛离施针的华清芙,也跟着离开了。 来到了暗房,禾洛只是看着李玄河不说话。那目光看得李玄河毛骨悚然,说话都有些发颤:“你这丫头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我不会让他活。” “那不是巧了,我就想让他活。”禾洛的声音很冷,随后拿起了一把匕首,直接削了李玄河一根手指。 “告诉我,解药在哪里?”禾洛说着就拿起了一边的蜡烛,“不然我就在你的伤口上滴上蜡油,你可想好了?” 此时李玄河正因为失去一根手指而脸色惨白,忽然听到禾洛要往上面滴蜡油,一下子就害怕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女人可以这么狠。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禾洛可以更狠。 第二百五十七章 胁迫 禾洛把蜡油一滴滴,滴在了李玄河失去手指的伤口上,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就连跟来的一些影卫看到她的笑容,都觉得害怕了。 “最后问一次,解药在哪里?”禾洛说着又拿起匕首在李玄河的手臂上划了一道。 “你今天就是把我折磨死,我都不会说。”李玄河即使痛苦万分,却依然不肯说。 禾洛笑了一下,把蜡烛放回原地。坐在了李玄河面前的椅子上,慢悠悠地说道:“看来你倒是条汉子。不过接下来的,我得看看你是否受得住了。” 李玄河心中觉得不对,只见禾洛招招手说道:“来人,把李夫人他们请上来。” 听到家里人在禾洛手里,李玄河一下子就傻眼了。他怎么都没想到,禾洛回去绑了他的家人。于是生气吼道:“你有本事冲着我来,抓我家人算什么?你这种行径,简直为君子所不齿!” 禾洛听他这么说,一下子乐了。她笑着对边上的影卫说道:“你们听到他说什么了吗?说我的行径为君子所不齿来着,可是我又不是什么君子,行什么君子之道。” 众影卫这才意识到,萧禾洛绝对是萧洛离的妹妹,其无耻程度,狠辣程度还有那不可一世的样子都和萧洛离如出一辙。而且,她发起狠来,绝对不输给萧洛离。 李夫人被带到暗房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身后还跟着李玄河的一双儿女,和他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家人被人这么压着,李玄河一下子就怒了。 “萧禾洛,你有本事冲我来,别难为他们!”李玄河吼的很大声。 一双儿女在叫爹爹,李夫人默默垂泪,老夫人似乎有些站立不稳。李玄河看到这一幕,觉得内心都在滴血。 “我倒是不想难为他们,奈何你不配合我,就是不想难为也不行了。”说着禾洛就从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打开外面包着的染血手绢,里面赫然是萧洛离身上拔下来的毒镖。 虽说毒药已经浸入萧洛离体内,飞镖上尚且残留了一些。禾洛拿起飞镖看了看道:“李玄河,你刚刚说你这毒十分厉害,我想着这飞镖上剩下的量,应该也够你家人受了吧?” 李玄河脸色惨白道:“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今天我拿不到解药,我就让你全家给他陪葬。”禾洛说着放下毒镖,伸手掐住了李玄河妻子的脖子。 李夫人的脸涨得通红,呼吸越来越微弱,她挣扎着叫着:“夫,夫君,救,救我......” 正当李夫人觉得自己快死的时候,禾洛突然松开了手。她倒在地上大口喘气,眼里溢满了泪水。 看着李夫人的狼狈,禾洛笑着说道:“李夫人可是有孕了?” 李夫人一脸惊恐地望着她,死死护住自己的肚子。李玄河听到禾洛这么说,脸上血色全无,他颤抖着声音说道:“你莫要难为我夫人!” “那你告诉我解药在哪。”禾洛的神情平淡。 李玄河依旧还在纠结,他不想功亏一篑,却又不忍见到自己的家人受罪。禾洛冷笑一声道:“李夫人,你可看到了?在他心里你的命并没有他的大业重要。” 李夫人静静闭上眼睛,对于李玄河的反应她虽然觉得是意料之中,却还是心凉。 此时,禾洛拿起来了毒镖,走到李夫人身边说道:“我这一下下去,可是一尸两命。这毒挺厉害的,李夫人可得撑住啊。” 此时老夫人跪了下来说道:“姑娘,我求你不要对我儿媳妇动手。你要杀杀我就行了,别难为她,她还有身孕啊!” “老夫人,我可没想要你儿媳妇的命,她的命都在你儿子手里。只要他告诉我解药在哪,我绝对不难为你们。”禾洛一脸冷漠。 “玄儿,你告诉她吧!我不明白你的大业,但是家人都没了,你要这天下有什么用啊!”老夫人流着泪对李玄河说道。 “娘,我不能功亏一篑啊!”李玄河听见母亲这么说也落下泪来。 禾洛却还是站在那里,冷冷看着李玄河。她信得过华清芙的医术,萧洛离身上的毒虽说不能解,估计也能暂时抑制住。 所以她有时间和李玄河耗,这解药她今天一定要拿到。 此时外面有精兵卫禀告,说是原本在沿海的精兵卫提前赶了回来大破丰凯旋的军队,皇宫里也完全被梁铭控制住了。 这件事禾洛让李玄河清清楚楚听到了,她笑着说道:“李大人,你们输了。” “我没输,因为萧洛离要死了!”李玄河恶狠狠说道。 禾洛面色一凛道:“当真是愚不可及!如今的青夷国之所以能够如此安定,还能扩大疆土全都亏了萧洛离。就连边关和海盗的事都要他发兵解决,蓝坪国和西浦国若不是惧于萧洛离威名怕是早就攻过来了。萧洛离一死,青夷国必定大乱。到时候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李玄河被禾洛说的一愣,他必须承认禾洛说的句句属实。这青夷国如今可以这么强盛,完全是萧洛离一手铸就的。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这青夷国怕是大乱。 看出了李玄河的松动,禾洛微微一笑道:“若是你告诉我解药在哪,我保证你家人可以毫发无损地离开这里。不然,那就大家一起死好了。” 说完禾洛把飞镖对着李夫人的手臂就要扎下去,李玄河开口说道:“你当真不会难为我的家人?” 禾洛收了飞镖说道:“我萧禾洛说到做到。” “行,我现在就写下调配解药的方子,你让你们府里那个大夫去调配便是。”李玄河的声音带着一丝认命。 “不,我要你亲手调配。”禾洛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残忍。 第二百五十八章 解毒 李玄河不明白她的目的,只见禾洛把飞镖一转,直接射中了老夫人的手臂。老夫人痛叫出声,李玄河脸色惨白。 “萧禾洛,对一个老人家下手,你还是人吗?”李玄河的声音带着狠厉。 “来人,把老夫人带到王爷房里去,让华大夫给她看看。”禾洛的声音冷漠。 两个影卫把老夫人带下去之后,禾洛才看着李玄河说道:“你该谢谢我,本来我是准备对你妻子下手的。考虑到她怀有身孕,我怕到时候就算解毒了孩子也保不住,害得我手上白白多了条人命,这才对你母亲下手了。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就让你这一双儿女,也尝尝中毒的滋味。” 说完禾洛冷冷看了李玄河的一双儿女,他们的眼里带着惊恐,一直在发抖。她又看了一眼脸悲痛的李夫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李玄河的身上。 “来人,带李大人去华大夫的药房调配解药。把他的家人也给我带上,若是有什么纰漏,当场杀了便是。”禾洛的声音很冷,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众人压着李玄河和他的家人来到药房,李玄河忍着手上的伤痛调配解药。也许是因为自己一家人的命都在禾洛手上,他也不敢耽搁,调配的速度不算慢。 禾洛一直冷冷看着他,直到他把解药交给自己。禾洛让影卫把他们压入暗房中,就独自去了萧洛离房里。 华清芙见她过来了,急忙迎了上来说道:“这毒很厉害,我现在已经用银针压制了一些毒性,不过也挺不了多久。解药你可拿到了?” 禾洛拿着小瓶子对她晃了晃,神情有些疲惫道:“刚才那个老人家怎么样?” “和王爷中的同一种毒,不过毒性尚浅。若是及时服用解药,该是性命无虞。”华清芙认真说道,“不过这老人家为何会中毒呢?” “我干的。”禾洛的神情冷静,“先让那个老人家试试。” 华清芙似乎明白了禾洛为什么要让这老人家中毒了,点点头让老夫人服下了一粒解药。华清芙探了一下脉象说道:“有效果,看来那人没有耍花招。” 禾洛点点头,华清芙又检查了一下解药,这才让萧洛离服下。撤了银针之后,萧洛离的脸色好了一些。华清芙为他诊脉,发现脉象平稳了不少。 她笑着对禾洛说道:“看来王爷已无性命之忧。” 听到华清芙这么说,禾洛松了口气。随后转身离开了萧洛离的房间,来到了暗房。看着李玄河一家,神色缓和了不少。 李夫人紧紧抱着两个孩子,眼神戒备地盯着禾洛道:“解药也给你了,希望你帮我婆婆解毒,放我们离开。” “你婆婆的毒已经解了,你夫君没有骗我。我自然说话算话,一会儿就让你们离开。”禾洛的声音十分平静。 李夫人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孩子们感受到母亲的放松,也没有之前这么害怕了。禾洛的眼睛盯着李玄河说道:“萧洛离醒来之后,必定不会放过你。我念你最后给了我解药,可让你提前自行了断。” “你不是说放过我们吗?”李夫人的声音里有些不可置信。 “我确实承诺过放了你们,但是我从头至尾都未说过会放了李玄河。再者说,能放你们一条生路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你莫要得寸进尺。”禾洛冷冷看着李夫人。 李夫人还想说些什么,李玄河却制止了她道:“玲儿,她说得对。能让你们活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哪怕是她让我们走了,萧洛离也不可能放过我。与其到时候我们一家都活不成,倒不如现在牺牲我一个。” 李玄河的表情十分平静,仿佛是已经看透了一切。他看着禾洛说道:“禾洛小姐,你可有把握让萧洛离放过我的家人?” “我既然敢承诺你,自然是有把握的。”禾洛说的认真,“等萧洛离醒来了,怕是不知道会怎么折磨你。你还是自行了断的好,你家人我会帮你安排好的。” 李玄河微微一笑道:“多谢。” “最后给你们一点时间相处,我一会儿进来要看到你的尸首。”禾洛说着就扔了一把匕首到李玄河面前。 禾洛出了暗房,看着夜色中的萧府有些惆怅。权力二字的魅力到底是有多大,惹得这些人一个个前仆后继的。想着这些年在温止礼身边经历的事,还有回到萧洛离身边经历的事,禾洛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这世上的人都在争权夺利,非得斗个你死我活的。萧洛离如此,柳陌行如此,温止礼亦如此。就连看着木楞不懂变通的简悠,也是这样。 他们倒是斗的痛快,殊不知有多少人在为他们担心,又有多少人为了他们的野心做出牺牲。看着天空中的新月,禾洛又想到了自己,禁不住叹了口气。 她本想着和萧洛离把事情说清楚,好好做个了断,就让他放自己回去。结果这纠纠缠缠几个月,非但没走成,反倒是又欠了他一次。 想着受伤的萧洛离,禾洛明白这是绝佳逃跑的机会。但是一想到萧洛离为自己挡下毒镖,又觉得愧疚,这下是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离开了。 摸上自己头上的海棠碧玉簪,她叹了口气道:“你倒是真的放心,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让你别来你还就真的不来了,我若是被别人抢走了,看你怎么办。” 第二百五十九章 闲谈 青夷昭帝十年,四月廿三,丞相杜文瀚,太尉丰凯旋,御史大夫李玄河三方以清君侧之名发动内乱。三方势力集结,封锁京都,夜袭相府,入宫中挟天子写下废除萧洛离摄政王之位诏书。 摄政王萧洛离调动沿海精兵卫大破丰凯旋,设计抓获李玄河。其手下梁铭率领一队人马直逼宫内,与埋伏在宫里的精兵卫会合,杜汶翰血溅当场。 青夷内乱平定,萧洛离居功甚伟。昭帝赏赐无数,萧洛离的威名更是如日中天。现下百姓不再议论他与妹妹的丑闻,都在歌颂其平乱之功。 昭帝似乎也已经认命,不再和萧洛离相斗。其妹萧湘被追封为青莲郡主,萧禾洛则被封为青荷郡主。一时之间,萧洛离在青夷可谓是权倾天下,一手遮天。萧家则成为了青夷最具权势的家族,地位无比显赫。 禾洛正在院子里煎药,萧洛离的毒已经完全解了,但是身体还未恢复。他没好之前,禾洛倒也不去想离开的事情。对于自己被册封为青荷郡主这件事,她倒是没什么反应。 华清芙正在整理药材,看到禾洛在煎药就走了过去问道:“不准备离开了?” “离开确实是要离开的,但是不是现在。”禾洛盯着药罐子,语气平静。 “你既然这么想离开,为何不趁他受伤走呢?”华清芙觉得有些奇怪。 看着药差不多了,禾洛拿过一边的布,包着把手把药倒在了碗里。随后看着华清芙说道:“想离开是真的,不想看他出事也是真的。” 说完禾洛就端着药离开了,华清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道:“你越是这样对他好,越走不了啊。” 禾洛把药端进萧洛离房间的时候,他正坐在榻上看书。见到禾洛进来了,就把书放下了。他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但是精神看起来倒是不错的。 “兄长,该喝药了。”禾洛把药递给他。 萧洛离喝完之后看着她道:“这府里丫鬟这么多,你不必这么亲力亲为。” “无事,我闲着也是闲着。”禾洛接过他的药碗放在了一边。 萧洛离笑着看着她道:“为何不离开?” “你觉得我是这种抛下重伤的兄长离开,自己跑出去潇洒的没良心的人吗?”禾洛白了他一眼道。 “你之前不也抛下了你孤独的兄长,一个人跑出去潇洒了六年?”萧洛离语带笑意。 禾洛温和一笑道:“等你好了,我还是要走的。” “你不是湘儿的替代品,这样你还要走吗?”萧洛离的语气有些无奈。 听他这么说,禾洛先是楞了一下,随后释然一笑道:“这句话你若是六年前对我说,我一定不会走的。” “若是我不放你走,你也走不了。”萧洛离的神色轻松。 “我知道。”禾洛坐在了榻边上,“我等你愿意放手的那天。” “你该知道你等不到那天。”萧洛离冷哼一声。 禾洛叹了口气说道:“你好好养病,我不想和你吵架。” “既然不想吵架,就和我说说你和他的故事吧。”萧洛离看着禾洛的眼神有些无奈,“我瞧着这些年他教了你不少东西。” “真是难得,你愿意听我谈起他的事。”禾洛垂下头微微一笑,“他是除了你之外,让我最佩服的人。” 仿佛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禾洛缓缓开口道:“六七年前,在灵州的时候。我为了躲开你的追查,躲进了他的马车。看到他第一眼,我就在想原来世间好看的男子不一定得长得如你一般精致的。他眉眼温和,那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也温柔,说话语气也和善。他当时想赶我走的,我就想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一定心软的。” 说道这里,禾洛轻轻笑了:“所以我哭着装可怜,又死皮赖脸地缠着他。当时只想着离开灵州,去一个没你的地方。后来我听到他们说他是蓝坪国左相温桓的大公子,就觉得此人可以利用。于是就死缠着他进了温府,做他的丫鬟,一做就是六年。” “这六年来,他该是待你极好的。”萧洛离笑得有些许苦涩。 禾洛摇摇头道:“不如你待我好。跟着他要干活的,还得出任务,一不小心就小命不保。因为他和我说,他不养废人。学武的时候弄得一身伤,出任务的时候也有好几次命悬一线。可是他真的好厉害,几乎每次我命悬一线的时候都能算到,还能想出办法帮我解围。” 萧洛离突然伸手摸着禾洛的发丝说道:“他不是厉害,是心里有你。所以才会把你可能遇到的危险都想到,再想出解决之策罢了。” “你竟然会为他说话。”禾洛有些好奇地看着萧洛离。 萧洛离笑着说道:“因为我也是这样的。” “所以你才让梁铭跟着我?”禾洛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群废物,一次让你中毒,一次让你重伤。”萧洛离说到这里还有些生气。 禾洛低低笑了声道:“已经很好了,我中毒你为我拿来了婆娑草,我重伤你救我回来,这次还为我挡毒镖。” “这么说来,你是不怨我了?”萧洛离说着咳了两声。 禾洛摇摇头道:“哪能怨你,我一直都在欠你的。我在锦织城命悬一线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你。我发现我还欠你一句感谢,一句道别。” “你是不可能再爱上我了?”萧洛离摸着禾洛的脸,眼里都是温柔。 禾洛握着他的手摇摇头道:“以前我只想要萧洛离,可惜他不爱我。现在我只想要温止礼,旁人都不行。” “洛洛,你是真的长大了。”萧洛离放下了手,看着禾洛的眼神复杂。 第二百六十章 岁月静好 禾洛静静看着他,那眼神中的有着欣慰,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情感。看得禾洛心里发酸,感觉快落下泪来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萧洛离的声音平静。 禾洛笑着说道:“你什么时候好,我什么时候走。” 萧洛离笑着看着她道:“你就不怕我好了之后反悔?” “兄长从不骗我,我知道的。”禾洛笑得十分开心,让萧洛离想到了她八岁那年跟着他回来的时候。那时禾洛也笑的这么开心,和他说“我终于有家了”。 萧洛离突然明白了,其实他从未把禾洛当成萧湘的替代品。他从来都是知道二人是不一样的,但是他接受不了萧湘的离开,只能把所有的爱转移到了禾洛的身上。 看着萧洛离对着自己发呆,禾洛轻轻捏了下他的手,笑着说道:“兄长,你是青夷的摄政王,你不该为了萧湘或者萧禾洛活着,你要为了自己活着。” “那你呢?又为了谁活着?”萧洛离看着她笑得温柔。 “我活着只为了萧禾洛,无论是之前爱你还是现在爱温止礼,都是我自己的选择。选择谁,放弃谁都是为了我自己。所以,我很快乐的。”禾洛也回以一个温柔的微笑。 “温止礼教会了你很多东西。”萧洛离突然笑了,笑得无比轻松。禾洛一时看得有点呆了,萧洛离长得本就十分精致,又带着些贵气。 笑起来的时候仿佛云破月出,清贵高雅,那是一种让人不可触碰的美。 “兄长,要常常这么笑。”禾洛伸手摸上他的嘴角,“真好看。” “洛洛,你觉得他适合你吗?”萧洛离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温柔。 禾洛仔细思索了一下道:“哪有什么适不适合的?就像你说的,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他不会像你一样把任何东西都送到我面前,我要的东西从来都得靠自己得到。也不会像你一样把我保护得很好,会让我先九死一生再让我体会到活着的可贵。你让我成为同你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却亲手把我变成了同你们一样的人。” 萧洛离看着禾洛的眼神很认真:“我听说了你对李玄河的逼问手段。说实话,我很惊讶,却也很骄傲。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错过了的不是你的六年,是你的一生。” 禾洛也认真地看着他道:“你现在可是看明白了,你眼前这个人既不是那个尊贵无比的萧湘,也不是那个天真无害的萧禾洛。她是同你一样的人,一样卑劣,狠辣,不择手段。” 萧洛离听到禾洛这么说,温和一笑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洛洛。你成为了和我一样的人,其实我很高兴。因为这就意味着,你不用我保护也能活得很好。” “兄长......”禾洛的眼眶突然湿了,“八岁那年,你给了我一个家,我真的很欢喜。” “我知道。”萧洛离的神态十分平和。自从他知道禾洛如何从李玄河手里拿到解药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禾洛变了。 其实他一早就该明白了,从她再次回到他身边开始他就知道她变了。以前的洛洛虽然有小聪明,却没有什么心机,但是现在她有了。 她懂得利用自己对她的感情,争取对她最有利的局面。也懂得利用那些夫人对她的不满保全自己,顺利脱身。还知道“伤人先诛心”的道理,把李玄河逼到绝境为他拿解药。 她步步为营,处处考虑周全,连反扑的机会都不留给别人。这些都不是他萧洛离教给她的,而是另一个男人教会她的。 所以萧洛离明白,温止礼用这六年完完全全改变了她。倒也不能说完全改变了,起码她身上那些不可一世,还有不择手段都是从自己这里学到的。 还有就是她骨子里,终究还是善良的。不然她也不会保住了李玄河家人的命,提前让李玄河了断了自己。毕竟李玄河落到自己的手里,下场会更惨。 风从窗户吹了进来,掀起了纱帘。窗外绿树成荫,窗内禾洛坐在他的榻边上同他说话。萧洛离突然觉得,这种日子或许就是他最想过的。 时值五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海盗从青夷的沿海地区吃了败仗,损失惨重。于是就重整了一番,准备对蓝坪国发动攻击。 秦卿沐在徐家败落之后就同温止礼告别,说是要回蜀地看看。温止礼让她带了些人去蜀地,以保护她的安全。 回到秦家旧宅,秦卿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花了好些时间收拾干净,秦卿沐就在这里住下了。安定下来之后,她就写了封信给温止礼,让那些送她过来的人带回来。 蜀地沿海,渔业十分发达。当然,最有名的却是蜀绣。秦家原先就是做丝绸生意的,秦卿沐问温止礼借了一笔钱,重新再蜀地开了一个小小的绸缎庄。 不说能够挣多少银两,起码能够养活自己。乡里自然是知道秦家的,知道秦卿沐时隔八年后回来都有些惊讶。明白她一个女子生活不易,也对她多加关照。 日子就这么不急不慢地过着,直到有一日来了位故人。她蒙着面纱来到秦卿沐的店里,挑了两匹绸缎。 在秦卿沐把包装好的绸缎递给她的时候,看到了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一时之间激动地话都说不清楚了,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可是云姑娘?” 她知道云裳这个名字是不能叫的,毕竟云家人当年全都死了。而这蜀地姓云的人家却是不少,一声云姑娘倒不至于暴露。 “卿沐,是我。”云裳的笑容温和。 第二百六十一章 故人重逢 知道自己忍不住眼泪,秦卿沐招呼了伙计看店,自己则是带着云裳去了后院。她拉着云裳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她紧紧抱着云裳说着:“我以为,我以为你娘带着你......” “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怎么还同小时候一样爱哭?”云裳好言安慰道。 秦卿沐这才放开云裳,用手帕抹着眼泪。又看着云裳两眼之后,突然笑了出来道:“大美人不待在自己的情郎身边,来这蜀地做什么?” “我听说秦家绸缎庄又开了,就来看看。”云裳的语气平和。 “这消息传到京城了?”秦卿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道。 云裳摇摇头道:“是止礼告诉我的,他前段时间让我见到了绣儿。还同我说你来了蜀地,若是想见你自可以过来。” “原来是止礼表兄,他待你倒是好。”秦卿沐笑着说道。 云裳叹了口气说道:“我总觉得他和陌行都在补偿我,其实他们也不欠我什么,实在是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我离京之前听说温柳最近走得很近,似乎这蓝坪国要变天了。”秦卿沐说完看了一下四周道,“我们进屋说。” 云裳点点头随她进屋,二人面对面坐下。秦卿沐又看了云裳一会儿道:“也不知道柳陌行走得什么好运,让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连家仇都顾不上了。” “家仇?”云裳微微一笑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云家满门抄斩我虽觉得难受,却也没有非报仇不可的执念。只是可惜了我娘亲,对于那些让我经历了丧母之痛的人,我确实该恨的。” 秦卿沐知道她有多难受,轻轻握着她的手问道:“当年你是怎么躲过一劫的?” 云裳倒了杯水,喝了口道:“是柳陌行,他用一个孤儿把我换了出来。柳穆确实害得我家破人亡,陌行却救了我的命。所以,我恨不了。” “他当年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救你?况且,天牢中看守严格,他是怎么做的?”秦卿沐不禁有些佩服。 云裳摇摇头道:“其实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我听他说当时温桓也去了天牢。” 秦卿沐有些惊讶地说道:“是姨丈帮了你们?” “其实我觉得柳陌行敢这么做,多半也是柳穆示意的,温桓可能多多少少也帮了他一些。不然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真的做不到。”云裳的语气平静。 “你变了很多。”秦卿沐叹了口气,“以前的云裳不是这样的,她是我见过最爱笑的姑娘。” 云裳垂下头,发丝垂在脸颊两侧,秦卿沐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温声说道:“任是谁经历了那样的事情,都不可能笑了。我那天偷偷出门,亲眼看到了我娘亲人头落地。” 秦卿沐感受到了她声音里的颤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云裳。云裳抬起头看着秦卿沐说道:“都过去了,已经没事了。” “你现在好好活着,这就够了。”秦卿沐握着她的手,云裳的手凉的吓人,那些经历对她来说确实是噩梦。 “本来娘亲不知道的,她不知道我爹他们被处死的事。是江衡来信和我娘亲说我爹出事了,我娘亲根本不知道我爹就是江衡害的。她还以为是江衡好心提醒她,让她去想办法。谁知道,江衡只是想对我们赶尽杀绝。”云裳说到这里,眼泪滚落,整个人都在发抖。 “当娘亲发现这是江衡骗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们母女二人一起被打入了天牢。我到现在还记得我爹看到我们的时候,那副万事休矣的表情。还有大娘脸上的鄙夷,以及我娘默默垂泪的脸。”云裳说到这里,用手捂着脸。 秦卿沐知道她在努力忍耐,只能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在埋怨自己不该提起这让她这么难受的话题。 不知过了多久,云裳终于冷静了下来。她脸上泪痕未干,对着秦卿沐笑着说道:“今日见到故人开心,不该哭的。” “云裳,都怪我。不该提这个话题,害得你这么难受。”秦卿沐有些自责。 云裳摇摇头说道:“唤我霓虹吧,云裳这名字怕是不能用了。” “好,霓虹。”秦卿沐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道,“你怎生现在来蜀地?不知道最近蜀地不太平吗?” “是不是海盗又来了?”云裳的反应倒是平淡。 “是啊,你说京中会派谁来平乱?”秦卿沐似乎有些担心。 “柳陌行。”云裳似乎都没有思考,就说出了这个名字。 “他不是文官吗?怎么会被派来平乱?”秦卿沐显然有些惊讶。 “但是蜀地是他的地方,这是他的责任。还有就是,这些年,他同海盗没少打交道。”云裳似乎不怎么担心,“再说了,蜀地的守城将领是他的人。” 秦卿沐笑着说道:“他什么都告诉你了,也不怕你害他。” “我若是想害他,他根本活不到今天。”云裳喝了口水说道。 “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秦卿沐小声嘟囔了一句,打开窗看着外面的景象。 云裳也看着外面的景色,神情平静地道:“五月了,蜀地的夏天依旧是这么闷热。” “你说这次我们能不能躲过去?”秦卿沐笑着看着云裳。 云裳手指摸着杯子说道:“不知道,但是我信他。因为他答应了我,解决了江衡就带我去湖州定居。”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不识好歹 海盗果真是来了,而且此次来势汹汹。蜀地的守城将领严临笙请求朝廷支援,皇帝纠结再三之后,决定交给柳陌行。 由于最近温柳关系甚近,皇帝并不放心柳陌行,另外派了简悠随军。似乎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柳陌行并没有任何抗拒,直接领兵去了蜀地。 柳陌行离朝,朝中的局势再一次发生改变。自从上次徐修文一事发生之后,林子平便替代了他成为户部侍郎,并且不同任何人拉帮结派。 皇帝似乎很看好他这种行为,再加上觉得江衡不老实,正准备撤了贾须名,换林子平上去。林子平成为了除简悠之外,最受皇帝信任之人。 今日上朝林子平果然动手了,矛头直指自己的顶头上司贾须名。状告贾须名欺上瞒下,增加税负,中饱私囊。 温止礼知道这是皇帝授意的,不然林子平的胆子不可能这么大。而且凭林子平的能力,若不是依靠了典察署,根本不可能查到这些事。 贾须名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用,就被罢官了。江衡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皇帝则是说林子平检举有功,要封他为户部尚书。 有老臣觉得不合适,就出来说了几句,想不到都被皇帝反驳回去了。温止礼倒是从头至尾都没说话,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确实,就算是当今状元郎,检举有功,做官不过四月余就坐上了户部侍郎的位置,的确是不合适。况且还是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穷书生,这让朝中的一众官员都不服气。 所有人都希望温止礼说点什么,他却从头至尾都不发一言。显而易见,他根本没把林子平放在眼里。无论他林子平坐到什么位置,都和他温止礼没关系。 见温止礼不反对,皇帝封林子平为户部尚书就更加名正言顺了。林子平出大殿的时候怎么都有种春风得意的感觉,有些见风使舵的家伙已经凑上去巴结他了。 林子平倒是不理会这些人,他径直走到了温止礼的边上。温止礼并未理会他,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走在哪里。 不过林子平到底是初出茅庐,再加上本身就出生贫寒。单独看上去确实也算一表人才,和温止礼站在一起就相形见绌了。 温止礼那种上位者的气势还有与生俱来的高贵,都是林子平根本比不上的。同样穿着官服的二人,看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林子平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和温止礼的差别,脸上有些尴尬。但是他依旧是挺胸抬头,走在温止礼身边,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坐到比他更高的位置。 边上的大臣看到林子平的行径都明白了一件事,他这是在和温止礼宣战。他们都在期待温止礼的反应,谁料温止礼只是淡淡说了句:“林大人这是有事找温某?” 林子平听到他这么问,不自觉停下了脚步。温止礼也停住了脚步,静静看着他。林子平有些得意地说道:“下官突然坐到这么高的位置,实在是有些惶恐。想向左相大人请教一下为官之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林子平在炫耀,但是温止礼倒是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说了一句:“既然知道惶恐,那便不要爬得这么快。” 不得不说,这句话让各位大人心里暗暗叫好。对于林子平这种人,他们早就看不惯了。看起来自命清高,不和他们混在一起。实则是为了向圣上表忠心,想要一步登天。 “温大人教训的是,只是此事并不是下官决定的。圣上既然看得起子平,那子平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坐上去了。”林子平似乎想要扳回一城。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还好你这话是对我说的,若是柳大人在场,你怕是下不来台。” “子平愚钝,不知温大人此话何意?”林子平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温止礼垂眸,温声说道:“若是柳大人听到这番话定是要说既然是皇上看得起你,那你直接问皇上为官之道便是。或者是,皇上让你坐什么位置你就坐什么位置,下次那龙椅你不妨也上去坐坐如何?” 温止礼此言一出,不光是林子平就连周围的官员都震惊了。这番话,的确是柳陌行的性子会说出来的。不过,从温止礼的嘴里出来,觉得更加伤人了。 见林子平愣在原地,温止礼笑了笑说道:“不过我说话没有柳大人这么伤人,我只是想提醒林大人你一句。你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何必这么着急呢?路都没走稳就想学起飞了,也不怕摔疼了。” 说完温止礼就转身离开了,那些大臣见林子平吃瘪心里自然痛快。都在暗骂林子平活该,招惹谁不好,去招惹温止礼,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温止礼直接上了马车,路羽也没有废话,直接驾车回了温府。这几天温止初都没怎么上朝,他觉得还是帮着温止礼收集情报这件事有意思。 温止礼回来的时候,温止初已经等在书房了。他换下朝服过来的时候,温止初正躺在榻上看着一些材料,估计是偷出来的。 温止礼倒是不理会他偷了些什么,直接开口说道:“贾须名被罢官,林子平坐上了户部侍郎的位置。” 温止初闻言直接坐了起来道:“我不过几天没上朝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林子平挺本事啊!” “就是刚才的事。”温止礼的神情平静。 “你不会是要对付那个林子平吧?”温止初对他眨眨眼道。 温止礼摇摇头道:“那人才能不足,野心又过大,成不了什么气候。我主要担心他会来阴的,朝堂上他掀不起什么波浪。” “我听说简悠和柳陌行一起去了蜀地,这朝中岂不是你说了算了?”温止初调侃地看着温止礼。 温止礼并没有理会他这句话,只是静静说道:“江衡这些年的事可查清楚了?” “原州那里来的消息,江衡确实是和海盗有些交易。不过做的有些过于隐秘了,实在不好查。”温止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如我去趟蜀地?” 第二百六十三章 平衡 温止礼听他说完,摇了摇头道:“不需要,过段时间我估计要亲自去一趟。不过,我会先让袁熙去趟原州。” “京中的局势这么乱,你怎么能去?”温止初有些惊讶。 温止礼有些头疼地揉揉额头道:“估计过段时间我不想去都不行,如今柳陌行不在京中,江衡和皇帝都会想办法把我调走,好拔除我的势力。” “难怪最近工部频频受挫,若不是刑部帮着,估计付传明这日子真不好过。我还搞不明白叶凛为什么要帮柳陌行?”温止初实在是闹不明白这朝堂之事。 “自然是有利可图。”温止礼的声音平和,“叶凛和简博算是彻底破局了,不找个好靠山怎么行?” “那他怎么不找我们?”温止初真是不明白这些人的花花肠子。 温止礼看着他迷茫的样子,笑了笑说道:“因为我们同简博结盟了,上次徐敬之的事叶凛就看出来了。” “你说说你们这些当官的,成天斗来斗去是为了什么?”温止初觉得真没劲。 “我当初就跟你说了,你不适合这里。”温止礼语气中有些无奈。 温止初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道:“礼部你准备什么时候拿回来?” 听他这么问,温止礼笑着说道:“我不是已经拿回来了吗?” 温止初这才想到,上次甄学逸帮他们对付徐敬之,就说明了他的立场了。谢柯是个墙头草,郭晗也是个没主意的不足为惧。现在礼部又重新回到温止礼的掌控之中了。 “那你下一步什么打算?”温止初突然有些好奇他想做什么。 “要江家倒台,把户部让给柳陌行。”温止礼的声音平静。 温止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对付江衡我能理解,但是你干嘛把户部给柳陌行?” “柳陌行手上有刑部和工部,我手上是吏部和礼部。兵部在楚复手里,他和我们联系紧密自然是不会害我。户部必须给柳陌行这朝堂局势才能平衡。”温止礼说的平静。 “你若是把这一切都抓在自己手里不是更好?你斗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嘛?”温止初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你记住一个道理,盛极必衰。我同柳陌行的势力必须此消彼长,互相牵制才能保证温家在朝堂上屹立不倒。一旦一方过于强大,这种平衡被打破就会被人趁虚而入,到时候谁都捞不着好处。”温止礼的语气严肃。 “青夷的萧洛离不就是权倾天下?他行你怎么不行?”温止初问道。 温止礼笑着摇摇头说道:“他行,我不行。他当初定胡族,平海盗,北扩青夷疆土,立下赫赫战功。青夷人本就骁勇善战,萧洛离的精兵卫更是在这片大陆上难逢敌手。再加上萧家本就是名门望族,世代为官,他又擅长权谋之术,所以他才能坐上这个位置。而我和柳陌行都没有那个本事,我们都明白。” “听这意思,我觉得你倒是挺佩服他的。”温止初有些惊讶。 “确实是挺佩服的。能把青夷最强的三股势力用一晚上解决的男人,你觉得我能比得上?”温止礼承认地很直接。 “他这么厉害,你还让禾洛留在他身边?不怕禾洛被他抢走吗?”温止初摸着下巴看着温止礼道。 “不怕,我信得过她。”温止礼温和一笑,看了看那躺在边上被卷起的画卷。 萧洛离的身体养的差不多了,这日他正在院子里和禾洛喝茶。二人觉得无聊,正在想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不知谁提起的比剑,二人就各执一剑相对而立。禾洛挑衅地说道:“你在病中,不如我让让你?” 萧洛离挑眉道:“你让我?倒是忘了是谁教的你剑法。” “兄长没听说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禾洛说着就拔出剑来朝着萧洛离攻去。 萧洛离微微一笑,剑直接出鞘,挡住了禾洛的攻击。二人的剑法是一样的,但是萧洛离明显更加熟练,而且控剑的能力和速度都远远在禾洛之上。 禾洛感觉萧洛离一点让着她的意思都没有,不禁觉得有些惊讶。以前二人比剑的时候萧洛离都会让着她的,因为担心她受伤。 看着禾洛抵挡不住,萧洛离笑着说道:“看来你这六年是荒废了不少。” “才没有。”禾洛不服气,又朝他攻去。 萧洛离轻松闪避,说道:“角度不对,这样偏怎么能要了别人的命。” 禾洛吃力地挡住萧洛离的攻击,嘴里还嘟囔着:“不就是比剑,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若是同别人搏命的时候,你觉得那些人不会认真吗?”萧洛离剑尖一挑,削下了禾一缕青丝。 禾洛愣在原地,萧洛离收剑,微笑说道:“洛洛,你输了。” “你今天做什么这么认真?”禾洛有些不满意。 萧洛离无视了她的不满说道:“洛洛,你未免太弱了。若是碰上高手,你就是死路一条。” “我运气不至于这么差的。”禾洛笑着说道。 “萧禾洛,你既然要回到他身边,就要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不是每一次都有人来救你的,你最好明白这个道理。”萧洛离的声音十分严肃。 “我知道的。”禾洛的声音有些心虚。 萧洛离看着她认真说道:“若是你不想提高剑术,那就干脆待在我身边。在他身边你需要同别人拼命,但是在我身边你可以活得很轻松。你自己选。” 禾洛明白萧洛离说的很对,自己之前就是因为武功不好吃过很多亏。她运气好,出事会有路羽,温止初,温止礼,梁铭他们来救。但是,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似乎是想明白了,禾洛坚定地看着萧洛离道:“我会赢你的。” 对于她的表现,萧洛离十分满意,勾了勾唇角说道:“拭目以待。” 第二百六十四章 内应 柳陌行一来到蜀地就觉得局势不对,再问过严临笙之后就更加明白当前的处境艰难。海盗在青夷吃了苦头,估计短时间内都不会去骚扰他们了。 不过他们修整了一段时间之后就看上了蜀地,最近频频骚扰,让人烦不胜烦。蜀地的守卫本就比较薄弱,虽说朝廷派兵驻守,但是蓝坪国的士兵的总体水平较弱。 而且擅长海战的士兵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善战的士兵多数都守在边关,防止胡族入侵。若不是柳陌行的柳家亲兵驻守,这蜀地怕是早让那群海盗夺去了。 柳陌行坐在帐中听着严临笙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半晌,他缓缓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这军中有内应?” “大人,这只是下官的猜想。实在是这几次海盗都来的太诡异了,而且他们似乎很清楚我们的布防。”严临笙语气严肃。 “这守城将领是你,布防也该是只有你知道,怎么会被这海盗知晓呢?”柳陌行的声音懒洋洋的。 严临笙听他这么说,非但不害怕,反而怒目而视道:“大人可以质疑严某的能力,却不能怀疑严某的忠心!若是大人怀疑严某通敌,干脆直接要了严某的命!” 柳陌行倒是不在意他的态度,手指轻轻敲着面前的桌子,看着帐外的人影,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他轻轻开口道:“三天,若是查不出来,你就直接提头来见吧。” 严临笙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前后变化。柳陌行瞥了他一眼道:“怎么?还真准备血溅当场?” 严临笙这才明白柳陌行的意思,单膝跪下说道:“请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查出内应。” 柳陌行摆摆手让他离开,独自坐在帐中查看蜀地的地形图。一人掀帘进来,柳陌行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三天查出内应,你是不是太苛刻了?”简悠的语气严肃。 柳陌行头都不抬,声音依旧懒洋洋的:“若是游云和寻陌,我就只给一天的时间。三天,我都觉得自己太宽容了。” “若是他查不出来,你真要他的命?”简悠皱着眉头看他。 柳陌行笑得妖孽:“简大人,军令如山。” “他是最了解蜀地的人,并且还有多年带兵打仗的经验,而且他带领的水军个个都是精兵良将......”简悠还准备说下去,却看到了柳陌行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 “你盯着我做什么?”简悠觉得有些尴尬。 柳陌行妖孽一笑道:“无事,只是觉得简大人怪可爱的,比那龙椅上坐着的可爱多了。” “柳陌行!你此话何意?”简悠觉得柳陌行看自己的眼神,简直就是主人看宠物的样子,让人很不舒服。 “字面意思。”柳陌行背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烛光映着他的脸,显得十分温和。妖冶的一张脸,配上漫不经心的表情,倒真算得上倾国倾城。 简悠一时之间有些看呆了,轻咳一声说道:“一个大男人长得这么妖媚,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 “简大人,美丽可不是错。”柳陌行用手撑着额头,继续看他的地形图。 “我不会让你杀了严临笙。”简悠过了半晌才说出这句话。 柳陌行抬眼看他道:“若是你有这个本事。” “圣上派我来监军,我有权干涉你的行为。”简悠说的煞有介事。 似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柳陌行笑得十分愉快道:“简大人,你莫要用他来压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别说他不在这,就算他人在这我也不怕他。” 简悠看柳陌行这么嚣张,正准备拂袖离去,却听柳陌行说道:“若是你真想帮他,我给你指条明路。” 简悠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柳陌行笑着说道:“原州。” “你把话说的清楚一些。”简悠直勾勾盯着柳陌行。 柳陌行微微一笑道:“简大人不笨,该是能想到的。” 说完柳陌行就不再理会他,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现在布防已经被敌人知道了,得赶快改一下布防方式。 简悠见他不理会自己也就不自讨没趣,直接离开准备去查查关于原州的事情。简悠离开之后,游云出现在了柳陌行的帐中。 “可看清楚是什么人了?”柳陌行说的随意。 “是一个传令兵,不过看着武功不错。”游云回答地认真。 柳陌行皱了皱眉头道:“你如何得知?” 游云似乎有些得意:“属下练武多年,这点事还是看得出来的。另外属下跟踪他的时候曾经发出一枚暗器,他竟然轻松躲过了。可见此人武功不低。” 柳陌行点点头,随后看着游云说道:“我可不记得这里有此等水平的传令兵,明晚我要知道这个传令兵是谁。” “属下明白。”游云领命准备离去。 柳陌行又叫住了他道:“霓虹那里呢?” “回主子的话,霓虹姑娘住进了秦姑娘的绸缎庄里,属下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了。”游云在等待柳陌行接下来的吩咐。 柳陌行点点头说道:“让寻陌撤回来,不用保护霓虹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让她帮我去办。你下去吧,明天让寻陌来找我。” “是,属下这就去找寻陌。”游云说完离开了营帐。 看着游云离开,柳陌行看着明明灭灭的烛火说道:“原州知州,东南指挥使,江衡。简悠,你能查出来多少?” 简悠离开了柳陌行的营帐之后立刻就前往了原州,准备找典察署的眼线收集原州的相关情报。他早该意识到的,蜀地有难本应该离得最近的原州拨援兵救助。 可是原州竟然按兵不动,严临笙舍近求远竟然直接上书朝廷请求援兵。怎么想原州都十分可疑,一定和海盗一事有关系。 第二百六十五章 秘密 翌日,简悠孤身一人前往原州,虽然蜀地和原州的距离不远,简悠来到原州典察署的时候也是傍晚时分了。 那些人似乎没想到典书大人会亲自过来,一时之间都有些惊讶。根据他们的情报,最近的原州没什么大动静,根本不需要简悠亲自过来一趟。 简悠倒是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只是让他们把这两年原州的军事情报以及原州知州所有的动向交给自己。 那些人听到简悠这么说,倒也不敢耽搁,急忙把简悠要的东西交给他。打开他们上交上来的资料之后,简悠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情报。 他抬头问一边的人道:“我看原州的的兵力还算充足,为何没有去支援蜀地?” 那人有些疑惑地说道:“大人,我们只负责收集情报,并不能左右知州大人的想法。根据我们的情报来看,陶大人给严将军的答复是原州城的士兵能力不够,实在是抵挡不住海盗。让严将军向朝廷求助,自己则负责守好原州城。” 简悠一拍桌子说道:“胡闹!就算是能力不够,有人去帮着严将军杀敌也是好的,我看这陶望就是贪生怕死。”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禀告,说是有人求见简悠。简悠心下奇怪到底是谁来找他,怎么会知道他来了原州。 看到来人的时候,简悠的眼神眯起。只见那人神态恭敬道:“简大人,小人袁熙,奉我家爷之命来原州助简大人一臂之力。” “我见过你。”简悠的神情严肃。 “大人好记性,小人曾经去湖州为大人送过信。”袁熙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简悠看了他半晌道:“温止礼为何会知道我会来原州?” “因为原州是江太傅的故乡,小人已经在原州恭候简大人多时了。今天听到有人回报大人来了原州,便立刻赶过来了。”袁熙的神情平静。 “你是说原州是江衡的故乡?”简悠再细细揣摩这句话的含意。 “正是!我家爷觉得简大人需要一个助力,特地派我来协助大人。”袁熙的神色恭敬。 简悠看着袁熙认真说道:“你要怎么证明你能帮我?” 袁熙似乎已经想到了简悠会这么说,他拿出一张图递给简悠说道:“简大人,这原州的兵力比您想象中还要充足,而且陶望一直在偷偷练兵。此次原州一事,不止是陶望,连东南指挥使曹越也牵涉其中。我家爷让我告诉简大人,此事牵扯重大,只可逐个击破,不可操之过急。” “帮我多谢温大人的提醒,简悠心里有数了。”简悠知道温止礼说的有道理,却还是觉得有些不服气,感觉自己行为都被人家掌握在手里。 “小人袁熙,在大人在原州期间随时接受大人的调遣!”袁熙说完对简悠行了一礼。 简悠看了周围的人一眼,随后叹了口气说道:“陶望那里我会亲自去一趟,可否劳烦你去帮我盯着曹越的一举一动?” “是,袁熙明白。”袁熙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简悠在袁熙离开之后继续查看典察署的资料,似乎是想把陶望的底细查个底朝天。后来陶望在原州城郊外的一块地皮,引起了简悠的注意。 他看向边上的下属问道:“这块地在郊外,且和陶望名下的其他地产相距很远,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其中一个属下急忙呈上了原州城的地图,指着那块地说道:“回大人,这块地比较偏僻,而且临山,周围根本没什么人家。” 简悠想到了袁熙的话,于是问道:“山上可有山洞?” 那属下想了想说道:“属下记得确实有一个大山洞来着。” 简悠冷笑一声道:“好你个陶望,竟然背着朝廷私下练兵。” 那属下也明白了简悠的意思,开口问道:“大人,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明日我先去那里查探一番,你找两个可靠的人,给我盯好陶望的一举一动。”简悠说着就看着地图发呆,想着陶望到底是不是真在练兵。 翌日,他按照地图的方向来到了陶望的那块地皮,果真是很荒凉的地方。简悠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的山倒是不少。 听到了脚步声,简悠躲到了一边藏了起来。看到两个士兵打扮的人走在路上,他们还在聊着天。 “老王,你说我们这日夜操练又不上战场是为了个啥?”一个士兵问道。 被称为老王的摇摇头说道:“上头让我们练就只能练,到时候海盗真的破了蜀地,这原州城可就危险了。” “真搞不懂上头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支援蜀地,我们的兵力也不少啊!”那士兵接着说道。 老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你怎么口无遮拦的,万一被人听去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得了吧,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咱们哪还有人来。”那士兵一脸无所谓。 “还是小心点好,我可是听说指挥使准备放弃蜀地了。”老王说话的声音很小,简悠却清楚听到了,他神情严肃。 “什么?我老婆孩子还在蜀地呢?这怎么办?”那士兵显然有些着急了。 老王叹了口气道:“上面的斗争罢了,可怜的只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我说你赶紧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吧!” 那士兵啐了一口说道:“呸,陶望这些人可真不要脸。” “你就别乱说话了,万一被听去了咱们的命就不保了。”老王还是比较小心的。 那两个士兵渐渐远去,简悠也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而去。果然发现了一个极大的山洞,看起来还很深,估计可容纳上百人。 简悠打晕了一个手上拿着酒的士兵,把他拖到一边并穿上了他的衣服。随后拿上酒就进了山洞,里面果真是别有洞天。 第二百六十六章 线索 山洞里有人看到他拿着酒就说道:“小子,你快点。把酒送给头了就赶紧来训练。” 简悠应了一声,就把就交给了一个领头人。那领头人看着肥头大耳的,拿着条鞭子,一脸得意。 见简悠盯着他看,就一挥鞭子说道:“你小子盯着我看做什么?还不去训练?” 简悠扯出一个微笑道:“这就去。” 他走到训练场之后就站到了队伍最末尾,拿着枪同那些士兵一起练习。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发现这些士兵的实力都不差。 这时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既然陶望的士兵都不错,为何不发兵救蜀地。按照刚才那两个人的说法,曹越似乎是想放弃蜀地。 他们为何要放弃蜀地?难不成是和海盗合作了?可是这也说不通,既然是和海盗合作了,那也没有必要秘密练兵了。 带着一肚子疑惑,简悠在休息时间,趁机离开了山洞。他把衣服和那小兵换了回来,转身离开了那个地方。 回到典察署分部,简悠一直都在思考曹越和陶望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如今已经是第二天了,若是严临笙明日还没有查出内奸,柳陌行就要处死他了。 柳陌行让他来原州,他也丝毫没查出和内奸有关的事。想到这里,他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就在他烦扰时候,有下属带来了关于陶望的消息。 知道简悠要查陶望,典察署自然是不敢耽搁。虽然和原州典察署平时是懒散了些,但是典察署毕竟是典察署,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既然有任务布置下来,他们自然会好好完成。 此次他们带来的消息是关于陶望成为原州知州是江衡举荐的这件事。以及,陶望和曹越近来交往密切一事。提到江衡,困扰在简悠内心的谜团似乎已经解开了。 这群人确实是和海盗合作了,所以他们不发兵,让蜀地陷于危险之中。之所以练兵是因为准备弃蜀地,保原州。 本来简悠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放弃蜀地,提到江衡他就明白了。因为蜀地是柳陌行的地盘,一旦蜀地沦陷柳陌行必定要发兵。 最好的结果是柳陌行死在战场上,最差不过就是柳陌行活着回来,但是也会因为蜀地沦陷被治罪。 是柳陌行让他来查原州的,就说明柳陌行一早就知道这些事。既然他知道,又为何要来这蜀地趟这趟浑水呢? 简悠决定回蜀地之后问清楚这件事,不过现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今晚他必须去一趟陶望的府邸,拿点东西。 入夜之后,简悠独自潜入了陶望的府邸。他得到消息,今晚陶望要去观察练兵情况,府里的守备薄弱。 直接进入了陶望的书房,简悠并没有直接开始翻找。他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着书房里的布局,想要看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随后就看到了桌上的古董花瓶,他冷笑道:“这些年看起来捞了不少。” 当他的手触碰到花瓣的时候觉得触感奇怪,简悠又仔细摸了摸,发现这竟然是假花。于是拿出了花,往花盆内看去,就发现了一张纸。 简悠拿出了那张纸,打开之后发现是洞穴内的设计图。急忙收入怀中,又把花重新插进了花瓶中。之后终于在书架的某一处找到了一份原州城的兵力布防图。 眼见着都差不多了,简悠轻松翻窗而出,整个书房就和从未有人进入过一样。回到典察署,简悠看了一眼兵力布防图,还有袁熙交给自己的原州城兵力,以及典察署中的原州城军事情报。 他发现三处的情报都是不同的,简悠倒真不知道是说这陶望聪明还是愚笨。知道隐藏自己的实力,却不知道作假也要做的认真一些。 说实话,若是典察署或者其他人细查下去,他的确可以瞒得天衣无缝,毕竟这原州典察署也没有发现他的任何异常。 但是,如今却是不一样了。既然要动原州,那就必须从他陶望开始了。简悠这么想着就提笔写下了一封信。信上记录着典察署的信息和自己查到的事情,并着原州的兵力布防图以及洞穴的设计图都交给了一个属下。 他又另外写了封信,对那手下说道:“这些东西要亲自交到叶知书的手里,不能经过旁人的手,明白吗?” “属下明白。”那属下结果东西,对着简悠郑重行了一礼直接离去。 看着他离开,简悠觉得自己确实也得离开了。原州的事查到这份上,估计圣上那边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接下来蜀地那边才是关键中的关键,一想到柳陌行可能会错杀忠臣良将,简悠就觉得心焦。他立刻备马,准备离开原州赶往蜀地。 走之前他对典察署的人说道:“若是袁熙来了,你告诉他我已去往蜀地,原州一事多谢他了。若是他查到什么关于曹越的事,你们记得第一时间送来蜀地。” 那些下属表示自己明白,简悠点点头就策马离开了。 简悠快马加鞭,想着自己就算是没能帮到严临笙查到内奸,也得从柳陌行手下保住他。虽说一路飞驰,赶到营中的时候却也已是午时了。 柳陌行悠哉哉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严临笙。他的表情依然坚毅,一副慨然赴死的表情。 第二百六十七章 水落石出 柳陌行喝了口茶,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严将军,内应可是查出来了?” “并未。”严临笙说的很直白。 柳陌行挑眉道:“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的?” 严临笙恭敬答道:“若是下官三日之内查不出内应,那便提头来见。” “三日之期已到,自行了断吧。”柳陌行说着扔了一把剑到严临笙面前。 严临笙叹了口气说道:“我严临笙死不足惜,只是可惜没能为我国击退海贼!我生在海边,长在海边,我死之后请大人把我的骨灰撒入海中!” 下面的士兵就看着柳陌行的眼神都带着怒气,不过柳陌行倒是不介意。反正这世上恨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只是有个人,未免也高兴地太早了。 正当严临笙要动手自刎的时候,感觉手腕被什么打中了,剑直接掉在了地上。众人回头一看,竟然是几日未见的简悠。 因为连夜赶路,他眼里带着红血丝,整个人都有些憔悴。柳陌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看来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人。 “简大人,你可是帮严将军查出内奸了?”柳陌行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简悠语气生硬道:“尚未。” 众人本来眼里带着期望,却在听到简悠这句话之后,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情。柳陌行笑得极为妖孽,阳光下显得无比耀眼。 “既然没有,那严临笙还是得死。”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简悠突然单膝跪下道:“简悠虽然没有查出内应,却愿意以自己的命担保严将军的清白。” 柳陌行走到简悠面前道:“我并不是怀疑他的清白,我只是要除掉一个连自己的部下都管不好的无能之辈而已。” “那没有查出内奸的简悠同样是无能之辈!甘愿以自己的命换严将军的命!”简悠的语气严肃。 柳陌行笑着说道:“简大人,你觉得你威胁的了我?在我柳陌行这里向来都是凭本事说话,没有本事的人,不配同我谈条件。” 简悠被他说的一愣,随后坚定地看着他道:“我手上有柳大人想知道的消息,不知道这能否保住严将军的命?” “若你说的是陶望和江衡有联系的事,那就不用说了。这件事对我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柳陌行脸上的笑容残忍。 简悠沉默了半晌,随后说道:“我知道他们在密谋对大人不利。” 柳陌行拿起剑来,那剑在阳光下明晃晃的看得人眼睛难受,随后微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过我对你这三天能查出来的东西,还算满意。” 柳陌行把剑尖指着严临笙说道:“你觉得自己今天能活吗?”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严临笙看着柳陌行神色平静,“我严临笙从未做过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大人的事,我问心无愧。” 柳陌行听了他的回答,说了声“好”。简悠以为他要对严临笙动手,正准备拦着却被严临笙制止了。 他对着简悠说道:“简大人,多谢你愿意相信我。但是军令如山,我确实没查出来,就是该死的。柳大人说得对,是我无能。” 简悠还想说什么,只见柳陌行拿起剑一挥,众人都闭上眼不敢看。严临笙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丝毫不惧死亡。 谁料惨叫声是从人群中发出来的,众人都惊讶地睁开眼。只见柳陌行的剑上滴着血,人群中有一个人趴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自己的手臂上的伤口。 只见他的手臂已经被柳陌行砍下了,伤口鲜血淋漓。而那人被砍下的手臂,手上正握着一把匕首。 柳陌行冷笑一声:“啧,本来以为你还能再忍忍的,想不到这么等不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人的眼神带着狠辣。 柳陌行瞟他一眼道:“下次偷听的时候,不要这么明显。” “不可能,那天我明明,明明......”那人眼里带着不可置信。 “明明穿着传令兵的衣服,为什么还会有人想到是你,对吗?”柳陌行笑得倾国倾城,“游云,你来告诉他。” 游云上前一步道:“我倒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传令兵有着这么深的内力,竟然能躲过我的暗器。还有就是作为传令兵,你的腿脚未免也太慢了些。这里大多数都是普通士兵,武功高强的不过区区几人,有什么不好查的。” “现在你可服气?”柳陌行笑着看那人,“许守义,这可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柳陌行自问已经足够狠辣了,想不到你比我还狠。” “守义,我一直把你当亲兄弟,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偷布防图?你可知你这不光是害我,是害了我蜀地的百姓。”严临笙质问道。 许守义冷哼一声道:“严临笙,你这个柳陌行的走狗!我早就说过,我不会为这个男人卖命的!当年我爹因为柳穆的狼子野心而入狱,我同他们柳家不共戴天!我要柳陌行完蛋,所以我不惜一切代价!我们各为其主,没什么好说的。” “你可以恨柳大人,但是你又为何要牺牲这么多兄弟的命?”严临笙激动地站起来,指着他说道。 “你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副心怀天下的样子,好像你严临笙是个伸张正义的英雄,我许守义才是那个小人一样。”许守义冷笑道。 柳陌行看了他半天才开口说道:“你爹可是曾经的幽州知州许少群?” “正是!你现在想起来这个被你爹陷害的忠良了?”许守义狠狠瞪着柳陌行。 柳陌行冷哼一声道:“果真和你爹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第二百六十八章 运筹帷幄 听到柳陌行这么辱骂自己的父亲,许守义显得有些激动。他大声吼道:“柳陌行!我爹是个忠良,他是被柳穆陷害的!” 柳陌行皱着眉头说道:“柳穆害了你爹,你要报仇就去地底下找他,在我这可没什么父债子还的道理。你爹到底是不是忠良我也不在乎,人都死了再追究这些有什么意义。我爹欠你家的让他自己还,若这是我欠你的那就我来还。” 看着许守义的狼狈,柳陌行的语气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按照你的说法,我可不欠你什么。可是你却为了自己的私利,家仇而置蜀地的百姓于不顾,简直愚不可及。而我因为你的愚蠢行径要耗费心力想新的作战计划,牺牲了那么多柳家亲兵,还要费心思抓出你这个内应。这么算起来,好像你欠我的比较多。” 许守义似乎没想到,明明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到他嘴里却变成了自己欠他的,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柳陌行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摆摆手道:“我是最讨厌废话的,可是今天却同你说了那么多,真是费神。总之一句话,柳穆欠你的,你自己下去问他讨。你欠我的,今儿个必须清算。” 正当柳陌行要动手之时,严临笙却突然跪下来说道:“大人,您就念在守义曾经也为了蜀地的百姓做过贡献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饶他一命?”柳陌行眼神犀利,“那我那些柳家亲兵的命谁来赔我?” “大人,下官求您了。”严临笙磕了一个头。 “临笙,我不需要你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输得起。”许守义的眼神坚定。 柳陌行看着许守义说道:“看在你还算有骨气的份上,我就留你个全尸。” 只见剑光一闪,许守义的脖子上多了一条血痕。他的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眼里尽是不甘心,嘴角还带着一丝苦笑。 “严将军,我不想再出现第二个内应了。”柳陌行说完就扔下了剑,游云赶紧递上湿毛巾给他擦手。 见到柳陌行准备离去,严临笙叫住了他道:“大人,我可否把守义安葬了?” “随便你。”柳陌行说着就把毛巾递给了游云,并走进了自己的帐中。 周围的人见柳陌行走了都松了口气,柳陌行的威压和气场他们刚刚见识过了。他砍下许守义手臂的干脆,指责他时的高傲,杀他时的狠厉,还有他遇事的游刃有余,都深深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这些士兵现在对柳陌行可以说是又敬又怕。 眼见着柳陌行离开,简悠确实也被他刚刚一系列的行为给震惊到了。说实话,他以前以为柳陌行是一个只会玩弄权术的奸臣。现在,他有些改观了。 他会引导自己去查那些大臣,知道保护百姓,也会珍惜自己下属的命。同样懂得是非曲直,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其实他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光靠玩弄权术是不可能的。”严临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简悠身边。 “我知道。”简悠的语气平和。 “简大人,你是难得的刚正不阿之人。若是多和柳大人学些处世之道,以后必定前途无量。不过他的为人嘛,你就别学了。”严临笙说完拍拍他的肩膀就离开了。 简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柳陌行的为人你就是打死他,他也学不来。那副高傲又妖孽的样子,让人看到就不舒服。 来到柳陌行的帐中,他看着帐中央的地图,神情认真。见到简悠进来,他招呼了一下,让他过来一起看。 简悠盯着地图的眼神有些惊讶,他开口说道:“你已经安排好了新的布防方式?” 柳陌行点点头道:“不过我的兵力不够,我手头上的兵加上严临笙的兵最多再撑半个月。原州若是继续按兵不动,我就会很被动。” “原州那里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上书圣上了,相信很快会有消息。”简悠的神情严肃。 柳陌行微微一笑道:“以你的本事不可能三天内查到陶望秘密练兵的事,是不是我的老朋友帮你了?” “你知道陶望偷偷练兵,为何不早告诉我?”简悠语气认真。 柳陌行挑眉道:“你会信?很多东西,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得自己见到才知道。” “那你如何得知是温止礼帮的我?”简悠现在觉得这两个男人简直就和半仙一样。 柳陌行把一个小旗子插到了地图上某个地方道:“温止礼那些眼线,连我都眼馋。不然你以为他怎么能在灵州从萧洛离那里分一杯羹?” “你们二人在这蓝坪国还真是手眼通天不成?”简悠语气里有些不服气。 “虽然这话说出来很伤人,但是我还是要告诉简大人,是这样的。”柳陌行又把一个旗子移了个位置。 “你刚才说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是何意?”简悠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柳陌行倒是没想到他会对这件事感兴趣,放下了旗子看着他道:“你是不是觉得江衡想让我死,或者让我被治罪?” “你如何得知?”简悠似乎有些惊讶。 柳陌行浅浅一笑道:“看人这件事不光温止礼会,其实我也会。正如害人这件事,不光我会他也会一样。只不过他比我心思缜密,办事更加稳妥。而我比他胆子大,什么都愿意去赌一把。相处多了,你就会知道让温止礼生气有多有趣。” “你们的关系似乎很好?”简悠倒是有几分好奇。 “谈不上多好,却也不差。我们之间也没有到外界说的那么水火不容,确实不对付是真的。不过在有些事情上,倒是有些默契的。”柳陌行说完笑了起来。 随后拍着简悠的肩膀说道:“我倒是觉得同你聊天比同他聊天有趣。毕竟和聪明人聊天,什么都看破不说破。少了几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傻劲,未免太没意思了。” “你该接着刚才的话说了。”简悠拿开了他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其实江衡主要目的不是让我死,是让我的柳家亲兵覆灭。他想逼我调动幽湖两地的亲兵,那是我最精良的兵。一旦没了兵权,我对皇帝也就没有任何威胁了。”柳陌行说着又开始研究那张地图。 “你是说圣上也知道江衡的目的,却没有制止他?”简悠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柳陌行摇摇头说道:“你真的不适合在官场上待着,你太干净了。陶望秘密练兵这件事他定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不会派你来监军了。毕竟他让你来就是为了盯着我,若是他知道陶望秘密练兵,就明白我此次凶多吉少,也就没必要派你来了。” 简悠看着他道:“你是故意引我去原州查出这件事,好让我上报上去?” “这是意外之喜,我本来只是想让你去查出陶望和江衡的关系,好让你和小皇帝看清楚江衡的真面目。”柳陌行的神态轻松,“倒是没想到,我的老朋友愿意伸出援手。” “这次陶望该会被撤职,你说谁会来坐镇原州?”简悠其实内心也有答案了。 “温止礼。”柳陌行语气肯定。 第二百六十九章 忧心忡忡 京中寒霜收到了简悠的来信,因为叶凛和简悠的关系很微妙,寒霜基本上都不会和他提典察署的事。 收到信件之后,寒霜不敢耽搁,立刻带着简悠收集到的东西进宫面圣。因为典察署有皇帝特批,寒霜得以直接面见皇帝。 当皇帝看完简悠收集到的材料之后,气的一拍桌子道:“这陶望好大的胆子,竟然背着朕秘密练兵,这是想谋反不成?” “皇上,臣认为陶望这是与海盗有所勾结。如今柳大人和简大人都在蜀地,若是原州再不发兵前去增援,那么二人将有生命危险。若是他们抵挡不住海盗的话,不光是蜀地,东南的百姓都得受灾。”寒霜说的认真。 “叶知书,朕明白你的意思。无论如何,这陶望是不能再做这原州知州了。朕记得陶望好像是太傅举荐的来着。”皇帝有些头疼得揉揉额头。 “不光如此,据臣所知,太傅正是原州人氏。”寒霜只说了这么一句,皇帝心里却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那你觉得此次谁能够前往原州主持大局?”皇帝看着寒霜语气严肃。 “寒霜愚钝,不能为皇上分忧。”寒霜自然是明白皇帝除了简悠谁都不信,她不能推荐任何人,不然连带着他爹都会有麻烦。 “你倒是聪明。”皇帝轻笑了声,“明日早朝时我再和诸位大臣讨论吧。” 寒霜低头说了句“是”,并没有其他反应。 不过皇帝倒是开口了:“你还恨简悠吗?” 寒霜深吸一口气说道:“从未恨过,当时不过是一时的气话罢了。简大人同臣都未曾放在心上,这事也就过去了。” “既然如此,那便是最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退下吧。”皇帝摆摆手,寒霜行了个礼之后就直接退下了。 于青明在边上候着,皇帝看了他一眼道:“莹妃如今可还好?” 知道他的心思,于青明恭敬答道:“莹妃娘娘的身子如今已是五个多月了,身体尚且康健。太医时常去诊脉,都说小皇子很健康。” “那就好。”皇帝露出了一丝微笑,“你同朕去看看莹妃吧,因着贵妃的事,朕许久都没去看望她了。” 于青明领命,并让太监宫女准备好,皇上摆驾寒露宫。 寒露宫中,最近皇帝不来莺莺自然是乐得清闲。没事就给孩子做点小衣服,再同腊梅聊聊天,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听说皇帝过来的时候,莺莺的眉头皱的死紧。不过她还是换上了一副温和的微笑,毕竟是风月场上打滚的人,做戏还是极为擅长的。 如今孩子已经六个月了,莺莺知道自己当初设计让太医号脉时推了一个月,也就是说现在也就五个多月。 一想到万一生产的时候,明明不足月却生下足月的孩子这一点,莺莺又觉得有些忧心。所以,她最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催产。 腊梅自然知道她的心思,最近开始研究催产术的事。毕竟她们的目的一致,那就是保护好这个孩子,并让他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莺莺刚从榻上起来,皇帝就过来了。她正准备行礼,就听皇帝说道:“爱妃身子重了,以后不便必行礼了。” “多谢皇上。”莺莺笑得温柔。 见莺莺心情不错,皇帝也觉得挺开心,就问道:“最近这孩子可有闹你?” 莺莺摇摇头说道:“孩子很乖,不曾闹我,出生之后估计是个安静的性子吧。” 提到孩子,莺莺脸上的神情更加柔和。又想到温止初爱热闹的性子,这孩子的性子不知道是不是和他完全不同。若是完全不同的话,这父子俩的互动可就真真有趣了。 想到这里莺莺忍不住笑了,皇帝看她笑得那么开怀,一时间有些看呆了。自从莺莺入宫以来,她几乎没什么笑容。 就算是笑,也是极其敷衍和疏离的笑容。这让他自己都觉得,让莺莺进宫到底是对是错。可是他就是喜欢眼前这个女子,无论是对是错,都得让她待在自己身边。 莺莺也意识到自己似乎笑得过了,急忙敛了笑容道:“臣妾失礼了。” 皇帝扶着她在榻上坐下后道:“无妨,朕许久未见你笑得这么开怀了。这样很好看,以后要多笑笑。” 莺莺盯着皇帝看了半晌,随后娇媚一笑道:“臣妾记住了。” 二人又聊了一些别的事情,主要是皇帝在问,莺莺如实回答而已。聊着聊着就讲到了莺莺同温家的关系,莺莺虽然内心有些慌张,面上却是没有显露出来的。 “温家二公子是我百花阁的常客,和牡丹的关系极好,所以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再加上左相大人之前在莺莺有难之时顺手帮过百花阁一把,莺莺记着恩情,才会去二公子的婚礼上送祝福的。”莺莺的声音轻缓,让皇帝听着很舒服。 “原来是这样,我本以为你和温家关系不错。”皇帝笑着看她。 知道他在试探自己,莺莺也十分平静道:“确实不错,不过倒也没有深交。” “既然如此,倒是朕多心了。”皇帝依旧是紧紧盯着莺莺。 莺莺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倒不似作假。半晌,他松了一口气道:“爱妃便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和那些奴才说一声。” 莺莺起身把皇帝送到门口,于青明走之前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也跟着离开了。她明白的,皇帝已经对她产生怀疑了。 “娘娘。”腊梅走到她身边,有些担心。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我小看他了?”莺莺的神情严肃。 “娘娘说,有没有可能是容贵妃?”腊梅的声音很轻。 莺莺摇摇头说道:“她应该是没有发现,若是发现了肯定不能留我到现在。况且,她要这个孩子,就得保我平安。” “那娘娘觉得是谁干的?”腊梅觉得十分担忧。 莺莺揉揉额角说道:“怕是和前朝的事有关,之前我和徐家姐妹走得这么近,后来却和江婉若联手除了她们。恰逢大人整治徐敬之,这一切确实是有些巧合了,也难怪他会怀疑我。” “奴婢需要联系大人吗?”腊梅担心地看着莺莺。 “不用,我还应付得来,若是现在找大人就是咱们自投罗网了。咱们最应该做的就是按兵不动,平平安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莺莺的手放在肚子上,神色严肃。 第二百七十章 推诿 翌日早朝,皇帝果然提及了原州知州的事。他下令罢免陶望原州知州之位,由于柳陌行必须坐镇蜀地,他不能让其前往原州。 再加上他并不放心柳陌行,也不能让简悠离开,所以派谁去原州便成了一个大问题。自然是不能让江衡去的,毕竟现在皇帝已经开始怀疑江衡了。 至于剩下的人,他打量了一圈,也没想好到底让谁去合适。正在头疼,就看到楚复主动站出来了,他请求领兵去原州支援柳陌行。 听到楚复要去,皇帝自然是开心的。毕竟楚复行军打仗多年,若是去了蜀地自然能够成为柳陌行一大助力,能够快速平乱。 正打算同意,却见温止初站出来说道:“启禀皇上,楚将军为我国戎马一生,战功赫赫。但是,如今楚将军年迈,臣实在不忍其如此奔波。还望皇上准臣领兵前往原州!” 楚复见温止初主动提出要代自己前往原州,一时之间有些惊讶。并没有因为他说自己年迈生气,反而觉得他此次的行为倒是有点孝心,竟然还有些感动。 其实温止初本来也没打算领兵去原州的,只是最近蜀地大乱,楚安宁总觉得自己的父亲又要折腾。所以就一直缠着他,让他千万拦住自己的父亲。 他又想到之前温止礼说过这件事会落到他头上,想到京中不能没有温止礼坐镇。思来想去,就觉得自己前往蜀地是最好的方式。 皇帝看了温止初一会儿,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同意。毕竟温止初为官的时间较短,也没有作战经验,更不知道能不能镇住原州那群人。 但是他话都说到这份上,再加上楚将军的确年迈,若是他不同意未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他正纠结,就有人把这件事提出了。 “皇上,臣以为温大人前去不妥。”说话之人是叶凛。 皇帝看着叶凛,也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他明白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叶凛此举必定是别有深意。 “臣以为温大人为官时间太短,尚且不具备管理一城的能力。再加上温大人之前从未领兵作战过,成为一军之将并不合适。”叶凛的语气严肃。 “那叶爱卿以为此事派谁去比较好?”皇帝紧紧盯着叶凛。 “臣以为此次蜀地海盗一事至关重要,去坐镇原州之人定要满足两点。一是具有足够的威信可以服众,并且有能力管理好原州这座城池。二是需要领兵的经验,并且能够遇事不慌,巧妙想出对策解决之人。”叶凛这话说的已经很明显了。放眼整个朝堂,除了已经在蜀地的柳陌行,就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条件了。 这时皇帝明白了,叶凛这个老狐狸已经彻底和简家撕破脸,站在了柳陌行的阵营。上次甄学逸的事,皇帝就明白了简博和温止礼之间也不简单。 柳陌行一走,如今的朝堂几乎是被温止礼掌握在手中了。此时把他调走,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慢慢拔除温止礼的势力。 叶凛这番说辞正中江衡的下怀,最近他想趁着柳陌行不在扩张自己的势力,谁知温止礼处处压制他。若是温止礼离京,对他来说正是好事一件。 林子平自然也是乐见其成,温柳二人都不在朝堂,这正是他往上爬的好机会。皇帝仔细思索了一下,想到了前朝温止礼的势力,再加上上次徐家姐妹一事对莺莺的怀疑。 此时让温止礼离朝确实是好事,对前朝来说他可以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后宫来说,不管莺莺和温止礼是否有联系,他也能断了他们的联系。 他不会伤害莺莺,所以只能把目标放在温止礼身上。更何况,温柳都不在朝堂,他只需要压制江衡一人足够了。 想到此处,皇帝微微一笑,看着温止礼道:“温爱卿认为这朝中谁合适去原州?” 温止礼自然是明白,这些人都想让他走。他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他们的心思他怎会不知?即便知道这原州他确实是不得不去,骨子里那种恶劣还是让他不愿意让这群人轻易得逞。 “臣认为朝中人才济济,符合叶大人要求的人也比比皆是,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抉择才是。还请圣上恕臣愚钝,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温止礼的声音温润,巧妙避过了这个问题。 皇帝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就请温爱卿为朕列出几人来,好让朕抉择一二。” “臣温止礼不胜惶恐。”温止礼说完行了一礼,“臣私以为楚将军的门生中有一名为卢绍的人可担当此任。此人自幼熟读兵法,功夫又得楚大人亲传,还有过多次对敌经验。实在是去原州的不二人选,若是担心镇不住原州倒是可以请江太傅随行。毕竟原州可是江太傅的故乡,太傅该是最了解的。” 温止礼说完看了江衡一眼,江衡的脸色明显不太好。毕竟陶望是他举荐的人,如今陶望一出事他就前往原州,难免落人口实。 温止礼又特地提了原州是他的故乡一事,这明显就是告诉众人,原州一事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的确要去原州,当然不能是现在。 于是江衡笑着说道:“温大人,原州虽是老臣故土,但是老臣已经多年未回了,也谈不上熟悉了。再加上老臣年迈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交给年轻人吧。” 其实皇帝也不可能让江衡去,毕竟他现在也在提防这老东西。 “江大人说的是,是止礼冒昧了。”温止礼的声音依旧平和。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温止礼自己不提自然没人敢提让他去原州的事。看着这些人想让自己走,却又束手无策的样子,温止礼觉得心情极好。 第二百七十一章 请命 原州一事实在是迫在眉睫,皇帝也明白没有比温止礼更合适的人了。但是他也不会主动提让温止礼去的事,总觉得自己在求他。 最后他清清嗓子说道:“不知诸位爱卿对原州一事可有推荐人选?” 众人依旧是沉默,没人敢和温止礼作对。 就在此时,有人传来急报,说是蜀地陷入苦战,怕是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海盗。柳陌行现下已经击退了一波,暂时稳定了局势。兵力却耗损过大,希望朝廷派兵援助。 