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驾到》 第1章 天崩开局 睁眼,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穆菖蒲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莫非先前的梦不是梦,而是她穿越的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 梦里她有一个好赌的弟弟穆怀荆,把家里的财产都赌完了,欠了一屁股债。 为了还钱,他竟然把原主卖给了一个打死过五任老婆的当铺老板当续弦,好在原主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于是便想带上她娘曹氏一起逃跑。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直以来在她面前总被父子二人打骂的曹氏其实也赞同这个办法。 原主这才知道,曹氏先前在她面前懦弱的样子只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 穆菖蒲可以感受到原主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心中有多么悲愤,但她只是捂住了痛的快要撕裂的心口,默默嗤笑一声。 “被一家人吸血这么久才发现,当真是个傻子。” 好在原主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人。 穆菖蒲依稀记得梦的结尾处,原主得知真相后准备跑路,却不小心惊扰了这一家子,他们追出来后眼看要跟丢,她爹穆青云竟抄起一块石头砸了过来,正好打中原主的后脑勺。 这一下可打的不轻,原主当场头晕眼花,后脑勺也一个劲的流血,但她硬是凭借毅力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然后……她好像迷迷糊糊间被什么人救了,再之后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势利的爹,懦弱的妈,好赌的弟弟和破碎的她。” “这还真是……天崩开局啊。” 穆菖蒲幽幽道,眼神瞥向身旁熟睡的男子,眸光微动。 逃跑算什么本事? 都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了,不让他们付出点代价怎么能行? 她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登时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动静惊醒了身边的男子,但说时迟那时快,穆菖蒲一个翻身,在男子还未睁开眼时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 她能感觉到身下之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穆……穆姑娘,这是何意?” 男子生的极为俊俏,此时这张俊俏的脸变得通红,甚至连耳垂也染上了一抹红晕。 穆菖蒲迅速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关于这张脸的记忆,当即心中了然。 男子名叫苏玉衡,是南祁国有名的谦谦君子,为人和善谦虚,从不趋炎附势,再加上他儒雅的气质和俊秀的脸庞,是南祁国不少闺中女子的梦中情郎。 当初他进城的时候,原主曾经遥遥看过他一眼,这就是二人的交情。 没错,他们根本不认识,但不知为何竟然会睡到同一张床上,而且苏玉衡像是知道原主的名字一般。 也不知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个可以用来对付穆家人的好棋子。 “我才要问苏公子是何意?”穆菖蒲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语气中却满是嗔怪和委屈,“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公子却……这可要小女子怎么活呀!” 见她委屈的似要落泪,苏玉衡有些手忙脚乱道:“穆姑娘你不要误会,昨晚我见你躲在角落里受伤晕倒,便好心将你救了,后来我……也不知怎的便睡着了,我当时是趴在那边桌子上的!” 他连忙用手指了指卧房外的桌子,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疑惑道:“对啊,我怎么会在床上?” 穆菖蒲期期艾艾:“小女自知蒲柳之姿配不上苏公子,公子若不想负责大可直说,何苦用如此拙劣的谎话来骗小女?” 一听这话,苏玉衡更急了,连忙表示:“姑娘误会了,苏某并非没有担当之人!若是……若是姑娘不嫌弃,苏某明日便备上聘礼去姑娘家求亲!” 听他这么说,穆菖蒲总算放开了他,翻身下了床。 其实穆菖蒲原本的打算是,如果他不肯负责,那她就来硬的。 反正目前看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二人都不知道,既然如此,她不介意趁他们清醒的时候把事情坐实,让他无论如何也赖不掉。 至于名声清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穆菖蒲从来都不在意。 历史,是留给胜者来写的。 她抖了抖肩,留下一个清冷倔强的背影:“苏公子不必说此等好话来安慰小女,反正如今天色大亮,小女从你这苏府出去必然会被许多人瞧见。” “他们指指点点起来,小女还能不能活到明日还是问题呢。” 苏玉衡思索片刻,起身郑重行了个礼:“是苏某疏忽了,女子名节最为重要,让你单独离去确实不妥。” “这样吧,我同你一起回家,当面向令尊求娶,聘礼稍后补上。” 穆菖蒲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随即暗淡下来:“公子当真想好了?小女父亲只是县衙一个小差役,实在配不上公子……” 苏玉衡摆摆手:“苏某并非势利之人,也早就发誓此生只会娶一名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昨晚……我既做了此等有损姑娘清誉之事,定会负责到底。” “便算是我们的缘分吧。” 总算达到了目的,穆菖蒲也不想再耽误,便算是默认了他的主意,二人一起乘坐苏府的马车前往穆家。 一路上,穆菖蒲都好似心情低落,一直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出神。 她知道苏玉衡在悄悄打量她,任谁突然发生这种事估计脑子都是懵的,所以她不介意他探究的目光。 只是马车还没行驶到穆家,穆菖蒲就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吵闹声。 “公子,前面好像出事了,百姓们都围在那看热闹,把路给堵了。”车夫来报。 苏玉衡还未说话,便听见前方传来一个粗壮的男声:“穆怀荆,当初是你说今天若是还不上钱,就让我们赌坊砍掉一只手的,如今怎么还耍赖?” “乡亲们你们看看,这可不是我们作恶,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穆菖蒲拨开人群走上前去,正好看见一彪形大汉手持一张单子展示给众人看,而原主的家人们正狼狈的被另外几个打手牢牢擒住,动弹不得。 其中穆怀荆被踢倒在地,几人按住他的右手,旁边有个人举起刀正要往下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穆怀荆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穆菖蒲,连忙大喊起来:“她!快抓住她!只要把她交给老金,我就有钱还了!” 第2章 所以,我给自己谋了个出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向穆菖蒲,穆菖蒲是却一点也没有慌乱,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穆怀荆,脸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你这小贱草跑去哪了?!”一看见她,穆青云被人压弯的腰似乎直了起来,带着严父的架子训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娘决定的事,还能由你逃婚?” 穆菖蒲觉得好笑,转而看向曹氏:“娘,您也有决定权吗?” 曹氏满脸心虚,踟蹰片刻却苦着一张脸道:“阿蒲,娘也没办法啊!女大不中留,你早晚也是要嫁人的,更何况你在家三天饿九顿,跟着老金,最起码还能吃饱饭不是?” “娘没用,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你可不要怪娘啊。” 这些话被她说的十分无奈,好似她确实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老金已经是矮子里面挑将军了。 当初原主不也是因为她总说这些看似为她好实则出卖她的话而被蒙蔽了十几年吗? 可惜,穆菖蒲才不是原主,她根本不吃这一套。 “吃饱饭?你难道不知道老金前几任媳妇是怎么没的吗?我若嫁过去还有命吃饭?” 曹氏语塞,穆青云接过话头道:“那是她们没本事!” “等你嫁过去,只要好好伺候他,让他舒舒服服的,他又怎么会打你?” 穆菖蒲看向他。 寒冬腊月里,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显然几人都是在睡梦中就被人突然闯入拖了出来。 这对于一向喜欢讲究「仕途」的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想来他心中正压着一团火没处发泄呢。 那穆菖蒲可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爹,您平日吃的用的都是我辛苦赚来的钱,我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还要保持给您晨昏定省,您这一家之主的款儿可足足的吧?” “如此这般,难道还没把您伺候舒服?” “您还不是一在衙门受了气就回来打我。” 此话一出,不少围观群众轻声议论起来:“嚯,他连祖宅都抵出去了,如今住的这茅草屋还是朝廷安排给官差的临时住所,就这还要摆谱呢?” “真是没有老爷的命还得了老爷的病,每天在外面装孙子,回到家反而装起大爷了,跟自己女儿耍横算什么本事啊!” “他们这一家趴在女儿身上吸血,如今还要送女儿去死,那老金能是什么好人?为了钱他们简直丧尽天良!” 原本因为穆菖蒲把家里的事抖出来,穆青云就已经很生气了,现在再听见这些人对他的指指点点,他更是气的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拼尽全力挣脱了打手的束缚。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冲过来暴打穆菖蒲,怎料他抬手就给了一旁的曹氏一巴掌:“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都敢跟她老子抬杠了!” “反了她了!” 曹氏被打的嘴角渗血,却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就那么一边哭一边受着。 一时间,整条街都能听见穆青云的打骂声和曹氏的哭声。 若是放在以前,原主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护住曹氏,然后穆青云就会转而开始打她。 事后曹氏再来帮她上药,母女俩抱头痛哭,然后她再期期艾艾的说一句:“这就是女人的命,你千万不要记恨你爹,毕竟他是这个家唯一的依靠。”就算原主这顿打白挨了。 这种戏码在穆家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原主一直以为曹氏只是懦弱,只是迂腐,等她攒够了钱就能带着母亲逃离苦海。 但是穆菖蒲清楚,其实一直以来,曹氏就是什么都懂。 她知道只要自己不反抗,女儿就会出手,如此一来,她既可以不挨打,也不会和穆青云关系变差。 因为矛盾点从来都在他们父女身上。 至于女儿会被打成什么样……也许她偶尔也会心疼,也许在过往那么多次上药之后的痛哭中,也确实有几次是真的愧疚。 但随着这样的事情变多,真心只会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麻木。 只是穆菖蒲想不明白,为什么穆青云不直接去打原主呢? 这种红白脸唱起来有什么意义? 眼看这次打了半天,穆菖蒲却站在那冷眼看着,穆青云显然打的没劲起来,渐渐没了叫骂声,曹氏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主动对穆菖蒲道:“阿蒲,是娘没用,娘对不起你,你昨晚跑了便好,今日又何苦回来。” “娘没事的,这么多年娘都熬过来了,你不用心疼娘,你走吧。”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多么疼爱原主呢。 穆菖蒲却摇摇头,指着自己的后脑道:“我跑了呀娘,我跑的那么拼命,爹和弟弟都追不上我,可是有用吗?” “爹会向我丢石头呢!奔着要我死,完全不留后手的砸来那么大一块石头,娘你没看见?要我把后脑的伤口给你看看吗?” 穆青云刚有所缓和的脸瞬间又涨的通红:“你不跑我也不会打你啊!” 穆菖蒲一摊手:“所以横竖我就是一死呗?” 被几人压住的穆怀荆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拼了命的从怀中摸出一张婚契:“我都和老金谈好了,只要你老老实实嫁过去,他就能给我们一大笔聘礼,你也能靠着他过上好日子,你怎么就是不懂呢!”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还得是老金机灵,知道依着穆家女的脾气,肯定不会乖乖就范,还特意写明要迎娶到人才肯给聘礼。” “要么说无奸不商呢,这穆家子整日除了赌还知道啥,这么点事让他办的稀碎。” 一群人指着穆怀荆窃笑,他却并没觉得丢人,反而趾高气昂道:“你们懂什么?!现在她人就在这,还受了伤,再想跑可跑不了了!” 说着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了穆菖蒲,一副生怕她跑了的样子。 穆菖蒲厌恶的推开他,淡淡道:“所以,我给自己谋了个出路。” 她说罢,视线落在好不容易才挤过来的苏玉衡身上。 苏玉衡面上一红,随即拱手作揖,谦谦君子的温润和举手投足间的贵族气质在他身上融合的非常完美,当真让人赏心悦目。 他虽有些羞怯,但也知道此时并非退缩的时候,即便一张俊脸已经红的快滴出血来也毫不退缩,字字铿锵:“在下苏玉衡,昨夜已和穆姑娘私定终身,今日特来向穆家提亲,还望伯父伯母能够成全。”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大家怔愣了片刻后哗然一片,有愤怒的有不解的有看戏的有骂穆菖蒲不检点的。 唯独穆青云和穆怀荆满脸兴奋,好似看到一尊财神爷正在向他们招手。 穆青云沉浸在狂喜中,正要赶紧答应下来,却听见一个尖锐的爆鸣声在身边响起。 “我!不!同!意!” 第3章 你那么喜欢赌,不如来跟我赌一把 穆菖蒲本以为这破防的怒吼声来自于苏玉衡的某个迷妹,但当她寻着声音找去,却发现那声音来自于曹氏时,她没绷住笑了。 许是察觉到自己刚才太失态,曹氏此时也缩了缩脖子,但她死死瞪着穆菖蒲的眼神中满是怨毒。 仿佛自己的女儿即将过上好日子是对她的侮辱一般。 “哎呀你个傻婆娘!”没等穆菖蒲说话,穆青云就急的给了她一巴掌,“苏公子那是何许人也?阿蒲有此等缘分,那是咱家祖坟冒烟换来的!轮得到你来反对?!” 曹氏不敢多言,但她紧紧咬着嘴唇,很明显并不服气。 穆怀荆当然更开心了,横竖老金那边的钱他是拿不到了,但现成就有个更大的财神站在这。 反正谁能帮他平了这件事,他就认谁当他姐夫! 他那双眼睛冒着精光,视线不断在苏玉衡身上游走,最终落在他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上。 不说别的,就这块玉佩就够还上他欠的赌债,还能再让他赌几把了。 还得是他姐有招啊,知道这些名声在外的君子最看中的就是名誉,居然能想出先斩后奏的损招,把这苏公子吃的死死的。 以后他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就够他们全家过上好日子了! 他做着美梦,嘴都笑歪了,一个劲给穆菖蒲使眼色。 穆菖蒲哪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但她又不是什么好人,苏玉衡也不是冤大头。 她叫苏玉衡来这一趟,可不是为了当救世主的。 只见她突然一改刚才冷漠的样子,转而满脸尴尬和疲惫,将苏玉衡拉到了一边,自嘲般的苦笑了一下:“让公子见笑了。” “苏公子第一次登门,本该倒履相迎,只是没想到家中出了这样的事,还闹的人尽皆知……” 她说到这,真诚的抬眸看向苏玉衡,眼中有泪光闪过:“小女家中便是这样的情况了,公子此时抽身还来得及,昨晚的事……就当做是一段露水情缘吧……” 她这幅倔强又脆弱的模样看得苏玉衡心生怜悯,脱口而出:“不!” 甚至一着急,竟一把抓住了穆菖蒲的手腕,随即觉得不合适,又连忙松开了手,整个人显得无措又着急。 “穆姑娘,生在这样的家里并不是你的错,苏某想娶的也只是你,并不是他们。” 他说着看了一眼穆家人,想了想,将挂在腰间的玉佩取下,郑重的放在穆菖蒲手心:“苏某本想准备一份厚礼前来下聘,但今日看来,即便苏某带来再多的钱财,也落不到你的手上。” “既如此,那苏某便只将财物赠与你一人,我未来的妻子。” 他这话说的相当赤诚,一时间让穆菖蒲都有些恍惚。 怎么好像……这位苏公子很喜欢原主的样子? 但在原主的记忆里,他们应该不认识才对。 还是说,他已经认命了,觉得既然这辈子只能和自己在一起,不如趁现在开始培养感情? 穆菖蒲拿不准,索性就不去想了。 横竖她也只是利用他完成复仇罢了,谁会去在意一颗棋子呢? 在她恍惚的期间,车夫已经很有眼力见的将围观的人都赶走了。 她收回心绪,没有回应少年热切的目光,转而看向狼狈的穆家三人,道:“苏公子,这短短一天内,小女经历了太多苦痛,眼下你也看到了,家中还有些事等着小女处理。” 苏玉衡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现在不方便留在这,便点点头:“那苏某就先告退了,你放心,有这块玉佩在,没有人敢再为难你,等明日苏某再来拜会。” 他说着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车夫连忙跟上,路过那几个打手时,车夫道:“你们还不走?” 打手们本在看戏,互相蛐蛐得正开心,冷不丁被他这一问,才反应过来人都走完了,一时间有点懵,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讨债。 他们一致看向为首的那个,那人看着苏玉衡的背影衡量再三,转身指着穆怀荆狠狠道:“今天我们就卖苏公子个面子。” 然后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穆家门口,此时安静的只剩下风声。 穆菖蒲昂着头从他们三人中间走过,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回了家中。 路过曹氏的时候,曹氏还下意识伸出了手,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拉自己一把,没想到穆菖蒲压根没搭理她。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尴尬的顿了顿,只能默默的收了回来。 她揉了揉被冻僵的双腿,跟着互相搀扶的父子俩,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屋子。 刚一进屋,穆青云便一脚蹬上了房门。 “砰” 破旧的茅草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震的晃了晃,一些茅草和墙泥扑簌簌掉落下来。 穆菖蒲知道,他这是觉得自己刚才丢了面子,也怕她攀了高枝就忘了他,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她本想倒杯水喝的,一大块泥墙碎屑正好掉进了她的茶杯里,她顺手朝门口一泼,污水迎着穆青云的脸把他浇了个正着,瞬间把他气的额头青经暴起。 “反了你了?!真以为自己榜上金龟婿,就能骑在老子头上了?!” “老子今天要是不打你,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他说着扬起巴掌就要打下来,却被穆菖蒲稳稳抓住了手腕。 穆青云一惊,她居然敢还手?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居然一时间无法挣脱。 “老子还打不得你了?!”他气急。 穆菖蒲嗤笑一声:“不瞒你说,还真是。” 她说着将他的手腕狠狠一推,险些将他推倒,随后她厌恶的擦了擦那只抓过他的手,慢条斯理道:“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我和苏公子毕竟尚未成婚,所以这期间发生任何事都可能导致我们无法成婚。” “比如你将我打坏了,或者我拼死不嫁给他。” “毕竟我很擅长搅黄一场婚约,你们今天应该深有体会。” “反正老金那边已经被得罪的死死的了,如今只有靠我嫁给苏公子,你们才能保住你宝贝儿子的那只手。” 被自己的女儿如此威胁,对穆青云来说是一件奇耻大辱。 他气极反笑:“你就吃定他了?” “只怕他不过是为了保全名声说得好听罢了,就算他迫于无奈娶了你,就凭你的品性,要不了多久他也会休了你!” 一听这话,穆怀荆不乐意了:“爹!我觉得她说的对!” “最起码要等这婚事成了再说啊!” “苏公子可是京城来的贵人,你看他今天什么话都没说,就能把那群讨债的吓跑!” “以后只要他常来,赌坊就不敢来找我要债了!等她嫁过去,咱们和苏家那可是亲戚!到时候就连县太爷也会高看你的,没准还会给你升官呢!” “他苏公子一句话,就是让你做县太爷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话说到了穆青云的心坎里,顿时就让他有些飘飘然,显然已经沉浸在美梦中了。 但穆菖蒲一盆凉水就浇了下来。 “穆怀荆。”她开口道,“你那么喜欢赌,不如来跟我赌一把。” “看看是你们先过上梦里的生活,还是我先送你们下地狱。” 第4章 我会笑着,在你们的坟头蹦迪 “哈哈哈哈!” 穆怀荆像个傻子,一听这话笑的眼泪直流:“就凭你?!” “难道你还想杀母弑父,残害手足?”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成功了,难道你就不会死?” “抱歉,是我没说清楚。”穆菖蒲浅笑一下,道:“是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被我杀的,但……” “偏偏官府无法给我定罪。” “我会笑着,在你们的坟头蹦迪。” 穆怀荆笑的直不起腰,挣扎着来到她面前,伸手想摸她的额头,但被穆菖蒲拂开了。 他也不在乎,只狂笑道:“我看你别是被爹那一石头砸傻了吧?” 说着他看向穆青云,试图让穆青云跟他一起嘲笑这个狂妄的人。 但不知为何,穆青云此时却铁青着脸。 他原本也想笑的。 可是当穆菖蒲那双冷静的眸子看向他时,他竟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心底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她的眼神太冰冷了,仿佛她在看的不是自己的父亲,也不是什么仇人。 而是一具尸体。 那一瞬,他居然莫名相信,他这个女儿真的会做到这一切。 意识到这个想法时,穆青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唬住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小贱草好不容易给自己谋来了美好生活,难道还真能因为和他赌气就毁于一旦? 这是个正常人的做法吗! 想到这,他硬气了不少,然而抬手指向她时,手指还是在微微颤抖,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穆菖蒲累了,懒得听他在这饶舌,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路过曹氏时,曹氏轻轻拉住了她的衣摆,又恢复了平日里懦弱的模样。 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怯懦的低着头,只轻声念叨了一句:“阿蒲……” 仿佛方才那个破防的人不是她一般。 看到她还真装的下去,穆菖蒲乐了。 她蹲下身,一手掐住曹氏的下颚,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你不累吗?” “每天只会装,在他们面前装完又在我面前装,叮当猫都没你能装。” “你以为我不知道,以前我省吃俭用给你攒的钱和吃食都让你背地里塞给穆怀荆了?” “你在想什么我非常清楚,包括你破防不肯让我嫁给苏玉衡的原因,我也知道。” “可你喜欢装,我就偏要逼你自己说出来,让大家看看表面弱懦的你到底是怎样一副扭曲的心肠。” 她说着,厌恶的撇开曹氏的下颚,将手在泥墙上抹了抹,转而对着三人灿烂一笑,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个月内,我说到做到。” “准备好接受你们身败名裂的必死结局吧。” 这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笑,却莫名让屋内三人打了个冷颤。 “你就这样说出来,难道不怕我们有所反击?”曹氏终于不装了,怨毒盯着她。 但这眼神丝毫没有吓到穆菖蒲,反而让她兴奋的浑身都在发抖。 “因为我喜欢狩猎的感觉!” 穆菖蒲抑制不住语气中的兴奋,笑的非常灿烂:“你们能懂吗?” “就是那种结局都是死,但突然死亡和告诉你死期,然后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死期越来越近的那种绝望感是完全不同的。” 这段残忍的话让她笑着说出来,怎么看怎么像个变态,但很显然,穆菖蒲现在极其兴奋,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我知道你们现在并不相信所谓死期这番话,但这才是这场赌局最有意思的地方。” “从不信,到信。” “想象一下,等你们终于相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距离死期已经不远了。” “然后你们还会发现,在你们还不信的时候,便已经亲手堵死了自己所有的活路。” “这该是何等的绝望,哈哈哈!”穆菖蒲笑出了泪花。 随即她用手指轻轻勾去眼角的泪花,转而森森的看向他们,一字一句道:“杀人,必须诛心。” 留下这句话,她潇洒的回到了自己房间,只留下三个浑身发冷的人面面相觑。 毫无疑问,这一夜除了穆菖蒲,穆家就没有人睡得着,所以天还没亮时,穆菖蒲就迷迷糊糊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随手裹了件衣服,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正好能看见厨房里鬼鬼祟祟的几个身影。 “爹,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嘛!苏公子人品好,而且比老金更有钱有势,嫁给他岂不是更好?!” “哎呀你这蠢货!她昨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要是让她嫁给苏玉衡,她保准把咱们全抛下,那苏玉衡看起来也不喜欢咱们,到时候我们哭都没地方哭!” “可她爬了苏玉衡的床,已经把老金得罪的死死的了,再说现在全明德城谁不知道她是苏玉衡的人,我们就算把她绑了送去老金那,老金敢收吗?” “笨死你算了!”这次是曹氏的声音,她恨铁不成钢道,“她爬苏玉衡床的事人尽皆知,岂不就是告诉所有人她是个不检点的小贱草?” “她能爬第一次,难道就不能爬第二次?” “到时候我们一口咬定她就是想两头吃,这样一来苏公子既怪不到我们头上,又肯定不会再要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只要我们在把她送给老金前财货两清,到时候她是死是活都跟咱们没关系了!” 听到这番话,穆菖蒲感到自己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心中蔓延出无比悲伤的感情。 她知道,那是原主这具身体最后的呐喊。 她轻轻拂上自己的胸口,深深呼出一口气:“你看,你以为母女是天生的同盟者,却没想到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不爱自己女儿的母亲。”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向了天边,似乎想起了一些属于自己的记忆,但很快她就收起了这份惆怅,转而恢复了冷漠的样子。 厨房里的人忙的热火朝天,自然不清楚穆菖蒲已经发现了这一切。 他们拿出家里仅剩的大米熬了一碗粥,由穆青云小心翼翼的端到了桌子上。 穆怀荆馋的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碗粥,对于即将要把粥给穆菖蒲喝这种事表示惋惜:“就不能随便用个窝窝头吗?” 穆青云舔了舔手指粘上的粥,瞪了他一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当是她的最后一餐了,咱们也不算亏待她!” 说着他看向曹氏,伸出手道:“蒙汗药呢?” 曹氏点点头,在穆菖蒲换下的那件外套里摸索一阵后脸色突变。 “没找到?”穆青云嫌弃的拿过那件衣服,一边翻找一边骂骂咧咧的,“让你办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真是个废物!” 曹氏委屈道:“她逃跑那晚确实准备了蒙汗药,就放在这衣服口袋里,我看的清清楚楚。” “后来她偷听被发现后急着逃跑,这药肯定是没用的,我才想着……” “你不早说?!”穆青云气的直拍自己额头,“你猜她怎么爬苏玉衡床的?要是不给他下药她能成功??” “亏你早上信誓旦旦的说有办法解决问题,没想到你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想不到……” 穆青云喋喋不休的数落起来,但这段话却让偷听的穆菖蒲皱起了眉头。 刚穿过来那会儿其实她并不在意那晚的真相,反正无论他们是否清白,她都要让他相信他们是不清白的。 但现在看来,那晚的事只怕有蹊跷。 第5章 这就是一个阴谋 但原主偏偏丢失了那一晚的记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想起来。 看来要找机会和苏玉衡套套话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她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厨房里的几人还沉浸在如何算计穆菖蒲中,见一招不成,穆怀荆突然灵光一闪:“我哥们儿那有蒙汗药,我去找他们要点,你们先稳住……” “她”字还没说出口,他就看着窗外呆住了。 穆青云和曹氏见他这样,一股不详的感觉顿时笼罩上来。 他们顺着穆怀荆的目光看去,就看见穆菖蒲正站在院子里,笑眯眯的冲他们打招呼。 曹氏吓了一跳,手一抖直接将那碗白粥打翻了。 “阿蒲啊,起这么早啊哈哈哈哈。”她尴尬道。 穆菖蒲似笑非笑:“怎么不叫小贱草了?” “菖蒲……贱草。”她若有所思,“那荆棘算什么?” 穆怀荆怒道:“爹娘专门早起给你熬粥,你别不识好歹!” 穆菖蒲反问:“我是第一天不识好歹吗?” 说着她看向地上碎裂的碗和散了一地的白粥,讥笑道:“这白粥我可吃不起,就留给你们自己吃吧。” “不过你们倒是提醒了我一点,只要那一纸婚契还在,老金与我而言就始终是个隐患。” 她说着,抬脚就向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穆青云眉心突突的,下意识追问道。 穆菖蒲回眸一笑:“去找老金啊。” 说罢她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折回来道:“对了,中午我就不回来吃了,听说苏公子府上有江南来的名厨,烧鱼和炙羊肉做的堪称一绝。” “你们三个就在家把那碗粥分了吧。” 她笑的相当得意,把小人得志的嘴脸演绎的淋漓尽致,险些气死曹氏和穆怀荆。 但穆青云却皱紧了眉头,沉思片刻道:“不对劲。” 穆怀荆正破防,哪里听得进别的话?指着穆菖蒲的背影便破口大骂:“昨天她还在苏公子面前装柔弱,今天就本性暴露了吧!” “你看看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却让我们在家喝粥!” 穆青云烦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每天除了吃就是赌,她刚才那些话重点是吃炙羊肉吗?” “你没听见她说要去找老金吗?!” 曹氏会意,道:“咱们想压制她的话,只能依靠老金的那纸婚契,可她现在有苏公子做靠山,只怕老金也不是她的对手吧?” “她要是借着苏公子的势逼着老金毁掉婚契,老金也不敢不从啊!” 她越想越急,当即起身就想出去拦住穆菖蒲。 穆青云将她喝住:“你可要想清楚了。” “依我看,这就是一个阴谋。” “阴谋?爹,你咋知道的?”穆怀荆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穆青云的意思,“她很明显就是想利用苏玉衡给老金施压啊,我们只要把她拦住,直接捆起来送给老金。” “到时候就算苏玉衡来找她,我们也只用咬死不知道她去哪了就行。” 穆青云恨铁不成钢:“你姐的心眼子能给你留一半就好了!” “你忘了她说过什么?要让我们亲手把自己的活路堵死!你这样贸然行动,万一中了她的奸计怎么办?” “你看她刚才说要去老金家的时候,笑的多么奸诈?!” “我看这里面有事。” 穆怀荆不以为意:“爹,你不会真的信了她杀父弑母,残害手足的鬼话了吧?” “我就不信她真的会跟我们同归于尽,更不相信她犯下如此罪行还能全身而退。” “爹,你真怂。” 穆青云被穆怀荆气的不轻,狠狠剜了他一眼后便懒得再理他,但他越想越觉得穆菖蒲既然说了那样的话,就不可能只是说说而已。 她会跟老金说什么呢?苏玉衡真的能容忍她借自己的势胡作非为? 要是他什么都不做,等没了老金这纸婚契后,她跟着苏玉衡一起回京,那就彻底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可要是他现在介入,会不会正好应了她那句话,亲手把自己的活路堵死? 穆青云心里乱糟糟的,以至于去衙门做事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反观穆菖蒲,那真是神清气爽吃嘛嘛香。 她已经完全接受了原主的记忆,并且找到了原主之前存起来还没来得及拿走的小金库,出了家门后直奔明德城最大的酒楼,点了一桌好吃的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从昨日的一些交锋中,穆菖蒲能深切的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孱弱。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她手脚发软,身体发虚,这可不是好事。 要斗下去,就需要一副强健的身体,要比坏人活的更久才行。 当然,经过昨天那一闹,她现在也算是明德城的红人,不少人都在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偶尔也有那么一两句说她“不检点”的话带着恶意故意让她听见,但她统统当做没听见。 就是天塌了也不能影响她干饭。 那群人说了一阵,见她没有一点反应,渐渐也就换了话题。 “你说这是什么世道,有人主动爬贵公子的床,还有人在家睡得好好的,却被采花贼光顾了!” “谁啊?!” “就城西卖糖水的邱家,他们小女儿刚及笄,正寻摸人家呢,突然就被糟蹋了。” “听说她当天就自杀了,但还是连累了她姐姐,被夫家好一顿羞辱,没抗住也自杀了,邱家老两口一夜之间痛失两个爱女,承受不住也跟着去了。” “造孽哟!好好的一家人居然一夜之间死完了!” “可不!要我说他们真应该找这位取取经,爬床还光明正大的抖出来,现在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大吃特吃,他们但凡有她这脸皮,也不至于全家都死了。” 穆菖蒲本不想理会他们,吃完后便打算离开,可那几人越说越来劲,见穆菖蒲要走,竟上前拦住了她。 “听说你为了不嫁给老金,宁愿去爬别人的床。” 他淫笑着,伸出手轻轻挑起穆菖蒲的一簇头发在指尖把玩,“怎么不来找哥几个呢?” “咱们好歹也算身经百战了,不比苏玉衡那个嫩瓜秧子强?” 话音刚落,一群家仆装扮的人突然闯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把这几个骚扰穆菖蒲的人暴打了一顿。 穆菖蒲抬眼,看见酒楼外,苏玉衡正站在那,沉着脸看向被打的几人。 第6章 苏某确实心悦姑娘 苏玉衡向来和善,很少露出如此难看的神色。 但他毕竟是人,即便是君子,也有生气的时候。 这顿打无疑就是在告诉所有人,穆菖蒲是他的人,谁都不能欺辱。 “方才多谢你了。” 明德城外护城河边,凉亭里,二人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穆菖蒲为方才苏玉衡的解围道了一声谢。 却偏是因为这声谢,让苏玉衡心疼不已。 “说什么谢不谢的,若非苏某给姑娘带来这些麻烦,姑娘也不会遭人轻贱。” “说到底,还是苏某不好。” 他能看得出,穆菖蒲虽然总是淡淡的,但她眼底有化不开的悲伤和疲倦,想来昨日他走后,她一个人面对那一家牛鬼蛇神,也是相当劳心费神。 看到他这幅懊恼的模样,穆菖蒲心头微动,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苏公子,在那晚之前,我们认识吗?” 苏玉衡一愣,明显有些不敢置信:“你……你不记得了?” 随即他苦笑一声,有些失落道:“我还以为姑娘也和苏某一样……” 穆菖蒲不喜欢这样含糊其辞的话,便道:“实不相瞒,那晚我逃跑时被打伤了后脑,很多事记不清了,公子可否细说?” 苏玉衡闻言了然,他叹了口气,表情有些纠结,似乎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更是迅速脸红到了耳朵根,来回踱步起来。 看他这一系列变化,穆菖蒲便猜了个七七八八。 果不其然,片刻后他似乎做好了心里建设,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道:“穆姑娘,你我确实见过一面,就在城北巷子里,我奉命巡视,你正好路过。” “那时苏某与姑娘遥遥一见,却早已一见倾心。” “那日姑娘也对苏某展颜一笑,苏某还以为……是苏某唐突了。” “但苏某确实心悦姑娘。” “那一晚……得知是姑娘后,苏某内心也是有些欣喜的,且那日姑娘十分……主动,苏某便以为姑娘也对苏某……” 他说到这有片刻的失落,但很快继续道:“既然姑娘并无此意,这件婚事姑娘可以再考虑,若姑娘不愿嫁给自己不喜欢之人……苏某愿意成全姑娘。”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眶也红红的,那种破碎感实在让人很是心疼。 面对如此真诚的苏玉衡,要说穆菖蒲不感动那是假的。 但她也只是动容了一瞬,便很快在冷静下来,开始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起他说的情景。 然而一无所获。 按照他的说法,两人最起码对视过,不应该一点也想不起来,而且原主记忆中,她最近一次去城北,还是七天前为了和住在城北的渔女结算工钱。 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天她刚结算到手的工钱还没捂热就被人偷了,害得原主回家还被穆青云狠狠揍了一顿。 所以……她怎么可能还对着苏玉衡笑过? 但苏玉衡说的信誓旦旦,再加上他这两天的表现,要说他不喜欢原主好像也说不通。 “真有意思。”穆菖蒲喃喃道。 “什么?”苏玉衡没听清,又迫切的想知道穆菖蒲是否真的愿意嫁给他,因此语气有些急切。 穆菖蒲浅笑一下,道:“承蒙苏公子厚爱,但眼下公子也看到了,只要老金的婚契还在,我便始终身不由己。” 她将今早的事告诉了苏玉衡,后者听的瞪大了双眼:“天底下竟有如此家人?!” “来人,去一趟老金家,把婚契拿回来。” 家仆领命就要走,却被穆菖蒲拦住:“苏公子,这件事还是让我自己来处理吧。” “毕竟那一纸婚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县太爷那登记造册过的,小女不想连累公子,让公子背负欺压百姓的骂名。” “可是你一届弱女子,若是去了老金家,岂非羊入虎口?” 苏玉衡很着急。 穆菖蒲浅笑:“公子别急。” “你我二人的关系如今在明德城也算人尽皆知了,若说我不仗你的势,也没有人会信。” “公子若实在担心,可以安排两位家仆陪我走一趟,其他的,交给小女便是。” 苏玉衡思量一番,本想再坚持一下,但看穆菖蒲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只能答应。 他找来府中最身强力壮,人高马大的两个护院跟去,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护好穆菖蒲的安全,这才满脸担忧的目送他们离去。 穆菖蒲身后跟着两个苏家的护院走在街上,瞬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苏公子对她还真上心啊!” “我说什么来着?男人就是要多见识一些女人,才不会见着一个女人就被吃的死死的!我要是有苏公子那身世,保准是个风流不羁的浪子!” “我呸!人家苏公子有涵养,你这种货色又怎能比?可是我好不甘心啊!她穆菖蒲凭什么啊!” “你别说,穆菖蒲要不是有那一家子人拖累,就凭她的本事和出众的外貌,想过上好日子太简单了!” “她要不是有那张狐媚的脸,也不至于让没见过世面的苏公子神魂颠倒啊!” 他们肆无忌惮的嚼舌头,穆菖蒲充耳不闻,倒是她身后那两个护院瞪着眼扫视一圈后,那群人便乖乖闭上了嘴。 穆菖蒲在心里感叹,谁说狐假虎威不好了? 她甚至都不用为这些烦人的苍蝇分神。 至于她和老金聊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人们只看见平时趾高气昂的老金特意站在门口,将她恭恭敬敬的迎进了屋子,片刻后又恭恭敬敬的送了出来。 然后两个护院又将她送回了苏府,吃过晚饭后才由苏玉衡亲自送回了家。 一时间,不少人都由羡慕嫉妒转为了佩服。 她好像……真的把苏玉衡吃的死死的。 送走苏玉衡,穆菖蒲关上了穆家院子的大门,一转身便看见了穆家三人围坐在饭桌边,堆着一脸假笑看着她。 饭桌上放着几盘咸菜疙瘩,一盘炒野菜和小葱拌豆腐。 野菜是用猪油炒的,闻起来非常香,至于豆腐这种奢侈品,通常是过年的时候衙门赏赐才能吃到的。 三人拘谨的坐着,这架势分明就是想求和。 穆菖蒲却不动声色的勾起唇角,转而用鄙夷的目光扫视一眼饭桌,嫌弃的捂住鼻子来了句:“你们晚上就吃这啊?” 第7章 你敢赌吗 一句话,瞬间将三人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想好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穆怀荆一下就怒了:“穆菖蒲,你别以为攀了高枝,自己就是人上人了。” “分明几天前,你还要因为一口吃食跟野狗抢,要因为几个铜板和码头的汉子们争,你真以为自己已经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种羞辱对穆菖蒲来说不痛不痒,她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自己头上闪亮的发簪,浅笑道:“好歹在你出生前,我们家过得还是相当富裕的,我也是当过几天官小姐的。” 她说着看向穆青云夫妇:“娘那时候还有几身丝绸衣服和一整套的红珊瑚妆面,爹虽说官职不高,但是个负责采买的肥差,完全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你们都还记得吧?” 她仔细的观察着夫妇俩的脸色变化,显然提起那段美好的日子,他们也是无比怀念和惆怅的。 可惜人往往都是不知足的。 穆青云不知听了哪个同僚不停在他耳边嚼舌根,说什么纵有万贯家财,但家中无子,以后也没人继承家业,只怕到时候全都要便宜别人。 他将这种鬼话听了进去,想要一个儿子的冲动也日益见长,终于在穆菖蒲七岁左右生下了穆怀荆。 老来得子,二人把穆怀荆宠的无法无天,舍不得训斥分毫,甚至在他小小年纪就流连赌坊时也不曾管教,一步步将他惯成如今的样子,将这个家惯的穷困潦倒,负债累累。 可他们已经魔障了,面对如此鲜明的对比,他们想到的解决办法竟然是将女儿卖了。 用女儿的牺牲,来继续惯着儿子。 明明……她也曾经是你们的掌上明珠啊! 穆菖蒲的心底闪过一丝悲凉,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似笑非笑的看向穆怀荆,意有所指道:“明明是你出生后,我们家就每况日下,怎么父亲口中的灾星倒成了我?” 穆青云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强忍住怒火道:“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你说你攀上了苏公子这种高枝,也没想着帮一帮你弟弟。” “我本以为他欠下的债已经被苏公子还了,没想到他今日出门还是被赌坊的人刁难了许久。” “赌坊的人说了,看在苏公子的份上再给我们三天时间,到时候交不出钱,他们就会再次上门,到时候阿荆的手肯定保不住。” 穆菖蒲笑道:“这还不算帮?” “要不是有我和苏公子这层关系,他现在已经是残废了。” “爹,做人要知足。” 穆青云一噎,指着她头上金灿灿的簪子道:“你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因为还不上钱被人砍手?” “当然不忍心。”穆菖蒲道,“所以我会闭上眼的。” “你!!!”穆青云彻底演不下去了,一抬手掀了桌子,碗碟叮铃咣当的碎了一地,就连平日里过年才能吃上的豆腐也摔的稀碎。 穆菖蒲却笑的更灿烂了:“掀的好!” “这些烂菜叶子和豆腐是人吃的吗?” “爹,你知道炙羊肉是什么味道吗?” “将肥瘦相间的羊肉用碳火炙烤出油,再加上波斯进贡的香料,香料经过羊油一激发,那叫一个香啊!” 只是听她的描述,穆怀荆就已经馋的流口水了。 他带着讨好谄媚的笑来到穆菖蒲身边,没骨气的道:“姐,你好歹带一点回来给我……和爹娘尝尝啊!” 穆菖蒲故作诧异:“我的靠山会请我吃好吃的,难道你的靠山不会吗?” 提起老金,穆青云再次压下怒火,尽量保持着身为父亲的体面道:“你今日是不是去找老金了?都跟他说了什么?” “我告诉你,你和他的婚契是在官府登记造册了的,不是你随便攀个高枝就能轻易改变的。” “按照南祁国律法,只要我和你娘不点头,你就休想取消这婚约。” 言下之意就是,即便有苏玉衡做后盾,你穆菖蒲也必须讨好我们,才能如愿嫁给苏玉衡。 他胜券在握,仿佛这么多天受到的憋屈都在此时扬眉吐气了,笑的十分猖狂。 穆菖蒲却叹了口气:“爹,难怪你做了这么多年官,官职却越来越边缘化。” “看来也不全是穆怀荆的锅。” “律法?律法那么有用,也不会有官官相护的说法了。” “苏公子是京官,背后还有皇族撑腰,咱们县太爷有几个脑袋敢得罪他?” 眼看穆青云不淡定了,穆菖蒲又一转话头:“不过爹也不用太担心,毕竟苏公子有美名在外,我可不想毁了他的名声,所以今日去找老金,我特意没有让他陪同。” “当然,至于老金怎么想的,那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穆青云不死心道:“所以,你和老金都说了什么?”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倒不是说他怕穆菖蒲真的取消了婚契,而是那句“亲手堵死自己的生路”一只萦绕在他耳边,让他不得不去想,她是不是做了其他事。 然而穆菖蒲却越是看着他害怕就越是故意折磨他,见他惶惶不安就偏偏神秘一笑,道:“你猜。” 他承认,他的心态炸了。 “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他怒吼道。 穆怀荆拿出他的那份婚契道:“还有一份婚契在我手上,他就算口头答应了也没用!” 穆菖蒲还是浅笑,那笑在穆怀荆看来极其渗人。 她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喜欢赌吗?不如你来赌一赌,我能不能在没有你这份婚契的情况下取消婚约呢?” 说着,她又看向穆青云,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死死盯着他:“爹,你敢赌吗?” “就赌你们的生路,还在不在。” “哈哈哈哈哈哈!” 穆菖蒲笑的宛如一个变态,即便她已经回了房间,却还是让客厅里的三人如坠冰窟。 如果说撕破脸皮那晚他们看见那样的穆菖蒲还只是觉得她在虚张声势,那么今晚,他们就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变态。 “疯了疯了,她疯了。”穆青云喃喃道。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有多么颤抖。 第8章 贞操没有了,死都算便宜你了 穆菖蒲回屋了好一会儿,三人也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动。 不过他们看似没动,实则各怀鬼胎。 不难看出,以前的穆菖蒲虽然要强,但绝不是现在这样疯狂的模样。 现如今她软硬不吃,想要从她手中捞好处,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这一夜穆怀荆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根亮闪闪的金簪的画面。 他看的真切,那簪子是用金丝掐成的牡丹花,花蕊还点缀了一颗大珍珠。 在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这样一根簪子足够买下两个县令府了。 更要命的是,第二天穆菖蒲回来的时候,手上又多了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耳朵上也多了一副红玛瑙耳珰。 甚至还有一条颗颗饱满,大小一致的珍珠项链。 穆怀荆坐不住了。 今天是赌坊给的最后期限,还不上钱,他就要跟自己的手说再见了。 于是一大早他就将穆菖蒲堵住,气势汹汹的一伸手:“给我。” 穆菖蒲觉得好笑:“给你什么,两巴掌吗?” 穆怀荆伸手就要来抢:“把你这些珠宝首饰给我!” 但他到底只是弟弟,血脉压制下穆菖蒲一脚就把他踢开了。 她居高临下睥睨着他,语气中满是自豪和蔑视:“想要啊?” “这些都是我凭本事弄来的,你有本事也可以自己弄啊。” “闪开,别耽误我去见苏公子。” 她一脚把穆怀荆踢到一边,转身关上房门,还落了一把锁。 然后冲穆怀荆得意的扬了扬手中的钥匙,趾高气昂的走了出去。 “呸!”穆怀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防老子跟防贼一样!” “贼?”他突然一愣,神使鬼差的绕到屋外,用力一推穆菖蒲房间的窗户,竟然真的推开了! 他一眼就看见放在梳妆台上那根金灿灿的簪子,狂笑起来:“穆菖蒲啊穆菖蒲,你就是个纸老虎!” “装的那么吓人,实际上还是个蠢货,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不藏起来,就这么大咧咧的放在桌子上。” “这可不能怪我了。” “我今天就要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本事!”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穆菖蒲已经走了,这才奋力一跃,从窗户翻了进去。 * 穆菖蒲缓步走在街上,看着手中的钥匙浅笑:“哎呀,好像只顾着锁门,忘记锁窗户了。” “也不知道我那蠢弟弟到底能不能发现。” 她收回钥匙,慢慢向城北走去。 关于那天苏玉衡的说法,她决定去求证一下。 既然事情发生在城北,那么没准城北会有一些目击者。 不是她非要追根到底,而是缺失记忆这件事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偏偏这缺失的几段记忆都跟苏玉衡有关,这种巧合实在是有些过于巧合了。 她想着,兴许再走一遍当时的路,能够想起些什么呢? 于是她寻着原主的记忆,顺着那日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 走到渔女家门口时,却听到了一阵摔碟子砸碗的声音,以及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渔女家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穆菖蒲便走上前询问起情况。 那人见是穆菖蒲,用一种非常耐人寻味的表情打量了她一眼,这才道:“就这家渔女前几日失踪了,今儿个一大早却被人从一辆马车上丢了下来。” “衣衫不整的。” “这不,两口子吵架呢!她丈夫嫌她丢人,铁了心要休了她!” 穆菖蒲追问:“所以,是谁把她抓走的呢?” 那人不甚在意:“这重要吗?” “横竖她已经贞洁不保,没让她以死谢罪已经很不错了。” 穆菖蒲冷笑一声:“谢罪?她需要谢什么罪?” “被人抓走是她的错吗?” 那人嗤笑的打量一眼穆菖蒲,道:“你们这种女人当然不懂了。” 穆菖蒲明白,跟他斗嘴就算斗赢了也没有意义,但她也不想就此放过他。 一边说着女人的贞洁大过天,但看热闹的时候却没想过自己正在把一个可怜的女人往死路上逼。 于是她默默退到一边,趁他专心看热闹的时候,将他不修边幅耷拉在脚边的腰带绑在一条大狗上,然后抓起包子铺里的肉包子就狠狠丢了出去。 狗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嗖”的窜了过去,带着他的腰带一起。 人们被狗子的狂吠声吸引,一回头就看见那人裤子“唰”的掉了下来。 顿时羞的那人连忙拉起裤子就想跑。 但越是慌乱越容易出错,那人被裤子绊倒狠狠摔了个狗啃泥。 穆菖蒲在旁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还不去以死谢罪?” “你都被我们看光了,贞操没有了,死都算便宜你了!” “你!你有病吧!”那人气急败坏,但光着下半身实在窘迫,只能跌跌撞撞的提着裤子一溜烟消失不见。 许是终于察觉到外面的声音,渔女家冲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拿着扫帚一顿乱挥:“都看什么看?滚开!” 见没了热闹,众人也缓缓散去,穆菖蒲临走前向屋内张望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抱着一个孩子,一边哭泣一边轻声哄着孩子。 穆菖蒲没有多说什么,只顺着记忆继续往前走去。 大约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时,她停住了脚步。 明德城在南祁国中部偏南的地方,比不上江南美丽富饶,也比不上北方王城那样庄严华丽。 这里虽然依山傍水,但城里的百姓贫富差距依然很大。 像是城北这片地方,住的基本都是穷人。 因此这条街走到这里,基本已经没什么人了。 穆菖蒲之所以在这里停了下来,是因为她突然想起,那日原主就是在这里遇到了一件事后,才被人偷了钱。 当时渔女给原主结钱后,原主兴高采烈的想顺路去买点好吃的,没想到走到这里时,突然被一个人抓住了衣摆。 原主吓了一跳,但那人带着帷帽,看不清长相,只知道是个男的,好像受了伤,拉着她的衣摆向她求助。 他说自己已经好久没吃饭了,希望原主能给他一些钱或者吃的。 第9章 谦谦君子苏玉衡竟然打人了 原主有两个广为人知的绰号,一个叫“小贱草”,另一个就是“明德城第一恶女”。 “小贱草”是因为她叫菖蒲,菖蒲生长在石缝溪间,环境恶劣,所以那些羞辱她的人喜欢这样叫,而“明德城第一恶女”,是因为她太过刚毅。 绝不退让,绝不妥协,和世人教导的“女子应该温柔谦卑”背道而驰。 久而久之就只会说“这个穆家女是恶女”。 所以原主当场就拒绝了那个人。 可那个人不依不饶的,见被拒绝当场就怒了,甚至再次抓住了原主的衣摆道:“你敢拒绝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原主反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人一愣,下意识摇摇头,随即被原主一脚踢翻,扬长而去。 但她走了没多远就发现身上的钱不见了,而这段路只有那个人和她有过接触。 她立马原路返回,然而那个人早已不见了身影。 穆菖蒲一边回忆着这一切,一边走到了那日遇见那个人的角落里。 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仿佛那天的事情只是原主的一场梦。 要不是她真切的丢了钱,谁又会记得这个偏僻的角落呢? 眼看没什么收获,穆菖蒲打算先离开这里,走入城北大街的时候,几个苏家家仆打扮的人一看见她,立马迎了过来。 “我们正到处找你呢穆姑娘,出事了!快随我们来吧,公子在老金家当铺正等着你呢!” “出什么事了?”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穆菖蒲看他们急的那样就知道不是小事,连忙跟着他们一起前往老金的当铺。 隔着老远穆菖蒲就看见,即便有苏家家仆在外面围了一圈不让人靠近,但还是有不少看热闹的人聚集在更外围,对着里面好奇的张望。 穆菖蒲被家仆们小心互送着走了进去,这才看见当铺里已经被清场了,只有老金和苏玉衡,以及被五花大绑的穆怀荆。 “这是?” 穆菖蒲问道。 老金谄媚道:“多亏姑娘有先见之明,提前将穆家这几个败类的计划告知了我,我这才多留了个心眼。” “你看!”他说着拿出一个托盘,上面赫然摆着那支金晃晃的簪子,还有一些苏玉衡送给她的珠宝首饰。 换句话说,穆怀荆把她放在家的所有值钱货全偷了。 老金将那些东西列了一份清单,邀功似的道:“穆姑娘可以清点一下。” “还好我老金机灵,看这小子鬼鬼祟祟的就知道他没干好事!所以从他进店开始我就一直盯着他!” “没想到他拿的这些珠宝首饰竟全是苏公子的,我立马就叫人把他按住去请了苏公子。” “但苏公子说这些珠宝都是他送给姑娘你的,你才是苦主,这不才把姑娘叫来,看看如何处置这个家贼!” 穆怀荆不服气道:“珠宝首饰不都大差不差的,你凭什么说这些是苏玉衡的?” 老金一副“你怎么这都不懂”的嫌弃表情,随手拿起一件珠宝,指着上面一个极其细小的刻痕道:“看见了吗?这是玉衡星的标记。” “有钱有势的人家都喜欢在自己的珠宝财物上做一些标记,以防家里的下人用仿品换了拿去卖钱,或者手头不宽裕典当后,有钱了再去赎,以此来检验有没有被当铺偷梁换柱。” 老金的当铺是明德城最大的当铺,他没少做这种买卖,因此非常熟悉那些有钱人的套路。 他满脸自豪的说着,还不忘趁机讽刺穆怀荆一句:“哦,你大概是不清楚的,穆姑娘应该多少知道些。” 穆菖蒲随意点了点头,脑子里却若有所思起来。 看来珠宝首饰就算到了她手上也不属于她,还得是银票这种东西来的实在。 见她有些心不在焉,苏玉衡示意老金先退下。 等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时,他这才低声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苏玉衡高风亮节,自然不喜欢这种小偷小摸的事,但无奈穆怀荆到底是穆菖蒲的弟弟,他也不好越过穆菖蒲直接处置他。 但穆菖蒲看得出来,他对穆怀荆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可穆怀荆哪有什么自知之明呢? 一听要让穆菖蒲处置他,他立马不干了,跪爬到苏玉衡身边拉住他的衣摆就嗷嗷大叫起来:“可不能让她处置我啊!这个女人心狠手辣的,指不定会不会趁机公报私仇,狠狠折磨我呢!” 他不是第一次偷东西了,以往被人抓住就喜欢用这种方式脱罪。 横竖明德城也没几个有钱人,被偷的大多是几个铜板或者一点吃的,他撒个泼,闻讯赶来的穆青云夫妇再唱个红白脸。 这事儿要么算了,要么全由原主负责偿还。 苏玉衡哪见过如此泼皮无赖?当场被他搅的只能连连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还好穆菖蒲及时解围,一脚把穆怀荆踢开,苏玉衡这才躲去了穆菖蒲身后一个劲的摇头:“简直有辱斯文!” 穆菖蒲嗤笑:“他这不学无术,整日里只想着吃和赌的傻子要是能知道什么是斯文,也就不会干出这么多丢人的事了。” 穆怀荆本来还在哭闹,一听穆菖蒲非但不在外人面前维护他,反而和外人一起羞辱他,顿时来了脾气:“我丢人?!我再丢人也不像你去爬床啊!” “啪” 他话音刚落,方才还在穆菖蒲身后的苏玉衡不知何时竟冲了上去,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下别说穆怀荆了,就连穆菖蒲都有些发愣。 谦谦君子苏玉衡竟然打人了?! 苏玉衡应该没怎么打过人,掌握不好力度和角度,这一巴掌下去把自己的手掌都给打的通红,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但显然他并没注意到这些,只怒视着穆怀荆道:“不许你这样侮辱她!” “是我心仪穆姑娘,是我有心占有她,她才没有爬我的床!” 都说平日里和善的人真的发怒才最吓人,今日穆菖蒲算是见识到了。 好端端一个公子哥,在盛怒的情况下竟然不惜自毁声誉,还真是……痴。 穆菖蒲本想安慰苏玉衡,表示这种话根本伤不了她。 但此时屋外却响起了争执的声音,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听到这声音,穆怀荆立马有了主心骨:“小贱草,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有抓紧机会,现在爹娘来了,我看你还能怎么处置我!” 第10章 我们都被那死丫头算计了 穆菖蒲有时候真的很羡慕穆怀荆这种没脑子的人,因为他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困境,只要刀没有架在脖子上,他就根本不知道害怕。 所以她略过了满脸得意的穆怀荆,缓步向门口走去。 门外,穆青云和曹氏正在上演他们惯用的伎俩,一个库库施暴,一个嗷嗷大哭。 好像只要把曹氏打死了,穆怀荆就能改邪归正。 又蠢又坏。 但好在老金也不是什么善茬,根本不吃他们这一套。 “要打要杀的别在我这闹,晦气。”老金道,抬手就要人把他们往外赶。 见这招没用,这对夫妇甚至不需要对视,瞬间就丝滑跪地,打起了感情牌。 “老金,你可不能这样对我们啊!” “你看当初你说你看上了我家阿蒲,我二话不说就跟你签了婚契,平白挨了多少人的辱骂?” “现如今婚契还在,咱们两家就算亲家,有什么事不能关上房门好好聊呢?” 这话显然触及了老金的雷区,成功把他所剩不多的耐心给磨没了。 “你们还敢提婚契?!”他一声怒喝,吓得夫妇二人一哆嗦,茫然的看向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金气不打一处来,继续道:“你们这对豺狼虎豹,要不是我聪明,还真就中了你们的奸计!” 二人面面相觑:“这……这话从何说起啊?” “还装呢!穆菖蒲都告诉我了!” “你们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让她嫁给我,只是想利用我先拿到聘金,再让她去爬苏公子的床,这样你们穆家就能两头吃了!” “可惜你们没有想到,我竟然留了一手,在婚契上写明了成婚后才给聘礼,所以你们狗急跳墙,当天晚上就要穆菖蒲去爬了苏公子的床。” 穆青云一下就急了:“你可别信那小贱草的鬼话!她就是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才这样说的!” 这种苍白的解释老金根本不理会,他冷笑一声道:“起初我也存疑,但是今天,我十分确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曹氏不理解:“为什么?今天怎么了?” 老金很是得意:“那就要多亏你们的宝贝儿子了。” “要不是他今日拿了一堆苏公子的珠宝前来典当,我还真识破不了你们的诡计!” 穆青云也懵了,他不明白这些事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 看他们懵逼的样子,老金得意道:“还不懂?那我就大发善心,让你们做一对明白鬼。” “起初我只是觉得你们胃口太大,但这个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 “就算你们能阴我,但苏公子何许人也?别说爬他的床了,就连苏府大门你们也进不去。” “可这几天我看在眼里,穆菖蒲那小妮子还真有点本事,竟然真的把苏公子哄的一愣一愣的。” “但我还是不信,毕竟有婚契在,就算苏公子真的想娶她,也得来找我谈谈,那么这纸婚契就还能让我捞一笔。” 说到这,他突然暴怒,狠狠指着那对夫妻道:“可你们竟然想利用苏公子来套我的钱!” “我老金开了一辈子当铺,什么金银珠宝我能认不出?” “可你们竟然拿来一堆假珠宝!打着苏公子的名头,用着婚契来恶心我!” “我呸!” “你们以为别人都跟你们一样蠢吗!” 这下穆青云彻底慌了:“假珠宝?!怎么可能呢!” “那些珠宝首饰都是苏公子送给小贱草,小贱草放在桌子上阿荆才会……” 说着他恍然,如同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般浑身冰冷。 他连忙大喊:“错了错了,我们都被那死丫头算计了!” 可老金根本不听他的狡辩,只冷冷道:“我要是再相信你,才是真的被算计。” “我已经安排人去衙门取消婚约了,至于这一纸婚契……”他一抖手中的纸,两三下撕了个粉碎,“也只是废纸罢了。” 穆青云眼睁睁看着他用来翻身的唯一筹码像雪花一样落下,满眼都是震怒和不可思议。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喃喃,想把这些碎纸再拼上,然而恰好吹过一阵风,将这些纸屑又吹上了天,散去了不知名的远方。 穆青云颓然的瘫坐在地,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 他想不明白,堂堂苏公子怎么可能送假货呢? 这时,穆菖蒲终于从屋内走了出来。 一看见她,穆青云顿时化身一头发疯的黑牛,红着眼冲上来就要打穆菖蒲。 但他刚起身就被苏府的家仆按住了,不得已只能疯狂大吼:“是你!你这个狠毒的贱人!你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们!” “老子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样回报我吗!” 见他还如此执迷不悟,苏玉衡心中的厌恶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不愿再看这对夫妇丑恶的嘴脸,也不希望心上人再被这些恶毒的话语伤害,便让人捂住了他们的嘴,转而轻轻拉起穆菖蒲的手,柔声道:“幸好你有远见,让我先用几个仿品试水。” “否则今日没准还真能让他们得逞。” 他说着,拿出了一个金灿灿的发簪,亲手别在了穆菖蒲的头上,道:“正好,今日也让他们知道,我苏玉衡送给你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肖想。” “老金,今日多亏你发现的及时。” 得了苏玉衡的夸赞,老金有些飘飘然,当场打起了包票:“别的我不敢说,但在明德城,能吃下苏公子这些贵重物件的当铺还真只有我老金家。” “您就放心吧,有我老金在,以后谁也不敢对您的东西乱动心思!” 这话很得苏玉衡的心,他很是满意的对穆菖蒲道:“阿蒲,你放心吧,以后我可以送你真的珠宝首饰了!” “美人就当要这些东西来陪衬。” 他满眼缱绻,眼神温柔的仿佛要把穆菖蒲溺死。 指尖从她的发髻划过,轻轻扫过她的鬓间和耳垂,似乎控制不住的想要抚上她的脸颊,但最终十分克制的只是拂去了她肩上的碎纸。 但穆菖蒲似乎在想事情,微微有些出神,察觉到这些亲密的举动后,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并借机抽回了自己的手。 虽然她做的非常自然,但还是让苏玉衡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躲闪。 他拂去碎屑的手微微顿住,失落的低下了头。 但穆菖蒲却装作没有看见少年眼中的失落,转而笑盈盈看向一旁的老金道:“金掌柜,既然我帮避免了这么大一比损失,你要如何感谢我呢?” 第11章 还好老子没把她娶进门 老金属实没有想到,她居然还有这一手。 虽然他一直都清楚,这个穆家女从来不会任人摆布,但根据他这些天的观察,至少当着苏玉衡的面,她一直都把自己伪装成了弱势的那一方。 谁能想到她今天居然不装了?! 他讪笑两声,偷瞄了一眼苏玉衡,却见少年正背对着他,略低着头,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他当即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谄媚道:“瞧我这脑袋,差点把这事忘了。” 说着他一摆手,旁边的下人没一会儿就拿来了一叠银票。 穆菖蒲粗略估计了一下,大约有一百两。 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富裕的过十来年了。 看到银票,穆青云顿时眼前一亮,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我就说阿蒲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弟被砍手嘛!还得是你有办法!” “老金啊老金,你说了那么多,最后不还是得乖乖给我们钱吗!” 他满脸得意,竟舔着脸就准备上前接过那些银票,却听见穆菖蒲的声音突然响起:“差点把你忘了。” “苏公子,关于律法小女不是很懂,若偷窃的是假珠宝,要怎么判呢?” 她当然知道苏玉衡的小情绪,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重带着一抹娇俏,还轻轻拉了拉苏玉衡的衣袖。 她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突然如此服软,苏玉衡哪招架得住? 当场就被哄好了。 他高兴的抚上穆菖蒲抓住他衣摆的手,感受着掌心里那略显冰凉的小手,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激动的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按照南祁国律法,行窃就是行窃,偷盗假珠宝并不是因为他心善,只是眼拙罢了,本质上还是盗窃。” “所以,和盗取真珠宝的量刑是一样的。” “以真珠宝的价值来算,他按律应当斩手,刺字。” 此话一出,顿时把曹氏吓的大喊起来:“可不行可不行啊!他还是个孩子,再说东西不是已经还来了吗?” “阿蒲,你行行好,放过你弟弟吧,他……他不是故意的!对,是我的主意,是我主使的!要砍就砍我的手吧!” 听到这番愚蠢的话,就连苏玉衡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穆夫人,有些话本不该苏某来说,但你们这样只会害了令郎。” “慈母多败儿,父母之爱子,应为之计深远,而非一味的纵容。” 曹氏见苏公子竟然愿意苦口婆心的和她说这么多,连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爬了过来,想要拉住他的衣摆。 吓的他连忙后退几步,好在有穆菖蒲帮他挡了下来。 “苏公子说的对!我们知道错了!可是若真的砍了他的手,他就成废人了呀!那手也不会再长出来了,没有回头路了呀!” “还请苏公子大人有大量,饶过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我一定好好管教,绝不让他再犯错!” 苏玉衡本就耳根子软,看见一个妇人如此声泪俱下的哭诉,又是磕头又是给自己巴掌的,弄得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穆姑娘,你看……” 思量再三,苏玉衡还是决定尊重穆菖蒲的意见。 却见穆菖蒲根本就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手中那一沓银票,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听到他的话这才无所谓道:“说到底你才是苦主,这件事你说了算。” 得了这句话,苏玉衡也早就被曹氏的哭喊声弄得烦躁不已,便干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去。 三人喜不自胜,生怕他反悔一般,一边道谢一边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此间事了,穆菖蒲和苏玉衡也离开了金府,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宅子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老爷,那小妮子竟然摆了我们一道,要不要小的安排人去把那些钱抢回来?”一仆人道。 老金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思索片刻道:“不用了。” “这小妮子不简单,最好不要跟她对着干。” “传我的令,从今天起,把铺子暂时关闭,别人要问起来,就说我病了。” 仆人不解:“老爷,咱们在明德城开铺子二十多年了,还能怕这么个小丫头?至于又关铺子又装病嘛,这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老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让你做你就做,老子做事还要向你解释?” 那人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小跑出去办事。 一时间,院子里就剩下老金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那些用来钓鱼的假珠宝,又仔细将整件事在心中复盘了一遍。 良久,他喃喃道:“还好老子没把她娶进门。” 倒不是说他有多怕穆菖蒲,只是能把生意做到他这个份上,自然不是个只知道打老婆的莽夫。 与其花费精力和她斗,不如趁他们没有完全撕破脸皮,还有回转余地的时候休战。 因为他看得出,穆菖蒲是个疯子。 疯子一旦铁了心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才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两败俱伤,那是疯子才会做的事。 他看的通透,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聪明。 穆青云三人回家的路上越想越气,忍不住当街就开始数落起穆菖蒲来,丝毫不在意路人们嘲笑和讥讽的目光。 “这个小贱草,胳膊肘都拐到二里地外了!非但不帮我,还跟着他们一起羞辱我!”穆怀荆愤愤道。 好像在他的观点里,别人羞辱他就没什么,但穆菖蒲,凭什么羞辱他?! 穆青云黑着一张脸,骂道:“要我说也是你自己蠢,珠宝首饰既然到手了就直接给赌坊啊!何必还要绕个弯去当铺?” 穆怀荆不服气道:“谁说我没有去找他们?但他们不收啊,说什么珠宝首饰容易出岔子,只认银票和银两,这也能怪我?” 听到这话,穆青云暗骂一声:“妈的,都特娘的是人精。” 只是……真的有这么凑巧吗? 他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赌坊硬上门要账的情况,那简直犹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家里但凡能换点钱的,就连一件满是补丁的袄子都会被他们抢走。 他们真的能放着珠宝首饰不要? 适时,穆菖蒲那句话又回荡在他的脑中,他越想越不对劲,啐了一口道:“肯定是那小贱草搞的鬼!” “爹!我们一定不能放过她!”穆怀荆附和道。 穆青云冷哼一声,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当然,要怪就怪她贪心,最后还要摆老金一道,拿了那么多钱。” “那些可都是银票,再没有专属于谁的说法了,我看她到时候怎么保住这些钱!” 第12章 她始终把自己摆在首位 * 从老金家出来后,苏玉衡的心跳始终无法平复。 心上人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而他也刚帮她教训了那群欺负她的坏人。 他感觉自己和心上人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步。 “我们……”他邀功般的看向穆菖蒲,急切的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他想要的光,却只等来一句淡淡的话:“苏公子,抱歉。” “我实在太累了。” “如果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那明日辰时我在家等你,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 她甚至没有给他多说一句话的机会,便行了个礼自行离去了。 苏玉衡的表情明显很受伤,他无措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穆菖蒲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随即自嘲般的笑了笑。 “她为何总是对我如此防范?” 身边的仆人愤愤道:“公子,我看她就是想利用你罢了!” “小的早就打听过了,穆菖蒲这个女人无利不起早,没有一点人情味,公子还是莫要再与她纠缠了。” 苏玉衡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向穆菖蒲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菖蒲倒也不是真的累了,就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想要逃跑。 许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只想利用苏玉衡,所以面对如此热烈的感情,难免有些心虚吧。 但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白自己和苏玉衡不是一条路的。 有一点,她和原主是完全不同的。 那就是她始终把自己摆在首位。 没有什么人或事值得她牺牲自己的幸福,更没有什么人或事是不能为她所用的。 即便真诚如苏玉衡,她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想到这,她微微叹了口气。 最多以后利用他的时候,尽量不伤到他吧…… 她努力平复着心绪中错杂的思绪,突然,一阵小孩吵闹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渔家女,不害臊,苟且偷生汪汪叫!” 一抬眼,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外的河水边。 这里通常是城中妇人洗衣服,以及一些渔民捞鱼的地方。 此时已然是傍晚时分,这里早已没有了洗衣的妇人,却还有一群玩闹的孩子正对着河边一女子丢石头。 那女子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怀中还绑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个小婴儿,正在嗷嗷大哭。 女子拼命护住婴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尖锐的石子,一言不发。 穆菖蒲认得她,她就是渔女,那个前几天因为被人掳走失了身子被夫家暴打的女人。 看到她的那一瞬,穆菖蒲挑起了眉。 本以为她会像那个买糖水家的小女儿一样羞愤自杀,没想到她居然顶住压力活了下来。 于是穆菖蒲走上前,抓起一把石子就朝那群小孩丢了过去。 “哎哟!” “谁打我!” 小孩们顿时吃痛,捂着胳膊肚子就开始四下张望起来。 当看到穆菖蒲的时候,有个小孩顿时吓了一跳,大喊道:“快跑!” 可他跑了几步却没见人跟上来,当场急的不行:“别惹她!她可是明德城第一恶女!” “我亲眼见过她一个人和好几条恶犬打架!” 熊孩子都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气,其他孩子们笑嘻嘻道:“她是大人,难道还要跟我们一般见识不成?” “我娘说了,她和渔女都是不检点的女人,就应该被浸猪笼!” “她们都还好意思活着,难道还不许人说了?” 面对这种孩子,穆菖蒲的宗旨是绝不惯着,她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在话最多的这个人脸上。 “啪” 当场就把所有人都打蒙了。 穆菖蒲却只是笑笑道:“我便是和你一般见识了,你又如何?” “都说我是明德城第一恶女了,你怎么还敢惹我的?” 那小孩估计平时就仗着自己是孩子熊惯了,今天突然来了个真和他动手的,顿时仰着头嗷嗷大哭起来。 “哭的真难听。”穆菖蒲嫌弃道,抓起一把泥“啪”的胡在他嘴上,瞬间就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小孩们这下连哭都不敢哭,纷纷逃命似的抱头鼠窜,直到跑出去老远才传来一阵阵哭喊声。 穆菖蒲蹲在河边洗了洗手,道:“你不至于对付不了这么一帮熊孩子吧?” 但渔女显然不想交流,只是确认了一下怀中的婴儿没有受伤,便拎起一个竹篮子就要离开。 “你去哪?” “连你也要来可怜我吗!”她语气不善。 穆菖蒲不怒反笑:“不可以吗?” 渔女一噎,当即转身怒视着她。 穆菖蒲指了指那竹篮子里已然看不出鱼形的一块块肉泥,又指了指自己满头的珠翠。 什么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渔女当场痛哭起来:“他把我们母女赶了出来,说我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我生的女儿也一定是个不守妇道的女儿。” “可……可她才五个月!这关她什么事呢!” “我不能死,我死了她就死定了,所以我去捞鱼,我想赚钱,可是……” 她说到这,哭的更崩溃了。 “他们不肯买我的鱼,他们说吃了我的鱼也会失去贞洁,然后他们就来砸我的摊子,砸我的鱼。” “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绝望的抬起头,看向天边那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落日,觉得自己的未来就和长夜一样,满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黑暗。 就在这时,有人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人虽然居高临下,但轮廓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竟有些让她无法直视。 “那你就去死啊。”她道,“背负着荡妇的骂名,连同你的女儿一起,永世不得翻身。” “我……”渔女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内心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挣扎。 她不甘心啊!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为什么到头来被审判的却是她? 为什么杀人都可以不株连家人,而被侵犯却要连累她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为什么!!! “啊!!!”她仰天呐喊着,似乎要把心中郁结的所有不快都发泄出来。 大喊过后,便是一股脱力感袭来,她想哭,但强撑了这么久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她的哭泣。 于是嚎啕大哭也就成了默默流泪。 穆菖蒲难得有耐心的坐在她身边,任由她脱力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 她无声的哭泣着,怀中的婴儿却早已停止了哭泣,正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穆菖蒲。 穆菖蒲认出来了,这块裹着婴儿的襁褓就是原主绣的。 神使鬼差的,她竟伸出手去逗了逗这个可爱的婴儿,婴儿小小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指头,笑的十分开心。 良久,渔女终于哭够了,她抹去眼角的泪花,道:“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那日……在我家,我也看见你了。” 穆菖蒲点点头:“确有一事想跟你核实。” 第13章 赚不到钱就算了,怎么连花钱也不会 穆菖蒲向她询问起结款那天,她有没有遇见一个戴帷帽的奇怪男人。 一提起结款,渔女便轻轻抚摸那包裹着婴儿的花布。 那上面绣着一头活灵活现的小老虎,正是原主的手笔。 她道:“穆姑娘,你生得一双巧手,我听说江南那边的绣娘,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绣样都能价值千金。” “若你能好好学艺,未必不能达到如此成就。” 穆菖蒲嗤笑一声,亮出自己满是薄茧的双手:“绣不了了,这双手太糙,会把绣线挂断。” 起初原主和曹氏都靠给人做点女红来贴补家用,但绣品太慢,来钱也慢,随着穆怀荆越赌越大,渐渐的也就来不及贴补穆怀荆亏出来的大窟窿了。 原主心疼曹氏,便自己去外面干粗活。 为了一个赚钱的机会,她不得不在码头跟一帮糙汉争抢。 短短一年不到,那双原本纤柔的手就已经变粗变糙,再也做不了针线活。 但穆菖蒲不想谈论这些。 她将话题又拉了回来:“我记得那天结了款后,你还送了我一段路。” 渔女也知道自己跑题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思绪,顺着穆菖蒲的提示开始回忆那天的情况。 “对对,我就送了你几步,然后就……就……” 她突然一脸迷茫:“奇怪,我后来干嘛了来着?” 穆菖蒲的神经突然紧绷:“你也不记得了?” 渔女的脸上染上一抹怒意:“我问过石桥边的赤脚医生老陈了,他说我没准被人下了药,这是副作用。” “下药?蒙汗药吗?” 渔女点头,手紧紧握成拳:“那天之后的记忆我几乎都没有,就连他们说的……什么被人衣衫不整的从马车上丢下,我都没有印象。” “该死的畜生!” 她愤愤的抒发着自己的情绪,然而穆菖蒲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段被遗忘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原主撞破家人诡计的那晚,她负伤逃跑后确实被苏玉衡救下了。 当时她身上还藏着一包蒙汗药,那是准备放倒穆氏父子后带着曹氏逃跑用的,只可惜还没用出去就发生了变故。 但原主那时的防备心特别强,被苏玉衡救下后醒来了一次,看见身边有陌生男人,便趁其不备将蒙汗药一口气吹到了他的脸上。 而她自己也因为吸入了少量药粉,加上伤势过重,所以也昏了过去。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有一点让穆菖蒲细思极恐。 那就是她醒来的时候,是和苏玉衡一起躺在床上的,但她迷晕苏玉衡的时候,分明是刚被带进屋子,还趴在桌边的时候。 那是谁把他们搬去床上的呢? 如果是苏府下人,他们又怎么会把一个刚“害”了他们主子的女人跟主子摆在一张床上呢? 这不合理。 她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查查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穆菖蒲沉默,渔女问道:“怎么了?” 穆菖蒲收回思绪,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一问这个问题,渔女刚缓过来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她看了一眼竹篓里稀烂的鱼肉,苦笑道:“我能有什么打算?” “我只会打渔,可如今打渔也卖不出去,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才能活下来。” “啪” 她话音刚落,一沓银票就掉进了她的怀里。 她诧异的拿起银票一数,整整一百两。 吓得她连忙把钱往穆菖蒲手里塞:“不行不行,这太多了,我还不起!” “谁要你还了?”穆菖蒲压根不接,只自顾自站起身整理衣服。 来回摆弄衣服的手非常灵活,渔女怎么也抓不住。 渔女急了,想直接把银票塞进她的衣襟里,偏偏穆菖蒲在此时转过了身。 “这是你告诉我那天情况的情报费。” 渔女傻眼了:“可……我什么也没说啊,哪里要的了这么多?” 穆菖蒲不耐烦了:“我说值就值,你拿着就是,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办吗?” “现在你有钱了,知道怎么办了吗?” 渔女显然还有些懵逼,只呆愣的看着穆菖蒲,机械的摇了摇头。 穆菖蒲无语:“赚不到钱就算了,怎么连花钱也不会?” “你可以去买几身新衣服,去你平时不舍得去的酒楼里饱餐一顿,然后找到掌柜的,要一间上好的客房……” “可是……”渔女打断她的话,忧心忡忡道,“你也看到了,如今就连小孩子都会嘲笑我欺辱我,只怕那些酒楼根本就不会让我进去……” 穆菖蒲长叹一口气,指着她手中的银票道:“那你不会用钱砸他们吗?” “不让你进去?你按三倍,四倍,五倍的价格给他,到时候让他跪下叫你爹他都得笑呵呵的。”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而你,除了女儿就只剩下钱了。” 很显然,穆菖蒲这番话给渔女带来的冲击很大,她有些懵懂的扬了扬手中的银票,道:“有了这些,他们就不会骂我了吗?” 穆菖蒲道:“你可以搞一套奖惩制度啊,谁说好话你就给谁钱,说的越好给的越多,试问还有谁在你面前不恭维你?” “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做点生意或者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都行,反正钱给你了,怎么花你自己决定。” 渔女浅笑:“那也只是表面而已,背地里还不知道……” “背地里你还管这个做什么?!”穆菖蒲惊诧道,“谁没被人背地里蛐蛐过?传不到你耳朵里,就当不知道。” “能保持表面的恭维已经很不错了。” 这番言论属实是渔女从未想过的,她惊诧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笑的前仰后合,直不起腰。 穆菖蒲也跟着笑,这算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你好像和我了解的不一样。” 笑够了之后,渔女看着最后一抹夕阳被夜幕吞没,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恐慌和无助。 穆菖蒲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悠悠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回家和一群牛鬼蛇神斗法呢。” 话是这么说,但她一点也不紧张,反而迈着从容的步伐向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转身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渔女微微一愣。 名字? 好陌生的感觉。 她从小就生在渔民家里,长大后又嫁给了另一个渔民,渔女这个称呼几乎是她从小到大的代名词。 以至于就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原来还有名字的。 穆菖蒲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应,还以为她已经走了,便也转身准备继续走。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何莲!” “我叫何莲!” 穆菖蒲扬起嘴角,举起手挥了挥。 恭喜你重获新生,何莲。 第14章 问问而已,犯法吗 和穆菖蒲料想的一样,今晚的穆家那是相当热闹。 她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屋内传来的曹氏的哭喊声,还有收债的打手们摔碟砸碗的羞辱声,以及从间隙中传出的穆怀荆啜泣的声音和穆青云苦苦哀求的声音。 这些声音杂糅在一起,在穆菖蒲听来犹如一首写满“报应”的歌。 于是她心情愉悦,迫不及待的推开了房门。 一进门,她就看见穆怀荆被人按在桌子上,右手臂已经被压的青紫,宛如一头待宰的羔羊。 那两口子分别被人压在旁边,满身狼狈。 看见她回来,一家人仿佛看到了救世主,穆青云喜出望外:“你终于回来了!快!你今天不是找老金拿到了一笔钱吗!快帮你弟弟还债!” 穆菖蒲露出和善的微笑,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问道:“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为首的打手比出两根手指:“二百两!” “夺少?!”穆青云尖叫道,“不是一百四十两吗?” 那人嗤笑一声,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张崭新的借条,递到了穆青云脸上:“这是他今天下午新借的六十两。” 穆青云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张借条,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袋,瞬间憋得一张脸成了紫红色。 “你个畜生!我说你下午跑哪去了,居然又去赌?!” “你上次怎么保证的?!” 穆怀荆缩着头,理不直气也壮:“她不是赚钱了嘛,我算过了,你上次借来了六十两,她赚了一百两,如果我再赢一笔,还债那还不是妥妥的!” 这话差点没气死穆青云:“你赢一笔?你但凡能赢,我们家会穷成这样吗!” “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妄为你爹!” 他说着就挣扎着想要去暴打穆怀荆,却被打手死死按住:“你要怎么教训他那是你的事,先把钱还上再说。” 于是穆青云只能先压下怒火,对穆菖蒲道:“你先把那一百两给他们,这样最起码还能再拖延几天。” 穆菖蒲却满脸震惊道:“什么一百两?我没有钱啊。” 她说着,还贴心的把身上能藏钱的地方都翻开了给他们看,以此证明自己确实没有说谎。 看到这一幕,穆青云瞳孔骤缩:“这怎么可能?!” “你把钱藏到哪里去了?我亲眼看见老金给了你一沓银票,你怎么可能没有钱?” “我懂了,你不想救你弟对吧?你这个小贱草,真是好狠的心啊!” 那打手也觉得自己被耍了:“你没钱还问这么多?” 穆菖蒲耸耸肩:“就是好奇,问问而已,犯法吗?” 那人一噎,火气“噌”一下就蹿了上来。 他举起砍刀架在穆怀荆的手臂上威胁道:“你是不是以为老子跟你开玩笑呢啊?!” “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还有你弟弟的签字画押,就算是闹到衙门去,他也得按照契约上写的来!” “要么还钱,要么砍手!” 穆菖蒲点点头:“你都说了是他的签字画押,那就该他自己担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曹氏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你在说什么鬼话呢?那可是你弟弟,你亲弟弟!” 穆菖蒲一摊手:“我也没说他是表的啊。” “你!……哎哟,哎哟!”曹氏突然捂住胸口呻吟起来。 穆菖蒲就当没看见,对着有些懵逼的打手道:“愿赌服输,反正家里值钱的你们也拿完了,接下来该砍手砍手,该游街游街,我们绝无二话。” “你放屁!”曹氏见装病都没用了,索性也不装了。 她恶狠狠的瞪着穆菖蒲,眼神怨毒的仿佛那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真是错看了你,早知你如此冷血薄情,当初就不该生你!” 看到她再也不装柔弱了,穆菖蒲心情很好:“现在后悔了?” “晚啦!” “反正我马上就要嫁给苏公子,过上富贵的生活了。” “你们就跟这个拖油瓶一起在泥潭里挣扎吧。” “放心,为了苏公子的名声,我以后至少每年清明会拜祭你们一下,给你们烧点纸。” “不过到了下面你们可要好好管教他了,不然他把那些钱赌完了,可要等一年我才会再给你们烧的。” “你!你想得美!”听到穆菖蒲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曹氏显然破防的厉害。 以前的她虽然落魄,但因为原主的保护,她看上去还算体面。 头发是用头油一丝不苟盘好的,衣服虽然打了补丁,但干干净净非常整齐,整个人看上去就知道是个过得不错的妇人。 但现在的她,衣服是起了毛边没有整理的,发髻散乱,整张脸都是蜡黄色的,表情十分狰狞。 一看就是个生活不如意的歇斯底里的女人。 她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一字一句发出最毒的诅咒:“你不可能嫁给苏玉衡的,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允许你嫁给他!” 穆菖蒲浅笑,继续刺激她:“可是怎么办,他非我不娶哎。” “要不是他明日有事,我就叫他来亲自跟你说了。” “凭什么?!我不同意!!不!”曹氏属实破防到了极点。 起先她确实不信苏玉衡真的喜欢穆菖蒲,但这些天以来,苏玉衡对穆菖蒲的态度她看在眼里,心里早已嫉妒的发狂。 此时在穆菖蒲的刺激下,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将那句埋藏在心底的阴暗也一起冲了出来。 “凭什么?!你凭什么能嫁的那么好,你凭什么有这样的命?!” “都是嫁人,为什么我要受到如此待遇!” “你不能过得比我好!” “嫁给老金都算你高攀了!” “你也应该像我一样饱受婚姻带来的折磨!!!” “凭什么我结婚是受罪,你结婚却是享福?我不同意!” 她发疯般的大吼着,将那些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想法公之于众。 现在的她已经顾不得什么贤名了,她嫉妒的发狂,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 看到她如此歇斯底里说出了这些恶毒的话,穆菖蒲却轻笑一声,转而看向穆青云。 “看,她自己说出来了。” 穆青云脸色铁青,一时间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道:“那又如何?” 穆菖蒲脸上的笑意更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当初预言的你们的结局,正在实现。” “希望你们没有忘记。” 第15章 只有赌坊的人会叫我一声爷 这一夜,穆菖蒲睡得相当安稳。 因为他们没能交出最低一半的钱,所以按照契约规定,收债的打手砍掉了穆怀荆的右手。 手起刀落,鲜血喷了曹氏一脸,当场就把她吓晕了过去。 穆怀荆更是惨叫一声后没了动静,吓得穆青云连忙带着他出去找大夫。 整整一夜都没有回来。 早上穆菖蒲醒来的时候,曹氏还躺在昨晚晕倒的地方,显然还没有醒过,还是听见穆菖蒲从旁边经过的声音,这才悠悠转醒。 看到穆菖蒲,她也不装了,眼神十分怨毒,嘴里不断发出诅咒的声音。 那些碎碎念的诅咒声在穆菖蒲听来犹如天籁。 “诅咒要是有用,世间也就不会有这么多冤屈了。” 她无视了状若癫狂的曹氏,自顾自坐在那梳妆打扮起来。 原主的底子非常好,只是因为过了一段苦日子,所以皮肤有些暗淡和粗糙。 但穆菖蒲是个很会化妆的人,不消片刻,便画好了一套裸妆妆容。 看似没有化妆,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止一点点。 随后她看了看天边,喃喃道:“世间差不多了,人应该到了。” 曹氏一听这话,立马闪身到门口,将门死死堵上:“我不会再让你见他的!” 穆菖蒲觉得好笑:“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话音刚落,就见那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当场把曹氏撞晕了过去。 穆怀荆那张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惨白,但他的表情看上去可一点不像一个刚被砍了手的伤员。 他连看都没看被他撞晕的曹氏,一双眼死死盯着穆菖蒲,他的右手被纱布包裹着吊在胸前,明明看上去毫无威胁,可那架势分明要杀了穆菖蒲。 “你害我被砍了手,成为了废人!” 其实穆菖蒲蛮佩服他的。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砍手这么重的伤势一定失血过多,要想一晚上就来找她算账,那得要多大的毅力啊。 但她特意在昨晚透露给他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苏玉衡今天有事,她是落单的状态。 有什么仇怨在今天来找她报一定是最佳选择。 没想到穆怀荆来的比她预计的时间还早了一些。 他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不会成功,偏偏要去赌。 看着他气势汹汹的向自己逼近,穆菖蒲也一点点后退,和他周旋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明明爹还有六十多两,但昨晚你要被砍手前他却一两都没有拿出来。” “他的钱又去哪了?” 但穆怀荆的脑子是一根筋,更别说此时仇恨上头,哪里肯听她的话,只恶狠狠道:“要不是你不肯拿出那笔钱,我又怎么会被砍手!” 穆菖蒲接着问:“你不赌,谁还能砍你手?” 穆怀荆大吼:“你懂什么?!” “人人都笑话我,说我娘老蚌生珠,我就是沧海遗珠,他们以为我不懂,这是在笑话我是个娘们儿?” “还说什么我是废物,半点都比不上你。” “只有赌坊的人会叫我一声爷。” “只要我能赢钱,我就是全明德城最厉害的人!” 穆菖蒲一步步退到角落,退无可退,却嘴上依旧不饶人:“厉害?那确实。” “毕竟也没有谁像你一样败家了,赢得钱还没有输的零头多。” “你闭嘴!” 穆怀荆怒吼道,扬起仅剩的巴掌道:“我看今天还有谁能来救你!” 他说着就要落下巴掌,却没看见穆菖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啪” 随着他的耳光落下,几个彪形大汉突然破门而入,他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一脚踢翻在地。 “阿蒲!”苏玉衡的声音响起。 他迅速跑到穆菖蒲身边,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大防,关切又心疼的将她打横抱起就往外走,只留下一帮人高马大的护院暴打穆怀荆。 穆怀荆本就虚,现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被打了几下就晕了过去。 但苏玉衡现在已经怒到了极点。 他一再容忍这家吸血鬼,本以为有自己给心上人撑腰,他们不敢再欺负她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他亲眼看见这一幕。 即便温润如他,也气的浑身发抖。 “打断他的腿。”他冷冷的留下这句话后,便抱着穆菖蒲径直回到了马车上。 “你还好吗?” 看着穆菖蒲红肿的脸颊,原本有千言万语梗在心头,却只化作了这句话。 穆菖蒲用帕子捂住自己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花。 她侧过身子,似乎是不希望苏玉衡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苏玉衡握住她的手道:“横竖你这个家是不能呆了,这段时间你先住到我府上去吧。” “再过大约半个月我就要回京述职了,正好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娘要是知道我给她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儿媳妇,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但看见心上人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是笨拙的用自己的方式想逗她开心。 “穆姑娘,我想好了。” “那天是我太心急,那一夜本就是意外,不是姑娘有意委身于我。” “至于我心仪姑娘,那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应该默认姑娘也应该心仪自己。” 他急切的解释着,却听见身边的人突然轻笑了一声。 “穆姑娘?” 穆菖蒲撩开车帘看向外面,正好看见几个满脸焦躁的人拿着一张画像,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 看那画像,应该又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马车速度虽然不快,但这一幕还是很快就过去了。 苏玉衡坐在另一边,只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并没有看见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出神的盯着穆菖蒲的侧颜,心头微动,喉咙发紧。 就在此时,穆菖蒲的声音悠悠传来:“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苏公子能不能为我解惑。” 苏玉衡这才回过神来。 他吞了吞口水,道:“你说。” 穆菖蒲转过脸看向他,明明满脸都是小女生的天真疑惑,但那双眼睛却好似有精光闪过,异常锐利。 “苏公子奉命前来视察民情,可偏偏在公子来了之后,明德城就开始出现女子失踪且被玷污的事件。” 苏玉衡眯了眯眼:“你……” “不会是苏公子有什么死对头,专门做出此等下作的事件来污蔑公子吧?” 穆菖蒲眨巴着清澈且愚蠢的眸子,满脸认真道。 第16章 苏公子,我只有你了 一直以来,穆菖蒲在苏玉衡面前都是个倔强隐忍的形象。 她努力的和一家子吸血鬼作斗争,在夹缝中求生存,是个很可怜的人。 但同样,这样的她也给苏玉衡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她没有什么文化。 别看她处处要强,但这一点无法改变。 所以当她露出这清澈且愚蠢的眼神时,苏玉衡悬起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 于是一路上,他给穆菖蒲说了一个故事,主要讲的就是朝廷中确实有人和他政见不同,所以处处给他使绊子,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次居然会连累到一些无辜的人。 这个故事在穆菖蒲听来简直漏洞百出,但她并没有拆穿他,只是她看向苏玉衡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那一丝的内疚。 苏玉衡……好像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完美。 苏府很大,算得上是明德城最大的宅院了。 据说是因为苏家祖上是明德城人,所以一直在这边留着一套宅子,平日里即便不住,也留有看守的下人。 但根据这几天穆菖蒲的观察,她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那就是这个宅子里所有下人都是男的,就连后厨都没有一个老妈子。 整个府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女人。 “苏公子没有侍女吗?”她好奇道。 苏玉衡解释道:“我本就不喜有人伺候,这些家仆都是从祖上就跟着我家的,母亲说给他们留点生计,所以才没有全部辞退。” 说到这,他的脸突然羞涩一红,道:“那天晚上……我还以为你都看见了呢。” 他说着向前一指,穆菖蒲抬眼看去,立马就认出了这是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所在的屋子。 一些隐约的画面竟突然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情不自禁的向屋内走去。 这间屋子应该算是苏宅里最小的一间厢房,但位置还不错,不算偏僻,屋外的造景也很不错,所以小反而成了它的优势。 走过廊桥,还要穿过一小片树木和假山的造景,才会来到屋子门口。 穆菖蒲特意留意了周边,发现这间屋子的下人更少,一路上竟一个都没瞧见。 走进那扇熟悉的门,一眼就能看见外间的一张大餐桌,餐桌后面的里间用一张花鸟屏风隔开,里间就摆着那张熟悉的床。 这是穆菖蒲第一次重新回到这里。 重新看见这一切,一些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随着她在桌子和床边走了一圈后,她的表情逐渐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她想起来了一切。 那天晚上她把大量蒙汗药吹到苏玉衡脸上后,自己也因为吸入少量药粉而晕了过去。 但那夜的后半夜,她清楚的感觉到一个人把她抱到了床上,还解开了她的腰带,脱去了她的部分衣物。 她听见有个人轻笑的声音,随后能感觉到一道热烈的目光就从她对面注视着她。 这道目光一直持续到她醒来,而那时,她面前的人只有苏玉衡。 再次期间,她并没有听到过第三个人的声音。 答案不言而喻。 是苏玉衡中途醒来,把她搬去了床上,并且伪造出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的样子。 实际上,她是在苏玉衡的凝视中睡了一夜。 至于苏玉衡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在吸入大量蒙汗药后还能迅速清醒过来,穆菖蒲还想不明白。 但总归,她得到了一个结论。 苏玉衡对她不算赤诚,甚至可以说是机关算尽。 那可真是…… 太好了! 她终于可以在利用苏玉衡的时候放开手脚了。 一直以来,穆菖蒲都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 那不过都是荷尔蒙作祟,是被好看的皮囊吸引罢了。 既然苏玉衡有所图,而且看起来还想继续隐瞒下去,那她也不介意继续和他虚与委蛇。 她从来没有妄想过自己真的能通过嫁给苏玉衡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从未信过苏玉衡说的带她去京城的话。 按照她先前的分析,苏玉衡是正人君子,说出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那就肯定会娶她。 不过他们两家的出身实在过于悬殊,苏家不可能容得下她去做当家主母,所以多半她就是个通房,甚至可能是见不得人的外室。 但现在看来,苏玉衡是否真的是正人君子还有待考量,那么大概率他就不会带她回京城。 所以她必须为自己的以后做点打算了。 苏玉衡见她坐在桌边有些出神的样子,还以为她又想到了她家里的事,便上前安慰道:“你放心,接下来你就住在我府上,我会叮嘱下人看好,绝不让你再遇到那些可恶的人。” 他话音未落,却见眼前之人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整个人瞬间绷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穆姑娘?” 怀中的人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正在哭泣,苏玉衡有些手足无措,犹豫再三后才轻轻拍了拍穆菖蒲的肩膀,道:“你别难过了。” 穆菖蒲在此时抬起脸。 她的一双眼睛本就生得又大又黑,此时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眼底一片通红,就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直看得苏玉衡当场呆愣了起来。 “苏公子,我只有你了。” 她道。 苏玉衡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我知道,我知道。”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那就好。” 穆菖蒲重新将脸埋进他怀中,轻声啜泣起来。 在穆菖蒲的要求下,这间小院就成了她在苏府的临时住所,理由是“看到熟悉的场景,会让她想起熟悉的画面”。 她面带羞涩的说完这句话,便将苏玉衡推出了屋子,满脸娇羞的关上门后,恢复了一贯的冰块脸。 屋外,苏玉衡也收起了那副羞涩的模样,转而换上了一副满意的审视。 有下人来引他回房,道:“公子,她莫非察觉到了什么?” 苏玉衡不以为意:“她一个弱女子,如今就在我府上,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下人附和:“公子说的是。” “那公子今晚是直接回房还是先去那里?” 苏玉衡满面红光,笑意藏不住:“先去那里降降火。” 下人领命,带着他穿过一片长廊后,二人的身影突然消失在苏府。 第17章 苏玉衡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这一夜,穆菖蒲兴奋的睡不着觉。 她非常开心苏玉衡对她有所图谋。 既然如此,那她可就要为自己的后路好好安排一下了。 她想得很透彻。 苏玉衡是伪君子,图的是她的美色,至于为什么没有趁她昏迷的时候下手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他不喜欢没有反应的玩物,谁知道呢。 而她是绝不可能和他去京城的。 她要做的,就是趁他走之前努力多搞点钱,为以后铺路。 这样才是势均力敌的对抗。 他图她身子,她图他钱包。 至于谁能成功,那就要看谁更有本事了。 思考了一夜,索性睡不着,穆菖蒲干脆直接起了床。 她看了看天边,此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于是她梳洗打扮一阵后,决定亲手做一顿早餐给苏玉衡送去。 苏府的下人本来就少,但这个时辰似乎特别少,她四下转了一圈,竟一个人都没看见。 甚至连厨房这种比较重要的地方都没有人看守。 穆菖蒲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这么大的院子,夜间连轮值的人都没有吗? 就不怕闹贼什么的? 正纳闷儿,她终于看见个人,便连忙迎了上去。 那人看见是她竟吓的一哆嗦,但反应还算快,立马行礼道:“穆姑娘在这里有什么事吗?需要小的帮忙吗?” 穆菖蒲点点头:“我迷路了,一时间找不到苏公子的院子,你可以带我去吗?” 那人犹豫道:“啊,公子他此时……还没醒,姑娘……” 穆菖蒲打断道:“哦,我不会吵醒他的,我只是想给他送早餐。” 说着,她亮出方才顺手从厨房拿走的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几个烧饼和一些小点心。 看着她满脸真诚的眨眨眼,那人只能道:“那我给姑娘带路吧。” 话是这么说,但穆菖蒲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这个人只是想盯着她,不让她在府里乱逛。 有意思。 莫非苏府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更加激发了穆菖蒲的兴趣。 她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一身反骨,越是不让她知道,她就越想知道。 看来要找个机会好好探索一下苏府了,她心想。 跟着下人,她很快就来到了苏玉衡的院子前。 这里其实离穆菖蒲休息的那间院子很近,甚至刚才她逛到后厨的时候还路过了这里。 “原来在这啊,多谢小哥。”穆菖蒲甜甜一笑,便一脚踏进了院子。 那人表情有些纠结,似乎想拉住她,但又不敢大声说话,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好像也不行。 犹豫再三,他还是跟了进去,就站在穆菖蒲身后一尺的距离,随时可以拉住她的那种。 穆菖蒲当然察觉到了,她心底有些想笑,面上却是一派天真。 她轻柔的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然后十分规矩的坐在石凳上,就像所有深陷热恋的女孩子一样,满怀希冀和羞涩的看向主卧室,一脸幸福。 身后的下人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站在这有些尴尬,但现在想再离开好像又有些说不过去,便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这。 两个人就这样从清晨等到了晌午,屋内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你们公子平时什么时辰起床?”穆菖蒲好奇道。 没想到这么平平无奇的问题,却让那人支吾起来。 “这个……那个……小的跟公子相处时间不多,所以小的也不清楚。” 穆菖蒲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继续套话:“那你不去叫醒他吗?” 那人讪笑道:“小的怎么敢呀,公子自然是想睡多久睡多久的。” “哦~”穆菖蒲意味深长道。 就算是皇上,早上也是有专人负责叫醒的,更何况今天也不是休沐日,苏玉衡应该还有公务在身才对。 可他居然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而且看这人的反应,他似乎很是害怕呆在这里,要不是为了看住她,只怕他是根本不会踏入这里半步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外界传言苏玉衡待人宽厚,莫非连这个都是假的? 苏玉衡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穆菖蒲恶从胆边生,邪魅一笑,道:“既然你不敢去喊他,那就我去吧。” “总归日上三竿了,再不起床也不是个事。” 她说着,起身就往主屋走去,吓得那人满脸惊恐:“不!……不可,公子不喜欢被人打扰。” 同时连忙伸手去拉她,但穆菖蒲一个蛇皮走位,愣是连衣角都没让他碰到,就这么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华丽丽的打开了房门。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子外响起:“谁在那?” 穆菖蒲扫了一眼屋内,唇角勾起一抹笑,然后不动声色的转过身,满脸震惊的看向院子门口的苏玉衡道:“苏公子,你怎么在那里?” 苏玉衡原本一脸怒容,正要训斥那个下人,一抬眼看见穆菖蒲,险些表情失去管理。 他勉强由怒转笑,道:“穆姑娘起的好早啊。” 穆菖蒲一看既然他喜欢演,那她就陪他演。 立马换上一副娇嗔的模样,走到食盒边道:“人家专程来给你送早餐,白等了那么久也就罢了,但你既不在这里休息,为何不告诉我。” 苏玉衡此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听带上惯用的温和笑容,轻声哄道:“昨夜临时有些公务要处理,所以就直接在书房休息了,下人们应该是不知道。” 穆菖蒲听后立马心疼道:“那怎么能行?” “下人不就是为了伺候主子才存在的嘛?你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要是病了累了可怎么办?” 原主虽然长期营养不良所以皮肤苍白,但有一点好,那就是有点泪失禁,一激动眼尾就泛红。 偏偏苏玉衡就喜欢她这小模样,一看就控制不住自己,一把便揽过了她的腰。 “那你愿意从此贴身照顾我吗?”他深情款款道。 穆菖蒲一脸娇羞,轻轻用小拳头锤打着他的胸口,更是引的苏玉衡恨不得一亲芳泽。 就在这个吻即将落下时,穆菖蒲“噗嗤”将一张烧饼塞进了他嘴里,然后挣脱了他的怀抱。 “还有人看着呢。”她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又状似不舍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羞涩的捂着脸跑开了。 直到跑到他看不见的拐角处,穆菖蒲这才恢复了正常。 她缓缓抬起手,苍白的指尖缠绕着一根长长的头发。 那是她刚刚在苏玉衡身上发现,很明显那不是她的头发。 原主长期营养不良,头发是干枯发黄的,但这根头发乌黑油亮,显然它的主人应该被养的很好。 “全员恶人吗?有意思。”她浅浅一笑,将手中的头发丢到了一边。 第18章 这可是你逼我的 接下来的日子,穆菖蒲在外人眼中可谓风光无限,因为苏玉衡即便是出门办公也随时把她带在身边。 俨然一副苏府女主人的架势。 但实际上,他们二人的关系可谓相当微妙。 苏玉衡图色,穆菖蒲就吊着他,每每将他撩拨的浑身浴火但又能恰到好处的让自己脱身。 穆菖蒲图钱,苏玉衡就可劲儿的给,但他也很聪明,给的都是印有苏家标记的珠宝首饰,古董字画。 就连带她去店里现买的东西,都以“不想累着她”为由让下人们拿着,等回到苏府再交到她手上时,那些东西上也无一例外都被打上了苏府的标记。 看到这些的时候,穆菖蒲只是挑了挑眉,然后照单全收。 如此纸醉金迷的日子一晃就是十多天,就连很多苏府下人都开始在背地里笑话起穆菖蒲来。 “她还真以为那些东西都是她的了?” “我们公子是有钱,但又不傻,我都能看出来这女人只是惦记我们公子的钱!” “现在他们俩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居然还能装下去。” “公子耗的起,她又耗不起。再过几天公子就要回京了,她带着这么多苏家的东西去京城,只要老夫人一报官,抓她跟玩似的。” “哎哟可不敢这么说,人家是要当公子正妻的,你当心她听见拔你舌头!” 夜深了,穆菖蒲早就熄了灯躺在床上,只是还没有人睡着,几个下人就这么一边低声蛐蛐着她,一边从她的院子前路过。 对于这种话,穆菖蒲向来不在意,但她算了算时间,还是喃喃道:“时间差不多了。” 他们说的没错,苏玉衡是不傻,所以既然他的目的始终没有达到,就一定会有大动作。 按照一般情况分析,她确实没有苏玉衡能耗,但她是二般情况呀。 所有人都以为是她想死死抓住苏玉衡这根救命稻草,所以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跟他去京城。 但穆菖蒲很清楚,按照苏玉衡伪君子的品行来看,他一定会在回京前将她处理掉。 算算时间,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吧。 穆菖蒲料想的没错,第二天,当她再次糊弄了苏玉衡留宿的暗示后,苏玉衡明显装不下去了。 他强压住内心的愤怒走了出去,一张脸黑的可怕。 “公子,依小的看,您就是太给那娘们儿脸了!实在不行下点药直接就给办了,哪还有那么多事!” 苏玉衡斜了他一眼,那人吓得立马噤声,锁着脖子后退了两步。 “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苏玉衡似乎在回味着什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随即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但老子现在没工夫陪她玩了。” 他思索片刻,对着身边那人耳语几句,那人立马亮出大拇指夸赞道:“妙啊!还是公子有招!” 拍完马屁,他连忙小跑着下去办事了。 苏玉衡很是受用的点点头,也觉得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他回头看向院子中那还亮着光的屋子,露出了一个无比奸邪的笑容:“穆菖蒲啊穆菖蒲,这可是你逼我的。” * 第二天一早,穆菖蒲还是像往常一样和苏玉衡一起出了门。 二人相敬如宾,羡煞旁人,仿佛昨晚苏玉衡的黑脸只是众人的一场错觉。 而他们也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昨晚的事,还和往常一样谈笑。 苏玉衡是奉命来巡视明德城及其周边城镇的民生情况的,眼下还有一些偏远的小地方没有去过,因此每天基本都在赶路。 今日等他们赶到明德城周边一个偏远的村落时,天已经快黑了。 “看来只能在此先休息一夜,明日再工作了。”苏玉衡有些歉意的看向穆菖蒲,“这里环境简陋,委屈你了。” 穆菖蒲情话张口就来:“不委屈,有你在身边,我就满足了。” 说呗!动动嘴皮子的事,他爱听她就说! 穆菖蒲觉得自己宛如一个渣男,情绪价值一定给到位,但实际上的好处绝不让对方捞到一点。 “早些休息吧。” 苏玉衡轻轻将她的碎发拢至耳后,似乎本想更进一步做点什么,但穆菖蒲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那样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动作看似暧昧,实则有效隔开了二人,阻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他只能悻悻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就连身后卷起的风都带着浓浓的怒气。 穆菖蒲看在眼里,唇角轻笑。 逗猴子什么的,果然很有意思。 接着她收回目光,开始四下打量这间临时住所。 看着看着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她第一次跟苏玉衡出门了,先前也去过一些比这里还要贫穷的村落,但那里的人一听是京城来的大官,简直恨不得砸锅卖铁也要让他吃好住好。 但这里,破旧的似乎是村子里十几年没人住过的茅屋一般。 莫非…… 穆菖蒲眉头一皱,开门就要出去。 然而她一开门,竟然看见穆家三人站在门口,正满眼怨毒的看着她。 她瞬间了然,当场笑出了声。 “你还笑得出来?!” 阔别多日,再次见到自己的女儿,穆青云气不打一处来。 穆菖蒲指着他衣衫褴褛的样子道:“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难道不好笑吗?” “说起来,爹你好歹也算是个差役,怎么几天不见,你就成了乞丐?” “就你现在这样,怕是连衙门的大门都进不去吧?” 一提起这个,穆青云就火大:“你还好意思说?!” “你倒是傍上苏玉衡了,每天吃香喝辣的,可你简直是个废物,跟着他这么久,居然没能捞到一点好处。” “老子四处送礼走关系,可没有一个人认我这个苏府的准老丈人,你说,我要你何用!” “送礼?”穆菖蒲悠悠道,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拄着拐,手上还缠着绷带的穆怀荆道,“我就说那天你为什么一毛钱都拿不出来呢,原来把家里仅有的钱都拿去送礼了呀。” 但穆怀荆这种单细胞生物才不能理解她的暗示呢,只恨得牙根都是痒得:“你还敢提那天?!” “要不是你,我的手和腿都不会有事!” 见状,穆菖蒲放弃了打嘴炮:“所以呢,你们三个打算一起来讨伐我?” “我们三个?呵。”穆怀荆嗤笑道,随即他吹了个口哨,没一会儿,约摸五个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穆菖蒲,今天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19章 光收拾他们没收拾你是吧,老登 那几个人穆菖蒲倒也不算陌生,横竖就是一些小混混。 但他们算比较厉害的那种。 赌坊遇到那种打死也还不上钱的人,就会让他们去解决。 当然,解决方式也非常简单粗暴,就是一顿暴打,偶尔下手没轻重的时候,就会打死人。 然而这群地痞无赖根本有恃无恐,因为赌坊需要他们去做这些脏事,所以通常出了事,被抓进去关几天就被赌坊赎出来了。 因此在明德城,他们几乎是横着走的,没有人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想来穆怀荆也是下了血本,才把这几个无赖都找了过来。 “怎么样,害怕了吧!” 穆怀荆满脸神气,发现对面的穆菖蒲一看见这几个人就低下了头,并且浑身都在颤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晚了!” “就算你现在把你身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我也不可能放过你!” 说着,他大手一挥,对那群地痞无赖道:“她归你们了。” “任你们处置。” 然后穆家三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破旧的院子,站在篱笆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原主生的漂亮,这是明德城的人都知道的事,要不然老金也不会愿意花那么多钱来娶她。 此时面对一个如此美人,那五个人早就克制不住内心的邪念,一个个淫笑着慢慢走上前,将穆菖蒲包围在院子中。 “小美人,听说你会主动爬床,只要你把哥哥伺候舒服了,哥儿几个是不会为难你的。” 他们说着不堪的话,其中一人迫不及待的伸手想抚摸穆菖蒲的脸。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她时,穆菖蒲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抬眸,眼底满是猩红。 只可惜色迷心窍的地痞们还以为她是害怕的哭了,一个个嗤笑起来:“你别怕,哥哥会很温柔的……” “噗嗤” 却见他话音未落,穆菖蒲就已经用极快的速度拔下头上的簪子,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捅进了那人的脖子里。 鲜血顿时喷洒出来,溅到了穆菖蒲本就苍白的脸上。 “害怕?哈哈哈哈。”她仰天长笑起来,“我这分明是兴奋!” “来之前,我的顶头上司想要潜规则我,只可惜那是个法制社会,我只能阉了他。” “而在这……”她满眼闪着兴奋的光芒,瞥了一眼穆家三人。 就这么一眼,当场把穆怀荆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你你……杀人!你杀人了!我要去报官!”穆怀荆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穆菖蒲却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报官?” “在你们这个社会中,你竟然还愚蠢的相信法律是保护你们的?” 穆怀荆彻底绷不住了,对着还在懵逼的地痞们大喊道:“快动手啊!你们四个对她一个,还能让她嚣张吗!” 这句话点醒了那四人,他们也顾不上调戏穆菖蒲,张牙舞爪的就向穆菖蒲扑了过去。 穆菖蒲到底是个女人,也没有练过什么武功,面对四个成年男人的围攻,很快就落了下风。 两个男人将她的左右肩膀按住,另一个找机会环住了她的腰,这才将她死死锁住。 看到这一幕,穆怀荆又嚣张起来。 他打开院门冲了进来,本想亲手教训一下穆菖蒲,但他实在太弱了,刚举起巴掌就被穆菖蒲一个头锤顶的鼻子一酸,两条鼻血当场流了下来。 地痞们的注意力也被这一下吸引了过去,穆菖蒲趁机挣脱了一只手,再次用簪子刺伤了一个地痞的眼睛。 顿时,哀嚎声响彻云霄。 穆青云一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要诛心,于是冲着穆菖蒲大喊道:“你还没发现吗?” “你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但苏公子都没有来,你就不好奇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他满脸得意,脑海中已经想象出穆菖蒲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该有多么绝望,没想到穆菖蒲只是顺手抄起一块石头就向他砸去。 “光收拾他们没收拾你是吧,老登!” 她这一砸太突然,也太出乎意料,等穆青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块石头已经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啊!” 他惨叫一声,也倒在了一边。 彼时穆菖蒲再次被地痞们控制住,虽说地痞们身上都挂了彩,但穆菖蒲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原主的身体太弱了,如此剧烈的挣扎,基本耗光了她的所有力气。 而且有个地痞还拿出了一把小刀,趁着她和其他几人纠缠的时候悄悄捅在了她的腹部。 那把刀很眼熟,是原主送给曹氏的。 当初为了鼓励曹氏勇敢反抗,原主将废弃的铁片打磨尖锐后缠上碎布,用来给她自保。 现如今,这把刀竟险些要了她的命。 此时,她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加上被控制住后,有个地痞狠狠扇了她几巴掌,打的她有些昏天暗地的。 “呸!”那地痞啐道,“妈的性子还挺烈,把老子的脸都抓花了。” “可老子就喜欢烈的!”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腰带:“等老子把你办了,看你还怎么烈。” 穆菖蒲一听这话,当场笑出了声:“你们能不能有点花样?千百年来居然只会荡妇羞辱这一招,不觉得无聊吗?” 地痞一愣:“什么?”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个人影突然从天而降,在众人都还没看清什么情况时,地痞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倒头就睡。 紧接着,穆菖蒲就听到了一声极其中二的大喊:“放开那个姑娘!” 她来不及吐槽,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这位中二少年吸引时迅速夺过那把小刀,三下五除二将架住她的两人刺死。 少年正学着话本里侠客们的样子,摆出一个帅气的pose,正准备大展身手呢。 一回头,就看见本应该等着被自己营救的姑娘正蹲在被自己踢晕的坏人面前,毫不犹豫的划断了他的咽喉。 他顿时有点绷不住了。 不对吧?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为什么一个弱女子居然杀人不眨眼啊! 难道他救错人了? 他有些懵逼的站在那,姿势还保持着亮相的样子,一时间满脸纠结。 “还不跑?”穆菖蒲捂着腹部的伤口,颤巍巍站起身,指着篱笆外已经连滚带爬逃跑的穆家三人道:“官兵很快就会来了,不想被当做凶手就快走。” 第20章 地主家傻儿子 少年挠挠头,一时间理不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 他不过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还不想被牵扯进这么大的麻烦里,当即“哦”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却见穆菖蒲颤巍巍起身朝前追了几步,一副势要追上那三人然后把他们全部灭口的模样。 但终究因为伤势过重,实在有心无力,于是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匕首丢了出去。 跑在最后面的穆怀荆“啊”的惨叫一声,也不知哪里中招了,跑的更屁滚尿流了。 这一幕把少年看的目瞪口呆:“……至于吗?” 再一回头,穆菖蒲已经浑身瘫软,倒在了一旁。 “哎哎哎你怎么说晕就晕啊?”少年连忙上前想扶住她,却被她用最后的力气推开。 “别碰我。”穆菖蒲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直到这一刻,穆菖蒲才终于明白原主当初为什么要给苏玉衡下药。 原来她们俩骨子里都一样,在经历过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之后,会下意识排斥任何人。 她没有原主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对于一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要敞开心扉去相信一个人,简直是一种奢望。 直到她去参加工作,遇到闺蜜的时候,她一度以为自己是个幸运儿。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闺蜜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别有用心。 是为了让她成为讨好领导的工具,是为了踩着她的尊严往上爬。 所以她骟了老板的那天,顺手把割下来的香肠送给了闺蜜。 当场把闺蜜吓去了医院。 她本以为来到这个世界,她会更无敌,因为她无牵无挂无软肋。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一直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但直到她面对意料之外的昏迷时,她这才发现。 什么无牵无挂无软肋,她分明怕的要死。 她害怕一切会让她措手不及的情况,所以昏迷前,她脱口而出的是—— “别碰我。” * 不知过了多久,穆菖蒲终于悠悠转醒。 她第一反应就是检查自己的衣服是否完好,一低头就看见腹部伤口处被一圈布条包扎起来了。 布条应该是从衣摆上撕下来的,很干净,包扎的也很到位,应该是简单的用了药。 她微微有些发愣,抬眼看向四周,发现这里是个废弃的破庙,而且看样子非常偏僻,甚至连乞丐都不肯来。 在她不远处还有一摊篝火,火苗欢快的跳动着,驱散了她身上的寒冷。 她正想起身,就见那少年拎着两条鱼兴高采烈的从外面跑进来,一看她醒了,当即呲着一口大白牙笑起来:“你醒啦!刚好,我刚抓来两条鱼,一会儿烤了给你吃!” 少年生得十分俊郎,笑起来还有一颗小虎牙,平添了几分狡黠。 此时他顾不上自己满身满脸的泥巴,坐在火堆边就开始处理那两条肥鱼起来。 刮去鱼鳞,剖开肚子去掉内脏,然后用一根木棍穿过,就这么熟练的放在火上烤起来。 等鱼滋滋冒油了,他甚至还拿出一个小盒子,取出一点盐巴撒了上去。 顿时,一股香味四散开来,勾起了穆菖蒲最原始的欲望。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没骨气的直勾勾盯着烤鱼。 鱼还没熟,少年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了起来:“我叫林……林舟,你叫什么名字?” “穆菖蒲。” “那群人为什么要欺负你?” 穆菖蒲收回视线看向他,好奇道:“我杀了他们,你还认为是他们欺负我?” 林舟理所当然:“他们不欺负你你能杀他们吗?” 他这么理直气壮,倒是把穆菖蒲整不会了。 “话本看多了出来闯江湖?”穆菖蒲对他的身份进行了猜测。 林舟一顿,道:“也算有这个原因吧,不过主要是因为我娘啦!” “她就知道要我娶妻生子,天天在我耳朵旁边念叨,烦死了!” “所以我趁她不注意就跑出来了!” 穆菖蒲心中了然。 “原来是个逃婚的公子哥啊。” 林舟烤鱼的手一抖,连忙道:“你你你胡说什么!我才不是什什什么公子哥呢!” 穆菖蒲心想:得了,这下实锤了。 她有心逗逗他,笑道:“不是公子哥?那你脖子上的金锁是偷来抢来的?” 林舟摸了摸金锁,神色有一瞬间的暗淡:“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遗物。” 然后他似乎想起来什么,连忙解释道:“再说这也不是金的,只是镀金而已,你懂的,就是……我们穷人撑场面什么的……” 穆菖蒲无语。 这地主家傻儿子,欲盖弥彰玩的真溜啊,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的意图。 想来也知道他平时在家有多么养尊处优,完全不知道人心险恶。 穆菖蒲自己都不知道,当她再抬眼看向他时,眼神中竟流露出一抹羡慕。 “所以你去过很多地方吗?”她随口问道。 林舟还真摸着下巴思索起来:“倒也不多,不过有几个地方还真挺好玩的!” “比如花灯集市啦,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早市。”他说到这,突然眉飞色舞道,“对了!最有意思的是,我找到话本里经常出现的黑市了!” 穆菖蒲眉头一挑:“黑市?在哪?” “就在二十里外的顺定城,那里有一座石拱桥,从第四个桥洞……” 穆菖蒲打断道:“你去过?” 林舟满脸神气:“当然!那里就和话本上说的一样,只要你有货,就能卖出去,不问来路,不问身份,只管买卖。” 穆菖蒲一喜。 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么好的事也能让她遇见。 “喂,帮我个忙吧。”她狡黠一笑。 * 当晚,苏玉衡出动了能调动的所有人,搜寻穆菖蒲的下落。 “公子,这女人太烈性了,如今穆家三人作为人证,已经告到县令那了,县令不敢直接处置,就暂时压下来,派人询问您的意思。” 苏玉衡站在那间院子里。 脚下是五具尸体,周围是正在搜寻穆菖蒲下落的人,火把的光正不断跳跃着,映照在他的脸上,叫人看不出神色。 “穆家那几人呢?” 良久,他缓缓道。 这语气太过平静,听不出情绪,下人只能斟酌道:“在县令府休息,已经派人看住了,跑不了。” 苏玉衡拿起一根血迹斑斑的簪子。 那是他送给她的,是下人们从这几具尸体上找到的。 他一点点擦去簪子上的血迹,冷声道:“先找到她。” 话音刚落,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声喊道:“找到了!苏公子,找到穆姑娘了!” 第21章 初入江湖第一课,没事别乱吼 * 出乎穆菖蒲预料的是,这件事竟然没有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多好笑啊。 杀人的影响度竟然还比不上失去贞洁,也不知道那些被砍头的杀人犯们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憋屈。 “你怎么不好好躺着休息。” 距离那个可怕的夜晚已经过去四天了,这四天,苏玉衡简直亲力亲为,似乎极力想弥补自己那天的过失。 “都怪我不好,竟让他们找到了你,还……”他似有哭腔,“我真的不敢想如果他们得手了,你会是怎样一副惨状。” 穆菖蒲很清楚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他,但她有个美德,那就是目的还没达到的时候,真的很能忍。 她甚至能安慰他:“别自责了,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苏玉衡抹了抹眼角,拿出药膏道:“那我帮你上药吧。” 穆菖蒲打趣道:“瞧你,我伤的是腹部,可以自己上药的。” 苏玉衡便也不再争执,只是不断叮嘱了这些药的使用方法。 然后也不肯走,就那么坐在那,似乎还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穆菖蒲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整出这么大一场戏,不就是希望她能发现,自己的力量有多么渺小,想要她有求于他,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他的本意是想要穆家三人为难她一下,撑死了找来几个混混欺辱一下她,依她的性子,她一定会报仇。 那么他就能趁机让她心甘情愿的陪他睡。 至于睡了以后的事……谁在乎? 目的达到了,她穆菖蒲就是个屁。 只是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穆菖蒲会烈性到如此地步,竟反杀了五个,还让穆家三口跑去县衙告了状。 这下事情就很麻烦了,穆家三口不处理也得处理了。 但苏玉衡怎么会错过这样好的机会? 处理几个平民而已,他有的是法子,但他们就算要死,也得死的有价值。 所以他在这嗫嚅,其实是想和穆菖蒲谈条件,但又不想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于是故意做出这副死样,就等穆菖蒲开口问。 穆菖蒲太了解他这种人的心态了,但现在她还有别的打算,所以暂时不想处置穆家三口。 于是她轻轻扶住太阳穴揉了揉,道:“又头晕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不留苏公子了。” 苏玉衡难得的有了点耐心:“好,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喊人,我让他们在你门口守着呢。” 横竖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可能不解决,多饶她两天也无妨。 穆菖蒲深情款款:“多谢苏公子。” “如果没有苏公子,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苏公子,咳咳咳咳,等我身体好些了,一定要向你好好道谢。” 算是给苏玉衡画了个大饼,让他心满意足的走了。 确定他走后,穆菖蒲给自己换了药,起身想去院子里转转。 不料一开门,就看见几个护院把她的院子层层把守着,一见她开门,门口那两个还将她拦了下来。 “公子说了,穆姑娘需要静养,还是在屋内休息比较好。” 穆菖蒲一挑眉。 这是生怕她跑了,所以顺便把她也软禁起来了呀。 穆菖蒲当场满脸崇拜:“苏公子想的也太周到了,没有他我可怎么办呀!” 然后关上门退回了屋内。 他想跟她交易,偏偏还要她主动提出来,真是既要又要的典型。 穆菖蒲知道他就是想站在制高点等着她自降身份去求他,这样他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多的报酬。 至于报酬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她拿出一个金锁,浅笑起来:“那就拖时间呗,反正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一想到林舟骂骂咧咧带着那些珠宝首饰走时的样子,穆菖蒲的唇角便不自觉勾了起来。 她当然不相信林舟,林舟也不相信她。 第一眼看到这么多珠宝首饰的时候,林舟“噌”一下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唐刀,指着穆菖蒲道:“你莫不是那杀人夺宝的孙二娘?” 穆菖蒲只道:“你帮不帮?” 少年一身正气:“我是不会做你的帮凶的!” “是吗?”穆菖蒲轻笑,语气带着蛊惑,“让我猜猜,你从家里带出来的钱应该不多了吧?虽说你烤鱼技术不错,可你身上但凡有两个子儿,也不至于亲自去抓鱼这么惨啊,对不对少爷?” 林舟俊脸一红,但很有骨气:“那又怎么了?我没钱还能自食其力,你这东西来路不明,万一东窗事发,对我来说岂非无妄之灾?” “不行不行,我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确定?”穆菖蒲继续蛊惑,“这些东西拿去黑市卖掉,可是好大一笔钱哦,就算我拿出点零头来,也够你跑好远的路了。” “否则你可要被你娘抓回去成亲咯!” 林舟明显有些慌乱,但就是不为所动:“那也比为虎作伥好!” 见软的不行,穆菖蒲没了耐心。 “看飞碟!” 她指天,然后趁机一把抢过他脖子上的金锁,宛如一个逼良为娼的坏人道:“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父亲的遗物融了打成尿壶!” “哇!”林舟当场跳了起来,“你这女人好不讲道理!我怎么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你不好好感谢我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要挟我?!” 穆菖蒲懒得废话,手里把玩着那金锁幽幽道:“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于是林舟很没骨气的带着那堆首饰前往顺定城。 穆菖蒲给他定了个期限,六天内他要是不带着钱回来,就把金锁融了,另外还要告诉官府的人,是他指使自己杀人的。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林舟震惊了好久,只恶狠狠留下这句话,气呼呼的走了。 对此,穆菖蒲笑笑表示,这算是你初入江湖的第一堂课—— 没事别乱吼,看吧,救了不该救的人吧! 想到林舟那愤愤的样子,穆菖蒲浅笑一下,这短暂的愉悦让她身心都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随后她收起金锁,再抬眼时,便已经恢复了那个冷冰冰的穆菖蒲。 想软禁她?那也要看这群臭鱼烂虾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22章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于是当晚,大夫来给她诊脉的时候,她便总是有意无意的揉起了太阳穴。 “穆姑娘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大夫是土生土长的明德城人,姓李,大家都叫他老李头。 老李头自然认识穆菖蒲,算是原主记忆里对她说话比较客气的人之一了。 “李叔,最近苏公子担心我的安全,加派了许多人手在我屋外看守。”穆菖蒲满脸疲惫,“但这人一多,难免有些嘈杂,这几日我睡不好,实在有些头痛。” 说到这,她揉太阳穴的手缓缓停下,就那么扶在额前,挡住了她锐利的眼神。 “不知李叔有没有什么安神的药剂,给我开一副也能叫我睡的安稳些。” 说这句话的同时,她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正紧握着一根腰带。 自从那天她一打五后,她的屋内就找不到尖锐的东西了。 但这不影响什么。 有时候想要制服一个人,只需要出其不意就行。 至于老李头会不会被她袭击,那要看他自己怎么选了。 只要他老老实实给她药,她是不会发难的。 谁知老李头听完她的话后却道:“还是别吃药了吧。” “安神的药吃多了,容易有耐药性,以后要是再想用药睡个好觉,效果可是会大打折扣的。”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穆菖蒲脑海中划过。 所以……那晚苏玉衡会那么快醒来,是因为他经常吃安眠药? 可从未听说过他有失眠的毛病啊! 失眠……睡觉……卧室……书房…… 对了! 那晚,她以为苏玉衡睡在卧室,可他却是从书房出来的。 他真的有这么勤政为民? 根据穆菖蒲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苏玉衡才不是那种人。 那么一个纨绔为什么要隔三差五就吃安眠药呢? 霎时间,穆菖蒲似乎想到了什么,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许多看似无关的线索终于连接到了一起。 以前虽然明德城也有拍花子的,但不会如此集中,一年到头也遇不见几次。 但自从他要来巡查的消息传来后,明德城内就开始频繁出现女子失踪的事情。 失踪的女子有未出阁的小姑娘,也有已为人母的妇人。 这些女子的失踪地点、身份、年龄、样貌、家族恩怨等,没有任何关联。 所以一直以来,这件事也没有被并案处理。 但如果……这就是同一个人所为呢? 那个人以道貌岸然的样子去欺骗甚至下药拐走那些女子,藏在自己的私宅里,每当兴致来了就去找她们发泄。 玩腻了就像处理何莲那样丢弃在马路上,让这些受害者受尽屈辱,根本没有心思去指控他。 而他,就可以继续稳坐“谦谦公子”的宝座,在人前装的人模狗样,收人尊重和追捧。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苏玉衡啊苏玉衡,若当真如此,你可真是…… 太让她惊喜了。 她原本还在想,要如何利用苏玉衡解决眼下的问题后全身而退。 但现在,她有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接下来,就只需要去验证一下这件事的真伪了。 * 老李头告诉她,在人的脖子上有个穴位,只要用力刺激就能让人好好睡一觉。 他还千叮咛万嘱咐:“按这个穴位的时候千万不要下手太重,否则会直接昏迷,没两天都不一定能醒过来。” 穆菖蒲想到自己穿越前看过的辟谣视频,表示她不相信。 “嘿,你还不信?!”老李头诧异道,“我的医术你都不信?!” 穆菖蒲淡定的点点头。 “嘿我这暴脾气!”老李头当场就急了,从原理到如何找穴位,一条一条详细的给穆菖蒲梳理了一遍。 但穆菖蒲多会气人啊,她虽然一直在点头,可眼神中全是“啊对对对,你说我听着”这种蔑视,给老李头气的,当场打开门就把门口一个守卫薅了进来。 “穆姑娘不相信我的手法,你来让我演示给她看看。”老李头如是说。 那看守起初不同意,结果穆菖蒲还没说话呢,倒是老李头面露鄙夷:“你们外面看守的除了你还有十个呢,前院子四个,后院子六个。” “怎么,少了你她还能跑吗?” “你是看不起你的弟兄们吗?十个大男人守不住一个弱女子?” 穆菖蒲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这要是还看不懂,那就一辈子困死在这得了! 于是在那人还半推半就的时候,穆菖蒲一个手刀精准敲在那壮汉的脖颈上。 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老李头见状擦了擦汗,小声嘀咕道:“真狠啊,这下没个三五天估计醒不来了。” 穆菖蒲抽了抽嘴角,道:“李叔,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老李头根本不跟她废话,拖着那人的身体就往门口走,一边走还一边道:“反正我今晚已经把你打晕了,至于你什么时候能醒来,那属于个人体质问题,我第一次对你用这招难免摸不准力度,所以跟我没关系。” 他等穆菖蒲躺回床上后,拖着昏迷的守卫出了门。 另一个守卫一看这场面,当场笑出了声,踢了踢已经昏迷的守卫道:“哟,效果还真不错!” “老李头,也教教我呗,我媳妇儿成天睡觉打呼噜,吵的我睡不着,要是我能学会这一招,以后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老李头打哈哈:“我敢教,你敢对你家那母老虎用吗?” 守卫缩了缩脖子,道:“我对自己用也行啊。” 他说着,往屋内撇了一眼,确定穆菖蒲已经睡下了,这才放心的转过头和老李头寒暄起来。 穆菖蒲就在屋内静静的等待着时机,内心十分平静。 她本可以趁现在出去打晕这个守卫,但事后一定会连累老李头。 那就太不够意思了,她穆菖蒲也不是这种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逐渐传出轻微的呼噜声,穆菖蒲知道,时机到了。 她缓缓起身,带着一种审判的意味轻轻打开了房门。 苏玉衡,如果事情当真如她想的这般,你准备好接受你的结局了吗? 第23章 我就是没钱穷死,也不会要你的赃款 穆菖蒲不知道老李头为什么要帮她,也许是因为当初他年迈的母亲病逝后,他因为悲痛也跟着病倒了。 是原主帮他操持了母亲的葬礼。 尽管如此,穆菖蒲也还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 她的身影快速在前厅穿过,从暗处仔细观察着看守的位置。 表面上确实和老李头说的一样,除去那个已经昏迷的守卫外,前院就四个守卫。 一般人做到这一步可能就放心的采取下一步行动了,但穆菖蒲太心细了,她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她在苏府也住了小半个月了,对于苏府的分部了如指掌。 只是闭上眼,一张苏府的详细地图便跃然于心。 她将方才观察到的守卫方位安放在地图上后,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那就是这四个守卫看守的范围有一片盲区。 这合理吗? 显然不。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里还有一个暗哨,是老李头没有发现的。 得知这个消息后,穆菖蒲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该说苏玉衡是聪明还是自大呢? 那个暗哨明明可以作为绝杀,把她看的死死的,但问题就出在这个暗哨的位置不好。 那一片区域的背面有许多房屋连成片,暗哨想盯梢,一定会躲在高处,而那些连成片的屋檐,就成了穆菖蒲逃跑的完美路线。 她规划好路线后便不再耽误,蹑手蹑脚的从窗户翻了出去,绕开门口那个正在打盹的守卫,按照她规划好的路线冷静且耐心的一点点往外走。 有惊无险的离开院子后,穆菖蒲直奔苏玉衡的书房。 进去之前,穆菖蒲躲在外面观察了好久。 书房里面没有亮灯,大门紧闭,看起来非常平静。 也不知苏玉衡在不在里面。 为了避免接下来正好撞见他,她还特意想了几套说辞,确保自己不至于太过慌乱,这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她在里面东敲敲,西看看,不时转动一些看上去像机关的花瓶或者香炉,但都没有任何反应。 一圈找下来,这里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唯一不正常的,反而是她。 穆菖蒲坐在角落里浅笑一下,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什么。 难道真的是她想错了? 那么多的凑巧,就只是凑巧而已,苏玉衡其实就是个沽名钓誉的纨绔? 眼看天就要亮了,穆菖蒲只能先原路返回,从长计议。 白天,苏玉衡又来看她了。 说是看她,其实也是在给她施压。 说什么“衙门那边催促着要升堂,他也不能压太久,要是身体没有大碍了,只怕就要去和穆家三人对峙了。” 穆菖蒲只能以休息不好为由,又饶了三天。 这三天夜里,她每晚都会悄悄溜出去寻找苏府有没有密室,或是秘密关押的人。 但都一无所获。 期间林舟倒是不负所望的回来了,当时穆菖蒲刚从外面悄悄溜回去,一进屋就看见林舟趴在桌子上正睡得香,还险些吓了一跳。 林舟的反应也很快,察觉到屋内进了人立马就醒了,一看是她,这才松开握着唐刀的手,舒了一口气。 然后转而用一种哀怨的小眼神看着她,将一大沓银票丢在了桌子上。 “黑市里面珠宝首饰最不值钱,普遍比市场上低三成的价,另外你的那些首饰上还有标记,黑市的人说了,这种宝贝最麻烦,很容易被人找回去,所以一开始根本不想收。” “要不是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们这才答应用市场价的半价来购买。” “喏,一共是六千七百两,你自己点点。” 穆菖蒲接过银票大致扫了一眼,还真大差不差的,她顿时有些怔愣。 林舟看她发愣,嘲笑道:“傻了吧?是不是没想到就算是半价也能卖这么多啊?” 说着,少年满脸神气:“你本应该好好感谢本大侠的,但本大侠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只要你把本大侠的金锁还给我就行。” 穆菖蒲被他逗笑,反问道:“你那金锁再值钱也不超过一百两银子,为什么不拿着这些钱远走高飞?” 林舟鄙夷道:“你把本大侠当什么人了?” “是我的,我肯定不放过,但不是我的,白给我也不要!” “再说了,这金锁可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情谊无价,哪是你这种动辄言利的人能懂的?” 他对穆菖蒲确实没什么好感,因此话说的也不算好听。 但穆菖蒲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心情大好。 “你不拿点?”她摇了摇那一沓银票,带着蛊惑道。 林舟当即表态:“我才不要咧!” “你这属于赃款,我……我贫者不受嗟来之食,我就是没钱穷死,也不会要你的赃款!” 一听这话,穆菖蒲当场笑出了声。 “果然是个嫩瓜秧子。” “你帮我跑腿做事,居然连辛苦费都不要吗?” 林舟一愣,眨巴着清澈且愚蠢的眼神恍然道:“对哦。” 随后他伸出手,理直气壮道:“辛苦费。” 穆菖蒲一把收起银票,有心拿他开涮:“刚才是谁说穷死也不要我的赃款来着?” 林舟一噎,有些急了:“那能一样吗?!” “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他越急,穆菖蒲心情越好,当场笑的前仰后合起来。 “好好好,不愧是行走江湖的大侠,能屈能伸!”穆菖蒲竖起大拇指。 她这话明明是夸赞,但林舟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反而有一种被嘲笑的感觉。 他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这么讨厌的女人! 偏偏穆菖蒲笑够了,还真拿出几张银票递了过来,搞得他心里好一阵纠结。 要不要呢? 不要吧,他岂不白折腾了这么些天? 可是要的话,这女人的笑声还在耳边萦绕,当真聒噪的很。 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穆菖蒲蓦得将那些银票塞进了他的怀里。 “小少爷,这是我免费教你的行走江湖第二课。” “和什么过去不,都不要和钱过不去。” “除非给的不够多。”说着,她又塞了几张,然后一脸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一刻,林舟的感觉诡异极了。 第24章 没见过这么疯的人 拿着那一沓钱,林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仿佛自己是一个青楼女子,已经做好这一单被白嫖的准备了。 结果客人非但没有嫖他,反而笑眯眯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白给了他一笔钱一样。 诡异至极! 与他而言,虽说这几天也是紧赶慢赶的,但其实也没有多累。 可这个女人,一出手就是七百两! 她明明是个财迷啊! 夜里,林舟握着那一沓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他和穆菖蒲也没有多深的交情,而且这个女人在他眼里分明是个极度自私,爱财,不择手段,杀人不眨眼的恶女。 可偏偏……她给的太多了,多到他不理解。 既然是拼了命换来的钱,为什么会如此大方? 他对这个女人充满了好奇,这好奇心如同一条在他内心爬行的虫子,勾的他心里直痒痒。 于是第二天,他早早就出了门,想找到穆菖蒲,好把自己心里的这些疑惑都问出来。 谁知他刚走上街,就发现不少人神色匆匆的都在往衙门跑。 “发生什么事了?”他随手拦住一个路人问道。 那人道:“你还不知道?!” “穆家夫妻俩和那个儿子控告他们女儿是杀人犯,说是他们亲眼看见的,而且当时那女儿还要杀他们呢!” “县太爷正要审理这桩案子呢!” 林舟一怔。 这案子……居然还没审吗? 他以为他离开明德城的这几天,案子早就结了呢。 随即他就察觉的了一些不对劲。 这案子距今已经过去六七天了,一直没结案,却拖了这么久,可是在他回来后又从未听到过有人谈论这件案子。 怎么今日要审理,反而昭告天下了? 是谁压住了消息,又是谁放出了消息? 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人流来到了衙门外。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瘦削的身影。 女孩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脸上没有一丝即将面对亲人指控的崩溃和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 她安静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怎么又是这家人?他们又在闹什么呢?”旁边有人嘀嘀咕咕起来。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这穆家女杀人了!” “嚯,以前我看她就知道是个狠角色,跟我们在码头抢活的时候,一个人能跟三五个小伙子抢,厉害着呢!” “可她为什么要杀人,杀的谁?” “小武子他们呗!你说他们也是,平时跟咱们发横也就算了,惹谁不好非要惹个不要命的!” “啧啧,要真是他们,她也算为民除害了!” “可好巧不巧的,这事儿居然被她爹娘和弟弟撞见了,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顺势就要杀他们呢!” “这么狠?!” 林舟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打断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那人一愣,似乎没想到有人会问这个问题,梗着脖子道:“我……我亲眼看见的,怎么了?” 林舟嗤笑:“那她没杀你?” 那人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 “我躲在暗处她没看见我不行吗?” 林舟无奈的点点头:“啊行行行。”并没有拆穿他。 显然那人不可能亲眼见过当时的场面却还认不出他。 所以林舟觉得,他说的话里一定存在误导内容。 虽说他也不清楚穆菖蒲为什么非要杀了那些人,但如今看来,未必没有隐情。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父亲曾经和他说过的话:“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所以……他是不是对穆菖蒲有些误会? 于是他决定好好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啪” 县令一拍惊堂木,堂下众人纷纷跪倒。 “穆菖蒲,你父母和弟弟控告你杀害小武子五人,并意图将他们灭口,你认不认罪?” 县令大喝一声。 “哦,我确实杀了他们来着。”穆菖蒲抬头,用最平静的语气抛出了一道惊雷,瞬间引爆了堂外看热闹的人群。 “她居然就这么认了?!” “不对吧,平时看着挺聪明一小姑娘,怎么今日都不为自己辩解一下呢?” 林舟也是满脸懵逼,搞不懂穆菖蒲在玩什么把戏。 她难道不想活了? 就连县令都有些绷不住,咳了几声后压低声音道:“你可要想清楚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要是认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穆菖蒲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知道。” 县令擦了擦汗,心想这姑奶奶到底要干嘛! 她毕竟是苏公子的人,原本他是想借此机会卖苏公子个面子的。 不过是死了几个地痞无赖罢了,于百姓来说其实是好事。 再说了,南祁国哪天不死人? 每天死在路边的乞丐或流氓,人们都见怪不怪了,谁还真把这当个案子? 要不是这事儿牵扯苏公子,他才懒得管呢! 可穆菖蒲就像听不懂他的暗示一般,虽然跪在那,但脊背挺的笔直,就那么淡定的盯着他,甚至嘴角还带着一抹微笑,十分悠哉的重复了一遍:“就是我。” 县令汗颜。 没见过这么疯的人! “大人,她都承认了!这个女人就是心狠手辣,快把她推出去斩首示众!” 穆怀荆嚷嚷起来。 穆菖蒲偏头看去,没忍住当场“噗嗤”笑出了声。 如今的穆怀荆可谓凄惨至极。 他先是被砍了一只手,又被苏玉衡打断了一条腿,那晚逃跑的时候,还被穆菖蒲丢出的飞刀刺伤了另一条腿。 如今为了告她,甚至是抬进大堂的,现如今就连叫嚷都得趴在地上,努力抬起自己的上半身。 像极了穆菖蒲以前在海洋馆看过的海狮表演。 只是他没有海狮那么可爱就是了。 见她死到临头还能笑出声,穆青云绷不住了,他义正言辞对着县令一拜,道:“大人,既然她已经认罪,大人不妨直接结案吧!” “此女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穆某惭愧,愿大义灭亲,只求以此正法!” 他说的慷慨激昂大义凛然,引来不少吃瓜群众的叫好和称赞。 听着那些夸赞的话,穆青云只觉得他暗淡了半辈子的生活中,似乎突然多了一束光。 但很快,这束光就被穆菖蒲一句话堵住了。 “请问大人,倘若他们要杀小女,反而被小女杀了,小女此举犯了律法的哪一条呢?” 第25章 看他是要名声还是要你 听到这句话,县令总算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女人……一定要这样大喘气吗! 多影响仕途! 他下意识擦了擦汗,严肃道:“那当然无罪!” 穆怀荆一听这话就不干了,立马插嘴道:“谁能证明啊!” “大人,不能仅凭她一句话就断定我的那帮哥们儿是去杀她的呀!” “我们三个可是亲眼看见,是她要杀别人!” 县令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怎么不识好歹? 但穆怀荆看见县令看他了,立马高昂起了头颅。 他现在的身份可不一样了。 试问在场众人里,有谁像他一样被当做贵宾在县太爷家小住过? 这期间他因为行动不便,基本过的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甚至就连县太爷都来亲自看过他。 瞧瞧这排场,这待遇,整个明德城还有第二个吗? 看他满脸嘚瑟那样,穆菖蒲就知道他那猪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所以她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我确实没有人证。” 人群中的林舟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见穆菖蒲撇了他一眼,接着道:“那还是麻烦大人把我正法了吧。” 这句话再次惊呆了众人。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一心求死。 但穆菖蒲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从前,他们不跟原主讲道理,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强迫原主嫁给一个打死过好几任妻子的家暴男。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即便你们说的都是真话那又如何? 父母之命算个屁! 在衙门里,只有县令说了算。 反正大家都不是讲道理的人,那就看看到底是“伦理纲常”硬,还是县令的惊堂木硬。 他们在这交锋的挺嗨,但县令已经如坐针毡了。 他实在不知道这姑奶奶到底要干嘛,只能低声问一旁的师爷:“苏公子还没来吗?我快顶不住了!” 师爷擦着汗回复道:“已经派人去请了,大人坚持住啊!” 县令转了转眼珠子。 按理说,凭他前段时间的观察,苏玉衡应该是把穆菖蒲放在心尖上的。 可不知为何,出了这件事后,苏玉衡先是让他压着消息,然后在今天放出,自己却迟迟没有来现场。 难道他要放弃穆菖蒲了? 想到这,他急忙摇了摇头。 兴许只是小两口之间出了什么矛盾吧。 反正只要苏玉衡没给准话,他就不能擅自处理穆菖蒲。 打定主意后,他正了正颜色道:“穆菖蒲,事发当日你应该是随苏公子一同出门的,他有没有看到什么?” 穆菖蒲忍住笑意,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有没有看到什么,还是问他本人比较清楚吧?” 她知道,因为她的不断作死,县令顶不住了。 她也很清楚苏玉衡迟迟没有出现的原因。 其实这一局于苏玉衡而言根本无关紧要,而且以他的身份,不出场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但他和穆菖蒲拉扯了这么久,目的还没达到呢,又怎么可能带着遗憾回京? 更何况穆菖蒲已经把他送的珠宝首饰都当了,他们之间必须要做个了结。 他迟迟不来,就是想要穆菖蒲先沉不住气,这样他的胜算就更大一些。 只可惜,穆菖蒲就这样把压力转移到了县令身上。 因此苏玉衡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压都很低。 他就那么扫视了一眼县令,就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但这里有这么多人,他可不能崩人设,所以也就一瞬的时间,他就变回了那个谦逊有礼的公子哥。 “大人。”他恭敬的行了个礼,差点把县令吓的站了起来,好在师爷一把将他按住,这才没有出什么差错。 县令犹豫再三,这才一拍惊堂木:“苏、苏玉衡,那晚的情形究竟如何,你如实说来!” 堂下,苏玉衡并没有着急说什么,反而好似陷入了回忆。 一时间,公堂上陷入了沉默。 穆青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玉衡,心里思绪万千。 他是真没有想到,苏玉衡会为了穆菖蒲做到如此地步,竟然肯屈尊来为她当人证。 当时他们能精准狙到穆菖蒲,全靠苏家人给他们的消息。 但如今想来,难道竟是苏玉衡和穆菖蒲联手要陷害他们不成? 虽说当时他很确定苏玉衡并不在现场,但谁知道他会怎么说? 更重要的是,以他谦谦君子的名望,他说的话又有谁会不信? 倘若穆菖蒲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和他达成交易,他一心要保她呢? 那他们一家成什么了? 原本他们就已经被城里很多人诟病了,当初他以为能傍上苏玉衡这棵大树,甚至辞去了在衙门的公职,一心等着和苏玉衡一起去京城,当京官。 可如今这局面,等苏玉衡把穆菖蒲带走后,他们不但人财两空,就连以后的生活都成了问题。 不行,一定不能让苏玉衡开口。 他下定主意后便道:“大人,不是小的不相信苏公子,只是大家都知道苏公子和小女的关系,由苏公子作证,是否有包庇嫌疑?” 他这番话意在挑起现场围观群众对苏玉衡的警惕,也希望苏玉衡能在压力的迫使下回避作证。 没想到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你还和穆菖蒲有仇呢,要我说你的证词也不可信,没准是你故意栽赃陷害呢?” “就是,你什么身份还敢质疑苏公子?苏公子想来公正廉明,我相信他绝不会徇私舞弊!” “没错没错!苏公子说什么我都信!” 人群沸沸扬扬,瞬间将穆青云最后一丝侥幸也击碎了。 穆菖蒲好整以暇的看着满脸颓然的他,恰好撞见他因为不甘和怨愤怒视的眼。 视线相交的瞬间,空气中似乎都电闪雷鸣的。 穆青云恶狠狠的瞪着她,似乎在用眼神说:“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他要是敢帮你说假话,我就敢闹的他名声扫地。” “你看他是要名声还是要你!” 穆菖蒲却笑盈盈的看着他,用口型无声的对他说了两个字── 天真。 第26章 时至今日,你还分不清大小王吗 那一瞬,穆青云的耳边又响起了那句话。 “我会让你们亲手把自己的活路堵死。” 他不由得看向县令。 那是他曾经的顶头上司,是在他家徒四壁的时候,还留给他一间官府闲置房的恩人。 但不久前,他以为自己可以平步青云,在又一次饭局中多喝了点酒,便对他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 他根本不是自己辞去了差事,而是被县令扫地出门了。 但他多傲气啊,那时的他甚至没有一丝悔意,还嘲笑县令没有眼界,不懂得讨好他这个未来的京官。 所以他一辈子就只能是个小小县令。 现如今,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看向县令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祈求。 但县令看都懒得看他,只紧紧盯着苏玉衡,就等着他发话了。 穆青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转而看向公堂外那群围观的人群。 他们一脸看戏的模样,谁又真的在乎真相是什么? 再看看他们看到自己时那种鄙夷的眼神,没准在他们心里,自己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这场面像极了那天穆菖蒲刚爬完床回到家的时候。 也是有这么多看戏的人,也是对着当事人指指点点。 只不过当初被戳脊梁骨的是穆菖蒲,而如今成了他。 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他用他狭隘的脑子努力思考了半天,最终得出了一条结论── 都怪穆菖蒲。 是她不乖乖嫁给老金,爬床还非要爬苏玉衡这种级别的床,结果闹得沸沸扬扬,让他卖女求荣的事迹被广为人知。 是她既然攀了高枝却不肯扶持家里,只顾着自己吃香喝辣,让他成为大家的笑柄。 是她明明在事情闹大之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却始终不肯低头服软,最终导致他们骑虎难下,闹到了公堂。 他不明白,一个女人为什么要这么刚硬? 流言蜚语打不倒她,道德谴责她也毫不在乎。 这个女人,简直不知何为羞耻,何为妇道。 想到这,他的脑海中突然回忆起了一个画面。 那时还没有穆怀荆,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其乐融融的玩闹着。 曹氏在一边绣花,他则握着小穆菖蒲的手,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傲骨。 小小的穆菖蒲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俩字,满脸稚嫩的问:“爹爹,傲骨是什么?” 他则笑的宠溺:“傲骨是人最重要的品质。” “人活一世,总会遇到许多困难,爹爹无法护你一辈子,但爹爹希望你能明白。” “无论遇到何种困难,都不可丢了傲骨。” 当时曹氏还笑着说了些什么,但穆青云已经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段记忆,只是抬眼看向穆菖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玉衡突然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他踟蹰片刻,转而看向县令,道:“回禀大人,苏某前些日子忙于朝政,许多事都记不太清了,可否暂时退厅,容苏某仔细回忆一下,也好做出公允的答复。”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鼓起掌来:“不愧是苏公子,我就说他不可能徇私舞弊。” “苏公子真是认真负责,就是可惜眼光不好,要不是被穆菖蒲算计,怎么可能摊上这种破事!” “快点结束吧,也不知道这家人怎么这么能作妖,天天闹的鸡犬不宁的。” 县令当然很乐意退厅,当即下令暂停审案,将一众人等转移到了公堂后。 对于这缓兵之计,穆菖蒲没有任何意见。 这说明苏玉衡还想争取。 只要他还没有放弃她,那这件事就有的谈。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先来见她的不是苏玉衡,而是穆青云。 她想起她刚穿越那天看见的穆青云的模样。 虽说比不上原主记忆中的模样,但到底精神抖擞,中气十足。 而现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穆青云却是满脸颓然,胡子拉碴也没有打理,整个人犹如丧家之犬一般。 可她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她高傲的昂着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道:“父亲大人此时前来,莫不是要私了?” 却见穆青云骤然抬头,眼眸里是一片猩红:“你好狠的心!” “我可是你的父亲,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把我们穆家赶尽杀绝吗?” 穆菖蒲嗤笑:“一直不肯放过我的,不是你吗?” “怎么到头来反而成了我要对你赶尽杀绝?” 穆青云摆摆手打断她的话道:“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你现在马上去找苏玉衡,就说这件事算了,然后让他随便给我们一笔安身费,我就同意你跟着他去京城。” 他这话说的,就好像穆菖蒲才是处于劣势的那一方。 而他主动来求和,已经给了她莫大的好处一般。 听得穆菖蒲当场就笑出了声:“若我追究到底,结果不也是跟着苏公子去京城?” “我还不用给你们安身费。” “怎么到了你嘴里,反而像是施舍我一般?” “父亲大人,时至今日,你还分不清大小王吗?” 穆青云气急:“你这叫什么话?!” “得不到我的原谅,你一辈子都是叛逃出家的小贱草,就算去了京城也没有人会看得起你!” “到时候你想在那群诰命夫人的圈子里混?” “做梦!” “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个抛下父母和弟弟,独自去京城享福的小人!” 听到这话,穆菖蒲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看她听进去了,穆青云又得意起来:“若是不能妥善安排我们一家,你也休想过上好日子!” “趁我现在还愿意和解,我劝你趁早做出正确的决定,否则等退厅结束,你再想和解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穆菖蒲脑海中想起何莲那桶被摔烂的鱼,突然妥协的轻笑了一声。 有一点穆青云说的没错,那就是她以后是需要在这个世界立足的。 如果背负这种骂名,那么很多事想要做就会变得困难无比。 她可以不在乎名声,可谁要这是个名声至上的时代呢? 于是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提醒。” 第27章 不装了,摊牌了 这一声“谢”原本让穆青云眼前一亮,但他抬眼看到的却是穆菖蒲更加戏谑的表情。 那一刻他就知道了,穆菖蒲这是铁了心要跟他杠到底了。 “既如此……”他声音一沉,缓缓低头。 只见寒光一闪,穆青云蓦得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迎面就向穆菖蒲刺了过去。 这一下确实有些出乎穆菖蒲的预料。 要知道这里可是衙门内,他们是直接从公堂上被带过来的,进入公堂前明明检查过,那么这把刀是哪里来的? 但当时的情况发生的非常突然,根本没有时间让穆菖蒲细想。 她连连后退几步,却仍然抵不过穆青云扑来的速度,眼看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即将刺到她,她顺手抄起一旁的茶杯对准穆青云的脑袋狠狠砸了上去。 “啪” 茶杯瞬间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也使得穆青云的动作有了片刻的停顿。 穆菖蒲抓住这个机会,抡起椅子就要冲穆青云砸去。 就在此时,县令大喝一声:“住手!”几个衙役连忙冲上前,分别将穆菖蒲和穆青云控制起来。 看见穆青云手中还握着匕首,县令脸色黑的难看,命人夺走匕首后,超绝不经意的用双手捧着,就这么华丽丽的从跟在他身后的苏玉衡面前走过。 苏玉衡微微蹙眉,急切的上前几步,见穆菖蒲无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并对着县令行了个礼:“多亏大人英明,察觉到不对劲,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县令被夸的有些飘飘然,连忙陪笑:“苏公子言重了,想来穆姑娘受了不少惊吓,距离再次开堂还有些时辰,苏公子可以好生安慰一下。” 说着,他语气变得严厉,斜眼看着不争气的穆青云叹了口气道:“把他带下去!” “竟敢在衙门里行凶,当真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穆青云被曾经的同事死死压住,推搡着从穆菖蒲面前经过。 好不狼狈。 这些人来的快走得也快,不消片刻,这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穆菖蒲和苏玉衡两人。 最后走出去的那个,甚至很贴心的帮他们关上了门。 如此一来,便没有人知道他们会谈论什么。 穆菖蒲还保持着防御的姿态。 她紧紧绷着身体,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苏玉衡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展示自己温柔体贴的机会,他也是一副关切的模样,轻声唤道:“穆姑娘?” 就这么一声,穆菖蒲转身就扑进了他的怀中,泣不成声:“苏公子,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美人在怀,还哭的梨花带雨,苏玉衡有些飘飘然,搂着她的肩就道:“穆青云这个老家伙太狠毒了,竟然随身带着匕首,想要随时行凶!” “当真是狼子野心!禽兽不如!” “虎毒还不食子呢!”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但全是情绪输出,没有一句说在点子上的。 要是真的心疼穆菖蒲,最起码应该说一句:“你放心,此事人证物证俱在,他一定逃不了的!” 穆菖蒲一边假哭,一边在心里冷笑。 只怕今天这场祸事,也是苏玉衡的手笔。 这两个人虽然互相抱着,但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脸。 若是现场有第三个人,就会看到相当诡异的一幕。 他们明明姿势暧昧,但眼神中都是毫不留情的算计,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对恩爱的眷侣。 渐渐的,穆菖蒲的情绪缓和了一些,二人重新站定,苏玉衡率先开了口:“穆姑娘,三天后我就要回京了,这件案子若是不能尽快处理,只怕于你而言也是个麻烦。” 穆菖蒲面露愁容,符合道:“我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若是和他们死磕到底,最终的结果一定两败俱伤。” “若我胜诉,那他们就是诬陷自己的亲生女儿,而且还是我亲手将他们送进大牢,有这样的案底在,日后我跟着公子只怕也会连累你的名声。” “若他们胜诉,那我就更没有出头之日了,一个试图残杀自己家人的恶女,走到哪都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都不是我希望看见的。” “可若是按照他们所说,给他们一笔安身费私了,我又怕这是个无底洞,更不希望因此连累你。” 她说着轻轻扶额,眼神里满是疲惫的看向苏玉衡。 终是无奈道:“苏公子,只有你能救我了。” 苏玉衡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但转瞬即逝。 他故作为难道:“你说怎么处置,我都听你的。” 穆菖蒲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但随即眼神又暗淡下来,自嘲般的笑了笑:“我还能怎么办?” “刚才公子也看到了,我爹已经存了杀我之心,我不是什么好人,他想杀我,我自然也想杀他。” “可公子也知道,这世道于我们女子而言,仅仅是如你我一样同处一室,传出去后我们的境遇也完全不同。” “于公子而言,这不过就是个风流韵事,每每谈起最多调侃几句,甚至有人会心生羡慕,夸赞公子风流倜傥。” “但于我而言,即便我们什么也没做,那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要么死,要么此生依附公子。” “但就像刚才那样,公子即便能护我一时,也护不了我一世。” “我不愿一辈子背负骂名,却也不能放任这个隐患不除。” “我……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苏玉衡自然听懂了她的暗示。 她这是想表面和解,背地捅刀啊。 不愧是明德城有名的恶女。 他喜欢。 他根本不怕穆菖蒲会提出如此要求,就怕她什么要求都不提。 既然有求于他,那他也就可以顺势提出自己的条件了。 于是他故作为难道:“穆姑娘的意思……” 话还没说完,他的双眼便瞬间瞪的溜圆。 只见穆菖蒲竟一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就那么轻轻褪去了自己的衣物,将自己毫不掩饰的展现在他的面前。 瞬间就让他想好的所有措辞卡在了喉咙里。 “苏公子,若是你能办到,小女什么都愿意做。”穆菖蒲不装了,直接摊牌。 第28章 我可为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呢 不得不说,穆菖蒲太会拿捏苏玉衡这种人的心理了。 她深知苏玉衡愿意陪她玩这么久,全因为他还没有真正得到过她。 而这种体验,和他以往的所有经历都不同。 所以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但穆菖蒲也明白,如果一直不让他尝到甜头,那么他也有可能狗急跳墙。 比如上次穆家三人带着混混找到她,比如刚才穆青云竟然能带着刀上公堂。 她知道,这都是苏玉衡在敲打她。 所以她这次有求于他,便直接来了个大的。 此时的她故意背对着苏玉衡,微微侧头。 少女光滑的肌肤和美艳的脸庞在微微投进屋内的光线照射着,若隐若现的。 很少有男人能顶得住这种画面冲击,更别说还是个一直觊觎她的色鬼了。 但实际上对穆菖蒲而言,漏个背根本不算什么。 苏玉衡只觉得当场浑身的血液都涌入了大脑。 他激动的上前,本想一把将穆菖蒲揽入怀中,但又怕前后反差太大吓着她,便只是克制的扶住她的肩头,手指还不停的摩挲着。 “我何时处理好,你何时便来见我?” 他的声音中有克制不住的欣喜。 穆菖蒲微微侧身,用本就勾人的眼神看着他,语气中满是诱惑:“听凭公子吩咐。” 得了承诺,苏玉衡便不再耽误,推开门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全然没有察觉他的身后,穆菖蒲那冰冷的眼神。 “多高兴一会儿吧,毕竟我可为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呢!”她轻声道。 * 苏玉衡这一路上嘴角根本压不下去,以至于见到曹氏和穆怀荆时都没来得及收回笑意,一时间让曹氏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公子,我家老爷呢?他不可能行凶的,这一定是个误会,那刀……刀也许是穆菖蒲那个丫头的呢!” “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压走呢!” 一直以来,曹氏都坚定的认为穆青云才是穆家的顶梁柱,是她必须依附才能活着的救命稻草。 甚至穆家现在变得一贫如洗后,她更加觉得得抱紧穆青云的大腿才行。 因此一听说穆青云被抓,没有了主心骨,她就立马慌了神,一看到苏玉衡就抓着他不放,喋喋不休的说起来。 但苏玉衡现在心情好,甚至有心情把她扶了起来,然后招了招手,让人把穆青云抬了过来。 然后在三人惊疑的目光中,掏出了一个大钱袋子。 “我已经将穆姑娘劝好了,她同意和解,这笔钱你们拿去安身,以后她就和你们没有关系了。” 一听这话,穆怀荆率先接过钱袋子,随手一掂量,眼睛立马大放异彩。 那谄媚的模样,就连平时总爱巴结高官的穆青云看了都自愧不如。 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哎哟姐夫哪里的话!太客气啦!”他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死死抱住那一袋钱不肯松手。 穆青云眼珠子一转,道:“贵婿言重了,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毕竟是亲家,以后当然也要多来往啊!” 苏玉衡微微皱眉。 他不是傻子,是个人都能听出来,穆青云是觉得这一笔钱不够,以后想着来打秋风呢。 但他还是,笑了笑,和他们好一阵寒暄后,眼睁睁看着他在撤诉函上签字画押后,这才送他们离开了衙门。 穆家三人兴高采烈的捧着一袋钱往家里走去,殊不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人,正握着一把散发着寒光的匕首慢慢靠近他们…… * 这一天对于明德城的百姓来说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这穆家人先是大张旗鼓的要玩什么大义灭亲的把戏,后又突然退厅,然后直接宣布不告了,是他们看错了。 好多人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件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家人纯有病。 穆菖蒲今天也难得回了一趟穆家。 倒不是什么怀念过往,只是她在等。 等一个结果。 夜幕很快降临,邻居们的家中燃气一盏盏明灯,不一会儿,整条街上都是饭菜的香气。 这种烟火气真实又美好,让穆菖蒲有片刻的贪恋。 无论在现代还是穿越后的这里,她都没有什么归属感。 她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人世间灯火通明,却知道这其中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的。 好不容易穿越后有了家人,却最终闹到如此地步。 后悔吗? 不。 只是看着万家灯火,心里难免有些惆怅罢了。 但也就一点。 穆菖蒲绝不允许自己过度沉溺在悲伤中。 天地之大,总该有一方天地能成为她的容身之所。 她坚信自己可以找到,哪怕再苦再累。 这烟火气也没有持续多久,街道上的灯火便开始熄灭。 这里毕竟是贫民区,灯油蜡烛都是华贵之物,普通人家舍不得用太多。 于是很快,整条街就暗了下来。 天似乎阴沉沉的,就连月亮也被乌云遮盖,照不出什么光来。 穆菖蒲就这样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等着,直到打更的梆子再次响起,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喊声:“子时三刻!” 一阵细微的动静在院门口响起。 穆菖蒲起身去开门。 然而那人似乎是脱力靠在门上的,她这一开门,那人便直接倒进了她的怀里。 穆菖蒲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这才看清那人的脸,惊呼道:“是你?” 怀中那人闻言,用尽全身的力气抬头,看见是她后便嚎啕大哭起来:“阿蒲!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你爹和你弟已经被他们杀掉了!” 穆菖蒲长吁一口气。 苏玉衡啊苏玉衡,还能指望你做点什么? 杀人灭口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她不动声色的放开曹氏,一边往门口移动一边周旋道:“什么人竟敢行凶?” 谁知曹氏面色一沉:“你这小贱草还敢问我?!” 说时迟那时快,她从怀中掏出那把原主送给她的匕首,猛的朝穆菖蒲刺来! 嘴里还不断发出最恶毒的诅咒:“你爹和弟弟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去给他们陪葬,去给他们陪葬!” 第29章 我给过你机会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穆菖蒲眉头微蹙,迅速向一旁躲闪开来。 曹氏是个柔弱的妇人,一直以来被原主照顾的很好,因此并没有吃过什么苦,更何况现在还受了伤。 所以她这一击跟穆青云那一下没得比,穆菖蒲轻而易举就躲开了。 她一把抓住曹氏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任凭曹氏再怎么用力也无法挣脱。 “你为什么不去陪葬?”她道。 曹氏刚经历过死里逃生,此时宛如一个疯子,不断对着穆菖蒲咒骂道:“那也要拉你做垫背!” “你不配活着!” “凭什么我们都要死了,但你却活的那么滋润,吃香喝辣的。” “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白眼狼!” “你应该跟我们一起吃苦!你不能比我过得好!” 她目眦欲裂,已然不是个正常人了。 穆菖蒲只觉得无奈。 她没有母亲,以前看的很多影视作品里,最常说的一句话是── 母女是天生的同盟者。 原主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心疼曹氏,不愿意让曹氏劳累,即便家徒四壁也把曹氏保护的细皮嫩肉的。 甚至就连逃跑也想着带上她。 然而事实是,曹氏的一切苦难都是咎由自取,却心安理得的让原主买单。 所以刚穿越的时候,穆菖蒲觉得这家人都该死。 但如今看来,穆青云和穆怀荆都死了,对于曹氏而言,她死不死已经没有区别了。 她夺过曹氏手中的刀,一脚将她踢开后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见曹氏再次挣扎着爬起来,拿起院子里的柴刀就向她劈来。 “我给过你机会了。”穆菖蒲冷冷道,没有一丝情感,闪身夺过柴刀后一匕首捅进了她的脖子。 曹氏瞪大了双眼,似乎从未想过穆菖蒲真的会对她下手,就这样满怀不甘和震惊倒在血泊中,慢慢停止了呼吸。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穆菖蒲没有抬头,只自顾自擦拭着手上的鲜血。 林舟从房顶探出一个脑袋,道:“我怎么总能撞见你杀人?” 穆菖蒲丢下染血的手绢,玩味的看向他:“那看来我也要杀你灭口了。” 林舟连连摆手:“这次我看见的很多,是她非要杀你的,不是你的错。” 穆菖蒲只觉得有意思:“你不怕我?” 林舟亮了亮手中的唐刀:“你当我吃素的?” “我承认你比一般人猛,但我又不是一般人,你想杀我还要点本事。” 穆菖蒲不想继续逗留,转身出了院门,林舟也飞身一跃跟了上来。 “你要去哪?尸体不处理吗?” 穆菖蒲淡淡道:“会有人处理的。” 林舟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踟蹰片刻道,“是那个苏公子的人吧?” “我劝你不要与虎谋皮,他背后肯定有靠山,你一个老百姓拿什么跟他斗?” 这话倒是提醒了穆菖蒲。 她脚下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你会武功?” 话题突然转变,林舟一时没跟上,愣愣的道:“当然啦!我这可是祖传武功,旁人还学不来呢!” “能打几个?” 林舟歪头思索片刻:“十个以内问题不大。” 谁知穆菖蒲嗤笑一声道:“小心牛皮吹破了!” 林舟的胜负欲“噌”一下就上来了:“不信你试试啊!” 穆菖蒲一摊手:“我又不会武功!” 随即她露出一抹奸笑:“但有人会。” 她拉着林舟躲在暗处,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黑衣人进了穆家,片刻后,穆家燃起一阵大火,将所有痕迹烧了个干净。 “看见了吗?那是苏玉衡的暗卫,功夫不错,我亲眼见过。”穆菖蒲指着那人道,“他身上有个暗卫令牌,你要是能拿到那个令牌……” “怎么样?”林舟追问道。 穆菖蒲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好,便道:“那我算你厉害。” 其实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些绷不住。 算他厉害是什么很厉害的赌注吗? 可偏偏林舟也不是一般人。 少年衣袖一挽,兴冲冲道:“瞧好吧您嘞!” 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夜幕中。 穆菖蒲失笑,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欲? 不过他刚才的话也不无道理。 这里可是古代,治安没有现代那么好,她身上还有那么多钱,足够让人起杀心。 想到这,她的目光看向林舟身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穆家的大火很快就被邻居们扑灭了。 他们从中找出了三具被烧焦的尸体,一时间感慨万千。 “昨天他们回家的时候你们看见了?好家伙脸都笑歪了,手里还拿着一大包钱招摇过市!我看八成是被人盯上了!” “可不嘛,屋子里都找遍了也没找到钱,啧啧啧,造孽哟!” “穆家女到现在都没出现,都没人给他们收尸。” “今儿还是除夕呢,死的真不是时候,晦气!” 人群只是短暂的聚集后便很快散去,似乎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不想触霉头。 很快,整条街便张灯结彩起来,他们庆祝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唯独那个被烧焦的院子前冷冷清清的。 此时的穆菖蒲正在苏府沐浴。 寒冬腊月,采上一篮新鲜的梅花,洒在浴盆中,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梅花的香气。 沐浴完毕,穆菖蒲足尖轻点,不急不慢的来到铜镜前,开始为自己挽发梳妆。 直到天色渐渐变暗,她终于盛装打扮,穿着一身鲜亮的红衣,画着精致的妆容,缓缓走出了自己的院子。 原主本就生得漂亮,加上穆菖蒲高超的化妆技术,此时的她就算说是仙女下凡也毫不为过。 竟把一路上的苏府仆人们看得呆愣在原地。 苏玉衡更是隔着老远就看见了这一抹倩影,当场便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早早站在门口等着迎接自己期待已久的时刻。 “苏公子。”穆菖蒲红唇轻启,只这么一声就让苏玉衡骨头都酥了,连忙上前迎她,将她带入屋内。 除夕夜,团圆饭。 看得出苏玉衡很重视这一夜,那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看的人垂涎欲滴。 “好香的饭菜。”穆菖蒲夸赞道。 苏玉衡深情款款:“没有你香。” 穆菖蒲娇笑一下,伸手在他额间点了点:“没个正行。” 然后一个蛇皮走位躲过了他进一步的亲近,闪身来到了桌前。 苏玉衡也不气,他闻了闻手上残留的香气,万分陶醉。 他懂,这叫情调。 她喜欢这种调调,那他就陪她玩玩。 他一个眼神,下人立马意会,关上房门后招呼所有人离开了这里。 今晚,苏府就只有他们二人,穆菖蒲就算插翅也难逃。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他给下人使眼色的同时,穆菖蒲的嘴角也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狩猎游戏,开始了。 第30章 猎物明明是你呀,苏公子 明德城的冬夜总是很冷,特别是除夕前后,几乎每天都会下大雪。 但今年也不知怎么了,自从穆菖蒲穿越来的当晚下过雪后,就再没下过雪,反而全部变成了暴雨。 此时屋外狂风四起,随时有再次下暴雨的可能,而屋内灯火通明,穆菖蒲正一边清唱着,一边给翩翩起舞。 以往这种天气,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缩在被窝里,把暖气开的足足的,点上一碗热乎乎的麻辣烫,然后找到自己最爱看的综艺,优哉游哉的吃完麻辣烫。 然后也不用洗碗,就这么把剩下的汤水碗碟打包放在门边,看着综艺开始晕碳。 而现在,她自己就是节目,面前的男人已经喝的满面春光,身体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于是她轻移莲步,借着舞蹈动作转了个圈,顺势跌入他的怀中,又给他灌了一杯酒。 苏玉衡也已经等不及了,一把抓住她喂酒的手就不松了:“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此时的他完全就是个登徒子的样子,和人前装的人模狗样的他可谓大相径庭,想来也是因为明天他就要回京了,且所有的事情都圆满解决,他也根本懒得装了。 穆菖蒲强装镇定,努力想抽出自己的手,然而他的手就像钳子一般死死钳住了她,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她只能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一边躲闪他凑过来的嘴一边道:“公子,再饮些酒吧!” 苏玉衡却突然嗤笑一声,神色从迷离瞬间变得正常起来:“你不要想着把我灌醉后就能逃跑了。” “真是天真的可爱。” “不过也是,你毕竟就是个女人,我承认你能想到这种方式已经很不错了。” “但实话告诉你吧,为了不让旁人来打扰我们的良宵,今晚整个苏府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他说着就凑了过去想要一亲芳泽,却见怀中原本慌乱的美人突然狡黠一笑,紧接着他就感到后脖颈被人狠狠打了一下,便瞪着不敢置信的双眼缓缓倒下。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依稀听到穆菖蒲用极其冰冷的声音道:“我为什么要逃?” “猎物明明是你呀,苏公子。” * 不知过了多久,苏玉衡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昏暗的地下室内。 他的面前,穆菖蒲已经换成了普通装束,就那么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见他醒来,她不紧不慢道:“看来只对蒙汗药有抗性也不好使,对吧苏公子?” “你对我做了什么?!”苏玉衡怒道。 穆菖蒲却不紧不慢的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小匕首,漫不经心的在手中把玩起来:“做了什么?暂时还没,不过也快了。” “有几个问题实在困扰了我太久,还需要苏公子先解惑。” 苏玉衡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他根本听不进穆菖蒲的话,剧烈的挣扎起来。 然而他一动,就带起了一片叮铃咣当的声音。 他微微皱眉,这才仔细打量了周围一眼,瞳孔骤然紧缩。 “眼熟吗?”穆菖蒲信步走着,来到旁边的石桌前。 那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药瓶和器具,看样子已经用过很多次了。 石桌前还有好几张石床,每一张石床都和苏玉衡现在躺着的这张一样,在墙壁上钉入了粗壮的铁链,倒钩,还有很多散落在边上的绳子。 苏玉衡当然眼熟了。 这可是天费尽心力才搜罗和打造的囚禁室。 是被抓来那些女孩的地狱,是他的天堂。 得知这一切后,苏玉衡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穆菖蒲啊穆菖蒲,你不要告诉我现在你把我绑起来,是为了给那些女人们报仇?” “你什么时候成侠女了?” “你若当真如此有侠义之心,为何那日我受困在那破街道时,要你给我些吃的你却不肯?” 穆菖蒲挑眉:“原来那天那个人是你啊。” “堂堂苏公子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地步呢?” “我想想。” “该不会是你看上胡家姑娘,想迷晕了带走,结果刚好被她哥哥看见了,一路追赶打闹,逼得不得已躲在那的吧?” 这些日子以来,穆菖蒲时常就会听见有关女子被人掳走之事,所以听说过这个故事。 一提起这件事,苏玉衡便啐了一口:“要不是那么多人多管闲事,我早就得手了。” 随即他转而一笑:“不过我也因祸得福,被一个渔女救了。” “还得是嫁过人的更经得起折腾。”他说着努了努嘴,“就在这张床上,我玩了她三天三夜,她居然还能站起来。” 他一边炫耀着自己的战果,一边仔细观察着穆菖蒲的表情。 “这都要怪你。” “如果是你救了我,那陪我享福三天的就不是她了。” 他似乎有意想激怒穆菖蒲,说话的语气充满了挑衅。 穆菖蒲却只是平静的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既如此,那天明明你先醒过来,又为何不直接带我来这里,反而要陪着我演那么久?” 苏玉衡面色有些癫狂:“因为我腻了!” “昏迷的女人,挣扎的女人,讨好的女人,我见过太多了,但你这样的硬骨头,我没见过。” “那日我要你救我,你却无视了我,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待我,于是我不服气的抓住了你,问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拒绝我?” 说到这,苏玉衡笑出了声:“你居然反问我知不知道你是谁。” “然后扬长而去。” “我当时确实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苏玉衡要想找一个女人,就没有找不到的!” “可当我回到家派人出去找你后,你却自己送上了门。” “那天你缩在我家后院外的杂物堆里,浑身是血,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来。” “我把你带回来,本来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你,可你却突然醒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对我吹了一口蒙汗药。”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兴奋吗?!” 苏玉衡说到这里,浑身都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越是像你这样自视清高的女子,越是不能来强硬的。” “特别是在我得知你有那样的家人后,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第31章 穆姐,我真的错了 苏玉衡的意思穆菖蒲明白。 要摧毁一朵高岭之花,只是把她摘下来还远远不够。 苏玉衡想看的,是高傲如她,如何对着他摇尾乞怜,如何在他身下浪荡承欢,然后在她身心都交给他后被一脚踹开。 试问这世间有几个人能承受如此羞辱? 可偏偏他遇到的是穆菖蒲。 穆菖蒲只是疑惑原主为什么会被盯上,但并不代表她看不出这是个针对她的局。 因为她很清楚,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什么一见钟情,从此相伴一生,都是编织给女人们的美丽幻梦。 这世上只有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也不打算再废话,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苏玉衡叫住。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他想不明白,如此隐蔽的场所,就连常年在苏府做事的下人们都不知道,她才来多久? 穆菖蒲却回以一个神秘的微笑:“你猜。” 苏玉衡有些破防:“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这种小学生发言把穆菖蒲听笑了:“就凭现在被绑着的是你,而不是我。” 苏玉衡一噎,转而面露讥讽:“穆菖蒲,你也只敢做到这一步了吧?” “我可是朝廷命官,我的命可比你爹娘那种烂命强百倍。” “你若敢杀我,马上就会被官府通缉,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夜是我们一起渡过的。” “但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过得安生,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他说到这,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被锁住的双手,道:“你杀不了我,还不如趁我对你还有点兴趣,好好来伺候我。” “若是把我伺候舒服了,我还能考虑把你收了,做个填房丫头也不是不行。” 却见穆菖蒲背对着地牢的大门,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 然后,她拍了拍手。 一个,两个……近五个女子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们有的风韵犹存,有的稚气未脱,但无一例外都十分怨毒的看向苏玉衡。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那一刻,苏玉衡确实有点慌。 “你们想干什么?就算你们人多也不能杀我!” “我可是朝廷命官!我背后之人是当今三皇子!你们敢动我,我要你们全家陪葬!” 见他慌了,穆菖蒲笑出了声:“谁说我们要杀你了?” “就像你说的,你是高官,是重臣,我们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她如是说着,却笑盈盈的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身后的女子们纷纷抬手,手中赫然都握着一把匕首。 这让苏玉衡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终于开始服软:“别别别,我错了,你们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我砸锅卖铁也给一定给你们!” “我有钱!有你们这辈子也花不完的钱!我们可以立字据啊!” 穆菖蒲却只是勾唇浅笑:“怎么?现在不想着激怒我,然后趁我失去理智靠近你的时候对我发难了?” 苏玉衡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可怕,在她面前,他所有的算计和筹谋就像早已写在纸上呈现给她了一般,毫无秘密和威胁。 “穆姐,我真的错了!”他哀求起来。 然而穆菖蒲却不再看他,只转身走到一边,让那群被他玷污过的女子们将他团团围住。 苏玉衡杀猪般的惨叫顿时响了起来。 穆菖蒲的思绪也伴随着惨叫声回到了审理案件的前一天晚上。 那天,苏玉衡几乎给她下了最后通牒,明天无论如何也必须要开庭了。 送走苏玉衡后,穆菖蒲的心情一度很低落。 如果不能抓住他这个把柄,那么于她而言,明天将凶多吉少。 于是抱着“来都来了”、“试试看吧”、“万一呢”这种心态,她再次轻车熟路的溜了出去。 这一夜她搜的极其细致,就连一些边边角角都没有落下,但仍然没有找到什么。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杂物间就在书房附近,从外面向里看去,那些杂物至少堆积好几年了,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一看就是早就被遗忘的角落。 但是,偏偏那间屋子的门非常干净。 就好像有人专门来擦洗过一样。 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思来想去,穆菖蒲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这间屋子最近时常有人进出,如果大门满是灰尘,就会留下清晰的开关门的指印。 为了不让使用痕迹这么突兀,所以干脆把整扇门擦干净,就不会留下手印了。 于是她蹑手蹑脚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有一股不太好闻的霉味,混杂着灰尘的味道,一度让穆菖蒲鼻子痒痒,险些打出喷嚏。 地上虽然灰尘很厚,但脚印到处都是,没什么规律,她象征性跟着脚印四处走了走,并没有什么其他发现。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角落里一块地砖的下方竟然传出了一阵轻微的“咚咚咚”声。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发出声音的角落,片刻后终于又听见了“咚咚咚”的声音。 这下穆菖蒲听的十分真切,这就是人敲出来的声音。 但此时的她也不敢贸然发出声音给出回应,谁知道对面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于是她藏身在杂物堆里,耐心的等待起来。 果不其然,只见片刻后,那块地砖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正是苏玉衡。 那时的他满脸意犹未尽。 他留恋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按动了一块墙砖,那地砖便自己关上,就像这里什么也没有一样。 随后苏玉衡理了理衣服,潇洒的走出了大门。 确定他离开后,穆菖蒲这才蹑手蹑脚的从杂物堆里爬了出来。 她找到那块墙砖轻轻一按,地砖再次掀开。 她瞥了一眼,地砖下是一条长长的阶梯,看不到尽头。 有风从地窖里吹来,裹挟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和若有似无的哭泣声。 穆菖蒲深吸一口气,缓缓踩上了通往地窖深处的阶梯。 第32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虽然穆菖蒲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切看到楼梯尽头的地窖时,还是觉得大受震撼。 五六个女人被绑在这些石床上,身上未着寸缕,眼里满是惊恐。 但看清来人是个女子后,她们的眼中又满是惊喜,只可惜她们的嘴都被棉布条勒住,只能发出一些急切的呜咽声。 穆菖蒲铁青着脸,走上前一一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给她们披上,然后想帮她们松绑,却发现那些铁链上是有锁的。 而她没有钥匙,且就那些铁链的粗细程度来着,她显然也弄不开。 无奈之下,她只能帮她们解开了嘴上的布条,希望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然而她听到的第一句话是:“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她抬眼看去,那是个非常年轻的小丫头,此时她满脸生无可恋,只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穆菖蒲知道,她并不想死。 真正想死的人,从来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于是她眼神示意她身后的墙,道:“想死自己撞,我不拦你,这铁链的距离也够。” “反正你死了,把你们害成这样的人也不会得到任何惩罚。” “而爱你们的人,还在等你们回家。” 她将那天看见有人在街上找人的事说了出来。 那女孩的眼神恢复了一些光,听到后抓着穆菖蒲详细问了那些人的体貌特征。 听着听着,她就控制不住的流下了两行热泪:“那是我妈妈和哥哥。” “可是我现在这样……”她说着,更用力的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将头埋进膝盖里痛哭起来。 有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妇人还保留着理智,但她看上去也很颓然:“可我们能怎么办?” “你也知道他什么身份,我们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就算我们可以不要命跟他拼了,可我们的家人呢?如何保证他的势力不会报复?” 穆菖蒲思索片刻,心中了然,低声嘱咐了她们几句话,这才原路溜了回去。 其实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她们之所以畏首畏尾的,只是因为不相信自己真的能手刃仇人。 千百年来,她们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依附男人才能活,被男人玷污最好自我了断,还能得到夸赞。 穆菖蒲就不信,等她把苏玉衡五花大绑压到她们身前,她们能控制住内心的仇恨,不对他动手? 至于苏玉衡会不会死…… 当然不会了。 他都知道搞垮一个人重要的是诛心,穆菖蒲又怎么会让他这么轻松的死去呢? 眼看姑娘们发泄的差不多了,穆菖蒲制止了她们。 说是发泄,但说到底,这些女人没有穆菖蒲那么狠的心,而且她们大多数连鸡都没杀过,真要她们对人捅刀子,到底还是差了点意思。 别看苏玉衡身上血淋淋的,但基本都是皮外伤,根本死不了。 穆菖蒲拿出一些钱分发给她们,道:“如果你们能确定回家后不会被家人和邻居逼死,那就回家,否则我劝你们,最好带着这笔钱去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这足够你们开个小铺子谋生了。” 几人接过钱,但还有些迷茫:“那你呢?” 穆菖蒲掏出一把匕首漫不经心的走向不知是否昏迷的苏玉衡,道:“我当然还有事情要处理。” 几人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都打了个冷颤。 直觉告诉她们,穆菖蒲接下来要做的事肯定比她们刚才的加起来还要凶猛,于是纷纷道谢后连忙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这里。 穆菖蒲看着眼皮微动的苏玉衡,自言自语道:“你知道吗?其实你不是第一个想欺负我的人。” “想知道上一个,是什么下场吗?” 苏玉衡紧紧闭着眼,只希望她会认为自己已经昏迷了,能够饶他一命。 然而很快,身下传来的剧痛让他放声惨叫起来,再也顾不上装晕。 其实穆菖蒲根本不在乎他是否晕了,横竖她都是要没收作案工具的。 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穆菖蒲嘴角含笑的缓慢离开了那个杂物间。 趁着天还没有完全亮,她在苏宅撒下一圈酒,留下一把火后潇洒离去。 她拿上全部身家,头也不回的走到渡口边。 那时天已经完全亮了,但天上却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从细雨绵绵,逐渐变成滂沱大雨。 她转头看向苏府的方向,那边浓烟滚滚,不少人也开始往那边汇聚,显然大火已经熄灭。 她本就没打算让苏玉衡就这样被烧死。 她废了他,再让他死可太便宜他了。 像他这样的淫棍,活着但再也不能行人事,才是最大的惩罚。 所以被烧的除了苏府,就只有一根香肠罢了。 她静静的坐在码头边,等了片刻后终于等来了那个满脸得意的少年。 少年拿着一块牌子得意道:“快说我厉害。” “你厉害。”穆菖蒲浅笑,随即认真道,“那么不知这位厉害的少侠可愿当我的私人保镖呢?” “什么东西?”林舟挠挠头,“保镖?” “就是护卫,我给你开工钱那种,你负责保护我的安全。”穆菖蒲解释道。 林舟的眼珠子咕噜噜转起来:“保护你?你这性格肯定仇人不少,我才不想为了赚点钱就玩命呢!” 穆菖蒲失笑,道:“你不想逃婚了?” “反正也是离家出走,在哪不都一样?跟着我,最起码还有吃有喝有钱拿,不比你自己风吹日晒,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好?” 林舟还是有些勉强:“话是这么说啦,但是我一个人多自由啊,要是跟了你,不得到处被你管着,不行不行,我逃婚就是为了行走江湖的,不行!” 穆菖蒲没了耐心,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变,冷冷道:“既然这样,我就只能杀你灭口了,谁要你知道的太多了呢。” 林舟立马唐刀横在胸前:“你干嘛?我可不像苏玉衡,手无缚鸡之力。” 说着他亮出肌肉:“我有的是力气!” 穆菖蒲狡黠一笑:“哦?” “少年,你是在挑衅我吗?” 第33章 她还真是个贪心的女人 穆菖蒲坏笑着,一点点靠近林舟。 林舟不断向后仰着身体,只觉得自己的心正在噗通通狂跳。 “你要干嘛呀!”半晌,他终于在身体再也无法后仰后,挤出了一丝哭腔。 女人都这么可怕的吗? 还好他跑得快! 穆菖蒲噗嗤笑出了声,重新坐了回来,语气有一丝失落:“没事,你走吧。” 看把孩子吓得。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上了一艘小船。 她很少情绪低落,也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 林舟总是笑嘻嘻的,露出的虎牙俏皮可爱。 从他的言行举止不难看出,这是个在家里受尽宠爱的幸福的孩子。 每每看见他,穆菖蒲就觉得自己特别像那种阴沟里的老鼠。 她贪恋属于林舟的那份阳光热情,甚至不自觉的想要多看几眼。 但刚才她想明白了。 他们一个生于黑暗中,一个长在阳光下,本就不是一路人,又何必勉强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他不就是因为不想结婚才跑出来的吗? 又何必让他因为自己的私心再次被束缚起来。 穆菖蒲站在船头释怀后,又自嘲般的笑了笑。 她还真是个贪心的女人。 准备回船篷里时,她瞥见了河岸边一排郁郁葱葱的菖蒲草。 脑海中依稀冒出来一个画面。 那时的原主还是个小丫头,正和穆青云一起学习书法,父女俩有说有笑的,曹氏则在一旁绣花。 他们在聊什么,穆菖蒲有些听不清了,但有一句话她听的十分真切。 曹氏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温柔道:“你知道娘为什么给你起名叫菖蒲吗?” “菖蒲又叫剑草,通常生长在河边的石缝中,环境十分恶劣。” “所以文人雅士们常用它来歌颂坚守逆境,不屈不折的精神。” “娘希望你以后遇到困难时,能够像菖蒲一般坚韧,能有提剑战胜困难的勇气。” “当然,娘更希望,你这一辈子都能无灾无难,平平安安。” 她让船夫靠边,摘下一株菖蒲后,再也没有多看明德城一眼,转身回到了船篷里。 * 关于穆菖蒲接下来的计划,其实她也已经想好很久了。 在穿越前,她是个服装设计师,而原主的记忆中对刺绣相当在行。 所以她打算先从最拿手的做起──卖衣服。 说起古代的时兴刺绣哪家强,穆菖蒲结合了各种穿越前看的小说和原主的记忆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江南。 那里人杰地灵,风景如画,许多有名的绣娘也都来自那里。 凭借她对时尚的敏感度,她有信心经营一家高端服装店。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她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开一间铺子。 士农工商,古人虽然都看不起商人,但商人手中的钱可是实打实的。 有了钱,她的地位就不可能低。 她一个孤女,又没有什么背景,走不了仕途,也不会种地,总不能真的在码头扛一辈子货物吧? 反正她现在是个小富婆,烧苏府前她还顺手拿走了一些好随身携带的值钱物件,粗略算下来,她身上大约有八千多两银子。 想干点什么不行? 她准备先去江南游玩一圈,放松一下心情,顺便收购一些时兴的绣片和花样,最后找个富裕的地方开一间专门服务有钱人的服装店。 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卖一些胭脂水粉也不错,就当配货了。 她想得很美,然而通常现实都非常残忍。 她乘坐的那艘小船最远只能把她送去下一个城市,距离江南还有十万八千里。 穆菖蒲倒是不着急,既然说了是游玩,路上慢一点也无所谓。 于是她在那座城中找了个看上去不错的客栈歇了歇脚。 为了方便,她还特意穿着男装。 但不知怎的,在这种寒冬腊月,客栈里居然人满为患,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单独吃饭的桌子,只能和几个中年男人拼了一桌。 那几个中年男人也很自来熟,看她孤身一人,还热情的把自己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来来小兄弟,一起吃别客气!” 穆菖蒲也不推脱,熟络的和他们闲聊起来。 “几位大哥哪里人啊?这个时候北上是准备去省亲?” 一说起这个,那几位大哥就满脸愁容:“哪啊!你还不知道吗?南方最近阴雨连绵,好多地方都发了大水,我们哪是省亲哦,分明是逃难!” “啊?!”穆菖蒲一惊,“冬天还能发大水?” “哼!”一大叔猛的一锤桌子,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那群贪官污吏害得!” “小兄弟可知道晏州上有个前年刚修好的堤坝?” 穆菖蒲迅速翻找了一遍原主的记忆,点点头道:“听说过。” “晏州常年受淮江水患困扰,据说这个堤坝建好后,晏州就不会再发水灾了。” “我呸!” 那人啐了一口,道:“塌了!” “前年刚建好的堤坝,今年除夕夜那天就塌了!” “那可是江南上流最大的堤坝啊!” “你说说,如果不是贪墨,那堤坝怎么可能这么不结实,竟然连五年都撑不过?” “它一塌,可不只是晏州受灾,整个江南无一幸免!” 穆菖蒲瞪大了双眼:“这么刺激?” “更刺激的还在后面呢!”那大叔喝了点酒,此时正是气头上,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听说这事儿皇上已经知道了,但只派了一个文官下江南调查情况,连一文钱都赈灾款都没有批。” “你说说,他真的关心老百姓的死活吗!” 另一人连忙拉住他:“嘘!低声些!你不要命了!” “反正是老婆孩子都冻死在路上了,我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好怕的?” 穆菖蒲抬眼看向周围,以往说出这种话肯定是大逆不道,是要被抓起来的,严重点还可能砍头。 但穆菖蒲只看到了沉默。 她也沉默了。 这些人还能坐在这吃一顿热乎的,说明至少还有些钱,更多人只怕还没走到这就会死在半路上。 可是…… 这件事因为太过离谱,穆菖蒲总觉得真实性不高。 得再往南走走,她的富商梦总不能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吧? 下定决心后,她埋头继续吃饭,却突然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客栈门口一闪而过。 第34章 敬未来! 穆菖蒲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仔细盯着门口看了会儿,又什么都没看见。 此时那两位大哥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他们拍了拍穆菖蒲的肩膀道:“小兄弟,还是别去南方了,上京城多好啊!” “天子脚下,量那些贪官也不敢闹出这么大的事,老百姓肯定能过得安生点。” 穆菖蒲心说京城她肯定是去不了了。 苏玉衡被她废了,这会儿应该回到京城了,她要是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京城可正儿八经是他的地盘,想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她才不去触这个霉头呢! “你们都准备去京城吗?”穆菖蒲问。 二人叹了口气:“家被冲了,家人都死了,其实于我们而言在哪都一样。” “但我们好歹还活着,总不能就此消沉下去。” “听说京城比较富饶,满地都是黄金,只要肯努力,一定饿不死。” “趁现在大量逃难的人还没能涌入京城,我们早点去,以免日后进都进不去。” 穆菖蒲点点头,觉得他们说的不无道理。 她送二位大哥来到客栈门口,寒暄了几句后就此别过,却再次看见一个身影从角落一闪而过。 她勾唇一笑,叫来店小二耳语几句后塞给他一笔钱,然后转身回到了客栈。 不一会儿,客栈外的小路边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 有人探出头张望,就听见店小二十分嚣张道:“走走走,谁允许你站在这了?” 另一方是两个妇人,一个还抱着孩子,另一个要年轻一些,此时突然被驱赶,有些气不过:“管你什么事?” 小二不依不饶:“影响我们店里生意了!” “看你们这穿着打扮,你们有钱来我们店里吃一顿吗?” “又不住店又不吃饭,还在我家客栈门口鬼鬼祟祟的,别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偷小摸吧!” 年轻那个气的指着他“你你你”,但到底年轻些,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场面。 还得是抱着孩子的妇人从容的拿出一张银票,抖了抖道:“钱,姑奶奶有的是。” 小二一看见钱,立马谄媚了许多:“哎哟,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二位屋里请!” 谁知那妇人白了他一眼道:“我有钱,又没说要去你们店里吃!” “刚刚如此羞辱我们,现在还想赚我的钱?” “我呸!”她狠狠剜了小二一眼,拉着年轻女子就要走。 那女子连忙拉住她低声道:“你要去哪?” “我们不是还要找……” “找谁啊?”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十分熟悉。 二人一愣,循声看去,这才发现穆菖蒲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们身后。 店小二也笑盈盈道:“来吧二位客官,请到店内慢慢聊。” 非常礼貌和煦,没有半分刚才的跋扈和狗眼看人低。 何莲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演的,又好气又好笑,笑骂穆菖蒲道:“你可真是的,好好的昨这么一出戏,害我白白骂了他一顿,这可真是……” “这样吧,这顿饭我请客!” 谁知店小二摆了摆手,满脸兴奋:“我早就想过这个瘾啦!而且这位小哥出手阔绰,挨顿骂算什么。” 闹剧结束,穆菖蒲点了一桌子好菜,将她们带去自己的客房,关上门好好聊。 这两人她都认识,一个是渔女何莲,另一个也是“苏玉衡受害者联盟”之一。 便是当初在地窖里那个求着她杀了自己的年轻女孩,名叫方莹莹。 “你们认识?”穆菖蒲道。 二女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启齿:“在那里……见过。” “你们是来找我的?”穆菖蒲又问。 何莲点点头,在怀中一顿翻找,终于从最里面衣服的夹层里翻出来一沓银票,双手递给穆菖蒲:“还你。” “那天你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这些天我按照你说的试了试。” 她说到这,忍不住有些自嘲般的笑了起来,“加上来到这的路费,我一共只花了二十两银子。” “原来二十两,就足够让他们对我毕恭毕敬,就可以买回我的尊严。” 她似乎想哭,但生生憋住了眼泪,强势的将钱塞进穆菖蒲的手中,道:“所以我决定,以后跟着你!” “你总说要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开个小店重新开始,我就想,这应该也是你的打算。” 她知道穆菖蒲并不是好相与的人,没有价值的人她肯定不会要,于是她站起身展示自己的力量:“我从小就干力气活,身体好能吃苦,绝对帮得上你!” 说罢,她期待的看向穆菖蒲,希望得到回应,但穆菖蒲有心逗她,摆出一副老板面试员工的姿态道:“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优势?” “我……我……” 何莲明显没想到穆菖蒲会这么问,一下子卡壳了。 就好像学生时期背课文,只背了前两段,结果等老师抽查的时候才发现是要背诵全文一般无助。 眼看她憋得满脸通红,穆菖蒲浅笑一声,终于放过了她,转而看向方莹莹,道:“那你呢?” “也想跟着我?” 方莹莹点点头,道:“我娘年纪大了,我不想留在她身边,让她被人戳脊梁骨。” “横竖那天我悄悄回过家了,她知道我还活着,你给我的钱我也留给了她,她身边还有我哥哥照顾,没问题的。” “至于我自己……”她抬眼看向穆菖蒲,眼神坚定,“我觉得你说的对。” “如果我死了,只有爱我的人才会难过,所以我要好好活着,等我做成一番事业后衣锦还乡,到时候看谁还敢嘲笑我,嘲笑我的家人!” 穆菖蒲很欣慰。 在这个贞洁大于一切的年代,她们能重新站起来面对生活,其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而且这样的人,一下子出了俩,说实话已经很出乎穆菖蒲的预料了。 反正开店确实需要人手,与其招募一些不认识的人,最起码这两个人她知根知底,用起来也更放心。 “好啊。”她举杯,对两位姑娘热情的道,“欢迎你们加入我的……还没想好店名。” “总之,敬未来!” “干杯!!” 第35章 这人莫不是个疯子? 三个劫后重生的女孩聚在一起,在这个寒冬度过了一个不那么冷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三人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穆菖蒲住在客栈高层,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就这一眼,顿时让她如坠冰窟。 竟然有土匪在拦路抢劫。 穆菖蒲连忙叫醒二人,三人穿上男装,将何莲的囡囡藏在菜篮子里,准备悄悄开溜。 方莹莹胆子小,抓着穆菖蒲浑身发抖:“我们就躲在这不行吗?” “这里好歹是客栈,人多力量大,应该不会让他们冲进来吧。” 穆菖蒲贴在门边,一边听着门外的动静一边低声道:“不行。” “这家客栈昨晚收留了很多难民,这些人是非常不稳定的因素。” “你就没有想过,一群土匪是如何攻破有军队把守的城门的?” 何莲后背一凉:“你是说,有难民和他们里应外合?” 穆菖蒲点点头:“事实上,我刚才已经看见有难民加入土匪的行列了。” 她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同时有不少人“咚咚咚”上楼的声音。 “正门走不了了。”穆菖蒲一边说一边开始指挥,“把桌子柜子这些能搬动的搬去门口堵着。” 二人立马照办,穆菖蒲则打开另一侧的窗口观察起来。 这边是一个小巷子,没什么人,她们住在三楼,虽然不高,但直接跳下去还是容易受伤的。 更何况她们中还有一个婴儿,这种剧烈颠簸下孩子要是惊醒哭起来就不好办了。 于是穆菖蒲当机立断,将被褥撕开,和床单拴在一起,末端绑在屋内的柱子上,然后将另一端从窗口抛了出去。 条件有限,这段逃生绳距离不够长,但已经够她们勉强安全到达地面了。 “快!” 穆菖蒲招呼二人,让她们先下去。 “声音小一点,别让别人发现了。”她叮嘱。 方莹莹已经吓的六神无主了,看到这场面根本不敢爬,到底是何莲年长几岁,她将囡囡挂在怀中,顺着床单就往下滑去。 “啪” 安全到达,她兴奋的冲上面挥了挥手。 方莹莹这才装起胆子,咬了咬牙翻身爬上绳子,但因为害怕,在绳子上吊了太长时间,不过总算也安全落地了。 此时她们这间屋子的门口也传来了激烈的砸门声,穆菖蒲隐约间能看见门口影影绰绰的。 显然土匪并没有那么多,是不少人后来加入了他们。 她不再耽误,转身翻了下去。 然而就在她到达二楼窗外时,二楼紧闭的窗户突然被打开,一个凶神恶煞,手持长刀的土匪一把抓住了她:“哈哈哈哈!” “我就说看见窗外有什么东西的样子,果然有人想跑!” “臭小子,这下看你往哪跑!” 穆菖蒲也借机看见了屋内的样子。 那当真是人间惨剧。 这群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要被抓到就是个死。 那人狞笑着,单手就能把穆菖蒲这样身板的拎进屋子。 穆菖蒲不得不用双腿紧紧抵在窗沿上,用力向后仰,以此来和他抗衡。 下面的何莲跟方莹莹看到这一幕都吓坏了,捡起身边的石子就去砸他。 他这才注意到下面还有人,笑着冲屋里说了句什么,穆菖蒲连忙对她们大喊:“快跑!” 何莲反应快,闻言拉着方莹莹撒腿就跑。 没一会儿,几个土匪就从下面跑过,顺着她们逃跑的方向追去。 穆菖蒲心急如焚,然而以她的力量,根本无法和这人抗衡。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大汉狞笑两声,猛一用力,直接把她提了起来。 危急关头,却见穆菖蒲莞尔一笑。 她放开抵住窗沿的双腿,转而像蛇一般缠住那人的胳膊。 那人的重心顿时向窗外移去,半截身子都探出了窗沿。 穆菖蒲见状,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机会,干脆用力一蹬,整个人带着他一起掉了下去。 坠落的那一瞬间,土匪满脸惊恐,脑海中只闪过两个念头: “这人莫不是个疯子?” 以及 “还好只有二楼。” 但穆菖蒲可不是吃素的,她早就规划好了一切,在她蹬踹的同时就借力一翻,瞬间便完成了和壮汉的位置互换。 只听“咔嚓”一声,落地时穆菖蒲死死压在他的胸前,直接压断了他两根肋骨。 壮汉当场痛的蜷缩成一团,哪还有力气追穆菖蒲?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逃跑。 他本想呼救,却突然察觉到一片阴影落下。 一青衣男子正单手持刀站在他身边。 他瞳孔骤缩,刚要呼救,然而青衣男子下手干净利落,只见寒光一闪,他的脖颈便血流如注。 呼救的话也被堵在喉咙里,再也喊不出来。 青衣男子没有多做停留,一甩刀上的鲜血,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 穆菖蒲十分担心二人,但一来她不知道她们躲去了哪里,二来街上太乱,她自己也需要小心谨慎,因此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她只能不停穿梭在小巷子里,希望能找到她们或她们留下的痕迹。 但比她们先到的,是土匪。 在靠近主街的一条巷子里,一大群土匪和难民聚集在那,似乎正在商议下一步要怎么做。 有人提议:“我们还是赶紧撤退吧!” “已经抢了不少粮食物资,足够我们活过这个冬天了!” “刚刚有弟兄来报,他们去进攻县衙的没有一个回来。” “县令很有可能派人去请救兵了。” “如果我们还不跑,等军队来了可就晚了。” 但为首的那个显然不肯,竟抬手就是一刀,当场将那人砍死:“事已至此,还跟我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 “老子就是要把这座城占下来!” “军队来了又如何?” “到时候老子就拿城里人做人质,军队还敢杀进来?” “小的们,跟我走!不就是一个小县衙,老子又不是没打过!” 一群难民跟着振臂高呼,气势汹汹的向衙门进发。 穆菖蒲只顾屏息看着他们,却没注意有个难民正从她身后悄悄接近,手里还拿着一把斧子。 “只要砍死你,我就能用你的头去当投名状,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他喃喃着,似乎在给自己打气,又似乎在给自己洗脑。 每靠近一步,他的眼神就变得贪婪和疯狂一分。 直到他的距离足够时,穆菖蒲才察觉不对劲,一回头已然晚了,那人已经高高举起了斧子。 然而下一瞬,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那人只觉得脖子一凉,好一阵天旋地转后才“咚”一下落地。 然后亲眼看着自己没有头的身体直挺挺倒下。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穆菖蒲一抬眼,看清来人时不自觉勾起了唇角:“是你?!” 第36章 怎么跟你雇主说话呢? 林舟得意的露出小虎牙,笑的十分恣意:“总算救到你一次了。” 不知是少年明媚的笑容感染了穆菖蒲,还是林舟的出现就足以让她开心。 总之穆菖蒲此时的心情难得的非常好,甚至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明白的窃喜。 “决定要来给我当护卫了?” 穆菖蒲起身,虽说在调侃,但手上的动作可没停,一直在那难民身上翻找着有用的东西。 林舟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心虚的搓了搓鼻子,想说什么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十分扭捏。 穆菖蒲没得到回应,好奇的停下手里的动作,歪过头看向他,见他这死出,心里多少有了猜测。 “你该不会……把上次我给你的钱花完了吧?” 林舟见心事直接被戳穿,也干脆不装了,低着头对手指:“不是我乱花的。” “你也看见了,这城里难民那么多,我们当大侠的不就是应该帮助困难的人嘛,所以我……” 穆菖蒲没有理会他这种撒币的豪气行为,反而笑的更耐人寻味起来:“这么说,你是一直跟着我来到这里的?” 林舟连忙否认:“我没有我不是别乱说!” 随后又心虚的挠了挠头:“就是……刚好顺路嘛。” “好好好。”穆菖蒲贴心的没有拆穿他,笑眯眯的问,“那么林少侠,你现在身无分文,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做我的护卫吗?” “工钱丰厚哟。” 看穆菖蒲愿意给他台阶下,林舟半推半就道:“那好吧。” “先说好啊,我只管保护你的安全,你可不能趁机糟践我,让我端茶倒水我可不干!” “气性还挺大。”穆菖蒲笑道,“没问题。” “不过现在暂时没有笔墨,没办法写契约……” 林舟大手一挥:“哎呀!我们做大侠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还怕我耍赖不成?” 穆菖蒲露出个得意的笑容,和他击掌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林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现在话放出去了,掌也击了,哪还有后悔的余地? 况且就目前来看,穆菖蒲虽然喜欢算计人,但对他还算不错……吧? 穆菖蒲也不给他多想的机会,收起笑容严肃道:“你既然跟着我,应该见过昨晚和我一起休息的两个姑娘吧?” 林舟点点头:“不过刚才太乱了,我也不知道她们跑去了哪里,不过你来,我指给你看。” 穆菖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舟拎小鸡似的抓住胳膊一下子飞上了屋顶,紧接着,一张满是薄茧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头,把她压低了些。 穆菖蒲能听见屋子前方有大批人走过的声音,但奇怪的是,伴随着这些脚步声,居然还有一阵奇怪的“咚咚”声。 “咚咚,咚咚” 直到那群人完全走过,林舟放开按住她的手后,那阵“咚咚”声才渐渐消失。 穆菖蒲这才有空活动一下,谁知往下一看才知道这楼顶到底有多高,吓得她赶紧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还好,原来是吓得呀。 吊桥效应什么的,还是太权威了。 她正乱糟糟的想着,就听见林舟在一边道:“你看,那边距离城门比较远,而且也是县衙所在的方向,还没有完全沦陷。” “我记得她们是往那边跑的,没准已经获救了。” 穆菖蒲一喜:“那我们赶紧过去找找吧!” “等一下!”林舟拉住她,有些无语,“看不出你平时老谋深算的,怎么一着急起来就毛毛躁躁的。” “嘿呀!”穆菖蒲亮出拳头,“怎么跟你雇主说话呢?当心我扣你工钱!” 林舟讪笑两声,指着不远处道:“现在这边的人都想过去,所以土匪在那条街道上严加看管,就是防止有人过去。” “另外,你再看街对面,官差们也严阵以待。” “因为会造成如此局面,难民们出了不少力,所以想过去还要证明自己不是难民,否则他们不收留。” 穆菖蒲皱起眉头:“这怎么证明?”她们几个都不是本地人,如果还要查户籍什么的,那也太麻烦了吧? 似乎是看出她的顾虑,林舟道:“没那么复杂。” “难民但凡还能活下去,都不至于铤而走险跟土匪合作,换言之,那些不稳定的难民,多数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半死之人。” 穆菖蒲听他这一番分析,越听越觉得他不一般:“可以啊小伙子,那你说我们要怎么穿过土匪的防线到达安全区呢?” 林舟侃侃而谈:“突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集我方之强,攻敌方之弱。” “根据我的观察,那边,还有那个角落里的土匪相对更弱,我们……”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一谈起这件事,他整个人散发出的光芒和气质完全不像一个和家里赌气跑出来行走江湖的小少爷。 反而像个少年将军。 “……你觉得这个方法如何?” 他慷慨激昂说了一遍,一双小鹿眼星光熠熠的看向穆菖蒲,期待着她的认同。 穆菖蒲却眯了眯眼,道:“你读过兵法?” 林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尬笑着打哈哈:“画本子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穆菖蒲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来多读书就是不一样,即便看的是画本子也能派上用场。” 林舟立马臭屁:“那当然!” 他将穆菖蒲平稳的带回地面,两人商议一番后,穆菖蒲提起难民尸体上的大刀,向那条封锁线走去。 与此同时,林舟也闪身向另一边走去。 * 封锁线前,一群试图偷偷过去的百姓被抓住,正集中在街道的空地上。 为首那土匪看着这群待宰的羔羊,居高临下道:“想过去是吧?” 他笑的恶劣,指了指自己售后一个巨大的麻布袋,道:“老子也不为难你们。” “老子当土匪,本来就只为财不为杀人。” “喏,只要你们身上的财物能把这个袋子装满,老子就放你们过去。” 有人怯懦懦道:“我……我们就这么点人,就算把衣服都装进去也不够啊。” 土匪面露凶光,压迫感十足道:“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我看你这人块头不小嘛,装进去肯定能占一大半了。” 那让都快哭了:“你……不是说不杀人吗?” “所以啊,你们要么去抢别人的,要么,就把这个当成你们最后的容身之所吧。” 第37章 我天生反骨 这话说的相当简单明了。 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死。 普通人哪经得起这种威胁?当场吓晕了一个年纪大的老人。 他儿子一边扶着他,一边恐慌的看向土匪,偏偏土匪就不打算放过他们,一看有人晕了,提着大刀就走了过来。 年轻男子预感不妙,哪怕自己已经害怕的浑身哆嗦了,但还是坚定的将老父亲护在身后。 “我……我去给你们找钱财,我去偷,去抢都行!” “求求你放过我们,我爹他身体不好,他的那份我可以一起给的!” 那土匪却只是不耐烦将他一脚踢开,然后像拎一条死鱼一般单手拎起了那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这老东西是怎么过来的?”他扫视一圈,不怒自威。 “老子要讲几遍?这种要死的货色就别放过来了,一点用没有!” 躲在暗处的穆菖蒲听到这话皱起了眉。 那些人拼尽全力,以为自己好不容易逃向了希望,却在距离希望一步之遥的地方被拦了下来。 此时这个始作俑者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告诉大家其实希望只是他创造的错觉。 所有人都只会死在这。 这是何等的绝望。 可她能做什么呢?她不过也是苦苦奔逃的人群之一,自保尚且费力,更别说救下这些人了。 那年轻男子还不肯放弃,跪着爬到土匪头子身边不断祈求:“我可以的,求你们放过我爹,我马上就可以去抢,求求你们了!” 那土匪却恶劣一笑,毫无征兆的手起刀落,直接将那老人砍翻在地。 “爹!!!” 听着男子绝望的哭喊声,土匪笑嘻嘻道:“忘了告诉你,老子天生反骨,你越求我不要做什么,我就越要做什么!” 他说着,还不忘用沾着老人温热血液的刀身拍了拍男子的脸,挑衅道:“所以你不能怪我,你爹完全是被你害死的。” “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起来,周围的小土匪们也跟着大笑起来,唯独那群被困的人们于心不忍的看着男子,满心满眼都是绝望。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出现滚滚浓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隐约能听见不少人在大喊:“走水啦!”还有不少人忙碌救火的身影。 土匪头子立马警觉起来。 他对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去看看怎么回事。”自己则不动声色的往另一边退了几步。 然而他刚退几步,身后也传来了同样的嘈杂声。 “走水啦!快来人啊!” 他不由得眯了眯眼,本就不大的三角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直觉告诉他,事情有点不对劲。 然而就算他已经发现了端倪,事情也早就超脱了他的控制。 只见和他们一街之隔的县衙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呐喊,仅剩的守城军和衙役们临时组成了进攻的大队,从正面直接攻了过来。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试图进攻了,但却是人数最多,规模最大的一次。 此前他们的指挥因为被难民偷袭,身受重伤,所以他们一直是一盘散沙的状态。 但现在,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土匪头子之前从未见过的青衣少年。 那少年手持一把唐横刀,周身的气势凌厉张扬,恣意的不像话。 少年手起刀落,率先砍翻一个土匪后,还不忘对着身后众人大喊:“冲啊!” 一群人气势汹汹,仿佛要把这些天受到的屈辱通通讨回来,一时间竟有横扫战场之势。 而土匪这边本就只是占了先机,此时又因为部分人被先前的火灾被分散了注意力。 结果自然显而易见,不消片刻他们就被一网打尽。 只剩土匪头子还在负隅顽抗。 他一把将那位刚刚失去父亲的男子拉起来挡在身前,将刀横在他脖子上:“我看你们谁敢过来!” 然而他太过关注眼前的敌人,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身后,已经有一个瘦削的身影狗狗祟祟的摸了过来。 那道身影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动起手来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只一刀便狠狠砍在了土匪头子的脖颈上。 但那土匪头子也不是吃素的,他实在太强壮,以至于伤到如此地步竟没有立刻倒地,而是憋着一口气狠狠踹向穆菖蒲。 “小心!”林舟脸色大变,惊呼一声,但他毕竟距离穆菖蒲还有些距离,根本拦不住这一脚。 但见穆菖蒲却是相当从容的一闪身,就这么躲过了可能会踢断她肋骨的这一脚。 搞得林舟诧异的挠头:“你身手这么好?” 穆菖蒲淡淡道:“只是提前料到了而已。” 彼时土匪头子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早已倒地不起。 穆菖蒲持刀靠近,用带着他鲜血的刀身拍了拍他的脸:“你看看这事儿闹得。” “你的部下不是早就劝过你早点收手嘛,可是你不听啊!” “所以你的死怨不得别人,都是你咎由自取。” 土匪头子早已没有先前的嚣张气焰。 他满脸讨好,谄媚的对穆菖蒲求饶:“别杀我。” “只要你们不杀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其实我不是最大的头目,闹土匪的也不止是我们这边,整个江南还有更大的土匪窝,我就是个小喽啰,杀了我也没有用。” 他不停的说着,希望能用这些消息换取自己的一条命。 穆菖蒲却抬眼看向了那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男人。 林舟也很懂事,顺手就给那男人递了一把刀。 男人却痛苦的捂住了脸。 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表示理解。 杀人需要莫大的勇气,即便有着深仇大恨,即便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要杀了对方,真到了那个时候,也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的。 穆菖蒲明白,便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土匪头子。 他还以为这是放过他的意思,连忙感恩戴德:“谢谢各位恩公!谢……” 然而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只见穆菖蒲已经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眼神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巧了,我也是天生反骨,你越不让我做什么,我就越要做什么。” 她恶劣一笑,手起刀落。 第38章 难道只能去京城了? 随着匪首死亡,剩下的土匪犹如一盘散沙,很快就被城防军和邻城赶来的援军击溃了。 时隔三天,这个小城市终于恢复了安宁。 而援军们透露,目前这边因为算是南祁国中部偏南,难民还不算太多。 再往南一些,难民们已经小有规模了,也不知朝廷只派了个文官去查看情况能不能有用。 穆菖蒲问道:“那文官不是早就派出去了吗?算时间早应该到南方了,难道现在还没消息上报朝廷?” 那援军嗤笑一声:“只怕三个月内都到不了。” “这可是苦差事,而且十分凶险,那文官不敢抗命,也不敢去江南,自然会用各种借口在路上耽误时间。” “等他把实际情况上报到朝廷,只怕我们这边都会被波及了。” 他语气中满是讥讽和无奈,但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穆菖蒲明白他的心情。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皇上都不会如此处理这件事,但因为原主此前尚且在温饱线挣扎,便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这些事。 如今看来,这个南祁国的皇帝,似乎并不是一位明君,甚至算得上是昏君了。 可谁敢多说什么呢? 能苟且活着已是万幸。 好在处理完这些事后,穆菖蒲终于在衙门设置的临时安置点见到了何莲跟方莹莹。 具她们所说,当时她们一路奔逃,正好遇到了衙门组织的最后一波清剿小分队,这才顺利得救。 期间她们多次想要返回去寻找穆菖蒲,但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方莹莹更是急哭了好几回。 直到林舟突破重围,将守城军和衙役们团结起来杀回去的时候,她们才远远看见了穆菖蒲挥刀砍死土匪头子的那一幕。 一说到这,方莹莹兴奋的抱住穆菖蒲的手臂,满眼都是小星星:“阿蒲你太厉害了!” 穆菖蒲一愣:“你叫我什么?” 何莲连忙拉开这个人形挂件,有些忌惮的瞥了一眼穆菖蒲,低声训斥道:“你别没大没小的。” “她是我们的东家,不是姐妹,你要注意分寸。” 穆菖蒲有些失笑,她倒是不那么在乎这种事,在她看来这就是个称呼罢了。 但何莲对她的态度,还挺有意思的。 算起来,原主以前就和她有一定的交情,虽然不熟,但她的一些传说,何莲多少都了解一些。 虽然她帮助何莲走出了那段黑暗的日子,何莲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背叛她。 但现在的何莲清醒了许多。 在看见她毫不犹豫手起刀落的那一瞬,正常人多少都有些发怵。 除了大大咧咧的方莹莹,和有能力自保的林舟。 所以何莲有这样的反应,穆菖蒲也并不稀奇。 她将过足了英雄瘾的林舟拉来,郑重将他们互相介绍了一番。 一听这是专门雇来的护卫,二女都松了口气:“这下我们安全多了。” 随即方莹莹皱起眉头:“阿蒲……姐姐,你还要往南边去吗?” 听到这个问题,穆菖蒲当即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如今最困扰她的问题。 难道她的创业大计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可不去南边又能去哪里呢? 南祁国虽说地貌辽阔,但开发率相当低。 京城在北方,因为是世代皇城,所以繁荣富饶,南方因为有便利的水路,因此也奢靡成风。 东西两边则割裂感较强。 东边重农业,那里的百姓基本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朴素生活,别说购买好看的衣服了,他们的宗旨从来就是── 那衣服不还能穿吗?破了洞就补上呗! 西边重畜牧,虽说比东边富裕点,但因为气候关系,他们更喜欢穿兽皮制作的衣服。 说白了,东西两边的百姓基本上自给自足,她的生意很难做起来。 难道只能去京城了? 她思来想去,终于决定在晚上将众人聚集在一起,严肃的开个会。 “恐怕我们现下只能去京城了。”穆菖蒲艰难的做出这个决定。 何莲和方莹莹当即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情绪变得有些急躁。 结果她俩还没表达意见,倒是林舟抢先一步道:“不!”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绝对不能回去!” 方莹莹也是满脸害怕:“那杀千刀的也在京城,我们此前把他……要是再落入他手中,我们的下场岂不是很惨?” 何莲则默默抱着囡囡,眼眶微微泛红。 她们的情绪穆菖蒲都看在眼里,也非常清楚自己的这个决定有多么危险。 但……她能怎么办? 如果注定掌局者是个昏庸不堪的人,那整个国家还有哪里比他自己居住的地方要安全吗? 都说天高皇帝远,江南为何会出现匪患? 还不是因为皇帝早上下的旨,晚上无法传到江南吗? 穆菖蒲尽量用一种平和的语气将这些分析给他们听,二女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我知道你们害怕这再遇到那个败类,但京城那么大,他未必就能遇见我们。” 她安慰道,“再说了,他最恨的人应该是我,我都没怕你们怕什么。” “如今他一个废人,若还是不知道什么叫收敛,那我能废他第一次,就能废他第二次。” 二女深深思考一番后,也终于妥协了。 “你说得对,不去京城我们又能去哪里?世道如此,你一个人尚且不易,更别说还带着我们几个拖累。” 何莲叹了口气,看向怀中熟睡的婴儿,道:“我只希望我的囡囡能平安快乐的长大,穆小姐,求你答应我,万一……” “你的孩子还是你自己养吧。”穆菖蒲恢复了往日冷冷的模样,何莲却不自觉笑了起来,笑着抹去了眼角的泪花。 随后二人看向方莹莹,后者立马道:“反正我已经决定跟着阿蒲姐姐了,她要去哪我就去哪。” 三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似乎就这样把这个棘手的问题决定了。 直到一个少年不服气道:“喂!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不!同!意!” “哦?”穆菖蒲冷冷的甩过去一记眼刀,“谁跟你商量了?” “你是护卫,拿钱办事,是谁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 “林少侠,你该不会趁着我们没有写契约就想赖账吧?” 林舟怔愣在原地,半晌后才哇哇大叫:“哇你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坏了!” “我不是你们的一份子吗?” “凭什么你跟她们说话这么有耐心,跟我说话就这样?” “我不服!” 三女异口同声:“不服憋着!” 第39章 你们这是讹人 于是第二天一早,穆菖蒲便买下一辆牛车,慢悠悠拉着二女和气鼓鼓的林舟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倒不是她舍不得套马车,只是这一路上的难民属实有点多,马车太显眼,很容易被盯上。 要是再发生什么土匪抢劫的事,虽说有林舟这个武功高强的人在,但他毕竟就一个人。 而她只能勉强自保,更别说一个带着婴儿,一个本就胆小的二女了。 四人走了大半天后,在一个凉茶摊边决定休息片刻。 穆菖蒲四下看了看。 刚刚这一路,她能感觉到北上的人还不算太多,但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京城就会因为接收的难民数量太多而封闭城门的。 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才行,否则一旦被拦在城外,就别提开店了,只怕到时候又会面临新一轮暴乱。 他们可折腾不起。 于是短暂的休息后,穆菖蒲便催促大家继续上路了。 由于她赶了一上午牛车,此时多少有些疲累,可惜车上的二女都不会,无法接替她,另一个少侠生她的气,不肯给她好脸。 她虽然是老板,但她不喜欢用这层身份去压别人。 林舟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之间本来就只有口头约定,就算林舟不跟来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但林舟还是骂骂咧咧的跟来了,那还要啥自行车? 所以为了早点赶到京城,穆菖蒲只能强打起精神赶车,但没一会儿还是开始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垂一垂的钓起鱼来。 “喂。”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个少年不情不愿的声音:“我来赶车吧,你去休息会儿。” 她抬眼,这才发现车已经被林舟停了下来。 少年不由分说拿过她手中的小鞭子,正催促她去后面坐。 不知为何,每次看见林舟这幅委屈巴巴的小表情,穆菖蒲的心情就非常好。 她揶揄道:“不生我气了?” 林舟嘟着嘴含含糊糊道:“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京城那么大,我未必就会碰见家里人。” “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最起码我得干完这个月,拿到工钱再走吧?” 听着这些挽尊的话,穆菖蒲的心情也好转起来。 “行行行,少爷不生气了就好。”她笑着揉了一把林舟的头发,在他的抗议声中挪去了后面,闭上眼开始小憩。 也不知是太累了,还是车子摇摇晃晃太助眠,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傍晚。 原本驾驶的稳稳当当的车子突然间一个急刹,把穆菖蒲给颠醒了。 但不知为何,这一醒来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半晌都没能立刻清醒过来,只迷迷糊糊间听到似乎有人争执的声音,还有小孩哭闹的声音。 她勉强看了看四周。 他们走的一直都是官道,人多,安全,且一路上可以休整的小摊很多,算是比较舒服的一条路线。 此时车就停在官道上一个茶摊边,林舟等人似乎正在和茶摊老板娘争执。 “大娘,我都说了我好好的在赶牛车,是他突然跑出来就往我车轱辘下钻,怎么能说是我故意轧他呢?” 这是林舟的声音。 “年纪轻轻的怎么还会诬陷人?”一个陌生的大嗓门响起,“我家孩子往你车轱辘里钻?他不要命了?” “他只是小,又不是傻!” 方莹莹缩在何莲身后,一听这话嘟囔道:“那可不好说。” 谁知那妇人听力极佳,愣是听到了这句话,顿时火冒三丈,调转矛头指着方莹莹就破口大骂起来:“你说什么?!” “年纪轻轻说话怎么这么恶毒?他只是个孩子,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见自己说坏话被抓,方莹莹索性也不躲了,梗着脖子道:“我看的清清楚楚!就是你儿子自己突然跑出来的!” “要不是我们小哥儿赶车技术好,你儿子哪还有命在这哭!” 妇人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就要来打方莹莹,好在被林舟拦住。 他不想闹事,也不喜欢用恶意去揣测别人,所以掏出了身上仅有的十文钱递给妇人:“算了算了,我确实没有注意孩子跑过来,所幸孩子也没受伤,我赔你点钱,这事就算过去了,行吗?” 那妇人一把夺过林舟手上的钱,看了一眼后满脸嫌弃,但还是连忙把钱塞进了衣兜里,道:“就这么点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林舟铁青着脸:“那你要多少?” 妇人狮子大开口:“最低十两银子!” “什么?!”何莲惊呼,“你家孩子连油皮都没擦破,居然敢要这么多钱?” 方莹莹恍然:“我知道了,你们这是讹人!还十两银子,你把刚才的钱还来!” 那妇人见状根本不虚,一个人对战三个竟完全不落下风:“干嘛干嘛,想抢钱啊!” 她抢先倒打一耙,直接把方莹莹干沉默了,接着她转向何莲,上下打量她一眼,语出讥讽:“你也是有孩子的人,说话注意点,给你孩子留点口德吧!” “什么叫我儿子没事?没事他能哭这么伤心吗?” “你要是觉得这样都没事,那我就祝你的孩子以后天天被牛车撞!” “你!”何莲当场红温,把囡囡塞进方莹莹怀中就想上去跟妇人动手。 谁知妇人根本没在怕的,一拍手,身后便出现了两个庄稼汉子。 那两人看着不高,实则浑身都因为长期劳作而长了一身肌肉,相当壮实。 妇人一脸得意:“哼,你以为就你们人多啊?” 此时路上的人不算太多,但他们多数都疲于奔命,所以没多少人驻足观看。 而看妇人这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随着北上的人越来越多,官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显然上面并没有安排更多的人来维持秩序,所以才让这些人胆子愈发大起来。 “如何?给钱还是打一架,我们都奉陪到底。” 妇人满脸得意的看着众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林舟本想着打就打,他又不是打不过。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他倒是能打能跑,可这几位姑娘要怎么办? 他不自觉看向牛车,想要叫醒穆菖蒲来商量一下,但又马上放弃了这个想法。 从他认识她起,她好像一直都很忙碌,如今在如此颠簸的牛车上都能睡这么香,还是不要吵醒她为好。 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要劳烦她,那她以后不得累死啊! 于是他握紧横刀,不动声色的将二女护在身后,并带着她们缓缓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时,一道不那么清亮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我们给钱。” 第40章 恶女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消瘦的女子来到那哭泣的孩子面前,俯下身子满脸温柔的看着他,柔声哄道:“别哭了。” 方莹莹忍不住道:“阿蒲姐姐,他们分明就是讹人,你怎么还……” “你少废话!” 那妇人常年跟各色人群打交道,一眼就看出来穆菖蒲才是这群人中有话语权的那个,于是也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一把推开方莹莹,打断了她的话。 她洋洋得意的来到穆菖蒲面前,伸出一只手:“你们管事的都发话了,那就拿来吧。” “十两银子,一文都别想少。” 方莹莹气的双眼通红,死死盯着穆菖蒲,不停摇头。 但穆菖蒲还是拿出了一张银票,放到了小男孩手上。 “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一般人看见这么大的牛车,早就绕路走了,但是你敢往车下钻,这说明你母亲教的好,让你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所以我要奖励你。” “这是二十两银子,是我身上全部的钱,都给你。” 她说着还苦涩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我们没有钱,只用得起牛车。” “但那些用马车的就不一样了,他们有钱。” “像他们那样的有钱人,看见你这样勇敢的孩子,一定会给你更多钱的。” 一听见“更多钱”这几个字,妇人的眼睛都亮了。 她一把夺过孩子手中的钱,任凭孩子在旁边大喊“这是给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一双眼睛更是咕噜噜转着,接连打量了穆菖蒲好几眼,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方莹莹则被这话说的一脸懵。 “你怎么还多给十两?这跟勇不勇敢有什么关系?” 何莲微微皱眉,本想说什么,但终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反倒是林舟,穆菖蒲本以为他应该会生气,却见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 小插曲解决后,几人乘坐牛车继续出发。 穆菖蒲发现何莲的脸色很不好,便问道:“你生气了?” 何莲倒是没想过穆菖蒲会安慰她,也觉得自己没有理由生穆菖蒲的气。 但…… 她看了看襁褓中熟睡的囡囡,始终有些于心不忍。 她实在不敢想那个孩子要是真的听了穆菖蒲的话去钻马车,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是,那个孩子确实有问题,但问题最大的不是他的母亲吗? 为什么穆菖蒲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这问题实在太折磨她了,所以她还是问了出来。 但穆菖蒲的回答却让她的心如坠冰窟。 “因为那不是我的孩子啊。”穆菖蒲理所当然道,“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莲不甘心:“可他明显做错了,你为什么不制止他,反而要捧杀?” “万一他真的去钻马车底,那……” “那就死呗。”穆菖蒲非常平淡。 “我再说一遍,他不是我的孩子,教育他不是我的义务。” “他娘不知道钻车底危险吗?她都没在意他的死活,我为什么要在意?” 显然这种观点过于新颖,何莲一时间被冲击的脑子有些宕机,根本转不过来。 穆菖蒲叹了口气,也没指望她能认同自己,只道:“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对大家都好。” “我们自己能不能有下一顿还不知道呢,你就别关心别人的死活了。” 她故作轻松的说完这些,一转头却发现林舟正仔细的端详着自己。 “干嘛?” 她没来由一阵心虚。 林舟还要驾车,所以没一会儿又转过了头。 就在穆菖蒲莫名松了一口气时,却听见前方悠悠飘来一句话:“那你为什么要救她们?” 就这么平淡的一句话,反倒像一记惊雷在万里无风的天空炸响,惊起一片飞鸟。 何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好笑。 她哪来的资本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穆菖蒲? 要是没有她,现在的她只怕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吧? 那个瞬间,何莲的心头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感。 她很好奇,穆菖蒲为什么明明有一颗火热的心,但总要做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说出的话那么刺耳,偏偏又能救人。 真是个神奇的人。 林舟也是这么想的。 他能看出来,穆菖蒲不是坏人,但确实算个恶女。 寻常人很难弄明白她处理事情的思路,有时候明明有别的办法,但她就是不惜以自身为诱饵也要拉着对方一起下地狱。 这哪是什么恶女,这分明是疯子! 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可太有意思了,因为她的每一步都出乎预料,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他本想再说点什么,然而一回头,却在牛车后不远处看见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林舟立马正色:“先别闲扯了,我们被人盯上了。” 方莹莹和何莲下意识就想回头张望,好在被穆菖蒲拦住了:“不用看,我知道是谁。” 方莹莹紧张兮兮问:“是谁?” 穆菖蒲看她脸色都发白了,也不想吓唬她,笑道:“你仔细想想,我们先前做了什么和周围赶路人不一样的事?” 方莹莹恍然大悟:“坏了,是不是你给太多露富了,他们要来抢劫?” 林舟难得语气严肃:“就怕不只是抢劫。” “那他们还要干嘛啊!”方莹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林舟指着前面道:“过了那座桥,官道会分为许多岔路,我们要走的那条路还要穿过一片树林才会到达下一个比较大的官道。” “你知道在树林里最方便做的是什么吗?” “是……是什么?”方莹莹不自觉抓紧了穆菖蒲。 穆菖蒲拍了拍她的肩,确认她看向自己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们敢!他……他们不敢吧?”方莹莹本想给自己壮胆,但还是怂怂的缩了缩脖子,弱弱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还敢杀人?” “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林舟沉着脸,扬起手中的鞭子,“抓紧点,我要加速了!” 