温止礼微微一笑,看来柳陌行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竟然不动用幽湖两地的精兵还能挺这么久。心里也明白,这次他要求援军不是要退敌,是准备赶尽杀绝了。 楚复的楚家军镇守边关,京城的守卫自是不能随便动,而柳陌行之前已经带了一批人过去了,现在能动用的兵力确实不多。现下唯一能够动的,只有温止礼手头的温家近卫。 皇帝看向一脸云淡风轻的温止礼,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纠结再三,他最终开口了:“温爱卿,如今京城的兵力多少你可明白?” “臣不知,不过臣以为调动大军去支援柳大人不是什么难事。”温止礼接着装糊涂。 皇帝知道他是故意的,于是耐着性子说道:“朕记得温家近卫驻守北部,也算是身经百战。朕若派温爱卿带领温家近卫前去迎敌,爱卿以为如何?” 温止礼本来就没打算坐视不理,几番推脱只是想让这些人明白,不要和他耍心思,他们的想法他全都了如指掌。 也让他们明白,如今的朝堂到底是谁说了算。好给他们一个震慑,休想在他不在的时候有什么小动作。 如今见小皇帝服软,倒也不准备再推脱了,温声说道:“国家有难,温家近卫自是义不容辞。臣温止礼自请带领温家近卫前去蜀地支援柳大人,并坐镇原州捉拿陶望。” 皇帝见他松口,松了口气,严肃说道:“左相温止礼听令,朕令你带领温家近卫前往原州坐镇,配合柳陌行迎敌,并捉拿陶望。” “臣温止礼领旨。”温止礼说着行了一礼。 可以说温止礼的目的完全达成,看到江衡那副吃瘪的模样,还有林子平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他明白这段时间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温止初走在他边上,似乎有些不开心道:“明明都推了,怎生又要去?”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有人想拉我下水,我怎么躲得掉?” “你一走也不怕这些人蠢蠢欲动?”温止初有些好奇。 “今天这一闹,他们该是明白这朝堂是谁说了算,还有和我作对是什么下场。短时间不会有什么动作,我会尽快回来。”温止礼的语气依旧平静。 “你说柳陌行为什么偏偏找上你?”温止初的眼里带着疑惑。 温止礼神态平静:“因为他想赶尽杀绝,除了我没人能帮他。还有就是,他吃准了蜀地对我很重要,我不会坐视不理。” “你的意思是?”温止初自然是聪明人,温止礼不用说明白,他也就知道了。柳陌行根本就没有十分被动,他挑着这个时间点就是想让温止礼助他一臂之力。以他的能力击退那些海盗不成问题,却不能完全解决。 但是他不可能动用自己幽湖两地的精兵,只能让手握温家近卫的温止礼配合他。因为温止礼对蜀地的感情,他料定温止礼不会袖手旁观。 温止初冷哼一声:“他倒是聪明,想着利用你。” “他若是不聪明也坐不到这么高的位置了。”温止礼似乎没有因为自己被利用了而生气。 “都被人利用了,你还不生气?”温止初有时候真的不懂温止礼。 温止礼摇摇头说道:“谈不上利用,之前边关一事他也有帮我,我还他罢了。” 正聊着楚复出现在了二人眼前,他似乎又苍老了一些,不过看起来精神很不错。看到温止初之后说道:“想不到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要不是你宝贝女儿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才不会多管闲事。”其实温止初对楚复的印象不错,自然是不忍心看他一把年纪再如此奔波。 “这么说来倒是老夫自作多情了。”楚复摸着胡子哈哈大笑。 温止礼知道温止初别扭的性子,也不责备他。只是笑着说道:“我离京的这段时间,还请楚将军帮我多多看顾这不成器的弟弟。” “都是一家人,能帮的自然是要帮的。倒是温大人,原州之行凶险,你自己多加小心才是。”楚复笑着说道。 “多谢楚将军关心。若是京中无人找事,小小一个原州我还是应付得来的。”温止礼笑得温和。 “不如我派卢绍与你同行如何?这孩子还是不错的,能帮上你。”楚复看着温止礼说道。 “多谢楚将军美意,止礼尚且应付得来。刚才扯出卢校尉实属情势所迫,还望楚将军不要介意才好。止礼听说过不久卢校尉不是要前往边关,这个节骨眼我就不添乱了。”温止礼一番话说的不温不火,听的人心里也舒服。 楚复看着温止礼的眼神多了些敬佩,随后拱手说道:“既然如此,老夫只能祝温大人此次能够凯旋归来。” “多谢楚将军!”温止礼同样一拱手之后,转身离开。 看着温止礼上马车,楚复问道:“你兄长曾经上过战场吧?” 温止初还站在原地,见他这么问,老实回答道:“得是六七年前的事了,你不提我都快忘了。他在灵州对战萧洛离的时候吃了败仗,不过那会儿萧洛离似乎也因为有什么事,并没有赶尽杀绝。后来灵州才会一人占了一半的控制权。” “初次上战场就能对上萧洛离,这小子的运气也算是不错了。”楚复看着温止礼的马车有些感慨地说道。 “不过那次之后没多久,他就被封相了,没再上过战场。你说他是不是被打击到了?”温止初的态度懒洋洋的。 “不是被打击到了。”楚复语气认真,“厚积而薄发。” “怎么可能?我看他这几年都在玩弄权术来着,怎么会研究军事?”温止初似乎是不信楚复的话。 “若是真的没研究,为什么会想要边关的控制权?”楚复说完拍拍温止初的肩膀,“你和你兄长真是差得远。” 说完就离开了,温止初看着楚复离开的背影说道:“这老家伙,看着挺直接的一个人,想不到也这么滑头。” 第二百七十二章 始终不一样 六月末,温止礼亲自披挂上阵,带领温家近卫前往蜀地支援柳陌行。并带去罢免陶望的圣旨,亲自坐镇原州监军。 萧洛离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禾洛的剑术也愈发精进。在萧洛离的魔鬼训练之下,禾洛的武功虽说不能同那些高手相比,自保的能力却是有了。 武器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众人都明白这是摄政王兄妹又在比剑了。禾洛已经从一开始的完全被动,变成了偶尔能控制主动权逼得萧洛离退后的地步了。 不过这一个多月来,禾洛依旧是一次都没有赢过萧洛离。萧洛离说了,若是禾洛能削下他一缕青丝,就算她赢。 今日禾洛依旧是未能削下他的发来,有些气馁地扔了剑,坐在一边的石凳上说道:“不比了不比了,比不过。” “比不过可是不能走的。”萧洛离笑着收了剑。 禾洛趁机发出一枚飞镖,企图削下他的发,却被萧洛离轻松接下。他挑眉道:“用这种法子,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我才不在乎什么胜之不武,赢了不就好了。”禾洛的语气轻松,似乎萧洛离接住飞镖是她意料之中。 “你这性子倒是和我有几分相似。”萧洛离坐在她的对面。 “你养了我六年,不像你像谁。”禾洛喝了口水说道。 萧洛离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问道:“最近怎么没见你逃跑?” “我为什么要逃跑?”禾洛挑眉,“你都给了我机会光明正大走出去,何必要跑?” 萧洛离垂下头,一缕青丝遮住了他的脸,他声音平静道:“海盗去蜀地了。” “去就去了,蜀地是柳陌行地盘,他若是海盗都挡不住,也就不用做这个右相了。”禾洛的语气轻松,压根不放在心上。 “是吗?”萧洛离笑得高深莫测,他并没有把温止礼也去了蜀地的事告诉禾洛,若是她知道了,怕是又不消停了。 他确实是自私的,就算是决定了放她走,也想让她在自己身边多留一段时间。禾洛倒是没在意萧洛离的态度,只是想着要怎么才能赢萧洛离。 “兄长,你说我要怎样才能赢你呢?”禾洛叹了口气说道。 萧洛离喝了口茶道:“目的性太强就会忽略了周围的东西。你从小就是这样,认准了什么就一股脑儿冲上去,眼里除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有。正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暴露出弱点。” “我真的顾不上太多,只想把自己想要的东西紧紧抓在自己手里。”禾洛皱着眉头说着。 “洛洛,你这般不顾一切倒也不怕伤到自己。”萧洛离的声音平静。 禾洛轻轻笑了道:“我不怕的。若是不这么拼命,我会后悔。兄长,我总会用自己的方式向你证明我可以。” 禾洛说完就离开了院子,留下萧洛离一个人在院中品茶。梁铭站在边上不说话,萧洛离却开口问道:“梁铭,你说她是不是个傻的?” 梁铭笑着说道:“三小姐比二小姐还像王爷。” “真没想到,我想培养出第二个萧湘,却不小心养出了一个另一个自己。”萧洛离自嘲地笑笑。 “因为三小姐是王爷带大的啊!”梁铭说的理所当然。因为她是你带大的,她的所作所为还有思想性格,都受了你太多影响。 “我也是个傻的,冒天下之大不韪喜欢上自己的亲妹妹,还公诸于众。哪怕她死了,我还是想要她。遇上洛洛的那一刻,我真以为湘儿回来了。她那副训话的样子简直和湘儿一模一样,所以我想把她带在身边。我想给她最好的一切,给她当初没能给湘儿的一切。谁知道,她竟然不想要,还跑了六年。我费尽心思把她找回来,她还是想走。”萧洛离的手轻轻摸着杯壁,神态有些落寞。 “王爷,有句话属下一直想和您说。”梁铭似乎是鼓足勇气,“三小姐始终不是二小姐,她们不一样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萧洛离的语气有些冷。 既然说了梁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应道:“王爷若是让三小姐做替代品,对她来说并不公平。您把本该给二小姐的爱转移到三小姐身上,对二小姐也不公平。属下以为,王爷还是要清楚自己到底要谁。” “梁铭,你是不想要命了?”萧洛离的神色冰冷。 梁铭跪下道:“属下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责罚。” 萧洛离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梁铭叹了口气道:“都是傻的,明明知道会一身伤还是扑上去。” 温止礼率领温家近卫到了原州的知州府,陶望出来迎接。他并不知道自己秘密练兵的事已经败露,对着温止礼笑得谄媚。 温止礼倒是完全不理会他,自顾自坐下,让边上的人宣读圣旨。直到看着陶望失去血色的脸,温止礼才缓缓开口道:“陶大人,接旨吧。” 陶望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跪着说道:“大人,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下官并未秘密练兵,不信大人可以去查。” “查?”温止礼挑眉看他,“你都收拾干净了,我查什么?” “大人此话下官可是听不懂了,什么收拾干净了?”陶望还想狡辩。 温止礼只是一脸平静地望着他道:“原州城郊有一块荒地,四周有不少山地,山内有多处洞穴,每个洞穴可容纳百人。有一王姓男子负责汇总情报,潘姓男子负责训练士兵。城内荟萃楼负责士兵饮食,城外有一水寨,名唤方家堡。负责铸造兵器。我说的可对?” 听着温止礼的话,陶望脸上血色尽失,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你如何得知?” 温止礼只是微微一笑道:“陶望,你确实是个聪明人,把这些事都隐藏得很好。只不过,我想查的东西就没有查不到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扣押 陶望知道自己根本斗不过眼前这个男人,便也不再狡辩。 他笑着说道:“温大人,这秘密练兵一事可不是只有下官自己知道。若是下官能够提供有利情报,大人可否放下官一条生路?” 温止礼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道:“陶望,我温某人不是傻子,可不好糊弄。” “那是那是,就是给下官十个胆子也不敢糊弄温大人啊!”陶望讨好地笑着。 “你是要同我说曹越的事还是温衡的事?”温止礼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听温止礼这么说,陶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连这种事都知道。看到他惊讶的目光,温止礼知道此人只不过是这场局中的一个小棋子而已。 正因为他没有什么大的作用,所以江衡才舍得这么果断。不过,小棋子偶尔也会对整个大局起到重要的作用。 想到这里,温止礼微微一笑。他起身走到跪着的陶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难怪江衡放弃了你,这么看来你的价值也就这么点了。” 陶望其实心里已经清楚,此次温止礼的到来就意味着江衡已经放弃他这颗棋子了。但是被温止礼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还是觉得心有不甘。 这些年他为江衡办的事也不少了,哪怕后来他辞官之后,他也充当着江衡和海盗之间的媒介。当年云家一事,他也没少出力。现如今,江衡这么简单得背弃了他,真是不甘心。 看出了陶望眼中的不甘,温止礼知道他和江衡之间已经产生了芥蒂。他缓缓开口道:“陶望,想让江衡也感受一下这种绝望吗?被人背叛的绝望。” 陶望冷笑一声,对着温止礼道:“温大人,我陶望也不是傻子。就算我帮了你,你也不会留我的命。” “真聪明。”温止礼的声音温和,“不过你家人的命我倒是可以保下。” 说完温止礼突然弯腰在陶望的耳边说了句什么,陶望的神色中带着丝质疑,随后了然一笑道:“你当真没有骗我?” “我温止礼不屑于骗人。”温止礼说着直起身来,冷冷看着陶望。 “我答应你。”陶望的神情中带着意思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有人进来传报,说只袁熙来了。温止礼让人把陶望带下去严加看管,坐在椅子上等着袁熙进来。 袁熙进来之后对温止礼行了一礼道:“属下参见爷。” “做的不错。”见到袁熙进来,温止礼微微一笑道。他从来都不是吝啬表扬的人,他深知自己的肯定对他们的重要性。 袁熙听到温止礼表扬自己,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随后行礼说道:“这都亏了也爷料事如神,属下不敢居功。” 温止礼摆摆手道:“哪有这么神?若不是你早早来原州收集那些情报,查探了陶望的那块地方并把消息传递给简悠,这事也不能这么顺利。原州一事,你确实功劳很大。” “多谢爷的夸奖。”袁熙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如今路羽被我留在京中协助二爷,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温止礼的声音平和,让听到的人觉得十分舒服。 “属下明白!”袁熙语气认真。 温止礼对他微微一笑道:“说说曹越那边如何?” “曹越的确和陶望有所勾结,但是他似乎得到了陶望出事的风声,估计都把证据销毁得差不多了。正是因为他急于销毁同陶望勾结的证据,也忽略了自己和海盗之间的证据。属下趁机找到了他藏信函的地址,得到了几份曹越和海盗之间的密函。除此之外,咱们的线人还截到了江衡给他的信函。”袁熙说着就给温止礼呈了上去。 温止礼拿过江衡的信函看了看道:“你们是怎么做的?” “线人找人仿写了一封寄给他,留下了这封真的。”袁熙老实回答。 温止礼点点头,又开始翻看着那些和海盗的密函。他的眉头逐渐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问道:“这原州可有懂得海盗的东临语的?” “属下这就去找!”袁熙说完就准备离去。 “之前怎么不去?”温止礼放下信问道。 袁熙急忙行礼说道:“是属下考虑不周,请爷责罚。” “你是觉得我会东临语?”温止礼手指轻敲着桌面,看着袁熙有些尴尬的神色说道,“倒也不是完全不懂,不过问问懂得的人还是比较放心。” 袁熙正准备离开,却听温止礼说道:“慢着,有一个人可能懂得。” 听到温止礼的话袁熙停下脚步,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于是就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吩咐。 温止礼见他不懂就把信函递给他说道:“去蜀地,把这些交给柳陌行。他拉我下水就罢了,要我帮他查这些破事,真当我是烂好人了不成?” 袁熙接了信函准备离开,温止礼又再次开口说道:“告诉柳陌行,他拉我下水的这笔账,我温某人迟早找他算。” 见袁熙离开,温止礼对着边上一个手下说道:“去原州城郊。” “爷,您去原州城郊作甚?”那手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点兵。”温止礼说完大步离开,温家近卫听他说完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也跟着离开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点兵 温止礼带着半数的温家近卫来到了原州城郊,他认为这些人足够震慑那些士兵了。原州城郊的士兵听到外面的马蹄声都觉得好奇,纷纷往洞外走去。 只见马蹄掀起阵阵沙尘,温家近卫一身银甲骑着马分列两侧,气势恢宏。那些士兵虽说一直接受艰苦训练,却从未见过如此精锐,一时之间赞叹连连。 温止礼同样穿着铠甲从两列人马中间出现,他神态悠然自得,慢悠悠来到那些士兵面前。虽说神情温和,但是那股骨子里出来的尊贵,以及自身的强大气场还是让那些士兵看呆了。仿佛是看到了天神降临一样,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领头人何在?”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清润温和,气场却十分强大。 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他虽然见到温止礼心里害怕,却还是有些嚣张地说道:“我就是领头的,你是哪里来的?” 此人正是上次在山洞中简悠见过的,训练那群士兵的胖子。 边上的手下听到此人对温止礼如此无礼,厉声说道:“放肆,见到左相大人竟然不下跪,还口出狂言!” “左相?”那胖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从一开始的嚣张变得有些谄媚。 他跪下来说道:“小人王守财,拜见左相大人。” “起来吧,你这总共有士兵多少人?”温止礼倒是不在乎这些事,他现在只想了解清楚具体情况,并把原州的兵力调去蜀地支援。 那王守财见温止礼不准备和他计较,立刻松了口气。满面笑容地说道:“这里共有士兵八千人,有三千都是精兵,还有二千擅长水性。” “既然如此,为何不去支援蜀地?”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似乎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王守财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说道:“这是因为小人没收到陶大人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 “你刚说你是这里的领头人?”温止礼突然换了个话题。 王守财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应是。温止礼点点头说道:“那你会什么?” “小人,小人会......”王守财被这么一问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确实什么都不会,能够成为这里的领头人是因为他是陶望的远房亲戚。 “刀枪棍棒或者战略谋划,抑或是奇门遁甲,医术之类的,总该有一样擅长的。”温止礼的声音温和,却听得王守财心里发慌。 “小人擅长,擅长......”王守财心想自己到底会些什么,心想总不能说自己擅长吃喝玩乐,喝酒打人吧,看到自己手上的鞭子之后一狠心说道,“小人擅长使鞭子。” 下面的人听到之后都有点想笑,毕竟他们谁都知道王守财是个酒囊饭袋,正等着看他出丑。不过他说自己会鞭子倒是不假,毕竟经常用来打人。 “那本官可否讨教两招?”温止礼的笑容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王守财听他这么说两腿都开始发软了,他赔笑道:“大人,还是下次吧!这也没有趁手的兵器给您啊!”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无妨,既然是比鞭子,我用这马鞭就好了。” 听到他用马鞭和王守义那根长鞭子比,所有人都有些惊讶。王守财自然是暗自庆幸的,一想到温止礼看着细皮嫩肉的,像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估计不能是什么武功了得之辈,还用马鞭同他比,怎么想都是自己的胜算比较大,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于是他笑得有些得意道:“大人愿意指导小人,是小人的荣幸。” 温止礼点点头,翻身下马。他拿着马鞭站在王守财的对面,神情平静。一名手下担心温止礼受伤,开口劝道:“爷,您不如换件趁手的兵器,我们这里总有人带着鞭子的。” 温止礼扬起手道:“不必。” 本以为温止礼要换兵器的王守财还有些紧张,一听到他这么说松了口气。他笑嘻嘻地说道:“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自然。”温止礼依旧笑容温和。 王守财执鞭朝着温止礼挥去,温止礼轻松躲过。那鞭子打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正当他想找温止礼在哪的时候,就感觉大腿一阵疼痛,直接跪在了地上。 温止礼又一鞭打在他的背上道:“这种反应速度,若有人要取你性命简直轻而易举。” 王守财因为这第二鞭趴在了地上,脸色发白。温止礼摇摇头说道:“这种痛楚都站不起来,你到底是怎么做的领头人?果真是没有令我失望,是个十足的废物。” 温止礼再次翻身上马,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说道:“如今我要你们去蜀地支援柳大人,但是此人担当不起领兵的重任。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凡事想得到这个位置的,凭本事来拿。” 众人听到温止礼这么一说,立刻跃跃欲试起来。他们本就对王守财不满,再加上有些人的家人都在蜀地,早就想去蜀地支援了。却碍于没有命令,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眼前的人愿意让他们去蜀地支援,还给他们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他们怎么能够不兴奋。 身边跟着温止礼来的人这一刻才明白温止礼的用意,他来这不光是为了点兵。他的主要目的是要让原州这些兵对他心服口服,心甘情愿为他所用。思及此处,他们对温止礼的敬佩更深了。 此时的王守财听到这些人要取代他的位置,身上的疼痛都觉得没这么明显了,一时之间有些激动地说道:“大人,小人可是陶大人钦点的,您要罢免小人怎么也得经过陶大人的同意吧?” 温止礼闻言神色一凛,他冷冷看着王守财道:“你可知道我温止礼平生最讨厌两件事,其中一件是被人威胁,还有一件就是别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自作聪明。很不巧,你两件都占了。” 甫一说完,只见一枚飞镖扎中了王守财的额头。没有人看到温止礼什么时候动手的,王守财还瞪着眼睛,似乎没想到自己的生命了结地这么轻易。 第二百七十五章 新首领 那些正准备比划一下的人瞬间都愣在了原地,对温止礼的眼神从敬佩变成了敬畏。 看着安静下来的众人,他微微一笑道:“是不想领兵还是不想去保卫家园了?有这时间盯着我看,该是能筛下去一批人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急忙又开始讨论谁来领兵合适。他们现在心里对温止礼又敬又怕,自然是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在热烈的讨论中,那些人似乎也有些忘记了刚刚死去的王守财。毕竟他曾经怎么欺压他们的,众人心里都很清楚。对于他的死虽说有些惊讶,却也可以说是大快人心了。 在众人讨论的时候,温止礼让人把王守财埋了。看着热烈讨论的众人,他摇摇头对边上的人说道:“我本来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见血的,却还是没能忍住。” 边上的属下嘴角抽动了一下,做了那么多年的温家近卫他自然知道温止礼的性子有些阴晴不定,做事全凭心情。而且最擅长玩弄人心,总是能轻易猜到别人的想法。拥有着这样能力的他,总是有些令人畏惧的。 “属下觉得爷做的很对,这种人留着确实也无用。”那人语气恭敬。 温止礼看着他微微一笑道:“纪放,你怕我。” 纪放被温止礼说中心事倒也不觉得尴尬。他做了这么多年温家近卫,负责温家近卫的日常训练,若是这样都应付不了,也坐不到如今这个位置了。 他神态恭敬道:“自然是怕的,若是连对爷的畏惧都没了,也就不配在爷手底下做事了。” “你倒是个脑子清楚的。”温止礼的声音温和,却不带一丝暖意。 “爷可是有中意的人选了?”纪放见温止礼一直盯着一人,就开口问道。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此人谈笑之间落落大方,并且人缘不错,他在说话的时候那些人的眼睛都在看他。武功倒是一般,若是严加训练他日必成将相之才。” “武功一般怎能带兵打仗?”纪放有几分犹疑。 温止礼向来耐心,缓缓解释道:“为人将者切不可只有一腔孤勇,要审时度势,以己度人,做出对自己的士兵最好的决策。伤人先诛心,同样使人降者也必须先得人心。武功是后天可以练就的,收服人心的能力和真诚却是先天的。” 纪放听完温止礼的解释,内心对他更加敬佩。他本以为温止礼只懂得官场上的权术,却不曾想他也懂得带兵打仗的事。 似乎看出了纪放的惊讶,温止礼温声说道:“管理你们这些人,不就和管理一支军队是一个道理吗?” “爷,今日纪放受益匪浅。”纪放突然在马上对温止礼抱拳行了一礼。 “我并没有教你什么,你这些年就做的很好。”温止礼的神情平静,那边的人群已经安静了下来。他们推举了两个年轻人出来,其中一人就是温止礼刚刚看好的那个。 那名被温止礼看好的人名为盛长林,另外一名则是在这群人中武艺最为高强的项牧天。温止礼似乎对他们选的人还比较满意,悠悠说道:“这二人是你们自己选出来的,你们可得听从他们的命令。” 众人知道这是自己选出来的,自然是愿意听他们的话的。 温止礼看着众人斗志高昂,笑着问道:“你二人谁比较熟悉水性?” 项牧天站出来说道:“回禀大人,我项牧天是在海边长大的,在游水方面很有自信。” “好。”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那我就令你带三千精兵并两千精通水性的士兵,即刻前往蜀地支援柳大人如何?” “多谢大人,小人一定不辱使命!”项牧天说着对温止礼深深行了一礼。 温止礼看着他,只觉得这人是个刚强的性子。确实适合行军打仗,只不过在日后这刚强的性子可能是要吃亏。不过他倒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不准备出言提醒。 又看向盛长林道:“你便带着剩下的三千士兵死守原州城。” 盛长林倒是没有因为不能上前线而不开心,他对着温止礼郑重行了一个礼。 “纪放,找个靠谱的人即刻带着三千温家近卫随着项牧天一起前去蜀地支援柳大人。让这三千近卫到了蜀地之后统一由袁熙指挥,你随我带着余下士兵留守原州。”温止礼看到纪放去安排之后,看着眼前的项牧天和盛长林。 “项牧天,若是柳大人问起你的身份,你就把这件事照实和他说就行。他会知道怎么安排的。”说完又看向盛长林,“至于你,一会儿就带着士兵守城去,万万不可有丝毫懈怠。” 纪放此时已经安排好了,他对温止礼回禀完,温止礼点点头掉头策马离开。纪放和一些温家近卫也跟着离开了。 看着温止礼离开,盛长林对项牧天说了句保重。项牧天自信一笑道:“好不容易可以上阵杀敌了,我誓死保卫这片家园!” 他这句话十分鼓舞人心,那五千士兵都觉得精神振奋。项牧天骑上马,拿着自己的长枪,拜别了盛长林等人就带兵离开了。 温家近卫自然是不和他们一起走的,毕竟各为其主。 盛长林看着边上一直沉默的人说道:“老王,项大哥能平安回来吧!我还想让他娶我妹子呢!虽然他总是拒绝,我家妹子也没这意思,唉!” 老王白他一眼道:“那你就干脆死了这条心。” “不过刚才那位大人真威风,你看他那架势,我都差点给他跪了。若是我有一天也能成为这种人就好了,那我妹子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盛长林拍拍老王的肩膀。 老王摇摇头说道:“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那位大人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注定成不了那种人,因为他的高贵是与生俱来的。” 第二百七十六章 指点 袁熙带着信函来到柳陌行的营地,通报过后他把信函交给了柳陌行,并且把温止礼的话如实转达。 柳陌行听了之后摇摇头说道:“这温止礼的心眼未免太小了,这种事也要同我算账。” 他打开信函看完之后,微微一笑道:“你说你们都帮我到这份上了,为何不直接帮我把东临语翻译成官话?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爷说了,不做烂好人。”袁熙的神色认真。 柳陌行听了邪魅一笑道:“我就说他心眼小,你看看这不是又体现出来了。真真是个伪君子。” 袁熙听到柳陌行这么评价温止礼虽然心里不开心,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行了,我知道怎么办了。替我向你家爷道谢,说这次算我柳陌行欠他的。”柳陌行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 袁熙退了出去之后,柳陌行看着眼前的密函。他自然是懂东临语的,曾经云裳教过他。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道:“曹越啊,这次你要怎么逃得过呢?” 又想到了江衡那老家伙若是知道曹越通敌的证据在自己手里,不知道作何感想。一时之间心情大好,竟然哼起小曲来。 现在的情况对他非常有利,温止礼坐镇原州,就意味着他无需动用幽湖两地的精兵就能破敌。再加上温止礼的温家近卫,他的赢面可是非常大。 只是如今那些海盗的布防图还未到手,寻陌几次潜入都只能窥个大概。虽然大体已经明白了布局,但是拿不到完整的图他还是不安心。 一人直接掀帘而入,柳陌行自然知道是谁,懒洋洋地说道:“简大人要进来也得找人和我通报一声,总是这么直接闯进来,我怕是会被吓死。” “若是能把你吓死,我也算为民除害了。”简悠的语气冷漠。 柳陌行笑着说道:“目前我可不能死,这场战役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期。” “援军明日就能到了。”简悠的语气平静。 柳陌行挑眉看他道:“你如何得知?” “温家近卫到了,袁熙正在同他们说话。我听说这次有个新人带着五千士兵前来支援,似乎是温止礼让那群士兵自己选出来的。”简悠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速度倒是快。”柳陌行的神情严肃,“明天我倒是会会那个新人。” 翌日,项牧天果真带着五千士兵来支援柳陌行了。柳陌行站在校场上神情难得的认真,他手握着长剑,身披铠甲,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项牧天一进营地就看到了柳陌行,不得不说这男人实在是太显眼了。明明长着一张无比妖孽的脸,身上却是一阵肃杀之气,看得人心里发凉。 这让他想起来了前几日见到的温止礼。明明看着如此温和亲切,却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让人不敢靠近。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此人也许就是掌握蓝坪国南部命脉的右相柳陌行。蓝坪国的左相和右相的名声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论是他们年少封相权倾朝野,还是掌握南北两边的经济军事命脉,抑或是左相退胡,右相平盗,都成为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如此之好,能够见到传说中的左相和右相。他们本人,比传言中还可怕,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威压确实让人喘不上气。 “领头人何在?”又是同样一句话,前几天刚从温止礼那里听过,今日又从柳陌行嘴里说出。只不过温止礼语气温和,柳陌行语气狂傲。 项牧天上前对柳陌行行了一礼道:“小人项牧天奉温大人之命,带领五千将士支援柳大人。” “哦?本官听说你们的领头人是自己选的?”柳陌行的语气中带了些调侃。 “正是。”项牧天摸不准他的意思。 柳陌行妖孽一笑道:“本官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完柳陌行长剑出鞘直取项牧天,项牧天闪身,随后也明白了柳陌行的意图。他也从腰间抽出长剑,与柳陌行对战起来。柳陌行的剑招攻击性不强,却也毫无破绽。 明明是不太凌厉的剑招,却把项牧天逼的节节败退。柳陌行的剑术极快,一击不成则迅速换一招,招招致命。项牧天此时意识到柳陌行用的竟然是软剑,心里对他更加佩服。 软剑对使用者的精气神以及剑术的要求极高,能把软剑用到这份上的,自然是高手了。只见柳陌行轻巧翻身,瞬间就来到了项牧天的身后,剑就横在项牧天的脖子上。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柳陌行的声音淡淡的,“武功倒是不错,只是可惜刚猛有余,灵巧不足。比起攻击,还是多想想怎么保命。” “多谢大人指点。”项牧天对着柳陌行认真说道。 柳陌行收剑,看了他一会儿说道:“做个副尉尚且可以,以后就跟着严将军。” 说完把剑一扔,游云轻松接过。经过项牧天身边的时候说道:“你小子运气不错,能得到我家主子指点。” 说完也跟着柳陌行离去,留下项牧天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刚才在一边看了半天的简悠冷冷说道:“项副尉,该去找严将军报到了。” 经过他的提醒项牧天才反应过来,他刚想道谢就对上了简悠冷然的眸子,心里有些紧张。心里在想这一天天的,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个都这么吓人。 “多谢这位大人,不知大人如何称呼?”项牧天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平静。 “简悠,你自去找严将军吧。”简悠说完转身离开。其实二人一动手,简悠就看出了这二人的差距。也明白了这项牧天确实不是柳陌行的对手,不过柳陌行也没有手下留情就是了。 总体来说项牧天的水平还是不错的,他也听说此人是温止礼让他们自己选出来的。这样的人带队才能让原州这些士兵心服口服,发挥出其最大的作用。 而柳陌行让他做一个副尉,一是考虑到此人的武功尚且不错,二是因为要靠他来管理这些原州兵。此人初入军营,不能给太高的位置,因为第二点也不能给太低。 第二百七十七章 玉莲璎珞圈 想到这里,简悠也有点佩服此二人的手段了。在湖州与禾洛的辩论中有些动摇了他对这二人的看法,后来在碧泉城中他也认识到了此二人的本事,这次海盗一事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件事。蓝坪国确实得靠这二人撑着,皇帝和他们比起来,简直差得远了。 蜀地虽说靠海,但是七月的炎热还是让人有些受不了。简悠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一时之间对未来有些迷茫了。 他在怀疑自己坚持的东西是否一定是对的,若是真拔除了温柳的话,蓝坪国又真能平安无事吗?毕竟北有青夷虎视眈眈,西北有胡族蠢蠢欲动,东南海盗不时骚扰,西浦国虽不惹事却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处在包围圈的蓝坪国确实是举步维艰。 如今萧洛离不南下,还是忌惮温柳联手的能力,还有久经沙场的楚将军。若是楚将军归隐,温柳一除,这样的蓝坪国又能坚持多久呢? 正当简悠在愁眉不展的时候,摄政王府中禾洛和萧洛离的比剑还在继续。最近禾洛感觉自己的剑术又精进了不少,虽说依然是萧洛离的手下败将,终归也是有了能够削下他一缕青丝的自信了。 只见禾洛突然收剑,萧洛离以为她认输了便止住了剑势。禾洛趁机闪到一旁,迅速挥剑削下了萧洛离一缕青丝。 萧洛离倒是没有想到她会想出这种办法,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禾洛拿着萧洛离的一缕青丝,在他眼前晃了晃道:“我赢了,兄长。” “是,你赢了。准备现在就走?”萧洛离的声音温和。 禾洛把青丝放到他手上道:“过两天吧,我收拾点东西再走。” 其实禾洛是准备立刻就出发的,当对上萧洛离眼里的落寞之后,原本兴奋的心情被一种名为愧疚的心情代替,她自己其实都不明白这种愧疚是因何而来的。 思量再三,她决定还是再多留两日,至少要和萧洛离好好告个别再走。 “这两天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就去买,离开之后就很难尝到青夷的东西了。”萧洛离知道禾洛是考虑到他的感受才会这么说,内心因为她的离开而升起的落寞稍微消散了一些。 “我知道了。”禾洛还想说什么,却只剩下一句,“我去收拾东西了。” 看着她离开,萧洛离落寞一笑道:“洛洛,你的心若是这么软,以后怕是容易吃亏的。” 说完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打开了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放着一缕青丝,是上次从禾洛的发上削下来的。萧洛离拿出来之后,与自己的青丝结在了一起。 又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合上盖子,把那盒子放在了一个角落中。摸了摸那盒子说道:“洛洛,这也算是结发了。” 禾洛回到房间里,她坐在窗边,并没有收拾东西的打算。现在她的心情有些烦躁,明明是自己想走,如今能走了竟然有些不舍了。 夏日里虽然闷热,风吹来却是很舒服的。她把头靠在窗边,整理自己烦乱的心情。萧洛离对自己的好,禾洛心里全都知道。 把她带回家,给她最好的一切。虽然是把她当替代品,对她的好却是真真切切的。不远千里送来婆娑草救她的命,几次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候救她,甚至为她挡住毒镖。 若她只是一个替代品,萧洛离为她做的也未免太多了。风扬起禾洛的头发,有一缕头发正好拂过她的脸。禾洛捏着那缕头发,沉思了一会儿。 她对于感情向来是不算迟钝,人也不笨。看了自己的头发半晌,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嘴里轻声念着:“斩青丝,斩情丝,原来你也准备断干净了吗?” 禾洛此次回来一是为了和萧洛离了断,这点算是做到了。还有就是让萧洛离能够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下去,这一点她好像还没做到。 要让他和过去断得干干净净,只有一个办法。禾洛想到此处眼睛眯起,看着窗外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的树叶。脑子里突然一片清明,她立刻站了起来。 边上的丫鬟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刚想问她怎么了,却看着禾洛跑了出去。她一路小跑来到了一间房间前,神态严肃。 这里是她曾经最讨厌的地方,现在依然是。因为这个女人,她得到了原本不该拥有的一切,她学会痴心妄想。所以才会弄得一身伤,落得这么个进退两难的下场。 守在边上的丫鬟见禾洛要推门进去,想要阻止她,却被她的眼神吓得退到了一边。她走进房间,发现一切的布局一点没变,而且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禾洛揉揉额角,觉得萧洛离这毛病真的太可怕。打开衣柜,她找出了一套桃红色的纱制衣服。萧湘最爱的就是颜色艳丽的衣服,而且还是那种大胆魅惑的。 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梳妆台上的一个盒子。禾洛走过去,打开之后就看到了一条璎珞圈。 花纹是莲花,缀着的流苏末端是上好的玉石,中间是同心锁的造型,上面嵌着的正是一朵粉色的莲花状玉石。 禾洛伸手摸了摸,她知道这就是韩吟客为妻子打造的最后一样饰品,玉莲璎珞圈。这是他为了纪念亡妻而制作的,也是他人生中最后的作品。 不同于海棠碧玉簪的“初春碧叶映海棠,巧取新红赠佳人。”,也不同于相思白玉镯的“惟愿伴卿侧,朝暮不分离。”,这玉莲璎珞圈是“尚念故人音容在,空余萧瑟共枕眠。” 想到此处,禾洛突然觉得内心一阵悲凉。所以,萧洛离这么些年,都是带着对萧湘的不舍和无尽的想念度过的吗? 曾经她问过萧洛离,能不能把这玉莲璎珞圈送给她。那时候她也不是说喜欢,只是觉得萧洛离看着这玉莲璎珞圈的眼神太悲伤了。而禾洛不想让他这么悲伤,所以她想把这玉莲璎珞圈藏起来,这样萧洛离就不难过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相别过往 不想再看到这玉莲璎珞圈,禾洛直接盖上了盖子。她觉得心口有些闷闷的,眼泪就这么滚落了下来。她把衣服放到了一边,抱着那放着玉莲璎珞圈的盒子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边上的丫鬟都吓了一跳,不知道禾洛为什么哭成这样。 禾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成这样,只是她真的好难受。一想到萧洛离这么多年来都在这种失去挚爱的痛苦中受着折磨,好不容易找到了能让他觉得有些安慰的自己,却一心只想着逃离他。 她本就不是什么无情之人,再加上是真的爱过萧洛离,还有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照顾,这些年对自己种种的好。回忆就像如潮水一般涌进了脑子里,让她有些窒息。 哪怕他这么孤单,多么想让自己留在身边,却还是选择了放手。走之前还为她的未来做打算,帮她提高剑术。哪怕是最后一刻,也想着让她带着好吃的好玩的离开。 一想到这里,禾洛内心的愧疚更深,眼泪流的更凶了。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报萧洛离,如果说以前还能以他把自己当作替代品而生气,那么现在怎么看都是自己对不起他的更多。 有丫鬟看出不对劲已经去禀告萧洛离了,他一来的时候就看到禾洛抱着盒子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洛离蹲到她面前,摸着她的发温声说道:“洛洛,为何要哭?” 禾洛看到萧洛离之后,她伸手抱住了萧洛离,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抽抽噎噎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盒子应声而落,萧洛离被她闹得有些糊涂了。明明之前还在兴高采烈地准备离开,怎么现在又哭成这样。 他绝不相信禾洛会回心转意留在他身边,毕竟是他亲自带大的,他很清楚禾洛到底有多倔。一旦决定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怕她蹲的腿麻了,萧洛离打横把她抱了起来,却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盒子。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禾洛会哭的原因,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心真的太软了,我不需要你的愧疚。”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你这些年这么难熬。”禾洛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萧洛离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让丫鬟把萧湘的房间收拾好,带着禾洛回了她自己的房间。把她放在榻上,禾洛的眼睛还是红红的。 萧洛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道:“你现下知道我这些年的难熬,会留在我身边吗?” 禾洛看了他一会儿,坚定地摇摇头道:“不会。我深知欠你良多,却不想用这种方式还给你。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我自己。我想,若是我六年前知道你的煎熬,也许就不会走了。” “可是没有也许。”萧洛离语气严肃。 禾洛伸出手抓住他的手道:“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 “你不怕我再关着你?”萧洛离半开玩笑地说道。 禾洛摇摇头道:“你不会,因为你不会骗我的。” “你倒是信得过我。”萧洛离笑得有些宠溺。 “从小到大,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没有怀疑过。”禾洛的声音十分平和。 萧洛离挑眉说道:“若是我说温止礼知道真相之后不要你了,你也信我?” “他不会的,他答应过我的,所以他不会骗我。”禾洛笑得温柔。 “你刚刚明明是说信我的,怎么这会儿就变了?”萧洛离似乎有些不满。 禾洛轻轻笑了道:“因为他是温止礼,旁人说他什么我都不信,我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或是他亲口告诉我。” “你未免也太倔了,很容易受伤。”萧洛离有些无奈的看着她。 禾洛没有理会他这句话,反而扯开了话题道:“我在锦织城写的遗书,你拿到了对吧?” 萧洛离倒是没想到她会提这句话,笑着点了点头。 “可是看过了?”禾洛带着几分好奇看着他道。 “尚未。”萧洛离的语气平静。 禾洛低下头笑了笑说道:“还是等我走了你再看吧,不然怕你不让我走了。” 萧洛离听她这么说笑了起来道:“我堂堂青夷摄政王会出尔反尔吗?” 禾洛摇摇头道:“我不怕你出尔反尔,我很自私的。看见你难受我也不舒服,所以你就等着我离开之后再看。这样就只有你自己难受,我就不会难受了。” “你这丫头真是没良心。”萧洛离看了眼天色道,“我去处理些事情,你好好休息。” 萧洛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禾洛开口说道:“兄长晚上去院子里等我,我有礼物送给你。” 看萧洛离离开了,禾洛下榻重新去了萧湘的房间拿了套衣服,又让丫鬟为她化了个萧湘最喜欢的落梅妆,梳了一个发髻,戴上萧湘最爱的首饰。 把面纱戴上之后,禾洛看着镜中人,微微一笑道:“怪不得萧湘这么喜欢这落梅妆,当真是千娇百媚。” “三小姐真是有二小姐当年的风韵呢!”一位丫鬟笑着说道。 若是以前禾洛被这么说一定生气了,但是现在她不会了。因为她不会再做萧湘的替代品了,这是最后一次。这是萧禾洛同萧洛离的告别,也是萧洛离同萧湘的告别。 天色渐渐晚了,禾洛来到了院子里,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当真宛若月中仙子。 晚风吹在身上十分凉爽,禾洛的目光一直望着院子的入口,直到想见的人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禾洛娇媚一笑,看得萧洛离当即愣在原地。 第二百七十九章 救赎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句:“湘儿?” “兄长。”禾洛的声音柔柔的,“今日我只为你跳这一曲湘妃颂,也许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跳这支舞了。这是萧禾洛送给萧洛离的礼物,也是萧湘对萧洛离的告别。” 说完禾洛就开始跳起了她曾经练过千百次的湘妃颂,一举手,一垂眸都精确得不像话。那双眼睛中带着的若有似无的媚意,还有那娇媚的笑容,活脱脱是萧湘本人。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头仿佛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怎样才能最好地蛊惑人心。 萧洛离看着翩翩舞动的禾洛,那一刻那张脸仿佛和萧湘的脸重合了。他眼里看着的像是禾洛,却又不是禾洛。 想起了萧湘刚刚创出这曲舞的时候让他去看,跳起来的时候仿佛是妖精一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限魅力,对别人有着致命吸引力。 跳完之后自己曾经问她:“湘儿这样可是会把那些男人的魂都勾走的。” 萧湘娇俏一笑道:“我才不稀罕勾他们的魂哩,我只想知道兄长的魂有没有被我勾走。”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不是妹妹对兄长的依恋,是女人对男人的恋慕,他很清楚。他明明知道这样不对,却还是陷进去了。 在他眼里,这个世上没有比萧湘更好的女子。她聪明,漂亮,热情奔放,千娇百媚,是全天下最懂他的人。所以他萧洛离,哪怕知道自己会万劫不复,依旧愿意踏进她布下的陷阱。 直到湘儿因病去世,她死前紧紧抓着自己的手道:“这辈子除了我,你不要爱上任何人,你也不可以爱上任何人。因为,是你先招惹我的。” 真是有趣,明明是她一直在勾引自己,却在死前把一切都推给了自己。可是他萧洛离能怎么办,他爱萧湘所以他愿意承担下一切,愿意背负骂名。 萧湘死后他和疯了一样,每日就是沉迷酒色。所有人都说萧王爷家的小世子是个废物,不仅爱上自己的妹妹,还成日沉迷酒色。说萧家的名声都要毁在他萧洛离的手里了,萧王爷有这种儿子真是可悲。 直到那天他喝完酒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对他怒目相向的禾洛。所有人都害怕自己的,但是这丫头不怕。明明只是个乞儿,却有着这么倨傲的脾气。 他来了兴趣,因为这个世上除了湘儿只有她敢这么和自己说话。所以他带她回府,教她读书写字,请人来教她琴棋书画。 他还为她改了名字,她原先叫小河。他把自己名字中的洛给了她,并把河改为禾,让她跟着自己姓,成为了萧禾洛。 为什么是她呢?其实萧洛离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是世事就是这么奇妙。也许他们冥冥之中自有缘分,也许他就是觉得这丫头顺眼。倒不是说非她不可,但是除了她以外他也不想带任何人回来。 自从禾洛来了之后,萧洛离变了。对萧湘的感情找到了突破口,他把原本想要给萧湘的都给了禾洛。为了让禾洛以后能够安心和他在一起,他定胡族,平海盗,吞并青夷北部的小国,战功赫赫。 因为他的战功,被封为了大将军王。他却不想止步于此,萧家世代为官,他自然明白所谓的权术是什么。于是他花了仅仅一年的时间就收服了朝中的大部分势力,有军权,有支持者,他萧洛离拥有了绝对的权威。 他并不想坐上那最高的位置,所以他成为了青夷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正是因为这样,那些骂名离他远去。似乎没有人记得他爱上过自己的亲妹妹,所有人都在讨论他们的战神,摄政王萧洛离的传奇故事。 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因为眼前这个人,是她的出现改变了他的整个人生。他开始觉得还是有人没有放弃自己的,特别是看到她明明不愿意却因为他的一句喜欢而拼命努力的样子,他就觉得也许自己也该为这丫头做些什么。 六年前,她一声不吭地跑了,他几乎把整个青夷国翻过来。但是他找不到他的洛洛,所以他又变了,变得阴晴不定,残酷狠辣。她怎么可以走?就是因为不想成为替代品吗? 他必须承认一开始他的确是把她当作湘儿培养,但是后来不一样了。为什么她离开的时候都不问问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好不容易去年得到了她在湖州的消息,立刻派梁铭去保护她。后来知道她中毒需要婆娑草,他几乎是想都不想就亲自送去了锦织城,知道她去了梧州,他更是亲自去接人。换来的却是她爱上了别人这件事。 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之后,她终于放弃逃跑了。她还会帮着他平乱,会用暗器打伤李玄河,甚至会用残忍的手段去问他要解药,还用他的家人威胁他。 他知道之后确实惊讶到了,这六年那个男人到底教了她一些什么。明明他想让洛洛活在阳光下的,那个男人却拉着洛洛同他们一样坠入黑暗。 那一刻他意识到了,放手的时候到了。洛洛再也不需要依赖于他的保护了,她自己也可以很好。看着她这么喜欢温止礼,他突然觉得让她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他的爱情不被世俗所容,可是洛洛的却可以。他不能得到的幸福,若是洛洛能得到,那也是好的。 那天她抱着玉莲璎珞圈哭的时候,他真的感觉心都快化了。她在道歉,她在为没有发现自己的孤单和痛苦而内疚,自责,却没有因为自己的愧疚而改变自己的原则和立场。 这才是他的洛洛,活得潇洒肆意,爱的时候不顾一切,不爱的时候就了断得干干净净。一想到自己曾被她这么全身心地爱过,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只是他有一句话一直没有告诉他的洛洛,“你不是萧湘的替代品,你是萧洛离的救赎。” 第二百八十章 一曲离歌 禾洛一曲毕,看着萧洛离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他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这是禾洛第一次见到。 不是没见过萧洛离的笑容,只是以往的每一次禾洛都觉得他笑得时候都不是发自内心。只有这一次,她能感觉到萧洛离是真的开心。 看到他开心,禾洛突然觉得这次代替萧湘也不是什么坏事。她走到萧洛离面前问道:“可是学精了?” 萧洛离摇摇头,摸着她的头道:“以后莫要跳了,你是萧禾洛又不是萧湘。” 禾洛的眼里浮现出了一丝惊讶,没想到会从萧洛离嘴里听到这些话。见禾洛愣在原地,萧洛离一把把她抱在怀里,禾洛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个礼物,兄长很喜欢。”萧洛离的声音带着笑意,“洛洛,你安心去找他吧。若是他不要你了,兄长在家等你回来。” 禾洛呆呆地听着他说出这番话,一时之间心里有些发酸。不过有一件事她还是想弄明白,她轻声问道:“兄长,你刚刚看到的是萧禾洛还是萧湘?” “萧湘早在十二年前就死了,我知道的。”萧洛离其实明白禾洛今天叫他来看这曲湘妃颂的目的。 “你为她苦了十二年,她早就已经投胎转世了,不知道你还在自苦的。兄长的人生还有好几个十二年,还有好多事可以做。所以,忘了她吧。”禾洛的声音温和。 萧洛离把她抱的更紧道:“我晓得。” “兄长,你对我好是因为萧湘吗?”禾洛眨了眨眼睛。 “不是,你不是湘儿的替代品,是我的救赎啊,傻姑娘。”萧洛离的声音透露出一丝无力,“你六年前若是问我这个问题,我也是这个答案。” “可惜,我没有问你。”禾洛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后轻轻推了一下萧洛离。 萧洛离放开了她,只见禾洛面带微笑,对着萧洛离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道:“萧禾洛谢兄长六年来的养育之恩。” 接着又磕了一个道:“谢过兄长多次救命之恩。” 她深吸了口气,又磕了一个道:“最后,谢兄长成全我的飞蛾扑火。” 禾洛磕完三个响头之后,已是泪流满面。这是真正的告别,她明白的。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恨萧洛离,只有她萧禾洛不能,她没有资格。 非但不能她还应该感激,该愧疚,因为她欠这个男人实在太多。 萧洛离看着跪在地上的禾洛,第一次有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他捂住自己的眼睛,争取不让眼泪掉下来。 上次哭的时候是失去萧湘,如今又要失去禾洛了。他好像一直在失去,却又一直在得到。所以,就这样吧,让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哪有兄长不想看着自己的妹妹幸福呢?至于他,明白洛洛一点都不恨自己,还对自己满怀感恩之后,已经很幸福了。 萧洛离转身,背对着禾洛说道:“明日走的时候不用来辞行了,我不想见你。” 禾洛又对他磕了一个头道:“禾洛知晓了。” 看着萧洛离离开,禾洛露出了一个笑容,不知是苦涩还是开心。现在算是一切都解决好了,接下来就是去见温止礼了。 翌日一早,虽说萧洛离让禾洛不要辞行,禾洛却还是去了。她站在萧洛离门前说道:“萧禾洛拜别兄长!” 说完转身离开,梁铭亲自选了一匹好马,在摄政王府门口等她。她转身看着萧府的牌匾,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了第一次来这里的场景。 萧洛离拉着禾洛的手来到萧府门前,禾洛好奇地看着他问道:“公子,这就是你家吗?” 看着禾洛眼里的好奇,萧洛离温柔一笑道:“以后这里也是你家。” “公子是说以后小河不用回破庙里,有自己的家了?”禾洛的眼睛亮晶晶的。 萧洛离并不在意她身上脏,他蹲下来把禾洛抱在怀里,下巴放在她的小脑袋上道:“对,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还有,不要再叫我公子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兄长。你也不叫小河了,你叫萧禾洛。” 禾洛似乎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她兴奋地问道:“以后小河有家了?还有兄长了?我还有名字了,我叫萧禾洛?” 萧洛离似乎很有耐心,他又重复了一遍禾洛的话,告诉她一切都不是梦。 他放开禾洛站起来,重新牵起她的手道:“走吧,兄长带你回家。” “好。”禾洛笑得很甜,看着萧洛离眼睛满是依赖。 那天,八月初十,还有五天就是中秋。那年是她第一次和家人一起过中秋,虽然只有她和萧洛离两个人,却是她过过的最幸福的中秋。 八月初十,也就是禾洛的生辰。不是因为她在那天出生,是因为她在那天得到了重生。十三年前的那天,十八岁的萧洛离牵着八岁的萧禾洛进入了萧府,开启了她全新的人生。 眼前浮现出了那年的萧洛离和自己,禾洛感觉眼眶又湿润了。她接过包袱翻身上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见了有人叫她。 禾洛翻身下马,看到了匆匆而来的华清芙。见自己赶上了,华清芙松了口气。她递给了禾洛一个小盒子,温声说道:“里面是一些金疮药,还有解毒药。你出门在外难免受伤,还是准备着点好。” “多谢华大夫。”禾洛笑嘻嘻地接过。 华清芙迟疑了一下,又递给禾洛一把剑道:“王爷说三小姐的生辰快到了,今年的礼物他已经准备好了。这把剑是特地找了京都中最好的师父打的,十分轻便却极其锋利。” 禾洛接过剑看了一下,剑鞘上依旧是青莲的图案,拔出剑一看,的确是十分锋利。萧洛离已经为她考虑到这份上了,还记得她的生辰。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万望来世不相逢 自从离开萧洛离之后,她再没有过过生辰了。温止礼不会问她这种事,她自然也不会对温止礼有要求。至于其他人,就更不会想到这种事了。 她看了一眼华清芙道:“兄长还是不想见我吗?” 华清芙的神情有些纠结道:“王爷让我转告三小姐,经此一别,望自珍重。” 禾洛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她上马之后,又看了眼萧府。 转头看到梁铭的时候,发现他似乎都快落下泪来了,禾洛温声安慰道:“梁统领,我会回来看你的。” 梁铭点点头道:“三小姐,您可得常回来看看。摄政王府好歹也是你家,王爷也是你的亲人啊!” “我明白的。”禾洛深吸一口气道,“梁统领,华大夫,我家兄长就拜托你们多照顾了。” 二人认真点点头,禾洛微微一笑,说了句后会有期就策马离开了。她走了之后,萧洛离终于从门后走了出来。看着禾洛离开的背影,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华清芙看着萧洛离问道:“王爷既然来了,为何不亲自送送三小姐?” 刚刚她来送禾洛的时候,就见到萧洛离远远看着府门口。见到她之后就让她把剑转交,顺道送上了一句“经此一别,望自珍重”。 华清芙明白这个男人不是无情,只不过是他把自己的感情都给了那个已经离开的人了。而她,就没有这个福分,也不该再奢求什么。 “华大夫未免管的太宽了。”萧洛离的声音冷冷的。 “是清芙逾越了。”华清芙说完就沉默地站在了一边。 萧洛离淡淡看了她一眼道:“华大夫,本王奉劝你一句。以后本王的事情,你最好少管。” 说完萧洛离直接离开,华清芙心里觉得委屈,却也不敢表示出来。人在屋檐下,况且这个男人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根本没有资格不满。 梁铭走到她身边劝道:“华大夫,王爷就这脾气,您别往心里去。不过,我也提醒您,王爷不是什么善类,您以后还是别插手他的事为好。” 华清芙知道梁铭说的有理,点头谢过他就离开了。梁铭看着禾洛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随后也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萧洛离眼见着禾洛离开,想要上前去同她说句话,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既然决定了放手就该果断一些,若是再和她纠纠缠缠下去,他怕自己后悔。 脚步停在了来过无数次的屋子前,边上的丫鬟见到他急忙行礼。他推门而入,看了一眼这十年如一日的布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这是萧湘的房间,他来过无数次,这里的每一件物件他都知道。他重新在这房间转了一圈,最后打开了那个盒子,眼神停留在了那玉莲璎珞圈上。 轻轻抚摸着那玉莲璎珞圈,他笑着说道:“尚念故人音容在,空余萧瑟伴枕眠。洛洛,你只想到韩吟客这前半句,却忘记了他还有后半句。” 萧洛离看着那玉莲璎珞圈,神色变得冷漠无比:“可叹今生缘起灭,万望来世不相逢。” 随后挥手关上了那盒子,对着丫鬟说道:“以后这房间就锁上吧,不用打扫了,也不用让人守着了。以后,本王也不会来了。” 说完之后萧洛离转身离去。世人都道韩吟客爱妻,三赠海棠碧玉簪才抱得美人归,打造相思白玉镯对妻子许下生生世世的诺言,可是萧洛离知道他是恨的。 他这辈子都被一个女人玩弄在鼓掌之中,他也知道这个女人从未爱过他。嫁给他不是被他打动,而是被自己的心上人伤透了心。直到最后,这个女人也是为那个男人而死。 所以这玉莲璎珞圈根本不是对亡妻的悼念,是对她的无奈,纵容和那微不足道的恨意。韩吟客最终还是温柔的,知道爱妻不爱自己,却没有任何怨怼,只是浅浅的一句“万望来世不相逢”而已。 看着萧湘的房间落锁,萧洛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他轻声说了句:“湘儿,来世我们也不要再遇见了。” 随后又对着丫鬟说道:“三小姐屋子就留着吧,不用特意每日清扫,等她回来的时候给她打扫就行了。” 说完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终于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封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萧洛离亲启”。他之前一直不敢打开,如今倒是有了勇气。 “吾兄洛离 见信如晤,本欲此生不复相见,奈何近来时时想起儿时之事。禾洛三生有幸得遇兄长,朝夕之间从市井乞儿成为名门千金。虽因萧湘一事对兄长常有怨怼,却是从未有过恨意。逃跑一事,确是禾洛之过,万望兄长切莫因此生气伤身。如今命在旦夕,念起兄长昔日之好,怨怼确已了无踪迹,内心惟余感恩。 我死之后,望兄切莫伤心。寻到我的入土之处,于我坟前祭拜一番便是极好。禾洛不过一市井乞儿,何德何能得兄长照顾六年之久。每每思及此处,对兄长愈发敬慕。另,死前确有一事要令兄知晓,禾洛确是曾经心悦兄长。逃跑一事皆是因爱,因妒,因同兄赌气。六年已过,往事皆成云烟。心中万般愧疚,却不得不说与兄长。禾洛终是负你,移情他人。 禾洛无法亲口同兄长诀别,万望兄长日后珍重。 萧禾洛绝笔” 看完这封在锦织城拿回来的遗书,萧洛离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即使知道禾洛现在一颗心都落在了温止礼身上,那句“终是负你,移情他人”还是伤到了他。 不过万幸,他的洛洛从未恨过他,哪怕是死前也是想着他的。想到这里,萧洛离微微一笑,把这封遗书放进了之前放他和禾洛的青丝的盒子里。 第二百八十二章 几多相思皆为你 萧洛离似乎都能想到禾洛当初身中剧毒时日无多,却强撑起精神给他写遗书的场景了。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一定不会舍得让自己在意的人难过的。 而且做事总是有些交代,小时候出门总要和他说一声,回来之后会把去了哪里告诉他。今天学了什么,看到什么禾洛都要和他说清楚的。 这是她的一个习惯,因为害怕旁人为她担心,所以一定会给别人交代。哪怕是死亡,她都想着给他一个交代。 这就说明,洛洛心里有他。哪怕不再是男女之情,心里却还是有位置留给他的,这就够了。萧洛离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秋千架,笑得十分温柔。 “兄长,我想荡秋千。”八岁的禾洛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道。 “兄长,我不想学跳舞了,好累。”九岁的禾洛会扑在他怀里撒娇。 “兄长,我害怕,你别留我一个人。”十岁的禾洛生病的时候一定要拉着他的袖子才能安然入睡。 “兄长,我今儿个会绣花样了,你看!”十一岁的禾洛举着自己绣好的帕子给他看。 “兄长,你看我这个剑花舞得好吗?”十二岁的禾洛举着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兄长,我听丫鬟们说过两年我就得嫁人了。可是我不想嫁人,我只想跟着兄长。”十三岁的禾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兄长,你觉得我和萧湘谁比较好看?”十四岁的禾洛在出走前一天,化了个精致的妆容,盘了个很好看的发,穿着极好看的衣服,站在他面前问道。 想到这里,萧洛离闭上了眼睛说道:“为何要和她比呢?你就是你啊。可惜这句话,七年前我没有说出口。” 温止礼喜静,就在原州买了个宅子住。这日他在书房里看着蜀地那边传来的消息,柳陌行得到援军之后势如破竹,已经把海盗打退了。 目前海盗正退守在他们自己的基地里,那个地方是一处小岛,地势比较险峻,易守难攻。按照柳陌行的意思是准备把他们引出来之后再一网打尽,不过那群海盗也不笨,藏得好好的。任他们怎么挑衅都不出来。 还有一封信是关于曹越的,除了袁熙上次给他的那几封密函,游云还找到了曹越在燕州的军事布防图以及兵力情况。 曹越作为东南指挥使,坐镇燕州,地辖蜀地,原州等多处东南方城镇。可是他却没有及时派出援兵给柳陌行,多次推脱害他陷于苦战。就算没有江衡的事,柳陌行也不准备放过他了。这次,曹越的死期算是到了。 把这封关于曹越的信烧掉,温止礼看着窗外绿意盎然,夏日的风吹过,响起阵阵沙沙声。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却听到了敲门声,他温声说了句“进来”。 是盛长林,他估计是来汇报原州的守备情况的。根据他的话来说,蜀地的捷报频传,目前原州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温止礼点点头,让他继续增强守备力量,不能有片刻的放松。从柳陌行的话中来看,估计他是准备斩草除根,让那群海盗再不敢来了。 要斩草除根就得把人引出来,那么蜀地必然受灾,原州就成了最重要的一个关口,是能否斩草除根的关键了。 正当温止礼让给盛长林回去的时候,一个女孩子冲了进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盯着温止礼,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长歌,你来这里做什么?”盛长林看到自己的妹妹,急忙把她带走。 盛长歌却一把甩开他的手道:“兄长,我就是来看看止礼哥哥的。” “怎么这么没规矩,什么止礼哥哥,要叫温大人。”盛长林板着脸说道。 “兄长,你这么凶做什么?止礼哥哥自己都没说什么,你管这么多。”盛长歌笑嘻嘻地看着温止礼。 温止礼淡淡撇她一眼道:“盛姑娘,我们之间并没有如此相熟,莫要这么称呼我了。” “止礼哥哥,不过就是个称呼罢了。你这么大个官还和我这小丫头计较不成?”盛长歌笑着说道。 温止礼静静看着她说道:“我确实不在乎一个称呼,只是不想和无关的人那么亲近罢了。” 这话说的盛长歌有些尴尬,她清清嗓子说道:“止礼哥哥若是问心无愧的话,我怎么称呼又有什么打紧呢?” “长歌,怎么说话呢!快和温大人道歉。”盛长林真的无奈了。自从盛长歌那次跟着他见到温止礼之后,就一门心思都扑在人家身上了。三天两头都逮着机会就往这里跑,送糕点,送菜,送特产,为了见温止礼一面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他也很崇拜温大人,却也明白这个人和他们之间的差距。他不止一次提醒盛长歌要摆正身份,不该对温大人动心思。 谁知盛长歌根本不听,往这里跑的更加勤快了。还说自己非人家不嫁,以后就算温止礼回京了她也要跟着去,哪怕是做他的丫鬟。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陷进去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若是温止礼对自己妹妹有点兴趣还好说,说不定妹妹能嫁进大户人家做个妾,以后也是生活无忧。问题就在温止礼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次次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就算是这样,他妹妹还是往上贴,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亏了温止礼脾气还不错,这要是换了别人,长歌真的死了好几次了。 “我不道歉!我没有说错!”盛长歌倔强地看着温止礼。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温止礼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让他别扣她工钱的人。在门口拼命拍门,哭着求他出来的人。那个在他生病的时候没日没夜照顾他,会偶尔耍些小脾气却最怕他生气的人。 虽然办事不靠谱,经常给他惹麻烦,却总能超出他预期完成任务。她也是这么倔强地看着自己的,说着喜欢他,整颗心都是他的。还大言不惭地要自己这颗心,那眼里的热切深深吸引了他。 想到这里,温止礼温柔一笑。看得盛家兄妹心头一跳,那笑容就像是春风拂过江南岸,直吹到人的心里,柔得化成了一滩水。 第二百八十三章 重回温府 盛长歌看到他的笑容之后痴痴望着他,这个人她很喜欢,真的很喜欢。她从小到大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可是现在有了。 温止礼回过神来看着那痴痴望着他的两兄妹,温声说道:“盛长林,带你妹妹回吧。另外我不爱吃糕点之类的,还有特产也不必送了。我也不需要丫鬟伺候,这院子里还是有仆人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是个人都知道怎么做了。哪怕他拒绝的这么明显,盛长歌依旧不想放弃,她看着温止礼眼神坚定:“止礼哥哥,我喜欢你,我会让你也喜欢上我的。” 温止礼看着她一会儿,笑着说道:“多谢你的喜欢,可惜,我不会喜欢你。纪放,送客。” 纪放听到温止礼的声音,进来把盛长歌和盛长林请了出去。盛长林拖着自家妹妹往外走,嘴里念叨着:“你这丫头真是好生没礼貌。” 说着还同温止礼道歉,温止礼倒是不在意这些事,摆摆手让他离开。盛家兄妹离开之后,温止礼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折扇,上面还挂着那白玉坠子。 温止礼摩挲着那扇坠,温声说道:“傻丫头,怎么还不回来。你再不回来,我若是被别人抢走了,你又该难过了。” 禾洛出了京都就往灵州赶,到灵州之后换了匹马接着朝京城去。就这样马不停蹄地赶了好几天,终于在第七日到了温府门前。 如今已是七月末了,她都离开了大半年了,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翻身下马,轻轻敲了门,开门的是温德。见到禾洛之后有些惊讶道:“是禾洛回来了?” “管家是我,我回来了。”禾洛笑眯眯地看着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温德笑着把禾洛迎进门,又让一个小厮把她的马牵下去。 二人走进温府,温德问了一些关于禾洛回去探亲的事。禾洛才知道温止礼并没有把她的真实身份说出去,对外只是说她回乡探亲了。 温德自顾自念叨着:“你说你也是,探亲就探亲,一走就是大半年。大公子的院子和二公子的院子的事都是春晓一个人忙活的,你可得好好谢谢她。” “是,那自然的,回头我请春晓姐姐吃饭去。”禾洛笑着应着。 二人又聊了一些事,来到了禾洛的房门前。温德笑着说道:“你放心,屋子一直有人打扫的。大公子说了,这样等你回来的时候就不用自己收拾了。” “爷......”禾洛听温德这么说,一时之间鼻子有些发酸,“管家,爷在哪呢?” 温德听禾洛这么一问,才一拍脑袋说道:“瞧瞧我,这上了年纪脑子也不管用了。最近蜀地那边打仗了不是,听说挺严重的。柳大人带兵过去之后,局势依旧被动。后来查出来了原州不发兵的原因,圣上就派大公子去原州坐镇了。” “管家,你是说爷去原州了?”禾洛有些惊讶。 “是啊,你不在京中自然不知道,都去了将近一个月了。”温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禾洛这才想起来那天萧洛离说的蜀地打仗的事,原来他竟然瞒着温止礼也去了的事。想到这里禾洛心里一边埋怨萧洛离瞒着自己,一边也气自己反应迟钝。 这么大的事,就连柳陌行都出动了,温止礼怎么可能不去。 想到这里,禾洛根本待不住了,她立刻就往后院走去。温德问她去哪里,禾洛只回了一句“原州”就离开了。 温德明白自己拦不住她,只能叹了口气,祈求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 禾洛到了后院,正好看到了路羽,他似乎也准备出去。见到出现在后院的禾洛,路羽惊讶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是禾洛开口问道:“路羽,爷不是去原州了吗?你怎么没跟他一起?” 路羽听到禾洛和他说话,走过去对她说道:“你真是禾洛?” 禾洛知道路羽是个呆的,于是拍了他脑袋一下道:“我不是,难不成你是啊!” “真是你啊!你怎么逃出来的?”路羽压低声音问道。 “你管这么多,我回来了不就行了吗?”禾洛白了他一眼。 路羽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也是,平安回来就好。” “我问你,爷去原州了,你怎么不跟着去?”禾洛又问起了这个问题。 “京中局势十分紧张,因为爷和柳陌行都不在朝中,最近这两派的人被打压得挺狠的。主要是江衡和林子平在搞鬼,爷担心二爷需要人手,就让我留在京中协助二爷。”路羽语气严肃。 禾洛皱着眉头问道:“这林子平是什么人?” “唉,别提了。新科状元,这家伙真是聪明的紧,做事丝毫不留痕迹。因为不站队被认为是保皇派,最近皇上极其看重他。”路羽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 “二爷准备怎么办?”禾洛的神情也十分严肃。 路羽摇摇头道:“最近二爷头疼着呢!这林子平处处和二爷作对,把二爷以前逛花楼,偷东西的事都拿出来说,还是楚将军给压下去了。” “谁没点过去啊?这家伙真是好生不要脸!”禾洛说着有些生气。 路羽也咬牙说道:“就是不要脸!他似乎和江衡合作了,他咬住咱们,江衡咬住柳陌行。大有重新洗牌朝堂的野心。” “路羽,你找到证据了吗?”禾洛有些操心。 “我没用,就算知道他们合作也找不出具体证据。二爷本想自己动手,奈何他被林子平盯上了,根本不能轻举妄动。”路羽叹了口气。 禾洛皱着眉头说道:“这可怎么办,不如你把林子平的府邸告诉我,我去偷吧。” “不用了,我去。”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第二百八十四章 再相别 二人同时望向院门口,只见春晓站在那里,笑得十分温柔。禾洛一见到春晓立刻扑了过去道:“春晓姐姐,我回来了。” “丫头,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春晓温柔地摸着禾洛的发丝,眼眶也湿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禾洛紧紧抱着春晓,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姐姐,你怎么会来这后院?” 春晓放开禾洛,看着她的眼睛道:“我碰见管家了,他说你回来了,人去了后院。所以我就找过来了,刚好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如今二爷算是被盯上了,路羽得盯着江家,你不是准备去原州找爷吗?林子平那里交给我就好。” “可是姐姐你不会武功,遇见危险可怎么办?”禾洛有些担心。 春晓对她安抚一笑道:“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现在也只有我能够自由进出林府了。” 禾洛听出了其中的不对,皱着眉头问道:“姐姐,你和这林子平什么关系?” 春晓笑着说道:“我未婚夫考上了状元,处处和我主子作对,也没有娶我的意思。你说他和我什么关系?” “姐姐,他为什么不娶你?”禾洛有些生气。 春晓落寞一笑道:“以前说不想委屈我,没有功名不能娶我。现在说自己一切都尚未稳定,待他走上高处后再娶我。其实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不需要一个出身低微的妻子。” 禾洛听春晓说完,生气地说道:“这混账东西,姐姐,我去帮你杀了他!” 春晓对她安抚一笑道:“就算真的要杀他,我也不会让你动手的。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便好,京中交给我们。” 路羽也走了过来,拍了拍禾洛的肩膀道:“有二爷,有我,有春晓,再不济朝堂上还有楚将军和章大人帮衬,京中不会有什么事的。” “哟!这后院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依旧是那轻佻的声音。 “禾洛请二爷安!”禾洛笑着看着眼前的人。 温止初挑眉看了她一眼道:“回来也不同我打招呼,真没良心。” “这不是想着二爷日理万机吗?我回来这种小事还是不要烦扰二爷了。”禾洛笑得调皮。 温止初看着眼前的禾洛,她似乎变了一些。还是那调皮的笑容,却多了几分沉稳。不过是大半年未见,竟觉得她长大了不少。 他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笑着说道:“禾洛,你长大了。” “二爷也成熟了。”禾洛看着眼前的温止初,依旧是轻佻的语气神态,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沧桑,这大半年来估计真的经历了太多。 “其实我悔了。”温止初无奈地笑了笑,“我真不是做官这块料。” 禾洛微微一笑道:“不。如今局势这么复杂,爷都能放二爷一人待在京城,就说明爷很信任您。禾洛也相信二爷可以稳住如今的局势。” “你倒是会说话。”温止初笑着看她,“怎么能挑这个时候回来呢?现下东南都不太平,你若是去原州要千万注意。” “我倒是觉得时机正好,此去东南,生死都能陪着他一道。”禾洛的笑容灿烂。 温止初突然笑了起来,他走过去摸了摸禾洛的头道:“真是个傻的,他不会死的,你也不会。你们都要平安回来。” “二爷,等我回来你要请我去百花阁喝酒,还要品珍楼的点心。”禾洛对温止初眨眨眼。 温止初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知道了,注意安全。春晓,走吧。” 春晓应了声“是”就和温止初一起离开了,院子里又只剩下禾洛和路羽。禾洛看着路羽说道:“我要走啦!” 路羽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从腰间拿下了一个令牌递给禾洛。禾洛接过看了一眼,是铜制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路”字。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路羽,路羽看着禾洛的眼神很认真:“这是我的信令,袁熙虽能干却是经验尚浅,不知能不能管理好温家近卫。若是爷不在场,袁熙未必能制住一些人。你拿着我的信令,若是袁熙管不住这些人,你就亮出这个,他们绝对会服从的。” “路羽,想不到你还挺细心的。”禾洛说完小心翼翼地把令牌收好。 “这信令你千万收好了。还有,我个人认为爷不太需要你的帮助,希望你多帮帮袁熙。”路羽说的认真,禾洛也明白他的意思。 禾洛点点头说道:“我明白的,我会帮他的。” 路羽露出一丝微笑,去马厩挑了一匹马给禾洛道:“骑着这匹去,跑得快。早点见到爷,再去帮袁熙,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先见到爷的。” 禾洛接过那匹马的缰绳,笑得十分灿烂道:“路羽,等我把爷带回来。” 说罢牵着马离开了,走到大门口禾洛再次看了一眼温府叹道:“下次回来又不知道要过多久了。” 她也没有时间伤春悲秋,翻身上马朝着东南方而去。东南确实是极美的,亭台楼阁,烟雨画桥。禾洛经过了好几个城镇,都是这么一副美景。要去原州必须先经过燕州,禾洛从燕州去原州的时候,在林子里听到了叽里咕噜的说话声。 她听不懂那语言,仔细思索了一下想起东南海盗横行,这该是东临语。不过她一路过来听说海盗被柳陌行打的节节败退,如今正在自己的营地里藏着。那么这些海盗又是哪里来的? 尽管一直劝自己不要多管闲事,禾洛还是抵不过好奇心。她把马绑在了一边,偷偷躲进了周围的草丛中。