随着老牛“哞”一声大叫,三人在后车被颠的胃里一阵翻涌,就这么直奔那片树林而去。 第41章 人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他们突然加速了!” “肯定是发现我们了,追!” 那两个壮汉沉着脸,也加快脚步进入了那片树林。 正直夜幕降临。 说来也怪,这段时间分明大雨连连,偏生今晚难得放了晴。 漆黑的夜空万里无云,只有一轮明月高高挂起。 这样的夜太适合做点什么了。 两个壮汉心心念念他们的肥羊,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了树林里,丝毫没有做任何防备。 “姐夫,咱们才两个人,他们有四个,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我们会不会打不过他们?” 那姐夫一巴掌拍他脑门上:“瞧你那点胆子!那三个女人加起来能有你大腿粗吗?她们能算三个人?” “顶多算一个半!” 小舅子委屈巴巴的挠挠头,又道:“可是姐夫,咱们这样做,会不会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姐夫又是两巴掌:“满嘴顺口溜,你要考举人啊!” “不抢怎么办?” “你没看见北上的难民越来越多了?就这条偏僻的山路,以前一整天看不到十个人,现在一会儿能看见四五十个,还都忙着赶路,也不来咱家茶摊上休息。” “好不容易来一个,身上还一点钱都没有,就想着白吃白喝。” “再这样下去,我们喝西北风啊?” “还有你,不想讨媳妇了?” 小舅子连忙道:“当然想!”随即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看那个给钱的姑娘就不错,到时候能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姐夫笑骂:“你小子眼光还不错。” “行,大不了我把她留给你,不过另外那两个……”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抹贪婪和狠厉。 小舅子轻车熟路:“我懂,男的杀了,女的玩够了再杀,我不会告诉我姐的。” “这叫属于我们男人的小秘密。” 两人勾肩搭背着相视一笑,却突然觉得脚脖子一紧。 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就被倒吊着挂在树上,任凭他们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三个女人从树后走了出来,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互相击了个掌。 小舅子:“姐……姐夫,我们被算计了!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姐夫:“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说顺口溜!” 穆菖蒲是万万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古代版的“考研二人组”,一时间表情有些绷不住,只能转过脸不看他们,免得自己憋不住笑。 “白天已经给你们钱了,你们怎么还想着杀人抢劫?”她道。 姐夫却一点不认为他们做错了:“你们能一出手就给二十两,说明至少身上有一百两。” “现在世道不太平,就你们几个想活着去到京城根本不可能。” “横竖你们都要被抢,还不如便宜我们,最起码我们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这种逻辑把穆菖蒲气笑了,她笑着看向他,眼神却冰冷的可怕:“这么说,我们还得谢谢你们了?” 那小舅子道:“你不用怕!我不会杀你的,只要你跟我回去,做我的婆姨,给我生几个娃娃,我保证会对你好的!” 穆菖蒲抬头看着猛男一脸娇羞的模样,淡淡道:“人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按照你们的说法,我们三个女人顶多算一个半人,但现在,你们两个大男人却输在了我们一个半人的手上。” “如此废物竟敢肖想让我给你生孩子?” 小舅子不解:“女人不就是用来生孩子的?不然我娶婆姨做什么?” “我们家还要延续香火呢!” 穆菖蒲知道这种思想对他们来说根深蒂固,在这种问题上争吵根本就是浪费精力,便也懒得争执,只道:“你们抢了多少人?” 姐夫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十分骄傲道:“小二十个了!” “要不是靠这手艺,我也娶不到刘寡妇!” 方莹莹一愣,低声道:“他们口口声声延续香火,搞了半天自己在给别人养儿子啊?” 何莲只是抱着囡囡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菖蒲冷冷的继续问:“全杀了?” 姐夫:“那当然!不然他们去报官怎么办?” “世道不好,路上死人多正常,我总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吧!” 一听这话,穆菖蒲笑了起来:“有道理。” 何莲的身上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直觉告诉她,穆菖蒲每次这样笑的时候,就是她起杀心的时候。 但穆菖蒲却什么都没做,而是笑盈盈的对着吊在树上的两人道:“我要是你们,在这种时候才不会丢下那对母子跑出来。” “你什么意思?”姐夫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穆菖蒲好心解释道:“你们犯下这么多案子,自然得到了不少钱,亏你们崇尚暴力解决问题,就没想过在别人眼里,那对母子也是一块肥肉?” “但现在你们居然愚蠢到把她们两个单独留在家里。” “你该不会以为,这对母子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大家有良知吧?” 姐夫被这番话点醒,开始像条咸鱼一般疯狂挣扎起来。 穆菖蒲则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招呼二女一起离开。 方莹莹好奇道:“阿蒲姐姐,你怎么能确定那对母子会遇险?” “万一他们回去发现没事,岂不是还要追来?” 何莲也踟蹰道:“我还以为你……” “你觉得我会杀了他们?”穆菖蒲直接道出了她的心中所想,弄得何莲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穆菖蒲哭笑不得:“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 “那你还敢跟着我?” 何莲一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有些自残形愧。 穆菖蒲也没打算真的让她下不来台,只道:“你们还记得我给那个孩子钱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马车并不是我胡乱说的。” “先前我赶车的时候,曾经有一辆马车也跟我们同路,我听到过他们的对话,知道他们也要去京城。” “路上他们跟人发生了口角,便落后于我们,而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他们一人在争执,剩下的人则去车内拿出了几把刀。” “不管他们当时杀没杀人,我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并不是一群好相与的,即便能忍过那一次,也不一定能忍下一次。” “如果我估算的时间没错,现在他心爱的刘寡妇正在教唆那孩子去钻那群人的马车。” “如果此时这俩人就在刘寡妇身边,兴许那对母子还是能依靠他们的庇护活下来。”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嚣张跋扈了这么久,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对孤儿寡母惹上一群穷凶极恶之人,后果是什么真的一点悬念都没有。” “就算那对母子没事,等这俩人回去确认后再想追来,我们也早就走出很远了,他们不可能再追来。”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二女穿过一片树林,看见一团茂密的灌木丛中,林舟正躺在车上数星星。 一见她们回来了,这才兴奋的问道:“成了?” “看不出你们还挺厉害的,居然能在没有我帮忙的情况下完成那个陷阱。” “不错不错!未来可期。” 方莹莹笑着上前:“那当然了,我们有阿蒲姐姐,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难得有轻松的时刻,穆菖蒲也想跟她们调侃几句,怎料她还没开口,就突然听见何莲急促的呼喊声。 “囡囡,快醒醒!囡囡!”她轻轻抚摸上囡囡的额头,顿时脸色一变。 “囡囡她……发高烧了!” 第42章 我想了解你 原本听到这句话,穆菖蒲的心是跟着一紧的,但当她无意中看见何莲的表情时,却又愣了一瞬。 那是一种小心翼翼,带着祈求的眼神,好像在何莲的心中,穆菖蒲会拒绝给孩子看病,选择继续北上一般。 那一瞬间,穆菖蒲无语到有些想笑。 她到底给何莲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印象啊? 但是她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活了两世,她的经历都不算好,每天光是不让自己受欺负就已经耗费了她的全部精力。 被人误解算什么? 她不在乎。 所以她只是淡淡看了何莲一眼,随即看向林舟问道:“最近的城镇有多远?” 林舟估算了一下:“大概还要走三天。” 何莲一下就急了:“三天?!那怎么行!囡囡会死的!” 林舟眉头紧锁,想了想,指着另一个方向道:“我记得那边有个小村子,虽然不大,但最起码有人,也许能帮帮我们。” 接着他话锋一转,看向穆菖蒲:“但就是会绕路,大概会耽误两天时间。” 何莲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穆菖蒲。 她知道耽误两天意味着什么,很可能他们这一路就白走了。 去不了京城,以后要去哪里谋生?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穆菖蒲身为掌柜的,压力自然很大。 她有的选吗?毕竟这也不是她的孩子。 何莲的耳边回响起那句话:“那不是我的孩子,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算了,你们先走吧,我带着孩子……”她低下头,艰难的说出这句话,却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那当然不行!” 她茫然的抬起头看向穆菖蒲,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句“不行”是指不能绕路还是不让她离队。 却见穆菖蒲根本没有看她,只不由分说的接过林舟手中的鞭子道:“我来驾车,你轻功好,先去村里找人帮忙。” “赤脚大夫也好,家里有备用的药也好,总之能帮上忙的都行。” 她坐上驾驶位,一边说一边掏出几张银票:“这些应该够了吧?” 林舟双眼瞪得老大:“你也不用一出手就十几两银子吧?这村子里的人很淳朴的,我在那玩了八天都没怎么花钱。” 他推回穆菖蒲的手,给了何莲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身一跃,迅速消失在众人眼中。 穆菖蒲则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囡囡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才沉着脸道:“抓稳了。” 然后驾着牛车就往村子的方向驶去。 何莲紧紧抱着囡囡,神色颇为复杂的看着穆菖蒲单薄的背影,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心里的感觉。 * 好在村里确实有个赤脚医生,囡囡的体温很快恢复了正常,穆菖蒲也决定先在村子里休整一天再出发。 整整一天,何莲都躲着穆菖蒲。 她总觉得有些愧对于她。 穆菖蒲救了她两次,而她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审判自己的救命恩人,认为她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她哪还有脸面去面对穆菖蒲? 穆菖蒲本就是个情感淡漠的人,她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方莹莹和林舟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终于,在吃过晚饭后,林舟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悄悄跟在了穆菖蒲身后。 却见她找来个梯子,直接爬上了借住的村民家的屋顶,就这么惬意的躺在屋顶上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发呆。 他纵身一跃跳了上去,坐在她身边好奇的抬头看着天空,不明白这样的夜空有什么好看的。 所以他干脆问了:“你在看什么?” “你又在看什么?”穆菖蒲反问。 “我就是好奇你在看什么啊。”林舟指着天,“黑漆漆的。” 穆菖蒲悠悠道:“也没什么。” “只是难得平静下来,所以发呆罢了。” “就这?”林舟满脸写着不信,“你不像是会发呆的人啊。” 这话把穆菖蒲逗笑了,她饶有兴致的偏头看向他道:“你很了解我?” 却听见身边的少年一本正经道:“我想了解你。” 穆菖蒲一愣,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猛的一揉,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少年却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反常,只自顾自道:“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说你是坏人吧,可你分明会救人,但要说你是好人,我也是不认的。” 林舟说的很认真,语气也非常客观,并没有一丝爹味点评的意思。 这种纯粹对穆菖蒲来说太诱惑了。 她活了两世,对世人的感观并不好。 所谓亲人,所谓闺蜜,对她只有算计和索取,仿佛她还有价值能让他们榨取,她就应该感恩戴德一般。 就连号称“谦谦君子”的苏玉衡也只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但林舟很不一样。 他分明是个被宠大的公子哥,但他有一颗金子般的赤子之心。 他没有因为出身高贵就假装看不见人间疾苦,也没有因为“世道如此”就轻易放弃一条生命。 这种人太难得了。 如果可以,穆菖蒲真希望他能一辈子这样赤诚。 她心中感慨万千,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句无比戏谑的话:“你完了。” 林舟一愣:“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 “一个人要是开始对另一个人感兴趣,那就离爱上他不远了。” 林舟当即俊脸一红,否认道:“怎么可能!!” “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怎么可能爱上你!” 他越害羞,穆菖蒲就越是想逗他。 “真的吗?”她坏笑着,突然一个翻身,将林舟压在了身下。 林舟当即有羞又恼,想挣扎又想起这是在房顶上,怕动作太大穆菖蒲会摔下去,又怕动静太大惹来旁人围观,那他就真的说不清了,只能气呼呼道:“你要干嘛?!” 看着他一副“良家少男”即将被自己夺去清白的样子,穆菖蒲笑的更加放肆起来:“我还能干嘛呀?” 她一边笑着,一边轻轻用指尖拂过他的脸颊。 从眉骨到眼角再到唇边,稍作停顿后落在他的喉结上。 林舟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喉结便跟着上下滚动起来。 一种诡异的感觉传遍了他的全身。 被她轻抚过的地方不知为何,竟有一种酥麻之感,特别是她的指尖停留在他唇边时,他的心头竟然莫名涌上一阵期待。 事后他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穆菖蒲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的有多紧,再看他紧张的仿佛要喘不上气了,这才突然放开了他。 “记住你说的话喔,小少爷。” 等林舟回过神来的时候,穆菖蒲已经回到屋里睡觉了。 他茫然的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这个女人真是……”他本想发泄不满,却连自己都没发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唇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随即他摇摇头,翻身下了房顶,却没发现一旁的草堆后,还有一个人看到了这一切。 第43章 贫贱不能移 何莲从阴影处走出来,看向穆菖蒲和林舟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静。 这些天下来,她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无论穆菖蒲对待他人如何,但她从始至终没有对不起自己过。 自己承了她那么大的恩,连命都是她救的,又凭什么去指责她的做法? 如今的世道是什么样她又不是不清楚,扪心自问,就凭她自己,她能苟活下来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为今之计,只有抱紧穆菖蒲的大腿,她才能把囡囡抚养长大。 想到这,她看向林舟的房间。 如果穆菖蒲喜欢这个少年,那她就好好帮一把! * 囡囡这一病,他们前后大概耽误了四五天才重新出发。 这期间,何莲硬是找村民学会了赶牛车,还顺带拉上方莹莹一起学。 以至于他们决定继续上路的时候,何莲自告奋勇去驾车,还不忘拉上方莹莹一起坐在前面,理由是帮她抱孩子。 从而完全把后面的位置让给了穆菖蒲和林舟。 穆菖蒲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她才不会主动给自己揽活。 既然有人愿意驾车,那她就舒舒服服躺一会儿。 但自从经历那晚的事后,林舟在单独面对穆菖蒲的时候,总有点怂怂的。 颇有一种小媳妇见到大灰狼的感觉。 在这种怪怪的气氛里,神经大条如方莹莹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某天趁着林舟和何莲不在,她低声问穆菖蒲:“阿蒲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他们两个怪怪的?” 穆菖蒲知道林舟是什么情况,但何莲为什么也鬼鬼祟祟的,她倒是不清楚。 “何莲跟你说过什么吗?”她问。 方莹莹摇头:“没有啊,反正感觉她怪怪的,干什么都要拉上我。” “她该不会……经历过那些事后……开始喜欢……女人了吧……”方莹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猛然抱住自己道:“不会吧不会吧?” 穆菖蒲有些无语:“我觉得你想多了。” 她倒是不那么在意这些小问题,转而看了看四周。 如今他们正在一个小城镇的客栈中休息,距离京城大概就一天的路程了。 按照穆菖蒲的想法,是打算不休息直接进京的。 他们本就耽误了好几天,如今快到京城,穆菖蒲发现人流量已经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 每多耽误一天,他们都有可能再也进不去京城。 但何莲说什么也要坚持让他们留下来休整一番,说什么囡囡经受不住连夜赶路啥的,硬是让穆菖蒲同意多休息一天。 这一点穆菖蒲倒是挺在意的,不知道何莲到底要做什么。 恰好此时何莲走了过来,拿出两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客栈满员了,只有两间房了。” 穆菖蒲的眉头微微一皱,还没说什么,何莲便连忙拿起其中一把,另一手抓起方莹莹:“我和莹莹睡一间房。” 方莹莹:“不是姐妹?” 但何莲根本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拉着方莹莹就往楼上走去。 等她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上时,去停牛车的林舟才姗姗来迟。 一看饭桌上只有穆菖蒲,他顿时又有些浑身紧绷起来,不自然的走过去,坐在穆菖蒲对面道:“她们人呢?” 此时的穆菖蒲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何莲的意思了。 她有些欲哭无泪。 她不知道何莲是怎么产生这种误会的,思来想去,她估计是何莲看见了那天晚上在房顶上的事。 那一刻,穆菖蒲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人,果然是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的! 林舟看着兀自笑出声的穆菖蒲,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她在想什么,只是盯着桌子上那把钥匙,试探道:“这是今晚我房间的钥匙?” 穆菖蒲却一把拿起钥匙看向他,笑的暧昧:“这是我的。” 林舟点头:“那我的呢?” “也是这把。” 林舟“噌”一下站了起来,一张俊脸憋得通红:“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答应做你的护卫,可没答应别的!你不要仗势欺人!大不了我不干了!” “士可杀,不可辱!” 穆菖蒲本来不想开他玩笑的。 可是怎么办? 他一害羞这死出太好玩了,穆菖蒲一看就恶上心头,根本停不下来。 “今晚客栈爆满,你不睡我这,就只能睡楼梯了。” 林舟一拍胸脯:“睡楼梯就睡楼梯,我今天就要好好让你看看,什么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于是当天晚上,林舟缩在穆菖蒲房间内的桌子边,跟穆菖蒲大眼瞪小眼。 “说好的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呢?”穆菖蒲心情大好,坐在床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林舟气焰嚣张:“都怪这客栈!我在楼梯口睡的好好的,都是那个掌柜的非要来赶我!” 穆菖蒲笑道:“啊对对对。” “把起夜的客人吓晕这事儿你是一句不提。” 一听这话,林舟缩了缩脖子,原本嚣张的气焰也灭了一大半:“这能怪我吗?还不是他自己胆小。” 穆菖蒲幽幽的看着他:“是啊,你可知道你这一吓,花了我多少钱吗?” “整整五十两银子。” “你一个月的工钱才八钱,这些钱你不吃不喝五六年才够还清,你说,要怎么赔我?” 林舟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他不自觉全身绷紧,向后退了一步:“你……你想我怎么赔?” 穆菖蒲笑的愈发邪恶:“你说呢?” 逗小孩嘛,当然要把孩子逗哭才有意思。 穆菖蒲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才故意这样吓唬林舟的。 谁知道林舟思索片刻后,似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突然疾步朝穆菖蒲走来。 也不知是走的速度太快还是有意为之,竟就这么将穆菖蒲扑倒在床。 穆菖蒲一愣,下意识就想挣脱,不料林舟的力气大的吓人,就这么牢牢将她禁锢在床上。 那一刻穆菖蒲才知道,什么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都是浮云。” 别看她之前那么猛,真遇到厉害的,她真是毫无还手之力。 “你要干嘛?!”她不自觉拔高了声音,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她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欢快的声音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阿蒲姐姐快看我们给你带了什……” 第44章 那就罚你以后多笑笑吧 * 穆菖蒲屋内,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大眼瞪小眼。 林舟捂着半边肿起的脸,满脸委屈。 何莲一边抱着囡囡,一边尬笑:“你看这事闹得,误会了不是。” 林舟不满:“所以你就故意让我们住一间屋子?” “你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恐怖吗?” 何莲缩了缩脖子:“我这不也是好心嘛,还以为你俩……” 穆菖蒲扶额:“再好心你也不能擅自做主啊,你问过我们了吗?” “谁说我喜欢他了?” 林舟指着自己肿起的脸:“不喜欢就不喜欢,我还不喜欢你呢!” “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穆菖蒲难得心虚,别过头不去看林舟,生怕自己笑出声来:“我也不是故意的。” “谁要你突然冲过来,越过了我的安全距离。” 林舟愤愤:“什么乱七八糟的安全距离?”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学我自创的武功!” 穆菖蒲面上一红:“那你不会直接说啊,突然凑那么近,吓我一跳。” 林舟解释:“那不得给你先演示一下?” “我这武功叫跑得快,特别适合你这种没有武功基础又容易得罪人的人练。” “最起码能保命啊!” 他越说越委屈:“我一片好心,你不领情就罢了,还给我打成这样。” 方莹莹不合时宜的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 林舟顿时更委屈了,他抱住自己,侧过身去,一副很不好哄的样子。 穆菖蒲无奈,也知道是自己不对,想要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看她平时伶牙俐齿的,但她活了两世,也从没哄过人啊! 这哄人……要怎么哄啊? 她求助的看向何莲和方莹莹,谁知这俩货都瞪着期待的目光回看着她,没有一个get到她的求助。 无奈,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中道:“你生气了?” 何莲&方莹莹:? 林舟:“哼!” 穆菖蒲:“你别生气。” 何莲&方莹莹:…… 林舟:? 穆菖蒲彻底尬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还是何莲有眼力见,拉起方莹莹就往外走:“我困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方莹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一边挣扎一边道:“不是你非要拉我来的嘛,怎么现在又……哎哎哎等等我!” 两人吵吵闹闹的走了,屋内一下子又只剩下穆菖蒲跟林舟二人。 穆菖蒲明显轻松了不少,但面对跟一条河豚似的林舟,还是有些束手无策。 “我给你加工钱。”她抛出了打工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林舟却不为所动:“我就是现在跑了你又能奈我何?” ……说的还挺有道理,穆菖蒲一时竟无法反驳。 “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呢?”穆菖蒲自己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能说出这句话。 以前她看电视剧里别人这样说,总让她觉得那是一个软弱的人。 为什么要别人的原谅?他不原谅就去死好了。 这是穆菖蒲多年以来一直贯彻的思维。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说出这句话并不意味着软弱,而是因为在乎。 这意味着,她开始与这个世界上的人产生了羁绊。 她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这种感觉……还蛮不错的! 林舟也完全没想到高傲如穆菖蒲竟也会如此低声下气的问出这句话,一时间有些诧异。 他侧过头:“我说什么都行吗?” 穆菖蒲点头:“都行,少爷就是要星星要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 林舟傲娇属性大爆发:“哼,那倒也不用。” 他哼哼唧唧的转过身,打量了穆菖蒲一眼,道:“那就罚你以后多笑笑吧。” 穆菖蒲一愣。 这句话就像一颗子弹,“砰”的一声射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然后“唰”的炸开了花。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林舟认真重复道:“我希望你能多笑笑。” 他说着,手指比出一个“耶”戳在穆菖蒲嘴角,“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整天皱着眉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多不好啊!” 穆菖蒲只觉得被他触碰的地方有些发麻,连忙挪开了自己的脸:“我答应你就是。” 林舟一看她答应了,立马呲着牙笑眯眯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他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后,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这一夜,穆菖蒲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出发前众人在客栈一楼大厅吃饭,却迟迟不见林舟的身影。 穆菖蒲的精神也不是很好,弄得方莹莹不由得猜测起来:“阿蒲姐姐,昨晚我们走后,你俩吵架了?” 何莲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你的饭吧,那么多嘴!” 方莹莹只好闭上了嘴,但她还是忍不住打量起穆菖蒲。 她总觉得……穆菖蒲的脸应该很不舒服吧?不然她怎么总是扯着脸,好像很想做出什么表情,但是因为太僵硬失败了。 她们这桌吃的安静,隔壁桌可吵到不行。 “听说了吗?前几天我们来的官道上,有对母子被当街杀了!” “官道上杀人?为什么啊?” “那当妈的居然教唆自己的儿子去钻马车底,想要讹钱呗!可是马车又不像牛车走那么慢,那车夫已经第一时间拉绳了,没用!” “当场就给压死了!” “那当妈的出来哭,拉着车夫不肯松手,谁知车上全是壮汉,下车二话不说当胸就是一刀!” “造孽哟!那官道上的捕快不管吗?” “管什么呀!不就是给点钱的事!死几个贱民罢了,谁在乎。” “也是,不过这几天,来京城的难民越来越多了,只怕要不了多久,京城也会不太平。” “那可是天子脚下,怎么会出乱子?” “你还不知道呢?苏玉衡苏公子知道吗?”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何莲跟方莹莹皆是浑身一抖,原本还笑嘻嘻的脸此时顿时一片惨白。 “听说他前段时间奉命去视察,结果莫名其妙得了重病,人被送回京城的时候就只剩一口气了,要不是京城名医多还真不一定能把他救回来。” “嗨呀,生病罢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才不是呢!”那人神秘兮兮道,“我听说是被人害了,根本就不是生病!但是苏家对外一致那么说,所以外人也不清楚情况。” 那两人还在继续聊着,穆菖蒲已经察觉到二人的不对劲。 她轻轻握住二人的手,安慰她们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没事的,京城那么大,我们不会遇见他的。” 正安慰着,三人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吃完没?吃完要上路了!” 三人抬眸,就看见林舟正带着一个银色面具站在门口,摆着十分臭屁的姿势。 三人相视一笑,紧张的情绪也瞬间消失不见。 “走吧,美好的未来正在等着我们!” 第45章 谁允许你们在这开店了 用林舟的话来说,他戴面具是因为他英俊的脸庞被穆菖蒲打肿了,所以需要遮一下。 但穆菖蒲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就是心虚,分明是怕被家人发现。 也是难为这孩子了。 * 好消息是京城的大门还没有关闭,坏消息是城外聚集了许多流民,沿着官道一路蔓延,所以他们出发没多久就变得拥堵起来。 不少官差在附近维持秩序,然而收效甚微。 人在吃不饱饭的情况下,为了活命多半都会很疯狂,更别说有这么多吃不饱饭的人了。 但凡看见一个穿的不错的人经过,他们都会一拥而上,讨要吃的喝的。 说是讨要,其实跟明抢差不了多少,而且由于人数太多,官差就是想管也管不过来。 所以当穆菖蒲的牛车被堵在路上时,一群饿了许久的难民就跟看见救星一般蜂拥而至,瞬间将牛车团团包围起来。 几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将自己的行礼护在怀中。 然而那群人就跟疯了一样,什么都抢,甚至有人一直在扒拉何莲的胳膊,想要抢走囡囡。 穆菖蒲眼见这一幕,一脚踢了过去,这才把何莲救下来。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城门,又看了看还在不断围拢过来的难民,当机立断道:“牛车不要了,走!” 林舟一手抓一个,将方莹莹和何莲带出了人群,穆菖蒲紧随其后,几人狂跑一阵才敢停下来回头看。 只见那头任劳任怨的老牛挣扎了片刻,终是敌不过这么多人,不知被谁放了血后,很快被瓜分的一干二净。 就连那辆破车都被拆成了烧火棍,拿去烤牛肉了。 几人看的一阵后怕,庆幸自己跑得快,否则恐怕自己比这牛和车也好不到哪去。 穆菖蒲拉着众人继续向前走去:“这里快要失控了,我们还是尽快进城,否则只怕再也进不去了。” 几人也知道事态严峻,不敢耽误,便急匆匆跟了上去。 这段路看似不长,实则真的靠自己走起来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这一路上,几人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由得将怀中的行礼抱的更紧了些。 特别是穆菖蒲,要知道她身上可有一大笔钱,那是他们以后安家立命的根本,虽然她藏的很深,但仍然不能放松警惕。 兴许是越靠近城门,官差越多的关系,这边的人们虽然眼神躁动,但也就是看看,并没有什么动作。 但穆菖蒲清楚,如果朝廷还是这样放任他们不管,那么暴乱只是迟早的事。 她不在乎外面多乱,她只想有个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好容易来到城门口,穆菖蒲才发现事态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峻。 有不少人都被拦了下来,官差们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而那些人则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方莹莹有些不好的感觉:“阿蒲姐姐,我们会不会也被拦下来啊?” 穆菖蒲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那些被拦下的人大多是衣衫褴褛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难民。 她顿时放心了不少,让大家整理了一下仪容,道:“我们看上去不像难民,应该不会拦我们。” 他们跟在人群后,缓慢向城门口走去。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守门的官兵将他们拦下,语气不善:“站住,进城干嘛的?” 方莹莹下意识就想回答:“寻亲。”好在穆菖蒲抢先道:“做生意的。” 那官兵眼前一亮,上下打量了穆菖蒲一眼,点点头道:“去那边交钱吧,一个人十两银子,你们就给五十两吧。” 何莲有些不满:“怎么进城还要给钱?” 官兵理所当然:“不然怎么证明你不是难民呢?” 何莲一噎,有些不服:“难民就不能进城了吗?” 官兵白了她一眼,不耐烦道:“废话怎么那么多?不交钱就一边儿去。” 何莲还想说什么,穆菖蒲连忙将她拉住,低声道:“先进城再说。” 她已经发现不远处那些被拦住的难民开始躁动起来了。 穆菖蒲不想再耽搁,立马交钱走人,众人这才终于迈进了京城的大门。 这里高楼林立,和这一路来其他城镇完全不同。 置身其中之时,满眼都是奢华,和城门口那副萧条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即便是身为现代人的穆菖蒲,在看见如此景象时也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上位者是真的很会享受啊。 方莹莹更是直接迷失了方向:“阿蒲姐姐,我们……” “要去哪里啊?” 是啊,这么大的京城,要在哪里落脚呢? 但穆菖蒲才不是喜欢发愁的人,她只是短暂的恍惚过后,决定先带大家去好好吃一顿再说。 酒足饭饱之后,几人分散开来,按照穆菖蒲所说的,在京城各个大街上开始做起记录。 人流量,贫富差距,街道商铺情况等等,一切有关开店前的市场调研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穆菖蒲则根据原主的记忆前往户部办理开店必备的手续,以及一系列要在京城安家落户的准备工作。 等做完这一切,天都已经黑了,但众人回到客栈时,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就快有个家了。”她们喜滋滋的,幻想着美好的未来,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几天,穆菖蒲综合他们收集来的数据,将店铺的位置选在了城东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那里虽说不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但在那里消费的人属于中上层收入的,对穆菖蒲来说正是最合适的目标人群。 盘店面,打扫卫生,登记在册,一切步骤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阿蒲姐姐,咱们这间铺子到底要叫什么名字呢?”休息间隙,方莹莹一边擦汗一边问。 穆菖蒲浅笑一下,道:“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有间衣铺!” 她指了指躺在一边的牌匾,招呼林舟来想要将它挂上去。 就在此时,一群不速之客突然到来:“慢着慢着。” 几个人快步上前,将牌匾按在地上。 一个身穿绸缎,十个手指带满金银玉各色戒指的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开店了?” 第46章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来人衣着华贵,满身珠光宝气的,一双倒三角眼中透着精光,手里还盘着两颗硕大的玉球。 他毫不客气,一进来就坐在主位上,显然没有把屋里的人放在眼里。 穆菖蒲眯了眯眼,道:“小女穆菖蒲,便是掌柜的,不知阁下是?” 他身边的小厮满脸傲气:“连我家老爷都不认识,还敢在这里开店?” “你出去打听打听,四海商会刘掌柜,谁人不知哪人不晓?” 穆菖蒲了然。 京城有两大商会,分别叫四海商会和富甲商会,管事的一个叫刘源,一个叫钱百万。 这两家商会几乎平分秋色,将京城大街小巷的商铺势力按照东西划分开来,各自掌控一方。 这些信息都是穆菖蒲在做开店前准备到时候打听到的,所以面对不速之客,穆菖蒲并没有太意外。 “不知刘掌柜亲临小店,有何贵干?”她带着营业性的假笑道。 那小厮蹬鼻子上脸:“你们忒不懂规矩,这城东是我们四海商会的地盘,你们要在这里开店,为何不去商会登记?” “登记?”穆菖蒲笑了,“只怕不便宜吧?” 小厮眉毛一拧,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难道我们堂堂四海商会,还会在乎你那点入会费不成?” “在东城开店就得来四海商会登记,这是规矩,你们现在破坏了规矩,我家老爷不计前嫌特意登门拜访,你们就这态度?” 穆菖蒲明白了,什么商会,这根本就是土匪。 她了解的很清楚,朝廷并没有规定商户必须加入商会才能营业,且所谓商会都是民间自发组织的,算不上执法部门,他们根本没有权利要求穆菖蒲必须加入商会。 她本想着自己就是开个小店试水,未来是否开的下去,她的思路是否能在古代实行还未可知,所以并不想过早加入商会。 可现在,人家都找上门了,她就是想装聋作哑也装不下去了。 林舟愤愤道:“我们的手续齐全,是朝廷允许的合法合规的店铺,你们凭什么来掺和?” 小厮上下打量了林舟一眼,满脸嫌弃:“你什么身份,也配跟我家老爷说话?” “穆掌柜,你这下人哪里买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原本穆菖蒲还能容忍他颐指气使的样子,但现在她觉得自己有点太给他脸了。 于是她看向小厮道:“小女确实不如刘掌柜会御下,一条狗都能教会说人话。” “你!”小厮一怒,当场猛的一拍桌子。 穆菖蒲指着桌角道:“我的黄花梨木紫檀杨柳木桌面可是很珍贵的,这一巴掌最低要赔一百两,当然,对刘掌柜来说应该是小钱,不至于不赔吧?” 小厮还想说什么,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刘掌柜终于动了。 他拦住小厮,脸上挂着比穆菖蒲还要商业的假笑,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是个慈祥和蔼的人,但穆菖蒲看得清楚,他的眼神中可没有一丝笑意。 “穆掌柜对吧?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好胆识,好口才。” “实不相瞒,刘某此行并非意在为难诸位,只是偶然间看到有弱女子要开商铺,好心想邀请她加入我们四海商会。” “有商会为你做保障,店铺面对危机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他这话说的别有深意,傻子都能听出来他话里威胁的意味。 方莹莹当场就怒了:“你什么意思?” “我们不加入商会,你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天子脚下,皇城国都,你敢草菅人命?” 刘源听到这话笑的更慈祥了:“姑娘哪里的话?” “刘某一介商人,怎么会做出害人性命的事?” “不过是在商言商罢了。” “并非刘某有意为难诸位,只是……恕刘某直言,城东的百姓对四海商会信任非常,若是不挂上四海商会的旗帜,只怕不会有人来你们小店光顾的。” “刘某是为诸位好。” * 店铺内,几人在一旁围了个圈商量起来。 方莹莹不服道:“没听说过一个小小商会还能决定老百姓爱买什么,爱去哪家店!” “阿蒲姐姐,我看他就是唬你呢!就想收我们的钱罢了!” 何莲点头附和:“商会本是商家们报团取暖的地方,并非必须加入,他都威胁到我们头上了,我们要是服软,以后他们还指不定怎么欺负我们呢!” 林舟也是这个意思。 但穆菖蒲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商会敢在这时候来找我们,已经算客气的了。” “那些话也多半不是虚张声势,他们肯定有办法让我们开不下去。” “我们初来乍到,最好不要惹是生非。” 倒不是穆菖蒲怕了,没有斗志了。 只是她毕竟是要在这里生活下去的,如果一来就得罪这些小人,以后只怕要还要分出精力去跟他们斗。 她还是更希望把心思放在经营上。 所以像这种花点钱就能摆平的事,她倒不是很在意。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她浅笑,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只要别来妨碍她,花点钱算什么? 反正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看着那整整两百两银子被交到刘源手中,三人也在心中暗暗发誓。 一定要将“有间衣铺”经营的风风火火,成为全京城数一数二的铺子! * 拿着钱走出门,刘源的倒三角眼中闪烁起晦暗不明的光。 “老爷,那个穆掌柜看起来很有钱,咱们真的就这样放过她了?” 刘源白了他一眼:“那你还想怎样?我们是四海商会,不是四海匪寨!” “她们肯给咱们这个面子,咱们也不能欺人太甚。” 小厮连连点头,同时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子:“瞧我这破嘴!” 刘源白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了看这间铺子,眼神中转而带上一抹恶意十足的微笑。 “咱们是放过她们了,可户部那边还不好说呢!” “一群女人不在家相夫教子,居然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学男人做生意。” “她们以为生意这么好做吗?” “听说那位刚到户部的苏公子最讨厌女人了,等月底户部将商户资料归拢上报后……” 他说到这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向小厮,小厮秒懂他的意思,一主一仆邪笑着渐渐离去。 “哗啦啦” 随着一阵炮竹声响起,“有间衣铺”的牌匾终于正式挂上,南祁国也迎来了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第47章 欺负难民啦 “又下雨了。” 穆菖蒲为众人租了一个大宅子,此时的她坐在屋檐下看着淅淅沥沥的雨,神情有些凝重。 她们已经在京城住下好几天了,这几天几乎天天都在下雨。 京城外聚集的难民也已经多到无法管控的地步,秩序岌岌可危。 虽然难民目前并未影响到京城里的这些贵人,但在穆菖蒲看来,那只是时候未到。 她转过头,看着众人正围聚在餐桌前,吃着她特制的火锅,方莹莹和林舟正为了一块肉争的面红耳赤,何莲抱着囡囡在一边笑话俩人,心中的郁结突然又消散了大半。 有他们在,日子好像也不算太糟。 她笑盈盈的加入抢肉大战,丝毫不清楚仅一墙之隔处,一双阴毒至极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公子,属下今晚就派人来血洗这里,为公子出气!”一个黑衣人低声道。 苏玉衡收回视线,脸上挂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着急。” 他拿出一张地契,正是穆菖蒲开店时在户部报备的那一张,兴奋的双手都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居然敢来京城,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嘴上说着“有意思”,但那神态语气都让黑衣人默默低下了头,只觉得不寒而栗。 与其说他是兴奋,不如说他是愤怒至极。 就好像……这个女人从未把他放在眼里过,在结下如此深仇大恨的情况下,在明知京城是他的地盘的情况下,她居然敢这样堂而皇之的来京城开店?!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玉衡一用力,就这样将她的地契揉在了一起。 “她能在这里吃香喝辣,用的可都是我的钱,只是杀了她有什么意思?” “她不是想开店吗?我就偏要让她开不下去,让她身无分文走投无路,让她欠下巨额债务,然后我再出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我的手笔。” “你猜,到那时她是会羞愤自尽,还是会对我摇尾乞怜?” 黑衣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他是杀手,从来信奉的都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从来没想过如此诛心的方法。 现在听来,只觉得这比死还让人痛苦。 显然苏玉衡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丝毫没有注意黑衣人异样的眼光。 黑衣人便问:“公子需要属下怎么做?” 苏玉衡笑的成竹在胸:“先慢慢跟她玩,不要把她逼急了,要让她能看见希望,但始终差一步。” “她现在有钱,要是一下逼的太紧,只怕她会断尾求生,人要是跑了就没法玩了。” “你去跟两边商会打好招呼,再多安排点人盯着她,她要是跑了,我拿你是问。” 黑衣人点头:“属下明白了。” 于是第二天,穆菖蒲的店里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京城里虽然也有不少难民,但他们多数都分散在各个街道上乞讨,很少聚集在一起。 一来他们怕受到驱逐,二来他们互相也不认识,倒也没必要一起乞讨。 但穆菖蒲店里这一批明显和正常难民不一样。 他们一群大约十几个人,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走进穆菖蒲的店铺里,对着那些华丽的衣服就是一阵乱摸,还言语骚扰来看衣服的顾客。 不消片刻,店铺里的客人就被他们尽数赶走。 然后他们也不走,就那么往地上一趟,随手扯下几件展示用的衣服裹在臭烘烘的身上当被子,呼噜噜的在店铺里睡起了大觉。 彼时穆菖蒲并不在店里,她发觉丝绸的供货出了点问题,正在外面奔走查看,店铺是由何莲临时看管的。 见这场面,何莲直接让林舟把他们丢了出去。 然而这不动手还好,一动手那群人就借坡下驴耍起无赖来,在店铺门口撒泼打滚,惹来不少吃瓜群众驻足观看。 “哎呀打人了!” “欺负难民啦!” 他们大喊大叫着,明摆着就是要闹事。 何莲气不打一处来,当场就跟他们吵了起来:“你们少装了,要不是你们在我们店里惹事,我们能把你们赶出来吗!” 谁知就这一句话,立马让他们抓住把柄大喊起来:“听见了吧!她也承认打人了!” 说着他们就大哭起来,一个比一个哭的真挚惨烈:“我们容易吗?” “家被毁了,大冷的天冻死多少人,我们一路北上就是指望能有个落脚之处,实在冷的不行,就在他们店门口坐了坐,他们就动手打人啊!” “没想到天子脚下也没有我们的活路啊!” “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事实证明,看戏的永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便大家都知道这些人就是耍无赖,但仍然有人假借主持公道的名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开始对着何莲他们指指点点起来。 “他们都这么可怜了,你们给他们一口饭吃不应该吗?” “就是啊,哪有什么都不给还打人的?” “都在京城开店了,他们是逃难来的,你们应该尽地主之谊帮帮他们的啊!” “就是,如此冷血的人还好意思开店!以后我肯定不来这家店铺买东西!” “谁知道是不是买不起就会被赶出来啊!” “这种店趁早关门好了!” “关门!关门!” 也不知谁煽动了几句,围观群众便纷纷被调动了情绪,跟着一起大喊起来。 何莲哪见过这场面,当场就懵了,无措的看向另外俩人。 但林舟和方莹莹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啊!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无措。 林舟咬了咬牙,觉得毕竟是他动的手,要是因此连累大家可就不好了,于是决定站出来揽下所有指责。 但他刚上前一步,就看见一个熟悉到身影挡在他身前。 他一怔,眼前那个身影分明瘦削单薄,却不知为何看上去那么有安全感。 “诸位静一静,我是本店掌柜穆菖蒲,各位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 她不卑不亢,只是平静的站在那,瞬间就让三人有了主心骨。 几人七嘴八舌的将刚才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人群中有人问:“无论如何,你们确实打人了,难道不应该给个说法吗?” 穆菖蒲盯着那人,眼神中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光,顿时就让那人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当然。”但穆菖蒲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微笑道,“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错。” 林舟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怎么能承认呢?!分明是他们闹事在先! 如果连这个亏都吃,以后店铺还能有安稳日子吗? 他一人做事一人当,打人是他的不对,大不了拉他去衙门,但这个错不能认! 于是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穆菖蒲一把拉住。 掌心传来一阵温柔,林舟有些怔愣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却见她并没有看自己,而是看向那几个躺在地上的人,笑容和煦:“几位就是苦主吧?” “伙计们年轻气盛,还望几位莫要放在心上,小女替他们向你们道歉。” “不如这样,明日起小女在店门口设宴款待诸位,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也能让诸位吃几顿饱饭。” “宴席为时七天,诸位也可以带上亲朋好友一起来赏脸。” 说到这,穆菖蒲转而面向所有人大声道:“小女年轻,又是女流之辈,做事难免没有经验。” “届时也欢迎各位父老乡亲来店里监督,小女不胜感激!” “好!”有人率先鼓起掌来,紧接着一群人都跟着鼓掌叫好。 只剩下何莲方莹莹林舟三人面面相觑。 不是,吃哑巴亏也就罢了,怎么还多出了七天宴席?! 这不是亏上加亏吗! 第48章 初来乍到,能惹到谁 夜里,几人围坐在宅子里,面色相当凝重,已然没有了先前的欢笑声。 “阿蒲姐姐,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方莹莹率先表示了不理解。 她虽然不负责算账,但也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为了开这个店,为了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穆菖蒲已经花了很多钱。 就算她再有钱,也经不住这样花啊! 看她气鼓鼓的模样,穆菖蒲反而笑了起来。 “你们想想,京城作为几朝国都,老牌的商铺数不胜数。” “那些有钱人想买什么,早已有了固定的去处,我们这时候入场,如何能抢夺市场呢?” 方莹莹仍然不服气:“我们的衣服料子好,设计美观,价格公道,自然有人来买!” 穆菖蒲反问:“别人家不好看料子不好价格不公道吗?” “这……”方莹莹还想辩驳,但事实让她说不出话来。 “那照你这么说,京城的新店都活不了呗?”她嘟囔道。 穆菖蒲转身拿出账本,在众人面前展示起来。 这一下惊的众人站起了身:“你这是做什么?” 账本这么重要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是穆菖蒲自己在算的。 就算他们没有开过店,也知道账本对一个店铺的重要性。 试问谁家账房不是深得掌柜的信赖之人,谁家掌柜的又会如此毫无保留的将账本给他们这些人看? 穆菖蒲却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摆手让他们坐好,指着账本道:“你们看,这是开业这几天来,我们衣铺的收支情况。” “除了刚开业那几天做成了几笔生意,之后便一日不如一日。” “再这样下去,咱们很快就会成为难民中的一员了。” 他们虽然看不懂账本,但也能看懂收入那一栏中越来越小的数字,一个个表情都十分凝重。 看到他们这样,穆菖蒲笑着收起账本,道:“别这么沮丧。” “你还笑得出来?”何莲满面愁容。 穆菖蒲笑的更开心了:“为什么笑不出来?” 提起这事何莲就一肚子火:“他们明显就是故意的!” “旁边那么多店,怎么不见他们去闹事?” “明显就是看我们都是女人,好欺负!” 林舟抽了抽嘴角:“你多少有点不尊重我了吧?” 何莲瞪了他一眼:“你也没支棱起来啊!” 林舟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穆菖蒲笑道:“别急啊,听我慢慢说。” “店铺的生意不好,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这时候就需要制造点动静,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还有我们这号店。” 听到这话,林舟突然眼前一亮:“你这是借坡下驴?” 穆菖蒲点点头:“本来我还在想要如何营销,但既然他们送上门来,我没有不收下的道理。” 方莹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营销?” “就算是要打出名号,大不了当场赔他们一笔钱好了,又为什么要连续宴请七天?” “这一宴请,城里的难民十有八九都会来蹭吃蹭喝,到时候店里岂不乱套?” “我们又因为宴请,要多花多少钱?” 她说的这些,穆菖蒲自然考虑过,但她一点也不着急,反而笑着看向林舟。 林舟已经全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道:“妙啊!” 看着他俩眉来眼去的,方莹莹不满道:“你们能不能别卖关子了?这样显得我们很呆啊!” 林舟笑着解释道:“笨死你算了!” “你想想,到时候我们店门口一定门庭若市,势必会影响周围商铺,他们真能放任我们宴请七天?” “能忍三天算他们厉害!” “三天后呢?本来难民还有个能吃饭的地方,却被周围商铺叫停了,到时候你说谁会被人津津乐道,谁又会引起众怒?” “就算他们真的忍了,情况也只会对我们有利,稳赚不赔。” 何莲和方莹莹听到这,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些许喜色。 然而接下来,穆菖蒲的一番话却又让她们的心情跌落谷底。 “我们真正的敌人,只怕还躲在暗处。” “什么意思?”方莹莹立马全身紧绷起来,“你是说,他们是故意的?” “我们初来乍到,能惹到谁?” 她说到这,没来由的浑身一颤,不敢置信道:“难道……是他?” 穆菖蒲也收起了先前的笑意,面色凝重道:“还不确定,我也只是猜测。” 先是作为材料的丝绸布匹价格出现严重波动。 白天她特意去调查了这件事,发现因为南方受灾,丝绸的供给出现了严重不足,因此价格水涨船高,这很正常。 但商会给她的价格,却比给别人的要高出两成。 不仅如此,就连其他布匹的价格,也普遍比别家商户要高几成。 如此明目张胆的欺压,本就让她疑虑重重,结果她一回来就看见有人在店铺里闹事。 一群难民,不想着去酒楼讨吃的,反而来她的成衣铺闹事,这不可疑吗? 她们一群女人在京城能有什么仇人? 只是她觉得奇怪,如果真的是苏玉衡,凭他在京城的本事,应该抬抬手就能捏死她。 至于如此大费周章的玩如此低级的把戏吗? 所以她暂时还不敢确定对方是否是苏玉衡。 但有一点她得谢谢对方,那就是他没有下死手,这就让她有机会喘气。 林舟敏锐的捕捉到她话中的沉重,也明白这件事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 “要不要回家帮她压下这件事?” 心中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林舟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一定是疯了才想因为这么点事回家! 苏玉衡能在她手上栽那么大个跟头,就足以说明他不是她的对手。 即便再来一次,她应该也能摆平……吧? 他心里有些烦躁,也就没有再听下去,而是一个人来到屋顶安静的坐着。 他重新复盘了这件事,也觉得不一定是苏玉衡要整她。 “毕竟……如果真的是他,应该恨死她了吧?如果能出手,当然要一击毙命,又怎么会玩这种小把戏?” 他喃喃道,不知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安慰自己。 “苏玉衡没这么无聊吧?” 他甩甩头,决定不去想这些:“我一个护卫,想这么多干嘛!” 他跳下屋顶回到房里,强迫自己入睡。 当然,这一夜他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天快亮时终于有了些许困意,却被一阵叮铃咣当的碗碟声吵醒。 “你在干嘛?”他盯着一双黑眼圈来到厨房,看见穆菖蒲正忙前忙后的,有些不明所以。 “今天不是要宴请他们吗?刚好你来了,帮我把那些送去店里。”她指着一边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桶吩咐道。 林舟不情不愿的来到桶边,瞌睡瞬间清醒了一半:“你就请他们吃这些?” 第49章 你本就是要饭的,难道还要嫌饭馊? * 经过一夜的发酵,有间衣铺外挤满了人,有来蹭吃蹭喝的难民,也有来看热闹的百姓。 穆菖蒲说到做到,当场搬出几个冒着热气的大桶,开始有秩序的分发食物。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每人一碗稀饭,一块咸菜疙瘩,还有一个窝窝头。 看到这配置,有人不屑道:“就这?” “真把咱们当叫花子了?” “一点荤腥都不见啊,这也好意思说是道歉?” 穆菖蒲不理会他,只招呼何莲她们帮忙发粥。 那人见没人搭理他,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也不排队,就那么径直冲到穆菖蒲身边,抬手就要掀翻装着粥的木桶。 林舟不慌不忙的将手压在木桶上,也没感觉他用了多大力,但那人连续发力几次都没能掀动木桶。 他更气了,指着穆菖蒲就大声嚷嚷起来:“喂,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啊!” 穆菖蒲上下打量他一眼。 虽说他也穿的衣衫褴褛,但指缝之间太干净了,一看就不是真正的难民。 她浅笑,指着一旁真正的难民道:“他们不是吃的很香吗?” “没有往粥里撒一把石子,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你本就是要饭的,难道还要嫌饭馊?” 那人被怼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却仍然不肯轻易放过她,但自己现在理亏,他便灵机一动,想要鼓动大家一起谴责她,便道:“你这女人好生恶毒,说好要宴请,结果就是清粥咸菜,还要往粥里撒石子!” “我们是难民,但也是平民,只是现在落了难,但我们也是有尊严的!” 这话把穆菖蒲听笑了,她就这么看着那人,直看的他心里发毛:“你瞪着我做什么?” 穆菖蒲递给他一碗水:“说了这么久,渴了吧?” 那人一愣,下意识想接过那碗水,却在手即将碰到碗的时候,眼睁睁看着穆菖蒲将那碗水撒到了一边。 “你?!” 穆菖蒲甩了甩碗,冷眼看着他:“你什么你?” “这碗水是我的,我想倒了还是给谁喝,都轮不到你来插嘴。” “至于宴请。”她扫视一圈,那些真正的难民领到吃的之后,无一不感恩戴德,坐在一边狼吞虎咽的,谁像他似的还在这挑三拣四? 她耸了耸肩:“好像只有你不满意。” 那人看着埋头狂吃的难民们,气不打一处来。 他冲向几个人,拉着他们道:“别吃了!你们还真来吃饭的啊!” 那几人理都不理他,甩开他的手继续道:“不然呢?” “昨天要不是你说给我们钱,我们也不会来,结果你到现在都没给钱。” “我们不吃难道等着饿死?” 那人见他什么都说出来,急的连忙想捂住他的嘴。 但已经晚了,穆菖蒲听得一清二楚,当场笑出了声:“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啊?” “给难民的钱都要扣,还指望别人听你的话?” “但凡昨天他们见到了钱,你今天也不会如此孤立无援不是?” “我很好奇,你身后那位大人究竟是谁,居然让你这样的饭桶来办事。” “看来我也不用费劲对付你了,事情办成这样,估计你家大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与其在这跟他们生气,不如好好想一想,你家大人会怎么处置你?” 本来穆菖蒲也就是诈一诈他,她能猜到这人是奉命行事,但并不确定他身后那人是谁。 可能是苏玉衡,也有可能是刘源,甚至可能是富甲商会的钱百万。 谁知那人这么不禁吓,好似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下场一般,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哆哆嗦嗦的指着穆菖蒲,道:“你……你给我等着!” 然后跌跌撞撞的逃离了这里。 穆菖蒲使了个眼色,林舟便快步跟了上去。 这个小插曲之后,现场虽然还有不少人,但也没出什么大乱子了。 甚至方莹莹还惊喜的发现,不少人本来只是看热闹,但慢慢的也愿意顺便到店里逛一逛。 “这店铺看着不大,衣服的样式还挺多!” “你看这个绣面多好看,价格也不贵,没想到看个热闹还真找到宝了!” 随着逛的人越来越多,卖出的衣服也越来越多,只一个上午,竟然卖的比开业当天的衣服还要多。 看着那些真金白银,方莹莹乐的合不拢嘴:“真神了!只一点白粥咸菜就能换这么多收入,还有那么多人的夸赞!” “照这个趋势,这七天我们能赚好多好多钱呢!” 穆菖蒲也揉了揉发涨的眼眶,心中开始思索要不要再招个账房。 她还不知道的是,因为她的这一善举,京城已经将“有间衣铺”传开了。 此后几天里,来店铺的人越来越多,店铺的生意也水涨船高,方莹莹一边忙的晕头转向,一边咧着嘴傻乐,店铺里每个人都干劲十足的。 但穆菖蒲表现得却并不放松。 那天她让林舟去跟踪那个闹事的人,本想验证一下针对她的到底是谁,怎料林舟带回来的情报却让她陷入了沉默。 “跟丢了。”他表情十分严肃。 穆菖蒲知道林舟的本事,如果他都能跟丢,那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从中作梗。 “民间势力是不会有这样的本事的。”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怕对方是朝廷的人。” 她能得罪的朝堂中人,除了苏玉衡又还有谁? “这个消息先不要告诉她们。”穆菖蒲叮嘱道。 都是可怜人,没必要让她们活在恐惧里。 决定来京城的是她,那她就有义务保护她们的安全。 林舟明白她的顾虑,但还是有些担忧:“若当真是他,不如就此离去?” “你一个小老百姓,如何跟他斗?” 偏偏穆菖蒲一身反骨:“我们能去哪?” “去江南?然后看着淮江决堤,当朝者却毫无作为?” “你说说看,除了皇城这块他眼皮子底下的地方还算安全,整个南祁国还有哪里是他重视的?” 这话问的林舟哑口无言,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可民与官斗,谈何容易? 对此,穆菖蒲却反而很平静。 “若当真是苏玉衡,那便容易多了。”她双眼亮亮的,看向林舟的时候莫名让他心中也为之一振。 “因为他有弱点,而我,没有。” 第50章 因为皇上不在乎 * 热热闹闹的施粥终于在第五天被紧急叫停了。 原因是越来越多的难民听说这里有人免费施粥,就都聚集了过来,导致周边商户外堵的全是人,害得他们出门都困难。 他们本以为还能蹭一波热闹,能从这比平日高出好几倍的人流量中赚点钱,然而这泼天的流量全都流入了“有间衣铺”,那些有购买力的都是来看“有间衣铺”的,根本没人在意他们。 他们忍耐了五天,终于忍不住了,联合商会一起告到了衙门。 于是那天,一群官差来到“有间衣铺”外,将聚集在此的难民们尽数驱散了。 这一举动迅速引起了民怨,也无意中再次让“有间衣铺”的名声提高了一个档次。 而看着周围店铺的掌柜的投来满是敌意的目光,穆菖蒲在心中冷笑起来。 刘源让她入会的时候说得好听,什么商会间能互帮互助,互惠互利,结果呢? 当初那些人来店里闹事的时候,周围商铺能不知道?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忙。 就算当时他们不想惹事,那么事后呢? 穆菖蒲决定宴请四方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提出加入或者帮忙,是在看见“有间衣铺”风生水起后才眼红的。 如今发现自己的店铺无人问津,这才恼羞成怒,利用商会给衙门施压。 什么商会? 一群红眼病人罢了。 可现在她并不担心,毕竟“有间衣铺”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两相对比后,人们只会夸赞她,贬低商会。 只怕要不了多久,刘源就会找上门来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比刘源更快一步到来的,是一则噩耗。 “听说了吗?先前皇上派去查看江南决堤事件的那个文官被杀了!” “什么?谁干的?那边的土匪?” “什么土匪啊!就是那群难民杀的!他们要造反啦!” “这话可不敢乱说啊!他们怎么敢的!” “还有什么不敢的?我小叔子刚从江南逃难来的,他亲眼看到那个文官的头被那群难民割了下来,当作旗帜高高挂起来呢!” “要出大事了!” 与此同时,金銮殿上,皇帝正在大发雷霆。 “啪” 他抬手就摔碎了一盏茶杯,怒不可遏:“大胆刁民!竟敢谋杀朝廷命官!” “吕爱卿是代表朕前去视察的,他们这是藐视皇家尊严,是看不起朕!” “来人,给朕调集精兵,攻打这群逆贼!” “父皇不可!” 一看起来文质彬彬,气宇轩昂的皇子面色凝重道。 “如今京城难民数量日益增多,百姓们本就颇有微词,若此时暴力镇压,定会生出更多民怨的!” “二哥此言差矣。”一身着华丽红裳,看上去就不太正经的皇子立马反驳起来,“父皇天威在上,岂是他们这些贱民能挑衅的?” “父皇,儿臣认为这些贱民就是不懂感恩,狼心狗肺,儿臣愿带兵出征,以保我皇室脸面。” 二皇子秦承翊眉头紧皱:“三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没有人愿意去做土匪,倘若河堤不出问题,他们也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汉,又怎会铤而走险谋杀朝廷命官?” 三皇子秦承恩笑了起来:“二哥这话的意思,是要怪父皇修建的河堤有问题了?” 秦承翊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其实在场众人谁不知道那些百姓是被迫落草为寇的? 可没有人敢说,因为皇上不在乎。 他只在乎皇家威严,和他身为帝王的至高无上。 这几乎是这位皇帝继位三十多年以来,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因此秦承恩才句句都是“皇家脸面”。 为了和他争斗,秦承恩根本不在意那些百姓的死活。 秦承翊不忍心看到这种场面,他只能重新措辞,小心道:“父皇,儿臣并非责怪父皇,只是自从江南遭灾之后,朝廷远在北方,并不知晓当地情况。” “而难民在京城聚集之后,也未有妥善安排,这才导致民怨沸腾。” “儿臣听闻前段时间,京城有商铺自发为难民施粥,效果非常好,儿臣在想,朝廷是否也能设置几处施粥的地点,暂时安抚民声呢?” 皇上面色铁青,并未说话,一些支持秦承翊的官员便开始帮他说起话来。 “皇上,二殿下说的对呀。江南之所以暴乱,还是因为活不下去。” “好在他们远在江南,不可能马上对京城造成威胁。” “但京城这些难民可就在皇上身边,若不安抚好,只怕也能搅的京城鸡犬不宁,届时皇上的颜面可就不保啦!” “大胆!”秦承恩眉毛一竖,厉声呵斥道,“区区几个难民,还敢反了天不成?” “要我说,就是让他们在京城待的太舒服了,才会让他们忘了自己的身份!” “父皇,儿臣建议立刻关闭城门,停止接收难民,并且将城中难民逐步驱逐出京。” “看他们还拿什么造反!” “万万不可啊父皇!”秦承翊连忙行了个跪拜大礼,“此时民间已然有怨,应好生安抚,实在不宜再生事端了!” 一时间,以这两位皇子为首的两方势力在大殿上争执起来。 双方各执一词,吵的难舍难分。 皇上也乐意看这种场面,因而竟没有叫停,就这么兴致勃勃的看着。 直到一道尖锐的太监通报声响起:“楚相到!” 一时间,众人的反应可谓相当精彩。 秦承恩眯了眯眼,恶狠狠道瞪了秦承翊一眼,而后者根本无心看他,而是小跑到殿外,亲自将相爷楚雎迎了进来。 “相父今日不是身体不适吗?何故还强撑着跑一趟?” 面对楚雎,秦承翊温柔谦逊的如同他的儿子。 楚雎一边缓缓走着,一边爱怜的看向他,似乎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朝堂上的事,只赞许道:“好孩子。” “我不放心你,所以来看看。”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皇上行礼。 皇上连忙让人给他搬来椅子:“楚爱卿坐着便是。” 楚雎谢礼:“那老臣就不推辞了。”他缓慢坐下,扫视了一眼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道:“方才诸位在谈论什么,那么热闹,老臣在外面都听到了。” 有他在,秦承恩和支持他的那些人显然气势弱了不少,一个个早已没了先前嚣张的气焰,只低着头不敢说话。 见状,楚雎也不客气,道:“皇上,老臣倒是有些愚见。” “说来听听。”皇上眯了眯眼。 楚雎道:“江南究竟是何情况,眼下还未可知,但京城并不远,若想弄清京城百姓是否有怨,只要安排人去私下查看便是。” “江南匪患虽说刻不容缓,但毕竟不像皇城这种能直接威胁天子安危的地方重要。” “老臣以为,凡事都有轻重缓急,皇上可以先解决眼前问题,再看有谁能肩负平患重担。” 其实他的观念跟秦承翊并没有多大区别,但话是他说的,就莫名让人信服。 朝堂中竟再也没有争执,众人纷纷点头赞许这个提议起来。 “不愧是一代贤相!” 秦承翊看向楚雎,双眼放光。 有朝一日,他也想像相父一样,成为人人爱戴,贤名在外的人。 * 出了金銮殿,秦承恩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问身边的人:“什么商铺竟敢抢在朝廷之前给百姓施粥?” 那人想了想,道:“好像是个成衣铺子,就开在城东,三殿下要去看看吗?” “我看这东西干嘛?”秦承恩白了他一眼,道,“盯紧二哥,他要是去了,记得告诉我。” 第51章 她家衣服有毒 * 对于朝堂上的事,穆菖蒲并不清楚,她只是突然发现,自从施粥被叫停后,店铺的人流量虽然变少了许多,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那就是有好多人在她店铺附近徘徊。 起先她并不确定,只是怀疑,但根据林舟的观察,他很确定这些人就是来盯梢的。 “而且他们还不是来自同一个势力的。”林舟笃定道,“最起码有三个势力。” 穆菖蒲嗤笑一声:“我这小铺子何德何能?” 林舟面色微沉:“恐怕和你施粥有关系,毕竟朝廷还没有动作,你却擅自作在朝廷之前。” 穆菖蒲觉得好笑:“既然朝廷觉得应该施粥,又为何迟迟不动?” 林舟叹气:“要聊这个可就大逆不道了,总之你也应该看得出,这是谁的意思。” 穆菖蒲冷笑。 她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久,但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皇帝早已鄙夷至极。 他好像从不在意百姓的死活,哪怕是出了淮江决堤这么大的事,他也没有采取措施,只是安排一个文官前去灾区查看情况。 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查看的,也不明白为什么能派人去查看,却不肯安排官员顺便带着救援物资去。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那个文官带了一些物资去,是不是就不会死。 而这几天,她也偶然听见客人议论过几句,大概是说文官的死让皇上觉得朝廷的颜面受损,正打算派兵镇压呢。 听说是二皇子和楚相爷暂且压制了下来,这才没有出兵。 穆菖蒲不禁有些疑问,把朝廷颜面看的比老百姓生死还重要的人,到底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想到这,她又无奈的笑了笑。 这不是她一个老百姓能管的,事到如今,她只希望在这个乱世能安稳的活下来。 仅此而已。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总是不尽人意。 自从她施粥之后,周围商铺对她的态度就非常不好,偷偷在她门口丢垃圾什么的都是小事。 更烦人的是,他们会联合一些不是难民的人来店铺找麻烦,不是挑刺说衣服布料不好,就是故意划破或是弄脏衣服。 要是被发现就耍无赖,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嘴脸,差点把方莹莹气个半死。 “他们太过分了!阿蒲姐姐,我们就不做点什么吗?” 何莲也是满脸愁容:“官也报了,商会那边也反馈了,但显然都没有用。” “不出事的时候都上赶着来要钱,说什么出事了可以找他们,真要他们派上用场了,又一个个踢皮球。” 穆菖蒲揉着太阳穴,闭眼听着她们发牢骚。 她其实很不喜欢勾心斗角,可是现在,竟然有至少三方势力都在逼她,那就怪不得她了。 恶女这个名号,总不能白得不是? 她默默在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虽说她不清楚到底是哪三方势力在盯着她,但其中闹得最凶的,应该是苏玉衡的势力。 如果她再忍气吞声下去,那就真的陷入苏玉衡的陷阱了。 她必须要高调,要成为万众瞩目的那一方,才能不至于被苏玉衡无声无息的捏死。 至于剩余盯着她的人,她暂时不想管,毕竟他们并没有像苏玉衡那样出手伤害她。 朝廷总不能因为一碗粥就杀了她吧? 正想到这,店铺里又传来一阵吵杂声。 “你们掌柜的呢?!给老子出来!” 几个壮汉抬着一具不知道是不是尸体的担架就这么大摇大摆闯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件衣服。 正是“有间衣铺”的衣服。 “我兄弟穿了你们的衣服,起了一身的疹子,现在人已经不行了,你们的衣服有毒!” 为首那个情绪激动,“啪”一下将衣服丢在地上,恶狠狠的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在穆菖蒲身上。 “你就是掌柜的吧?走走走跟我上衙门,今天这事儿没个说法你别想再开店!” 穆菖蒲微微皱眉,走上前捡起衣服细细查看起来。 林舟也蹲在担架旁,想要看看那个人是死是活,却被那大汉厉声喝止:“你要干什么?” “不许碰我兄弟!” “他都要死了,你们还想下毒手不成。” 穆菖蒲冷冷道:“他既然要死了,你们为何不去医馆,反而要来我这?” “难道我能治好他?” 那大汉等的就是这话,立马嚷嚷起来:“街坊领居们来看看啊!” “我兄弟平时好端端的,就是前几天在她这买了一件衣服,回去一穿人就不行了。” “我来找她要说法,她居然不承认!” “她家的衣服有毒!人穿了会死!你们还敢买吗!” 这么一闹,店铺门口又热闹起来。 穆菖蒲懒得跟他打口水仗,检查完衣服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也来到担架边,想要查看那人的情况。 那壮汉一闪身挡在她面前,咄咄逼人:“干嘛干嘛?” 穆菖蒲抬眼:“当然是查看你兄弟的情况,总不能你说他要死我就信了吧?” 那人嗤道:“又不是我说的,是大夫说的!” “你这女人好冷的血,我兄弟都要死了,你还觉得我在骗你?!” “难不成我们还是故意的?就为了讹你?” 穆菖蒲浅笑:“那也说不定啊。” “嘿你个臭娘们儿!”汉子暴怒,抬手就想打人,谁知巴掌落下,却被林舟稳稳接住。 别看林舟没有他那么魁梧,但力气是真不小,竟能单手就将他的手腕控制住,让他无法动弹。 “你们到底是来要说法还是来闹事的?”他道,“就这么不敢让我们查看情况,是心虚吧?” “你兄弟是否生病,因为什么生病,以及他是不是你兄弟都未可知,你就着急要我们给说法?” “我还说他是被你害死的呢,你怎么不给他家人说法?” 穆菖蒲有些诧异的看着林舟。 印象里,林舟向来是个只会呲着大牙傻乐的大小伙,如今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八成是真的生气了。 不知为何,本该一样愤怒的她却觉得心头一暖,原本还有的那么一点怒气也烟消云散了。 她拉了拉林舟,示意自己可以解决问题,林舟这才恶狠狠的松开那人,但还是不肯退下,转而继续将穆菖蒲护在身后,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穆菖蒲浅笑,颇有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安全感爆棚的情况下也就无所顾虑起来:“既然你信誓旦旦的说大夫已经确认他的情况,又为何不敢让我查看?” “还是说,你生怕你的兄弟死不了,所以在他病重之时还不肯带他看医,只想利用他的死狠狠捞一笔?” 第52章 你本可以体面的老去,小心晚节不保 这么大个帽子扣过来,那壮汉哪还敢多说什么?只能放任穆菖蒲去查看了。 穆菖蒲掀开盖在那人身上的白布,眉头不由得一挑。 哟,熟面孔。 当初他不敢亲手报杀父之仇,还是她帮他砍下的那一刀。 没想到他如此懦弱的性格,居然能克服这一路的艰难险阻,活着来到京城。 不过很明显,他过得并不好。 当初穆菖蒲见到他的时候,他虽然看起来也不富裕,但最起码还有个人样。 如今脸颊凹陷,皮肤蜡黄,眼窝发黑,要不是因为过敏满脸通红,此时这人看上去就跟一具僵尸没什么区别。 看到这一幕,穆菖蒲不着痕迹的对方莹莹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后悄悄溜了出去。 同时,这个恐怖凄惨的样子也吓到了不少围观群众,他们下意识捂住口鼻,轻声议论起来:“造孽哟,都没个人样了,还不送医,送来这里折腾什么!” “你看他病的这么严重,只怕送医也没用了,想着走之前能捞一笔是一笔呗!” “这穆掌柜也太难了,自从铺子开张后就没安生过,要我说她长得也不丑,何必非要自己开店呢?老老实实找个男人嫁了不比现在强?” “以前那都是小打小闹,今天这可要出人命了,只怕穆掌柜处理不好,可是要去坐牢的!” 穆菖蒲能听见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同时她也在不断查看那人的情况。 呼吸微弱,皮肤上有大片红疹,意识模糊,确实是严重过敏症状,已经快要休克了。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他的过敏源是什么,但人一定不能死在她这。 否则别说这铺子开不了了,她基本就要告别开店了。 “人你也看了,我没有讹你吧?”壮汉道,“我兄弟就是穿了你们的衣服后变成这样的,你说怎么办吧?” 穆菖蒲没有慌乱,而是冷静问道:“你没有带他去看过大夫吗?大夫怎么说?” 那人道:“大夫说了,他没几天活头了,叫我们准备后事。” 说着他还突然掩面哭嚎起来:“兄弟啊,你好惨的命啊!” 穆菖蒲继续问:“你兄弟叫什么名字?” 这本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没想到一下子让壮汉炸了锅:“你什么意思?” “我兄弟穿了你们的衣服要死了,你一会儿要看人,一会儿问这问那,是不是想拖时间?” “等我兄弟死了你就开心了是吧?死无对证是吧!”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要给我兄弟讨回公道!” 穆菖蒲起身,不再去看躺在地上那人,只淡淡道:“他死不了。” “只是过敏而已,找大夫来开点药吃了就能好。” “至于你说的,他是穿了我们店铺的衣服才变成这样的,还未可知。” “能造成过敏的过敏源有很多,可能是他吃了什么榛子一类的坚果,也可能是一些水果,当然,也可能是对我家衣服的料子过敏。” 那壮汉显然听不懂这些,只听懂了最后一句和她有关系,便连忙道:“对对对,就是你家衣服料子有问题。” 见他上钩,穆菖蒲捡起先前被他丢在地上的衣服,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着衣服在地上那人的身上一顿猛蹭。 这操作当场惊呆了众人。 “你在干什么!他再严重点可是会死的!” “这是要谋杀吗?” 但很快众人就发现,那人身上并未出现红疹。 穆菖蒲将衣服展示在众人面前,原来她挑选的是衣服背部一个不会接触皮肤的部分。 “奇了怪了。按照你的意思,这件衣服应该无论何处碰到他都会毒到他。” “难道我家衣服用的面料还不一样?只有衣领袖口这些地方有毒?” 那件衣服的样式并不复杂,能明显看出整个衣服都是同一种料子做的。 壮汉眼见理亏,脸上有片刻的慌乱,并迅速看向人群某处,随后肉眼可见的淡定了下来。 他一副“不装了”的模样,突然道:“你派去请大夫的那个小丫头呢?” 穆菖蒲的心口一窒。 看到她变了脸色,那壮汉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拍拍手道:“别慌,她没事,就是……” 随着他拍手,人群中出现了些许骚动,几个官差跟在方莹莹身后,方莹莹身边还站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缓步走到了人群前方。 那老头穆菖蒲认识,正是这一片有名的郎中孙大夫,他的医馆距离“有间衣铺”可有一段距离。 显然方莹莹怕随便找来的大夫没有说服力,特意走远路去请来了他。 但此时方莹莹却缩着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在看见穆菖蒲后更是哭着扑进她怀里,重复不断的小声道歉起来:“阿蒲姐姐,我可能把事情搞砸了!” 穆菖蒲皱起眉头,一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一边看向孙大夫。 只见孙大夫正好看向那壮汉,两人视线相交之时,颇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 不过也就片刻,他们便错开了目光。 穆菖蒲心中了然,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显然官差也是他们一伙的,其中一个上前一步道:“听闻这里要闹出人命了,特此过来查看,正好有大夫在场,不如听听大夫怎么说。” 说罢,另一个官差也不给穆菖蒲说话的机会,直接上前将穆菖蒲逼退几步,跟地上那人隔开。 孙大夫上前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定论:“就是中毒。”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有人还是不解:“我小侄子吃完榛子就这样,真的是中毒吗?” “哎呀,孙大夫还能错?你是大夫还是他是大夫啊?” “真是好黑的心啊,分明是要害人,还非要说是什么过敏。” 看得出孙大夫还是有一定威信的,即便有人质疑,也很快就被别的声音盖了过去。 这下穆菖蒲直接被架到了最高点,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而她却未见慌乱,只是盯着孙大夫,面露讥讽:“你本可以体面的老去,却偏要来赚这笔钱,小心晚节不保哦。” 孙大夫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根本不在乎她这无关痛痒的警告,仍旧保持着自己仙风道骨的模样道:“老夫只是实话实说。” “是吗?”穆菖蒲莞尔一笑,没来由的让他觉得眉心突突起来。 “倘若我能证明这就是过敏,而非中毒呢?” 孙大夫没想到穆菖蒲一个女人这么钢,竟敢在这种自身不保的时候还要拉着他一起下不来台。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总不能认怂,更何况他就不信了,过敏这种事要如何证明? 于是他信誓旦旦道:“倘若是老夫误诊,以后慈安堂归你所有,老夫再也不行医了!” 穆菖蒲露出坏女人的标准笑容:“这可是你说的。” 看着这个笑容,孙大夫突然后背一凉。 他好像……落入一个巨大的陷阱了…… 第53章 苏玉衡,你要红啦! 事不关己,那壮汉并未感到威胁,反而找了个位置坐下,满脸写着得意。 “小娘们以为自己偷偷叫人出去我没发现?” “你以为拖时间我会怕你?老孙会怕你?” 穆菖蒲把视线挪回他身上,冷冷道:“别高兴的太早。” “他输了最多身败名裂,而你,可能小命都保不住。” 那壮汉蹭一下就火了,猛的站起身指着穆菖蒲道:“唬我?老子怕你?” 林舟下意识将穆菖蒲护在身后,但穆菖蒲根本不怕,反而拉开林舟,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壮汉的攻击范围内,浅笑盈盈:“如何?你要打我吗?” “你们苏公子让你过来到底为了什么,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一听见“苏公子”这几个字,全场再次哗然。 “苏公子?是那个谦谦君子苏玉衡吗?” “应该是吧,京城里能称得上公子的苏氏男子好像也就他了。” “说来也怪,苏公子自从上次大病一场后,整个人就更内敛了,很少见他出面,也不知道他只是出巡一下,怎么会病的那么重。” “是啊,听说被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他事后只说是自己摔了一跤,这得摔多大一跤才能摔成那样啊?” 听着众人议论的声音,穆菖蒲好整以暇的看向人群后方,也就是壮汉之前看的地方。 那些人明显和周围百姓不一样,他们没有议论,只是死死盯着穆菖蒲。 见穆菖蒲也看了过来,这才略显慌乱的移开视线,装模作样的讨论起来。 那壮汉仍不死心,继续嚷嚷道:“别转移话题!” “你不是要证明么?快证明啊!我可告诉你,要是我兄弟死在这,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急什么?”穆菖蒲不慌不忙,叫来何莲跟方莹莹低声嘱咐了句什么。 二人虽然面露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没一会儿,她们抬着一大筐毛桃走了过来。 趁这个间隙,穆菖蒲来到柜台前,提笔写下了几个字,然后不慌不忙的将纸折好,装进一个空白的信封里。 她摇了摇手中的信封,似是对着人群中那几个不一般的人在说话,也似是对着所有人说:“其实我知道苏玉衡到底是怎么生病的,具体过程我都写在这里了。” 她能看见那几个人“噌”一下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她手中那封信。 她浅笑一下,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其实她并不确定这次的事件是不是苏玉衡搞的鬼,但无论是不是,只要她放出这个消息,苏玉衡就不得不出面。 因为…… “过敏严重确实有可能死人,为了避免孙大夫救治我的时候不尽全力,我特意写了这封信。” 她说着,将信封塞进林舟怀里。 林舟预感到了她要做什么,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带着一丝哀求,轻轻摇头希望她别做傻事。 但穆菖蒲绝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她忍过,可换来的是什么? 除了变本加厉的骚扰,现在更是直接威胁到她是否能开店。 忍有用吗? 不就是比狠吗? 她就不信,还有谁能狠过她! 她抽出自己的手,递给林舟一个成竹在胸的眼神,转而大声道:“苏玉衡你听好,要是我死了,你生病的全过程将在一夜间传遍大街小巷!” “到时候全京城大大小小的茶摊,说书摊将会把你的故事改编成无数版本循环演讲,你要红啦!” “不用感谢我!” 她说罢,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拿出一个没有清洗过的毛桃。 原主的体质和她一样,对什么都不过敏,唯独毛桃上那层毛,她只要一碰就会浑身起疹子,并且严重点还会呼吸困难。 简而言之,和地上那人的情况一模一样。 但是,她曾经做过实验,那症状再严重也就仅此而已了,即便不去医院,也就是昏迷一会儿的事。 看似严重,实则没有生命危险,甚至因为她一次次的实验,隐约有脱敏的征兆。 只是不知道这一点是不是也适用于原主这具身体。 但现在穆菖蒲管不了这么多了,这一次她要是认了,以后一定还有更多麻烦。 她不可能一直推。 既然对方开始玩命,那她也奉陪就是了。 只不过对方玩的是别人的命,她玩的,是自己的命。 于是穆菖蒲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毛桃在自己身上擦拭起来。 不消片刻,她原本惨白的皮肤开始出现大片红肿,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倒下前,她看见林舟正满脸惊慌的冲向自己。 * “疯子!她就是个疯子!”苏府内,听见下人来报,苏玉衡气的破口大骂起来。 原本他也没想玩这么大的,可谁要那些小打小闹掀不起风浪呢? 碰巧那天他的驱赶计划再次失败,又遇上三殿下秦承恩在早朝上被秦承翊压了一头,于是拿他出气。 他受了一肚子气没处发泄,这才想到穆菖蒲这个女人。 “上次去找茬那人是三殿下的人……”他盘算道,“人手实在紧张啊。” 一想到这他就一肚子火。 要不是这女人油盐不进,他也不会一怒之下杀了那些办事不利的人。 这也导致他手下人数锐减,不得不悄悄启用了三殿下秦承恩的人。 一想到秦承恩若是知道他杀了他的人会是什么后果,苏玉衡就。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 好在这件事只是他和穆菖蒲的私人恩怨,秦承恩还不清楚内情。 “再去借个人来,这次我要玩票大的。”他笑的十分邪恶,“总不能让三殿下白损失一个人啊,我这就去帮殿下找回场子。”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闹剧。 他特意让那人露出一些马脚,让穆菖蒲察觉到自己才是那个幕后之人。 “她不是喜欢运筹帷幄吗?”苏玉衡一想到穆菖蒲发现幕后之人竟是他时会是什么表情,就觉得爽的不行。 “我要让她来求我,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她!” 可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穆菖蒲竟然玩这么大。 她居然不惜以身入局,还留下了那封该死的信。 “还愣着干嘛!去把那封信偷回来啊!” 第54章 反正她孑然一身,没什么好留恋的 * 穆菖蒲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又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生活的福利院。 看着那些熟悉的一砖一瓦,穆菖蒲没有半点怀念,只感到深深的……厌恶。 小时候,福利院的高层为了多扣点钱,给他们这些孩子吃的食物多是质量不达标的残次品。 有的孩子本就有疾病,吃了这种饭菜后更是病情反复,没两天就折腾的面黄肌瘦的。 那些健康的孩子也因为长期吃这种饭菜而反复腹泻,最终也拖垮了身体。 那时候,小小的她刚来福利院没多久,只以为这个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因为体弱多病才被抛弃的。 可后来,她无意中听到了院长和食堂承包人的对话,让她明白了整件事的原委。 那天,院长办公室里,大腹便便的院长抽着雪茄,满脸得意的跟食堂负责人说:“我看过了,食堂的预算还能缩减。” “正好对外包装的惨一些,那些爱心人士就会捐更多的钱。” “真搞不懂他们这些人,又不是自己的孩子,一个个那么上心做什么?” 食堂负责人有些于心不忍:“可是院长,现在的餐标已经是每顿三块钱了,真的已经很少了,我看那些孩子……” “你还想不想干了?”院长眼一横,“这些年我亏待你了?” “每餐三块钱,这些小崽子每个人每天就要吃掉我九块啊!” “你算过这是一笔多大的开销吗?” 说到这,院长话锋一转,语重心长起来:“小王啊,只要你好好跟着哥干,保准你三年内就能买房子,到时候你不就能结婚了?” “那些小崽子有什么好心疼的?他们应该感谢咱们!” “如果没有咱们收留他们,他们早就死了!” “是他们的父母不要他们,这孽又不是咱们造的!” “你记住,只要吃不死就行了。”他说到这,突然嘿嘿笑起来,“不是我说,就算真的吃死了,他们又知道什么?” “这个世界哪天不死人?” “我们只要对外宣称他们是病死的,谁还会在乎这么一两个孤儿的死?” 小小的穆菖蒲听完这些话,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几天后,她敲开了院长的大门,在他疑惑的神情中阴狠一笑,喝下了一瓶农药。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院长也没见过这场面啊!当场就愣住了。 看着口吐鲜血的穆菖蒲,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而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就在他脑子宕机的时候,一群记者架着长枪大炮突然闯了进来,将这一幕拍了个正着。 这件事迅速引起舆论,各种监管部门组织专家前来调查,终于将院长做的那些腌臜事全部公之于众。 至于穆菖蒲,她很快就被抢救了回来。 据她的主治医生说,幸好农药的浓度不高,她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医院里,小小的穆菖蒲安静的坐在病床上,不哭也不闹。 她又不是傻子,也不是真的想死,她只是捡了一个刚用完的农药瓶,往里面兑满了水而已。 于她而言,院长是坏人,但坏的不彻底。 他既想要好名声来给福利院招资,又想通过不正当手段将那些钱据为己有。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像她一直都明白,身为弱势的一方,想要他们这种人付出代价,自己可能要付出更高的代价。 但是她不在乎。 反正她孑然一身,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只是梦里突然回到这里,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农药好苦啊,真的太苦了。 她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吃苦。 小时候隔着福利院的大门,她经常看见门外有放学的孩子经过。 那些孩子要么三两成群,要么有父母或爷爷奶奶接送。 偶尔路过那么几个孩子,手里会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那时候穆菖蒲就认为,幸福的滋味应该就是糖葫芦的滋味。 很可惜,整个童年她都没有吃过糖。 直到她拿到第一笔工资后,她才吃到了人生的第一串糖葫芦。 厚厚的糖衣裹着酸溜溜的山楂,一口咬下去,脆脆的糖衣沾满了牙齿,山楂的酸味伴着糖衣的甜味在口中蔓延开,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看吧,幸福的滋味,她自己也能得到。 可不知为何,她越是在梦里回忆糖葫芦的味道,就越是觉得自己的嘴里直泛苦水。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醒了过来。 睁眼,是熟悉的卧室,方莹莹正趴在她床边睡觉。 黑黑的脑袋随着呼吸微弱的起伏着,像一只缱绻的小猫。 何莲坐在不远处的桌边,一手抱着囡囡,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正在打瞌睡。 似乎是察觉到穆菖蒲动了,她一个激灵,险些从座椅上滑倒,但还是第一时间去查看穆菖蒲的情况。 见她真的醒了,这才兴奋的跑出屋子,对着外面大喊:“她醒了,她醒了!” 不一会儿,林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了进来,示意穆菖蒲喝下。 闻着那苦苦的味道,穆菖蒲皱起了眉头。 “哟,现在怕苦了,当初自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啊!” 林舟没好气道。 何莲用肘子捅了捅他,将孩子放在一边,接过药碗舀起一勺送到穆菖蒲嘴边,关切道:“快喝吧。” “你昏迷期间,我们给你喂的所有药都被你吐了出来,大夫说了,要是再不喝药,只怕身体会落下病根的。” 穆菖蒲叹了口气,表示一勺一勺喝太痛苦了,直接端着药碗一口气吞了下去。 霎时间,苦味在她嘴里炸开,一向面无表情的冰霜脸上第一次有了丰富的表情。 就在她努力平复着被苦味吞噬的味蕾时,一股甜丝丝的味道突然在她嘴里弥漫开来。 她睁眼,诧异的看着眼前,林舟正将一串糖葫芦塞进她的嘴里。 见她这眼神,林舟有些不自在的挠挠头:“那什么,你昏迷的时候老念叨糖葫芦,正好今天街上有人卖,我就顺手买了一根,不用太感激。” 方莹莹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瞪瞪,闻言不悦道:“那你怎么不多买几个,我也想吃。” “你想得美!”林舟直接回怼,“为了买这串糖葫芦我跑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过季节了到处都没有卖的,要不是刚好有个老人家……” 他说到这突然顿住了,满脸涨的通红:“哎呀,总之你吃就是了,以后要是还想吃直接说,糖葫芦我们还是吃得起的。” 他说着,羞臊之意更甚,转身便跑了出去。 穆菖蒲吃着糖葫芦,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她终于喝了药,几人也总算松了一口气,方莹莹笑道:“你是不知道,起初孙大夫看你不喝药,急得就差给你跪下了。” “对了。”几颗糖葫芦下肚,穆菖蒲觉得嘴里那股苦味总算被压了下去,这才收敛心神问道:“那封信呢?” 方莹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两手一摊:“不见了。” “林舟说,当时你昏迷后太混乱,他也没注意信,等缓过神来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听到这话,穆菖蒲却笑了起来:“那可太好了。” 第55章 是的,我心疼了 夜里,吃过药睡不着的穆菖蒲爬上屋顶透气。 一阵清风拂过,她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属于少年的气息宛如一层薄纱,轻轻从她的脸颊滑落,弄得她的脸有些酥酥麻麻的轻痒,便轻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林舟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的,好容易鼓起勇气找了过去,刚要开口便听到了这一声轻笑。 那些准备好的话一时间便噎住了,弄得他有些沮丧,也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风继续轻轻吹过,难得晴朗的夜空上有点点繁星,一眼看过去琳琅满目的,甚是好看。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并排躺在屋顶,一时间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直到良久后,沉默的二人突然异口同声。 穆菖蒲:“谢谢你。” 林舟:“对不起。” 穆菖蒲一愣:“干嘛道歉?” 林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你让我看着的信封让我弄丢了,不过我猜测多半是苏玉衡的人偷走了。” “这样一来,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闻言,穆菖蒲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给我买糖葫芦的吧?” 林舟有些摸不着头脑:“当然不是!” “我是看你迷迷糊糊的,连药都喝不进去,只一个劲的念叨糖葫芦,这才专门去买的。” 听到这个答案,不知为何,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了穆菖蒲的心头。 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虽说现在开春了,但倒春寒还是很吓人,夜里依然凉嗖嗖的,可不知为何,此时的穆菖蒲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也快了不少,浑身都变热了起来。 一定是她的过敏还没好吧,她想。 “所以,那封信上写了什么?”林舟十分好奇。 穆菖蒲浅笑:“当然是一些问候苏玉衡的话了。” “啊?”林舟挠挠头,表示不理解。 “这件事就不提了。”穆菖蒲并不想在此时此刻谈起其他人,很快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转而看向林舟,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你这么晚来找我,只是想知道信的内容吗?” 这下轮到林舟有些不自在了。 他这人心里藏不住事,只支吾了片刻就投降了:“好吧,其实我是专门来盯着你的。” “盯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可你会自残啊!”林舟一提到这个就来气,“你知不知道你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啊!” 紧接着,林舟将穆菖蒲昏迷后的情况细致讲述了一遍。 起初他们也慌了神,便向当时现场唯一的大夫孙大夫求助,但不知为何,孙大夫虽然也满脸震惊,可就是支支吾吾的不肯施救。 林舟一看这情况,也不打算再拖延下去,抱起穆菖蒲就要去别的医馆,却在此时被孙大夫拦了下来。 用林舟的话来形容,当时孙大夫脸色惨白,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说什么也要立马给穆菖蒲医治,眼神极其坚定。 听到这,穆菖蒲浅笑一笑:“可能是有人跟他打招呼了。” 孙大夫的医术确实好,几针下去,穆菖蒲的脸色明显好转起来。 “最神奇的是,他救了你之后,还特意对着大家说,你们的症状确实一样,之前是他老眼昏花误诊了,然后开了一副药后匆匆离去。” 林舟气不打一处来:“就这德行还当大夫呢?” “合着只要给钱,什么违心的话他都能说?” “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名声都可以不要了?” 穆菖蒲悠悠道:“只要钱到位,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趋利避害,这是人的本能。” 穆菖蒲说完这话后,却没有得到身边之人的回应,她好奇侧头,却见林舟正一脸严肃但盯着自己。 “怎么了?”她问。 林舟道:“我也说不清。” “我很想反驳你,但我觉得你说的对。” “可是这样的世界,未免有些太冷漠。” “我不喜欢。” “如果人人都明码标价,那和砧板上的鱼肉有何区别?” “你以为你是人上人,实际上却是人外有人,只要做不到权力的中心,就有被别人吃掉的可能。” “这和动物之间弱肉强食有什么区别?” “人之所以为人,难道不正是因为我们脱离了兽性,脱离了用本能相处吗?” 这番话让穆菖蒲很是诧异。 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兴致勃勃道:“继续说。” 林舟却好像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激动,说的有点太多了,便极其生硬的转变了话题:“你以后不能再这样鲁莽了。” “任何情况,都不值得你用生命去冒险。” 穆菖蒲眼中的光变得暗淡起来:“反正烂命一条,无人在意,活着算我命大,死了一了百了。” “怎么会无人在意!”林舟有些着急。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自轻自贱道如此地步。 印象中,穆菖蒲明明是个小狮子一般的人,虽然她一直处于极强的防备状态,总是呲牙,但那也是因为确实总有坏人在她身边。 可现在,那个拼尽全力从明德城来到京城的女孩却说,她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 林舟不信。 他看得出,像穆菖蒲这样的人,才是最想活着的人。 只是命运待她太薄,让她的生命里总是充满了坎坷。 少年偏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中满是心疼。 穆菖蒲对上他的双眼,不由得一阵心悸。 “怎么?”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悸,她故作潇洒的调侃道,“你心疼了?” 以往一辈她调侃就脸红的少年,此时却坚定的看着她,郑重道:“是的。” 这简短的两个字,却如同一记重重的敲击落在穆菖蒲的心脏上,让她的心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用牺牲自己的方式去算计坏人了,好吗?” 少年的声音带着诚恳,如同春风一般吹进了穆菖蒲那颗早就形容枯槁的心。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可她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慌乱的模样。 手抚上心头,少女努力的想要压下心头的悸动,但越努力她越发现,心中那个“好”字简直要冲破喉咙,冲破心脏,就那么直接蹦出来,砸在林舟脸上。 * 苏府,苏玉衡拿着一封信,正笑的得意。 “穆菖蒲啊穆菖蒲,你还是差点火候。” “一封信罢了,我苏玉衡还能拿不到?” 有下人在旁边问:“公子,这个女人胆敢威胁您,不如让属下去杀了她吧?” 苏玉衡摆摆手:“不着急,只要她还在京城,本公子想杀她简直易如反掌。” “可杀她容易,她要是死了,本公子的日子岂不无趣?” 他说着,笑眯眯的打开了手中的信封,待看清那上面的字后,顿时气的浑身发抖。 “穆菖蒲!你个贱人,竟敢戏弄我!”他怒不可遏,一把将那张纸丢在一边,恶狠狠道踩了几脚,随即对下人道:“今晚,我要看到她的尸体!” “是!”下人领命,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苏玉衡也愤然离开,只留下那张满是泥巴的信纸安静的躺在地上。 上面赫然只有几个大字── “苏玉衡,你看你妈呢!” 第56章 有事知道回家了? * 夜深了,穆菖蒲和林舟也各自回房休息了。 林舟刚进屋,突然发现屋内不知何时正站着一个黑衣人。 见他进门,那黑衣人缓缓转过身。 林舟面色冷峻,一把关上了房门。 屋内漆黑一片,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出,但屋内的气氛可谓剑拔弩张。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林舟冷冷道。 那人轻笑一声,道:“成衣铺闹出那么大动静,想不知道也难啊。” 林舟不服气:“我戴着面具你们也能认出我?” 那人无奈道:“我们从小和您一起长大,又怎么会认不出戴了面具的您呢?” “小公爷。” “嘘!!!”林舟连忙喝止他,同时跟做贼似的把门打开一个小缝,刚好能把脑袋探出去那种。 确认她们都睡了,他这才重新关上门,对着那人道:“追影,你告诉我娘了?” 追影毕恭毕敬:“还未。” 林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继续保持啊,千万别告诉她!” 追影为难:“恐怕……” 林舟不满道:“追影,你不能恩将仇报吧?我自问待你不薄,你要是敢卖我,我……” “并非是属下要出卖小公爷。”追影解释道,“就在刚才,有暗卫发现一批杀手正在包围这座宅子,属下是担心小公爷的安危。” “杀手?”林舟瞬间收起刚才戏谑的样子,表情严肃无比,“能查到是谁派来的吗?” “本来抓了几个活口,但他们宁死不说。”追影也严肃了几分,“想不到他们本事不行,倒还挺有骨气的。” “都清理了?” “是的,但小公爷您应该清楚,这种杀手都在暗处,一旦被他们盯上必然十分难缠,防不胜防。” “即便这一次他们失败了,但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为了您的安全,您还是跟属下一起回家吧,夫人不会责怪您的。” “我不!”林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随即又看了看窗外穆菖蒲的方向,沉吟片刻,道,“我回不回去这事儿你别插手,就当还没找到我,至于这里的安全问题……” “你先让暗卫保护好这里,并且安排几个暗卫专门负责保护屋里这几人的安全,要是她们有谁出了事,我要你好看!” 他说着还亮出了拳头,一副凶狠的样子。 殊不知在追影眼里,这就和小孩子卖萌一般毫无威慑力。 但追影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是。” 语罢,追影身影一动,消失在黑暗中。 林舟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两个声音。 一边是母亲的唠叨声,一边是穆菖蒲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两个声音融汇交错,两张脸也不停的交替出现,折腾的他头痛欲裂,心绪不宁。 终于,画面定格在穆菖蒲晕倒时的那张脸上。 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却又因为过敏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上去命不久矣。 林舟的心没来由的抽动一下,当场让他惊坐起身。 他这才发现已经天亮了。 他坐起身,犹豫再三后,终于下了个决定。 他留了个字条,说自己有点事,然后运起轻功消失在不远处。 片刻后,他出现在一条人声鼎沸的街道上,面前的宅子华美又不失庄严,三个气派的大字高高挂着,赫然写着“国公府”。 这三个字是先皇亲笔写的,因为他的父亲从龙有功,不仅几次救过先皇,还带领大军平定了南祁国北边长达数十年的兵乱。 小时候,他就是在边疆的军营里长大的。 那时候父亲还在,他的一身武功都是父亲教他的。 只可惜…… 林舟叹了口气,不再去想那些过往。 他算是看透了,苏玉衡这种人渣,明的玩不过就玩阴的,实在可恶。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了,否则穆菖蒲肯定活不了多久。 但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又觉得脑仁都是疼的。 他使劲拍了拍脸颊,强打起精神后,这才抬脚往里走去。 看门的小厮本来还想拦着他,定睛一看,这才喜出望外的大喊起来:“夫人,小公爷回来啦!” 下人们奔走相告,不消片刻,一个妇人的声音就从远方传来:“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你知不知道你一声不吭就跑了,老娘有多担心你!今天我不把你的腿打断,我就不姓赵!” 妇人絮絮叨叨的,片刻后才拎着鸡毛掸子出现在林舟面前。 这妇人看起来四十出头,但保养的不错,明明是国公夫人,穿着却不似那些达官贵人的家眷那般奢华。 她只穿着干练的布衣,头上只有两三点翠,打扮的相当素雅。 但她的脾气可是相当暴躁,此时正气鼓鼓的瞪着林舟,鸡毛掸高高举起,抡圆了就朝他身上招呼。 “你还知道回家!”她打一下就念叨一句,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样子。 “娘,我这次回来是有急事的!”林舟一手抓住鸡毛掸子道。 “林砚舟,反了你了?!有事知道回家了,老娘叫你找个媳妇你怎么不听啊!” 没错,林砚舟才是他的本命,林舟只不过是他怕真实身份被发现随口瞎说的名字。 见她气成这样,林砚舟知道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干脆纵身一跃跳到了房顶上。 赵夫人打不到他,更气了,用鸡毛掸子指着他,另一手叉腰:“给我过来!” 房顶上的林砚舟:“你不打我我就下来!” “嘿你个臭小子!”赵夫人一怒,对着几个家仆道,“把他给我抓下来!” 家仆得令,纵身一跃跳到他身边,不由分说一抓,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下来。 “啪” 鸡毛掸子狠狠落在林砚舟的屁股上,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娘,疼啊!” “疼就对了!”赵夫人打到他了,气也消了一些,“不疼不长记性!” 林砚舟揉了揉被打的生疼的屁股,再看向赵夫人,发现她脸色好了不少,突然灵机一动。 他贱兮兮的把屁股凑过去,笑的十分谄媚:“娘,要不你再打我几下消消气,然后帮我一个忙呗?” 第57章 人家掌柜的给我发了工钱的 国公府内,母子对坐着,林砚舟说起了离家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不过他刻意弱化了穆菖蒲的分量,只说身上银子用差不多了,就干脆跟着一个开成衣铺的掌柜的打工赚钱。 至于土匪那段,他更是轻飘飘就带过了。 赵夫人知道,儿子肯定是怕她担心,所以报喜不报忧,他这段时间吃的苦一定不少,即便林砚舟说的那么不痛不痒,她还是听红了眼眶。 林砚舟敏锐的发现了,立马就不说了:“娘,你看你,非要听,听了又要哭。” “我这不好好的嘛!” 赵夫人被他这一打断,也哭不出来了,只能笑骂一句:“臭小子!” 缓了缓情绪,她问:“那你要娘帮你做什么?” 林砚舟咽下嘴里的饭菜,附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岂有此理!”气的赵夫人猛一拍桌,桌子上的碗碟都跟着颤了一颤。 “世道果然是变了,苏家这种小门小户也敢作威作福了?” “你小时候还未去边疆之前,咱们家和苏家的关系也算不错。” “但自从苏家主母去世后,他们家就乌烟瘴气的,好在那时候你也去了边疆,咱家跟他们家也就渐渐不怎么来往了。” 林砚舟点点头:“他现在对外号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实则被他糟蹋的姑娘不计其数,但他背靠三殿下,竟真维持住了这种表面光鲜,内里腐朽的情况。” 说起这个,赵夫人好奇道:“我听说他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病好后收敛了不少,但怎么这几天这么狂了?” “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林砚舟一口饭噎住,猛锤自己胸口,这才缓过劲来。 他知道这件事对穆菖蒲来说事关重大,而且也有可能是她日后和苏玉衡周旋的唯一筹码,多告知一个人,就意味着筹码随时可能消失。 虽然他也清楚,自己的母亲并非一个多嘴的人,但保险起见,他并不想将这件事说出去。 最起码,他并非当事人,没有那个资格。 于是他含糊道:“他正当壮年能生什么重病?无非就是自以为是,自大狂妄,结果被人治了呗。” 赵夫人眸子一亮,敏锐的捕捉到他的糊弄,道:“你知道内情?” 林砚舟猛猛扒饭,用筷子把碗撞的叮当作响,以此来表示自己不会再说了。 赵夫人见状也不再逼他,转而悠悠道:“不说就不说呗。” “不过你来找我,还不如直接去找二殿下,你俩关系不是很好吗?” “说起来你从边疆回来这么久都没有去见过他就逃出去了吧?” “你也不怕他生气?” 林砚舟胡乱将最后一点饭菜塞进嘴里,起身就往外走:“哎呀,二殿下才没那么小气呢。” 再说了,二殿下每天忙于朝政,心系百姓,他才不想用这点事去麻烦他呢。 他知道二殿下是真的希望为百姓做事,他这一去,倒显得要逼二殿下党争一般。 看他又要走,赵夫人一把将他拉住:“臭小子,你又要去哪?” 林砚舟眨巴着大眼理所当然道:“事情办完我当然是回去干活了,人家掌柜的给我发了工钱的!” “啊~我知道了。”赵夫人眯着眼,指着林砚舟道,“女掌柜吧?” 林砚舟顿时有些慌神:“这这这个世界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她给我开工钱,我给她打工,这叫遵守承诺,跟她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切!”他越说越有底气,嗤了一声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国公府。 可从他的只言片语中,赵夫人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有丫鬟恭敬的上前:“夫人,是否需要派人去把小公爷抓回来?” 赵夫人摇头:“不用。” 丫鬟不解:“可……万一小公爷又跑不见了呢?” “他才不会呢!”赵夫人胸有成竹,“他啊,只怕已经喜欢上他的那位掌柜的了。” “只要掌柜的还在京城里,他就不会再离开京城了。” 丫鬟踟蹰:“可若是这样,那小公爷和郡主的婚事……” “还能怎么办?他不愿意就算了呗。”赵夫人无所谓道,“我催他成婚,也只是希望他能为咱们林家能早日开枝散叶罢了。” “如今他有喜欢的人了,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么说,夫人不介意对方只是一届商人?”丫鬟微微皱眉,“只怕这身份,实在太低了些。” 赵夫人白了她一眼,那丫鬟立马跪下道:“奴婢失言了。” 赵夫人懒得同她计较,思索片刻后自言自语道:“我国公府的门第,当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来人,让追影来见我。”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把这个小祖宗收拾的如此服帖。” 她面上划过一抹狡黠的笑,转身回到了屋内。 * 有间衣铺内。 失踪了一早上的林砚舟终于回来了,方莹莹气不打一处来:“好哇你!跑哪去躲清闲了?” 他讪笑两声,将穆菖蒲单独拉到一边,把昨晚有杀手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然,他没有说暗卫的事情,只说还好杀手不多,都让他解决了。 虽然现在有国公府的暗卫保护这里,但如此危险的事,他必须要让穆菖蒲留个心眼,否则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穆菖蒲听罢,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问道:“你昨晚收拾完他们,还顺便把血迹和尸体都处理了?” 林砚舟只能点头:“那当然。” 穆菖蒲若有所思:“我就说哪里怪怪的。” 林砚舟顿时有些紧张,小心翼翼道:“难道是哪里的血迹漏了,被你发现了?” “不。”穆菖蒲解释道,“是因为院子有点太整洁了,和平时不太一样,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林砚舟松了口气,同时也越发觉得穆菖蒲的观察力实在太惊人。 也不知道自己这样顶着两张面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被她发现,以及她要是发现了,会不会生气,再也不理他了。 一想到这,他居然莫名有些沮丧起来。 察觉到眼前之人情绪有变化,穆菖蒲奇道:“怎么你好像不高兴?” 以往按照他的性子,能一个人解决这么大的问题,肯定早就神采飞扬的大肆宣扬,然后摇着尾巴来讨要奖励了。 林砚舟的后背全是急出来的汗,只能支吾道:“我这不是担心他一直来阴的,大家有危险嘛!” 穆菖蒲却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不可能了。” “既然他玩不起要来阴的,那我也不会再畏首畏尾。” “你忘了?我这个恶女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第58章 如果哪天我死了,那一定是苏玉衡杀的 当天中午,穆菖蒲特地让何莲准备了一桌好菜,让所有人吃的饱饱的。 然后,她关上门将最近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们。 虽然姑娘们对于苏玉衡这个名字还是明显的有ptsd,但敌人已经威胁到她们的生命了,总不能还让她们一点也不知情。 两人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压制住身体本能的颤抖。 何莲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们一味地躲也没用。” 方莹莹已经小声啜泣起来:“他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穆菖蒲知道,那段日子是姑娘们这辈子的噩梦,但现在,她们最大的敌人就是苏玉衡。 总要去面对的。 “与其指望苏玉衡良心发现放过我们,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和他抗争到底。” 方莹莹有些发虚:“能行吗?他可是京城的官,这里就是他的老巢,我们一群弱女子拿什么跟他斗?” 穆菖蒲也不想多说什么:“你可以选择留下来和他斗,或者回家。” “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斗赢,但……谁知道呢?” “反正我无处可去,你们若是有更好的去处,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不会强迫你们留下来的。” 一听这话,方才还哭唧唧的方莹莹立马冷静了下来。 她擦干眼泪,坚定道:“我要留下来!” 随即看向何莲。 何莲抱着囡囡连忙表态:“留!都留下来!” “你单枪匹马的我不放心。” 林砚舟不满:“什么话这是?我不是人啊?” 方莹莹看向他,奇道:“你怎么还带着面具?” “伤早就好了吧?” 林砚舟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穆菖蒲帮他打圆场:“小孩嘛,觉得这样酷,就喜欢这样,简称中二病。” 中二病啥的两女没听懂,但一致get到了穆菖蒲的意思:骚包。 林砚舟抗议:“谁小孩了?我比你还大一岁好吗?” 几人笑成一团,方才紧张恐惧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笑了一会儿,何莲严肃道:“所以你今日告诉我们,是有什么想法吗?” 方莹莹一听,也立马不笑了,全神贯注的竖着耳朵,想听穆菖蒲接下来的安排。 毕竟穆菖蒲可是给苏玉衡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奇女子,她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能同生共死。 穆菖蒲点点头,叮嘱她们此后要注意安全后,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妙啊!”方莹莹的恐惧感明显少了不少,开心的合不拢嘴。 何莲也满脸写着“真有你的”,便跟林砚舟一起去准备了。 片刻后,只听“哐哐”几声锣响,穆菖蒲带领着众人从有间衣铺出发,就这么浩浩荡荡的从主街走过,一路走向苏府。 一行人敲锣打鼓,同时大声嚷嚷着,还有人不断向周围分发小纸片,一时间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穆菖蒲走在最前面,一边敲锣一边大喊:“苏玉衡要杀我灭口!” “哐哐” “他昨夜派了杀手来杀我!” “咚咚” “好在我命大没有死!” “锵锵” “苏玉衡以大欺小,苏玉衡丧尽天良!” “哐哐” “大家一定要替我做主!” “咚咚” “如果哪天我死了,那一定是苏玉衡杀的!” “锵锵” …… 他们就这么一路喊着,带着一大群吃瓜群众浩浩荡荡的前往苏府。 路上有人好奇道:“你怎么知道那杀手是苏公子派去的?” 穆菖蒲就开始卖惨:“我一个小女子,初来乍到京城,哪里会得罪这种人物?” “可是他非要抓着我不放,逼着我嫁给他,我不肯,他就抱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思,说要找人杀了我。” 那人满脸不信:“苏公子可是出了名的温润如玉,又怎会做这种事?” 穆菖蒲哭的梨花带雨:“你看,我就知道说出来也没人信,可是他私底下……” 她欲言又止,仿佛很是纠结,不知道该如何用词,纠结了片刻后,所有的不甘和屈辱都化成了一句叹息:“哎!” 林砚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好在周围吵闹没有人发现。 她这一声叹息,可真是胜过了千言万语。 那人也忍不住惊呼:“没想到他外表看上去那么斯文,背地里居然是个禽兽!” 穆菖蒲连连点头。 还有人不解:“可……也许他只是说气话呢?我气急了也会说打死你,但我不会真的打死对方啊。” 穆菖蒲捂着眼哭泣:“就在昨晚,我家院子闯进了一批黑衣杀手,二话不说就要杀人。” “若不是我院子里有护卫,小女那还能在这里为自己讨回公道?” “早就成了刺客的刀下亡魂了!” 那人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你怎么知道杀手是苏公子安排的呢?” “会不会是你招惹了其他人?” 穆菖蒲哭红了眼:“小女子初来乍到,除了苏玉衡,哪里还认识什么能买得起刺客的人?” “你和邻居口角会买刺客动手吗?” 那人顿时哑了,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反正我认识的人里,有能力且有理由杀我的只有他苏玉衡,我只认这个死理。” “我要是有证据,就直接去京兆府告他了,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去找他要说法!” 穆菖蒲留下这两句话,继续扯着嗓子大喊着朝苏府进发。 * 苏府内。 苏玉衡美美的倚在美人榻上,正欣赏着堂中舞姬优美的身姿。 他虽然不行了,但并没有放以前养的那些歌舞姬们自由。 仿佛留着这些莺莺燕燕,就能证明他还是那个雄风不倒的他。 最重要的是,放了她们,她们要是出去乱说,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些歌舞姬想出苏府,只有一个办法── 抬出去。 他听得满脸荡漾,正迷迷糊糊的,突然房间大门被打开,一个小厮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打破了这里美好的氛围。 “公子,不好了!” 苏玉衡满脸写着不耐:“嚷嚷什么?” “那个穆菖蒲敲锣打鼓的,一路上逢人就说您要杀他,引来了一大帮围观的人,就这么带着他们往咱这来了!” “什么?!”苏玉衡顿时酒醒了不少,一把抓住小厮的领子道,“他们到哪了?” “还有一条街就到了!而且……而且她还说……” 苏玉衡一脚把他踢翻:“快说啊!” 那小厮连忙跪好,道:“她还说以后她要是死了,那一定是公子您杀的!” 第59章 可是,我记得你伤的不是脑子呀 “穆菖蒲这个疯女人!” 苏玉衡一边骂一边起身,本想立马做出应对,怎料又一个小厮跑了进来,道:“公子,那个女人到门外了,还有好多看热闹的人围着。” 苏玉衡冷哼一声:“那就由她去,一个疯女人的话,还能有人信不成?”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毕竟是那么多年树立起来的形象,为了维持形象也花了不少心思和钱,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动摇? 但那小厮一脸欲言又止:“公子,您还是出去看看比较好,那女人……实在太会说了!” 苏玉衡皱起眉,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急匆匆来到门口,就看见门外站着乌泱泱的人群,一个女声正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我不肯从他,他就百般刁难我,三天两头找人来我店里闹事……” “穆菖蒲,你胡说什么呢?”苏玉衡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下人拉都没拉住他。 穆菖蒲此时是背对着大门的,所以苏玉衡看不见她的表情,否则他一定会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圈套。 众人听见声音,也齐齐抬头看向他。 这不看还好,一看众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由于苏玉衡平时极其注重名声和形象,因此他出现在大众视野时,往往都打扮的非常规整,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但现在,他前一秒还喝的晕乎乎的正在欣赏美女跳舞,下一秒就急匆匆跑来了这里,脸上的潮红和酒气都还没散去,衣襟也拉开半敞着,活脱脱一个登徒子的模样。 这两者差距实在太大,一时间好多人没认出来他就是苏玉衡。 甚至有人觉得,苏玉衡如此形象,还真符合了穆菖蒲所说的“爱而不得,暗自神伤”的样子。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起先我对穆掌柜的话那是一个字也不信,但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可能。” “否则他为什么借酒消愁?” “可是这样做也太丢人了吧,利用自己的权势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这是君子所为?亏他还天天以君子自居,这都干的什么事啊!” “我不许你说苏公子!这都是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又不是真相,谁知道是不是那个女人做了什么事惹怒了苏公子,却没告诉我们呢?” “此话也有几分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即便如此,苏公子也不应该玩阴的啊!” “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他私底下找人骚扰姑娘,还买凶杀人,这怎么看也非君子所为吧?” 人群乱糟糟的,说什么的都有,但很显然,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相信穆菖蒲的话了。 苏玉衡听到了只言片语,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不好,连忙退回去,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仪容,然后重新回到了门口。 尽管他现在恨不得杀了穆菖蒲,却还是要摆出一副和煦的模样,款款微笑道:“穆姑娘,好久不见。” “不知穆姑娘遇到了什么难处,竟哭得如此伤心,不如随苏某一起进屋详谈可好?” 他说着,微笑着侧过身子,在脸转向后方时猛然阴沉下来,随后又恢复笑容。 然后他盯着穆菖蒲,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想毁了我,做梦!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谁知穆菖蒲却是满脸惊恐的后退几步,大喊着:“不!进去就出不来了!你不要抓我,我同意嫁给你就是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她演技太好,以至于最开始尖叫那一声把好多人吓了一激灵。 “反应居然这么大?” “这看着……好像真的在苏府受过很大刺激一样,难道苏公子真的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不可能!苏公子是谪仙一般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有人大声喊道:“苏公子,人家姑娘怕成这样,还是别进去谈了吧。” 有人附和:“是啊,就在这说吧,万一她突然发病,我们也能证明是她的问题,否则公子您也说不清啊。” 这话属实把苏玉衡震惊了。 说好听点,那是他们想看热闹,可说难听点,他们这不是在帮穆菖蒲说话吗? 他维持了多年的形象,竟然抵不过穆菖蒲的三言两语? 穆菖蒲看着他瞪大的双眼,暗自在心中发笑。 他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明白,在大多数普通人看来,八卦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越是远在天边的人,他们越是希望看到他的八卦,特别是……桃色八卦。 这种把谪仙拉入凡间的感觉可不是简单用“成就感”三个字能解释的。 否则每次热搜怎么都是“xx又离婚了”、“xx被拍到和绯闻女友逛街”以及“是的,我们有个孩子”这种类型的? 而穆菖蒲的目的,也从来都不是利用舆论来和苏玉衡对峙。 她要做的,就是让大家看见一个真相── 苏玉衡真的认识她。 凭借这一点,加上她的那些添油加醋的话,就足够那些看热闹的人自己去猜了。 到时候流言会变成什么样,穆菖蒲就没有心思管了。 反正她不在乎,但苏玉衡视之如命,这就够了。 最起码,他能安生几天,让她安安静静的做生意。 如果他还是不懂收敛…… 穆菖蒲站在人群里,越过人群挑衅的看向苏玉衡,满脸写着“你奈我何?” 苏玉衡气的浑身发抖,但现在这么多人都看着他呢,他不能动怒,不能动粗,只能维持他谪仙的人设。 说实话,苏玉衡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这个谪仙形象是他给自己设置的一个牢笼,让他即便有浑身的本事也无法施展。 他站在那半天,好容易才平复内心汹涌的情绪,挤出一抹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在这里说清楚吧。” “苏某并不知道穆姑娘是从何处听说苏某想娶你的话,但苏某可以保证,此乃谣言,还望姑娘冷静些,莫要被谎言欺骗了。” 穆菖蒲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道:“苏公子自己说的话,难道不记得了吗?” “莫非是苏公子大病一场后,忘了某些事?” 提到病,苏玉衡的眼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下意识想阻止她接下来的话。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穆菖蒲水灵灵道:“可是,我记得你伤的不是脑子呀。” 第60章 苏公子,你也会支持我的,对吗 “穆菖蒲,你不要信口开河!” 此时的苏玉衡就像个炮仗,只要面对穆菖蒲,那就是一点就着。 结果可想而知。 本来围观群众没觉得那句话有什么,但从苏玉衡的反应来看,他俩不仅认识,还渊源颇深的样子。 穆菖蒲的话便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见目的达到,穆菖蒲也不想这么快就把底牌用掉,便点点头:“好好好,你伤的是脑子,是脑子行了吧?” 这下好了,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你!” 苏玉衡忍无可忍,险些发作,还好被身边的小厮拉住,低声道:“公子息怒啊!千万不能动怒,人太多了,忍得了一时才能从长计议啊!” “她不过区区一个女人,还是最低贱的商人,想收拾她有的是办法,犯不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来硬的。” 苏玉衡当然知道这个理,但这个女人挑衅的本事属实有点高,从他出来到现在,她一共就说了几句话,但句句都在戳他肺管子,在他的神经上蹦跶。 他真恨不得将这女人碎尸万段! 可偏偏他现在还要憋出笑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示他没有生气。 真是顶级折磨。 穆菖蒲冷冷的和他对视着,十分嚣张的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满脸写着“打我啊。” 不就是利用舆论嘛,谁不会啊! 他苏玉衡可以叫来一群泼皮在她店里闹事,她怎么就不能带着人群来他家门口哭诉? 苏玉衡在心中盘算起来。 杀是一定要杀的,至于她说的什么“死了就一定是苏玉衡干的”这种话,只要他做的干净些,不被人抓到把柄就行了。 没有证据,谁还能真的让他这个朝廷命官去给一个平民赔命? 至于名声,说不定他还能因此收获一波同情,即便没有同情,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再花点钱和心思的事。 要不了几年,他就能重新成为那个名声在外的贵公子。 他打定了主意,再次看向穆菖蒲时,眼神多了几分得意。 彼时穆菖蒲正在给“有间衣铺”打广告做宣传,恰好背对着他,因此并未看见他眼中的算计。 广告打完后,苏玉衡也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烦人的疯女人终于要走了。 谁知穆菖蒲又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从明日起,我将在城门口设立粥棚,供穷困之人食用。” “还望大家奔走相告,也算是做了善事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感叹起来:“穆掌柜,你这心肠也太好了。” 穆菖蒲莞尔一笑:“并非是我心肠好,其实这是朝廷的意思,小女也只是沾点光罢了,哪里配得上如此盛誉。” 说着她抬眼看向苏玉衡,意味深长道:“反正,小女只要还活着,施粥就不会停止。” “苏公子,你也会支持我的,对吗?” 苏玉衡脑子有片刻的宕机,下意识道:“啊对。” 于是穆菖蒲笑盈盈的伸出手来。 苏玉衡一愣:“干嘛?” “苏公子心肠这么好,要支持总不会是口头说说吧?” 苏玉衡咬牙切齿的挤出一抹笑:“你不是说这是朝廷的意思吗?难道朝廷没给你钱?” 穆菖蒲也微笑:“朝廷的是朝廷的,苏公子的是苏公子的,怎能混为一谈?” 然后故作惊讶道:“苏公子平日以谪仙自居,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难道只是说说而已?” 看着一张张殷切的脸,苏玉衡还能说什么? 只能让人去取了些银子来。 “多谢苏公子成全!”穆菖蒲带头狠狠一拜,一群人也跟着拜,苏玉衡就不得不多拿点钱来。 来来回回拜了十多次,苏玉衡咬着牙道:“你差不多得了!” 看着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穆菖蒲咧嘴一笑:“不愧是苏公子,为人就是大方,我会替难民们好好感谢苏公子的。” 她将钱递给林砚舟,几人就要离开,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转过头来叮嘱了一句:“苏公子如此破费,我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 “这样吧,那封真正的信我藏在了京城某个地方,苏公子要是有兴趣可以去找来看看。” “反正只要我不死,信的内容就不会有人知道。” 说着她眨了眨眼,笑嘻嘻的捧着那些钱离开了。 苏玉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气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小厮见他这样也不敢上前,只弱弱道:“公子,小的们并不知晓她身边有高手,因此派去的杀手并非精锐,还请公子再给小的一次机会,这次小的一定派出精锐处理干净。” “处理个屁啊!”苏玉衡咆哮道:“我还敢处理吗?” “你没听见她说什么?” “她现在是替朝廷施粥,整个京城这么多有钱人,只有她愿意施粥,我现在动她,那群刁民不得砸了我的苏府?” 小厮疑惑道:“可从未听说朝廷有意要施粥啊?” “而且就算朝廷要施粥,为何不直接做,反而要借助一个商户之手?” 苏玉衡语气不善:“这重要吗?” “她用朝廷的名义做善事,难道朝廷会在此时跳出来说他们根本没想施粥,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张?” “白给的功德,皇上会不要?” 小厮思索片刻,恍然道:“好深的心机!” 苏玉衡面色阴沉:“是我小看她了。” “我原以为她不过是个小地方出来的女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来了京城自然也会迷了眼,没想到她竟有如此胆识和智慧。” 小厮忍不住偷偷抬眼瞟向他,忍不住腹诽起来。 你都被她玩成什么样了居然还敢小看她?! 他虽然不清楚在明德城发生的具体事情,但就今日二人的表现来看,苏玉衡简直完败。 可他能怎么办,他就是个依附苏家生存的小厮罢了。 于是他感慨道:“要是公子也有她的把柄就好了。” “她的把柄?”苏玉衡一激灵,瞬间豁然开朗起来,“对啊!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一点呢!” “穆菖蒲啊穆菖蒲,你既然想当圣人,那就要看看,一个杀父弑母的杀人犯,有没有这个资格了!” 第61章 你居然还敢来找我们 * 回去的路上,穆菖蒲一行人可谓是兴高采烈。 “阿蒲姐姐,真有你的!刚才我一直盯着他的脸色,好几次都快吓死了,可到头来你一点事都没有!” 方莹莹心情大好,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像个小兔子。 “一想到他最后那仿佛吃了屎一般的表情,我就畅快!”何莲的腰杆子都直了几分。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中满是担忧,“咱们这也算和他正面交锋了,他要是再对咱们下手怎么办?” “短期内不会了。”穆菖蒲道,“我现在可是代替朝廷施粥的五好青年,他动谁也不敢动我啊。” “说起这个我还想问呢!”方莹莹纳闷儿,“朝廷什么时候要我们施粥了?” 穆菖蒲浅笑:“我瞎说的。” “啊?!”方莹莹大惊,“这……朝廷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找咱们算账啊?” 穆菖蒲奇道:“算什么账?我是做好事!” “朝廷一分钱不出就能收获美誉,他疯了来跟我算账?” 何莲不解:“可就算是为了坑苏玉衡一笔,咱们这个活是不是揽的太大了点?” “五百两银子,要不了几天就吃完了,剩下的不都得我们搭钱?” 穆菖蒲知道她心疼钱,这些天铺子的生意虽说不错,但大伙也知道,由于南方受灾,丝绸水涨船高,成本翻倍的增长。 但京城里的人就喜欢丝绸,特别是现在丝绸价格高,更是成了人们争相购买的稀罕物。 有一件今年产的丝绸衣服,甚至成了富人们之间攀比的筹码。 她们的店里没有丝绸的话,很多有钱人连进都不进来。 相应的,粗布麻布也水涨船高,很多小成衣铺子因为买不起布料已经被迫关门了。 再这样下去,她们的铺子也好不到哪去。 钱要是都拿去赈灾,那她们要怎么办? “你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穆菖蒲依旧浅笑,显然并不着急。 不知怎的,看她如此淡定,何莲焦躁的心也很快安定下来。 她都说没事了,那肯定没问题。 几人有说有笑的回到“有间衣铺”,突然看见一个乞丐模样的人蜷缩在大门中间,正好把路挡住了。 方莹莹一看就来气。 她们今天因为要去找苏玉衡算账,到现在都没开门,这乞丐要乞讨,周围全是正在营业的商铺,可他偏偏挡在她们门口。 难不成是想耍无赖,专门在这等着,不给钱就不让开那种? 她越想越气,好不容易让那个杀千刀的苏玉衡消停了,现在连乞丐都敢来欺负她们了?! 于是她快步上前,不满的嚷嚷道:“走开走开!挡着我们做生意了!” 乞丐听见动静,这才艰难的抬头看了过来。 他衣衫褴褛的,头发也乱七八糟的搭在脸上,叫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但一见到穆菖蒲,他空洞的双眼瞬间有了光,起身就想冲过来,吓得林砚舟一个箭步拦在穆菖蒲身前,生怕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什么的。 谁知那人刚跑了一部,右腿就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歪向一旁,“噗通”又摔了下去。 “他的腿好像断了。”方莹莹也是一惊,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态度好像有点太差了。 她面色略带愧疚,也不管乞丐身上是否肮脏,连忙跑过去想把他扶起来,嘴里还絮絮叨叨的:“你说你腿脚不好还不注意点,动作那么大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方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乞丐的脸,怒从中来,一把将扶了一半的人又狠狠推倒在地:“好啊,原来是你,你居然还敢来找我们!” 她气急,随手抓过门口的扫帚就开始抽打乞丐:“我今天不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我就不姓方!” 几人见状连忙拉住她,穆菖蒲上前掀开那人挡住脸的头发,便也认了出来:“是你啊。” 正是那个被土匪杀害父亲,后来又和苏玉衡的沆瀣一气,用过敏来闹事的人。 他看着穆菖蒲,眼神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他道,“我不想的,可是他们逼我。” “我太饿了,他们说配合他们,就给我一个窝窝头。” “后来事情搞砸了,他们嫌我没用,不仅没有给我窝窝头,还打断了我一条腿。” “那个大个子被他们杀了。” 他迫切的想要解释,但穆菖蒲打断了他的话,道:“你现在来找我,又是想要什么?” 他咬了咬嘴唇,嗫嚅着没有说话。 方莹莹看见他就来气,插嘴道:“管他要什么,反正我们什么都没有,有也不给他!” “那群人也真是饭桶,壮汉都杀了,却只打断了你的腿。” “要我说,你们就应该……”她越说越起劲,话也越来越难听,还是何莲拉了她一把,她才没继续说下去。 那人自知自己罪孽深重,道:“我落得如今下场,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但穆掌柜,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腆着脸来找你。” “还望……你能收留我。” “嘿呀我去?!”一听这话,何莲也忍不住了,气势汹汹的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你把阿蒲害成那样,居然好意思来求我们收留?!” “要死不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吗?还非要出来恶心别人一下,什么人啊!” 现在没人拉着方莹莹,她和何莲你一言我一语,指着那人就是一顿骂。 穆菖蒲也不拦着,任由她俩发泄,直到她们骂不动了,她也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林砚舟忍不住轻声问道:“收留还是不收留,你好歹说句话啊,现在是什么意思?” 穆菖蒲看着像个小鸡似的任由二女骂的人,一时间心里有些拿不准他的意图。 从土匪那次来看,他似乎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但从过敏闹事来看,他似乎又是那种意志并不坚定的人。 一个窝窝头就能让他做出那种事。 这样的人,穆菖蒲可不敢要。 思索片刻后,她没有做任何答复,而是把准备下一轮攻击的二女叫了回来,越过他开门做生意去了。 “就当他不存在吧。”她道。 第62章 这女人明明是个魔鬼,他在欣赏什么啊 一行人照常开业,不再理会那个乞丐。 乞丐也知道是自己对不住她们,便默默地缩在门外的角落里,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却也没有影响他们做生意。 方莹莹看到他就来气:“还装可怜,当真可恶!” 何莲也对着他频频翻白眼。 倒是穆菖蒲,给他们安排好经营的任务后,转身便要出去。 “你要去哪?”林砚舟问。 穆菖蒲笑道:“我要去看看我的医馆。” 众人疑惑:“你什么时候又开了个医馆?” 还是林砚舟反应快:“孙大夫的慈安堂?” “当然,那天可是他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孙大夫德高望重,总不至于拿我们开涮不是?” “我去去就回。” 林砚舟连忙跟了上去:“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他属实有点害怕,以穆菖蒲这性子,过去了要被人打。 穆菖蒲倒也不介意,多个人撑场面也不是不行,反正慈安堂她要定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只做一行生意太容易被拿捏了,比如成衣铺子,商会一旦把原材料的进价卡住,她就会亏损。 但如果把鸡蛋放进不同的篮子,再想拿捏她就有一定的难度。 更何况,她赢了那场赌局,这医馆合该就是她的,晚了这么多天才去验收,已经算很给孙大夫面子了。 * 今日的慈安堂还是和往日一样,不少病人集中在这里,里面的大夫忙的脚不沾地。 穆菖蒲隔着一条街看向慈安堂,让林砚舟先去看看,今日孙大夫是否出诊。 林砚舟快步跑了过去,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表情有些绷不住。 “怎么了?”穆菖蒲好奇。 于是林砚舟就把刚才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孙大夫今天确实在慈安堂,只不过……他这几天也就今天在了。 前几天他跟穆菖蒲赌输了,担心穆菖蒲要来收了他的医馆,所以故意称病躲了起来。 然而几天过去,穆菖蒲并没有动静,加上慕名前来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他也不好一直躲着,便挑在今天决定小小的出面一会儿。 方才林砚舟正好看到他忧心忡忡的对着身旁的药童道:“她应该不会刚好在今天找来吧?” 药童还好心宽慰他:“不会的孙老,她几天都没来,也没派人来,也许压根就没把那天的话当回事。” 穆菖蒲听到这话浅笑起来:“那我今天要是不去,他岂不是很失望?” “走。”她理了理衣服,带着林砚舟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慈安堂。 她前脚刚迈进去,后脚就听见一个小药童慌乱大喊的声音:“孙老不好啦,她她她来啦!” 紧接着,看诊室那边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药瓶打翻了。 穆菖蒲一探头,就看见一个孩子扶着孙大夫,正急匆匆的往后院转移。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却在孙大夫眼中宛如讨命的厉鬼:“孙大夫,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孙大夫哪敢多说什么,连忙道:“老夫年事已高,今日不便再给人看病,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着便要往后院跑,结果一回头,就看见方才还跟在穆菖蒲身后的面具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后门口。 见跑不掉了,孙大夫这才放弃挣扎,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有怨,可试问老夫能怎么办?” “他可是户部侍郎,是官啊,他要我做的事,我如何能推脱?” 见他打感情牌,穆菖蒲笑了。 她又没有感情。 她只认一个理,那就是任何想欺负她的人,都要做好被她报复的准备。 更何况,当初是他自己说的要把慈安堂拱手相让,结果事后他非但不主动奉上,反而有意躲着她。 这不就是玩不起么? 他选择帮苏玉衡瞎说话的时候难道不知道他的一句话就可能害得她的铺子关门吗? 现在轮到他兑现诺言了,倒跟她打起了感情牌。 真恶心。 于是穆菖蒲冷冷的打断了他絮絮叨叨的话,直入主题:“孙大夫,那是你和他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我只知道你当时承诺过,如果你诊断错了,慈安堂就归我。” “怎么,现在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你怂了?” 孙大夫一噎。 虽说他确实理亏,可在他看来,这女人未免有点太较真了。 当时那种情景,他无非也就是放点狠话什么的,谁会把这种话当真,还真的来找他要医馆啊? 但让他蛋疼的是,他确实那么说了,当时好多人都听见了,人家上门来讨要医馆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可这医馆是他毕生心血,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于是他踟蹰片刻,露出一张讨好的笑脸,道:“穆掌柜,老夫只是一介布衣,确实不敢得罪权贵,更何况,老夫不是已经还你清白了吗?” “你看我这医馆里还有这么多病人,其中一大半都是慕名前来,指明要我看病的。” “老夫实在抽不开身,今日和你说了这么多,已经耽误给许多人治病了。” “大家都是老百姓,何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不如各退一步,从此相安无事,不好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仔细观察穆菖蒲的脸色,直到他发现穆菖蒲的脸色越来越冷,自己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越说越快,越说越轻。 最后那句话说完的时候,穆菖蒲突然唇角一勾,笑了。 这笑看的他浑身一激灵,连忙找补道:“或者我给你们衣铺的人都打折,以后你们来看病不花钱,这样可好?” 穆菖蒲依旧挂着那个瘆人的微笑,一步步向孙大夫走去。 那药童吓得不知所措,想将孙大夫护在身后,但被林砚舟一把拉了过去。 他比了个“嘘”的手势,道:“我们玩个游戏,谁先说话谁是小狗哦。” 然后安静的在一边看戏。 那药童抬头看他,更是一股恶寒。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大哥哥的表情会是满脸欣赏啊?! 这女人分明是个魔鬼,他在欣赏什么啊! 穆菖蒲一步步靠近孙大夫,孙大夫就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被穆菖蒲逼到了墙角边,再也无处可退,他这才害怕道:“你要干嘛?” 同时不断的扭开头,企图躲避她的视线。 但穆菖蒲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看病不花钱?”穆菖蒲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什么恩赐吧?” “这医馆本来就是我的,我看病不花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孙大夫一愣。 好像……是这么回事哦。 第63章 除了慈安堂,我什么都不想要 见软的不行,孙大夫打算来硬的。 他挣脱开穆菖蒲的手,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梗着脖子道:“你想怎么样?” “硬抢不成?” “那不过就是我赌气斗狠随口说的话,你还当真了?” “慈安堂是我的,病人也都是冲着我的名号来的,离开我,慈安堂就不是慈安堂了,你以为给你经营你就能把握住吗?” “做梦!” 这话属实把穆菖蒲逗笑了:“你一把年纪了,敢做不敢当吗?” “谁管慈安堂是不是慈安堂,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至于以后怎么经营,还不劳你费心。” “就算我把它卖了,你又能如何?” “你!”孙大夫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像她这样毫不尊重长辈的人,一时间气的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他干脆捂着胸口开始装病,瞎哼哼起来。 一看他开始耍无赖,穆菖蒲也拿出了准备好的道具──一张横幅。 上面写着:“孙大夫倚老卖老,赌输了不肯兑现赌注,真丢人。” 她亮出这张横幅,道:“您身体不舒服就在这歇着吧,我去帮您把横幅挂上。” 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孙大夫哪能真让她挂上这横幅?他的老脸不要了? 当即一把抓住她:“我好了,我好了!” 穆菖蒲笑的阴阳怪气:“孙大夫不愧是这一代的名医啊,连自己都能治好。” 孙大夫都快哭了,崩溃道:“你到底要干嘛?” “这样好不好?你开个价!” “除了慈安堂,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穆菖蒲莞尔一笑:“巧了,除了慈安堂,我什么都不想要。” 孙大夫终于怒了,指着穆菖蒲的鼻子破口大骂:“姓穆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但穆菖蒲根本不怕这一招,依然稳如老狗:“谁要你胡乱口嗨?你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我还就告诉你了,今天这慈安堂我要定了,识相的话你自己收拾包袱滚蛋,否则闹大了……” 她冷笑一声,“我是不在乎什么名声的,可你是否会晚节不保,我可就管不着了。” 听到这话,孙大夫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 当初,苏玉衡派人找到他的时候,给出的价格实在是太诱人了。 他年事已高,只是想给自己多攒点棺材本,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事,居然要葬送他一辈子积攒的名声?! 是,穆菖蒲固然较真,但要不是他没能顶住诱惑,就算再来一百个穆菖蒲也拿他没办法啊!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想做最后的挣扎:“你既已知道是苏公子要我那么做的,就不怕苏公子找你的麻烦?” 穆菖蒲做了个“请”的姿势:“您可以派人去找他试试,我在这等着。” 看她这态度,孙大夫心中最后那点希望之火也彻底熄灭了。 他认命般的摇摇头:“一念之差,一念之差啊。” “罢了罢了,老夫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这慈安堂,就归你了。” 药童不乐意了:“可是师傅,这可是你的心血啊!” “心血又如何?愿赌就要服输!” 孙大夫拄着拐一步步向外走去,不知为何,这位老者的背影好似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走起路来颤巍巍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穆菖蒲冷眼看着,总觉得他没按什么好屁。 果不其然,只见他颤巍巍走到堂前,用力咳嗽了几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诸位,以后这慈安堂,就和老夫没有关系了。” 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确保在场的人都能听见的同时,还不忘保持自己病殃殃的人设。 穆菖蒲就这么跟在他身后,出现在大家面前。 众人刚听见这句话,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相信:“孙大夫,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不做医馆了?” “您要是不看病了,我们可怎么办呀?”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和挽留,孙大夫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指着穆菖蒲道:“以后慈安堂……就是她的了。” “你们有什么问题,就去问她吧。” 穆菖蒲挑眉。 这老东西,果然还不老实。 按理说店铺是谁的这种事根本没必要特意通知客人,再者,既然通知了,前因后果分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可他非要如此模棱两可,误导大家。 看来她还是太温柔了,还真让人以为她是个好拿捏得? 果不其然,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就都看向了穆菖蒲,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穆菖蒲的视线穿过人群,紧紧盯着孙大夫。 孙大夫则好整以暇的坐在角落里,用一种“看你怎么办”的表情得意的看向她。 林砚舟轻轻拉了拉穆菖蒲的衣袖:“众怒难犯啊,要不,我殿后你快跑?” 穆菖蒲奇道:“为何要跑?” “他们要答案,我给他们便是。” 于是她上前一步,昂首挺胸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前几日有人在我店铺闹事,是孙大夫来主持公道的,他当时亲口说过,若是他诊断病人有误,便把慈安堂送给我。” “事实证明,那日他确实诊断有误,所以我依照约定来收慈安堂,合情合理。” “至于诸位以后是否还能在此看病,我可以向大家保证,以前是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 “我还会适当扩大店铺规格,以便容纳更多病人。” 大家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竟纷纷点头鼓掌起来,弄得孙大夫不由得有些慌张起来。 “那孙大夫还会留在这看诊吗?”有人问。 孙大夫不由得站起身,眼巴巴的看向穆菖蒲。 他不想走啊,他都这把年纪了,去别的医馆的话,一来做不了多久就做不动了,谁养他啊? 二来,他早年间为了把其他小医馆赶走,没少跟别的大夫结梁子,去了外面别人针对他可怎么办? 穆菖蒲看出了他眼中的渴望,却偏偏勾唇一笑,道:“孙大夫方才说自己年事已高,已经看不动了。” “你们也不希望孙大夫这把年纪还不能好好休息吧?” 众人听罢这话,虽然觉得惋惜,但到底也觉得在理,便纷纷围住孙大夫,感慨连连。 孙大夫还能有什么说的?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只能在大家关切的目光中收拾东西离开了慈安堂。 当然,慈安堂毕竟是他一手创办的,里面不少大夫和药童都是他的徒弟徒孙。 今日闹这么大一出,把祖师爷逼走了,换谁都不能乐意。 于是当天晚上,那群大夫们聚在一起一合计,打算给孙大夫报这个仇。 他们要集体辞职,以此来表达对穆菖蒲的抗议。 第64章 你真的,我哭死 穆菖蒲半跟随半胁迫的把孙大夫带去了户部,等过户完已经天黑了。 她满意的看着手中的地契,笑着对孙大夫挥了挥:“多谢了。” 孙大夫气的牙咬切齿:“不客气。”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那群老伙计跟随我多年,可不是你随便就能驾驭的。” 话音落下,穆菖蒲收起了满脸戏谑。 孙大夫很满意她的表情变化,想着自己总算掰回来一局。 他才是慈安堂的魂,没有他在的慈安堂,病人不会满意,老伙计不会满意,小丫头说到底只是拿到一个空壳罢了。 他正得意,就听见了那个让他无比讨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孙大夫,我真的要谢谢你。” 听完疑惑回头,就看见穆菖蒲一脸真诚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忘提醒我,那些老伙计一定会有所动作。” “你真的,我哭死。” “不过我想你多虑了。” 穆菖蒲轻笑道:“我属实没有想到,你一把年纪竟然如此天真。” “你心里一定认为,离开你的慈安堂什么都不是,对吧?” “可是在我宣布慈安堂易主的时候,你看到那些病人们在意的问题了吗?” “他们一听说自己还能继续看病,就没有说什么了。” 孙大夫突然心里一咯噔,那种不妙的感觉又爬了上来。 “你什么意思?”他不肯顺着穆菖蒲的思路往下想。 但穆菖蒲并不打算放过他。 本来嘛,他不玩那些小动作,现在已经没他的事了,可他偏偏不老实,那穆菖蒲也不介意让他输的更彻底一点。 穆菖蒲摇了摇手中的地契:“你信不信,你的老伙计们也会和这些病人一样,安安心心的在医馆里该干嘛干嘛。” “换句话说,医馆没了你,就和一片树林少了一只鸟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不可能!”孙大夫彻底破防了,“慈安堂是我一手创办的,那些老伙计也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们不可能不管我!” 穆菖蒲耸耸肩,转身就往回走。 “你若是不信,那就明天自己来看看吧。” * 穆菖蒲这边虽说几经波折,但好歹有所收获。 反观苏玉衡那边,他私自处理秦承恩的人,如今东窗事发了,正在被秦承恩问责。 “我给你人用,不是让你拿来做这些事的!” “啪” 他猛然将茶杯砸向苏玉衡,滚烫的茶水顿时顺着苏玉衡的脖子灌了进去。 但别看苏玉衡对穆菖蒲蛮横那样子,在秦承恩面前,他连屁都不敢放。 即便烫的脱了层皮,他仍然死死咬住牙根没有叫出声。 秦承恩发泄好了,转念想了一会儿,幽幽道:“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需要你如此大费周章来对付,甚至屡屡败给她?” 一提起穆菖蒲,苏玉衡狠的牙根都是痒的:“这个女人该死!” “殿下,您再借我点人吧!她现在想在京城开铺子,我怎么能让她安稳的生活?” “我一定要她死!” 秦承恩眼珠子一转,半试探半调笑道:“该不会你这大病就是她害得吧?” 苏玉衡被戳到痛处,却又不敢对秦承恩有所隐瞒,只能屈辱的点了点头。 看他这样,秦承恩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苏玉衡啊苏玉衡,你真是个废物。” 苏玉衡咬着牙,再次恳求:“殿下,您也知道我的心酸了,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秦承恩眯了眯眼,心中有了打算。 “我听说最近有个女掌柜的,准备在城门口施粥,还口口声声说是朝廷让她这么做的。” “是她吧?” 苏玉衡连忙点头。 秦承恩带着一抹玩味的笑道:“如此人物,我倒要好好见识一番了。” 苏玉衡揣摩着他的意思,感觉他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便小心翼翼试探道:“殿下是准备把她一网打尽吗?” “啧。”秦承恩皱眉,不耐烦的看向他,“你的脑子里装的只有女人吗?老子把你扶起来不是为了让你去玩女人的!” “她现在是代表朝廷在施粥,谁敢找她麻烦?” “是是是。”苏玉衡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汗,不敢再多言。 见他还不至于无药可救,秦承恩收回了目光,道:“最近就因为她,老二和楚雎这个贱人一天一个新政策,一直跟父皇进言,要求早日推出合理的办法来解决难民和江南的问题。” “父皇显然已经被说动了,答应让老二明天去施粥现场考察一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玉衡满脸写着睿智,谄媚道:“是不是趁机把二殿下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秦承恩闭上眼不想再看这个蠢货,随后还是气不过,一巴掌打了过去:“杀他?!杀他?!” “老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楚雎把他看的比自己的命还紧,他身边全是楚雎的暗卫!” “而且全京城谁不知道老子跟他掐的最狠,他要是出事老子第一个就要被牵连!” “能杀我还用等到今天吗!” 秦承恩打累了,坐在一边大口喘着粗气,再看见屁滚尿流的苏玉衡,气不打一处来:“他的助力是楚雎那种人物,而我身边全是你这样的废物。” “我还拿什么跟他斗?” “我不管你明天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施粥现场搅乱,要让他和楚雎的计划无法进行!” “听明白了吗!” 苏玉衡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然后逃也似的下去做准备了。 秦承恩看向窗外的夜色,天似乎又阴沉了下来,应该是又要下雨了吧。 漆黑的夜幕中,看不见一颗星星,就连月亮也被云层藏了起来,只能看见云层外泛着的一点点光亮。 “父皇啊父皇,你都这把年纪了,为何迟迟不肯立储?” “人人都说他秦承翊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可我究竟比他差了什么?” “您迟迟不立储,是不是也是想考验我们?” “毕竟我可是所有皇子里除了他以外,唯一有实力的人了。” * 穆菖蒲和林砚舟回到宅子时,其他人已经睡了。 “起风了,记得关好门窗。”林砚舟叮嘱道。 穆菖蒲抬眼看去,喃喃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京城这个地方……果然是危险和机遇并存的是非之地啊。 第65章 殿下心怀天下,是百姓之福 第二天一早,城门口可谓相当热闹。 朝廷要在此施粥的消息早已传出,那些饿了许多天的难民从昨晚就开始往城门口聚集了。 等穆菖蒲赶到的时候,早已没了下脚的位置。 看见这么多难民,她无声的叹了口气。 本来她今天是不打算亲自来的。 无非就是搭个棚子,熬粥施粥,不是什么难事,交给何莲,再临时顾几个人,是完全忙的过来的。 慈安堂刚到手,还有一堆刺头等着她去处理呢。 但她转念一想,晾一晾那群老家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不然显得她好像对他们很上心一样。 看出她眉间的愁云,林砚舟变戏法似的突然掏出一根糖葫芦塞进穆菖蒲手中:“吃吧,我自己做的。” 穆菖蒲有些意外:“你还有这手艺?” “拜托,做糖葫芦而已,很难吗?”林砚舟满脸臭屁。 现在已经开春了,糖容易融化,所以街上已经没人卖糖葫芦了。 他特意找到之前卖糖葫芦的老爷爷请教之后,躲在屋里尝试了好多次才成功的。 为了能让糖衣更脆,他还发现了裹上糖衣后过一遍冷水这个办法。 这串糖葫芦,是他早上特意早起给她做的。 穆菖蒲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分明还没吃,但心里已经有一股甜蜜蔓延开来。 “好哇!又是只给阿蒲!”何莲看见这一幕,笑的十分暧昧。 她指向林砚舟:“说,你是不是喜欢我们阿蒲呀?” 林砚舟俊脸一红,羞恼道:“搭你的帐篷去!” 看他脸红,何莲更来劲了,笑眯眯道:“我们阿蒲聪明能干,长得又漂亮,喜欢她很正常嘛。” 穆菖蒲听着这么直白的夸赞,也觉得浑身不舒服,连忙打断他俩:“赶紧做正事吧!” 几人外加几个临时雇佣的帮工这才开始忙碌起来。 不远处,有一群人正在密切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二殿下,这就是那个女掌柜。”下人模样的人伸手指向穆菖蒲。 秦承翊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话语间带着感慨:“要是人人都能如她一般,这些难民早就得救了,江南那些难民也不会杀了吕大人。” 说到后面,他的神情有些落寞,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相父说了,如果她能够成功施粥,就说明京城这些难民还没有像江南那群难民一样变得暴虐无道,届时相父会帮我和父皇求情,让我也来施粥。” “接济百姓本应该是朝廷的事,不应该让个人承担。” 下人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道:“可三殿下那边……” 秦承翊摇摇头:“三弟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他的生母许才人是宫女出身,家中没什么背景。” “他能得到如今的地位,全靠他这些年自己的打拼。”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三弟真的很难。” 下人道:“殿下心善,现在满朝文武估计也就殿下认为三殿下没有野心了。” 秦承翊却道:“有野心又如何?” “商人为何行商?百姓为何奔波?不都是为了填补自己的野心吗?” “有了野心,才有向上攀爬的勇气和毅力,这是好事。” “相父一直教导我,不要过于认为野心是洪水猛兽,只要行的正坐得端,靠自己的本事满足自己的野心,这就是本事!” “我从小在相父膝下长大,受相父助益良多,不也是因为我希望南祁国能越来越好吗?” “这就是我的野心。” “至于三弟,他的野心是什么我管不着,但有一点,他至少不应该弄得双手鲜血淋漓。” “这也是我一直和他不对付的原因。” 下人行礼:“殿下心怀天下,是百姓之福。” 听到这话,秦承翊却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那为何……父皇想不到这些呢? 这些年,关于父皇如何得到皇位的传言他也略有耳闻。 都说他是先皇十个皇子中资质最平庸的一个。 可最后竟是他做了皇位。 关于那段历史,在他登基后就被严格封锁了起来,当年知道内情的宫人们也全都被杀了。 这件事,成了父皇心头的一根刺。 秦承翊猜测,多少是有些不光彩吧。 但成王败寇,秦承翊从来不喜欢过多的去评价这种事,只是他不明白,既然坐上了那个位置,却又为何不能好好做? 眼看南祁国日渐衰败,父皇却只关心皇家颜面,对百姓的死活毫不在意。 若不是这样,他唯一的挚友林砚舟也不会才六岁就随父出征镇守边疆,林帅也不至于战死沙场,林家也不会为了保住林砚舟这个独苗,还让一把年纪的老公爷亲自去边疆。 秦承翊真的很难过。 所以这些年来,他迫切的想要为南祁国的百姓们做点什么。 然而也许就是他的迫切,引起了父皇的警觉,挑动了那根刺,所以父皇才迟迟不立储的吧。 秦承翊想到这,神情有些落寞,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 就在此时,施粥那边传来一阵骚乱声,似乎有人情绪相当激动,正在振臂高呼的抗议着什么。 “怎么了?”秦承翊问。 下人上前看了看,折返回来道:“殿下不好了,出事了。” “那个穆掌柜刚才煮好了第一锅粥,却没有马上分发,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抓了一把沙子丢进了锅里。” “难民们认为她这是侮辱,正找她要说法呢!” 秦承翊站起身:“去看看。” 下人连忙拦着:“不行啊殿下,那里人太多,情况复杂,万一您要是……哎哎哎殿下等等奴才!” 秦承翊根本不听他磨磨唧唧的絮叨,直接小跑着冲进了人群,可把下人吓坏了,连忙对着旁边使了使手势,一群平民打扮却眼神坚毅的人便迅速将秦承翊围住,在他身边隔开了人群。 人群中,穆菖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毫无愧疚之色:“我就这样做了,你奈我何?” 那个振臂高呼的人当然不肯就此罢休,他鼓动着身边的人道:“难民也是人啊,好不容易等来施粥,却要吃这种东西!” “粥里全是石子怎么吃啊!牙不得膈掉了?” 面对群情激奋,穆菖蒲却不慌不忙,浅笑盈盈,端起一碗满是石子的粥道:“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第66章 这是正常人干的出的事? “他们果然安排了人来捣乱!殿……少爷,要不要派人帮忙?”下人低声问。 秦承翊却饶有兴致的看着穆菖蒲,道:“先不急,我想看看她怎么处理。” 关于这次施粥,他和楚雎在皇上面前说了许久,无数方案都被一口否认,这一度让他十分沮丧。 但这个女人,不仅说做就做了,还说这是“朝廷的意思”。 没记错的话,她好像以前就小规模施粥过一次,那次还惹得朝中许多人不快,认为她是在打朝廷的脸。 如今看来,这个女人的格局可相当不一般。 这么点小事,于她而言肯定不难解决,但她这样的人到底要怎么解决,秦承翊很是好奇。 显然,这种小打小闹,穆菖蒲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只是,这多少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是,她用“朝廷”作为掩护,打消了一部分大臣对她抵触的心,但…… 三皇子跟二皇子不睦已多年,如今二皇子极力劝谏皇上开仓放粮救济难民,三皇子自然一直反对。 而她公然做了二皇子想做的事,三皇子能放过她? 更别说苏玉衡还是三皇子的人了,这两条加一起,三皇子要是还没动静,那他也不至于跟二皇子闹这么久了。 穆菖蒲虽然疑惑,但眼前这几个刺头显然不是三皇子的人。 她打量了他们一眼,猜测他们大概率就是想来吃白食的,于是指了指周围已经开始吃粥的真正的难民,道:“这不是吃的挺好的吗?” 那人一愣,看向四周,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傻吗?这粥里可是有沙子的,是给人吃的吗?你们还吃?” 可人饿急了那还会管那么多? 这么多天下来,馊菜馊饭他们也不是没吃过,有的人连自己的手指甲都啃光了,还有人饿急了连杂草都吃了。 有沙子算什么?最起码这是一碗热乎的,新鲜的白粥。 好吃。 现场的情况一目了然,那些叫嚣着“这不是人吃的东西”的人,都是吃饱了来蹭白饭占小便宜的人,而真正需要这碗粥的人,已经狼吞虎咽到没空说话了。 那人自知理亏,灰溜溜的跑了,那些吃不下的人一看占不到便宜,也只好跟着离开了这里。 场地瞬间宽敞了不少,林砚舟抬眼随便估摸了一下,震惊道:“居然走了一半!” “这些人真是吃太饱了,没事找事。” 穆菖蒲道:“这里也没多少事了,你还是回店里去吧,我怕莹莹一个人撑不住。” 林砚舟一愣:“店里也有人找事?” “没猜错的话,应该还不止一个,虽然走之前我告诉过她要怎么应对,但她到底是个小丫头,恐怕不是那群老家伙的对手。” 林砚舟闻言点点头:“我去看看,如果那边没事我再回来。” 穆菖蒲知道他担心自己,笑着点了点头。 谁知他前脚刚走,粥棚这边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次他们演都不演了,直接叫来了一群官兵,二话不说就要拆棚子。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搭建棚子的?这路都被堵死了,还怎么过人啊?” 为首那个官差看上去很不一般,最起码他那身铠甲就和以前来找茬的官兵们穿的不一样。 穆菖蒲猜测,他再不济应该也是个副将之类的。 显然难民们没少被他驱赶,看到他来了,都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放下了手中的碗,有几个反应快的干脆一口闷了粥,也不管烫不烫,然后屁滚尿流的跑了。 穆菖蒲见状,知道他们并不好惹,便露出标志性的假戏上前道:“几位官爷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要不来这边坐坐,我给你们沏壶茶喝?” 那副官根本不吃这一套,冷着脸道:“限你一炷香内把粥铺收了,否则,我叫人帮你收。” 穆菖蒲轻哼一声,好在她早有准备。 她拿出一张条子:“官爷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在此施粥是走了流程的,合法合规,您看,这上面还有户部和工部的印章呢?” 副将拿过她手中的条子看了一眼,道:“你这条子什么时候办的?” 穆菖蒲答:“昨天。” “哼,胡说。”副将冷哼道,“据我所知,户部的李大人昨天称病休沐了,这章子却是他的,莫非是你偷了他的章子?” 穆菖蒲眯了眯眼。 这罪名可不小,轻则充军,重则砍首,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她很确定,昨天给她盖章的就是李大人本人。 之前为了开店铺,她没少往户部跑,都是那个李大人负责处理的。 事态很明了了,三皇子的手笔在这里呢。 何莲已经要吓傻了,只能缩在她身后小声问:“怎么办啊?” 说实话,穆菖蒲也没想到三皇子居然会这样不择手段来阻止她。 试想一下,她帮朝廷施粥,于朝廷可谓百利而无一害,朝廷不嘉奖也就罢了,居然还直接派兵镇压。 这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 难道皇子之间的争斗真就比这么多人的命重要? 这个皇帝如此昏庸无能,究竟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穆菖蒲难得动怒,却无可奈何。 权力就是这么可怕,她能和苏玉衡周旋,是因为苏玉衡要脸,不敢明着来。 但三皇子不讲武德,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她和苏玉衡已经从暗斗变成了明斗,如果她不能保持自己的热度,很容易就被苏玉衡吃的骨头都不剩。 三皇子这一步,似乎将她逼入了死局。 正当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的时候,一个小哥走了出来。 “周副将,你怕是记错了吧。”小哥笑盈盈的,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周副将一看是他,脸色立马变了。 他下意识四下看了看,好像在害怕什么人,但似乎并没看见他,于是松了口气。 “我家少爷说了,昨天他也去户部办过事,确实看见过李大人,周副将要不要再回去问问,看看李大人那日究竟是否休沐?” “你家……少爷?啊哈哈哈,啊对,可能是我记错了。” 只见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副将,此时笑的像个憨憨。 穆菖蒲甚至觉得他有一些慌乱,在笑过之后将条子还给她,然后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穆菖蒲握着条子还在纳闷儿,就见那小哥来到她身边,恭恭敬敬的道:“穆掌柜,我家少爷想见您一面,不知穆掌柜可愿?” 第67章 人世间还是很美好的 * 湖心亭上,一风度翩翩的男子正坐在桌前,桌子上摆满了小吃甜点,身边的茶壶咕噜噜的冒着热气,不远处还放着一个精巧的香炉,正在缓缓冒着青烟。 但男子一口没吃,还时不时向外张望,显然是在等人。 穆菖蒲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便跟着那位小哥来到了这里。 步入汀石前,小哥恭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留下来进行看守了。 穆菖蒲虽然心中有疑,但也能感觉到男子没有恶意,便抬步走了上去。 初春了,天气渐渐好转,此时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温暖的阳光洒满大地。 湖心亭上有微风拂过,虽说还有些许微凉,但属实惬意,这让一直以来处于神经紧绷状态的穆菖蒲有些许恍惚。 人世间还是很美好的。 湖心亭距离岸边并不远,但为了造景,连接岸边和亭子的廊桥七拐八扭的。 属于那种看起来好看,但走起来很无奈的设计。 可不知为何,以穆菖蒲的暴脾气,这一路走下来反而内心越来越平静。 兴许是要见的那个人有一种莫名的魔力,能让人如沐春风般放弃内心的焦虑。 秦承翊自然的迎上前,引着穆菖蒲坐下后自己才坐下,道:“突然叫姑娘前来相见,属实有些唐突。” “只是在下听闻了许多有关姑娘的事迹,加之今日亲眼目睹了姑娘临危不乱的飒爽英姿,一时间有些情不自禁,还望姑娘莫怪。” 穆菖蒲看他激动的样子不像作假,更好奇了:“你是谁?” 那人一拍脑门:“瞧我,一高兴把这事忘了。” 他起身,十分郑重的行了个礼,道:“你就叫我……小翊就行,我家中也是行商的,咱们算是半个同行。” 穆菖蒲回了一礼,二人又坐了回去。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主要是穆菖蒲这人不擅长客套寒暄,加上她只是被叫来的,本来就没什么想问他的,这下就尬住了。 但秦承翊可不想如此机会白白浪费。 他看得出来,穆菖蒲是有野心的。 一个女人想要在京城打拼,绝不是说说就能成事的,更何况她的店铺从开业起就不断遭到各种困难。 别说她了,随便换个人估计都受不了。 他很想听听这样的人面对如今朝政,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见穆菖蒲似乎并不想说话,秦承翊便主动找起了话题。 他从施粥作为切入点,一点点引导着穆菖蒲展开讨论起来。 起初穆菖蒲还防备值拉满,心说这该不会是个钓鱼执法的,就等着她说出什么“当朝者昏聩”之类大逆不道的话后把她抓起来砍头的吧? 但聊着聊着她就发现,这个小翊不仅谈吐文雅,见解一流,而且从善如流,是真的关心百姓疾苦。 相比之下,那个自称“谦谦君子”的苏玉衡在他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二人越聊越投机,越聊越兴奋,到最后更是畅所欲言,毫无顾忌起来。 “所以我认为,朝廷应该让老百姓有所依靠,要能帮他们抵抗一些天灾人祸。” “比如看病,我发现同样的病症在不同的医馆看病,所花费的钱是不一样的。” “因为那都是医馆决定的。” “于百姓而言,总有个生病的时候,小病也就罢了,但若是重病,要价就全看医馆有没有良心了。” “多少家庭因为看不起病家破人亡,又有多少原本幸福的家庭因为一个人得了病而拖垮了全家?” “我时常在想,如果朝廷可以介入,那他们的情况会不会好很多?” 穆菖蒲好奇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介入?” 秦承翊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见她有兴趣,便把自己的计划讲了个七七八八。 穆菖蒲听罢,眼神有些诧异。 这小子……居然能在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中想到医保的雏形? 虽说他想到的方法因为技术原因,并不完善,但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可以说是个划时代的方案了。 “你觉得实行起来难吗?”秦承翊双眼亮闪闪的,期待的看向穆菖蒲。 穆菖蒲其实很想说,只要当朝者愿意,这件事再难都能有效果。 但很显然,这句话多少有点大不敬的意思,她虽然很欣赏眼前的少年,但有些话在这个时代就是不能说的。 于是她转而道:“你若是想知道,找个医馆试试不就行了?” “实践出真知嘛。” “光靠自己去猜测,可不能猜到实际过程中所有的意外,不亲自做一遍,就算想的再好也是徒劳。”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心中已然有了帮他一把的想法。 正巧,她不是刚得了个医馆嘛。 既然是因为漫天要价引起的矛盾,那就从她的医馆做起。 收费透明化,规范化,至于医保……等有钱人愿意投资再说。 她刚这样想着,就见少年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道:“你愿意帮我吗?” “我出钱,你出力,赚了归你,亏了算我的。” 兴许是反应过来这样说话太像骗子,秦承翊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办法是否真的可行,或者有哪里需要改动。” “只要这个办法能稳定运行半年,我就能说服相……相爷,试着扩大范围。” 穆菖蒲奇道:“你还认识相爷?” 她只是猜测他身份比副将高,没想到还认识相爷。 秦承翊打哈哈:“家中和他是世交。” “哦。”见他不愿细说,穆菖蒲也表示理解。 毕竟这里是京城,身份高贵的人不要太多,她能遇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人家不愿意说就算了,她可没那个刨根问底的劲儿。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肯花钱啊! 当天他们就签订了一份协议,穆菖蒲负责把实行过程中遇到的所有问题汇总记录,他负责给钱。 协议签完,他当场就给了穆菖蒲一千两银票。 “用完了再来找我,正好我也要记录一下这个方案需要花费多少钱。” 安排好这一切,天已经黑了,秦承翊匆匆离去后,穆菖蒲还有些没缓过劲来。 她看着手中那一千两银票,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份赤子之心,纯粹的让她觉得烫手。 正晃神呢,一阵疾风吹过,穆菖蒲的面前多了个气鼓鼓的河豚。 “他是谁?”河豚说话了。 第68章 那倘若我喜欢你呢 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少年,穆菖蒲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他是……我的朋友,不对,是好朋友。” 其实按照穆菖蒲的性格,真的很难就这样认定一个朋友。 但这个小翊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真君子和苏玉衡这种伪君子本质上的区别可能就在这,因为自始至终他给穆菖蒲的感觉都是极其放松的,和初次见苏玉衡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而且从他的谈吐以及理想来看,这人确实值得深交,否则她也不会在只和他见面一次的情况下就同意帮他试试建立医保系统。 这里毕竟是古代,没有网络,建立如此繁杂的系统谈何容易? 那一千两银子其实根本不够她的辛苦费。 但她就是想给这个少年一次实现抱负的机会,也想看看,少年描绘的美好未来在这个已经腐朽至此的国家是否还能实现。 这么看来,她何尝不是个天真的人? 林砚舟自然知道,能被穆菖蒲称一句“好朋友”,是怎样的含金量。 不过还好,只是“朋友”啊。 林砚舟的神情有些许放松,但仍然不肯放过穆菖蒲,追问道:“那我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湖心亭外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漆黑的夜幕中也有闪烁的繁星。 少年灼灼的目光犹如这黑夜中的灯火和星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烤的穆菖蒲脸颊有些发烫。 一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鹿,在她的心口砰砰乱撞起来。 她捂住心口,忍不住心想:原来那头早以为撞死了的小鹿,居然回春了? 这一度让穆菖蒲有些羞愤难当。 她奇怪的自尊心在不断作祟,认为自己并不需要这突如其来的爱意。 过往的那些经历,让穆菖蒲长期处于防御姿态,她会用厚厚的盔甲把自己层层围住,不让人看到一点真实的自己。 但林砚舟见过。 他们第一次见面,可谓史上最灾难的相识。 她被弟弟叫来的流氓调戏侮辱,在盛怒之下杀了那群流氓,之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放在别人身上,即便当时有救她的心,在看见后面几幕之后应该也会离开了。 但林砚舟没有。 他把她带去安全的地方,用自己的衣服裹住她身上破烂的衣服,给予了她最起码的,也是她最需要的尊重和体面。 之后的日子,他虽然没有太多存在感,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穆菖蒲是打心底里觉得安心。 那天早上他偷偷回家,其实穆菖蒲心慌了很久。 即便有他留下的字条,她还是很担心。 他是不是就此离开便不回来了? 直到看见少年如往常一般回来的时候,她的心情是说不出的高兴。 她想,她应该是喜欢他的。 可面对如此赤诚的目光,一向能言善辩的她却有些不知所措。 她只能继续用调侃的语气,试图化解这份尴尬。 于是她尽量用毫不在意的样子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林砚舟有些恼火。 别看他平日里不着四六的样子,但他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穆菖蒲对他的态度和对别人不一样。 昨夜他回到屋里的时候,看见桌上放了一个礼盒,里面装着一双崭新的鞋子。 虽然送鞋子的人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是他知道,那是穆菖蒲百忙之中亲手帮他缝制的鞋子。 店里的衣服大半来自她的手笔,她喜欢在衣服角落绣上一片菖蒲,这个小细节就连何莲她们都没有发现。 所以在看见鞋跟上的菖蒲时,林砚舟别提多开心,还特意穿着鞋出去臭屁了一圈。 他看见了,那时的穆菖蒲垂眼笑了。 为了生意她经常假笑,但林砚舟知道,那时的她就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才不信她的心里没有他! 于是少年灵机一动,道:“我觉得什么就是什么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穆菖蒲正好为了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微微低着头。 但少年偏偏不依不饶,将自己的脑袋探了出来,稳稳接住了她躲闪的目光。 那双如同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睛骤然贴近,害得穆菖蒲又是一阵心悸,只能含糊道:“嗯。” 少年满脸兴奋,道:“那倘若我喜欢你呢?” 倘若我喜欢你呢…… 若我喜欢你呢…… 我喜欢你…… 喜欢你…… …… 这几个字犹如一记惊雷在穆菖蒲脑海中炸响。 她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打直球,还打的这么直。 直接将她打了个束手无策。 以前总看网上有人说,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 那时候的穆菖蒲不懂,现在她懂了。 什么弯弯绕绕,什么耍心眼子,都经不住少年最真诚的一问。 见她不敢看自己,林砚舟干脆伸出手,用双手硬是捧住她的脸,将她的脸掰正,强迫她看着自己。 “拜托,我在说我喜欢你,你就不能看看我?” 林砚舟越是坦荡,就越是显得穆菖蒲兵荒马乱。 “这……算是表白吗?”她错愕到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看她这副模样,林砚舟反而觉得新奇:“还有你会慌乱的事啊?!” 穆菖蒲羞恼至极,偏偏又挣脱不了林砚舟的手,只能任由他把自己的脸都给挤变了型。 “你说的哦,我觉得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我喜欢你,你呢?” “喜欢我吗?” 林砚舟一双小鹿眼湿漉漉的看向穆菖蒲,带着一股莫名的委屈巴巴和期待,像极了穆菖蒲曾经在孤儿院喂过的一条流浪狗。 她觉得如果林砚舟有尾巴,那此刻八成已经摇成了螺旋桨,只是故意用这种可怜巴巴的样子骗她的同情呢。 可恶,他怎么知道她就吃这一套的? 穆菖蒲长叹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对了,店铺里情况还好吗?” 林砚舟却不依不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没有个答案可不行。 于是他干脆把毛茸茸的脑袋抵上穆菖蒲肩头,撒起娇来:“你说嘛说嘛!” 那一刻,穆菖蒲所有的理智似乎集体断了线。 “你个臭小子,是看我窘迫的样子很开心吗?”她突然怒道,吓了林砚舟一跳。 然而少年刚仰起脸,却被穆菖蒲用方才他的同款姿势捧住了脸。 紧接着,一个热烈的吻便落了下来。 林砚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一把搂住了眼前的女孩。 但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穆菖蒲就恢复了神智。 她看着满脸通红的少年,笑的明媚:“我不可能输的!” 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被林砚舟搂在了怀中。 林砚舟怔愣片刻,看着少女得意的模样以及红扑扑的脸颊,狡黠一笑。 那颗尖尖的虎牙露出的瞬间,穆菖蒲暗道不好,结果毫无意外的被少年的反扑命中。 这个吻温柔缠绵,让起初还有些挣扎的穆菖蒲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也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好悬没有背过气去。 直到她几乎无力站直,林砚舟才放开了她。 恰好在那一刻,岸边有人放起了烟花。 “砰” 烟花在空中炸响,成了夜空中最美丽的风景线。 就像此时,他们眼中的彼此。 第69章 你说你惹她干嘛 两人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林砚舟才终于想到了什么:“哦对了,一群老家伙在店里等你好久了。” 穆菖蒲立马从甜蜜中切换成战斗模式:“那你还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说着还不忘给他一个暴栗。 林砚舟委屈巴巴的捂着头:“因为问题不大啊,他们很乖的,就只是等你而已。” 那群老家伙能有那么乖? 她本以为他们会闹到施粥现场去的,如今看来难道是她狭隘了? 在这里想当然不会有结果,穆菖蒲不再耽误,转身就往店铺赶去。 林砚舟在身后喊她:“等下,我还有事情没跟你说呢!” 穆菖蒲头也不回:“要是跟正事儿没关系就先别说了。” 林砚舟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坦白他的真实身份。 现在也确实不是个好时机。 只是他脑子一热就表白了,现在才想起来这个最大的隐患,一时间有些莫名的焦虑起来。 “她知道真相之后,不会生我的气吧?” 想到这,林砚舟连忙跟了上去。 他必须要找个时间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 有间衣铺内,等穆菖蒲回来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群老家伙居然在帮她打扫卫生?! 有人拖地,有人擦拭衣架,还有人在清理窗户缝隙里的深层灰尘。 就是一个个的脸上都挂了点彩。 看见穆菖蒲的时候,他们无一不是一脸看到救星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穆菖蒲疑惑的走进来,就看见一直在门口的那个乞丐不知何时进来了,正鼻青脸肿的。 但显然他的伤已经上过了药,方莹莹还在一边给他喂粥。 见穆菖蒲终于回来了,方莹莹立马眼眶一红,哭唧唧的就一把抱住了她。 “阿蒲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小丫头立马支棱起来开始告状:“就他们!一大早就跑来店里捣乱,不买衣服就算了,还堵在门口,把其他客人都拦在门外。” “然后他,他还有他。”方莹莹像是阎王点名一般,挨个细数他们的罪过,“他们仨跟大爷似的走进来,说要找你。” “我说你们今天在城门口施粥,有什么事可以帮忙转告,结果他说我不配,直接就动手打人!” “要不是小乞丐帮我,我……我……呜呜呜呜!”方莹莹哭的声泪俱下,再看穆菖蒲,她的脸色已经沉到了极点。 “然后他们几个就开始砸东西,我和小乞丐怎么也拦不住,小乞丐还被他们按在地上打了一顿,要不是林舟哥及时赶回来,真不敢想我们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穆菖蒲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后怕。 她本以为这群老家伙怎么说也算读书人,就算来了找不到她,可能会为难方莹莹,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敢直接打人砸店。 这跟土匪流氓有什么区别? 还医者父母心呢,他们的心都吃进狗肚子里了不成? 穆菖蒲冷冷的睥睨了一眼他们,道:“还有什么想说的?” 那些人立马放下手里的活,一个个跪在穆菖蒲面前,争先恐后道:“这可不管我们的事啊!都是齐三的主意!” “他说这叫下马威,这样你就不敢不听我们的话了!” “我们都是读书人,一辈子也没做过出格的事,要不是他说你接管慈安堂后一定会让我们卷铺盖走人,我们也不会走这一步险棋的!” “谁是齐三?” 众人纷纷伸手,指向其中一人。 那人讪笑两声,顶着熊猫眼,咧嘴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嘴,谄媚道:“我也不是故意的,都是孙大夫说的,我也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穆菖蒲冷冷的看着他,道:“既然你那么想卷铺盖走人,我便成全了你。” “从明日起,你们就不必再去慈安堂了。” 此话一出,齐三明显慌了。 他连忙求饶:“掌柜的,万万不可呀!” “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若是没了生计,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 穆菖蒲冷笑:“你是今天才上有老下有小的吗?来闹事之前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怎么?难道就许你们给我下马威,不许我制裁你们?” 齐三还不死心,即便笑的谄媚,那谄媚中也带着些许高傲:“掌柜的,别意气用事呀。” “慈安堂资历最老的大夫已经被您赶走了,要是再失去我们这群人,难道您就指望那群药童开医馆吗?” 穆菖蒲眯了眯眼:“你吃定我了?” 齐三愈发嚣张起来:“话不能这么说。” “慈安堂能稳定开着,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你开店不也是为了赚钱吗?” “没有我们,慈安堂的生意很快就会被其他医馆瓜分,到时候你就只有个空铺子,岂不是亏了?” 穆菖蒲勾唇,但笑意不达眼底:“原来你在教我做事啊。” 齐三显然不了解穆菖蒲,竟然没有听出她这句话中隐藏的汹涌杀气,反而越说越得意:“你毕竟只是个女人,还这么年轻,考虑不周也是常有的事。” “要我说,你不如趁着年轻,还有点姿色,赶紧找个人嫁了,也不用像现在这么累。” 林砚舟听到这话,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要惹她? 穆菖蒲笑容更甚,眼神却更加冰冷:“那我要是嫁人了,这间衣铺和慈安堂怎么办?” 齐三甚至已经规划好了,从善如流道:“要么当嫁妆,要么,可以给信得过的人经营啊。” 总算套出了他的真实想法,穆菖蒲缓缓起身,来到他面前,道:“那你觉得,慈安堂给谁比较好?” “众所周知,慈安堂除了孙大夫,就是我齐大夫了,你要是信得过我,老夫也可以勉为其难的帮你管着。” “只是这工钱嘛……嘿嘿,肯定要加一点了。” 此话一出,穆菖蒲并没有生气,反而当真一副思索的样子后,喃喃道:“有道理。” 见她居然这么好说话,其他几人立马不干了,纷纷叫嚷起来:“齐老三,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说好了是大家一起来给新掌柜下马威,让她多给我们发工钱,你倒好,三言两语就想把慈安堂要去?” 齐三脸不红心不跳,梗着脖子道:“谁先说就算谁的,再说了,我去店里的时间本就比你们长,慈安堂理应有我一份。”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临时组建的盟友们顷刻间就成了一盘散沙,开始狗咬狗起来。 第70章 原来是个装大款的啊 穆菖蒲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直到他们吵累了,亦或是突然发现了不对劲,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一时间,整个店铺安静的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穆菖蒲托着腮坐在一边,满脸都是看戏被打断的扫兴:“继续啊,怎么不吵了?” 齐三冷脸道:“你耍我们呢?” 穆菖蒲笑嘻嘻:“不然呢?” “你!”他想暴起,但被穆菖蒲身边的林砚舟一眼给瞪了回去,只能讪讪道:“你这就没意思了。” “我不也是好心才这样说的吗?” 穆菖蒲收起戏谑的表情,冷冷道:“简直无药可救。” “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和你这样的人说话简直浪费时间。” 她起身就想离开:“你们先前的工钱我不会拖欠的,但此后,慈安堂将和你们没有关系。” 见这个女人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齐三有片刻的慌乱。 他想再争取一下,便大声哭喊道:“你不能丢下我们,否则我们就死定了!” 穆菖蒲顿了顿脚步,让他看见了最后的希望。 他连忙卖惨:“慈安堂建立初期,为了整垮周围的小医馆,孙大夫得罪了不少人,连带着我们也被人仇视。” “若是离开慈安堂,其他医馆也不会收留我们的,我们只会给人治病,离开这个活计我们只有饿死!” 他说的可谓情真意切,闻者伤心,见者惨目。 谁知穆菖蒲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也知道是你们离不开慈安堂啊。”她幽幽道,“求人便是你们这种态度吗?” “先找人过来闹事,然后哭惨,软饭硬吃是吧?” 她冷冷转头,看向齐三的目光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直接看得他浑身一震。 “我今天也把话撂这了。”她一字一顿道,“不送。” 说罢,穆菖蒲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林砚舟将几人赶出店铺,然后关上了店铺的大门。 * 之后的几天,齐三确实没有再出现,但有几个不死心的,觉得自己并非主犯,砸店的时候也没怎么出力,应该不至于罪无可恕,便硬着头皮去了慈安堂,想要继续出诊。 但穆菖蒲早就叮嘱了店里的药童,不许放那几个人进门,他们在门口闹了几次也没用,便悻悻的离开了。 好在慈安堂确实足够大,里面除了他们外,还有一群年轻的大夫。 虽说他们的医术没有那群老的好,但日常诊断也是够用的,并且他们的资质天赋都不错,之前迟迟没有出头,也都是因为那群老家伙压在上面,不给他们机会。 现在好了,穆菖蒲把最新的管理办法详细说了一遍,并让他们自行选择。 “工钱按劳分配,诊金加挂号费加药钱的一成,也就是来挂你号的人越多,你赚的也就越多。” 愿意留下就老老实实的干,不愿意遵守就当场结账走人。 一天下来,年轻大夫们全留了下来。 而穆菖蒲提出的新管理办法,则和现代医院挂号叫号那一套系统差不多。 既能做到有序看病,也更方便做记录。 最要紧的是,她直接将那些日常小病的收费详情张贴在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直接将其他医馆随口要价的情况击碎。 “原来抓一副伤风药这么便宜啊?上次我在城南的医馆看可比这贵多了!” “我的天哪,她直接把价目表张贴出来是什么意思?这种收费还能赚钱吗?” “这个补贴是什么意思?我来看病她还给我钱不成?” 看着慈安堂门口越积越多的人,穆菖蒲解释道:“补贴算是保障,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享用。” 她详细给大家解释了一遍医保的概念。 但显然,这个想法太过超前,许多百姓连书都没有读过,根本无法理解。 穆菖蒲就这样耐心的解答着他们的疑问,足足解答了半日,他们才领悟了一丝。 但每个月存一百文对于普通家庭还是有些困难,许多人并没有当场开户,只有部分手头有余钱的人将信将疑的准备试试。 穆菖蒲并不觉得气馁,反而觉得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医保系统刚开始推行,她没办法做到那么完善,也只能先让部分人试试了。 但如此一来,算账的任务就更要加重不少了。 要不要找个账房呢?穆菖蒲开始考虑这件事。 拖着疲惫的身体,穆菖蒲好容易从慈安堂回到了有间衣铺。 然而她刚喝下几口水,就听见有几个客人争执了起来。 “这绣面是我先看到的,你凭什么抢?”一个看上去穿的很普通的女孩愤愤道。 但另一个显然是大小姐,一身的绫罗绸缎,满头的珠翠点玉,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一副仗势欺人的样子:“你看上又如何?知道我爹是谁吗?” “本小姐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趾高气昂,说罢便指使身后的丫鬟直接动手去抢。 那女孩以一敌二当然抢不过,非但东西被抢,还被那大小姐狠狠打了一巴掌。 “什么穷酸东西,也敢在本小姐面前现眼。” 她厌恶的瞥了一眼女孩,便昂着高贵的头颅来到穆菖蒲面前。 然后依旧用那种谁都看不起的眼神打量了穆菖蒲一眼,道:“你就是老板娘吧?眼光还不错,店里的几个绣面本小姐都很喜欢。” 说着她用团扇指了几样绣面,满不在乎道:“这几个,还有那边几个,本小姐通通要了。” “但有一点,你卖给本小姐以后,就不许再卖给别人了,我不喜欢和别人撞款式。” “价格你随便开,本小姐有的是钱。” 那还说啥呢? 穆菖蒲微笑道:“一共三万两银子。” 那大小姐顿时瞪大了双眼:“你抢钱啊?” 穆菖蒲随即学者她的模样,露出那种嫌弃的表情:“原来是个装大款的啊。” “你!”她顿时恼羞成怒,指着穆菖蒲破口大骂,“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信不信我让你爹把你这个铺子封了,让你和你这些伙计一起全部砍头!” 面对如此威胁,穆菖蒲反而微微一笑:“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第71章 在我的店里,能嚣张跋扈的只能有我一个 显然,大小姐活这么大,第一次被这个问题问。 她愣了片刻,上下打量了穆菖蒲一眼,依旧轻蔑,但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不少:“想唬我?” “我爹可是大理寺卿,我从小就在京城长大,哪个贵女我没见过?” “你爹谁啊?” 穆菖蒲浅浅一笑,不卑不亢:“我爹……是个死人。” 显然大小姐没见过这场面,当场愣住了:“什么意思?” 穆菖蒲继续保持着那僵硬的微笑:“意思就是,我爹可以把你爹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但是令尊貌似不行。” 这话说的人后背发毛,再配上穆菖蒲那僵硬的假笑,大小姐没来由打了个哆嗦。 鬼神一说总是太玄了,大小姐只是觉得晦气,并没有多害怕。 然而穆菖蒲接下来一句话却直接击溃了她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说:“要不,我让我爹今晚来亲自跟你们说吧?” “啊啊啊啊!”大小姐再也绷不住,丢下绣片就跑了出去。 就这胆子还耀武扬威的,穆菖蒲失笑的摇摇头,捡起被丢的绣片对那个普通女孩道:“你想要这个对吧?” 女孩点点头,穆菖蒲便热情的带着她去结了账。 女孩走后,方莹莹悄悄挤到她身边低声问:“阿蒲姐姐,你不是想做高端向的吗?” “为什么要宁愿得罪那个大小姐也要卖给这个小姑娘?” 穆菖蒲笑道:“因为在我的店里,能这么嚣张跋扈的只能有我一个。” 方莹莹被她的话逗笑,二人打闹一番后继续各忙各的了。 殊不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一个不起眼的人看在眼里,悄悄禀报给了坐在对面店铺正喝茶的一位贵妇人。 “她当真是这样处理的?”听完丫鬟的汇报,赵夫人两眼直冒光。 丫鬟点点头:“大理寺卿家的大小姐从小就嚣张跋扈,虽说大理寺卿的官职只有三品,但关系重大,那江云墨便整天拿鼻孔看人。” 赵夫人身后另一个丫鬟道:“今日也算得到教训了,当真让人解气。” “她还说了什么?”赵夫人兴致勃勃。 丫鬟想了想,把临走时听见的穆菖蒲和方莹莹的对话说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喜欢!”赵夫人笑的相当豪放,直接拍起手来,“难怪那臭小子不肯回家,原来是遇到了这么有意思的人!” “走,我亲自会会她去。”赵夫人一口气喝完茶杯中的茶,整理了一下衣物,带着两个丫鬟,抬脚就往“有间衣铺”中走去。 店铺看上去中规中矩,不大,但货品质量都还不错。 赵夫人随手翻看了几片绣样,发现都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样式。 方莹莹见她气度不凡,知道这是大客户,连忙上前迎接,却听到夫人身边的丫鬟道:“把你们掌柜的找来,我家夫人屈尊降贵来你这小店,不是什么人都能招待的。” 但实际上,穆菖蒲很少一直待在前台。 因为店铺里那些好看的花样还有衣服的款式都是她设计的,大多数时候,她其实都待在后院里面忙着做这些。 至于算账,也都是白天让她们自己记录卖了什么以及价格,晚上穆菖蒲再汇总。 刚才她就是出来透透气,此时已经回去了。 方莹莹自然知道穆菖蒲的辛苦,便委婉道:“掌柜的很忙,您有什么想了解的找我问也一样。” 赵夫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是不同意,那丫鬟便道:“你看也知道,我家夫人可不是一般人,你们掌柜的再忙不也要做生意?” “得罪了我家夫人,可不只是少她这一个顾客那么简单。” 方莹莹明显有些招架不住,正踌躇着想要去找穆菖蒲,恰好林砚舟从外面进货回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赵夫人和她身边的丫鬟舞刀跟弄枪。 他顿时脸色一白,三两步冲了过去,即便隔着面具都能看出他的慌乱。 “哎呀这位夫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来招呼就行,你去忙别的吧!”他尬笑着,拉起赵夫人的衣袖就往角落里走。 “可她点名要掌柜的……”方莹莹看他动作太大,连忙拦了一下。 显然她根本拦不住,林砚舟压根不给她拦住的机会,她话还没说完,几人就已经走到了角落。 方莹莹只能躲在一边暗中观察。 怎么办?要不要去找阿蒲姐姐? 理智告诉她最好去找穆菖蒲来看看,但她实在心疼穆菖蒲。 总不能有点事就都叫她来处理吧?那不得累死! 角落里,林砚舟无语到了极点:“娘!你跑这里来干嘛?!” 赵夫人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臭小子,有你这么跟老娘说话的吗?”然后顺手把他的面具摘了下来。 “还带这破东西干嘛?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哪。” 说着,她苦口婆心道:“我这不是怕你遇人不淑,想亲自来帮你把把关嘛!” 这一巴掌直接把方莹莹看急眼了。 坏了坏了,要出大事!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向后院跑去。 还不知道被定义为“大麻烦”的赵夫人此刻正得意的看着林砚舟。 林砚舟咬牙道:“追影这个混蛋!我明明叮嘱他不要说的!” 赵夫人又是一个暴栗:“什么话这是?跟你自己亲娘也要瞒着是吧?” 林砚舟又羞又恼:“没想瞒着您!但这不是还……” 赵夫人大失所望:“你不会还没拿下她吧?” 此话一出,林砚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晚在湖心亭上的一吻,脸“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这场面,饶是赵夫人也没见过啊! “你怎么了儿子?怎么脸突然这么红啊?是不是吃坏了东西?”赵夫人一下就慌了,“你说话啊!” 林砚舟被她吵的心烦,道:“哎呀,我真的没事,她也很好!” “总之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带她回去的,你别这么冒昧!” 赵夫人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些,还伴随着几巴掌落了下来:“我冒昧?!我是为了谁?!为了谁?要不是……” “咚” 话音未落,赵夫人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的一头栽了下去,吓得林砚舟连忙将她扶住。 再抬眼,就看见穆菖蒲正将一跟棍子霸气收回,同时看向林砚舟:“你不是会武功吗?还废什么话啊!” 林砚舟:…… 我谢谢你啊……要不你猜猜我为什么不动手!!! 第72章 也不知这雨还要下到什么时候 * 另一边,从湖心亭和穆菖蒲分别后,秦承翊可谓心情大好。 他没有回府,而是第一时间去了相府,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敬爱的相父,楚雎。 彼时楚雎似乎正在接见什么人,秦承翊便在客房规规矩矩的坐着,安静的等待。 直到夜深后,楚雎才裹着大氅来到了客房。 秦承翊见状立马起身迎了上去:“相父,若是忙完了可以差人叫孩儿过去,何必亲自过来呢。” 扶着他坐下后,秦承翊也坐在一边。 楚雎见他如此懂事,欣慰笑道:“耽误的有些晚了,还以为你睡了,没想到你如此兴奋,想来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吧?” 秦承翊笑着点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相父。” 他将今日和穆菖蒲签的协议递给了楚雎。 楚雎看过后,面色微微凝重:“此人可靠吗?” “非常可靠!”秦承翊兴致勃勃,将今天的事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相父,孩儿从未与人如此相谈甚欢,孩儿觉得,她和孩儿就像是伯牙和子期,而这张契约,就是我们的高山流水。” 楚雎笑了笑:“好孩子,我为你感到高兴。” “你只管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帮助就告诉我,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多谢相父!”秦承翊笑的很开心。 楚雎见他如此开心,便道:“本来还有个好消息,我想等明天上朝的时候再说的。” “但你今晚告诉了我好消息,我也要告诉你一个,这才算双喜临门嘛。” 秦承翊一喜:“什么好消息?” 楚雎用一种平常的语气道:“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皇上刚通过了我的提议,准备派人去江南赈灾,分发物资和钱财,以及着手灾后重建的相关事宜。” “真的?!”秦承翊听到这个消息,几乎蹦了起来,甚至因为满腔热血无处发泄,竟直接将楚雎抱了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 “哎呀呀,这成何体统。”楚雎笑骂着,一旁的师爷看见了,连忙上前扶了一把,秦承翊这才将他稳稳放下,咧着嘴嘿嘿傻笑。 “这傻小子,一高兴就没个正型儿!”楚雎被他转的有些发晕,但脸上还是乐呵呵的,一点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但看到楚雎险些摔倒,秦承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过火了。 他连忙扶住楚雎,满是歉意:“相父,孩儿方才逾矩了。” 楚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没关系:“是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秦承翊一个恍惚,这才发现眼前那曾经耀眼夺目的南祁国千古第一相,如今也已经是个身躯日渐佝偻的老人了。 “相父为了南祁国操劳了一辈子,无儿无女的,孩儿就是您的孩子!” “孩儿会给您养老的!” 听到这话,楚雎属实欣慰,对着师爷笑起来:“我要是真有孩子,还不见得有他这么孝顺呢。” 师爷也跟着笑:“相爷和二殿下都是有福之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楚雎拢了拢大氅,道:“好了,夜也深了,我这把老骨头也确实熬不动了。” “今晚要不就睡在这吧,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说着还开玩笑道,“你小时候怕黑,现在还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秦承翊嗔道:“相父,你就会打趣孩儿,孩儿都这么大了,早就不怕黑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伸手扶住了楚雎:“该孩儿送相父了。” 楚雎满意的点点头,任由他扶着自己,一步步向院子走去。 洁白的月光温柔的撒下,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并排走着,俨然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别看秦承翊这边父慈子孝一派和谐,但相隔不过几条街的秦承恩府,那可谓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混账!你是说,我亲自派去的周副将都被拦住了?!” 苏玉衡跪在地上,早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三殿下,您是知道的,那群家伙都是软骨头,二殿下稍微吓一下,他们就不敢说话了。” 他极力撇清自己的关系。 “他可是拿了我五百两银子的!”秦承恩怒道,“难道老二给的更多?” “把他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两家的饭到底好不好吃!” “万万不可啊殿下!”这话吓了苏玉衡一跳,他连忙阻拦。 开什么玩笑,那五百两银子全都落入了他的口袋,这要是把周副将叫来,岂不死定了? “殿下您想啊,二殿下那边已经撞见了一次您和周副将走的太近,好在周副将反应快,也卖给他一个面子,这才没显得您和他结党营私。” “想来二殿下也正派人盯着呢,若是此时叫周副将来,万一被抓个正着,那结党营私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安全起见,最近殿下都不应该再联系周副将才对。” 秦承恩琢磨了片刻,也觉得他这话有些意思。 皇帝不喜欢他们结党营私,虽说私下里朝臣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难免有抱团现象,但谁都不敢舞到明面上去。 “你说得对,这件事还是不要闹大的好。” 听到这话,苏玉衡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可现在施粥进展如此顺利,有线报说,今天晚些时候,父皇给楚雎下了一道密旨,让他着手安排赈灾事宜。” “这可是肥差啊!多少人抢破头都想要的差事,父皇却秘密发旨,显然就是想要老二去做嘛!” 想到这他就恨得牙痒痒,狠狠捶了一拳桌子:“凭什么?我到底哪里比老二差?” “是,他母妃是当年宠冠后宫的娴妃,可她都死了十多年了,也该失宠了吧?!” “这些年来,父皇如此冷落我们母子,眼里只有这个死人的孩子,他对得起我们吗?” “凭什么我事事都要被他压一头?” “我不服!” 他抓起茶杯就往地上摔去。 “啪” 茶杯落地的瞬间便碎了一地,如同他脆弱的自尊心。 “秦承翊,有我在,你休想青云直上。” 原本皎白的月亮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一片云遮挡起来。 天边有几道闪电划过,仔细听还有滚滚雷声。 “刚晴了几天又要下雨。”有人一边关窗户一边嘀咕道,“也不知这雨还要下到什么时候。” 第73章 实在不行老娘帮你一把 * 有间衣铺内,赵夫人已经苏醒过来,正揉着头打量穆菖蒲。 在她昏迷期间,林砚舟见事情已经瞒不下去,便把什么都招了。 得知他真实身份的那一刻,穆菖蒲微微挑起了眉。 她单知道林砚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却不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国公府家独子,小公爷。 这个名头……属实有点大。 而她,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国公府夫人一棒子打晕了…… 这都什么事啊! 穆菖蒲揉了揉眉心,竟一时间有些无措起来。 没想到林砚舟比她还要无措,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偷偷观察着她,看到她烦恼,林砚舟连忙道:“我娘人很好的,不会怪你的!” 穆菖蒲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这是怪不怪的事吗! 她一个暴栗敲在林砚舟头上,千言万语只汇成一个字:“哎。” 真是上辈子作孽,这辈子才会谈恋爱。 “你娘过来不是为了找你回去?”她问。 林砚舟挠挠头:“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她来干嘛的,你信吗?” 穆菖蒲扶额:“你把我害得好惨!” 林砚舟立马急了,直接拉住了她的胳膊,可怜巴巴道:“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要我了吧?” 那模样跟小狗似的,委屈极了。 一旁疯狂吃瓜的何莲和方莹莹二人满脸惊奇:“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何莲满脸得意:“我早就说他们俩有猫腻吧!” 方莹莹兴奋的“嗷呜”了一声,被何莲连忙捂住了嘴:“别吵!趁他们现在没空搭理我们,我们还能再看会儿热闹,否则她肯定会赶我们走的!” 方莹莹连忙点头,也不知道自己在傻笑什么,就这样和何莲保持着半个身子探出屏风的姿势继续吃瓜起来。 一直持续到赵夫人悠悠转醒。 见她醒了,穆菖蒲立马上前查看情况,并送上了一瓶慈安堂出品的活血化瘀的药膏。 “实在抱歉,那时候我以为你在打他……” 她仔细斟酌着用词,然而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赵夫人重重拍了一下。 吓得林砚舟连忙拦在她身前:“娘,你也不能全怪她,要不是你擅自……” “好儿媳!”谁知接下来,赵夫人一句话险些惊掉了两人的下巴。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赵夫人的盘查就如同连珠炮似的一个接一个丢了过来:“瞧瞧这丫头长得真俊呐!你多大啦?是哪里人呀?家里还有什么人啊?要是嫁过来,什么时候能给我生个孙子呀?” 穆菖蒲都蒙了,她活了两辈子也从没见过如此架势啊! 当即求助的看向林砚舟。 林砚舟也觉得他娘这样太冒昧了,连忙把她拉到了一边。 “娘!你这是干嘛啊!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你这样闹得多尴尬!” 赵夫人一听这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他一巴掌:“怎么还没到那一步?你个臭小子能不能行?实在不行老娘帮你一把!” 林砚舟无语:“你消停点吧娘!哪有你这样的!” “我怎么了?要不是你爹走得早,你们林家也不至于只有你一个独苗苗,我这么着急不也是为了让你们林家传宗接代吗?” “砚舟啊,你爷爷一把年纪了还在边疆驻守呢,这本该是你的责任,是你爷爷心疼你,才让你回来的。” “可是你爷爷能撑几年?你不抓紧留下个一儿半女,万一以后……那林家可就绝后了!” 赵夫人说到这,眼眶有些泛红。 林砚舟当然明白母亲的心,只是…… “哪有见第一面就问人家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的!”林砚舟还是有些崩溃,“娘,我们林家世代簪缨,满门忠烈,我不相信老天爷会如此薄待我们。” “再者说,就算绝后又怎样?五叔家早就绝后了,结果呢?” “他过继了一个宗室的男孩,不照样算延续香火了?” “娘,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阿蒲不是一个用来生孩子的物件。” “我喜欢她,欣赏她,在意她,想和她走完人生接下来的路,这件事是无可替代的。” “您和爹当初不也是因为爱才在一起的吗?” 见赵夫人的神情终于稳定下来,林砚舟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也是因为在意我才打伤你的,这化瘀膏是她的医馆调配的,效果不错,就当做是赔礼道歉了。” “但是娘,您接下来能不能正常点,别吓到她了。”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引得赵夫人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哟哟,这就心疼上了?” “瞧你说的,娘要是只想找个人生孩子,咱家早就儿孙满堂了。” “不瞒你说,她这一棒子打下来,娘高兴。” “从前只有娘心疼你,现在多了个人,我的傻儿子眼光倒是不错,这丫头娘喜欢。” 这回轮到林砚舟稀奇了:“你先前不是还说什么能配得上我们家的人最低也得是个郡主,娘,她可是布衣哦。” 赵夫人剜了他一眼:“你没听过情谊抵千金吗?有你们这份情意在,不比郡主公主还要珍贵?” 林砚舟乐了,开心的挽住赵夫人的手傻笑起来。 赵夫人看他乐得找不着北,适时泼了一盆冷水:“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你们有情义不假,但娘也是要考验考验她的。” 她一直在想,穆菖蒲会不会早就知道了林砚舟的身份,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才演的这么一出呢? 国公府可以不在乎门第,但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品质。 心要是歪了,那可是情意救不回来的。 林砚舟是不愿意的,但赵夫人此时的表情非常严肃,他知道,他娘这是认真了,便也无可奈何。 赵夫人整理好仪容,重新来到穆菖蒲面前。 穆菖蒲看着这对母子在角落里蛐蛐咕咕的说了半天,然后赵夫人就好似变了个人一样突然一本正经起来,难免有些绷不住。 她想,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刚认识林砚舟的时候,她只当他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如今看来,不谙世事只是表象罢了,这对母子分明是出淤泥而不染,同样拥有一颗金子般的赤子之心。 当真是有趣。 “既然砚舟不想说你们之间的事,那我也不再提了。” “今日前来本就是偶然,是我闲逛之时见你这店铺中的绣样款式新奇精巧,这才进店查看,方才引发了这些矛盾。” 穆菖蒲憋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 赵夫人差点没绷住,连忙背过身去,不想再看到穆菖蒲和林砚舟憋笑的样子,谁知一回头,迎面撞上舞刀和弄枪已经笑的通红的脸。 顿时,她刚装好的逼,全散了。 第74章 愣着干嘛,算账去啊 穆菖蒲留赵夫人一起吃个午饭,但赵夫人以“还有事”为由推掉了。 她让穆菖蒲明天来一趟国公府,说是要为下个月的大寿做准备,需要做一些新衣服。 这对于穆菖蒲来说可是个大单子,于是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但临走前,赵夫人特意支开了林砚舟,语气一改先前的大大咧咧,相当冷漠的对穆菖蒲道:“在商言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不要以为有砚舟在,这笔生意就算是我白送给你的。” “满京城你打听打听,我国公府的门槛有多高,每年有多少铺子挤破头想跟我们做生意,都被我拒之门外。” “又有多少铺子因为能跟我们合作,而成为京城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下个月是我四十大寿,届时我会邀请全京城的贵女和高官家眷们来国公府做客。” “若是你不能在期限内做出让我满意的衣服。”她浅笑一下,“你这店还是趁早关门吧。” 她说罢,带着舞刀弄枪头也不回的走了。 方莹莹狗狗祟祟的走上来,确认她离开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位夫人的脾气真奇怪,一会儿阴一会儿阳的。” “刚才明明笑哈哈的,一转眼那气场大的,吓得我半天没敢喘气。” 她嘟囔道,转头问穆菖蒲:“阿蒲姐姐,你觉得她最后的警告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穆菖蒲一直盯着赵夫人远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道上,这才回到了店内。 “她不仅是认真的,而且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 穆菖蒲笑道:“你以为她真的只是在说,想和她家做生意的人多吗?” “她是在告诉我,以他们家的门第,想嫁过去的姑娘也很多,如果我没有过人之处,就不用再肖想做国公府的主母了。” 一听这话,方莹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神气什么啊?!明明是林舟,啊呸,林砚舟,是他先招惹你的!” “门第高怎么了,凭什么看不起别人!” 恰好林砚舟此时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方莹莹这愤愤不平的样子,道:“谁又惹你了?” 方莹莹正愁没处发火呢,一看他来了,整个人径直朝他走去,路过他的时候还特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撞的林砚舟满脸懵逼:“干嘛?我啥时候惹她了?” 穆菖蒲笑而不语,摇摇头开始算账。 林砚舟没得到答案,四下看了一圈,何莲给他了个白眼,显然不想搭理他,他只能把目光落在这几天都在店里养伤的小乞丐身上。 看在他奋不顾身保护了方莹莹的份上,穆菖蒲同意暂时让他进店了。 “哎兄弟,刚才发生什么了?”林砚舟端了一盘花生,和乞丐肩并肩坐着,试图贿赂他。 乞丐刚要说话,就被何莲刻意的一声咳嗽打断。 他只能摇摇头感叹道:“爱子心切啊。” 这下林砚舟没招了,见问不出什么,便干脆不问了,就坐在那和乞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听你说话的样子读过几年书?” 乞丐点点头:“我是秀才。” 林砚舟继续问:“那你当初怎么不去当个教书先生什么的,也不至于混这么惨啊。” 乞丐苦笑一声,道:“京城的私塾,想去教书何其艰难?” “我问过很多家私塾和书院,那里面最差的都是国子监的学生,像我这样没有名气的普通秀才,根本没有去教书的可能。” 林砚舟一愣:“教书看的不是能力吗?这群读书人整天最在乎的就是名誉了,什么时候开始用出身评价一个人的文学了?” 乞丐答:“向来如此。” 林砚舟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另起话题:“对了,咱们也算认识好久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吗……”乞丐喃喃,“好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我叫许鑫,三金鑫。” “你好,我叫林砚舟。”林砚舟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调皮的虎牙,同时对他伸出一只手。 许鑫愣了愣,这才笑着握住他的手,道:“我知道你们叫什么。” 说到这,他似乎想到了自己之前犯下的错事,很是愧疚的看了不远处的穆菖蒲一眼。 “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良久后,他低声道。 林砚舟好奇:“什么忙?” “我两次被穆掌柜所救,但却恩将仇报,为了一点粮食做出了伤害她的事。”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好在她吉人天相,没有出事,否则我就是死也无法洗脱我的罪孽。” 林砚舟浑身鸡皮疙瘩:“你有事直说,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乞丐自嘲一笑,道:“就让我说说吧,好久没有人愿意认真听我说话了。” 这话听着酸酸的,林砚舟便不再打断他了。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说到了以前还没闹匪患的时候的事,说到了他爹被土匪杀掉那天的事,以及后来他的遭遇,和最后迫不得已做了那件坏事。 他说:“我不奢求她能原谅我,只希望在我剩下的日子里,能够尽我所能的做点什么事弥补一下。” “所以,你能帮我和她说说,不要赶我走吗?” 似乎是怕林砚舟误会,他连忙补充说明道:“我不要工钱,也不用管我吃住,我就是想帮店里干点活。” “毕竟我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了。” “不可能。” 林砚舟还没说话,一个清冽的女声突然从他们头顶传来。 二人都被吓了一跳,一抬头才发现穆菖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此时正弯着腰从上方凝视着他们。 林砚舟脖子一缩,下意识往穆菖蒲身边挪了几下,准备看情况不对就随时展开他的撒娇大法。 然而穆菖蒲连看都没看他,只是平静的盯着许鑫:“你的腿已经废了,还能做什么?” “难道天天在我这店里爬,充当拖把吗?” 许鑫垂下眼眸,但很快又抬了起来:“我会算账!” 然后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又低下头小声道:“如果你信得过的话。” 穆菖蒲一挑眉:“不要工钱不管吃住?” 许鑫连忙点头。 穆菖蒲嗤笑一声:“得了吧,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她说罢,抬脚就往后院走。 “把柜台上今天的账算完拿给我看,要是没问题,那么工钱和他们一样,住也得老老实实住在我的宅子里,否则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许鑫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还是林砚舟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喜道:“愣着干嘛,算账去啊!” 第75章 小狗生气,小狗委屈 事实证明,许鑫的算账能力还真不错,许多人根本听不明白的医保系统规则,穆菖蒲只跟他说了一遍,他就算出来了。 快速又正确。 这不得不让穆菖蒲高看他一眼。 “不错,那你就留下来吧。”正好她也有许多事要做,每天被算账困住实在是太折磨了。 许鑫还有些不敢相信:“你……相信我?” “当然不信。”穆菖蒲说的相当直白,“但我也不是傻子,账本我既然会算,就看得出你是否做了手脚。” “至于你会不会把账本泄露出去之类的问题。”她说到这顿了顿,笑了一下,“你可以试试。” “我不会的!”许鑫连忙表忠心。 穆菖蒲抬手打断了他,道:“总而言之一句话,我既然敢把这个位置交给你,自然有我自己的考量,也表示我接受任何可能发生的结果。” 总不能因为害怕被背叛,就所有事都亲力亲为吧? 那不得累死! 穆菖蒲的话有些不留情面,但毕竟没什么毛病,许鑫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说实话,他能得到这份工作,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穆菖蒲能不计前嫌,显然比很多人的心胸都要宽广。 他默默记下这份恩情,说什么也不肯再让自己后悔。 * 现在店里的人员配置,除了一些临时雇佣的以外,林砚舟负责做安保和进货,何莲负责后勤做饭,方莹莹负责在成衣铺里做日常管理和导购,许鑫负责两个铺子的算账工作。 至于穆菖蒲,每天除了设计和制作衣服,还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好在现在来买衣服的人不算太多,她一个人做衣服,绣样片完全忙得过来。 现在不用算账了,她又能清闲不少。 但眼下,还有个很重要的活等着她去处理,那就是国公夫人下个月祝寿的衣服。 所以第二天,穆菖蒲安排好施粥和店里一众事宜后,这才盛装打扮了一下,准备去国公府拜访客户。 林砚舟本想跟着她,但被她打发去施粥:“别来添乱。” “这怎么能是添乱呢!”小狗趴在她胳膊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你第一次去我家,我怎么也应该带个路吧。” 穆菖蒲扶额:“少爷,我是去谈生意的,这是公事。” “公事怎么了?公事就不需要带路了?” 穆菖蒲指着自己的嘴:“我可以问,国公府想来并不难找。” 林砚舟还是不放心:“有我在,我娘说话做事多少会给我点面子,对你也有好处嘛。”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个单子,我想靠我自己的本事拿下来。”穆菖蒲很坚定,“难道你不认为我自己可以搞定吗?” 这话把林砚舟问的没了脾气。 他只好嘟嘟嘴,瞬间耷拉下脑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好~~吧~~” 一副极其不情愿的样子。 一旁的三人靠在一起边看边嗑瓜子:“我还从来没见过林砚舟这没皮没脸的样子。” “我也没见过阿蒲这么温柔的样子啊。”何莲感慨,“我还以为她会一巴掌把他拍开直接出门呢。” 许鑫:“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林砚舟提出了最后一个小小的要求:“那你亲亲我再走。” “噗”三人险些被瓜子皮呛到,同时紧紧盯着二人,生怕错过这历史性的一幕。 穆菖蒲当然听到了他们的动静,隔着老远就瞪了他们一眼,同时轻轻在林砚舟脑门拍了一下:“大白天的,你也不害臊。” 话是这么说,但羞红了脸的分明是她。 她说罢后也不给林砚舟再说话的机会,急匆匆便出了门。 啥也没看到的三人顿时觉得十分扫兴:“还以为能看见大戏呢!” 林砚舟白了他们一眼:“要不是你们在旁边偷看,我早就成功了!” 何莲毫不客气催促道:“得了,快来帮忙,施粥要晚了。” “哦。”林砚舟闷闷的答了一声,跟何莲一起往城门口出发。 * 穆菖蒲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出来,走了好一段路才逐渐平复了心情。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温柔乡”。 真腻人,也是真让人迷恋啊。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你说身边有个这种磨人精,谁还有心思早朝啊! 不行不行,她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商人的女人,绝不能被这个小妖精磨去了心智。 正想着,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马鸣声,有人大叫道:“快闪开,马受惊了!” 那马疯跑着,不由分说就向她撞来。 穆菖蒲一惊,可是以她现在的距离,她根本来不及闪开。 就在危险之际,一阵微风夹杂着熟悉的气味将她瞬间包裹起来,卷到了一边。 穆菖蒲抬眼,正好撞进那双含笑的小鹿眼中。 眼前的少年恣意的笑着,露出一颗标志性的虎牙,看上去更添几分少年气。 “看吧,你离不开我。”林砚舟得意的笑着,眼神中带着几分调笑。 穆菖蒲皱眉:“林砚舟,你不会故意激了马然后来这一出吧?” 林砚舟顿时瞪大了双眼:“天地良心!要是我干的我出门被马车撞死!” 穆菖蒲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这种行为很不好。 她习惯把人往坏处想,但面对林砚舟,她不应该这样。 “对不起,我不是……”她连忙道歉,却被少年一声不满的“哼”打断。 “要不是我临时说有东西忘记拿了,这才偷偷跟了过来,你刚才都没命了好吗!” 小狗生气,小狗委屈。 看他这样,穆菖蒲忍不住好奇:“你跟上来干嘛?” 林砚舟一噎,用一种语速极快含糊不清却又勉强能听见说什么的声音道:“谁要你刚才拒绝和我亲亲。” 看到他这个样子,穆菖蒲“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越笑,他越恼,甚至有些气急败坏起来:“算了算了,就当是我自作多情吧,我走了,免得一会儿他们又要说我偷懒。” 少年放开她,心情烦闷的往回走去。 “慢着。”穆菖蒲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学着他的样子用力一拉,将他拉入了自己怀中。 然后轻轻的,极其快速的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此时满大街的人注意力都被那辆失控的马车吸引。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两个人的脸悄悄红到了耳朵尖。 第76章 大家闺秀?她? 林砚舟走后,穆菖蒲的脸上挂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柔软了许多。 起初她犹豫,就是怕自己会沉迷这种温柔乡无法自拔。 但现在,这感觉好像也不赖。 她如此想着,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周围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老百姓们也在各自忙着各自的生计,虽然偶有难民在路边乞讨,但整体来说还算不错。 “你听说了吗?皇上终于下旨,要派人去江南赈灾了。” “我的天老爷哟,这都多久了总算开始了,你是不知道,现在京城的难民越来越多,好多都被拦在城门口了,现在京城外面那叫一个惨哟,你都分不清躺在地上的到底是人还是尸体。” “真是造孽,也不知道赈灾会派谁去,这可不是个容易做的活儿。” “嗨,能不计前嫌去赈灾已经很不错了,你别忘了,那群难民狠着呢,还杀了个朝廷命官的!皇上不追究已经算大度了。” “想也知道这是楚相极力劝说的结果,哎,很难想象要是没有楚相,我们这些老百姓可怎么办啊!” “是啊,楚相不愧是千古第一相,有他是我们的福气!” 穆菖蒲一路听着,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熟人。 “哟,这不是穆掌柜嘛,好久不见啊。” 正是孙大夫。 几天没见,孙大夫没了昔日的嚣张模样,就连穿着都朴素了许多,看起来确实过得不太好。 穆菖蒲收起笑意,道:“原来是孙大夫,近来可好?” 孙大夫皮笑肉不笑:“托您的福,就快饿死了。” 穆菖蒲浅笑:“看来孙大夫家底不错,居然还没饿死。” 孙大夫被她一噎,狠狠瞪着她道:“你别高兴的太早,我对付不了你,自然有人能治你。” “你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自己心里有数。” “慈安堂迟早会回到我手里的,咱们走着瞧。” 穆菖蒲行了个礼:“那我等着。” 两人分开后,穆菖蒲却微微皱起了眉。 孙大夫的话很有意思,“做过什么亏心事”,就好像他知道什么一样。 穆菖蒲在心里想,她能做什么亏心事?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到现在,唯一能被人诟病的,可能也就杀了穆家满门这件事了吧? 但穆菖蒲并不认为那是“亏心事”,更何况,为了防止日后被别人拿这件事威胁,她当时特意借苏玉衡的手完成的这件事。 就算曹氏死于她手,苏玉衡派去的杀手也一把火毁尸灭迹了。 就算是苏玉衡亲自跳出来指证,那也要有证据才行。 想到这,穆菖蒲便不再去多想了,毕竟意义不大。 要是苏玉衡真的蠢到用这个来拉她下水,那她可以保证,死的最惨的那个,一定是苏玉衡。 * 国公府并不难找,穆菖蒲很快就来到了门口。 看着庄严肃穆的国公府大门,饶是一贯平常心的穆菖蒲也忍不住感叹一句:“有钱真好。” 禀明来意后,管家将她带去了厢房内等待。 这种桥段,一般都要等一段时间。 说好听了是主人有事,说难听了,这就是下马威。 穆菖蒲早就做好了准备,因此即便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依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她真的太需要这笔单子了。 其实赵夫人和舞刀弄枪一直就躲在暗处观察着穆菖蒲的一举一动。 但见她举手投足不见怯意,还有几分官眷的从容和修养,倒是让赵夫人有几分惊奇。 “不是说她是小地方来的吗,怎么看起来,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 舞刀猜测:“会不会是临时找小公爷恶补的?” 赵夫人笃定的摇摇头:“不可能,规矩可以现学,但言谈举止的细节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那日见到她时,她的性格显然并非名门淑女,如今看来,应是她幼时便受到过礼仪的熏陶。” 赵夫人越说越觉得有意思:“小地方出身的大家闺秀吗?” 弄枪想起昨天她用棒子敲晕赵夫人那一幕,还觉得有些后怕:“大家闺秀?她?” 她可不敢苟同。 赵夫人直起身子,理了理衣服,道:“进去吧,一直晾着她也不是个事。” 舞刀和弄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惊讶。 以往那些想来做生意的客人,哪个不被晾个两三个时辰才有和管家对话的资格? 今日倒好,才半个时辰夫人就忍不住了。 夫人哪里是还想考察一下,分明就是喜欢的紧嘛。 见赵夫人进来了,穆菖蒲立马起身行礼,动作标准无可挑剔,赵夫人满意的点点头,随口问道:“你特意练过礼数?” 穆菖蒲不卑不亢道:“算是吧,亡父曾经是一名衙役,小时候我也算跟随父亲参加过一些县太爷举办的小型官眷聚会,所以知道一些。” 赵夫人点点头,坐下和她又聊了一些她家里的事。 穆菖蒲回答的都十分客观,既没有显摆曾经的辉煌,也没有趁机卖惨。 所有的一切,都被她轻飘飘几句话带了过去,那些悲惨的细节,她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因此在赵夫人看来,她就是个家道中落的小官家的小姐,后来家里人都离世了,她便孤身一人来到京城打拼。 还算励志。 见赵夫人没什么想问的了,穆菖蒲这才把话题拉回了今日的正题。 “不知赵夫人往日的生辰宴穿的都是什么样的衣服,可否让小女看一看,借鉴一番?” 赵夫人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一边吩咐舞刀去取,一边笑道:“穆掌柜最好做个心理准备。” 穆菖蒲一愣,有些没明白她的意思。 几件衣服而已,什么cosy的奇装异服她没见过,还能吓到她不成? 看出她的困惑,赵夫人解释道:“穆掌柜不必担心,倒不是衣服的款式有多难做,而是……” 此时,舞刀已经带着一群下人将几个大箱子摆在了院子里。 赵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穆菖蒲来到院子里,打开了那些箱子,将衣服展示出来。 一瞬间,穆菖蒲确实呆愣在了现场。 …… 一共十件衣服,居然没有一件的衣服风格是相同的。 那一刻,穆菖蒲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赵夫人人格分裂吗? 第77章 不愧是苏玉衡背后的男人 这十件衣服从款式到布料,包含了十种不同的风格,怎么看也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人的衣柜里。 甚至有几件衣服,以赵夫人的身份来说,连华丽都算不上。 但每一件衣服都被保存的很好,很难看出她是否有所偏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穆菖蒲针对赵夫人的喜好问了几个问题,但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忌讳,赵夫人的回答并没有用“是”或“否”这种直接的词语,而是“还行”“不错”“可以试试”之类模棱两可的话。 不过她也不认为这是在故意刁难。 以前当设计师的时候,什么样稀奇古怪的客户她没见过? 能立马给出答复的人已经是天使了,还要啥自行车? 她把这些答复一一记在心里,随后在舞刀的带领下在国公府转悠了一圈,这才离开。 “三天之内,我会把样衣做好送来。” 目送她离开后,舞刀将这句话转告了赵夫人。 赵夫人很满意,点点头道:“那我便等着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本事了。” 舞刀好奇:“夫人,您把咱们国公府说的那么难缠,她回去一问小公爷不就什么都知道了,这样做的意义在哪呢?” 赵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根本不懂人心。” “她一定会问砚舟的,至于她会问什么,侧重点在哪,三天后我们就知道了。” 她玩味的笑着,悠悠叹了一口气。 只希望儿子的眼光好,没有看错人吧。 * 回去的路上,穆菖蒲走的很慢,满脑子都在思考要如何设计这套衣服。 路过一个熟悉的路口时,竟然再次遇到了马受惊事件。 穆菖蒲再次看着受惊的马拖着一辆车向自己狂奔而来,眉头微微皱起。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有问题了吧! “快闪开!”那车夫拼命大喊着,周围的行人也慌乱的闪躲着,唯独穆菖蒲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直接站定在原地。 这么看得起她,她不得好好给那人个机会? 果不其然,就在那马扬起前蹄准备狠狠踏下来时,一陌生男子突然出现,将穆菖蒲拉去了安全的地方。 同时还有一群一看就身手不错的人一拥而上,将失控的马车制服在原地。 穆菖蒲推测,那应该是一群便衣护卫之类的人。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和不羁,从她身边传来。 穆菖蒲装作满脸惊恐,实则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眼。 男子身材匀称,腰身修长,但没什么肌肉的样子,和林砚舟那宽肩窄腰的身材完全没法比。 但男子衣品不错,穿着一身玄色带有暗纹的修身长袍,腰带上印着暗金色蟒纹,头戴冠玉,腰缠玉珏,手上还拿着一把精巧的折扇,是非常标准的公子哥打扮。 穆菖蒲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行了个礼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不胜感激。”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小女日后也好备些薄礼登门拜谢。” 那人摇着折扇,一副风流不羁的样子,爽朗一笑,没有说话。 此时一小厮模样的人匆匆跑来,十分急切道:“殿下,您没有受伤吧?” “殿下?”穆菖蒲疑惑道,那小厮这才道:“这是当朝三皇子殿下。” 穆菖蒲心中了然。 瞧瞧,瞧瞧! 不愧是苏玉衡背后的男人,行事作风简直和他一样上不了台面。 这刻意的手段,刻意的介绍,刻意的pose,就差把“我就是来找你的”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穆菖蒲还要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连忙跪下行礼:“民女见过三殿下。” 秦承恩很满意穆菖蒲这一系列反应,挥了挥扇子道:“快起来,本王今日只是想在街上逛逛,不想引起大家的注意。” 话是这么说,但他接下来的操作属实让穆菖蒲没怎么看懂。 见她起来后,他看了看四周,发现确实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边后,他这才来到那辆马车边。 车夫已经被那群便衣护卫压住了,正哆哆嗦嗦的看向秦承恩。 秦承恩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上前摸了摸那匹马,十分随意道:“杀了。” 旁边一守卫眼皮都没眨,手起刀落就把马捅死了。 穆菖蒲挑眉,一时间不清楚他这是在给她下马威,还是在纳投名状。 车夫哪懂这些弯弯绕啊,他一听这话当即哭求起来:“别啊三殿下!” “小的全家老小的命都靠这匹马养活了,它平时很乖的,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但绝对不是有意的啊!” 见秦承恩不为所动,他又连忙对着穆菖蒲磕头:“这位姑娘,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马吧!” “要是没了它,小的可怎么跟老板交代,又怎么赔的起啊!” 这下好了,他一哭喊,本来无人在意的角落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围拢过来。 秦承恩也不管,任由他们在一边指指点点。 见围观的人差不多了,他这才十分高调道:“你的马险些伤人,我杀它是为了给这位姑娘出气的,有什么不对吗?” “至于你家里人靠什么谋生,与我何干?难道你穷就可以不负责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只要没有道德,别人就无法道德绑架你,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问题是……穆菖蒲压根没想出气啊! 而且这个三殿下秦承恩很巧妙的让众人忽略了一个问题── 马为什么会受惊呢? 抛开因只谈果,这只能说明,是他造成了因。 秦承恩说完还看向穆菖蒲,把这个难题抛给了她:“姑娘,你说呢?” 她能说什么?! 杀都杀了才让她说,她要是说“杀得好”,只怕围观的人都得骂她没有良心,她要是说“小惩大诫就好,直接把马杀了还是有些过了”,大家也会说早干嘛去了? 合着他是坏事做尽,然后找别人背锅的类型啊。 说实话,到现在为止穆菖蒲还不清楚他到底要干嘛,但是这第一印象真是被他败的干干净净。 看着周围人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穆菖蒲不得不给出一个答复。 只见她缓步上前,轻轻抚摸着马的脖子,道:“做错了事当然要赔偿。” 第78章 你还真是处处比不过二殿下 此话一出,周围人立马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无非就是说穆菖蒲这个女人有多么狠毒之类的话,她都听腻了。 但接下来她的话,属实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三殿下,快赔钱吧。” 秦承恩微微眯眼,道:“姑娘这是何意?” 穆菖蒲道:“我不过是被这马吓了一跳,殿下却要了马的命,这并不对等吧?” “算起来,车夫也被殿下吓坏了,便就此抵消好了,殿下还需要赔偿车夫马被杀的钱。” 说罢她还不忘恶心秦承恩一把,将那车夫扶了起来,道:“都说三殿下和二殿下一样,都是心怀天下,为国为民的好殿下,他刚才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现在他想明白了,一定会给你补偿的。” 这番话瞬间让刚才还骂穆菖蒲的人点头称赞起来。 不过秦承恩到底是三皇子,他们并不敢说他什么,所以也只能说穆菖蒲是个明事理的好人。 秦承恩饶有兴致的打量穆菖蒲一眼,但穆菖蒲能看出来,他的眼中有抑制不住的愤怒。 “姑娘说的对啊,看来是本王考虑不周了。”不知怎的,穆菖蒲总觉得他这句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但她还是一脸天真的看着他,继续捧杀:“既然如此,殿下不如直接赔他一匹马,再给他一笔误工费什么的,想来殿下如此深明大义,一定会受到百姓们的爱戴的。” 说罢,她还不忘煽动群众:“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百姓们纷纷点头。 “殿下要是送马,那一定得是名贵的宝马良驹吧,否则怎么配得上殿下的身份呢,对不对!” “对!” “啊对了,殿下亲自赔偿的误工费,那最起码得是三天的起步吧,不然怎么显得殿下落落大方,不拘小节呢,对不对!” “对!” 穆菖蒲这高帽越戴越高,坑也越挖越深,偏偏秦承恩还没发反驳,气的他一双眼死死盯着穆菖蒲。 如果眼神能杀人,穆菖蒲已经死一万遍了。 但穆菖蒲好像浑然不觉,她兴奋的和众人互动完毕后,一脸邀功模样的对秦承恩一笑,秦承恩还得夸她“真有本事”。 穆菖蒲谦虚道:“哪里哪里,这都是三殿下平日积德行善,才有如今的盛誉嘛!” 这话说的,一时间秦承恩都分不清她是不是在内涵自己。 忍痛给车夫了一匹马和一笔钱后,车夫感恩戴德的叩谢了二人,这才匆匆离去。 秦承恩找了个酒楼的雅间,想邀请穆菖蒲上去坐坐。 穆菖蒲了然,闹了半天原来不是下马威啊。 可既然是投名状,他为什么要用如此形式? 难道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就是这种恃强凌弱,不讲道理的人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在苏玉衡那些主观意识极强的控诉和穆菖蒲入京后的种种事迹来看,在秦承恩心里,他还真是这样认为的。 在他看来,穆菖蒲不过是一个爱财如命,不择手段的小女人罢了。 而他之所以对她感兴趣,除了她确实有几分能耐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老二找过她。 他听说老二曾经和她单独聊了许久,两人相谈甚欢。 于是他动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把穆菖蒲撬过来,为他所用,去套取老二那边的情报。 于是在厢房中,他命令所有的人都在门外把守,房间里只留下他和穆菖蒲两人。 穆菖蒲一挑眉。 看似是他想要和她单独聊聊,但所有人都在门外守着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她今天要是和他谈的不愉快,只怕也很难离开这间屋子了吧? 众人退出后,两人面对面坐着。 面前的桌子摆满了吃食,香气四溢,但穆菖蒲一点胃口都没有。 眼看面前的秦承恩只自顾自的吃着喝着,穆菖蒲便率先开口道:“三殿下,你究竟想做什么?” 秦承恩还在装:“何出此言呐?” 穆菖蒲轻笑:“殿下若是不说,那我就先行回去了,毕竟我还挺忙的。” 她说着起身就往外走,果不其然打开门后就被拦了下来。 她回头微笑:“殿下这是何意?” 秦承恩边吃边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我这帮手下比较排外,如果不是自己人,他们是不会放行的。” “不知殿下所说的自己人是指?”穆菖蒲揣着明白装糊涂。 秦承恩见她这么能装,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要你为我效力,去探听老二的消息。” “至于报酬嘛。”他笑的成竹在胸,“户部尚书是我的人,你懂我意思吧?” 像穆菖蒲这么聪明的人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偏偏穆菖蒲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她歪头,满脸认真:“我不懂哎。” “殿下的意思难道是,要把户部尚书的位置让给我坐?” 秦承恩明显一愣,随即“啪”的将筷子摔在桌上,怒道:“姓穆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本王肯亲自来与你谈话,那是你的荣幸,你不要以为本王有多稀罕你!” “信不信本王现在就能杀了你!” 话音刚落,守卫们就鱼贯而入,将穆菖蒲团团围住,拔刀相对。 这阵仗换一般人来早就被吓傻了,但穆菖蒲偏偏不怕。 她冷眼看向秦承恩,嘲讽道:“要我说,你还真是处处比不过二殿下。” 这句话精准戳中秦承恩的肺管子,他当即就怒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穆菖蒲见这样说有效,那真是专挑他肺管子开戳,“最起码,和二殿下沟通就简单多了,而你……” 她上下打量了秦承恩一眼,道:“以前夫子的测验你都比不过二殿下吧?” 秦承恩气的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你找死!” 偏偏穆菖蒲还在此时笑出了声:“你看,连杀人都要靠护卫出手,你还说自己不是软蛋?” “我杀了你!”秦承恩彻底失去理智,拨开守卫自己冲了过来,想要掐住穆菖蒲的脖子。 穆菖蒲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只见她抬手就是一个反制,稳稳将秦承恩控制起来,另一手用不知何时拔下的簪子抵住秦承恩的咽喉,大吼一声:“谁敢乱动我就杀了他!” 第79章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别看穆菖蒲长得瘦小,但下手是真的黑,只这么一个交锋,秦承恩就感到自己似乎被一把铁钳死死擒住,动弹不得。 “我可是皇子,你敢杀我?”他仍在嘴硬。 穆菖蒲笑道:“那又如何?我孤家寡人一个,还怕你不成?” “能拉个皇子垫背,我这贱了一辈子的命好像也不亏。” 这话是真的有些吓到秦承恩了。 一个没有软肋的人,做事是最不计后果的,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试图说服穆菖蒲:“你不要冲动,本王不想死,想来你也没活够,不如你我各退一步,我放你走,你也放了我。” 穆菖蒲勾起红唇:“好啊,你先让他们退下。” “快退下!”秦承恩立马道。 那些护卫互相看了一眼,纷纷退到一边。 穆菖蒲挟持着秦承恩命令他们集中到屋内一个角落处,并且要他们把手中的武器全部丢掉,然后双手抱头背对着她蹲下。 护卫们只能一一照做。 但她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就这么保持挟持,一步步往屋外走去。 秦承恩有些慌了:“姓穆的,你不讲信用!” 穆菖蒲却笑道:“信用?那是对有信用的人才有用的。” “你有吗?” “你以为我没看见你手下的人做的小动作?” “若我放了你,我会在瞬间被他们用暗器打成筛子吧?” 秦承恩一噎。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的眼睛居然这么毒辣,连这都能看见。 但很快,他就在穆菖蒲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了唇角。 他身为皇子,保护他的可不只是几个明面上的护卫。 就在穆菖蒲的脚即将踏出酒楼的一刹那,一支冷箭便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了出来。 即便穆菖蒲听到了那破空之声,身体却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那冷箭对准穆菖蒲的后心直射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出现,猛然抓住那冷箭,而后顺着箭飞来的方向丢了过去。 随后他抓起还没缓过神的穆菖蒲就走,走之前还不忘一脚将秦承恩踢了出去。 几个黑影在夜幕中闪动,显然有人追了上去。 秦承恩一个狗啃泥摔倒在地,顾不得身上被摔的生疼,当场破口大骂起来:“去追!我要杀了她!” 此时的穆菖蒲正被那黑衣人带着在各个屋顶上跳跃着,这种感觉非常新奇,但穆菖蒲知道现在可不是玩乐的时候。 身后还有好多追兵呢! “我们这是去哪?”她问。 “去你家。”那黑衣人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不行,他们跟着我们,回家会连累我的朋友的。” 那人却道:“你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穆菖蒲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当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个人浑身上下除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她稍微冷静了一些:“有人派你来保护我们?” 那人没有说话,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带着穆菖蒲冲进了她的宅子。 紧接着,另一群黑衣人不知从宅子的哪些地方跑了出来,就这么一跃而起,和追来的杀手们打成一团。 穆菖蒲看的目瞪口呆。 她的院子里……原来有这么多人吗? 显然守着穆菖蒲家的黑衣人要更厉害一些,那些追来的人很快就尽数被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紧接着,黑衣人训练有素的将尸体全部处理干净,顺便将血迹也打扫的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穆菖蒲还在震惊中,他们就已经做完了一切。 只有微风中残留的一点血腥味在告诉穆菖蒲,她刚才经历的这一切不是梦。 她突然想到之前林砚舟说过,曾经有杀手来过,只是被他解决了。 如今看来,这些人只怕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保护他们了吧? 她抬眼看向林砚舟的房间,恰好看到他从屋内冲了出来,满脸惊慌:“你没事吧?” 说着还拉着穆菖蒲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追影来报告说你被人暗杀,可吓坏我了。”林砚舟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就不该因为太累休息了这么会儿,施粥结束后他就应该直接去找她的。 他很是自责和心疼,那泛红的眼尾看的穆菖蒲瞬间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我没事,你放心吧。”她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多亏你安排的人保护了我。” 说着,她将遇到秦承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包括那段在各个房顶跳跃时那种新奇的感觉,也顺道感叹了一句:“真好玩。” 林砚舟当场就鼓起了脸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好玩!” 说罢,他还瞥了一眼藏在暗处的追影。 追影莫名打了个冷颤。 奇怪,刚才小公爷那一眼,怎么看上去那么怨毒? 天地良心啊,他明明立功了!怎么反而被剜了一眼?! 追影心理苦,追影不说,呜呜呜。 * “全死了?!”秦承恩猛的从座位上弹起来,将前来给他包扎伤口的大夫都给掀翻了。 “是。”暗卫头领低头,“暂时还不清楚对方是什么势力。” “殿下,还要派人去杀她吗?” 秦承恩也觉得有些棘手,思索片刻后摇摇头道:“这女人果然不简单,她背后之人究竟是什么势力,你们要尽快查出来。” 暗卫头领沉吟片刻后道:“但对方实力明显在我方之上,若是有心不让我们查,只怕很难查出什么。” “啪” 秦承恩甩手就是一巴掌,怒道:“难道老子要输给一个贱民?” “老子养你们可不是白养的,若是查不出来,你们知道后果的!” 暗卫头领浑身冷汗,只能道:“是!” 就在此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其实,要想查出穆菖蒲背后之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秦承恩挑眉,缓缓将目光锁定在说话那人的身上。 正是孙大夫。 他不顾一把老骨头刚才被秦承恩撞的生疼,只咬牙做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实际上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了。 “只要逼她幕后之人有所行动,那对方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届时只要顺藤摸瓜,还怕找不到幕后之人吗?” 秦承恩一琢磨,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吧。” 第80章 难道你要我为了你那点入会费去和官爷作对? 秦承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自然不会就这样放过穆菖蒲。 于是第二天去进货的林砚舟回来时,整个人气的像一条吸满了水的河豚。 “怎么了这是?”穆菖蒲戳了戳他的脸。 河豚立马开始倒苦水,将今天遇到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原来他今天去进货,发现丝绸和布匹的价格又又又涨价了,甚至这次的涨幅比之前加起来还要大。 林砚舟觉得有问题,于是躲在一边观察了一会儿。 