只见一个男人把一个重伤的女人护在身后,那女子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那女子的声音清冷:“回去告诉曹越,在府里养着海盗当侍卫,他死定了。我就说我在海盗营地里找了那么多次都没找到他们的布防图,想不到地形图和布防图都在曹越这里。我今天就是死,也不会把东西交给你们!” 这个声音禾洛太熟悉了,这可是上次在湖州差点要了她命的女人。 第二百八十五章 他乡遇故知 禾洛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心里想着让寻陌受点教训,当看到她那一身伤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忍心。还有挡在她身前的那个男人,似乎懂东临语,看着也眼熟。 那男子还在和那群海盗说着什么,只见其中一个海盗已经不耐烦了,拿着刀向他砍过来。那男子抓起寻陌闪开,他的身手确实不错,但是带着个寻陌根本施展不开。 正当海盗一到要劈下去的时候,禾洛手中的飞镖扔出,直接击中了那海盗的手臂。看到有人偷袭自己,那海盗往四周看了一下。 禾洛的剑出鞘,直取最近的那海盗的命。萧洛离给的剑就是好用,轻便锋利。自己这几个月来的训练也没有白费,出招明显快了很多。 落在二人的面前,禾洛冷冷看着那群海盗。看着突然出现的禾洛,那些人都有些惊讶。在看清对方是个女人之后,瞬间松了口气。 那四五个海盗决定群起而攻之,禾洛冲入了他们的包围,她的剑术如今已经精进很多,动作也很快。再说那些海盗的武功也不算很高强,估计厉害的都被寻陌解决了,不然她也不能伤成这样。 就这样,禾洛瞬间解决了两三个海盗。剩下最后一人的时候,禾洛倒是不着急杀他了。那海盗见禾洛不动手,一直害怕得后退。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句“丫头小心!”,随后就是一阵破空之声,禾洛侧身躲过,那枚飞镖削下了她一缕头发,钉在了不远处的树上。 禾洛直接解决了那最后一名海盗,随后看向了那还剩一口气对自己发出毒镖的海盗。她冷冷一笑道:“命够大啊!” 一剑直接插入那人的腹部,眼见着那人咽气。禾洛见那些海盗都死透了,这才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二人。 在看到那男子的时候,禾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道:“安大夫!” “丫头,好久不见了。”安佑良依旧笑得十分温和。 “安大夫,这里在打仗,你过来做什么?上次边关出事你也去了,你这人怎么哪里危险去哪里?”禾洛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家乡有难,怎能不来?”安佑良说的理所当然。 “安大夫你也是蜀地人?”禾洛突然发现自己认识的人里,很多竟然都是蜀地人。 “正是。所以安某想来看看,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安佑良笑着看她。 禾洛看了一眼重伤的寻陌道:“你们怎么会一道?” “我前往蜀地的路上遇到了这姑娘,见她重伤就顺道帮了一把。本以为已经躲过了这些海盗,谁知道今天又遇上了。还好碰上你了,不然我这小命也要交代在这里了。”安佑良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禾洛白他一眼道:“以安大夫的武功,想要脱身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你这丫头在胡说什么,我安佑良可是个医者,只救人不杀人的。”安佑良笑着说道。 “装模作样。”禾洛打趣道,随后看着寻陌问道,“寻陌姑娘,你可是还能走?” “多谢你了,我自己能去蜀地的。”寻陌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 禾洛叹了口气,走到了自己绑着马的地方,随后牵着马到二人面前道:“这里离蜀地不远了,我送你们去。” “丫头,你这么善良的吗?”安佑良一脸惊讶看着她,又望着寻陌,“寻陌姑娘,这下咱们有免费的护卫了。”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寻陌说着咳了两声。 禾洛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道:“你伤成这样还要逞强?如今这里这么乱,别说海盗,碰上几个普通人想伤你,你都对付不了。你不是还要回去同柳陌行复命吗?命都没了你还怎么把查到的消息告诉他?” 寻陌觉得禾洛说的有理,现下最重要的就是把柳陌行想要的消息带回去,的确不是逞强的时候。看了禾洛一会儿后说道:“有劳了。” 禾洛把寻陌扶上马,她则是牵着马,同安佑良一起走路。寻陌的脸色苍白,几乎是趴在马背上了。 “安大夫,她怎么样?”禾洛看了一眼趴在马背上的寻陌。 安佑良手中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道:“内力这么深厚,不过是受点皮外伤,死不了的。” “我这多管闲事的毛病真是改不了了。”禾洛牵着马,神色有些无奈。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无奈,安佑良笑着说道:“你这是急着去见心上人?” “不然我这几天拼命赶路是为了什么?”禾洛的声音带着一丝落寞,“我都大半年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安佑良似乎有些惊讶,他看着禾洛问道:“你不是一直在他身边吗?怎么会大半年不见了?难不成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回家了,见到了我兄长。本以为很快就能解决,却纠纠缠缠耗了大半年。”对于安佑良禾洛向来不喜欢隐瞒,毕竟在锦织城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事和盘托出了。 安佑良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道:“那他是知道你的身份了?” “知道了,我借徐柔翎的口告诉他了。”禾洛的声音有些沮丧,“我是真的准备自己和他说的,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其实都没有勇气见他,我怕他不要我了。” 安佑良见她这么沮丧,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道:“没事的,他若是不要你了,那你就同我去湖州。正好我店里缺个伙计,我给你开工资。” 听安佑良这么说,禾洛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半开玩笑地说道:“安大夫,你不仅要给我开工资,还得给我找个好婆家,我再不嫁人就真的成老姑娘了。” “那你别来了,我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给自己弄回来一个**烦,我又不傻。”安佑良的语气轻松。 “安大夫,若是他生气了,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他可以不要我,但是我不希望他不开心。”禾洛低头看着路。 “知道了。”安佑良看着蓝蓝的天空,发现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家乡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作战计划 温止礼前几日收到了柳陌行的来信,说是有要事找他商量,估计是战局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他留下纪放带着剩下的温家近卫守在原州,又交代了他和盛长林关于他不在这几日要做的事。 把一切安排好之后,他决定只身一人前往蜀地。谁知盛长歌就像缠上他了一样,直接跟着来了蜀地的军营。 如今局势混乱,温止礼也不能把她一个女子直接赶回去,只能黑着脸把人留下了。柳陌行倒是心情极好地调侃他艳福不浅。 说实话,盛长歌确实是个美人,长得娇俏可爱。而且性格很好,热情大方,和多数人都合得来。也不怕生,甚至是有些自来熟,军营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她才来没几天,就说自己要追温止礼。军营里自然是乏味的,有这么个八卦自然是人人都爱讨论的。 柳陌行是爱看热闹的性子,恨不得事情再大一些。温止礼生性不喜欢去理会这些风言风语,他依旧做着自己的事。简悠的态度就更简单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所以盛长歌要追求温止礼的事就直接在军营中传开了,谣言也越传越过分,都在说他们郎才女貌,还说海盗一退盛长歌就要嫁入温家了。 那日,温止礼和柳陌行终于研究出了极好的对敌计策。因为这个计策对蜀地的伤害很大,于是温止礼派了袁熙把蜀地的老弱妇孺都秘密转移去了原州。 “寻陌之前去了那个岛好几次,岛上的情况基本上都摸清楚了,现下需要一个人带领一队人马去埋伏在岛上。”柳陌行的声音难得严肃。 “我去!”简悠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开口了。 “简大人,潜入敌人内部很危险,你可想好了?”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 “我简悠就算是为国捐躯也是死得其所,况且我觉得这里没有比我更合适做这件事的人了。不要小看我们典察署的身手和能力。”简悠的语气严肃。 “温某并没有小看简大人的意思,只是简大人若是出事,大学士和皇上那里都不好交代。”温止礼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 “需要我立下生死状吗?”简悠认真地看着温止礼。 温止礼无奈一笑道:“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些什么?柳大人,你怎么看?” “那就有劳简大人了,我会派最精锐的队伍给你的。”柳陌行嘴角带着笑容,“此外,最近我们故意落败了几次,估计海盗现在觉得我们实力远不如前了。引蛇出洞的计划可以进行了。还有,项牧天那里是否已经成功潜进了蜀地?” “大人,项牧天已经顺利在蜀地藏身了,只等着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严临笙在此时站了起来回答道,“还有,下官严临笙愿意前去迎敌!” “既然项牧天那里没什么问题了,本官也就放心。”柳陌行懒懒瞥了严临笙一眼,“至于你,我自然是要你去的,急什么?” 严临笙低下头,对着柳陌行行了一礼之后坐下。 见他坐下,柳陌行缓缓开口道:“之前本官领兵假意落败几次,他们对本官的戒心估计会下降。所以这次由本官前去迎敌,把他们引入蜀地最险峻的雾绝谷。严将军你负责在他们深入时候,带着士兵埋伏在谷内,直接一网打尽。” “大人,那些海盗这么狡诈,能这么轻易上当吗?”有一将领问道。 温止礼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道:“会信的,只要他们对胜利的渴望还在,就一定会追过来。人不就是这样,在看到一点希望的时候就会拼命追逐。所以,只要给足他们赢的希望,就不愁那些人不会前仆后继。” 温止礼的话句句在理,却听得在场的人背后发凉。都想着以后离这个男人远一点,他太擅长拿捏人心了。 见那些人的表情各异,柳陌行妖孽一笑道:“老朋友,你吓着他们了。” 温止礼抬眸看了他一眼道:“是吗?我有这么可怕?” 大家虽然心里觉得他可怕,面上却还是说着没有。听他们都说没有,温止礼放下茶杯,准备听柳陌行的下文。 柳陌行清清嗓子接着往下说:“刚才说了我诱敌,严将军埋伏,还需要有人去接应简大人,和围剿逃过埋伏的余孽。” “温某愿意去接应简大人。”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简悠吓了一跳。 “不必,我自己可以。”简悠一想到温止礼接应自己浑身难受。 “简大人,这可是打仗,别闹小孩子脾气。”温止礼的声音温和。简悠自知他说的有理,就没有反驳他。 “至于围剿一事,我可以让袁熙带着原州的温家近卫,同这边的队伍合力完成。”温止礼接着说道。 “老朋友,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柳陌行笑得极其妖孽,看得其他人都呆了,只有温止礼不为所动。 “这么说来,是都解决了?”温止礼的声音温和。 柳陌行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道:“应该是没什么事了,你记得帮我活捉海盗头子。” “小事。”温止礼打开折扇起身离开了营帐。 柳陌行也让其他人散了,准备三天后执行计划。 月色下,温止礼站在了较为偏僻的一处,望着满天繁星。感觉到周围有人,他皱眉说道:“不用藏了,出来吧。” 那人从营帐后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她笑嘻嘻走到温止礼面前,俏皮说道:“止礼哥哥,我有东西送你。” “多谢你了,我不需要。”温止礼向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你就看一眼嘛!”盛长歌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随后摊开手掌,手中是一个扇坠。 “你送我这个做什么?”温止礼皱着眉头。 盛长歌看了一眼他的扇子道:“我瞧着你只有那一个扇坠,就想着再送你一个,让你换着用。” “我只要这一个,旁的都不需要。”温止礼说着就直接离开了,盛长歌却拉住了他的袖子,抓的死紧。 第二百八十七章 情怯 就在不远处,禾洛和安佑良带着寻陌来到了军营。门口的小兵本想拦住他们,却认出了寻陌。寻陌冷冷瞪他一眼道:“还不带我们进去?” 那小兵立刻笑嘻嘻地带他们进去,却不巧远远看到了盛长歌抓着温止礼的袖子。 他叹了口气说道:“这盛姑娘和温大人的感情可真好,不仅从原州跟到了军营,天天嘘寒问暖的,这大庭广众的还拉拉扯扯。真羡慕啊!我若能碰上这么个姑娘,肯定马上娶回家。” 禾洛看着远处的二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能看清楚动作。盛长歌紧紧拉着温止礼的手,过了一会儿竟然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安佑良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神情带了些疑惑。这一路上,安佑良差不多把禾洛和温止礼的事,还有禾洛在青夷发生的事,差不多都了解清楚了。 通过禾洛的描述,还有之前湖州温止礼送她海棠碧玉簪的事情,安佑良知道温止礼对禾洛是认真的。以他对温止礼的了解,温止礼确实不是容易变心的人。不光是不会变心,温止礼这人是绝对的死心眼,认定了什么事就不会轻易放弃的。 所以当他看到温止礼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的时候,心里觉得十分奇怪。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了禾洛的情绪不妙,正想带她去找温止礼问清楚这件事,却被禾洛拉住了。 她对着安佑良微微一笑,说不出的苦涩。随后看着那小兵问道:“小哥,你可知温大人和那位姑娘是什么关系?” “你们刚来不知道,我给你们说说。这盛姑娘可是追了温大人很久的,我觉得温大人肯定得动心,可能打完仗就要成婚了。”小兵一脸八卦。 禾洛似乎觉得自己有些站立不稳,她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成亲?” “对啊!到时候说不定我也能有杯喜酒喝呢!”那小兵笑得美滋滋的。 禾洛又朝着那个方向望去,那个人是温止礼她不会认错。他似乎是转身离开了,但是那姑娘竟然就这么拉着他的手跟着他一起走了。她心里很难受,却哭不出来。 寻陌似乎也感受到了禾洛的情绪不好,冷冷对那小兵说道:“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闭嘴。” 那小兵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寻陌,有些委屈地闭上了嘴。 禾洛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小哥,寻陌姑娘受伤了心情不好,你别介意。我想问你,可知道袁熙在哪吗?” 小兵听禾洛这么一说,立刻开心地说道:“是袁公子啊!他护送蜀地的老弱妇孺去原州了,过几天这里可是要打仗了。” “多谢小哥了。”禾洛笑着和小兵说道,那小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既然我知道了袁熙的去向就先走了,安大夫,寻陌姑娘后会有期。”禾洛对二人抱拳行了一礼,就准备离开。 安佑良叫住了她道:“你都没见到他问清楚,就这么走了能甘心?” 禾洛感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打起精神说道:“我怎么可能甘心?若是以前我一定冲过去给那女人两巴掌,但是现在实在是情况特殊,我不能在这种时候因为这点小事惹他烦忧。二位就当没有见过我吧!也别告诉我家爷我来过,我得找袁熙去了。” 禾洛说完就牵过马,转身离开了。寻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说道:“明明心里在意的要死,嘴上还要逞强,真是个傻子。” “寻陌姑娘,这世上傻子还是很多的。”安佑良叹了口气道。 “你说她回来这事,真的不用告诉温止礼吗?”和禾洛也就接触了这几天,她的事寻陌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有些佩服她追求所爱的勇气,却也心疼她爱的这么累。 寻陌想想自己的事,还有些羡慕禾洛能够得偿所愿。 虽然之前二人不对付,有几次都想杀了对方。但是她毕竟救了自己的命,二人也算是有点交情,看着她这么难受寻陌自然也不舒服。 “尊重她自己的意见吧。”安佑良的声音平静。 寻陌现在一肚子火,对小兵说道:“带我去见柳大人!” 小兵知道寻陌不好惹,就带着她和安佑良去了柳陌行的营帐。此时他正看着一张地形图,看到寻陌之后露出一丝微笑道:“事情可是办好了。” 寻陌行礼一礼道:“属下得到了曹越在家中养了海盗作为杀手的证据,还找到了那座小岛的布防图和地形图。” 说完寻陌把东西递给了柳陌行,柳陌行结果东西看了两眼说道:“寻陌,做得好。”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皱眉问道:“可是受伤了?” “劳主子挂心,只是小伤,已经快养好了。”寻陌垂头说道。 安佑良摇摇头说道:“怎么会是小伤,我见着你的时候可就剩下半条命了。” 柳陌行这时候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安佑良,他仔仔细细打量了安佑良一会儿之后道:“阁下可是前太医院院使安源之子安佑良?” “柳大人好记性。正是在下,不过我不喜欢提到过去的事。如今的安佑良只是安佑良,并不是什么前太医院院使的儿子。”安佑良态度不卑不亢。 “你来这蜀地做什么?”柳陌行冷冷看着他。 “家乡有难,为何不来?”安佑良静静看着他。 “正好我这里缺一名军医,交给你如何?”柳陌行语气慵懒。 “荣幸之至。”安佑良说完对柳陌行笑了笑。 “来人,带安大夫和寻陌下去休息。”柳陌行说完外面进来了两个小兵,分别带着他们去了不同的营帐。 安佑良又嘱咐了寻陌几句换药的事,这才跟着小兵离开。 第二百八十八章 人言可畏 不过安佑良并没去自己的营帐,而是问了一下温止礼的营帐在哪,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找温止礼问清楚刚刚是怎么回事。 走进温止礼的营帐之后,他自顾自坐下了。温止礼正在看书,看到来人之后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你怎么来了?”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 “来蜀地是因为家乡有难,不能袖手旁观。来你这里是看看所谓的负心汉,薄幸人,再顺道恭喜你觅得良缘。”安佑良一番话说的阴阳怪气。 “我是怎么惹到你了?**味这么重。”温止礼笑着放下书,静静看着他。 “到没有惹到我。”安佑良的神态平静,“我只不过有些事情想问你。” 温止礼嘴角噙着温和的微笑道:“请讲。” 安佑良皱眉看了他半晌道:“你对禾洛那丫头到底是什么想法?若是不喜欢人家,就别耽误她的好。” 温止礼听他说到禾洛的事,神情中带了丝严肃道:“你如何得知我不喜欢她?又怎能说我会耽误她?” “那你就是喜欢她了?”安佑良挑眉看着他。 温止礼温和一笑道:“若是不喜欢我何苦明知湖州是陷阱还是亲自去了,又亲自修书请你去锦织城帮我照顾她。” 安佑良倒是没有料到温止礼会直接承认,他笑了一下说道:“想不到你竟然对禾洛这丫头是认真的。那丫头对你一片痴心,你可千万别辜负了人家。” 温止礼想到禾洛,嘴角的笑容加深道:“自是不会。” 看着温止礼的神色不像敷衍,安佑良也为禾洛松了口气。不过他又想起了刚刚那一幕,语气严肃道:“你对禾洛丫头的感情我知道了。只是刚刚我可是全都看见了,那丫头同你什么关系?莫不是你移情别恋了?” 温止礼想到了刚才和盛长歌的拉扯,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道:“若我真移情别恋了,我早就把那女子娶回去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温大人是想等一切安定下来才续弦呢?只是不知道禾洛那丫头,等来你一张喜帖是什么感觉。”安佑良就算知道温止礼对那女子无意,却还是想捉弄他。 温止礼听到安佑良又提起禾洛,有一瞬间的无奈。他撑着额头说道:“她如今很安全,我很放心。你好好的今天总提她做什么?” “你所谓的放心就是把她扔在别的男人那里,然后自己在这里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安佑良接着讽刺他。 “安佑良,你就是开玩笑也有些过了。”温止礼冷冷看了他一眼。禾洛一直在青夷没回来这件事,他虽然面上不显露任何态度,心里却也不是没有着急的时候。 但是他还是要告诉自己,必须相信禾洛。若说一开始还算平静,到如今已是大半年了,再加上他打探到的那些消息都告诉他,禾洛过得很好,并不需要他。 温止礼的耐心和自信也在这种无尽的等待中快要消磨殆尽了,再加上最近盛长歌做的那些纠缠,和营中的风言风语,温止礼的内心真的十分疲惫。 见他心情不好,安佑良自然不开玩笑了。他只是静静看着温止礼道:“温止礼,我记得你最擅长玩弄人心。流言到底有多可怕,不需要我说你也明白。你温止礼不在意,不能代表别人也不会在意。” “你是听到了我和盛长歌的事?”温止礼现在终于明白了安佑良为什么一进来**味这么重,后来还三番四次提到禾洛的原因了。 安佑良挑眉说道:“是又怎么样?温止礼,我把你当兄弟,所以必须提醒你一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些事你不否认,那就是另一种默认。你的不理会,往往就成了一种纵容。今日是我听到了,心里都有些为她不值。若是她听到了,你该知道她会怎样的。” “她会怎样?”温止礼想到禾洛叹了口气,“按照她的性格若是盛长歌让她不痛快了,估计她会直接给盛长歌两巴掌。但是这件事上我知道她不会的,因为她不清楚我的态度。她很聪明,若是摸不准我的态度,她不会贸然行动。说到底,她对自己没有信心,也不相信我会爱她。所以一遇到我的事,自然就没有自信了。” “你既然知道她没有自信,为什么还要纵容这种流言伤她的心?”安佑良听他说完心里也有些闷得慌。 温止礼摇摇头说道:“我没有纵容,我只不过觉得这种事不值得花心思去理会罢了。” “温止礼,我真的想知道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的?”安佑良实在是觉得自己不能和温止礼好好沟通了,他站了起来离开了温止礼的帐子。 看着安佑良离去,温止礼望着桌上明明灭灭的烛火,温声开口道:“他会这么生气,是因为你回来了吗?禾洛。” 禾洛骑马往原州的方向去,终于在快到原州城的时候赶上了袁熙的队伍。袁熙似乎没想到禾洛会来,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过了一会儿他行了一礼道:“禾洛姑娘可是探亲回来了?” “正是,一回来就听路羽说你们来蜀地了,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禾洛的笑容依旧灿烂。 “禾洛姑娘来的正是时候,我正准备带着蜀地的老弱妇孺去往原州城避难。有了禾洛姑娘的帮助,此行会轻松多了。”袁熙笑着说道。 就在禾洛和袁熙叙旧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禾洛?是你回来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通过 禾洛顺着声音看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立刻翻身下马,朝着那人的所在的方向去了。 禾洛走到她面前笑着问道:“秦姑娘!你怎么也在这?” 袁熙似乎有些惊讶于这里有禾洛的熟人,他也下马走了过去。他看着秦卿沐的眼神有些陌生,禾洛这才想起来,袁熙应该是没有见过秦卿沐的。 于是禾洛笑着介绍道:“袁熙,这是表小姐。” 袁熙听到之后对着秦卿沐行了个礼,秦卿沐微笑着点点头。见没什么事,禾洛就让袁熙继续前进,自己则是跟着秦卿沐一起走路。 “原来你只认识秦姑娘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禾洛这才发现秦卿沐身边还站着一名女子,她今日穿着水蓝色衣裙,面上依旧带着面纱,笑容温柔。因为气质出众,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多看她几眼。 “霓虹姐姐?”禾洛捂住嘴有些惊讶,“你们怎么都在这蜀地?” “我们?”云裳笑着问道,“还有谁也来了不成?” 禾洛看了眼秦卿沐说道:“安大夫也来了,现在就在军营呢!” 秦卿沐有些担心地问道:“他回来做什么?军营这么危险,他那武功怎生能待?” “佑良该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他处事都极有分寸,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云裳的声音十分温柔。 秦卿沐知道安佑良有些本事,却还是忍不住去担心。见她这么纠结,云裳也就不理会她了,笑着对禾洛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久都不来见我?” “我前段时间回家了,这不是才处理好家里的事,马上就来找姐姐了。”禾洛笑着拉着云裳的袖子。 “你这张嘴可是真能扯。”云裳点了一下她的鼻子道,“我都听卿沐说了,回来就好。” 禾洛听到云裳这么说,一时之间心里酸酸的。自从她回来之后,好多人都同她说了这句“回来就好”,原来一直有这么多人记挂着自己。 她突然把头靠在云裳的肩头说道:“姐姐,我挺想你的。” 云裳被她这么一靠还有些惊讶,随后温柔一笑道:“我也挺想你的。” 秦卿沐看着二人的互动,微微一笑,跟在二人后面走着。 因为带着不少人,所以行进的速度也比较慢。好在一路上并没有出什么大事,在一日后终于到达了原州城。 守城的正是盛长林,见到温家近卫带着老弱妇孺过来,想起来之前温止礼的来信,立刻放众人进城了。 因为秦卿沐是温止礼的表亲,盛长林问过纪放的意思后,就让秦卿沐同云裳一起住进了温止礼在原州买的院子里,而禾洛和袁熙则是跟着纪放还有其他温家近卫住在别处。 禾洛对纪放是极为尊重的,刚进入温府的时候,禾洛也跟着温家近卫在纪放手底下接受过训练。想想那段日子,禾洛都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纪放交代了袁熙去盛长林那边看看情况之后袁熙就离开了,一时之间就剩下了禾洛和纪放二人在这里。看到纪放站在那里,禾洛笑嘻嘻地说道:“纪教官,许久不见,您身体可好?” 纪放听到禾洛的声音,转过去看了她一会儿之后,屈指成爪朝着禾洛攻去。禾洛没料到纪放会突然出手,急忙闪身。 二人过了几招之后,禾洛被纪放一个擒拿直接压住,跪在了地上。禾洛痛叫道:“纪教官,痛死了。” 纪放放开她道:“有长进,但是还是不够。” “那我也没料到您会突然出手。”禾洛语气中有些不满。 “我只不过想看看你这大半年没有办事,身手有没有退步。”纪放对着禾洛笑了笑。 禾洛叹了口气道:“我好歹也是纪教官您教出来的,也不可能很差劲的。” “那群海盗极为狡猾,我怕他们会使阴招。你若是反应不快点,很容易中招的。你若是退步了就干脆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拖累旁人。”纪放看着禾洛说道。 禾洛这才明白,原来纪放是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才会这么试她。其实纪放说的很对,这是战场上,若是本事不够就不要待在这里拖累旁人。 “那我可是够资格?”禾洛笑着看着纪放。 纪放对着禾洛轻松一笑道:“随我守城吧。” “禾洛遵命!”禾洛对着纪放行了个礼。 纪放带着禾洛去了城门上,正好看到袁熙在和盛长林讨论守备的问题。看着纪放身边跟了个小姑娘,盛长林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禾洛,这是原州城目前的守将盛长林。”纪放为禾洛介绍道。 “盛大人。”禾洛对盛长林行了一礼。 “盛大人,这是我们爷身边的贴身护卫,禾洛。”纪放又对盛长林说道。 盛长林有些惊讶地看着禾洛道:“温大人的贴身侍卫不是纪教官和袁公子吗?” 纪放摇摇头道:“我是温家近卫的训练官,袁熙是近卫之一。爷的贴身侍卫是禾洛和我们温家近卫的首领路统领。” 盛长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原来温大人身边这么多人呢!不过,温大人的武功也算不错,怎么找小姑娘当护卫呢?” “我不光是护卫,还是我家爷的贴身丫鬟。还有,我不觉得我的身手做不了一个护卫。”禾洛笑着解释道。 盛长林一拍脑袋道:“原来如此,是在下冒犯了,还请禾洛姑娘原谅。” “不必了。我只是为我家爷办事的而已,当不起盛大人的道歉。”禾洛的语气淡淡的,她向来不喜欢和不相干的人扯上太多关系。 盛长林尴尬地笑笑道:“禾洛姑娘真是,与众不同。” “禾洛的脾气就是这样,让盛大人见笑了。”纪放笑着说道。 正当气氛尴尬的时候,一个士兵过来报信,说是温止礼来信了。 第二百九十章 开战 温止礼的来信上说,他们就快要行动对海盗进行最后的围剿。他的意思就是让盛长林死守原州城,万不可让海盗找准任何空子进城。 还有就是让袁熙带着一队人马在原州去燕州的路上埋伏,争取把海盗绞杀干净,顺道活捉首领。盛长林看完信递给了纪放,纪放看了袁熙一眼道:“你可有信心完成爷的任务?” 袁熙认真点点头道:“教官,属下有信心。” 纪放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会派一队最精良的温家近卫给你,你定要不辱使命。” 袁熙对纪放抱拳说道:“袁熙明白。” “此外,那队人都是温家见过大风大浪的,有不少都是你的前辈。你切记要谦逊一些,万不可惹恼了他们。就是路统领,当年都吃过苦头的。”纪放嘱咐道。 禾洛一听这事,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路羽能够猜到袁熙会面临的窘境了。那些温家近卫确实都是精锐,是精锐自然也有些自己的脾气。面对着年龄能力都低于自己的袁熙,自然是骄傲的。肯定也不会服气他的领导。 至于为什么温止礼不让纪放去,禾洛也很明白。因为外人始终是外人,原州城的极其重要,若是没有纪放坐镇,温止礼不会放心。 想到这里禾洛又看了盛长林两眼,看得盛长林尴尬。禾洛微微一笑,随后对着纪放说道:“教官,我跟袁熙一起去。” “你?”纪放似乎有些不放心,若是袁熙不能让那群人服气,那么跟着个禾洛也是毫无用处的。 禾洛见纪放不放心,赶紧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路羽的信令在我手里。” 纪放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随后了然一笑。原来路羽早就料到了袁熙会面临的窘境了,路羽统领温家近卫多年,其威信自然是不用说的。有了他的信令,一切都会好说很多。 “你随袁熙一起去,万事小心。”纪放看着禾洛的眼神严肃。 盛长林听到纪放这么说有些惊讶道:“纪教官,你怎么能让这么个小姑娘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太危险了。” 禾洛对着盛长林抬了抬下巴道:“小姑娘怎么了?我这些年在我家爷身边可不是白待的。” “你这丫头还挺狂妄的。”盛长林笑着说道。 禾洛还想说什么,却被纪放制止了,他严肃说道:“袁熙,禾洛,你们出发吧。” 二人领命离去,袁熙走在前面,禾洛走在后面。看出了袁熙有些紧张,禾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担心,若是他们难为你,我有办法。” 袁熙笑着说道:“禾洛姑娘可知道那群人多厉害?他们不会服我的。” 禾洛倒是无所谓,她接着说道:“袁熙,我记得在湖州的时候你可是去过典察署手底下劫狱的。典察署那么厉害你都不怕,这些人有什么可怕的?” 袁熙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道:“典察署那次是爷提前打好招呼的,不然也不能这么顺利。” “总之你别担心。纪教官把这些人派给你,你就是他们的领导,他们就是不服气也不能说什么的。”禾洛语气认真。 “按照爷信上说的时间,今天他们就要发动进攻了吧?”袁熙叹了口气。 禾洛望着蜀地的方向说道:“一定不会有事的,那可是爷啊!” 蜀地,因为柳陌行几次的故意落败,大大涨了海盗的气势。目前蜀地已经在这些海盗的控制范围之内的,尽管蜀地已经几乎成为了空城。 因为蜀地人数极少,所以那群海盗也有些担心有诈,不肯把重心迁过来。简悠带着一批人去了小岛上,由于寻陌带来的地形图,简悠似乎是很快就找准了地方。 他这次要做的就是火烧这群海盗的粮仓,以及他们的军事基地。因为柳陌行出来叫阵的原因,有些海盗已经去迎战了,这就导致了小岛上的防御薄弱了不少。 简悠顺利找到了粮仓,一把火点燃之后就有人嚷嚷着救火。待那些人去救火的时候,简悠就带着那批人去了藏着军事秘密的房间。 这两天简悠早就把地形图和布防图给记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他常年查案的判断力,几乎是很快就把图上的地点和现实的地点对上了。 而柳陌行这里假装败退,直接被追到了雾绝谷。项牧天见柳陌行已经引得大部分的海盗去了雾绝谷,离开带着装成平民埋伏了两三天的人发起进攻,重新拿回了蜀地的控制权。 那边海盗还在为了对胜利的渴望而不断追击柳陌行,小岛上却是火光四起,蜀地的控制权也被项牧天拿走了。 看到小岛上火光冲天,温止礼站在岸边挥挥手,立刻有人杨帆驾驶船只前去接应简悠。因为大军都过来了,岛上剩下的船只并不多。 看到那些去接应的人发出的信号,温止礼明白时机到了。看着从岛上用仅剩的船只出逃的海盗,他冷冷一笑。 他抬起手,只见有人递过来带着火的箭,温止礼搭弓射箭直接射中了一艘船的船帆。只见那艘船一下子就被火苗吞噬,士兵们也对着那些船射去火箭。 只见海面上一时之间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惨叫声。简悠和前来接应的人会合,他们从另一个方向逃离了小岛。望着另一边的火光冲天,简悠叹了口气。 眼见着所有船只都被烧毁,小岛上也是火光冲天,温止礼转身离开。遇到简悠的时候,他温和一笑道:“简大人,做的不错。” 简悠突然被温止礼这么一夸,尴尬地扭过头说道:“没抓到他们的首领。”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无妨,我帮大人抓。” 第二百九十一章 绝杀 简悠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你早就知道那首领不在小岛上?” “发动总攻的时候,主帅岂能不在?”温止礼的声音温和,“不过这主帅胆子小,估计是不会亲自披挂上阵的。” “你是说柳陌行也不一定能抓到他?”简悠的语气严肃。 “柳陌行必然是抓不到他的。”温止礼的声音平和,“不过我可以。” “温大人好大的口气。”简悠笑着说道。如果是以前他估计会讽刺两句,不过他现在真的相信温止礼绝对有这个本事做到。 温止礼知道他没有讽刺自己的意思,温和一笑道:“简大人觉得那首领会逃到哪里?” “我怎么知道他会去哪?”简悠皱眉看着温止礼道。 温止礼笑得高深莫测:“你知道的。” 简悠仔细思索了一下,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走投无路的人肯定是会投奔自己的伙伴的,那么海盗最近的的伙伴就是,东南指挥使曹越。 “燕州那里你安排好了?”简悠挑眉看他。 “网已经撒好了,就等着鱼儿上钩罢了。”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简悠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真可怕。” “既然知道我可怕,那就不要处处同我作对了。”温止礼的语气中带着些笑意。 “恕难从命。”简悠的声音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然。 柳陌行成功引得那群大军到了雾绝谷,看到了柳陌行的队伍之后,严临笙立刻一声令下,大军杀出。海盗似乎没想到此处竟然会有埋伏,想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柳陌行残忍一笑道:“都给我杀干净了,一个不留。” 士兵们听到这句话,把这几天假装失败的窝囊气全都撒出来了。一想到海盗对自己家园的骚扰,更是恨得牙痒痒,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海盗的首领果然怕死,让自己的部下死死挡住,自己则是带着一队精锐逃跑了。他果真如温止礼所料,准备去燕州找自己的合作伙伴,东南指挥使曹越。 待杀得差不多了,士兵们准备去追击那首领,柳陌行摆摆手道:“穷寇莫追,原州那块估计是安排好了。” 此时袁熙和禾洛正带着一队人埋伏在原州去燕州的途中,等了许久都没有看到海盗的影子。有些人已经有些着急了,其中一个人说道:“我们为何不去蜀地,要在这地方待着?” “爷说了,让我们埋伏在这里。”袁熙的语气严肃。 “你小子少拿爷来压我,要不是看在纪放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们会听你的命令吗?”那人的语气严肃。 “胡前辈,爷说的话肯定没错,希望您再耐心等等。”袁熙觉得有些疲惫。 “哼,那爷也没让你带两个姑娘家来吧?”另一个人指着禾洛和她边上的人说道。 “易前辈,可别小看姑娘。我霓虹姐姐懂东临语,你们懂吗?”禾洛把云裳护在身后。 “禾洛丫头,就算这姑娘懂东临语,却终是个姑娘家。你把她带来确实不是件好事啊!”一个比较和气的前辈开口说道。 “你看看这娇娇弱弱的样子,怕是到时候还要拖累咱们。”易前辈冷哼一声。 禾洛想说这么,云裳却拦着了她道:“诸位肯定觉得霓虹是累赘,但是霓虹有办法轻松解决那些人。若是霓虹计划失败了,那诸位也可以不顾我的性命。是我自己执意跟来的,哪怕丧命都无怨无悔。” “这是你自己说的啊!我们到时候真的不会管你的!”胡前辈在此时说道。 “霓虹明白的。”云裳依旧语气温柔。 听她说到这份上,那些人也不说什么了。只是那位比较和气的前辈看着云裳,又看看禾洛叹了口气。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是不见海盗的踪迹。有人问道:“袁熙小子,你确定原州去燕州的路只有这一条?” 袁熙点头说道:“这条是去燕州最快的路,若是那些人要逃命定是这条路。” “呸,如果他们去了别的路怎么办?”另一个严肃的人说话了。 “另一条路比较远且十分险峻,并不好走,他们应该不会选那条路。”袁熙被问的也有些不确定了。 “你小子早就该让我们兵分两路的!万一那海盗选了那条险峻的路怎么办?”又一个温家近卫开口道。 “好了,既然如此不如大家兵分两路吧。”那位易前辈又开口了。 袁熙听到他们这么说有些着急地说道:“诸位前辈,现在兵分两路,万一一会儿海盗来了,另一队人怕是来不及回来支援。” “呸,你小子懂什么?我觉得老易说的很对的。说不定是你搞错了呢!”胡前辈立刻附和道。有些对袁熙不服气的前辈也赞同兵分两路,袁熙觉得有些头疼。 禾洛觉得袁熙的做法是对的,打仗这种事是算不准时间的,多等一会儿也很正常。再加上若是现在兵分两路,海盗真来了谁也不见得能支援谁。 按照袁熙的说法,那条路十分险峻还距离燕州远,若是想逃命那些海盗不会选择那里的。这些前辈争论不休,让禾洛头疼。 她突然站了起来说道:“都闭嘴!听我的!” 那些人有些惊讶地看着禾洛,有人说道:“禾洛丫头,你哪来的底气让我们听你的?” 禾洛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路羽的信令道:“不听我的可以,路统领的信令在此,见此信令如见他本人。你们这是准备连路统领的话都不听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擒获 那些人看到了禾洛手中的信令,直到确认了这是路羽的东西,才不情不愿地说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禾洛头疼地揉揉额头道:“既然前辈们和袁熙争论不休,不如一人退一步?我们再等一个时辰,若是一个时辰到了海盗还未过来,我们就按照前辈说的兵分两路如何?” 那些前辈虽然狂妄,对路羽还是服气的。若是不服气,路羽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温家近卫统领的位置。 她说话确实没用的,但是路羽的面子他们得卖。所以先安抚他们,等一个时辰之后禾洛再另想办法。 那些人见到了路羽的信令之后也不多说了,禾洛也说了不过是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就能按照自己想的做了。 袁熙感激地看了禾洛一眼,禾洛安抚地笑了笑。众人还是等在原地,禾洛则在想着一会儿怎么糊弄这群前辈。 云裳轻轻拉了拉她道:“你仔细听。” 禾洛凝神细听,果然是听到了马蹄声,云裳微微一笑款款走了出去,在路中央坐着。那些温家近卫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想拦着他却被禾洛拦住了。 禾洛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是拿出了一包药粉,而后又掏出几枚飞镖。她走到了一边隐蔽处藏好,看到了那群海盗。 那些海盗果然是注意到了云裳,为首一人停了下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小队人,看着武功都不低。 那海盗对云裳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只见云裳暗自抹泪,用东临语回了几句。那海盗头子竟然下马,走到了她面前。 云裳轻轻摘下了自己的面纱,一双美目蒙上了一层雾气,可怜兮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光是那群海盗,就连袁熙和那些温家近卫都看呆了。 禾洛自是知道云裳的美貌的,刚刚看到她那副欲语还休的样子还是觉得惊讶。只见二人又说了什么,那首领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对着自己的队伍那些人说了些什么。 那些人听到之后就欢呼了一阵,随后那海盗头子似乎要让云裳上马。云裳有些慌乱地摇摇头,默默垂泪。 美人垂泪能够融化任何人的心,再加上云裳身上出尘的气质,还有她无意中流露出的娇媚,勾的人魂都快没了。 她突然坐在了地上,揉着自己的脚腕,楚楚可怜地看着那群人。她拉起自己的裙子,露出一截洁白如玉的脚腕,看得那些人眼睛都直了。 那海盗头子低下头查看她脚腕的时候,云裳又说了什么,眼里还带着泪水。那海盗头子简直被她完全迷倒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就在他们还在说什么的时候,禾洛看到了云裳的眼睛对她眨了眨,明白时机到了。趁着那群海盗都在欣赏云裳的时候,禾洛直接发出几枚银针,只见好几个海盗应声倒下。 那海盗头子似乎发现不对了,云裳却突然装作害怕抓住了他的手臂。那海盗心神一荡,都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 云裳用力抓破了那海盗的手臂,只见他直挺挺朝着云裳身上栽去。云裳直接把他推开,眼里带着冷意。 另一边禾洛蒙着脸,把剩下的海盗都用药粉迷昏了过去,又扬手在他们的额头都扎上了一枚飞镖。 那海盗头子倒在地上,他的手下也全都死在了禾洛的飞镖之下。禾洛对着山坡上的人微微一笑道:“兵不血刃。” 云裳重新蒙上面纱对众人说道:“霓虹并没有拖累诸位吧?” 怎么是没有拖累,若是没有霓虹这出美人计,估计这也是一场苦战。毕竟这海盗头子带来的这些人都是高手,他们习武之人自然看得出来。 如今却被两个女人用美人计和暗器解决了,想来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禾洛看着云裳说道:“原来姐姐说的是真的,这些海盗当真好色。” “若是没有把握,我也不会用这招的。”云裳的语气轻柔,“我想为他做些什么。” “如今姐姐是做到了。”禾洛说完看着那个海盗头子,踹了两脚道,“下次可别这么好色了,色字头上一把刀。” “爷说要抓活的,这......”袁熙看着躺在那里不动的海盗头子。 云裳微微一笑道:“我没有杀他,他只不过是中了我涂在指甲中的**而已。” “指甲里的**?”袁熙显然有些惊讶。 云裳笑着点点头道:“当初我在醉春风的时候妈妈告诉我,女子全身都是宝,要善于利用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袁熙笑着说道:“霓虹姑娘当真全是都是宝。” “那我呢?我呢?”禾洛看着袁熙道。 “丫头,你也是个宝,大活宝。”那位和气的温家近卫开口了,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禾洛觉得心头有气,又撒不出来,只能一跺脚说道:“我不就是没那么好看嘛!又不是长得很差。” “丫头,你不是不好看,只是你身边人都太好看了。”另一个温家近卫开口道。 禾洛知道他们是开玩笑,倒也懒得计较了。她瞪着袁熙道:“还不把这海盗头子带回去交差?” 袁熙叹了口气,无奈地背起了那海盗头子。见任务完成了,一行人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原州。蜀地那里,柳陌行大获全胜。 他们回到原州之后就把海盗头子关了起来,并修书去了蜀地,和柳陌行他们说了已经活捉海盗头子的事。 而此时的燕州,曹越的府邸灯火通明。海盗头子当时觉得带太多人去燕州过于显眼,于是就兵分两路。自己走方便的这条,另外那条危险的就让一些手下走了。 却没有想到这个自私的决定无形中给自己留了一个活命的机会。此时曹越养着的那些海盗杀手听说了自己的军队打败,并且首领还未到燕州估计是凶多吉少一事,一下就着急了。 曹越本来是想和这群海盗撇清关系的,谁知道这群人竟然拿家人的命,以及这些年他和他们的勾当威胁自己出兵,助他们攻下原州城并救回首领。 自己的命都在他们手上,曹越自然不可能不答应,心里暗暗想着自己真是养虎为患。 第二百九十三章 绝美即剧毒 就这样,曹越点兵助海盗去攻下原州城,军队趁着夜色出发了。 此时的原州,盛长林因为海盗未来进犯原州,还有活捉了海盗头子而开心。众士兵似乎也因为这件事放松了不少,正准备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而另一边,纪放却有些愁眉不展的。他面前是易前辈,胡前辈还有比较和气的贺前辈三人,四人的神情十分严肃,袁熙和禾洛也站在一边听着。 是易前辈他们三人在讨论禾洛二人用的计策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后来他们就想起来了,依据情报这海盗头子的手底下有十个护卫,身手了得。 他们确实是不信那群人会死在战场上,毕竟这海盗头子是个贪生怕死之人,自己最精良的护卫自然是留在身边的。 而禾洛总共才杀死六人,那么剩下的四人又在那里呢?禾洛皱着眉头想了会儿说道:“是不是这海盗头子猜到了会有人伏击,兵分两路了?” 纪放点点头,似乎是认可禾洛这个看法。袁熙手敲了一下桌子道:“都怪我,若是听前辈的兵分两路就不会这样了。” 贺前辈拍拍他的肩膀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况且你说的确是也有道理,此次我们去的人也不多,那些人又各个是高手。若是分开确实来不及支援的。况且,我们这次出去兵不血刃,都没有一个人负伤,这不是最好的吗?” 禾洛也说道:“你别自责,当时我也认为你做的对,还拿出路羽的信令来要挟前辈呢!这么说来,我也有责任的。” 见袁熙还在自责,贺前辈看了那二人一眼。易前辈清清嗓子说道:“老贺也没说错,这是你第一次出这种行动,会有所纰漏也正常,无需自责。” 胡前辈迟疑了一会儿也开口说道:“这件事确实你有责任,但是我们也有责任。毕竟我,们经验比你丰富,考虑的也该比你周全。但是我们不该拿辈分压你,该同你好好说。” 禾洛笑着说道:“袁熙你看,没有人怪你呀!再说了,比起自责,我们更应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纪放走到袁熙面前,把手放在他的头上,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既然知道自己犯错了,那就不要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个男人,就想办法解决!” 说完纪放放开他对着禾洛说道:“禾洛,你去探探那个海盗头子的口风,看看能不能问出那些人去燕州的目的。” “我又不会东临语,怎么问?”禾洛显然有些惊讶。 “不是有人会吗?”纪放有些无语地看她一眼道,“套话这种事你不是最拿手的吗?” 禾洛一拍脑袋,知道他说的是云裳,应了声是就离开了。 看着禾洛离开,纪放对着剩下的人说道:“我若是和盛长林说这事他未必信我,但是这原州城不能放松,我们温家近卫绝对要守住。老易,你守东门。老贺,你守南门。**,你守西门。离燕州最近的北门,我亲自守着!” 那三人得了命令,立刻应了声是带着温家近卫守城去了。袁熙此时正看着纪放,希望他派点事给自己做。 纪放只是叹了口气道:“你去找盛长林,不管他信不信,你都让他手底下那些兵不要放松,今晚很关键。” 袁熙听到他这么说,神情也严肃了不少,他急忙出去找盛长林。 禾洛找到了云裳,二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让云裳假装被抓住去套海盗头子的话。走之前云裳似乎是往袖子里藏了些什么,禾洛也没看清。 云裳被禾洛压着来到关押海盗的地牢,她脸上的神情凄楚。那海盗头子看着被禾洛压着的云裳,一时之间有些着急。 他扑过来抓着铁栏杆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只见云裳脸上带着眼泪也对他说了些什么。那海盗头子似乎很生气,看着禾洛的眼神带了几分恨意。 随后云裳又问了他几句,他似乎很迟疑。云裳对着禾洛说道:“打我一巴掌,越狠越好。” 禾洛虽然心下不忍,却还是依言做了,云裳的脸上出现了清晰的五指印。那海盗头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云裳似乎是挣扎了几下要去握那海盗的手。 禾洛自然明白云裳的目的,没有放开她。云裳哭着说了些什么,而且哭声十分凄惨,让知道她在做戏的禾洛都要掉下泪来了。 看着这么一位美人为了自己挨打,落泪,是个人都舍不得。那海盗头子终于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云裳听得心惊。 她听完之后,转脸对禾洛说道:“放我进去。” 禾洛似乎有些惊讶,但是看到云裳还带着泪痕的脸,和她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让她去找那个海盗头子了。 她就在旁边看着,想着云裳不会有危险才放她进去。那海盗头子见到云裳进来了,一个激动把她抱在怀里。 云裳啜泣着说了什么,听着那海盗心软,整个人都放松了。此时云裳的眼中精光一闪,只见那海盗头子搂着云裳的手僵住了。 他的眼中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不敢相信刚刚还和自己细语呢喃地说话的女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那海盗倒在了地上,腹部插着一把匕首,想来就是云裳刚刚出门带出来的。云裳站起身来,微笑着说了句什么,只见那海盗吐了口黑血,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云裳亲手合上他的眼睛温柔说道:“我和你们都说过的,我不值得的。” 就这样,曹越点兵助海盗去攻下原州城,军队趁着夜色出发了。 此时的原州,盛长林因为海盗未来进犯原州,还有活捉了海盗头子而开心。众士兵似乎也因为这件事放松了不少,正准备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而另一边,纪放却有些愁眉不展的。他面前是易前辈,胡前辈还有比较和气的贺前辈三人,四人的神情十分严肃,袁熙和禾洛也站在一边听着。 是易前辈他们三人在讨论禾洛二人用的计策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后来他们就想起来了,依据情报这海盗头子的手底下有十个护卫,身手了得。 他们确实是不信那群人会死在战场上,毕竟这海盗头子是个贪生怕死之人,自己最精良的护卫自然是留在身边的。 而禾洛总共才杀死六人,那么剩下的四人又在那里呢?禾洛皱着眉头想了会儿说道:“是不是这海盗头子猜到了会有人伏击,兵分两路了?” 纪放点点头,似乎是认可禾洛这个看法。袁熙手敲了一下桌子道:“都怪我,若是听前辈的兵分两路就不会这样了。” 贺前辈拍拍他的肩膀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况且你说的确是也有道理,此次我们去的人也不多,那些人又各个是高手。若是分开确实来不及支援的。况且,我们这次出去兵不血刃,都没有一个人负伤,这不是最好的吗?” 禾洛也说道:“你别自责,当时我也认为你做的对,还拿出路羽的信令来要挟前辈呢!这么说来,我也有责任的。” 见袁熙还在自责,贺前辈看了那二人一眼。易前辈清清嗓子说道:“老贺也没说错,这是你第一次出这种行动,会有所纰漏也正常,无需自责。” 胡前辈迟疑了一会儿也开口说道:“这件事确实你有责任,但是我们也有责任。毕竟我,们经验比你丰富,考虑的也该比你周全。但是我们不该拿辈分压你,该同你好好说。” 禾洛笑着说道:“袁熙你看,没有人怪你呀!再说了,比起自责,我们更应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纪放走到袁熙面前,把手放在他的头上,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既然知道自己犯错了,那就不要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个男人,就想办法解决!” 说完纪放放开他对着禾洛说道:“禾洛,你去探探那个海盗头子的口风,看看能不能问出那些人去燕州的目的。” “我又不会东临语,怎么问?”禾洛显然有些惊讶。 “不是有人会吗?”纪放有些无语地看她一眼道,“套话这种事你不是最拿手的吗?” 禾洛一拍脑袋,知道他说的是云裳,应了声是就离开了。 看着禾洛离开,纪放对着剩下的人说道:“我若是和盛长林说这事他未必信我,但是这原州城不能放松,我们温家近卫绝对要守住。老易,你守东门。老贺,你守南门。**,你守西门。离燕州最近的北门,我亲自守着!” 那三人得了命令,立刻应了声是带着温家近卫守城去了。袁熙此时正看着纪放,希望他派点事给自己做。 纪放只是叹了口气道:“你去找盛长林,不管他信不信,你都让他手底下那些兵不要放松,今晚很关键。” 袁熙听到他这么说,神情也严肃了不少,他急忙出去找盛长林。 禾洛找到了云裳,二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让云裳假装被抓住去套海盗头子的话。走之前云裳似乎是往袖子里藏了些什么,禾洛也没看清。 云裳被禾洛压着来到关押海盗的地牢,她脸上的神情凄楚。那海盗头子看着被禾洛压着的云裳,一时之间有些着急。 他扑过来抓着铁栏杆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只见云裳脸上带着眼泪也对他说了些什么。那海盗头子似乎很生气,看着禾洛的眼神带了几分恨意。 随后云裳又问了他几句,他似乎很迟疑。云裳对着禾洛说道:“打我一巴掌,越狠越好。” 禾洛虽然心下不忍,却还是依言做了,云裳的脸上出现了清晰的五指印。那海盗头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云裳似乎是挣扎了几下要去握那海盗的手。 禾洛自然明白云裳的目的,没有放开她。云裳哭着说了些什么,而且哭声十分凄惨,让知道她在做戏的禾洛都要掉下泪来了。 看着这么一位美人为了自己挨打,落泪,是个人都舍不得。那海盗头子终于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云裳听得心惊。 她听完之后,转脸对禾洛说道:“放我进去。” 禾洛似乎有些惊讶,但是看到云裳还带着泪痕的脸,和她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让她去找那个海盗头子了。 她就在旁边看着,想着云裳不会有危险才放她进去。那海盗头子见到云裳进来了,一个激动把她抱在怀里。 云裳啜泣着说了什么,听着那海盗心软,整个人都放松了。此时云裳的眼中精光一闪,只见那海盗头子搂着云裳的手僵住了。 他的眼中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不敢相信刚刚还和自己细语呢喃地说话的女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那海盗倒在了地上,腹部插着一把匕首,想来就是云裳刚刚出门带出来的。云裳站起身来,微笑着说了句什么,只见那海盗吐了口黑血,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云裳亲手合上他的眼睛温柔说道:“我和你们都说过的,我不值得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 凭你是废物 禾洛看着那海盗头子的尸体道:“姐姐,他这是死了?” “匕首上有绝命散,你觉得他还能活?”云裳探了一下那海盗头子的鼻息说道。 “可是爷让我们活捉的。”禾洛有些头疼地揉揉脑袋。 云裳温柔一笑道:“活捉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而现在他没有任何价值了,自然是要死的。” 禾洛听她说完,兴致盎然地盯着她,等待她说下去。 云裳的语气严肃了一些道:“这海盗头子说他带的人兵分两路了,我们杀了的只是其中一批。另外一批走了另一条路去了燕州,燕州曹越的府邸有养海盗杀手。他们想要借助曹越的兵和杀手直接拿下原州城,这件事必须让人和陌行他们说。不然,以原州城现在的情况,我怕抵挡不住。” 禾洛神色严肃,看来他们之前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她带着云裳去找纪放,却被告知他在守着北门。 好不容易找到了纪放,她和云裳把刚刚问到的事重新说了一遍。纪放神情严肃,让她们赶紧去找袁熙,让他去报信,这里有温家近卫抵挡。 禾洛找了半天,终于在盛长林家里找到了袁熙。看到盛长林竟然在和自己的部下喝酒,已经醉倒在桌上了。 袁熙叫他半天都不醒,站在边上有些无奈。禾洛不去理会盛长林,走到袁熙身边道:“原州城有难,曹越会带大军攻过来,你快去给爷报信。” “那这里怎么办?”袁熙踹了一脚盛长林,他还是没反应。 禾洛冷冷看了盛长林一眼道:“交给我,你自去办事。” 袁熙不敢耽搁,点点头立刻离开了。见袁熙离开了,禾洛让云裳和她一起去院子里,打了两桶水进来。 只见禾洛拿起水直接往他们身上泼。毕竟是快要八月份了,天气自然也没多炎热了,晚上还有些凉意。那些人感觉到了凉意,有了些转醒的迹象。 禾洛看他们还没有完全醒来,就拿起了放在一边的鞭子,把鞭子浸了一些边上放着的酒。随后一鞭鞭打在了那些人的身上,因为凉意和火辣辣地疼的伤口,那些士兵都转醒了。 他们正想骂人,却见到了拿着鞭子的禾洛。此刻她的神色严肃,月光照在她脸上更显得可怕。特别是那气势,一下子就把他们震慑住了。 禾洛冷冷开口道:“海盗都要打进原州城了,你们还在这里喝酒睡觉!” 说着鞭子打在了地上,一声脆响吓得那些人一个激灵。禾洛接着说道:“还不快滚去守城!” 那些人刚想应是,却看到了还在皱着眉头沉睡的盛长林。禾洛突然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直接在盛长林脸上划了一道。 伤口不大,但是确实也够疼的。盛长林终于有了清醒的迹象,禾洛对他又挥了两鞭。盛长林大叫了起来,他有些迷茫地看着禾洛问道:“你为什么打我?” 禾洛拿着鞭子走到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冷冷看着他道:“为什么打你?就凭你仗还没打完就带着属下在这里喝酒!凭你作为守城将领兵临城下还在睡觉!凭你作为领头人却没有做好带头作用,害得这原州城的兵各个看着都和废物一样。” 盛长林似乎是被禾洛激怒了,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站起来对禾洛吼道:“你说谁是废物?” “你是废物,你的下属也和你一样是废物!”禾洛在气势上丝毫不输给他。 “你这女子好生无礼!”盛长林抬起手来,对着禾洛。 禾洛冷冷一笑道:“怎么?想打我?打女人就不是废物了?” 盛长林气的把手放下,把边上的酒坛子摔在了地上。边上的士兵都被吓了一跳,一瞬间什么酒都醒了。 “兄弟们,这个女人骂我们是废物,你们愿意认吗?”盛长林紧紧盯着禾洛。 那群士兵本来有些害怕禾洛,听到盛长林的声音之后,一下子有了勇气,大声说道:“我们不认!” 禾洛微微一笑道:“既然不承认,那么就证明给我看。曹越的大军马上就兵临城下了,若你和你的兄弟们真不是废物,那就把他给我打败了!” 盛长林瞪着禾洛说道:“禾洛姑娘,您好好看清楚了,我这原州城的男儿们是不是废物!” “拭目以待。”禾洛语气轻松,眼见着盛长林带着他的士兵们气冲冲地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一直在边上看着的云裳开口说道:“你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我听纪教官说过,爷还是挺看好这盛长林的。既然是爷看好的人,自然是有其过人之处的。像他们这种行军之人都有很强的自尊心,容不得别人看不起的。我骂得越狠,他们的斗志越高昂。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禾洛看着他们离开放心地露出一丝微笑。 云裳也微微笑着,温柔地说道:“我们能撑到陌行他们来的吧?” 禾洛握住她的手,似乎在说给她听,又在说给自己听:“我们能的。” 事情紧急,袁熙根本不敢耽搁。算起来燕州过来和蜀地过去的时间差不多,那么如果他够快就能赶在曹越兵临城下之前把援军带回去。 袁熙紧赶慢赶,终于在天刚亮的时候来到了蜀地的军营。似乎是刚打赢了一场胜仗,大家看起来都比较放松。 见门口的小兵睡眼惺忪,袁熙直接找到了温止礼的营帐进去。温止礼向来浅眠,袁熙的动静惊醒了他。 他坐起身,披上外衣之后就看到了一脸急色的袁熙。袁熙也顾不得礼仪,和温止礼说道:“爷,曹越的大军在向原州城进发!您快派援兵过去啊!” 第二百九十五章 你总会来的 温止礼一下子睡意全无,他盯着袁熙说道:“你们没有抓到那个海盗头子吗?” “抓着了,但是那海盗兵分两路,他手底下有一队人去燕州报信了。”袁熙对着温止礼跪下道,“这都是属下思虑不周造成的,还请爷责罚!” 温止礼摆摆手说道:“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你,我该告诉你怎么做的。罢了,纪放和盛长林那里怎么样?” “属下出来的时候纪教官已经把四个城门的守卫都布置好了,至于盛大人,他喝了点酒,正在睡觉。”袁熙如实回禀道。 “兵临城下竟然在睡觉?他真是好本事。”温止礼冷冷一笑道。 “不过属下出来的时候,把盛大人交给了禾洛,她应该会有办法弄醒盛大人的。”袁熙接着汇报道。 温止礼眼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他问了一句:“你把盛长林交给谁了?” “禾洛。”袁熙回答道。 “你确定是禾洛?”温止礼再次追问道。 袁熙点点头道:“不是爷让禾洛来原州协助我的吗?当初我在护送老弱妇孺去原州的半路上遇见她的,她说自己探亲结束了回来帮忙。” “禾洛,你真是长本事了。”温止礼笑容中带着一丝危险。确实是长本事了,回来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找他。而是跑去了原州帮袁熙的忙,还让自己又陷入危险之中。 “爷,那我们现在?”袁熙又提醒了一句。 温止礼冷冷说道:“找柳陌行,点兵。” 说完温止礼穿上外衣直接离开,闯进了柳陌行的营帐。柳陌行睡得正好,却被温止礼吵醒了,他有些不痛快地说道:“你最好有天大的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曹越兵临原州城,皎皎的命你还是想要的吧?”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却吓得柳陌行困意全无。 他立刻坐了起来,换好了衣服。几乎是一刻都等不了,他直接把全营的人都闹醒了。温止礼知道柳陌行会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情,于是就回了自己的营帐换了身衣服。 柳陌行的速度果然够快,他安排简悠在这里配合严临笙做蜀地的收尾工作,让项牧天带着原州的士兵,外加他自带着柳家亲兵,准备去原州支援。 温止礼本来就奉命坐镇原州,自然是带着自己的温家近卫回去。安佑良自然是跟着他们一起去的,毕竟自己的老熟人都在原州,盛长歌听到这件事自然也是跟着。 就这样,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朝着原州进发。 此时的原州城内,战争的气息越来越浓厚了。禾洛知道城门有温家近卫中最优秀的人守着,盛长林也带着兵守着。自己也不用去添乱,于是就负责在院子里保护云裳和秦卿沐。 过了心惊胆战的一天,曹越的军队在第二天夜里兵临城下了。北门有纪放亲自镇守,尚且还能应付一阵子。 曹越不愧是东南指挥使,他的军队当真是十分厉害,而且人数众多。不仅是北门,就连西门和东门都有些撑不住了。 不知道哪个门先破了,士兵冲了进来。曹越养的海盗杀手很多,那些人进来之后几乎是见人就杀。 禾洛最终忍不住了,她让秦卿沐和云裳千万别出去,她要出去迎战了。谁料秦卿沐不知道哪里拿来的剑,她看着禾洛说道:“碧泉城那次我就躲着,这次我不想躲了。你该知道了,我并非完全不会武功之人。” 这时她们听到了有人冲进了院子的声音,秦卿沐对禾洛认真说道:“我可以自保,你千万保护好云,霓虹。” “卿沐......”云裳的眼睛里有泪。 “不怕,我们就算死也是死在自己的故土上了,我觉得这是落叶归根,不难过。”秦卿沐说完就冲了出去。 她确实是有点武功的,就像她说的,自己还是有自保的能力。于是禾洛紧紧抓住云裳的手说道:“霓虹姐姐,拉着我的手,千万别松开。” 云裳点点头,紧紧抓着禾洛的手。禾洛立刻挥舞着手中的剑,一连杀了好几个人,带着云裳逃到了大街上。秦卿沐见她们离开了,立刻专心对敌。 街上比想象中还要乱,禾洛一路带着云裳往南门的方向去,她知道若是援军来了该是从南门进的。 禾洛要带着云裳,还要对敌,一时之间有些吃力。云裳看着禾洛这么累,于是撒开她的手,捡起了一边死掉的士兵的兵器,对着那些士兵砍了起来。 禾洛心里着急,却没有办法。云裳大声说道:“禾洛,你自己一个人一定能活着。不用管我,我不想拖累你。” 连着砍伤了好几人,云裳的脸上也都是血。禾洛一咬牙,杀了几人之后来到云裳身边保护她。云裳推开禾洛,让她走。 看着云裳已经被砍伤的手臂,禾洛觉得自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明明是这么娇弱的女子,却要勉强自己去和一堆士兵对战。 云裳似乎是顶不住了,握在手里的刀无力垂下,她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就在此时,一把刀对她劈了下来,禾洛想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剑隔开了那把刀,直接杀了那个士兵。云裳感觉有人把她拦腰抱住,抱上了马背。 那人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一连杀了好几人。他把下巴抵着云裳的额头说道:“抱歉,来晚了。怕不怕?” 云裳在他怀里摇摇头说道:“不怕,心爱之人在侧,身死在故乡,一点都不怕。” “傻瓜,不会死的。”那人边杀敌边温柔安慰道。 云裳紧紧搂住他道:“是啊,不会死的。你总会来的,九年前来了,现在也来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曾爱过 禾洛见云裳安全了,也就专心对付眼前的人了。因为援兵的到来,众人的士气高涨,原州城立刻开始了反攻。 最终这场战争以曹越军队的惨败告终,曹越被活捉,那些剩余的海盗和士兵也都被抓住了。禾洛身上沾上了许多鲜血,她准备回院子里收拾一下,顺带找找秦卿沐。 回到院子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地的尸体。也不在意那么多,继续寻找着人。终于在一间房门口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禾洛推门进去,只见秦卿沐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边上是正在整理药箱的安佑良。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来了,安佑良抬头看了一眼。 见到禾洛之后,他笑着说道:“丫头,你来的正好。本来我还在想找辆马车把她送去的地方,却又担心这里没人照顾。既然你来了,我就出去找车了,秦姑娘也就拜托你了。” 安佑良整理好药箱之后看了眼还在昏迷的秦卿沐,摇了摇头。走过禾洛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问道:“你可受伤了?” 禾洛摇摇头,她并没有受什么重伤,顶多是手臂有划伤而已。安佑良仔仔细细看了她一下后说道:“这手臂上的伤口不是伤?” “这都小伤,秦姑娘怎么样了?”禾洛有些担心地看着秦卿沐。 安佑良叹了口气说道:“伤的不轻,最重的是腹部那一刀,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怕是真得去见阎王了。” “安大夫,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吧?”禾洛拉了一下安佑良的袖子问道。 安佑良叹了口气说道:“性命无虞,但是这一刀伤及要害,今后怕是很难有孩子了。” 禾洛有些惊讶地看着安佑良道:“安大夫,安神医,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治好她的对不对?” 安佑良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办法,她伤的那么重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不易了。你且坐下,我帮你包扎一下伤口。” 说完安佑良又重新拿出了伤药和纱布,给禾洛进行包扎。禾洛看着依然在昏迷中的秦卿沐道:“安大夫,她醒来之后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很难过?” 安佑良专心为她包扎伤口,听她这么说之后手上动作一顿道:“那也没有办法,这就是命数。” “安大夫,你都能把我从鬼门关救回来,这种事怎么会难倒你呢?”禾洛说到这里觉得鼻子发酸。 安佑良打好结之后把药放回了药箱中,看着禾洛说道:“丫头,我不是神仙,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二人刚说完,就听到了轻轻的咳嗽声。他们看到秦卿沐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笑得十分艰难道:“禾洛,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同安大夫有些话说。” 禾洛知道二人的关系匪浅,便也不多待了。她现在也确实是需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于是离开了这间屋子去了别的房间。 禾洛离开之后,秦卿沐笑着对安佑良说道:“一口一个秦姑娘,我倒是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生疏至此了。” 安佑良微微一笑道:“锦织城你不也叫我安公子吗?” “当年的事,对不起。”秦卿沐的声音十分虚弱。 安佑良摇摇头说道:“不怪你,你那会儿家破人亡会怨也正常。” “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你们安家也被牵扯进来了,我还以为是安伯伯不帮我们。”秦卿沐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哭腔。 “当年那件事牵涉太广了,我们能活着都已是万幸。忘了那些事,好好生活吧,卿沐。”安佑良迟疑了半晌,终于叫出了那个称呼。 “佑良,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秦卿沐的声音有些悲伤。 安佑良对她微微一笑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既然决定放下一切,那就不要再纠结于过去了。” “那你心里可是有云裳?不然你为何在湖州守着她这么多年?”秦卿沐似乎有些激动。 安佑良摇摇头说道:“我把她当自家人,从未有过其他想法,你多虑了。我不是为了她待在湖州的,是去了湖州之后才知道她也在那。这些年,我们见的也不多。” “那你为何不再给我一个机会......”秦卿沐的声音又低了下来。 “卿沐,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回头的机会,我希望你能明白。”安佑良的声音平静,“此外,我不曾爱过你。” 听到他这句话,秦卿沐一下子愣在原地,瞪着眼睛说道:“你,你......那你为何当初会答应娶我?” 安佑良叹了口气道:“卿沐,家里让我娶谁我就会娶谁。对我来说娶你或者娶云裳都是一样的。” “安佑良,你当真是个无情之人。”秦卿沐咳嗽了起来。 安佑良走她身边说道:“情绪莫要这么激动,你伤得很重,这样对你身体不好。” 秦卿沐深深吸了口气道:“你把禾洛找来,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见秦卿沐语气坚决,又考虑到自己在这里确实会刺激到她,于是推门出去找禾洛。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后来还是禾洛叫住了他。 “你这是去哪里了?”安佑良笑着看她。 禾洛此时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整个人都十分清爽。她笑着说道:“我去找马车了呀!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倒是让你比我快一步了,既然你都把马车找回来了,那我们就出发吧!”安佑良笑着说道。 禾洛点点头,准备进去把秦卿沐带出来。却停住了脚步道:“安大夫,我们要去哪里啊?” 安佑良对禾洛笑着说道:“自然是知州府。” 第二百九十七章 终于等到你 最终还是安佑良把秦卿沐抱上了马车,虽然她一直冷着一张脸。禾洛也不多问,驾着马车朝着知州府的方向去了。 知州府门口守着的是袁熙,看到禾洛驾车过来了,问了几句之后就让人把秦卿沐带到了厢房。安佑良因为担心她的伤势,就也跟着去了。 见秦卿沐被安顿好了,禾洛也松了口气。却见袁熙盯着她问道:“盛长林脸上那道疤是你划的?” “是,身上的伤也是我打的,怎么了?”禾洛承认地十分爽快。 “这不是仗打完了吗?爷他们也审完了曹越。那群士兵因为盛长林挨打的事,正在和爷告状,说是要你给个说法来着。”袁熙揉了揉额头道。 “打都打了,要什么说法?”禾洛真想翻个白眼,“大不了还给他咯。” 说着禾洛就对袁熙伸出手道:“有没有鞭子?” 袁熙不知道她的目的,点了点头,递了条鞭子给她。禾洛拿着鞭子就冲了进去,一进正厅就看到了跪在那里的盛长林。 而主位上坐着的正是温止礼和柳陌行,边上站着纪放,游云还有寻陌,以及一个她不认识的男子。 禾洛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哥,到底谁把你打了?你脸上的疤又是谁划的?” 盛长林冷着声音道:“长歌,你别管了,这是我应得的。作为一城守将仗没打完就同下属喝酒,兵临城下还在睡觉,确实该打。” 温止礼听他这么说,神色淡淡道:“既然知道自己的错处,你说该怎么罚?” “除了这些,没有管束好下属让他们在温大人面前乱嚼舌根,还耽误大家的时间,这也是长林之过。无论大人怎么罚我,我都服气。”盛长林的声音坚定。 温止礼本来就无意罚他,毕竟这人做一城守将确实太年轻了,能够做到这份上也算是不错了。这件事他虽有不对,最后却也带着大家抗敌,也算功过相抵。 愿意和他耗在这件事上,主要是看这个人是否有担当,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承担自己的责任。再说了,禾洛把人家打成这样,也算是给了教训了。 盛长歌虽然知道这件事自己的兄长有错,但是见到他被打,脸上还被划了一道,还是觉得心疼万分。这口气,她是一定要出的。 她看着温止礼说道:“温大人,这件事我兄长确实有错。但是把我兄长打了那人随时情势所迫,做的也确实是过了。民女恳请温大人查出此人,还我兄长一个公道。” “长歌,我说了算了。这件事是我自己的错,我确实该打。”盛长林冷冷说了一句。 “兄长,那人到底是谁,你要这么护着?”盛长歌也有些激动。 盛长林转过脸去,就是不说话。盛长歌还想问什么,却听到一个淡淡的女声:“我打的,盛姑娘要打回来吗?” 众人抬眼看向门口,禾洛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裙子,手上拿着一根鞭子。说完她走到了盛长歌的面前,把鞭子递给她道:“给你个替兄长报仇的机会。” 盛长歌仔仔细细看了眼前的人说道:“就是你打的我兄长?” “是我,怎么了?”禾洛坦然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打我兄长?”盛长歌有些盛气凌人。 禾洛仔仔细细看了她一会儿,联想到了蜀地那小兵说的话。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就是和她抢温止礼的那个女人。 一想到这里,禾洛的语气差了一些:“打他的原因刚才他自己都说了,你还问我做什么?” 盛长歌看到禾洛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一时之间有些生气。 禾洛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看着盛长林道:“盛大人,之前说你和你兄弟是废物的事是我不对,我收回。其他的我都没错,不会同你道歉的。” “姑娘说的也绝非毫无道理,长林作为守城将领,确实是失责的。多谢姑娘那几鞭子和那几句话的提醒。”盛长林对着认真地禾洛说道。 禾洛被他看得尴尬,转过头说道:“倒也不必,不过举手之劳。” 盛长歌看了眼盛长林,又看了看禾洛,有些疑惑地看着盛长林问道:“兄长,她把你打了,你非但不怪她还这么维护她,该不是看上她了吧?” 盛长林面上一红说道:“长歌,别胡说八道!我对禾洛姑娘没有任何想法的!” 禾洛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如此最好,我不会喜欢你的。” 盛长歌听她这么说,一时有些激动道:“我兄长哪里不好?你凭什么看不上他?” 禾洛此时看去了温止礼所在的方向,只见他一脸淡定地喝茶,注意力似乎都不在这里。她微微一笑道:“因为我有心上人。” 柳陌行本来兴致勃勃地看戏,听到禾洛这么说,一脸暧昧地看着温止礼。温止礼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放下了茶杯。 他静静地看着禾洛,似乎等她说下去。禾洛见温止礼终于抬头看她了,眼泪不听话地滚落下来道:“爷,我想你了。” 温止礼叹了口气道:“真是愚不可及。” “就是愚不可及啊,聪明点谁跟着你啊!”禾洛的眼泪一直往下落。 “大半年未见,倒多了个爱哭的毛病。”温止礼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禾洛面前,一把把她搂在怀里。 “我等了你大半年,还以为你在家待得太舒服,不准备回我这里受苦了。”温止礼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 禾洛摇摇头,眼泪全都蹭在了温止礼的胸前,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不要我了。” “你还真是个傻的。”温止礼的声音里带了丝笑意,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柳陌行看着温止礼抱着禾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手指轻敲着椅子的扶手。寻陌和游云没什么反应,纪放则是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 最惊讶的要数盛家兄妹了,他们似乎没想到温止礼竟然会旁若无人地抱住禾洛,更加想不到他的心上人竟然是这么普通的禾洛。 第二百九十八章 都不问问我 过了一会儿,禾洛似乎是哭累了,渐渐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她死死拉住温止礼的衣角,额头抵在他的胸口,没有抬起头来。 温止礼笑着说道:“可是哭够了?” 禾洛依旧不说话,其实她现在觉得有些丢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哭出来,现在还把脸埋在温止礼怀里,怎么想怎么尴尬。 见她没反应,温止礼让她继续躲着,看着盛长林说道:“盛长林,我念你初次带兵守城,这次尚且未出什么大事,此事便作罢。只不过这守城将领你是无法再做了,等新的原州知州上任之后再安排你。在新的原州知州上任之前,就有项牧天担任守城的职责吧。你回去好好反思。柳大人觉得这样安排可行?” 柳陌行撑着额头看着温止礼说道:“目前原州由温大人掌管,柳某人就不多嘴了。” “那我便当柳大人同意了。”温止礼嘴角勾起。 “既然曹越方才也审完了,这事也处理完了,我就先离开了。”柳陌行说完直接离开,身后跟着游云和寻陌。 “既然柳大人也没有意见,盛长林,你自去和项牧天交接吧。项牧天,这守城一事我希望你好好做。”温止礼的声音温和。 “项牧天明白,请温大人放心。”项牧天行了一礼。 “长林明白,多谢温大人。”盛长林说完也行了一礼,二人就一起退了出去。 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纪放也不想留在这里,他行了一礼道:“爷,属下去看看温家近卫的情况,先行退下了。” 温止礼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纪放走之前又看了一直待在原地,死死盯着温止礼的盛长歌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盛长歌依旧是站在那里不动,温止礼倒是不理会她。他摸了摸禾洛的头说道:“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别躲着了。” 禾洛自然是知道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放开温止礼走到了他的身后站着。谁料温止礼直接牵住了她的手,对着盛长歌道:“盛姑娘,我想你应该明白温某的意思了。” “止礼哥哥,她哪里比我好?”盛长歌不服气地瞪着禾洛。 温止礼垂眸低低一笑道:“盛姑娘,你的确很好,她不如你漂亮,不如你有才华,在家事上甚至不如你能干。不过很可惜,你不是禾洛。” “止礼哥哥,我不在乎做妾的,我只想嫁给你!”盛长歌似乎纠结了好久,才有勇气说出这句话。 温止礼感受到了禾洛的退缩,紧紧抓住她的手道:“盛姑娘,这句话你若是两年前对我说,也许我能如你的愿。没有想娶的人,娶谁,娶几个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想娶的人,而且非她不可,只想要她一个。” 说完温止礼拉着禾洛离开,留下盛长歌愣在原地,手指甲嵌进肉里都没有任何反应。 温止礼拉着禾洛往外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禾洛跟着有些吃力。终于,温止礼在湖边停下了脚步。他松开了禾洛,让禾洛同他面对面。 随后又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间,发出了低低的笑声。禾洛被他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本来想问盛长歌的事情现在都问不出口了。 温止礼笑得很愉快,禾洛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他现在心情很好。她伸出手回抱住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比较好。 温止礼的笑声停止了,脸却依旧埋在她的颈间。禾洛拍了拍他的背问道:“爷,曹越可是抓到了?” “嗯。”不咸不淡的回复。 “爷,二爷那里似乎不是很顺利。”禾洛接着说道。 “我知道。”温止礼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秦姑娘受伤了。”禾洛又说了一句。 “有安佑良在,无事。”温止礼的反应依旧十分平淡。 “霓虹姐姐是不是在柳陌行那儿?”禾洛想了想又开口问道。 “是。”依旧是简洁的回复。 “爷,上次的事也不全是袁熙的错,您别罚太狠了。”禾洛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知道。”温止礼依旧这副态度。 “爷......”禾洛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你说了那么多都是旁人的事,就不问问我吗?”温止礼抬起脸在她耳边说道。 温止礼的热气喷在她的耳朵上,禾洛放在他背上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我......”禾洛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千言万语,遇见他的时候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不知道怎么说,禾洛干脆拉开了同温止礼的距离,伸手捧住了他的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随后闭上眼,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说不出来,那就干脆不说了。禾洛吻得专注,没有看到温止礼不断上扬的嘴角。 一吻结束,禾洛放开温止礼的脸,转而抱住他的腰。脸靠在他的胸口,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道:“我以为,你知道我骗了你六年之后,会大发雷霆,会不要我。” 温止礼知道她很在意这件事,伸出手搂住她说道:“你可是忘了,百花阁那日我答应过你什么?” “我以为你生气就不作数了。”禾洛的声音很轻。 “所以你在蜀地见到我之后,还是转身离开了?”温止礼的声音带了些无奈。 禾洛离开他的怀抱,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爷,您什么时候知道的?安大夫和您说了?” 温止礼摇摇头道:“他没有告诉我,我猜的。” “这都能算到?”禾洛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温止礼挑眉看她道:“你在质疑我的本事?” 禾洛听他这么说,立刻摆摆手,笑得一脸谄媚道:“哪能啊?在我心里爷神机妙算,无所不能,和神仙似的。” “想不到你这嘴皮子功夫一点都没退步。”温止礼笑着看她。 禾洛得意一笑道:“那不是必然的吗?爷可是我的衣食父母,不把爷哄好我哪有饭吃?” “萧洛离没让你吃饱?”温止礼的声音里并没有一丝怒意。 禾洛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又看了看温止礼才问道:“爷,您提到他都不吃醋的吗?” 第二百九十九章 死心塌地 温止礼被禾洛这么一问,似乎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笑得温柔道:“你若是不爱他,我又何必吃醋。” “可是我爱过他。”禾洛的眼神十分认真。 温止礼的手突然放在禾洛的脑袋上,靠近她问道:“那你现在爱的是谁?”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禾洛亲了温止礼的脸颊一下道,“心上人。” 偷亲成功,禾洛笑嘻嘻地看着温止礼,后者则是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只要你现在心里没他,那就够了。我管不了你以前喜欢谁,但是管得了你现在和将来。这么一算,我不吃亏。”温止礼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禾洛仔细思索了半晌,很认真地对温止礼说道:“爷,为什么您这么会算账?” 温止礼倒是没理会她的问题,他伸出手帮她正了正头上的簪子道:“头发乱了。” 禾洛突然想起了在湖州的时候,六月末的时节,也是在湖边,他亲手为自己戴上这海棠碧玉簪。 温止礼刚放下手,就被禾洛抓住了。她盯着温止礼说道:“初春碧叶映海棠,巧取新红赠佳人。旧岁匆匆随流水,新客徐徐绽笑颜。你从来就知道的,对不对?”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有耐心等你,这不就够了。”温止礼的笑容温和,看得禾洛入了迷。 初见之日他就是这么温和的笑容,问了她一句“姑娘可是需要帮忙?”。那一刻开始,禾洛就莫名其妙地愿意去相信他,甚至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为什么呢?也许是他太温柔了,禾洛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温柔的人。哪怕是赶她离开的时候,他也是客客气气的。被她缠的受不了,无奈同意的时候也这么温柔。 后来他成为了左相,变得不再这么温柔了。他的笑容越来越假,禾洛曾经见到的那个温柔的少年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他变得越来越高深莫测,越来越难以捉摸,禾洛也越来越怕他了。只是,她骨子里还是喜欢亲近他,见他不反感,她也就接着缠着他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恃宠而骄,说她胆大包天。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大胆,她也怕温止礼,很怕。但是她不想和其他人一样,她从那会儿开始就贪心了,想成为他内心最特别的那个。 所以会死缠烂打的盛长歌比高傲的徐柔翎,让她害怕多了。那天哪怕她什么都没听到,但是看到盛长歌扑进温止礼的怀里,又缠着他离开的时候,她还是退缩了。 因为她就是这么死缠烂打地缠着温止礼的啊,若是有个比她更优秀的人缠上温止礼,她怕自己的会输的一败涂地。 刚才盛长歌那句“愿意做妾”确实把她吓到了,盛长歌愿意让步,比她优秀,对温止礼也是死缠烂打。而她呢?不仅总是给温止礼惹麻烦,还欺骗了他六年,这样的她几乎一点胜算都没有。 对于感情向来自信的禾洛,第一次开始畏惧了。她看着眼前的温止礼,突然间扑了过去,她把脸埋在了温止礼的颈间,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道:“爷,你能不能只喜欢我?” 温止礼自然是不知道她心里有这种心思的,若是知道她为了这种事苦恼,温止礼肯定要骂她一句“蠢货”的。 “我以后都不走了,你别喜欢上别人。”禾洛抱的很紧,温止礼却有些迷惑了。 禾洛还在碎碎念些什么,温止礼总算是明白了,禾洛那日看到了他和盛长歌的纠缠,她害怕了。想到这里,温止礼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把禾洛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双手抓着她的肩膀,神色认真道:“旁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听,你现在只需要听我说。明白吗?” 禾洛点点头,其实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别人说的话她也许会半信半疑,但是温止礼的话,她从来都是无条件相信的。 “禾洛,你听好。不管你是禾洛还是萧禾洛,我温止礼都不是很在意。你骗了我这件事,我早前就有察觉,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遗憾,你为何不亲口告诉我。还有就是,盛长歌再好,她也不是禾洛。她替代不了你,也不能替代你。”温止礼的声音十分坚定。 禾洛听得有些惊讶,她想说什么,温止礼的手却放在她的唇上,阻止她说话。他接着说道:“你跟着我六年,她不过是同我认识了月余。你明白我的喜好,知道我的规矩,了解我的过去,甚至还赌赢了我这颗心。这样的你,会输给她吗?” 温止礼说完,禾洛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刚才和自己废话解释那么多的事温止礼。他向来是不喜欢解释的,哪怕被人误会他也无所谓。 反应了好一会儿,禾洛的眼里散发出光芒,她的笑容灿烂。温止礼放下手,看着她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你这丫头真是缠人,罢了,同我回家便是。” 是了,七年前温止礼也是说了这句话,把她带回了温府。 温止礼转身离开,禾洛上前拉着他的手说道:“爷,我怕是对你一见钟情。” “你对我最好别是一见钟情。”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毕竟能够快速舍弃前一段感情,对他人一见钟情的人,移情别恋怕是也很快。” 禾洛听他这么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哪里移情别恋了?我之前那么爱萧洛离,他愿意同我在一起,我都不要了。还为你拒绝了简大人,和旁人都划分的清清楚楚的。我什么都不要了,就只要你而已。你还说我移情别恋!” “这么说来,你对我死心塌地?”温止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岂止是死心塌地,你要是不要我,我做鬼都缠着你。”禾洛笑着看他。 温止礼紧紧回握住她的手道:“不会的。” 第三百章 非君不嫁 这几日柳陌行总算是从曹越嘴里得到了他和江衡勾结的事情,随后就逼着曹越写下了认罪书,直接以谋逆罪斩杀曹越。曹越处斩当日,不过是原州城的百姓,东南其他地方的百姓都过来看这反贼处死。 至于陶望,由简悠押送着回京。温止礼另外派了温家近卫保护,务必让陶望安全进京。 蜀地和原州城也从战乱中恢复了一些,在慢慢恢复日常的状态。一切都解决的差不多了,云裳的伤也养好了。这几日秦卿沐在安佑良的照料下也好了不少,当她知道自己以后很可能不能生育的时候,表情也只是淡淡的,并没有特别难过。 禾洛倒是每天跟着温止礼,心情十分愉快。这天温止礼同柳陌行有事情要谈,她就跑来找云裳聊天。 云裳正在院子里绣花,禾洛看到那绣帕上精美的花纹,在心里感叹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在她眼里,云裳简直就是造物主的宠儿。 聪明,漂亮,手巧,博学,还有柳陌行宠着,除了在风尘中打滚了几年,几乎是完美了。禾洛紧紧盯着云裳的脸,看的有些出神。 云裳笑着说道:“若不是知道你的心在温大人身上,我倒真以为你喜欢上我了。” “我自然是极为喜欢姐姐的。”禾洛笑着看着云裳。 “你这张嘴是真会说话。”云裳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看着禾洛问道,“盛姑娘还是缠着温大人吗?” 一提到盛长歌禾洛也觉得头疼,她有些无奈地点点头道:“缠着呢!爷也拒绝过了,我也警告过了,但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她似乎是铁了心要和爷回京,给爷做妾。还说什么,做丫鬟都可以。总是就是缠上爷了!” “这姑娘真是好生有趣,我听陌行说温大人都明明白白和她说了,喜欢的人是你。就这样她还不愿意放弃,也是挺令人佩服。”云裳笑着说道。 “可不是吗?我觉得她脸皮比我都厚,若当初爷先遇上的是她,估计我都没戏了。”禾洛翻着霓云裳那堆丝线。 云裳直接拍开她的手道:“别乱碰,乱了我还得重新分的。” 禾洛收回手,看着云裳的神情认真:“姐姐,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让盛姑娘死了这条对爷的心?” 云裳把线又重新分开道:“让温大人娶你便是。” “也对。”禾洛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道,“不能不能,我不做妾的。” 云裳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道:“温大人这么疼你,不会让你做妾的啊!” 禾洛摇摇头道:“可是家里还有个夫人在,我怎么可能不做妾?” “你是说徐柔翎?”云裳说到这里笑着摇摇头道,“她早就被休了,这都过世好几个月了,徐家也已经倒台了。” “我不在的时候还发生了那么多事?”禾洛一时之间有些惊讶。 云裳皱着眉头看她道:“这件事当时整个蓝坪国都传疯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禾洛心想她当然不知道,她能知道的事情都是萧洛离愿意让她知道的,其他事情肯定传不到她耳朵里。 于是禾洛干笑着解释道:“姐姐,我家乡太偏僻了,可能消息来的慢。” 云裳倒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随后笑着眨眨眼道:“温大人这次带你回京是不是要娶你?” 禾洛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支支吾吾不说话。云裳知道她害羞,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抬头看着原州城的天空说道:“若是可以,我真想在自己的故乡出嫁。” 听她这么说,禾洛有些心疼地看着她。随后禾洛握住了云裳的手说道:“姐姐,你真想在这里嫁人?若是回京之后柳陌行再娶你的话,你定是能够风光出嫁的。” 云裳摇摇头说道:“若是回京之后,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嫁给他了。” 最近云裳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却又说不上为什么。但是她好像有一种感觉,若是现在不嫁给柳陌行,她可能这辈子都嫁不了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看着禾洛,神色严肃道:“我要嫁人。” 禾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半天反应不过来。只见云裳已经站起来了,朝着门外走去。禾洛见她离开,急忙跟上她问道:“姐姐,你这匆匆忙忙去哪里?” “去买成亲用的东西。”云裳走的很急,禾洛就紧紧跟着她。 “姐姐,成亲要准备的东西挺多的,咱们不急于一时。再说了,嫁衣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啊!”禾洛拉着云裳,希望她冷静一些。 云裳顿住脚步,看了禾洛半晌后问道:“咱们还有几日回京?” 禾洛仔细思索了一下说道:“说是后日就出发了,这都快九月了,也该回去了。” “后日吗?”云裳觉得心头一跳,她眼中的坚定更甚,“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对红烛和交杯酒就够了。” “姐姐,成亲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够这么随便?”禾洛有些奇怪,明明云裳并不是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怎么会今天突然提到成亲就想着办了呢? 她不知道的是云裳同柳陌行经历了太多,这次回京是他最后和江衡的较量了。他因江家而起,却要亲手毁了江家。但是江衡怎么会是简单的人物,若是把他逼急之后,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柳陌行她一定要嫁的,但是朝堂上的事情变幻无常,哪怕他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还有一成的意外。所以,她怕了,她也等不起了。 特别是现在是在原州,虽说不是故乡,却是离故乡最近的地方。若是能够在故乡嫁给最爱的人,哪怕最终难逃一死,她也觉得值了。 看着禾洛的疑惑,云裳微微一笑道:“那些繁文缛节都是虚的,只要有他,有我,有天地为证,这就够了。” 看到她眼中的期待和坚定,禾洛终于妥协了,随她出门置办东西去了。 第三百零一章 恨嫁(上) 因为原州城还没有完全恢复往日的繁华,买东西确实是费了些事。好在禾洛擅长同人打交道,和老板软磨硬泡了一会儿总算是让他找出来了一对龙凤烛和当年他成婚时用的合卺。 买好了这两样东西,禾洛又陪着云裳去了布庄。老板娘为人热情,听说云裳要成婚,想要一块红布做盖头,又知道她没空做嫁衣。竟然去拿了自己女儿没用上的嫁衣给她,还送了盖头。 云裳本想推辞,却见老板娘的眼中有泪花,说这本来是做给自己闺女的,谁料会突然打仗。女儿死在战乱中,她看着嫁衣难受,拿走了反而好。 二人连连道谢,老板娘摆摆手让她们离开。看着二人欢快的样子,她就像见到了自己那苦命的女儿一样,眼泪虽然流了下来,嘴角却是上扬的。 告别了老板娘,她们又去买了一点首饰。虽然没有什么珍贵的,但是这种时候有的买已经很不错了。 买了一堆东西回来,正好见到纪放和贺前辈往外走,禾洛上前打招呼。纪放看了一眼她手中鲜红的嫁衣,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贺前辈则是笑嘻嘻地看着她道:“丫头啊,嫁衣都准备好了?这么着急的吗?” 禾洛这才看到自己手上鲜红的嫁衣,连忙摇摇头说道:“不急不急,我一点都不想嫁人。” “那你准备嫁衣做什么?”贺前辈依旧笑眯眯的。 “这个,这个不是我的。”禾洛说着看了眼云裳道,“是姐姐的。” 纪放和贺前辈看了云裳一眼,只见她笑而不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如此淡定的表情,更加反衬出了是禾洛做贼心虚,把事情推给她。 贺前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姑娘家到了年纪想嫁人很正常,我不会说出去的。” 纪放走过禾洛身边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别心急,该有的总会有的。” 禾洛知道他们误会了,真的有些欲哭无泪。她好像一直都有这种被人误解的能力,上次是有孕,这次是恨嫁。 云裳在一边笑得温柔,禾洛瞪了她一眼道:“姐姐,你现在满意了,现在大家都要知道我恨嫁了。也不知道恨嫁的是谁,白白让我为你背了个锅。” 云裳知道她不开心,接过她手中的嫁衣道:“我拿着就是了。” 禾洛见云裳拿过嫁衣,就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其他东西,二人平安无事地回了云裳的房间。云裳换上了嫁衣,巧笑嫣然。 禾洛看得有点呆,觉得傅知秋的四季美人图里的美人都不如云裳好看,她美的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 “姐姐,你是不是不用吃饭的?”禾洛皱着眉头问道。 云裳点点她的脑袋说道:“你在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吃饭呢?” 禾洛绕着云裳看了一圈道:“啧啧,和我们这种一身烟火气的凡尘中人就是不一样。”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得梳头了。”云裳说完就坐在了梳妆台前。 她正拿起梳子准备梳头,禾洛却伸手接过了,她笑着说道:“哪有给自己梳头的新嫁娘?我来就好。” 云裳的头发也很美,和缎子一样光滑,惹得禾洛又是一阵夸奖。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四梳永谐连理......” “五梳和顺翁娌......” “六梳......姐姐,后面的我有些没记住。”禾洛说的有些心虚。 云裳笑着说道:“无妨,你梳着,我来说。” “六梳福临家地。” “七梳吉逢祸避。” “八梳一本万利。” “九梳乐善百味。” “十梳百无禁忌。” 云裳的声音柔柔的,伴随着禾洛一下一下梳头的声音。禾洛不会太繁复的发式,就为云裳盘了个简单的髻,她觉得云裳怎么都是好看的。 为云裳戴好头饰,又戴上耳环,为她上好妆。恰好此时日头西斜,洒进了屋子里。禾洛盯着镜子中的美人,当真觉得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比云裳更好看的女人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禾洛轻轻念起了这首诗,把下巴搁在云裳的肩头说道,“这世间真真有这种美人的啊!倒真是便宜柳陌行这家伙了。” 云裳听到她这么说,神色有些恍惚。那会儿娘亲抱着她坐在屋外,看着天上的星星,笑着说道:“皎皎,昨儿个你爹爹给你起名儿了。” 她年龄尚幼,也不觉得叫皎皎有什么不好。靠在娘亲怀里,她细声细气问道:“什么?” 他们都说娘亲和韵姨是蜀地最美的两位女子。她见过韵姨,确实长得很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是一汪泉水,水润润的惹人怜爱。可是她更喜欢娘亲的长相,她长得清雅高贵,就和仙女一样好看。 那天娘亲看着她的眼中都是笑意,她捏着自己的脸说道:“你爹说了,从今儿开始你就叫云裳。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我的皎皎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会长得比娘亲还要好看。” 云裳的眼眶湿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摸着自己的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娘亲,皎皎长大了,但是她还是长得不如您的十分之一美。” 禾洛听到了这句话,又看到云裳的笑容和眼泪,轻声问道:“姐姐的娘亲很美吗?” 云裳垂眸,露出了一个微笑道:“她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姐姐很幸运啊,知道自己的娘亲长什么样子,我都没见过自己的娘亲。”禾洛的声音柔柔的,带了些遗憾。 云裳伸手握住了禾洛放在她手臂上的手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禾洛点点头,似乎在等着云裳说下去。她过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我叫云裳。” 第三百零二章 恨嫁(下) 禾洛似乎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随后想到了柳陌行,地契,湖州,云家旧案,云裳。她似乎手有些抖,把下巴从云裳的肩头移开。 她仔仔细细看着云裳问道:“你是云家后人?” 云裳微笑着点头,承认地很干脆。 禾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急着和柳陌行成亲了。因为云裳的身份一旦暴露,她必死无疑。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件事,就不怕我?”禾洛说完有些惊讶地捂住嘴。 云裳摇摇头道:“我不怕,因为我知你不会害我。” 禾洛叹了口气道:“爷,安大夫还有秦姑娘他们都知道?” 云裳接着点点头,禾洛似乎有些站不稳,这一切太突然了。她突然感觉自己被抛下了,这些人好像都在同一个世界,而她在另一边。 不过她也很快冷静了下来,这件事情的确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所以不告诉她也算是情有可原。 “你可是生气我瞒着你?”云裳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禾洛摇摇头,蹲下来趴在云裳的膝盖上说道:“我刚才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你们抛下了,不过我现在想清楚了,姐姐的身份确实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我不生气。” “不生气就好。”云裳摸着禾洛的发丝,“若是可以,我真想见你出嫁。” 禾洛笑着看着云裳说道:“会的,姐姐一定要送给我出嫁啊!” 云裳点点头说了句“好”,禾洛站起身来为她整理了一下发丝。突然趴在她耳边说道:“姐姐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我也还姐姐一个把柄。我叫萧禾洛,青夷人。” 云裳显然也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调整好了状态,笑着问道:“兄长可是摄政王萧洛离?” 禾洛点点头,同云裳相视一笑。她们都是第一次做这么冒险的事,把可以让自己万劫不复的秘密告诉了对方。这也意味着,二人的友情从此刻开始,坚不可摧。 帮云裳整理好,又摆好了龙凤烛和合卺酒之后,禾洛准备去找柳陌行。这个点正好是晚膳的时间,柳陌行和温止礼刚刚入席。 他们刚收到消息,陶望半路上果真受到了伏击,多亏了简悠和温家近卫身手了得才没让对方得逞。通过这件事陶望也彻底明白了江衡的嘴脸,心里准备拉着江衡一起下地狱。 另一件事就是莹妃早产,于八月廿五诞下大皇子澈,一时之间荣宠无双。莹妃母凭子贵被封为莹贵妃,同容贵妃平起平坐。 二人都明白莹贵妃一事就是他们最大的助力,容贵妃若是失宠,江家怕是也辉煌不了了。这是打败江衡最好的时机,所以二人的心情都算不错。 禾洛见温止礼和柳陌行都在饭厅,走过去行了一礼道:“奴婢参见柳大人,参见爷。” “丫头,我正要问你霓虹在哪,怎么就你一个人?”柳陌行心情颇好。 “柳大人,奴婢正要找你呢!霓虹姐姐在她自个儿屋里等你,说是有要事相商。”禾洛回答地认真。 “什么事不能吃了晚饭再说,你去把她请来。”柳陌行说着倒了杯酒。 “启禀大人,这事真不行。”禾洛大着胆子说道。其实她对柳陌行是害怕的,毕竟几年前潜进柳府被打的半死不活,若不是温止礼赶来她已经下去见阎王了。 再加上这个男人长得太好看了,和妖孽似的,让禾洛总有种长得那么好看的人不会太坏的错觉。所以,她才会容易栽在这男人手上。 “那你说说什么事?”柳陌行懒洋洋地开口问道。 禾洛纠结了半晌,觉得这事还是得云裳自己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道:“霓虹姐姐的事,我是不敢问的,还请大人亲自过去。” 柳陌行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不过碍于对方是云裳,加上他今天心情不错倒也没有发作。只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妖孽地笑着对禾洛说道:“丫头,带路。要是没什么大事,我就扒了你的皮。” 禾洛知道柳陌行说扒皮是真的扒皮,不是开玩笑的。想了想之后浑身一抖,瞟了一眼温止礼,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心里埋怨着自己都要被柳陌行扒皮了,他还一句话没有,当真是没良心。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不然就换成温止礼扒了她的皮了。 正准备给柳陌行带路去找云裳,正巧碰上了经过饭厅的袁熙。他看到禾洛的时候问了句:“禾洛,听说你要成亲了?” 禾洛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不过她急着带柳陌行找云裳,也不准备理会。谁料柳陌行不去了,站在原地问道:“丫头,你要嫁的是哪家的公子?” “大人,我不急着嫁人的,这都是他们瞎传的。这没什么事,霓虹姐姐那里比较着急,咱们走吧。”禾洛催着柳陌行赶紧走。 柳陌行却来了兴趣,看着袁熙问道:“你怎么知道丫头要成亲的?” “回大人,小毛今天经过门口的时候看到禾洛拿着嫁衣,当时贺前辈说帮她保密,纪教官还让她别着急。”袁熙说着又看向禾洛,眼神中带着疑惑,“你这么恨嫁吗?” “你才恨嫁呢!”禾洛狠狠拍了袁熙的背一下,随后气呼呼地道,“原来是小毛,我等这里的事处理完就去撕烂小毛那张嘴!” “你不恨嫁做什么嫁衣?”袁熙又皱着眉头看着她。 禾洛有些无语地扶着额头道:“我什么时候去做嫁衣了?” “哦哟,我怎么听到嫁衣嫁衣的,这是谁要嫁人了。”此时正准备来吃饭的安佑良也过来凑热闹了。 眼见着事情越闹越大,禾洛有些欲哭无泪。她求救地看着温止礼,谁料后者只是静静看着她,眼里还带着丝丝笑意,似乎不准备帮她解围。 “丫头,不会是你要嫁人吧?”安佑良笑着看禾洛,这句话却不巧又被来吃饭的秦卿沐听到了。 她似乎是有些惊讶地望着禾洛问道:“你这是准备成亲了?怎么不早点同我说,我好准备点礼物给你。” 眼见着事情越闹越大了,禾洛准备自暴自弃放弃解释了。却在这时,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让禾洛恨不得把小毛打死。 第三百零三章 不速之客 来人正是盛家兄妹,本来是项牧天过来向温止礼递交原州最近的恢复情况的,但是他临时有事就让盛长林替他过来了。 盛长林要来这知州府,盛长歌这种逮到机会就要见温止礼的人怎么可能不来。这不,一进门就听到了禾洛要嫁人的风言风语。 盛长歌听到当然高兴,她笑着说道:“禾洛姐姐这是要嫁人吗?敢问是哪家的公子?” 禾洛觉得今天自己的点子太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多谢盛姑娘关心,禾洛目前没有人家,所以也没有嫁人一说。” 盛长林赔笑道:“禾洛姑娘别误会,我妹妹就是这性子,憋不住话,有什么说什么的。” 禾洛尴尬地笑笑,转过头却发现盛长歌又坐到了温止礼身边。本来被误会恨嫁就一肚子火了,现在再看到这幕,火气怎么都压不住了。 众人似乎是知道禾洛生气了,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柳陌行倒是站在边上看戏,温止礼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盛长歌。 禾洛突然拉住盛长歌的手腕,她直接站了起来,嚷嚷着让禾洛放手。禾洛甩开她,盛长歌揉揉手腕道:“止礼哥哥都没说什么,你这么凶做什么?” “小丫头,我警告你,你最好离我家爷远一点。你把我惹急了,你可是没有好果子吃的。”禾洛冷冷瞪着盛长歌。 “禾洛姑娘,既然要嫁人了,那就离止礼哥哥远一些。你个姑娘家若是有了人家,还和自己的主子牵扯不清可不是一件好事。”盛长歌才不在乎这是不是事实,反正她不想让禾洛好过。 “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要嫁人,这都是误会。我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说瞎话都不脸红呢?”禾洛有些无奈。 盛长歌不理会禾洛,对温止礼说道:“止礼哥哥,你刚刚也听见了。尚未许配人家,她连嫁衣都准备好了,这么不知羞的姑娘也值得你喜欢?” 温止礼到了一杯酒喝了口,并没有多说话。禾洛不想动手,只能指着盛长歌说道:“盛长歌,你好样的。和我禾洛抢男人,你有这本事吗?” “我怎么没本事,我未嫁他未娶的,我有的是机会。至于禾洛姑娘,他日我的好事成了,会帮你找户好人家的。”盛长歌的气焰嚣张。 周围的人看戏看得十分认真,安佑良已经走到边上拿了个苹果吃了,就差搬个板凳嗑瓜子了。柳陌行觉得有趣,靠在柱子上神情慵懒。秦卿沐觉得这盛长歌实在缠人,有点为禾洛担心。袁熙则是有些云里雾里,盛长林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自家妹妹。 在盛长歌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禾洛气得就差给她一巴掌了。但是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好做的太过。 “盛姑娘,禾洛的婚事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帮她找好人家了。”就在此时,温止礼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就像平地一声雷,炸的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安佑良的苹果掉在了地上,柳陌行也有些靠不住身后的柱子了,其他人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禾洛内心是最震惊的,她颤着声音问道:“爷,您要把我嫁出去?”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禾洛一瞬间不知道怎么说,愤怒,委屈,还是无奈,心酸?似乎怎么形容都不对,就是感觉胸口堵住一口气,怎么都不顺畅。 “禾洛多谢爷的好意,不过禾洛现在不想嫁人,还请爷给我回了那户人家。”禾洛说完就准备离开,她必须走,不然眼泪会掉下来,而她不想在温止礼面前这么狼狈。 “站住。”温止礼的语气平和,却隐隐带着威严。禾洛向来听话,自然是不会再往前走。 其实这时候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温止礼对禾洛的心思,但是他突然要把禾洛嫁给别人,让大家怎么都想不通。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温止礼的声音温和。 “问什么?”禾洛的声音闷闷的。 “不问问他为你许的哪户人家吗?”一个同样温柔的声音响起,禾洛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正好见到一袭红衣的云裳。 她站在那里,笑靥如花,美的让人都移不开眼。柳陌行第一个反应过来,走过去把云裳搂在怀里,恶狠狠瞪了边上那些人一眼。 “止礼若是不说的话,这丫头不会明白的。”云裳说话的时候当真是柔声细语,让听的人的心都要化成水了。 “若是这丫头有皎皎一半通透,我倒是省了不少心力了。”温止礼看着云裳的眼神温和。 云裳微微一笑道:“若是这丫头真同我一般,倒也真不会喜欢你。” 温止礼无奈摇摇头,随后看着安佑良说道:“守了人家八年,如今却是一句话没有了。” “故人安好已是最好,不必多言。”安佑良看着云裳,眼里尽是笑意。 “早闻佑良在此,多日来竟一次都未见。本想着去看你,却总是找不到机会,想来今日是个好日子,旧日故友都得以相见。”云裳突然离开了柳陌行的怀抱,走向安佑良。 她在安佑良面前站定,对他庄重地行了一礼道:“这八年来,在湖州得佑良暗里相助多次,这一礼是皎皎对佑良的感谢。” “真是傻。”安佑良说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脸上的笑容未减。 云裳被他这个动作弄得鼻头发酸,小时候他也是会捏着她的脸说着:“小云裳,你怎么这么傻啊!” “佑良,我......”云裳说着又想哭了。 安佑良突然捂住她的眼睛道:“我看不见的,哭吧。” 云裳拍掉他的手道:“又唬我,明明是我看不见,你看的清清楚楚的。” “皎皎觉得幸福吗?”安佑良突然开口问道。 云裳回头看了柳陌行一眼,随后笑着点点头。 安佑良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说道:“如此便好。” 第三百零四章 倾尽全力 秦卿沐看着二人的互动,默默叹了口气。她抬头,感受到了温止礼的目光,只能尽力扯出一丝微笑。其实很多事大家都知道,却不能宣之于口罢了。 禾洛看着所有人都在想自己的事,就想着赶紧离开。她根本不在乎温止礼会把她许配给谁,她只想要温止礼,旁人谁都不嫁。 看着禾洛准备开溜,温止礼的声音凉凉的:“这是准备去哪?” 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禾洛只好灰溜溜地停下了脚步。温止礼一句“过来”,她又乖乖过去了。有时候她也会骂自己没骨气,但是没办法,这腿和脑子就是不听话。 这边的动静不大,却惊动了安静中的众人。盛长歌当然还是站在原地,禾洛也不可能离温止礼很近。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温止礼看了盛长歌一眼,温声说道:“盛姑娘,我有话同禾洛说,你能否先去别处?” 盛长歌想起来温止礼还未说给禾洛许的人家,心中暗喜。再加上温止礼的声音温和,她几乎是立刻让出来了。 温止礼突然伸出手,禾洛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把手给他了。温止礼轻轻摩挲着禾洛的手,声音很温柔:“我给你找的这户人家,是京城温家的大公子,你可还满意?” 禾洛似乎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在思考京城中有几个温家,想来想去却只想到了自己所在的温府。而且刚刚温止礼似乎是说了温家的大公子,这温家的大公子不就是...... “爷?”禾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 “这温家大公子半年前与发妻和离,如今正妻之位空悬,这温家主母之位,你可满意?”温止礼的眼神带着笑意,眼里仿佛揉碎了星光,让禾洛痴迷。 “这温家大公子可是当朝左相温止礼?”禾洛感觉自己今天快疯了,刚刚的崩溃被如今的狂喜所代替,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快要跳出来了。 “难道这京中还有第二个温家大公子不成?”温止礼突然用力把她拽了过来,禾洛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脸靠在他的胸口,温度越来越高。 禾洛想起身,刚站起来却被温止礼再次拉下。他把禾洛圈在怀里,下巴搁在禾洛的肩膀处,脸贴着禾洛的脸,笑着对盛长歌说道:“盛姑娘,多谢你倾慕与我,不过温止礼福薄,实在是当不起。而且我只需要一位妻子,并不想纳妾。” 盛长歌听到温止礼这么说,明白他的拒绝已经很明显了。这次真是一点情面不留,甚至当着他的面说要娶别的女人。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盛长歌厉声问道:“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她跟了我六年。”温止礼的语气淡淡的。 “如果是时间问题,我可以.......”盛长歌还没有说完就被温止礼打断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异常坚定:“不是时间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温止礼叹了口气,抱着禾洛的手紧了紧道:“她这个人,这颗心,这条命,能给的都给我了。她为了我可以舍弃了自己爱敬了六年的人,舍了安定的生活为我腥风血雨,甚至为了我舍了骄傲一次次认输妥协。这些,你能做到吗?” 盛长歌被温止礼问的说不出话来,她问自己能做到吗?能爱一个人爱到这份上吗?她不行所以她输了,彻彻底底。 温止礼把额头抵在禾洛的后脑勺上,声音十分温柔:“除了这颗心,还有正妻之位,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这句话温止礼说的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禾洛听的。禾洛听到之后心里一阵发酸,她覆上温止礼放在她腰上的手。 见他们二人的感情如此坚定,盛长歌知道自己是没有任何机会了。她骄傲地行了一礼道:“我盛长歌认输,祝温大人幸福。” 说完她转身离开,盛长林纠结了半晌,把自己此行的目的说清楚之后就把资料放在了温止礼的面前,赶紧追着妹妹去了。 温止礼这一番话不仅吓到了禾洛,还有周围的一圈人。还是安佑良先开口了,他走到温止礼身边说道:“想不到你心里什么都知道。” “我不聋不瞎也不笨,怎么会不知道?”温止礼抬头看着安佑良。 禾洛似乎是呆了好久,突然拍了拍温止礼的手。温止礼放开了她,禾洛站了起来,对着温止礼说了句:“爷,今天真不是我要嫁人。” “我知道。”温止礼又恢复了那副淡然。 “那你刚刚不帮我解释?就让大家都以为我这么恨嫁。”禾洛说着有些委屈。 温止礼淡淡看了她一眼道:“你难道不恨嫁吗?” “我......”禾洛刚想说不,却在看到温止礼的眼神之后认命地说道,“恨嫁,相当恨嫁。” 安佑良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他摇摇头说道:“他都说了要娶你了,你能不能硬气一点?不要这么没骨气了。” 禾洛也想有骨气啊,但是温止礼的威严在她心里根深蒂固,根本不可能轻易动摇。她幽怨地看了安佑良一眼道:“我是真的不争气,可能这就是我的命。” 安佑良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忽又听他问道:“今天既然不是你要成亲,那你的嫁衣是给谁穿的?” 禾洛正待回答,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她温柔地说道:“是我。” 第三百零五章 我信你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都疑惑地看着云裳,却见她笑得愉快。她突然挽上柳陌行的胳膊道:“能在故乡嫁给所爱之人,还有好友都在身侧,岂不是美事一件吗?” 安佑良皱着眉头看着她道:“你这嫁衣未免也寒酸了些。” 云裳摇摇头说道:“我原本连嫁衣都不想要,不过是一对红烛和一壶合卺酒,再有我们二人,天地为证就够了。如今有嫁衣,有好友,我已经很幸运了,再不要求其他。” 安佑良知道云裳决定的事不会改变,再加上很快就是柳陌行和江衡最后的对决了,中间会出什么意外谁都不知道。她爱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已经等不起了。 本来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剩下一句:“你若觉得好就是极好的。” 柳陌行其实对安佑良极为不满,毕竟这个男人当着他的面就捏云裳的脸,捂住云裳的眼睛,二人的关系似乎还很亲密。 温止礼那句“守了八年”在他心里确实是一根刺,把云裳送回湖州之后他的确是没怎么去看过她,只是偶尔有她的消息,知道她安好而已。倒是不知道这个男人竟然也在湖州,一守就是八年。 云裳感觉到肩膀上柳陌行的手正在加大力度,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随后皱着眉头说了一句:“我疼。” 柳陌行似乎是意识到了,急忙松了力度。云裳突然拉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今天可愿意娶我?” 柳陌行有些无奈地抚摸着她的发丝道:“娶你自然是愿意的,但是这样太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我只想嫁给你而已。”云裳的语气坚定。 柳陌行似乎是被她的倔强打败了,伸手把她搂在怀里道:“罢了,怕了你了,成亲就成亲吧。只要你开心,做什么都行。” 云裳突然笑了,柳陌行摸着她的脸叹了口气,多少年没见她这么开心地笑过了。只见云裳抓住他的手放下,朝着秦卿沐跑去,她笑着说道:“卿沐,快为我上妆,我要嫁人了。” 秦卿沐倒也是真的为她开心,云裳爱了柳陌行多少年他们都知道,十几年纠纠缠缠的,哪怕成为家里的不肖子孙也要爱他。 安佑良就更清楚了,当初柳陌行娶江婉心的时候,云裳把自己关在烟雨阁里哭。一哭就是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肿的和桃子一样,还是安佑良帮她消的肿。后来柳陌行在湖州有了生意往来,云裳就利用冯深为他顶罪,甚至还用毒杀了他。 云裳完全不会武功,她想保护自己就必须用毒。而她的毒都是安佑良给的,教她用毒的人也是安佑良。没有人比安佑良更加明白,云裳到底有多爱柳陌行。 秦卿沐上妆上的认真,其他人都在外面等。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谁也没理会谁。直到云裳蒙着红盖头被秦卿沐牵着出来之后,众人才如梦初醒。 柳陌行走过去,拉着云裳的手,因为二人的家长都已仙逝,高堂也就不用拜了。拜了天地,夫妻对拜之后就直接送入洞房了。 毕竟折腾了那么久,天早就黒透了。桌上的菜似乎也没人想吃,这么一会儿实在是发生太多的事情了。众人各自散去,温止礼此时正背靠着一棵大树上。 禾洛迟疑了半天,终于走了过去。温止礼没有看她,只是透过枝桠盯着天空在瞧。她接近之后,温止礼说了一句:“那天我看到了,你红绸上的那个‘礼’字。” 禾洛知道他说的是梧州送子观音庙的事,她走到温止礼身边,也靠着树干说道:“我就说你那天为何不生气,帮我挂红绸,还直接带我去合欢苑。” 温止礼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听在禾洛耳朵里莫名的魅惑。她突然伸手拉住了温止礼的手道:“我没有故意骗你。” “你是故意同他们走的,不是吗?”温止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禾洛低下头,声音很轻:“那是权宜之计。” “为何不等我回来?”温止礼的声音很温和。 禾洛被他问的有些难受,她离开树走到温止礼面前,突然伸手抱住他道:“那是我当时最好的选择了。” “还爱他吗?”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禾洛抱的更紧了一些道:“若是还爱,你现在还能见到我吗?” “以后做事要有交代,莫要这样了。”温止礼伸手搂过她,声音里带了丝无奈。 禾洛把脸靠在他的胸口道:“我交代了的。不是让夫人告诉你了吗?后来还让梁铭传话了来着。” 温止礼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道:“你还好意思说,让梁铭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故意刺激我?好让我知道自己有多无能。” “爷,有些时候你也不聪明。”禾洛的声音带了丝笑意。 温止礼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沉默地抱着她。禾洛叹了口气道:“你真的那么顾大局不来接我,我其实有那么一点失落。” “我若是那会儿去了,他会杀了我。”温止礼轻笑一声,“现下还有好多事没有解决,所以我不能死。再说了,若是我死了,更没办法带你回来了。” “我这一走大半年,你倒是真不担心我会移情别恋。”禾洛的声音闷闷的。 “七个月。”温止礼叹了口气,“说不担心是假的,不过我信你。” 一句“我信你”,让禾洛心口一暖。不过她也明白这份信任不是一朝一夕来的,是这六年来一点点堆积出来的。无论这信任是来自他们之间多年的默契,还是温止礼对她的情意,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信,这就够了。 禾洛突然扬起脸来,脸上的笑容无比耀眼。她踮起脚尖勾下温止礼的脖子,唇贴上他的唇,声音无比勾人道:“爷,我想为你生个孩子。” 温止礼的眼里带着一丝笑意,用力吻住了她。夜色撩人,禾洛被温止礼抱进了他的房内,放下幔帐之后,只余下声声喘息。 第三百零六章 得偿所愿 另一边,云裳同柳陌行喝完了交杯酒,她总算是松了口气。二人放下酒杯之后一直看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还是云裳先说话了:“怎么着,你这是不认识我了?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柳陌行摇摇头,他伸手摸上云裳的脸说道:“我只是在想,这场婚礼晚了九年,如今办了却还要这么委屈你。” 云裳握着他的手说道:“如今还是我要办的,不然你可能这辈子都不娶我了。” “胡说。”柳陌行的神色突然严肃,“我想着解决了江衡之后就为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想不到你倒是比我动作快。” 云裳微微一笑道:“陌行,我不在意那些虚的东西,只要有你就好了。” 柳陌行知道云裳心里只有一个他,从她八岁那年就开始了。前八年是她追逐着自己,后八年是自己追逐着她。现在,他们认识的第十七个年头,终于能够立下誓言,厮守一生了。 云裳看着他眼里的深情,一时之间有些鼻头发酸,她声音闷闷地道:“陌行,我今年二十五了,感觉自己都已经老了。” “不老,怎么会老呢?我的云裳一直都这么好看,一点都没有老。”柳陌行的声音无比温柔,他一直都喜欢叫云裳的全名。他觉得真的爱一个人无需多亲昵的称呼,当他连名带姓地叫着她的时候,已是胜过这世间一切的情话。 云裳伸手摸着他手腕上的白玉镯,同她手腕上的是一对。她感慨道:“我真没想到我真会同你走到这一步。” 柳陌行紧紧握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云裳被她说的眼眶红了,直接扑过去抱着他说道:“哥哥,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就比我娘亲差那么一点点。”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好看?我娘亲才是这世间最好看的女人。”柳陌行笑着摸着云裳的发丝。 “我一直想见见的你娘亲的。”云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柳陌行的手顿了一下,云裳知道触动了他的伤处,也不再多言。她轻轻拍着柳陌行的背安抚他,想让他好过一些。 “你该知道我娘亲是胡族人,能歌善舞。本是大漠中的一颗明珠,柳穆却强抢回来,让这颗明珠蒙了尘。”柳陌行的声音有些抖,“她生活的环境这么单纯,哪里懂得后宅中的勾心斗角?每次都吃亏,原本活泼开朗的性子就这么一天天沉默了下去。” 云裳静静听着,站起身来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发丝。 只听他接着说道:“柳穆姬妾众多,哪里会记得她。把她抢回来只不过是一时的兴趣,没了兴趣之后也就让她自生自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柳穆那么多姬妾,偏偏只有她生下了一个儿子。她生下我之后,柳穆也会常来看看她。我听嬷嬷说,她有了我之后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云裳感觉到他的情绪平静了一些,把下巴搁在他发顶问道:“然后呢?” “然后,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大夫人一直无所出,便盯上了我。说她一个外族女子教不好我,在我六岁那年,硬生生把我从娘亲身边带走。我哭,娘亲哭,柳穆却冷眼旁观,最后我成了大夫人的儿子,柳府的大少爷。”柳陌行说到这里停住了。 深吸口气继续说道:“而我那可怜的母亲,被禁锢在后宅本就郁郁寡欢,又承受不住失去我的打击,最终变得精神恍惚。他们都说她疯了,我知道她没有。我每次偷偷去看她的时候,她都记得我,她会笑着给我唱歌,教我演奏乐器,还会摸着我的头说着‘我的小行又长高了’。可是我无用,最后还是让她抑郁而终。” 云裳感觉到了他的颤抖,腹部也感受到了湿意。云裳只见柳陌行哭过一次,那就是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湖边,穿着一身素服,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脸上有着未干的泪痕。 云裳坐在他边上,他只是轻轻说了句:“云裳,以后真的没人爱我了。” 想到这里云裳的心疼得发紧,她不能感同身受他的痛苦,却见不得他难过。她松开柳陌行,弯下身子与他平视。 轻轻捧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神情和见他哭那次那日一样认真:“以后我来爱你。”所以,请你不要哭了,也不要难过了。那些都过去了,我会陪着你的,我们生死都在一处。 柳陌行想起来了,这句话云裳和他说了四次。十岁那年初见他,八岁的她闭着眼睛说出了这句话。后来娘亲去世那天,她神色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说出了这句话。再就是温止初婚宴那天,她突然冲过来抱着他说出了这话。还有就是今天,她同自己成亲的日子。 柳陌行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也没这么糟糕,能被云裳这么全身心的爱着,哪怕这次要和江衡玉石俱焚都值得。 想到此处,他也算是明白了云裳为什么急着和自己成亲了。未来的事变幻莫测,特别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很可能命都没有了。所以云裳怕了,她不想等了。 柳陌行伸出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覆上她的唇,汲取着她的味道。衣衫渐渐落下,柳陌行抱起云裳往床上走去。 放下床帐,此刻云裳的眉目含情,面若桃花,看着更加风情万种。她看着柳陌行道:“以后我们不分开了。” 柳陌行重新吻上她的唇,手上也不再安分。红烛帐暖,一夜春风度。 第三百零七章 君君臣臣 终于到了众人回京的日子,正好是金秋九月,天高气爽。安佑良似乎是准备随着他们一起进京,而秦卿沐则是要留在蜀地,把秦家的布庄再次开起来。 项牧天和盛长林送别柳陌行和温止礼,二人对左相和右相此时是万分崇拜。盛长歌看着温止礼的眼睛红红的,不过她依旧是不说一句话。 禾洛见盛长歌是真的放弃温止礼了,心里也松了口气。云裳坐在马车上等着柳陌行,温止礼和安佑良也同他们一道。 禾洛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份,自然是不会和他们坐马车的。她利落翻身上马,骑马来到了纪放的身侧。 纪放倒是有些惊讶地望着她道:“你这丫头怎么不同爷坐马车?” “禾洛是下人,怎么能和爷一道坐马车?”禾洛说的随意。 纪放笑着说道:“怕是不久之后我就要管你叫一声夫人了。” 禾洛被说的有些尴尬,偏偏周遭的温家近卫也都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她有些无奈地回答他们的问题。也多亏了和大家聊天,这一路才不会无聊。 因为原州距离京城距离不近,再加上行进速度不快,在路上差不多花了七天的时间。回京那日,老百姓听说左相同右相大破海盗凯旋归来,都跑出来欢迎他们。 一时之间左相同右相在京中的威名更盛,在朝堂上的威望也是越来越高。 知道二人回京之后,皇帝有些头疼得揉揉额头。林子平就站在他面前,似乎在等皇帝的答复。简悠冷冷地看着林子平,他并不觉得此人可信。 “你可有把握拿下刑部?”皇帝紧紧盯着林子平。 “启禀皇上,如今礼部的谢柯同郭晗都被换下,现今都成了咱们的人了。除了甄学逸之外,几乎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户部如今有臣,而工部被咱们打击得差不多了,付传明怕是撑不了多久,工部也算是收回来了。兵部有楚将军坐镇,暂时是动不了。刑部的话,祝叙直那里自是不用说,一心向着皇上。只是叶大人是个硬脾气,暂时不好说。”林子平回禀道。 “那你觉得目前我们要解决的最大的问题是什么?”皇帝似乎很满意。 林子平的声音冷冷的:“吏部。” “你可是有办法了?”皇帝看着林子平的神情严肃。 简悠从蜀地回来之后就发现了,皇帝如今无比信赖林子平。虽然他不喜欢温止礼和柳陌行,但是他更讨厌林子平。总觉得这个人的脸上就写着两个字,贪婪。 他向皇帝汇报关于陶望的事的时候,他竟然要和林子平讨论。而这林子平似乎如今和江衡的关系不错,竟然说陶望此事尚有疑点,要稍后再议。 简悠虽然生气,却不能表现出来。在他眼里,林子平如今才是个奸臣,而皇帝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陶望关押在典察署的监狱中,每日都派人保护。毕竟陶望太重要了,不能出一点纰漏。 林子平本想说什么,却看了简悠一眼。皇帝明白他的意思,他其实是不想瞒着简悠的,但是他太想把权力收回自己手里了。这么些年简悠的确帮了他很多,但是也就是除了些奸臣罢了,而林子平是真正帮他拿回权力。 纠结半晌,皇帝摆摆手道:“简悠,你先下去吧。” 听到皇帝这么说,简悠也不好接着留在这里,直接告退离开。他不想去关心林子平有什么诡计,毕竟以他的能力确实也拿这家伙没办法。 来到典察署,他走到了陶望的牢门前,见他神态悠闲自在没有分毫惧意。简悠冷冷看着他问道:“陶大人似乎是对我这典察署的监狱很满意?” “怎么?简大人心情不好就拿阶下囚撒气吗?”陶望语带调侃。 简悠无奈一笑道:“你觉得温止礼和柳陌行是怎样的人?” 陶望靠着冰冷的墙壁,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忠奸难辨,亦正亦邪。不过他们都是聪明人,有能力,有手段,有军队蓝坪国离不开他们。” “若是温柳都倒了会如何?”简悠看着陶望的眼神严肃。 陶望冷冷一笑道:“简大人,可否听老夫一言?” “但说无妨。”简悠的语气淡淡的。 陶望哈哈一笑道:“你真是不适合做官,还是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吧。此外,让圣上莫要自作聪明,如今的蓝坪国,若无温柳便是灭国之祸。” “一派胡言。”简悠的语气有些生气。如今的他确实也认识到了皇帝的不成熟,现在的蓝坪国还需要温柳的帮助。但是此人说出此种大逆不道之言,还是太过分了。 陶望倒是无所谓,他看着简悠说道:“简大人,我挺喜欢你的刚正不阿的。老夫从未想到这朝中还有此等干净之人,所以我必须提醒你。若是温柳倒台,简大人还是离开圣上另谋出路的好。” “陶望,你不过是一阶下囚,莫要在此危言耸听。”简悠的语气严肃。 “简大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是没打算活着了,而且我一定要让江衡给我做垫背。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明白,只不过不想承认罢了,不是吗?”陶望的一双眼睛犀利。 简悠自然是明白陶望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他不愿意去相信。只因为那个少年曾经同他说,他日他坐上那最尊贵的位置时,一定不要和自己的父亲一样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不会残害忠良。 当时简悠正在为云太傅的事而生气,听到了他这番话,让他相信他们是有共同的信仰的。所以他才会忠诚于他,为他创立典察署,收集各种情报,巩固权力。 是了,为他巩固权力。简悠甚至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变的,也许是最近,也许是几年前,也许在他登上帝位的那一刻,他就变了。 他是皇帝,他是臣子,他们之间不再是兄弟,也不是朋友,而是君臣。他还记得皇帝登基那天,他作为他的护卫守在边上,看他一步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第三百零八章 疑窦丛生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柳陌行,那个妖孽无双的男人就站在右边队伍最前端,他嘴上说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嘴角却是藏不住的不屑。 那时,他刚刚官拜右相,无比狂妄。而那时的皇帝,在对上柳陌行那双眼睛的时候就怕了。下朝之后他对简悠说,那个右相好可怕。 一年后,他见到了温止礼。那个男人那日未穿朝服,一袭白衣,笑容温和。真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他款款而来,态度恭敬。 皇帝正为了自己封的这个左相还没有那么可怕而庆幸时,简悠不经意间和温止礼对视了,那双眼睛过于深邃,仿佛看透了一切。 柳陌行见到温止礼的时候似乎心情很好,眼里有着一丝名为兴奋的东西,那是因为他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温止礼的嘴角微微勾起,谢恩的时候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那天下朝之后,是简悠对着皇帝说的,那个左相也很可怕。 皇帝当时很害怕,简悠安慰他道:“别害怕,交给我。” 第二年,典察署正式成立,为收集各方情报,监察百官。大学士简博之子简悠担任典书,统领典察署。刑部尚书叶凛之女叶寒霜被送入典察署接受训练,次年成为典察署知书,协助简悠办案,收集情报。 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他真的累了。特别在知道那个少年已经不复当年,对权力的执着愈发深重的时候,他就想要放弃了。可是,他如今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 见他发呆,陶望叹了口气道:“简大人,您若没什么事就请回吧,老夫累了。” 简悠看了陶望一眼说道:“你可知皇上没把你召去问话是有人从中作梗?” 陶望懒懒看他一眼道:“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依你看,那人和江衡之间是否有勾结?”简悠突然想和陶望聊聊。 陶望摇摇头说道:“未必,也可能是有某种交易,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若此人狼子野心,很可能是想把江衡当跳板。” “你是说江衡很可能被利用?”简悠皱眉,“可是他这么阴险怎么可能被人利用?” 陶望有些无奈,他笑了笑说道:“江衡如今已经不比当年了,老了。当年朝堂上的风云人物无非那几个,江衡,云鹤,徐敬之,温桓,柳穆,还有你爹简博。如今云鹤,徐敬之家破人亡,柳穆病故,温桓辞官归隐,你爹也不问朝政了,只剩下江衡一人了。大家都认了,偏偏他不服老非得折腾这一通,最后还是要把自己送上绝路。” “如今的朝堂除了温止礼和柳陌行,还多了一个林子平。那林子平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偏生圣上信他。”简悠说到这里觉得烦躁。 陶望看着简悠,语气平和道:“为官之人,又有几个完全干净。只要人有欲望,那就不能干净。放心吧,温止礼和柳陌行能够年纪轻轻官拜左相,右相,还能把温家和柳家做到如今的位置,这种小人物奈何不了他们的。” 简悠对陶望点点头,随后又有些恼,自己竟然和一个阶下囚讨论国家大事。他留下了一句“你自己多保重”,正准备离开。 却听陶望说道:“你们可别令我失望了。” 简悠也没有应声,直接离开了监狱。留下陶望一个人靠墙坐着,看着简悠离开的反向道:“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温桓和柳穆都做不到这份上。” 那日林子平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皇帝之后,皇帝就有些闷闷不乐的。今日他来到了莺莺的寒露宫看望大皇子,神色凝重。 孩子躺在摇篮里,看到他之后笑得很甜。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他真是不想去怀疑这件事。但是林子平说莺莺和温止初之间有旧情,因为这点他的心里还是有疙瘩的。 所以他准备在大皇子满月那天试一试他们,若是他们真有什么,那就治温止初一个祸乱宫闱的死罪,正好也断了莺莺对他的念想,还能趁机治罪温止礼。 若是真没什么,那他也没什么损失。顺道警告一下温止初,日后离莺莺远一些,还能趁机罢了他的官。 莺莺自然是不明白他的心思,见他逗弄孩子倒也不多说什么。她正忙着给孩子做衣服,最近容贵妃来的勤快,估计是快要把孩子带走了。 前几日听闻温止礼回来了,莺莺还在想怎么把信送出去,让温止礼想办法把孩子带出去。最好是在容贵妃要孩子之前,不然事情会变得很棘手。 正这么想着,针刺破了手指,血珠不断滚出。莺莺吸着手指,让腊梅拿帕子来。皇帝似乎也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走过来问莺莺怎么了。 莺莺只是笑着摇摇头,腊梅拿了帕子来。莺莺擦干净血珠,又用帕子随意包了一下。 “怎生如此不小心?凌儿还这么小,用不着这么多衣服的。再说了,这种事交给旁人做便是,你何必自己动手。”皇帝的眼里带着丝心疼。 莺莺笑着说道:“旁人做的哪有我细致,我是凌儿的娘亲,该为他做几件衣服的。” “凌儿有你这么个娘亲真是幸运了。”皇帝叹了一句。 莺莺笑着摇摇头道:“这世间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都是这样的,不是凌儿幸运,是这世间有母亲疼爱的孩子都幸运。” “凌儿是朕第一个孩子,朕很看重。”皇帝的语气认真。 莺莺点点头道:“臣妾明白,会好好照顾凌儿的。” “凌儿他的眉眼,长得倒是和朕不太相像。”皇帝半开玩笑地说道。 莺莺心里一突,却不动声色道:“那是臣妾的罪过了,让凌儿长得太像自己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凌儿是我们的孩子,像谁多一些有什么打紧的。”皇帝说完把莺莺搂在怀里。 莺莺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二人就这么相处了半刻,气氛还算不错。过了会儿,皇帝叹了口气说道:“莹妃,不要骗朕。” 不知为什么,莺莺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又抱了一会儿,皇帝放开了她,离开了寒露宫。莺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对腊梅说道:“不能拖了,孩子必须尽快出宫。” 腊梅点点头,刚要出去送信,莺莺却拦住了她道:“慢着,现在不行。” 对莺莺的变幻无常腊梅倒是不觉得麻烦,她担心地问道:“娘娘怎么了?” 莺莺拉着腊梅的手说道:“腊梅,若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一定要想办法把孩子送回他父亲身边。” 第三百零九章 将星陨落 腊梅有些吓到了,她回握住莺莺的手说道:“娘娘,您别瞎说,咱们都会平安出去的。” 莺莺摇摇头,她走到了摇篮边上,把孩子抱在怀里。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说道:“孩子,你说你爹会为你取什么名字呢?你真的长得好像他啊。” 腊梅也跟到了边上,看着莺莺怀里的孩子,笑着说道:“娘娘,您看小公子笑的多开心啊,一切都会好的。” 莺莺把脸贴在孩子脸上,明明在笑着,眼泪却滚落了下来。她记得那天刚把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听到他第一声啼哭,她突然觉得若是就这么死了也值了。 后来看他一天天长大,每天都是不一样的。他从一开始总是哭,到现在会对着自己笑,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让人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给他。 她是真的想陪着孩子长大啊,想带着他出去找他的父亲团圆。但是,如今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知道楚小姐是个好人,会善待她的孩子的。 “腊梅,你要把孩子带出去啊。”莺莺有些泣不成声。 腊梅见她这么悲伤,自己也是泪流满面直接跪了下来道:“娘娘,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把小公子送出去的。” 孩子似乎是感觉到了母亲的悲伤,也扁扁嘴哭了出来。莺莺轻轻拍着他,自己却是怎么都止不住眼泪,腊梅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日子始终都是在不紧不慢地过着的,这一日却出了一件大事,征远大将军楚复因旧疾复发病故。上念其为国立下汗马功劳,追封其为镇国大将军,其女楚安宁被封为安宁郡主。 楚安宁早几日就听说楚复的身体出了些毛病,于是从温府赶回来照顾他。楚复本来是准备把她赶回去的,却拗不过楚安宁,只能让她留下。 也幸亏留下了,她才能送楚复这最后一程。楚复说从小到大从未见楚安宁如此乖巧过,楚安宁只是哭,说着若是楚复能够好起来,她以后都这么乖。 温止初因为担心楚复,也来了将军府探望。那天楚复精神很不错,二人在院子里聊了一下午。楚复知道温止礼已经回来了,也稍微放心了些。 他嘱咐了温止初很多事情,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他确实也是把温止初看成自家人的。温止初还记得那天天朗气清,他和楚复坐在院子里喝茶。 楚复笑着问他:“林子平这个人可应付的来?” “尚且可以。”温止初喝了口茶淡淡道。 “我觉得你能够在温止礼不在的期间把吏部守好,已经很不错了。”楚复语气平和。 温止初看他一眼道:“真没想到我这个不成器的,在楚将军眼里竟然还不错。” 楚复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道:“就不能叫我一声爹吗?” 温止初没回话,楚复也不介意。他咳了两声说道:“我知道当初娶宁儿非你所愿,但是我就剩宁儿这一个宝贝女儿了,所以她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给,想要的人也会帮她得到。我本不欲把女儿嫁给你,可宁儿只想要你,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过去的事就莫要提了。”温止初想到这件事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但是楚复身体不好,他也不想惹得他不开心。 楚复笑着说道:“其实我觉得宁儿没有看错人,你确实是值得托付终身。只不过她没这福分,怎么努力都入不了你的眼。” “她处处都好,对我也好。是我心中装着别人,所以才看不到她。说到底,还是我配不上她。”温止初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那个人你最好还是不要碰了。”楚复说到这里又咳了两声,“好好和宁儿过日子。哪怕你不爱她,也请你好好照顾她。” 温止初听到这里沉默了,他垂下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楚复道:“我不能保证不会负她,但是我能承诺日后她若有需要,我会尽我所能帮她。” “你还是放不下那位姑娘吗?”楚复叹了口气,“这世间最难参破的果真是情之一字。” “看来楚将军是知道我和她的事的,那我也不多解释了。我能做到的,真的只有日后尽己所能帮助安宁了。”温止初的声音带了些无奈。 楚复摇摇头道:“看来是宁儿的福薄,不过你若是肯帮她,我也会安心一些。”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木头匣子,推到了温止初面前。温止初猜不准他的意思,却还是打开了,只见里面躺着一块令牌,刻着一个“楚”字。 温止初急忙关上还给他道:“你这是做什么?” 楚复重新把匣子给他道:“这是可以调动京城与边关楚家军的令牌,你该是知道我楚家军的威力的。我现在把它交给你,让你暂时保管。日后,我要你交给宁儿。” 温止初有些惊讶地看着楚复,不明白他的意思。楚复温和一笑,解释道:“楚家军只听我们楚家人的号令,你现在是我女婿也就是我们楚家人,所以你可以号令我的楚家军。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和宁儿分开,所以分开之日请你把这令牌交给她。她一个女孩子家,若是没有点立身之本,很容易受欺负的。” 温止初听楚复说完也有些心酸,他郑重地接过令牌,站起来对楚复行了一个礼道:“我知晓了,日后我一定转交给她。” 第三百一十章 怕离不开你 楚复见温止初同意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现在的楚安宁确实不适合接管楚家军,再等等,等她长大一些了,这楚家军迟早是她的。 楚复拍拍桌子,示意温止初坐下,他还有话说。温止初坐在他的边上,样子十分认真。 看他这么认真,楚复接着说道:“我手头有楚家军,有兵部。我死之后你告诉温止礼兵部可为他用,蒋林那里我已经交代好了。至于楚家军,以后虽说是宁儿的,但是现在它就是你的。明白了吗?” 温止初点点头,楚复接着说道:“如今江衡的气数怕是快尽了,将来很可能是温柳的天下。但是那个林子平看起来阴险狡诈,现在他扒着皇帝这棵大树,很可能会借皇帝的手对付你们,你千万要小心一些。小皇帝是个没主意的,这些年好不容易有些本事了,却太心急了。以前他身边的人是简悠,简悠生性刚直不会把他带歪。可是这个林子平,若是皇帝轻信他的话,怕是百姓之祸啊!” 温止初望着楚复,一时之间有些感概,他这一辈子都为了蓝坪国,到死还都在为国家忧心。他安慰道:“放心,我兄长不会让那个林子平得逞的。” 楚复摆摆手道:“你兄长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林子平不能拿他怎么样。我现在只担心你,这小子万一来阴的对付你们温家,你首当其冲。” 温止初被他这么一说,竟有些感动。他才发现无论是楚复还是楚安宁,都把他当做自家人,而他却一直排斥他们,真的是该死。 他看着楚复的眼神似乎发生了些变化,楚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说道:“莫要这么看着我,我主要是担心宁儿,你要出了什么事,她估计会很难过,这才提醒你。” 温止初倒也不说破,只是笑着说了句:“谢谢爹。” 这一句“谢谢爹”吓得楚复握着杯子的手都不稳了,他看着温止初问了一句:“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就叫一次,别指望我叫你第二次。”温止初懒洋洋地说道。 楚复哈哈大笑道:“够了够了,叫一次就够了。”似乎是笑得太狠了,又咳嗽了起来。 楚安宁听到动静赶紧过来,就怕温止初口无遮拦刺激到楚复。楚复只是拉着楚安宁的手说道:“宁儿,爹没事,小初同爹聊得很好。” 楚安宁狐疑地看了二人一眼,见二人真的没什么矛盾,这才松了口气。楚复看着温止初说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宁儿,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看顾她。” 温止初认真点点头,复又对楚复行了一礼。楚安宁被二人弄得云里雾里,不过一心都在父亲身上,也就没多在意。 想到这里,温止初看向呆呆望着棺木的楚安宁,心里也不好受。他拍了拍楚安宁的肩膀道:“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些。” 楚安宁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吸了吸鼻子说道:“温止初,我没有爹了。” “我知道。”温止初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搂过她的肩膀。 楚安宁被温止初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后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哭了起来。温止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要给她一些安慰。 楚复作为征远大将军,威名在外。他的去世对于整个蓝坪国而言是极大的打击,但是对于此刻正在修剪花枝的萧洛离却是天大的好消息。 梁铭汇报了楚复去世的消息,萧洛离的神色倒是不见有多开心。他颇有些遗憾地说道:“真是可惜,都没来得及和楚老将军交锋他就去世了。” “王爷,楚将军的去世对咱们来说可是好事啊!”梁铭神色带着兴奋。 萧洛离摆摆手道:“不着急,楚复的去世只不过是意外之喜,我在等那个人同我合作。” “王爷,那人会同您合作吗?”梁铭带着一些不确定。 萧洛离冷冷一笑道:“不仅是他,就连另一个人都要为我所用。只要这二人愿意同我合作,那么我青夷铁骑就能踏遍整片大陆。” 说完他放下剪子,用帕子擦了擦手,转身离开了花园。 此刻的将军府无比热闹,皇帝亲自来送楚将军最后一程,而且左相右相全部到场。待到众人都祭拜完了楚将军,将军府总算安静了下来。 楚安宁靠在棺材边上,眼泪不停滚落。瞥见了在边上哭得伤心的嫂子,还有不明所以的小侄子,楚安宁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弱小。 她得照顾自己的嫂子和小侄子,爹和兄长都去了,她就得撑起这个家。她擦干眼泪,让嫂子带着小侄子去休息,她自己守着灵堂。 嫂子本不想让她一个人守着的,却拧不过她,再加上小侄子实在是昏昏欲睡了,无奈之下只好同意。还说明晚必须换自己守着,楚安宁答应了才离开。 偌大的灵堂只剩下了楚安宁一个人,她觉得十分冷清。靠在棺木上,想着楚复就躺在里面。他再也不会骂她胡闹,也不会摸着她的头夸她,更不会抱着她讲故事给她听了。 她真的没有爹了,想到这里楚安宁的眼泪滚落了下来。不知道哭了多久,她靠着棺木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上披了一件衣服,抬眼就看到了坐在一边的温止初。 似乎是有些惊讶,楚安宁睡意全无。她看着温止初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为我岳父守灵,不该吗?”温止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懒散。 楚安宁摇摇头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良心?”温止初笑了一声。 楚安宁垂下脑袋,语气落寞:“你不要对我太好,我怕自己会离不开你的。” 第三百一十一章 错付 温止初无奈一笑道:“再怎么离不开都得离开,我心里没你,你不会不知道。” “我知道。”楚安宁心里发酸,她怎么会不知道。所以千万别对她这么好了,她真的很自私的,会舍不得放手的。 她抬眼看了温止初一眼道:“对不起。” 温止初似乎没想到她会道歉,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道:“什么?” “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没我还要执意嫁给你。我坏了你的姻缘,害的你的心上人进宫,让你们一年都见不到几次。”楚安宁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 温止初从地上站起身来,走到了门边,靠在了门框上。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依旧是那个耀眼的少年,却和初次见他不一样了一些。 嫁给他快一年了,这一年他似乎经历了很多事,看着成熟了,沧桑了。脸上轻佻的笑意越来越少,整个人越来越严肃,越来越喜欢皱眉头。 而这些都是她带给他的,如果她没有嫁给他,他会和自己钟爱的女子相守一生。不会入官场,也不会接手楚家军,更不会承受那么多无端的压力。 想到这里楚安宁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温止初,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这么难受都是因为我。” 