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给他气够呛。 所有去商会进货的商人里,只有卖给穆菖蒲的货是最贵的。 他们居然价格并不统一,而且是看人下菜碟的。 给穆菖蒲的价格,竟然足足比别人高了五倍。 “岂有此理!”穆菖蒲一听就怒了,当即抄起一把尖锐的剪刀,三步并作两步,杀气腾腾的直冲向四海商会。 “快快快,拦着点,别让她做傻事!”何莲几人连忙追了出去,只留下腿脚不好的许鑫一个人看店。 * 彼时四海商会内,刘源正捧着账本狂笑不止。 “我还以为那个穆菖蒲是个狠角色呢,结果呢?不还是被我耍了这么久?” 另一个掌柜模样的人陪笑道:“说到底她就是个女人,能有什么见识?” “江南受灾是严重,但他们也在着急变现,要不是最近匪患严重,不少商队被劫,丝绸的价格早就有下降的趋势了。” 刘源一边把玩着两个分量很足的大玉球,一边笑道:“匪患严重,货在谁手上,谁就有被抢被杀的可能。” “那么多货物哪有银票好藏呢!” “不是我吹,下一批货,我能再压三成利你信吗?” 那人跟着笑了两声,终究心有不忍:“可那些人身上要是多些钱,活下来的几率也许就更多一些,咱们趁火打劫……是不是不太合适?” 刘源却不以为然:“是他们自己着急出货,又不是我们逼他们的,我压价他们可以不卖啊,反正死的不是我。” 那人只能讪笑着点点头,表情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看得出他在想什么,刘源道:“做人要讲良心没错,但是一码归一码,做生意只看利益。” “要是什么事都掺杂良心,当心把你裤衩子都赔掉!” “砰” 他话音刚落,房间的大门就被穆菖蒲一脚踢开,紧接着那把剪刀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奔刘源而去。 “铮” 刘源慌忙岔开双腿,那剪刀便钉在了凳子上,他只觉得胯下一凉,险些当场尿出来。 等到看清来人,他心中顿时一股无名火,本想站起身指着穆菖蒲破口大骂,但衣服裤子都被剪刀钉在椅子上,竟站起来的瞬间又被带着坐了下去。 也就这个坐下去的空档,穆菖蒲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她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撑在膝盖上,另一手重重搭在刘源的肩上,将他困在了座椅上。 “你疯了吗?”刘源动弹不得,只能放狠话。 谁料穆菖蒲根本不废话,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刘源被打懵了一瞬,随即立刻大叫起来:“来人!来人!” 不一会儿,从门外冲进来一群大汉,将穆菖蒲几人团团围住。 方莹莹她们哪见过这架势? 当即下意识摸了个东西拿在手上,就当是个武器了。 林砚舟将众人护在身后。 那些大汉也不讲道理,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开打。 但他们那点功夫,对付一般人还行,真遇到行家就不够看了。 不消片刻,林砚舟将他们全部打趴,一个个丢到了院子里,然后啪一下关上了门。 刘源哪见过这场面,当场求饶:“别别别别打我,穆掌柜,你有事说事,闹成这样是为什么啊?” 穆菖蒲冷笑:“为什么?我还想问问刘大会长,为何要如此对待我呢?” “同样都是商会的一份子,为何同样的布匹给我的价格比别人高那么多?” “刘会长,我入会费给少了?” 得知她的来意后,刘源反而没那么慌了。 他松了一口气,对穆菖蒲道:“原来是这件事,你先把我放开,我们可以慢慢谈,你这样有辱斯文。” 他这态度的转变让穆菖蒲挑了挑眉。 行啊,好好聊是吧,她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正当理由。 于是放开了他,转身走到一边,将那个商人拎起来赶走,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 看她这女土匪似的作风,那人忍不住在心里替刘源捏了把汗。 你说你惹谁不好非要惹她! 刘源将剪刀拔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用一种上位者的姿态道:“穆掌柜,我以为你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你多厉害啊,刚入京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得罪了谁,你应该很清楚吧?” 穆菖蒲了然。 她记得秦承恩说过,户部有他的人,那么有人跟刘源打过招呼的话,也就不稀奇了。 但这并不能让她消气,事实上,她反而更生气了。 “刘会长,我记得你让我教入会费的时候说过,商会道存在是为了保护商贩的,可你如今非但没有保护,反而帮着外人一起欺压你商会中的商贩。” “难道我给你入会费,便是要你来欺负我的?” 刘源听到这话,非但一点不愧疚,反而当场笑出了声:“穆掌柜,你怎么如此天真?” “你得罪的那可是朝廷的人,是官啊!” “难道你要我为了你那点入会费去和官老爷作对?” “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说着,他还轻蔑的笑了起来。 方莹莹被他气个半死,握紧手中的古董花瓶道:“死胖子!你们官商勾结,不得好死!” 刘源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只道:“小丫头,你们才做了几天生意,怎么会懂商船这一路上有多危险,我们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保证一船货物的安全抵达?” “这些不都是从会费里扣的吗?” “你们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世道?知道我们有多少弟兄死在路上再也回不来了吗?” 说到这,他满脸都是烦躁和嫌弃之色,嘀咕道:“早知道就不让你们入会了,妈的最烦和这群拎不清的女人做生意了,麻烦的要死。” 这话说的生意不大不小,足够在场所有人听见。 林砚舟握紧拳头,咬牙道:“你说什么?” 他本想一拳头过去教他如何做人,但拳头刚扬起来就被穆菖蒲拦住了。 穆菖蒲直视着刘源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那我从今天起就退出四海商会。” 第81章 哪有什么粉泡泡 此话一出,刘源当场笑的合不拢嘴。 “穆掌柜,不是我看不起你。” “说实话,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我卖给你高价原料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衣铺盈利蒸蒸日上,已经比大部分女人强很多了。” 刘源始终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说着,说到这,甚至有些忘乎所以,一只手竟搭在穆菖蒲的肩上,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目光变得猥琐起来。 “离开我这四海商会,你以为还会有这样的好日子?” “气性太高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砚舟瞪着双眼指着他那只咸猪手,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去和他好好探讨一下人生。 但穆菖蒲拦住了他。 她一手悄悄握了握林砚舟的手,看向刘源时眼神暧昧拉丝,另一手极其自然的握住了刘源的那根手指,同时开口道:“那依刘会长来看,小女应该怎么做?” 不得不说,穆菖蒲长得实在好看,本就是个妩媚动人的女子,只是眼神中总透着一股不服输的英气,冲淡了些许的媚色。 一旦她刻意藏起那英气,转用一种勾人的眼神看着别人,她妩媚的那个劲儿简直翻倍增长,很少有人顶得住。 此时她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刘源,看的他心猿意马五迷三道的,哪里还有什么神智,当即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 “要我说,女人想过好日子最简单了。” “特别是像你这种妖孽。” “只要趁着年轻,尚有几分姿色,找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就行了。” “比如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不老实的眼珠子已经来回在穆菖蒲身上游走了好几遍,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这猥琐的模样,别说林砚舟了,就连一直跟着他做生意的那个商人看了都想给他两巴掌。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堂堂会长居然是这种人?!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面对的可不是一般女人,而是穆菖蒲。 刘源猥琐的说完这些话,见她越笑越娇羞,还以为自己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咸猪蹄就不由自主的不老实起来。 但他刚要动手,才发现美人正握着自己的手指呢,还笑眯眯的举起那只手,想用另一只手也抓上来,好好摸一摸这白嫩的小手。 在他眼里,现在他周身洋溢着幸福的粉色泡泡,即将抱得美人归。 然而就在他举起手的时候,穆菖蒲冲他微微一笑,忽然浑身戾气暴涨。 哪有什么暧昧,哪有什么柔情,哪有什么粉泡泡? 滤镜破碎的一瞬间,手指传来钻心般的疼痛。 穆菖蒲猛的一发力,就听见“咔吧”一声脆响,那根不听话的手指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样子挂在他的手掌上。 刘源顿时痛的犹如杀猪一般嚎叫着,然而他刚张开嘴,就被穆菖蒲随手抓起的苹果狠狠堵住了嘴。 随后穆菖蒲从容的掏出一张手帕,仔细的清理了两只手后,用桌子上的蜡烛烧毁了手帕。 “刘会长,你知道吗?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瞧不起弱女子。” 手帕化为灰烬,被穆菖蒲无情的丢在地上。 她抬眸,眼神中满是冷漠和厌恶。 “如果你只是针对我,我只当你是个怂包,但你的话让我意识到,有不少和我一样想靠自己的努力活下来的女人,都被你用同样的方式打压了下去。” “如果你的商会无法做到一视同仁,无法给所有的商家同样的支持,这种商会不要也罢。” “你说我离开商会只会饿死,那我便活给你看。” “不就是商会么,你这种人都能当会长,那我便自己组建一个。” “刘会长,我很想知道,当一个一直被你踩在脚下的女人有朝一日成了比你还要强大的商人时,你会是什么表情。” 兴许是她的气场太强大,也可能是那个苹果噎的他有些喘不过气,刘源莫名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许多。 “穆菖蒲!”他愤怒的拿掉苹果,怒道,“你以为你是谁?!” “还做到比我强大,别笑死人了!” “我肯承认你比那些女人强,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商场可不是过家家,你以为你做衣服的手艺好就能发家致富?” “别逗了!” “离开四海商会,你屁都不是!” 穆菖蒲原本已经在往外走了,听到他这一番叫嚣后又折返回来。 把刘源吓了一跳。 他就是想发泄一下,谁知道这姑奶奶又杀回来了啊! 他顿时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十分狼狈。 穆菖蒲在他身边站定后,猛的蹲下。 竟吓的他条件反射一般护住了自己的头。 这一下把穆菖蒲逗笑了,她勾着唇道:“很好,保持住。我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还是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说罢还拍了拍他的头,就跟哄小孩似的。 差点没把刘源直接气走。 “来人,把他们抓回来狠狠揍一顿!”他一时间爬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大嚎。 可哪还有人呢? 院子里最能打的人已经全躺在地上了。 * “阿蒲姐姐,你刚刚那番话说的太棒了!” 方莹莹顶着一双星星眼挤了过来,宛如一个小迷妹抱着穆菖蒲的手就不肯撒开,“有阿蒲姐姐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何莲见状也拉住她另一只手,神情有些担忧:“可咱们自己建立商会,只怕不简单吧?” “京城里的商铺基本被四海商会和富甲商会平分了,听说早些时候也有些其他商会,但显然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咱们……能行吗?” 林砚舟一看没位置了,干脆化身为腰部挂件,结果直接绊住了穆菖蒲,害得她走不了路。 穆菖蒲无语:“你这是干嘛?” 林砚舟委屈:“我生气,他居然敢摸你的脸!” “可阿蒲姐姐不都还回去了吗?”方莹莹比划了一下手指,想想都一个哆嗦,“那嘎嘣一声真是太清脆了。” “那是她还的,又不是我还的,我这口气还没出呢!” 看着生气小狗逐渐河豚化,穆菖蒲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笑道:“那你想怎么办?” 林砚舟顿时露出桀桀桀的笑声来。 于是当天晚上,四个蒙面歹徒突然出现,将刚接好手指的刘源拖入小巷子暴打了一顿。 第82章 反正情况也不会更差了 很快就到了交样本的日子。 自从那天退出四海商会后,衣铺的生意确实变差了许多。 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有好消息,那就是在二皇子和楚相的坚持下,朝廷也开始施粥了。 甚至为了奖励穆菖蒲,朝廷还把她的粥铺盘了下来,奖励了她五百两银子。 面对如此殊荣,何莲他们却高兴不起来。 “这两天阿蒲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没出来吃,我给她送的饭她也就吃了几口,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饭桌前,何莲一边把每个盘子里的菜都挑出来一些,一边愁眉不展的。 方莹莹也难得笑不出来,叹了口气:“阿蒲姐姐这不是着急嘛。”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这是想确保国公夫人那边能通过,毕竟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她说完这话,众人将目光落在了林砚舟身上。 “喂,你真的是小公爷吗?为什么不直接搭桥呢?”方莹莹有些沉不住气了,说话的语气也不是很客气。 林砚舟没有说话,任由她对自己说重话。 他当然想促成这笔交易,但母亲那边他说不上话,这边也不让他插手。 唯独昨晚穆菖蒲来找过他。 那时他还以为穆菖蒲是太累了,来找他放松心情的,还准备帮她捏捏肩,可穆菖蒲一进屋就掏出了纸和笔,一直向他询问有关赵夫人的点点滴滴。 问完就直接走了,连个晚安吻都没有。 这几天他就见过她那一次,心里对她又想念又担心。 他就只能找这店里除了他唯一的男人许鑫吐苦水。 可这许鑫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总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每次他只要说的话长一些,许鑫的思绪就已经飞走了,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他还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呢! 方莹莹说了他几句,见他不搭话也就没了说下去的兴致。 四人对着满桌子饭菜,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哎,我们是不是应该少吃点,最起码能帮阿蒲姐姐省点钱啊!”方莹莹吃不下去,其他人也一样。 既然如此,还不如减少伙食方面的开支,毕竟大家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而且要是赵夫人那边真的过不了关,只怕他们以后的日子还会更难。 虽说她私心觉得,既然穆菖蒲和林砚舟两情相悦,赵夫人看上去也不是高高在上难说话的主,阿蒲姐姐其实可以不用那么拼命的。 但转念一想,她又不是聪明人,哪里知道聪明人在坚持什么? 反正她只认一个死理:穆菖蒲坚持要做的,那就一定是对的! 既然她不肯靠关系,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正想着,就看见何莲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阿蒲不见了!” “什么?!”林砚舟噌一下弹起来,顾不上嘴里还在咀嚼,转身就往穆菖蒲的屋子跑去。 几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屋内漆黑一片,几人冲进去后,果然没看见那个熟悉的人。 “怎么会这样?!”方莹莹当场就乱了方寸,“该不会被三殿下的人抓走了吧?” 林砚舟大喊一声:“追影!” 而那个一直负责保护她的人也没有出现。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应该不是被抓走的。” 否则他早就得到消息了。 他摸了摸油灯的灯罩,冰凉凉的,又看了看屋子内的陈设。 很整齐,并没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顿时心下了然:“她应该是自己出去了。” 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莹莹又问:“可她能去哪呢?今天晚上就要把样衣送去国公府了。” 林砚舟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回家看看,你们也去她经常去的几家店铺看看,但是注意,不要让别人知道她不见了。” 几人得令,匆匆往外跑去,迎面撞上了拄着拐正艰难往这边走来的许鑫。 许鑫满头大汗看着众人又跑了出来,急忙问:“她真不在?” 林砚舟点点头:“我们去找她,你留在家等她,万一她回来了记得别让她再出去。” 匆匆交代了一句,几人就往门外冲去。 而这个引起众人慌乱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坐在一个小铺子里,满意的看着眼前的绣样:“吴姨,这些绣样都是东邺的风格吗?” 吴姨是个上了点年纪的人,鬓角都是白发,但岁月不败美人,她笑起来非常和蔼可亲,一看就是个温柔的人。 “我就是从东邺来的,这些都是东邺人最常用的绣样,不会错的。” 穆菖蒲看着那些绣样,双眼发亮。 那些绣样确实和京城以及江南的绣样很不一样,有一种独有的韵味,在穆菖蒲看来,这绣样颇有种少数民族的特色,很是别致。 “这些我都要了,多少钱?” “你喜欢就送给你吧。”吴姨笑着道。 “这怎么行?”穆菖蒲四下看了看。 这也是一间成衣铺,甚至就在不远处还有几个忙于刺绣的绣娘,但这个铺子地段极其偏僻,若不是穆菖蒲找了个人带路,她根本就找不到这个位置。 显然,这铺子不怎么赚钱,穆菖蒲不明白,难得有赚钱的机会,为什么吴姨还不要呢? 吴姨看出了她的疑惑,苦笑道:“你也知道,布料和丝绸的价格越来越高,我这小店根本买不起原料。” 她说着,抬眼看向那群绣娘,满眼愧疚:“只是苦了这些丫头,我这铺子要是关了,她们又不知该如何糊口了。” 穆菖蒲皱眉:“吴姨,您也是四海商会的?” 吴姨摇摇头:“是富甲商会,他们说不入会就做不了生意,我这不也就是图个安稳,省的有人来闹事。” “只是这个月的会费,怕是交不起了。” 她本来还有些惆怅,却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 “吴姨,您跟我干吧!” 她抬眼,撞进了一双灼灼有神的眸子:“我们自己建立商会,再也不受别人欺凌。”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天方夜谭,可不知为何,吴姨就是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姑娘说的话,可以试一试。 “反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不是吗?” 第1章 天崩开局 睁眼,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穆菖蒲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莫非先前的梦不是梦,而是她穿越的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 梦里她有一个好赌的弟弟穆怀荆,把家里的财产都赌完了,欠了一屁股债。 为了还钱,他竟然把原主卖给了一个打死过五任老婆的当铺老板当续弦,好在原主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于是便想带上她娘曹氏一起逃跑。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直以来在她面前总被父子二人打骂的曹氏其实也赞同这个办法。 原主这才知道,曹氏先前在她面前懦弱的样子只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 穆菖蒲可以感受到原主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心中有多么悲愤,但她只是捂住了痛的快要撕裂的心口,默默嗤笑一声。 “被一家人吸血这么久才发现,当真是个傻子。” 好在原主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人。 穆菖蒲依稀记得梦的结尾处,原主得知真相后准备跑路,却不小心惊扰了这一家子,他们追出来后眼看要跟丢,她爹穆青云竟抄起一块石头砸了过来,正好打中原主的后脑勺。 这一下可打的不轻,原主当场头晕眼花,后脑勺也一个劲的流血,但她硬是凭借毅力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然后……她好像迷迷糊糊间被什么人救了,再之后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势利的爹,懦弱的妈,好赌的弟弟和破碎的她。” “这还真是……天崩开局啊。” 穆菖蒲幽幽道,眼神瞥向身旁熟睡的男子,眸光微动。 逃跑算什么本事? 都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了,不让他们付出点代价怎么能行? 她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登时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动静惊醒了身边的男子,但说时迟那时快,穆菖蒲一个翻身,在男子还未睁开眼时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 她能感觉到身下之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穆……穆姑娘,这是何意?” 男子生的极为俊俏,此时这张俊俏的脸变得通红,甚至连耳垂也染上了一抹红晕。 穆菖蒲迅速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关于这张脸的记忆,当即心中了然。 男子名叫苏玉衡,是南祁国有名的谦谦君子,为人和善谦虚,从不趋炎附势,再加上他儒雅的气质和俊秀的脸庞,是南祁国不少闺中女子的梦中情郎。 当初他进城的时候,原主曾经遥遥看过他一眼,这就是二人的交情。 没错,他们根本不认识,但不知为何竟然会睡到同一张床上,而且苏玉衡像是知道原主的名字一般。 也不知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个可以用来对付穆家人的好棋子。 “我才要问苏公子是何意?”穆菖蒲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语气中却满是嗔怪和委屈,“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公子却……这可要小女子怎么活呀!” 见她委屈的似要落泪,苏玉衡有些手忙脚乱道:“穆姑娘你不要误会,昨晚我见你躲在角落里受伤晕倒,便好心将你救了,后来我……也不知怎的便睡着了,我当时是趴在那边桌子上的!” 他连忙用手指了指卧房外的桌子,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疑惑道:“对啊,我怎么会在床上?” 穆菖蒲期期艾艾:“小女自知蒲柳之姿配不上苏公子,公子若不想负责大可直说,何苦用如此拙劣的谎话来骗小女?” 一听这话,苏玉衡更急了,连忙表示:“姑娘误会了,苏某并非没有担当之人!若是……若是姑娘不嫌弃,苏某明日便备上聘礼去姑娘家求亲!” 听他这么说,穆菖蒲总算放开了他,翻身下了床。 其实穆菖蒲原本的打算是,如果他不肯负责,那她就来硬的。 反正目前看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二人都不知道,既然如此,她不介意趁他们清醒的时候把事情坐实,让他无论如何也赖不掉。 至于名声清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穆菖蒲从来都不在意。 历史,是留给胜者来写的。 她抖了抖肩,留下一个清冷倔强的背影:“苏公子不必说此等好话来安慰小女,反正如今天色大亮,小女从你这苏府出去必然会被许多人瞧见。” “他们指指点点起来,小女还能不能活到明日还是问题呢。” 苏玉衡思索片刻,起身郑重行了个礼:“是苏某疏忽了,女子名节最为重要,让你单独离去确实不妥。” “这样吧,我同你一起回家,当面向令尊求娶,聘礼稍后补上。” 穆菖蒲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随即暗淡下来:“公子当真想好了?小女父亲只是县衙一个小差役,实在配不上公子……” 苏玉衡摆摆手:“苏某并非势利之人,也早就发誓此生只会娶一名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昨晚……我既做了此等有损姑娘清誉之事,定会负责到底。” “便算是我们的缘分吧。” 总算达到了目的,穆菖蒲也不想再耽误,便算是默认了他的主意,二人一起乘坐苏府的马车前往穆家。 一路上,穆菖蒲都好似心情低落,一直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出神。 她知道苏玉衡在悄悄打量她,任谁突然发生这种事估计脑子都是懵的,所以她不介意他探究的目光。 只是马车还没行驶到穆家,穆菖蒲就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吵闹声。 “公子,前面好像出事了,百姓们都围在那看热闹,把路给堵了。”车夫来报。 苏玉衡还未说话,便听见前方传来一个粗壮的男声:“穆怀荆,当初是你说今天若是还不上钱,就让我们赌坊砍掉一只手的,如今怎么还耍赖?” “乡亲们你们看看,这可不是我们作恶,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穆菖蒲拨开人群走上前去,正好看见一彪形大汉手持一张单子展示给众人看,而原主的家人们正狼狈的被另外几个打手牢牢擒住,动弹不得。 其中穆怀荆被踢倒在地,几人按住他的右手,旁边有个人举起刀正要往下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穆怀荆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穆菖蒲,连忙大喊起来:“她!快抓住她!只要把她交给老金,我就有钱还了!” 第2章 所以,我给自己谋了个出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向穆菖蒲,穆菖蒲是却一点也没有慌乱,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穆怀荆,脸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你这小贱草跑去哪了?!”一看见她,穆青云被人压弯的腰似乎直了起来,带着严父的架子训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娘决定的事,还能由你逃婚?” 穆菖蒲觉得好笑,转而看向曹氏:“娘,您也有决定权吗?” 曹氏满脸心虚,踟蹰片刻却苦着一张脸道:“阿蒲,娘也没办法啊!女大不中留,你早晚也是要嫁人的,更何况你在家三天饿九顿,跟着老金,最起码还能吃饱饭不是?” “娘没用,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你可不要怪娘啊。” 这些话被她说的十分无奈,好似她确实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老金已经是矮子里面挑将军了。 当初原主不也是因为她总说这些看似为她好实则出卖她的话而被蒙蔽了十几年吗? 可惜,穆菖蒲才不是原主,她根本不吃这一套。 “吃饱饭?你难道不知道老金前几任媳妇是怎么没的吗?我若嫁过去还有命吃饭?” 曹氏语塞,穆青云接过话头道:“那是她们没本事!” “等你嫁过去,只要好好伺候他,让他舒舒服服的,他又怎么会打你?” 穆菖蒲看向他。 寒冬腊月里,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显然几人都是在睡梦中就被人突然闯入拖了出来。 这对于一向喜欢讲究「仕途」的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想来他心中正压着一团火没处发泄呢。 那穆菖蒲可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爹,您平日吃的用的都是我辛苦赚来的钱,我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还要保持给您晨昏定省,您这一家之主的款儿可足足的吧?” “如此这般,难道还没把您伺候舒服?” “您还不是一在衙门受了气就回来打我。” 此话一出,不少围观群众轻声议论起来:“嚯,他连祖宅都抵出去了,如今住的这茅草屋还是朝廷安排给官差的临时住所,就这还要摆谱呢?” “真是没有老爷的命还得了老爷的病,每天在外面装孙子,回到家反而装起大爷了,跟自己女儿耍横算什么本事啊!” “他们这一家趴在女儿身上吸血,如今还要送女儿去死,那老金能是什么好人?为了钱他们简直丧尽天良!” 原本因为穆菖蒲把家里的事抖出来,穆青云就已经很生气了,现在再听见这些人对他的指指点点,他更是气的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拼尽全力挣脱了打手的束缚。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冲过来暴打穆菖蒲,怎料他抬手就给了一旁的曹氏一巴掌:“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都敢跟她老子抬杠了!” “反了她了!” 曹氏被打的嘴角渗血,却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就那么一边哭一边受着。 一时间,整条街都能听见穆青云的打骂声和曹氏的哭声。 若是放在以前,原主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护住曹氏,然后穆青云就会转而开始打她。 事后曹氏再来帮她上药,母女俩抱头痛哭,然后她再期期艾艾的说一句:“这就是女人的命,你千万不要记恨你爹,毕竟他是这个家唯一的依靠。”就算原主这顿打白挨了。 这种戏码在穆家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原主一直以为曹氏只是懦弱,只是迂腐,等她攒够了钱就能带着母亲逃离苦海。 但是穆菖蒲清楚,其实一直以来,曹氏就是什么都懂。 她知道只要自己不反抗,女儿就会出手,如此一来,她既可以不挨打,也不会和穆青云关系变差。 因为矛盾点从来都在他们父女身上。 至于女儿会被打成什么样……也许她偶尔也会心疼,也许在过往那么多次上药之后的痛哭中,也确实有几次是真的愧疚。 但随着这样的事情变多,真心只会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麻木。 只是穆菖蒲想不明白,为什么穆青云不直接去打原主呢? 这种红白脸唱起来有什么意义? 眼看这次打了半天,穆菖蒲却站在那冷眼看着,穆青云显然打的没劲起来,渐渐没了叫骂声,曹氏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主动对穆菖蒲道:“阿蒲,是娘没用,娘对不起你,你昨晚跑了便好,今日又何苦回来。” “娘没事的,这么多年娘都熬过来了,你不用心疼娘,你走吧。”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多么疼爱原主呢。 穆菖蒲却摇摇头,指着自己的后脑道:“我跑了呀娘,我跑的那么拼命,爹和弟弟都追不上我,可是有用吗?” “爹会向我丢石头呢!奔着要我死,完全不留后手的砸来那么大一块石头,娘你没看见?要我把后脑的伤口给你看看吗?” 穆青云刚有所缓和的脸瞬间又涨的通红:“你不跑我也不会打你啊!” 穆菖蒲一摊手:“所以横竖我就是一死呗?” 被几人压住的穆怀荆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拼了命的从怀中摸出一张婚契:“我都和老金谈好了,只要你老老实实嫁过去,他就能给我们一大笔聘礼,你也能靠着他过上好日子,你怎么就是不懂呢!”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还得是老金机灵,知道依着穆家女的脾气,肯定不会乖乖就范,还特意写明要迎娶到人才肯给聘礼。” “要么说无奸不商呢,这穆家子整日除了赌还知道啥,这么点事让他办的稀碎。” 一群人指着穆怀荆窃笑,他却并没觉得丢人,反而趾高气昂道:“你们懂什么?!现在她人就在这,还受了伤,再想跑可跑不了了!” 说着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了穆菖蒲,一副生怕她跑了的样子。 穆菖蒲厌恶的推开他,淡淡道:“所以,我给自己谋了个出路。” 她说罢,视线落在好不容易才挤过来的苏玉衡身上。 苏玉衡面上一红,随即拱手作揖,谦谦君子的温润和举手投足间的贵族气质在他身上融合的非常完美,当真让人赏心悦目。 他虽有些羞怯,但也知道此时并非退缩的时候,即便一张俊脸已经红的快滴出血来也毫不退缩,字字铿锵:“在下苏玉衡,昨夜已和穆姑娘私定终身,今日特来向穆家提亲,还望伯父伯母能够成全。”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大家怔愣了片刻后哗然一片,有愤怒的有不解的有看戏的有骂穆菖蒲不检点的。 唯独穆青云和穆怀荆满脸兴奋,好似看到一尊财神爷正在向他们招手。 穆青云沉浸在狂喜中,正要赶紧答应下来,却听见一个尖锐的爆鸣声在身边响起。 “我!不!同!意!” 第3章 你那么喜欢赌,不如来跟我赌一把 穆菖蒲本以为这破防的怒吼声来自于苏玉衡的某个迷妹,但当她寻着声音找去,却发现那声音来自于曹氏时,她没绷住笑了。 许是察觉到自己刚才太失态,曹氏此时也缩了缩脖子,但她死死瞪着穆菖蒲的眼神中满是怨毒。 仿佛自己的女儿即将过上好日子是对她的侮辱一般。 “哎呀你个傻婆娘!”没等穆菖蒲说话,穆青云就急的给了她一巴掌,“苏公子那是何许人也?阿蒲有此等缘分,那是咱家祖坟冒烟换来的!轮得到你来反对?!” 曹氏不敢多言,但她紧紧咬着嘴唇,很明显并不服气。 穆怀荆当然更开心了,横竖老金那边的钱他是拿不到了,但现成就有个更大的财神站在这。 反正谁能帮他平了这件事,他就认谁当他姐夫! 他那双眼睛冒着精光,视线不断在苏玉衡身上游走,最终落在他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上。 不说别的,就这块玉佩就够还上他欠的赌债,还能再让他赌几把了。 还得是他姐有招啊,知道这些名声在外的君子最看中的就是名誉,居然能想出先斩后奏的损招,把这苏公子吃的死死的。 以后他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就够他们全家过上好日子了! 他做着美梦,嘴都笑歪了,一个劲给穆菖蒲使眼色。 穆菖蒲哪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但她又不是什么好人,苏玉衡也不是冤大头。 她叫苏玉衡来这一趟,可不是为了当救世主的。 只见她突然一改刚才冷漠的样子,转而满脸尴尬和疲惫,将苏玉衡拉到了一边,自嘲般的苦笑了一下:“让公子见笑了。” “苏公子第一次登门,本该倒履相迎,只是没想到家中出了这样的事,还闹的人尽皆知……” 她说到这,真诚的抬眸看向苏玉衡,眼中有泪光闪过:“小女家中便是这样的情况了,公子此时抽身还来得及,昨晚的事……就当做是一段露水情缘吧……” 她这幅倔强又脆弱的模样看得苏玉衡心生怜悯,脱口而出:“不!” 甚至一着急,竟一把抓住了穆菖蒲的手腕,随即觉得不合适,又连忙松开了手,整个人显得无措又着急。 “穆姑娘,生在这样的家里并不是你的错,苏某想娶的也只是你,并不是他们。” 他说着看了一眼穆家人,想了想,将挂在腰间的玉佩取下,郑重的放在穆菖蒲手心:“苏某本想准备一份厚礼前来下聘,但今日看来,即便苏某带来再多的钱财,也落不到你的手上。” “既如此,那苏某便只将财物赠与你一人,我未来的妻子。” 他这话说的相当赤诚,一时间让穆菖蒲都有些恍惚。 怎么好像……这位苏公子很喜欢原主的样子? 但在原主的记忆里,他们应该不认识才对。 还是说,他已经认命了,觉得既然这辈子只能和自己在一起,不如趁现在开始培养感情? 穆菖蒲拿不准,索性就不去想了。 横竖她也只是利用他完成复仇罢了,谁会去在意一颗棋子呢? 在她恍惚的期间,车夫已经很有眼力见的将围观的人都赶走了。 她收回心绪,没有回应少年热切的目光,转而看向狼狈的穆家三人,道:“苏公子,这短短一天内,小女经历了太多苦痛,眼下你也看到了,家中还有些事等着小女处理。” 苏玉衡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现在不方便留在这,便点点头:“那苏某就先告退了,你放心,有这块玉佩在,没有人敢再为难你,等明日苏某再来拜会。” 他说着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车夫连忙跟上,路过那几个打手时,车夫道:“你们还不走?” 打手们本在看戏,互相蛐蛐得正开心,冷不丁被他这一问,才反应过来人都走完了,一时间有点懵,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讨债。 他们一致看向为首的那个,那人看着苏玉衡的背影衡量再三,转身指着穆怀荆狠狠道:“今天我们就卖苏公子个面子。” 然后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穆家门口,此时安静的只剩下风声。 穆菖蒲昂着头从他们三人中间走过,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回了家中。 路过曹氏的时候,曹氏还下意识伸出了手,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拉自己一把,没想到穆菖蒲压根没搭理她。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尴尬的顿了顿,只能默默的收了回来。 她揉了揉被冻僵的双腿,跟着互相搀扶的父子俩,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屋子。 刚一进屋,穆青云便一脚蹬上了房门。 “砰” 破旧的茅草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震的晃了晃,一些茅草和墙泥扑簌簌掉落下来。 穆菖蒲知道,他这是觉得自己刚才丢了面子,也怕她攀了高枝就忘了他,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她本想倒杯水喝的,一大块泥墙碎屑正好掉进了她的茶杯里,她顺手朝门口一泼,污水迎着穆青云的脸把他浇了个正着,瞬间把他气的额头青经暴起。 “反了你了?!真以为自己榜上金龟婿,就能骑在老子头上了?!” “老子今天要是不打你,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他说着扬起巴掌就要打下来,却被穆菖蒲稳稳抓住了手腕。 穆青云一惊,她居然敢还手?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居然一时间无法挣脱。 “老子还打不得你了?!”他气急。 穆菖蒲嗤笑一声:“不瞒你说,还真是。” 她说着将他的手腕狠狠一推,险些将他推倒,随后她厌恶的擦了擦那只抓过他的手,慢条斯理道:“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我和苏公子毕竟尚未成婚,所以这期间发生任何事都可能导致我们无法成婚。” “比如你将我打坏了,或者我拼死不嫁给他。” “毕竟我很擅长搅黄一场婚约,你们今天应该深有体会。” “反正老金那边已经被得罪的死死的了,如今只有靠我嫁给苏公子,你们才能保住你宝贝儿子的那只手。” 被自己的女儿如此威胁,对穆青云来说是一件奇耻大辱。 他气极反笑:“你就吃定他了?” “只怕他不过是为了保全名声说得好听罢了,就算他迫于无奈娶了你,就凭你的品性,要不了多久他也会休了你!” 一听这话,穆怀荆不乐意了:“爹!我觉得她说的对!” “最起码要等这婚事成了再说啊!” “苏公子可是京城来的贵人,你看他今天什么话都没说,就能把那群讨债的吓跑!” “以后只要他常来,赌坊就不敢来找我要债了!等她嫁过去,咱们和苏家那可是亲戚!到时候就连县太爷也会高看你的,没准还会给你升官呢!” “他苏公子一句话,就是让你做县太爷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话说到了穆青云的心坎里,顿时就让他有些飘飘然,显然已经沉浸在美梦中了。 但穆菖蒲一盆凉水就浇了下来。 “穆怀荆。”她开口道,“你那么喜欢赌,不如来跟我赌一把。” “看看是你们先过上梦里的生活,还是我先送你们下地狱。” 第4章 我会笑着,在你们的坟头蹦迪 “哈哈哈哈!” 穆怀荆像个傻子,一听这话笑的眼泪直流:“就凭你?!” “难道你还想杀母弑父,残害手足?”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成功了,难道你就不会死?” “抱歉,是我没说清楚。”穆菖蒲浅笑一下,道:“是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被我杀的,但……” “偏偏官府无法给我定罪。” “我会笑着,在你们的坟头蹦迪。” 穆怀荆笑的直不起腰,挣扎着来到她面前,伸手想摸她的额头,但被穆菖蒲拂开了。 他也不在乎,只狂笑道:“我看你别是被爹那一石头砸傻了吧?” 说着他看向穆青云,试图让穆青云跟他一起嘲笑这个狂妄的人。 但不知为何,穆青云此时却铁青着脸。 他原本也想笑的。 可是当穆菖蒲那双冷静的眸子看向他时,他竟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心底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她的眼神太冰冷了,仿佛她在看的不是自己的父亲,也不是什么仇人。 而是一具尸体。 那一瞬,他居然莫名相信,他这个女儿真的会做到这一切。 意识到这个想法时,穆青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唬住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小贱草好不容易给自己谋来了美好生活,难道还真能因为和他赌气就毁于一旦? 这是个正常人的做法吗! 想到这,他硬气了不少,然而抬手指向她时,手指还是在微微颤抖,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穆菖蒲累了,懒得听他在这饶舌,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路过曹氏时,曹氏轻轻拉住了她的衣摆,又恢复了平日里懦弱的模样。 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怯懦的低着头,只轻声念叨了一句:“阿蒲……” 仿佛方才那个破防的人不是她一般。 看到她还真装的下去,穆菖蒲乐了。 她蹲下身,一手掐住曹氏的下颚,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你不累吗?” “每天只会装,在他们面前装完又在我面前装,叮当猫都没你能装。” “你以为我不知道,以前我省吃俭用给你攒的钱和吃食都让你背地里塞给穆怀荆了?” “你在想什么我非常清楚,包括你破防不肯让我嫁给苏玉衡的原因,我也知道。” “可你喜欢装,我就偏要逼你自己说出来,让大家看看表面弱懦的你到底是怎样一副扭曲的心肠。” 她说着,厌恶的撇开曹氏的下颚,将手在泥墙上抹了抹,转而对着三人灿烂一笑,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个月内,我说到做到。” “准备好接受你们身败名裂的必死结局吧。” 这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笑,却莫名让屋内三人打了个冷颤。 “你就这样说出来,难道不怕我们有所反击?”曹氏终于不装了,怨毒盯着她。 但这眼神丝毫没有吓到穆菖蒲,反而让她兴奋的浑身都在发抖。 “因为我喜欢狩猎的感觉!” 穆菖蒲抑制不住语气中的兴奋,笑的非常灿烂:“你们能懂吗?” “就是那种结局都是死,但突然死亡和告诉你死期,然后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死期越来越近的那种绝望感是完全不同的。” 这段残忍的话让她笑着说出来,怎么看怎么像个变态,但很显然,穆菖蒲现在极其兴奋,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我知道你们现在并不相信所谓死期这番话,但这才是这场赌局最有意思的地方。” “从不信,到信。” “想象一下,等你们终于相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距离死期已经不远了。” “然后你们还会发现,在你们还不信的时候,便已经亲手堵死了自己所有的活路。” “这该是何等的绝望,哈哈哈!”穆菖蒲笑出了泪花。 随即她用手指轻轻勾去眼角的泪花,转而森森的看向他们,一字一句道:“杀人,必须诛心。” 留下这句话,她潇洒的回到了自己房间,只留下三个浑身发冷的人面面相觑。 毫无疑问,这一夜除了穆菖蒲,穆家就没有人睡得着,所以天还没亮时,穆菖蒲就迷迷糊糊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随手裹了件衣服,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正好能看见厨房里鬼鬼祟祟的几个身影。 “爹,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嘛!苏公子人品好,而且比老金更有钱有势,嫁给他岂不是更好?!” “哎呀你这蠢货!她昨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要是让她嫁给苏玉衡,她保准把咱们全抛下,那苏玉衡看起来也不喜欢咱们,到时候我们哭都没地方哭!” “可她爬了苏玉衡的床,已经把老金得罪的死死的了,再说现在全明德城谁不知道她是苏玉衡的人,我们就算把她绑了送去老金那,老金敢收吗?” “笨死你算了!”这次是曹氏的声音,她恨铁不成钢道,“她爬苏玉衡床的事人尽皆知,岂不就是告诉所有人她是个不检点的小贱草?” “她能爬第一次,难道就不能爬第二次?” “到时候我们一口咬定她就是想两头吃,这样一来苏公子既怪不到我们头上,又肯定不会再要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只要我们在把她送给老金前财货两清,到时候她是死是活都跟咱们没关系了!” 听到这番话,穆菖蒲感到自己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心中蔓延出无比悲伤的感情。 她知道,那是原主这具身体最后的呐喊。 她轻轻拂上自己的胸口,深深呼出一口气:“你看,你以为母女是天生的同盟者,却没想到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不爱自己女儿的母亲。”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向了天边,似乎想起了一些属于自己的记忆,但很快她就收起了这份惆怅,转而恢复了冷漠的样子。 厨房里的人忙的热火朝天,自然不清楚穆菖蒲已经发现了这一切。 他们拿出家里仅剩的大米熬了一碗粥,由穆青云小心翼翼的端到了桌子上。 穆怀荆馋的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碗粥,对于即将要把粥给穆菖蒲喝这种事表示惋惜:“就不能随便用个窝窝头吗?” 穆青云舔了舔手指粘上的粥,瞪了他一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当是她的最后一餐了,咱们也不算亏待她!” 说着他看向曹氏,伸出手道:“蒙汗药呢?” 曹氏点点头,在穆菖蒲换下的那件外套里摸索一阵后脸色突变。 “没找到?”穆青云嫌弃的拿过那件衣服,一边翻找一边骂骂咧咧的,“让你办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真是个废物!” 曹氏委屈道:“她逃跑那晚确实准备了蒙汗药,就放在这衣服口袋里,我看的清清楚楚。” “后来她偷听被发现后急着逃跑,这药肯定是没用的,我才想着……” “你不早说?!”穆青云气的直拍自己额头,“你猜她怎么爬苏玉衡床的?要是不给他下药她能成功??” “亏你早上信誓旦旦的说有办法解决问题,没想到你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想不到……” 穆青云喋喋不休的数落起来,但这段话却让偷听的穆菖蒲皱起了眉头。 刚穿过来那会儿其实她并不在意那晚的真相,反正无论他们是否清白,她都要让他相信他们是不清白的。 但现在看来,那晚的事只怕有蹊跷。 第5章 这就是一个阴谋 但原主偏偏丢失了那一晚的记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想起来。 看来要找机会和苏玉衡套套话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她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厨房里的几人还沉浸在如何算计穆菖蒲中,见一招不成,穆怀荆突然灵光一闪:“我哥们儿那有蒙汗药,我去找他们要点,你们先稳住……” “她”字还没说出口,他就看着窗外呆住了。 穆青云和曹氏见他这样,一股不详的感觉顿时笼罩上来。 他们顺着穆怀荆的目光看去,就看见穆菖蒲正站在院子里,笑眯眯的冲他们打招呼。 曹氏吓了一跳,手一抖直接将那碗白粥打翻了。 “阿蒲啊,起这么早啊哈哈哈哈。”她尴尬道。 穆菖蒲似笑非笑:“怎么不叫小贱草了?” “菖蒲……贱草。”她若有所思,“那荆棘算什么?” 穆怀荆怒道:“爹娘专门早起给你熬粥,你别不识好歹!” 穆菖蒲反问:“我是第一天不识好歹吗?” 说着她看向地上碎裂的碗和散了一地的白粥,讥笑道:“这白粥我可吃不起,就留给你们自己吃吧。” “不过你们倒是提醒了我一点,只要那一纸婚契还在,老金与我而言就始终是个隐患。” 她说着,抬脚就向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穆青云眉心突突的,下意识追问道。 穆菖蒲回眸一笑:“去找老金啊。” 说罢她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折回来道:“对了,中午我就不回来吃了,听说苏公子府上有江南来的名厨,烧鱼和炙羊肉做的堪称一绝。” “你们三个就在家把那碗粥分了吧。” 她笑的相当得意,把小人得志的嘴脸演绎的淋漓尽致,险些气死曹氏和穆怀荆。 但穆青云却皱紧了眉头,沉思片刻道:“不对劲。” 穆怀荆正破防,哪里听得进别的话?指着穆菖蒲的背影便破口大骂:“昨天她还在苏公子面前装柔弱,今天就本性暴露了吧!” “你看看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却让我们在家喝粥!” 穆青云烦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每天除了吃就是赌,她刚才那些话重点是吃炙羊肉吗?” “你没听见她说要去找老金吗?!” 曹氏会意,道:“咱们想压制她的话,只能依靠老金的那纸婚契,可她现在有苏公子做靠山,只怕老金也不是她的对手吧?” “她要是借着苏公子的势逼着老金毁掉婚契,老金也不敢不从啊!” 她越想越急,当即起身就想出去拦住穆菖蒲。 穆青云将她喝住:“你可要想清楚了。” “依我看,这就是一个阴谋。” “阴谋?爹,你咋知道的?”穆怀荆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穆青云的意思,“她很明显就是想利用苏玉衡给老金施压啊,我们只要把她拦住,直接捆起来送给老金。” “到时候就算苏玉衡来找她,我们也只用咬死不知道她去哪了就行。” 穆青云恨铁不成钢:“你姐的心眼子能给你留一半就好了!” “你忘了她说过什么?要让我们亲手把自己的活路堵死!你这样贸然行动,万一中了她的奸计怎么办?” “你看她刚才说要去老金家的时候,笑的多么奸诈?!” “我看这里面有事。” 穆怀荆不以为意:“爹,你不会真的信了她杀父弑母,残害手足的鬼话了吧?” “我就不信她真的会跟我们同归于尽,更不相信她犯下如此罪行还能全身而退。” “爹,你真怂。” 穆青云被穆怀荆气的不轻,狠狠剜了他一眼后便懒得再理他,但他越想越觉得穆菖蒲既然说了那样的话,就不可能只是说说而已。 她会跟老金说什么呢?苏玉衡真的能容忍她借自己的势胡作非为? 要是他什么都不做,等没了老金这纸婚契后,她跟着苏玉衡一起回京,那就彻底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可要是他现在介入,会不会正好应了她那句话,亲手把自己的活路堵死? 穆青云心里乱糟糟的,以至于去衙门做事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反观穆菖蒲,那真是神清气爽吃嘛嘛香。 她已经完全接受了原主的记忆,并且找到了原主之前存起来还没来得及拿走的小金库,出了家门后直奔明德城最大的酒楼,点了一桌好吃的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从昨日的一些交锋中,穆菖蒲能深切的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孱弱。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她手脚发软,身体发虚,这可不是好事。 要斗下去,就需要一副强健的身体,要比坏人活的更久才行。 当然,经过昨天那一闹,她现在也算是明德城的红人,不少人都在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偶尔也有那么一两句说她“不检点”的话带着恶意故意让她听见,但她统统当做没听见。 就是天塌了也不能影响她干饭。 那群人说了一阵,见她没有一点反应,渐渐也就换了话题。 “你说这是什么世道,有人主动爬贵公子的床,还有人在家睡得好好的,却被采花贼光顾了!” “谁啊?!” “就城西卖糖水的邱家,他们小女儿刚及笄,正寻摸人家呢,突然就被糟蹋了。” “听说她当天就自杀了,但还是连累了她姐姐,被夫家好一顿羞辱,没抗住也自杀了,邱家老两口一夜之间痛失两个爱女,承受不住也跟着去了。” “造孽哟!好好的一家人居然一夜之间死完了!” “可不!要我说他们真应该找这位取取经,爬床还光明正大的抖出来,现在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大吃特吃,他们但凡有她这脸皮,也不至于全家都死了。” 穆菖蒲本不想理会他们,吃完后便打算离开,可那几人越说越来劲,见穆菖蒲要走,竟上前拦住了她。 “听说你为了不嫁给老金,宁愿去爬别人的床。” 他淫笑着,伸出手轻轻挑起穆菖蒲的一簇头发在指尖把玩,“怎么不来找哥几个呢?” “咱们好歹也算身经百战了,不比苏玉衡那个嫩瓜秧子强?” 话音刚落,一群家仆装扮的人突然闯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把这几个骚扰穆菖蒲的人暴打了一顿。 穆菖蒲抬眼,看见酒楼外,苏玉衡正站在那,沉着脸看向被打的几人。 第6章 苏某确实心悦姑娘 苏玉衡向来和善,很少露出如此难看的神色。 但他毕竟是人,即便是君子,也有生气的时候。 这顿打无疑就是在告诉所有人,穆菖蒲是他的人,谁都不能欺辱。 “方才多谢你了。” 明德城外护城河边,凉亭里,二人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穆菖蒲为方才苏玉衡的解围道了一声谢。 却偏是因为这声谢,让苏玉衡心疼不已。 “说什么谢不谢的,若非苏某给姑娘带来这些麻烦,姑娘也不会遭人轻贱。” “说到底,还是苏某不好。” 他能看得出,穆菖蒲虽然总是淡淡的,但她眼底有化不开的悲伤和疲倦,想来昨日他走后,她一个人面对那一家牛鬼蛇神,也是相当劳心费神。 看到他这幅懊恼的模样,穆菖蒲心头微动,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苏公子,在那晚之前,我们认识吗?” 苏玉衡一愣,明显有些不敢置信:“你……你不记得了?” 随即他苦笑一声,有些失落道:“我还以为姑娘也和苏某一样……” 穆菖蒲不喜欢这样含糊其辞的话,便道:“实不相瞒,那晚我逃跑时被打伤了后脑,很多事记不清了,公子可否细说?” 苏玉衡闻言了然,他叹了口气,表情有些纠结,似乎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更是迅速脸红到了耳朵根,来回踱步起来。 看他这一系列变化,穆菖蒲便猜了个七七八八。 果不其然,片刻后他似乎做好了心里建设,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道:“穆姑娘,你我确实见过一面,就在城北巷子里,我奉命巡视,你正好路过。” “那时苏某与姑娘遥遥一见,却早已一见倾心。” “那日姑娘也对苏某展颜一笑,苏某还以为……是苏某唐突了。” “但苏某确实心悦姑娘。” “那一晚……得知是姑娘后,苏某内心也是有些欣喜的,且那日姑娘十分……主动,苏某便以为姑娘也对苏某……” 他说到这有片刻的失落,但很快继续道:“既然姑娘并无此意,这件婚事姑娘可以再考虑,若姑娘不愿嫁给自己不喜欢之人……苏某愿意成全姑娘。”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眶也红红的,那种破碎感实在让人很是心疼。 面对如此真诚的苏玉衡,要说穆菖蒲不感动那是假的。 但她也只是动容了一瞬,便很快在冷静下来,开始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起他说的情景。 然而一无所获。 按照他的说法,两人最起码对视过,不应该一点也想不起来,而且原主记忆中,她最近一次去城北,还是七天前为了和住在城北的渔女结算工钱。 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天她刚结算到手的工钱还没捂热就被人偷了,害得原主回家还被穆青云狠狠揍了一顿。 所以……她怎么可能还对着苏玉衡笑过? 但苏玉衡说的信誓旦旦,再加上他这两天的表现,要说他不喜欢原主好像也说不通。 “真有意思。”穆菖蒲喃喃道。 “什么?”苏玉衡没听清,又迫切的想知道穆菖蒲是否真的愿意嫁给他,因此语气有些急切。 穆菖蒲浅笑一下,道:“承蒙苏公子厚爱,但眼下公子也看到了,只要老金的婚契还在,我便始终身不由己。” 她将今早的事告诉了苏玉衡,后者听的瞪大了双眼:“天底下竟有如此家人?!” “来人,去一趟老金家,把婚契拿回来。” 家仆领命就要走,却被穆菖蒲拦住:“苏公子,这件事还是让我自己来处理吧。” “毕竟那一纸婚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县太爷那登记造册过的,小女不想连累公子,让公子背负欺压百姓的骂名。” “可是你一届弱女子,若是去了老金家,岂非羊入虎口?” 苏玉衡很着急。 穆菖蒲浅笑:“公子别急。” “你我二人的关系如今在明德城也算人尽皆知了,若说我不仗你的势,也没有人会信。” “公子若实在担心,可以安排两位家仆陪我走一趟,其他的,交给小女便是。” 苏玉衡思量一番,本想再坚持一下,但看穆菖蒲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只能答应。 他找来府中最身强力壮,人高马大的两个护院跟去,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护好穆菖蒲的安全,这才满脸担忧的目送他们离去。 穆菖蒲身后跟着两个苏家的护院走在街上,瞬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苏公子对她还真上心啊!” “我说什么来着?男人就是要多见识一些女人,才不会见着一个女人就被吃的死死的!我要是有苏公子那身世,保准是个风流不羁的浪子!” “我呸!人家苏公子有涵养,你这种货色又怎能比?可是我好不甘心啊!她穆菖蒲凭什么啊!” “你别说,穆菖蒲要不是有那一家子人拖累,就凭她的本事和出众的外貌,想过上好日子太简单了!” “她要不是有那张狐媚的脸,也不至于让没见过世面的苏公子神魂颠倒啊!” 他们肆无忌惮的嚼舌头,穆菖蒲充耳不闻,倒是她身后那两个护院瞪着眼扫视一圈后,那群人便乖乖闭上了嘴。 穆菖蒲在心里感叹,谁说狐假虎威不好了? 她甚至都不用为这些烦人的苍蝇分神。 至于她和老金聊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人们只看见平时趾高气昂的老金特意站在门口,将她恭恭敬敬的迎进了屋子,片刻后又恭恭敬敬的送了出来。 然后两个护院又将她送回了苏府,吃过晚饭后才由苏玉衡亲自送回了家。 一时间,不少人都由羡慕嫉妒转为了佩服。 她好像……真的把苏玉衡吃的死死的。 送走苏玉衡,穆菖蒲关上了穆家院子的大门,一转身便看见了穆家三人围坐在饭桌边,堆着一脸假笑看着她。 饭桌上放着几盘咸菜疙瘩,一盘炒野菜和小葱拌豆腐。 野菜是用猪油炒的,闻起来非常香,至于豆腐这种奢侈品,通常是过年的时候衙门赏赐才能吃到的。 三人拘谨的坐着,这架势分明就是想求和。 穆菖蒲却不动声色的勾起唇角,转而用鄙夷的目光扫视一眼饭桌,嫌弃的捂住鼻子来了句:“你们晚上就吃这啊?” 第7章 你敢赌吗 一句话,瞬间将三人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想好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穆怀荆一下就怒了:“穆菖蒲,你别以为攀了高枝,自己就是人上人了。” “分明几天前,你还要因为一口吃食跟野狗抢,要因为几个铜板和码头的汉子们争,你真以为自己已经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种羞辱对穆菖蒲来说不痛不痒,她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自己头上闪亮的发簪,浅笑道:“好歹在你出生前,我们家过得还是相当富裕的,我也是当过几天官小姐的。” 她说着看向穆青云夫妇:“娘那时候还有几身丝绸衣服和一整套的红珊瑚妆面,爹虽说官职不高,但是个负责采买的肥差,完全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你们都还记得吧?” 她仔细的观察着夫妇俩的脸色变化,显然提起那段美好的日子,他们也是无比怀念和惆怅的。 可惜人往往都是不知足的。 穆青云不知听了哪个同僚不停在他耳边嚼舌根,说什么纵有万贯家财,但家中无子,以后也没人继承家业,只怕到时候全都要便宜别人。 他将这种鬼话听了进去,想要一个儿子的冲动也日益见长,终于在穆菖蒲七岁左右生下了穆怀荆。 老来得子,二人把穆怀荆宠的无法无天,舍不得训斥分毫,甚至在他小小年纪就流连赌坊时也不曾管教,一步步将他惯成如今的样子,将这个家惯的穷困潦倒,负债累累。 可他们已经魔障了,面对如此鲜明的对比,他们想到的解决办法竟然是将女儿卖了。 用女儿的牺牲,来继续惯着儿子。 明明……她也曾经是你们的掌上明珠啊! 穆菖蒲的心底闪过一丝悲凉,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似笑非笑的看向穆怀荆,意有所指道:“明明是你出生后,我们家就每况日下,怎么父亲口中的灾星倒成了我?” 穆青云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强忍住怒火道:“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你说你攀上了苏公子这种高枝,也没想着帮一帮你弟弟。” “我本以为他欠下的债已经被苏公子还了,没想到他今日出门还是被赌坊的人刁难了许久。” “赌坊的人说了,看在苏公子的份上再给我们三天时间,到时候交不出钱,他们就会再次上门,到时候阿荆的手肯定保不住。” 穆菖蒲笑道:“这还不算帮?” “要不是有我和苏公子这层关系,他现在已经是残废了。” “爹,做人要知足。” 穆青云一噎,指着她头上金灿灿的簪子道:“你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因为还不上钱被人砍手?” “当然不忍心。”穆菖蒲道,“所以我会闭上眼的。” “你!!!”穆青云彻底演不下去了,一抬手掀了桌子,碗碟叮铃咣当的碎了一地,就连平日里过年才能吃上的豆腐也摔的稀碎。 穆菖蒲却笑的更灿烂了:“掀的好!” “这些烂菜叶子和豆腐是人吃的吗?” “爹,你知道炙羊肉是什么味道吗?” “将肥瘦相间的羊肉用碳火炙烤出油,再加上波斯进贡的香料,香料经过羊油一激发,那叫一个香啊!” 只是听她的描述,穆怀荆就已经馋的流口水了。 他带着讨好谄媚的笑来到穆菖蒲身边,没骨气的道:“姐,你好歹带一点回来给我……和爹娘尝尝啊!” 穆菖蒲故作诧异:“我的靠山会请我吃好吃的,难道你的靠山不会吗?” 提起老金,穆青云再次压下怒火,尽量保持着身为父亲的体面道:“你今日是不是去找老金了?都跟他说了什么?” “我告诉你,你和他的婚契是在官府登记造册了的,不是你随便攀个高枝就能轻易改变的。” “按照南祁国律法,只要我和你娘不点头,你就休想取消这婚约。” 言下之意就是,即便有苏玉衡做后盾,你穆菖蒲也必须讨好我们,才能如愿嫁给苏玉衡。 他胜券在握,仿佛这么多天受到的憋屈都在此时扬眉吐气了,笑的十分猖狂。 穆菖蒲却叹了口气:“爹,难怪你做了这么多年官,官职却越来越边缘化。” “看来也不全是穆怀荆的锅。” “律法?律法那么有用,也不会有官官相护的说法了。” “苏公子是京官,背后还有皇族撑腰,咱们县太爷有几个脑袋敢得罪他?” 眼看穆青云不淡定了,穆菖蒲又一转话头:“不过爹也不用太担心,毕竟苏公子有美名在外,我可不想毁了他的名声,所以今日去找老金,我特意没有让他陪同。” “当然,至于老金怎么想的,那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穆青云不死心道:“所以,你和老金都说了什么?”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倒不是说他怕穆菖蒲真的取消了婚契,而是那句“亲手堵死自己的生路”一只萦绕在他耳边,让他不得不去想,她是不是做了其他事。 然而穆菖蒲却越是看着他害怕就越是故意折磨他,见他惶惶不安就偏偏神秘一笑,道:“你猜。” 他承认,他的心态炸了。 “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他怒吼道。 穆怀荆拿出他的那份婚契道:“还有一份婚契在我手上,他就算口头答应了也没用!” 穆菖蒲还是浅笑,那笑在穆怀荆看来极其渗人。 她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喜欢赌吗?不如你来赌一赌,我能不能在没有你这份婚契的情况下取消婚约呢?” 说着,她又看向穆青云,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死死盯着他:“爹,你敢赌吗?” “就赌你们的生路,还在不在。” “哈哈哈哈哈哈!” 穆菖蒲笑的宛如一个变态,即便她已经回了房间,却还是让客厅里的三人如坠冰窟。 如果说撕破脸皮那晚他们看见那样的穆菖蒲还只是觉得她在虚张声势,那么今晚,他们就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变态。 “疯了疯了,她疯了。”穆青云喃喃道。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有多么颤抖。 第8章 贞操没有了,死都算便宜你了 穆菖蒲回屋了好一会儿,三人也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动。 不过他们看似没动,实则各怀鬼胎。 不难看出,以前的穆菖蒲虽然要强,但绝不是现在这样疯狂的模样。 现如今她软硬不吃,想要从她手中捞好处,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这一夜穆怀荆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根亮闪闪的金簪的画面。 他看的真切,那簪子是用金丝掐成的牡丹花,花蕊还点缀了一颗大珍珠。 在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这样一根簪子足够买下两个县令府了。 更要命的是,第二天穆菖蒲回来的时候,手上又多了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耳朵上也多了一副红玛瑙耳珰。 甚至还有一条颗颗饱满,大小一致的珍珠项链。 穆怀荆坐不住了。 今天是赌坊给的最后期限,还不上钱,他就要跟自己的手说再见了。 于是一大早他就将穆菖蒲堵住,气势汹汹的一伸手:“给我。” 穆菖蒲觉得好笑:“给你什么,两巴掌吗?” 穆怀荆伸手就要来抢:“把你这些珠宝首饰给我!” 但他到底只是弟弟,血脉压制下穆菖蒲一脚就把他踢开了。 她居高临下睥睨着他,语气中满是自豪和蔑视:“想要啊?” “这些都是我凭本事弄来的,你有本事也可以自己弄啊。” “闪开,别耽误我去见苏公子。” 她一脚把穆怀荆踢到一边,转身关上房门,还落了一把锁。 然后冲穆怀荆得意的扬了扬手中的钥匙,趾高气昂的走了出去。 “呸!”穆怀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防老子跟防贼一样!” “贼?”他突然一愣,神使鬼差的绕到屋外,用力一推穆菖蒲房间的窗户,竟然真的推开了! 他一眼就看见放在梳妆台上那根金灿灿的簪子,狂笑起来:“穆菖蒲啊穆菖蒲,你就是个纸老虎!” “装的那么吓人,实际上还是个蠢货,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不藏起来,就这么大咧咧的放在桌子上。” “这可不能怪我了。” “我今天就要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本事!”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穆菖蒲已经走了,这才奋力一跃,从窗户翻了进去。 * 穆菖蒲缓步走在街上,看着手中的钥匙浅笑:“哎呀,好像只顾着锁门,忘记锁窗户了。” “也不知道我那蠢弟弟到底能不能发现。” 她收回钥匙,慢慢向城北走去。 关于那天苏玉衡的说法,她决定去求证一下。 既然事情发生在城北,那么没准城北会有一些目击者。 不是她非要追根到底,而是缺失记忆这件事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偏偏这缺失的几段记忆都跟苏玉衡有关,这种巧合实在是有些过于巧合了。 她想着,兴许再走一遍当时的路,能够想起些什么呢? 于是她寻着原主的记忆,顺着那日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 走到渔女家门口时,却听到了一阵摔碟子砸碗的声音,以及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渔女家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穆菖蒲便走上前询问起情况。 那人见是穆菖蒲,用一种非常耐人寻味的表情打量了她一眼,这才道:“就这家渔女前几日失踪了,今儿个一大早却被人从一辆马车上丢了下来。” “衣衫不整的。” “这不,两口子吵架呢!她丈夫嫌她丢人,铁了心要休了她!” 穆菖蒲追问:“所以,是谁把她抓走的呢?” 那人不甚在意:“这重要吗?” “横竖她已经贞洁不保,没让她以死谢罪已经很不错了。” 穆菖蒲冷笑一声:“谢罪?她需要谢什么罪?” “被人抓走是她的错吗?” 那人嗤笑的打量一眼穆菖蒲,道:“你们这种女人当然不懂了。” 穆菖蒲明白,跟他斗嘴就算斗赢了也没有意义,但她也不想就此放过他。 一边说着女人的贞洁大过天,但看热闹的时候却没想过自己正在把一个可怜的女人往死路上逼。 于是她默默退到一边,趁他专心看热闹的时候,将他不修边幅耷拉在脚边的腰带绑在一条大狗上,然后抓起包子铺里的肉包子就狠狠丢了出去。 狗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嗖”的窜了过去,带着他的腰带一起。 人们被狗子的狂吠声吸引,一回头就看见那人裤子“唰”的掉了下来。 顿时羞的那人连忙拉起裤子就想跑。 但越是慌乱越容易出错,那人被裤子绊倒狠狠摔了个狗啃泥。 穆菖蒲在旁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还不去以死谢罪?” “你都被我们看光了,贞操没有了,死都算便宜你了!” “你!你有病吧!”那人气急败坏,但光着下半身实在窘迫,只能跌跌撞撞的提着裤子一溜烟消失不见。 许是终于察觉到外面的声音,渔女家冲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拿着扫帚一顿乱挥:“都看什么看?滚开!” 见没了热闹,众人也缓缓散去,穆菖蒲临走前向屋内张望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抱着一个孩子,一边哭泣一边轻声哄着孩子。 穆菖蒲没有多说什么,只顺着记忆继续往前走去。 大约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时,她停住了脚步。 明德城在南祁国中部偏南的地方,比不上江南美丽富饶,也比不上北方王城那样庄严华丽。 这里虽然依山傍水,但城里的百姓贫富差距依然很大。 像是城北这片地方,住的基本都是穷人。 因此这条街走到这里,基本已经没什么人了。 穆菖蒲之所以在这里停了下来,是因为她突然想起,那日原主就是在这里遇到了一件事后,才被人偷了钱。 当时渔女给原主结钱后,原主兴高采烈的想顺路去买点好吃的,没想到走到这里时,突然被一个人抓住了衣摆。 原主吓了一跳,但那人带着帷帽,看不清长相,只知道是个男的,好像受了伤,拉着她的衣摆向她求助。 他说自己已经好久没吃饭了,希望原主能给他一些钱或者吃的。 第9章 谦谦君子苏玉衡竟然打人了 原主有两个广为人知的绰号,一个叫“小贱草”,另一个就是“明德城第一恶女”。 “小贱草”是因为她叫菖蒲,菖蒲生长在石缝溪间,环境恶劣,所以那些羞辱她的人喜欢这样叫,而“明德城第一恶女”,是因为她太过刚毅。 绝不退让,绝不妥协,和世人教导的“女子应该温柔谦卑”背道而驰。 久而久之就只会说“这个穆家女是恶女”。 所以原主当场就拒绝了那个人。 可那个人不依不饶的,见被拒绝当场就怒了,甚至再次抓住了原主的衣摆道:“你敢拒绝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原主反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人一愣,下意识摇摇头,随即被原主一脚踢翻,扬长而去。 但她走了没多远就发现身上的钱不见了,而这段路只有那个人和她有过接触。 她立马原路返回,然而那个人早已不见了身影。 穆菖蒲一边回忆着这一切,一边走到了那日遇见那个人的角落里。 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仿佛那天的事情只是原主的一场梦。 要不是她真切的丢了钱,谁又会记得这个偏僻的角落呢? 眼看没什么收获,穆菖蒲打算先离开这里,走入城北大街的时候,几个苏家家仆打扮的人一看见她,立马迎了过来。 “我们正到处找你呢穆姑娘,出事了!快随我们来吧,公子在老金家当铺正等着你呢!” “出什么事了?”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穆菖蒲看他们急的那样就知道不是小事,连忙跟着他们一起前往老金的当铺。 隔着老远穆菖蒲就看见,即便有苏家家仆在外面围了一圈不让人靠近,但还是有不少看热闹的人聚集在更外围,对着里面好奇的张望。 穆菖蒲被家仆们小心互送着走了进去,这才看见当铺里已经被清场了,只有老金和苏玉衡,以及被五花大绑的穆怀荆。 “这是?” 穆菖蒲问道。 老金谄媚道:“多亏姑娘有先见之明,提前将穆家这几个败类的计划告知了我,我这才多留了个心眼。” “你看!”他说着拿出一个托盘,上面赫然摆着那支金晃晃的簪子,还有一些苏玉衡送给她的珠宝首饰。 换句话说,穆怀荆把她放在家的所有值钱货全偷了。 老金将那些东西列了一份清单,邀功似的道:“穆姑娘可以清点一下。” “还好我老金机灵,看这小子鬼鬼祟祟的就知道他没干好事!所以从他进店开始我就一直盯着他!” “没想到他拿的这些珠宝首饰竟全是苏公子的,我立马就叫人把他按住去请了苏公子。” “但苏公子说这些珠宝都是他送给姑娘你的,你才是苦主,这不才把姑娘叫来,看看如何处置这个家贼!” 穆怀荆不服气道:“珠宝首饰不都大差不差的,你凭什么说这些是苏玉衡的?” 老金一副“你怎么这都不懂”的嫌弃表情,随手拿起一件珠宝,指着上面一个极其细小的刻痕道:“看见了吗?这是玉衡星的标记。” “有钱有势的人家都喜欢在自己的珠宝财物上做一些标记,以防家里的下人用仿品换了拿去卖钱,或者手头不宽裕典当后,有钱了再去赎,以此来检验有没有被当铺偷梁换柱。” 老金的当铺是明德城最大的当铺,他没少做这种买卖,因此非常熟悉那些有钱人的套路。 他满脸自豪的说着,还不忘趁机讽刺穆怀荆一句:“哦,你大概是不清楚的,穆姑娘应该多少知道些。” 穆菖蒲随意点了点头,脑子里却若有所思起来。 看来珠宝首饰就算到了她手上也不属于她,还得是银票这种东西来的实在。 见她有些心不在焉,苏玉衡示意老金先退下。 等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时,他这才低声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苏玉衡高风亮节,自然不喜欢这种小偷小摸的事,但无奈穆怀荆到底是穆菖蒲的弟弟,他也不好越过穆菖蒲直接处置他。 但穆菖蒲看得出来,他对穆怀荆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可穆怀荆哪有什么自知之明呢? 一听要让穆菖蒲处置他,他立马不干了,跪爬到苏玉衡身边拉住他的衣摆就嗷嗷大叫起来:“可不能让她处置我啊!这个女人心狠手辣的,指不定会不会趁机公报私仇,狠狠折磨我呢!” 他不是第一次偷东西了,以往被人抓住就喜欢用这种方式脱罪。 横竖明德城也没几个有钱人,被偷的大多是几个铜板或者一点吃的,他撒个泼,闻讯赶来的穆青云夫妇再唱个红白脸。 这事儿要么算了,要么全由原主负责偿还。 苏玉衡哪见过如此泼皮无赖?当场被他搅的只能连连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还好穆菖蒲及时解围,一脚把穆怀荆踢开,苏玉衡这才躲去了穆菖蒲身后一个劲的摇头:“简直有辱斯文!” 穆菖蒲嗤笑:“他这不学无术,整日里只想着吃和赌的傻子要是能知道什么是斯文,也就不会干出这么多丢人的事了。” 穆怀荆本来还在哭闹,一听穆菖蒲非但不在外人面前维护他,反而和外人一起羞辱他,顿时来了脾气:“我丢人?!我再丢人也不像你去爬床啊!” “啪” 他话音刚落,方才还在穆菖蒲身后的苏玉衡不知何时竟冲了上去,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下别说穆怀荆了,就连穆菖蒲都有些发愣。 谦谦君子苏玉衡竟然打人了?! 苏玉衡应该没怎么打过人,掌握不好力度和角度,这一巴掌下去把自己的手掌都给打的通红,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但显然他并没注意到这些,只怒视着穆怀荆道:“不许你这样侮辱她!” “是我心仪穆姑娘,是我有心占有她,她才没有爬我的床!” 都说平日里和善的人真的发怒才最吓人,今日穆菖蒲算是见识到了。 好端端一个公子哥,在盛怒的情况下竟然不惜自毁声誉,还真是……痴。 穆菖蒲本想安慰苏玉衡,表示这种话根本伤不了她。 但此时屋外却响起了争执的声音,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听到这声音,穆怀荆立马有了主心骨:“小贱草,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有抓紧机会,现在爹娘来了,我看你还能怎么处置我!” 第10章 我们都被那死丫头算计了 穆菖蒲有时候真的很羡慕穆怀荆这种没脑子的人,因为他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困境,只要刀没有架在脖子上,他就根本不知道害怕。 所以她略过了满脸得意的穆怀荆,缓步向门口走去。 门外,穆青云和曹氏正在上演他们惯用的伎俩,一个库库施暴,一个嗷嗷大哭。 好像只要把曹氏打死了,穆怀荆就能改邪归正。 又蠢又坏。 但好在老金也不是什么善茬,根本不吃他们这一套。 “要打要杀的别在我这闹,晦气。”老金道,抬手就要人把他们往外赶。 见这招没用,这对夫妇甚至不需要对视,瞬间就丝滑跪地,打起了感情牌。 “老金,你可不能这样对我们啊!” “你看当初你说你看上了我家阿蒲,我二话不说就跟你签了婚契,平白挨了多少人的辱骂?” “现如今婚契还在,咱们两家就算亲家,有什么事不能关上房门好好聊呢?” 这话显然触及了老金的雷区,成功把他所剩不多的耐心给磨没了。 “你们还敢提婚契?!”他一声怒喝,吓得夫妇二人一哆嗦,茫然的看向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金气不打一处来,继续道:“你们这对豺狼虎豹,要不是我聪明,还真就中了你们的奸计!” 二人面面相觑:“这……这话从何说起啊?” “还装呢!穆菖蒲都告诉我了!” “你们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让她嫁给我,只是想利用我先拿到聘金,再让她去爬苏公子的床,这样你们穆家就能两头吃了!” “可惜你们没有想到,我竟然留了一手,在婚契上写明了成婚后才给聘礼,所以你们狗急跳墙,当天晚上就要穆菖蒲去爬了苏公子的床。” 穆青云一下就急了:“你可别信那小贱草的鬼话!她就是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才这样说的!” 这种苍白的解释老金根本不理会,他冷笑一声道:“起初我也存疑,但是今天,我十分确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曹氏不理解:“为什么?今天怎么了?” 老金很是得意:“那就要多亏你们的宝贝儿子了。” “要不是他今日拿了一堆苏公子的珠宝前来典当,我还真识破不了你们的诡计!” 穆青云也懵了,他不明白这些事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 看他们懵逼的样子,老金得意道:“还不懂?那我就大发善心,让你们做一对明白鬼。” “起初我只是觉得你们胃口太大,但这个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 “就算你们能阴我,但苏公子何许人也?别说爬他的床了,就连苏府大门你们也进不去。” “可这几天我看在眼里,穆菖蒲那小妮子还真有点本事,竟然真的把苏公子哄的一愣一愣的。” “但我还是不信,毕竟有婚契在,就算苏公子真的想娶她,也得来找我谈谈,那么这纸婚契就还能让我捞一笔。” 说到这,他突然暴怒,狠狠指着那对夫妻道:“可你们竟然想利用苏公子来套我的钱!” “我老金开了一辈子当铺,什么金银珠宝我能认不出?” “可你们竟然拿来一堆假珠宝!打着苏公子的名头,用着婚契来恶心我!” “我呸!” “你们以为别人都跟你们一样蠢吗!” 这下穆青云彻底慌了:“假珠宝?!怎么可能呢!” “那些珠宝首饰都是苏公子送给小贱草,小贱草放在桌子上阿荆才会……” 说着他恍然,如同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般浑身冰冷。 他连忙大喊:“错了错了,我们都被那死丫头算计了!” 可老金根本不听他的狡辩,只冷冷道:“我要是再相信你,才是真的被算计。” “我已经安排人去衙门取消婚约了,至于这一纸婚契……”他一抖手中的纸,两三下撕了个粉碎,“也只是废纸罢了。” 穆青云眼睁睁看着他用来翻身的唯一筹码像雪花一样落下,满眼都是震怒和不可思议。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喃喃,想把这些碎纸再拼上,然而恰好吹过一阵风,将这些纸屑又吹上了天,散去了不知名的远方。 穆青云颓然的瘫坐在地,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 他想不明白,堂堂苏公子怎么可能送假货呢? 这时,穆菖蒲终于从屋内走了出来。 一看见她,穆青云顿时化身一头发疯的黑牛,红着眼冲上来就要打穆菖蒲。 但他刚起身就被苏府的家仆按住了,不得已只能疯狂大吼:“是你!你这个狠毒的贱人!你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们!” “老子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样回报我吗!” 见他还如此执迷不悟,苏玉衡心中的厌恶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不愿再看这对夫妇丑恶的嘴脸,也不希望心上人再被这些恶毒的话语伤害,便让人捂住了他们的嘴,转而轻轻拉起穆菖蒲的手,柔声道:“幸好你有远见,让我先用几个仿品试水。” “否则今日没准还真能让他们得逞。” 他说着,拿出了一个金灿灿的发簪,亲手别在了穆菖蒲的头上,道:“正好,今日也让他们知道,我苏玉衡送给你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肖想。” “老金,今日多亏你发现的及时。” 得了苏玉衡的夸赞,老金有些飘飘然,当场打起了包票:“别的我不敢说,但在明德城,能吃下苏公子这些贵重物件的当铺还真只有我老金家。” “您就放心吧,有我老金在,以后谁也不敢对您的东西乱动心思!” 这话很得苏玉衡的心,他很是满意的对穆菖蒲道:“阿蒲,你放心吧,以后我可以送你真的珠宝首饰了!” “美人就当要这些东西来陪衬。” 他满眼缱绻,眼神温柔的仿佛要把穆菖蒲溺死。 指尖从她的发髻划过,轻轻扫过她的鬓间和耳垂,似乎控制不住的想要抚上她的脸颊,但最终十分克制的只是拂去了她肩上的碎纸。 但穆菖蒲似乎在想事情,微微有些出神,察觉到这些亲密的举动后,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并借机抽回了自己的手。 虽然她做的非常自然,但还是让苏玉衡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躲闪。 他拂去碎屑的手微微顿住,失落的低下了头。 但穆菖蒲却装作没有看见少年眼中的失落,转而笑盈盈看向一旁的老金道:“金掌柜,既然我帮避免了这么大一比损失,你要如何感谢我呢?” 第11章 还好老子没把她娶进门 老金属实没有想到,她居然还有这一手。 虽然他一直都清楚,这个穆家女从来不会任人摆布,但根据他这些天的观察,至少当着苏玉衡的面,她一直都把自己伪装成了弱势的那一方。 谁能想到她今天居然不装了?! 他讪笑两声,偷瞄了一眼苏玉衡,却见少年正背对着他,略低着头,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他当即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谄媚道:“瞧我这脑袋,差点把这事忘了。” 说着他一摆手,旁边的下人没一会儿就拿来了一叠银票。 穆菖蒲粗略估计了一下,大约有一百两。 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富裕的过十来年了。 看到银票,穆青云顿时眼前一亮,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我就说阿蒲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弟被砍手嘛!还得是你有办法!” “老金啊老金,你说了那么多,最后不还是得乖乖给我们钱吗!” 他满脸得意,竟舔着脸就准备上前接过那些银票,却听见穆菖蒲的声音突然响起:“差点把你忘了。” “苏公子,关于律法小女不是很懂,若偷窃的是假珠宝,要怎么判呢?” 她当然知道苏玉衡的小情绪,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重带着一抹娇俏,还轻轻拉了拉苏玉衡的衣袖。 她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突然如此服软,苏玉衡哪招架得住? 当场就被哄好了。 他高兴的抚上穆菖蒲抓住他衣摆的手,感受着掌心里那略显冰凉的小手,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激动的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按照南祁国律法,行窃就是行窃,偷盗假珠宝并不是因为他心善,只是眼拙罢了,本质上还是盗窃。” “所以,和盗取真珠宝的量刑是一样的。” “以真珠宝的价值来算,他按律应当斩手,刺字。” 此话一出,顿时把曹氏吓的大喊起来:“可不行可不行啊!他还是个孩子,再说东西不是已经还来了吗?” “阿蒲,你行行好,放过你弟弟吧,他……他不是故意的!对,是我的主意,是我主使的!要砍就砍我的手吧!” 听到这番愚蠢的话,就连苏玉衡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穆夫人,有些话本不该苏某来说,但你们这样只会害了令郎。” “慈母多败儿,父母之爱子,应为之计深远,而非一味的纵容。” 曹氏见苏公子竟然愿意苦口婆心的和她说这么多,连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爬了过来,想要拉住他的衣摆。 吓的他连忙后退几步,好在有穆菖蒲帮他挡了下来。 “苏公子说的对!我们知道错了!可是若真的砍了他的手,他就成废人了呀!那手也不会再长出来了,没有回头路了呀!” “还请苏公子大人有大量,饶过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我一定好好管教,绝不让他再犯错!” 苏玉衡本就耳根子软,看见一个妇人如此声泪俱下的哭诉,又是磕头又是给自己巴掌的,弄得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穆姑娘,你看……” 思量再三,苏玉衡还是决定尊重穆菖蒲的意见。 却见穆菖蒲根本就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手中那一沓银票,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听到他的话这才无所谓道:“说到底你才是苦主,这件事你说了算。” 得了这句话,苏玉衡也早就被曹氏的哭喊声弄得烦躁不已,便干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去。 三人喜不自胜,生怕他反悔一般,一边道谢一边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此间事了,穆菖蒲和苏玉衡也离开了金府,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宅子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老爷,那小妮子竟然摆了我们一道,要不要小的安排人去把那些钱抢回来?”一仆人道。 老金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思索片刻道:“不用了。” “这小妮子不简单,最好不要跟她对着干。” “传我的令,从今天起,把铺子暂时关闭,别人要问起来,就说我病了。” 仆人不解:“老爷,咱们在明德城开铺子二十多年了,还能怕这么个小丫头?至于又关铺子又装病嘛,这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老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让你做你就做,老子做事还要向你解释?” 那人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小跑出去办事。 一时间,院子里就剩下老金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那些用来钓鱼的假珠宝,又仔细将整件事在心中复盘了一遍。 良久,他喃喃道:“还好老子没把她娶进门。” 倒不是说他有多怕穆菖蒲,只是能把生意做到他这个份上,自然不是个只知道打老婆的莽夫。 与其花费精力和她斗,不如趁他们没有完全撕破脸皮,还有回转余地的时候休战。 因为他看得出,穆菖蒲是个疯子。 疯子一旦铁了心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才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两败俱伤,那是疯子才会做的事。 他看的通透,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聪明。 穆青云三人回家的路上越想越气,忍不住当街就开始数落起穆菖蒲来,丝毫不在意路人们嘲笑和讥讽的目光。 “这个小贱草,胳膊肘都拐到二里地外了!非但不帮我,还跟着他们一起羞辱我!”穆怀荆愤愤道。 好像在他的观点里,别人羞辱他就没什么,但穆菖蒲,凭什么羞辱他?! 穆青云黑着一张脸,骂道:“要我说也是你自己蠢,珠宝首饰既然到手了就直接给赌坊啊!何必还要绕个弯去当铺?” 穆怀荆不服气道:“谁说我没有去找他们?但他们不收啊,说什么珠宝首饰容易出岔子,只认银票和银两,这也能怪我?” 听到这话,穆青云暗骂一声:“妈的,都特娘的是人精。” 只是……真的有这么凑巧吗? 他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赌坊硬上门要账的情况,那简直犹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家里但凡能换点钱的,就连一件满是补丁的袄子都会被他们抢走。 他们真的能放着珠宝首饰不要? 适时,穆菖蒲那句话又回荡在他的脑中,他越想越不对劲,啐了一口道:“肯定是那小贱草搞的鬼!” “爹!我们一定不能放过她!”穆怀荆附和道。 穆青云冷哼一声,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当然,要怪就怪她贪心,最后还要摆老金一道,拿了那么多钱。” “那些可都是银票,再没有专属于谁的说法了,我看她到时候怎么保住这些钱!” 第12章 她始终把自己摆在首位 * 从老金家出来后,苏玉衡的心跳始终无法平复。 心上人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而他也刚帮她教训了那群欺负她的坏人。 他感觉自己和心上人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步。 “我们……”他邀功般的看向穆菖蒲,急切的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他想要的光,却只等来一句淡淡的话:“苏公子,抱歉。” “我实在太累了。” “如果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那明日辰时我在家等你,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 她甚至没有给他多说一句话的机会,便行了个礼自行离去了。 苏玉衡的表情明显很受伤,他无措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穆菖蒲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随即自嘲般的笑了笑。 “她为何总是对我如此防范?” 身边的仆人愤愤道:“公子,我看她就是想利用你罢了!” “小的早就打听过了,穆菖蒲这个女人无利不起早,没有一点人情味,公子还是莫要再与她纠缠了。” 苏玉衡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向穆菖蒲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菖蒲倒也不是真的累了,就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想要逃跑。 许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只想利用苏玉衡,所以面对如此热烈的感情,难免有些心虚吧。 但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白自己和苏玉衡不是一条路的。 有一点,她和原主是完全不同的。 那就是她始终把自己摆在首位。 没有什么人或事值得她牺牲自己的幸福,更没有什么人或事是不能为她所用的。 即便真诚如苏玉衡,她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想到这,她微微叹了口气。 最多以后利用他的时候,尽量不伤到他吧…… 她努力平复着心绪中错杂的思绪,突然,一阵小孩吵闹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渔家女,不害臊,苟且偷生汪汪叫!” 一抬眼,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外的河水边。 这里通常是城中妇人洗衣服,以及一些渔民捞鱼的地方。 此时已然是傍晚时分,这里早已没有了洗衣的妇人,却还有一群玩闹的孩子正对着河边一女子丢石头。 那女子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怀中还绑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个小婴儿,正在嗷嗷大哭。 女子拼命护住婴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尖锐的石子,一言不发。 穆菖蒲认得她,她就是渔女,那个前几天因为被人掳走失了身子被夫家暴打的女人。 看到她的那一瞬,穆菖蒲挑起了眉。 本以为她会像那个买糖水家的小女儿一样羞愤自杀,没想到她居然顶住压力活了下来。 于是穆菖蒲走上前,抓起一把石子就朝那群小孩丢了过去。 “哎哟!” “谁打我!” 小孩们顿时吃痛,捂着胳膊肚子就开始四下张望起来。 当看到穆菖蒲的时候,有个小孩顿时吓了一跳,大喊道:“快跑!” 可他跑了几步却没见人跟上来,当场急的不行:“别惹她!她可是明德城第一恶女!” “我亲眼见过她一个人和好几条恶犬打架!” 熊孩子都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气,其他孩子们笑嘻嘻道:“她是大人,难道还要跟我们一般见识不成?” “我娘说了,她和渔女都是不检点的女人,就应该被浸猪笼!” “她们都还好意思活着,难道还不许人说了?” 面对这种孩子,穆菖蒲的宗旨是绝不惯着,她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在话最多的这个人脸上。 “啪” 当场就把所有人都打蒙了。 穆菖蒲却只是笑笑道:“我便是和你一般见识了,你又如何?” “都说我是明德城第一恶女了,你怎么还敢惹我的?” 那小孩估计平时就仗着自己是孩子熊惯了,今天突然来了个真和他动手的,顿时仰着头嗷嗷大哭起来。 “哭的真难听。”穆菖蒲嫌弃道,抓起一把泥“啪”的胡在他嘴上,瞬间就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小孩们这下连哭都不敢哭,纷纷逃命似的抱头鼠窜,直到跑出去老远才传来一阵阵哭喊声。 穆菖蒲蹲在河边洗了洗手,道:“你不至于对付不了这么一帮熊孩子吧?” 但渔女显然不想交流,只是确认了一下怀中的婴儿没有受伤,便拎起一个竹篮子就要离开。 “你去哪?” “连你也要来可怜我吗!”她语气不善。 穆菖蒲不怒反笑:“不可以吗?” 渔女一噎,当即转身怒视着她。 穆菖蒲指了指那竹篮子里已然看不出鱼形的一块块肉泥,又指了指自己满头的珠翠。 什么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渔女当场痛哭起来:“他把我们母女赶了出来,说我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我生的女儿也一定是个不守妇道的女儿。” “可……可她才五个月!这关她什么事呢!” “我不能死,我死了她就死定了,所以我去捞鱼,我想赚钱,可是……” 她说到这,哭的更崩溃了。 “他们不肯买我的鱼,他们说吃了我的鱼也会失去贞洁,然后他们就来砸我的摊子,砸我的鱼。” “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绝望的抬起头,看向天边那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落日,觉得自己的未来就和长夜一样,满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黑暗。 就在这时,有人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人虽然居高临下,但轮廓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竟有些让她无法直视。 “那你就去死啊。”她道,“背负着荡妇的骂名,连同你的女儿一起,永世不得翻身。” “我……”渔女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内心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挣扎。 她不甘心啊!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为什么到头来被审判的却是她? 为什么杀人都可以不株连家人,而被侵犯却要连累她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为什么!!! “啊!!!”她仰天呐喊着,似乎要把心中郁结的所有不快都发泄出来。 大喊过后,便是一股脱力感袭来,她想哭,但强撑了这么久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她的哭泣。 于是嚎啕大哭也就成了默默流泪。 穆菖蒲难得有耐心的坐在她身边,任由她脱力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 她无声的哭泣着,怀中的婴儿却早已停止了哭泣,正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穆菖蒲。 穆菖蒲认出来了,这块裹着婴儿的襁褓就是原主绣的。 神使鬼差的,她竟伸出手去逗了逗这个可爱的婴儿,婴儿小小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指头,笑的十分开心。 良久,渔女终于哭够了,她抹去眼角的泪花,道:“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那日……在我家,我也看见你了。” 穆菖蒲点点头:“确有一事想跟你核实。” 第13章 赚不到钱就算了,怎么连花钱也不会 穆菖蒲向她询问起结款那天,她有没有遇见一个戴帷帽的奇怪男人。 一提起结款,渔女便轻轻抚摸那包裹着婴儿的花布。 那上面绣着一头活灵活现的小老虎,正是原主的手笔。 她道:“穆姑娘,你生得一双巧手,我听说江南那边的绣娘,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绣样都能价值千金。” “若你能好好学艺,未必不能达到如此成就。” 穆菖蒲嗤笑一声,亮出自己满是薄茧的双手:“绣不了了,这双手太糙,会把绣线挂断。” 起初原主和曹氏都靠给人做点女红来贴补家用,但绣品太慢,来钱也慢,随着穆怀荆越赌越大,渐渐的也就来不及贴补穆怀荆亏出来的大窟窿了。 原主心疼曹氏,便自己去外面干粗活。 为了一个赚钱的机会,她不得不在码头跟一帮糙汉争抢。 短短一年不到,那双原本纤柔的手就已经变粗变糙,再也做不了针线活。 但穆菖蒲不想谈论这些。 她将话题又拉了回来:“我记得那天结了款后,你还送了我一段路。” 渔女也知道自己跑题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思绪,顺着穆菖蒲的提示开始回忆那天的情况。 “对对,我就送了你几步,然后就……就……” 她突然一脸迷茫:“奇怪,我后来干嘛了来着?” 穆菖蒲的神经突然紧绷:“你也不记得了?” 渔女的脸上染上一抹怒意:“我问过石桥边的赤脚医生老陈了,他说我没准被人下了药,这是副作用。” “下药?蒙汗药吗?” 渔女点头,手紧紧握成拳:“那天之后的记忆我几乎都没有,就连他们说的……什么被人衣衫不整的从马车上丢下,我都没有印象。” “该死的畜生!” 她愤愤的抒发着自己的情绪,然而穆菖蒲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段被遗忘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原主撞破家人诡计的那晚,她负伤逃跑后确实被苏玉衡救下了。 当时她身上还藏着一包蒙汗药,那是准备放倒穆氏父子后带着曹氏逃跑用的,只可惜还没用出去就发生了变故。 但原主那时的防备心特别强,被苏玉衡救下后醒来了一次,看见身边有陌生男人,便趁其不备将蒙汗药一口气吹到了他的脸上。 而她自己也因为吸入了少量药粉,加上伤势过重,所以也昏了过去。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有一点让穆菖蒲细思极恐。 那就是她醒来的时候,是和苏玉衡一起躺在床上的,但她迷晕苏玉衡的时候,分明是刚被带进屋子,还趴在桌边的时候。 那是谁把他们搬去床上的呢? 如果是苏府下人,他们又怎么会把一个刚“害”了他们主子的女人跟主子摆在一张床上呢? 这不合理。 她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查查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穆菖蒲沉默,渔女问道:“怎么了?” 穆菖蒲收回思绪,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一问这个问题,渔女刚缓过来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她看了一眼竹篓里稀烂的鱼肉,苦笑道:“我能有什么打算?” “我只会打渔,可如今打渔也卖不出去,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才能活下来。” “啪” 她话音刚落,一沓银票就掉进了她的怀里。 她诧异的拿起银票一数,整整一百两。 吓得她连忙把钱往穆菖蒲手里塞:“不行不行,这太多了,我还不起!” “谁要你还了?”穆菖蒲压根不接,只自顾自站起身整理衣服。 来回摆弄衣服的手非常灵活,渔女怎么也抓不住。 渔女急了,想直接把银票塞进她的衣襟里,偏偏穆菖蒲在此时转过了身。 “这是你告诉我那天情况的情报费。” 渔女傻眼了:“可……我什么也没说啊,哪里要的了这么多?” 穆菖蒲不耐烦了:“我说值就值,你拿着就是,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办吗?” “现在你有钱了,知道怎么办了吗?” 渔女显然还有些懵逼,只呆愣的看着穆菖蒲,机械的摇了摇头。 穆菖蒲无语:“赚不到钱就算了,怎么连花钱也不会?” “你可以去买几身新衣服,去你平时不舍得去的酒楼里饱餐一顿,然后找到掌柜的,要一间上好的客房……” “可是……”渔女打断她的话,忧心忡忡道,“你也看到了,如今就连小孩子都会嘲笑我欺辱我,只怕那些酒楼根本就不会让我进去……” 穆菖蒲长叹一口气,指着她手中的银票道:“那你不会用钱砸他们吗?” “不让你进去?你按三倍,四倍,五倍的价格给他,到时候让他跪下叫你爹他都得笑呵呵的。”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而你,除了女儿就只剩下钱了。” 很显然,穆菖蒲这番话给渔女带来的冲击很大,她有些懵懂的扬了扬手中的银票,道:“有了这些,他们就不会骂我了吗?” 穆菖蒲道:“你可以搞一套奖惩制度啊,谁说好话你就给谁钱,说的越好给的越多,试问还有谁在你面前不恭维你?” “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做点生意或者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都行,反正钱给你了,怎么花你自己决定。” 渔女浅笑:“那也只是表面而已,背地里还不知道……” “背地里你还管这个做什么?!”穆菖蒲惊诧道,“谁没被人背地里蛐蛐过?传不到你耳朵里,就当不知道。” “能保持表面的恭维已经很不错了。” 这番言论属实是渔女从未想过的,她惊诧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笑的前仰后合,直不起腰。 穆菖蒲也跟着笑,这算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你好像和我了解的不一样。” 笑够了之后,渔女看着最后一抹夕阳被夜幕吞没,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恐慌和无助。 穆菖蒲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悠悠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回家和一群牛鬼蛇神斗法呢。” 话是这么说,但她一点也不紧张,反而迈着从容的步伐向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转身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渔女微微一愣。 名字? 好陌生的感觉。 她从小就生在渔民家里,长大后又嫁给了另一个渔民,渔女这个称呼几乎是她从小到大的代名词。 以至于就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原来还有名字的。 穆菖蒲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应,还以为她已经走了,便也转身准备继续走。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何莲!” “我叫何莲!” 穆菖蒲扬起嘴角,举起手挥了挥。 恭喜你重获新生,何莲。 第14章 问问而已,犯法吗 和穆菖蒲料想的一样,今晚的穆家那是相当热闹。 她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屋内传来的曹氏的哭喊声,还有收债的打手们摔碟砸碗的羞辱声,以及从间隙中传出的穆怀荆啜泣的声音和穆青云苦苦哀求的声音。 这些声音杂糅在一起,在穆菖蒲听来犹如一首写满“报应”的歌。 于是她心情愉悦,迫不及待的推开了房门。 一进门,她就看见穆怀荆被人按在桌子上,右手臂已经被压的青紫,宛如一头待宰的羔羊。 那两口子分别被人压在旁边,满身狼狈。 看见她回来,一家人仿佛看到了救世主,穆青云喜出望外:“你终于回来了!快!你今天不是找老金拿到了一笔钱吗!快帮你弟弟还债!” 穆菖蒲露出和善的微笑,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问道:“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为首的打手比出两根手指:“二百两!” “夺少?!”穆青云尖叫道,“不是一百四十两吗?” 那人嗤笑一声,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张崭新的借条,递到了穆青云脸上:“这是他今天下午新借的六十两。” 穆青云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张借条,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袋,瞬间憋得一张脸成了紫红色。 “你个畜生!我说你下午跑哪去了,居然又去赌?!” “你上次怎么保证的?!” 穆怀荆缩着头,理不直气也壮:“她不是赚钱了嘛,我算过了,你上次借来了六十两,她赚了一百两,如果我再赢一笔,还债那还不是妥妥的!” 这话差点没气死穆青云:“你赢一笔?你但凡能赢,我们家会穷成这样吗!” “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妄为你爹!” 他说着就挣扎着想要去暴打穆怀荆,却被打手死死按住:“你要怎么教训他那是你的事,先把钱还上再说。” 于是穆青云只能先压下怒火,对穆菖蒲道:“你先把那一百两给他们,这样最起码还能再拖延几天。” 穆菖蒲却满脸震惊道:“什么一百两?我没有钱啊。” 她说着,还贴心的把身上能藏钱的地方都翻开了给他们看,以此证明自己确实没有说谎。 看到这一幕,穆青云瞳孔骤缩:“这怎么可能?!” “你把钱藏到哪里去了?我亲眼看见老金给了你一沓银票,你怎么可能没有钱?” “我懂了,你不想救你弟对吧?你这个小贱草,真是好狠的心啊!” 那打手也觉得自己被耍了:“你没钱还问这么多?” 穆菖蒲耸耸肩:“就是好奇,问问而已,犯法吗?” 那人一噎,火气“噌”一下就蹿了上来。 他举起砍刀架在穆怀荆的手臂上威胁道:“你是不是以为老子跟你开玩笑呢啊?!” “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还有你弟弟的签字画押,就算是闹到衙门去,他也得按照契约上写的来!” “要么还钱,要么砍手!” 穆菖蒲点点头:“你都说了是他的签字画押,那就该他自己担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曹氏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你在说什么鬼话呢?那可是你弟弟,你亲弟弟!” 穆菖蒲一摊手:“我也没说他是表的啊。” “你!……哎哟,哎哟!”曹氏突然捂住胸口呻吟起来。 穆菖蒲就当没看见,对着有些懵逼的打手道:“愿赌服输,反正家里值钱的你们也拿完了,接下来该砍手砍手,该游街游街,我们绝无二话。” “你放屁!”曹氏见装病都没用了,索性也不装了。 她恶狠狠的瞪着穆菖蒲,眼神怨毒的仿佛那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真是错看了你,早知你如此冷血薄情,当初就不该生你!” 看到她再也不装柔弱了,穆菖蒲心情很好:“现在后悔了?” “晚啦!” “反正我马上就要嫁给苏公子,过上富贵的生活了。” “你们就跟这个拖油瓶一起在泥潭里挣扎吧。” “放心,为了苏公子的名声,我以后至少每年清明会拜祭你们一下,给你们烧点纸。” “不过到了下面你们可要好好管教他了,不然他把那些钱赌完了,可要等一年我才会再给你们烧的。” “你!你想得美!”听到穆菖蒲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曹氏显然破防的厉害。 以前的她虽然落魄,但因为原主的保护,她看上去还算体面。 头发是用头油一丝不苟盘好的,衣服虽然打了补丁,但干干净净非常整齐,整个人看上去就知道是个过得不错的妇人。 但现在的她,衣服是起了毛边没有整理的,发髻散乱,整张脸都是蜡黄色的,表情十分狰狞。 一看就是个生活不如意的歇斯底里的女人。 她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一字一句发出最毒的诅咒:“你不可能嫁给苏玉衡的,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允许你嫁给他!” 穆菖蒲浅笑,继续刺激她:“可是怎么办,他非我不娶哎。” “要不是他明日有事,我就叫他来亲自跟你说了。” “凭什么?!我不同意!!不!”曹氏属实破防到了极点。 起先她确实不信苏玉衡真的喜欢穆菖蒲,但这些天以来,苏玉衡对穆菖蒲的态度她看在眼里,心里早已嫉妒的发狂。 此时在穆菖蒲的刺激下,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将那句埋藏在心底的阴暗也一起冲了出来。 “凭什么?!你凭什么能嫁的那么好,你凭什么有这样的命?!” “都是嫁人,为什么我要受到如此待遇!” “你不能过得比我好!” “嫁给老金都算你高攀了!” “你也应该像我一样饱受婚姻带来的折磨!!!” “凭什么我结婚是受罪,你结婚却是享福?我不同意!” 她发疯般的大吼着,将那些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想法公之于众。 现在的她已经顾不得什么贤名了,她嫉妒的发狂,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 看到她如此歇斯底里说出了这些恶毒的话,穆菖蒲却轻笑一声,转而看向穆青云。 “看,她自己说出来了。” 穆青云脸色铁青,一时间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道:“那又如何?” 穆菖蒲脸上的笑意更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当初预言的你们的结局,正在实现。” “希望你们没有忘记。” 第15章 只有赌坊的人会叫我一声爷 这一夜,穆菖蒲睡得相当安稳。 因为他们没能交出最低一半的钱,所以按照契约规定,收债的打手砍掉了穆怀荆的右手。 手起刀落,鲜血喷了曹氏一脸,当场就把她吓晕了过去。 穆怀荆更是惨叫一声后没了动静,吓得穆青云连忙带着他出去找大夫。 整整一夜都没有回来。 早上穆菖蒲醒来的时候,曹氏还躺在昨晚晕倒的地方,显然还没有醒过,还是听见穆菖蒲从旁边经过的声音,这才悠悠转醒。 看到穆菖蒲,她也不装了,眼神十分怨毒,嘴里不断发出诅咒的声音。 那些碎碎念的诅咒声在穆菖蒲听来犹如天籁。 “诅咒要是有用,世间也就不会有这么多冤屈了。” 她无视了状若癫狂的曹氏,自顾自坐在那梳妆打扮起来。 原主的底子非常好,只是因为过了一段苦日子,所以皮肤有些暗淡和粗糙。 但穆菖蒲是个很会化妆的人,不消片刻,便画好了一套裸妆妆容。 看似没有化妆,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止一点点。 随后她看了看天边,喃喃道:“世间差不多了,人应该到了。” 曹氏一听这话,立马闪身到门口,将门死死堵上:“我不会再让你见他的!” 穆菖蒲觉得好笑:“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话音刚落,就见那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当场把曹氏撞晕了过去。 穆怀荆那张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惨白,但他的表情看上去可一点不像一个刚被砍了手的伤员。 他连看都没看被他撞晕的曹氏,一双眼死死盯着穆菖蒲,他的右手被纱布包裹着吊在胸前,明明看上去毫无威胁,可那架势分明要杀了穆菖蒲。 “你害我被砍了手,成为了废人!” 其实穆菖蒲蛮佩服他的。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砍手这么重的伤势一定失血过多,要想一晚上就来找她算账,那得要多大的毅力啊。 但她特意在昨晚透露给他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苏玉衡今天有事,她是落单的状态。 有什么仇怨在今天来找她报一定是最佳选择。 没想到穆怀荆来的比她预计的时间还早了一些。 他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不会成功,偏偏要去赌。 看着他气势汹汹的向自己逼近,穆菖蒲也一点点后退,和他周旋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明明爹还有六十多两,但昨晚你要被砍手前他却一两都没有拿出来。” “他的钱又去哪了?” 但穆怀荆的脑子是一根筋,更别说此时仇恨上头,哪里肯听她的话,只恶狠狠道:“要不是你不肯拿出那笔钱,我又怎么会被砍手!” 穆菖蒲接着问:“你不赌,谁还能砍你手?” 穆怀荆大吼:“你懂什么?!” “人人都笑话我,说我娘老蚌生珠,我就是沧海遗珠,他们以为我不懂,这是在笑话我是个娘们儿?” “还说什么我是废物,半点都比不上你。” “只有赌坊的人会叫我一声爷。” “只要我能赢钱,我就是全明德城最厉害的人!” 穆菖蒲一步步退到角落,退无可退,却嘴上依旧不饶人:“厉害?那确实。” “毕竟也没有谁像你一样败家了,赢得钱还没有输的零头多。” “你闭嘴!” 穆怀荆怒吼道,扬起仅剩的巴掌道:“我看今天还有谁能来救你!” 他说着就要落下巴掌,却没看见穆菖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啪” 随着他的耳光落下,几个彪形大汉突然破门而入,他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一脚踢翻在地。 “阿蒲!”苏玉衡的声音响起。 他迅速跑到穆菖蒲身边,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大防,关切又心疼的将她打横抱起就往外走,只留下一帮人高马大的护院暴打穆怀荆。 穆怀荆本就虚,现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被打了几下就晕了过去。 但苏玉衡现在已经怒到了极点。 他一再容忍这家吸血鬼,本以为有自己给心上人撑腰,他们不敢再欺负她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他亲眼看见这一幕。 即便温润如他,也气的浑身发抖。 “打断他的腿。”他冷冷的留下这句话后,便抱着穆菖蒲径直回到了马车上。 “你还好吗?” 看着穆菖蒲红肿的脸颊,原本有千言万语梗在心头,却只化作了这句话。 穆菖蒲用帕子捂住自己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花。 她侧过身子,似乎是不希望苏玉衡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苏玉衡握住她的手道:“横竖你这个家是不能呆了,这段时间你先住到我府上去吧。” “再过大约半个月我就要回京述职了,正好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娘要是知道我给她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儿媳妇,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但看见心上人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是笨拙的用自己的方式想逗她开心。 “穆姑娘,我想好了。” “那天是我太心急,那一夜本就是意外,不是姑娘有意委身于我。” “至于我心仪姑娘,那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应该默认姑娘也应该心仪自己。” 他急切的解释着,却听见身边的人突然轻笑了一声。 “穆姑娘?” 穆菖蒲撩开车帘看向外面,正好看见几个满脸焦躁的人拿着一张画像,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 看那画像,应该又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马车速度虽然不快,但这一幕还是很快就过去了。 苏玉衡坐在另一边,只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并没有看见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出神的盯着穆菖蒲的侧颜,心头微动,喉咙发紧。 就在此时,穆菖蒲的声音悠悠传来:“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苏公子能不能为我解惑。” 苏玉衡这才回过神来。 他吞了吞口水,道:“你说。” 穆菖蒲转过脸看向他,明明满脸都是小女生的天真疑惑,但那双眼睛却好似有精光闪过,异常锐利。 “苏公子奉命前来视察民情,可偏偏在公子来了之后,明德城就开始出现女子失踪且被玷污的事件。” 苏玉衡眯了眯眼:“你……” “不会是苏公子有什么死对头,专门做出此等下作的事件来污蔑公子吧?” 穆菖蒲眨巴着清澈且愚蠢的眸子,满脸认真道。 第16章 苏公子,我只有你了 一直以来,穆菖蒲在苏玉衡面前都是个倔强隐忍的形象。 她努力的和一家子吸血鬼作斗争,在夹缝中求生存,是个很可怜的人。 但同样,这样的她也给苏玉衡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她没有什么文化。 别看她处处要强,但这一点无法改变。 所以当她露出这清澈且愚蠢的眼神时,苏玉衡悬起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 于是一路上,他给穆菖蒲说了一个故事,主要讲的就是朝廷中确实有人和他政见不同,所以处处给他使绊子,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次居然会连累到一些无辜的人。 这个故事在穆菖蒲听来简直漏洞百出,但她并没有拆穿他,只是她看向苏玉衡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那一丝的内疚。 苏玉衡……好像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完美。 苏府很大,算得上是明德城最大的宅院了。 据说是因为苏家祖上是明德城人,所以一直在这边留着一套宅子,平日里即便不住,也留有看守的下人。 但根据这几天穆菖蒲的观察,她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那就是这个宅子里所有下人都是男的,就连后厨都没有一个老妈子。 整个府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女人。 “苏公子没有侍女吗?”她好奇道。 苏玉衡解释道:“我本就不喜有人伺候,这些家仆都是从祖上就跟着我家的,母亲说给他们留点生计,所以才没有全部辞退。” 说到这,他的脸突然羞涩一红,道:“那天晚上……我还以为你都看见了呢。” 他说着向前一指,穆菖蒲抬眼看去,立马就认出了这是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所在的屋子。 一些隐约的画面竟突然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情不自禁的向屋内走去。 这间屋子应该算是苏宅里最小的一间厢房,但位置还不错,不算偏僻,屋外的造景也很不错,所以小反而成了它的优势。 走过廊桥,还要穿过一小片树木和假山的造景,才会来到屋子门口。 穆菖蒲特意留意了周边,发现这间屋子的下人更少,一路上竟一个都没瞧见。 走进那扇熟悉的门,一眼就能看见外间的一张大餐桌,餐桌后面的里间用一张花鸟屏风隔开,里间就摆着那张熟悉的床。 这是穆菖蒲第一次重新回到这里。 重新看见这一切,一些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随着她在桌子和床边走了一圈后,她的表情逐渐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她想起来了一切。 那天晚上她把大量蒙汗药吹到苏玉衡脸上后,自己也因为吸入少量药粉而晕了过去。 但那夜的后半夜,她清楚的感觉到一个人把她抱到了床上,还解开了她的腰带,脱去了她的部分衣物。 她听见有个人轻笑的声音,随后能感觉到一道热烈的目光就从她对面注视着她。 这道目光一直持续到她醒来,而那时,她面前的人只有苏玉衡。 再次期间,她并没有听到过第三个人的声音。 答案不言而喻。 是苏玉衡中途醒来,把她搬去了床上,并且伪造出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的样子。 实际上,她是在苏玉衡的凝视中睡了一夜。 至于苏玉衡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在吸入大量蒙汗药后还能迅速清醒过来,穆菖蒲还想不明白。 但总归,她得到了一个结论。 苏玉衡对她不算赤诚,甚至可以说是机关算尽。 那可真是…… 太好了! 她终于可以在利用苏玉衡的时候放开手脚了。 一直以来,穆菖蒲都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 那不过都是荷尔蒙作祟,是被好看的皮囊吸引罢了。 既然苏玉衡有所图,而且看起来还想继续隐瞒下去,那她也不介意继续和他虚与委蛇。 她从来没有妄想过自己真的能通过嫁给苏玉衡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从未信过苏玉衡说的带她去京城的话。 按照她先前的分析,苏玉衡是正人君子,说出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那就肯定会娶她。 不过他们两家的出身实在过于悬殊,苏家不可能容得下她去做当家主母,所以多半她就是个通房,甚至可能是见不得人的外室。 但现在看来,苏玉衡是否真的是正人君子还有待考量,那么大概率他就不会带她回京城。 所以她必须为自己的以后做点打算了。 苏玉衡见她坐在桌边有些出神的样子,还以为她又想到了她家里的事,便上前安慰道:“你放心,接下来你就住在我府上,我会叮嘱下人看好,绝不让你再遇到那些可恶的人。” 他话音未落,却见眼前之人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整个人瞬间绷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穆姑娘?” 怀中的人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正在哭泣,苏玉衡有些手足无措,犹豫再三后才轻轻拍了拍穆菖蒲的肩膀,道:“你别难过了。” 穆菖蒲在此时抬起脸。 她的一双眼睛本就生得又大又黑,此时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眼底一片通红,就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直看得苏玉衡当场呆愣了起来。 “苏公子,我只有你了。” 她道。 苏玉衡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我知道,我知道。”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那就好。” 穆菖蒲重新将脸埋进他怀中,轻声啜泣起来。 在穆菖蒲的要求下,这间小院就成了她在苏府的临时住所,理由是“看到熟悉的场景,会让她想起熟悉的画面”。 她面带羞涩的说完这句话,便将苏玉衡推出了屋子,满脸娇羞的关上门后,恢复了一贯的冰块脸。 屋外,苏玉衡也收起了那副羞涩的模样,转而换上了一副满意的审视。 有下人来引他回房,道:“公子,她莫非察觉到了什么?” 苏玉衡不以为意:“她一个弱女子,如今就在我府上,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下人附和:“公子说的是。” “那公子今晚是直接回房还是先去那里?” 苏玉衡满面红光,笑意藏不住:“先去那里降降火。” 下人领命,带着他穿过一片长廊后,二人的身影突然消失在苏府。 第17章 苏玉衡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这一夜,穆菖蒲兴奋的睡不着觉。 她非常开心苏玉衡对她有所图谋。 既然如此,那她可就要为自己的后路好好安排一下了。 她想得很透彻。 苏玉衡是伪君子,图的是她的美色,至于为什么没有趁她昏迷的时候下手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他不喜欢没有反应的玩物,谁知道呢。 而她是绝不可能和他去京城的。 她要做的,就是趁他走之前努力多搞点钱,为以后铺路。 这样才是势均力敌的对抗。 他图她身子,她图他钱包。 至于谁能成功,那就要看谁更有本事了。 思考了一夜,索性睡不着,穆菖蒲干脆直接起了床。 她看了看天边,此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于是她梳洗打扮一阵后,决定亲手做一顿早餐给苏玉衡送去。 苏府的下人本来就少,但这个时辰似乎特别少,她四下转了一圈,竟一个人都没看见。 甚至连厨房这种比较重要的地方都没有人看守。 穆菖蒲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这么大的院子,夜间连轮值的人都没有吗? 就不怕闹贼什么的? 正纳闷儿,她终于看见个人,便连忙迎了上去。 那人看见是她竟吓的一哆嗦,但反应还算快,立马行礼道:“穆姑娘在这里有什么事吗?需要小的帮忙吗?” 穆菖蒲点点头:“我迷路了,一时间找不到苏公子的院子,你可以带我去吗?” 那人犹豫道:“啊,公子他此时……还没醒,姑娘……” 穆菖蒲打断道:“哦,我不会吵醒他的,我只是想给他送早餐。” 说着,她亮出方才顺手从厨房拿走的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几个烧饼和一些小点心。 看着她满脸真诚的眨眨眼,那人只能道:“那我给姑娘带路吧。” 话是这么说,但穆菖蒲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这个人只是想盯着她,不让她在府里乱逛。 有意思。 莫非苏府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更加激发了穆菖蒲的兴趣。 她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一身反骨,越是不让她知道,她就越想知道。 看来要找个机会好好探索一下苏府了,她心想。 跟着下人,她很快就来到了苏玉衡的院子前。 这里其实离穆菖蒲休息的那间院子很近,甚至刚才她逛到后厨的时候还路过了这里。 “原来在这啊,多谢小哥。”穆菖蒲甜甜一笑,便一脚踏进了院子。 那人表情有些纠结,似乎想拉住她,但又不敢大声说话,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好像也不行。 犹豫再三,他还是跟了进去,就站在穆菖蒲身后一尺的距离,随时可以拉住她的那种。 穆菖蒲当然察觉到了,她心底有些想笑,面上却是一派天真。 她轻柔的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然后十分规矩的坐在石凳上,就像所有深陷热恋的女孩子一样,满怀希冀和羞涩的看向主卧室,一脸幸福。 身后的下人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站在这有些尴尬,但现在想再离开好像又有些说不过去,便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这。 两个人就这样从清晨等到了晌午,屋内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你们公子平时什么时辰起床?”穆菖蒲好奇道。 没想到这么平平无奇的问题,却让那人支吾起来。 “这个……那个……小的跟公子相处时间不多,所以小的也不清楚。” 