温止初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走到她面前蹲下。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道:“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可是,你真能把莺莺姑娘接出来吗?”楚安宁有些不安。 温止初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不过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你要记住,你爹想让你好好的,不希望你出事。我会想办法带莺莺出来,也会照顾你。” “你不要对我好了。”楚安宁哭得更伤心了。 温止初摸摸她的头道:“其实我不讨厌你,也挺喜欢你的性格的。若不是你执意嫁我,也许我们能成为朋友。” 楚安宁哭得眼睛发红,盯着他问道:“温止初,我能抱抱你吗?” 温止初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楚安宁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间哭得伤心。温止初轻轻拍着她,像是安慰一个孩子。 阳光洒在了灵堂里,楚安宁在温止初怀里睡着了,温止初一夜没睡。他看了一眼楚安宁,深深叹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楚安宁多喜欢自己,只是感情这种事情,不能勉强。 他心里只有莺莺,所以只能负了楚安宁。若是再这么纠缠不清下去,对大家都是一种伤害。本来他是不想为楚复守灵的,但是他一想到楚复和楚安宁对自己的好,又看到楚安宁一个人在灵堂的落寞,最终还是不忍心,走了进来。 就像楚安宁说的,若是想甩了她就不该对她好。可是温止初又不是这么没良心的人,人家父女俩对自己这么好,他也不可能不动容。 他现在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守灵守了三天,温止初每日都陪着楚安宁。第三天楚复下葬,楚安宁的小侄儿捧着灵位,楚安宁看着父亲下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楚复的去世,整个蓝坪国举国哀悼,一月之内不行红事。大皇子的满月宴也被取消,改为百日宴。 百日宴的时候已是隆冬时节,楚安宁已经从父亲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因为大办宴席,皇帝特许各位大人可携家眷参加。 楚安宁正在和春晓一起挑衣服,有些兴奋。这一个多月,温止初可能是考虑到她父亲去世的缘故,对她确实挺不错。 而她在大家的安慰下,也慢慢地恢复了以前的开朗。看着床上五颜六色的衣服,楚安宁怎么都不满意。看着春晓问道:“春晓,你说我穿哪件好?” “奴婢觉得二夫人穿哪件都好看。”春晓笑得温柔。 “可是我选不出来!”楚安宁有些烦躁,“不如我让禾洛帮我看看?” 春晓拉住正要出门的楚安宁说道:“千万别,她现在可没空理你。正值年末清算呢,她忙的不得了。” 楚安宁这才想起年末清算这回事,她看着春晓问道:“咱们院子里的算了吗?” “等二爷和夫人进宫之后奴婢就去算。”春晓笑着说道,“所以夫人您快点,我也很忙。” “我觉得你们真奇怪,这才十二月初,怎么就开始年末清算了?”楚安宁有些闹不明白。 春晓笑着解释道:“清算的部分不一样,爷的月俸,收到的礼品,还有外面土地的田租,以及每个月院子里的花销,还有给仆人的工钱,这些都要算。算明白之后还要拿着去温管家那里对账,若是不平衡就得重算。后期还有采买年货之类的,没时间算账了。所以,月初就必须开始。” “这么复杂啊!春晓,咱们院里的是你算的吗?”楚安宁盯着春晓问道。 春晓有些无奈地说道:“这清算是奴婢做的,但是对账得夫人去,因着去年夫人刚进门,对温府还不熟悉,这才没让夫人碰。今年,夫人得去对账了。” 楚安宁瞪大眼睛说道:“我不去,我不去。” “老夫人院里由巧儿去对,爷的院子没有女主子就禾洛去对,咱们的院子有女主子,得夫人亲自去。”春晓笑着看她,看得楚安宁浑身发毛。 “好春晓,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去,这个东西太难了。”楚安宁皱着一张苦瓜脸。 就在春晓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听到外面叫道:“春晓姐姐,管家要咱们院子里的库房清单,说是要清点。”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春晓应了一声,随后看着楚安宁道,“夫人,我得走了,您自己挑吧。” 说完春晓就小跑着离开了,经过的时候交代了那丫鬟几句。那丫鬟就走到了楚安宁的面前,帮她选衣服,做妆发。 第三百一十二章 鸿门宴 折腾了半天总算是打扮好了,温止初正在院子里等。看到楚安宁出来了,对她说了句“走吧”,楚安宁急忙跟上。 出院子的时候看到春晓在小跑着,温止初叫了一句:“春晓,不送送你二爷?” 春晓停住脚步,对温止初行了一礼道:“二爷,路上小心。” 随后就往库房的方向小跑过去,看得温止初摇摇头,直说一到年末一个个都这么没良心。二人到门口的时候,温止礼正在门口等着。 温德站在那里,二人似乎在说着什么。见到温止初他们出来了,温止礼点点头。边上是站在马车边上的路羽,似乎就在等他们了。 温止初看了一圈道:“这一年末清算,连禾洛的影子都见不到了?” “现在是她最忙的时候,你若是去烦她,怕不是真要打你了。”温止礼微微一笑道。 正好禾洛抱着几本账本过来了,看到三人之后就行礼道:“奴婢给爷,二爷,二夫人请安。” 请完安看都不看他们,直接和温德说道:“管家,爷院子里的账都算的差不多了,还差库房的清点,明日我给送过去。” “好,你把这些账本拿到账房去,过两天咱们得对账了。”温德的语气严肃。 楚安宁听到对账之后,怯怯开口道:“那个,管家,禾洛,你们说的那个对账,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听她这么一问,禾洛和管家都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管家说道:“回二夫人的话,老奴知错。这对账一事本该夫人做,往年都是春晓做的,以致于忘了知会二夫人一声。还望二夫人恕罪。” 楚安宁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明明管家都忘记了,结果她多嘴提醒了这么一句,现在她真想撕烂自己的嘴。 禾洛笑了起来,她对楚安宁说道:“原来二夫人还喜欢对账啊?” 楚安宁摆摆手道:“我不喜欢,我不想去。” 禾洛清了清嗓子说道:“二夫人,这是温府的规矩,您不能坏了规矩不是?” 楚安宁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禾洛倒是心情极好。温德拍了她的头一下道:“别皮了,快去做事。” 禾洛应了一句“是”,对楚安宁说了句:“二夫人,过两天账房见。”又偷偷看了眼温止礼,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眸子里尽是笑意。心里甜滋滋的,小跑着离开了。 “二夫人,这丫头不懂规矩,您别往心里去。”温德笑着解释道,说完又行了一礼,“老奴恭送大公子,二公子,二夫人。” 三人上了马车之后,路羽才驾车朝着皇宫而去。温德看着远去的马车,摇了摇头道:“又是新的一年了,真快。” 马车行驶得不慢,温止礼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温止初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玉扳指,楚安宁见二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也只好安安静静的。 终于到达皇宫,温止礼的眼睛睁开,看着楚安宁说道:“你万事小心,这可能是鸿门宴。” 楚安宁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之间愣在原地。温止礼让二人先下车,他把路羽叫进了马车说了什么,路羽过了一会儿神色严肃地出来了。 温止礼下车之后对路羽微微一颔首,路羽会意。于是就走到温止初和楚安宁身边说了句:“走吧,别进去太晚了。” 三人跟着太监走在宫道上,正好看到了前面的柳陌行,他边上站着付传明和他夫人。还有简博夫妇边上的甄学逸夫妇,叶凛臭着一张脸和蒋林夫妇走在了一起。章若龄则是和另外几个大臣聊着些什么,她的夫人也和别的女眷一起。 温止礼大致看了一下,再结合温止初汇报的京中发生的事情,不难猜到现今的状况是什么样子。造成这种情况的,应该就是小皇帝和他身边的佞臣了吧。 温止初想问温止礼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却担心人多口杂。楚安宁有些紧张地抓着温止初的衣服,温止初轻声说了句:“别怕。” 温止礼经过了柳陌行身边,当柳陌行看到了楚安宁之后就明白了什么,他对温止礼做了个口型,温止初看得清清楚楚,又是那三个字“鸿门宴”。 楚安宁被这些大臣之间的气氛吓得够呛,怪不得楚复总是不喜欢带她来这种场合,真的太难受了。她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紧紧抓住温止初的衣服,告诉自己“别怕”。 不用怕,这里有温止礼,温止初,蒋林也是父亲的老部下了,她不会有事的。 大家到达了宴会厅,有些人已经先到了,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除了温止礼和柳陌行,以及一些未婚的大臣,其他人都带着自己的夫人。 楚安宁坐下之后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个氛围好压抑,好可怕。温止初给她倒了杯水说道:“莫怕,我第一次来这种宴会的时候,也觉得不舒服。” 众大臣都在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江衡看着柳陌行的眼神依旧带着恨意,后者却一脸淡定地饮酒。温止礼看着面前的桌子在发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直到太监说了句“皇上驾到”,温止礼看清了皇帝身边的人才明白怎么回事。他心里暗叫糟糕,皇帝带着莺莺来绝不是因为宠爱,是一种试探或是示威。 莺莺看到温止礼之后,做了个口型,又看了眼孩子。温止礼见她的口型似乎在说“chu”,但是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莺莺见温止礼收到了讯号之后松了口气,毕竟以温止礼的才智要猜到她是什么意思,并不是什么难事。 第三百一十三章 压抑 皇帝坐在了主位上,莺莺抱着孩子坐在了他的旁边,孩子似乎睡得很沉。不知为什么,莺莺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不平常的事情要发生了。 宴席开始,皇帝一切如常。感受到了投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莺莺觉得心酸。别看了,真的别看了,若是被别人看出端倪,你会出事的。 果真,就有人开口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子平。他看着温止初问道:“温大人似乎是对贵妃娘娘很感兴趣啊!” 温止初收回看着莺莺的视线,微微一笑道:“林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止初只不过是觉得贵妃娘娘长得像我的一个故人,所以多看了两眼罢了。” “不知温大人这故人如今身在何方呢?”林子平接着问道。 温止初丝毫不慌得答道:“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收回了好奇的视线。只有林子平依旧盯着温止初问道:“不知子平可有幸知道这位故人的芳名?” “相思,她叫相思。”温止初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看得莺莺心里发酸。 这个名字被听到之后,下面的大臣又开始讨论了。说是去年七夕百花阁有一位相思姑娘琴艺了得,长相出众。不过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离开了,再没人见过。 当听到此人已经香消玉殒之后,有不少大臣都觉得可惜。 听到众人的讨论,林子平举起酒杯对温止初说道:“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是子平冒犯了,还请温大人不要介意。” “自然不会。”温止初说完喝尽了杯中酒。 林子平又接着说道:“说起这百花阁,贵妃娘娘该是最清楚的吧?毕竟您曾经是那儿的老板。” 众大臣自然是知道莺莺的身份的,也有不少还曾经和她打过交道,莺莺的本领让他们都无比佩服。见林子平这么说,自然是为莺莺抱不平。 但是女眷们就不一样了,她们可快恨死百花阁这个地方了,特别是莺莺。从她们丈夫捞去不少钱不说,还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莺莺倒是十分淡定,她微微一笑说道:“我那百花阁是个不入流的地方,想不到堂堂尚书大人竟然对这种地方感兴趣。我如今虽不在百花阁,好在说话还是管用的。不知大人是看上了阁里的哪位姑娘,我好帮大人说说,给大人牵线搭桥啊!” 想她莺莺混迹商场多年,从小在风尘圈子里长大的,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还会怕这么个毛头小子? 莺莺这话说的就好像他经常去这种烟花之地一样,林子平到底是读书人,一时之间面上有些挂不住道:“我可是听说贵妃娘娘和温大人关系匪浅,不知可有这么回事?” “不知大人说的是哪位温大人?”莺莺淡定回话。 “自然是刚刚盯着贵妃娘娘看的温大人。”林子平紧紧盯着莺莺。 他一查探到莺莺和温止初的关系不简单,就汇报给圣上了。所以他们才要试一下莺莺,若是真证明温止初和她关系不一般,就能把温止初以祸乱宫闱的罪名处死,打击温家的实力。若是试探不出来,也能警告一下温家,顺道以温止初行为不检罢了他的官。 他心里这恶毒的心思,莺莺自然是看出来了。不过,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有她岑莺莺在,想动温止初,门都没有。 “我夫君愿意盯着谁看就盯着谁看,我这个做妻子的都不说什么,你个外人怎么这么多嘴。”楚安宁看着林子平就心烦,直接开口说道。 林子平被她说的愣了一下,随后讪笑着说道:“是子平多嘴了。” 楚安宁一说话,皇帝自然要接过话茬。毕竟他们今天的目的,就是楚复的兵权。 皇帝笑着对楚安宁说道:“安宁莫要生气,此事确实是林爱卿多嘴了。林爱卿,还不快给郡主赔罪?” 林子平刚要有动作却被楚安宁制止了,她眉毛一挑道:“大可不必,让尚书大人给臣妇赔礼,我楚安宁当不起。” 一句话说的谁的面子都不给,大家都在感慨这果然是楚复的女儿。莺莺看着楚安宁这么维护温止初,眼里也带了丝笑意。是了,有人替我照顾你就好了。 “郡主言重了,这是却是子平的错,子平向二位道歉。”林子平说完给二人行了一礼。 皇帝看着楚安宁再次说道:“安宁,将军的身后事可是都处理完了?” “有劳皇上费心,都处理完了。”楚安宁并不想多说话,这里的气氛太难受了。 皇帝看着楚安宁叹了口气道:“安宁啊,这楚将军一去,朕的心里夜夜不安。楚家军镇守边关,还有部分留守京城,是我国十分重要的军队。如今这楚将军一去,朕担心这群龙无首的,怕是会出事。” 楚安宁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温止礼会说这是鸿门宴了,这皇帝就是冲着她爹的兵权来的。 她自然是不会把楚家军给他,那是楚家几代人的心血,不会白白送给外人。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这楚家军世代为朝廷效力,还请皇上不要质疑我们的忠心。至于群龙无首一事,确实是不存在。如今的楚家军由我夫君统领着,还请皇上放心。” 皇帝知道楚安宁没有交出兵权的意思,也不着急。他微微一笑道:“安宁,把楚家军交给朕,你不是更放心吗?” “你又不是我楚家人,凭什么给你?”楚安宁一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面前的人可是皇上,掌握着别人的生死。刚才她那一句话,完全可以说她以下犯上,诛她九族。 边上的大臣听她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也显然吓了一跳。她有些心慌得看着温止初,温止初笑着对她说:“别怕。” 第三百一十四章 生死皆为你 此时一直沉默的温止礼站了起来说道:“皇上恕罪,臣的弟媳向来都是心直口快之人,口无遮拦的,还请皇上念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不要同她计较。” “年幼无知?朕看她刚才说话条理清晰的,可不是无知之人啊!”皇帝冷哼一声,正好抓住机会,怎能轻易放过? “来人,把楚安宁给我拿下!”皇帝一声令下就有侍卫过来把他们团团围住。今天他特意没让简悠过来,因为他知道以简悠的性子绝对不会同意让他做这种事。于青明也不在,因为查到他曾经和温柳两家的交集,他现在也信不过那个人了。 “朕如今只要温家人留下,其余的大臣若是无事了就可以退下了。”皇帝的声音冷冷的。 刀剑无眼,那些大臣还带着女眷,听到皇帝这么说赶紧离开。江衡冷冷看了柳陌行一眼之后也转身离开了,柳陌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坐在那里喝酒。 这场好戏就是林子平安排的,自然他也不会走。于是场上就只剩下,温止礼,温止初,楚安宁,柳陌行,林子平,皇帝,抱着孩子的莺莺以及那些侍卫。 孩子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有些不安地哭了起来。莺莺见他哭了,急忙哄着。她看着皇帝道:“皇上,凌儿吓着了。您快让这些侍卫退下吧。” “哭了?莹妃,这种事凌儿以后也总要适应的,哭就哭吧。”皇帝的声音冷冷的。 莺莺瞪着他道:“什么适应?这还是个孩子,你让他适应刀光剑影?” “莹妃,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朕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朕的?”皇帝的神情阴狠,莺莺猜到了,他今天是一定要让温家人死。 “皇上若觉得是就是,若觉得不是,那臣妾说再多都无用。”莺莺的神情冷漠。 “好,莺莺你可以。”皇帝冷声吩咐道,“来人,那水和刀子来,朕要滴血认亲。” 莺莺听他说滴血认亲,眼睛瞪得很大。宫女端着东西进来,站在一边等待滴血认亲。同时也来了两个嬷嬷,一个抢孩子,一个拉莺莺。 莺莺看着孩子在拉扯中哭得这么大声,心里疼得厉害。她哭着说道:“皇上,凌儿还是孩子,怎么能取他的血。他真是您的孩子,他是大皇子啊!若是他长大之后知道自己的身份被亲生父亲怀疑过,你让他怎么面对您,又怎么在这宫廷里立足?” 莺莺知道这不能验,若是皇帝知道了凌儿不是他亲生的,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再查出这孩子是温止初的,温止初也是一死。她可以死,但是温止初和孩子不能死。 想到这里莺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挣脱开了抓着她的嬷嬷,抢下了要划开孩子手指的匕首。她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看着皇帝的眼神十分坚定。 “莹妃,你这是做什么?”皇帝一下子就慌了,他对莺莺的情意是真的,他最不希望死的人就是她。 莺莺的神情带着一丝决绝,她把匕首又对着自己的胸口近了一些道:“皇上,您要证明凌儿是不是您的亲生骨肉是吗?” 皇帝无奈点点头,莺莺冷笑道:“好啊!不用划开凌儿的手指也能证明,我用命来证明。” 说着莺莺的匕首直接插入她的胸膛,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笑着说道:“可以证明了吗?我用这条命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儿子的身份,够了吗?” 温止礼此刻终于明白了莺莺说的那个字是什么,是“初”也是“出”。这孩子当真不是皇帝的,不然莺莺不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证明。她用命在保护的孩子是她和温止初的孩子,她保护的不仅是这个孩子,更是温止初,是他,是整个温家。 莺莺环视了一圈,看到温止礼的表情的时候,明白他都知道了。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倒在了地上。皇帝疯了一般地冲过去抱住她,拼命摇晃着她叫着“太医”,却一直都没有人来。 温止礼对着莺莺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莺莺伸出手,吃力地说道:“温大人,别,民女受不起的。” 温止礼就是对着皇帝都从未磕过头,但是他对莺莺磕了。莺莺对他温家恩重如山,她理应当得起。 温止初眼睛猩红,想要冲过去,却被楚安宁死死拉住。她明白的,莺莺用这种方式就是为了保护温止初,现在他若是冲过去,莺莺的所有心血都白费了。 “你受得起。”温止礼一字一句说的清晰。 皇帝早就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了,他的眼神涣散,紧紧抱着莺莺。 林子平此时出言提醒道:“皇上,这滴血认亲还要进行吗?” 皇帝狠狠看着林子平说道:“滴血认亲?莺莺都死了,她用自己的命证明这孩子是我的,你还要认亲?若不是听信了你的瞎话,莺莺怎么会成这样?” “皇上......”莺莺的声音很微弱,皇帝应了一声,表示他在。 莺莺咳嗽了两声说道:“皇上,我本一介民女,无才无德,实在是当不起贵妃之位,也不配葬在皇陵。还请皇上在我死后废了我,把我的尸体送回百花阁,那里是我的家。这是莺莺最后的愿望了,皇上可是答应?” “朕答应你。”皇帝的声音颤抖。 “还有就是,凌儿。把凌儿交给容贵妃吧,她怪喜欢这个孩子的。只是,皇上要让腊梅贴身跟着凌儿,旁人我都不放心。咳咳......这件事皇上可应允?”莺莺费力地说着。 皇帝点点头说道:“好。” 莺莺对着温止礼笑了一下,温止礼明白了第二个“出”的含义。他要让自己想办法把这孩子带出宫,至于为什么放在容贵妃那里,是因为她明白自己准备对付江衡。莺莺就是到死,都在为他们谋划。 莺莺感觉自己快要没有力气了,皇帝楼的她太紧,很难受。若是她最爱的那个男人,一定不会抱这么紧,他最体贴她了。 莺莺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了温止初,嘴里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冤家”。可不是冤家吗?生是为你,如今死也是为你。 第三百一十五章 香消玉殒 莺莺就这样没了声息,她的手无力垂下,一个妙人就这么香消玉殒了。温止初知道她最后说的是“冤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皇帝感受到莺莺没了声息,整个人的眼睛猩红。他看着温止礼说道:“都是你们,你们手握兵权还害死了莺莺。” “我们害死了莺莺姑娘?”温止礼冷冷一笑,“也不知道不相信她的话,非得滴血认亲的人是谁。” 皇帝此刻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他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的错,但是他不敢承认。所以他要怪别人,似乎把罪过安到别人身上,他能好过一些。 “交出楚家军,朕放你们走。”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温止礼冷冷看着他道:“你果真是长大了,哪怕是这种时候依然在惦记军权。” 皇帝抱着莺莺的尸体,语气有些疲惫道:“莺莺死了,朕不想再添人命了。只要交出楚家军,朕就让你们一家人平安出去。” “平安出去?”温止初笑了起来,“你说平安出去?怕是交给你兵权之后,我们才不能平安出去。” “温止初,你此言何意?”皇帝的眼神狠厉,此刻的他内心更加明白了,莺莺心中之人,的确是这个男人。 刚才他突然想起了莺莺在温止初婚宴上看他的眼神,还有那首《思初》,还有就是莺莺从不让自己进她的房间。这一切都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所以他非死不可。 “我若是交出楚家军,我们一家人怕是要血溅当场了。”温止初的语气坚定。 “你是说朕会骗你?”皇帝眯起眼睛看着温止初。 “难道不是吗?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鸿门宴,你从引我们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想让我们活着出去。因为能号令楚家军的只有楚家人,楚家只要还有后人,你就不能控制楚家军。我同楚安宁一死,将军府便只剩下嫂子和小侄子。他们孤儿寡母的,你自然不会畏惧。所以,今天我们若是交出军权,那就只有一死。”温止初分析的头头是道。 皇帝笑着说道:“温止初,朕发觉之前朕还是小瞧了你。既然你都猜到了,那么就别怪朕无情了。” “你觉得你有把握赢我们?”一直没有说话的柳陌行此时开口了。 皇帝转过头看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温大人对柳某还有用,我不会让他死。”柳陌行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 皇帝瞪着他道:“朕是一国之君,想让谁死就让谁死!” “那皇上怕不怕温家近卫呢?”温止礼的声音恢复了温和,“你为了实现计划调走简悠是真的蠢,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这么些废物能对付得了我。” “温止礼,你想造反?”皇帝的语气严肃。 温止礼摇摇头说道:“臣不敢,只是请陛下允许臣带着弟弟同弟妹回家。” “陛下若是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游云已经带着人守在宫门口了。”柳陌行的声音依旧不带什么情绪。 “你们,你们......”皇帝颤抖着手指着二人。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汇报,门口已经被柳家亲兵和温家近卫团团围住。皇帝看着温止礼和柳陌行,最终无力地垂下了手道:“你们都给朕滚!” “臣等告退。”柳陌行和温止礼行礼退下,温止礼见温止初还愣在原地看着莺莺,用力把他拽了出去,楚安宁紧随其后。 四人来到了宫门口,游云和路羽正候在那里。 温止礼让楚安宁先带着温止初上车,自己则站在柳陌行面前道:“为何帮我?” “皎皎不会想看到你出事。”柳陌行的声音带了些无奈,“更何况,江衡一日不除,你就对我还有用处,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去死。” “我会帮你除了江衡,照顾好皎皎。”温止礼的神情严肃,“我不想再见到第二个莺莺了。” 柳陌行叹了口气道:“莺莺姑娘果真是女中豪杰,不过我不会让皎皎做这女中豪杰的。” “但愿你说到做到。”温止礼说完就准备离开。 柳陌行突然叫住了他道:“若是我有什么不测,替我照顾好皎皎。” 温止礼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对他郑重点了点头。随后转身上了马车,温家近卫同马车一道离开。知道温止礼说话算话,柳陌行松了口气,也上了马车带着柳家亲兵消失在夜幕中。 这两日府中的气氛很不对,温止礼天天闷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温止初在房里喝酒,一坛又一坛。楚安宁劝不住他,看着他颓废的样子,每天都掉眼泪。 正逢年末最忙的时节,禾洛和春晓都在对账,置办年货,也没有去关注太多。她们不知道那晚为何路羽会带着温家近卫去皇宫,为何最后又跟着温止礼一块回来。 也不知道那天为何温止初回来之后就和丢了魂一样,也不知道楚安宁为何哭了一晚上,更不知道那天向来不喜欢喝酒的温止礼为何拿出了自己窖中的好酒,一个人喝了好几坛。 她们更不知道,那天晚上,不光是楚安宁哭了。一贯没心没肺的温止初闷在房里哭得像个没人要的孩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温止礼,喝着喝着酒却流泪了。 年末的准备都差不多了,禾洛和春晓正在布置温府,却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莹贵妃自尽,被贬为庶人,尸体已经送回百花阁,过两日便要出殡。 皇帝本来是不想按照莺莺说的做,想把她安葬进皇陵。在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之后,他终于成全了莺莺,把她贬为庶人,尸体送回百花阁。 第三百一十六章 生死相隔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快过年的喜悦中,只有百花阁行白事。所有姑娘都不施粉黛,着素缟,眼睛哭得红彤彤的。 禾洛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百花阁的大厅内放着莺莺的棺木,边上跪着的是百花阁的姑娘们。牡丹的眼神有些涣散,看着莺莺的棺木发呆,如烟和其他姑娘都跪在地上哭成一团。 禾洛最终没有忍住,她扑通一声跪在了莺莺的棺木前,嚎啕大哭起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禾洛的到来,牡丹看向了禾洛,强撑着露出一抹微笑说道:“既然来了,给姐姐上柱香吧。” 禾洛哭得抽抽搭搭的,站起来走到边上拿起一个姑娘递过来的香。对着莺莺的棺木拜了拜,眼泪继续滚落了出来。 一切都可以解释了,温止初的颓废,温止礼的反常,楚安宁的悲伤。可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告诉她这个会请她喝酒,吃点心,还会送她衣服首饰的姐姐,就这么离开了人世。而她,却连这姐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禾洛上完香,重新跪了下来,重重对莺莺磕了三个响头。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出来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莺莺姐姐,我,我会的。你之前交代我,我的事。我,一定,一定帮,帮你办好。我会,照顾,照顾二爷的。你放心,我真的,真的......”说到这里,禾洛又哭了起来。 禾洛又想起了离开百花阁的那一天。温止礼带着她离开的时候,她明明看出了莺莺的不正常,可是她却没有留下。 本以为还会见面的人,如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棺木里。禾洛死都没想到,那次莺莺交代她照顾好温止初,竟然是她们最后一次和彼此好好说话。而在温止初婚礼上的那一面,竟然是她们此生见的最后一面。 禾洛跪着挪动到棺材边上,轻轻抚摸着棺材道:“姐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二爷我照顾不来的,你怎么能把他交给我?” 牡丹看不下去,她蹲在禾洛身边,轻轻拍了她一下道:“别哭了,姐姐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牡丹姐姐,可是我真的好难过。”禾洛的额头抵在棺木上。她只要一想起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了莺莺,她就万分难受。 以往她来百花阁,一进来就能看到莺莺在招呼客人。每次都会给她最好的酒,最好吃的点心,却收她最少的钱。心情不好会开解她,还会送衣服首饰给她。这么好的莺莺,就这么去了,禾洛一时之间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牡丹心里也很难过,想起当初莺莺用银子从人贩子手里买下她,教她这么多事情,最后还把百花阁交给她打理。莺莺对牡丹来说,简直就是再生父母。 不光是牡丹,百花阁所有的姑娘几乎都是在莺莺的庇护之下的,所以她们才会有各自的脾性,活得自在逍遥。 莺莺的去世,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生活却是仍然要继续的。 牡丹仿佛是哭够了,她收拾好心情对着那些姑娘们道:“咱们就哭三天,为莺莺姐姐守完灵,把她安然下葬之后,咱们就恢复到正常的生活。这百花阁是莺莺姐姐的心血,我们一定要让它一直风风光光下去。” 听到牡丹这么说,那些姑娘们似乎也从悲伤和待打击中有些缓过来了。如烟率先擦干眼泪说道:“就当是为了回报莺莺姐姐,这百花阁我们一定要让它在京城,风光无限。” 听到如烟这么说,那些姑娘们仿佛也振奋了精神,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本来只想着靠百花阁混吃混喝,现在她们觉得自己跟百花阁的关系越来越紧密。 这百花阁不再是她们谋生的工具,而是成为了她们坚强的理由。 一阵鼓掌声突然从门口响起,众人抬眼望去,看到了一袭白衣的温止礼。头上戴着白玉冠,手上拿着一把折扇,当真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他身后同样是一袭白衣的温止初,原本风流的眸子如今暗淡了很多。他呆呆地望着莺莺的棺木,看了一会儿后缓缓走了过去。 他轻轻摸着莺莺的棺木道:“莺莺,我会好好活着。因为我要看着那些害死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温止礼走到靠在棺木上上的禾洛面前,蹲下身子平视她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这些百花阁的姑娘都有这种豪气。你作为我的得力部下,竟然在这里半死不活的。莫要再让我看见你这幅样子,我还有事情需要你做。” 禾洛眨眨眼睛看着温止礼道:“爷要我做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温止礼叹了口气道:“那你知道莺莺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不就是自尽的吗?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狗皇帝害死的!”禾洛的手紧紧抓住棺木,指节发白。 温止礼轻轻覆上她的手,安抚着她的情绪,随后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禾洛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道:“爷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温止礼的语气严肃,“这件事你办不办?” 禾洛冷冷一笑道:“当然办,不知爷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除夕宫宴。”温止礼淡淡的四个字,禾洛却明白了他的意图, 皇宫最热闹的时候,恰恰就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这种时候,只要做的隐秘一些,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唯一一个需要注意的人,就是简悠。 若是禾洛能够想办法牵绊住他,那么这次的行动会增加许多胜算。而牵绊住简悠,除了她还需要一个人,那就是叶寒霜。 第三百一十七章 空余长相忆 “我不希望在除夕宫宴上见到他,你明白我的意思。”温止礼说着站起身来,随后拿起了放在一边的香,点燃之后拜了拜,插在了香炉里。 之后又重新再莺莺棺木前站定,直接跪了下去。他这一跪,不光是禾洛,就连百花阁的姑娘们和温止初都吓了一跳。 温止初看着温止礼道:“那天你已经跪过一次了,实在没必要再跪第二次。” 温止礼摇摇头说道:“莺莺姑娘对我温家恩重如山,我理应跪她。”说完温止礼对着莺莺的棺木磕了三个头,更是把边上的人都吓坏了。 堂堂左相,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如今竟然对一个青楼女子下跪磕头,说出去有人相信吗?在周围人或惊讶或疑惑的目光中,温止礼转身离开了百花阁。 走之前他严肃地说道:“小初,你留在这里为莺莺姑娘守灵。” 温止初笑着看着温止礼道:“这种时候,你倒是真贴心。” 温止礼没有理会他,直接离开了。禾洛看着温止礼离开,知道自己也该去办正事了。她走之前再次看了眼那棺木,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对着莺莺的棺木又拜了拜才转身离开。 二人离开之后,温止初颓然地坐在了地上,他头靠着棺木说道:“莺莺,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最后再让我送你一程。” 牡丹深深叹了口气,最后招呼着姑娘们都离开。她看着温止初说道:“你愿意守多久就守多久,但是你必须按时吃饭,姐姐不会愿意看着你出事。” 温止初看着莺莺的棺木,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不会想不开,有劳牡丹姑娘。” 牡丹叹了口气就直接离开了,吩咐了一下小厮记得为温止初送饭,自己则是回了房间。 温止初守了莺莺三天,终于在第三天,莺莺下葬。温止初仿佛又瘦了一些,一脸茫然地看着莺莺的棺木入土。 结束的时候,温止初在莺莺的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最终转身离开了。牡丹见他离开,急忙走了过去,她拦在温止初面前说道:“温二公子,姐姐有东西留给你。” 温止初点点头,对牡丹说了句:“有劳牡丹姑娘。” 牡丹叹了口气,就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精美的木头匣子递给了温止初。温止初伸手接过,对牡丹道谢之后就离开了。 回到温府,没有理会同他打招呼的众人,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楚安宁想跟上去,房门却在她面前直接关上了。 温止初拿出那个匣子,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缕青丝,匣子内刻着一句话“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温止初细细摩挲着上面那句话,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里面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温止初亲启,温止初稳了一下心神才打开来。 “二爷 初见之时,莺莺本以为二爷不过京中一普通纨绔,相处后愈觉二爷乃大智若愚之人。得以遇见二爷,是莺莺三生有幸。此生莺莺福薄,无法与二爷结为夫妇。万望来世重遇,能够相守一生。 莺莺自知此次入宫凶多吉少,许是同二爷此生再无缘相见。特备下青丝一缕,待我死后能与二爷结发。此举实在自私,许是会伤到楚小姐。但莺莺对二爷之心天地可鉴,自从与二爷交好后,莺莺心中不曾有过他人半分。 二爷乃重情重义之人,哪怕遇相交尚浅之人遇难都会惋惜许久。莺莺与二爷相交五年之久,若是逝去,二爷必将痛心。 莺莺恳请二爷在莺莺逝去之后,万万不可轻生。温大人为二爷牺牲太多,只为二爷平安快乐。莺莺同大人想法一致,此生所愿唯有二爷平安。 二爷新婚,莺莺知二爷心意却依旧苦闷。莺莺绝非善类,对楚小姐有怨亦有憎。但楚小姐待二爷一片真心,若能在莺莺死后照顾二爷,莺莺同样觉得欣慰。 纸短情长,只言片语无法说尽心中惦念。二爷切记,万不可因为莺莺而放弃自己的生命。莺莺会在奈何桥处等着二爷,愿你我二人,来世有缘相遇。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岑相思绝笔” 看完之后,温止初的手一直在抖,眼泪一直往下流。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莺莺的死真的是戳到了他的伤心处。这几天他哭了太多次了,哭到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么脆弱。 他突然坐在了地上,有些迷茫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似乎是被人抛弃了,看着十分可怜无助。 其实温止初知道自己并没有温止礼那么强大,禾洛有危险温止礼照样能够大局为重,先处理自己手头的事,再去处理个人感情。 而他本身就不是那种有野心的人,只想每天开开心心过日子。温止礼去原州的那些日子里,可以说是他从小到大活得最憋屈的一段时间了。每天都要在朝堂上和那些人斗嘴,私下里还得防着别人的暗箭。 这当官的经历,确实让他明白了温止礼的不易。就算是为了温止礼,他也不能死。就像莺莺在信中说的,温止礼为他太多,他不能这么自私的死去。 可是莺莺呢?莺莺一个人在下面会不会孤单?他真的好想去陪她,他们两个人早日投胎,争取下辈子能够在一起。 但是,温止初闭上眼睛,抬起头任眼泪流下。他浑身瘫软,靠坐在床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知道自己该早日振作起来帮助温止礼,但是他现在好像做不到了。 楚安宁在门外犹豫了好久,其实这几天她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因为温止初没回来,就一直没机会跟他说而已。 最终,楚安宁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第三百一十八章 君既无心我便休 楚安宁一进去就看到了温止初半死不活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他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看着温止初毫无反应,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于是楚安宁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温止初的左脸上出现了清晰的五指印,楚安宁眼里似乎有泪水。 感受到了疼痛,温止初似乎反应了过来。他看着楚安宁疲惫一笑道:“吓着你了对吗?” 楚安宁摇摇头,伸手抱住了他道:“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欠你一句抱歉。” 温止初伸手轻轻拉开了她道:“我不怪你,真的。” 楚安宁赶紧抹掉已经流下来的眼泪,她站起身来,有些倔强地说道:“温止初,把楚家军的令牌给我。你心里有别人,不配做我楚家的女婿。所以,你赶紧写休书把我休了。以后我们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温止初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他皱着眉头说道:“我如今心情不好,实在是没有心情哄你。这番话我当你没说过,莫要再无理取闹。” “我是认真的,我想要你休了我。你若是不同意,我就同你闹到户部去和离。”楚安宁的语气认真。 “你说认真的?”温止初有些疲惫地揉揉额头。 楚安宁神色不似作假,她盯着温止初的眼里满是心疼,也有过一丝挣扎。但是,这件事她想了很久。她知道温止初不爱自己,不想因为父亲的嘱托牵绊着他。 他本来可以很幸福的,但是一切都毁在了自己的自私手上。楚安宁不想离开温止初,但是她觉得自己必须离开了。 说实话,她楚安宁也不是没有骄傲。但是这骄傲在温止初这里,早就一文不值了。现在,她觉得自己必须重拾这份骄傲。君既无心我便休,这是好女子该有的态度。 莺莺死了,她也真正认识到了这女人对温止初的重要性。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温止初会被自己打动,会喜欢上自己。 若是莺莺未死她还有希望,但是莺莺死了,在温止初心里便彻底无法抹去了。这个男人的心,早就是别的女人的了,她抢都抢不过来。 楚安宁想到这里,觉得十分无力,但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伸出手捂住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要走的漂漂亮亮的。 既然温止初的心都是莺莺的了,那么他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莺莺死前为自己争取了自由身,证明了她对温止初的爱。 而自己不能做这个恶人了,她要还给温止初自由身。让他能够好好的用自己的余生,去爱这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楚安宁伸出了手,温止初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最终他从地上站起来,随后打开了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他把小盒子交到了楚安宁的手里,随后绕过她走到书桌前。楚安宁知道温止初准备写休书了,她走过去亲自为他磨墨。 温止初拿起笔来,看了楚安宁一眼道:“我这笔一落下,你便是再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莺莺死了,温止初本不打算休了楚安宁的。因为楚复和楚安宁对他真心实意,如今莺莺没了,他也没有休妻的理由了。 他理应照顾好楚安宁,哪怕不爱她,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孤苦无依。若是有一天楚安宁遇到了一个与她两情相悦之人,他也会写下休书放她自由。 只是他真的没料到,这休妻一事竟然会是楚安宁自己提出的。她还爱自己,她不甘心,温止初知道。所以他问,再给她一个机会。 “我不后悔,你落笔吧。”楚安宁的语气带了一丝哭腔。 温止初淡淡看了她一眼后,终于落笔写下了休书二字。一封休书没有写多久,最后温止初盖上了自己的印章,把它交给了楚安宁。 楚安宁接过休书,轻轻叠好放在了放令牌的盒子里。她语气里有些颤抖道:“温止初,从今往后,我们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我知道,祝你幸福。”温止初的声音淡淡的。 听到这句话,楚安宁知道她和温止初之间,真的彻底没有关系了。他们之间,从休书到自己手上的那一刻开始,断得干干净净。 楚安宁点点头,抹了把眼泪说道:“我会幸福的。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和莺莺,她死前让自己恢复自由身,不愿意冠上任何人的名号,我知道那是为了证明她心里只有你。” 说到这里,楚安宁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我楚安宁大方,让你恢复自由身。既然你这么爱她,眼里心里都是她,我留着你这个人也没用。我楚家不需要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婿。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楚家人了。” 温止初点点头,对楚安宁温柔一笑。这个笑容就和当初在百花阁的时候,温止初邀请自己和她们喝一杯时一样温柔。还有后来在锦织城,他面对金霖部下的追杀,温柔地对她说着“没事,交给我”时一样。 还有送子观音庙她告诉自己,不用守着温家的规矩。前不久大皇子的满月宴上,他轻轻拉着自己的手,对她说的那句“别怕”。 其实温止初对她真的很好啊,真的很好。除了不爱她,其他的真的好的无话可说。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偏偏不喜欢自己。 看了温止初一会儿,她最终回过头,抬脚往外走去。温止初却开口叫住她道:“安宁,谢谢你。还有,温家依然是你家,如果你想回来看看,随时可以回来。” 楚安宁脚步一顿,眼泪彻底忍不住了,她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着:“温止初,我讨厌你,真的太讨厌你了。” 是啊,我太讨厌你了。为什么当初在百花阁要招惹我?为什么又要送我回家?为什么要在锦织城救下我?为什么要带援军来碧泉城? 为什么府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一份给我?为什么我这么没规矩你也从来由着我?为什么要答应我爹会好好照顾我?为什么明明是我拆散了你和你心爱的人,你还不恨我?为什么要在满月宴上护着我?为什么休了我还要说出这么温柔的话语?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好,却偏偏不爱我? 我不是讨厌你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少喜欢你一些。所以,我讨厌你。 第三百一十九章 父子 又是一年除夕,仿佛什么都没变,却又像什么都变了。徐柔翎的去世,楚安宁的离开,温家感觉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清。 饭桌上只有老夫人,温止礼和温止初三人了。去年的热闹仿佛只是众人的一场梦,现在又变回了这三个人。 禾洛,春晓和巧儿依旧候在边上,其实这种场景才是她们所熟悉的。老夫人看着这冷冷清清的家,深深叹了口气。 就在三人准备吃饭的时候,温德急匆匆跑了过来,他喘着气说道:“老夫人,大公子,二公子。老爷,老爷回来了。” “你说什么?桓儿回来了?”老夫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急忙要往外走去。 巧儿走过来扶着老夫人,老夫人的步子有些着急,眼里似乎有了些湿意。她走到门边就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青布衣衫,身形修长。眼角有了一些皱纹,黑发中也多了几缕白发。 他的神情严肃,扫了在场的人一眼。他身上的那股骄傲,还有那清清淡淡的气质和温止礼简直如出一辙。此人正是曾经朝堂中的风云人物,蓝坪国前左相——温桓。 见到温桓,丫鬟和小厮都行了一礼。温桓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站起来了。禾洛其实没有见过温桓,她来的时候温桓就已经辞官离京了。现在看了看,发现温桓倒真是长得极好的,难怪温止礼兄弟长得这么好看。 “你信中所言之事可是真的?”温桓的眼神落在了温止礼身上。 尽管对方是自己的父亲,但是温止礼丝毫没有站起来打招呼的打算。他轻轻开口道:“禾洛,倒酒。” 禾洛虽然觉得这样不是很好,但是她不会忤逆温止礼,于是替他到了杯酒。 “我是让你回来吃团圆饭的,不是让你回来问东问西的。”温止礼自顾自吃起菜来。 温桓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狂妄,这些年左相当得舒服,竟然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你就误会了,以前也没把你放在眼里。”温止礼的语气平静。 温桓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温止初道:“我听说你把楚复的女儿休了?” 温止初到了杯酒说道:“休了就休了,需要和你报备吗?” “你们二人倒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动了徐敬之,这又准备动江衡了?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天高地厚?”温桓有些无奈。 温止礼又吃了口菜说道:“我温止礼愿意动谁就动谁,没必要和谁商量报备。你不妨收起你慈父的样子,这幅虚伪的样子我也不稀得看。” “礼儿!这是你爹,怎么可以这么说话?”老夫人此刻开口训道。 “我爹?”温止礼把筷子放下,桌子被拍的震了一下,“娘亲走之后你浑浑噩噩了一年,我能理解,我知道你爱她。我以为,你伤心过了会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可是你没有。再一年后,你走了,辞官走了。你走的多痛快,却不知道这温府只剩下了你的老母亲,还有两个尚且年少的儿子。没有了你的庇护,你知道那一年来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温止礼冷冷一笑道:“你当然不知道啊,你的那些敌人是怎么打压我们的。所以我找到了吏部和礼部的人,趁着柳陌行权力过大令皇帝忌惮的时候,上书弹劾柳派。为了收集那些证据,小初成了一个小偷。他偷证据的时候,多少次九死一生你知道吗?他曾经为了我,为了温家的付出你知道吗?” 温止初本来在一边喝酒,听到这话放下了酒杯说道:“不要说了,你就是说的再多,他也不可能知道。” “不说?”温止礼摇摇头,“不说他永远都不知道,因为他的不负责任,我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每当我用那种下作的手段对付别人,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可是我要怎么办?” 温止礼站起来走到了温桓面前,二人相对而立,明明是父子却像仇人。温桓的眼里有愧疚,也带着一丝无奈。其实他都知道的,这些年温止礼有多努力,他知道的。他不过是做了这几年的左相,实力却远远超过了当年的自己。 明明阿礼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小初也是。他们从小就跟在韵儿身边,韵儿一直教导他们要与人为善,希望他们能够成为温柔善良的人。 他们确实也是这样的,很温暖,很善良。曾经的阿礼十分害怕见血,一看到血整个人都吓得发抖。小初看到有人受伤,都会哭着求自己救人。 可是现在的他们,眼里只有淡漠。他们已经完完全全被这官场改变了,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成为了秦韵最不希望他们成为的那种人。 看到温桓眼里的愧疚,温止礼扭过脸说道:“到底什么事,我在信上已经说过了,你肯回来自然证明你肯帮我。我把小初他们交给你,你若是让他们出事,我一定会杀了你。” 温桓知道温止礼的意思,也明白他真的可以说到做到的。他勾唇一笑道:“我明白的,不用你说我也会保全他们。” “小初,今晚你和祖母,跟着......”温止礼顿了一下,“跟着爹离开,听话。” 温止初知道情况不对,他站起来说道:“你是准备做什么?你可是担心我会拖累你?还是说,你又要冒险了?” “你不用管,你离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温止礼的语气严肃,“我不会害你。” 温止初拉住他的胳膊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但是你是不是又准备去冒险?” “与你无关,你只要乖乖听话就行。时间差不多了,剩下的事爹会交代你们的,我该离开了。”温止礼说完直接甩开温止初的手离开。 温止初正待上前,温止礼冷冷说了一句:“路羽,看好二爷。禾洛,我们走。” 路羽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拦在了温止初面前。温止初还欲去追,只见路羽的剑已经出鞘,对着温止初说道:“二爷,您别逼我出手。” 温止初自知自己不是路羽的对手,有些生气地直接在边上坐下了。温桓也坐了下来,看了眼老夫人之后说道:“礼儿有自己的事要做,咱们吃饭。” 第三百一十九章 治病 楚安宁说完这句我讨厌你,立刻推门走了出去。她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然后蹲在门口哭了起来。 只有一门之隔,温止初清楚听到了她的哭声,但是他还是放弃了走出去。因为很多事一旦做出了决定,就没了后悔的资格。 温止初走到门边,把额头抵在门上,轻声说了句“抱歉”,也不知道楚安宁能不能听到。外面的哭声渐渐止住,楚安宁也离开了温止初的房门口。 温止初看到了莺莺那缕头发,找了一把剪刀,剪下了自己的一缕青丝,与她的结在一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下辈子,我们一定做夫妻。” 把匣子放在了柜子的某一处,温止初躺在了榻上,他眯上眼睛看着门口,神色带着一丝眷恋。薄唇轻启,缓缓唱出了一首小调,正是莺莺那日在他婚宴上唱的那曲《思初》。 日子依旧是忙忙碌碌,生活仍然是按部就班。莺莺的死,似乎只是一颗石子打进了湖面,当时溅起了一些水花,这之后却又归于平静了。 温止初已经辞官了,他好似从失去莺莺的悲伤中走了出来,又恢复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依旧是每日去鉴宝斋看看有什么宝物,去拍卖行和人家叫价,去喝喝酒,听听曲儿。只不过,他没再去过百花阁。 皇宫内,腊梅拿着煎好的药到了永宁宫。里面传来了容贵妃骂人的声音,她倒是习惯了。毕竟大皇子病重,容贵妃可是脱不开干系的。 尽管太医每日都过来诊脉,但是大皇子的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却是事实。腊梅淡定地走了进去说道:“娘娘,大皇子该喝药了。” 容贵妃此时真靠在贵妃榻上,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腊梅走到大皇子的摇篮边上,他被奶娘抱起,似乎是很虚弱,连哭声都很小。 腊梅心中心疼,却依旧喂下了药。虽然大皇子喝不下,但是能喂进去一些也是好的。前不久大皇子感染风寒,本以为过不久就会好,谁料越来越严重。 太医们都说再这么下去,大皇子怕是撑不过年关了。皇帝来看了好几次,眼里似乎有些悲痛。毕竟是自己第一个孩子,有多疼爱只有自己知道。而且莺莺的死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一想到这是他和莺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羁绊,便愈发重视这个孩子。 大皇子一感染风寒之后,皇帝每日都会来这永宁宫看他。看着大皇子愈发虚弱,皇帝更是发怒多次,说是如果大皇子出什么事,整个太医院都得陪葬。 容贵妃心里清楚,如果大皇子出事,不光太医院要陪葬,就连她都要陪葬。所以她比谁都要着急,巴不得有神仙来帮忙。 正当容贵妃觉得苦恼的时候,却有人来报说是江太傅请到了名医。容贵妃仿佛是看到了希望,她急忙让人请了人进来。 江衡走了进来,容贵妃急忙迎了上去。她有些着急地说道:“爹,你千万救救女儿啊!这大皇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女儿就真的没命了。” 江衡拍了拍容贵妃的手说道:“若儿,无事。这位是左大夫,医术了得。你姐姐在他的调理之下,现下已经恢复了很多了。爹听说大皇子出事了,就把他带进宫来了。” 容贵妃这才发现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人,精神看着十分不错。那老人对着她行了一礼道:“草民左安参见贵妃娘娘。” “左大夫免礼,你可有办法救我的皇儿?”容贵妃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那老者带到了摇篮边上。 左安看了看孩子的样子,摇了摇头道:“寒气入体,估计是顶不过去了。不过倒不是没有办法,待草民为大皇子施针。” “大夫请!”容贵妃听到有人能救大皇子,自然是无比开心的。 左安摆摆手示意众人退出去,但是腊梅却没有离开。左安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只见腊梅从摇篮中抱起大皇子道:“莹妃娘娘把大皇子交给了腊梅,腊梅就必须守在大皇子身侧,寸步不离。还请大夫理解。” 容贵妃正要发作,却见左安笑了笑道:“无事,姑娘留在这吧。” “多谢大夫。”腊梅松了口气。容贵妃虽然心中生气,却也明白现在大皇子最重要,也就没有和腊梅计较了。 左安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行针十分快速,动作果断干脆。只见大皇子的脸色确实是有好转一些,腊梅松了口气。 她刚想和左安道谢,左安对她摇摇头,然后做了一个口型。他在说两个字,“除夕”。腊梅会意,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左安出来之后对着江衡和容贵妃行了一礼说道:“草民已为大皇子行过针,情况尚且稳定了下来。大皇子年龄尚小,不适合过量服药。接下来的药量要严格按照草民说的煎下,否则大皇子凶多吉少。” “我知道了,多谢大夫。”容贵妃笑着说道,随后看着那些宫女道,“你们煎药的时候都给我仔细一些,不然要了你们的命。” 那些宫女大气都不敢出,怯生生地应了句“是”。容贵妃仿佛松了口气,对着百灵说道:“百灵,带左大夫去开药,以后药量由你全权负责。” 百灵应了句“是”就带着左安去开药了,而腊梅则是在里面守着大皇子。她轻轻拍着孩子说道:“孩子,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看着左安离开的背影,腊梅的眼神变得深沉。看来她也要开始谋划,到底除夕那天她要怎么做才能全身而退了。 第三百二十章 父子 又是一年除夕,仿佛什么都没变,却又像什么都变了。徐柔翎的去世,楚安宁的离开,温家感觉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清。 饭桌上只有老夫人,温止礼和温止初三人了。去年的热闹仿佛只是众人的一场梦,现在又变回了这三个人。 禾洛,春晓和巧儿依旧候在边上,其实这种场景才是她们所熟悉的。老夫人看着这冷冷清清的家,深深叹了口气。 就在三人准备吃饭的时候,温德急匆匆跑了过来,他喘着气说道:“老夫人,大公子,二公子。老爷,老爷回来了。” “你说什么?桓儿回来了?”老夫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急忙要往外走去。 巧儿走过来扶着老夫人,老夫人的步子有些着急,眼里似乎有了些湿意。她走到门边就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青布衣衫,身形修长。眼角有了一些皱纹,黑发中也多了几缕白发。 他的神情严肃,扫了在场的人一眼。他身上的那股骄傲,还有那清清淡淡的气质和温止礼简直如出一辙。此人正是曾经朝堂中的风云人物,蓝坪国前左相——温桓。 见到温桓,丫鬟和小厮都行了一礼。温桓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站起来了。禾洛其实没有见过温桓,她来的时候温桓就已经辞官离京了。现在看了看,发现温桓倒真是长得极好的,难怪温止礼兄弟长得这么好看。 “你信中所言之事可是真的?”温桓的眼神落在了温止礼身上。 尽管对方是自己的父亲,但是温止礼丝毫没有站起来打招呼的打算。他轻轻开口道:“禾洛,倒酒。” 禾洛虽然觉得这样不是很好,但是她不会忤逆温止礼,于是替他到了杯酒。 “我是让你回来吃团圆饭的,不是让你回来问东问西的。”温止礼自顾自吃起菜来。 温桓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狂妄,这些年左相当得舒服,竟然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你就误会了,以前也没把你放在眼里。”温止礼的语气平静。 温桓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温止初道:“我听说你把楚复的女儿休了?” 温止初到了杯酒说道:“休了就休了,需要和你报备吗?” “你们二人倒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动了徐敬之,这又准备动江衡了?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天高地厚?”温桓有些无奈。 温止礼又吃了口菜说道:“我温止礼愿意动谁就动谁,没必要和谁商量报备。你不妨收起你慈父的样子,这幅虚伪的样子我也不稀得看。” “礼儿!这是你爹,怎么可以这么说话?”老夫人此刻开口训道。 “我爹?”温止礼把筷子放下,桌子被拍的震了一下,“娘亲走之后你浑浑噩噩了一年,我能理解,我知道你爱她。我以为,你伤心过了会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可是你没有。再一年后,你走了,辞官走了。你走的多痛快,却不知道这温府只剩下了你的老母亲,还有两个尚且年少的儿子。没有了你的庇护,你知道那一年来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温止礼冷冷一笑道:“你当然不知道啊,你的那些敌人是怎么打压我们的。所以我找到了吏部和礼部的人,趁着柳陌行权力过大令皇帝忌惮的时候,上书弹劾柳派。为了收集那些证据,小初成了一个小偷。他偷证据的时候,多少次九死一生你知道吗?他曾经为了我,为了温家的付出你知道吗?” 温止初本来在一边喝酒,听到这话放下了酒杯说道:“不要说了,你就是说的再多,他也不可能知道。” “不说?”温止礼摇摇头,“不说他永远都不知道,因为他的不负责任,我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每当我用那种下作的手段对付别人,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可是我要怎么办?” 温止礼站起来走到了温桓面前,二人相对而立,明明是父子却像仇人。温桓的眼里有愧疚,也带着一丝无奈。其实他都知道的,这些年温止礼有多努力,他知道的。他不过是做了这几年的左相,实力却远远超过了当年的自己。 明明阿礼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小初也是。他们从小就跟在韵儿身边,韵儿一直教导他们要与人为善,希望他们能够成为温柔善良的人。 他们确实也是这样的,很温暖,很善良。曾经的阿礼十分害怕见血,一看到血整个人都吓得发抖。小初看到有人受伤,都会哭着求自己救人。 可是现在的他们,眼里只有淡漠。他们已经完完全全被这官场改变了,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成为了秦韵最不希望他们成为的那种人。 看到温桓眼里的愧疚,温止礼扭过脸说道:“到底什么事,我在信上已经说过了,你肯回来自然证明你肯帮我。我把小初他们交给你,你若是让他们出事,我一定会杀了你。” 温桓知道温止礼的意思,也明白他真的可以说到做到的。他勾唇一笑道:“我明白的,不用你说我也会保全他们。” “小初,今晚你和祖母,跟着......”温止礼顿了一下,“跟着爹离开,听话。” 温止初知道情况不对,他站起来说道:“你是准备做什么?你可是担心我会拖累你?还是说,你又要冒险了?” “你不用管,你离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温止礼的语气严肃,“我不会害你。” 温止初拉住他的胳膊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但是你是不是又准备去冒险?” “与你无关,你只要乖乖听话就行。时间差不多了,剩下的事爹会交代你们的,我该离开了。”温止礼说完直接甩开温止初的手离开。 温止初正待上前,温止礼冷冷说了一句:“路羽,看好二爷。禾洛,我们走。” 路羽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拦在了温止初面前。温止初还欲去追,只见路羽的剑已经出鞘,对着温止初说道:“二爷,您别逼我出手。” 温止初自知自己不是路羽的对手,有些生气地直接在边上坐下了。温桓也坐了下来,看了眼老夫人之后说道:“礼儿有自己的事要做,咱们吃饭。” 第三百二十一章 绑架 禾洛跟着温止礼来到马车前,袁熙已经等在那里了。温止礼看着禾洛说道:“我要先去宫里打点一些事情,简悠那边就交给你了。” 禾洛点点头,温止礼见她明白了,就转身准备上马车。禾洛却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道:“别回头,也别说话。我在这里的,一直都在的。” 温止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禾洛好像任何时候都知道怎么戳中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感觉自己的情绪都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这是第一次,温止礼有了一种被人看透似乎也不是太糟糕的感觉。至少,她明白了你的痛苦之后,会为你分担一些。 温止礼轻轻覆上禾洛环在他腰间的手,他轻笑一声道:“莫要撒娇了,我得走了。” 禾洛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道:“我又没有撒娇,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禾洛就发现自己被温止礼抱住了,他身上的味道依旧是那么清淡好闻,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温止礼把下巴搁在禾洛的脑袋上说道:“乖乖的,这件事解决完我们就离开京城。” 禾洛听他这么说,似乎是有点惊讶。温止礼并没有给她反应的时候,直接上了马车。袁熙见温止礼上车,直接驾车前往皇宫。 看着温止礼的马车离开,禾洛才有些如梦初醒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刚刚温止礼好像说的我们,意思是要带她离开京城。 想到这里,禾洛整个人都变得无比兴奋。她恨不得温止礼马上就把这些破事解决了,好和她一起离开去某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虽然现在她整个人都很激动,但是事情没办完一定是不能掉以轻心的。于是她拍拍自己的脸,朝着典察署的方向走去。 典察署守备森严,禾洛自然是不会就这么闯进去。走到守备的门口身边,禾洛笑嘻嘻地说道:“这位大哥,不知叶知书可在?” 那守备看了她一眼道:“今日是除夕宫宴,叶知书晚会儿要进宫,不在这里。” 禾洛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后又笑着问道:“那简大人可在?” “简大人倒是在,不过他今日要负责宫中守备,现在很忙。”那守备有些奇怪地看了禾洛一眼。 禾洛一副了然的样子,随后递给那守备一张纸条说道:“这位大哥,我有要事找简大人。劳烦你帮我把这纸条给他,就说是禾洛给的。” 那守备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禾洛笑着说道:“我就是简大人的朋友而已,劳烦大哥帮我把纸条交给他便是。若是不交的话,耽误了事情,到时候简大人怪罪下来,您可承担不起的。” 那守备听禾洛这么说,一时之间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对面的也是一脸纠结。 禾洛倒是不着急,安慰他们道:“二位大哥莫怕,就是传个信,耽误不了什么的。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坏人,我真是简大人的朋友。” 那两个守备犹豫再三,又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叹了口气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 谁知禾洛倒是不准备留下了,她转身离开道:“人就不用见了,东西帮我带到就好。” 那两个守备还要说什么的时候,禾洛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二人对视一眼之后,其中一人觉得奇怪,进去禀告简悠。 禾洛则是来到了叶府门口,门口的护卫见有人找寒霜就去禀告了。寒霜出来的时候,禾洛正站在门口等她。 她有些疑惑地走了过去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好久不见呀,叶知书。”禾洛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找个地方聊聊?” 寒霜心下疑惑禾洛为什么好好的找她聊天,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禾洛和她算是有点交情,她也不觉得禾洛会害她。 “要去哪里?”寒霜叹了口气,“晚上我得进宫,咱们要快点回来。” “城郊的那家月老庙求姻缘似乎是很灵验,叶知书要随我去拜拜吗?”禾洛走过去挽住了寒霜的胳膊。 寒霜皱了皱眉头说道:“城郊这么远,能赶回来吗?” “赶不回来不也有简大人吗?”禾洛对她眨眨眼,“再说了,明日正月初一,大家都去进香了。那么多人都在诉说心愿,月老哪有空管你啊!” 寒霜其实是有些心动了,毕竟自己对简悠的那股情谊也不是说没就没的。就算是为了忘记简悠,她也得去求求姻缘。 再加上这些年叶凛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见到寒霜嫁人。纠结了半天,想着禾洛说的有理,宫里有简悠确实也不能出什么事,寒霜最终点了点头。 禾洛见她同意地这么痛快,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寒霜让人进去和叶凛说了声,就和禾洛前往城郊的月老庙了。 因为是过年,街上有些冷冷清清的。禾洛和寒霜在走去城郊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二人结伴而行,倒也不至于无聊。 大过年的,月老庙自然也是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小沙弥在扫地。禾洛与寒霜进去拜了拜,又去了姻缘树下写了红绸,让小沙弥帮忙挂在了树上。 禾洛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笑着对寒霜说道:“叶知书,你今日怕是进不了宫了。” 寒霜叹了口气说道:“无妨,大人在就不能有事。” “你对他还未曾死心吧?”禾洛的语气温和。 寒霜垂下头,笑着摇摇头说道:“都过去了,就是再喜欢经过这么多事,也该磨没了。” “那你说,若是你出事,他会来吗?”禾洛看着寒霜,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寒霜刚想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见禾洛手一扬,粉末纷扬,寒霜立刻晕了过去。禾洛挥挥手,打散了空气中的粉末。 她往周围看了一眼说道:“劳烦小师傅带叶知书下去休息。” 第三百二十二章 偷梁换柱 温止礼来到了皇宫门口,正好碰到了准备进去的左安。最近他总是在宫里为大皇子看病,这几日大皇子的情况确实是有好转了,皇帝准备今晚让容贵妃把大皇子带到宫宴上来。 左安这次背了一个大箱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因为他专门为大皇子看病,侍卫自然也不会去查。 左安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在看他,他转过身就看到了温止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对他行了一礼,随后就进了宫门。 温止礼看了眼天色,发现还不算晚。不过再过一两个时辰,大臣们就会来了。他走到宫门口,那些侍卫见是左相,倒也没有拦着。 温止礼沿着宫道往前走,走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有人已经等在那里了。那人见他来了之后对他行了一礼,此人正是在宫门口见到的左安。 “可都是准备好了?”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 “准备好了,只不过要害一个无辜的孩子,还真是过意不去。”左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根本不像是个半百的老人。 “虽然很残忍,但是这孩子非死不可。”温止礼有些无奈,“可是处理干净了?” 左安抬眸静静说道:“如果不是处理干净了,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确定不会露出马脚?”温止礼还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件事过大,必须处处小心。 左安自信一笑道:“一模一样的症状,一模一样的药量,差不多大的孩子,还有腊梅的掩护,不会有任何问题。” 温止礼点点头,看着左安说了句:“多谢。” “不必,要谢我就给我搞垮江衡。”左安说完背着那个箱子离开了。 温止礼回过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人依旧是懒洋洋的,眼里似乎带着一丝玩味道:“温大人这是准备做贼?” “柳大人此话何意?这青天白日的,又是这么偏僻的地方,温某也没什么可偷的。”温止礼的语气温和。 柳陌行摇摇头说道:“你挺本事,支开了简悠,又在江婉若身边安插了人,还让你的人博取江衡的信任。若说你没什么大事要办,我是真不信。” “温某愚钝,柳大人所言温某一概不知。”温止礼说完就准备离开。 柳陌行伸手抓住了温止礼的手腕道:“皎皎不希望你出事,所以我劝你见好就收。” “多谢提醒,但是这件事我非办不可。”温止礼拨开了柳陌行的手,随后直接离开。 柳陌行看着温止礼的背影冷笑道:“胆子挺大,诛九族的事都敢做。反正我是仁至义尽了,你真出了什么事她也不能怪我。” 左安来到了永宁宫,此刻容贵妃正忙着打扮,并没有让大皇子待在主殿。左安来到偏殿,发现屋子里只有腊梅一个人。 腊梅见到左安之后行了一礼道:“左大夫。” “人都支走了?”左安关上门之后看了一下四周。 腊梅点点头道:“奶娘我让她去休息了,现在这里只有我。” 左安神情放松了一些,把箱子放了下来,打开箱子之后那里面赫然是个孩子。因为箱子是特制的,有一个小窗,孩子不至于闷死。 孩子似乎睡得很沉,左安把他抱了出来。腊梅会意,把正在熟睡的大皇子放进了箱子里。她有些不舍地摸了一下大皇子的脸道:“孩子,要好好长大啊。” 结果左安手中的孩子,腊梅给他换上了大皇子的衣服。左安则是关上了箱子,眼里露出了一丝笑意。 重新把箱子背在身上,左安递给腊梅一个药瓶道:“记住了,这药无色无味,洒在这孩子衣服上他就会浑身起疹子,随后发起高烧,最后不治身亡。” 腊梅接过了药瓶,对着左安行了一礼道:“腊梅明白,这孩子非死不可。” 左安对她点点头就背着箱子离开了,腊梅则是把药洒在了孩子的衣物上。等了一会儿,奶娘前来换班,腊梅把孩子交给了奶娘。她自己来到了容贵妃的寝宫中,往她的香料中放进了这药瓶。 外面响起了一阵热闹的声音,宫宴似乎是快开始了。左安趁着群臣进来的空档,直接快步出了皇宫。 因为简悠一直都没来,宫里的侍卫显得懒散了不少,左安出去的时候十分顺利。出了宫门之后,他依旧不敢停下脚步,直到来到了百花阁。 因为过年,百花阁也不营业。牡丹正和诸位姑娘一起包饺子,听到敲门声就去开门。看到一个半百老人在门口觉得有些奇怪,随后掏出了一锭银子说道:“老人家,这大过年的拿去买点好东西吃。” 左安见牡丹这么做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请问姑娘可是牡丹姑娘?” 牡丹点点头说道:“正是小女子,老人家有什么事嘛?” 左安笑着说道:“外面天寒地冻的,牡丹姑娘可否让老朽进去说话?” “自然是可以的。”牡丹虽然觉得这老头古怪,见他一个老人家背着个箱子站在门口也觉得不忍心,于是就让他进来了。 姑娘们见到了有人来,都好奇地跑过来看。左安只是笑笑,随后看着牡丹说道:“人多口杂,还请牡丹姑娘借一步说话。” 牡丹看了一眼这老头,看起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人。于是就让姑娘们自己去忙,自己带着左安上楼,到了一个包间里。 “老人家何事?”牡丹似乎有些不耐烦。 左安只是笑了笑,随后放下了背在身上的箱子。他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个孩子,穿着的衣服极好。现在孩子正在安然睡着,牡丹仔仔细细看了一下这孩子,觉得眉眼有那么一丝熟悉。 她伸手把孩子从箱子里抱出来,孩子似乎是不舒服,大声哭了起来。牡丹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忙轻声哄着。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可以不爱你 “姑娘可是知道这是谁的孩子了?”左安的声音不复苍老,显得十分年轻。 牡丹轻轻拍着孩子,声音十分温柔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我莺莺姐的孩子啊。” 看着孩子的眉眼,牡丹的眼泪有些忍不住了。她拍着孩子,眼泪一直往下流。过了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左安的眼神有些担忧。 她犹豫了一会儿问道:“老人家,这孩子可是皇子,您怎么带出来的?” “这你不用管,一切的罪名我都会担下。今晚温大人会来,好生照顾孩子,把他平安交到温大人手里。”左安的神情严肃。 牡丹知道他不是开玩笑,认真地点了点头。 “万一有人说了我来过这里,你只说我往京城北面去了便是。孩子放在这里,箱子我带走了。”左安对牡丹说道。 牡丹抱着孩子认真说道“先生保重,我会照顾好这孩子的。” 左安点点头,随后直接背着箱子离开了。牡丹抱着孩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睁大眼睛滴溜溜看着自己的孩子,牡丹感觉心都快融化了。 她轻轻逗着孩子道:“孩子,你爹不是皇帝,对吧?” 月老庙内,只有几盏烛火,还有月色下的姻缘树上的红绸在随风飞舞。简悠来到月老庙门口,就是一副比较凄清的样子。 他对着院中坐在姻缘树下的女子说道:“人呢?” 之前他因为有事处理,就没有立刻看她找人送进来的纸条。准备进宫的时候却发现了那张纸条上写着“欲救叶寒霜,城郊月老庙”。 本来是不准备来的,毕竟简悠并不相信禾洛会伤害寒霜。但是纠结了一会儿,他最终还是来了。不知道是担心寒霜的成分居多,还是想见禾洛的成分居多。 “简大人,好久不见。”