穆菖蒲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继续套话:“那你不去叫醒他吗?” 那人讪笑道:“小的怎么敢呀,公子自然是想睡多久睡多久的。” “哦~”穆菖蒲意味深长道。 就算是皇上,早上也是有专人负责叫醒的,更何况今天也不是休沐日,苏玉衡应该还有公务在身才对。 可他居然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而且看这人的反应,他似乎很是害怕呆在这里,要不是为了看住她,只怕他是根本不会踏入这里半步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外界传言苏玉衡待人宽厚,莫非连这个都是假的? 苏玉衡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穆菖蒲恶从胆边生,邪魅一笑,道:“既然你不敢去喊他,那就我去吧。” “总归日上三竿了,再不起床也不是个事。” 她说着,起身就往主屋走去,吓得那人满脸惊恐:“不!……不可,公子不喜欢被人打扰。” 同时连忙伸手去拉她,但穆菖蒲一个蛇皮走位,愣是连衣角都没让他碰到,就这么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华丽丽的打开了房门。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子外响起:“谁在那?” 穆菖蒲扫了一眼屋内,唇角勾起一抹笑,然后不动声色的转过身,满脸震惊的看向院子门口的苏玉衡道:“苏公子,你怎么在那里?” 苏玉衡原本一脸怒容,正要训斥那个下人,一抬眼看见穆菖蒲,险些表情失去管理。 他勉强由怒转笑,道:“穆姑娘起的好早啊。” 穆菖蒲一看既然他喜欢演,那她就陪他演。 立马换上一副娇嗔的模样,走到食盒边道:“人家专程来给你送早餐,白等了那么久也就罢了,但你既不在这里休息,为何不告诉我。” 苏玉衡此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听带上惯用的温和笑容,轻声哄道:“昨夜临时有些公务要处理,所以就直接在书房休息了,下人们应该是不知道。” 穆菖蒲听后立马心疼道:“那怎么能行?” “下人不就是为了伺候主子才存在的嘛?你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要是病了累了可怎么办?” 原主虽然长期营养不良所以皮肤苍白,但有一点好,那就是有点泪失禁,一激动眼尾就泛红。 偏偏苏玉衡就喜欢她这小模样,一看就控制不住自己,一把便揽过了她的腰。 “那你愿意从此贴身照顾我吗?”他深情款款道。 穆菖蒲一脸娇羞,轻轻用小拳头锤打着他的胸口,更是引的苏玉衡恨不得一亲芳泽。 就在这个吻即将落下时,穆菖蒲“噗嗤”将一张烧饼塞进了他嘴里,然后挣脱了他的怀抱。 “还有人看着呢。”她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又状似不舍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羞涩的捂着脸跑开了。 直到跑到他看不见的拐角处,穆菖蒲这才恢复了正常。 她缓缓抬起手,苍白的指尖缠绕着一根长长的头发。 那是她刚刚在苏玉衡身上发现,很明显那不是她的头发。 原主长期营养不良,头发是干枯发黄的,但这根头发乌黑油亮,显然它的主人应该被养的很好。 “全员恶人吗?有意思。”她浅浅一笑,将手中的头发丢到了一边。 第18章 这可是你逼我的 接下来的日子,穆菖蒲在外人眼中可谓风光无限,因为苏玉衡即便是出门办公也随时把她带在身边。 俨然一副苏府女主人的架势。 但实际上,他们二人的关系可谓相当微妙。 苏玉衡图色,穆菖蒲就吊着他,每每将他撩拨的浑身浴火但又能恰到好处的让自己脱身。 穆菖蒲图钱,苏玉衡就可劲儿的给,但他也很聪明,给的都是印有苏家标记的珠宝首饰,古董字画。 就连带她去店里现买的东西,都以“不想累着她”为由让下人们拿着,等回到苏府再交到她手上时,那些东西上也无一例外都被打上了苏府的标记。 看到这些的时候,穆菖蒲只是挑了挑眉,然后照单全收。 如此纸醉金迷的日子一晃就是十多天,就连很多苏府下人都开始在背地里笑话起穆菖蒲来。 “她还真以为那些东西都是她的了?” “我们公子是有钱,但又不傻,我都能看出来这女人只是惦记我们公子的钱!” “现在他们俩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居然还能装下去。” “公子耗的起,她又耗不起。再过几天公子就要回京了,她带着这么多苏家的东西去京城,只要老夫人一报官,抓她跟玩似的。” “哎哟可不敢这么说,人家是要当公子正妻的,你当心她听见拔你舌头!” 夜深了,穆菖蒲早就熄了灯躺在床上,只是还没有人睡着,几个下人就这么一边低声蛐蛐着她,一边从她的院子前路过。 对于这种话,穆菖蒲向来不在意,但她算了算时间,还是喃喃道:“时间差不多了。” 他们说的没错,苏玉衡是不傻,所以既然他的目的始终没有达到,就一定会有大动作。 按照一般情况分析,她确实没有苏玉衡能耗,但她是二般情况呀。 所有人都以为是她想死死抓住苏玉衡这根救命稻草,所以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跟他去京城。 但穆菖蒲很清楚,按照苏玉衡伪君子的品行来看,他一定会在回京前将她处理掉。 算算时间,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吧。 穆菖蒲料想的没错,第二天,当她再次糊弄了苏玉衡留宿的暗示后,苏玉衡明显装不下去了。 他强压住内心的愤怒走了出去,一张脸黑的可怕。 “公子,依小的看,您就是太给那娘们儿脸了!实在不行下点药直接就给办了,哪还有那么多事!” 苏玉衡斜了他一眼,那人吓得立马噤声,锁着脖子后退了两步。 “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苏玉衡似乎在回味着什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随即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但老子现在没工夫陪她玩了。” 他思索片刻,对着身边那人耳语几句,那人立马亮出大拇指夸赞道:“妙啊!还是公子有招!” 拍完马屁,他连忙小跑着下去办事了。 苏玉衡很是受用的点点头,也觉得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他回头看向院子中那还亮着光的屋子,露出了一个无比奸邪的笑容:“穆菖蒲啊穆菖蒲,这可是你逼我的。” * 第二天一早,穆菖蒲还是像往常一样和苏玉衡一起出了门。 二人相敬如宾,羡煞旁人,仿佛昨晚苏玉衡的黑脸只是众人的一场错觉。 而他们也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昨晚的事,还和往常一样谈笑。 苏玉衡是奉命来巡视明德城及其周边城镇的民生情况的,眼下还有一些偏远的小地方没有去过,因此每天基本都在赶路。 今日等他们赶到明德城周边一个偏远的村落时,天已经快黑了。 “看来只能在此先休息一夜,明日再工作了。”苏玉衡有些歉意的看向穆菖蒲,“这里环境简陋,委屈你了。” 穆菖蒲情话张口就来:“不委屈,有你在身边,我就满足了。” 说呗!动动嘴皮子的事,他爱听她就说! 穆菖蒲觉得自己宛如一个渣男,情绪价值一定给到位,但实际上的好处绝不让对方捞到一点。 “早些休息吧。” 苏玉衡轻轻将她的碎发拢至耳后,似乎本想更进一步做点什么,但穆菖蒲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那样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动作看似暧昧,实则有效隔开了二人,阻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他只能悻悻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就连身后卷起的风都带着浓浓的怒气。 穆菖蒲看在眼里,唇角轻笑。 逗猴子什么的,果然很有意思。 接着她收回目光,开始四下打量这间临时住所。 看着看着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她第一次跟苏玉衡出门了,先前也去过一些比这里还要贫穷的村落,但那里的人一听是京城来的大官,简直恨不得砸锅卖铁也要让他吃好住好。 但这里,破旧的似乎是村子里十几年没人住过的茅屋一般。 莫非…… 穆菖蒲眉头一皱,开门就要出去。 然而她一开门,竟然看见穆家三人站在门口,正满眼怨毒的看着她。 她瞬间了然,当场笑出了声。 “你还笑得出来?!” 阔别多日,再次见到自己的女儿,穆青云气不打一处来。 穆菖蒲指着他衣衫褴褛的样子道:“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难道不好笑吗?” “说起来,爹你好歹也算是个差役,怎么几天不见,你就成了乞丐?” “就你现在这样,怕是连衙门的大门都进不去吧?” 一提起这个,穆青云就火大:“你还好意思说?!” “你倒是傍上苏玉衡了,每天吃香喝辣的,可你简直是个废物,跟着他这么久,居然没能捞到一点好处。” “老子四处送礼走关系,可没有一个人认我这个苏府的准老丈人,你说,我要你何用!” “送礼?”穆菖蒲悠悠道,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拄着拐,手上还缠着绷带的穆怀荆道,“我就说那天你为什么一毛钱都拿不出来呢,原来把家里仅有的钱都拿去送礼了呀。” 但穆怀荆这种单细胞生物才不能理解她的暗示呢,只恨得牙根都是痒得:“你还敢提那天?!” “要不是你,我的手和腿都不会有事!” 见状,穆菖蒲放弃了打嘴炮:“所以呢,你们三个打算一起来讨伐我?” “我们三个?呵。”穆怀荆嗤笑道,随即他吹了个口哨,没一会儿,约摸五个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穆菖蒲,今天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19章 光收拾他们没收拾你是吧,老登 那几个人穆菖蒲倒也不算陌生,横竖就是一些小混混。 但他们算比较厉害的那种。 赌坊遇到那种打死也还不上钱的人,就会让他们去解决。 当然,解决方式也非常简单粗暴,就是一顿暴打,偶尔下手没轻重的时候,就会打死人。 然而这群地痞无赖根本有恃无恐,因为赌坊需要他们去做这些脏事,所以通常出了事,被抓进去关几天就被赌坊赎出来了。 因此在明德城,他们几乎是横着走的,没有人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想来穆怀荆也是下了血本,才把这几个无赖都找了过来。 “怎么样,害怕了吧!” 穆怀荆满脸神气,发现对面的穆菖蒲一看见这几个人就低下了头,并且浑身都在颤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晚了!” “就算你现在把你身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我也不可能放过你!” 说着,他大手一挥,对那群地痞无赖道:“她归你们了。” “任你们处置。” 然后穆家三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破旧的院子,站在篱笆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原主生的漂亮,这是明德城的人都知道的事,要不然老金也不会愿意花那么多钱来娶她。 此时面对一个如此美人,那五个人早就克制不住内心的邪念,一个个淫笑着慢慢走上前,将穆菖蒲包围在院子中。 “小美人,听说你会主动爬床,只要你把哥哥伺候舒服了,哥儿几个是不会为难你的。” 他们说着不堪的话,其中一人迫不及待的伸手想抚摸穆菖蒲的脸。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她时,穆菖蒲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抬眸,眼底满是猩红。 只可惜色迷心窍的地痞们还以为她是害怕的哭了,一个个嗤笑起来:“你别怕,哥哥会很温柔的……” “噗嗤” 却见他话音未落,穆菖蒲就已经用极快的速度拔下头上的簪子,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捅进了那人的脖子里。 鲜血顿时喷洒出来,溅到了穆菖蒲本就苍白的脸上。 “害怕?哈哈哈哈。”她仰天长笑起来,“我这分明是兴奋!” “来之前,我的顶头上司想要潜规则我,只可惜那是个法制社会,我只能阉了他。” “而在这……”她满眼闪着兴奋的光芒,瞥了一眼穆家三人。 就这么一眼,当场把穆怀荆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你你……杀人!你杀人了!我要去报官!”穆怀荆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穆菖蒲却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报官?” “在你们这个社会中,你竟然还愚蠢的相信法律是保护你们的?” 穆怀荆彻底绷不住了,对着还在懵逼的地痞们大喊道:“快动手啊!你们四个对她一个,还能让她嚣张吗!” 这句话点醒了那四人,他们也顾不上调戏穆菖蒲,张牙舞爪的就向穆菖蒲扑了过去。 穆菖蒲到底是个女人,也没有练过什么武功,面对四个成年男人的围攻,很快就落了下风。 两个男人将她的左右肩膀按住,另一个找机会环住了她的腰,这才将她死死锁住。 看到这一幕,穆怀荆又嚣张起来。 他打开院门冲了进来,本想亲手教训一下穆菖蒲,但他实在太弱了,刚举起巴掌就被穆菖蒲一个头锤顶的鼻子一酸,两条鼻血当场流了下来。 地痞们的注意力也被这一下吸引了过去,穆菖蒲趁机挣脱了一只手,再次用簪子刺伤了一个地痞的眼睛。 顿时,哀嚎声响彻云霄。 穆青云一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要诛心,于是冲着穆菖蒲大喊道:“你还没发现吗?” “你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但苏公子都没有来,你就不好奇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他满脸得意,脑海中已经想象出穆菖蒲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该有多么绝望,没想到穆菖蒲只是顺手抄起一块石头就向他砸去。 “光收拾他们没收拾你是吧,老登!” 她这一砸太突然,也太出乎意料,等穆青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块石头已经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啊!” 他惨叫一声,也倒在了一边。 彼时穆菖蒲再次被地痞们控制住,虽说地痞们身上都挂了彩,但穆菖蒲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原主的身体太弱了,如此剧烈的挣扎,基本耗光了她的所有力气。 而且有个地痞还拿出了一把小刀,趁着她和其他几人纠缠的时候悄悄捅在了她的腹部。 那把刀很眼熟,是原主送给曹氏的。 当初为了鼓励曹氏勇敢反抗,原主将废弃的铁片打磨尖锐后缠上碎布,用来给她自保。 现如今,这把刀竟险些要了她的命。 此时,她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加上被控制住后,有个地痞狠狠扇了她几巴掌,打的她有些昏天暗地的。 “呸!”那地痞啐道,“妈的性子还挺烈,把老子的脸都抓花了。” “可老子就喜欢烈的!”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腰带:“等老子把你办了,看你还怎么烈。” 穆菖蒲一听这话,当场笑出了声:“你们能不能有点花样?千百年来居然只会荡妇羞辱这一招,不觉得无聊吗?” 地痞一愣:“什么?”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个人影突然从天而降,在众人都还没看清什么情况时,地痞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倒头就睡。 紧接着,穆菖蒲就听到了一声极其中二的大喊:“放开那个姑娘!” 她来不及吐槽,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这位中二少年吸引时迅速夺过那把小刀,三下五除二将架住她的两人刺死。 少年正学着话本里侠客们的样子,摆出一个帅气的pose,正准备大展身手呢。 一回头,就看见本应该等着被自己营救的姑娘正蹲在被自己踢晕的坏人面前,毫不犹豫的划断了他的咽喉。 他顿时有点绷不住了。 不对吧?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为什么一个弱女子居然杀人不眨眼啊! 难道他救错人了? 他有些懵逼的站在那,姿势还保持着亮相的样子,一时间满脸纠结。 “还不跑?”穆菖蒲捂着腹部的伤口,颤巍巍站起身,指着篱笆外已经连滚带爬逃跑的穆家三人道:“官兵很快就会来了,不想被当做凶手就快走。” 第20章 地主家傻儿子 少年挠挠头,一时间理不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 他不过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还不想被牵扯进这么大的麻烦里,当即“哦”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却见穆菖蒲颤巍巍起身朝前追了几步,一副势要追上那三人然后把他们全部灭口的模样。 但终究因为伤势过重,实在有心无力,于是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匕首丢了出去。 跑在最后面的穆怀荆“啊”的惨叫一声,也不知哪里中招了,跑的更屁滚尿流了。 这一幕把少年看的目瞪口呆:“……至于吗?” 再一回头,穆菖蒲已经浑身瘫软,倒在了一旁。 “哎哎哎你怎么说晕就晕啊?”少年连忙上前想扶住她,却被她用最后的力气推开。 “别碰我。”穆菖蒲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直到这一刻,穆菖蒲才终于明白原主当初为什么要给苏玉衡下药。 原来她们俩骨子里都一样,在经历过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之后,会下意识排斥任何人。 她没有原主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对于一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要敞开心扉去相信一个人,简直是一种奢望。 直到她去参加工作,遇到闺蜜的时候,她一度以为自己是个幸运儿。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闺蜜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别有用心。 是为了让她成为讨好领导的工具,是为了踩着她的尊严往上爬。 所以她骟了老板的那天,顺手把割下来的香肠送给了闺蜜。 当场把闺蜜吓去了医院。 她本以为来到这个世界,她会更无敌,因为她无牵无挂无软肋。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一直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但直到她面对意料之外的昏迷时,她这才发现。 什么无牵无挂无软肋,她分明怕的要死。 她害怕一切会让她措手不及的情况,所以昏迷前,她脱口而出的是—— “别碰我。” * 不知过了多久,穆菖蒲终于悠悠转醒。 她第一反应就是检查自己的衣服是否完好,一低头就看见腹部伤口处被一圈布条包扎起来了。 布条应该是从衣摆上撕下来的,很干净,包扎的也很到位,应该是简单的用了药。 她微微有些发愣,抬眼看向四周,发现这里是个废弃的破庙,而且看样子非常偏僻,甚至连乞丐都不肯来。 在她不远处还有一摊篝火,火苗欢快的跳动着,驱散了她身上的寒冷。 她正想起身,就见那少年拎着两条鱼兴高采烈的从外面跑进来,一看她醒了,当即呲着一口大白牙笑起来:“你醒啦!刚好,我刚抓来两条鱼,一会儿烤了给你吃!” 少年生得十分俊郎,笑起来还有一颗小虎牙,平添了几分狡黠。 此时他顾不上自己满身满脸的泥巴,坐在火堆边就开始处理那两条肥鱼起来。 刮去鱼鳞,剖开肚子去掉内脏,然后用一根木棍穿过,就这么熟练的放在火上烤起来。 等鱼滋滋冒油了,他甚至还拿出一个小盒子,取出一点盐巴撒了上去。 顿时,一股香味四散开来,勾起了穆菖蒲最原始的欲望。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没骨气的直勾勾盯着烤鱼。 鱼还没熟,少年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了起来:“我叫林……林舟,你叫什么名字?” “穆菖蒲。” “那群人为什么要欺负你?” 穆菖蒲收回视线看向他,好奇道:“我杀了他们,你还认为是他们欺负我?” 林舟理所当然:“他们不欺负你你能杀他们吗?” 他这么理直气壮,倒是把穆菖蒲整不会了。 “话本看多了出来闯江湖?”穆菖蒲对他的身份进行了猜测。 林舟一顿,道:“也算有这个原因吧,不过主要是因为我娘啦!” “她就知道要我娶妻生子,天天在我耳朵旁边念叨,烦死了!” “所以我趁她不注意就跑出来了!” 穆菖蒲心中了然。 “原来是个逃婚的公子哥啊。” 林舟烤鱼的手一抖,连忙道:“你你你胡说什么!我才不是什什什么公子哥呢!” 穆菖蒲心想:得了,这下实锤了。 她有心逗逗他,笑道:“不是公子哥?那你脖子上的金锁是偷来抢来的?” 林舟摸了摸金锁,神色有一瞬间的暗淡:“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遗物。” 然后他似乎想起来什么,连忙解释道:“再说这也不是金的,只是镀金而已,你懂的,就是……我们穷人撑场面什么的……” 穆菖蒲无语。 这地主家傻儿子,欲盖弥彰玩的真溜啊,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的意图。 想来也知道他平时在家有多么养尊处优,完全不知道人心险恶。 穆菖蒲自己都不知道,当她再抬眼看向他时,眼神中竟流露出一抹羡慕。 “所以你去过很多地方吗?”她随口问道。 林舟还真摸着下巴思索起来:“倒也不多,不过有几个地方还真挺好玩的!” “比如花灯集市啦,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早市。”他说到这,突然眉飞色舞道,“对了!最有意思的是,我找到话本里经常出现的黑市了!” 穆菖蒲眉头一挑:“黑市?在哪?” “就在二十里外的顺定城,那里有一座石拱桥,从第四个桥洞……” 穆菖蒲打断道:“你去过?” 林舟满脸神气:“当然!那里就和话本上说的一样,只要你有货,就能卖出去,不问来路,不问身份,只管买卖。” 穆菖蒲一喜。 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么好的事也能让她遇见。 “喂,帮我个忙吧。”她狡黠一笑。 * 当晚,苏玉衡出动了能调动的所有人,搜寻穆菖蒲的下落。 “公子,这女人太烈性了,如今穆家三人作为人证,已经告到县令那了,县令不敢直接处置,就暂时压下来,派人询问您的意思。” 苏玉衡站在那间院子里。 脚下是五具尸体,周围是正在搜寻穆菖蒲下落的人,火把的光正不断跳跃着,映照在他的脸上,叫人看不出神色。 “穆家那几人呢?” 良久,他缓缓道。 这语气太过平静,听不出情绪,下人只能斟酌道:“在县令府休息,已经派人看住了,跑不了。” 苏玉衡拿起一根血迹斑斑的簪子。 那是他送给她的,是下人们从这几具尸体上找到的。 他一点点擦去簪子上的血迹,冷声道:“先找到她。” 话音刚落,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声喊道:“找到了!苏公子,找到穆姑娘了!” 第21章 初入江湖第一课,没事别乱吼 * 出乎穆菖蒲预料的是,这件事竟然没有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多好笑啊。 杀人的影响度竟然还比不上失去贞洁,也不知道那些被砍头的杀人犯们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憋屈。 “你怎么不好好躺着休息。” 距离那个可怕的夜晚已经过去四天了,这四天,苏玉衡简直亲力亲为,似乎极力想弥补自己那天的过失。 “都怪我不好,竟让他们找到了你,还……”他似有哭腔,“我真的不敢想如果他们得手了,你会是怎样一副惨状。” 穆菖蒲很清楚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他,但她有个美德,那就是目的还没达到的时候,真的很能忍。 她甚至能安慰他:“别自责了,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苏玉衡抹了抹眼角,拿出药膏道:“那我帮你上药吧。” 穆菖蒲打趣道:“瞧你,我伤的是腹部,可以自己上药的。” 苏玉衡便也不再争执,只是不断叮嘱了这些药的使用方法。 然后也不肯走,就那么坐在那,似乎还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穆菖蒲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整出这么大一场戏,不就是希望她能发现,自己的力量有多么渺小,想要她有求于他,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他的本意是想要穆家三人为难她一下,撑死了找来几个混混欺辱一下她,依她的性子,她一定会报仇。 那么他就能趁机让她心甘情愿的陪他睡。 至于睡了以后的事……谁在乎? 目的达到了,她穆菖蒲就是个屁。 只是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穆菖蒲会烈性到如此地步,竟反杀了五个,还让穆家三口跑去县衙告了状。 这下事情就很麻烦了,穆家三口不处理也得处理了。 但苏玉衡怎么会错过这样好的机会? 处理几个平民而已,他有的是法子,但他们就算要死,也得死的有价值。 所以他在这嗫嚅,其实是想和穆菖蒲谈条件,但又不想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于是故意做出这副死样,就等穆菖蒲开口问。 穆菖蒲太了解他这种人的心态了,但现在她还有别的打算,所以暂时不想处置穆家三口。 于是她轻轻扶住太阳穴揉了揉,道:“又头晕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不留苏公子了。” 苏玉衡难得的有了点耐心:“好,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喊人,我让他们在你门口守着呢。” 横竖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可能不解决,多饶她两天也无妨。 穆菖蒲深情款款:“多谢苏公子。” “如果没有苏公子,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苏公子,咳咳咳咳,等我身体好些了,一定要向你好好道谢。” 算是给苏玉衡画了个大饼,让他心满意足的走了。 确定他走后,穆菖蒲给自己换了药,起身想去院子里转转。 不料一开门,就看见几个护院把她的院子层层把守着,一见她开门,门口那两个还将她拦了下来。 “公子说了,穆姑娘需要静养,还是在屋内休息比较好。” 穆菖蒲一挑眉。 这是生怕她跑了,所以顺便把她也软禁起来了呀。 穆菖蒲当场满脸崇拜:“苏公子想的也太周到了,没有他我可怎么办呀!” 然后关上门退回了屋内。 他想跟她交易,偏偏还要她主动提出来,真是既要又要的典型。 穆菖蒲知道他就是想站在制高点等着她自降身份去求他,这样他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多的报酬。 至于报酬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她拿出一个金锁,浅笑起来:“那就拖时间呗,反正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一想到林舟骂骂咧咧带着那些珠宝首饰走时的样子,穆菖蒲的唇角便不自觉勾了起来。 她当然不相信林舟,林舟也不相信她。 第一眼看到这么多珠宝首饰的时候,林舟“噌”一下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唐刀,指着穆菖蒲道:“你莫不是那杀人夺宝的孙二娘?” 穆菖蒲只道:“你帮不帮?” 少年一身正气:“我是不会做你的帮凶的!” “是吗?”穆菖蒲轻笑,语气带着蛊惑,“让我猜猜,你从家里带出来的钱应该不多了吧?虽说你烤鱼技术不错,可你身上但凡有两个子儿,也不至于亲自去抓鱼这么惨啊,对不对少爷?” 林舟俊脸一红,但很有骨气:“那又怎么了?我没钱还能自食其力,你这东西来路不明,万一东窗事发,对我来说岂非无妄之灾?” “不行不行,我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确定?”穆菖蒲继续蛊惑,“这些东西拿去黑市卖掉,可是好大一笔钱哦,就算我拿出点零头来,也够你跑好远的路了。” “否则你可要被你娘抓回去成亲咯!” 林舟明显有些慌乱,但就是不为所动:“那也比为虎作伥好!” 见软的不行,穆菖蒲没了耐心。 “看飞碟!” 她指天,然后趁机一把抢过他脖子上的金锁,宛如一个逼良为娼的坏人道:“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父亲的遗物融了打成尿壶!” “哇!”林舟当场跳了起来,“你这女人好不讲道理!我怎么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你不好好感谢我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要挟我?!” 穆菖蒲懒得废话,手里把玩着那金锁幽幽道:“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于是林舟很没骨气的带着那堆首饰前往顺定城。 穆菖蒲给他定了个期限,六天内他要是不带着钱回来,就把金锁融了,另外还要告诉官府的人,是他指使自己杀人的。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林舟震惊了好久,只恶狠狠留下这句话,气呼呼的走了。 对此,穆菖蒲笑笑表示,这算是你初入江湖的第一堂课—— 没事别乱吼,看吧,救了不该救的人吧! 想到林舟那愤愤的样子,穆菖蒲浅笑一下,这短暂的愉悦让她身心都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随后她收起金锁,再抬眼时,便已经恢复了那个冷冰冰的穆菖蒲。 想软禁她?那也要看这群臭鱼烂虾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22章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于是当晚,大夫来给她诊脉的时候,她便总是有意无意的揉起了太阳穴。 “穆姑娘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大夫是土生土长的明德城人,姓李,大家都叫他老李头。 老李头自然认识穆菖蒲,算是原主记忆里对她说话比较客气的人之一了。 “李叔,最近苏公子担心我的安全,加派了许多人手在我屋外看守。”穆菖蒲满脸疲惫,“但这人一多,难免有些嘈杂,这几日我睡不好,实在有些头痛。” 说到这,她揉太阳穴的手缓缓停下,就那么扶在额前,挡住了她锐利的眼神。 “不知李叔有没有什么安神的药剂,给我开一副也能叫我睡的安稳些。” 说这句话的同时,她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正紧握着一根腰带。 自从那天她一打五后,她的屋内就找不到尖锐的东西了。 但这不影响什么。 有时候想要制服一个人,只需要出其不意就行。 至于老李头会不会被她袭击,那要看他自己怎么选了。 只要他老老实实给她药,她是不会发难的。 谁知老李头听完她的话后却道:“还是别吃药了吧。” “安神的药吃多了,容易有耐药性,以后要是再想用药睡个好觉,效果可是会大打折扣的。”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穆菖蒲脑海中划过。 所以……那晚苏玉衡会那么快醒来,是因为他经常吃安眠药? 可从未听说过他有失眠的毛病啊! 失眠……睡觉……卧室……书房…… 对了! 那晚,她以为苏玉衡睡在卧室,可他却是从书房出来的。 他真的有这么勤政为民? 根据穆菖蒲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苏玉衡才不是那种人。 那么一个纨绔为什么要隔三差五就吃安眠药呢? 霎时间,穆菖蒲似乎想到了什么,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许多看似无关的线索终于连接到了一起。 以前虽然明德城也有拍花子的,但不会如此集中,一年到头也遇不见几次。 但自从他要来巡查的消息传来后,明德城内就开始频繁出现女子失踪的事情。 失踪的女子有未出阁的小姑娘,也有已为人母的妇人。 这些女子的失踪地点、身份、年龄、样貌、家族恩怨等,没有任何关联。 所以一直以来,这件事也没有被并案处理。 但如果……这就是同一个人所为呢? 那个人以道貌岸然的样子去欺骗甚至下药拐走那些女子,藏在自己的私宅里,每当兴致来了就去找她们发泄。 玩腻了就像处理何莲那样丢弃在马路上,让这些受害者受尽屈辱,根本没有心思去指控他。 而他,就可以继续稳坐“谦谦公子”的宝座,在人前装的人模狗样,收人尊重和追捧。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苏玉衡啊苏玉衡,若当真如此,你可真是…… 太让她惊喜了。 她原本还在想,要如何利用苏玉衡解决眼下的问题后全身而退。 但现在,她有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接下来,就只需要去验证一下这件事的真伪了。 * 老李头告诉她,在人的脖子上有个穴位,只要用力刺激就能让人好好睡一觉。 他还千叮咛万嘱咐:“按这个穴位的时候千万不要下手太重,否则会直接昏迷,没两天都不一定能醒过来。” 穆菖蒲想到自己穿越前看过的辟谣视频,表示她不相信。 “嘿,你还不信?!”老李头诧异道,“我的医术你都不信?!” 穆菖蒲淡定的点点头。 “嘿我这暴脾气!”老李头当场就急了,从原理到如何找穴位,一条一条详细的给穆菖蒲梳理了一遍。 但穆菖蒲多会气人啊,她虽然一直在点头,可眼神中全是“啊对对对,你说我听着”这种蔑视,给老李头气的,当场打开门就把门口一个守卫薅了进来。 “穆姑娘不相信我的手法,你来让我演示给她看看。”老李头如是说。 那看守起初不同意,结果穆菖蒲还没说话呢,倒是老李头面露鄙夷:“你们外面看守的除了你还有十个呢,前院子四个,后院子六个。” “怎么,少了你她还能跑吗?” “你是看不起你的弟兄们吗?十个大男人守不住一个弱女子?” 穆菖蒲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这要是还看不懂,那就一辈子困死在这得了! 于是在那人还半推半就的时候,穆菖蒲一个手刀精准敲在那壮汉的脖颈上。 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老李头见状擦了擦汗,小声嘀咕道:“真狠啊,这下没个三五天估计醒不来了。” 穆菖蒲抽了抽嘴角,道:“李叔,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老李头根本不跟她废话,拖着那人的身体就往门口走,一边走还一边道:“反正我今晚已经把你打晕了,至于你什么时候能醒来,那属于个人体质问题,我第一次对你用这招难免摸不准力度,所以跟我没关系。” 他等穆菖蒲躺回床上后,拖着昏迷的守卫出了门。 另一个守卫一看这场面,当场笑出了声,踢了踢已经昏迷的守卫道:“哟,效果还真不错!” “老李头,也教教我呗,我媳妇儿成天睡觉打呼噜,吵的我睡不着,要是我能学会这一招,以后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老李头打哈哈:“我敢教,你敢对你家那母老虎用吗?” 守卫缩了缩脖子,道:“我对自己用也行啊。” 他说着,往屋内撇了一眼,确定穆菖蒲已经睡下了,这才放心的转过头和老李头寒暄起来。 穆菖蒲就在屋内静静的等待着时机,内心十分平静。 她本可以趁现在出去打晕这个守卫,但事后一定会连累老李头。 那就太不够意思了,她穆菖蒲也不是这种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逐渐传出轻微的呼噜声,穆菖蒲知道,时机到了。 她缓缓起身,带着一种审判的意味轻轻打开了房门。 苏玉衡,如果事情当真如她想的这般,你准备好接受你的结局了吗? 第23章 我就是没钱穷死,也不会要你的赃款 穆菖蒲不知道老李头为什么要帮她,也许是因为当初他年迈的母亲病逝后,他因为悲痛也跟着病倒了。 是原主帮他操持了母亲的葬礼。 尽管如此,穆菖蒲也还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 她的身影快速在前厅穿过,从暗处仔细观察着看守的位置。 表面上确实和老李头说的一样,除去那个已经昏迷的守卫外,前院就四个守卫。 一般人做到这一步可能就放心的采取下一步行动了,但穆菖蒲太心细了,她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她在苏府也住了小半个月了,对于苏府的分部了如指掌。 只是闭上眼,一张苏府的详细地图便跃然于心。 她将方才观察到的守卫方位安放在地图上后,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那就是这四个守卫看守的范围有一片盲区。 这合理吗? 显然不。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里还有一个暗哨,是老李头没有发现的。 得知这个消息后,穆菖蒲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该说苏玉衡是聪明还是自大呢? 那个暗哨明明可以作为绝杀,把她看的死死的,但问题就出在这个暗哨的位置不好。 那一片区域的背面有许多房屋连成片,暗哨想盯梢,一定会躲在高处,而那些连成片的屋檐,就成了穆菖蒲逃跑的完美路线。 她规划好路线后便不再耽误,蹑手蹑脚的从窗户翻了出去,绕开门口那个正在打盹的守卫,按照她规划好的路线冷静且耐心的一点点往外走。 有惊无险的离开院子后,穆菖蒲直奔苏玉衡的书房。 进去之前,穆菖蒲躲在外面观察了好久。 书房里面没有亮灯,大门紧闭,看起来非常平静。 也不知苏玉衡在不在里面。 为了避免接下来正好撞见他,她还特意想了几套说辞,确保自己不至于太过慌乱,这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她在里面东敲敲,西看看,不时转动一些看上去像机关的花瓶或者香炉,但都没有任何反应。 一圈找下来,这里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唯一不正常的,反而是她。 穆菖蒲坐在角落里浅笑一下,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什么。 难道真的是她想错了? 那么多的凑巧,就只是凑巧而已,苏玉衡其实就是个沽名钓誉的纨绔? 眼看天就要亮了,穆菖蒲只能先原路返回,从长计议。 白天,苏玉衡又来看她了。 说是看她,其实也是在给她施压。 说什么“衙门那边催促着要升堂,他也不能压太久,要是身体没有大碍了,只怕就要去和穆家三人对峙了。” 穆菖蒲只能以休息不好为由,又饶了三天。 这三天夜里,她每晚都会悄悄溜出去寻找苏府有没有密室,或是秘密关押的人。 但都一无所获。 期间林舟倒是不负所望的回来了,当时穆菖蒲刚从外面悄悄溜回去,一进屋就看见林舟趴在桌子上正睡得香,还险些吓了一跳。 林舟的反应也很快,察觉到屋内进了人立马就醒了,一看是她,这才松开握着唐刀的手,舒了一口气。 然后转而用一种哀怨的小眼神看着她,将一大沓银票丢在了桌子上。 “黑市里面珠宝首饰最不值钱,普遍比市场上低三成的价,另外你的那些首饰上还有标记,黑市的人说了,这种宝贝最麻烦,很容易被人找回去,所以一开始根本不想收。” “要不是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们这才答应用市场价的半价来购买。” “喏,一共是六千七百两,你自己点点。” 穆菖蒲接过银票大致扫了一眼,还真大差不差的,她顿时有些怔愣。 林舟看她发愣,嘲笑道:“傻了吧?是不是没想到就算是半价也能卖这么多啊?” 说着,少年满脸神气:“你本应该好好感谢本大侠的,但本大侠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只要你把本大侠的金锁还给我就行。” 穆菖蒲被他逗笑,反问道:“你那金锁再值钱也不超过一百两银子,为什么不拿着这些钱远走高飞?” 林舟鄙夷道:“你把本大侠当什么人了?” “是我的,我肯定不放过,但不是我的,白给我也不要!” “再说了,这金锁可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情谊无价,哪是你这种动辄言利的人能懂的?” 他对穆菖蒲确实没什么好感,因此话说的也不算好听。 但穆菖蒲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心情大好。 “你不拿点?”她摇了摇那一沓银票,带着蛊惑道。 林舟当即表态:“我才不要咧!” “你这属于赃款,我……我贫者不受嗟来之食,我就是没钱穷死,也不会要你的赃款!” 一听这话,穆菖蒲当场笑出了声。 “果然是个嫩瓜秧子。” “你帮我跑腿做事,居然连辛苦费都不要吗?” 林舟一愣,眨巴着清澈且愚蠢的眼神恍然道:“对哦。” 随后他伸出手,理直气壮道:“辛苦费。” 穆菖蒲一把收起银票,有心拿他开涮:“刚才是谁说穷死也不要我的赃款来着?” 林舟一噎,有些急了:“那能一样吗?!” “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他越急,穆菖蒲心情越好,当场笑的前仰后合起来。 “好好好,不愧是行走江湖的大侠,能屈能伸!”穆菖蒲竖起大拇指。 她这话明明是夸赞,但林舟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反而有一种被嘲笑的感觉。 他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这么讨厌的女人! 偏偏穆菖蒲笑够了,还真拿出几张银票递了过来,搞得他心里好一阵纠结。 要不要呢? 不要吧,他岂不白折腾了这么些天? 可是要的话,这女人的笑声还在耳边萦绕,当真聒噪的很。 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穆菖蒲蓦得将那些银票塞进了他的怀里。 “小少爷,这是我免费教你的行走江湖第二课。” “和什么过去不,都不要和钱过不去。” “除非给的不够多。”说着,她又塞了几张,然后一脸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一刻,林舟的感觉诡异极了。 第24章 没见过这么疯的人 拿着那一沓钱,林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仿佛自己是一个青楼女子,已经做好这一单被白嫖的准备了。 结果客人非但没有嫖他,反而笑眯眯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白给了他一笔钱一样。 诡异至极! 与他而言,虽说这几天也是紧赶慢赶的,但其实也没有多累。 可这个女人,一出手就是七百两! 她明明是个财迷啊! 夜里,林舟握着那一沓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他和穆菖蒲也没有多深的交情,而且这个女人在他眼里分明是个极度自私,爱财,不择手段,杀人不眨眼的恶女。 可偏偏……她给的太多了,多到他不理解。 既然是拼了命换来的钱,为什么会如此大方? 他对这个女人充满了好奇,这好奇心如同一条在他内心爬行的虫子,勾的他心里直痒痒。 于是第二天,他早早就出了门,想找到穆菖蒲,好把自己心里的这些疑惑都问出来。 谁知他刚走上街,就发现不少人神色匆匆的都在往衙门跑。 “发生什么事了?”他随手拦住一个路人问道。 那人道:“你还不知道?!” “穆家夫妻俩和那个儿子控告他们女儿是杀人犯,说是他们亲眼看见的,而且当时那女儿还要杀他们呢!” “县太爷正要审理这桩案子呢!” 林舟一怔。 这案子……居然还没审吗? 他以为他离开明德城的这几天,案子早就结了呢。 随即他就察觉的了一些不对劲。 这案子距今已经过去六七天了,一直没结案,却拖了这么久,可是在他回来后又从未听到过有人谈论这件案子。 怎么今日要审理,反而昭告天下了? 是谁压住了消息,又是谁放出了消息? 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人流来到了衙门外。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瘦削的身影。 女孩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脸上没有一丝即将面对亲人指控的崩溃和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 她安静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怎么又是这家人?他们又在闹什么呢?”旁边有人嘀嘀咕咕起来。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这穆家女杀人了!” “嚯,以前我看她就知道是个狠角色,跟我们在码头抢活的时候,一个人能跟三五个小伙子抢,厉害着呢!” “可她为什么要杀人,杀的谁?” “小武子他们呗!你说他们也是,平时跟咱们发横也就算了,惹谁不好非要惹个不要命的!” “啧啧,要真是他们,她也算为民除害了!” “可好巧不巧的,这事儿居然被她爹娘和弟弟撞见了,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顺势就要杀他们呢!” “这么狠?!” 林舟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打断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那人一愣,似乎没想到有人会问这个问题,梗着脖子道:“我……我亲眼看见的,怎么了?” 林舟嗤笑:“那她没杀你?” 那人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 “我躲在暗处她没看见我不行吗?” 林舟无奈的点点头:“啊行行行。”并没有拆穿他。 显然那人不可能亲眼见过当时的场面却还认不出他。 所以林舟觉得,他说的话里一定存在误导内容。 虽说他也不清楚穆菖蒲为什么非要杀了那些人,但如今看来,未必没有隐情。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父亲曾经和他说过的话:“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所以……他是不是对穆菖蒲有些误会? 于是他决定好好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啪” 县令一拍惊堂木,堂下众人纷纷跪倒。 “穆菖蒲,你父母和弟弟控告你杀害小武子五人,并意图将他们灭口,你认不认罪?” 县令大喝一声。 “哦,我确实杀了他们来着。”穆菖蒲抬头,用最平静的语气抛出了一道惊雷,瞬间引爆了堂外看热闹的人群。 “她居然就这么认了?!” “不对吧,平时看着挺聪明一小姑娘,怎么今日都不为自己辩解一下呢?” 林舟也是满脸懵逼,搞不懂穆菖蒲在玩什么把戏。 她难道不想活了? 就连县令都有些绷不住,咳了几声后压低声音道:“你可要想清楚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要是认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穆菖蒲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知道。” 县令擦了擦汗,心想这姑奶奶到底要干嘛! 她毕竟是苏公子的人,原本他是想借此机会卖苏公子个面子的。 不过是死了几个地痞无赖罢了,于百姓来说其实是好事。 再说了,南祁国哪天不死人? 每天死在路边的乞丐或流氓,人们都见怪不怪了,谁还真把这当个案子? 要不是这事儿牵扯苏公子,他才懒得管呢! 可穆菖蒲就像听不懂他的暗示一般,虽然跪在那,但脊背挺的笔直,就那么淡定的盯着他,甚至嘴角还带着一抹微笑,十分悠哉的重复了一遍:“就是我。” 县令汗颜。 没见过这么疯的人! “大人,她都承认了!这个女人就是心狠手辣,快把她推出去斩首示众!” 穆怀荆嚷嚷起来。 穆菖蒲偏头看去,没忍住当场“噗嗤”笑出了声。 如今的穆怀荆可谓凄惨至极。 他先是被砍了一只手,又被苏玉衡打断了一条腿,那晚逃跑的时候,还被穆菖蒲丢出的飞刀刺伤了另一条腿。 如今为了告她,甚至是抬进大堂的,现如今就连叫嚷都得趴在地上,努力抬起自己的上半身。 像极了穆菖蒲以前在海洋馆看过的海狮表演。 只是他没有海狮那么可爱就是了。 见她死到临头还能笑出声,穆青云绷不住了,他义正言辞对着县令一拜,道:“大人,既然她已经认罪,大人不妨直接结案吧!” “此女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穆某惭愧,愿大义灭亲,只求以此正法!” 他说的慷慨激昂大义凛然,引来不少吃瓜群众的叫好和称赞。 听着那些夸赞的话,穆青云只觉得他暗淡了半辈子的生活中,似乎突然多了一束光。 但很快,这束光就被穆菖蒲一句话堵住了。 “请问大人,倘若他们要杀小女,反而被小女杀了,小女此举犯了律法的哪一条呢?” 第25章 看他是要名声还是要你 听到这句话,县令总算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女人……一定要这样大喘气吗! 多影响仕途! 他下意识擦了擦汗,严肃道:“那当然无罪!” 穆怀荆一听这话就不干了,立马插嘴道:“谁能证明啊!” “大人,不能仅凭她一句话就断定我的那帮哥们儿是去杀她的呀!” “我们三个可是亲眼看见,是她要杀别人!” 县令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怎么不识好歹? 但穆怀荆看见县令看他了,立马高昂起了头颅。 他现在的身份可不一样了。 试问在场众人里,有谁像他一样被当做贵宾在县太爷家小住过? 这期间他因为行动不便,基本过的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甚至就连县太爷都来亲自看过他。 瞧瞧这排场,这待遇,整个明德城还有第二个吗? 看他满脸嘚瑟那样,穆菖蒲就知道他那猪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所以她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我确实没有人证。” 人群中的林舟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见穆菖蒲撇了他一眼,接着道:“那还是麻烦大人把我正法了吧。” 这句话再次惊呆了众人。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一心求死。 但穆菖蒲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从前,他们不跟原主讲道理,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强迫原主嫁给一个打死过好几任妻子的家暴男。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即便你们说的都是真话那又如何? 父母之命算个屁! 在衙门里,只有县令说了算。 反正大家都不是讲道理的人,那就看看到底是“伦理纲常”硬,还是县令的惊堂木硬。 他们在这交锋的挺嗨,但县令已经如坐针毡了。 他实在不知道这姑奶奶到底要干嘛,只能低声问一旁的师爷:“苏公子还没来吗?我快顶不住了!” 师爷擦着汗回复道:“已经派人去请了,大人坚持住啊!” 县令转了转眼珠子。 按理说,凭他前段时间的观察,苏玉衡应该是把穆菖蒲放在心尖上的。 可不知为何,出了这件事后,苏玉衡先是让他压着消息,然后在今天放出,自己却迟迟没有来现场。 难道他要放弃穆菖蒲了? 想到这,他急忙摇了摇头。 兴许只是小两口之间出了什么矛盾吧。 反正只要苏玉衡没给准话,他就不能擅自处理穆菖蒲。 打定主意后,他正了正颜色道:“穆菖蒲,事发当日你应该是随苏公子一同出门的,他有没有看到什么?” 穆菖蒲忍住笑意,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有没有看到什么,还是问他本人比较清楚吧?” 她知道,因为她的不断作死,县令顶不住了。 她也很清楚苏玉衡迟迟没有出现的原因。 其实这一局于苏玉衡而言根本无关紧要,而且以他的身份,不出场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但他和穆菖蒲拉扯了这么久,目的还没达到呢,又怎么可能带着遗憾回京? 更何况穆菖蒲已经把他送的珠宝首饰都当了,他们之间必须要做个了结。 他迟迟不来,就是想要穆菖蒲先沉不住气,这样他的胜算就更大一些。 只可惜,穆菖蒲就这样把压力转移到了县令身上。 因此苏玉衡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压都很低。 他就那么扫视了一眼县令,就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但这里有这么多人,他可不能崩人设,所以也就一瞬的时间,他就变回了那个谦逊有礼的公子哥。 “大人。”他恭敬的行了个礼,差点把县令吓的站了起来,好在师爷一把将他按住,这才没有出什么差错。 县令犹豫再三,这才一拍惊堂木:“苏、苏玉衡,那晚的情形究竟如何,你如实说来!” 堂下,苏玉衡并没有着急说什么,反而好似陷入了回忆。 一时间,公堂上陷入了沉默。 穆青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玉衡,心里思绪万千。 他是真没有想到,苏玉衡会为了穆菖蒲做到如此地步,竟然肯屈尊来为她当人证。 当时他们能精准狙到穆菖蒲,全靠苏家人给他们的消息。 但如今想来,难道竟是苏玉衡和穆菖蒲联手要陷害他们不成? 虽说当时他很确定苏玉衡并不在现场,但谁知道他会怎么说? 更重要的是,以他谦谦君子的名望,他说的话又有谁会不信? 倘若穆菖蒲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和他达成交易,他一心要保她呢? 那他们一家成什么了? 原本他们就已经被城里很多人诟病了,当初他以为能傍上苏玉衡这棵大树,甚至辞去了在衙门的公职,一心等着和苏玉衡一起去京城,当京官。 可如今这局面,等苏玉衡把穆菖蒲带走后,他们不但人财两空,就连以后的生活都成了问题。 不行,一定不能让苏玉衡开口。 他下定主意后便道:“大人,不是小的不相信苏公子,只是大家都知道苏公子和小女的关系,由苏公子作证,是否有包庇嫌疑?” 他这番话意在挑起现场围观群众对苏玉衡的警惕,也希望苏玉衡能在压力的迫使下回避作证。 没想到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你还和穆菖蒲有仇呢,要我说你的证词也不可信,没准是你故意栽赃陷害呢?” “就是,你什么身份还敢质疑苏公子?苏公子想来公正廉明,我相信他绝不会徇私舞弊!” “没错没错!苏公子说什么我都信!” 人群沸沸扬扬,瞬间将穆青云最后一丝侥幸也击碎了。 穆菖蒲好整以暇的看着满脸颓然的他,恰好撞见他因为不甘和怨愤怒视的眼。 视线相交的瞬间,空气中似乎都电闪雷鸣的。 穆青云恶狠狠的瞪着她,似乎在用眼神说:“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他要是敢帮你说假话,我就敢闹的他名声扫地。” “你看他是要名声还是要你!” 穆菖蒲却笑盈盈的看着他,用口型无声的对他说了两个字── 天真。 第26章 时至今日,你还分不清大小王吗 那一瞬,穆青云的耳边又响起了那句话。 “我会让你们亲手把自己的活路堵死。” 他不由得看向县令。 那是他曾经的顶头上司,是在他家徒四壁的时候,还留给他一间官府闲置房的恩人。 但不久前,他以为自己可以平步青云,在又一次饭局中多喝了点酒,便对他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 他根本不是自己辞去了差事,而是被县令扫地出门了。 但他多傲气啊,那时的他甚至没有一丝悔意,还嘲笑县令没有眼界,不懂得讨好他这个未来的京官。 所以他一辈子就只能是个小小县令。 现如今,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看向县令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祈求。 但县令看都懒得看他,只紧紧盯着苏玉衡,就等着他发话了。 穆青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转而看向公堂外那群围观的人群。 他们一脸看戏的模样,谁又真的在乎真相是什么? 再看看他们看到自己时那种鄙夷的眼神,没准在他们心里,自己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这场面像极了那天穆菖蒲刚爬完床回到家的时候。 也是有这么多看戏的人,也是对着当事人指指点点。 只不过当初被戳脊梁骨的是穆菖蒲,而如今成了他。 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他用他狭隘的脑子努力思考了半天,最终得出了一条结论── 都怪穆菖蒲。 是她不乖乖嫁给老金,爬床还非要爬苏玉衡这种级别的床,结果闹得沸沸扬扬,让他卖女求荣的事迹被广为人知。 是她既然攀了高枝却不肯扶持家里,只顾着自己吃香喝辣,让他成为大家的笑柄。 是她明明在事情闹大之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却始终不肯低头服软,最终导致他们骑虎难下,闹到了公堂。 他不明白,一个女人为什么要这么刚硬? 流言蜚语打不倒她,道德谴责她也毫不在乎。 这个女人,简直不知何为羞耻,何为妇道。 想到这,他的脑海中突然回忆起了一个画面。 那时还没有穆怀荆,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其乐融融的玩闹着。 曹氏在一边绣花,他则握着小穆菖蒲的手,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傲骨。 小小的穆菖蒲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俩字,满脸稚嫩的问:“爹爹,傲骨是什么?” 他则笑的宠溺:“傲骨是人最重要的品质。” “人活一世,总会遇到许多困难,爹爹无法护你一辈子,但爹爹希望你能明白。” “无论遇到何种困难,都不可丢了傲骨。” 当时曹氏还笑着说了些什么,但穆青云已经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段记忆,只是抬眼看向穆菖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玉衡突然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他踟蹰片刻,转而看向县令,道:“回禀大人,苏某前些日子忙于朝政,许多事都记不太清了,可否暂时退厅,容苏某仔细回忆一下,也好做出公允的答复。”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鼓起掌来:“不愧是苏公子,我就说他不可能徇私舞弊。” “苏公子真是认真负责,就是可惜眼光不好,要不是被穆菖蒲算计,怎么可能摊上这种破事!” “快点结束吧,也不知道这家人怎么这么能作妖,天天闹的鸡犬不宁的。” 县令当然很乐意退厅,当即下令暂停审案,将一众人等转移到了公堂后。 对于这缓兵之计,穆菖蒲没有任何意见。 这说明苏玉衡还想争取。 只要他还没有放弃她,那这件事就有的谈。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先来见她的不是苏玉衡,而是穆青云。 她想起她刚穿越那天看见的穆青云的模样。 虽说比不上原主记忆中的模样,但到底精神抖擞,中气十足。 而现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穆青云却是满脸颓然,胡子拉碴也没有打理,整个人犹如丧家之犬一般。 可她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她高傲的昂着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道:“父亲大人此时前来,莫不是要私了?” 却见穆青云骤然抬头,眼眸里是一片猩红:“你好狠的心!” “我可是你的父亲,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把我们穆家赶尽杀绝吗?” 穆菖蒲嗤笑:“一直不肯放过我的,不是你吗?” “怎么到头来反而成了我要对你赶尽杀绝?” 穆青云摆摆手打断她的话道:“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你现在马上去找苏玉衡,就说这件事算了,然后让他随便给我们一笔安身费,我就同意你跟着他去京城。” 他这话说的,就好像穆菖蒲才是处于劣势的那一方。 而他主动来求和,已经给了她莫大的好处一般。 听得穆菖蒲当场就笑出了声:“若我追究到底,结果不也是跟着苏公子去京城?” “我还不用给你们安身费。” “怎么到了你嘴里,反而像是施舍我一般?” “父亲大人,时至今日,你还分不清大小王吗?” 穆青云气急:“你这叫什么话?!” “得不到我的原谅,你一辈子都是叛逃出家的小贱草,就算去了京城也没有人会看得起你!” “到时候你想在那群诰命夫人的圈子里混?” “做梦!” “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个抛下父母和弟弟,独自去京城享福的小人!” 听到这话,穆菖蒲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看她听进去了,穆青云又得意起来:“若是不能妥善安排我们一家,你也休想过上好日子!” “趁我现在还愿意和解,我劝你趁早做出正确的决定,否则等退厅结束,你再想和解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穆菖蒲脑海中想起何莲那桶被摔烂的鱼,突然妥协的轻笑了一声。 有一点穆青云说的没错,那就是她以后是需要在这个世界立足的。 如果背负这种骂名,那么很多事想要做就会变得困难无比。 她可以不在乎名声,可谁要这是个名声至上的时代呢? 于是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提醒。” 第27章 不装了,摊牌了 这一声“谢”原本让穆青云眼前一亮,但他抬眼看到的却是穆菖蒲更加戏谑的表情。 那一刻他就知道了,穆菖蒲这是铁了心要跟他杠到底了。 “既如此……”他声音一沉,缓缓低头。 只见寒光一闪,穆青云蓦得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迎面就向穆菖蒲刺了过去。 这一下确实有些出乎穆菖蒲的预料。 要知道这里可是衙门内,他们是直接从公堂上被带过来的,进入公堂前明明检查过,那么这把刀是哪里来的? 但当时的情况发生的非常突然,根本没有时间让穆菖蒲细想。 她连连后退几步,却仍然抵不过穆青云扑来的速度,眼看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即将刺到她,她顺手抄起一旁的茶杯对准穆青云的脑袋狠狠砸了上去。 “啪” 茶杯瞬间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也使得穆青云的动作有了片刻的停顿。 穆菖蒲抓住这个机会,抡起椅子就要冲穆青云砸去。 就在此时,县令大喝一声:“住手!”几个衙役连忙冲上前,分别将穆菖蒲和穆青云控制起来。 看见穆青云手中还握着匕首,县令脸色黑的难看,命人夺走匕首后,超绝不经意的用双手捧着,就这么华丽丽的从跟在他身后的苏玉衡面前走过。 苏玉衡微微蹙眉,急切的上前几步,见穆菖蒲无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并对着县令行了个礼:“多亏大人英明,察觉到不对劲,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县令被夸的有些飘飘然,连忙陪笑:“苏公子言重了,想来穆姑娘受了不少惊吓,距离再次开堂还有些时辰,苏公子可以好生安慰一下。” 说着,他语气变得严厉,斜眼看着不争气的穆青云叹了口气道:“把他带下去!” “竟敢在衙门里行凶,当真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穆青云被曾经的同事死死压住,推搡着从穆菖蒲面前经过。 好不狼狈。 这些人来的快走得也快,不消片刻,这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穆菖蒲和苏玉衡两人。 最后走出去的那个,甚至很贴心的帮他们关上了门。 如此一来,便没有人知道他们会谈论什么。 穆菖蒲还保持着防御的姿态。 她紧紧绷着身体,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苏玉衡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展示自己温柔体贴的机会,他也是一副关切的模样,轻声唤道:“穆姑娘?” 就这么一声,穆菖蒲转身就扑进了他的怀中,泣不成声:“苏公子,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美人在怀,还哭的梨花带雨,苏玉衡有些飘飘然,搂着她的肩就道:“穆青云这个老家伙太狠毒了,竟然随身带着匕首,想要随时行凶!” “当真是狼子野心!禽兽不如!” “虎毒还不食子呢!”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但全是情绪输出,没有一句说在点子上的。 要是真的心疼穆菖蒲,最起码应该说一句:“你放心,此事人证物证俱在,他一定逃不了的!” 穆菖蒲一边假哭,一边在心里冷笑。 只怕今天这场祸事,也是苏玉衡的手笔。 这两个人虽然互相抱着,但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脸。 若是现场有第三个人,就会看到相当诡异的一幕。 他们明明姿势暧昧,但眼神中都是毫不留情的算计,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对恩爱的眷侣。 渐渐的,穆菖蒲的情绪缓和了一些,二人重新站定,苏玉衡率先开了口:“穆姑娘,三天后我就要回京了,这件案子若是不能尽快处理,只怕于你而言也是个麻烦。” 穆菖蒲面露愁容,符合道:“我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若是和他们死磕到底,最终的结果一定两败俱伤。” “若我胜诉,那他们就是诬陷自己的亲生女儿,而且还是我亲手将他们送进大牢,有这样的案底在,日后我跟着公子只怕也会连累你的名声。” “若他们胜诉,那我就更没有出头之日了,一个试图残杀自己家人的恶女,走到哪都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都不是我希望看见的。” “可若是按照他们所说,给他们一笔安身费私了,我又怕这是个无底洞,更不希望因此连累你。” 她说着轻轻扶额,眼神里满是疲惫的看向苏玉衡。 终是无奈道:“苏公子,只有你能救我了。” 苏玉衡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但转瞬即逝。 他故作为难道:“你说怎么处置,我都听你的。” 穆菖蒲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但随即眼神又暗淡下来,自嘲般的笑了笑:“我还能怎么办?” “刚才公子也看到了,我爹已经存了杀我之心,我不是什么好人,他想杀我,我自然也想杀他。” “可公子也知道,这世道于我们女子而言,仅仅是如你我一样同处一室,传出去后我们的境遇也完全不同。” “于公子而言,这不过就是个风流韵事,每每谈起最多调侃几句,甚至有人会心生羡慕,夸赞公子风流倜傥。” “但于我而言,即便我们什么也没做,那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要么死,要么此生依附公子。” “但就像刚才那样,公子即便能护我一时,也护不了我一世。” “我不愿一辈子背负骂名,却也不能放任这个隐患不除。” “我……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苏玉衡自然听懂了她的暗示。 她这是想表面和解,背地捅刀啊。 不愧是明德城有名的恶女。 他喜欢。 他根本不怕穆菖蒲会提出如此要求,就怕她什么要求都不提。 既然有求于他,那他也就可以顺势提出自己的条件了。 于是他故作为难道:“穆姑娘的意思……” 话还没说完,他的双眼便瞬间瞪的溜圆。 只见穆菖蒲竟一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就那么轻轻褪去了自己的衣物,将自己毫不掩饰的展现在他的面前。 瞬间就让他想好的所有措辞卡在了喉咙里。 “苏公子,若是你能办到,小女什么都愿意做。”穆菖蒲不装了,直接摊牌。 第28章 我可为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呢 不得不说,穆菖蒲太会拿捏苏玉衡这种人的心理了。 她深知苏玉衡愿意陪她玩这么久,全因为他还没有真正得到过她。 而这种体验,和他以往的所有经历都不同。 所以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但穆菖蒲也明白,如果一直不让他尝到甜头,那么他也有可能狗急跳墙。 比如上次穆家三人带着混混找到她,比如刚才穆青云竟然能带着刀上公堂。 她知道,这都是苏玉衡在敲打她。 所以她这次有求于他,便直接来了个大的。 此时的她故意背对着苏玉衡,微微侧头。 少女光滑的肌肤和美艳的脸庞在微微投进屋内的光线照射着,若隐若现的。 很少有男人能顶得住这种画面冲击,更别说还是个一直觊觎她的色鬼了。 但实际上对穆菖蒲而言,漏个背根本不算什么。 苏玉衡只觉得当场浑身的血液都涌入了大脑。 他激动的上前,本想一把将穆菖蒲揽入怀中,但又怕前后反差太大吓着她,便只是克制的扶住她的肩头,手指还不停的摩挲着。 “我何时处理好,你何时便来见我?” 他的声音中有克制不住的欣喜。 穆菖蒲微微侧身,用本就勾人的眼神看着他,语气中满是诱惑:“听凭公子吩咐。” 得了承诺,苏玉衡便不再耽误,推开门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全然没有察觉他的身后,穆菖蒲那冰冷的眼神。 “多高兴一会儿吧,毕竟我可为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呢!”她轻声道。 * 苏玉衡这一路上嘴角根本压不下去,以至于见到曹氏和穆怀荆时都没来得及收回笑意,一时间让曹氏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公子,我家老爷呢?他不可能行凶的,这一定是个误会,那刀……刀也许是穆菖蒲那个丫头的呢!” “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压走呢!” 一直以来,曹氏都坚定的认为穆青云才是穆家的顶梁柱,是她必须依附才能活着的救命稻草。 甚至穆家现在变得一贫如洗后,她更加觉得得抱紧穆青云的大腿才行。 因此一听说穆青云被抓,没有了主心骨,她就立马慌了神,一看到苏玉衡就抓着他不放,喋喋不休的说起来。 但苏玉衡现在心情好,甚至有心情把她扶了起来,然后招了招手,让人把穆青云抬了过来。 然后在三人惊疑的目光中,掏出了一个大钱袋子。 “我已经将穆姑娘劝好了,她同意和解,这笔钱你们拿去安身,以后她就和你们没有关系了。” 一听这话,穆怀荆率先接过钱袋子,随手一掂量,眼睛立马大放异彩。 那谄媚的模样,就连平时总爱巴结高官的穆青云看了都自愧不如。 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哎哟姐夫哪里的话!太客气啦!”他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死死抱住那一袋钱不肯松手。 穆青云眼珠子一转,道:“贵婿言重了,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毕竟是亲家,以后当然也要多来往啊!” 苏玉衡微微皱眉。 他不是傻子,是个人都能听出来,穆青云是觉得这一笔钱不够,以后想着来打秋风呢。 但他还是,笑了笑,和他们好一阵寒暄后,眼睁睁看着他在撤诉函上签字画押后,这才送他们离开了衙门。 穆家三人兴高采烈的捧着一袋钱往家里走去,殊不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人,正握着一把散发着寒光的匕首慢慢靠近他们…… * 这一天对于明德城的百姓来说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这穆家人先是大张旗鼓的要玩什么大义灭亲的把戏,后又突然退厅,然后直接宣布不告了,是他们看错了。 好多人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件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家人纯有病。 穆菖蒲今天也难得回了一趟穆家。 倒不是什么怀念过往,只是她在等。 等一个结果。 夜幕很快降临,邻居们的家中燃气一盏盏明灯,不一会儿,整条街上都是饭菜的香气。 这种烟火气真实又美好,让穆菖蒲有片刻的贪恋。 无论在现代还是穿越后的这里,她都没有什么归属感。 她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人世间灯火通明,却知道这其中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的。 好不容易穿越后有了家人,却最终闹到如此地步。 后悔吗? 不。 只是看着万家灯火,心里难免有些惆怅罢了。 但也就一点。 穆菖蒲绝不允许自己过度沉溺在悲伤中。 天地之大,总该有一方天地能成为她的容身之所。 她坚信自己可以找到,哪怕再苦再累。 这烟火气也没有持续多久,街道上的灯火便开始熄灭。 这里毕竟是贫民区,灯油蜡烛都是华贵之物,普通人家舍不得用太多。 于是很快,整条街就暗了下来。 天似乎阴沉沉的,就连月亮也被乌云遮盖,照不出什么光来。 穆菖蒲就这样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等着,直到打更的梆子再次响起,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喊声:“子时三刻!” 一阵细微的动静在院门口响起。 穆菖蒲起身去开门。 然而那人似乎是脱力靠在门上的,她这一开门,那人便直接倒进了她的怀里。 穆菖蒲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这才看清那人的脸,惊呼道:“是你?” 怀中那人闻言,用尽全身的力气抬头,看见是她后便嚎啕大哭起来:“阿蒲!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你爹和你弟已经被他们杀掉了!” 穆菖蒲长吁一口气。 苏玉衡啊苏玉衡,还能指望你做点什么? 杀人灭口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她不动声色的放开曹氏,一边往门口移动一边周旋道:“什么人竟敢行凶?” 谁知曹氏面色一沉:“你这小贱草还敢问我?!” 说时迟那时快,她从怀中掏出那把原主送给她的匕首,猛的朝穆菖蒲刺来! 嘴里还不断发出最恶毒的诅咒:“你爹和弟弟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去给他们陪葬,去给他们陪葬!” 第29章 我给过你机会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穆菖蒲眉头微蹙,迅速向一旁躲闪开来。 曹氏是个柔弱的妇人,一直以来被原主照顾的很好,因此并没有吃过什么苦,更何况现在还受了伤。 所以她这一击跟穆青云那一下没得比,穆菖蒲轻而易举就躲开了。 她一把抓住曹氏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任凭曹氏再怎么用力也无法挣脱。 “你为什么不去陪葬?”她道。 曹氏刚经历过死里逃生,此时宛如一个疯子,不断对着穆菖蒲咒骂道:“那也要拉你做垫背!” “你不配活着!” “凭什么我们都要死了,但你却活的那么滋润,吃香喝辣的。” “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白眼狼!” “你应该跟我们一起吃苦!你不能比我过得好!” 她目眦欲裂,已然不是个正常人了。 穆菖蒲只觉得无奈。 她没有母亲,以前看的很多影视作品里,最常说的一句话是── 母女是天生的同盟者。 原主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心疼曹氏,不愿意让曹氏劳累,即便家徒四壁也把曹氏保护的细皮嫩肉的。 甚至就连逃跑也想着带上她。 然而事实是,曹氏的一切苦难都是咎由自取,却心安理得的让原主买单。 所以刚穿越的时候,穆菖蒲觉得这家人都该死。 但如今看来,穆青云和穆怀荆都死了,对于曹氏而言,她死不死已经没有区别了。 她夺过曹氏手中的刀,一脚将她踢开后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见曹氏再次挣扎着爬起来,拿起院子里的柴刀就向她劈来。 “我给过你机会了。”穆菖蒲冷冷道,没有一丝情感,闪身夺过柴刀后一匕首捅进了她的脖子。 曹氏瞪大了双眼,似乎从未想过穆菖蒲真的会对她下手,就这样满怀不甘和震惊倒在血泊中,慢慢停止了呼吸。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穆菖蒲没有抬头,只自顾自擦拭着手上的鲜血。 林舟从房顶探出一个脑袋,道:“我怎么总能撞见你杀人?” 穆菖蒲丢下染血的手绢,玩味的看向他:“那看来我也要杀你灭口了。” 林舟连连摆手:“这次我看见的很多,是她非要杀你的,不是你的错。” 穆菖蒲只觉得有意思:“你不怕我?” 林舟亮了亮手中的唐刀:“你当我吃素的?” “我承认你比一般人猛,但我又不是一般人,你想杀我还要点本事。” 穆菖蒲不想继续逗留,转身出了院门,林舟也飞身一跃跟了上来。 “你要去哪?尸体不处理吗?” 穆菖蒲淡淡道:“会有人处理的。” 林舟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踟蹰片刻道,“是那个苏公子的人吧?” “我劝你不要与虎谋皮,他背后肯定有靠山,你一个老百姓拿什么跟他斗?” 这话倒是提醒了穆菖蒲。 她脚下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你会武功?” 话题突然转变,林舟一时没跟上,愣愣的道:“当然啦!我这可是祖传武功,旁人还学不来呢!” “能打几个?” 林舟歪头思索片刻:“十个以内问题不大。” 谁知穆菖蒲嗤笑一声道:“小心牛皮吹破了!” 林舟的胜负欲“噌”一下就上来了:“不信你试试啊!” 穆菖蒲一摊手:“我又不会武功!” 随即她露出一抹奸笑:“但有人会。” 她拉着林舟躲在暗处,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黑衣人进了穆家,片刻后,穆家燃起一阵大火,将所有痕迹烧了个干净。 “看见了吗?那是苏玉衡的暗卫,功夫不错,我亲眼见过。”穆菖蒲指着那人道,“他身上有个暗卫令牌,你要是能拿到那个令牌……” “怎么样?”林舟追问道。 穆菖蒲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好,便道:“那我算你厉害。” 其实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些绷不住。 算他厉害是什么很厉害的赌注吗? 可偏偏林舟也不是一般人。 少年衣袖一挽,兴冲冲道:“瞧好吧您嘞!” 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夜幕中。 穆菖蒲失笑,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欲? 不过他刚才的话也不无道理。 这里可是古代,治安没有现代那么好,她身上还有那么多钱,足够让人起杀心。 想到这,她的目光看向林舟身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穆家的大火很快就被邻居们扑灭了。 他们从中找出了三具被烧焦的尸体,一时间感慨万千。 “昨天他们回家的时候你们看见了?好家伙脸都笑歪了,手里还拿着一大包钱招摇过市!我看八成是被人盯上了!” “可不嘛,屋子里都找遍了也没找到钱,啧啧啧,造孽哟!” “穆家女到现在都没出现,都没人给他们收尸。” “今儿还是除夕呢,死的真不是时候,晦气!” 人群只是短暂的聚集后便很快散去,似乎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不想触霉头。 很快,整条街便张灯结彩起来,他们庆祝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唯独那个被烧焦的院子前冷冷清清的。 此时的穆菖蒲正在苏府沐浴。 寒冬腊月,采上一篮新鲜的梅花,洒在浴盆中,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梅花的香气。 沐浴完毕,穆菖蒲足尖轻点,不急不慢的来到铜镜前,开始为自己挽发梳妆。 直到天色渐渐变暗,她终于盛装打扮,穿着一身鲜亮的红衣,画着精致的妆容,缓缓走出了自己的院子。 原主本就生得漂亮,加上穆菖蒲高超的化妆技术,此时的她就算说是仙女下凡也毫不为过。 竟把一路上的苏府仆人们看得呆愣在原地。 苏玉衡更是隔着老远就看见了这一抹倩影,当场便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早早站在门口等着迎接自己期待已久的时刻。 “苏公子。”穆菖蒲红唇轻启,只这么一声就让苏玉衡骨头都酥了,连忙上前迎她,将她带入屋内。 除夕夜,团圆饭。 看得出苏玉衡很重视这一夜,那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看的人垂涎欲滴。 “好香的饭菜。”穆菖蒲夸赞道。 苏玉衡深情款款:“没有你香。” 穆菖蒲娇笑一下,伸手在他额间点了点:“没个正行。” 然后一个蛇皮走位躲过了他进一步的亲近,闪身来到了桌前。 苏玉衡也不气,他闻了闻手上残留的香气,万分陶醉。 他懂,这叫情调。 她喜欢这种调调,那他就陪她玩玩。 他一个眼神,下人立马意会,关上房门后招呼所有人离开了这里。 今晚,苏府就只有他们二人,穆菖蒲就算插翅也难逃。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他给下人使眼色的同时,穆菖蒲的嘴角也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狩猎游戏,开始了。 第30章 猎物明明是你呀,苏公子 明德城的冬夜总是很冷,特别是除夕前后,几乎每天都会下大雪。 但今年也不知怎么了,自从穆菖蒲穿越来的当晚下过雪后,就再没下过雪,反而全部变成了暴雨。 此时屋外狂风四起,随时有再次下暴雨的可能,而屋内灯火通明,穆菖蒲正一边清唱着,一边给翩翩起舞。 以往这种天气,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缩在被窝里,把暖气开的足足的,点上一碗热乎乎的麻辣烫,然后找到自己最爱看的综艺,优哉游哉的吃完麻辣烫。 然后也不用洗碗,就这么把剩下的汤水碗碟打包放在门边,看着综艺开始晕碳。 而现在,她自己就是节目,面前的男人已经喝的满面春光,身体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于是她轻移莲步,借着舞蹈动作转了个圈,顺势跌入他的怀中,又给他灌了一杯酒。 苏玉衡也已经等不及了,一把抓住她喂酒的手就不松了:“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此时的他完全就是个登徒子的样子,和人前装的人模狗样的他可谓大相径庭,想来也是因为明天他就要回京了,且所有的事情都圆满解决,他也根本懒得装了。 穆菖蒲强装镇定,努力想抽出自己的手,然而他的手就像钳子一般死死钳住了她,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她只能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一边躲闪他凑过来的嘴一边道:“公子,再饮些酒吧!” 苏玉衡却突然嗤笑一声,神色从迷离瞬间变得正常起来:“你不要想着把我灌醉后就能逃跑了。” “真是天真的可爱。” “不过也是,你毕竟就是个女人,我承认你能想到这种方式已经很不错了。” “但实话告诉你吧,为了不让旁人来打扰我们的良宵,今晚整个苏府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他说着就凑了过去想要一亲芳泽,却见怀中原本慌乱的美人突然狡黠一笑,紧接着他就感到后脖颈被人狠狠打了一下,便瞪着不敢置信的双眼缓缓倒下。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依稀听到穆菖蒲用极其冰冷的声音道:“我为什么要逃?” “猎物明明是你呀,苏公子。” * 不知过了多久,苏玉衡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昏暗的地下室内。 他的面前,穆菖蒲已经换成了普通装束,就那么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见他醒来,她不紧不慢道:“看来只对蒙汗药有抗性也不好使,对吧苏公子?” “你对我做了什么?!”苏玉衡怒道。 穆菖蒲却不紧不慢的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小匕首,漫不经心的在手中把玩起来:“做了什么?暂时还没,不过也快了。” “有几个问题实在困扰了我太久,还需要苏公子先解惑。” 苏玉衡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他根本听不进穆菖蒲的话,剧烈的挣扎起来。 然而他一动,就带起了一片叮铃咣当的声音。 他微微皱眉,这才仔细打量了周围一眼,瞳孔骤然紧缩。 “眼熟吗?”穆菖蒲信步走着,来到旁边的石桌前。 那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药瓶和器具,看样子已经用过很多次了。 石桌前还有好几张石床,每一张石床都和苏玉衡现在躺着的这张一样,在墙壁上钉入了粗壮的铁链,倒钩,还有很多散落在边上的绳子。 苏玉衡当然眼熟了。 这可是天费尽心力才搜罗和打造的囚禁室。 是被抓来那些女孩的地狱,是他的天堂。 得知这一切后,苏玉衡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穆菖蒲啊穆菖蒲,你不要告诉我现在你把我绑起来,是为了给那些女人们报仇?” “你什么时候成侠女了?” “你若当真如此有侠义之心,为何那日我受困在那破街道时,要你给我些吃的你却不肯?” 穆菖蒲挑眉:“原来那天那个人是你啊。” “堂堂苏公子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地步呢?” “我想想。” “该不会是你看上胡家姑娘,想迷晕了带走,结果刚好被她哥哥看见了,一路追赶打闹,逼得不得已躲在那的吧?” 这些日子以来,穆菖蒲时常就会听见有关女子被人掳走之事,所以听说过这个故事。 一提起这件事,苏玉衡便啐了一口:“要不是那么多人多管闲事,我早就得手了。” 随即他转而一笑:“不过我也因祸得福,被一个渔女救了。” “还得是嫁过人的更经得起折腾。”他说着努了努嘴,“就在这张床上,我玩了她三天三夜,她居然还能站起来。” 他一边炫耀着自己的战果,一边仔细观察着穆菖蒲的表情。 “这都要怪你。” “如果是你救了我,那陪我享福三天的就不是她了。” 他似乎有意想激怒穆菖蒲,说话的语气充满了挑衅。 穆菖蒲却只是平静的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既如此,那天明明你先醒过来,又为何不直接带我来这里,反而要陪着我演那么久?” 苏玉衡面色有些癫狂:“因为我腻了!” “昏迷的女人,挣扎的女人,讨好的女人,我见过太多了,但你这样的硬骨头,我没见过。” “那日我要你救我,你却无视了我,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待我,于是我不服气的抓住了你,问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拒绝我?” 说到这,苏玉衡笑出了声:“你居然反问我知不知道你是谁。” “然后扬长而去。” “我当时确实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苏玉衡要想找一个女人,就没有找不到的!” “可当我回到家派人出去找你后,你却自己送上了门。” “那天你缩在我家后院外的杂物堆里,浑身是血,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来。” “我把你带回来,本来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你,可你却突然醒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对我吹了一口蒙汗药。”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兴奋吗?!” 苏玉衡说到这里,浑身都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越是像你这样自视清高的女子,越是不能来强硬的。” “特别是在我得知你有那样的家人后,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第31章 穆姐,我真的错了 苏玉衡的意思穆菖蒲明白。 要摧毁一朵高岭之花,只是把她摘下来还远远不够。 苏玉衡想看的,是高傲如她,如何对着他摇尾乞怜,如何在他身下浪荡承欢,然后在她身心都交给他后被一脚踹开。 试问这世间有几个人能承受如此羞辱? 可偏偏他遇到的是穆菖蒲。 穆菖蒲只是疑惑原主为什么会被盯上,但并不代表她看不出这是个针对她的局。 因为她很清楚,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什么一见钟情,从此相伴一生,都是编织给女人们的美丽幻梦。 这世上只有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也不打算再废话,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苏玉衡叫住。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他想不明白,如此隐蔽的场所,就连常年在苏府做事的下人们都不知道,她才来多久? 穆菖蒲却回以一个神秘的微笑:“你猜。” 苏玉衡有些破防:“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这种小学生发言把穆菖蒲听笑了:“就凭现在被绑着的是你,而不是我。” 苏玉衡一噎,转而面露讥讽:“穆菖蒲,你也只敢做到这一步了吧?” “我可是朝廷命官,我的命可比你爹娘那种烂命强百倍。” “你若敢杀我,马上就会被官府通缉,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夜是我们一起渡过的。” “但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过得安生,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他说到这,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被锁住的双手,道:“你杀不了我,还不如趁我对你还有点兴趣,好好来伺候我。” “若是把我伺候舒服了,我还能考虑把你收了,做个填房丫头也不是不行。” 却见穆菖蒲背对着地牢的大门,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 然后,她拍了拍手。 一个,两个……近五个女子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们有的风韵犹存,有的稚气未脱,但无一例外都十分怨毒的看向苏玉衡。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那一刻,苏玉衡确实有点慌。 “你们想干什么?就算你们人多也不能杀我!” “我可是朝廷命官!我背后之人是当今三皇子!你们敢动我,我要你们全家陪葬!” 见他慌了,穆菖蒲笑出了声:“谁说我们要杀你了?” “就像你说的,你是高官,是重臣,我们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她如是说着,却笑盈盈的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身后的女子们纷纷抬手,手中赫然都握着一把匕首。 这让苏玉衡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终于开始服软:“别别别,我错了,你们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我砸锅卖铁也给一定给你们!” “我有钱!有你们这辈子也花不完的钱!我们可以立字据啊!” 穆菖蒲却只是勾唇浅笑:“怎么?现在不想着激怒我,然后趁我失去理智靠近你的时候对我发难了?” 苏玉衡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可怕,在她面前,他所有的算计和筹谋就像早已写在纸上呈现给她了一般,毫无秘密和威胁。 “穆姐,我真的错了!”他哀求起来。 然而穆菖蒲却不再看他,只转身走到一边,让那群被他玷污过的女子们将他团团围住。 苏玉衡杀猪般的惨叫顿时响了起来。 穆菖蒲的思绪也伴随着惨叫声回到了审理案件的前一天晚上。 那天,苏玉衡几乎给她下了最后通牒,明天无论如何也必须要开庭了。 送走苏玉衡后,穆菖蒲的心情一度很低落。 如果不能抓住他这个把柄,那么于她而言,明天将凶多吉少。 于是抱着“来都来了”、“试试看吧”、“万一呢”这种心态,她再次轻车熟路的溜了出去。 这一夜她搜的极其细致,就连一些边边角角都没有落下,但仍然没有找到什么。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杂物间就在书房附近,从外面向里看去,那些杂物至少堆积好几年了,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一看就是早就被遗忘的角落。 但是,偏偏那间屋子的门非常干净。 就好像有人专门来擦洗过一样。 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思来想去,穆菖蒲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这间屋子最近时常有人进出,如果大门满是灰尘,就会留下清晰的开关门的指印。 为了不让使用痕迹这么突兀,所以干脆把整扇门擦干净,就不会留下手印了。 于是她蹑手蹑脚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有一股不太好闻的霉味,混杂着灰尘的味道,一度让穆菖蒲鼻子痒痒,险些打出喷嚏。 地上虽然灰尘很厚,但脚印到处都是,没什么规律,她象征性跟着脚印四处走了走,并没有什么其他发现。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角落里一块地砖的下方竟然传出了一阵轻微的“咚咚咚”声。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发出声音的角落,片刻后终于又听见了“咚咚咚”的声音。 这下穆菖蒲听的十分真切,这就是人敲出来的声音。 但此时的她也不敢贸然发出声音给出回应,谁知道对面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于是她藏身在杂物堆里,耐心的等待起来。 果不其然,只见片刻后,那块地砖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正是苏玉衡。 那时的他满脸意犹未尽。 他留恋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按动了一块墙砖,那地砖便自己关上,就像这里什么也没有一样。 随后苏玉衡理了理衣服,潇洒的走出了大门。 确定他离开后,穆菖蒲这才蹑手蹑脚的从杂物堆里爬了出来。 她找到那块墙砖轻轻一按,地砖再次掀开。 她瞥了一眼,地砖下是一条长长的阶梯,看不到尽头。 有风从地窖里吹来,裹挟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和若有似无的哭泣声。 穆菖蒲深吸一口气,缓缓踩上了通往地窖深处的阶梯。 第32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虽然穆菖蒲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切看到楼梯尽头的地窖时,还是觉得大受震撼。 五六个女人被绑在这些石床上,身上未着寸缕,眼里满是惊恐。 但看清来人是个女子后,她们的眼中又满是惊喜,只可惜她们的嘴都被棉布条勒住,只能发出一些急切的呜咽声。 穆菖蒲铁青着脸,走上前一一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给她们披上,然后想帮她们松绑,却发现那些铁链上是有锁的。 而她没有钥匙,且就那些铁链的粗细程度来着,她显然也弄不开。 无奈之下,她只能帮她们解开了嘴上的布条,希望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然而她听到的第一句话是:“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她抬眼看去,那是个非常年轻的小丫头,此时她满脸生无可恋,只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穆菖蒲知道,她并不想死。 真正想死的人,从来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于是她眼神示意她身后的墙,道:“想死自己撞,我不拦你,这铁链的距离也够。” “反正你死了,把你们害成这样的人也不会得到任何惩罚。” “而爱你们的人,还在等你们回家。” 她将那天看见有人在街上找人的事说了出来。 那女孩的眼神恢复了一些光,听到后抓着穆菖蒲详细问了那些人的体貌特征。 听着听着,她就控制不住的流下了两行热泪:“那是我妈妈和哥哥。” “可是我现在这样……”她说着,更用力的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将头埋进膝盖里痛哭起来。 有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妇人还保留着理智,但她看上去也很颓然:“可我们能怎么办?” “你也知道他什么身份,我们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就算我们可以不要命跟他拼了,可我们的家人呢?如何保证他的势力不会报复?” 穆菖蒲思索片刻,心中了然,低声嘱咐了她们几句话,这才原路溜了回去。 其实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她们之所以畏首畏尾的,只是因为不相信自己真的能手刃仇人。 千百年来,她们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依附男人才能活,被男人玷污最好自我了断,还能得到夸赞。 穆菖蒲就不信,等她把苏玉衡五花大绑压到她们身前,她们能控制住内心的仇恨,不对他动手? 至于苏玉衡会不会死…… 当然不会了。 他都知道搞垮一个人重要的是诛心,穆菖蒲又怎么会让他这么轻松的死去呢? 眼看姑娘们发泄的差不多了,穆菖蒲制止了她们。 说是发泄,但说到底,这些女人没有穆菖蒲那么狠的心,而且她们大多数连鸡都没杀过,真要她们对人捅刀子,到底还是差了点意思。 别看苏玉衡身上血淋淋的,但基本都是皮外伤,根本死不了。 穆菖蒲拿出一些钱分发给她们,道:“如果你们能确定回家后不会被家人和邻居逼死,那就回家,否则我劝你们,最好带着这笔钱去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这足够你们开个小铺子谋生了。” 几人接过钱,但还有些迷茫:“那你呢?” 穆菖蒲掏出一把匕首漫不经心的走向不知是否昏迷的苏玉衡,道:“我当然还有事情要处理。” 几人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都打了个冷颤。 直觉告诉她们,穆菖蒲接下来要做的事肯定比她们刚才的加起来还要凶猛,于是纷纷道谢后连忙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这里。 穆菖蒲看着眼皮微动的苏玉衡,自言自语道:“你知道吗?其实你不是第一个想欺负我的人。” “想知道上一个,是什么下场吗?” 苏玉衡紧紧闭着眼,只希望她会认为自己已经昏迷了,能够饶他一命。 然而很快,身下传来的剧痛让他放声惨叫起来,再也顾不上装晕。 其实穆菖蒲根本不在乎他是否晕了,横竖她都是要没收作案工具的。 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穆菖蒲嘴角含笑的缓慢离开了那个杂物间。 趁着天还没有完全亮,她在苏宅撒下一圈酒,留下一把火后潇洒离去。 她拿上全部身家,头也不回的走到渡口边。 那时天已经完全亮了,但天上却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从细雨绵绵,逐渐变成滂沱大雨。 她转头看向苏府的方向,那边浓烟滚滚,不少人也开始往那边汇聚,显然大火已经熄灭。 她本就没打算让苏玉衡就这样被烧死。 她废了他,再让他死可太便宜他了。 像他这样的淫棍,活着但再也不能行人事,才是最大的惩罚。 所以被烧的除了苏府,就只有一根香肠罢了。 她静静的坐在码头边,等了片刻后终于等来了那个满脸得意的少年。 少年拿着一块牌子得意道:“快说我厉害。” “你厉害。”穆菖蒲浅笑,随即认真道,“那么不知这位厉害的少侠可愿当我的私人保镖呢?” “什么东西?”林舟挠挠头,“保镖?” “就是护卫,我给你开工钱那种,你负责保护我的安全。”穆菖蒲解释道。 林舟的眼珠子咕噜噜转起来:“保护你?你这性格肯定仇人不少,我才不想为了赚点钱就玩命呢!” 穆菖蒲失笑,道:“你不想逃婚了?” “反正也是离家出走,在哪不都一样?跟着我,最起码还有吃有喝有钱拿,不比你自己风吹日晒,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好?” 林舟还是有些勉强:“话是这么说啦,但是我一个人多自由啊,要是跟了你,不得到处被你管着,不行不行,我逃婚就是为了行走江湖的,不行!” 穆菖蒲没了耐心,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变,冷冷道:“既然这样,我就只能杀你灭口了,谁要你知道的太多了呢。” 林舟立马唐刀横在胸前:“你干嘛?我可不像苏玉衡,手无缚鸡之力。” 说着他亮出肌肉:“我有的是力气!” 穆菖蒲狡黠一笑:“哦?” “少年,你是在挑衅我吗?” 第33章 她还真是个贪心的女人 穆菖蒲坏笑着,一点点靠近林舟。 林舟不断向后仰着身体,只觉得自己的心正在噗通通狂跳。 “你要干嘛呀!”半晌,他终于在身体再也无法后仰后,挤出了一丝哭腔。 女人都这么可怕的吗? 还好他跑得快! 穆菖蒲噗嗤笑出了声,重新坐了回来,语气有一丝失落:“没事,你走吧。” 看把孩子吓得。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上了一艘小船。 她很少情绪低落,也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 林舟总是笑嘻嘻的,露出的虎牙俏皮可爱。 从他的言行举止不难看出,这是个在家里受尽宠爱的幸福的孩子。 每每看见他,穆菖蒲就觉得自己特别像那种阴沟里的老鼠。 她贪恋属于林舟的那份阳光热情,甚至不自觉的想要多看几眼。 但刚才她想明白了。 他们一个生于黑暗中,一个长在阳光下,本就不是一路人,又何必勉强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他不就是因为不想结婚才跑出来的吗? 又何必让他因为自己的私心再次被束缚起来。 穆菖蒲站在船头释怀后,又自嘲般的笑了笑。 她还真是个贪心的女人。 准备回船篷里时,她瞥见了河岸边一排郁郁葱葱的菖蒲草。 脑海中依稀冒出来一个画面。 那时的原主还是个小丫头,正和穆青云一起学习书法,父女俩有说有笑的,曹氏则在一旁绣花。 他们在聊什么,穆菖蒲有些听不清了,但有一句话她听的十分真切。 曹氏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温柔道:“你知道娘为什么给你起名叫菖蒲吗?” “菖蒲又叫剑草,通常生长在河边的石缝中,环境十分恶劣。” “所以文人雅士们常用它来歌颂坚守逆境,不屈不折的精神。” “娘希望你以后遇到困难时,能够像菖蒲一般坚韧,能有提剑战胜困难的勇气。” “当然,娘更希望,你这一辈子都能无灾无难,平平安安。” 她让船夫靠边,摘下一株菖蒲后,再也没有多看明德城一眼,转身回到了船篷里。 * 关于穆菖蒲接下来的计划,其实她也已经想好很久了。 在穿越前,她是个服装设计师,而原主的记忆中对刺绣相当在行。 所以她打算先从最拿手的做起──卖衣服。 说起古代的时兴刺绣哪家强,穆菖蒲结合了各种穿越前看的小说和原主的记忆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江南。 那里人杰地灵,风景如画,许多有名的绣娘也都来自那里。 凭借她对时尚的敏感度,她有信心经营一家高端服装店。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她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开一间铺子。 士农工商,古人虽然都看不起商人,但商人手中的钱可是实打实的。 有了钱,她的地位就不可能低。 她一个孤女,又没有什么背景,走不了仕途,也不会种地,总不能真的在码头扛一辈子货物吧? 反正她现在是个小富婆,烧苏府前她还顺手拿走了一些好随身携带的值钱物件,粗略算下来,她身上大约有八千多两银子。 想干点什么不行? 她准备先去江南游玩一圈,放松一下心情,顺便收购一些时兴的绣片和花样,最后找个富裕的地方开一间专门服务有钱人的服装店。 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卖一些胭脂水粉也不错,就当配货了。 她想得很美,然而通常现实都非常残忍。 她乘坐的那艘小船最远只能把她送去下一个城市,距离江南还有十万八千里。 穆菖蒲倒是不着急,既然说了是游玩,路上慢一点也无所谓。 于是她在那座城中找了个看上去不错的客栈歇了歇脚。 为了方便,她还特意穿着男装。 但不知怎的,在这种寒冬腊月,客栈里居然人满为患,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单独吃饭的桌子,只能和几个中年男人拼了一桌。 那几个中年男人也很自来熟,看她孤身一人,还热情的把自己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来来小兄弟,一起吃别客气!” 穆菖蒲也不推脱,熟络的和他们闲聊起来。 “几位大哥哪里人啊?这个时候北上是准备去省亲?” 一说起这个,那几位大哥就满脸愁容:“哪啊!你还不知道吗?南方最近阴雨连绵,好多地方都发了大水,我们哪是省亲哦,分明是逃难!” “啊?!”穆菖蒲一惊,“冬天还能发大水?” “哼!”一大叔猛的一锤桌子,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那群贪官污吏害得!” “小兄弟可知道晏州上有个前年刚修好的堤坝?” 穆菖蒲迅速翻找了一遍原主的记忆,点点头道:“听说过。” “晏州常年受淮江水患困扰,据说这个堤坝建好后,晏州就不会再发水灾了。” “我呸!” 那人啐了一口,道:“塌了!” “前年刚建好的堤坝,今年除夕夜那天就塌了!” “那可是江南上流最大的堤坝啊!” “你说说,如果不是贪墨,那堤坝怎么可能这么不结实,竟然连五年都撑不过?” “它一塌,可不只是晏州受灾,整个江南无一幸免!” 穆菖蒲瞪大了双眼:“这么刺激?” “更刺激的还在后面呢!”那大叔喝了点酒,此时正是气头上,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听说这事儿皇上已经知道了,但只派了一个文官下江南调查情况,连一文钱都赈灾款都没有批。” “你说说,他真的关心老百姓的死活吗!” 另一人连忙拉住他:“嘘!低声些!你不要命了!” “反正是老婆孩子都冻死在路上了,我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好怕的?” 穆菖蒲抬眼看向周围,以往说出这种话肯定是大逆不道,是要被抓起来的,严重点还可能砍头。 但穆菖蒲只看到了沉默。 她也沉默了。 这些人还能坐在这吃一顿热乎的,说明至少还有些钱,更多人只怕还没走到这就会死在半路上。 可是…… 这件事因为太过离谱,穆菖蒲总觉得真实性不高。 得再往南走走,她的富商梦总不能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吧? 下定决心后,她埋头继续吃饭,却突然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客栈门口一闪而过。 第34章 敬未来! 穆菖蒲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仔细盯着门口看了会儿,又什么都没看见。 此时那两位大哥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他们拍了拍穆菖蒲的肩膀道:“小兄弟,还是别去南方了,上京城多好啊!” “天子脚下,量那些贪官也不敢闹出这么大的事,老百姓肯定能过得安生点。” 穆菖蒲心说京城她肯定是去不了了。 苏玉衡被她废了,这会儿应该回到京城了,她要是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京城可正儿八经是他的地盘,想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她才不去触这个霉头呢! “你们都准备去京城吗?”穆菖蒲问。 二人叹了口气:“家被冲了,家人都死了,其实于我们而言在哪都一样。” “但我们好歹还活着,总不能就此消沉下去。” “听说京城比较富饶,满地都是黄金,只要肯努力,一定饿不死。” “趁现在大量逃难的人还没能涌入京城,我们早点去,以免日后进都进不去。” 穆菖蒲点点头,觉得他们说的不无道理。 她送二位大哥来到客栈门口,寒暄了几句后就此别过,却再次看见一个身影从角落一闪而过。 她勾唇一笑,叫来店小二耳语几句后塞给他一笔钱,然后转身回到了客栈。 不一会儿,客栈外的小路边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 有人探出头张望,就听见店小二十分嚣张道:“走走走,谁允许你站在这了?” 另一方是两个妇人,一个还抱着孩子,另一个要年轻一些,此时突然被驱赶,有些气不过:“管你什么事?” 小二不依不饶:“影响我们店里生意了!” “看你们这穿着打扮,你们有钱来我们店里吃一顿吗?” “又不住店又不吃饭,还在我家客栈门口鬼鬼祟祟的,别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偷小摸吧!” 年轻那个气的指着他“你你你”,但到底年轻些,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场面。 还得是抱着孩子的妇人从容的拿出一张银票,抖了抖道:“钱,姑奶奶有的是。” 小二一看见钱,立马谄媚了许多:“哎哟,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二位屋里请!” 谁知那妇人白了他一眼道:“我有钱,又没说要去你们店里吃!” “刚刚如此羞辱我们,现在还想赚我的钱?” “我呸!”她狠狠剜了小二一眼,拉着年轻女子就要走。 那女子连忙拉住她低声道:“你要去哪?” “我们不是还要找……” “找谁啊?”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十分熟悉。 二人一愣,循声看去,这才发现穆菖蒲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们身后。 店小二也笑盈盈道:“来吧二位客官,请到店内慢慢聊。” 非常礼貌和煦,没有半分刚才的跋扈和狗眼看人低。 何莲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演的,又好气又好笑,笑骂穆菖蒲道:“你可真是的,好好的昨这么一出戏,害我白白骂了他一顿,这可真是……” “这样吧,这顿饭我请客!” 谁知店小二摆了摆手,满脸兴奋:“我早就想过这个瘾啦!而且这位小哥出手阔绰,挨顿骂算什么。” 闹剧结束,穆菖蒲点了一桌子好菜,将她们带去自己的客房,关上门好好聊。 这两人她都认识,一个是渔女何莲,另一个也是“苏玉衡受害者联盟”之一。 便是当初在地窖里那个求着她杀了自己的年轻女孩,名叫方莹莹。 “你们认识?”穆菖蒲道。 二女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启齿:“在那里……见过。” “你们是来找我的?”穆菖蒲又问。 何莲点点头,在怀中一顿翻找,终于从最里面衣服的夹层里翻出来一沓银票,双手递给穆菖蒲:“还你。” “那天你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这些天我按照你说的试了试。” 她说到这,忍不住有些自嘲般的笑了起来,“加上来到这的路费,我一共只花了二十两银子。” “原来二十两,就足够让他们对我毕恭毕敬,就可以买回我的尊严。” 她似乎想哭,但生生憋住了眼泪,强势的将钱塞进穆菖蒲的手中,道:“所以我决定,以后跟着你!” “你总说要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开个小店重新开始,我就想,这应该也是你的打算。” 她知道穆菖蒲并不是好相与的人,没有价值的人她肯定不会要,于是她站起身展示自己的力量:“我从小就干力气活,身体好能吃苦,绝对帮得上你!” 说罢,她期待的看向穆菖蒲,希望得到回应,但穆菖蒲有心逗她,摆出一副老板面试员工的姿态道:“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优势?” “我……我……” 何莲明显没想到穆菖蒲会这么问,一下子卡壳了。 就好像学生时期背课文,只背了前两段,结果等老师抽查的时候才发现是要背诵全文一般无助。 眼看她憋得满脸通红,穆菖蒲浅笑一声,终于放过了她,转而看向方莹莹,道:“那你呢?” “也想跟着我?” 方莹莹点点头,道:“我娘年纪大了,我不想留在她身边,让她被人戳脊梁骨。” “横竖那天我悄悄回过家了,她知道我还活着,你给我的钱我也留给了她,她身边还有我哥哥照顾,没问题的。” “至于我自己……”她抬眼看向穆菖蒲,眼神坚定,“我觉得你说的对。” “如果我死了,只有爱我的人才会难过,所以我要好好活着,等我做成一番事业后衣锦还乡,到时候看谁还敢嘲笑我,嘲笑我的家人!” 穆菖蒲很欣慰。 在这个贞洁大于一切的年代,她们能重新站起来面对生活,其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而且这样的人,一下子出了俩,说实话已经很出乎穆菖蒲的预料了。 反正开店确实需要人手,与其招募一些不认识的人,最起码这两个人她知根知底,用起来也更放心。 “好啊。”她举杯,对两位姑娘热情的道,“欢迎你们加入我的……还没想好店名。” “总之,敬未来!” “干杯!!” 第35章 这人莫不是个疯子? 三个劫后重生的女孩聚在一起,在这个寒冬度过了一个不那么冷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三人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穆菖蒲住在客栈高层,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就这一眼,顿时让她如坠冰窟。 竟然有土匪在拦路抢劫。 穆菖蒲连忙叫醒二人,三人穿上男装,将何莲的囡囡藏在菜篮子里,准备悄悄开溜。 方莹莹胆子小,抓着穆菖蒲浑身发抖:“我们就躲在这不行吗?” “这里好歹是客栈,人多力量大,应该不会让他们冲进来吧。” 穆菖蒲贴在门边,一边听着门外的动静一边低声道:“不行。” “这家客栈昨晚收留了很多难民,这些人是非常不稳定的因素。” “你就没有想过,一群土匪是如何攻破有军队把守的城门的?” 何莲后背一凉:“你是说,有难民和他们里应外合?” 穆菖蒲点点头:“事实上,我刚才已经看见有难民加入土匪的行列了。” 她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同时有不少人“咚咚咚”上楼的声音。 “正门走不了了。”穆菖蒲一边说一边开始指挥,“把桌子柜子这些能搬动的搬去门口堵着。” 二人立马照办,穆菖蒲则打开另一侧的窗口观察起来。 这边是一个小巷子,没什么人,她们住在三楼,虽然不高,但直接跳下去还是容易受伤的。 更何况她们中还有一个婴儿,这种剧烈颠簸下孩子要是惊醒哭起来就不好办了。 于是穆菖蒲当机立断,将被褥撕开,和床单拴在一起,末端绑在屋内的柱子上,然后将另一端从窗口抛了出去。 条件有限,这段逃生绳距离不够长,但已经够她们勉强安全到达地面了。 “快!” 穆菖蒲招呼二人,让她们先下去。 “声音小一点,别让别人发现了。”她叮嘱。 方莹莹已经吓的六神无主了,看到这场面根本不敢爬,到底是何莲年长几岁,她将囡囡挂在怀中,顺着床单就往下滑去。 “啪” 安全到达,她兴奋的冲上面挥了挥手。 方莹莹这才装起胆子,咬了咬牙翻身爬上绳子,但因为害怕,在绳子上吊了太长时间,不过总算也安全落地了。 此时她们这间屋子的门口也传来了激烈的砸门声,穆菖蒲隐约间能看见门口影影绰绰的。 显然土匪并没有那么多,是不少人后来加入了他们。 她不再耽误,转身翻了下去。 然而就在她到达二楼窗外时,二楼紧闭的窗户突然被打开,一个凶神恶煞,手持长刀的土匪一把抓住了她:“哈哈哈哈!” “我就说看见窗外有什么东西的样子,果然有人想跑!” “臭小子,这下看你往哪跑!” 穆菖蒲也借机看见了屋内的样子。 那当真是人间惨剧。 这群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要被抓到就是个死。 那人狞笑着,单手就能把穆菖蒲这样身板的拎进屋子。 穆菖蒲不得不用双腿紧紧抵在窗沿上,用力向后仰,以此来和他抗衡。 下面的何莲跟方莹莹看到这一幕都吓坏了,捡起身边的石子就去砸他。 他这才注意到下面还有人,笑着冲屋里说了句什么,穆菖蒲连忙对她们大喊:“快跑!” 何莲反应快,闻言拉着方莹莹撒腿就跑。 没一会儿,几个土匪就从下面跑过,顺着她们逃跑的方向追去。 穆菖蒲心急如焚,然而以她的力量,根本无法和这人抗衡。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大汉狞笑两声,猛一用力,直接把她提了起来。 危急关头,却见穆菖蒲莞尔一笑。 她放开抵住窗沿的双腿,转而像蛇一般缠住那人的胳膊。 那人的重心顿时向窗外移去,半截身子都探出了窗沿。 穆菖蒲见状,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机会,干脆用力一蹬,整个人带着他一起掉了下去。 坠落的那一瞬间,土匪满脸惊恐,脑海中只闪过两个念头: “这人莫不是个疯子?” 以及 “还好只有二楼。” 但穆菖蒲可不是吃素的,她早就规划好了一切,在她蹬踹的同时就借力一翻,瞬间便完成了和壮汉的位置互换。 只听“咔嚓”一声,落地时穆菖蒲死死压在他的胸前,直接压断了他两根肋骨。 壮汉当场痛的蜷缩成一团,哪还有力气追穆菖蒲?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逃跑。 他本想呼救,却突然察觉到一片阴影落下。 一青衣男子正单手持刀站在他身边。 他瞳孔骤缩,刚要呼救,然而青衣男子下手干净利落,只见寒光一闪,他的脖颈便血流如注。 呼救的话也被堵在喉咙里,再也喊不出来。 青衣男子没有多做停留,一甩刀上的鲜血,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 穆菖蒲十分担心二人,但一来她不知道她们躲去了哪里,二来街上太乱,她自己也需要小心谨慎,因此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她只能不停穿梭在小巷子里,希望能找到她们或她们留下的痕迹。 但比她们先到的,是土匪。 在靠近主街的一条巷子里,一大群土匪和难民聚集在那,似乎正在商议下一步要怎么做。 有人提议:“我们还是赶紧撤退吧!” “已经抢了不少粮食物资,足够我们活过这个冬天了!” “刚刚有弟兄来报,他们去进攻县衙的没有一个回来。” “县令很有可能派人去请救兵了。” “如果我们还不跑,等军队来了可就晚了。” 但为首的那个显然不肯,竟抬手就是一刀,当场将那人砍死:“事已至此,还跟我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 “老子就是要把这座城占下来!” “军队来了又如何?” “到时候老子就拿城里人做人质,军队还敢杀进来?” “小的们,跟我走!不就是一个小县衙,老子又不是没打过!” 一群难民跟着振臂高呼,气势汹汹的向衙门进发。 穆菖蒲只顾屏息看着他们,却没注意有个难民正从她身后悄悄接近,手里还拿着一把斧子。 “只要砍死你,我就能用你的头去当投名状,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他喃喃着,似乎在给自己打气,又似乎在给自己洗脑。 每靠近一步,他的眼神就变得贪婪和疯狂一分。 直到他的距离足够时,穆菖蒲才察觉不对劲,一回头已然晚了,那人已经高高举起了斧子。 然而下一瞬,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那人只觉得脖子一凉,好一阵天旋地转后才“咚”一下落地。 然后亲眼看着自己没有头的身体直挺挺倒下。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穆菖蒲一抬眼,看清来人时不自觉勾起了唇角:“是你?!” 第36章 怎么跟你雇主说话呢? 林舟得意的露出小虎牙,笑的十分恣意:“总算救到你一次了。” 不知是少年明媚的笑容感染了穆菖蒲,还是林舟的出现就足以让她开心。 总之穆菖蒲此时的心情难得的非常好,甚至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明白的窃喜。 “决定要来给我当护卫了?” 穆菖蒲起身,虽说在调侃,但手上的动作可没停,一直在那难民身上翻找着有用的东西。 林舟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心虚的搓了搓鼻子,想说什么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十分扭捏。 穆菖蒲没得到回应,好奇的停下手里的动作,歪过头看向他,见他这死出,心里多少有了猜测。 “你该不会……把上次我给你的钱花完了吧?” 林舟见心事直接被戳穿,也干脆不装了,低着头对手指:“不是我乱花的。” “你也看见了,这城里难民那么多,我们当大侠的不就是应该帮助困难的人嘛,所以我……” 穆菖蒲没有理会他这种撒币的豪气行为,反而笑的更耐人寻味起来:“这么说,你是一直跟着我来到这里的?” 林舟连忙否认:“我没有我不是别乱说!” 随后又心虚的挠了挠头:“就是……刚好顺路嘛。” “好好好。”穆菖蒲贴心的没有拆穿他,笑眯眯的问,“那么林少侠,你现在身无分文,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做我的护卫吗?” “工钱丰厚哟。” 看穆菖蒲愿意给他台阶下,林舟半推半就道:“那好吧。” “先说好啊,我只管保护你的安全,你可不能趁机糟践我,让我端茶倒水我可不干!” “气性还挺大。”穆菖蒲笑道,“没问题。” “不过现在暂时没有笔墨,没办法写契约……” 林舟大手一挥:“哎呀!我们做大侠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还怕我耍赖不成?” 穆菖蒲露出个得意的笑容,和他击掌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林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现在话放出去了,掌也击了,哪还有后悔的余地? 况且就目前来看,穆菖蒲虽然喜欢算计人,但对他还算不错……吧? 穆菖蒲也不给他多想的机会,收起笑容严肃道:“你既然跟着我,应该见过昨晚和我一起休息的两个姑娘吧?” 林舟点点头:“不过刚才太乱了,我也不知道她们跑去了哪里,不过你来,我指给你看。” 穆菖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舟拎小鸡似的抓住胳膊一下子飞上了屋顶,紧接着,一张满是薄茧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头,把她压低了些。 穆菖蒲能听见屋子前方有大批人走过的声音,但奇怪的是,伴随着这些脚步声,居然还有一阵奇怪的“咚咚”声。 “咚咚,咚咚” 直到那群人完全走过,林舟放开按住她的手后,那阵“咚咚”声才渐渐消失。 穆菖蒲这才有空活动一下,谁知往下一看才知道这楼顶到底有多高,吓得她赶紧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还好,原来是吓得呀。 吊桥效应什么的,还是太权威了。 她正乱糟糟的想着,就听见林舟在一边道:“你看,那边距离城门比较远,而且也是县衙所在的方向,还没有完全沦陷。” “我记得她们是往那边跑的,没准已经获救了。” 穆菖蒲一喜:“那我们赶紧过去找找吧!” “等一下!”林舟拉住她,有些无语,“看不出你平时老谋深算的,怎么一着急起来就毛毛躁躁的。” “嘿呀!”穆菖蒲亮出拳头,“怎么跟你雇主说话呢?当心我扣你工钱!” 林舟讪笑两声,指着不远处道:“现在这边的人都想过去,所以土匪在那条街道上严加看管,就是防止有人过去。” “另外,你再看街对面,官差们也严阵以待。” “因为会造成如此局面,难民们出了不少力,所以想过去还要证明自己不是难民,否则他们不收留。” 穆菖蒲皱起眉头:“这怎么证明?”她们几个都不是本地人,如果还要查户籍什么的,那也太麻烦了吧? 似乎是看出她的顾虑,林舟道:“没那么复杂。” “难民但凡还能活下去,都不至于铤而走险跟土匪合作,换言之,那些不稳定的难民,多数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半死之人。” 穆菖蒲听他这一番分析,越听越觉得他不一般:“可以啊小伙子,那你说我们要怎么穿过土匪的防线到达安全区呢?” 林舟侃侃而谈:“突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集我方之强,攻敌方之弱。” “根据我的观察,那边,还有那个角落里的土匪相对更弱,我们……”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一谈起这件事,他整个人散发出的光芒和气质完全不像一个和家里赌气跑出来行走江湖的小少爷。 反而像个少年将军。 “……你觉得这个方法如何?” 他慷慨激昂说了一遍,一双小鹿眼星光熠熠的看向穆菖蒲,期待着她的认同。 穆菖蒲却眯了眯眼,道:“你读过兵法?” 林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尬笑着打哈哈:“画本子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穆菖蒲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来多读书就是不一样,即便看的是画本子也能派上用场。” 林舟立马臭屁:“那当然!” 他将穆菖蒲平稳的带回地面,两人商议一番后,穆菖蒲提起难民尸体上的大刀,向那条封锁线走去。 与此同时,林舟也闪身向另一边走去。 * 封锁线前,一群试图偷偷过去的百姓被抓住,正集中在街道的空地上。 为首那土匪看着这群待宰的羔羊,居高临下道:“想过去是吧?” 他笑的恶劣,指了指自己售后一个巨大的麻布袋,道:“老子也不为难你们。” “老子当土匪,本来就只为财不为杀人。” “喏,只要你们身上的财物能把这个袋子装满,老子就放你们过去。” 有人怯懦懦道:“我……我们就这么点人,就算把衣服都装进去也不够啊。” 土匪面露凶光,压迫感十足道:“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我看你这人块头不小嘛,装进去肯定能占一大半了。” 那让都快哭了:“你……不是说不杀人吗?” “所以啊,你们要么去抢别人的,要么,就把这个当成你们最后的容身之所吧。” 第37章 我天生反骨 这话说的相当简单明了。 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死。 普通人哪经得起这种威胁?当场吓晕了一个年纪大的老人。 他儿子一边扶着他,一边恐慌的看向土匪,偏偏土匪就不打算放过他们,一看有人晕了,提着大刀就走了过来。 年轻男子预感不妙,哪怕自己已经害怕的浑身哆嗦了,但还是坚定的将老父亲护在身后。 “我……我去给你们找钱财,我去偷,去抢都行!” “求求你放过我们,我爹他身体不好,他的那份我可以一起给的!” 那土匪却只是不耐烦将他一脚踢开,然后像拎一条死鱼一般单手拎起了那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这老东西是怎么过来的?”他扫视一圈,不怒自威。 “老子要讲几遍?这种要死的货色就别放过来了,一点用没有!” 躲在暗处的穆菖蒲听到这话皱起了眉。 那些人拼尽全力,以为自己好不容易逃向了希望,却在距离希望一步之遥的地方被拦了下来。 此时这个始作俑者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告诉大家其实希望只是他创造的错觉。 所有人都只会死在这。 这是何等的绝望。 可她能做什么呢?她不过也是苦苦奔逃的人群之一,自保尚且费力,更别说救下这些人了。 那年轻男子还不肯放弃,跪着爬到土匪头子身边不断祈求:“我可以的,求你们放过我爹,我马上就可以去抢,求求你们了!” 那土匪却恶劣一笑,毫无征兆的手起刀落,直接将那老人砍翻在地。 “爹!!!” 听着男子绝望的哭喊声,土匪笑嘻嘻道:“忘了告诉你,老子天生反骨,你越求我不要做什么,我就越要做什么!” 他说着,还不忘用沾着老人温热血液的刀身拍了拍男子的脸,挑衅道:“所以你不能怪我,你爹完全是被你害死的。” “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起来,周围的小土匪们也跟着大笑起来,唯独那群被困的人们于心不忍的看着男子,满心满眼都是绝望。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出现滚滚浓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隐约能听见不少人在大喊:“走水啦!”还有不少人忙碌救火的身影。 土匪头子立马警觉起来。 他对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去看看怎么回事。”自己则不动声色的往另一边退了几步。 然而他刚退几步,身后也传来了同样的嘈杂声。 “走水啦!快来人啊!” 他不由得眯了眯眼,本就不大的三角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直觉告诉他,事情有点不对劲。 然而就算他已经发现了端倪,事情也早就超脱了他的控制。 只见和他们一街之隔的县衙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呐喊,仅剩的守城军和衙役们临时组成了进攻的大队,从正面直接攻了过来。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试图进攻了,但却是人数最多,规模最大的一次。 此前他们的指挥因为被难民偷袭,身受重伤,所以他们一直是一盘散沙的状态。 但现在,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土匪头子之前从未见过的青衣少年。 那少年手持一把唐横刀,周身的气势凌厉张扬,恣意的不像话。 少年手起刀落,率先砍翻一个土匪后,还不忘对着身后众人大喊:“冲啊!” 一群人气势汹汹,仿佛要把这些天受到的屈辱通通讨回来,一时间竟有横扫战场之势。 而土匪这边本就只是占了先机,此时又因为部分人被先前的火灾被分散了注意力。 结果自然显而易见,不消片刻他们就被一网打尽。 只剩土匪头子还在负隅顽抗。 他一把将那位刚刚失去父亲的男子拉起来挡在身前,将刀横在他脖子上:“我看你们谁敢过来!” 然而他太过关注眼前的敌人,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身后,已经有一个瘦削的身影狗狗祟祟的摸了过来。 那道身影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动起手来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只一刀便狠狠砍在了土匪头子的脖颈上。 但那土匪头子也不是吃素的,他实在太强壮,以至于伤到如此地步竟没有立刻倒地,而是憋着一口气狠狠踹向穆菖蒲。 “小心!”林舟脸色大变,惊呼一声,但他毕竟距离穆菖蒲还有些距离,根本拦不住这一脚。 但见穆菖蒲却是相当从容的一闪身,就这么躲过了可能会踢断她肋骨的这一脚。 搞得林舟诧异的挠头:“你身手这么好?” 穆菖蒲淡淡道:“只是提前料到了而已。” 彼时土匪头子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早已倒地不起。 穆菖蒲持刀靠近,用带着他鲜血的刀身拍了拍他的脸:“你看看这事儿闹得。” “你的部下不是早就劝过你早点收手嘛,可是你不听啊!” “所以你的死怨不得别人,都是你咎由自取。” 土匪头子早已没有先前的嚣张气焰。 他满脸讨好,谄媚的对穆菖蒲求饶:“别杀我。” “只要你们不杀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其实我不是最大的头目,闹土匪的也不止是我们这边,整个江南还有更大的土匪窝,我就是个小喽啰,杀了我也没有用。” 他不停的说着,希望能用这些消息换取自己的一条命。 穆菖蒲却抬眼看向了那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男人。 林舟也很懂事,顺手就给那男人递了一把刀。 男人却痛苦的捂住了脸。 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表示理解。 杀人需要莫大的勇气,即便有着深仇大恨,即便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要杀了对方,真到了那个时候,也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的。 穆菖蒲明白,便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土匪头子。 他还以为这是放过他的意思,连忙感恩戴德:“谢谢各位恩公!谢……” 然而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只见穆菖蒲已经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眼神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巧了,我也是天生反骨,你越不让我做什么,我就越要做什么。” 她恶劣一笑,手起刀落。 第38章 难道只能去京城了? 