禾洛的声音淡淡的。 “我再问你一次,人呢?”简悠的声音冷了几分。 禾洛神色依旧平静道:“不就在这月老庙中吗?简大人这么本事,不妨自己找找看。” “挟持朝廷命官,这是死罪。”简悠的语气严肃。 禾洛挑眉看着他道:“死罪?我倒是不怎么怕,我就是想同简大人玩个游戏而已。若是简大人找到了叶知书,今日你们二人都能平安离去。若是找不到,今日只能走一个。”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简悠的神情有些无奈。 禾洛笑嘻嘻地看着他道:“我就是无聊罢了。这月老庙就这么点大,大人这么本事,该不会找不到吧?” 简悠深吸一口气说道:“若是我没找到她,放她走,我把命给你。” “简大人,你果真是条汉子。”禾洛的笑容愈深,“请。” 简悠倒是没有再和禾洛废话,他开始在月老庙里搜寻。他找的很快,却很仔细,能够有机关的地方都查探了一遍,却没有寒霜任何的踪迹。 待他从最后一个房间走出来之后,显然没有之前的淡定了。他有些焦急地问道:“你到底把她藏在了哪里?” “她现在安全,也不安全。”禾洛的语气平淡,“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现在不会有任何问题,不过再过一会儿,也许会闷死也不一定。” “寒霜没有得罪你吧?”简悠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禾洛摇摇头,对着简悠笑得灿烂:“不曾,不过我今日就想看看叶知书,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完全不爱她的人。想看看,她这些年的感情有没有错付罢了。” “现在你知道了?”简悠揉了揉额头,“我认输,你放人。” “简大人,你当真愿意为她去死?”禾洛的语气有些疑惑。 “为什么不愿?”简悠也有些疑惑,“寒霜跟着我这么多年,是我最得力的部下。几次三番为我出生入死,这些年为了典察署任劳任怨,每次都能为我把很多零碎的事情打理好。这典察署可以没有我简悠,却是不能没有她叶寒霜的。况且......” 禾洛见简悠难得说这么多话,倒是有些好奇地问道:“况且什么?” 简悠深吸一口气说道:“况且,我此生是无法回应她的深情了。我欠她良多,若是能把命给她,为她而死,也许还能偿还一些。” “世人果真都是为情所苦。”禾洛叹了口气,看着姻缘树上说道,“叶知书,可是听明白了?这个男人,倒也算是重情重义了。” 此时寒霜被一个小沙弥压着,就站在树上看着简悠。小沙弥把她嘴里的布拿了出来,寒霜的声音似乎带了些哭腔:“我不要你替我死。这辈子我喜欢你太累了,下辈子能不能换你来喜欢我?” 简悠似乎有所触动,他迟疑了半晌,最终缓缓应了一个“好”。 寒霜突然哭了起来,小沙弥被她哭的有些迷惑。她看着简悠,眼里满满都是情意,随后挣脱开小沙弥从树上一跃而下。 简悠眼疾手快直接接住了她,寒霜把脸埋在了简悠怀里,声音有些颤抖:“我以为,你是不会来的。” “会来的。”简悠放柔了语气说道。 寒霜搂着他的脖子说道:“你为我死都愿意,为何就是不肯爱我?” “寒霜,很多事真的不能勉强。”简悠有些无奈,“这辈子算我简悠欠你,下辈子我一定还给你。” “放我下来。”寒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简悠放下她,寒霜站在地上,颤着手指着简悠说道:“简悠,你听好了。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叶寒霜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是你也不许再喜欢她了。” 说着寒霜的手指着禾洛说道:“她不爱你。你若是想让我彻底放弃你,你也彻底放弃她。这点若是你能做到,那我可以不爱你。” 第三百二十四章 从此无心爱良夜 简悠看了眼禾洛,又看了看寒霜说道:“是不是只要我不爱她了,你就可以不爱我?” 寒霜倔强地点点头,眼里是坚定的光。简悠看着她眼里的坚定,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道:“我不会再爱她了,所以你也忘记我,去找自己的幸福。” 寒霜盯着简悠看了半天,看他的神情不似作假,擦干了眼泪说道:“简悠,忘记她,我也会忘记你,大家都各自好好生活。” 寒霜说完对简悠行了一礼道:“属下叶寒霜,拜见典书大人。” 随后寒霜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流下了眼泪。不管简悠能不能放弃喜欢禾洛,她都是不能放弃喜欢他的。 但是她愿意让他相信,自己放弃了。而今后这种爱着他的苦,就由自己默默承受。她知道简悠说到做到,况且他对禾洛也没有泥足深陷,现在脱身也来得及。 她知道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有多痛苦,所以这份痛苦她自己体会就好了。至于她最喜欢的简悠,一定不可以这么苦。 他要忘记禾洛,未来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成亲生子,幸福地过一辈子。尽管这个人不是她,但是简悠的幸福那让她不那么难受。 简悠看着寒霜离去,心里有些闷闷的,但是他知道一个道理,不爱就不该继续纠缠下去。所以,他不会给寒霜任何机会,以后也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 禾洛看着简悠这么落寞,笑着说道:“命都可以给人家,却偏偏不愿意去爱。现在这个结局,是你想要的吗?” 简悠无奈一笑道:“求之不得。” “好一个求之不得。”禾洛看着姻缘树上的红丝带,小沙弥已经离开了。那些红丝带在月光下显得无比艳丽,刺痛了她的眼。 “她的丝带上,没有写你的名字。”禾洛的声音幽幽的,“我知道她想写,却不想勉强。其实我很佩服她可以割爱,就像楚小姐亲自开口让二爷休了她一样,我一定做不到的。” “她们很难受的,我知道的。”禾洛没有在意简悠是否在听,“当初我以为爷喜欢上盛长歌的时候,也很难受。可是,我放不了手啊。” “可是你得偿所愿了。”简悠的语气淡淡的。 禾洛看着简悠,笑得十分灿烂道:“简大人,我之前说过请你喝酒的。今日我备下了,一起喝一杯吗?” “不必了,我得去趟宫里。”简悠的语气严肃。 “那我也不勉强了,这一坛你拿去,算作我兑现承诺。”禾洛笑着递给简悠一坛酒。 简悠倒也不推辞了,直接接过酒打开喝了一口道:“还不错。” “当然不错,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禾洛的语气带了些得意。 “多谢你的酒了,也多谢你让我和寒霜有个了结。”简悠说着就把剩下的酒倒在了地上,“日后再见,我们也许是对手,我不会手软的。” “我知道。”禾洛撑着脑袋看着简悠,喝了口酒,“简大人,很高兴认识你。” “今后若无利益冲突,欠你的我会还的。”简悠说完转身离开,却又顿住脚步说道,“多谢你,我也很开心。” 简悠走后,小沙弥走了出来问道:“禾洛姑娘,就让他这么走了吗?” “有什么不好吗?”禾洛又喝了口酒,“爷估计都解决完了吧。” “姑娘,这里是佛门重地,您还是别喝酒了。”小沙弥有些头疼得看着禾洛。 “你这孩子真是没意思,既然这里不让我喝,我换个地方喝就是了。”禾洛说着就拿着酒离开了月老庙。 小沙弥无奈地摇了摇头,收拾干净了禾洛剩下的酒坛子。 除夕宫宴正在进行中,气氛还是比较热烈的。容贵妃就坐在皇帝的边上,她今天看起来特别光彩照人。 正进行到了最热烈的时候,皇帝提出要让奶娘把大皇子抱来。容贵妃提出要亲自去,毕竟这是表示自己是个慈母的好机会,她不可能放弃。 等到容贵妃去寝宫的时候,只见奶娘一脸惊慌地说道:“娘娘,大皇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脸上和身上起了好多小疹子。现在哭闹的厉害,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好的怎么会出这种事?”容贵妃急忙冲了进去,却看到腊梅在垂泪。 腊梅见到容贵妃过来,急忙跪到她面前说道:“求求娘娘救救大皇子!求求娘娘了!自从左大夫走后,大皇子就这样了。都怪奴婢,当时出去了一下,奴婢该死!” 腊梅说着一直扇自己的巴掌,容贵妃推开她道:“既然大皇子这样了,还不去请太医?” “娘娘使不得啊!”百灵在这时突然开口,“今日是除夕宫宴,若是让给皇上知道大皇子出了这种事,难免会怀疑娘娘没有照顾好大皇子。刚才腊梅也说了,左大夫走之后就这样了,也许是左大夫搞得鬼也不一定啊!” 容贵妃还有些迟疑,百灵接着劝道:“娘娘,左大夫可是老爷带进宫的,若真是他干的,咱们都得完蛋。不如先稳住皇上,咱们再找太医,或者是左大夫把大皇子治好再说。” 容贵妃迟疑再三,踹了腊梅一脚,说了句没用的东西。随后气呼呼地去了前殿,整理好了仪容之后,她带着微笑和皇帝请了安。 “启禀皇上,刚刚臣妾去看了下皇儿。如今皇儿的病刚好没多久,似乎又有些不舒服了。夜里凉,臣妾怕皇儿受风之后更严重,就没有把他带来了。”容贵妃努力保持镇定。 皇帝听到大皇子不舒服,急忙问道:“皇儿先下如何?” “刚刚已经睡下了,还请皇上莫要担心。”容贵妃笑着说道。 皇帝松了口气道:“如此便好,真是辛苦爱妃了,过来坐吧。” 容贵妃走到皇帝身边坐下,嘴角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只是心里觉得无比慌乱,生怕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第三百二十五章 初为人父 因为大皇子身体不适,这场宫宴就这么结束了。简悠回到宫里的时候就看到了各位大人准备离开,他心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为什么。 当温止礼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简悠问了一句:“你是故意不让我来的?” “简大人此话何意?”温止礼笑着看他。 “你最好是没耍什么花招,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简悠的语气严肃。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简大人,温某人就在这里。若是你有证据证明温某耍手段,那就直接把温某抓起来。若是没有证据,那就请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温大人,是简悠失礼了。”简悠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退到了一边。 温止礼一甩袍袖,潇洒离去。柳陌行走到简悠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简大人,那是千年的狐狸成的精,就你这点本事还想和他斗?柳某人劝你还是省省吧。” “柳大人又能比他好到哪里去呢?不也同样是奸诈狡猾之辈吗?”简悠说完直接离开。 柳陌行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沉不住气。这样下去,怎么才能把我斗下去啊。”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柳陌行发现有人在紧紧盯着他。他回过头就看到了林子平那双犀利的眼睛,似乎是想要看透他一样。 柳陌行微微一笑,随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潇洒转身离开。林子平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在警告自己。如果不听话,他可以随时要了自己的命。 可是林子平心高气傲,上次在温止礼能力吃得亏还没还回去,这次看到柳陌行这样,简直恨得牙痒痒。眼里满是算计,因为他想爬上那二人所在的位置。 温止礼离开了皇宫之后就去了百花阁,他刚到门口的时候,却见牡丹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怀里抱着孩子,如烟站在边上,手上拿着一个包袱,看得出来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牡丹抱着孩子行了一礼道:“温大人,您一定要让这孩子平安长大。” 温止礼点点头,从牡丹手上接过孩子。这是他第一次抱着这么小的孩子,看着那张熟睡中的小脸,竟然能看出几分温止初的影子。 牡丹看着孩子没有睡醒,温柔地笑了笑。接过如烟手中的包袱道:“我们大家受了莺莺姐姐太多照顾,这孩子就和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这里是众姐妹送给孩子的礼物,还望温大人替孩子收下。” 袁熙见温止礼抱着孩子,就伸手接过那个包袱。温止礼抱着孩子,对着牡丹和百花阁众女鞠了一躬,吓得众人都要跪下了。 “诸位莫慌,这一礼诸位当得起。”温止礼笑着说道,“我替这个孩子谢谢诸位姨娘了。” “温大人莫要说这种话,我们这种风尘女子哪里配得上做这孩子的姨娘啊。只要这孩子以后长大了能回来看看我们,我们就满足了。”牡丹的笑容温柔。 这个孩子在这里待了几个时辰而已,却让百花阁的众女都觉得被治愈了。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她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也是这样小小的,嫩嫩的,那么可爱。 深深看了孩子一眼,牡丹带着百花阁众女对温止礼行了一礼道:“这些年,多谢温大人对百花阁的照拂。” 百花阁能做到今日这个地步,其实真的离不开温止礼。当初温止礼只不过是因为温止初喜欢这个地方,才决定保住这个地方而已,后来则是把百花阁当做自己的一个情报机构。 树大招风,百花阁这些年也不是很太平,总有人在背后捅刀子。但是,这些人最后都是温止礼出手解决掉的。所以,这百花阁在京城的地位才会日益稳固。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温止礼对她们点点头,随后抱着孩子上了马车。 马车渐渐远去,牡丹和众女行了一礼道:“恭送温大人。” 温止礼叹了口气,这百花阁的女子倒都是一些有情有义之人。孩子似乎因为马车的颠簸觉得不舒服,他发出了哭声。 温止礼轻轻拍着孩子道:“好孩子不哭,大伯带你回家。” 袁熙驾车朝着城门而去,温止礼交代过今天不回温府。京城的西门是比较偏僻的地方,此时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温桓站在马车边上不说话,温止初一脸不爽,路羽则是紧紧盯着温止初。春晓站在边上候着,禾洛靠在马车壁上发呆,马车中坐着的则是老夫人和巧儿。 见到了温止礼的马车,众人都松了口气。温止礼抱着孩子下了马车,袁熙则是拿着百花阁众女送的东西。 温止初见到温止礼抱着孩子,率先迎了上去道:“你哪里偷的孩子?” “这本来就是我们温家的孩子,怎么能叫偷?”温止礼的语气淡淡的。 温止初用手指戳了戳孩子的脸蛋说道:“这孩子看着还怪可爱的,看着还同莺莺有点像。” 温桓也走了过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道:“和小初小时候很像。” 温止礼温和一笑道:“大家都看出来了,只有这傻子自己还没反应过来。” 温止初听了他们的对话,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瞪大眼睛说道:“你说这孩子,是我的?” 温止礼白他一眼道:“莺莺姑娘拼了命都要保住的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我的?” 温止初有些激动地看着这个孩子,伸手想去抱却没有勇气。纠结了一会儿,又抓了抓头发道:“我自己都管不好,怎么就当爹了?” “你若是不愿意要,我现在就还回去。”温止礼的语气平淡。 “我要我要!这是我和莺莺的孩子,怎么可能不要。”温止初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第三百二十六章 江湖路远 看着怀中的孩子,温止初的眼里有着初为人父的喜悦。随后他对着边上的人兴奋地说道:“我当爹了。禾洛,春晓,路羽,你们看看,这是我儿子啊!” “恭喜二爷。”春晓依旧笑容温柔。 “恭喜二爷。”路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温止初觉得他们没意思,抱着孩子走到禾洛面前道:“禾洛,你看看,这是我儿子。你就说羡不羡慕你二爷?” 禾洛看了孩子一眼,白白嫩嫩的,倒是真能在眉眼里看出莺莺和温止初的影子。随后她温柔一笑道:“孩子呀,你以后一定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千万别和你爹一样啊。” “怎么说话呢?说句好听的能死?”温止初白了她一眼。 禾洛有些惊讶地说道:“这还不是好听的?我这祝福都送得这么真挚了。” “得得得,懒得理你。”温止初看着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温桓在此时发话了,他们越在京城逗留的久就越危险。 众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春晓又交代了一些事情给温止初,路羽守在边上,这次他要负责送温止初他们去灵州。 因为灵州的局势复杂,温止礼和萧洛离的势力两相抗衡,皇帝就是有通天的本事都不能在灵州找到人。 至于灵州那边,温止礼和温桓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一过去就可以安定下来。禾洛有些舍不得温止初,眼眶有些湿润,却不敢哭出来。 温止初走到禾洛面前,抽出一只手揉揉她的头发说道:“我在灵州等你们,一切解决之后,一定要过来啊。” 禾洛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说道:“二爷,你再等等我们,我们很快就过去。” “给你个任务啊!”温止初笑得有些轻佻,“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一定要给我儿子生个堂弟堂妹之类的。” 禾洛本来还有些伤感的情绪,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直接一扫而空。她狠狠掐了温止初一下,温止初疼得直吸气。 “怎么我都要走了,你还这么狠。”温止初抱怨道。 “怎么你走之前,还要让我不痛快。”禾洛狠狠瞪了他一眼。 “走了走了。”温止初笑着说道,正准备上马车,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温止初,去哪里啊?虽然现在夫妻做不成了,朋友都没得做?”来人赫然是骑着马赶来的楚安宁。 “安宁,我其实也不知道今天我要走的。”温止初语气里有些无奈。 楚安宁翻身下马,看到温止初抱着的孩子,露出一丝微笑道:“前两天温大人给我来信了,说是让我来送送你。这孩子就是你和莺莺的孩子吧?” 温止初点点头,楚安宁看了半天说道:“和你真像,其实我也想要一个孩子呀。” 说到这里,楚安宁的眼里有些湿润了。温止初正想说什么,楚安宁却制止了他道:“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你要道歉了。咱俩两不相欠,你不用道歉。” 温止初有些无奈,露出一丝微笑道:“多谢你。” 楚安宁对他说道:“能让我抱抱这个孩子吗?” 温止初把孩子递给她,她有些紧张,似乎不知道怎么做比较好。好在孩子很乖,看到楚安宁之后,还睁开了眼睛。 楚安宁看着孩子盯着她,笑着说道:“孩子,你是不是喜欢我呀?你若是喜欢我,那你就笑笑。” 也许是孩子听明白了,真的露出了笑容。楚安宁也笑了起来,她把孩子还给温止初,随后摘下了自己腰间的玉佩。 她把玉佩交给温止初,随后笑着说道:“我喜欢这孩子,这孩子也喜欢我。你别怪我自作主张,我要做这孩子的干娘啊!这玉佩就是信物。温止初,好好照顾我干儿子,不然我肯定找你算账。” 温止初笑着说道:“我会的。” 楚安宁笑着点点头说道:“温止初,快走,快走。我看着你难受,赶紧走。” 说完她当真背过身去,生怕自己的眼泪会被看到。温止初明白这是楚安宁的骄傲,于是转身上了马车。临走之前,只留下了一句“保重”。 温桓也跟着上了马车,他这次来就是接温止初离开的。路羽见众人都上车了,和温止礼打了个招呼之后就驾车离开了。 马车消失在视线之中,楚安宁擦干眼泪说道:“都散了吧,我也得走啦。”说完也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直接翻身上马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温止礼看着楚安宁离开的方向说道:“楚小姐当真是女中豪杰,这等胸襟我真是佩服。” “爷,其实我也是女中豪杰。不如,你也佩服佩服我?”禾洛笑嘻嘻地看着温止礼说道。 温止礼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那你愿意把我让给旁人?” “不愿意,不愿意。”禾洛说着抱住温止礼的手臂,“我才不要把你让给别人,这女中豪杰谁爱做谁做,我没这么宽广的胸襟。” “回去吧,我们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温止礼抽出了自己的手,顺手搂住了禾洛的肩膀说道。 禾洛靠在他怀里,神情有些担忧道:“爷,霓虹姐姐不会有事的吧?” 温止礼搂着她的手紧了紧道:“无事,一切总要有个结局的。” 放开禾洛之后,温止礼看着春晓和袁熙说道:“回府。”说完他就率先上了马车,禾洛和春晓随后跟上,马车缓缓朝着温府的方向驶去。 一切看起来都有了结局,却又好似没有结束。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难走。而他们,早就没有回头的资格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风雨欲来 惠丰七年,大皇子凌于正月身染恶疾,久治不愈,三月初七薨逝。上悲痛难抑,责难容贵妃知情不报。容贵妃被废黜,贬入冷宫。经查证,容贵妃香料中藏了毒药。 另,皇子染病前夕左安曾入宫替皇子看病。左安嫌疑极大,但左安于正月后便不知所踪。上闻江衡举荐左安进宫,怀疑江衡谋害皇嗣。罢免江衡太傅之位,收监受审。 此时林子平正看着桌上的那本账本,上面详细记录着君竹书院的收支明细,还有马如风从柳陌行那里收钱的记录。这确实是可以打击到柳陌行的利器,他不过略施小计就从马如风夫人的手里骗来了。 本来是准备杀人灭口的,奈何自己在书院的时候爷常受马夫人照拂,最终还是选择放过了她和她那尚且年幼的儿子。 前段时间,他去了趟湖州看望自己在君竹书院时的好友,发现他已经成亲了,而且快有自己的孩子了。想到自己和春晓的事,林子平又觉得有些烦闷。 最近他觉得春晓对他愈发冷淡,而且总是防备着他。那看着他的眼神,不仅没有了之前的温柔,还多了一丝厌恶。 当年一事他总觉得马如风夫妇不会死的这么轻易,所以就下工夫查探了一下。最后是一无所获,接着就去看了冯深案的资料,发现了简悠的汇报,还有所有的证据。 其中那地契让他觉得奇怪,他不觉得冯深一个普通人能够勾搭上云家人。还有就是,这里面缺少了很重要的一样东西,那就是君竹的账本。 他曾经在君竹书院待过,自然是知道君竹背地里的一些事。以马如风的聪明,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牵绊柳陌行的证据。 于是他断定,马如风的妻子一定未死。后来亲自去了趟云安,果真见到了马如风的夫人。 本来是准备以此告发简悠谎报,却还是觉得马夫人孤儿寡母的不容易,若是被抓到了必死无疑。就放弃这个想法,从她手里骗来了这本账本。 此刻林子平却开始迟疑了,自己这样心软,若是马夫人告发自己,自己就是死路一条。一想到这里,他眼里出现了一丝杀机。 其次,他突然对云府的事情感兴趣了。若是那张地契和冯深没关系,那么就一定是和柳陌行有关系了。 柳陌行既然和云家有关系,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狡诈的笑容。不过要证明柳陌行和云家的关系,倒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所以,他一定要亲自去趟湖州,查明白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至于马夫人那里,自然也是不能留了。 林子平对着门口叫了一句“来人”,只见一个护卫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看着那人说道:“流影,去帮我办件事。” “大人请讲。”流影对着林子平行了一礼。 林子平眼里露出了一丝残忍,缓缓说道:“去杀了马如风的妻子和孩子,还有那两个丫鬟也不能留。” 流影应了声“是”就出门了,出府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要进来的春晓。见他准备出去,春晓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开口问了句:“流影,这是要出门?” 流影对春晓行了一礼道:“春晓姑娘,我奉大人之命前去云安办点事。” “你去云安做什么?”春晓有些好奇地问道。 “春晓姑娘,这件事流影无可奉告。”流影说完直接离开。春晓觉得不对劲,不再进府而是快速返回了温府。 她一进门就跑到了温止礼的书房,敲门之后听到了里面说“进来”。禾洛正在站在一边候着,温止礼手里拿着一张折子看着。 “爷,林子平派流影去云安了。我觉得不对劲,就赶紧回来禀告。”春晓有些气喘吁吁。 “云安?”温止礼的有些疑惑地看着春晓,“他派人去云安做什么?” 禾洛却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仔细一想才发现,这是马夫人的故乡。而林子平派了流影去云安,怕是要对马夫人不利。 结合林子平前段时间去了趟湖州的事,禾洛越想越不对劲。随后她对温止礼说道:“爷,云安是马如风夫妇的故乡。当初属下在湖州的时候处处受马夫人的照顾,如今她有难,我非去不可。还请爷批准!” 温止礼看了她半晌道:“你是流影的对手吗?” “该是能够自保。”禾洛的声音有些不稳。 “注意安全。”温止礼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倒也不想把她拘在身边。毕竟禾洛生来就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女人,她有足够的能力独当一面。 禾洛似乎没料到温止礼同意地这么干脆,眼里有些惊喜。她行了一礼道:“多谢爷。” 温止礼点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禾洛则是立刻出发了,京城离云安不远,半日就能到。若是没有赶在流影之前到,马夫人凶多吉少。 禾洛离开之后,温止礼看着春晓说道:“梅香可是回来了?” 春晓垂下头答道:“前几日以为大皇子殉葬为由假死,如今已经回来了。” “把她给我找来。”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 春晓领命出去,过了一会儿带了一个人进来,此人正是莺莺的贴身宫女腊梅,也就是温家近卫之一的梅香。 “属下梅香参见爷。”梅香行了一礼道。 温止礼淡淡看了她一眼道:“任务完成的不错。” “没有保护好莺莺姑娘,是属下的失职。”梅香的眼里有着一丝痛苦。 “不怪你,我知道你尽力了。”温止礼温声说道。 “多谢爷。”梅香看着温止礼,“不知爷此次传唤属下所为何事?” 温止礼温和一笑道:“你和流影师出同门吧?” “是。”听温止礼提到流影,梅香觉得有些奇怪。 “若是他要杀我要保的人,你该当如何?”温止礼看着梅香温和说道。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丧钟 梅香一时间有些迟疑,他和流影师出同门,虽说感情不算特别好,却也不忍心残害同门的。但是,面前这个男人是她的主子。 如今她和流影各为其主,她只有一条路。深吸了一口气,梅香看着温止礼的眼神坚定:“梅香自是不能留他。” “很好。”温止礼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们有同门之谊,自然不会让你杀他,只要让禾洛顺利把人救出就行了。” “多谢爷,梅香明白。”梅香垂下头恭敬说道。 “京城去云安的路只有一条,你知道怎么做了?”温止礼的语气依旧温和,却隐隐给了梅香一个警告。若是只有这一条路她都拦不住流影,那她也不必活着了。 “梅香遵令。”说完梅香直接离去。 春晓看着梅香离去,看着温止礼问道:“爷,为何要让梅香去?” “你知道为什么墨兰一个女子却能在温家近卫中坐上高位,还能让那些个男人对她心服口服,而梅香处处不比她差,却一直止步不前吗?”温止礼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春晓愚钝。”春晓垂下头说道。 温止礼露出一丝微笑道:“墨兰和寻陌师出同门,情同姐妹,却在幽州一事时杀了个你死我活。我相信若是墨兰的武功在寻陌之上,必然是不会让她活着的。而梅香,杀不了流影。不是因为梅香不忠,只因她的心不够狠。” 春晓恍然大悟地看着温止礼道:“所以,爷这次是想逼着梅香狠起来?” “非也。”温止礼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想让流影分心罢了。性格这种事,改不了的。”正如他自己,哪怕杀了那么多人却依旧不喜欢见血一样。 春晓看着温止礼,眼里露出了一丝纠结。其实她明白一件事,在温止礼和林子平之间,她一定要做一个选择。自古忠义难两全,她现在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其实她也不是不忠,但是要害林子平她确实也做不到。今日这番话,温止礼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温止礼是想让她尽快做出选择,狠心一些。 可是温止礼最后那句说的很对,性格这种事,改不了的。她向来都是这样的,踏实谨慎,胆子很小,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狠心,她做不到的。 “爷,春晓没用。”春晓突然说出了这句话的时候,带了一丝愧疚。 温止礼叹口气说道:“无事,已经很好了。” 流影来到云安的时候发现马夫人的宅子里已经没人了,他四处打听了一下,周围的人都说她们今日刚刚搬走。 流影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马夫人会离开定然是猜到了林子平会对她不利,自然不可能再去湖州。想要保住自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最近的京城求救。 马夫人此时正带着孩子,还有茯苓和小香在赶往京城的马车上。流影其实猜对了,马夫人早就知道林子平不是什么好人,当初交给他的账本也是假的。 她知道自己未死这件事一暴露将会牵连许多人,现下她唯一的方法就是去京城,用这本账本找到柳陌行保她和孩子还有茯苓,小香一条命。 孩子似乎有些不踏实,他刚满一周岁不久,马车的颠簸让他很不舒服。茯苓哄着孩子,马夫人则是愁容满面。 就在此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只听见马车外一声惨叫,马夫人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又是这样,每次她要逃命就是这个结局。 上次是自己的丈夫死了,这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死了。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交代了茯苓和小香照顾好孩子,她自己下了马车。 马夫人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问道:“来者何人?”她知道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救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自己。 “你就是马如风的妻子?”流影眯着眼睛打量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人,看起来十分和善。如今她的脸上带了几分决绝,似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正是。”马夫人的声音冷静,“若是阁下是来要我的命的,尽管拿去。但是我儿年龄尚小,那两个小丫头跟着我多年,希望阁下放过他们。” 流影冷笑一声道:“今天你们谁也躲不过,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说完流影直接朝着马夫人攻去。马夫人躲闪不及,干脆闭上眼等待死亡。 就在此时一个小身影冲了出来,推开了马夫人,硬生生顶住了流影这一掌。茯苓抱着孩子大声叫道:“小香!” 只见那个粉色的小身影就这么直挺挺躺在地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道:“夫人,您不能出事。夫人对小香恩重如山,为夫人而死,小香死得其所。” “小香!”马夫人急忙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她摸着小香的脸,眼泪一直在滚落。明明就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再为了自己死去了,为什么就是做不到。 “对不起,对不起。”马夫人哭着说道。 小香摇摇头说道:“夫人没有对不起我,这是小香应该做的。”说完小香伸出手,要去擦马夫人的眼泪,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 她用最后的力气看了茯苓说道:“茯苓姐姐,谢谢你。” 茯苓抱着孩子冲了下来,似乎是感受到了茯苓的悲伤,孩子也大声哭了起来。茯苓指着流影说道:“你到底是不是人,她才多大啊!才十六岁,人生刚刚开始啊!夫人说着今年要帮小香找个好人家的,她明明马上就可以嫁人了,马上就会过上好日子了。你怎么能杀了她?怎么能呢?” 马夫人抱着小香的尸体哭成了泪人,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茯苓也抱着孩子哭成一团,流影突然就有些不忍了。 他杀人无数,却从来不杀老人稚子还有女人的。而上面的命令他又不得不听,咬咬牙决定给剩下三人一个痛快。 第三百二十九章 同门之谊 就在流影准备动手的时候,只听见身后传来了利刃破空的声音。他闪身躲过,提剑相抗。两把剑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马夫人看向来人,眼里露出一丝惊喜。茯苓也止住了哭声看着来人,她知道他们得救了。但是此人还是来晚了,小香已经死了。 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小香的尸体,眼里有一丝痛苦。她的剑招更加狠厉,招招致命。流影皱着眉头说道:“离恨?你是什么人?” 禾洛退后一步道:“有点眼光,你又是什么人?” “你和萧洛离是什么关系?”流影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危险。 禾洛继续提剑攻去,流影闪过,回身朝着禾洛劈去。禾洛弯下腰躲过一击,嘴里说道:“我同他什么关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你会离恨,那就说明你们关系不浅。和萧洛离关系不浅的话,那你就是死路一条。”流影嘴角冷笑,剑锋一转十分凌厉。 禾洛现在才发觉流影刚才没有和她动真格,现在她有些招架不住了。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流影,有些惊讶地说道:“你是青夷人?” “你不也是吗?青荷郡主。”流影似乎是准备置禾洛于死地了。 禾洛冷冷一笑道:“既然被你知道了,那你就不能活着了。”禾洛知道自己的身份若是暴露,会给温止礼惹来多大的麻烦。 若是有人说她是邻国细作,那么温止礼窝藏细作这么多年,是可以诛九族的。所以,今天此人非死不可。 最终禾洛还是不敌流影,就当流影的剑刺入禾洛的胸口那一刻,他的剑却被隔开了。流影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师妹。” “你我各为其主,莫要同我套近乎。”梅香的声音冷漠。 流影收剑看着梅香说道:“怎么?你也来送死?” “这个女人,你不能动。”梅香冷冷地看着流影。 流影冷哼一声说道:“她可是我杀父仇人的妹妹,我凭什么不能动?” 梅香有些惊讶地看着禾洛道:“禾洛姑娘,您是?” “梅香姐姐,我是青夷人。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若是我的身份暴露,那么爷也得完蛋。所以,你准备怎么办?”禾洛笑嘻嘻地看着梅香。 梅香有些迟疑,随后像是坚定了什么一样说道:“你带着那几人离开,这里交给我。” 禾洛倒是没有急着离开,她看着梅香说道:“我要这个人死,梅香姐姐若是能做到,那我就走。” “我会的。”梅香看着流影的眼神坚定。 流影冷冷一笑道:“师妹,你不是我的对手。” 梅香挑眉说道:“不妨试试看?” 刹那间,只见两方剑光闪烁。禾洛不得不惊叹,原来梅香的武功这么高,难怪自己成不了温家近卫。 二人正在激战,禾洛走过去扶起还在地上坐着的马夫人道:“夫人,又见面了。” 马夫人温柔地拍拍她的手道:“绡儿,两年了。” 一句绡儿似乎把禾洛带到了两年前,她初到湖州坐在德善寺门口做戏博取马夫人的同情,随后被她带进马府悉心照顾的情景。 她伸手抱着马夫人说道:“夫人,我来晚了。” 马夫人摇摇头说道:“不晚,来了就好,你救了我们的命啊。只可惜,小香她.....” 茯苓想到小香又忍不住难过,不过孩子还在怀里,茯苓也不敢做太大的动作。禾洛看了小香的尸体一眼,叹了口气。 她抱起小香的尸体,想要弄上马车。马夫人过去帮忙,二人合力才把小香拖上马车。禾洛看到茯苓之后温和说道:“茯苓,好久不见。” 茯苓似乎是没从小香的去世中缓过来,只是点了点头,抱着孩子上了马车。马夫人的眼里还有眼泪,她擦了擦眼泪说道:“我想带着小香的尸体回湖州安葬。” “夫人,现在您还是去京城合适。”禾洛温声劝道。 马夫人知道禾洛说的有道理,看着小香的尸体,眼泪又滚了出来。禾洛知道她难受,开口劝道:“夫人,咱们等一切都解决了,再送小香去湖州吧。” 马夫人正要同意,却看到梅香受伤。她惊呼一声道:“绡儿,快去救人。” 禾洛转过身,看到流影一剑刺中了梅香的左肩。她大声说了句:“你这混蛋,当真是同门情谊都不顾了。” 说完直接提剑冲了上去。梅香知道禾洛不是流影的对手,不敢耽搁,忍着左肩的疼痛前去帮忙。禾洛本欲劝梅香在边上待着,谁料她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 流影武功再高,对付二人还是有些吃力的。梅香虽然受了伤,感觉却没有多大的影响,她的动作依旧十分灵活。 禾洛知道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而流影这个人怎么都不能留。虽然用暗器很不光明正大,但是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因为担心自己不是流影的对手,禾洛其实是有带毒镖的。瞅准了流影对付梅香的时机,禾洛直接发了两枚毒镖。因为被梅香缠斗,流影根本躲不开。 当他意识到飞镖有毒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惊讶。梅香似乎也没想到飞镖有毒,眼睁睁地看着流影倒下。 在流影倒下后,禾洛一剑直接刺中了他的胸口,血花四溅。梅香有些惊讶地看着禾洛,禾洛却一脸淡定地说道:“人是我杀的,姐姐没有枉顾同门之谊。还有,这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留,无论是为了爷,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我兄长。” 梅香虽然很惊讶,最后释然一笑道:“我终于明白爷为什么让我过来了,他想让我知道,我到底比墨兰差在哪。” 第三百三十章 伤别离 禾洛对着梅香微微一笑道:“姐姐若是同墨兰姐姐一样,那也活得太累了。她背负了太多,直到最后也没自私一回。” 想到这里梅香也叹了口气:“其实我真的很佩服她的。” “不说这个了,咱们带着马夫人进京吧!”禾洛笑着拉着梅香的手准备去找马夫人。 梅香却没有动,看着流影的尸体说道:“把我师兄也带回去安葬吧,我不想让他曝尸荒野。” 禾洛点点头,帮着梅香把流影也抬上了马车。看着流影的尸体,茯苓的眼里依然满是恨意。马夫人只是叹了口气,她真的不想再见到有人牺牲了。 孩子有些不安分地在茯苓怀里扭着,马夫人直到茯苓情绪不好,把孩子从她怀里接过。孩子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整个人都安分了不少。 马夫人轻轻拍着孩子,孩子似乎有些困了,安静地睡着了。禾洛看着孩子,笑着问马夫人:“夫人,小公子都这么大了呀!” “是啊,当初和绡儿分别的时候他还在我肚子里。”马夫人提到孩子的时候眼神温和了不少,“如今都一周多了。” “孩子的长大总是快的,一天一个样。”梅香似乎是想到了莺莺的孩子,眼神十分温柔。 “这位姑娘也有孩子吗?”马夫人温柔地问道。 梅香摇摇头,笑着说道:“没有孩子,却帮好友照看过一段时间。从他刚出生的时候开始,一直照顾到满四个月。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小小的,软软的,小脸还皱巴巴的。后来一天天眉眼长开了,真是越来越可爱。” 提到孩子的话题马夫人也打开了话匣子,同梅香讨论了起来。现下马夫人的情绪是稳住了,但是另外一个人。 禾洛看向茯苓,发现她依旧看着小香的尸体发呆。禾洛过去拍了拍她道:“同我一起赶马车吧?” 茯苓想着在马车里看着小香的尸体也难受,就同意了。二人来到马车外,禾洛对里面说一声“启程了”,就驾着马车缓缓前行起来。 茯苓坐在禾洛边上看着她问道:“河绡,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禾洛看了她一眼道:“怎么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会武功,也会做家事,还会驾车,似乎就没有能难得住你的事。若是我有你这么厉害,小香就不会死了。”茯苓的语气悲伤。 禾洛沉默地赶着车,风景在不断后退。不知过了多久,禾洛才温声说道:“当初马院长去世的时候,我也很自责。安大夫跟我说,这一切都是命数。” 感受到了茯苓的视线,禾洛接着说道:“命数这东西真的很奇怪,求不来的东西,还真的就求不来。既然上天都定好了,你也无需自责。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才要更加珍惜当下。” “道理我都知道,但是我......”茯苓有些想哭。 禾洛依旧专心赶车,知道她需要时间平复,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只要自己走不出来,旁人说的再多都是无用的。 马车一路缓缓前行,终于在夜里到了城门口。禾洛亮出了腰牌,守城的将士一看是温家的人,直接放行。 禾洛驾着马车来到温府,春晓等在了后院。禾洛下车之后就拜托春晓去安顿马夫人母子还有茯苓,她则是和梅香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小香和流影的尸体都被抬到了一个屋子里,禾洛则是去和温止礼禀告此事,而梅香守在了那间屋子前。 过了一会儿,温止礼来到了这房间,禾洛则是跟在他身后。梅香对温止礼行了一礼,温止礼摆摆手,示意她无事。 走进房间,温止礼看了一眼小香的尸体,说了句“好生安葬”。之后看了眼流影的尸体,似乎在皱着眉头想着什么。 随后他看着梅香道:“去把袁熙找过来。” 梅香领命离开,禾洛却不明白温止礼到底有什么意图。她拉了一下温止礼的袖子问道:“爷,流影是杀不得吗?” 温止礼摸着她的头说道:“杀了比不杀好。” “那爷为何皱眉?”禾洛总是能很快察觉到温止礼的情绪。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那是因为我没想好让谁替我去办这事。” 梅香和袁熙很快就过来了,温止礼看着袁熙说道:“给你个任务,能做好吗?” 袁熙看着温止礼,认真说道:“属下可以。” “倒是有自信。”温止礼眸中露出一丝赞赏,“假扮这个人,给我潜伏到林子平身边。另外,告诉林子平,他要你杀的人已经都杀完了。务必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这样才更容易露出破绽。” “属下明白,可是.......”袁熙看着流影的脸,有些迟疑。 似乎是猜透了他的想法,温止礼看向梅香道:“交给你没问题吧?” 梅香行了一礼道:“属下领命。” 温止礼点点头,对二人摆摆手道:“都下去吧,这件事只许成不许败。” “属下明白!”二人同时开口道,说完一起离开了这个房间。 看着他们离开,温止礼对禾洛伸出手说道:“走吧。” 禾洛看着温止礼的手,还是没什么勇气握住。温止礼见她迟疑,收回手说道:“你若是愿意同两具冷冰冰的尸体待在一起,那就在这待着吧。” 禾洛闻言直接拉住了温止礼的手说道:“不要,我要同爷待在一起。” 温止礼回握着他的手,温和一笑。月光透进来洒在了温止礼的脸上,显得无比柔和,禾洛一时有些看呆了。 她伸出手摸上温止礼的脸,有些痴迷地说道:“我真是被你这副皮囊迷的七荤八素的。” “若是论起皮囊,小初,萧洛离,柳陌行都不比我差。你到底是为何被我迷住?”温止礼的语气中带着笑意。 禾洛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在哪里,她抖了抖之后说道:“爷,咱们就不要在这种地方讨论这件事了,我下次再同您说。” 说完禾洛赶紧把温止礼拉出了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 第三百三十一章 我心悦君望君知 温止礼看着禾洛着急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他就盯着禾洛,也不说话。看得禾洛有些尴尬,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禾洛纠结了一下,看着温止礼的眼睛说道:“你们都很好看,但是您长得最舒服。” “舒服?”温止礼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禾洛不知怎么解释比较好,她走过去勾着温止礼的胳膊,拉着他离开这个地方。边走边说道:“柳陌行长得太妖孽了,跟能勾魂似的,太吓人。二爷长得虽说和您有几分相似,但是那眼里的轻佻,让我怎么都不安心。至于我兄长,他虽十分俊俏,但是太有攻击性了,我害怕。” “简悠呢?”温止礼似乎很好奇这些人在禾洛眼里是什么样的。 禾洛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简大人长得就是比较硬朗,倒也算俊俏,但是不是我会喜欢的长相。” 温止礼的嘴角慢慢上扬,还准备问什么,只听禾洛说道:“安大夫倒是和爷类似,不过爷是谦谦公子,他是文弱书生。” “你说了那么多,倒也没见你说我半句。”温止礼半开玩笑地说道。 禾洛抱着温止礼的手臂,仔细思索了一下,突然发现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叹了口气说道:“爷,我觉得您很温柔,对谁都温柔。第一次见您就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让我觉得您一定很好说话,所以才想缠着您。” “若当初你遇到是旁人呢?”说着话,二人已经到了温止礼的房间门口。 禾洛倒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停住了脚步。温止礼抽出自己的手,推门进屋。禾洛见他进去了,赶紧跟进去带上了门。 靠在门上,禾洛似乎还在思考温止礼说的这个问题。温止礼则是在圆桌边上坐下,倒了杯水喝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禾洛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她到了温止礼的面前,大着胆子伸手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爷,有些方面您和我兄长真的很像。你们都喜欢掌控一切,肆意猜测玩弄人心,还有那可怕的占有欲。” 似乎在组织语言,禾洛想了一会儿才道:“其实,若当初我遇上的不是爷,也许就不会跟那人回去了。我同你刚遇到的时候,你那么温柔,对谁都这么和气,一点都不会高高在上。所以,我觉得你一定不是坏人。而我,不知为何,莫名相信你。” 温止礼抓着她的手,嘴角带着笑意问道:“那你现在还觉得我不是个坏人吗?” 禾洛看着他说道:“你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有些时候简直是恶魔。但是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所以,哪怕你将来要遭报应,下地狱,我都是要同你一道的。” 温止礼眯眸看了禾洛一会儿,拉了她一下,禾洛整个人趴在了温止礼的怀里。正想说什么,却被他直接堵住了嘴唇。 温止礼的吻似乎带了些不顾一切,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第一次,有了一种想把一个女人小心收藏,妥帖安放的冲动。 禾洛被他吻得有些迷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被温止礼压在了身下。温止礼解开了她的衣带,温柔地吻落在了禾洛身上的每一寸地方,留下了点点红梅。 禾洛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整个人都觉得有些恍惚。二人结合的时候,都发出了一声叹息。温止礼趴在禾洛耳边说道:“我真想把你藏起来。” “我...也是。那些...女人看着...你...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她们。”禾洛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温止礼似乎心情愉悦:“倒真是个小醋坛。” “爷...”禾洛的声音有些柔媚,她抱住了温止礼,“我羡慕莺莺姐姐,也羡慕马夫人,我也想要个孩子。” “那你同我说做什么?”温止礼的眼里笑意更浓。 “我...”禾洛突然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随后就说不出话来了。夜色正浓,不知撩拨了谁的心弦。 第二日禾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十分干爽,估计是温止礼帮她处理过了。温止礼则是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她道:“昨夜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禾洛这才想起来昨夜的事,脸上有些发烫。她双手捂住脸,不知道怎么面对温止礼的提问。温止礼倒是不准备放过她,直接拉下她的手,那双眼睛依旧看着她。 禾洛似乎是鼓起了勇气,她看着温止礼说道:“您在送子观音庙的姻缘树下同我说过的,求子不应该求佛,要求....” 禾洛说到这里停住了,怯生生地看着温止礼。温止礼依旧不说话,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温柔,让禾洛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过了好一会儿,温止礼抵着禾洛的额头问道:“说呀,求什么?” “求....求...”禾洛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口。 温止礼把她圈在怀里,声音温柔地不像话:“求我。” 禾洛眨眨眼睛,随后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道:“所以,我现在就在求啊。” “真是个傻的。”温止礼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他都忘记了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似乎也不是,自从遇见禾洛之后,他的人生确实是发生了些改变。 看着自己怀里的禾洛,温止礼的眼神变得犀利。按照禾洛的说法,流影是青夷人,还知道禾洛的身份,难保林子平不会知道这事。 既然如此,他唯有对不起春晓了,这林子平非死不可。若是禾洛的身份当真暴露,温止礼想到这里抱着禾洛的手又紧了紧,那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她的命。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为谁而死 林子平得到了流影的汇报,知道他已经杀了马夫人她们之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那么接下来,他就可以好好处理湖州的事了。 他带着流影,也就是袁熙来到了湖州。袁熙觉得情况不对,于是就传了信给温止礼。 要说袁熙为何能假扮流影,这倒是多亏了梅香的易容术,还有她对流影的熟悉。因为林子平不会武功,对武功的路子不熟悉,所以梅香也就没有教袁熙本门的武功。 至于流影的一些小习惯之类的,梅香已经全都教给他了。由于流影平时和林子平的接触也不算多,袁熙这假扮起来可以说轻松多了。 二人来到湖州,林子平直接去了醉春风。因为他要找到冯深的老相好,谁知道被告知那女人两年前已经离开的消息。 醉春风的妈妈一提到霓虹还是一肚子火,在她这里白吃白喝这么多年,一分钱都没帮她挣到。若不是她身后的靠山实在厉害,妈妈早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林子平突然有一种直觉,这霓虹肯定有问题。他知道妈妈是个见钱眼开的主,于是这几日常来醉春风,倒是从她嘴里套出了不少消息。 霓虹来醉春风是十年前,如今已经离开两年了。霓虹一来这醉春风就被大人物买下来了,而且听说她之前住的地方就是君竹书院那里。 君竹书院林子平当然清楚,那里幕后老板就是柳陌行。如果他没猜错,这醉春风的幕后老板就是柳陌行,那么柳陌行为什么要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份上。 他想起有一次偶然间见到了柳陌行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结合妈妈说的关于霓虹的长相之类的,林子平几乎是可以确定了,霓虹和柳陌行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柳陌行处处和江衡作对,再结合十年前,林子平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一切都牵扯到了同一件事,那就是云府旧案。 如今他还不能确认霓虹的身份,不过利用这点来让皇帝怀疑柳陌行就够了。而他,当然不会自己说。江衡已经下狱,正是极好的一把刀。 林子平正在这边盘算着,却不知道这醉春风同另一个人的交情。安佑良在林子平刚到醉春风那天就收到消息了,所以他当天就赶去了京城。 来到京城之后,安佑良并没有去找温止礼或者云裳,而是来到了京中最大的绣坊,红绣坊。他和老板说要见文绣,老板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最近这文绣真是不得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找。” 虽然心里有些无奈,却依旧觉得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客人。把安佑良带到了文绣的房门口,留了一句“见不见文绣自己说了算”就离开了。 安佑良轻轻敲了一下门,里面传来了声音:“哪位?” “在下姓安,特来拜会蜀绣大家文舒之女,文绣姑娘。”安佑良的声音平和。 文绣刺绣的手顿了一下,看向门口说道:“请进。” 安佑良推门而入,顺手带上了门。看着坐在绣架前的文绣说道:“许久不见,文绣。” “安大哥,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文绣露出了一丝微笑,“过来坐吧。” 说完文绣从绣架前起身,来到小几前坐下,并给安佑良倒了杯水。安佑良在她对面坐下,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 文绣望着他问道:“安大哥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安佑良笑着说道:“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听说你还活着,就想着来看看。” “文绣现在很好,多谢安大哥挂心了。”文绣的笑容温柔。 “可是见到云裳了?”安佑良的语气淡淡的。 文绣不知道他突然提到云裳做什么,笑着答道:“之前见过了,表姐如今很好,我也算安心了。” “只怕这只是暂时的。”安佑良的语气里带了些担忧。 文绣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劲,急忙问道:“安大哥此话何意?莫非是有人要对表姐不利?” 安佑良微微一笑道:“想对你表姐不利的人,这朝堂中可多了去了。” “那可如何是好?”文绣也觉得有些担忧。 安佑良看了她一会儿说道:“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安大哥可知谁要对表姐不利?”文绣紧紧盯着安佑良。 安佑良喝了口水,摇摇头说道:“这个尚且不清楚,不过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的。” “有了安大哥的保护,文绣也觉得安心多了。”文绣松了口气,随后又看着安佑良,“安大哥,若是有用得上文绣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便是。” 安佑良笑着说道:“自然是有需要你的地方的。”起止是需要你,是非你不可。安佑良看着文绣的眼神依旧温和,却带了些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文绣笑着说道:“当初我母亲一直在后悔没有去湖州陪着姨母一起住,所以姨母才会带着表姐进京的。当年母亲没能帮上表姐,如今我该帮的是一定要帮的。” “你能这么想,云裳也该是开心的。”安佑良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测。 文绣摇摇头说道:“我与表姐本就是一家人,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既然是一家人,那你可愿为她去死?”安佑良笑着看着文绣。文绣听到死这个字,脸色有一丝难看,似乎不明白安佑良的意思。 安佑良见她害怕,笑着安抚道:“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怕什么?” 文绣有些尴尬地笑笑道:“安大哥日后还是莫要开这种玩笑了。” “抱歉。”安佑良依旧笑的让人看不透,文绣却直觉这个男人很危险。 第三百三十三章 风起云涌 最近的朝堂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每日上朝都十分压抑。林子平去了趟湖州可以说收获颇丰,最近正在想办法引出云鹤的女儿未死的方式。 他思来想去都没有合适的方式,最终想到了在狱中的江衡。来到刑部大牢,林子平见到了已经狼狈不堪的江衡。 他让人打开牢门,走到了江衡面前。江衡此刻靠墙坐着,哪怕是这么狼狈,他也没有失了风度。看到林子平之后,他神情十分淡定。 “江大人,你现在是不是想让柳陌行死?”林子平的声音中带了丝狠毒。 江衡冷冷看他一眼道:“我想不想他死,同你好像没有什么关系。你也莫要想着利用我,我江衡混迹官场那么多年,什么事情什么人没遇见过,你还控制不了我。” 林子平见自己的计谋被看穿,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冷静,看着江衡说道:“江大人可知道云家还有人未死?” 江衡虽然心下惊讶,面上确实不显,他淡淡说了一句:“情理之中。” “若我说那云鹤的女儿就是害得你女儿被休弃的那个风尘女子呢?”林子平心里其实是没有什么底气的,但是他必须这么说。 提到江婉心的事,江衡的神色一下子就严肃了。他冷冷一笑道:“你还不算笨。我要心儿和若儿的平安,若是你能做到,我就同你合作。” 林子平知道自己说中了江衡的心事,其实他也明白自己没把握保护他这两个女儿。但是,难得江衡肯和自己合作,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林子平欣然答应,江衡见他答应了就闭上了眼睛。林子平知道江衡这是无声地赶自己走,也不准备多留。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江衡睁开眼说道:“林子平,你斗不倒柳陌行,除非是他自己故意输给你。” 林子平的脚步一顿,随后他冷冷一笑道:“这位置他们做的够久了,也该换人了。” “确实该换人了,只不过你不配。”江衡说完笑了起来。林子平虽然恼怒,却也知道江衡说的不错,只好生气拂袖离去。 江衡看着林子平离开,眼神里满是平静。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自然明白朝堂斗争就是成王败寇。也明白自己确实是老了,已经斗不动了。 本以为柳陌行能够帮助他发扬江家,谁知道他只是利用自己。本以为有个孩子能够困住他,却没想到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左安诊断之后,曾经告诉他,江婉心因为常年服用避孕药物,已经失去了孕育孩子的资格了。江衡是恨柳陌行的,但是他更讨厌林子平。 云鹤的女儿是必须死的,但是柳陌行好歹和江婉心还有些情分。江衡自然不会指望着林子平救人,但是柳陌行可以。 柳陌行此人虽然狠辣无情,却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不然按照他的性格,婉心动了云鹤的女儿,就是死路一条,而他只是休了她而已。 虽然这已经和杀了她无异了,却也证明了柳陌行对江婉心还是有那么一丝情谊的。 想到这里江衡松了口气,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翌日,皇帝果真传唤江衡上殿要直接审他,因为陶望的一纸认罪书,里面详述了这些年江衡和倭寇的交易,还有曹越和他们的联系。 皇帝本来只是因为江衡谋害皇嗣一事恼怒,如今又多了这么一件勾结倭寇的罪名,现下简直是怒不可遏。 他一拍龙椅的扶手说道:“江衡,你可知罪?” 江衡倒是淡定,他抬头平静地说道:“臣知罪。这一切都是臣一人的责任,同小女没有任何关系,还请皇上念在往日情分上,饶过我那两个可怜的女儿。” 柳陌行倒是没想到江衡会认罪认的这么干脆,有些奇怪地盯着他。江衡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去对他和蔼一笑。 其实他曾经是真的把柳陌行当做自己人,只不过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他江衡当初背叛了云鹤,如今自己也落了个这种下场。 皇帝仔仔细细看了江衡一会儿说道:“江衡,勾结倭寇是诛九族的大罪。当年云太傅一案你可是忘了?” 江衡本来还想找个机会提到云鹤,想不到皇帝自己先提出来了,正中他的下怀。他拜了皇帝一下说道:“臣自然是记得,当初云家满门抄斩。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皇帝的眼神危险。 此时江衡转过头看着柳陌行,缓缓说道:“只不过有一条漏网之鱼,被右相大人逮到了。不知罪臣说的可对?” “江大人,这掉脑袋的事可别乱往我头上扣,我可担不起啊。”柳陌行的笑容妖孽。 江衡微微一笑道:“当初若不是柳穆为你打点好一切,你以为你从天牢中掉包一个女孩是容易的事吗?” 柳陌行的眼神变得危险,他看向江衡的眼神很冷。江衡倒是丝毫不慌,毕竟他已经没有可失去的了。 “所以,江大人这是准备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做一次漏网之鱼?”柳陌行直接扯开了话题。 “若是罪臣的女儿必须死,那么右相和那只漏网之鱼也非死不可。”江衡又严肃地看着皇帝。 “江衡,你可有什么证据?”皇帝现在对江衡也不信任了。 “证据?”江衡的笑容温和,“当年柳穆和云鹤可是有勾结的,云鹤的妾室在湖州所住的地方,如今就在柳穆的名下。那块地在湖州可是相当值钱,若不是有交易云鹤怎么会把这块地方给柳穆?这件事,皇上只需细细查探一番,也就明白了。” 皇帝听完之后露出了一丝怀疑,他看着柳陌行问道:“柳爱卿,你怎么说?” 第三百三十四章 长辞 柳陌行依旧十分淡定,他笑着说道:“云府一事距今已有十年,那时臣不过是京中一纨绔子弟,怎生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 “既然柳爱卿都这么说了,朕也不好说什么。江衡,你可有他同云家有关的证据?”皇帝此刻是真希望江衡能拿出证据,这样正好一石二鸟。 “臣虽然没证据,但是皇上可以派人去柳大人的府邸找一位霓虹姑娘。根据臣的了解,这霓虹姑娘可是十年前才去的湖州醉春风,而这醉春风的老板就是柳大人吧?而且,这霓虹姑娘小时候似乎也不是在湖州长大的,她可是蜀地人。”江衡的嘴角带着冷然的笑意。 “醉春风的确是柳某的产业,这霓虹也的确是醉春风的人。不过,我可是在她去了醉春风之后才买下那里的,也是在买下醉春风之后才认识她的。况且,醉春风里所有人的信息,那儿的老鸨都有告诉我,霓虹自小就在湖州,从未去过蜀地。”柳陌行的语气依旧平静。 “是吗?”江衡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据臣所知,林大人在湖州也待了许久,不知您可否知道这醉春风中的霓虹姑娘?” 林子平倒是没有料到江衡会扯出他,他自然也明白这老东西的目的。他知道自己救不了他女儿,于是才要引出自己来,好让柳陌行把怒气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他站出来说道:“臣当年曾经在君竹书院念书,在湖州的时候的确对霓虹姑娘有所耳闻,却不是太了解。若是陛下真想知道前因后果,把霓虹姑娘请来便是。” 皇帝沉思了半晌,缓缓说道:“简悠,去柳府把霓虹姑娘请来。” 就在此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皇上,臣请旨同简大人一同前往。” “不必劳烦温爱卿了,朕觉得简悠一人即可。”皇帝不傻,若是让温止礼跟着去,事情更不简单了。 “既然皇上体恤微臣,微臣便不去了。只不过,臣有句话要让简大人为我带给我的丫鬟,不知皇上可否同意?”温止礼的笑容温和。 “不过是带句话,朕准了。”皇帝不觉得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温止礼能耍什么花招。 “简大人,告诉我的丫鬟,带着我要的东西来宫门口。”温止礼语气平静,让人听不出情绪来。 说完他看着皇帝说道:“皇上,相信我的丫鬟带来的东西会让您满意的。” 皇帝摆摆手,简悠领命带着几个典察署的护卫离开。他来到了柳府,发现了禾洛正在门口等着他。她倒是没有阻拦简悠,只是淡淡问了句:“简大人真要抓我霓虹姐姐?” “哪怕她真不是云家后人我也必须抓她,冯深就是她杀的,她确实也是该偿命的。”简悠的语气严肃。 “她已经死了。”禾洛的声音平静,似乎在说着今晚吃什么一样。 “你说什么?”简悠有些惊讶地看着禾洛。 禾洛似乎在忍耐这眼泪,她对简悠说道:“她知道你们会来,说是不想走的太难看,提早自尽了。我也是,看了她的遗书才知道的。” 简悠似乎还是不信,他带着手下冲了进去。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对着禾洛说道:“温止礼让你带着他要的东西去宫门口。” “是吗?”禾洛的疲惫一笑,“我知道了。” 看着简悠带人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之后,禾洛收起眼里的悲伤,她看着一辆马车缓缓驶出了柳府。云裳的死虽然让她很难过,但是她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温止礼让她今天必须来柳府一趟,她一来就知道了云裳的死讯。虽然受的打击很大,但是她没忘记温止礼让自己在门口等着简悠这件事。 刚才在后院,她看到了安佑良。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是亲眼看到云裳的尸体躺在自己的面前的,而且是真正没了呼吸。 简悠带着人冲着柳府就听到了一阵阵哭声,他循着哭声找到了一间房间。那间房间的房门大开,里面的丫鬟跪了一地,床上躺着一名貌美的女子。 她此刻沉睡着,面色十分平和。简悠认出来了,那是霓虹的脸,他曾经见过。他走近之后,在她的鼻子下探了探,发现果真是没了呼吸。 又伸手摸了她的脉搏,发现她的手凉的吓人。简悠似乎不敢相信,前不久还活生生的一个绝代佳人,如今竟然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着边上跪着的丫鬟说道:“可有遗书?” 边上哭着的丫鬟给简悠递上了霓虹的遗书,简悠翻开一看,上面是娟秀的字迹,看起来真是霓虹亲手写的。 “圣上 罪臣之女云裳因父亲对当年的衙役有恩,得以逃出生天。如今多活的十年,皆是自己偷来的,既然有罪便是该还。再遇柳大人是在湖州,之前我二人虽有交情,却因父辈关系破裂而疏远。柳大人并不知霓虹实为云裳,也同我云家毫无关系。还望圣上勿要听信谗言,诬陷忠良。江衡下狱,云裳自知大限将至,未免死的过于难堪,故现行自尽。柳大人于云裳有恩,同我云家却无丝毫关系,还望圣上明察。 最后,愿我蓝坪国力昌盛,圣上福运绵长。 罪臣之女云裳绝笔” 简悠看完之后叹了口气,他招呼了两个人找了个担架,准备把云裳的尸体和遗书带去复命。那群丫鬟虽然心中不愿,却因为简悠的身份不能阻止。 简悠带着人回到皇宫的时候,禾洛正在宫门口等着,而她身后跟着另一个女人。简悠仔细辨认,发现此人正是马如风的夫人。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禾洛,似乎不明白她把马夫人带来做什么。他让那些人先进去,自己则是看着禾洛说道:“你把她带来做什么?” 禾洛无所谓地笑笑道:“简大人,她怎么不能来?” 简悠不明白禾洛的目的是什么,皱着眉头说道:“她可是......” 禾洛明白简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她笑了笑说道:“简大人怕是误会了,这位是当年马家的仆妇,运气好得以在大火中逃生罢了。” “民妇参见简大人。”马夫人行了一礼,嘴角带着和善的笑意。 第三百三十五章 针锋相对 简悠自然明白眼前的人是谁,禾洛这么说是要他帮着撒谎。简悠已经对皇帝撒谎过一次了,实在是不想帮着骗第二次。 禾洛知道他纠结,声音平静道:“大人只当不认识这马府的仆妇便是,其他的同大人都没什么关系。” 简悠叹了口气道:“东西都带着?” 马夫人微微一笑道:“有劳大人挂心,都带着。” “那便同我进去吧。”简悠说着就带着马夫人进了宫门,禾洛见二人离开,深深叹了口气。希望一切都能顺利,按照温止礼的意思,一切似乎都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 马夫人跟着简悠来到了殿门口,此刻云裳的尸体已经被放在了大殿内。柳陌行的脸色发冷,他似乎有些颤抖。温止礼的神色淡淡的,只是看着那盖着白布的尸体。 此时简悠上殿,呈上了云裳的遗书。皇帝浏览了一遍之后就递给了站在下面的于青明,于青明结果遗书,神色平静。 “把白布掀开。”皇帝的声音淡淡的。 简悠上前掀开了白布,躺在担架上的女子拥有这倾城绝代的容颜,她此刻只是闭着眼睛躺在哪里,像是睡着了。 柳陌行似乎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跪在了地上,笑得有些悲凉。温止礼的神色也带了一丝悲伤,为这年轻的生命逝去而可惜。 皇帝看着江衡说道:“这云裳都用死来证明柳爱卿同云家无关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江衡的神情平静,他要的只是云裳的死,既然目的达到了,也就无所谓了。于是他跪下来磕了个头说道:“是罪臣冤枉了柳大人,江衡罪该万死。” 林子平没有料到江衡会突然认罪,但是他已经做到了这份上了,不能功亏一篑。于是他走出来说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皇帝摆摆手,示意林子平说话。现在的他其实真的被这些朝堂中的斗争折腾的有些累了,自从经历了丧子之痛之后,他看起来沧桑了不少。 “臣曾经在湖州的君竹书院念书,据臣所知,这君竹书院一直都在背地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贩卖禁书,私盐还有其他的东西。臣当初不过一介书生,实在是无法举报这书院。据臣所知,这书院的背后主人正是柳大人。”林子平说完看了柳陌行一眼。 “林爱卿怕是误会了,这件事当初我们就查清楚了。君竹书院是云府旧宅,而这云府的地契上写的也是冯深的名字。马如风同他的妻子二人也已经遭遇了不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皇帝的声音淡淡的。 “皇上,这君竹书院的确是柳陌行创办的,臣这里有账本。这是臣从君竹书院离开之时带出来的,还有就是这买卖土地出了地契也需要契约书,只有地契怕是证明不了什么。”林子平说着拿出了账本。 柳陌行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他说什么,做什么。他有些呆呆地看着躺在那里的云裳,他现在应该过去把她抱在怀里的,但是他不能。 因为他只要一过去就证明了自己同云裳的关系,他也就再没有机会替她报仇了。至于林子平,柳陌行自然有办法折磨他。他要让林子平,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皇帝看完了账本之后,把账本扔在了地上,他冷冷看着柳陌行说道:“柳陌行,你要怎么解释你做的这些事?” “解释?”柳陌行挑眉看着他,“什么时候我做事也要向你解释了?” 林子平趁皇帝在气头上,趁机说道:“皇上,当初柳大人创办君竹书院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替自己培养势力!” 皇帝一听更加怒不可遏,他瞪着柳陌行说道:“你这是想变天?” 柳陌行妖孽一笑说道:“我若是真想变天,你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久。再说了,我就是真想变天,你又能奈我何?” 皇帝此刻气的浑身发抖,柳陌行说的没错。他幽湖两地的亲兵只听他一人的号令,只要他想造反,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朝堂上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此刻温止礼温声开口道:“启禀皇上,臣有证据证明林大人所言为虚。” 因为温止礼的这一句,皇帝和柳陌行都看向了他。他微微一笑道:“先帝曾经说过,让圣上亲贤臣远小人,圣上怎生忘了?如今您竟然因为一个为官不久的黄口小儿的一面之词,就怀疑帮自己守着江山的右相,说出去怕是要被天下耻笑的。” 皇帝知道这二人如今在一条船上,看着温止礼的眼神冷冷的。再加上之前因为莺莺一事,皇帝早就容不下温家了。 “不知温爱卿有何证据证明此言为虚?”皇帝的眼神冷然。 温止礼的笑容温和地看着简悠道:“简大人该是遇见了臣的证人了吧?” 皇帝也看着简悠,眼神中带了丝询问。简悠点点头,随后走到殿外带了马夫人进来。林子平见到马夫人之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流影已经杀掉的人还活着。 马夫人冷冷看了林子平一眼,随后跪下说道:“民妇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你是什么人?”皇帝威严地看着马夫人。 “民妇刘氏,是马府之前的仆妇之一。民妇可以作证,林大人手中的账本是假的。”马夫人的语气平静。 “哦?你如何证明?”皇帝严肃地看着她。 马夫人温柔一笑道:“因为真的在民妇手上。” 第三百三十六章 痛不欲生 皇帝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是不相信。马夫人拿出了账本,边上的太监接过账本呈给皇帝。事实确实如此,柳陌行如此谨慎的人,根本不可能让自己这么轻易露出马脚。 当年君竹的事完全都由冯深经手,他可是一点都没有掺和进去。就连供给君竹的那些钱也不是他自己给的,他用的都是湖州其他产业的盈利给的。 可以说柳陌行掌握着湖州的一切,却又完完全全独立在湖州的事情之外。当初马院长让马夫人带着这本账本保命,不是因为能用它来要挟柳陌行,而是用它来帮助柳陌行。 因为马院长从冯深嘴里了解过柳陌行,也接触过几次。他知道柳陌行这个人不会受人要挟,一旦你要挟他就是死路一条。若是你帮了他,他自然也会让你得到你该得到的。 他同禾洛做交易,得到了温止礼会相助的保证。又留了一手讨好柳陌行,这就是上了双重的保障。可以说,为了让马夫人活着,马院长也是煞费苦心了。 马夫人拿着账本回云安的时候,发现里面夹了一张纸。上面告诉她,仿造一份假账本,这本真的除了柳陌行谁都不许给。 马夫人是聪慧之人,自然明白了马院长的意思。于是她仿照马院长的字迹做了一份假账本,后来又刻了假的章。 她知道那日林子平来者不善,直接就把假的给了他。随后就带着真的去京城找柳陌行,却不想被禾洛所救去了温府。 马夫人对着皇帝缓缓说道:“皇上手中的那本账本是假的,那本的纸质明显就要比我这本新,而这账本的年岁已久,怎么会这么新?再者,上面君竹书院的章都是假的!” 说完马夫人又看着林子平说道:“林大人,亏你还说自己的君竹的学生,学院的章错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吗?” “你如何证明你这章是真的?”皇帝的声音威严。 马夫人微微一笑说道:“这君竹书院出来的学生,应该是不止林大人一个吧?” 此刻皇帝才想起来,还有一人也是君竹出来的,而且是出了名的臭脾气,这才会去刑部。此人正是刑部郎中,祝叙直。 祝叙直自然是认识马夫人的,但是他和林子平不一样。马夫人对他们这些学生多好,祝叙直是知道的,所以他也不会去戳穿。 “祝爱卿,你来判断哪本的章是真的。”皇帝的声音威严。 祝叙直上前行了一礼,就接过了太监递过来的两本账本。这两个印的确十分相似,但是仔细辨认确实是不同的,因为当时那位给马院长刻章的师傅因为年纪大了,手比较抖,最后那个院字,是没有勾的。 他立刻就辨认了出来,事实证明马夫人手上的这本才是真的。皇帝看着林子平冷冷一笑道:“林爱卿,现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林子平有些狠厉地看着马夫人,随后对着皇上行了一礼道:“启禀圣上,契约书一事还请圣上明察!”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林大人说的契约书是这个吗?”说着他扬了扬自己手上这张纸,林子平似乎是有些惊讶。 “我这张契约书上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当初云鹤是把这块地给了江大人啊,和柳大人可没什么关系。”温止礼的说着呈上了契约书。 原本那张契约书温止礼早就烧了,但是他找人做旧仿写了一封新的。因为做旧很成功,再加上云裳对自己父亲字迹的了解,这张契约书可谓是天衣无缝。 皇帝看了眼契约书说道:“江衡,你可认罪?” 江衡有些悲凉地笑了笑说道:“通敌叛国,谋害皇嗣我都占了,倒也不在乎再多一样勾结乱党了。” “来人,把江衡压下去,择日处斩!江家满门抄斩!不过,念在他这一生对我蓝坪国贡献许多,特许两个女儿回乡。至于陶望,虽然通敌,念在其举报有功,只斩他一人,放过其家人。”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 江衡听说皇帝肯放过自己的两个女儿,他磕了个头说道:“臣江衡,谢主隆恩!老臣只能陪圣上到这里,还请圣上保重。” 皇帝回过头不敢看他,毕竟是自己的老师,怎么都是有些不忍的。江衡被简悠带了下去,皇帝则是冷冷看着下面的人。 “真是恭喜二位。”皇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是臣该恭喜圣上,终于除去一名奸臣,真是我社稷之福。”温止礼的声音温和。 皇帝点点头说道:“有二位爱卿在,真是朕的社稷之福。” “圣上,这林大人污蔑朝廷命官一事,您准备如何处理?”温止礼平静地看着皇帝。 皇帝此时看向了林子平,真的不是他无能,而是他过于弱小了。蚍蜉撼树,只是自不量力罢了,最终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他叹了口气说道:“林子平污蔑朝廷命官,罢免其户部尚书一职,在家禁闭思过。如此,二位爱卿可是满意了?” 柳陌行笑得灿烂道:“臣觉得满意。”无论皇帝怎么罚,就算不罚柳陌行也有办法让他痛苦,所以他怎样都是满意的。 “臣附议。”温止礼说哇行了一礼。 “来人,把云裳姑娘好生安葬了。退朝吧!”皇帝说完就离开了。 百官也纷纷退下,柳陌行看着被抬走的云裳的尸体,眼里露出了狠厉的光芒。不够啊,果然还是不够啊!哪怕是再权倾天下又如何,还是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是他的无能害死了云裳,是因为他没有站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所以云裳才会死。那么,柳陌行看向了那龙椅,让那个人下来,就好了呀。 第三百三十七章 终成陌路 云裳去世之后,柳陌行整日闭门不出,连上朝都不去了。马夫人则是一路上由禾洛护送,带着孩子和茯苓回了云安。在温止礼的提议下,云裳被送去了蜀地安葬。 红绣坊的第一绣娘文绣失踪了,老板提到这件事就要骂两句,说是文绣和一个大夫私奔了。而安佑良似乎又回了湖州,自从那次禾洛再柳府见了他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 江婉心和江婉若被送回了原州,柳陌行并没有难为她们。林子平则是被关在家里,假扮流影的袁熙完成任务重新回到了温府。 一切似乎都平静了下来,江衡的死似乎也没有人再提。春晓知道了林子平被关了禁闭之后,就去了一趟林府看他。 她听林府的丫鬟说这几日林子平一直都把自己关在房里,春晓不免有些担心。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轻轻推了一下,发现门并没有锁。她直接走了进去,看到了桌上摊着的一堆东西。春晓叹了口气,准备去帮他整理一下。 