随着匪首死亡,剩下的土匪犹如一盘散沙,很快就被城防军和邻城赶来的援军击溃了。 时隔三天,这个小城市终于恢复了安宁。 而援军们透露,目前这边因为算是南祁国中部偏南,难民还不算太多。 再往南一些,难民们已经小有规模了,也不知朝廷只派了个文官去查看情况能不能有用。 穆菖蒲问道:“那文官不是早就派出去了吗?算时间早应该到南方了,难道现在还没消息上报朝廷?” 那援军嗤笑一声:“只怕三个月内都到不了。” “这可是苦差事,而且十分凶险,那文官不敢抗命,也不敢去江南,自然会用各种借口在路上耽误时间。” “等他把实际情况上报到朝廷,只怕我们这边都会被波及了。” 他语气中满是讥讽和无奈,但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穆菖蒲明白他的心情。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皇上都不会如此处理这件事,但因为原主此前尚且在温饱线挣扎,便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这些事。 如今看来,这个南祁国的皇帝,似乎并不是一位明君,甚至算得上是昏君了。 可谁敢多说什么呢? 能苟且活着已是万幸。 好在处理完这些事后,穆菖蒲终于在衙门设置的临时安置点见到了何莲跟方莹莹。 具她们所说,当时她们一路奔逃,正好遇到了衙门组织的最后一波清剿小分队,这才顺利得救。 期间她们多次想要返回去寻找穆菖蒲,但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方莹莹更是急哭了好几回。 直到林舟突破重围,将守城军和衙役们团结起来杀回去的时候,她们才远远看见了穆菖蒲挥刀砍死土匪头子的那一幕。 一说到这,方莹莹兴奋的抱住穆菖蒲的手臂,满眼都是小星星:“阿蒲你太厉害了!” 穆菖蒲一愣:“你叫我什么?” 何莲连忙拉开这个人形挂件,有些忌惮的瞥了一眼穆菖蒲,低声训斥道:“你别没大没小的。” “她是我们的东家,不是姐妹,你要注意分寸。” 穆菖蒲有些失笑,她倒是不那么在乎这种事,在她看来这就是个称呼罢了。 但何莲对她的态度,还挺有意思的。 算起来,原主以前就和她有一定的交情,虽然不熟,但她的一些传说,何莲多少都了解一些。 虽然她帮助何莲走出了那段黑暗的日子,何莲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背叛她。 但现在的何莲清醒了许多。 在看见她毫不犹豫手起刀落的那一瞬,正常人多少都有些发怵。 除了大大咧咧的方莹莹,和有能力自保的林舟。 所以何莲有这样的反应,穆菖蒲也并不稀奇。 她将过足了英雄瘾的林舟拉来,郑重将他们互相介绍了一番。 一听这是专门雇来的护卫,二女都松了口气:“这下我们安全多了。” 随即方莹莹皱起眉头:“阿蒲……姐姐,你还要往南边去吗?” 听到这个问题,穆菖蒲当即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如今最困扰她的问题。 难道她的创业大计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可不去南边又能去哪里呢? 南祁国虽说地貌辽阔,但开发率相当低。 京城在北方,因为是世代皇城,所以繁荣富饶,南方因为有便利的水路,因此也奢靡成风。 东西两边则割裂感较强。 东边重农业,那里的百姓基本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朴素生活,别说购买好看的衣服了,他们的宗旨从来就是── 那衣服不还能穿吗?破了洞就补上呗! 西边重畜牧,虽说比东边富裕点,但因为气候关系,他们更喜欢穿兽皮制作的衣服。 说白了,东西两边的百姓基本上自给自足,她的生意很难做起来。 难道只能去京城了? 她思来想去,终于决定在晚上将众人聚集在一起,严肃的开个会。 “恐怕我们现下只能去京城了。”穆菖蒲艰难的做出这个决定。 何莲和方莹莹当即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情绪变得有些急躁。 结果她俩还没表达意见,倒是林舟抢先一步道:“不!”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绝对不能回去!” 方莹莹也是满脸害怕:“那杀千刀的也在京城,我们此前把他……要是再落入他手中,我们的下场岂不是很惨?” 何莲则默默抱着囡囡,眼眶微微泛红。 她们的情绪穆菖蒲都看在眼里,也非常清楚自己的这个决定有多么危险。 但……她能怎么办? 如果注定掌局者是个昏庸不堪的人,那整个国家还有哪里比他自己居住的地方要安全吗? 都说天高皇帝远,江南为何会出现匪患? 还不是因为皇帝早上下的旨,晚上无法传到江南吗? 穆菖蒲尽量用一种平和的语气将这些分析给他们听,二女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我知道你们害怕这再遇到那个败类,但京城那么大,他未必就能遇见我们。” 她安慰道,“再说了,他最恨的人应该是我,我都没怕你们怕什么。” “如今他一个废人,若还是不知道什么叫收敛,那我能废他第一次,就能废他第二次。” 二女深深思考一番后,也终于妥协了。 “你说得对,不去京城我们又能去哪里?世道如此,你一个人尚且不易,更别说还带着我们几个拖累。” 何莲叹了口气,看向怀中熟睡的婴儿,道:“我只希望我的囡囡能平安快乐的长大,穆小姐,求你答应我,万一……” “你的孩子还是你自己养吧。”穆菖蒲恢复了往日冷冷的模样,何莲却不自觉笑了起来,笑着抹去了眼角的泪花。 随后二人看向方莹莹,后者立马道:“反正我已经决定跟着阿蒲姐姐了,她要去哪我就去哪。” 三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似乎就这样把这个棘手的问题决定了。 直到一个少年不服气道:“喂!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不!同!意!” “哦?”穆菖蒲冷冷的甩过去一记眼刀,“谁跟你商量了?” “你是护卫,拿钱办事,是谁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 “林少侠,你该不会趁着我们没有写契约就想赖账吧?” 林舟怔愣在原地,半晌后才哇哇大叫:“哇你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坏了!” “我不是你们的一份子吗?” “凭什么你跟她们说话这么有耐心,跟我说话就这样?” “我不服!” 三女异口同声:“不服憋着!” 第39章 你们这是讹人 于是第二天一早,穆菖蒲便买下一辆牛车,慢悠悠拉着二女和气鼓鼓的林舟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倒不是她舍不得套马车,只是这一路上的难民属实有点多,马车太显眼,很容易被盯上。 要是再发生什么土匪抢劫的事,虽说有林舟这个武功高强的人在,但他毕竟就一个人。 而她只能勉强自保,更别说一个带着婴儿,一个本就胆小的二女了。 四人走了大半天后,在一个凉茶摊边决定休息片刻。 穆菖蒲四下看了看。 刚刚这一路,她能感觉到北上的人还不算太多,但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京城就会因为接收的难民数量太多而封闭城门的。 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才行,否则一旦被拦在城外,就别提开店了,只怕到时候又会面临新一轮暴乱。 他们可折腾不起。 于是短暂的休息后,穆菖蒲便催促大家继续上路了。 由于她赶了一上午牛车,此时多少有些疲累,可惜车上的二女都不会,无法接替她,另一个少侠生她的气,不肯给她好脸。 她虽然是老板,但她不喜欢用这层身份去压别人。 林舟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之间本来就只有口头约定,就算林舟不跟来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但林舟还是骂骂咧咧的跟来了,那还要啥自行车? 所以为了早点赶到京城,穆菖蒲只能强打起精神赶车,但没一会儿还是开始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垂一垂的钓起鱼来。 “喂。”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个少年不情不愿的声音:“我来赶车吧,你去休息会儿。” 她抬眼,这才发现车已经被林舟停了下来。 少年不由分说拿过她手中的小鞭子,正催促她去后面坐。 不知为何,每次看见林舟这幅委屈巴巴的小表情,穆菖蒲的心情就非常好。 她揶揄道:“不生我气了?” 林舟嘟着嘴含含糊糊道:“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京城那么大,我未必就会碰见家里人。” “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最起码我得干完这个月,拿到工钱再走吧?” 听着这些挽尊的话,穆菖蒲的心情也好转起来。 “行行行,少爷不生气了就好。”她笑着揉了一把林舟的头发,在他的抗议声中挪去了后面,闭上眼开始小憩。 也不知是太累了,还是车子摇摇晃晃太助眠,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傍晚。 原本驾驶的稳稳当当的车子突然间一个急刹,把穆菖蒲给颠醒了。 但不知为何,这一醒来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半晌都没能立刻清醒过来,只迷迷糊糊间听到似乎有人争执的声音,还有小孩哭闹的声音。 她勉强看了看四周。 他们走的一直都是官道,人多,安全,且一路上可以休整的小摊很多,算是比较舒服的一条路线。 此时车就停在官道上一个茶摊边,林舟等人似乎正在和茶摊老板娘争执。 “大娘,我都说了我好好的在赶牛车,是他突然跑出来就往我车轱辘下钻,怎么能说是我故意轧他呢?” 这是林舟的声音。 “年纪轻轻的怎么还会诬陷人?”一个陌生的大嗓门响起,“我家孩子往你车轱辘里钻?他不要命了?” “他只是小,又不是傻!” 方莹莹缩在何莲身后,一听这话嘟囔道:“那可不好说。” 谁知那妇人听力极佳,愣是听到了这句话,顿时火冒三丈,调转矛头指着方莹莹就破口大骂起来:“你说什么?!” “年纪轻轻说话怎么这么恶毒?他只是个孩子,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见自己说坏话被抓,方莹莹索性也不躲了,梗着脖子道:“我看的清清楚楚!就是你儿子自己突然跑出来的!” “要不是我们小哥儿赶车技术好,你儿子哪还有命在这哭!” 妇人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就要来打方莹莹,好在被林舟拦住。 他不想闹事,也不喜欢用恶意去揣测别人,所以掏出了身上仅有的十文钱递给妇人:“算了算了,我确实没有注意孩子跑过来,所幸孩子也没受伤,我赔你点钱,这事就算过去了,行吗?” 那妇人一把夺过林舟手上的钱,看了一眼后满脸嫌弃,但还是连忙把钱塞进了衣兜里,道:“就这么点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林舟铁青着脸:“那你要多少?” 妇人狮子大开口:“最低十两银子!” “什么?!”何莲惊呼,“你家孩子连油皮都没擦破,居然敢要这么多钱?” 方莹莹恍然:“我知道了,你们这是讹人!还十两银子,你把刚才的钱还来!” 那妇人见状根本不虚,一个人对战三个竟完全不落下风:“干嘛干嘛,想抢钱啊!” 她抢先倒打一耙,直接把方莹莹干沉默了,接着她转向何莲,上下打量她一眼,语出讥讽:“你也是有孩子的人,说话注意点,给你孩子留点口德吧!” “什么叫我儿子没事?没事他能哭这么伤心吗?” “你要是觉得这样都没事,那我就祝你的孩子以后天天被牛车撞!” “你!”何莲当场红温,把囡囡塞进方莹莹怀中就想上去跟妇人动手。 谁知妇人根本没在怕的,一拍手,身后便出现了两个庄稼汉子。 那两人看着不高,实则浑身都因为长期劳作而长了一身肌肉,相当壮实。 妇人一脸得意:“哼,你以为就你们人多啊?” 此时路上的人不算太多,但他们多数都疲于奔命,所以没多少人驻足观看。 而看妇人这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随着北上的人越来越多,官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显然上面并没有安排更多的人来维持秩序,所以才让这些人胆子愈发大起来。 “如何?给钱还是打一架,我们都奉陪到底。” 妇人满脸得意的看着众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林舟本想着打就打,他又不是打不过。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他倒是能打能跑,可这几位姑娘要怎么办? 他不自觉看向牛车,想要叫醒穆菖蒲来商量一下,但又马上放弃了这个想法。 从他认识她起,她好像一直都很忙碌,如今在如此颠簸的牛车上都能睡这么香,还是不要吵醒她为好。 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要劳烦她,那她以后不得累死啊! 于是他握紧横刀,不动声色的将二女护在身后,并带着她们缓缓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时,一道不那么清亮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我们给钱。” 第40章 恶女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消瘦的女子来到那哭泣的孩子面前,俯下身子满脸温柔的看着他,柔声哄道:“别哭了。” 方莹莹忍不住道:“阿蒲姐姐,他们分明就是讹人,你怎么还……” “你少废话!” 那妇人常年跟各色人群打交道,一眼就看出来穆菖蒲才是这群人中有话语权的那个,于是也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一把推开方莹莹,打断了她的话。 她洋洋得意的来到穆菖蒲面前,伸出一只手:“你们管事的都发话了,那就拿来吧。” “十两银子,一文都别想少。” 方莹莹气的双眼通红,死死盯着穆菖蒲,不停摇头。 但穆菖蒲还是拿出了一张银票,放到了小男孩手上。 “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一般人看见这么大的牛车,早就绕路走了,但是你敢往车下钻,这说明你母亲教的好,让你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所以我要奖励你。” “这是二十两银子,是我身上全部的钱,都给你。” 她说着还苦涩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我们没有钱,只用得起牛车。” “但那些用马车的就不一样了,他们有钱。” “像他们那样的有钱人,看见你这样勇敢的孩子,一定会给你更多钱的。” 一听见“更多钱”这几个字,妇人的眼睛都亮了。 她一把夺过孩子手中的钱,任凭孩子在旁边大喊“这是给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一双眼睛更是咕噜噜转着,接连打量了穆菖蒲好几眼,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方莹莹则被这话说的一脸懵。 “你怎么还多给十两?这跟勇不勇敢有什么关系?” 何莲微微皱眉,本想说什么,但终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反倒是林舟,穆菖蒲本以为他应该会生气,却见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 小插曲解决后,几人乘坐牛车继续出发。 穆菖蒲发现何莲的脸色很不好,便问道:“你生气了?” 何莲倒是没想过穆菖蒲会安慰她,也觉得自己没有理由生穆菖蒲的气。 但…… 她看了看襁褓中熟睡的囡囡,始终有些于心不忍。 她实在不敢想那个孩子要是真的听了穆菖蒲的话去钻马车,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是,那个孩子确实有问题,但问题最大的不是他的母亲吗? 为什么穆菖蒲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这问题实在太折磨她了,所以她还是问了出来。 但穆菖蒲的回答却让她的心如坠冰窟。 “因为那不是我的孩子啊。”穆菖蒲理所当然道,“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莲不甘心:“可他明显做错了,你为什么不制止他,反而要捧杀?” “万一他真的去钻马车底,那……” “那就死呗。”穆菖蒲非常平淡。 “我再说一遍,他不是我的孩子,教育他不是我的义务。” “他娘不知道钻车底危险吗?她都没在意他的死活,我为什么要在意?” 显然这种观点过于新颖,何莲一时间被冲击的脑子有些宕机,根本转不过来。 穆菖蒲叹了口气,也没指望她能认同自己,只道:“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对大家都好。” “我们自己能不能有下一顿还不知道呢,你就别关心别人的死活了。” 她故作轻松的说完这些,一转头却发现林舟正仔细的端详着自己。 “干嘛?” 她没来由一阵心虚。 林舟还要驾车,所以没一会儿又转过了头。 就在穆菖蒲莫名松了一口气时,却听见前方悠悠飘来一句话:“那你为什么要救她们?” 就这么平淡的一句话,反倒像一记惊雷在万里无风的天空炸响,惊起一片飞鸟。 何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好笑。 她哪来的资本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穆菖蒲? 要是没有她,现在的她只怕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吧? 那个瞬间,何莲的心头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感。 她很好奇,穆菖蒲为什么明明有一颗火热的心,但总要做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说出的话那么刺耳,偏偏又能救人。 真是个神奇的人。 林舟也是这么想的。 他能看出来,穆菖蒲不是坏人,但确实算个恶女。 寻常人很难弄明白她处理事情的思路,有时候明明有别的办法,但她就是不惜以自身为诱饵也要拉着对方一起下地狱。 这哪是什么恶女,这分明是疯子! 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可太有意思了,因为她的每一步都出乎预料,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他本想再说点什么,然而一回头,却在牛车后不远处看见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林舟立马正色:“先别闲扯了,我们被人盯上了。” 方莹莹和何莲下意识就想回头张望,好在被穆菖蒲拦住了:“不用看,我知道是谁。” 方莹莹紧张兮兮问:“是谁?” 穆菖蒲看她脸色都发白了,也不想吓唬她,笑道:“你仔细想想,我们先前做了什么和周围赶路人不一样的事?” 方莹莹恍然大悟:“坏了,是不是你给太多露富了,他们要来抢劫?” 林舟难得语气严肃:“就怕不只是抢劫。” “那他们还要干嘛啊!”方莹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林舟指着前面道:“过了那座桥,官道会分为许多岔路,我们要走的那条路还要穿过一片树林才会到达下一个比较大的官道。” “你知道在树林里最方便做的是什么吗?” “是……是什么?”方莹莹不自觉抓紧了穆菖蒲。 穆菖蒲拍了拍她的肩,确认她看向自己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们敢!他……他们不敢吧?”方莹莹本想给自己壮胆,但还是怂怂的缩了缩脖子,弱弱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还敢杀人?” “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林舟沉着脸,扬起手中的鞭子,“抓紧点,我要加速了!” 随着老牛“哞”一声大叫,三人在后车被颠的胃里一阵翻涌,就这么直奔那片树林而去。 第41章 人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他们突然加速了!” “肯定是发现我们了,追!” 那两个壮汉沉着脸,也加快脚步进入了那片树林。 正直夜幕降临。 说来也怪,这段时间分明大雨连连,偏生今晚难得放了晴。 漆黑的夜空万里无云,只有一轮明月高高挂起。 这样的夜太适合做点什么了。 两个壮汉心心念念他们的肥羊,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了树林里,丝毫没有做任何防备。 “姐夫,咱们才两个人,他们有四个,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我们会不会打不过他们?” 那姐夫一巴掌拍他脑门上:“瞧你那点胆子!那三个女人加起来能有你大腿粗吗?她们能算三个人?” “顶多算一个半!” 小舅子委屈巴巴的挠挠头,又道:“可是姐夫,咱们这样做,会不会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姐夫又是两巴掌:“满嘴顺口溜,你要考举人啊!” “不抢怎么办?” “你没看见北上的难民越来越多了?就这条偏僻的山路,以前一整天看不到十个人,现在一会儿能看见四五十个,还都忙着赶路,也不来咱家茶摊上休息。” “好不容易来一个,身上还一点钱都没有,就想着白吃白喝。” “再这样下去,我们喝西北风啊?” “还有你,不想讨媳妇了?” 小舅子连忙道:“当然想!”随即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看那个给钱的姑娘就不错,到时候能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姐夫笑骂:“你小子眼光还不错。” “行,大不了我把她留给你,不过另外那两个……”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抹贪婪和狠厉。 小舅子轻车熟路:“我懂,男的杀了,女的玩够了再杀,我不会告诉我姐的。” “这叫属于我们男人的小秘密。” 两人勾肩搭背着相视一笑,却突然觉得脚脖子一紧。 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就被倒吊着挂在树上,任凭他们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三个女人从树后走了出来,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互相击了个掌。 小舅子:“姐……姐夫,我们被算计了!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姐夫:“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说顺口溜!” 穆菖蒲是万万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古代版的“考研二人组”,一时间表情有些绷不住,只能转过脸不看他们,免得自己憋不住笑。 “白天已经给你们钱了,你们怎么还想着杀人抢劫?”她道。 姐夫却一点不认为他们做错了:“你们能一出手就给二十两,说明至少身上有一百两。” “现在世道不太平,就你们几个想活着去到京城根本不可能。” “横竖你们都要被抢,还不如便宜我们,最起码我们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这种逻辑把穆菖蒲气笑了,她笑着看向他,眼神却冰冷的可怕:“这么说,我们还得谢谢你们了?” 那小舅子道:“你不用怕!我不会杀你的,只要你跟我回去,做我的婆姨,给我生几个娃娃,我保证会对你好的!” 穆菖蒲抬头看着猛男一脸娇羞的模样,淡淡道:“人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按照你们的说法,我们三个女人顶多算一个半人,但现在,你们两个大男人却输在了我们一个半人的手上。” “如此废物竟敢肖想让我给你生孩子?” 小舅子不解:“女人不就是用来生孩子的?不然我娶婆姨做什么?” “我们家还要延续香火呢!” 穆菖蒲知道这种思想对他们来说根深蒂固,在这种问题上争吵根本就是浪费精力,便也懒得争执,只道:“你们抢了多少人?” 姐夫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十分骄傲道:“小二十个了!” “要不是靠这手艺,我也娶不到刘寡妇!” 方莹莹一愣,低声道:“他们口口声声延续香火,搞了半天自己在给别人养儿子啊?” 何莲只是抱着囡囡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菖蒲冷冷的继续问:“全杀了?” 姐夫:“那当然!不然他们去报官怎么办?” “世道不好,路上死人多正常,我总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吧!” 一听这话,穆菖蒲笑了起来:“有道理。” 何莲的身上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直觉告诉她,穆菖蒲每次这样笑的时候,就是她起杀心的时候。 但穆菖蒲却什么都没做,而是笑盈盈的对着吊在树上的两人道:“我要是你们,在这种时候才不会丢下那对母子跑出来。” “你什么意思?”姐夫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穆菖蒲好心解释道:“你们犯下这么多案子,自然得到了不少钱,亏你们崇尚暴力解决问题,就没想过在别人眼里,那对母子也是一块肥肉?” “但现在你们居然愚蠢到把她们两个单独留在家里。” “你该不会以为,这对母子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大家有良知吧?” 姐夫被这番话点醒,开始像条咸鱼一般疯狂挣扎起来。 穆菖蒲则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招呼二女一起离开。 方莹莹好奇道:“阿蒲姐姐,你怎么能确定那对母子会遇险?” “万一他们回去发现没事,岂不是还要追来?” 何莲也踟蹰道:“我还以为你……” “你觉得我会杀了他们?”穆菖蒲直接道出了她的心中所想,弄得何莲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穆菖蒲哭笑不得:“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 “那你还敢跟着我?” 何莲一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有些自残形愧。 穆菖蒲也没打算真的让她下不来台,只道:“你们还记得我给那个孩子钱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马车并不是我胡乱说的。” “先前我赶车的时候,曾经有一辆马车也跟我们同路,我听到过他们的对话,知道他们也要去京城。” “路上他们跟人发生了口角,便落后于我们,而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他们一人在争执,剩下的人则去车内拿出了几把刀。” “不管他们当时杀没杀人,我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并不是一群好相与的,即便能忍过那一次,也不一定能忍下一次。” “如果我估算的时间没错,现在他心爱的刘寡妇正在教唆那孩子去钻那群人的马车。” “如果此时这俩人就在刘寡妇身边,兴许那对母子还是能依靠他们的庇护活下来。”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嚣张跋扈了这么久,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对孤儿寡母惹上一群穷凶极恶之人,后果是什么真的一点悬念都没有。” “就算那对母子没事,等这俩人回去确认后再想追来,我们也早就走出很远了,他们不可能再追来。”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二女穿过一片树林,看见一团茂密的灌木丛中,林舟正躺在车上数星星。 一见她们回来了,这才兴奋的问道:“成了?” “看不出你们还挺厉害的,居然能在没有我帮忙的情况下完成那个陷阱。” “不错不错!未来可期。” 方莹莹笑着上前:“那当然了,我们有阿蒲姐姐,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难得有轻松的时刻,穆菖蒲也想跟她们调侃几句,怎料她还没开口,就突然听见何莲急促的呼喊声。 “囡囡,快醒醒!囡囡!”她轻轻抚摸上囡囡的额头,顿时脸色一变。 “囡囡她……发高烧了!” 第42章 我想了解你 原本听到这句话,穆菖蒲的心是跟着一紧的,但当她无意中看见何莲的表情时,却又愣了一瞬。 那是一种小心翼翼,带着祈求的眼神,好像在何莲的心中,穆菖蒲会拒绝给孩子看病,选择继续北上一般。 那一瞬间,穆菖蒲无语到有些想笑。 她到底给何莲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印象啊? 但是她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活了两世,她的经历都不算好,每天光是不让自己受欺负就已经耗费了她的全部精力。 被人误解算什么? 她不在乎。 所以她只是淡淡看了何莲一眼,随即看向林舟问道:“最近的城镇有多远?” 林舟估算了一下:“大概还要走三天。” 何莲一下就急了:“三天?!那怎么行!囡囡会死的!” 林舟眉头紧锁,想了想,指着另一个方向道:“我记得那边有个小村子,虽然不大,但最起码有人,也许能帮帮我们。” 接着他话锋一转,看向穆菖蒲:“但就是会绕路,大概会耽误两天时间。” 何莲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穆菖蒲。 她知道耽误两天意味着什么,很可能他们这一路就白走了。 去不了京城,以后要去哪里谋生?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穆菖蒲身为掌柜的,压力自然很大。 她有的选吗?毕竟这也不是她的孩子。 何莲的耳边回响起那句话:“那不是我的孩子,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算了,你们先走吧,我带着孩子……”她低下头,艰难的说出这句话,却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那当然不行!” 她茫然的抬起头看向穆菖蒲,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句“不行”是指不能绕路还是不让她离队。 却见穆菖蒲根本没有看她,只不由分说的接过林舟手中的鞭子道:“我来驾车,你轻功好,先去村里找人帮忙。” “赤脚大夫也好,家里有备用的药也好,总之能帮上忙的都行。” 她坐上驾驶位,一边说一边掏出几张银票:“这些应该够了吧?” 林舟双眼瞪得老大:“你也不用一出手就十几两银子吧?这村子里的人很淳朴的,我在那玩了八天都没怎么花钱。” 他推回穆菖蒲的手,给了何莲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身一跃,迅速消失在众人眼中。 穆菖蒲则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囡囡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才沉着脸道:“抓稳了。” 然后驾着牛车就往村子的方向驶去。 何莲紧紧抱着囡囡,神色颇为复杂的看着穆菖蒲单薄的背影,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心里的感觉。 * 好在村里确实有个赤脚医生,囡囡的体温很快恢复了正常,穆菖蒲也决定先在村子里休整一天再出发。 整整一天,何莲都躲着穆菖蒲。 她总觉得有些愧对于她。 穆菖蒲救了她两次,而她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审判自己的救命恩人,认为她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她哪还有脸面去面对穆菖蒲? 穆菖蒲本就是个情感淡漠的人,她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方莹莹和林舟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终于,在吃过晚饭后,林舟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悄悄跟在了穆菖蒲身后。 却见她找来个梯子,直接爬上了借住的村民家的屋顶,就这么惬意的躺在屋顶上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发呆。 他纵身一跃跳了上去,坐在她身边好奇的抬头看着天空,不明白这样的夜空有什么好看的。 所以他干脆问了:“你在看什么?” “你又在看什么?”穆菖蒲反问。 “我就是好奇你在看什么啊。”林舟指着天,“黑漆漆的。” 穆菖蒲悠悠道:“也没什么。” “只是难得平静下来,所以发呆罢了。” “就这?”林舟满脸写着不信,“你不像是会发呆的人啊。” 这话把穆菖蒲逗笑了,她饶有兴致的偏头看向他道:“你很了解我?” 却听见身边的少年一本正经道:“我想了解你。” 穆菖蒲一愣,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猛的一揉,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少年却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反常,只自顾自道:“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说你是坏人吧,可你分明会救人,但要说你是好人,我也是不认的。” 林舟说的很认真,语气也非常客观,并没有一丝爹味点评的意思。 这种纯粹对穆菖蒲来说太诱惑了。 她活了两世,对世人的感观并不好。 所谓亲人,所谓闺蜜,对她只有算计和索取,仿佛她还有价值能让他们榨取,她就应该感恩戴德一般。 就连号称“谦谦君子”的苏玉衡也只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但林舟很不一样。 他分明是个被宠大的公子哥,但他有一颗金子般的赤子之心。 他没有因为出身高贵就假装看不见人间疾苦,也没有因为“世道如此”就轻易放弃一条生命。 这种人太难得了。 如果可以,穆菖蒲真希望他能一辈子这样赤诚。 她心中感慨万千,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句无比戏谑的话:“你完了。” 林舟一愣:“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 “一个人要是开始对另一个人感兴趣,那就离爱上他不远了。” 林舟当即俊脸一红,否认道:“怎么可能!!” “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怎么可能爱上你!” 他越害羞,穆菖蒲就越是想逗他。 “真的吗?”她坏笑着,突然一个翻身,将林舟压在了身下。 林舟当即有羞又恼,想挣扎又想起这是在房顶上,怕动作太大穆菖蒲会摔下去,又怕动静太大惹来旁人围观,那他就真的说不清了,只能气呼呼道:“你要干嘛?!” 看着他一副“良家少男”即将被自己夺去清白的样子,穆菖蒲笑的更加放肆起来:“我还能干嘛呀?” 她一边笑着,一边轻轻用指尖拂过他的脸颊。 从眉骨到眼角再到唇边,稍作停顿后落在他的喉结上。 林舟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喉结便跟着上下滚动起来。 一种诡异的感觉传遍了他的全身。 被她轻抚过的地方不知为何,竟有一种酥麻之感,特别是她的指尖停留在他唇边时,他的心头竟然莫名涌上一阵期待。 事后他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穆菖蒲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的有多紧,再看他紧张的仿佛要喘不上气了,这才突然放开了他。 “记住你说的话喔,小少爷。” 等林舟回过神来的时候,穆菖蒲已经回到屋里睡觉了。 他茫然的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这个女人真是……”他本想发泄不满,却连自己都没发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唇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随即他摇摇头,翻身下了房顶,却没发现一旁的草堆后,还有一个人看到了这一切。 第43章 贫贱不能移 何莲从阴影处走出来,看向穆菖蒲和林舟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静。 这些天下来,她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无论穆菖蒲对待他人如何,但她从始至终没有对不起自己过。 自己承了她那么大的恩,连命都是她救的,又凭什么去指责她的做法? 如今的世道是什么样她又不是不清楚,扪心自问,就凭她自己,她能苟活下来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为今之计,只有抱紧穆菖蒲的大腿,她才能把囡囡抚养长大。 想到这,她看向林舟的房间。 如果穆菖蒲喜欢这个少年,那她就好好帮一把! * 囡囡这一病,他们前后大概耽误了四五天才重新出发。 这期间,何莲硬是找村民学会了赶牛车,还顺带拉上方莹莹一起学。 以至于他们决定继续上路的时候,何莲自告奋勇去驾车,还不忘拉上方莹莹一起坐在前面,理由是帮她抱孩子。 从而完全把后面的位置让给了穆菖蒲和林舟。 穆菖蒲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她才不会主动给自己揽活。 既然有人愿意驾车,那她就舒舒服服躺一会儿。 但自从经历那晚的事后,林舟在单独面对穆菖蒲的时候,总有点怂怂的。 颇有一种小媳妇见到大灰狼的感觉。 在这种怪怪的气氛里,神经大条如方莹莹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某天趁着林舟和何莲不在,她低声问穆菖蒲:“阿蒲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他们两个怪怪的?” 穆菖蒲知道林舟是什么情况,但何莲为什么也鬼鬼祟祟的,她倒是不清楚。 “何莲跟你说过什么吗?”她问。 方莹莹摇头:“没有啊,反正感觉她怪怪的,干什么都要拉上我。” “她该不会……经历过那些事后……开始喜欢……女人了吧……”方莹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猛然抱住自己道:“不会吧不会吧?” 穆菖蒲有些无语:“我觉得你想多了。” 她倒是不那么在意这些小问题,转而看了看四周。 如今他们正在一个小城镇的客栈中休息,距离京城大概就一天的路程了。 按照穆菖蒲的想法,是打算不休息直接进京的。 他们本就耽误了好几天,如今快到京城,穆菖蒲发现人流量已经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 每多耽误一天,他们都有可能再也进不去京城。 但何莲说什么也要坚持让他们留下来休整一番,说什么囡囡经受不住连夜赶路啥的,硬是让穆菖蒲同意多休息一天。 这一点穆菖蒲倒是挺在意的,不知道何莲到底要做什么。 恰好此时何莲走了过来,拿出两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客栈满员了,只有两间房了。” 穆菖蒲的眉头微微一皱,还没说什么,何莲便连忙拿起其中一把,另一手抓起方莹莹:“我和莹莹睡一间房。” 方莹莹:“不是姐妹?” 但何莲根本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拉着方莹莹就往楼上走去。 等她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上时,去停牛车的林舟才姗姗来迟。 一看饭桌上只有穆菖蒲,他顿时又有些浑身紧绷起来,不自然的走过去,坐在穆菖蒲对面道:“她们人呢?” 此时的穆菖蒲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何莲的意思了。 她有些欲哭无泪。 她不知道何莲是怎么产生这种误会的,思来想去,她估计是何莲看见了那天晚上在房顶上的事。 那一刻,穆菖蒲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人,果然是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的! 林舟看着兀自笑出声的穆菖蒲,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她在想什么,只是盯着桌子上那把钥匙,试探道:“这是今晚我房间的钥匙?” 穆菖蒲却一把拿起钥匙看向他,笑的暧昧:“这是我的。” 林舟点头:“那我的呢?” “也是这把。” 林舟“噌”一下站了起来,一张俊脸憋得通红:“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答应做你的护卫,可没答应别的!你不要仗势欺人!大不了我不干了!” “士可杀,不可辱!” 穆菖蒲本来不想开他玩笑的。 可是怎么办? 他一害羞这死出太好玩了,穆菖蒲一看就恶上心头,根本停不下来。 “今晚客栈爆满,你不睡我这,就只能睡楼梯了。” 林舟一拍胸脯:“睡楼梯就睡楼梯,我今天就要好好让你看看,什么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于是当天晚上,林舟缩在穆菖蒲房间内的桌子边,跟穆菖蒲大眼瞪小眼。 “说好的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呢?”穆菖蒲心情大好,坐在床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林舟气焰嚣张:“都怪这客栈!我在楼梯口睡的好好的,都是那个掌柜的非要来赶我!” 穆菖蒲笑道:“啊对对对。” “把起夜的客人吓晕这事儿你是一句不提。” 一听这话,林舟缩了缩脖子,原本嚣张的气焰也灭了一大半:“这能怪我吗?还不是他自己胆小。” 穆菖蒲幽幽的看着他:“是啊,你可知道你这一吓,花了我多少钱吗?” “整整五十两银子。” “你一个月的工钱才八钱,这些钱你不吃不喝五六年才够还清,你说,要怎么赔我?” 林舟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他不自觉全身绷紧,向后退了一步:“你……你想我怎么赔?” 穆菖蒲笑的愈发邪恶:“你说呢?” 逗小孩嘛,当然要把孩子逗哭才有意思。 穆菖蒲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才故意这样吓唬林舟的。 谁知道林舟思索片刻后,似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突然疾步朝穆菖蒲走来。 也不知是走的速度太快还是有意为之,竟就这么将穆菖蒲扑倒在床。 穆菖蒲一愣,下意识就想挣脱,不料林舟的力气大的吓人,就这么牢牢将她禁锢在床上。 那一刻穆菖蒲才知道,什么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都是浮云。” 别看她之前那么猛,真遇到厉害的,她真是毫无还手之力。 “你要干嘛?!”她不自觉拔高了声音,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她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欢快的声音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阿蒲姐姐快看我们给你带了什……” 第44章 那就罚你以后多笑笑吧 * 穆菖蒲屋内,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大眼瞪小眼。 林舟捂着半边肿起的脸,满脸委屈。 何莲一边抱着囡囡,一边尬笑:“你看这事闹得,误会了不是。” 林舟不满:“所以你就故意让我们住一间屋子?” “你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恐怖吗?” 何莲缩了缩脖子:“我这不也是好心嘛,还以为你俩……” 穆菖蒲扶额:“再好心你也不能擅自做主啊,你问过我们了吗?” “谁说我喜欢他了?” 林舟指着自己肿起的脸:“不喜欢就不喜欢,我还不喜欢你呢!” “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穆菖蒲难得心虚,别过头不去看林舟,生怕自己笑出声来:“我也不是故意的。” “谁要你突然冲过来,越过了我的安全距离。” 林舟愤愤:“什么乱七八糟的安全距离?”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学我自创的武功!” 穆菖蒲面上一红:“那你不会直接说啊,突然凑那么近,吓我一跳。” 林舟解释:“那不得给你先演示一下?” “我这武功叫跑得快,特别适合你这种没有武功基础又容易得罪人的人练。” “最起码能保命啊!” 他越说越委屈:“我一片好心,你不领情就罢了,还给我打成这样。” 方莹莹不合时宜的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 林舟顿时更委屈了,他抱住自己,侧过身去,一副很不好哄的样子。 穆菖蒲无奈,也知道是自己不对,想要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看她平时伶牙俐齿的,但她活了两世,也从没哄过人啊! 这哄人……要怎么哄啊? 她求助的看向何莲和方莹莹,谁知这俩货都瞪着期待的目光回看着她,没有一个get到她的求助。 无奈,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中道:“你生气了?” 何莲&方莹莹:? 林舟:“哼!” 穆菖蒲:“你别生气。” 何莲&方莹莹:…… 林舟:? 穆菖蒲彻底尬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还是何莲有眼力见,拉起方莹莹就往外走:“我困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方莹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一边挣扎一边道:“不是你非要拉我来的嘛,怎么现在又……哎哎哎等等我!” 两人吵吵闹闹的走了,屋内一下子又只剩下穆菖蒲跟林舟二人。 穆菖蒲明显轻松了不少,但面对跟一条河豚似的林舟,还是有些束手无策。 “我给你加工钱。”她抛出了打工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林舟却不为所动:“我就是现在跑了你又能奈我何?” ……说的还挺有道理,穆菖蒲一时竟无法反驳。 “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呢?”穆菖蒲自己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能说出这句话。 以前她看电视剧里别人这样说,总让她觉得那是一个软弱的人。 为什么要别人的原谅?他不原谅就去死好了。 这是穆菖蒲多年以来一直贯彻的思维。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说出这句话并不意味着软弱,而是因为在乎。 这意味着,她开始与这个世界上的人产生了羁绊。 她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这种感觉……还蛮不错的! 林舟也完全没想到高傲如穆菖蒲竟也会如此低声下气的问出这句话,一时间有些诧异。 他侧过头:“我说什么都行吗?” 穆菖蒲点头:“都行,少爷就是要星星要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 林舟傲娇属性大爆发:“哼,那倒也不用。” 他哼哼唧唧的转过身,打量了穆菖蒲一眼,道:“那就罚你以后多笑笑吧。” 穆菖蒲一愣。 这句话就像一颗子弹,“砰”的一声射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然后“唰”的炸开了花。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林舟认真重复道:“我希望你能多笑笑。” 他说着,手指比出一个“耶”戳在穆菖蒲嘴角,“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整天皱着眉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多不好啊!” 穆菖蒲只觉得被他触碰的地方有些发麻,连忙挪开了自己的脸:“我答应你就是。” 林舟一看她答应了,立马呲着牙笑眯眯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他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后,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这一夜,穆菖蒲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出发前众人在客栈一楼大厅吃饭,却迟迟不见林舟的身影。 穆菖蒲的精神也不是很好,弄得方莹莹不由得猜测起来:“阿蒲姐姐,昨晚我们走后,你俩吵架了?” 何莲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你的饭吧,那么多嘴!” 方莹莹只好闭上了嘴,但她还是忍不住打量起穆菖蒲。 她总觉得……穆菖蒲的脸应该很不舒服吧?不然她怎么总是扯着脸,好像很想做出什么表情,但是因为太僵硬失败了。 她们这桌吃的安静,隔壁桌可吵到不行。 “听说了吗?前几天我们来的官道上,有对母子被当街杀了!” “官道上杀人?为什么啊?” “那当妈的居然教唆自己的儿子去钻马车底,想要讹钱呗!可是马车又不像牛车走那么慢,那车夫已经第一时间拉绳了,没用!” “当场就给压死了!” “那当妈的出来哭,拉着车夫不肯松手,谁知车上全是壮汉,下车二话不说当胸就是一刀!” “造孽哟!那官道上的捕快不管吗?” “管什么呀!不就是给点钱的事!死几个贱民罢了,谁在乎。” “也是,不过这几天,来京城的难民越来越多了,只怕要不了多久,京城也会不太平。” “那可是天子脚下,怎么会出乱子?” “你还不知道呢?苏玉衡苏公子知道吗?”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何莲跟方莹莹皆是浑身一抖,原本还笑嘻嘻的脸此时顿时一片惨白。 “听说他前段时间奉命去视察,结果莫名其妙得了重病,人被送回京城的时候就只剩一口气了,要不是京城名医多还真不一定能把他救回来。” “嗨呀,生病罢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才不是呢!”那人神秘兮兮道,“我听说是被人害了,根本就不是生病!但是苏家对外一致那么说,所以外人也不清楚情况。” 那两人还在继续聊着,穆菖蒲已经察觉到二人的不对劲。 她轻轻握住二人的手,安慰她们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没事的,京城那么大,我们不会遇见他的。” 正安慰着,三人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吃完没?吃完要上路了!” 三人抬眸,就看见林舟正带着一个银色面具站在门口,摆着十分臭屁的姿势。 三人相视一笑,紧张的情绪也瞬间消失不见。 “走吧,美好的未来正在等着我们!” 第45章 谁允许你们在这开店了 用林舟的话来说,他戴面具是因为他英俊的脸庞被穆菖蒲打肿了,所以需要遮一下。 但穆菖蒲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就是心虚,分明是怕被家人发现。 也是难为这孩子了。 * 好消息是京城的大门还没有关闭,坏消息是城外聚集了许多流民,沿着官道一路蔓延,所以他们出发没多久就变得拥堵起来。 不少官差在附近维持秩序,然而收效甚微。 人在吃不饱饭的情况下,为了活命多半都会很疯狂,更别说有这么多吃不饱饭的人了。 但凡看见一个穿的不错的人经过,他们都会一拥而上,讨要吃的喝的。 说是讨要,其实跟明抢差不了多少,而且由于人数太多,官差就是想管也管不过来。 所以当穆菖蒲的牛车被堵在路上时,一群饿了许久的难民就跟看见救星一般蜂拥而至,瞬间将牛车团团包围起来。 几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将自己的行礼护在怀中。 然而那群人就跟疯了一样,什么都抢,甚至有人一直在扒拉何莲的胳膊,想要抢走囡囡。 穆菖蒲眼见这一幕,一脚踢了过去,这才把何莲救下来。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城门,又看了看还在不断围拢过来的难民,当机立断道:“牛车不要了,走!” 林舟一手抓一个,将方莹莹和何莲带出了人群,穆菖蒲紧随其后,几人狂跑一阵才敢停下来回头看。 只见那头任劳任怨的老牛挣扎了片刻,终是敌不过这么多人,不知被谁放了血后,很快被瓜分的一干二净。 就连那辆破车都被拆成了烧火棍,拿去烤牛肉了。 几人看的一阵后怕,庆幸自己跑得快,否则恐怕自己比这牛和车也好不到哪去。 穆菖蒲拉着众人继续向前走去:“这里快要失控了,我们还是尽快进城,否则只怕再也进不去了。” 几人也知道事态严峻,不敢耽误,便急匆匆跟了上去。 这段路看似不长,实则真的靠自己走起来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这一路上,几人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由得将怀中的行礼抱的更紧了些。 特别是穆菖蒲,要知道她身上可有一大笔钱,那是他们以后安家立命的根本,虽然她藏的很深,但仍然不能放松警惕。 兴许是越靠近城门,官差越多的关系,这边的人们虽然眼神躁动,但也就是看看,并没有什么动作。 但穆菖蒲清楚,如果朝廷还是这样放任他们不管,那么暴乱只是迟早的事。 她不在乎外面多乱,她只想有个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好容易来到城门口,穆菖蒲才发现事态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峻。 有不少人都被拦了下来,官差们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而那些人则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方莹莹有些不好的感觉:“阿蒲姐姐,我们会不会也被拦下来啊?” 穆菖蒲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那些被拦下的人大多是衣衫褴褛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难民。 她顿时放心了不少,让大家整理了一下仪容,道:“我们看上去不像难民,应该不会拦我们。” 他们跟在人群后,缓慢向城门口走去。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守门的官兵将他们拦下,语气不善:“站住,进城干嘛的?” 方莹莹下意识就想回答:“寻亲。”好在穆菖蒲抢先道:“做生意的。” 那官兵眼前一亮,上下打量了穆菖蒲一眼,点点头道:“去那边交钱吧,一个人十两银子,你们就给五十两吧。” 何莲有些不满:“怎么进城还要给钱?” 官兵理所当然:“不然怎么证明你不是难民呢?” 何莲一噎,有些不服:“难民就不能进城了吗?” 官兵白了她一眼,不耐烦道:“废话怎么那么多?不交钱就一边儿去。” 何莲还想说什么,穆菖蒲连忙将她拉住,低声道:“先进城再说。” 她已经发现不远处那些被拦住的难民开始躁动起来了。 穆菖蒲不想再耽搁,立马交钱走人,众人这才终于迈进了京城的大门。 这里高楼林立,和这一路来其他城镇完全不同。 置身其中之时,满眼都是奢华,和城门口那副萧条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即便是身为现代人的穆菖蒲,在看见如此景象时也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上位者是真的很会享受啊。 方莹莹更是直接迷失了方向:“阿蒲姐姐,我们……” “要去哪里啊?” 是啊,这么大的京城,要在哪里落脚呢? 但穆菖蒲才不是喜欢发愁的人,她只是短暂的恍惚过后,决定先带大家去好好吃一顿再说。 酒足饭饱之后,几人分散开来,按照穆菖蒲所说的,在京城各个大街上开始做起记录。 人流量,贫富差距,街道商铺情况等等,一切有关开店前的市场调研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穆菖蒲则根据原主的记忆前往户部办理开店必备的手续,以及一系列要在京城安家落户的准备工作。 等做完这一切,天都已经黑了,但众人回到客栈时,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就快有个家了。”她们喜滋滋的,幻想着美好的未来,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几天,穆菖蒲综合他们收集来的数据,将店铺的位置选在了城东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那里虽说不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但在那里消费的人属于中上层收入的,对穆菖蒲来说正是最合适的目标人群。 盘店面,打扫卫生,登记在册,一切步骤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阿蒲姐姐,咱们这间铺子到底要叫什么名字呢?”休息间隙,方莹莹一边擦汗一边问。 穆菖蒲浅笑一下,道:“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有间衣铺!” 她指了指躺在一边的牌匾,招呼林舟来想要将它挂上去。 就在此时,一群不速之客突然到来:“慢着慢着。” 几个人快步上前,将牌匾按在地上。 一个身穿绸缎,十个手指带满金银玉各色戒指的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开店了?” 第46章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来人衣着华贵,满身珠光宝气的,一双倒三角眼中透着精光,手里还盘着两颗硕大的玉球。 他毫不客气,一进来就坐在主位上,显然没有把屋里的人放在眼里。 穆菖蒲眯了眯眼,道:“小女穆菖蒲,便是掌柜的,不知阁下是?” 他身边的小厮满脸傲气:“连我家老爷都不认识,还敢在这里开店?” “你出去打听打听,四海商会刘掌柜,谁人不知哪人不晓?” 穆菖蒲了然。 京城有两大商会,分别叫四海商会和富甲商会,管事的一个叫刘源,一个叫钱百万。 这两家商会几乎平分秋色,将京城大街小巷的商铺势力按照东西划分开来,各自掌控一方。 这些信息都是穆菖蒲在做开店前准备到时候打听到的,所以面对不速之客,穆菖蒲并没有太意外。 “不知刘掌柜亲临小店,有何贵干?”她带着营业性的假笑道。 那小厮蹬鼻子上脸:“你们忒不懂规矩,这城东是我们四海商会的地盘,你们要在这里开店,为何不去商会登记?” “登记?”穆菖蒲笑了,“只怕不便宜吧?” 小厮眉毛一拧,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难道我们堂堂四海商会,还会在乎你那点入会费不成?” “在东城开店就得来四海商会登记,这是规矩,你们现在破坏了规矩,我家老爷不计前嫌特意登门拜访,你们就这态度?” 穆菖蒲明白了,什么商会,这根本就是土匪。 她了解的很清楚,朝廷并没有规定商户必须加入商会才能营业,且所谓商会都是民间自发组织的,算不上执法部门,他们根本没有权利要求穆菖蒲必须加入商会。 她本想着自己就是开个小店试水,未来是否开的下去,她的思路是否能在古代实行还未可知,所以并不想过早加入商会。 可现在,人家都找上门了,她就是想装聋作哑也装不下去了。 林舟愤愤道:“我们的手续齐全,是朝廷允许的合法合规的店铺,你们凭什么来掺和?” 小厮上下打量了林舟一眼,满脸嫌弃:“你什么身份,也配跟我家老爷说话?” “穆掌柜,你这下人哪里买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原本穆菖蒲还能容忍他颐指气使的样子,但现在她觉得自己有点太给他脸了。 于是她看向小厮道:“小女确实不如刘掌柜会御下,一条狗都能教会说人话。” “你!”小厮一怒,当场猛的一拍桌子。 穆菖蒲指着桌角道:“我的黄花梨木紫檀杨柳木桌面可是很珍贵的,这一巴掌最低要赔一百两,当然,对刘掌柜来说应该是小钱,不至于不赔吧?” 小厮还想说什么,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刘掌柜终于动了。 他拦住小厮,脸上挂着比穆菖蒲还要商业的假笑,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是个慈祥和蔼的人,但穆菖蒲看得清楚,他的眼神中可没有一丝笑意。 “穆掌柜对吧?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好胆识,好口才。” “实不相瞒,刘某此行并非意在为难诸位,只是偶然间看到有弱女子要开商铺,好心想邀请她加入我们四海商会。” “有商会为你做保障,店铺面对危机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他这话说的别有深意,傻子都能听出来他话里威胁的意味。 方莹莹当场就怒了:“你什么意思?” “我们不加入商会,你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天子脚下,皇城国都,你敢草菅人命?” 刘源听到这话笑的更慈祥了:“姑娘哪里的话?” “刘某一介商人,怎么会做出害人性命的事?” “不过是在商言商罢了。” “并非刘某有意为难诸位,只是……恕刘某直言,城东的百姓对四海商会信任非常,若是不挂上四海商会的旗帜,只怕不会有人来你们小店光顾的。” “刘某是为诸位好。” * 店铺内,几人在一旁围了个圈商量起来。 方莹莹不服道:“没听说过一个小小商会还能决定老百姓爱买什么,爱去哪家店!” “阿蒲姐姐,我看他就是唬你呢!就想收我们的钱罢了!” 何莲点头附和:“商会本是商家们报团取暖的地方,并非必须加入,他都威胁到我们头上了,我们要是服软,以后他们还指不定怎么欺负我们呢!” 林舟也是这个意思。 但穆菖蒲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商会敢在这时候来找我们,已经算客气的了。” “那些话也多半不是虚张声势,他们肯定有办法让我们开不下去。” “我们初来乍到,最好不要惹是生非。” 倒不是穆菖蒲怕了,没有斗志了。 只是她毕竟是要在这里生活下去的,如果一来就得罪这些小人,以后只怕要还要分出精力去跟他们斗。 她还是更希望把心思放在经营上。 所以像这种花点钱就能摆平的事,她倒不是很在意。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她浅笑,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只要别来妨碍她,花点钱算什么? 反正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看着那整整两百两银子被交到刘源手中,三人也在心中暗暗发誓。 一定要将“有间衣铺”经营的风风火火,成为全京城数一数二的铺子! * 拿着钱走出门,刘源的倒三角眼中闪烁起晦暗不明的光。 “老爷,那个穆掌柜看起来很有钱,咱们真的就这样放过她了?” 刘源白了他一眼:“那你还想怎样?我们是四海商会,不是四海匪寨!” “她们肯给咱们这个面子,咱们也不能欺人太甚。” 小厮连连点头,同时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子:“瞧我这破嘴!” 刘源白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了看这间铺子,眼神中转而带上一抹恶意十足的微笑。 “咱们是放过她们了,可户部那边还不好说呢!” “一群女人不在家相夫教子,居然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学男人做生意。” “她们以为生意这么好做吗?” “听说那位刚到户部的苏公子最讨厌女人了,等月底户部将商户资料归拢上报后……” 他说到这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向小厮,小厮秒懂他的意思,一主一仆邪笑着渐渐离去。 “哗啦啦” 随着一阵炮竹声响起,“有间衣铺”的牌匾终于正式挂上,南祁国也迎来了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第47章 欺负难民啦 “又下雨了。” 穆菖蒲为众人租了一个大宅子,此时的她坐在屋檐下看着淅淅沥沥的雨,神情有些凝重。 她们已经在京城住下好几天了,这几天几乎天天都在下雨。 京城外聚集的难民也已经多到无法管控的地步,秩序岌岌可危。 虽然难民目前并未影响到京城里的这些贵人,但在穆菖蒲看来,那只是时候未到。 她转过头,看着众人正围聚在餐桌前,吃着她特制的火锅,方莹莹和林舟正为了一块肉争的面红耳赤,何莲抱着囡囡在一边笑话俩人,心中的郁结突然又消散了大半。 有他们在,日子好像也不算太糟。 她笑盈盈的加入抢肉大战,丝毫不清楚仅一墙之隔处,一双阴毒至极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公子,属下今晚就派人来血洗这里,为公子出气!”一个黑衣人低声道。 苏玉衡收回视线,脸上挂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着急。” 他拿出一张地契,正是穆菖蒲开店时在户部报备的那一张,兴奋的双手都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居然敢来京城,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嘴上说着“有意思”,但那神态语气都让黑衣人默默低下了头,只觉得不寒而栗。 与其说他是兴奋,不如说他是愤怒至极。 就好像……这个女人从未把他放在眼里过,在结下如此深仇大恨的情况下,在明知京城是他的地盘的情况下,她居然敢这样堂而皇之的来京城开店?!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玉衡一用力,就这样将她的地契揉在了一起。 “她能在这里吃香喝辣,用的可都是我的钱,只是杀了她有什么意思?” “她不是想开店吗?我就偏要让她开不下去,让她身无分文走投无路,让她欠下巨额债务,然后我再出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我的手笔。” “你猜,到那时她是会羞愤自尽,还是会对我摇尾乞怜?” 黑衣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他是杀手,从来信奉的都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从来没想过如此诛心的方法。 现在听来,只觉得这比死还让人痛苦。 显然苏玉衡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丝毫没有注意黑衣人异样的眼光。 黑衣人便问:“公子需要属下怎么做?” 苏玉衡笑的成竹在胸:“先慢慢跟她玩,不要把她逼急了,要让她能看见希望,但始终差一步。” “她现在有钱,要是一下逼的太紧,只怕她会断尾求生,人要是跑了就没法玩了。” “你去跟两边商会打好招呼,再多安排点人盯着她,她要是跑了,我拿你是问。” 黑衣人点头:“属下明白了。” 于是第二天,穆菖蒲的店里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京城里虽然也有不少难民,但他们多数都分散在各个街道上乞讨,很少聚集在一起。 一来他们怕受到驱逐,二来他们互相也不认识,倒也没必要一起乞讨。 但穆菖蒲店里这一批明显和正常难民不一样。 他们一群大约十几个人,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走进穆菖蒲的店铺里,对着那些华丽的衣服就是一阵乱摸,还言语骚扰来看衣服的顾客。 不消片刻,店铺里的客人就被他们尽数赶走。 然后他们也不走,就那么往地上一趟,随手扯下几件展示用的衣服裹在臭烘烘的身上当被子,呼噜噜的在店铺里睡起了大觉。 彼时穆菖蒲并不在店里,她发觉丝绸的供货出了点问题,正在外面奔走查看,店铺是由何莲临时看管的。 见这场面,何莲直接让林舟把他们丢了出去。 然而这不动手还好,一动手那群人就借坡下驴耍起无赖来,在店铺门口撒泼打滚,惹来不少吃瓜群众驻足观看。 “哎呀打人了!” “欺负难民啦!” 他们大喊大叫着,明摆着就是要闹事。 何莲气不打一处来,当场就跟他们吵了起来:“你们少装了,要不是你们在我们店里惹事,我们能把你们赶出来吗!” 谁知就这一句话,立马让他们抓住把柄大喊起来:“听见了吧!她也承认打人了!” 说着他们就大哭起来,一个比一个哭的真挚惨烈:“我们容易吗?” “家被毁了,大冷的天冻死多少人,我们一路北上就是指望能有个落脚之处,实在冷的不行,就在他们店门口坐了坐,他们就动手打人啊!” “没想到天子脚下也没有我们的活路啊!” “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事实证明,看戏的永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便大家都知道这些人就是耍无赖,但仍然有人假借主持公道的名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开始对着何莲他们指指点点起来。 “他们都这么可怜了,你们给他们一口饭吃不应该吗?” “就是啊,哪有什么都不给还打人的?” “都在京城开店了,他们是逃难来的,你们应该尽地主之谊帮帮他们的啊!” “就是,如此冷血的人还好意思开店!以后我肯定不来这家店铺买东西!” “谁知道是不是买不起就会被赶出来啊!” “这种店趁早关门好了!” “关门!关门!” 也不知谁煽动了几句,围观群众便纷纷被调动了情绪,跟着一起大喊起来。 何莲哪见过这场面,当场就懵了,无措的看向另外俩人。 但林舟和方莹莹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啊!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无措。 林舟咬了咬牙,觉得毕竟是他动的手,要是因此连累大家可就不好了,于是决定站出来揽下所有指责。 但他刚上前一步,就看见一个熟悉到身影挡在他身前。 他一怔,眼前那个身影分明瘦削单薄,却不知为何看上去那么有安全感。 “诸位静一静,我是本店掌柜穆菖蒲,各位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 她不卑不亢,只是平静的站在那,瞬间就让三人有了主心骨。 几人七嘴八舌的将刚才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人群中有人问:“无论如何,你们确实打人了,难道不应该给个说法吗?” 穆菖蒲盯着那人,眼神中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光,顿时就让那人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当然。”但穆菖蒲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微笑道,“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错。” 林舟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怎么能承认呢?!分明是他们闹事在先! 如果连这个亏都吃,以后店铺还能有安稳日子吗? 他一人做事一人当,打人是他的不对,大不了拉他去衙门,但这个错不能认! 于是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穆菖蒲一把拉住。 掌心传来一阵温柔,林舟有些怔愣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却见她并没有看自己,而是看向那几个躺在地上的人,笑容和煦:“几位就是苦主吧?” “伙计们年轻气盛,还望几位莫要放在心上,小女替他们向你们道歉。” “不如这样,明日起小女在店门口设宴款待诸位,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也能让诸位吃几顿饱饭。” “宴席为时七天,诸位也可以带上亲朋好友一起来赏脸。” 说到这,穆菖蒲转而面向所有人大声道:“小女年轻,又是女流之辈,做事难免没有经验。” “届时也欢迎各位父老乡亲来店里监督,小女不胜感激!” “好!”有人率先鼓起掌来,紧接着一群人都跟着鼓掌叫好。 只剩下何莲方莹莹林舟三人面面相觑。 不是,吃哑巴亏也就罢了,怎么还多出了七天宴席?! 这不是亏上加亏吗! 第48章 初来乍到,能惹到谁 夜里,几人围坐在宅子里,面色相当凝重,已然没有了先前的欢笑声。 “阿蒲姐姐,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方莹莹率先表示了不理解。 她虽然不负责算账,但也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为了开这个店,为了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穆菖蒲已经花了很多钱。 就算她再有钱,也经不住这样花啊! 看她气鼓鼓的模样,穆菖蒲反而笑了起来。 “你们想想,京城作为几朝国都,老牌的商铺数不胜数。” “那些有钱人想买什么,早已有了固定的去处,我们这时候入场,如何能抢夺市场呢?” 方莹莹仍然不服气:“我们的衣服料子好,设计美观,价格公道,自然有人来买!” 穆菖蒲反问:“别人家不好看料子不好价格不公道吗?” “这……”方莹莹还想辩驳,但事实让她说不出话来。 “那照你这么说,京城的新店都活不了呗?”她嘟囔道。 穆菖蒲转身拿出账本,在众人面前展示起来。 这一下惊的众人站起了身:“你这是做什么?” 账本这么重要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是穆菖蒲自己在算的。 就算他们没有开过店,也知道账本对一个店铺的重要性。 试问谁家账房不是深得掌柜的信赖之人,谁家掌柜的又会如此毫无保留的将账本给他们这些人看? 穆菖蒲却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摆手让他们坐好,指着账本道:“你们看,这是开业这几天来,我们衣铺的收支情况。” “除了刚开业那几天做成了几笔生意,之后便一日不如一日。” “再这样下去,咱们很快就会成为难民中的一员了。” 他们虽然看不懂账本,但也能看懂收入那一栏中越来越小的数字,一个个表情都十分凝重。 看到他们这样,穆菖蒲笑着收起账本,道:“别这么沮丧。” “你还笑得出来?”何莲满面愁容。 穆菖蒲笑的更开心了:“为什么笑不出来?” 提起这事何莲就一肚子火:“他们明显就是故意的!” “旁边那么多店,怎么不见他们去闹事?” “明显就是看我们都是女人,好欺负!” 林舟抽了抽嘴角:“你多少有点不尊重我了吧?” 何莲瞪了他一眼:“你也没支棱起来啊!” 林舟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穆菖蒲笑道:“别急啊,听我慢慢说。” “店铺的生意不好,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这时候就需要制造点动静,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还有我们这号店。” 听到这话,林舟突然眼前一亮:“你这是借坡下驴?” 穆菖蒲点点头:“本来我还在想要如何营销,但既然他们送上门来,我没有不收下的道理。” 方莹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营销?” “就算是要打出名号,大不了当场赔他们一笔钱好了,又为什么要连续宴请七天?” “这一宴请,城里的难民十有八九都会来蹭吃蹭喝,到时候店里岂不乱套?” “我们又因为宴请,要多花多少钱?” 她说的这些,穆菖蒲自然考虑过,但她一点也不着急,反而笑着看向林舟。 林舟已经全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道:“妙啊!” 看着他俩眉来眼去的,方莹莹不满道:“你们能不能别卖关子了?这样显得我们很呆啊!” 林舟笑着解释道:“笨死你算了!” “你想想,到时候我们店门口一定门庭若市,势必会影响周围商铺,他们真能放任我们宴请七天?” “能忍三天算他们厉害!” “三天后呢?本来难民还有个能吃饭的地方,却被周围商铺叫停了,到时候你说谁会被人津津乐道,谁又会引起众怒?” “就算他们真的忍了,情况也只会对我们有利,稳赚不赔。” 何莲和方莹莹听到这,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些许喜色。 然而接下来,穆菖蒲的一番话却又让她们的心情跌落谷底。 “我们真正的敌人,只怕还躲在暗处。” “什么意思?”方莹莹立马全身紧绷起来,“你是说,他们是故意的?” “我们初来乍到,能惹到谁?” 她说到这,没来由的浑身一颤,不敢置信道:“难道……是他?” 穆菖蒲也收起了先前的笑意,面色凝重道:“还不确定,我也只是猜测。” 先是作为材料的丝绸布匹价格出现严重波动。 白天她特意去调查了这件事,发现因为南方受灾,丝绸的供给出现了严重不足,因此价格水涨船高,这很正常。 但商会给她的价格,却比给别人的要高出两成。 不仅如此,就连其他布匹的价格,也普遍比别家商户要高几成。 如此明目张胆的欺压,本就让她疑虑重重,结果她一回来就看见有人在店铺里闹事。 一群难民,不想着去酒楼讨吃的,反而来她的成衣铺闹事,这不可疑吗? 她们一群女人在京城能有什么仇人? 只是她觉得奇怪,如果真的是苏玉衡,凭他在京城的本事,应该抬抬手就能捏死她。 至于如此大费周章的玩如此低级的把戏吗? 所以她暂时还不敢确定对方是否是苏玉衡。 但有一点她得谢谢对方,那就是他没有下死手,这就让她有机会喘气。 林舟敏锐的捕捉到她话中的沉重,也明白这件事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 “要不要回家帮她压下这件事?” 心中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林舟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一定是疯了才想因为这么点事回家! 苏玉衡能在她手上栽那么大个跟头,就足以说明他不是她的对手。 即便再来一次,她应该也能摆平……吧? 他心里有些烦躁,也就没有再听下去,而是一个人来到屋顶安静的坐着。 他重新复盘了这件事,也觉得不一定是苏玉衡要整她。 “毕竟……如果真的是他,应该恨死她了吧?如果能出手,当然要一击毙命,又怎么会玩这种小把戏?” 他喃喃道,不知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安慰自己。 “苏玉衡没这么无聊吧?” 他甩甩头,决定不去想这些:“我一个护卫,想这么多干嘛!” 他跳下屋顶回到房里,强迫自己入睡。 当然,这一夜他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天快亮时终于有了些许困意,却被一阵叮铃咣当的碗碟声吵醒。 “你在干嘛?”他盯着一双黑眼圈来到厨房,看见穆菖蒲正忙前忙后的,有些不明所以。 “今天不是要宴请他们吗?刚好你来了,帮我把那些送去店里。”她指着一边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桶吩咐道。 林舟不情不愿的来到桶边,瞌睡瞬间清醒了一半:“你就请他们吃这些?” 第49章 你本就是要饭的,难道还要嫌饭馊? * 经过一夜的发酵,有间衣铺外挤满了人,有来蹭吃蹭喝的难民,也有来看热闹的百姓。 穆菖蒲说到做到,当场搬出几个冒着热气的大桶,开始有秩序的分发食物。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每人一碗稀饭,一块咸菜疙瘩,还有一个窝窝头。 看到这配置,有人不屑道:“就这?” “真把咱们当叫花子了?” “一点荤腥都不见啊,这也好意思说是道歉?” 穆菖蒲不理会他,只招呼何莲她们帮忙发粥。 那人见没人搭理他,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也不排队,就那么径直冲到穆菖蒲身边,抬手就要掀翻装着粥的木桶。 林舟不慌不忙的将手压在木桶上,也没感觉他用了多大力,但那人连续发力几次都没能掀动木桶。 他更气了,指着穆菖蒲就大声嚷嚷起来:“喂,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啊!” 穆菖蒲上下打量他一眼。 虽说他也穿的衣衫褴褛,但指缝之间太干净了,一看就不是真正的难民。 她浅笑,指着一旁真正的难民道:“他们不是吃的很香吗?” “没有往粥里撒一把石子,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你本就是要饭的,难道还要嫌饭馊?” 那人被怼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却仍然不肯轻易放过她,但自己现在理亏,他便灵机一动,想要鼓动大家一起谴责她,便道:“你这女人好生恶毒,说好要宴请,结果就是清粥咸菜,还要往粥里撒石子!” “我们是难民,但也是平民,只是现在落了难,但我们也是有尊严的!” 这话把穆菖蒲听笑了,她就这么看着那人,直看的他心里发毛:“你瞪着我做什么?” 穆菖蒲递给他一碗水:“说了这么久,渴了吧?” 那人一愣,下意识想接过那碗水,却在手即将碰到碗的时候,眼睁睁看着穆菖蒲将那碗水撒到了一边。 “你?!” 穆菖蒲甩了甩碗,冷眼看着他:“你什么你?” “这碗水是我的,我想倒了还是给谁喝,都轮不到你来插嘴。” “至于宴请。”她扫视一圈,那些真正的难民领到吃的之后,无一不感恩戴德,坐在一边狼吞虎咽的,谁像他似的还在这挑三拣四? 她耸了耸肩:“好像只有你不满意。” 那人看着埋头狂吃的难民们,气不打一处来。 他冲向几个人,拉着他们道:“别吃了!你们还真来吃饭的啊!” 那几人理都不理他,甩开他的手继续道:“不然呢?” “昨天要不是你说给我们钱,我们也不会来,结果你到现在都没给钱。” “我们不吃难道等着饿死?” 那人见他什么都说出来,急的连忙想捂住他的嘴。 但已经晚了,穆菖蒲听得一清二楚,当场笑出了声:“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啊?” “给难民的钱都要扣,还指望别人听你的话?” “但凡昨天他们见到了钱,你今天也不会如此孤立无援不是?” “我很好奇,你身后那位大人究竟是谁,居然让你这样的饭桶来办事。” “看来我也不用费劲对付你了,事情办成这样,估计你家大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与其在这跟他们生气,不如好好想一想,你家大人会怎么处置你?” 本来穆菖蒲也就是诈一诈他,她能猜到这人是奉命行事,但并不确定他身后那人是谁。 可能是苏玉衡,也有可能是刘源,甚至可能是富甲商会的钱百万。 谁知那人这么不禁吓,好似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下场一般,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哆哆嗦嗦的指着穆菖蒲,道:“你……你给我等着!” 然后跌跌撞撞的逃离了这里。 穆菖蒲使了个眼色,林舟便快步跟了上去。 这个小插曲之后,现场虽然还有不少人,但也没出什么大乱子了。 甚至方莹莹还惊喜的发现,不少人本来只是看热闹,但慢慢的也愿意顺便到店里逛一逛。 “这店铺看着不大,衣服的样式还挺多!” “你看这个绣面多好看,价格也不贵,没想到看个热闹还真找到宝了!” 随着逛的人越来越多,卖出的衣服也越来越多,只一个上午,竟然卖的比开业当天的衣服还要多。 看着那些真金白银,方莹莹乐的合不拢嘴:“真神了!只一点白粥咸菜就能换这么多收入,还有那么多人的夸赞!” “照这个趋势,这七天我们能赚好多好多钱呢!” 穆菖蒲也揉了揉发涨的眼眶,心中开始思索要不要再招个账房。 她还不知道的是,因为她的这一善举,京城已经将“有间衣铺”传开了。 此后几天里,来店铺的人越来越多,店铺的生意也水涨船高,方莹莹一边忙的晕头转向,一边咧着嘴傻乐,店铺里每个人都干劲十足的。 但穆菖蒲表现得却并不放松。 那天她让林舟去跟踪那个闹事的人,本想验证一下针对她的到底是谁,怎料林舟带回来的情报却让她陷入了沉默。 “跟丢了。”他表情十分严肃。 穆菖蒲知道林舟的本事,如果他都能跟丢,那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从中作梗。 “民间势力是不会有这样的本事的。”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怕对方是朝廷的人。” 她能得罪的朝堂中人,除了苏玉衡又还有谁? “这个消息先不要告诉她们。”穆菖蒲叮嘱道。 都是可怜人,没必要让她们活在恐惧里。 决定来京城的是她,那她就有义务保护她们的安全。 林舟明白她的顾虑,但还是有些担忧:“若当真是他,不如就此离去?” “你一个小老百姓,如何跟他斗?” 偏偏穆菖蒲一身反骨:“我们能去哪?” “去江南?然后看着淮江决堤,当朝者却毫无作为?” “你说说看,除了皇城这块他眼皮子底下的地方还算安全,整个南祁国还有哪里是他重视的?” 这话问的林舟哑口无言,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可民与官斗,谈何容易? 对此,穆菖蒲却反而很平静。 “若当真是苏玉衡,那便容易多了。”她双眼亮亮的,看向林舟的时候莫名让他心中也为之一振。 “因为他有弱点,而我,没有。” 第50章 因为皇上不在乎 * 热热闹闹的施粥终于在第五天被紧急叫停了。 原因是越来越多的难民听说这里有人免费施粥,就都聚集了过来,导致周边商户外堵的全是人,害得他们出门都困难。 他们本以为还能蹭一波热闹,能从这比平日高出好几倍的人流量中赚点钱,然而这泼天的流量全都流入了“有间衣铺”,那些有购买力的都是来看“有间衣铺”的,根本没人在意他们。 他们忍耐了五天,终于忍不住了,联合商会一起告到了衙门。 于是那天,一群官差来到“有间衣铺”外,将聚集在此的难民们尽数驱散了。 这一举动迅速引起了民怨,也无意中再次让“有间衣铺”的名声提高了一个档次。 而看着周围店铺的掌柜的投来满是敌意的目光,穆菖蒲在心中冷笑起来。 刘源让她入会的时候说得好听,什么商会间能互帮互助,互惠互利,结果呢? 当初那些人来店里闹事的时候,周围商铺能不知道?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忙。 就算当时他们不想惹事,那么事后呢? 穆菖蒲决定宴请四方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提出加入或者帮忙,是在看见“有间衣铺”风生水起后才眼红的。 如今发现自己的店铺无人问津,这才恼羞成怒,利用商会给衙门施压。 什么商会? 一群红眼病人罢了。 可现在她并不担心,毕竟“有间衣铺”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两相对比后,人们只会夸赞她,贬低商会。 只怕要不了多久,刘源就会找上门来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比刘源更快一步到来的,是一则噩耗。 “听说了吗?先前皇上派去查看江南决堤事件的那个文官被杀了!” “什么?谁干的?那边的土匪?” “什么土匪啊!就是那群难民杀的!他们要造反啦!” “这话可不敢乱说啊!他们怎么敢的!” “还有什么不敢的?我小叔子刚从江南逃难来的,他亲眼看到那个文官的头被那群难民割了下来,当作旗帜高高挂起来呢!” “要出大事了!” 与此同时,金銮殿上,皇帝正在大发雷霆。 “啪” 他抬手就摔碎了一盏茶杯,怒不可遏:“大胆刁民!竟敢谋杀朝廷命官!” “吕爱卿是代表朕前去视察的,他们这是藐视皇家尊严,是看不起朕!” “来人,给朕调集精兵,攻打这群逆贼!” “父皇不可!” 一看起来文质彬彬,气宇轩昂的皇子面色凝重道。 “如今京城难民数量日益增多,百姓们本就颇有微词,若此时暴力镇压,定会生出更多民怨的!” “二哥此言差矣。”一身着华丽红裳,看上去就不太正经的皇子立马反驳起来,“父皇天威在上,岂是他们这些贱民能挑衅的?” “父皇,儿臣认为这些贱民就是不懂感恩,狼心狗肺,儿臣愿带兵出征,以保我皇室脸面。” 二皇子秦承翊眉头紧皱:“三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没有人愿意去做土匪,倘若河堤不出问题,他们也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汉,又怎会铤而走险谋杀朝廷命官?” 三皇子秦承恩笑了起来:“二哥这话的意思,是要怪父皇修建的河堤有问题了?” 秦承翊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其实在场众人谁不知道那些百姓是被迫落草为寇的? 可没有人敢说,因为皇上不在乎。 他只在乎皇家威严,和他身为帝王的至高无上。 这几乎是这位皇帝继位三十多年以来,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因此秦承恩才句句都是“皇家脸面”。 为了和他争斗,秦承恩根本不在意那些百姓的死活。 秦承翊不忍心看到这种场面,他只能重新措辞,小心道:“父皇,儿臣并非责怪父皇,只是自从江南遭灾之后,朝廷远在北方,并不知晓当地情况。” “而难民在京城聚集之后,也未有妥善安排,这才导致民怨沸腾。” “儿臣听闻前段时间,京城有商铺自发为难民施粥,效果非常好,儿臣在想,朝廷是否也能设置几处施粥的地点,暂时安抚民声呢?” 皇上面色铁青,并未说话,一些支持秦承翊的官员便开始帮他说起话来。 “皇上,二殿下说的对呀。江南之所以暴乱,还是因为活不下去。” “好在他们远在江南,不可能马上对京城造成威胁。” “但京城这些难民可就在皇上身边,若不安抚好,只怕也能搅的京城鸡犬不宁,届时皇上的颜面可就不保啦!” “大胆!”秦承恩眉毛一竖,厉声呵斥道,“区区几个难民,还敢反了天不成?” “要我说,就是让他们在京城待的太舒服了,才会让他们忘了自己的身份!” “父皇,儿臣建议立刻关闭城门,停止接收难民,并且将城中难民逐步驱逐出京。” “看他们还拿什么造反!” “万万不可啊父皇!”秦承翊连忙行了个跪拜大礼,“此时民间已然有怨,应好生安抚,实在不宜再生事端了!” 一时间,以这两位皇子为首的两方势力在大殿上争执起来。 双方各执一词,吵的难舍难分。 皇上也乐意看这种场面,因而竟没有叫停,就这么兴致勃勃的看着。 直到一道尖锐的太监通报声响起:“楚相到!” 一时间,众人的反应可谓相当精彩。 秦承恩眯了眯眼,恶狠狠道瞪了秦承翊一眼,而后者根本无心看他,而是小跑到殿外,亲自将相爷楚雎迎了进来。 “相父今日不是身体不适吗?何故还强撑着跑一趟?” 面对楚雎,秦承翊温柔谦逊的如同他的儿子。 楚雎一边缓缓走着,一边爱怜的看向他,似乎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朝堂上的事,只赞许道:“好孩子。” “我不放心你,所以来看看。”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皇上行礼。 皇上连忙让人给他搬来椅子:“楚爱卿坐着便是。” 楚雎谢礼:“那老臣就不推辞了。”他缓慢坐下,扫视了一眼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道:“方才诸位在谈论什么,那么热闹,老臣在外面都听到了。” 有他在,秦承恩和支持他的那些人显然气势弱了不少,一个个早已没了先前嚣张的气焰,只低着头不敢说话。 见状,楚雎也不客气,道:“皇上,老臣倒是有些愚见。” “说来听听。”皇上眯了眯眼。 楚雎道:“江南究竟是何情况,眼下还未可知,但京城并不远,若想弄清京城百姓是否有怨,只要安排人去私下查看便是。” “江南匪患虽说刻不容缓,但毕竟不像皇城这种能直接威胁天子安危的地方重要。” “老臣以为,凡事都有轻重缓急,皇上可以先解决眼前问题,再看有谁能肩负平患重担。” 其实他的观念跟秦承翊并没有多大区别,但话是他说的,就莫名让人信服。 朝堂中竟再也没有争执,众人纷纷点头赞许这个提议起来。 “不愧是一代贤相!” 秦承翊看向楚雎,双眼放光。 有朝一日,他也想像相父一样,成为人人爱戴,贤名在外的人。 * 出了金銮殿,秦承恩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问身边的人:“什么商铺竟敢抢在朝廷之前给百姓施粥?” 那人想了想,道:“好像是个成衣铺子,就开在城东,三殿下要去看看吗?” “我看这东西干嘛?”秦承恩白了他一眼,道,“盯紧二哥,他要是去了,记得告诉我。” 第51章 她家衣服有毒 * 对于朝堂上的事,穆菖蒲并不清楚,她只是突然发现,自从施粥被叫停后,店铺的人流量虽然变少了许多,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那就是有好多人在她店铺附近徘徊。 起先她并不确定,只是怀疑,但根据林舟的观察,他很确定这些人就是来盯梢的。 “而且他们还不是来自同一个势力的。”林舟笃定道,“最起码有三个势力。” 穆菖蒲嗤笑一声:“我这小铺子何德何能?” 林舟面色微沉:“恐怕和你施粥有关系,毕竟朝廷还没有动作,你却擅自作在朝廷之前。” 穆菖蒲觉得好笑:“既然朝廷觉得应该施粥,又为何迟迟不动?” 林舟叹气:“要聊这个可就大逆不道了,总之你也应该看得出,这是谁的意思。” 穆菖蒲冷笑。 她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久,但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皇帝早已鄙夷至极。 他好像从不在意百姓的死活,哪怕是出了淮江决堤这么大的事,他也没有采取措施,只是安排一个文官前去灾区查看情况。 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查看的,也不明白为什么能派人去查看,却不肯安排官员顺便带着救援物资去。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那个文官带了一些物资去,是不是就不会死。 而这几天,她也偶然听见客人议论过几句,大概是说文官的死让皇上觉得朝廷的颜面受损,正打算派兵镇压呢。 听说是二皇子和楚相爷暂且压制了下来,这才没有出兵。 穆菖蒲不禁有些疑问,把朝廷颜面看的比老百姓生死还重要的人,到底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想到这,她又无奈的笑了笑。 这不是她一个老百姓能管的,事到如今,她只希望在这个乱世能安稳的活下来。 仅此而已。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总是不尽人意。 自从她施粥之后,周围商铺对她的态度就非常不好,偷偷在她门口丢垃圾什么的都是小事。 更烦人的是,他们会联合一些不是难民的人来店铺找麻烦,不是挑刺说衣服布料不好,就是故意划破或是弄脏衣服。 要是被发现就耍无赖,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嘴脸,差点把方莹莹气个半死。 “他们太过分了!阿蒲姐姐,我们就不做点什么吗?” 何莲也是满脸愁容:“官也报了,商会那边也反馈了,但显然都没有用。” “不出事的时候都上赶着来要钱,说什么出事了可以找他们,真要他们派上用场了,又一个个踢皮球。” 穆菖蒲揉着太阳穴,闭眼听着她们发牢骚。 她其实很不喜欢勾心斗角,可是现在,竟然有至少三方势力都在逼她,那就怪不得她了。 恶女这个名号,总不能白得不是? 她默默在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虽说她不清楚到底是哪三方势力在盯着她,但其中闹得最凶的,应该是苏玉衡的势力。 如果她再忍气吞声下去,那就真的陷入苏玉衡的陷阱了。 她必须要高调,要成为万众瞩目的那一方,才能不至于被苏玉衡无声无息的捏死。 至于剩余盯着她的人,她暂时不想管,毕竟他们并没有像苏玉衡那样出手伤害她。 朝廷总不能因为一碗粥就杀了她吧? 正想到这,店铺里又传来一阵吵杂声。 “你们掌柜的呢?!给老子出来!” 几个壮汉抬着一具不知道是不是尸体的担架就这么大摇大摆闯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件衣服。 正是“有间衣铺”的衣服。 “我兄弟穿了你们的衣服,起了一身的疹子,现在人已经不行了,你们的衣服有毒!” 为首那个情绪激动,“啪”一下将衣服丢在地上,恶狠狠的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在穆菖蒲身上。 “你就是掌柜的吧?走走走跟我上衙门,今天这事儿没个说法你别想再开店!” 穆菖蒲微微皱眉,走上前捡起衣服细细查看起来。 林舟也蹲在担架旁,想要看看那个人是死是活,却被那大汉厉声喝止:“你要干什么?” “不许碰我兄弟!” “他都要死了,你们还想下毒手不成。” 穆菖蒲冷冷道:“他既然要死了,你们为何不去医馆,反而要来我这?” “难道我能治好他?” 那大汉等的就是这话,立马嚷嚷起来:“街坊领居们来看看啊!” “我兄弟平时好端端的,就是前几天在她这买了一件衣服,回去一穿人就不行了。” “我来找她要说法,她居然不承认!” “她家的衣服有毒!人穿了会死!你们还敢买吗!” 这么一闹,店铺门口又热闹起来。 穆菖蒲懒得跟他打口水仗,检查完衣服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也来到担架边,想要查看那人的情况。 那壮汉一闪身挡在她面前,咄咄逼人:“干嘛干嘛?” 穆菖蒲抬眼:“当然是查看你兄弟的情况,总不能你说他要死我就信了吧?” 那人嗤道:“又不是我说的,是大夫说的!” “你这女人好冷的血,我兄弟都要死了,你还觉得我在骗你?!” “难不成我们还是故意的?就为了讹你?” 穆菖蒲浅笑:“那也说不定啊。” “嘿你个臭娘们儿!”汉子暴怒,抬手就想打人,谁知巴掌落下,却被林舟稳稳接住。 别看林舟没有他那么魁梧,但力气是真不小,竟能单手就将他的手腕控制住,让他无法动弹。 “你们到底是来要说法还是来闹事的?”他道,“就这么不敢让我们查看情况,是心虚吧?” “你兄弟是否生病,因为什么生病,以及他是不是你兄弟都未可知,你就着急要我们给说法?” “我还说他是被你害死的呢,你怎么不给他家人说法?” 穆菖蒲有些诧异的看着林舟。 印象里,林舟向来是个只会呲着大牙傻乐的大小伙,如今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八成是真的生气了。 不知为何,本该一样愤怒的她却觉得心头一暖,原本还有的那么一点怒气也烟消云散了。 她拉了拉林舟,示意自己可以解决问题,林舟这才恶狠狠的松开那人,但还是不肯退下,转而继续将穆菖蒲护在身后,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穆菖蒲浅笑,颇有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安全感爆棚的情况下也就无所顾虑起来:“既然你信誓旦旦的说大夫已经确认他的情况,又为何不敢让我查看?” “还是说,你生怕你的兄弟死不了,所以在他病重之时还不肯带他看医,只想利用他的死狠狠捞一笔?” 第52章 你本可以体面的老去,小心晚节不保 这么大个帽子扣过来,那壮汉哪还敢多说什么?只能放任穆菖蒲去查看了。 穆菖蒲掀开盖在那人身上的白布,眉头不由得一挑。 哟,熟面孔。 当初他不敢亲手报杀父之仇,还是她帮他砍下的那一刀。 没想到他如此懦弱的性格,居然能克服这一路的艰难险阻,活着来到京城。 不过很明显,他过得并不好。 当初穆菖蒲见到他的时候,他虽然看起来也不富裕,但最起码还有个人样。 如今脸颊凹陷,皮肤蜡黄,眼窝发黑,要不是因为过敏满脸通红,此时这人看上去就跟一具僵尸没什么区别。 看到这一幕,穆菖蒲不着痕迹的对方莹莹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后悄悄溜了出去。 同时,这个恐怖凄惨的样子也吓到了不少围观群众,他们下意识捂住口鼻,轻声议论起来:“造孽哟,都没个人样了,还不送医,送来这里折腾什么!” “你看他病的这么严重,只怕送医也没用了,想着走之前能捞一笔是一笔呗!” “这穆掌柜也太难了,自从铺子开张后就没安生过,要我说她长得也不丑,何必非要自己开店呢?老老实实找个男人嫁了不比现在强?” “以前那都是小打小闹,今天这可要出人命了,只怕穆掌柜处理不好,可是要去坐牢的!” 穆菖蒲能听见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同时她也在不断查看那人的情况。 呼吸微弱,皮肤上有大片红疹,意识模糊,确实是严重过敏症状,已经快要休克了。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他的过敏源是什么,但人一定不能死在她这。 否则别说这铺子开不了了,她基本就要告别开店了。 “人你也看了,我没有讹你吧?”壮汉道,“我兄弟就是穿了你们的衣服后变成这样的,你说怎么办吧?” 穆菖蒲没有慌乱,而是冷静问道:“你没有带他去看过大夫吗?大夫怎么说?” 那人道:“大夫说了,他没几天活头了,叫我们准备后事。” 说着他还突然掩面哭嚎起来:“兄弟啊,你好惨的命啊!” 穆菖蒲继续问:“你兄弟叫什么名字?” 这本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没想到一下子让壮汉炸了锅:“你什么意思?” “我兄弟穿了你们的衣服要死了,你一会儿要看人,一会儿问这问那,是不是想拖时间?” “等我兄弟死了你就开心了是吧?死无对证是吧!”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要给我兄弟讨回公道!” 穆菖蒲起身,不再去看躺在地上那人,只淡淡道:“他死不了。” “只是过敏而已,找大夫来开点药吃了就能好。” “至于你说的,他是穿了我们店铺的衣服才变成这样的,还未可知。” “能造成过敏的过敏源有很多,可能是他吃了什么榛子一类的坚果,也可能是一些水果,当然,也可能是对我家衣服的料子过敏。” 那壮汉显然听不懂这些,只听懂了最后一句和她有关系,便连忙道:“对对对,就是你家衣服料子有问题。” 见他上钩,穆菖蒲捡起先前被他丢在地上的衣服,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着衣服在地上那人的身上一顿猛蹭。 这操作当场惊呆了众人。 “你在干什么!他再严重点可是会死的!” “这是要谋杀吗?” 但很快众人就发现,那人身上并未出现红疹。 穆菖蒲将衣服展示在众人面前,原来她挑选的是衣服背部一个不会接触皮肤的部分。 “奇了怪了。按照你的意思,这件衣服应该无论何处碰到他都会毒到他。” “难道我家衣服用的面料还不一样?只有衣领袖口这些地方有毒?” 那件衣服的样式并不复杂,能明显看出整个衣服都是同一种料子做的。 壮汉眼见理亏,脸上有片刻的慌乱,并迅速看向人群某处,随后肉眼可见的淡定了下来。 他一副“不装了”的模样,突然道:“你派去请大夫的那个小丫头呢?” 穆菖蒲的心口一窒。 看到她变了脸色,那壮汉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拍拍手道:“别慌,她没事,就是……” 随着他拍手,人群中出现了些许骚动,几个官差跟在方莹莹身后,方莹莹身边还站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缓步走到了人群前方。 那老头穆菖蒲认识,正是这一片有名的郎中孙大夫,他的医馆距离“有间衣铺”可有一段距离。 显然方莹莹怕随便找来的大夫没有说服力,特意走远路去请来了他。 但此时方莹莹却缩着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在看见穆菖蒲后更是哭着扑进她怀里,重复不断的小声道歉起来:“阿蒲姐姐,我可能把事情搞砸了!” 穆菖蒲皱起眉头,一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一边看向孙大夫。 只见孙大夫正好看向那壮汉,两人视线相交之时,颇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 不过也就片刻,他们便错开了目光。 穆菖蒲心中了然,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显然官差也是他们一伙的,其中一个上前一步道:“听闻这里要闹出人命了,特此过来查看,正好有大夫在场,不如听听大夫怎么说。” 说罢,另一个官差也不给穆菖蒲说话的机会,直接上前将穆菖蒲逼退几步,跟地上那人隔开。 孙大夫上前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定论:“就是中毒。”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有人还是不解:“我小侄子吃完榛子就这样,真的是中毒吗?” “哎呀,孙大夫还能错?你是大夫还是他是大夫啊?” “真是好黑的心啊,分明是要害人,还非要说是什么过敏。” 看得出孙大夫还是有一定威信的,即便有人质疑,也很快就被别的声音盖了过去。 这下穆菖蒲直接被架到了最高点,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而她却未见慌乱,只是盯着孙大夫,面露讥讽:“你本可以体面的老去,却偏要来赚这笔钱,小心晚节不保哦。” 孙大夫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根本不在乎她这无关痛痒的警告,仍旧保持着自己仙风道骨的模样道:“老夫只是实话实说。” “是吗?”穆菖蒲莞尔一笑,没来由的让他觉得眉心突突起来。 “倘若我能证明这就是过敏,而非中毒呢?” 孙大夫没想到穆菖蒲一个女人这么钢,竟敢在这种自身不保的时候还要拉着他一起下不来台。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总不能认怂,更何况他就不信了,过敏这种事要如何证明? 于是他信誓旦旦道:“倘若是老夫误诊,以后慈安堂归你所有,老夫再也不行医了!” 穆菖蒲露出坏女人的标准笑容:“这可是你说的。” 看着这个笑容,孙大夫突然后背一凉。 他好像……落入一个巨大的陷阱了…… 第53章 苏玉衡,你要红啦! 事不关己,那壮汉并未感到威胁,反而找了个位置坐下,满脸写着得意。 “小娘们以为自己偷偷叫人出去我没发现?” “你以为拖时间我会怕你?老孙会怕你?” 穆菖蒲把视线挪回他身上,冷冷道:“别高兴的太早。” “他输了最多身败名裂,而你,可能小命都保不住。” 那壮汉蹭一下就火了,猛的站起身指着穆菖蒲道:“唬我?老子怕你?” 林舟下意识将穆菖蒲护在身后,但穆菖蒲根本不怕,反而拉开林舟,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壮汉的攻击范围内,浅笑盈盈:“如何?你要打我吗?” “你们苏公子让你过来到底为了什么,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一听见“苏公子”这几个字,全场再次哗然。 “苏公子?是那个谦谦君子苏玉衡吗?” “应该是吧,京城里能称得上公子的苏氏男子好像也就他了。” “说来也怪,苏公子自从上次大病一场后,整个人就更内敛了,很少见他出面,也不知道他只是出巡一下,怎么会病的那么重。” “是啊,听说被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他事后只说是自己摔了一跤,这得摔多大一跤才能摔成那样啊?” 听着众人议论的声音,穆菖蒲好整以暇的看向人群后方,也就是壮汉之前看的地方。 那些人明显和周围百姓不一样,他们没有议论,只是死死盯着穆菖蒲。 见穆菖蒲也看了过来,这才略显慌乱的移开视线,装模作样的讨论起来。 那壮汉仍不死心,继续嚷嚷道:“别转移话题!” “你不是要证明么?快证明啊!我可告诉你,要是我兄弟死在这,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急什么?”穆菖蒲不慌不忙,叫来何莲跟方莹莹低声嘱咐了句什么。 二人虽然面露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没一会儿,她们抬着一大筐毛桃走了过来。 趁这个间隙,穆菖蒲来到柜台前,提笔写下了几个字,然后不慌不忙的将纸折好,装进一个空白的信封里。 她摇了摇手中的信封,似是对着人群中那几个不一般的人在说话,也似是对着所有人说:“其实我知道苏玉衡到底是怎么生病的,具体过程我都写在这里了。” 她能看见那几个人“噌”一下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她手中那封信。 她浅笑一下,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其实她并不确定这次的事件是不是苏玉衡搞的鬼,但无论是不是,只要她放出这个消息,苏玉衡就不得不出面。 因为…… “过敏严重确实有可能死人,为了避免孙大夫救治我的时候不尽全力,我特意写了这封信。” 她说着,将信封塞进林舟怀里。 林舟预感到了她要做什么,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带着一丝哀求,轻轻摇头希望她别做傻事。 但穆菖蒲绝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她忍过,可换来的是什么? 除了变本加厉的骚扰,现在更是直接威胁到她是否能开店。 忍有用吗? 不就是比狠吗? 她就不信,还有谁能狠过她! 她抽出自己的手,递给林舟一个成竹在胸的眼神,转而大声道:“苏玉衡你听好,要是我死了,你生病的全过程将在一夜间传遍大街小巷!” “到时候全京城大大小小的茶摊,说书摊将会把你的故事改编成无数版本循环演讲,你要红啦!” “不用感谢我!” 她说罢,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拿出一个没有清洗过的毛桃。 原主的体质和她一样,对什么都不过敏,唯独毛桃上那层毛,她只要一碰就会浑身起疹子,并且严重点还会呼吸困难。 简而言之,和地上那人的情况一模一样。 但是,她曾经做过实验,那症状再严重也就仅此而已了,即便不去医院,也就是昏迷一会儿的事。 看似严重,实则没有生命危险,甚至因为她一次次的实验,隐约有脱敏的征兆。 只是不知道这一点是不是也适用于原主这具身体。 但现在穆菖蒲管不了这么多了,这一次她要是认了,以后一定还有更多麻烦。 她不可能一直推。 既然对方开始玩命,那她也奉陪就是了。 只不过对方玩的是别人的命,她玩的,是自己的命。 于是穆菖蒲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毛桃在自己身上擦拭起来。 不消片刻,她原本惨白的皮肤开始出现大片红肿,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倒下前,她看见林舟正满脸惊慌的冲向自己。 * “疯子!她就是个疯子!”苏府内,听见下人来报,苏玉衡气的破口大骂起来。 原本他也没想玩这么大的,可谁要那些小打小闹掀不起风浪呢? 碰巧那天他的驱赶计划再次失败,又遇上三殿下秦承恩在早朝上被秦承翊压了一头,于是拿他出气。 他受了一肚子气没处发泄,这才想到穆菖蒲这个女人。 “上次去找茬那人是三殿下的人……”他盘算道,“人手实在紧张啊。” 一想到这他就一肚子火。 要不是这女人油盐不进,他也不会一怒之下杀了那些办事不利的人。 这也导致他手下人数锐减,不得不悄悄启用了三殿下秦承恩的人。 一想到秦承恩若是知道他杀了他的人会是什么后果,苏玉衡就。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 好在这件事只是他和穆菖蒲的私人恩怨,秦承恩还不清楚内情。 “再去借个人来,这次我要玩票大的。”他笑的十分邪恶,“总不能让三殿下白损失一个人啊,我这就去帮殿下找回场子。”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闹剧。 他特意让那人露出一些马脚,让穆菖蒲察觉到自己才是那个幕后之人。 “她不是喜欢运筹帷幄吗?”苏玉衡一想到穆菖蒲发现幕后之人竟是他时会是什么表情,就觉得爽的不行。 “我要让她来求我,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她!” 可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穆菖蒲竟然玩这么大。 她居然不惜以身入局,还留下了那封该死的信。 “还愣着干嘛!去把那封信偷回来啊!” 第54章 反正她孑然一身,没什么好留恋的 * 穆菖蒲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又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生活的福利院。 看着那些熟悉的一砖一瓦,穆菖蒲没有半点怀念,只感到深深的……厌恶。 小时候,福利院的高层为了多扣点钱,给他们这些孩子吃的食物多是质量不达标的残次品。 有的孩子本就有疾病,吃了这种饭菜后更是病情反复,没两天就折腾的面黄肌瘦的。 那些健康的孩子也因为长期吃这种饭菜而反复腹泻,最终也拖垮了身体。 那时候,小小的她刚来福利院没多久,只以为这个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因为体弱多病才被抛弃的。 可后来,她无意中听到了院长和食堂承包人的对话,让她明白了整件事的原委。 那天,院长办公室里,大腹便便的院长抽着雪茄,满脸得意的跟食堂负责人说:“我看过了,食堂的预算还能缩减。” “正好对外包装的惨一些,那些爱心人士就会捐更多的钱。” “真搞不懂他们这些人,又不是自己的孩子,一个个那么上心做什么?” 食堂负责人有些于心不忍:“可是院长,现在的餐标已经是每顿三块钱了,真的已经很少了,我看那些孩子……” “你还想不想干了?”院长眼一横,“这些年我亏待你了?” “每餐三块钱,这些小崽子每个人每天就要吃掉我九块啊!” “你算过这是一笔多大的开销吗?” 说到这,院长话锋一转,语重心长起来:“小王啊,只要你好好跟着哥干,保准你三年内就能买房子,到时候你不就能结婚了?” “那些小崽子有什么好心疼的?他们应该感谢咱们!” “如果没有咱们收留他们,他们早就死了!” “是他们的父母不要他们,这孽又不是咱们造的!” “你记住,只要吃不死就行了。”他说到这,突然嘿嘿笑起来,“不是我说,就算真的吃死了,他们又知道什么?” “这个世界哪天不死人?” “我们只要对外宣称他们是病死的,谁还会在乎这么一两个孤儿的死?” 小小的穆菖蒲听完这些话,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几天后,她敲开了院长的大门,在他疑惑的神情中阴狠一笑,喝下了一瓶农药。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院长也没见过这场面啊!当场就愣住了。 看着口吐鲜血的穆菖蒲,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而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就在他脑子宕机的时候,一群记者架着长枪大炮突然闯了进来,将这一幕拍了个正着。 这件事迅速引起舆论,各种监管部门组织专家前来调查,终于将院长做的那些腌臜事全部公之于众。 至于穆菖蒲,她很快就被抢救了回来。 据她的主治医生说,幸好农药的浓度不高,她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医院里,小小的穆菖蒲安静的坐在病床上,不哭也不闹。 她又不是傻子,也不是真的想死,她只是捡了一个刚用完的农药瓶,往里面兑满了水而已。 于她而言,院长是坏人,但坏的不彻底。 他既想要好名声来给福利院招资,又想通过不正当手段将那些钱据为己有。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像她一直都明白,身为弱势的一方,想要他们这种人付出代价,自己可能要付出更高的代价。 但是她不在乎。 反正她孑然一身,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只是梦里突然回到这里,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农药好苦啊,真的太苦了。 她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吃苦。 小时候隔着福利院的大门,她经常看见门外有放学的孩子经过。 那些孩子要么三两成群,要么有父母或爷爷奶奶接送。 偶尔路过那么几个孩子,手里会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那时候穆菖蒲就认为,幸福的滋味应该就是糖葫芦的滋味。 很可惜,整个童年她都没有吃过糖。 直到她拿到第一笔工资后,她才吃到了人生的第一串糖葫芦。 厚厚的糖衣裹着酸溜溜的山楂,一口咬下去,脆脆的糖衣沾满了牙齿,山楂的酸味伴着糖衣的甜味在口中蔓延开,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看吧,幸福的滋味,她自己也能得到。 可不知为何,她越是在梦里回忆糖葫芦的味道,就越是觉得自己的嘴里直泛苦水。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醒了过来。 睁眼,是熟悉的卧室,方莹莹正趴在她床边睡觉。 黑黑的脑袋随着呼吸微弱的起伏着,像一只缱绻的小猫。 何莲坐在不远处的桌边,一手抱着囡囡,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正在打瞌睡。 似乎是察觉到穆菖蒲动了,她一个激灵,险些从座椅上滑倒,但还是第一时间去查看穆菖蒲的情况。 见她真的醒了,这才兴奋的跑出屋子,对着外面大喊:“她醒了,她醒了!” 不一会儿,林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了进来,示意穆菖蒲喝下。 闻着那苦苦的味道,穆菖蒲皱起了眉头。 “哟,现在怕苦了,当初自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啊!” 林舟没好气道。 何莲用肘子捅了捅他,将孩子放在一边,接过药碗舀起一勺送到穆菖蒲嘴边,关切道:“快喝吧。” “你昏迷期间,我们给你喂的所有药都被你吐了出来,大夫说了,要是再不喝药,只怕身体会落下病根的。” 穆菖蒲叹了口气,表示一勺一勺喝太痛苦了,直接端着药碗一口气吞了下去。 霎时间,苦味在她嘴里炸开,一向面无表情的冰霜脸上第一次有了丰富的表情。 就在她努力平复着被苦味吞噬的味蕾时,一股甜丝丝的味道突然在她嘴里弥漫开来。 她睁眼,诧异的看着眼前,林舟正将一串糖葫芦塞进她的嘴里。 见她这眼神,林舟有些不自在的挠挠头:“那什么,你昏迷的时候老念叨糖葫芦,正好今天街上有人卖,我就顺手买了一根,不用太感激。” 方莹莹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瞪瞪,闻言不悦道:“那你怎么不多买几个,我也想吃。” “你想得美!”林舟直接回怼,“为了买这串糖葫芦我跑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过季节了到处都没有卖的,要不是刚好有个老人家……” 他说到这突然顿住了,满脸涨的通红:“哎呀,总之你吃就是了,以后要是还想吃直接说,糖葫芦我们还是吃得起的。” 他说着,羞臊之意更甚,转身便跑了出去。 穆菖蒲吃着糖葫芦,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她终于喝了药,几人也总算松了一口气,方莹莹笑道:“你是不知道,起初孙大夫看你不喝药,急得就差给你跪下了。” “对了。”几颗糖葫芦下肚,穆菖蒲觉得嘴里那股苦味总算被压了下去,这才收敛心神问道:“那封信呢?” 方莹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两手一摊:“不见了。” “林舟说,当时你昏迷后太混乱,他也没注意信,等缓过神来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听到这话,穆菖蒲却笑了起来:“那可太好了。” 第55章 是的,我心疼了 夜里,吃过药睡不着的穆菖蒲爬上屋顶透气。 一阵清风拂过,她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属于少年的气息宛如一层薄纱,轻轻从她的脸颊滑落,弄得她的脸有些酥酥麻麻的轻痒,便轻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林舟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的,好容易鼓起勇气找了过去,刚要开口便听到了这一声轻笑。 那些准备好的话一时间便噎住了,弄得他有些沮丧,也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风继续轻轻吹过,难得晴朗的夜空上有点点繁星,一眼看过去琳琅满目的,甚是好看。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并排躺在屋顶,一时间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直到良久后,沉默的二人突然异口同声。 穆菖蒲:“谢谢你。” 林舟:“对不起。” 穆菖蒲一愣:“干嘛道歉?” 林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你让我看着的信封让我弄丢了,不过我猜测多半是苏玉衡的人偷走了。” “这样一来,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闻言,穆菖蒲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给我买糖葫芦的吧?” 林舟有些摸不着头脑:“当然不是!” “我是看你迷迷糊糊的,连药都喝不进去,只一个劲的念叨糖葫芦,这才专门去买的。” 听到这个答案,不知为何,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了穆菖蒲的心头。 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虽说现在开春了,但倒春寒还是很吓人,夜里依然凉嗖嗖的,可不知为何,此时的穆菖蒲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也快了不少,浑身都变热了起来。 一定是她的过敏还没好吧,她想。 “所以,那封信上写了什么?”林舟十分好奇。 穆菖蒲浅笑:“当然是一些问候苏玉衡的话了。” “啊?”林舟挠挠头,表示不理解。 “这件事就不提了。”穆菖蒲并不想在此时此刻谈起其他人,很快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转而看向林舟,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你这么晚来找我,只是想知道信的内容吗?” 这下轮到林舟有些不自在了。 他这人心里藏不住事,只支吾了片刻就投降了:“好吧,其实我是专门来盯着你的。” “盯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可你会自残啊!”林舟一提到这个就来气,“你知不知道你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啊!” 紧接着,林舟将穆菖蒲昏迷后的情况细致讲述了一遍。 起初他们也慌了神,便向当时现场唯一的大夫孙大夫求助,但不知为何,孙大夫虽然也满脸震惊,可就是支支吾吾的不肯施救。 林舟一看这情况,也不打算再拖延下去,抱起穆菖蒲就要去别的医馆,却在此时被孙大夫拦了下来。 用林舟的话来形容,当时孙大夫脸色惨白,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说什么也要立马给穆菖蒲医治,眼神极其坚定。 听到这,穆菖蒲浅笑一笑:“可能是有人跟他打招呼了。” 孙大夫的医术确实好,几针下去,穆菖蒲的脸色明显好转起来。 “最神奇的是,他救了你之后,还特意对着大家说,你们的症状确实一样,之前是他老眼昏花误诊了,然后开了一副药后匆匆离去。” 林舟气不打一处来:“就这德行还当大夫呢?” “合着只要给钱,什么违心的话他都能说?” “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名声都可以不要了?” 穆菖蒲悠悠道:“只要钱到位,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趋利避害,这是人的本能。” 穆菖蒲说完这话后,却没有得到身边之人的回应,她好奇侧头,却见林舟正一脸严肃但盯着自己。 “怎么了?”她问。 林舟道:“我也说不清。” “我很想反驳你,但我觉得你说的对。” “可是这样的世界,未免有些太冷漠。” “我不喜欢。” “如果人人都明码标价,那和砧板上的鱼肉有何区别?” “你以为你是人上人,实际上却是人外有人,只要做不到权力的中心,就有被别人吃掉的可能。” “这和动物之间弱肉强食有什么区别?” “人之所以为人,难道不正是因为我们脱离了兽性,脱离了用本能相处吗?” 这番话让穆菖蒲很是诧异。 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兴致勃勃道:“继续说。” 林舟却好像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激动,说的有点太多了,便极其生硬的转变了话题:“你以后不能再这样鲁莽了。” “任何情况,都不值得你用生命去冒险。” 穆菖蒲眼中的光变得暗淡起来:“反正烂命一条,无人在意,活着算我命大,死了一了百了。” “怎么会无人在意!”林舟有些着急。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自轻自贱道如此地步。 印象中,穆菖蒲明明是个小狮子一般的人,虽然她一直处于极强的防备状态,总是呲牙,但那也是因为确实总有坏人在她身边。 可现在,那个拼尽全力从明德城来到京城的女孩却说,她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 林舟不信。 他看得出,像穆菖蒲这样的人,才是最想活着的人。 只是命运待她太薄,让她的生命里总是充满了坎坷。 少年偏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中满是心疼。 穆菖蒲对上他的双眼,不由得一阵心悸。 “怎么?”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悸,她故作潇洒的调侃道,“你心疼了?” 以往一辈她调侃就脸红的少年,此时却坚定的看着她,郑重道:“是的。” 这简短的两个字,却如同一记重重的敲击落在穆菖蒲的心脏上,让她的心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用牺牲自己的方式去算计坏人了,好吗?” 少年的声音带着诚恳,如同春风一般吹进了穆菖蒲那颗早就形容枯槁的心。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可她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慌乱的模样。 手抚上心头,少女努力的想要压下心头的悸动,但越努力她越发现,心中那个“好”字简直要冲破喉咙,冲破心脏,就那么直接蹦出来,砸在林舟脸上。 * 苏府,苏玉衡拿着一封信,正笑的得意。 “穆菖蒲啊穆菖蒲,你还是差点火候。” “一封信罢了,我苏玉衡还能拿不到?” 有下人在旁边问:“公子,这个女人胆敢威胁您,不如让属下去杀了她吧?” 苏玉衡摆摆手:“不着急,只要她还在京城,本公子想杀她简直易如反掌。” “可杀她容易,她要是死了,本公子的日子岂不无趣?” 他说着,笑眯眯的打开了手中的信封,待看清那上面的字后,顿时气的浑身发抖。 “穆菖蒲!你个贱人,竟敢戏弄我!”他怒不可遏,一把将那张纸丢在一边,恶狠狠道踩了几脚,随即对下人道:“今晚,我要看到她的尸体!” “是!”下人领命,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苏玉衡也愤然离开,只留下那张满是泥巴的信纸安静的躺在地上。 上面赫然只有几个大字── “苏玉衡,你看你妈呢!” 第56章 有事知道回家了? * 夜深了,穆菖蒲和林舟也各自回房休息了。 林舟刚进屋,突然发现屋内不知何时正站着一个黑衣人。 见他进门,那黑衣人缓缓转过身。 林舟面色冷峻,一把关上了房门。 屋内漆黑一片,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出,但屋内的气氛可谓剑拔弩张。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林舟冷冷道。 那人轻笑一声,道:“成衣铺闹出那么大动静,想不知道也难啊。” 林舟不服气:“我戴着面具你们也能认出我?” 那人无奈道:“我们从小和您一起长大,又怎么会认不出戴了面具的您呢?” “小公爷。” “嘘!!!”林舟连忙喝止他,同时跟做贼似的把门打开一个小缝,刚好能把脑袋探出去那种。 确认她们都睡了,他这才重新关上门,对着那人道:“追影,你告诉我娘了?” 追影毕恭毕敬:“还未。” 林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继续保持啊,千万别告诉她!” 追影为难:“恐怕……” 林舟不满道:“追影,你不能恩将仇报吧?我自问待你不薄,你要是敢卖我,我……” “并非是属下要出卖小公爷。”追影解释道,“就在刚才,有暗卫发现一批杀手正在包围这座宅子,属下是担心小公爷的安危。” “杀手?”林舟瞬间收起刚才戏谑的样子,表情严肃无比,“能查到是谁派来的吗?” “本来抓了几个活口,但他们宁死不说。”追影也严肃了几分,“想不到他们本事不行,倒还挺有骨气的。” “都清理了?” “是的,但小公爷您应该清楚,这种杀手都在暗处,一旦被他们盯上必然十分难缠,防不胜防。” “即便这一次他们失败了,但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为了您的安全,您还是跟属下一起回家吧,夫人不会责怪您的。” “我不!”林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随即又看了看窗外穆菖蒲的方向,沉吟片刻,道,“我回不回去这事儿你别插手,就当还没找到我,至于这里的安全问题……” “你先让暗卫保护好这里,并且安排几个暗卫专门负责保护屋里这几人的安全,要是她们有谁出了事,我要你好看!” 他说着还亮出了拳头,一副凶狠的样子。 殊不知在追影眼里,这就和小孩子卖萌一般毫无威慑力。 但追影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是。” 语罢,追影身影一动,消失在黑暗中。 林舟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两个声音。 一边是母亲的唠叨声,一边是穆菖蒲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两个声音融汇交错,两张脸也不停的交替出现,折腾的他头痛欲裂,心绪不宁。 终于,画面定格在穆菖蒲晕倒时的那张脸上。 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却又因为过敏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上去命不久矣。 林舟的心没来由的抽动一下,当场让他惊坐起身。 他这才发现已经天亮了。 他坐起身,犹豫再三后,终于下了个决定。 他留了个字条,说自己有点事,然后运起轻功消失在不远处。 片刻后,他出现在一条人声鼎沸的街道上,面前的宅子华美又不失庄严,三个气派的大字高高挂着,赫然写着“国公府”。 这三个字是先皇亲笔写的,因为他的父亲从龙有功,不仅几次救过先皇,还带领大军平定了南祁国北边长达数十年的兵乱。 小时候,他就是在边疆的军营里长大的。 那时候父亲还在,他的一身武功都是父亲教他的。 只可惜…… 林舟叹了口气,不再去想那些过往。 他算是看透了,苏玉衡这种人渣,明的玩不过就玩阴的,实在可恶。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了,否则穆菖蒲肯定活不了多久。 但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又觉得脑仁都是疼的。 他使劲拍了拍脸颊,强打起精神后,这才抬脚往里走去。 看门的小厮本来还想拦着他,定睛一看,这才喜出望外的大喊起来:“夫人,小公爷回来啦!” 下人们奔走相告,不消片刻,一个妇人的声音就从远方传来:“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你知不知道你一声不吭就跑了,老娘有多担心你!今天我不把你的腿打断,我就不姓赵!” 妇人絮絮叨叨的,片刻后才拎着鸡毛掸子出现在林舟面前。 这妇人看起来四十出头,但保养的不错,明明是国公夫人,穿着却不似那些达官贵人的家眷那般奢华。 她只穿着干练的布衣,头上只有两三点翠,打扮的相当素雅。 但她的脾气可是相当暴躁,此时正气鼓鼓的瞪着林舟,鸡毛掸高高举起,抡圆了就朝他身上招呼。 “你还知道回家!”她打一下就念叨一句,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样子。 “娘,我这次回来是有急事的!”林舟一手抓住鸡毛掸子道。 “林砚舟,反了你了?!有事知道回家了,老娘叫你找个媳妇你怎么不听啊!” 没错,林砚舟才是他的本命,林舟只不过是他怕真实身份被发现随口瞎说的名字。 见她气成这样,林砚舟知道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干脆纵身一跃跳到了房顶上。 赵夫人打不到他,更气了,用鸡毛掸子指着他,另一手叉腰:“给我过来!” 房顶上的林砚舟:“你不打我我就下来!” “嘿你个臭小子!”赵夫人一怒,对着几个家仆道,“把他给我抓下来!” 家仆得令,纵身一跃跳到他身边,不由分说一抓,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下来。 “啪” 鸡毛掸子狠狠落在林砚舟的屁股上,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娘,疼啊!” “疼就对了!”赵夫人打到他了,气也消了一些,“不疼不长记性!” 林砚舟揉了揉被打的生疼的屁股,再看向赵夫人,发现她脸色好了不少,突然灵机一动。 他贱兮兮的把屁股凑过去,笑的十分谄媚:“娘,要不你再打我几下消消气,然后帮我一个忙呗?” 第57章 人家掌柜的给我发了工钱的 国公府内,母子对坐着,林砚舟说起了离家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不过他刻意弱化了穆菖蒲的分量,只说身上银子用差不多了,就干脆跟着一个开成衣铺的掌柜的打工赚钱。 至于土匪那段,他更是轻飘飘就带过了。 赵夫人知道,儿子肯定是怕她担心,所以报喜不报忧,他这段时间吃的苦一定不少,即便林砚舟说的那么不痛不痒,她还是听红了眼眶。 林砚舟敏锐的发现了,立马就不说了:“娘,你看你,非要听,听了又要哭。” “我这不好好的嘛!” 赵夫人被他这一打断,也哭不出来了,只能笑骂一句:“臭小子!” 缓了缓情绪,她问:“那你要娘帮你做什么?” 林砚舟咽下嘴里的饭菜,附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岂有此理!”气的赵夫人猛一拍桌,桌子上的碗碟都跟着颤了一颤。 “世道果然是变了,苏家这种小门小户也敢作威作福了?” “你小时候还未去边疆之前,咱们家和苏家的关系也算不错。” “但自从苏家主母去世后,他们家就乌烟瘴气的,好在那时候你也去了边疆,咱家跟他们家也就渐渐不怎么来往了。” 