就在她收拾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一封信。春晓本来是不想打开的,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打开之后,迅速浏览了一遍,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上面是关于禾洛的调查,因为这封信已经被打开了,春晓知道林子平已经看过了。她自然知道云裳的死和林子平脱不开关系,也知道莺莺也是他害的。 她虽然觉得生气,到底也不是多亲近的人,除了遗憾生气也不能再多做什么了。可是禾洛不一样,她和自己的关系亲如姐妹,春晓怎么可能让她出事。 更重要的是,禾洛是青夷摄政王萧洛离的妹妹,温止礼也会跟着完蛋。春晓想到了林子平对温止礼的敌意,又想到了温止礼对自己的恩德,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赶紧把信收好,放在了一边。正巧林子平从门外进来,看到春晓在收拾东西,眼里闪过一丝紧张。他从后面抱住春晓道:“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春晓身上一僵,温柔说道:“我敲门了,见你不在就自己进来了。” “你最近怎么都不来看我了?”林子平把下巴搁在春晓的肩膀上,他的气息喷在春晓的脖子上,让她有些痒。 春晓拨开他的手,转过身看着他说道:“我准备离开温家了,需要交接的事情有点多。这几天都挺忙的,也就没有过来了。” “你怎么好好的要离开温家?”林子平有些疑惑。 春晓笑着说道:“我也到年纪了,你这拖着不娶我,家里催的厉害,说是让我回去嫁人。我准备回去一趟,若是合适那便嫁了。” 林子平听说春晓要嫁人,一瞬间有些激动。他紧紧掐住春晓的手臂,眼睛有些发红道:“我们已经定亲了,你怎么可以再嫁给别人?” “只是定亲罢了,又不是成亲,怎么不能嫁?”春晓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不允,你是我林子平的妻,不能嫁给他人!”林子平的语气中带了些怒意。 春晓叹了口气,拨开了他掐着自己手臂的手,看着他说道:“那你不妨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才能娶我?我回去之后好有个交代。” “等我坐上高位,我就娶你。你且再等等我,柳陌行已经要完了,只要......”林子平突然止住了话题。 春晓微微一笑道:“怎么不说下去了?只要什么?” 林子平沉默了,春晓笑得有些无奈道:“只要温止礼一倒,你就能在这朝中站稳脚跟了对吗?” 林子平知道温止礼对春晓的重要性,他有些不敢看着春晓。春晓走到一边坐下,她看着林子平的眼神平静道:“你就是什么都没有,我都会嫁给你的。你又何苦去和他们斗得你死我活?” “春晓,你到底懂不懂?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林子平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了一丝怨怼,“因为我家穷,我处处被人看不起,在家乡的书院里被那些富家子弟嘲笑欺辱。所以我一知道君竹书院就去了,只因我不想再过以前那种被人随意轻贱的日子了!” “所以,你为官为的就是让别人看得起你?”春晓有些无奈。 林子平坐到春晓对面,紧紧握着她的手说道:“我考上状元之后,我的父母都过上了好日子,小妹也嫁了户好人家,回乡的时候那些曾经欺辱过我的人,一个个都恨不得过来帮我提鞋。我林子平终于扬眉吐气了,我终于不用看人脸色,任人鱼肉了,这样不好吗?” 春晓看着他的眼神带了一丝怜悯,叹了口气说道:“你也说了,现在没有人会看不起你了。那你又何必坐上高位呢?” “怎么没有?那些大臣还是看不起我!温止礼和柳陌行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还有那个简悠,他们都瞧不起我。他们觉得我从骨子里就和他们不一样,我要证明我林子平虽然是穷苦人家出身,却照样能让他们吃尽苦头。”林子平的笑容有些残忍。 “所以你就害死了莺莺姑娘,还要杀了马夫人,甚至扯出云裳姑娘?她们又何其无辜,你又何苦把她们牵扯进来?”春晓的语气带了些严厉。 “我也不想害人,但是要成大事必须有所牺牲,我也没有办法。”林子平的神色冷漠。 春晓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你的血是冷的吗?” “在这朝堂中想要活下去,我就必须这么冷血无情。”林子平的语气严肃,“温止礼也杀了那么多人,你为什么不责备他?我害的人不过就是他的零头而已,你就这么责备我?难不成对你来说,温止礼比我还要重要?还是说你爱上了自己的主子?” 春晓听他这么说,一下子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她声音有些颤抖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下定决心 林子平并没有因为这一巴掌而生气,他冷笑一声道:“他是不是碰过你了?” “爷对我恩重如山,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春晓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若是没碰过你,他凭什么对你这么好。帮你家还债,还找大夫给你娘治病。你不过是个丫鬟,哪来的那么多钱不仅能够支撑家里,还能接济我家里?”林子平的燃烧着名为嫉妒的火焰,说话也变得口不择言。 春晓听得心惊,她真的不知道林子平原来还有这种想法。她垂下了眼睛,神态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若不信,我什么办法都没有。” 说完她就起身准备离开,林子平这才发现自己说话说过了。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自然是明白春晓不是这种人,但是他受不了在春晓心里温止礼比自己重要。 春晓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轻声问了句:“你辞官跟我回家好吗?” 林子平听她这么问,没有回答。春晓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回应,又问了一句:“你当真要置爷于死地吗?” “是。”这次林子平没有沉默。 “若是我求你呢?”春晓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 林子平看着春晓,神情十分认真:“你不要逼我。” 春晓忍住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她颤着声音说道:“是你在逼我。”说完她快步离开了林府,回到温府之后丫鬟们和她打招呼也不理会。 她跑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坐在床上哭了起来。春晓从未觉得这么无力过,林子平说的很明确了,他不会放过爷的。 若是让林子平告诉皇帝禾洛的真实身份,禾洛和爷谁都活不了。再加上如今林子平已经权欲熏心,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善良了。 他为了达到目的只会越来越残忍,他现在可以害死莺莺姑娘,对马夫人和她年幼的孩子下手,拉云裳下水,以后还会害更多的人。 其实官场上的事,跟了温止礼这么多年春晓也明白,不踩着别人往上爬,就会被人踩死。可是,她想到温止礼对她的恩情,还有自己和禾洛的感情。 这么多年来,她似乎都不曾为温止礼做过什么。现在,确实是她该做点事情的时候了。想到这里,春晓的神情变得坚定。她擦干了眼泪,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打开了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是一对玉镯,那是温止礼当时买海棠碧玉簪的时候,顺道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她是真的很想戴着玉镯,穿着嫁衣,接受了自己最大的恩人的祝福嫁给自己的心上人的。只是,现在的她怕是没有这福分了。春晓勾唇冷笑了一下,合上了那盒子。 她打开房门,外面的阳光还是这么好。春晓微微一笑,去了管理温家近卫的近卫司。近卫司的人似乎没有想到春晓会来,她微微一笑只说自己找路羽。 路羽刚从灵州回来没多久,他此刻正在看着近卫司的材料。温止礼让他做好准备和京城的布防,最近可能要出事。 春晓来到书房的时候就见到路羽正在研究着什么,她也不吵他,坐在一边等着。过了一会儿,路羽合上了材料,这才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春晓。 她嘴角依旧是温柔的微笑,和平时一样。但是今天的她又有一些不一样,平时有些谨小慎微的她,今日却带了一丝果决。 “今日找我何事?”路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清来意。 春晓微笑着说道:“我要软骨散,还有一把最锋利的匕首,淬了毒的那种。” 路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杀人。”春晓的声音很平静,就和平时路羽问她去哪里,她说着去买点东西一样。 “你要杀何人?我替你去。”春晓和路羽都是自小跟着温止礼的,二人的感情自然也是不一般。听到春晓要去杀人,路羽肯定是不能让他犯险的。 “不需要,我自己处理就好。”春晓的神情坚决。 “你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能去杀人?”路羽神情严肃,“今天你不说清楚,东西我也不会给你。” “若是你不帮我,我就找禾洛帮我。”春晓就这么静静看着路羽。 路羽听到她要找禾洛帮忙,一时之间有些纠结。禾洛行事虽说机灵,但是总会顾前不顾后。若是她和春晓二人一起,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我只要你帮我准备好东西,其他的事都不需要你管。”春晓的声音坚定。 路羽扭过脸说道:“若是你不告诉我你要杀谁,我一定不会把东西给你。” “只要我说了我要杀的人是谁,你就会给我东西对吗?”春晓的语气平静。 路羽迟疑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只要春晓说出那个人是谁,他一定赶在春晓之前把人杀了。他手上沾染的人命无数,但是春晓还很干净,他不会让春晓的双手沾染上鲜血。 “之前我说帮你们盯着林子平,结果我什么作用都没派上,最后还是让莺莺姑娘丧命了。如今他要对爷不利,我想了很久,除了杀了他我好像别无他法。”春晓笑的有些无奈。 “你疯了?”路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且不说他是你的未婚夫,他现在虽然被关了禁闭,到底也是朝廷命官。若是被人查出来是你干的,你还想不想活着?” “那我就和他一起死,也算是我情义两全了。”春晓苦笑道。 路羽伸出手抓着春晓的肩头认真地看着她道:“林子平要对爷不利,自然是不能留。但是,你不许动手。人我去杀,你当做不知道。到时候一切都由我一人承担,和你毫无关系。” 春晓摇摇头,她含着泪说道:“必须我去,旁人都不可以。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亲自做个了结。既然是我的事,就不能让你插手进来,更不能让你替我受过。” 看着春晓眼里的坚定,路羽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无力地放开春晓道:“要我不插手也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你准备何时动手,我去林府接应你。” 第三百三十九章 端倪 春晓还想说什么,路羽直接制止了她:“若是这点事你都不能答应,东西我也不会给你。” 看出了路羽的坚决,也明白这是他最大的让步,春晓点点头。路羽让春晓在书房等他,随后就出门了。 过了一会儿他拿回来了一把匕首,递给了春晓。春晓接过匕首,打开一看,那上面泛着蓝光。路羽让她赶紧合上,别不小心伤到了自己。 随后又从怀中拿出一小包东西,他递给春晓道:“这是软骨散,一旦喝下就会浑身瘫软,一丝力气都没有。你务必要让他喝下之后再动手,不然我怕他对你不利。” 春晓接过那包药粉,浅笑着点点头道:“多谢,我明白的。” 路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递了一个小爆竹一样的东西给春晓道:“若是有什么危险就放出信号,我一看到就会进去救你。” 春晓看着路羽有些泪眼模糊,她嘴巴扁了扁,似乎都快哭出来了。夹在温止礼和林子平之间,她真的很痛苦。但是这种痛苦她不能表现出来,一边是情,一边是义,无论怎么选似乎都不对。 不能说给旁人,她就只能每日憋在心里,让这种情绪折磨自己。今天路羽的理解与体贴,让她有些想要大哭一顿发泄出来的冲动。 要杀林子平这个想法刚出来的这一刻,她其实是被自己吓了一跳的。她爱这个男人,她知道。但是比起爱这个男人,她对于温止礼的忠心和感恩还是赢了。 林子平能够顺利去湖州读书,还不用操心家里,其实都是多亏了春晓。而春晓能够帮他们家,也是因为温止礼。说白了,温止礼是他们俩的恩人。可是如今林子平利欲熏心,竟然想要害自己的恩人,春晓怎么都是不能忍的。 既然怎么都是要对不起一个人的,春晓选择了对不起林子平。但是要下决心亲手杀了自己深爱的人,真的和从她心里剜去一块肉一样,疼得都快窒息了。 春晓怕下一刻自己就要哭出来了,急忙告别了路羽。她把匕首,药粉还有信号放进了自己怀里,一路小跑匆匆回了温府。 禾洛刚准备出门就看到了行色匆匆的春晓,她叫了两声春晓都没有应。这两天温止礼不在府里,他似乎是有点事情去了趟边关。禾洛心知事情不对,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叫住了一边的小丫鬟,那丫鬟告诉禾洛之前春晓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不对劲了,她们和她打招呼都不理会,似乎是哭过的样子。 禾洛一听就知道春晓有心事,她急忙去了春晓的屋门口。敲门敲了一会儿,春晓问了句“谁啊?” 禾洛笑着说道:“姐姐是我,我来找你聊聊天。” “你改天再来吧,我今天有些累了。”春晓的声音有些疲惫。 “姐姐,聊会儿天罢了,不会很累的。”禾洛笑嘻嘻地说道。 春晓叹了口气说道:“明儿个你再来吧,到时候我陪你聊一天一夜都可以。” 禾洛知道春晓是铁了心不见自己,也不再勉强了。她招呼过来一个小丫头,让她紧紧盯住春晓的动向,如果有什么事及时汇报。 小丫头见禾洛这么认真也不敢糊弄,认真地点点头,果真就守在了春晓的屋子附近。禾洛想起了自己还有点事要办,于是就先出门了。 温止礼似乎是有事情瞒着禾洛,他独自去了趟边关。而楚安宁的楚家军则是加强了京城的守备,就连路羽也动用了京城的温家近卫,似乎是有大动作。 禾洛现在每天都在盯着柳陌行的动态,他似乎一直都是闭门不出的状态。云裳一死,按道理来说柳陌行不该如此淡定。他现在平静地让人觉得有些害怕,禾洛认为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虽然柳陌行没有出去,游云倒是出去了一趟。禾洛本来想跟踪游云,却又担心错过柳陌行的动静,再加上温止礼不在京中,她的功夫又不如游云,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她就只能每天例行公事,来到柳府观察一下这边的情况。盯到了晚上,又是毫无收获的一趟,禾洛伸了个懒腰回了温府。 就在禾洛回去之后,柳府的门慢慢打开了,走出来的正是久未出门的柳陌行。他似乎是沧桑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是那张脸依旧是妖孽无双,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看着禾洛离开的方向,柳陌行悠悠说道:“看起来温止礼已经猜到了我要做什么了。” 寻陌站在边上说道:“主子一定会成功的。” 柳陌行摆摆手,声音少了一些轻佻,多了分沉稳:“我不想成功,我只想颠覆了这天下。” 寻陌不明白柳陌行的意思,却还是行了一礼道:“无论主子要做什么,属下誓死追随!” “你倒是忠心。”柳陌行笑了一下,“无论此次我成功与否,都会让你和游云活着的。” “主子,属下要同主子同生共死!”寻陌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哭腔。 柳陌行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当初你和墨兰,我选了你不光是因为觉得你名字也有一个‘陌’,与我有点缘分。” 这是柳陌行第一次和寻陌聊到任务之外的事情,寻陌有些好奇地看着柳陌行,却又不敢问他为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迟疑,柳陌行笑着解释道:“遇见你们的那天,一直都是墨兰在同我交谈。我记得我问了你一句你为何不说话,你还记得你回答了我什么吗?” “记得。”寻陌看着柳陌行,神情认真,“属下那日说,师姐很优秀,无论我说不说话,被选中的都会是她。因为,我从来都是不显眼的那个。” 柳陌行点点头,抬头看着夜空道:“你确实是不显眼的那一个,但是总会有人看到的。而我,觉得你很适合在我手底下做事。” 第三百四十章 决绝 寻陌有些惊讶地看着柳陌行,此刻的他还在仰望夜空。寻陌也抬头看着夜空,漆黑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实在是美不胜收。 “人死之后是会变成星星的吧?”柳陌行的声音有些苍凉。 寻陌没有说话,她能感受到柳陌行的悲伤,却没有勇气安慰他。柳陌行倒是不介意她不说话,自顾自说着:“不知道娘亲是哪一颗,云裳又是哪一颗。” 云裳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了,柳陌行一直闭门不出,也没再提过这个名字。他似乎每天都很安静,看看书,自己和自己下下棋,偶尔还有心情修剪盆栽。 直到前不久,他接到了一封信。上面的印章是青夷皇室,寻陌才明白柳陌行要做什么。他原来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着青夷的这封信罢了。 看完这封信之后,柳陌行露出了云裳去世后的第一个笑容。随后他就派了游云去灵州,似乎是去和萧洛离的手下碰面。寻陌知道他要造反了,但是这又怎样,无论他要做什么,自己都会陪着的。 “她们都在天上守护着主子,所以主子一定不会输的。”寻陌说的认真。 柳陌行的声音有些悲凉:“她们都说过不会扔下我的,到头来还是留我一个人。” 寻陌知道自己安慰不了他,只能默默站在他的身后守护着他。 禾洛回到温府的时候小丫头等在门口,她告诉禾洛春晓已经出门了。带着一个食盒,神情很平静,看她去的方向似乎是林府。 “林府?”禾洛感觉很不妙,似乎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她正准备离开,却看到路羽也匆匆离开了,看那方向似乎也是林府。禾洛脑子里警铃大作,知道路羽和春晓一定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禾洛交代小丫头去做自己的事,她则是偷偷跟踪着路羽去了。一路尾随路羽,他果然也来到了林府。禾洛也不敢跟的太紧,就在路羽的不远处找个地方藏了起来。 春晓来到了林子平的房间,他似乎喝了点酒。看到了推门进来的春晓,他显然有些激动。他冲了过去,抓住了春晓的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让开口。 春晓对他温柔一笑道:“吃饭了吗?” “尚未,你呢?”林子平本来以为下午说的话伤到了春晓,没想到她还愿意过来同自己说话,一时之间有些激动。 “正好,一起吃吧。”春晓把食盒放在了桌上,从食盒中拿出了菜摆在桌上。又拿出了两个酒杯和一壶酒,她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 林子平见春晓真的不像生气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坐在了她的边上。春晓给他夹了点菜,放在了他的碗里,笑着说道:“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做的菜好吃吗?多吃点。” 林子平笑着吃着菜,夸赞着春晓的厨艺。春晓只是静静看着他,笑的十分温柔。林子平许久没见到她这么温柔的神情,觉得心里一暖。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春晓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之后说道:“这是爷送给我的新婚礼物,看来是用不上了。我会把它卖个好价钱,再把钱给你父母送去。” “你在说什么呢?我们会成亲的,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我就娶你。”林子平的神情有些紧张,他现在莫名心慌。 “可是我不想嫁给你了,你说这可怎么办?”春晓笑的温和。 林子平努力扬起微笑道:“你在瞎说什么呢?不嫁给我你想嫁给谁?”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要不要辞官带我回乡?”春晓的眼里有了泪水。 “春晓,别闹,你再等等我。”林子平安抚道。 “这就是你的答案对吗?”春晓在笑,眼泪却掉了下来。林子平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身上的力气在慢慢流失,他惊恐地看着春晓,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林子平从凳子上摔到了地上,春晓蹲在了他面前,神情平静。林子平质问道:“春晓,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给过你机会了,不止一次。”春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春晓,你到底要做什么?”此刻林子平说不出的害怕。 “我是真的不在乎那些荣华富贵的,我也不想要你有多大的建树,我只求你平平安安的。你为什么非得去争那些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春晓说着哭了出来。 “我是真的想嫁给你,我是真的想同你好好过日子的。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我们回不去了。”春晓哭得很厉害,看得林子平一阵心疼。 他好声好气地说道:“春晓,我会娶你,所以你千万别冲动!” 春晓拼命摇着头,眼泪不断滚落道:“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要什么。我不是要你娶我啊!我要的是你爱我啊!可是比起我,你更爱那些不属于你的权利。你已经得到了那么多了,为什么就是不知足呢?我让你收手,让你放过爷就这么难吗?” “你果然还是更在乎他!”林子平似乎有些愤怒。 春晓无力地闭上眼睛,睁开眼之后,她摸着林子平的脸说道:“我爱的是你啊!可是他是我最大的恩人啊!若是没有她,我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更遑论能和你在一起这件事。若是认真算起来,他也是你的恩人啊!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呢?你到底是为什么啊!” “恩人?”林子平冷冷一笑,“他是你的恩人可不是我的,他是我的敌人,我必须踩着他才能往上爬!我不想成为别人的棋子,也不想再被人轻贱,我要成为人上人。” 春晓捂住眼睛,眼泪不断滚落:“你真是个疯子。” “要么你就杀了我,若是我活着他就得死。”林子平的声音冷冷的。 春晓放下手,她点点头说道:“好,我杀了你。”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两难 林子平似乎没想到春晓会这么选,眼见着春晓拿出了一把匕首,她拔开剑鞘,那把匕首闪着蓝光。 林子平有些恐慌地看着春晓,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颤着声音问:“你是真的想杀了我?” “对不起,子平。”春晓说着直接把匕首对着林子平的胸口刺了下去,血水溅在了春晓的衣服上和脸上。 血在林子平的衣服上晕开,因为服用了软骨散,林子平根本避不开。他看着春晓的眼里,依旧带着一些不可置信。 春晓又把匕首用力刺进去了一些,林子平疼得闷哼。春晓哭着抱住他说道:“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别无他选了,子平,对不起。” 一声声对不起砸在了林子平的心上,这一刻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微微一笑,嘴角的血不断溢出:“想不到,你连只鸡都不敢杀,竟然敢杀人?咳咳......” “子平,我......”春晓又把他抱紧了一些,“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林子平伸出手,抓住了春晓的手道:“你知不知道,我很疼。不光伤口疼,心里也疼。” “我知道,我也好疼。”春晓的眼泪一滴滴,滴在了林子平的脸上。 “想不到我机关算尽,竟然栽在了你手上。”林子平嘴角的血越来越多。 春晓紧紧抱着他道:“子平,是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我们注定是没办法做夫妻了,下辈子......” “下辈子?咳咳......我......下辈子.......”林子平的话断断续续的。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遇见了。”春晓的声音颤抖。 林子平露出一丝微笑道:“是,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了。春晓,我.......累了。我......睡会儿......下辈子,我......不想......这么累了。” “很快就没事了,你很快就不用再这么累了。”春晓轻轻吻着他的额头。 “春晓,谢谢你。”似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林子平的手无力垂下。感觉到林子平已经离世,春晓整个人有些恍惚。 他的眼睛还没闭上,春晓伸手替他合上了眼睛。她的脸贴着林子平的额头,轻轻说道:“下辈子,我一定不要和你再遇见了。” 外面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正准备冲进来看看怎么回事。守在外面的路羽直接把那人打昏了,他开门进去就看到春晓呆呆地坐在那里。 路羽也不管春晓的情况,直接拉起她离开。春晓回头看着林子平的尸体,眼里满满的都是眷恋。路羽见她还在迟疑,冷声说道:“快走,不然你会没命。” 林府的人似乎发现了路羽,有人大吼一声:“什么人?” 路羽冷冷呵斥一声:“找死!”随后捡起一枚石子扔了过去,直击那人的额头,那人应声倒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路羽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府内家丁护院的注意,众人过来把二人团团围住。路羽一个人想要脱身完全不是问题,但是带着个春晓难免不方便。 春晓轻声说道:“你把我留在这里,自行离去就是。” “不行,我绝不扔下你一个人。”路羽抓着春晓的手紧了紧。 这时有个丫鬟有些慌张地过来汇报道:“不好了,大人,大人他,死了。” 护院中的一个领头的说道:“肯定是这对狗男女做的!春晓姑娘,因为你是大人的未婚妻,我们对你尊重有加,想不到你竟然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说完他对着其他护院说道:“来人,把这对奸夫**给我拿下!” “哪来的狗这么会叫唤!一口一个狗男女,奸夫**,说话怎么这么难听。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狗,简直是低俗至极!”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路羽和春晓循声望去,只见禾洛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冷冷看着这群护院。那个领头人有些轻蔑地说道:“这是又来一个同伙?正好,一起收拾了。” “收拾你姑奶奶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禾洛的语气高傲。 “来人,给我上!”那领头的一声令下,所有护院蜂拥而上。路羽一边护着春晓一边对敌,有些许吃力。 禾洛倒是应付地不错,她对着路羽说道:“路羽,你武功高强先带着春晓姐姐走,这里交给我!” 路羽迟疑了一会儿,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是给禾洛添乱,禾洛带着春晓肯定也跑不出去。禾洛的武功虽说不高,应付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等把春晓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再回来帮忙也来得及。 正准备离开,只见林府门口多了不少火把。一人出现在门口,他穿着官府,整个人都十分威严。他冷冷说了一句:“都给我住手!” 那群人见到来人都跪了下来,来人冷冷扫视了一圈说道:“本官听人说这里有命案,就过来看看。谁来解释一下这件事?” 小丫鬟发现了林子平死了之后就让人给典察署报信去了,而简悠听说林子平死了,急忙过来看情况。一进来就看到了这副景象,看到禾洛三人之后有些头疼。 他看着禾洛说道:“怎么又是你?” “简大人,这不是说明我们有缘分吗?”禾洛笑嘻嘻地看着他,“我胆子小,见不得血的,这命案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 “大人,您莫要听这丫头胡说,她武功好着呢!刚刚伤了我们不少兄弟!”那领头的对简悠说道。 简悠淡淡看了禾洛一眼,随后看着领头的说道:“可有怀疑的人?” “回禀大人的话,和这丫头有没有关系小人不清楚。不过小人觉得这件事肯定和那对奸夫**有关!”说完那领头人指着春晓和路羽二人。 “呸!什么奸夫**!不会说话就别说!”禾洛对那领头的说完,转身看着简悠说道,“大人,这件事和我们真的没关系!我们还有事,要回去了。” 说完禾洛就准备带着路羽和春晓离开,刚要出府门酒就被典察署的人拦住了去路。 第三百四十二章 局中局 禾洛虽然心下恼火,却还是笑嘻嘻地说道“简大人,这事真的和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的话,你们三个左相府中的人,怎么会一同出现在这林府之中?”简悠的神情严肃。 “我们一起出来散步啊,刚好经过而已。”禾洛接着胡扯。 “既然是散步,怎么会到这林府的府内来?”简悠接着问她。 “那是因为我觉得林府的风景好,特地翻墙进来看!”禾洛依旧笑眯眯的。 简悠冷冷看着她道:“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回典察署接受调查。第二个选择,刚刚这护院并未说你和这命案有关,你可自行离去,让他们二人同我回典察署。你怎么选?” “大人,有没有第三个选择?”禾洛接着问道。 “有。”简悠的声音冷冷的,禾洛却眨巴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只见简悠缓缓开口道:“第三个选择,就是你们三个都死在这里。” 禾洛接着说道:“大人,您就不能网开一面吗?这件事等我家爷回来再说行吗?” “可以,我先把这二人收押。等温止礼回来,让他来见我。”简悠说完就让典察署的人押着春晓和路羽离开了。 路羽知道不能和典察署硬碰硬,也就没说什么。春晓此刻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也不在乎到底要去哪里。只有禾洛见到他们离开,气的直跺脚。 简悠走之前冷冷说道:“林大人的死因在我调查清楚之前,你们谁都不许到处乱说。若是被我知道谁嘴这么碎,我就请他去典察署喝杯茶。” 那群护院自然知道典察署是什么地方,一个个都连声应是。简悠见他们不似敷衍,这才又说道:“一会儿我会派人过来勘察现场和验尸,林子平的房间不要动。” 说完他就带着典察署的人扬长而去,至于禾洛,瞪了一眼那些护院之后,也回了温府。现在她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有办法从典察署的手中救人,为今之计只好等温止礼回来处理了。简悠的人品她还是相信的,他应该是不会为难路羽和春晓。 此刻,本应该在边关的温止礼却出现在了灵州。他正坐在一个茶馆中喝茶,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俊美的男人,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气质。 灵州城的这个小茶馆如今正被一群侍卫围的水泄不通,外面的人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多看,毕竟这精兵卫可不是谁都惹得起的。 “你就是在这灵州城带走她的?”说话之人正是萧洛离,而他对面坐着的正是一脸淡然的温止礼。 温止礼喝了口茶淡淡说道:“那时候我在想,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女儿家。” 萧洛离笑了笑,随后也喝了口茶道:“我们青夷的女子大都如此,从不会扭捏作态。若是遇到所求之物,就会尽全力争取,活的肆意潇洒。” “青夷女子当真是令人佩服。”温止礼说着微微一笑。 “温大人过奖了,只不过是一方水土一方人罢了。”萧洛离笑的高深莫测。 温止礼倒了一杯茶,声音淡淡的:“王爷千方百计引温某人来灵州,该不是只为了和我闲话家常的吧?” “温大人果真聪慧。”萧洛离静静看着他,“我此次让温大人来有两个目的。第一个是想看看你值不值得我的洛洛托付终身,这个我觉得还需要再观察一下。还有一个,就是想让温大人同我合作,助我拿下蓝坪国。”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温止礼的声音平静。 萧洛离笑着说道:“就凭我是萧洛离,我能帮你做到你想做的事。” 温止礼心底惊讶,面上却不显露:“温某人并没有什么需要王爷帮忙之事。” “你有。”萧洛离的声音悠悠,“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招李代桃僵。” 温止礼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人完全看透的感觉,他突然庆幸当初自己没有头脑发热去和萧洛离硬碰硬。若是他真这么做了,怕是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边关我可以让楚安宁坐镇,也能帮你的朋友完成心愿,还可以保护你们一家老小无虞,前提是你要同我合作。”萧洛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狂傲。 “既然你都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了,我还有拒绝的理由吗?”温止礼的声音温温的。 “温大人,真没想到你这么没有气节。”萧洛离虽然嘴上在讽刺温止礼,眼里却流露出了一丝赞许。 萧洛离喜欢识时务的聪明人,至于那些有气节的文人志士,是他最讨厌的一类人。那种人的确是令人佩服,却不该出现在官场上。 能在官场上立于不败之地的人,向来都是不择手段的识时务者。如他,如温止礼,如柳陌行。他们这种人根本就不会在乎自己的名声,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没有什么比利益更加吸引人了。 “气节?”温止礼冷冷一笑,“在我温止礼的眼里没有什么比利益更重要。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没有一些气节算什么。” “说吧,你要怎么同我合作?”萧洛离为自己倒了杯茶。 “若是温某没记错,是王爷想同温某合作。怎么现在变成了王爷问温某的意见了?”温止礼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萧洛离看了他两眼,终于明白了禾洛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了。因为温止礼任何时候,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禾洛从来都拒绝不了温柔的人,像温止礼这样的人,正好就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萧洛离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高傲:“温大人,本王从不和废物合作的。” 第三百四十三章 各怀心思 温止礼听到萧洛离这么说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一笑道:“你且答应柳陌行的要求,不过到时候万万不可发兵。” “那本王什么时候发兵?”萧洛离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兴味。 温止礼看着萧洛离的眼神平静,他缓缓开口道:“听到柳陌行的死讯,还有我倒台或者辞官的消息之后,最好是多酝酿一段时间。” “可是本王比较想听到你的死讯。”萧洛离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若是你等得到。”温止礼说着站起身来,“王爷只管发兵,其他事尽管交给温止礼去办便是。”说完温止礼转身离开,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萧洛离看着温止礼离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倒还真是有几分本事的,但愿你不要令本王失望才好啊,温止礼。” “王爷,接下来咱们怎么办?”梁铭走过来问道。 “按兵不动。”萧洛离的眼神幽深,“柳陌行若是真栽在温止礼手上,他也不会放过温止礼。不妨等那二人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趁机拿下。” 梁铭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萧洛离行了一礼道:“王爷英明!” 萧洛离的手指轻敲着桌子说道:“告诉游云,让他主子按照原计划行动。” “是!”梁铭说完转身离开,萧洛离的目光悠远。禾洛离开之后,萧洛离其实有一段时间的茫然。放下萧湘的事之后,萧洛离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 因为他终于放过了自己,可以把自己还给自己了。当一切明晰了之后,他仿佛又做回了曾经那个野心勃勃的萧洛离了。他突然开始渴望战争,渴望胜利,所以他要一统这天下。 尽管知道皇帝管理不好这么大的江山,那又怎样呢?只要他赢了这天下就够了。这一统天下对他萧洛离来说,不过是无聊时的一场游戏罢了。 温止礼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份了,春晓和路羽被抓走了大半个月了。禾洛怎么等都等不到温止礼回来,她自己也去过几次典察署,每次连面都没见到就被拦了回来。 因为路羽的离开,温家近卫一时有些群龙无首,身为前温家近卫统领的纪放只能亲自出来主持大局。 禾洛这几日都在近卫司,因为她也有些担心会出什么岔子,顺便看看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纪放也不管她,只是忙着自己的事情。 “纪教官,你说爷什么时候能回来?”禾洛有些无奈。 “你这是又在典察署碰了一鼻子灰?”纪放看了她一眼。 禾洛有些失落地点点头,正想埋怨一下简悠不讲情面,抱怨一下温止礼关键时刻掉链子。纪放开口说道:“爷没回来是好事。” “爷没回来怎么能是好事?”禾洛有些惊讶地看着纪放。 纪放叹了口气说道:“爷走之前交代路羽要盯紧京城的布防,结果他竟然被抓进了典察署,还被牵扯进了命案。若是爷知道你们背着他犯了这么大的事,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这么说来,我还是自己想办法把路羽救出来吧!”禾洛急忙从凳子上站起来,“要是被爷知道就糟糕了!” “什么事被我知道就糟糕了?”温止礼一进来就听到了禾洛这句话,眼神一下子就严厉了起来,看得禾洛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没什么,没什么。”禾洛连忙说道。 温止礼淡淡看了禾洛一眼,扫视了一圈道:“路羽人呢?” “路羽他...他...”禾洛面对温止礼的时候嘴巴总是很笨,此刻她一句瞎话都编不出来。 “刚才我回了府里一趟,也没见到春晓。你们可是背着我犯了什么事?”温止礼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威压。 “哪能啊?我们乖得很,怎么会犯事?”禾洛笑嘻嘻地过去拉住了温止礼的袖子。 温止礼没有理会她,看着纪放说道:“纪放,你说。” 纪放无视了禾洛给他使的眼色,同温止礼汇报道:“路统领和春晓姑娘因为与前户部尚书林大人之死有关,现下被关押进了典察署。” “林子平死了?”温止礼皱了皱眉头,虽然这对他来说是好消息,但是联想到路羽二人被抓进了典察署,他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了。 “是。林大人似的当天,路统领,春晓姑娘还有禾洛姑娘都出现在了林府。”纪放的声音严肃。 温止礼冷冷看了禾洛一眼,看的禾洛心里发慌。她小声说道:“爷,这件事真的和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你们三个好端端的去林府做什么?”温止礼的语气严肃。 “都是误会,误会。”随后禾洛瞪着纪放说道,“纪教官,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温止礼的神情严肃道:“若他不说,你还准备瞒我多久?” “我这不是准备再去向简大人求求情吗?说不定过不久就能放出来了。”禾洛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 “放出来?你以为典察署是什么地方,被抓进去的人能够说放就放?”温止礼看着禾洛的眼神严肃。 禾洛被他眼里的寒意吓到了,她放开了抓着温止礼袖子的手,乖乖地站在了一边。 温止礼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可能吓到了她,虽然心里生气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流影的尸身当初我让安佑良用剧毒护住,以保证不腐烂,如今该是能派上用处了。你把流影的尸体带上,我们去趟典察署。” 禾洛似乎是猜到了温止礼的意图,她应了声“是”,赶紧去找人从近卫司的密室中抬出了流影的尸体。 温止礼让人把流影的尸体用马车现行运去典察署,他则是回去换了身衣服。禾洛生怕温止礼生自己的气,也急忙跟着他一起离开。 第三百四十四章 令谁心疼 典察署内,简悠看到流影的尸体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寒霜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过她到底是女子,也不敢亲自去碰一具男人的尸体。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禀告温止礼来了。禾洛跟在温止礼身后对着简悠和寒霜行礼,简悠和寒霜也对温止礼行了一礼。 温止礼摆摆手说道:“简大人刚刚可是看到了流影的尸体了?” “看到了,只是下官不明白温大人意欲何为。”简悠的声音平静。 “不过是同简大人做个交代罢了。”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这流影是青夷人,而他却在林子平身边效命。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简悠冷冷看着温止礼,他开口道:“温大人觉得自己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大人此话何意?”温止礼的笑容温和。 “不过是顺口一说罢了,还望大人莫往心里去。”简悠说完淡淡瞥了禾洛一眼。 温止礼温和一笑道:“林子平发现了自己的护卫是青夷人,怀疑他是细作。本想让他认罪伏法,却没想到自己不是那护卫的对手,最后竟然死在他手里。不过这护卫出来的时候被我的护卫路羽见到了,于是就直接了结了他。至于这尸体,是简大人在林府发现的。” “温大人的谎言倒是天衣无缝,只不过当日在场人数众多,怕是总有人是说不清楚的。”简悠冷笑一声。 “我这番话记得住就记得住,记不住的话,那就不用再开口说话了。”温止礼的声音带了一丝寒意。 简悠冷冷看着他道:“我凭什么帮你撒谎?” 温止礼嘴角勾出一抹笑容道:“凭我是温止礼,只有我才能帮你和小皇帝处理接下来的内乱。” 听到内乱二字,简悠眼里寒光一闪,他看着温止礼道:“把话说清楚。” “说不说取决于我,还请简大人带路。”温止礼的语气依旧平和。 简悠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抬脚离开了大厅,温止礼和禾洛也跟上了他的脚步。寒霜则是留在了厅里,让人处理了流影的尸体,自己去办事了。 三人来到了典察署大牢,里面有很多囚犯,一个个看着都十分狼狈,身上穿着的囚服破破烂烂,上面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这里面潮湿阴暗,充满着腐烂的味道,哪怕是见过诸多杀戮的禾洛,也觉得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她不禁想起了春晓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月,心里一阵阵发疼。 走到尽头一间还算干净的牢房内,春晓静静坐在那里。她穿着囚服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好在她看起来并没有受伤,这点让禾洛松了口气。 简悠摆摆手,狱卒过来打开了牢门。温止礼走到春晓的面前,她缓缓抬头就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温止礼,她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欣喜。 温止礼静静看着她道:“春晓,你真是好大的本事。” 春晓苦笑,她看着温止礼道:“爷,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一切同路羽都没关系,您让他们放了路羽。” “春晓,这件事是我配合你一起做的,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路羽的声音从对面的牢房传来。 温止礼冷冷看了一眼对面牢房中的路羽,他看着狱卒道:“把你们这最粗的鞭子拿来。” 狱卒看向简悠,见他没有阻拦就去拿了一根鞭子过来。温止礼接过鞭子,挥了一鞭试了一下,只见扬起一阵尘土。边上的人看到都觉得害怕,这鞭子打在身上该多疼。 “打开牢门。”温止礼的声音很冷,狱卒瞥了一眼简悠,看他没什么反应就打开了牢门。 温止礼直接走到了路羽面前,他微微一笑道:“你好英雄啊!” 路羽刚想说什么,温止礼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路羽直接跪在了地上。温止礼这一脚用了狠劲,路羽虽然很疼却一句话没有。 “给我跪着。”温止礼的声音很冷,说着就挥起一鞭子直接打在了路羽背上。只见路羽的背上立刻多了一条伤痕,皮开肉绽。 看着这条伤痕就知道温止礼用了多大的劲,简悠都觉得有些过于狠辣了。一鞭鞭落在了路羽的身上,路羽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有。 反而是春晓扑到温止礼脚边说道:“爷,别打了,他会死的!爷,您打我啊!” “你是真以为我不敢打你?”温止礼停下手中的鞭子,冷冷看着趴在他脚边的春晓。 春晓哭着说道:“爷,若是您觉得打奴婢能够解气,那您就打吧!奴婢只求您不要再打路羽了,他真是被我连累的!” “好,好的很。”温止礼微微一笑,“你也够本事啊!竟然敢背着我擅自行动了!要一人做事一人当是吧,我成全你。” 温止礼说完一鞭子就要落在春晓的身上,春晓闭上了眼睛。禾洛直接扑到了春晓身上,眼见着这鞭子就要落下了,禾洛去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疼痛。 她抬头朝着温止礼的方向看去,他的手上依旧拿着鞭子,而鞭子的另一头。禾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只见简悠竟然徒手接住了温止礼这一鞭子,血一滴滴从他手上滴落,落在地上刺痛了禾洛的眼睛。 “简,简大人......”禾洛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温止礼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他放开了鞭子,手无力垂下。简悠对温止礼说道:“这是我的地方,你要杀人也到别处去。”说完他收好了鞭子,递给了一边的狱卒。 “抱歉。”温止礼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着伤痕累累的路羽和哭成泪人的春晓,温止礼的心里也不好受。 他也不是想这么对他们,但是一想到他们背着自己行动,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温止礼心里除了生气,更是心疼。 气他们不和自己商量一下就行动,杀了人还不处理干净。心疼他们不珍惜自己,把自己折腾地这么狼狈。 这两个人从小就陪在他身边了,对他来说就和自己的亲人一样。若是他们真的出了什么事,温止礼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禾洛,把路羽和春晓带回去。”温止礼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疲惫,有些脚步踉跄地走了出去。 第三百四十五章 诡谲 看着温止礼离开,简悠看了禾洛一眼,发现禾洛也在看他。最终,禾洛微微一笑说了句“谢谢”,就和春晓一起扶起了躺在地上的路羽。 简悠叫了两个人帮忙,禾洛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她的声音温和却又透露着一丝无奈道:“简大人,下次莫要做这种傻事了。” 无论你做了多少,我都是不会动心的。感情这种事,有时候就是偏执得可怕,认定之后就是非他不可。旁人纵有千般好,不是那人都不行。 眼睁睁看着禾洛离开,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鞭伤,他好像都感受不到一丝疼痛。他明白的,什么都明白,也知道自己应该放弃。但是,看着鞭子差点落到她身上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那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温止礼已经出去了,简悠也明白他们之间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要处理。他知道温止礼不会走,于是就先去处理了伤口。 禾洛带着路羽和春晓回去,她并不知道温止礼和简悠后来商量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接下来的蓝坪国,真的要变天了。 禾洛和春晓先把路羽送了回去,近卫司的人看到他伤成这样都十分惊讶,有些人甚至都开始骂典察署残忍无情了。 禾洛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是爷打的。”听她说完,那些人一开始十分惊讶,后来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沉默了。 把路羽扶回了他自己的房间,春晓想要留下来照顾他,却被禾洛制止了。 “你现下这幅样子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怎么照顾路羽?”禾洛有些无奈地看着春晓。 “可是他这样,我真的很不放心。他变成现在这样,说白了都是被我连累。”春晓说着觉得鼻子酸酸的。 “你看看你自己这么狼狈,你留下来照顾他的话,怕是他没好你自己反而垮了。还有啊,这近卫司这么多人可以照顾他,不缺你一个的。”禾洛拉着春晓的手安慰道。 见春晓有所松动,禾洛接着劝道:“姐姐,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和管家都快忙坏了。你就当心疼心疼我们,赶紧回来帮忙吧。” 春晓听到禾洛这么说,也明白她说的有道理。她重新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路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禾洛松了口气,交代了近卫司的人几句,就带着春晓回府了。 简悠上好药来到了前厅,发现温止礼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正坐在那里品茶。看着他的那一刻,简悠有一种刚刚那失态的温止礼只是他的错觉而已的感觉。 似乎是感受到了简悠的目光,温止礼抬眸看着他,微微一笑道:“简大人,要变天了。” “你把内乱一事给我说清楚。”简悠的语气严肃。 温止礼轻声笑着,看着简悠说道:“你们害死了柳陌行最珍惜的人,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你们?” “你是说他要造反?”简悠似乎有些惊讶。 “造反?”温止礼的语气带着笑意,他摇了摇头,“他又不想做皇帝,造反做什么?” “那你又说要变天了,到底是什么意思?”简悠不明白温止礼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温止礼依旧是面带微笑,缓缓开口道:“他不想造反,也不想做皇帝,他只不过是看你们都不痛快,想让你们都付出代价而已。” “那你可有办法解决?”简悠认真地看着温止礼。 温止礼淡淡看他一眼道:“林子平的事你怎么说?” 简悠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可笑,他讽刺地说道:“说到底你还是想让我撒谎,下一步就该让我帮你灭口了吧?” “帮我灭口?”温止礼语气平和,“你不够格。” “我不会撒谎,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简悠冷冷看着温止礼。 温止礼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他微笑着看着简悠说道:“柳陌行的柳家亲兵比你想的厉害多了。一旦他动了幽湖两地的精锐,你们都得完蛋。” “难不成你能躲过去?”简悠也没有丝毫慌乱。 温止礼喝了口茶,平静地开口道:“我刚刚说过了,你们都要完蛋的。而我,只要有温家近卫在手,没什么好怕的。” 简悠看着温止礼的淡然,内心有些生气却没有表现出来,冷冷说道:“我有京城的兵力,还有大内侍卫,保护圣上不是问题。” “你还真是天真。”温止礼轻笑,“就你手头那些兵力,还有你那些手下的实力。跟柳陌行的兵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你到底什么意思?”简悠的眼神十分危险。 “没什么意思,我还有一件事提醒你。楚家军现在正在镇守边关,回不来的。”温止礼的笑容温和,看在简悠眼里异常刺眼。 “你在要挟我?”简悠的手在轻轻颤抖。 温止礼的神情十分轻松,他依旧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道:“我可没有要挟你,我现在给你机会选。只不过是撒个小谎,就能送我一个顺水人情,还能让我出兵保护小皇帝。怎么算,都很划算,不是吗?” “说白了,你还是要让我欺瞒圣上。”简悠知道温止礼说的很有道理,却依旧不愿意轻易妥协。 “你这也不是第一次欺瞒他了。”温止礼喝了口茶,“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你要是这次不顺着我来,我倒是不介意和你们来一个鱼死网破。” 看着温止礼的眼神,简悠知道自己这次没得选。无奈一笑,简悠垂下头说道:“温止礼,是你赢了。林子平是流影杀的,你的属下只是碰巧遇到了这件事而已。” “简大人,合作愉快。”温止礼说完站起身走到简悠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简悠不情不愿地握了一下,立刻松开了。温止礼收回手,淡淡说道:“柳陌行的援兵不会来,幽湖两地的精兵也不会来,小皇帝的江山暂时也不会倒。至于柳陌行,我会帮你抓住。” 第三百四十六章 乖乖等我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简悠皱着眉头看着他。 温止礼伸手拍了拍简悠的肩膀道:“你这脑子,不适合思考这么复杂的事情,接下来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便是。” “你当真有把握摆平这件事?”简悠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简大人只需要做好我交代的事便是,我温止礼从不打无把握之仗。”说完朝着典察署的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顿住了脚步。 简悠有些奇怪地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还想做什么。温止礼似乎思索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道:“我想要林子平的骨灰。” 本以为他还有什么过分要求,却听到了这一句话。简悠有些惊讶,却又想到了春晓和林子平的关系,似乎有些明白了温止礼的目的。 “我明白了。”简悠答应地很痛快,温止礼点点头直接离开了典察署。 回到了温府,温止礼让所有下人都退下了。他坐在书桌后面发呆,鼻尖似乎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桂花味。温止礼意识到了一件事,中秋快到了。 他似乎很多年都没有好好过过中秋了,去年他在蜀地,前年他在边关,大前年似乎也在外面。难得今年在家里,身边却一个家人都没有了。 禾洛知道温止礼回来了,她急急忙忙就来到了书房。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推门走了进去。知道有人进来了,温止礼淡淡看了一眼门口。 禾洛笑嘻嘻地看着温止礼,关上门之后走到他面前问道:“爷,您心情不好?” 温止礼摇摇头,微笑着看着她说道:“刚刚可有伤到你?” 禾洛摆摆手道:“没有没有,我没什么事,简大人都替我挡下了不是吗?” “你倒是欠了他一个人情。”温止礼的声音温和,随后站起来走到禾洛的身边。他拉着禾洛的手,走到了一边的软榻上坐下。随后他轻轻把禾洛揽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我有些累了。”温止礼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疲惫。 禾洛听得有些心疼,她的手覆上温止礼的手,温柔说道:“爷,要不您睡会儿?我就在边上守着,哪都不去。”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温止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禾洛似乎有些惊讶,她温声问道:“爷好好的问这个做什么?” “我刚刚想了一会儿,你跟着我第八个年头了,我连你的生辰都不知道。”温止礼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八月初十。”禾洛的声音淡淡的,“我是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生辰。这是我兄长带我回萧府的日子,也是我获得重生的一天,对我来说这天就是我的生辰。” “想要什么礼物?”温止礼的声音温柔。 禾洛摇摇头说道:“爷,前两天我的生辰就过去了,也没有必要准备什么礼物了。” “那今年就算了,明年生辰我连着今年的份一起补给你。”温止礼抱着禾洛的手紧了紧。 禾洛微微一笑道:“如果以后每年的生辰爷都能陪着我一起过,不要礼物也行。” 温止礼依旧是微微笑着,笑容里却掺杂了一丝苦涩和无奈。他没有说话,禾洛倒也不在乎,就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温止礼终于说了一句“好”。 其实禾洛总觉得今天的温止礼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过她是不会去猜温止礼的心思的,一是她不敢,二是她也不可能猜得到。 又过了一会儿,禾洛觉得自己有些困了。这段时间她的心也一直提着,好不容易春晓,路羽还有温止礼都回来了,她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温止礼开口道:“过几天安佑良会来,你跟着他去湖州。” 禾洛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困意全无,她坐直身体转过去看着温止礼道:“爷,我不去湖州。” “你若是想去灵州也可以,我让路羽送你去。”温止礼的声音依旧平和。 “我就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哪都不去!”禾洛的眼神坚定。 温止礼摸着她的头温柔哄道:“听话些,去湖州或者灵州等我去接你。” “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走?”禾洛认真地盯着温止礼。 温止礼温柔地笑着,摇摇头说道:“什么事都不会有,你只要乖乖等我就好。” “爷,我们之间好像越来越远了。以前的你什么都会告诉我的,现在你好像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我到底还是不是你的属下了?”禾洛的眼里似乎藏了许多委屈。 温止礼有些无奈地把她抱在怀里说道:“以前我想着拿你的命换我的命,现在我只想拿我的命换你的命。所以,任何危险的事,我都不希望你去碰了。” “可是我的命就是你的啊。”禾洛的声音闷闷的。 “是。”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像哄着孩子,“所以我想让你活着,你就必须好好活着。” “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禾洛的眼里似乎带着泪光。 温止礼叹了口气说道:“我不会死的,所以你要乖乖等我,明白吗?” 禾洛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知道温止礼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自己在这里肯定会让他分心。既然是温止礼的决定,必然是最周全的。所以,她不能待在京城拖他的后腿。 路羽不能离开,所以她只有一个选择了。禾洛抬起脸对着温止礼灿烂一笑道:“爷,我跟着安大夫去湖州。” 温止礼见她终于妥协了,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看着她的笑容,温止礼摸着她的发丝道:“现在去我书桌的第一个抽屉里取样东西。” 禾洛心下觉得奇怪却也没想太多,她走到了书桌边上,打开了第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些信件,边上还有一个卷轴。 “爷,是这个卷轴吗?”禾洛看着温止礼问道。 温止礼笑着点点头,禾洛拿出了卷轴后就关上了抽屉。她拿着卷轴走到了温止礼边上,双手捧在他的面前。 第三百四十七章 忠义难两全 温止礼接过卷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解开了卷轴上绑着的红色丝带,随后把卷轴缓缓展开在禾洛的面前。 禾洛好奇地看了过去,原本的笑容慢慢僵在了脸上。她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随后指着着卷轴说道:“这,这.......” “这是你今年的生辰礼物,若是不想要我就收回来了。”温止礼说完就准备把卷轴重新卷起来。 禾洛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了,她直接从温止礼的手上抢了过来,宝贝得护在怀里道:“爷,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您既然已经说了这是我的生辰礼物那就不可收回了。” 说完她笑嘻嘻地展开卷轴看着眼前的这幅画,上面有个小女孩差不多十三四岁的样子,她脸上的笑容灿烂,身后是盛放的海棠花。 画上的小女孩看着就和真人一样,那笑容仿佛有灵性,让看到的人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每一笔都勾勒得十分细腻,可见作画之人用了多少心思。 “自从那日见过我娘亲的画像之后,你不是很想让我为你画幅画吗?如今心愿达成了,可是愿意乖乖离开了。”温止礼的声音淡淡。 “爷,这画您什么时候画的?”禾洛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一年前。”温止礼的声音温和。 禾洛有些生气地说道:“一年前画完的,您现在才给我?” “忙忘了。”温止礼笑着说道。 禾洛有些不满意地说道:“别人的事你都记得好好的,一轮到我的事你就记不住。” “你说什么?”温止礼轻飘飘地问了一句。禾洛听他这么问,一下子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她对于温止礼就是骨子里的又敬又爱又怕。 禾洛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说道:“我是说自己有福气,能让爷亲自为我作画。我在想要怎么感谢爷才好。” “那你现在想好了吗?”温止礼略有兴味地看着她。 “这不是在想嘛!在想。”禾洛说着把画小心翼翼卷好,放在了一边。随后走到温止礼的身边帮他捏肩,笑容带着一丝谄媚。 温止礼倒是享受她这副狗腿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禾洛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她开口说道:“爷,您之前是不是说今年没有礼物了,明年生辰给我两份来着。” “嗯,是我说的。”温止礼的声音平和。 “那您现在送我了,明年我还能拿到两份礼物吗?”禾洛眼里有些期待。 “你不是说,只要我陪着你过生辰,不要礼物也可以的吗?”温止礼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现在还问我要什么礼物?” “爷,话不是这么说的。”禾洛接着给温止礼揉肩,“我累死累活跟着您这么多年,我这好不容易过个生辰,您总得表示表示才对啊。” “陪你过生辰,还表示的不够?”温止礼语气温和,禾洛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回应比较好。 见禾洛不回答,温止礼笑着说道:“想要生辰礼物的话,你这样讨好我怕是不够。” 听他这么说完,禾洛立刻绕到温止礼眼前问道:“那我要怎么讨好爷才行?” 温止礼伸手扣住禾洛的后脑勺,嘴唇直接覆了上去。禾洛闭上眼睛,感受着温止礼的吻。他吻得温柔,禾洛伸出手抱住他的腰,二人双双倒在了榻上。 温止礼放开禾洛说道:“这样才行。”禾洛微微一笑,再次吻上了他的唇。初秋的阳光照进了屋内,温暖了一室暧昧的气氛。 简悠果真按照温止礼所说的,上报了林子平的死因。至于那些所谓的人证,在权力的面前就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春晓来到了大厅里,温止礼正坐在那里等着她。他手边放着一个骨灰盒,还有一个信封。春晓看到温止礼的那一刻,嘴角带着温柔的微笑。 她对着温止礼跪了下来,随后磕了一个头道:“爷,请恕春晓无法再伺候您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我尊重你。”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 “春晓知道林子平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事,他也付出了自己该付的代价。只是奴婢在杀了自己的未婚夫之后,实在是没有勇气再留在这里了。奴婢没有对不起爷,却是对不起他的。所以,奴婢准备回乡替他照顾父母,以此赎罪。”春晓说完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自古忠义难两全,春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温止礼温和劝慰道。 “春晓没有阻止他做出伤害温家的事,是为不忠。他对我情深似海,我却亲手杀了他,是为不义。奴婢一直没什么大抱负,只想成为一个无功无过的普通人而已。却不曾想到竟然让自己成为了一个不忠不义之人。”春晓的语气有些哽咽。 “更可笑的是,我在杀了他之后,就连殉情的勇气都没有。”春晓抹了一把眼泪,“我竟然还想活着,带着对他的愧疚苟且地活着。爷,您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温止礼听春晓说完微微一笑道:“是,很自私。不过,人活一世若是不为自己,还能为些什么?你无需自责,让你沾染了人命,我该道歉。” 春晓急忙磕了一个头说道:“爷千万别这么说,这次是春晓自己的决定。因为春晓的一时冲动,竟然还连累了路羽和禾洛,还让爷欠了典察署一个人情。春晓实在是罪该万死。” “无妨,典察署之行无论有没有这件事,我都是要去的。”温止礼说着拿起了桌上的骨灰盒和信封,走到了春晓的面前。 他蹲下身子,把骨灰盒递给了春晓道:“这是林子平的骨灰,你把他带回家乡安葬吧。还有这个信封里的钱,虽然不多却该是够你好好过完下半辈子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有缘无分 听温止礼说完,春晓摇摇头道:“爷,骨灰春晓收下了。这个恩情,春晓此生无以为报,唯有下辈子做牛做马回报爷的恩情了。至于钱,这些年在温府春晓也有了不少积蓄,实在是不敢再拿爷的钱了,还请爷收回。” “春晓,我现在可还是你的主子?”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 “自然还是。”春晓恭敬地回答道。 “那么主子说话,你该不该听?”温止礼接着问道。 春晓垂眸说道:“自然是该的。” “那你现在是准备忤逆我?”温止礼的声音温和,却隐隐带着威压。 “春晓不敢。”春晓说着磕了一个头。 温止礼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次回去,怕是不会再回来了,日后也不知道何时能够见面。你跟我这么些年,我倒也没给过你什么,这笔钱就算我送你的临别礼了。好好收着吧,日后用钱的地方很多。这些年,辛苦你了。” 春晓听温止礼说完这番话之后,眼泪流的更加厉害了。她对着温止礼再次磕了个头说道:“这些年承蒙爷的照顾,春晓才能平安顺利活到今天。爷的大恩大德,春晓这辈子算是无以为报了。惟愿来生能够做牛做马,偿还爷的恩情。” “春晓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同管家交接完了,以后春晓不在的日子里,望爷珍重。政务再繁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春晓说着又磕了一个响头,“禾洛性子略欠稳妥,却是一心为爷,希望爷能够好好照顾她。至于路羽,他性格木讷,不善言辞。若是有什么得罪爷的地方,还望爷能够多多包容。” 春晓再次磕了一个响头,看着温止礼道:“感谢这十几年来爷对春晓的照拂,能够遇到爷,是春晓三生有幸。春晓只愿日后爷能够时时顺心,事事顺利。奴婢春晓拜别爷。” 温止礼对她点点头道:“袁熙已经等在门口了,趁着天色还早,走吧。” 春晓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温府的大厅,她的手上抱着骨灰盒,还捏着温止礼给的信封。温止礼已经转过身不看她了,此刻的他说不上来有种什么感觉。 春晓从小就跟着他,可以说和他是一起长大的,说是自家的妹妹都不为过。他知道春晓为了自己杀了林子平之后,内心除了生气更是愧疚。若是他当初没有因为林子平不成气候而放松警惕,而是直接动手除了他,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如今春晓离开了温家,对她来说确实是一种解脱。对温止礼来说,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心里。是他亲手毁了春晓的幸福,让她的双手沾染上了鲜血。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那就没有人能够回头了。对现在的温止礼来说,眼前还有个更大的局需要他去撒网,让这些人一个个都心甘情愿地入局。 春晓来到门口的时候,不光是袁熙,禾洛和温德也在。看着他们,春晓温柔一笑道:“我真不希望你们来送我。” “丫头,以后还回来吗?”温德笑着问道。 “管家,这些年多谢您的照顾,我应该是不会回来了。”春晓的眼睛里有泪光。 “不回来也好,这京城也没什么好的。”温德笑得有些勉强。 “管家,别难过了,这不是还有我吗?”禾洛笑嘻嘻地说道。 “你这办事能力可是和春晓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的。”管家看到禾洛这么说,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姐姐赶紧出发吧。”禾洛虽然在笑,眼里却泛着泪花。 春晓拉着禾洛的手,温柔说道:“日后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和爷闹脾气了,知道吗?” 禾洛点点头,眼里的泪似乎快忍不住了。她看着春晓说道:“姐姐,我知道了。你快走吧,不然我真的忍不住了。” “禾洛,我伺候了爷十几年。日后,爷就拜托你了。”春晓的神情十分认真。 禾洛抱住了春晓说道:“姐姐,你要好好的,日后我去你家乡看你。” “好。禾洛,遇见你真好。”春晓安慰地拍拍禾洛的背。随后二人放开彼此,春晓正准备上马车却听见有人叫她。随着声音望去,竟然是刚康复没有多久的路羽。 春晓走了过去,笑得温柔道:“是我拖累你了,伤可是大好了?” 路羽咳了两声说道:“习武之人受这么点伤算什么?倒是你,都要走了也不同我道个别。” 春晓忍住眼泪说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我这次实在拖累你太多。” 路羽微微一笑道:“我们从小一起在这温府长大的情分,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日后千万不可再这么冲动了。”春晓为路羽整理了一下衣襟,“还有啊!别再因为墨兰的事自责了,人死不能复生,你总要为自己活的吧。找个好姑娘,好好地过下半辈子啊!” 路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你别担心我了。倒是你自己,林子平一死,你回去的日子爷不会好过吧?若是觉得委屈,那就回来。” 春晓摇摇头说道:“不会回来了,就算是在家乡待得不舒服,我也不会回这京城了。” “说的也是,天下之大,哪里都能去。”路羽笑得温和。 “路羽,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春晓说完拥抱了路羽一下,然后转身上了马车。她掀起马车帘,看着还在原地的几人说道:“诸位多保重,春晓走了,后会有期。” 袁熙见大家告别完毕,驾车离开了。看着马车离开,温德最先反应过来回了府里。路羽看着离开的马车,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禾洛走到他身边问道:“有缘无分?” “算不上,只能说各自安好吧。”路羽依然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 第三百四十九章 套话 看着路羽发呆,禾洛多少也猜到一些什么。一起长大的情分,真说没什么估计也没人信。这么大的事,春晓第一时间找路羽商量。路羽为了春晓连温止礼的任务都顾不上了,还把自己弄进了典察署。 可是,他们对于对方是什么想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禾洛知道有些事不该问,那就不要问。路羽终于收回了视线,他对禾洛说道:“近卫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禾洛说着走了就准备和路羽一起走。 路羽摆摆手道:“我一个大男人没有这么娇气,你回去伺候爷吧,我自己回就行。” “那你路上小心一些。”禾洛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路羽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就转身离开了温府门口。 禾洛看着路羽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温府的大门。有一天她也要离开这里的,尽管温止礼不说她也明白。最近他似乎在忙着把身边的人送走,仆人也遣散了大半,这温府变得十分冷清。 她从来不问温止礼为什么,因为她知道温止礼自己心里很明白。而自己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不要再给他添乱了。 “在这门口站着做什么?来接我的?”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禾洛回头就看到安佑良站在那里,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禾洛微微一笑道:“是在等你啊!我要跟你一起去湖州来着。” “他可是要动手了?”安佑良的神情变得严肃,看了一下四周后道,“进去说。” 禾洛知道大街上很危险,于是带着安佑良进了温府。关上门之后,禾洛笑着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动手,估计应该快了。他不和我说,我也不会问。” “你倒是变了不少,若是曾经的你定是要刨根究底问清楚了。”安佑良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在里面。 “我只是害怕了。”禾洛叹了口气,“我以前什么都抢着做,是因为我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爷都会帮我处理好。但是现在,我发现自己还是能力不够,只想让他不为难。” “真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安佑良的语气有些无奈。 “这件事很大吧?”禾洛的神情平静。 安佑良叹了口气说道:“非常大,所以不能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纰漏。所以,我也劝你跟我去湖州,不要在这里影响他。” 禾洛轻松一笑道:“既然安大夫您和爷都这么说,看来我是没得选了。” “我们没有信不过你的意思,只是这件事你没有必要掺和进来。”安佑良的语气严肃。 “那么安大夫又为何会被扯进来呢?”禾洛的语气平和,并没有丝毫不满。 安佑良叹了口气说道:“这么多年的兄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有事的。” “我总觉得最近的京城,气氛很不对。若是我没猜错,是不是要变天了?”禾洛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安佑良倒是不隐瞒,他笑着说道:“是也不是,这件事三言两语说不明白的。” “可是因为云裳之死?”禾洛的眼神犀利,“其实我一直想问,云裳姐姐死的那天,爷为什么要让我去等简悠。而安大夫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柳府?” “你看到我了?”安佑良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 “当然是看到了,不然我又怎么会在门口等着简悠呢?”禾洛紧紧盯着安佑良,“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等你跟我去湖州,你自然就会明白的。”安佑良的声音平静。 “云裳,没死对吧?”禾洛又仔细回想了那天去柳府的事情,发现自己漏掉了很多细节。因为云裳的死来的太突然,她都没有真正去验证一下那是不是真的云裳。毕竟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云裳的尸体。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没必要隐瞒了。”安佑良语气平静。 “安大夫,既然云裳没死,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柳陌行?把事情闹到这步,真的值得吗?”禾洛突然有些不明白安佑良和温止礼到底在想什么了。 “值得,而且必须走到这一步,不然所有人都不会安生。”安佑良的语气严肃。 禾洛看了安佑良一会儿问道:“既然云裳没有死,那么死的人是谁?” “文绣。”安佑良的语气十分平静。 “所以,这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从云裳死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准备拉所有人入局了,对吗?”禾洛觉得有些头疼。 “对,我不否认,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但是,这局已经布下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安佑良只是静静看着禾洛。 “你们设这个局,到底是为了什么?”禾洛真的不明白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说是为了云裳和柳陌行,大可以让柳陌行也假死,他们也能在一起。如果是为了拔除皇帝的势力,温止礼根本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就算是他自己想要一家独大,也没必要骗柳陌行造反。 “我已经和你说很多了,真的不能再说了。你乖乖和我去湖州,这里的一切都交给温止礼。”安佑良的语气带了一些严肃。 “现在的局面是柳陌行要造反,然后爷要留在这里摆平这件事。我不知道还好说,我已经知道了,怎么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禾洛有一些激动。 “你离开京城,是对他最大的帮助。”安佑良劝慰道。 “不行,我不能离开她,我得找他问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禾洛说着就准备去找温止礼,却看到了他正站在不远处。 温止礼走到了禾洛面前,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微笑。他温和说道:“乖乖和安佑良去湖州,这里的一切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设这么一个局,你到底要做什么?”禾洛真的有些无奈。 “你无需再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也不要再逼问安佑良,他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有一件事你要记住,这个局已经开始了,就没有回头的资格。我如今斩断了所有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你劝不住我,也问不出任何事。”温止礼说完转身离开。 禾洛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安佑良这次是有任务来的,也顾不上站在原地的禾洛,赶紧跟上温止礼的脚步。 第三百五十章 最后的礼物 温止礼和安佑良来到书房,安佑良直接把一个瓶子放到了他的面前的小几上道:“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人我也会帮你安全带到湖州的。” “多谢。”温止礼淡淡看了安佑良一眼,“她本就不笨,你今天说的太多了。” 安佑良微微一笑道“我觉得你现在有些把她保护地太好了。” “我不能看着她出事。”温止礼叹了口气,“若说以前我养着她只是为了多一个人为我送死,那么现在,我愿意为她去送死了。” “真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人啊!”安佑良调侃地说道。 “别扯了,湖州那边安排的怎么样?那个地方可安全?”温止礼的声音平静。 安佑良笑着说道:“你还信不过我?” “等到把禾洛安全送到湖州之后,你再回来一趟。”温止礼的神情依旧云淡风轻的。 “你要不要这么折腾我,我这来来回回多少趟了都?大夫天天都不在,再这么下去,我的药行都不能要了。”安佑良有些头疼地揉揉额头。 “就快了,他应该是要动手了。”温止礼的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 “你那里都准备好了?”安佑良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温止礼笑着说道:“万事俱备,只差他踏进这个陷阱了。” “你觉得柳陌行能上当?”安佑良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他没得选择,我已经把他的后路全部斩断了。”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 安佑良叹了口气道:“我总觉得你在与虎谋皮,很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 “莫要担心了,我有分寸。”温止礼拿起了安佑良放在小几上的瓶子,神色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带着禾洛去湖州,好好照顾老师他们。”温止礼看着安佑良的神情认真,“若是我回不来了,你就去灵州的银号取出我在里面存的钱。那些钱该是够禾洛还有小初他们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安佑良听他这语气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担心地说道:“我们布这么大的局就是为了让所有人能够全身而退,你可万万不可把自己搭上。” “不过就是一个可能性,你这么担心做什么。”温止礼看着药瓶,微笑着说道,“这药的效果应该是不错的吧?” 安佑良听他这么问,自信一笑道:“那是必然的,用药一事我安某人可是极有自信的。” “如此便最好。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想自己待会儿。”温止礼手撑着额头,有些疲惫。 安佑良有些迟疑地站起身,随后说道:“明日我就送禾洛去湖州,安顿好之后立刻回京来帮你。” “本想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处理这些事,却不想麻烦了你许多。”温止礼微微一笑。 “你歇着吧,我去看看禾洛那丫头。”安佑良说完就离开了书房,顺道帮温止礼带上了门。 禾洛还站在原地,正靠着廊柱发呆,思考着温止礼的话。安佑良见她发呆,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看到来人是安佑良,禾洛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安佑良倒是不介意,只是笑着说道:“丫头,他只想让你好好的,所以不要让他操心。” “我不是生气他欺瞒我,我只是担心。”禾洛叹了口气,“最近他给我的感觉怪怪的,有种在交代后事的意思。似乎想要把所有人都安顿好,自己一个人安心上路一样。” “他可是温止礼,怎么会出事呢?你想太多了。”安佑良虽然笑得轻松,眼里却满满的都是担忧。其实他也能感受到,温止礼最近有些反常。 “但愿是我想多了。”禾洛深吸一口气,随后笑着看着安佑良,“安大夫,咱们明日就出发吧。” 安佑良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她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把我送走之后,您才能回来帮爷不是吗?”禾洛笑得调皮,“您早点把我安顿好就早点回来帮爷,您在爷身边我比较放心。” “丫头,你倒是为他想的挺好,也不想想这样多折腾我啊!”安佑良装作有些恼怒地看着她。 禾洛轻轻一笑道:“那我请安大夫去百花阁喝酒吧。正好,我也有点事情要办。” “既然你请客,那我就不推辞了啊!”安佑良笑嘻嘻地说道。二人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天色有些晚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也很快就到了百花阁。 百花阁没有因为莺莺的去世受到什么影响,依旧是无比热闹。这几日京城的氛围有些紧张,但是百花阁内倒是依旧如故,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安佑良看着这热闹的百花阁说道:“外面风声鹤唳,里面倒是盛世太平。” “总要有个逃避现实的地方的。”禾洛的声音淡淡的,和其中一个小厮打了个招呼,小厮就带着他们去了楼上的包间。 来到包间坐下之后,安佑良打量了一下四周道:“这地方你很熟?” “我这些年没少跟二爷过来,只不过莺莺姐姐不在之后,我也就没怎么来了。”禾洛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安佑良倒也没客气,也自己倒水喝起来。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什么,小厮送了两坛酒进来。禾洛拿了一坛给安佑良,自己开了另一坛喝了起来。 “你说的办事是指的什么?”安佑良喝了口酒问道。 “马上就来了。”禾洛看向门口,神色平静。当初牡丹和她说过,莺莺有东西留给自己。若是有一日自己离开京城了,可以来取。如今的状况,她以后估计也不会再回来了。所以,这样东西还是赶紧来取走的好。 过了一会儿,门口响起了脚步声。禾洛说了一句请进,只见牡丹推门款款而入。她看到了禾洛身边的男人之后,神情有一瞬间的迟疑。 “姑娘不必想了,我们见过,除夕那天。”安佑良的声音温和。 第三百五十一章 辞别 牡丹这才想起来,难怪他总觉得这个男人的眉眼之间有些熟悉,却又感觉自己从未见过他。眼前的人,正是那天把莺莺的孩子送来的老头,牡丹不禁暗暗佩服此人的易容术。 “原来是先生,牡丹失礼了。”牡丹行了一礼,她的手上正抱着一个盒子。 安佑良笑着说道:“安某不过一介布衣,实在是当不起姑娘这一礼。” “先生从宫中带出了我莺莺姐的孩子,这一礼确实当得起。”牡丹说完就看着坐在边上的禾洛,把盒子放到了她的面前,“你是来同我告别的吧。” “是,禾洛明日就准备离京了。”禾洛笑着看着牡丹。 牡丹坐在了边上,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道:“离开也好,这京城也没什么好的。这个盒子里是莺莺姐留给你的东西,她说你这丫头贪财,就把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钱留了一部分给你。她说,也许这笔钱不能让你过一辈子,至少能让你找个地方盘个店面做点小生意,也能养活自己。” 禾洛听见牡丹这么说,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湿润了。她打开了那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有一些银票,还有不少零碎的首饰。不少都是她曾经夸过好看的,莺莺竟然全都记得,而且都留给了她。 禾洛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眼泪,莺莺的死对她来说是很大的打击。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首饰,她仿佛看到了莺莺戴着这些首饰站着她面前的样子,喝了一大口酒,眼泪不断滚落。 牡丹叹了口气说道:“莫要难过了,今日你们的酒我请了。禾洛丫头,你这次离开估计就不回来了吧?” 禾洛点点头,牡丹笑着说道:“那我们可能此生都无法见面了,日后你自己多加保重。” “多谢牡丹姐姐,也希望姐姐日后珍重。”禾洛说完站了起来,走到牡丹的面前伸手拥抱了她一下,“多谢这段时间姐姐的照顾,能认识姐姐是禾洛之幸。” 牡丹拍了拍她的背说道:“别跟我煽情了,我还得接待客人去的。你们好好喝酒,我先走了。”说完牡丹含着眼泪走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百花阁的姑娘倒是个个都重情重义。”安佑良赞叹了一句。 禾洛合上了盖子,脸上是未干的泪痕。她轻声说道:“旁人都说她们是风尘女子,瞧不上她们。可是我知道,她们比谁都要善良,比外面那些假仁假义的女人更值得尊重。” 安佑良叹了口气道:“从温止礼让我把孩子带来百花阁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们是怎样的人了,确实是值得钦佩。” “不提了,今天是叫你来喝酒的。”禾洛重新拿起酒坛子喝了一口,安佑良也极为配合地喝了一口。 二人就这样边喝边聊,聊到在湖州城初次见面的情景,又聊到了温止礼和安佑良的故事,还有温止礼和禾洛的故事。不知不觉边上的酒坛子越来越多,禾洛也觉得整个人有些迷糊了。 安佑良也有些醉了,他喝了口酒之后道:“若是他回不来了,你要怎么办?” 禾洛听清了安佑良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不敢想,没有他我会怎么样。”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吧。”安佑良拍了拍禾洛道,禾洛也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温止礼估计会担心了。于是她点点头,拿着盒子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安佑良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就过去扶着她离开了百花阁。因为牡丹发话了,伙计并没有收他们的钱。二人走在回温府的路上,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禾洛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没有阻止安佑良扶着她。二人沉默地走在街上,明显能感觉到京城里气氛紧张。 “守备越来越森严了。”禾洛看着周围巡逻的人说道。 “所以,我们确实该离开了,再晚一点怕是走不了了。”安佑良语气平淡。 “我把他交给你了,一定不要让他出事。”禾洛的声音有些无奈。 安佑良扶着她的手收紧道:“放心吧。” “为什么要让文姑娘替死?”禾洛终于问出了这个之前忘记问的问题。 安佑良轻轻一笑道:“只要能让她活着,谁死对我来说都一样。更何况,文绣是心甘情愿的。” “安大夫,若是你没使什么计谋,一个人怎么会心甘情愿替另一个人死。”禾洛的语气平静。 “文绣是我杀的,因为她是云裳的表妹。她对云裳有怨,所以她非死不可。”安佑良的声音冷冷的,“正好,我需要一个替死鬼。” “安大夫,你是大夫,怎么会做这种事?”禾洛看了安佑良一眼,有些不敢相信。 安佑良笑得有些无所谓,他语气轻松道:“杀个人而已,有什么难的。若是她能活,杀几个都成。” “安大夫,你喜欢云裳姐姐吗?”禾洛好奇地看着他。 安佑良摇摇头道:“谈什么喜不喜欢,我不过是想让她活着。她之前活的太累了,接下来我只想让她开开心心的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 禾洛看着安佑良的眼睛带着笑意道:“安大夫,若是您这都不是喜欢了,那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说不是,那就不是。”安佑良也笑着说道。 二人就这么聊着来到了温府门口,温止礼正站在门口等他们。见到禾洛一身酒气,他皱了皱眉头。走到禾洛面前,把她搂在了怀里。 安佑良把禾洛交给温止礼之后就准备进去,温止礼直接抓住了他的手道:“今晚你们就出发,带着管家一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做什么这么着急?”安佑良严肃地看着温止礼。 温止礼看了禾洛一眼,发现她整个人趴在自己怀里,似乎是要睡着了。把禾洛搂得更紧了一些,温止礼看着安佑良说道:“简悠那边传来消息,柳陌行的军队已经在林州附近,不日就要攻城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我等你 安佑良听他说完,神情也十分严肃:“所以我们若是现在不走,就更没有机会走了对吗?” 温止礼点点头,安佑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看着禾洛手里的盒子,直接拿了过来保管。收好之后,前往后院把马车赶过来。温德此时已经从温府里走了出来。他眼里似乎有泪,拿着包袱的手正在颤抖。 温止礼对温德说道:“管家,难为您一把年纪还要受这种罪。先去湖州躲躲吧,等事情过去我会安排你回乡的。” “大公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奴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担心大公子您一人在京城中无人照料啊。”温德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管家,你为我们温家尽心尽力了一辈子。如今大难当前,我没有理由让你留在京城送死,你只管安心离开便是。”温止礼的语气温和。 “可是大公子,老奴放心不下您啊!”温德的声音颤抖。 温止礼笑着说道:“管家,我这里不打紧。此次去湖州,我怕这丫头会不安分,你可千万帮我看好她。” 温德看着靠在温止礼怀里的禾洛,他点了点头。禾洛似乎是有些冷,靠着温止礼更近了一些。他微微一笑,把她搂得更紧了。 “大公子,这禾洛的包袱怕是还没有收拾,这......”温德说的有些迟疑。 温止礼摇摇头说道:“无妨,我刚刚去看了一下这丫头的房间。她想要带走的无非就是那把剑,还有她藏着的私房钱而已,这些我已经都给她放上马车了。” “大公子,您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啊!”温德看着温止礼,一时间老泪纵横。 此时安佑良已经赶着马车过来了,在温止礼的示意下温德先上了马车。看着睡得有些熟的禾洛,温止礼无奈地拍拍她的脸道:“禾洛,起来了。” “爷,我再睡一小会儿。”禾洛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再睡下去这个月工钱就没有了。”温止礼的声音严肃了一些,禾洛听到之后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抓着温止礼的衣袖道:“爷,我醒了,您别扣工钱啊!” “不扣,快上马车了。”温止礼温声催促道。 禾洛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眨了两下眼睛看着温止礼,后来才反应过来道:“爷,不是明日出发吗?” “出了些意外,现在就走吧。”温止礼的声音温柔,“东西都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全都在马车上。乖乖去湖州等我,这里的事情一解决我就去接你。” 禾洛摇着头说道:“爷,我不想走了。” “你之前答应我答应的好好的,现下是怎么回事?”温止礼的声音有些严肃。 禾洛忍着眼泪伸出手抱着他说道:“这里好危险,我不想留你一个人。” “不会有事的,快走吧。”温止礼伸出手摸着她的发丝。 “那你答应我,这件事一解决马上就来接我。”禾洛的声音有些委屈。 “好。”温止礼温柔回道。 “等这些事情结束,你带我去灵州。”禾洛接着说。 “好。”温止礼依旧温柔。 “你不要做左相了,你以后就陪着我一个人。我要你陪我去塞外,陪我去江南,陪我去好多地方。”禾洛抱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些。 “好。”温止礼依旧抱着她安抚着。 “还有就是,你说好的要娶我的,不可以耍赖。”禾洛感觉眼泪已经忍不住了。 “好。”温止礼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你要好好活着,快点来接我。”禾洛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好。”依旧是清清淡淡的一个好,却给禾洛吃了一粒定心丸,让她慌乱的内心平复了下来。温止礼从来不会骗人的,既然答应了她,那就一定不会食言。 温止礼拉开禾洛,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道:“现在可是能够安心离开了?” 禾洛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温止礼放开了她。禾洛转身准备上马车,踏上去的那一刻,她突然转过身扑进了温止礼的怀里。 她的眼泪一直往外流着,却强迫自己用轻松的语气说道:“爷,我等你。”说完立刻松开了温止礼,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马车里。 安佑良看着温止礼,微微一笑道:“先走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有劳。”温止礼淡淡地说了一句。安佑良点点头,驾着马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看着马车离开,温止礼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并没有回府,而是去了近卫司。近卫司现在依旧是灯火通明,所有温家近卫都神情严肃。他们虽然受过十分严苛的训练,但是柳陌行的柳家亲兵的实力不容小觑。 再加上温家最厉害的精锐不在京城,正在梧州和灵州守着。他们一直担心着柳陌行会不会调动幽湖两地的精兵,若是真的动用了,他们怕是真挡不住。 其实这次温止礼是做了一场豪赌,赌萧洛离不会出兵,也赌柳陌行不会动用幽湖两地的精兵。因为萧洛离最想看到他们二人鹬蚌相争,而柳陌行对于造反这件事其实没多大兴趣,而且他也不信任萧洛离,肯定不会轻易动用自己的精兵。 只要幽湖两地的精兵还在,他就有了翻盘的资本,首战自然是不能用的。温止礼也就是想到了这些,才没有轻易把自己的精兵调来京城。 柳陌行是一定要抓的,但是怎么抓还是一个问题。无论这次他是不是真的造反,他一旦发兵了,这乱臣贼子的罪名也就落实了。 若是柳陌行真的倒了,温止礼也明白自己凶多吉少。毕竟皇帝的目的可不是一个柳陌行这么简单,他要的是那份完完整整的权力。 第三百五十三章 我不想活了 柳陌行此刻正坐在帐中,寻陌就站在他的身边守着。现如今距离京城也就是一天的距离了,他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都在精心部署怎么让小皇帝再也无法坐在那龙椅之上。然而他自己却对着皇位没有丝毫兴趣,所以他没有动用幽湖两地的精兵。 “主子,明日我们就要攻城了吗?”寻陌有些担心地看着柳陌行,她其实不支持柳陌行造反。但是,只要是柳陌行想做的事,她都会全力配合。 “既然他们都准备好了圈套让我踏进去,我为什么不去?”柳陌行笑得妖孽。 寻陌听他这么说有些着急,开口问道:“主子,既然您都知道有圈套为何还要去?” “因为,我不想活了。”柳陌行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主子!就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寻陌听他这么说十分激动。 柳陌行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不值得,但是我最近在谋划造反的时候,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我这些年在朝中培养了那么多势力,贵为蓝坪国的右相大权在握,到头来连最想保护的人都保不住。你说这权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寻陌听到他语气里的无奈,心里十分心疼:“主子,您真的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命啊!” “我以前以为我保护不了娘亲是因为我太小了,我没能力。我就想着快点长大,这样就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后来我长大了,我又发现没有权力,我依旧还是保护不了任何人,甚至保护不了自己。当我成为了蓝坪国右相,权倾天下的时候,我又发现做官真没有意思。”柳陌行说到这里轻轻笑了。 “直到温止礼出现了,他直接铲除了我党派中的几个人。虽然不是很重要,但是足够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了。这几年温柳两家分庭抗礼,加上蠢蠢欲动的小皇帝,倒是也不无聊。原本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云裳被人发现了。”柳陌行说到这个名字依旧觉得心痛难当。 “你问我她值不值得,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理智告诉我,为了一个云裳让自己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还有可能落得锒铛入狱的下场当真不值当。但是,感情告诉我。这个为了我成为不肖子孙,为了我可以命都不要的女人,难道不值得我为她疯狂一次吗?”柳陌行笑得有些无奈。 寻陌只是默默听着,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安慰柳陌行比较好。柳陌行倒是不介意,他依旧自顾自说着:“她死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不够啊,真的不够啊!我原本以为我拥有着这么大的权力,保护一个云裳不成问题。后来我才发现,小皇帝虽然惧怕我,但是他依旧掌握着生杀大权。” “只要是我表现出一点不对劲,他真的可以杀了我,或者拿走我的兵权。他若是拿走了我的兵权,比杀了我更让我痛苦。柳家亲兵全都是我精心培养出来的,我就是让他们解散都不想拱手让人。再加上云裳的死,我也想找个方式发泄一下。所以,这个反我是一定要造的。”柳陌行说完对着寻陌微微一笑。 这一笑看的寻陌有些呆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柳陌行笑了。自从云裳去世之后,他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就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如今有一件能让他提起兴趣去做的事已是很不容易了,所以寻陌觉得这次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陪着柳陌行坚持到最后。 想到这里寻陌突然跪了下来,对柳陌行说道:“寻陌誓死效忠主子!” 柳陌行看了寻陌半晌,妖孽一笑道:“寻陌,这些年多谢你了。” 寻陌听到柳陌行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滚落了下来。她低着头不敢看柳陌行,鼻头酸酸的。柳陌行笑着说道:“明日我们要攻城了,下去休息吧。” 寻陌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不佳,听柳陌行这么说就行了一礼退了出去。游云正在帐外待着,看到寻陌流着眼泪出来,心下有些担心。 “这是怎么了?主子说什么了?”游云走过去对寻陌说道。 寻陌摇摇头道:“无事,你可都准备好了?” 游云见寻陌不多说,也就不多问了,只是点点头道:“都准备好了。” “我真没想到主子会走到这一步。”寻陌叹了口气说道。 游云也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想到,但是我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只听主子的命令,他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游云,有些时候我真佩服你。”寻陌看着游云微微一笑。游云不明白寻陌为什么这么说,于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说了,我去休息了。”寻陌说完就往自己的帐子走去。 游云本来还想多说几句,看到寻陌离开却也没有阻拦。看着她离开之后,游云又觉得有些懊恼。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 游云回过头就看到柳陌行似笑非笑的眼神,他一下子就紧张了。对着柳陌行行了一礼就准备退下,却被柳陌行叫住了:“这样下去,你是等不到她回头的。” 游云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行了一礼道:“主子,我知道她不会回头的,所以我也不会奢求。如此这般,便是极好。” “若是这次失败了,你就带她离开好好过日子吧。”柳陌行的声音淡淡的。 游云抬头看着柳陌行,眼里有着惊讶:“主子,您千万别这么说。萧洛离那边已经答应发兵了,属下觉得您一定会成功的!” “萧洛离?”柳陌行冷哼一声道,“这个人我信不过。” “主子,再不济咱们还有幽湖两地的精兵。”游云的声音十分认真。 柳陌行叹了口气道:“若是这次真的失败了,你就好好遣散剩下的柳家亲兵。明白了吗?” “主子!”游云还想说点什么,柳陌行却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游云只好行了一礼之后离开。看着他离开之后,柳陌行才进了自己的营帐。 第三百五十四章 尘埃落定 翌日,柳陌行举兵进犯京城。柳家亲兵势如破竹,京城守备在他的进攻下显得不堪一击。京城中的百姓似乎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到了门口一阵阵的喊杀声。 所有人都闭门不出,终于明白了前几日京中的守备为何会突然加强。以路羽为首的温家近卫与以游云为首的柳家亲兵在京城中进行了一场死斗。 双方的死伤都十分惨重,但是温家近卫最终还是不敌,节节败退。柳陌行的精兵成功攻入了皇宫,简悠带着大内侍卫死守宫门。 柳陌行坐在马上,看着死守着宫门的简悠道:“简大人,你这是困兽之斗。” “柳陌行,你这个乱臣贼子,竟然造反!”简悠的声音严肃。 “乱臣贼子?这个称呼我喜欢。”柳陌行笑得妖孽,让简悠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 “你都已经拥有了这么大的权力了,为何还要造反?”简悠冷静下来问出这句话。 柳陌行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因为我不痛快。” “你不痛快就举兵造反,你可知道你这一造反有多少人无辜丧命?”简悠的声音很冷。 面对简悠的质问,柳陌行显得十分无所谓。他妖孽一笑道:“无辜?这么多年来在我手上无辜丧命的人也不少了,也不差这几条了。” “我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你虽不是忠臣,却也不是什么奸佞。真没想到你竟然会造反!”简悠的声音越来越冷。 “我对那个皇位没什么兴趣,但是我不会让这小皇帝安安稳稳的。”柳陌行的笑容十分残忍。 “只要我简悠还在,你就别想进入这宫门!”简悠说着一声令下,所有大内侍卫都朝着柳家亲兵杀了过去。 “若是只有这种本事,那真是找死。”柳陌行做了一个手势,柳家亲兵也蜂拥而上。 柳家亲兵毕竟是经过艰苦训练,还有过不少对敌和实战经验的。对上平日里只是保护皇宫的大内侍卫,自是占了不少优势。 果不其然,经过一阵打斗之后,柳陌行的军队最终进入了皇宫。进入之后,柳陌行觉得周围的气氛不对。 而此时背后的宫门已经缓缓关上了,柳陌行自是知道怎么回事。他微微一笑道:“萧洛离的军队不会来了对吧?老朋友。” 一阵马蹄声响起,马上之人正是温止礼。他看着柳陌行的眼神温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道:“既然都知道了,为何还要来?” “因为我想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柳陌行笑得无比妖孽,让在场的人都惊叹不已,他当真是当得起这京中第一美男子的称号。 温止礼的笑容温和道:“今日若是你能赢我,我就给你让条道,让你杀进内殿。若是你不能,你的下场就只有一个。” “你这话未免说的也太不近人情了。”柳陌行的嘴角依旧带着笑意。 温止礼翻身下马,拿出了佩剑道:“不赌一把?” “乐意奉陪。”柳陌行说完翻身下马,拿上了佩剑站在了温止礼的面前。这两个掌握着蓝坪国南部和北部的军事和经济命脉的男人,如今就站在宫中对峙着。 “你我之间斗了这么多年,今日就做个了断吧。”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 柳陌行垂下头,随后妖孽一笑看着他道:“好。”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只见剑光一闪,二人便打斗了起来。二人虽说都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武功却也不弱。双剑相击发出尖锐的声音,二人打得酣畅淋漓。 因为二人正在打斗,周围的人一时之间都沉浸在这场比武中。本以为这二人会在朝堂上斗个你死我活,却没想到最后是以比武来了断的。 不知二人打斗了多久,最后柳陌行的剑被温止礼挑飞。温止礼的剑尖直指柳陌行的喉咙,柳陌行微微一笑,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他微微一笑道:“我输了,这条命你拿去。” 温止礼淡淡看了柳陌行一人道:“来人,把反贼柳陌行关入天牢稍后处置。至于其他人,若是愿意投降那便放其归家,若是不愿,一同关入天牢。” 柳陌行看了那些柳家亲兵一眼,微微一笑道:“温大人,放过他们。我这条命你只管拿去,他们只不过是听命行事,没必要为我的错误付出代价。” 温止礼看了柳陌行一眼,随后看着那些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柳家亲兵道:“你们想走的尽管走,不想走的那就只能死了。” 寻陌此时上前说道:“我们不走,我们誓死追随主子。” 听寻陌这么说完,剩余的柳家亲兵也跟着说道:“我们誓死追随主子。” 温止礼挑眉,他微微一笑道:“柳大人,若是他们不走,温某人可是保不住他们的。” 柳陌行冷冷看了寻陌一眼道:“寻陌,我可还是你的主子?” 寻陌顿了一下道:“是。” “那我的话可还管用?”柳陌行的语气严肃。 “管用。”寻陌的声音有些颤抖。 “寻陌听令,我现在命令你带着剩余的柳家亲兵退出去,然后遣散他们。明白了?”柳陌行的声音平淡,没什么情绪波动。 寻陌看了柳陌行一眼,随后忍着想哭的冲动,对着他行了一礼道:“寻陌遵令。” 柳陌行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起身看着柳家亲兵道:“你们回乡之后便好好生活吧。” 柳家亲兵中有些人已经开始流泪了,对于柳陌行他们是感恩的。现在自己的主子落到这种下场,他们怎么能忍心。 温止礼看了柳陌行一眼后,转眼看着守门的侍卫说道:“开宫门。” 有个侍卫上前说道:“大人,您这是放虎归山啊!” “怎么?现在我温止礼需要你教我做事了?”温止礼冷冷看了那人一眼。摄于温止礼威信,那人最终还是开了宫门。 寻陌带着柳家亲兵退了出去,柳陌行看着他们平安离开之后看着温止礼说道:“多谢。” 温止礼淡淡点点头说道:“无妨,你该去天牢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我会救他 柳陌行听温止礼这么说,笑着点点头。边上立刻过来两个侍卫要把他押走,柳陌行一甩手道:“不用拉着我,我自己会走。” 那两个侍卫看了温止礼一眼,温止礼示意他们放开,那两个侍卫就走在了柳陌行的后方。蓝坪国右相柳陌行,最终以反贼的身份下狱。 皇帝坐在御书房等着温止礼的消息,只见他和简悠一起走了进来。皇帝松了一口气道:“可是抓住了?” “他本就没有造反之心,有什么抓不住的。”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 皇帝一拍桌子说道:“他的军队都杀进了皇宫了,这还没有造反之心?” 温止礼冷冷一笑道:“若是他真想造反,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皇帝明显有些紧张。 “这件事你不如自己去问问他?”温止礼的声音平和。 皇帝冷哼一声道:“我不需要知道这个,我现在只想要他的命。” “那么圣上尽管下旨便是。”温止礼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皇帝眯眸看着温止礼一眼,随后笑着说道:“温爱卿觉得朕这圣旨怎么写比较好?” 温止礼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道:“微臣愚钝,不敢妄言。” “你说三日后处斩如何?”皇帝的眼神带着一丝杀意,简悠也注意到了皇帝眼里的杀意,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其实他早就变了,简悠心里是知道的,但是一直不愿意承认。儿时的玩伴已经被权力蒙住了双眼,变得面目全非。 似乎是感受到了简悠的视线,皇帝看着他说道:“简悠,你觉得呢?” “微臣不敢妄言。”简悠此刻内心十分复杂。听到他这么说,温止礼略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二位爱卿都没什么意见,那便三日后处斩吧。”皇帝说完靠在了椅背上,“朕乏了,你们退下吧。” 二人听皇帝说完就退下了,于青明从始至终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走出了御书房,温止礼看了简悠一眼道:“明明有意见,为何不说?” “他不会听我的,我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简悠叹了口气。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看来你终于明白了,权力这种东西就是能改变一个人的。可以让人变得贪婪,疯狂,不顾一切。所以,我不想要了。” 听温止礼说完,简悠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你好不容易坐上这个位置,就准备这样放弃?” “简大人,这位置我坐腻了。”温止礼的语气淡淡的,“我只是现下觉得有些可惜,堂堂蓝坪国右相竟然要死的这么狼狈。” “他这么骄傲,斩首示众确实过了些。他也为蓝坪国做了许多,真是可以走的更体面一些。”简悠的声音有些无奈。 “你还是太善了。”温止礼的声音温和,“简大人,官场不适合你,早日辞官离开吧。” 说完温止礼也不再和简悠多说,而是自己往前走去,只留下简悠在原地思考着他的话。而温止礼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终于吐出了一口鲜血。 之前和柳陌行比武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受伤,因为要主持大局不能让旁人看出来,便一直忍着。如今终于是自己独自一人了,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靠着树干歇了一会儿之后,温止礼抬眼看着耀眼的阳光,觉得有些疲惫。他静静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轻轻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体力。 虽然柳陌行已经下狱了,但是他的计划才进行到一半,现在他还不能倒下。想到这里,温止礼强打起精神朝着宫门口走去。 右相柳陌行造反于三日后处斩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蓝坪国,因为路羽的放水游云得以逃脱。此时他和寻陌正在合计着怎么救出柳陌行,甚至想到了幽湖两地的亲兵。 他们遣散了柳家亲兵之后不是没有想过去劫狱,但是天牢的把守严密,他们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他们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劫法场。 不过就在第二日的晚上,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寻陌在回客栈的路上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依旧是一身青布衣裳,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安大夫,你怎生会在这里?”寻陌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人。 安佑良笑着说道:“寻陌姑娘,许久不见了。” “我现在很忙,并没有时间同安大夫叙旧。”寻陌说完就准备越过他向前走去。 安佑良倒是没有拦着她,声音温和地道:“明日莫要冲动去劫法场。明晚子时,城外月老庙,我带着你想见的人去见你,莫要迟到了。” 寻陌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明日主子就要被处斩了,你怎么可能带主子出来?不劫法场又怎么能救他?”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你莫要多问了,告辞。”说完安佑良直接转身离开,寻陌心下有疑虑,只好加快脚步去找游云商量。 安佑良这几日几乎没有合眼,刚送禾洛到了湖州就听说了柳陌行要被处斩的事情。他害怕云裳知道后担心,一点不敢耽搁,一安顿好了禾洛就立刻赶来了京城。 白日里又见到了温止礼半死不活的样子,忙活了半天把他的伤治疗的七七八八。后来打听到了寻陌的消息,这才得空来找她说这件事。 回温府的路上,安佑良的脚步愈发坚定。他其实不明白自己对云裳的感情,当时用文绣的命换云裳的命的时候,云裳看着他的眼神有恨。他心里难受,却不后悔这么做。对他来说,只要云裳活着就好了,其他人是死是活跟他毫无关系。 后来云裳一直生气了很久,但是他一直都很耐心地照顾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云裳终于想通了,还是被他感动了,终于还是接受了文绣因她而死这件事。也是云裳情绪稳定之后,安佑良才敢来京城接禾洛过去。 想到这里,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道:“皎皎,我一定帮你把他救出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破而后立 天牢内,柳陌行依旧没有一丝狼狈,他似乎任何时候都是这么闪闪发光。他靠坐在墙壁上,看着其他牢里的犯人的挣扎,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柳大人心情倒是不错。”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柳陌行不想也知道是谁。 柳陌行笑着看着来人道:“老朋友,这是来送我最后一程?” “确实是最后一程了。”温止礼亲自提着食盒出现在了天牢内。 柳陌行倒是没有任何惧怕,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着温止礼手中的食盒道:“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温止礼让人把牢门打开,随后把食盒放在地上。他打开食盒,里面只有一个酒壶和一个酒杯。他拿出来之后,倒了一杯放在了地上。 “我家中最好的酒,便宜你了。”温止礼的声音轻松。 柳陌行摸着酒壶说道:“伤得不轻吧?” 温止礼没说话,柳陌行倒是也不在乎,自顾自说道:“也真是难为你,受这么重的伤还要来送我最后一程。” “毕竟你叫我一句老朋友,我也得对得起这个称呼才是。”温止礼的声音带着笑意。 柳陌行看着他说道:“你也真是小气,这都最后一程了,也不给我准备一些下酒菜。” “喝酒也是一样的。”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 柳陌行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想我走得太难看吧?所以想给我一个体面一些的死法?” “我确实是不想你死的太狼狈。”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 柳陌行看了他一会儿后,垂下头说道:“其实我入狱之后还是觉得很幸福的,毕竟我也能体会云裳当时等死的时候的心情了。我这两天时常想起她,我真的好想她。” “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温止礼的声音温和。 柳陌行点点头道:“是啊,我终于能去见她了。” “我会把你们葬在一起的。”温止礼看着柳陌行的眼神平和,“所以你死的好看一些。” 柳陌行听他说完哈哈大笑道:“是,斩首确实是死的太难看了。我怕到了地底下云裳都不知道我是谁,所以还是这么死比较好。” “去吧,皎皎在等你。”温止礼的笑容温和。 柳陌行点点头,忽然注意到了外面一闪而过的明黄色衣角。随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看着温止礼说道:“我就这么死了,你准备怎么和小皇帝交代?” “这个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 “既然如此,我便再送你一份礼物如何?”柳陌行的声音懒洋洋的,他走近温止礼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不想做官了吧?” 柳陌行说完立刻退开,温止礼看着他的神态平静,点了点头。柳陌行微微一笑,对着外面说道:“小皇帝,你可知道温止礼的贴身丫鬟是青夷的青荷郡主,青夷摄政王萧洛离的妹妹萧禾洛。” 温止礼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见柳陌行直接拿起酒喝了下去。他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道:“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想让你焦头烂额一下。” 说完这句话,柳陌行的嘴角带着笑意,血不断从他的嘴角流出,染红了他的衣服。此刻的他依旧笑着,那些血迹愈发衬得他长得妖艳无比。 柳陌行靠着墙壁坐下,看着温止礼说道:“老朋友,多谢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似乎看到了云裳和自己的母亲。他的笑容十分幸福,就像一个孩子。 他缓缓开口道:“娘亲,云裳,我可以见到你们了。”说完这句话,柳陌行的手无力垂下,彻底没了气息。 惠丰七年十月廿,蓝坪国一代名相柳陌行,因谋反之罪,于狱中自杀。其在位期间发展蓝坪国南部经济,幽湖两地成为了蓝坪国的粮仓。退海盗,保得蜀地一方平安,得蓝坪国南部百姓爱戴。其柳家亲兵骁勇善战,最终以其去世为由,正式遣散。 同年十一月初,左相温止礼以与青夷摄政王萧洛离勾结为由下狱。上欲令其交出青夷青荷郡主,温止礼自愿担下一切罪名以保青荷郡主平安。 上念其平乱有功,掌握蓝坪国北部经济命脉,曾退胡族保得边关安定,得北部百姓爱重。另,楚家军首领安宁郡主亲自请命保温止礼,只能将其下狱之后处置。 蓝坪国右相被处死,左相被下狱,一时之间国内无比动荡。皇帝发现朝堂已无可用之人,方才明白为什么此二人的重要性。 温止礼下狱的消息传到湖州的时候,禾洛几乎是坐不住了。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要去京城,却被众人拦住了。 禾洛盯着安佑良,希望他能给自己一句话。过了半晌安佑良才无奈说道:“你看着我也没有用啊!他算准了所有人的活独独把自己算死了。”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他就能活着?”禾洛的眼里有泪。 安佑良拍了她的脑袋一下道:“他这么拼命保你,你怎么可以自己去送死?” “可是没有他,我也活不下去了。”禾洛说着就哭了出来。 就在禾洛急哭了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丫头,你莫要哭了。止礼这么厉害,连陌行都能救出来,肯定有办法脱身。” 禾洛回头看到了挺着大肚子的云裳,眼泪更加忍不住了。她走过去看着云裳说道:“姐姐,我不担心他没办法脱身,我担心他不想活了。” “怎么可能不想活呢?他知道你还在等他,一定会回来的。”云裳的声音十分温和。 此时云裳感觉到了肩膀上一重,原来是柳陌行为她披上了披风。他抱着云裳对着禾洛说道:“丫头,他可以脱身的,只不过是现在时机不到。” “还不是你多嘴,不然我家爷能下狱吗?”禾洛看着柳陌行的眼神带着埋怨。 柳陌行倒是不在乎,高深莫测地说道:“丫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破而后立?” 第三百五十七章 陪你生死一路 禾洛盯着柳陌行看了半晌之后说道:“我倒是不明白什么叫破而后立,只知道你欠我家爷一个天大热人情。柳大人准备接下来怎么还?” 柳陌行妖孽一笑道:“丫头,我不会救他的。他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就不是温止礼了。” “若是你们都不救,那我就自己去了。”禾洛说完就要出门。 “丫头,你可想好了?他宁可自己下狱也要保住你的命,你这样自投罗网,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的一份心意。”一个睿智的声音响起。 禾洛回过头就看到沈柏年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柳陌行看着禾洛说道:“你知道你这一去不光是浪费了他的一番心意,甚至还有可能你们俩一起共赴黄泉。” 听他这么说完,禾洛叹了口气说道:“就算是共赴黄泉,我也要去。无论生死,我都想陪着他。” 沈柏年看了禾洛一会儿,和蔼一笑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便去吧。那个棋局你可是明白了?” “我在梧州的时候就明白了。”禾洛看着沈柏年的神情平静,“他现在就那个棋局之中,如若不能脱困那就是鱼死网破。我虽不能助他破局,却可以陪他生死一路,所以我非去不可。” 沈柏年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丫头,去吧。” 禾洛看着众人,行了一礼后说道:“此行凶险万分,禾洛望各位珍重。”说完直接离开,众人知道她心意已决,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看着禾洛离开,安佑良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回房间拿了点什么,急忙跟上了禾洛离开的脚步。安佑良离开的太快了,以至于众人都来不及说些什么。 不过有安佑良陪着,众人对禾洛也放心不少。看着二人离开,柳陌行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也要开始准备一下了。” “你准备做什么?”云裳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柳陌行安抚地笑笑道:“幽州有游云,湖州有寻陌,这两地的精兵我一直留着,就为了这一刻用的。我相信温止礼已经做好了准备了,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才会让自己脱困。” “那你为何不把这番话告诉禾洛?”云裳责备地看着他。 柳陌行把她圈在怀里说道:“当真是一孕傻三年。她现在这样,若没有亲自见到温止礼,怎么都不会放心的。” 沈柏年也笑着说道:“其实大家都知道阿礼能够脱困,丫头自己也知道,但是她若是不去陪着,她心里不安的。” “若是按照你们的说法,禾洛现在去岂不是会打乱止礼的计划?”云裳现在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傻了,完全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乱不了,估计他早就算到了这里了。”柳陌行笑着望着云裳,“毕竟这次我都被他算计进去了。” 禾洛和安佑良来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天气很冷。禾洛想见温止礼,她知道目前只有一个办法。 二人站在了典察署的门口一上午,终于等到了简悠。看到禾洛的那一刻,简悠明显十分惊讶。他走过去拉着禾洛的手臂,压低声音道:“现在到处都要抓你,你还敢来京城,是不是疯了?” “简大人,我想见我家爷。”禾洛的神情坚定。 简悠想说些什么,看着周围的环境,最终咬牙说道:“你们和我来。” 禾洛和安佑良也知道现在只能听简悠的,于是他们就跟着他离开了。来到了一家茶馆,简悠带着二人来到一个包间,确认过了四周安全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禾洛说道:“你做什么来京城?” “我家爷出事了,我能不来吗?”禾洛看着他的神情认真。 简悠有些无奈地说道:“不是能不能来,是你该不该来。温止礼目前不会出事,我也觉得他完全有办法脱身。你现在来自投罗网,只是给他添麻烦。” 禾洛看着简悠的眼神认真道:“简大人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不求简大人能帮我把我家爷救出来,我只求你让我见他一面。” “不可能。”简悠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 禾洛盯着他道:“他因我入狱。是不是用我的命可以换他的命?”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简悠的神情有些担忧。 禾洛微微一笑说道:“简大人,我可以死,但是他不行。我萧禾洛贱命一条,没有就没有了。但是他温止礼不一样,他活着能做很多的事。现在蓝坪国大乱,他真的不能再待在牢里了。再说了,我这条命就是他的,合该替他死。” “你以为这件事我没和他说过吗?”简悠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我知道他有办法脱身,但是他自己不愿意出去,我能怎么办?” “你是说我家爷自己不愿意出去?”禾洛皱紧了眉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一直没有开口的安佑良此时开口了:“简大人,我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可否能见他一面?” “对,简大人,你让我们见我家爷一面。我问清楚这件事之后,我就安心离开京城。”现在比起温止礼能不能出来,禾洛更在乎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之前关心则乱,有很多细节她都没注意到。温止礼七月的时候去边关到底做了什么?还有就是柳陌行明明和青夷那里有勾结,为什么温止礼这么确信萧洛离不会发兵。 温止礼为什么明明有办法脱身却又不出来,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蓝坪国大乱。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了,答案都快呼之欲出了。却依旧想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所以,她必须去见温止礼一面,才能知道怎么回事。她要知道,温止礼到底在等什么一个什么机会,不然她的心难安。 第三百五十八章 我会去你身边 简悠听到他们这个要求的时候,思考了一下之后说道:“不可以,温止礼是朝廷要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禾洛看着简悠的神情严肃道:“简大人,本来我是不想提这件事的。但是我现在想问简大人一件事,锦织城我为简大人挡下毒镖一事,可是大人欠我的?” 简悠倒是没想到禾洛会提到这陈年旧事,最终他点了点头。禾洛笑着说道:“既然是大人欠我的,那我就问大人讨回来了。” “你想怎么个讨法?”简悠的眼神变得危险。 禾洛笑着看着简悠道:“简大人,我萧禾洛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自然不会难为您帮我救人。不过,我要见温止礼,这件事你帮不帮?” 简悠看着禾洛半晌,想到了她在锦织城命悬一线的样子。最终像是坚定了什么决心,看着禾洛认真道:“可以,但是你不能去。” “为何?”禾洛觉得有些奇怪。 简悠神情严肃:“因为你是要犯,不能和他接触。若是你非要去,那我就宁可做个忘恩负义之人。这件事,你要么就让安大夫代劳,要么就别做。” 禾洛知道简悠说的有道理,虽然心里很生气,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好。” 安佑良倒是没有想到禾洛答应地这么干脆,一时之间还有些惊讶。他看着和禾洛问道:“你真的不去?” 禾洛摇摇头说道:“不去。为了见他一面,放弃了能够和他长相厮守的机会,不值得。你们说得对,他一定有办法出来的。安大夫,你只要帮我看看他好不好就行了。” “你就不想知道他有什么目的?”安佑良笑着看着禾洛道。 禾洛轻轻笑着说道:“想知道,但是我更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娶我。” “我会记得帮你问的。”安佑良笑着说道。 “那便劳烦安大夫和简大人了。”禾洛说着对二人行了一礼,“安大夫,我在百花阁等你。” 安佑良有些担心地看着禾洛道:“你自己去百花阁是不是太危险了?” “无妨,我可以。爷那里就劳烦安大夫了。”禾洛说完直接离开了茶馆,往百花阁而去。 安佑良和简悠看着禾洛离开,对视一眼之后也离开了茶馆。二人来到了天牢,简悠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在门口等。 安佑良走到最里面,看到了坐在牢中看书的温止礼,一时之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似乎没有因为坐牢有一丝狼狈,整个人虽说瘦了不少,打理的依旧是干干净净。 身上穿着的囚服并没有影响他的气质,他拿着书的样子依旧是平和淡然。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温止礼抬头望向来人的方向。 看清楚是谁之后,他露出了一丝微笑道:“倒是没想到你会来。” “是禾洛非要来京城的。”安佑良走到了牢门前。 温止礼的笑容中带了一丝无奈:“还好她没有看到我这幅样子,不然得把这天牢掀了。” “为何不想办法脱身?”安佑良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这个问题,简悠也问过我。我只能说,不到时候。” “那要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安佑良扶着额头。 温止礼的语气依旧平和道:“快了,再酝酿一段时间就好了。” 安佑良听到这句话之后有些着急道:“你到底在等什么?你到底背着我们做了多少事?” “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事情我自有打算,其他的都不用去管。这次入狱,可以说是柳陌行帮了我一个大忙。就是没有他,我都必须让自己进来的。”温止礼的语气带着笑意。 “你疯了吗?哪有人好好的想坐牢的?”安佑良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温止礼抬眸看着安佑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破而后立。” 一句“破而后立”,安佑良想起了柳陌行也说了同样的话。似乎都清晰了,他看着温止礼说道:“你救柳陌行不光是为了云裳,你是为了......” “没错,我是为了幽湖两地的精兵。”温止礼的语气带着轻松。 安佑良有些无奈道:“我真不懂你们这些人算计来算计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要做的事太大,我这种普通百姓真的搞不懂。不过,我今天来是有样东西给你的。” 安佑良说完把一封信递给了温止礼,温止礼伸手接过,发现这封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皱着眉头看着安佑良,不知道他什么目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疑惑,安佑良笑着说道:“这是禾洛在锦织城命悬一线的时候写下的遗书,本来是想让我转交给你。后来她没事了,我就一直替她保管着,等着合适的时机交给你。” 温止礼摸着那封信,神情里带着一丝温柔。他低头沉思了一下,过了一会儿看着安佑良说道:“别让禾洛回湖州了,让她去边关找楚安宁。” “为何?”安佑良有些不明白温止礼的意思。 温止礼笑着说道:“因为就快要天下大乱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佑良的语气中带着疑惑。 温止礼只是温声说道:“去蜀地带着卿沐去避难,让禾洛前往边关,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安佑良看了温止礼半晌后,最终点了点头。见他明白了,温止礼算是松了口气,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也可以安心了。 “时间不早了,你走吧。”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安佑良见他下了逐客令也不好再逗留,只能说了一句“保重”转身离开。 温止礼在安佑良离开之后,终于打开了那封遗书。看着信封上的温止礼三个字,他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 里面娟秀的字体落入眼中,温止礼笑得有些宠溺。他轻声说道:“傻丫头,有点耐心,再等等我。很快,我就会去你身边的。” 第三百五十九章 辞官 “爷 近来病情愈重,脑海里皆为同爷相处的种种。禾洛自知自己万分幸运,得以同爷回到温府,开始全新的生活。禾洛无用,明明答应了平安归来,却落得命悬一线。二爷之事尚未解决,却身中剧毒。 原以为此生同爷只能为主仆,却因海棠碧玉簪而心动不已。七夕之吻,无论爷是有心或是无意,禾洛却是心乱了。自知身份有别,爷已有家室,禾洛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实在该死。本想把此情埋藏于心,却因已为将死之人而欲宣之于口。 时年十四,同爷回府受到诸多照拂。时年十五,训练伤痕累累之时得爷鼓励。时年十六,初次杀人慌乱不已,幸得爷整夜安抚。时年十七,任务失败墨兰姐去世,被爷责罚后却收到了上好的伤药。时年十八,爷舍幽州救我出柳府。时年十九,被老夫人关禁闭被爷救出。时年二十,得爷相赠海棠碧玉簪。 此生禾洛欠爷过多,实在是还不过来。惟愿来世还能与爷相遇,再报爷的恩情。爷问我可能猜到您的求娶之人,禾洛斗胆猜测此人是我。毫无把握,却希望爷心上之人当真是我。此生若是无缘,来世我便祈求能早日来到爷的身边同爷相守一生。 禾洛心悦之人,如今唯有温止礼一人而已。 禾洛绝笔” 看完信,温止礼捂住了眼睛。禾洛这封信每一个字都打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竟然有了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他知道禾洛对自己情根深种,倒是真没有想到,原来在锦织城的时候,她就已经动心了。 就像安佑良说的,他到底还在等什么?他的禾洛一直在等他啊!一开始的时候是等自己爱上她,后来等着自己去青夷找她,再后来就等着自己娶她,现在还是在等他出去接她。 他总是以为自己对禾洛已经足够用心了,却忘记了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过。原来恃宠而骄的从来就不是禾洛,而是他温止礼。是他一直仗着禾洛对他的爱任性妄为,肆意挥霍。 温止礼突然想到温止初的那句话,情动这件事是爱情和冲动。他总觉得爱的方式千万种,不一定要冲动。此刻他才明白,太理智的感情并不是感情真正该有的样子。细水长流固然好,但是该有的冲动也一点不能少。 所以,这次自己不能再让她等这么久了。想到这里,温止礼仿佛坚定了什么事。他静静坐在牢中,等着来送饭的人,让他通知简悠。因为,他温止礼现在想要出狱了。 当初安佑良发现云裳怀孕,自作主张让文绣替云裳去死。本来他是不同意的,但是比起文绣的命,云裳的生死更为重要。 若是直接告诉柳陌行云裳还活着,他很有可能会直接辞官。辞官若是太突然,必然引起皇帝的怀疑,到时候必定会出现纰漏,所以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柳陌行造反,假死,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唯一的意外就是自己受了重伤,到头来后续还是安佑良去处理的。现下所有事情都已经告一段落了,也就到了这场棋局的最后一步了,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温止礼靠坐在墙边,看着牢门被打开。一双黑色的靴子印入眼帘,他抬头看着来人笑着说道:“简大人,我知道他要什么,带我去见他。” 简悠一听说温止礼有事找他立刻就过来了。目前蓝坪国已经乱成一团了,必须有人出面主持大局。他也劝了温止礼好几次,但是温止礼就是不出狱。现下他总算愿意出狱了,简悠内心松了一口气。 “温大人,请。”简悠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止礼缓缓起身,动作优雅,虽然在牢里待了这么久,依旧没有一丝狼狈。他看着简悠温和说道:“简大人让我换身衣服吧。” 简悠点点头,就领着温止礼离开去换了身衣服。二人走在去御书房的路上,简悠平静地问道:“为何愿意出狱了?” “牢里我待腻了,这个理由大人可是满意?”温止礼的声音依旧温和。 简悠冷冷看他一眼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奉劝大人一句,趁早辞官,这里不适合你。”温止礼并没有回答简悠的问题。 “待一切稳定下来之后,我自是会辞官离开。”简悠的声音严肃。 温止礼停下脚步,看了简悠一眼道:“如此最好。” 二人走到了御书房门口,出来接的人是于青明,他看到温止礼之后行了一礼道:“温大人,圣上已经在等您了。”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于公公客气了,温止礼不过是一阶下囚,实在是当不得大人二字,劳烦公公带路。” 于青明听他说完就领着人进去了,简悠迟疑了一会儿也跟着进去了。皇帝依旧坐在书桌后,整个人看着十分疲惫。 温止礼对皇帝行了一礼后道:“罪臣温止礼叩见皇上。” “温爱卿请起吧。”皇帝的神情有些疲惫,“可是想好了?” 温止礼垂眸轻轻笑了,抬头看着皇帝说道:“自然是想好了。”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了一块令牌,上面写着一个“温”字。 温止礼双手捧着令牌,看着皇帝的神情平静:“这是温家近卫的令牌,若是皇上得到了就是得到了我温家的兵权。此外,罪臣在蓝坪国的所有眼线也愿意全部交给典察署。如今柳陌行已死,罪臣愿意辞官回乡,复归皇权。” “就为了一个女人,你要做到这份上?”皇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温止礼微微一笑道:“只是一个萧禾洛,确实不值得我做到这份上。我如今厌倦了这朝堂了,也不想理会这是是非非,接下来的日子只想安稳度过。她的确是让我放弃的,一个很重要的理由,却不是全部的理由。” “你当真愿意放弃这么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皇帝看着他的眼神犀利。 温止礼眼神平静地看着皇帝说道:“恳请圣上允许温止礼辞官回乡。” 第三百六十章 一曲离歌终散场 皇帝看了温止礼很久,心中思绪良多。他明白现在蓝坪国的局势不好,而他自己的能力不够,只能慢慢治理。前段时间刚刚稳定了南部的局势,如今温止礼辞官北部估计还得乱一阵,现下温止礼确实是不适合离开的。 但是,若是他现在不走,将来势必影响到皇权。柳陌行已死,温止礼辞官,这是他拿回皇权的最佳时机。若是现在不收回来,以后他就更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皇帝沉吟道:“准了,温爱卿回去收拾一下吧。” 皇帝一说完,于青明上前结果温止礼的令牌送到了皇帝的面前。皇帝摸着这块令牌,冰凉冰凉的,就和这皇权给人的感觉一样,不近人情。 温止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道:“多谢圣上。” 说完行了一礼,转身离开。看着他离开,皇帝的神情有些恍惚。权力都回来了,但是他却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好像身上背负了更多的东西,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简悠依旧站在那里,皇帝抬眼看着他道:“你是不是也想走了?简悠。” 听到皇帝问自己,简悠单膝跪在地上说道:“是。臣简悠,恳请圣上允许臣辞官。” “你是以什么身份请求我的?”皇帝这次没有用朕,而是用的我。 简悠自然是听出了这其中的变化,他站起身来,看着皇帝一字一句说道:“我以简悠的身份,请求我的好友蓝朗云放我自由。” “那典察署呢?”皇帝的笑容有些无奈。 简悠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寒霜会做的比我更好。” “既然你都决定了,我自然是不会拦你的。简悠,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皇帝的声音里有些悲伤。 “简悠亦然。”简悠对皇帝行了一礼之后,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捂住了眼睛,他现在觉得自己疲惫极了。于青明站在边上静静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温止礼并没有回温府,也没有去找禾洛,他知道禾洛一定会乖乖听话的。而他还有别的事要做,于是去了一趟近卫司。路羽等人一直都等在近卫司,见到温止礼之后十分激动。 坐在主位上,温止礼看着站在下面的属下微微一笑道:“我把温家近卫和眼线都交给皇帝了。”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会把自己多年的心血拱手让人。温止礼见他们这么惊讶,温和说道:“我有些累了,已经辞官了。” 此言一出,众人更加惊讶了。还是路羽开口问道:“爷,如今您已经辞官了,温家近卫准备怎么办?我们是不会为皇帝效命的。” “我知道。”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我没准备让你们替他效命。” “那爷的意思是?”路羽皱着眉头。 “我的令牌有用,还是我本人有用?”温止礼的声音带着笑意。 路羽立刻明白了过来了,温止礼一般不会轻易动用令牌的。一般都是自己没有时间,或者是路羽也没有时间的时候才会动用。 就算是有令牌,还得有温止礼的亲笔书信才能动用温家近卫,所以一个令牌根本动用不了。温止礼把这令牌给皇帝,说白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路羽愚钝,不知爷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路羽的声音严肃。 温止礼淡淡看了他们一眼道:“这些年难为你们跟着我了,这是我让你们帮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接下来我会亲笔写几封书信,你们帮我给各地的温家近卫首领传信,传完就各自回乡好好生活吧。” “爷,您这话什么意思?”纪放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温止礼神情平静道:“我要解散温家近卫了。” “爷,您为何突然?”纪放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我会给每个人都发笔钱,你们各自去好好生活。腥风血雨的日子过久了,你们也该过过安生日子了。”温止礼见他们还准备说什么,抬手制止道,“我意已决,你们无需多言了。” 那些人齐刷刷单膝跪下道:“属下遵令。” 温止礼点点头,示意他们都退下。众人离开的时候,他单独叫住了路羽。路羽跟着温止礼来到了近卫司的书房,他在那里写信,路羽就在边上待着。 待温止礼写完,他把信交给了路羽道:“这些总共十二封,你帮我交给纪放,他会安排好的。给他之后,那你准备一架马车,随我去温府。” 路羽应了声“是”就下去了,温止礼坐在书房里看着外面的天气。如今已是十一月了,不知道来年开春这些事能不能顺利解决。 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觉了,温止礼觉得困意在一点点袭来。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冷风吹了进来。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发现正细细密密下着小雪了。 路羽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温止礼站在窗外,望着窗外发呆。他不敢打扰,就站在一边等着。似乎是感受到多了一个人,温止礼淡淡开口道:“马车可是准备好了?” “已经准备好了。”路羽的声音恭敬。 “那便走吧。”温止礼离开了书房,路羽跟上了他。 二人回到了温府如今的温府有些荒凉。因为他入狱的原因,温府直接封了。现下府里一个下人都没有,到处都积了一些灰尘。 温止礼走在前面,路羽跟在后面。他看着没有护理的海棠树,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随后叹了口气。沿着回廊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了一个院子前。 推门进去之前温止礼看着路羽说道:“你不必跟着我了,现在回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随我去黎州。” 路羽有些奇怪地看着温止礼道:“老爷他们都在灵州,爷为何要去黎州?再说了,黎州可是青夷的地盘,爷去那里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要办。”温止礼的声音淡淡的,“你收拾好之后就在门口等我。” “是。”路羽说完行了一礼之后离开。 温止礼推门进去,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落了灰。来到了母亲的房里,温止礼伸手取下了那幅画。随后看了四周一下,发现也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 这时温止礼发现了桌上有一个没有见过的锦盒,他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赫然是那“花间流年”。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物归原主”。 温止礼认出了这是安佑良的字迹,想必是文绣死后去红绣坊拿回来的。温止礼笑着拿上了“花间流年”,带着那副画像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温止礼随意收拾了一下东西。看着桌上的扇子,他拿起来之后摸了摸那扇坠,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柔。 收拾完东西,温止礼又在温府内到处走了走。来到了书房,拿了自己比较中意的一些书。之前有些东西,他也已经运去灵州了,现在剩下的东西倒是不多了。 看了这些年的一些信件之类的,温止礼把那些信件燃着直接扔进了铜盆中。看着那些所谓的证据都化为乌有,他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切终于快要结束了。 踏出温府大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那牌匾一眼。路羽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看着温止礼说道:“爷,咱们日后不会回来了吧?” 温止礼摇摇头说道:“不会了。”说完把东西拿上了马车,自己也坐了上去。路羽也上了车,驾着车离开了京城。今日,落了今年京城的第一场雪。 第三百六十一章 生生世世与君同 惠丰七年十一月十五,左相温止礼无罪释放,辞官回乡。温家近卫遣散大半,剩余编入蓝坪军队中。由于士兵人数减少,北部出现防守空缺。同年十二月初,青夷摄政王萧洛离挥师南下。 惠丰八年一月,青夷士兵并萧洛离精兵卫英勇善战,北部梧灵两州最终失守。惠丰八年二月,边关楚家军战而不敌,楚安宁为保护边关百姓,最终选择投降。萧洛离军队势如破竹,直逼京城。朝中已无武将可用,军队节节败退。 青夷军队兵分两路,一路直逼京城,另一路由梁铭带领直奔蓝坪南部。恰巧此时幽湖两地突然出现乱党柳陌行的余孽,直接击退蜀地蓝坪士兵,把蓝坪国南部十六州对萧洛离双手奉上。惠丰八年三月,萧洛离军队杀入京城,蓝坪皇帝蓝朗云最终自缢上阳宫。 惠丰八年四月,蓝坪国南部诸州投降。历时五个月萧洛离终于拿下了整个蓝坪国,成功扩张了青夷国版图。同年五月,萧洛离趁势攻入西浦国。西浦国国力微弱,两个月后西浦国君王带领百姓举国投降。 自此之后,萧洛离战神之名响彻整片大陆。同年七月,萧洛离班师回京都,遭青夷昭帝暗算。举兵逼宫,帝退位。恰逢三国一统,新帝登基,为纪念萧洛离统一三国,改年号离。因“离”寓意欠佳,改“离”为“黎”。 黎帝元年,因京都管理三国不便,故迁都。迁入青夷最南部黎州,改黎州为黎京,京都为京州。自此青夷成为大陆上最大的国家,萧洛离依旧为摄政王,手握大权,萧家一脉尊贵无比。 禾洛听了温止礼的话来到了边关来找楚安宁,一开始她并不知道温止礼的目的。后来听说温止礼辞官回乡之后,甚至有了去灵州找他的冲动。后来她还是忍住了,因为温止礼说过会来接她的。 直到萧洛离挥师南下,她才明白温止礼让她来边关的目的,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她而已。战事不断,投降这件事是她建议楚安宁做的。楚家军根本不是青夷军队的对手,她根本没必要再牺牲更多的人了。 边关安稳之后,禾洛就在这里开了一家小客栈。生意不说很好,有了楚安宁的照料却也不错。一开始她纯粹是为了等温止礼打发时间的,后来倒也从做生意中得到了一些趣味。和当地人聊聊天,感受了边塞的风土人情,对温止礼的思念也轻了不少。 如今黎帝登基,也算是天下太平了。楚安宁受到了朝廷的册封,成为了镇守边关的女将军。黎帝觉得典察署制度不错,选择保留下来。叶寒霜也成为了典察署的首领,叶典书。 而柳陌行自从那一战之后就彻底解散了柳家亲兵,带着云裳定居湖州。秦倾沐继续在蜀地经营着她的布庄,安佑良回了湖州继续做他的安大夫。 沈柏年的归云棋社又重新开张了,温德去了灵州找老夫人他们。春晓在家乡开了个铺子,做点小买卖,她家里和林子平的父母都有在店里帮忙。 路羽去了梧州,听说进了曾经和温止礼合作的长林镖局,现在也就是走走镖。温止初的儿子似乎已经会说话了,取名叫做温如是。 看着吊儿郎当的温止初,倒还意外的成为了一个好父亲。他和温桓的关系倒是也缓和了不少,如今拿着温止礼的钱投资了一些店铺。 收到安佑良的来信,云裳生了一个女儿,长得很好看。柳陌行天天宝贝得不行,恨不得每天带在身边。而柳陌行在湖州的生意又开始经营了,日子倒是过得殷实。 至于简悠,禾洛见过一次。那时他来了边关一趟,正好来了她的客栈。她知道他已经辞官了,现在是个游侠,到处走走看看。看这架势,估计是准备斩尽天下不平事。 萧洛离禾洛也见到了,那次他回京都之前来看了自己一次。再次相见没有预料中的尴尬,二人喝喝茶聊了一下午。走之前萧洛离跟她说,若是温止礼不来接她,萧府随时欢迎她回家。 从萧洛离口中得知华大夫已经成为了御医,而梁铭依旧是精兵卫的统领。一切似乎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却又变了不少。 距离萧洛离一统三国已经过了几个月,禾洛从去年十一月中旬一直等到了现在。转眼又快到年关了,客栈里的伙计们都忙着过年,一个个都十分兴奋。 禾洛不知道今年要不要去找楚安宁过年,去年就是她们两个人过年的,结果喝酒喝了一晚上。第二天宿醉,正月初一就在床上躺了一天。 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突然感觉到脸上凉凉的。禾洛抬头看着天空,竟然细细密密下起了小雪。有些小孩子跑出门来看,禾洛抱着膝盖看着他们微微笑着。 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禾洛姐姐,你看,下雪了!” 禾洛笑着摸着她的脑袋说道:“是呀,下雪啦!” “姐姐头上的簪子上是什么花呀?真好看。”小女孩接着问道。 “是海棠花。”禾洛笑着解释道。 “我都没有见过海棠花。姐姐,海棠花好看嘛?”小女孩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禾洛被问的一愣,随后笑着说:“好看,很好看。” “那我下次也要去看!”小女孩还想说什么,却听到了母亲叫她声音。她和禾洛道别之后就离开了,禾洛一个人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发呆。 此时眼前的雪花被人挡住了,禾洛看到那人打着伞,模样倒是看不分明。她笑着问道:“这雪会越下越大的,客官要住店吗?” “如此也好。”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禾洛愣在了原地。这个声音她绝对不会忘记的,这是她听了七八年的声音,熟悉到快刻入到骨子里的声音。 “温大公子真是好兴致。”禾洛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我今日是来求娶那年我赠簪之人的。”温止礼的伞轻轻抬起,禾洛看着他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 “你去湖州接我的时候说你等我了一季我都不回来,如今我等了你四季,你为何现在才来?你若是再不来接我,我就要去接你了。”禾洛说着擦干了自己的眼泪。 “走吧,回家。”温止礼伸出手,眼里尽是温柔的笑意。 禾洛伸出手抓住他的,随后站起身来扑进他怀里,她的声音闷闷的:“爷,往后我们不要分开了。” 温止礼抱着她温柔说道:“好,不分开了。” 今年落的第一场雪,我在那天抱住了你,仿佛拥抱住了未来。无论海棠花开了几季,雪落了几回,兜兜转转错过多少次,相爱的人总会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