林砚舟点点头:“他现在对外号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实则被他糟蹋的姑娘不计其数,但他背靠三殿下,竟真维持住了这种表面光鲜,内里腐朽的情况。” 说起这个,赵夫人好奇道:“我听说他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病好后收敛了不少,但怎么这几天这么狂了?” “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林砚舟一口饭噎住,猛锤自己胸口,这才缓过劲来。 他知道这件事对穆菖蒲来说事关重大,而且也有可能是她日后和苏玉衡周旋的唯一筹码,多告知一个人,就意味着筹码随时可能消失。 虽然他也清楚,自己的母亲并非一个多嘴的人,但保险起见,他并不想将这件事说出去。 最起码,他并非当事人,没有那个资格。 于是他含糊道:“他正当壮年能生什么重病?无非就是自以为是,自大狂妄,结果被人治了呗。” 赵夫人眸子一亮,敏锐的捕捉到他的糊弄,道:“你知道内情?” 林砚舟猛猛扒饭,用筷子把碗撞的叮当作响,以此来表示自己不会再说了。 赵夫人见状也不再逼他,转而悠悠道:“不说就不说呗。” “不过你来找我,还不如直接去找二殿下,你俩关系不是很好吗?” “说起来你从边疆回来这么久都没有去见过他就逃出去了吧?” “你也不怕他生气?” 林砚舟胡乱将最后一点饭菜塞进嘴里,起身就往外走:“哎呀,二殿下才没那么小气呢。” 再说了,二殿下每天忙于朝政,心系百姓,他才不想用这点事去麻烦他呢。 他知道二殿下是真的希望为百姓做事,他这一去,倒显得要逼二殿下党争一般。 看他又要走,赵夫人一把将他拉住:“臭小子,你又要去哪?” 林砚舟眨巴着大眼理所当然道:“事情办完我当然是回去干活了,人家掌柜的给我发了工钱的!” “啊~我知道了。”赵夫人眯着眼,指着林砚舟道,“女掌柜吧?” 林砚舟顿时有些慌神:“这这这个世界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她给我开工钱,我给她打工,这叫遵守承诺,跟她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切!”他越说越有底气,嗤了一声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国公府。 可从他的只言片语中,赵夫人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有丫鬟恭敬的上前:“夫人,是否需要派人去把小公爷抓回来?” 赵夫人摇头:“不用。” 丫鬟不解:“可……万一小公爷又跑不见了呢?” “他才不会呢!”赵夫人胸有成竹,“他啊,只怕已经喜欢上他的那位掌柜的了。” “只要掌柜的还在京城里,他就不会再离开京城了。” 丫鬟踟蹰:“可若是这样,那小公爷和郡主的婚事……” “还能怎么办?他不愿意就算了呗。”赵夫人无所谓道,“我催他成婚,也只是希望他能为咱们林家能早日开枝散叶罢了。” “如今他有喜欢的人了,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么说,夫人不介意对方只是一届商人?”丫鬟微微皱眉,“只怕这身份,实在太低了些。” 赵夫人白了她一眼,那丫鬟立马跪下道:“奴婢失言了。” 赵夫人懒得同她计较,思索片刻后自言自语道:“我国公府的门第,当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来人,让追影来见我。”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把这个小祖宗收拾的如此服帖。” 她面上划过一抹狡黠的笑,转身回到了屋内。 * 有间衣铺内。 失踪了一早上的林砚舟终于回来了,方莹莹气不打一处来:“好哇你!跑哪去躲清闲了?” 他讪笑两声,将穆菖蒲单独拉到一边,把昨晚有杀手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然,他没有说暗卫的事情,只说还好杀手不多,都让他解决了。 虽然现在有国公府的暗卫保护这里,但如此危险的事,他必须要让穆菖蒲留个心眼,否则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穆菖蒲听罢,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问道:“你昨晚收拾完他们,还顺便把血迹和尸体都处理了?” 林砚舟只能点头:“那当然。” 穆菖蒲若有所思:“我就说哪里怪怪的。” 林砚舟顿时有些紧张,小心翼翼道:“难道是哪里的血迹漏了,被你发现了?” “不。”穆菖蒲解释道,“是因为院子有点太整洁了,和平时不太一样,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林砚舟松了口气,同时也越发觉得穆菖蒲的观察力实在太惊人。 也不知道自己这样顶着两张面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被她发现,以及她要是发现了,会不会生气,再也不理他了。 一想到这,他居然莫名有些沮丧起来。 察觉到眼前之人情绪有变化,穆菖蒲奇道:“怎么你好像不高兴?” 以往按照他的性子,能一个人解决这么大的问题,肯定早就神采飞扬的大肆宣扬,然后摇着尾巴来讨要奖励了。 林砚舟的后背全是急出来的汗,只能支吾道:“我这不是担心他一直来阴的,大家有危险嘛!” 穆菖蒲却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不可能了。” “既然他玩不起要来阴的,那我也不会再畏首畏尾。” “你忘了?我这个恶女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第58章 如果哪天我死了,那一定是苏玉衡杀的 当天中午,穆菖蒲特地让何莲准备了一桌好菜,让所有人吃的饱饱的。 然后,她关上门将最近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们。 虽然姑娘们对于苏玉衡这个名字还是明显的有ptsd,但敌人已经威胁到她们的生命了,总不能还让她们一点也不知情。 两人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压制住身体本能的颤抖。 何莲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们一味地躲也没用。” 方莹莹已经小声啜泣起来:“他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穆菖蒲知道,那段日子是姑娘们这辈子的噩梦,但现在,她们最大的敌人就是苏玉衡。 总要去面对的。 “与其指望苏玉衡良心发现放过我们,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和他抗争到底。” 方莹莹有些发虚:“能行吗?他可是京城的官,这里就是他的老巢,我们一群弱女子拿什么跟他斗?” 穆菖蒲也不想多说什么:“你可以选择留下来和他斗,或者回家。” “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斗赢,但……谁知道呢?” “反正我无处可去,你们若是有更好的去处,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不会强迫你们留下来的。” 一听这话,方才还哭唧唧的方莹莹立马冷静了下来。 她擦干眼泪,坚定道:“我要留下来!” 随即看向何莲。 何莲抱着囡囡连忙表态:“留!都留下来!” “你单枪匹马的我不放心。” 林砚舟不满:“什么话这是?我不是人啊?” 方莹莹看向他,奇道:“你怎么还带着面具?” “伤早就好了吧?” 林砚舟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穆菖蒲帮他打圆场:“小孩嘛,觉得这样酷,就喜欢这样,简称中二病。” 中二病啥的两女没听懂,但一致get到了穆菖蒲的意思:骚包。 林砚舟抗议:“谁小孩了?我比你还大一岁好吗?” 几人笑成一团,方才紧张恐惧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笑了一会儿,何莲严肃道:“所以你今日告诉我们,是有什么想法吗?” 方莹莹一听,也立马不笑了,全神贯注的竖着耳朵,想听穆菖蒲接下来的安排。 毕竟穆菖蒲可是给苏玉衡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奇女子,她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能同生共死。 穆菖蒲点点头,叮嘱她们此后要注意安全后,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妙啊!”方莹莹的恐惧感明显少了不少,开心的合不拢嘴。 何莲也满脸写着“真有你的”,便跟林砚舟一起去准备了。 片刻后,只听“哐哐”几声锣响,穆菖蒲带领着众人从有间衣铺出发,就这么浩浩荡荡的从主街走过,一路走向苏府。 一行人敲锣打鼓,同时大声嚷嚷着,还有人不断向周围分发小纸片,一时间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穆菖蒲走在最前面,一边敲锣一边大喊:“苏玉衡要杀我灭口!” “哐哐” “他昨夜派了杀手来杀我!” “咚咚” “好在我命大没有死!” “锵锵” “苏玉衡以大欺小,苏玉衡丧尽天良!” “哐哐” “大家一定要替我做主!” “咚咚” “如果哪天我死了,那一定是苏玉衡杀的!” “锵锵” …… 他们就这么一路喊着,带着一大群吃瓜群众浩浩荡荡的前往苏府。 路上有人好奇道:“你怎么知道那杀手是苏公子派去的?” 穆菖蒲就开始卖惨:“我一个小女子,初来乍到京城,哪里会得罪这种人物?” “可是他非要抓着我不放,逼着我嫁给他,我不肯,他就抱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思,说要找人杀了我。” 那人满脸不信:“苏公子可是出了名的温润如玉,又怎会做这种事?” 穆菖蒲哭的梨花带雨:“你看,我就知道说出来也没人信,可是他私底下……” 她欲言又止,仿佛很是纠结,不知道该如何用词,纠结了片刻后,所有的不甘和屈辱都化成了一句叹息:“哎!” 林砚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好在周围吵闹没有人发现。 她这一声叹息,可真是胜过了千言万语。 那人也忍不住惊呼:“没想到他外表看上去那么斯文,背地里居然是个禽兽!” 穆菖蒲连连点头。 还有人不解:“可……也许他只是说气话呢?我气急了也会说打死你,但我不会真的打死对方啊。” 穆菖蒲捂着眼哭泣:“就在昨晚,我家院子闯进了一批黑衣杀手,二话不说就要杀人。” “若不是我院子里有护卫,小女那还能在这里为自己讨回公道?” “早就成了刺客的刀下亡魂了!” 那人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你怎么知道杀手是苏公子安排的呢?” “会不会是你招惹了其他人?” 穆菖蒲哭红了眼:“小女子初来乍到,除了苏玉衡,哪里还认识什么能买得起刺客的人?” “你和邻居口角会买刺客动手吗?” 那人顿时哑了,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反正我认识的人里,有能力且有理由杀我的只有他苏玉衡,我只认这个死理。” “我要是有证据,就直接去京兆府告他了,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去找他要说法!” 穆菖蒲留下这两句话,继续扯着嗓子大喊着朝苏府进发。 * 苏府内。 苏玉衡美美的倚在美人榻上,正欣赏着堂中舞姬优美的身姿。 他虽然不行了,但并没有放以前养的那些歌舞姬们自由。 仿佛留着这些莺莺燕燕,就能证明他还是那个雄风不倒的他。 最重要的是,放了她们,她们要是出去乱说,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些歌舞姬想出苏府,只有一个办法── 抬出去。 他听得满脸荡漾,正迷迷糊糊的,突然房间大门被打开,一个小厮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打破了这里美好的氛围。 “公子,不好了!” 苏玉衡满脸写着不耐:“嚷嚷什么?” “那个穆菖蒲敲锣打鼓的,一路上逢人就说您要杀他,引来了一大帮围观的人,就这么带着他们往咱这来了!” “什么?!”苏玉衡顿时酒醒了不少,一把抓住小厮的领子道,“他们到哪了?” “还有一条街就到了!而且……而且她还说……” 苏玉衡一脚把他踢翻:“快说啊!” 那小厮连忙跪好,道:“她还说以后她要是死了,那一定是公子您杀的!” 第59章 可是,我记得你伤的不是脑子呀 “穆菖蒲这个疯女人!” 苏玉衡一边骂一边起身,本想立马做出应对,怎料又一个小厮跑了进来,道:“公子,那个女人到门外了,还有好多看热闹的人围着。” 苏玉衡冷哼一声:“那就由她去,一个疯女人的话,还能有人信不成?”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毕竟是那么多年树立起来的形象,为了维持形象也花了不少心思和钱,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动摇? 但那小厮一脸欲言又止:“公子,您还是出去看看比较好,那女人……实在太会说了!” 苏玉衡皱起眉,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急匆匆来到门口,就看见门外站着乌泱泱的人群,一个女声正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我不肯从他,他就百般刁难我,三天两头找人来我店里闹事……” “穆菖蒲,你胡说什么呢?”苏玉衡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下人拉都没拉住他。 穆菖蒲此时是背对着大门的,所以苏玉衡看不见她的表情,否则他一定会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圈套。 众人听见声音,也齐齐抬头看向他。 这不看还好,一看众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由于苏玉衡平时极其注重名声和形象,因此他出现在大众视野时,往往都打扮的非常规整,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但现在,他前一秒还喝的晕乎乎的正在欣赏美女跳舞,下一秒就急匆匆跑来了这里,脸上的潮红和酒气都还没散去,衣襟也拉开半敞着,活脱脱一个登徒子的模样。 这两者差距实在太大,一时间好多人没认出来他就是苏玉衡。 甚至有人觉得,苏玉衡如此形象,还真符合了穆菖蒲所说的“爱而不得,暗自神伤”的样子。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起先我对穆掌柜的话那是一个字也不信,但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可能。” “否则他为什么借酒消愁?” “可是这样做也太丢人了吧,利用自己的权势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这是君子所为?亏他还天天以君子自居,这都干的什么事啊!” “我不许你说苏公子!这都是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又不是真相,谁知道是不是那个女人做了什么事惹怒了苏公子,却没告诉我们呢?” “此话也有几分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即便如此,苏公子也不应该玩阴的啊!” “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他私底下找人骚扰姑娘,还买凶杀人,这怎么看也非君子所为吧?” 人群乱糟糟的,说什么的都有,但很显然,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相信穆菖蒲的话了。 苏玉衡听到了只言片语,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不好,连忙退回去,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仪容,然后重新回到了门口。 尽管他现在恨不得杀了穆菖蒲,却还是要摆出一副和煦的模样,款款微笑道:“穆姑娘,好久不见。” “不知穆姑娘遇到了什么难处,竟哭得如此伤心,不如随苏某一起进屋详谈可好?” 他说着,微笑着侧过身子,在脸转向后方时猛然阴沉下来,随后又恢复笑容。 然后他盯着穆菖蒲,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想毁了我,做梦!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谁知穆菖蒲却是满脸惊恐的后退几步,大喊着:“不!进去就出不来了!你不要抓我,我同意嫁给你就是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她演技太好,以至于最开始尖叫那一声把好多人吓了一激灵。 “反应居然这么大?” “这看着……好像真的在苏府受过很大刺激一样,难道苏公子真的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不可能!苏公子是谪仙一般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有人大声喊道:“苏公子,人家姑娘怕成这样,还是别进去谈了吧。” 有人附和:“是啊,就在这说吧,万一她突然发病,我们也能证明是她的问题,否则公子您也说不清啊。” 这话属实把苏玉衡震惊了。 说好听点,那是他们想看热闹,可说难听点,他们这不是在帮穆菖蒲说话吗? 他维持了多年的形象,竟然抵不过穆菖蒲的三言两语? 穆菖蒲看着他瞪大的双眼,暗自在心中发笑。 他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明白,在大多数普通人看来,八卦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越是远在天边的人,他们越是希望看到他的八卦,特别是……桃色八卦。 这种把谪仙拉入凡间的感觉可不是简单用“成就感”三个字能解释的。 否则每次热搜怎么都是“xx又离婚了”、“xx被拍到和绯闻女友逛街”以及“是的,我们有个孩子”这种类型的? 而穆菖蒲的目的,也从来都不是利用舆论来和苏玉衡对峙。 她要做的,就是让大家看见一个真相── 苏玉衡真的认识她。 凭借这一点,加上她的那些添油加醋的话,就足够那些看热闹的人自己去猜了。 到时候流言会变成什么样,穆菖蒲就没有心思管了。 反正她不在乎,但苏玉衡视之如命,这就够了。 最起码,他能安生几天,让她安安静静的做生意。 如果他还是不懂收敛…… 穆菖蒲站在人群里,越过人群挑衅的看向苏玉衡,满脸写着“你奈我何?” 苏玉衡气的浑身发抖,但现在这么多人都看着他呢,他不能动怒,不能动粗,只能维持他谪仙的人设。 说实话,苏玉衡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这个谪仙形象是他给自己设置的一个牢笼,让他即便有浑身的本事也无法施展。 他站在那半天,好容易才平复内心汹涌的情绪,挤出一抹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在这里说清楚吧。” “苏某并不知道穆姑娘是从何处听说苏某想娶你的话,但苏某可以保证,此乃谣言,还望姑娘冷静些,莫要被谎言欺骗了。” 穆菖蒲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道:“苏公子自己说的话,难道不记得了吗?” “莫非是苏公子大病一场后,忘了某些事?” 提到病,苏玉衡的眼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下意识想阻止她接下来的话。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穆菖蒲水灵灵道:“可是,我记得你伤的不是脑子呀。” 第60章 苏公子,你也会支持我的,对吗 “穆菖蒲,你不要信口开河!” 此时的苏玉衡就像个炮仗,只要面对穆菖蒲,那就是一点就着。 结果可想而知。 本来围观群众没觉得那句话有什么,但从苏玉衡的反应来看,他俩不仅认识,还渊源颇深的样子。 穆菖蒲的话便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见目的达到,穆菖蒲也不想这么快就把底牌用掉,便点点头:“好好好,你伤的是脑子,是脑子行了吧?” 这下好了,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你!” 苏玉衡忍无可忍,险些发作,还好被身边的小厮拉住,低声道:“公子息怒啊!千万不能动怒,人太多了,忍得了一时才能从长计议啊!” “她不过区区一个女人,还是最低贱的商人,想收拾她有的是办法,犯不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来硬的。” 苏玉衡当然知道这个理,但这个女人挑衅的本事属实有点高,从他出来到现在,她一共就说了几句话,但句句都在戳他肺管子,在他的神经上蹦跶。 他真恨不得将这女人碎尸万段! 可偏偏他现在还要憋出笑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示他没有生气。 真是顶级折磨。 穆菖蒲冷冷的和他对视着,十分嚣张的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满脸写着“打我啊。” 不就是利用舆论嘛,谁不会啊! 他苏玉衡可以叫来一群泼皮在她店里闹事,她怎么就不能带着人群来他家门口哭诉? 苏玉衡在心中盘算起来。 杀是一定要杀的,至于她说的什么“死了就一定是苏玉衡干的”这种话,只要他做的干净些,不被人抓到把柄就行了。 没有证据,谁还能真的让他这个朝廷命官去给一个平民赔命? 至于名声,说不定他还能因此收获一波同情,即便没有同情,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再花点钱和心思的事。 要不了几年,他就能重新成为那个名声在外的贵公子。 他打定了主意,再次看向穆菖蒲时,眼神多了几分得意。 彼时穆菖蒲正在给“有间衣铺”打广告做宣传,恰好背对着他,因此并未看见他眼中的算计。 广告打完后,苏玉衡也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烦人的疯女人终于要走了。 谁知穆菖蒲又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从明日起,我将在城门口设立粥棚,供穷困之人食用。” “还望大家奔走相告,也算是做了善事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感叹起来:“穆掌柜,你这心肠也太好了。” 穆菖蒲莞尔一笑:“并非是我心肠好,其实这是朝廷的意思,小女也只是沾点光罢了,哪里配得上如此盛誉。” 说着她抬眼看向苏玉衡,意味深长道:“反正,小女只要还活着,施粥就不会停止。” “苏公子,你也会支持我的,对吗?” 苏玉衡脑子有片刻的宕机,下意识道:“啊对。” 于是穆菖蒲笑盈盈的伸出手来。 苏玉衡一愣:“干嘛?” “苏公子心肠这么好,要支持总不会是口头说说吧?” 苏玉衡咬牙切齿的挤出一抹笑:“你不是说这是朝廷的意思吗?难道朝廷没给你钱?” 穆菖蒲也微笑:“朝廷的是朝廷的,苏公子的是苏公子的,怎能混为一谈?” 然后故作惊讶道:“苏公子平日以谪仙自居,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难道只是说说而已?” 看着一张张殷切的脸,苏玉衡还能说什么? 只能让人去取了些银子来。 “多谢苏公子成全!”穆菖蒲带头狠狠一拜,一群人也跟着拜,苏玉衡就不得不多拿点钱来。 来来回回拜了十多次,苏玉衡咬着牙道:“你差不多得了!” 看着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穆菖蒲咧嘴一笑:“不愧是苏公子,为人就是大方,我会替难民们好好感谢苏公子的。” 她将钱递给林砚舟,几人就要离开,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转过头来叮嘱了一句:“苏公子如此破费,我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 “这样吧,那封真正的信我藏在了京城某个地方,苏公子要是有兴趣可以去找来看看。” “反正只要我不死,信的内容就不会有人知道。” 说着她眨了眨眼,笑嘻嘻的捧着那些钱离开了。 苏玉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气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小厮见他这样也不敢上前,只弱弱道:“公子,小的们并不知晓她身边有高手,因此派去的杀手并非精锐,还请公子再给小的一次机会,这次小的一定派出精锐处理干净。” “处理个屁啊!”苏玉衡咆哮道:“我还敢处理吗?” “你没听见她说什么?” “她现在是替朝廷施粥,整个京城这么多有钱人,只有她愿意施粥,我现在动她,那群刁民不得砸了我的苏府?” 小厮疑惑道:“可从未听说朝廷有意要施粥啊?” “而且就算朝廷要施粥,为何不直接做,反而要借助一个商户之手?” 苏玉衡语气不善:“这重要吗?” “她用朝廷的名义做善事,难道朝廷会在此时跳出来说他们根本没想施粥,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张?” “白给的功德,皇上会不要?” 小厮思索片刻,恍然道:“好深的心机!” 苏玉衡面色阴沉:“是我小看她了。” “我原以为她不过是个小地方出来的女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来了京城自然也会迷了眼,没想到她竟有如此胆识和智慧。” 小厮忍不住偷偷抬眼瞟向他,忍不住腹诽起来。 你都被她玩成什么样了居然还敢小看她?! 他虽然不清楚在明德城发生的具体事情,但就今日二人的表现来看,苏玉衡简直完败。 可他能怎么办,他就是个依附苏家生存的小厮罢了。 于是他感慨道:“要是公子也有她的把柄就好了。” “她的把柄?”苏玉衡一激灵,瞬间豁然开朗起来,“对啊!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一点呢!” “穆菖蒲啊穆菖蒲,你既然想当圣人,那就要看看,一个杀父弑母的杀人犯,有没有这个资格了!” 第61章 你居然还敢来找我们 * 回去的路上,穆菖蒲一行人可谓是兴高采烈。 “阿蒲姐姐,真有你的!刚才我一直盯着他的脸色,好几次都快吓死了,可到头来你一点事都没有!” 方莹莹心情大好,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像个小兔子。 “一想到他最后那仿佛吃了屎一般的表情,我就畅快!”何莲的腰杆子都直了几分。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中满是担忧,“咱们这也算和他正面交锋了,他要是再对咱们下手怎么办?” “短期内不会了。”穆菖蒲道,“我现在可是代替朝廷施粥的五好青年,他动谁也不敢动我啊。” “说起这个我还想问呢!”方莹莹纳闷儿,“朝廷什么时候要我们施粥了?” 穆菖蒲浅笑:“我瞎说的。” “啊?!”方莹莹大惊,“这……朝廷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找咱们算账啊?” 穆菖蒲奇道:“算什么账?我是做好事!” “朝廷一分钱不出就能收获美誉,他疯了来跟我算账?” 何莲不解:“可就算是为了坑苏玉衡一笔,咱们这个活是不是揽的太大了点?” “五百两银子,要不了几天就吃完了,剩下的不都得我们搭钱?” 穆菖蒲知道她心疼钱,这些天铺子的生意虽说不错,但大伙也知道,由于南方受灾,丝绸水涨船高,成本翻倍的增长。 但京城里的人就喜欢丝绸,特别是现在丝绸价格高,更是成了人们争相购买的稀罕物。 有一件今年产的丝绸衣服,甚至成了富人们之间攀比的筹码。 她们的店里没有丝绸的话,很多有钱人连进都不进来。 相应的,粗布麻布也水涨船高,很多小成衣铺子因为买不起布料已经被迫关门了。 再这样下去,她们的铺子也好不到哪去。 钱要是都拿去赈灾,那她们要怎么办? “你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穆菖蒲依旧浅笑,显然并不着急。 不知怎的,看她如此淡定,何莲焦躁的心也很快安定下来。 她都说没事了,那肯定没问题。 几人有说有笑的回到“有间衣铺”,突然看见一个乞丐模样的人蜷缩在大门中间,正好把路挡住了。 方莹莹一看就来气。 她们今天因为要去找苏玉衡算账,到现在都没开门,这乞丐要乞讨,周围全是正在营业的商铺,可他偏偏挡在她们门口。 难不成是想耍无赖,专门在这等着,不给钱就不让开那种? 她越想越气,好不容易让那个杀千刀的苏玉衡消停了,现在连乞丐都敢来欺负她们了?! 于是她快步上前,不满的嚷嚷道:“走开走开!挡着我们做生意了!” 乞丐听见动静,这才艰难的抬头看了过来。 他衣衫褴褛的,头发也乱七八糟的搭在脸上,叫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但一见到穆菖蒲,他空洞的双眼瞬间有了光,起身就想冲过来,吓得林砚舟一个箭步拦在穆菖蒲身前,生怕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什么的。 谁知那人刚跑了一部,右腿就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歪向一旁,“噗通”又摔了下去。 “他的腿好像断了。”方莹莹也是一惊,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态度好像有点太差了。 她面色略带愧疚,也不管乞丐身上是否肮脏,连忙跑过去想把他扶起来,嘴里还絮絮叨叨的:“你说你腿脚不好还不注意点,动作那么大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方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乞丐的脸,怒从中来,一把将扶了一半的人又狠狠推倒在地:“好啊,原来是你,你居然还敢来找我们!” 她气急,随手抓过门口的扫帚就开始抽打乞丐:“我今天不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我就不姓方!” 几人见状连忙拉住她,穆菖蒲上前掀开那人挡住脸的头发,便也认了出来:“是你啊。” 正是那个被土匪杀害父亲,后来又和苏玉衡的沆瀣一气,用过敏来闹事的人。 他看着穆菖蒲,眼神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他道,“我不想的,可是他们逼我。” “我太饿了,他们说配合他们,就给我一个窝窝头。” “后来事情搞砸了,他们嫌我没用,不仅没有给我窝窝头,还打断了我一条腿。” “那个大个子被他们杀了。” 他迫切的想要解释,但穆菖蒲打断了他的话,道:“你现在来找我,又是想要什么?” 他咬了咬嘴唇,嗫嚅着没有说话。 方莹莹看见他就来气,插嘴道:“管他要什么,反正我们什么都没有,有也不给他!” “那群人也真是饭桶,壮汉都杀了,却只打断了你的腿。” “要我说,你们就应该……”她越说越起劲,话也越来越难听,还是何莲拉了她一把,她才没继续说下去。 那人自知自己罪孽深重,道:“我落得如今下场,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但穆掌柜,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腆着脸来找你。” “还望……你能收留我。” “嘿呀我去?!”一听这话,何莲也忍不住了,气势汹汹的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你把阿蒲害成那样,居然好意思来求我们收留?!” “要死不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吗?还非要出来恶心别人一下,什么人啊!” 现在没人拉着方莹莹,她和何莲你一言我一语,指着那人就是一顿骂。 穆菖蒲也不拦着,任由她俩发泄,直到她们骂不动了,她也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林砚舟忍不住轻声问道:“收留还是不收留,你好歹说句话啊,现在是什么意思?” 穆菖蒲看着像个小鸡似的任由二女骂的人,一时间心里有些拿不准他的意图。 从土匪那次来看,他似乎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但从过敏闹事来看,他似乎又是那种意志并不坚定的人。 一个窝窝头就能让他做出那种事。 这样的人,穆菖蒲可不敢要。 思索片刻后,她没有做任何答复,而是把准备下一轮攻击的二女叫了回来,越过他开门做生意去了。 “就当他不存在吧。”她道。 第62章 这女人明明是个魔鬼,他在欣赏什么啊 一行人照常开业,不再理会那个乞丐。 乞丐也知道是自己对不住她们,便默默地缩在门外的角落里,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却也没有影响他们做生意。 方莹莹看到他就来气:“还装可怜,当真可恶!” 何莲也对着他频频翻白眼。 倒是穆菖蒲,给他们安排好经营的任务后,转身便要出去。 “你要去哪?”林砚舟问。 穆菖蒲笑道:“我要去看看我的医馆。” 众人疑惑:“你什么时候又开了个医馆?” 还是林砚舟反应快:“孙大夫的慈安堂?” “当然,那天可是他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孙大夫德高望重,总不至于拿我们开涮不是?” “我去去就回。” 林砚舟连忙跟了上去:“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他属实有点害怕,以穆菖蒲这性子,过去了要被人打。 穆菖蒲倒也不介意,多个人撑场面也不是不行,反正慈安堂她要定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只做一行生意太容易被拿捏了,比如成衣铺子,商会一旦把原材料的进价卡住,她就会亏损。 但如果把鸡蛋放进不同的篮子,再想拿捏她就有一定的难度。 更何况,她赢了那场赌局,这医馆合该就是她的,晚了这么多天才去验收,已经算很给孙大夫面子了。 * 今日的慈安堂还是和往日一样,不少病人集中在这里,里面的大夫忙的脚不沾地。 穆菖蒲隔着一条街看向慈安堂,让林砚舟先去看看,今日孙大夫是否出诊。 林砚舟快步跑了过去,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表情有些绷不住。 “怎么了?”穆菖蒲好奇。 于是林砚舟就把刚才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孙大夫今天确实在慈安堂,只不过……他这几天也就今天在了。 前几天他跟穆菖蒲赌输了,担心穆菖蒲要来收了他的医馆,所以故意称病躲了起来。 然而几天过去,穆菖蒲并没有动静,加上慕名前来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他也不好一直躲着,便挑在今天决定小小的出面一会儿。 方才林砚舟正好看到他忧心忡忡的对着身旁的药童道:“她应该不会刚好在今天找来吧?” 药童还好心宽慰他:“不会的孙老,她几天都没来,也没派人来,也许压根就没把那天的话当回事。” 穆菖蒲听到这话浅笑起来:“那我今天要是不去,他岂不是很失望?” “走。”她理了理衣服,带着林砚舟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慈安堂。 她前脚刚迈进去,后脚就听见一个小药童慌乱大喊的声音:“孙老不好啦,她她她来啦!” 紧接着,看诊室那边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药瓶打翻了。 穆菖蒲一探头,就看见一个孩子扶着孙大夫,正急匆匆的往后院转移。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却在孙大夫眼中宛如讨命的厉鬼:“孙大夫,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孙大夫哪敢多说什么,连忙道:“老夫年事已高,今日不便再给人看病,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着便要往后院跑,结果一回头,就看见方才还跟在穆菖蒲身后的面具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后门口。 见跑不掉了,孙大夫这才放弃挣扎,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有怨,可试问老夫能怎么办?” “他可是户部侍郎,是官啊,他要我做的事,我如何能推脱?” 见他打感情牌,穆菖蒲笑了。 她又没有感情。 她只认一个理,那就是任何想欺负她的人,都要做好被她报复的准备。 更何况,当初是他自己说的要把慈安堂拱手相让,结果事后他非但不主动奉上,反而有意躲着她。 这不就是玩不起么? 他选择帮苏玉衡瞎说话的时候难道不知道他的一句话就可能害得她的铺子关门吗? 现在轮到他兑现诺言了,倒跟她打起了感情牌。 真恶心。 于是穆菖蒲冷冷的打断了他絮絮叨叨的话,直入主题:“孙大夫,那是你和他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我只知道你当时承诺过,如果你诊断错了,慈安堂就归我。” “怎么,现在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你怂了?” 孙大夫一噎。 虽说他确实理亏,可在他看来,这女人未免有点太较真了。 当时那种情景,他无非也就是放点狠话什么的,谁会把这种话当真,还真的来找他要医馆啊? 但让他蛋疼的是,他确实那么说了,当时好多人都听见了,人家上门来讨要医馆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可这医馆是他毕生心血,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于是他踟蹰片刻,露出一张讨好的笑脸,道:“穆掌柜,老夫只是一介布衣,确实不敢得罪权贵,更何况,老夫不是已经还你清白了吗?” “你看我这医馆里还有这么多病人,其中一大半都是慕名前来,指明要我看病的。” “老夫实在抽不开身,今日和你说了这么多,已经耽误给许多人治病了。” “大家都是老百姓,何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不如各退一步,从此相安无事,不好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仔细观察穆菖蒲的脸色,直到他发现穆菖蒲的脸色越来越冷,自己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越说越快,越说越轻。 最后那句话说完的时候,穆菖蒲突然唇角一勾,笑了。 这笑看的他浑身一激灵,连忙找补道:“或者我给你们衣铺的人都打折,以后你们来看病不花钱,这样可好?” 穆菖蒲依旧挂着那个瘆人的微笑,一步步向孙大夫走去。 那药童吓得不知所措,想将孙大夫护在身后,但被林砚舟一把拉了过去。 他比了个“嘘”的手势,道:“我们玩个游戏,谁先说话谁是小狗哦。” 然后安静的在一边看戏。 那药童抬头看他,更是一股恶寒。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大哥哥的表情会是满脸欣赏啊?! 这女人分明是个魔鬼,他在欣赏什么啊! 穆菖蒲一步步靠近孙大夫,孙大夫就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被穆菖蒲逼到了墙角边,再也无处可退,他这才害怕道:“你要干嘛?” 同时不断的扭开头,企图躲避她的视线。 但穆菖蒲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看病不花钱?”穆菖蒲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什么恩赐吧?” “这医馆本来就是我的,我看病不花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孙大夫一愣。 好像……是这么回事哦。 第63章 除了慈安堂,我什么都不想要 见软的不行,孙大夫打算来硬的。 他挣脱开穆菖蒲的手,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梗着脖子道:“你想怎么样?” “硬抢不成?” “那不过就是我赌气斗狠随口说的话,你还当真了?” “慈安堂是我的,病人也都是冲着我的名号来的,离开我,慈安堂就不是慈安堂了,你以为给你经营你就能把握住吗?” “做梦!” 这话属实把穆菖蒲逗笑了:“你一把年纪了,敢做不敢当吗?” “谁管慈安堂是不是慈安堂,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至于以后怎么经营,还不劳你费心。” “就算我把它卖了,你又能如何?” “你!”孙大夫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像她这样毫不尊重长辈的人,一时间气的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他干脆捂着胸口开始装病,瞎哼哼起来。 一看他开始耍无赖,穆菖蒲也拿出了准备好的道具──一张横幅。 上面写着:“孙大夫倚老卖老,赌输了不肯兑现赌注,真丢人。” 她亮出这张横幅,道:“您身体不舒服就在这歇着吧,我去帮您把横幅挂上。” 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孙大夫哪能真让她挂上这横幅?他的老脸不要了? 当即一把抓住她:“我好了,我好了!” 穆菖蒲笑的阴阳怪气:“孙大夫不愧是这一代的名医啊,连自己都能治好。” 孙大夫都快哭了,崩溃道:“你到底要干嘛?” “这样好不好?你开个价!” “除了慈安堂,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穆菖蒲莞尔一笑:“巧了,除了慈安堂,我什么都不想要。” 孙大夫终于怒了,指着穆菖蒲的鼻子破口大骂:“姓穆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但穆菖蒲根本不怕这一招,依然稳如老狗:“谁要你胡乱口嗨?你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我还就告诉你了,今天这慈安堂我要定了,识相的话你自己收拾包袱滚蛋,否则闹大了……” 她冷笑一声,“我是不在乎什么名声的,可你是否会晚节不保,我可就管不着了。” 听到这话,孙大夫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 当初,苏玉衡派人找到他的时候,给出的价格实在是太诱人了。 他年事已高,只是想给自己多攒点棺材本,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事,居然要葬送他一辈子积攒的名声?! 是,穆菖蒲固然较真,但要不是他没能顶住诱惑,就算再来一百个穆菖蒲也拿他没办法啊!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想做最后的挣扎:“你既已知道是苏公子要我那么做的,就不怕苏公子找你的麻烦?” 穆菖蒲做了个“请”的姿势:“您可以派人去找他试试,我在这等着。” 看她这态度,孙大夫心中最后那点希望之火也彻底熄灭了。 他认命般的摇摇头:“一念之差,一念之差啊。” “罢了罢了,老夫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这慈安堂,就归你了。” 药童不乐意了:“可是师傅,这可是你的心血啊!” “心血又如何?愿赌就要服输!” 孙大夫拄着拐一步步向外走去,不知为何,这位老者的背影好似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走起路来颤巍巍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穆菖蒲冷眼看着,总觉得他没按什么好屁。 果不其然,只见他颤巍巍走到堂前,用力咳嗽了几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诸位,以后这慈安堂,就和老夫没有关系了。” 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确保在场的人都能听见的同时,还不忘保持自己病殃殃的人设。 穆菖蒲就这么跟在他身后,出现在大家面前。 众人刚听见这句话,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相信:“孙大夫,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不做医馆了?” “您要是不看病了,我们可怎么办呀?”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和挽留,孙大夫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指着穆菖蒲道:“以后慈安堂……就是她的了。” “你们有什么问题,就去问她吧。” 穆菖蒲挑眉。 这老东西,果然还不老实。 按理说店铺是谁的这种事根本没必要特意通知客人,再者,既然通知了,前因后果分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可他非要如此模棱两可,误导大家。 看来她还是太温柔了,还真让人以为她是个好拿捏得? 果不其然,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就都看向了穆菖蒲,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穆菖蒲的视线穿过人群,紧紧盯着孙大夫。 孙大夫则好整以暇的坐在角落里,用一种“看你怎么办”的表情得意的看向她。 林砚舟轻轻拉了拉穆菖蒲的衣袖:“众怒难犯啊,要不,我殿后你快跑?” 穆菖蒲奇道:“为何要跑?” “他们要答案,我给他们便是。” 于是她上前一步,昂首挺胸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前几日有人在我店铺闹事,是孙大夫来主持公道的,他当时亲口说过,若是他诊断病人有误,便把慈安堂送给我。” “事实证明,那日他确实诊断有误,所以我依照约定来收慈安堂,合情合理。” “至于诸位以后是否还能在此看病,我可以向大家保证,以前是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 “我还会适当扩大店铺规格,以便容纳更多病人。” 大家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竟纷纷点头鼓掌起来,弄得孙大夫不由得有些慌张起来。 “那孙大夫还会留在这看诊吗?”有人问。 孙大夫不由得站起身,眼巴巴的看向穆菖蒲。 他不想走啊,他都这把年纪了,去别的医馆的话,一来做不了多久就做不动了,谁养他啊? 二来,他早年间为了把其他小医馆赶走,没少跟别的大夫结梁子,去了外面别人针对他可怎么办? 穆菖蒲看出了他眼中的渴望,却偏偏勾唇一笑,道:“孙大夫方才说自己年事已高,已经看不动了。” “你们也不希望孙大夫这把年纪还不能好好休息吧?” 众人听罢这话,虽然觉得惋惜,但到底也觉得在理,便纷纷围住孙大夫,感慨连连。 孙大夫还能有什么说的?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只能在大家关切的目光中收拾东西离开了慈安堂。 当然,慈安堂毕竟是他一手创办的,里面不少大夫和药童都是他的徒弟徒孙。 今日闹这么大一出,把祖师爷逼走了,换谁都不能乐意。 于是当天晚上,那群大夫们聚在一起一合计,打算给孙大夫报这个仇。 他们要集体辞职,以此来表达对穆菖蒲的抗议。 第64章 你真的,我哭死 穆菖蒲半跟随半胁迫的把孙大夫带去了户部,等过户完已经天黑了。 她满意的看着手中的地契,笑着对孙大夫挥了挥:“多谢了。” 孙大夫气的牙咬切齿:“不客气。”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那群老伙计跟随我多年,可不是你随便就能驾驭的。” 话音落下,穆菖蒲收起了满脸戏谑。 孙大夫很满意她的表情变化,想着自己总算掰回来一局。 他才是慈安堂的魂,没有他在的慈安堂,病人不会满意,老伙计不会满意,小丫头说到底只是拿到一个空壳罢了。 他正得意,就听见了那个让他无比讨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孙大夫,我真的要谢谢你。” 听完疑惑回头,就看见穆菖蒲一脸真诚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忘提醒我,那些老伙计一定会有所动作。” “你真的,我哭死。” “不过我想你多虑了。” 穆菖蒲轻笑道:“我属实没有想到,你一把年纪竟然如此天真。” “你心里一定认为,离开你的慈安堂什么都不是,对吧?” “可是在我宣布慈安堂易主的时候,你看到那些病人们在意的问题了吗?” “他们一听说自己还能继续看病,就没有说什么了。” 孙大夫突然心里一咯噔,那种不妙的感觉又爬了上来。 “你什么意思?”他不肯顺着穆菖蒲的思路往下想。 但穆菖蒲并不打算放过他。 本来嘛,他不玩那些小动作,现在已经没他的事了,可他偏偏不老实,那穆菖蒲也不介意让他输的更彻底一点。 穆菖蒲摇了摇手中的地契:“你信不信,你的老伙计们也会和这些病人一样,安安心心的在医馆里该干嘛干嘛。” “换句话说,医馆没了你,就和一片树林少了一只鸟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不可能!”孙大夫彻底破防了,“慈安堂是我一手创办的,那些老伙计也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们不可能不管我!” 穆菖蒲耸耸肩,转身就往回走。 “你若是不信,那就明天自己来看看吧。” * 穆菖蒲这边虽说几经波折,但好歹有所收获。 反观苏玉衡那边,他私自处理秦承恩的人,如今东窗事发了,正在被秦承恩问责。 “我给你人用,不是让你拿来做这些事的!” “啪” 他猛然将茶杯砸向苏玉衡,滚烫的茶水顿时顺着苏玉衡的脖子灌了进去。 但别看苏玉衡对穆菖蒲蛮横那样子,在秦承恩面前,他连屁都不敢放。 即便烫的脱了层皮,他仍然死死咬住牙根没有叫出声。 秦承恩发泄好了,转念想了一会儿,幽幽道:“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需要你如此大费周章来对付,甚至屡屡败给她?” 一提起穆菖蒲,苏玉衡狠的牙根都是痒的:“这个女人该死!” “殿下,您再借我点人吧!她现在想在京城开铺子,我怎么能让她安稳的生活?” “我一定要她死!” 秦承恩眼珠子一转,半试探半调笑道:“该不会你这大病就是她害得吧?” 苏玉衡被戳到痛处,却又不敢对秦承恩有所隐瞒,只能屈辱的点了点头。 看他这样,秦承恩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苏玉衡啊苏玉衡,你真是个废物。” 苏玉衡咬着牙,再次恳求:“殿下,您也知道我的心酸了,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秦承恩眯了眯眼,心中有了打算。 “我听说最近有个女掌柜的,准备在城门口施粥,还口口声声说是朝廷让她这么做的。” “是她吧?” 苏玉衡连忙点头。 秦承恩带着一抹玩味的笑道:“如此人物,我倒要好好见识一番了。” 苏玉衡揣摩着他的意思,感觉他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便小心翼翼试探道:“殿下是准备把她一网打尽吗?” “啧。”秦承恩皱眉,不耐烦的看向他,“你的脑子里装的只有女人吗?老子把你扶起来不是为了让你去玩女人的!” “她现在是代表朝廷在施粥,谁敢找她麻烦?” “是是是。”苏玉衡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汗,不敢再多言。 见他还不至于无药可救,秦承恩收回了目光,道:“最近就因为她,老二和楚雎这个贱人一天一个新政策,一直跟父皇进言,要求早日推出合理的办法来解决难民和江南的问题。” “父皇显然已经被说动了,答应让老二明天去施粥现场考察一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玉衡满脸写着睿智,谄媚道:“是不是趁机把二殿下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秦承恩闭上眼不想再看这个蠢货,随后还是气不过,一巴掌打了过去:“杀他?!杀他?!” “老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楚雎把他看的比自己的命还紧,他身边全是楚雎的暗卫!” “而且全京城谁不知道老子跟他掐的最狠,他要是出事老子第一个就要被牵连!” “能杀我还用等到今天吗!” 秦承恩打累了,坐在一边大口喘着粗气,再看见屁滚尿流的苏玉衡,气不打一处来:“他的助力是楚雎那种人物,而我身边全是你这样的废物。” “我还拿什么跟他斗?” “我不管你明天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施粥现场搅乱,要让他和楚雎的计划无法进行!” “听明白了吗!” 苏玉衡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然后逃也似的下去做准备了。 秦承恩看向窗外的夜色,天似乎又阴沉了下来,应该是又要下雨了吧。 漆黑的夜幕中,看不见一颗星星,就连月亮也被云层藏了起来,只能看见云层外泛着的一点点光亮。 “父皇啊父皇,你都这把年纪了,为何迟迟不肯立储?” “人人都说他秦承翊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可我究竟比他差了什么?” “您迟迟不立储,是不是也是想考验我们?” “毕竟我可是所有皇子里除了他以外,唯一有实力的人了。” * 穆菖蒲和林砚舟回到宅子时,其他人已经睡了。 “起风了,记得关好门窗。”林砚舟叮嘱道。 穆菖蒲抬眼看去,喃喃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京城这个地方……果然是危险和机遇并存的是非之地啊。 第65章 殿下心怀天下,是百姓之福 第二天一早,城门口可谓相当热闹。 朝廷要在此施粥的消息早已传出,那些饿了许多天的难民从昨晚就开始往城门口聚集了。 等穆菖蒲赶到的时候,早已没了下脚的位置。 看见这么多难民,她无声的叹了口气。 本来她今天是不打算亲自来的。 无非就是搭个棚子,熬粥施粥,不是什么难事,交给何莲,再临时顾几个人,是完全忙的过来的。 慈安堂刚到手,还有一堆刺头等着她去处理呢。 但她转念一想,晾一晾那群老家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不然显得她好像对他们很上心一样。 看出她眉间的愁云,林砚舟变戏法似的突然掏出一根糖葫芦塞进穆菖蒲手中:“吃吧,我自己做的。” 穆菖蒲有些意外:“你还有这手艺?” “拜托,做糖葫芦而已,很难吗?”林砚舟满脸臭屁。 现在已经开春了,糖容易融化,所以街上已经没人卖糖葫芦了。 他特意找到之前卖糖葫芦的老爷爷请教之后,躲在屋里尝试了好多次才成功的。 为了能让糖衣更脆,他还发现了裹上糖衣后过一遍冷水这个办法。 这串糖葫芦,是他早上特意早起给她做的。 穆菖蒲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分明还没吃,但心里已经有一股甜蜜蔓延开来。 “好哇!又是只给阿蒲!”何莲看见这一幕,笑的十分暧昧。 她指向林砚舟:“说,你是不是喜欢我们阿蒲呀?” 林砚舟俊脸一红,羞恼道:“搭你的帐篷去!” 看他脸红,何莲更来劲了,笑眯眯道:“我们阿蒲聪明能干,长得又漂亮,喜欢她很正常嘛。” 穆菖蒲听着这么直白的夸赞,也觉得浑身不舒服,连忙打断他俩:“赶紧做正事吧!” 几人外加几个临时雇佣的帮工这才开始忙碌起来。 不远处,有一群人正在密切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二殿下,这就是那个女掌柜。”下人模样的人伸手指向穆菖蒲。 秦承翊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话语间带着感慨:“要是人人都能如她一般,这些难民早就得救了,江南那些难民也不会杀了吕大人。” 说到后面,他的神情有些落寞,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相父说了,如果她能够成功施粥,就说明京城这些难民还没有像江南那群难民一样变得暴虐无道,届时相父会帮我和父皇求情,让我也来施粥。” “接济百姓本应该是朝廷的事,不应该让个人承担。” 下人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道:“可三殿下那边……” 秦承翊摇摇头:“三弟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他的生母许才人是宫女出身,家中没什么背景。” “他能得到如今的地位,全靠他这些年自己的打拼。”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三弟真的很难。” 下人道:“殿下心善,现在满朝文武估计也就殿下认为三殿下没有野心了。” 秦承翊却道:“有野心又如何?” “商人为何行商?百姓为何奔波?不都是为了填补自己的野心吗?” “有了野心,才有向上攀爬的勇气和毅力,这是好事。” “相父一直教导我,不要过于认为野心是洪水猛兽,只要行的正坐得端,靠自己的本事满足自己的野心,这就是本事!” “我从小在相父膝下长大,受相父助益良多,不也是因为我希望南祁国能越来越好吗?” “这就是我的野心。” “至于三弟,他的野心是什么我管不着,但有一点,他至少不应该弄得双手鲜血淋漓。” “这也是我一直和他不对付的原因。” 下人行礼:“殿下心怀天下,是百姓之福。” 听到这话,秦承翊却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那为何……父皇想不到这些呢? 这些年,关于父皇如何得到皇位的传言他也略有耳闻。 都说他是先皇十个皇子中资质最平庸的一个。 可最后竟是他做了皇位。 关于那段历史,在他登基后就被严格封锁了起来,当年知道内情的宫人们也全都被杀了。 这件事,成了父皇心头的一根刺。 秦承翊猜测,多少是有些不光彩吧。 但成王败寇,秦承翊从来不喜欢过多的去评价这种事,只是他不明白,既然坐上了那个位置,却又为何不能好好做? 眼看南祁国日渐衰败,父皇却只关心皇家颜面,对百姓的死活毫不在意。 若不是这样,他唯一的挚友林砚舟也不会才六岁就随父出征镇守边疆,林帅也不至于战死沙场,林家也不会为了保住林砚舟这个独苗,还让一把年纪的老公爷亲自去边疆。 秦承翊真的很难过。 所以这些年来,他迫切的想要为南祁国的百姓们做点什么。 然而也许就是他的迫切,引起了父皇的警觉,挑动了那根刺,所以父皇才迟迟不立储的吧。 秦承翊想到这,神情有些落寞,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 就在此时,施粥那边传来一阵骚乱声,似乎有人情绪相当激动,正在振臂高呼的抗议着什么。 “怎么了?”秦承翊问。 下人上前看了看,折返回来道:“殿下不好了,出事了。” “那个穆掌柜刚才煮好了第一锅粥,却没有马上分发,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抓了一把沙子丢进了锅里。” “难民们认为她这是侮辱,正找她要说法呢!” 秦承翊站起身:“去看看。” 下人连忙拦着:“不行啊殿下,那里人太多,情况复杂,万一您要是……哎哎哎殿下等等奴才!” 秦承翊根本不听他磨磨唧唧的絮叨,直接小跑着冲进了人群,可把下人吓坏了,连忙对着旁边使了使手势,一群平民打扮却眼神坚毅的人便迅速将秦承翊围住,在他身边隔开了人群。 人群中,穆菖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毫无愧疚之色:“我就这样做了,你奈我何?” 那个振臂高呼的人当然不肯就此罢休,他鼓动着身边的人道:“难民也是人啊,好不容易等来施粥,却要吃这种东西!” “粥里全是石子怎么吃啊!牙不得膈掉了?” 面对群情激奋,穆菖蒲却不慌不忙,浅笑盈盈,端起一碗满是石子的粥道:“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第66章 这是正常人干的出的事? “他们果然安排了人来捣乱!殿……少爷,要不要派人帮忙?”下人低声问。 秦承翊却饶有兴致的看着穆菖蒲,道:“先不急,我想看看她怎么处理。” 关于这次施粥,他和楚雎在皇上面前说了许久,无数方案都被一口否认,这一度让他十分沮丧。 但这个女人,不仅说做就做了,还说这是“朝廷的意思”。 没记错的话,她好像以前就小规模施粥过一次,那次还惹得朝中许多人不快,认为她是在打朝廷的脸。 如今看来,这个女人的格局可相当不一般。 这么点小事,于她而言肯定不难解决,但她这样的人到底要怎么解决,秦承翊很是好奇。 显然,这种小打小闹,穆菖蒲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只是,这多少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是,她用“朝廷”作为掩护,打消了一部分大臣对她抵触的心,但…… 三皇子跟二皇子不睦已多年,如今二皇子极力劝谏皇上开仓放粮救济难民,三皇子自然一直反对。 而她公然做了二皇子想做的事,三皇子能放过她? 更别说苏玉衡还是三皇子的人了,这两条加一起,三皇子要是还没动静,那他也不至于跟二皇子闹这么久了。 穆菖蒲虽然疑惑,但眼前这几个刺头显然不是三皇子的人。 她打量了他们一眼,猜测他们大概率就是想来吃白食的,于是指了指周围已经开始吃粥的真正的难民,道:“这不是吃的挺好的吗?” 那人一愣,看向四周,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傻吗?这粥里可是有沙子的,是给人吃的吗?你们还吃?” 可人饿急了那还会管那么多? 这么多天下来,馊菜馊饭他们也不是没吃过,有的人连自己的手指甲都啃光了,还有人饿急了连杂草都吃了。 有沙子算什么?最起码这是一碗热乎的,新鲜的白粥。 好吃。 现场的情况一目了然,那些叫嚣着“这不是人吃的东西”的人,都是吃饱了来蹭白饭占小便宜的人,而真正需要这碗粥的人,已经狼吞虎咽到没空说话了。 那人自知理亏,灰溜溜的跑了,那些吃不下的人一看占不到便宜,也只好跟着离开了这里。 场地瞬间宽敞了不少,林砚舟抬眼随便估摸了一下,震惊道:“居然走了一半!” “这些人真是吃太饱了,没事找事。” 穆菖蒲道:“这里也没多少事了,你还是回店里去吧,我怕莹莹一个人撑不住。” 林砚舟一愣:“店里也有人找事?” “没猜错的话,应该还不止一个,虽然走之前我告诉过她要怎么应对,但她到底是个小丫头,恐怕不是那群老家伙的对手。” 林砚舟闻言点点头:“我去看看,如果那边没事我再回来。” 穆菖蒲知道他担心自己,笑着点了点头。 谁知他前脚刚走,粥棚这边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次他们演都不演了,直接叫来了一群官兵,二话不说就要拆棚子。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搭建棚子的?这路都被堵死了,还怎么过人啊?” 为首那个官差看上去很不一般,最起码他那身铠甲就和以前来找茬的官兵们穿的不一样。 穆菖蒲猜测,他再不济应该也是个副将之类的。 显然难民们没少被他驱赶,看到他来了,都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放下了手中的碗,有几个反应快的干脆一口闷了粥,也不管烫不烫,然后屁滚尿流的跑了。 穆菖蒲见状,知道他们并不好惹,便露出标志性的假戏上前道:“几位官爷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要不来这边坐坐,我给你们沏壶茶喝?” 那副官根本不吃这一套,冷着脸道:“限你一炷香内把粥铺收了,否则,我叫人帮你收。” 穆菖蒲轻哼一声,好在她早有准备。 她拿出一张条子:“官爷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在此施粥是走了流程的,合法合规,您看,这上面还有户部和工部的印章呢?” 副将拿过她手中的条子看了一眼,道:“你这条子什么时候办的?” 穆菖蒲答:“昨天。” “哼,胡说。”副将冷哼道,“据我所知,户部的李大人昨天称病休沐了,这章子却是他的,莫非是你偷了他的章子?” 穆菖蒲眯了眯眼。 这罪名可不小,轻则充军,重则砍首,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她很确定,昨天给她盖章的就是李大人本人。 之前为了开店铺,她没少往户部跑,都是那个李大人负责处理的。 事态很明了了,三皇子的手笔在这里呢。 何莲已经要吓傻了,只能缩在她身后小声问:“怎么办啊?” 说实话,穆菖蒲也没想到三皇子居然会这样不择手段来阻止她。 试想一下,她帮朝廷施粥,于朝廷可谓百利而无一害,朝廷不嘉奖也就罢了,居然还直接派兵镇压。 这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 难道皇子之间的争斗真就比这么多人的命重要? 这个皇帝如此昏庸无能,究竟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穆菖蒲难得动怒,却无可奈何。 权力就是这么可怕,她能和苏玉衡周旋,是因为苏玉衡要脸,不敢明着来。 但三皇子不讲武德,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她和苏玉衡已经从暗斗变成了明斗,如果她不能保持自己的热度,很容易就被苏玉衡吃的骨头都不剩。 三皇子这一步,似乎将她逼入了死局。 正当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的时候,一个小哥走了出来。 “周副将,你怕是记错了吧。”小哥笑盈盈的,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周副将一看是他,脸色立马变了。 他下意识四下看了看,好像在害怕什么人,但似乎并没看见他,于是松了口气。 “我家少爷说了,昨天他也去户部办过事,确实看见过李大人,周副将要不要再回去问问,看看李大人那日究竟是否休沐?” “你家……少爷?啊哈哈哈,啊对,可能是我记错了。” 只见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副将,此时笑的像个憨憨。 穆菖蒲甚至觉得他有一些慌乱,在笑过之后将条子还给她,然后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穆菖蒲握着条子还在纳闷儿,就见那小哥来到她身边,恭恭敬敬的道:“穆掌柜,我家少爷想见您一面,不知穆掌柜可愿?” 第67章 人世间还是很美好的 * 湖心亭上,一风度翩翩的男子正坐在桌前,桌子上摆满了小吃甜点,身边的茶壶咕噜噜的冒着热气,不远处还放着一个精巧的香炉,正在缓缓冒着青烟。 但男子一口没吃,还时不时向外张望,显然是在等人。 穆菖蒲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便跟着那位小哥来到了这里。 步入汀石前,小哥恭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留下来进行看守了。 穆菖蒲虽然心中有疑,但也能感觉到男子没有恶意,便抬步走了上去。 初春了,天气渐渐好转,此时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温暖的阳光洒满大地。 湖心亭上有微风拂过,虽说还有些许微凉,但属实惬意,这让一直以来处于神经紧绷状态的穆菖蒲有些许恍惚。 人世间还是很美好的。 湖心亭距离岸边并不远,但为了造景,连接岸边和亭子的廊桥七拐八扭的。 属于那种看起来好看,但走起来很无奈的设计。 可不知为何,以穆菖蒲的暴脾气,这一路走下来反而内心越来越平静。 兴许是要见的那个人有一种莫名的魔力,能让人如沐春风般放弃内心的焦虑。 秦承翊自然的迎上前,引着穆菖蒲坐下后自己才坐下,道:“突然叫姑娘前来相见,属实有些唐突。” “只是在下听闻了许多有关姑娘的事迹,加之今日亲眼目睹了姑娘临危不乱的飒爽英姿,一时间有些情不自禁,还望姑娘莫怪。” 穆菖蒲看他激动的样子不像作假,更好奇了:“你是谁?” 那人一拍脑门:“瞧我,一高兴把这事忘了。” 他起身,十分郑重的行了个礼,道:“你就叫我……小翊就行,我家中也是行商的,咱们算是半个同行。” 穆菖蒲回了一礼,二人又坐了回去。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主要是穆菖蒲这人不擅长客套寒暄,加上她只是被叫来的,本来就没什么想问他的,这下就尬住了。 但秦承翊可不想如此机会白白浪费。 他看得出来,穆菖蒲是有野心的。 一个女人想要在京城打拼,绝不是说说就能成事的,更何况她的店铺从开业起就不断遭到各种困难。 别说她了,随便换个人估计都受不了。 他很想听听这样的人面对如今朝政,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见穆菖蒲似乎并不想说话,秦承翊便主动找起了话题。 他从施粥作为切入点,一点点引导着穆菖蒲展开讨论起来。 起初穆菖蒲还防备值拉满,心说这该不会是个钓鱼执法的,就等着她说出什么“当朝者昏聩”之类大逆不道的话后把她抓起来砍头的吧? 但聊着聊着她就发现,这个小翊不仅谈吐文雅,见解一流,而且从善如流,是真的关心百姓疾苦。 相比之下,那个自称“谦谦君子”的苏玉衡在他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二人越聊越投机,越聊越兴奋,到最后更是畅所欲言,毫无顾忌起来。 “所以我认为,朝廷应该让老百姓有所依靠,要能帮他们抵抗一些天灾人祸。” “比如看病,我发现同样的病症在不同的医馆看病,所花费的钱是不一样的。” “因为那都是医馆决定的。” “于百姓而言,总有个生病的时候,小病也就罢了,但若是重病,要价就全看医馆有没有良心了。” “多少家庭因为看不起病家破人亡,又有多少原本幸福的家庭因为一个人得了病而拖垮了全家?” “我时常在想,如果朝廷可以介入,那他们的情况会不会好很多?” 穆菖蒲好奇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介入?” 秦承翊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见她有兴趣,便把自己的计划讲了个七七八八。 穆菖蒲听罢,眼神有些诧异。 这小子……居然能在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中想到医保的雏形? 虽说他想到的方法因为技术原因,并不完善,但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可以说是个划时代的方案了。 “你觉得实行起来难吗?”秦承翊双眼亮闪闪的,期待的看向穆菖蒲。 穆菖蒲其实很想说,只要当朝者愿意,这件事再难都能有效果。 但很显然,这句话多少有点大不敬的意思,她虽然很欣赏眼前的少年,但有些话在这个时代就是不能说的。 于是她转而道:“你若是想知道,找个医馆试试不就行了?” “实践出真知嘛。” “光靠自己去猜测,可不能猜到实际过程中所有的意外,不亲自做一遍,就算想的再好也是徒劳。”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心中已然有了帮他一把的想法。 正巧,她不是刚得了个医馆嘛。 既然是因为漫天要价引起的矛盾,那就从她的医馆做起。 收费透明化,规范化,至于医保……等有钱人愿意投资再说。 她刚这样想着,就见少年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道:“你愿意帮我吗?” “我出钱,你出力,赚了归你,亏了算我的。” 兴许是反应过来这样说话太像骗子,秦承翊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办法是否真的可行,或者有哪里需要改动。” “只要这个办法能稳定运行半年,我就能说服相……相爷,试着扩大范围。” 穆菖蒲奇道:“你还认识相爷?” 她只是猜测他身份比副将高,没想到还认识相爷。 秦承翊打哈哈:“家中和他是世交。” “哦。”见他不愿细说,穆菖蒲也表示理解。 毕竟这里是京城,身份高贵的人不要太多,她能遇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人家不愿意说就算了,她可没那个刨根问底的劲儿。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肯花钱啊! 当天他们就签订了一份协议,穆菖蒲负责把实行过程中遇到的所有问题汇总记录,他负责给钱。 协议签完,他当场就给了穆菖蒲一千两银票。 “用完了再来找我,正好我也要记录一下这个方案需要花费多少钱。” 安排好这一切,天已经黑了,秦承翊匆匆离去后,穆菖蒲还有些没缓过劲来。 她看着手中那一千两银票,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份赤子之心,纯粹的让她觉得烫手。 正晃神呢,一阵疾风吹过,穆菖蒲的面前多了个气鼓鼓的河豚。 “他是谁?”河豚说话了。 第68章 那倘若我喜欢你呢 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少年,穆菖蒲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他是……我的朋友,不对,是好朋友。” 其实按照穆菖蒲的性格,真的很难就这样认定一个朋友。 但这个小翊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真君子和苏玉衡这种伪君子本质上的区别可能就在这,因为自始至终他给穆菖蒲的感觉都是极其放松的,和初次见苏玉衡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而且从他的谈吐以及理想来看,这人确实值得深交,否则她也不会在只和他见面一次的情况下就同意帮他试试建立医保系统。 这里毕竟是古代,没有网络,建立如此繁杂的系统谈何容易? 那一千两银子其实根本不够她的辛苦费。 但她就是想给这个少年一次实现抱负的机会,也想看看,少年描绘的美好未来在这个已经腐朽至此的国家是否还能实现。 这么看来,她何尝不是个天真的人? 林砚舟自然知道,能被穆菖蒲称一句“好朋友”,是怎样的含金量。 不过还好,只是“朋友”啊。 林砚舟的神情有些许放松,但仍然不肯放过穆菖蒲,追问道:“那我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湖心亭外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漆黑的夜幕中也有闪烁的繁星。 少年灼灼的目光犹如这黑夜中的灯火和星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烤的穆菖蒲脸颊有些发烫。 一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鹿,在她的心口砰砰乱撞起来。 她捂住心口,忍不住心想:原来那头早以为撞死了的小鹿,居然回春了? 这一度让穆菖蒲有些羞愤难当。 她奇怪的自尊心在不断作祟,认为自己并不需要这突如其来的爱意。 过往的那些经历,让穆菖蒲长期处于防御姿态,她会用厚厚的盔甲把自己层层围住,不让人看到一点真实的自己。 但林砚舟见过。 他们第一次见面,可谓史上最灾难的相识。 她被弟弟叫来的流氓调戏侮辱,在盛怒之下杀了那群流氓,之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放在别人身上,即便当时有救她的心,在看见后面几幕之后应该也会离开了。 但林砚舟没有。 他把她带去安全的地方,用自己的衣服裹住她身上破烂的衣服,给予了她最起码的,也是她最需要的尊重和体面。 之后的日子,他虽然没有太多存在感,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穆菖蒲是打心底里觉得安心。 那天早上他偷偷回家,其实穆菖蒲心慌了很久。 即便有他留下的字条,她还是很担心。 他是不是就此离开便不回来了? 直到看见少年如往常一般回来的时候,她的心情是说不出的高兴。 她想,她应该是喜欢他的。 可面对如此赤诚的目光,一向能言善辩的她却有些不知所措。 她只能继续用调侃的语气,试图化解这份尴尬。 于是她尽量用毫不在意的样子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林砚舟有些恼火。 别看他平日里不着四六的样子,但他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穆菖蒲对他的态度和对别人不一样。 昨夜他回到屋里的时候,看见桌上放了一个礼盒,里面装着一双崭新的鞋子。 虽然送鞋子的人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是他知道,那是穆菖蒲百忙之中亲手帮他缝制的鞋子。 店里的衣服大半来自她的手笔,她喜欢在衣服角落绣上一片菖蒲,这个小细节就连何莲她们都没有发现。 所以在看见鞋跟上的菖蒲时,林砚舟别提多开心,还特意穿着鞋出去臭屁了一圈。 他看见了,那时的穆菖蒲垂眼笑了。 为了生意她经常假笑,但林砚舟知道,那时的她就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才不信她的心里没有他! 于是少年灵机一动,道:“我觉得什么就是什么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穆菖蒲正好为了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微微低着头。 但少年偏偏不依不饶,将自己的脑袋探了出来,稳稳接住了她躲闪的目光。 那双如同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睛骤然贴近,害得穆菖蒲又是一阵心悸,只能含糊道:“嗯。” 少年满脸兴奋,道:“那倘若我喜欢你呢?” 倘若我喜欢你呢…… 若我喜欢你呢…… 我喜欢你…… 喜欢你…… …… 这几个字犹如一记惊雷在穆菖蒲脑海中炸响。 她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打直球,还打的这么直。 直接将她打了个束手无策。 以前总看网上有人说,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 那时候的穆菖蒲不懂,现在她懂了。 什么弯弯绕绕,什么耍心眼子,都经不住少年最真诚的一问。 见她不敢看自己,林砚舟干脆伸出手,用双手硬是捧住她的脸,将她的脸掰正,强迫她看着自己。 “拜托,我在说我喜欢你,你就不能看看我?” 林砚舟越是坦荡,就越是显得穆菖蒲兵荒马乱。 “这……算是表白吗?”她错愕到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看她这副模样,林砚舟反而觉得新奇:“还有你会慌乱的事啊?!” 穆菖蒲羞恼至极,偏偏又挣脱不了林砚舟的手,只能任由他把自己的脸都给挤变了型。 “你说的哦,我觉得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我喜欢你,你呢?” “喜欢我吗?” 林砚舟一双小鹿眼湿漉漉的看向穆菖蒲,带着一股莫名的委屈巴巴和期待,像极了穆菖蒲曾经在孤儿院喂过的一条流浪狗。 她觉得如果林砚舟有尾巴,那此刻八成已经摇成了螺旋桨,只是故意用这种可怜巴巴的样子骗她的同情呢。 可恶,他怎么知道她就吃这一套的? 穆菖蒲长叹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对了,店铺里情况还好吗?” 林砚舟却不依不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没有个答案可不行。 于是他干脆把毛茸茸的脑袋抵上穆菖蒲肩头,撒起娇来:“你说嘛说嘛!” 那一刻,穆菖蒲所有的理智似乎集体断了线。 “你个臭小子,是看我窘迫的样子很开心吗?”她突然怒道,吓了林砚舟一跳。 然而少年刚仰起脸,却被穆菖蒲用方才他的同款姿势捧住了脸。 紧接着,一个热烈的吻便落了下来。 林砚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一把搂住了眼前的女孩。 但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穆菖蒲就恢复了神智。 她看着满脸通红的少年,笑的明媚:“我不可能输的!” 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被林砚舟搂在了怀中。 林砚舟怔愣片刻,看着少女得意的模样以及红扑扑的脸颊,狡黠一笑。 那颗尖尖的虎牙露出的瞬间,穆菖蒲暗道不好,结果毫无意外的被少年的反扑命中。 这个吻温柔缠绵,让起初还有些挣扎的穆菖蒲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也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好悬没有背过气去。 直到她几乎无力站直,林砚舟才放开了她。 恰好在那一刻,岸边有人放起了烟花。 “砰” 烟花在空中炸响,成了夜空中最美丽的风景线。 就像此时,他们眼中的彼此。 第69章 你说你惹她干嘛 两人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林砚舟才终于想到了什么:“哦对了,一群老家伙在店里等你好久了。” 穆菖蒲立马从甜蜜中切换成战斗模式:“那你还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说着还不忘给他一个暴栗。 林砚舟委屈巴巴的捂着头:“因为问题不大啊,他们很乖的,就只是等你而已。” 那群老家伙能有那么乖? 她本以为他们会闹到施粥现场去的,如今看来难道是她狭隘了? 在这里想当然不会有结果,穆菖蒲不再耽误,转身就往店铺赶去。 林砚舟在身后喊她:“等下,我还有事情没跟你说呢!” 穆菖蒲头也不回:“要是跟正事儿没关系就先别说了。” 林砚舟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坦白他的真实身份。 现在也确实不是个好时机。 只是他脑子一热就表白了,现在才想起来这个最大的隐患,一时间有些莫名的焦虑起来。 “她知道真相之后,不会生我的气吧?” 想到这,林砚舟连忙跟了上去。 他必须要找个时间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 有间衣铺内,等穆菖蒲回来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群老家伙居然在帮她打扫卫生?! 有人拖地,有人擦拭衣架,还有人在清理窗户缝隙里的深层灰尘。 就是一个个的脸上都挂了点彩。 看见穆菖蒲的时候,他们无一不是一脸看到救星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穆菖蒲疑惑的走进来,就看见一直在门口的那个乞丐不知何时进来了,正鼻青脸肿的。 但显然他的伤已经上过了药,方莹莹还在一边给他喂粥。 见穆菖蒲终于回来了,方莹莹立马眼眶一红,哭唧唧的就一把抱住了她。 “阿蒲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小丫头立马支棱起来开始告状:“就他们!一大早就跑来店里捣乱,不买衣服就算了,还堵在门口,把其他客人都拦在门外。” “然后他,他还有他。”方莹莹像是阎王点名一般,挨个细数他们的罪过,“他们仨跟大爷似的走进来,说要找你。” “我说你们今天在城门口施粥,有什么事可以帮忙转告,结果他说我不配,直接就动手打人!” “要不是小乞丐帮我,我……我……呜呜呜呜!”方莹莹哭的声泪俱下,再看穆菖蒲,她的脸色已经沉到了极点。 “然后他们几个就开始砸东西,我和小乞丐怎么也拦不住,小乞丐还被他们按在地上打了一顿,要不是林舟哥及时赶回来,真不敢想我们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穆菖蒲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后怕。 她本以为这群老家伙怎么说也算读书人,就算来了找不到她,可能会为难方莹莹,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敢直接打人砸店。 这跟土匪流氓有什么区别? 还医者父母心呢,他们的心都吃进狗肚子里了不成? 穆菖蒲冷冷的睥睨了一眼他们,道:“还有什么想说的?” 那些人立马放下手里的活,一个个跪在穆菖蒲面前,争先恐后道:“这可不管我们的事啊!都是齐三的主意!” “他说这叫下马威,这样你就不敢不听我们的话了!” “我们都是读书人,一辈子也没做过出格的事,要不是他说你接管慈安堂后一定会让我们卷铺盖走人,我们也不会走这一步险棋的!” “谁是齐三?” 众人纷纷伸手,指向其中一人。 那人讪笑两声,顶着熊猫眼,咧嘴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嘴,谄媚道:“我也不是故意的,都是孙大夫说的,我也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穆菖蒲冷冷的看着他,道:“既然你那么想卷铺盖走人,我便成全了你。” “从明日起,你们就不必再去慈安堂了。” 此话一出,齐三明显慌了。 他连忙求饶:“掌柜的,万万不可呀!” “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若是没了生计,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 穆菖蒲冷笑:“你是今天才上有老下有小的吗?来闹事之前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怎么?难道就许你们给我下马威,不许我制裁你们?” 齐三还不死心,即便笑的谄媚,那谄媚中也带着些许高傲:“掌柜的,别意气用事呀。” “慈安堂资历最老的大夫已经被您赶走了,要是再失去我们这群人,难道您就指望那群药童开医馆吗?” 穆菖蒲眯了眯眼:“你吃定我了?” 齐三愈发嚣张起来:“话不能这么说。” “慈安堂能稳定开着,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你开店不也是为了赚钱吗?” “没有我们,慈安堂的生意很快就会被其他医馆瓜分,到时候你就只有个空铺子,岂不是亏了?” 穆菖蒲勾唇,但笑意不达眼底:“原来你在教我做事啊。” 齐三显然不了解穆菖蒲,竟然没有听出她这句话中隐藏的汹涌杀气,反而越说越得意:“你毕竟只是个女人,还这么年轻,考虑不周也是常有的事。” “要我说,你不如趁着年轻,还有点姿色,赶紧找个人嫁了,也不用像现在这么累。” 林砚舟听到这话,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要惹她? 穆菖蒲笑容更甚,眼神却更加冰冷:“那我要是嫁人了,这间衣铺和慈安堂怎么办?” 齐三甚至已经规划好了,从善如流道:“要么当嫁妆,要么,可以给信得过的人经营啊。” 总算套出了他的真实想法,穆菖蒲缓缓起身,来到他面前,道:“那你觉得,慈安堂给谁比较好?” “众所周知,慈安堂除了孙大夫,就是我齐大夫了,你要是信得过我,老夫也可以勉为其难的帮你管着。” “只是这工钱嘛……嘿嘿,肯定要加一点了。” 此话一出,穆菖蒲并没有生气,反而当真一副思索的样子后,喃喃道:“有道理。” 见她居然这么好说话,其他几人立马不干了,纷纷叫嚷起来:“齐老三,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说好了是大家一起来给新掌柜下马威,让她多给我们发工钱,你倒好,三言两语就想把慈安堂要去?” 齐三脸不红心不跳,梗着脖子道:“谁先说就算谁的,再说了,我去店里的时间本就比你们长,慈安堂理应有我一份。”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临时组建的盟友们顷刻间就成了一盘散沙,开始狗咬狗起来。 第70章 原来是个装大款的啊 穆菖蒲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直到他们吵累了,亦或是突然发现了不对劲,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一时间,整个店铺安静的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穆菖蒲托着腮坐在一边,满脸都是看戏被打断的扫兴:“继续啊,怎么不吵了?” 齐三冷脸道:“你耍我们呢?” 穆菖蒲笑嘻嘻:“不然呢?” “你!”他想暴起,但被穆菖蒲身边的林砚舟一眼给瞪了回去,只能讪讪道:“你这就没意思了。” “我不也是好心才这样说的吗?” 穆菖蒲收起戏谑的表情,冷冷道:“简直无药可救。” “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和你这样的人说话简直浪费时间。” 她起身就想离开:“你们先前的工钱我不会拖欠的,但此后,慈安堂将和你们没有关系。” 见这个女人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齐三有片刻的慌乱。 他想再争取一下,便大声哭喊道:“你不能丢下我们,否则我们就死定了!” 穆菖蒲顿了顿脚步,让他看见了最后的希望。 他连忙卖惨:“慈安堂建立初期,为了整垮周围的小医馆,孙大夫得罪了不少人,连带着我们也被人仇视。” “若是离开慈安堂,其他医馆也不会收留我们的,我们只会给人治病,离开这个活计我们只有饿死!” 他说的可谓情真意切,闻者伤心,见者惨目。 谁知穆菖蒲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也知道是你们离不开慈安堂啊。”她幽幽道,“求人便是你们这种态度吗?” “先找人过来闹事,然后哭惨,软饭硬吃是吧?” 她冷冷转头,看向齐三的目光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直接看得他浑身一震。 “我今天也把话撂这了。”她一字一顿道,“不送。” 说罢,穆菖蒲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林砚舟将几人赶出店铺,然后关上了店铺的大门。 * 之后的几天,齐三确实没有再出现,但有几个不死心的,觉得自己并非主犯,砸店的时候也没怎么出力,应该不至于罪无可恕,便硬着头皮去了慈安堂,想要继续出诊。 但穆菖蒲早就叮嘱了店里的药童,不许放那几个人进门,他们在门口闹了几次也没用,便悻悻的离开了。 好在慈安堂确实足够大,里面除了他们外,还有一群年轻的大夫。 虽说他们的医术没有那群老的好,但日常诊断也是够用的,并且他们的资质天赋都不错,之前迟迟没有出头,也都是因为那群老家伙压在上面,不给他们机会。 现在好了,穆菖蒲把最新的管理办法详细说了一遍,并让他们自行选择。 “工钱按劳分配,诊金加挂号费加药钱的一成,也就是来挂你号的人越多,你赚的也就越多。” 愿意留下就老老实实的干,不愿意遵守就当场结账走人。 一天下来,年轻大夫们全留了下来。 而穆菖蒲提出的新管理办法,则和现代医院挂号叫号那一套系统差不多。 既能做到有序看病,也更方便做记录。 最要紧的是,她直接将那些日常小病的收费详情张贴在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直接将其他医馆随口要价的情况击碎。 “原来抓一副伤风药这么便宜啊?上次我在城南的医馆看可比这贵多了!” “我的天哪,她直接把价目表张贴出来是什么意思?这种收费还能赚钱吗?” “这个补贴是什么意思?我来看病她还给我钱不成?” 看着慈安堂门口越积越多的人,穆菖蒲解释道:“补贴算是保障,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享用。” 她详细给大家解释了一遍医保的概念。 但显然,这个想法太过超前,许多百姓连书都没有读过,根本无法理解。 穆菖蒲就这样耐心的解答着他们的疑问,足足解答了半日,他们才领悟了一丝。 但每个月存一百文对于普通家庭还是有些困难,许多人并没有当场开户,只有部分手头有余钱的人将信将疑的准备试试。 穆菖蒲并不觉得气馁,反而觉得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医保系统刚开始推行,她没办法做到那么完善,也只能先让部分人试试了。 但如此一来,算账的任务就更要加重不少了。 要不要找个账房呢?穆菖蒲开始考虑这件事。 拖着疲惫的身体,穆菖蒲好容易从慈安堂回到了有间衣铺。 然而她刚喝下几口水,就听见有几个客人争执了起来。 “这绣面是我先看到的,你凭什么抢?”一个看上去穿的很普通的女孩愤愤道。 但另一个显然是大小姐,一身的绫罗绸缎,满头的珠翠点玉,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一副仗势欺人的样子:“你看上又如何?知道我爹是谁吗?” “本小姐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趾高气昂,说罢便指使身后的丫鬟直接动手去抢。 那女孩以一敌二当然抢不过,非但东西被抢,还被那大小姐狠狠打了一巴掌。 “什么穷酸东西,也敢在本小姐面前现眼。” 她厌恶的瞥了一眼女孩,便昂着高贵的头颅来到穆菖蒲面前。 然后依旧用那种谁都看不起的眼神打量了穆菖蒲一眼,道:“你就是老板娘吧?眼光还不错,店里的几个绣面本小姐都很喜欢。” 说着她用团扇指了几样绣面,满不在乎道:“这几个,还有那边几个,本小姐通通要了。” “但有一点,你卖给本小姐以后,就不许再卖给别人了,我不喜欢和别人撞款式。” “价格你随便开,本小姐有的是钱。” 那还说啥呢? 穆菖蒲微笑道:“一共三万两银子。” 那大小姐顿时瞪大了双眼:“你抢钱啊?” 穆菖蒲随即学者她的模样,露出那种嫌弃的表情:“原来是个装大款的啊。” “你!”她顿时恼羞成怒,指着穆菖蒲破口大骂,“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信不信我让你爹把你这个铺子封了,让你和你这些伙计一起全部砍头!” 面对如此威胁,穆菖蒲反而微微一笑:“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第71章 在我的店里,能嚣张跋扈的只能有我一个 显然,大小姐活这么大,第一次被这个问题问。 她愣了片刻,上下打量了穆菖蒲一眼,依旧轻蔑,但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不少:“想唬我?” “我爹可是大理寺卿,我从小就在京城长大,哪个贵女我没见过?” “你爹谁啊?” 穆菖蒲浅浅一笑,不卑不亢:“我爹……是个死人。” 显然大小姐没见过这场面,当场愣住了:“什么意思?” 穆菖蒲继续保持着那僵硬的微笑:“意思就是,我爹可以把你爹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但是令尊貌似不行。” 这话说的人后背发毛,再配上穆菖蒲那僵硬的假笑,大小姐没来由打了个哆嗦。 鬼神一说总是太玄了,大小姐只是觉得晦气,并没有多害怕。 然而穆菖蒲接下来一句话却直接击溃了她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说:“要不,我让我爹今晚来亲自跟你们说吧?” “啊啊啊啊!”大小姐再也绷不住,丢下绣片就跑了出去。 就这胆子还耀武扬威的,穆菖蒲失笑的摇摇头,捡起被丢的绣片对那个普通女孩道:“你想要这个对吧?” 女孩点点头,穆菖蒲便热情的带着她去结了账。 女孩走后,方莹莹悄悄挤到她身边低声问:“阿蒲姐姐,你不是想做高端向的吗?” “为什么要宁愿得罪那个大小姐也要卖给这个小姑娘?” 穆菖蒲笑道:“因为在我的店里,能这么嚣张跋扈的只能有我一个。” 方莹莹被她的话逗笑,二人打闹一番后继续各忙各的了。 殊不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一个不起眼的人看在眼里,悄悄禀报给了坐在对面店铺正喝茶的一位贵妇人。 “她当真是这样处理的?”听完丫鬟的汇报,赵夫人两眼直冒光。 丫鬟点点头:“大理寺卿家的大小姐从小就嚣张跋扈,虽说大理寺卿的官职只有三品,但关系重大,那江云墨便整天拿鼻孔看人。” 赵夫人身后另一个丫鬟道:“今日也算得到教训了,当真让人解气。” “她还说了什么?”赵夫人兴致勃勃。 丫鬟想了想,把临走时听见的穆菖蒲和方莹莹的对话说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喜欢!”赵夫人笑的相当豪放,直接拍起手来,“难怪那臭小子不肯回家,原来是遇到了这么有意思的人!” “走,我亲自会会她去。”赵夫人一口气喝完茶杯中的茶,整理了一下衣物,带着两个丫鬟,抬脚就往“有间衣铺”中走去。 店铺看上去中规中矩,不大,但货品质量都还不错。 赵夫人随手翻看了几片绣样,发现都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样式。 方莹莹见她气度不凡,知道这是大客户,连忙上前迎接,却听到夫人身边的丫鬟道:“把你们掌柜的找来,我家夫人屈尊降贵来你这小店,不是什么人都能招待的。” 但实际上,穆菖蒲很少一直待在前台。 因为店铺里那些好看的花样还有衣服的款式都是她设计的,大多数时候,她其实都待在后院里面忙着做这些。 至于算账,也都是白天让她们自己记录卖了什么以及价格,晚上穆菖蒲再汇总。 刚才她就是出来透透气,此时已经回去了。 方莹莹自然知道穆菖蒲的辛苦,便委婉道:“掌柜的很忙,您有什么想了解的找我问也一样。” 赵夫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是不同意,那丫鬟便道:“你看也知道,我家夫人可不是一般人,你们掌柜的再忙不也要做生意?” “得罪了我家夫人,可不只是少她这一个顾客那么简单。” 方莹莹明显有些招架不住,正踌躇着想要去找穆菖蒲,恰好林砚舟从外面进货回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赵夫人和她身边的丫鬟舞刀跟弄枪。 他顿时脸色一白,三两步冲了过去,即便隔着面具都能看出他的慌乱。 “哎呀这位夫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来招呼就行,你去忙别的吧!”他尬笑着,拉起赵夫人的衣袖就往角落里走。 “可她点名要掌柜的……”方莹莹看他动作太大,连忙拦了一下。 显然她根本拦不住,林砚舟压根不给她拦住的机会,她话还没说完,几人就已经走到了角落。 方莹莹只能躲在一边暗中观察。 怎么办?要不要去找阿蒲姐姐? 理智告诉她最好去找穆菖蒲来看看,但她实在心疼穆菖蒲。 总不能有点事就都叫她来处理吧?那不得累死! 角落里,林砚舟无语到了极点:“娘!你跑这里来干嘛?!” 赵夫人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臭小子,有你这么跟老娘说话的吗?”然后顺手把他的面具摘了下来。 “还带这破东西干嘛?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哪。” 说着,她苦口婆心道:“我这不是怕你遇人不淑,想亲自来帮你把把关嘛!” 这一巴掌直接把方莹莹看急眼了。 坏了坏了,要出大事!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向后院跑去。 还不知道被定义为“大麻烦”的赵夫人此刻正得意的看着林砚舟。 林砚舟咬牙道:“追影这个混蛋!我明明叮嘱他不要说的!” 赵夫人又是一个暴栗:“什么话这是?跟你自己亲娘也要瞒着是吧?” 林砚舟又羞又恼:“没想瞒着您!但这不是还……” 赵夫人大失所望:“你不会还没拿下她吧?” 此话一出,林砚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晚在湖心亭上的一吻,脸“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这场面,饶是赵夫人也没见过啊! “你怎么了儿子?怎么脸突然这么红啊?是不是吃坏了东西?”赵夫人一下就慌了,“你说话啊!” 林砚舟被她吵的心烦,道:“哎呀,我真的没事,她也很好!” “总之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带她回去的,你别这么冒昧!” 赵夫人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些,还伴随着几巴掌落了下来:“我冒昧?!我是为了谁?!为了谁?要不是……” “咚” 话音未落,赵夫人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的一头栽了下去,吓得林砚舟连忙将她扶住。 再抬眼,就看见穆菖蒲正将一跟棍子霸气收回,同时看向林砚舟:“你不是会武功吗?还废什么话啊!” 林砚舟:…… 我谢谢你啊……要不你猜猜我为什么不动手!!! 第72章 也不知这雨还要下到什么时候 * 另一边,从湖心亭和穆菖蒲分别后,秦承翊可谓心情大好。 他没有回府,而是第一时间去了相府,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敬爱的相父,楚雎。 彼时楚雎似乎正在接见什么人,秦承翊便在客房规规矩矩的坐着,安静的等待。 直到夜深后,楚雎才裹着大氅来到了客房。 秦承翊见状立马起身迎了上去:“相父,若是忙完了可以差人叫孩儿过去,何必亲自过来呢。” 扶着他坐下后,秦承翊也坐在一边。 楚雎见他如此懂事,欣慰笑道:“耽误的有些晚了,还以为你睡了,没想到你如此兴奋,想来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吧?” 秦承翊笑着点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相父。” 他将今日和穆菖蒲签的协议递给了楚雎。 楚雎看过后,面色微微凝重:“此人可靠吗?” “非常可靠!”秦承翊兴致勃勃,将今天的事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相父,孩儿从未与人如此相谈甚欢,孩儿觉得,她和孩儿就像是伯牙和子期,而这张契约,就是我们的高山流水。” 楚雎笑了笑:“好孩子,我为你感到高兴。” “你只管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帮助就告诉我,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多谢相父!”秦承翊笑的很开心。 楚雎见他如此开心,便道:“本来还有个好消息,我想等明天上朝的时候再说的。” “但你今晚告诉了我好消息,我也要告诉你一个,这才算双喜临门嘛。” 秦承翊一喜:“什么好消息?” 楚雎用一种平常的语气道:“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皇上刚通过了我的提议,准备派人去江南赈灾,分发物资和钱财,以及着手灾后重建的相关事宜。” “真的?!”秦承翊听到这个消息,几乎蹦了起来,甚至因为满腔热血无处发泄,竟直接将楚雎抱了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 “哎呀呀,这成何体统。”楚雎笑骂着,一旁的师爷看见了,连忙上前扶了一把,秦承翊这才将他稳稳放下,咧着嘴嘿嘿傻笑。 “这傻小子,一高兴就没个正型儿!”楚雎被他转的有些发晕,但脸上还是乐呵呵的,一点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但看到楚雎险些摔倒,秦承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过火了。 他连忙扶住楚雎,满是歉意:“相父,孩儿方才逾矩了。” 楚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没关系:“是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秦承翊一个恍惚,这才发现眼前那曾经耀眼夺目的南祁国千古第一相,如今也已经是个身躯日渐佝偻的老人了。 “相父为了南祁国操劳了一辈子,无儿无女的,孩儿就是您的孩子!” “孩儿会给您养老的!” 听到这话,楚雎属实欣慰,对着师爷笑起来:“我要是真有孩子,还不见得有他这么孝顺呢。” 师爷也跟着笑:“相爷和二殿下都是有福之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楚雎拢了拢大氅,道:“好了,夜也深了,我这把老骨头也确实熬不动了。” “今晚要不就睡在这吧,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说着还开玩笑道,“你小时候怕黑,现在还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秦承翊嗔道:“相父,你就会打趣孩儿,孩儿都这么大了,早就不怕黑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伸手扶住了楚雎:“该孩儿送相父了。” 楚雎满意的点点头,任由他扶着自己,一步步向院子走去。 洁白的月光温柔的撒下,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并排走着,俨然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别看秦承翊这边父慈子孝一派和谐,但相隔不过几条街的秦承恩府,那可谓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混账!你是说,我亲自派去的周副将都被拦住了?!” 苏玉衡跪在地上,早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三殿下,您是知道的,那群家伙都是软骨头,二殿下稍微吓一下,他们就不敢说话了。” 他极力撇清自己的关系。 “他可是拿了我五百两银子的!”秦承恩怒道,“难道老二给的更多?” “把他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两家的饭到底好不好吃!” “万万不可啊殿下!”这话吓了苏玉衡一跳,他连忙阻拦。 开什么玩笑,那五百两银子全都落入了他的口袋,这要是把周副将叫来,岂不死定了? “殿下您想啊,二殿下那边已经撞见了一次您和周副将走的太近,好在周副将反应快,也卖给他一个面子,这才没显得您和他结党营私。” “想来二殿下也正派人盯着呢,若是此时叫周副将来,万一被抓个正着,那结党营私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安全起见,最近殿下都不应该再联系周副将才对。” 秦承恩琢磨了片刻,也觉得他这话有些意思。 皇帝不喜欢他们结党营私,虽说私下里朝臣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难免有抱团现象,但谁都不敢舞到明面上去。 “你说得对,这件事还是不要闹大的好。” 听到这话,苏玉衡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可现在施粥进展如此顺利,有线报说,今天晚些时候,父皇给楚雎下了一道密旨,让他着手安排赈灾事宜。” “这可是肥差啊!多少人抢破头都想要的差事,父皇却秘密发旨,显然就是想要老二去做嘛!” 想到这他就恨得牙痒痒,狠狠捶了一拳桌子:“凭什么?我到底哪里比老二差?” “是,他母妃是当年宠冠后宫的娴妃,可她都死了十多年了,也该失宠了吧?!” “这些年来,父皇如此冷落我们母子,眼里只有这个死人的孩子,他对得起我们吗?” “凭什么我事事都要被他压一头?” “我不服!” 他抓起茶杯就往地上摔去。 “啪” 茶杯落地的瞬间便碎了一地,如同他脆弱的自尊心。 “秦承翊,有我在,你休想青云直上。” 原本皎白的月亮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一片云遮挡起来。 天边有几道闪电划过,仔细听还有滚滚雷声。 “刚晴了几天又要下雨。”有人一边关窗户一边嘀咕道,“也不知这雨还要下到什么时候。” 第73章 实在不行老娘帮你一把 * 有间衣铺内,赵夫人已经苏醒过来,正揉着头打量穆菖蒲。 在她昏迷期间,林砚舟见事情已经瞒不下去,便把什么都招了。 得知他真实身份的那一刻,穆菖蒲微微挑起了眉。 她单知道林砚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却不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国公府家独子,小公爷。 这个名头……属实有点大。 而她,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国公府夫人一棒子打晕了…… 这都什么事啊! 穆菖蒲揉了揉眉心,竟一时间有些无措起来。 没想到林砚舟比她还要无措,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偷偷观察着她,看到她烦恼,林砚舟连忙道:“我娘人很好的,不会怪你的!” 穆菖蒲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这是怪不怪的事吗! 她一个暴栗敲在林砚舟头上,千言万语只汇成一个字:“哎。” 真是上辈子作孽,这辈子才会谈恋爱。 “你娘过来不是为了找你回去?”她问。 林砚舟挠挠头:“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她来干嘛的,你信吗?” 穆菖蒲扶额:“你把我害得好惨!” 林砚舟立马急了,直接拉住了她的胳膊,可怜巴巴道:“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要我了吧?” 那模样跟小狗似的,委屈极了。 一旁疯狂吃瓜的何莲和方莹莹二人满脸惊奇:“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何莲满脸得意:“我早就说他们俩有猫腻吧!” 方莹莹兴奋的“嗷呜”了一声,被何莲连忙捂住了嘴:“别吵!趁他们现在没空搭理我们,我们还能再看会儿热闹,否则她肯定会赶我们走的!” 方莹莹连忙点头,也不知道自己在傻笑什么,就这样和何莲保持着半个身子探出屏风的姿势继续吃瓜起来。 一直持续到赵夫人悠悠转醒。 见她醒了,穆菖蒲立马上前查看情况,并送上了一瓶慈安堂出品的活血化瘀的药膏。 “实在抱歉,那时候我以为你在打他……” 她仔细斟酌着用词,然而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赵夫人重重拍了一下。 吓得林砚舟连忙拦在她身前:“娘,你也不能全怪她,要不是你擅自……” “好儿媳!”谁知接下来,赵夫人一句话险些惊掉了两人的下巴。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赵夫人的盘查就如同连珠炮似的一个接一个丢了过来:“瞧瞧这丫头长得真俊呐!你多大啦?是哪里人呀?家里还有什么人啊?要是嫁过来,什么时候能给我生个孙子呀?” 穆菖蒲都蒙了,她活了两辈子也从没见过如此架势啊! 当即求助的看向林砚舟。 林砚舟也觉得他娘这样太冒昧了,连忙把她拉到了一边。 “娘!你这是干嘛啊!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你这样闹得多尴尬!” 赵夫人一听这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他一巴掌:“怎么还没到那一步?你个臭小子能不能行?实在不行老娘帮你一把!” 林砚舟无语:“你消停点吧娘!哪有你这样的!” “我怎么了?要不是你爹走得早,你们林家也不至于只有你一个独苗苗,我这么着急不也是为了让你们林家传宗接代吗?” “砚舟啊,你爷爷一把年纪了还在边疆驻守呢,这本该是你的责任,是你爷爷心疼你,才让你回来的。” “可是你爷爷能撑几年?你不抓紧留下个一儿半女,万一以后……那林家可就绝后了!” 赵夫人说到这,眼眶有些泛红。 林砚舟当然明白母亲的心,只是…… “哪有见第一面就问人家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的!”林砚舟还是有些崩溃,“娘,我们林家世代簪缨,满门忠烈,我不相信老天爷会如此薄待我们。” “再者说,就算绝后又怎样?五叔家早就绝后了,结果呢?” “他过继了一个宗室的男孩,不照样算延续香火了?” “娘,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阿蒲不是一个用来生孩子的物件。” “我喜欢她,欣赏她,在意她,想和她走完人生接下来的路,这件事是无可替代的。” “您和爹当初不也是因为爱才在一起的吗?” 见赵夫人的神情终于稳定下来,林砚舟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也是因为在意我才打伤你的,这化瘀膏是她的医馆调配的,效果不错,就当做是赔礼道歉了。” “但是娘,您接下来能不能正常点,别吓到她了。”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引得赵夫人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哟哟,这就心疼上了?” “瞧你说的,娘要是只想找个人生孩子,咱家早就儿孙满堂了。” “不瞒你说,她这一棒子打下来,娘高兴。” “从前只有娘心疼你,现在多了个人,我的傻儿子眼光倒是不错,这丫头娘喜欢。” 这回轮到林砚舟稀奇了:“你先前不是还说什么能配得上我们家的人最低也得是个郡主,娘,她可是布衣哦。” 赵夫人剜了他一眼:“你没听过情谊抵千金吗?有你们这份情意在,不比郡主公主还要珍贵?” 林砚舟乐了,开心的挽住赵夫人的手傻笑起来。 赵夫人看他乐得找不着北,适时泼了一盆冷水:“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你们有情义不假,但娘也是要考验考验她的。” 她一直在想,穆菖蒲会不会早就知道了林砚舟的身份,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才演的这么一出呢? 国公府可以不在乎门第,但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品质。 心要是歪了,那可是情意救不回来的。 林砚舟是不愿意的,但赵夫人此时的表情非常严肃,他知道,他娘这是认真了,便也无可奈何。 赵夫人整理好仪容,重新来到穆菖蒲面前。 穆菖蒲看着这对母子在角落里蛐蛐咕咕的说了半天,然后赵夫人就好似变了个人一样突然一本正经起来,难免有些绷不住。 她想,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刚认识林砚舟的时候,她只当他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如今看来,不谙世事只是表象罢了,这对母子分明是出淤泥而不染,同样拥有一颗金子般的赤子之心。 当真是有趣。 “既然砚舟不想说你们之间的事,那我也不再提了。” “今日前来本就是偶然,是我闲逛之时见你这店铺中的绣样款式新奇精巧,这才进店查看,方才引发了这些矛盾。” 穆菖蒲憋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 赵夫人差点没绷住,连忙背过身去,不想再看到穆菖蒲和林砚舟憋笑的样子,谁知一回头,迎面撞上舞刀和弄枪已经笑的通红的脸。 顿时,她刚装好的逼,全散了。 第74章 愣着干嘛,算账去啊 穆菖蒲留赵夫人一起吃个午饭,但赵夫人以“还有事”为由推掉了。 她让穆菖蒲明天来一趟国公府,说是要为下个月的大寿做准备,需要做一些新衣服。 这对于穆菖蒲来说可是个大单子,于是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但临走前,赵夫人特意支开了林砚舟,语气一改先前的大大咧咧,相当冷漠的对穆菖蒲道:“在商言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不要以为有砚舟在,这笔生意就算是我白送给你的。” “满京城你打听打听,我国公府的门槛有多高,每年有多少铺子挤破头想跟我们做生意,都被我拒之门外。” “又有多少铺子因为能跟我们合作,而成为京城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下个月是我四十大寿,届时我会邀请全京城的贵女和高官家眷们来国公府做客。” “若是你不能在期限内做出让我满意的衣服。”她浅笑一下,“你这店还是趁早关门吧。” 她说罢,带着舞刀弄枪头也不回的走了。 方莹莹狗狗祟祟的走上来,确认她离开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位夫人的脾气真奇怪,一会儿阴一会儿阳的。” “刚才明明笑哈哈的,一转眼那气场大的,吓得我半天没敢喘气。” 她嘟囔道,转头问穆菖蒲:“阿蒲姐姐,你觉得她最后的警告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穆菖蒲一直盯着赵夫人远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道上,这才回到了店内。 “她不仅是认真的,而且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 穆菖蒲笑道:“你以为她真的只是在说,想和她家做生意的人多吗?” “她是在告诉我,以他们家的门第,想嫁过去的姑娘也很多,如果我没有过人之处,就不用再肖想做国公府的主母了。” 一听这话,方莹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神气什么啊?!明明是林舟,啊呸,林砚舟,是他先招惹你的!” “门第高怎么了,凭什么看不起别人!” 恰好林砚舟此时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方莹莹这愤愤不平的样子,道:“谁又惹你了?” 方莹莹正愁没处发火呢,一看他来了,整个人径直朝他走去,路过他的时候还特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撞的林砚舟满脸懵逼:“干嘛?我啥时候惹她了?” 穆菖蒲笑而不语,摇摇头开始算账。 林砚舟没得到答案,四下看了一圈,何莲给他了个白眼,显然不想搭理他,他只能把目光落在这几天都在店里养伤的小乞丐身上。 看在他奋不顾身保护了方莹莹的份上,穆菖蒲同意暂时让他进店了。 “哎兄弟,刚才发生什么了?”林砚舟端了一盘花生,和乞丐肩并肩坐着,试图贿赂他。 乞丐刚要说话,就被何莲刻意的一声咳嗽打断。 他只能摇摇头感叹道:“爱子心切啊。” 这下林砚舟没招了,见问不出什么,便干脆不问了,就坐在那和乞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听你说话的样子读过几年书?” 乞丐点点头:“我是秀才。” 林砚舟继续问:“那你当初怎么不去当个教书先生什么的,也不至于混这么惨啊。” 乞丐苦笑一声,道:“京城的私塾,想去教书何其艰难?” “我问过很多家私塾和书院,那里面最差的都是国子监的学生,像我这样没有名气的普通秀才,根本没有去教书的可能。” 林砚舟一愣:“教书看的不是能力吗?这群读书人整天最在乎的就是名誉了,什么时候开始用出身评价一个人的文学了?” 乞丐答:“向来如此。” 林砚舟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另起话题:“对了,咱们也算认识好久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吗……”乞丐喃喃,“好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我叫许鑫,三金鑫。” “你好,我叫林砚舟。”林砚舟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调皮的虎牙,同时对他伸出一只手。 许鑫愣了愣,这才笑着握住他的手,道:“我知道你们叫什么。” 说到这,他似乎想到了自己之前犯下的错事,很是愧疚的看了不远处的穆菖蒲一眼。 “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良久后,他低声道。 林砚舟好奇:“什么忙?” “我两次被穆掌柜所救,但却恩将仇报,为了一点粮食做出了伤害她的事。”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好在她吉人天相,没有出事,否则我就是死也无法洗脱我的罪孽。” 林砚舟浑身鸡皮疙瘩:“你有事直说,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乞丐自嘲一笑,道:“就让我说说吧,好久没有人愿意认真听我说话了。” 这话听着酸酸的,林砚舟便不再打断他了。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说到了以前还没闹匪患的时候的事,说到了他爹被土匪杀掉那天的事,以及后来他的遭遇,和最后迫不得已做了那件坏事。 他说:“我不奢求她能原谅我,只希望在我剩下的日子里,能够尽我所能的做点什么事弥补一下。” “所以,你能帮我和她说说,不要赶我走吗?” 似乎是怕林砚舟误会,他连忙补充说明道:“我不要工钱,也不用管我吃住,我就是想帮店里干点活。” “毕竟我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了。” “不可能。” 林砚舟还没说话,一个清冽的女声突然从他们头顶传来。 二人都被吓了一跳,一抬头才发现穆菖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此时正弯着腰从上方凝视着他们。 林砚舟脖子一缩,下意识往穆菖蒲身边挪了几下,准备看情况不对就随时展开他的撒娇大法。 然而穆菖蒲连看都没看他,只是平静的盯着许鑫:“你的腿已经废了,还能做什么?” “难道天天在我这店里爬,充当拖把吗?” 许鑫垂下眼眸,但很快又抬了起来:“我会算账!” 然后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又低下头小声道:“如果你信得过的话。” 穆菖蒲一挑眉:“不要工钱不管吃住?” 许鑫连忙点头。 穆菖蒲嗤笑一声:“得了吧,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她说罢,抬脚就往后院走。 “把柜台上今天的账算完拿给我看,要是没问题,那么工钱和他们一样,住也得老老实实住在我的宅子里,否则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许鑫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还是林砚舟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喜道:“愣着干嘛,算账去啊!” 第75章 小狗生气,小狗委屈 事实证明,许鑫的算账能力还真不错,许多人根本听不明白的医保系统规则,穆菖蒲只跟他说了一遍,他就算出来了。 快速又正确。 这不得不让穆菖蒲高看他一眼。 “不错,那你就留下来吧。”正好她也有许多事要做,每天被算账困住实在是太折磨了。 许鑫还有些不敢相信:“你……相信我?” “当然不信。”穆菖蒲说的相当直白,“但我也不是傻子,账本我既然会算,就看得出你是否做了手脚。” “至于你会不会把账本泄露出去之类的问题。”她说到这顿了顿,笑了一下,“你可以试试。” “我不会的!”许鑫连忙表忠心。 穆菖蒲抬手打断了他,道:“总而言之一句话,我既然敢把这个位置交给你,自然有我自己的考量,也表示我接受任何可能发生的结果。” 总不能因为害怕被背叛,就所有事都亲力亲为吧? 那不得累死! 穆菖蒲的话有些不留情面,但毕竟没什么毛病,许鑫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说实话,他能得到这份工作,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穆菖蒲能不计前嫌,显然比很多人的心胸都要宽广。 他默默记下这份恩情,说什么也不肯再让自己后悔。 * 现在店里的人员配置,除了一些临时雇佣的以外,林砚舟负责做安保和进货,何莲负责后勤做饭,方莹莹负责在成衣铺里做日常管理和导购,许鑫负责两个铺子的算账工作。 至于穆菖蒲,每天除了设计和制作衣服,还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好在现在来买衣服的人不算太多,她一个人做衣服,绣样片完全忙得过来。 现在不用算账了,她又能清闲不少。 但眼下,还有个很重要的活等着她去处理,那就是国公夫人下个月祝寿的衣服。 所以第二天,穆菖蒲安排好施粥和店里一众事宜后,这才盛装打扮了一下,准备去国公府拜访客户。 林砚舟本想跟着她,但被她打发去施粥:“别来添乱。” “这怎么能是添乱呢!”小狗趴在她胳膊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你第一次去我家,我怎么也应该带个路吧。” 穆菖蒲扶额:“少爷,我是去谈生意的,这是公事。” “公事怎么了?公事就不需要带路了?” 穆菖蒲指着自己的嘴:“我可以问,国公府想来并不难找。” 林砚舟还是不放心:“有我在,我娘说话做事多少会给我点面子,对你也有好处嘛。”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个单子,我想靠我自己的本事拿下来。”穆菖蒲很坚定,“难道你不认为我自己可以搞定吗?” 这话把林砚舟问的没了脾气。 他只好嘟嘟嘴,瞬间耷拉下脑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好~~吧~~” 一副极其不情愿的样子。 一旁的三人靠在一起边看边嗑瓜子:“我还从来没见过林砚舟这没皮没脸的样子。” “我也没见过阿蒲这么温柔的样子啊。”何莲感慨,“我还以为她会一巴掌把他拍开直接出门呢。” 许鑫:“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林砚舟提出了最后一个小小的要求:“那你亲亲我再走。” “噗”三人险些被瓜子皮呛到,同时紧紧盯着二人,生怕错过这历史性的一幕。 穆菖蒲当然听到了他们的动静,隔着老远就瞪了他们一眼,同时轻轻在林砚舟脑门拍了一下:“大白天的,你也不害臊。” 话是这么说,但羞红了脸的分明是她。 她说罢后也不给林砚舟再说话的机会,急匆匆便出了门。 啥也没看到的三人顿时觉得十分扫兴:“还以为能看见大戏呢!” 林砚舟白了他们一眼:“要不是你们在旁边偷看,我早就成功了!” 何莲毫不客气催促道:“得了,快来帮忙,施粥要晚了。” “哦。”林砚舟闷闷的答了一声,跟何莲一起往城门口出发。 * 穆菖蒲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出来,走了好一段路才逐渐平复了心情。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温柔乡”。 真腻人,也是真让人迷恋啊。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你说身边有个这种磨人精,谁还有心思早朝啊! 不行不行,她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商人的女人,绝不能被这个小妖精磨去了心智。 正想着,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马鸣声,有人大叫道:“快闪开,马受惊了!” 那马疯跑着,不由分说就向她撞来。 穆菖蒲一惊,可是以她现在的距离,她根本来不及闪开。 就在危险之际,一阵微风夹杂着熟悉的气味将她瞬间包裹起来,卷到了一边。 穆菖蒲抬眼,正好撞进那双含笑的小鹿眼中。 眼前的少年恣意的笑着,露出一颗标志性的虎牙,看上去更添几分少年气。 “看吧,你离不开我。”林砚舟得意的笑着,眼神中带着几分调笑。 穆菖蒲皱眉:“林砚舟,你不会故意激了马然后来这一出吧?” 林砚舟顿时瞪大了双眼:“天地良心!要是我干的我出门被马车撞死!” 穆菖蒲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这种行为很不好。 她习惯把人往坏处想,但面对林砚舟,她不应该这样。 “对不起,我不是……”她连忙道歉,却被少年一声不满的“哼”打断。 “要不是我临时说有东西忘记拿了,这才偷偷跟了过来,你刚才都没命了好吗!” 小狗生气,小狗委屈。 看他这样,穆菖蒲忍不住好奇:“你跟上来干嘛?” 林砚舟一噎,用一种语速极快含糊不清却又勉强能听见说什么的声音道:“谁要你刚才拒绝和我亲亲。” 看到他这个样子,穆菖蒲“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越笑,他越恼,甚至有些气急败坏起来:“算了算了,就当是我自作多情吧,我走了,免得一会儿他们又要说我偷懒。” 少年放开她,心情烦闷的往回走去。 “慢着。”穆菖蒲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学着他的样子用力一拉,将他拉入了自己怀中。 然后轻轻的,极其快速的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此时满大街的人注意力都被那辆失控的马车吸引。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两个人的脸悄悄红到了耳朵尖。 第76章 大家闺秀?她? 林砚舟走后,穆菖蒲的脸上挂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柔软了许多。 起初她犹豫,就是怕自己会沉迷这种温柔乡无法自拔。 但现在,这感觉好像也不赖。 她如此想着,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周围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老百姓们也在各自忙着各自的生计,虽然偶有难民在路边乞讨,但整体来说还算不错。 “你听说了吗?皇上终于下旨,要派人去江南赈灾了。” “我的天老爷哟,这都多久了总算开始了,你是不知道,现在京城的难民越来越多,好多都被拦在城门口了,现在京城外面那叫一个惨哟,你都分不清躺在地上的到底是人还是尸体。” “真是造孽,也不知道赈灾会派谁去,这可不是个容易做的活儿。” “嗨,能不计前嫌去赈灾已经很不错了,你别忘了,那群难民狠着呢,还杀了个朝廷命官的!皇上不追究已经算大度了。” “想也知道这是楚相极力劝说的结果,哎,很难想象要是没有楚相,我们这些老百姓可怎么办啊!” “是啊,楚相不愧是千古第一相,有他是我们的福气!” 穆菖蒲一路听着,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熟人。 “哟,这不是穆掌柜嘛,好久不见啊。” 正是孙大夫。 几天没见,孙大夫没了昔日的嚣张模样,就连穿着都朴素了许多,看起来确实过得不太好。 穆菖蒲收起笑意,道:“原来是孙大夫,近来可好?” 孙大夫皮笑肉不笑:“托您的福,就快饿死了。” 穆菖蒲浅笑:“看来孙大夫家底不错,居然还没饿死。” 孙大夫被她一噎,狠狠瞪着她道:“你别高兴的太早,我对付不了你,自然有人能治你。” “你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自己心里有数。” “慈安堂迟早会回到我手里的,咱们走着瞧。” 穆菖蒲行了个礼:“那我等着。” 两人分开后,穆菖蒲却微微皱起了眉。 孙大夫的话很有意思,“做过什么亏心事”,就好像他知道什么一样。 穆菖蒲在心里想,她能做什么亏心事?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到现在,唯一能被人诟病的,可能也就杀了穆家满门这件事了吧? 但穆菖蒲并不认为那是“亏心事”,更何况,为了防止日后被别人拿这件事威胁,她当时特意借苏玉衡的手完成的这件事。 就算曹氏死于她手,苏玉衡派去的杀手也一把火毁尸灭迹了。 就算是苏玉衡亲自跳出来指证,那也要有证据才行。 想到这,穆菖蒲便不再去多想了,毕竟意义不大。 要是苏玉衡真的蠢到用这个来拉她下水,那她可以保证,死的最惨的那个,一定是苏玉衡。 * 国公府并不难找,穆菖蒲很快就来到了门口。 看着庄严肃穆的国公府大门,饶是一贯平常心的穆菖蒲也忍不住感叹一句:“有钱真好。” 禀明来意后,管家将她带去了厢房内等待。 这种桥段,一般都要等一段时间。 说好听了是主人有事,说难听了,这就是下马威。 穆菖蒲早就做好了准备,因此即便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依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她真的太需要这笔单子了。 其实赵夫人和舞刀弄枪一直就躲在暗处观察着穆菖蒲的一举一动。 但见她举手投足不见怯意,还有几分官眷的从容和修养,倒是让赵夫人有几分惊奇。 “不是说她是小地方来的吗,怎么看起来,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 舞刀猜测:“会不会是临时找小公爷恶补的?” 赵夫人笃定的摇摇头:“不可能,规矩可以现学,但言谈举止的细节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那日见到她时,她的性格显然并非名门淑女,如今看来,应是她幼时便受到过礼仪的熏陶。” 赵夫人越说越觉得有意思:“小地方出身的大家闺秀吗?” 弄枪想起昨天她用棒子敲晕赵夫人那一幕,还觉得有些后怕:“大家闺秀?她?” 她可不敢苟同。 赵夫人直起身子,理了理衣服,道:“进去吧,一直晾着她也不是个事。” 舞刀和弄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惊讶。 以往那些想来做生意的客人,哪个不被晾个两三个时辰才有和管家对话的资格? 今日倒好,才半个时辰夫人就忍不住了。 夫人哪里是还想考察一下,分明就是喜欢的紧嘛。 见赵夫人进来了,穆菖蒲立马起身行礼,动作标准无可挑剔,赵夫人满意的点点头,随口问道:“你特意练过礼数?” 穆菖蒲不卑不亢道:“算是吧,亡父曾经是一名衙役,小时候我也算跟随父亲参加过一些县太爷举办的小型官眷聚会,所以知道一些。” 赵夫人点点头,坐下和她又聊了一些她家里的事。 穆菖蒲回答的都十分客观,既没有显摆曾经的辉煌,也没有趁机卖惨。 所有的一切,都被她轻飘飘几句话带了过去,那些悲惨的细节,她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因此在赵夫人看来,她就是个家道中落的小官家的小姐,后来家里人都离世了,她便孤身一人来到京城打拼。 还算励志。 见赵夫人没什么想问的了,穆菖蒲这才把话题拉回了今日的正题。 “不知赵夫人往日的生辰宴穿的都是什么样的衣服,可否让小女看一看,借鉴一番?” 赵夫人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一边吩咐舞刀去取,一边笑道:“穆掌柜最好做个心理准备。” 穆菖蒲一愣,有些没明白她的意思。 几件衣服而已,什么cosy的奇装异服她没见过,还能吓到她不成? 看出她的困惑,赵夫人解释道:“穆掌柜不必担心,倒不是衣服的款式有多难做,而是……” 此时,舞刀已经带着一群下人将几个大箱子摆在了院子里。 赵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穆菖蒲来到院子里,打开了那些箱子,将衣服展示出来。 一瞬间,穆菖蒲确实呆愣在了现场。 …… 一共十件衣服,居然没有一件的衣服风格是相同的。 那一刻,穆菖蒲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赵夫人人格分裂吗? 第77章 不愧是苏玉衡背后的男人 这十件衣服从款式到布料,包含了十种不同的风格,怎么看也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人的衣柜里。 甚至有几件衣服,以赵夫人的身份来说,连华丽都算不上。 但每一件衣服都被保存的很好,很难看出她是否有所偏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穆菖蒲针对赵夫人的喜好问了几个问题,但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忌讳,赵夫人的回答并没有用“是”或“否”这种直接的词语,而是“还行”“不错”“可以试试”之类模棱两可的话。 不过她也不认为这是在故意刁难。 以前当设计师的时候,什么样稀奇古怪的客户她没见过? 能立马给出答复的人已经是天使了,还要啥自行车? 她把这些答复一一记在心里,随后在舞刀的带领下在国公府转悠了一圈,这才离开。 “三天之内,我会把样衣做好送来。” 目送她离开后,舞刀将这句话转告了赵夫人。 赵夫人很满意,点点头道:“那我便等着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本事了。” 舞刀好奇:“夫人,您把咱们国公府说的那么难缠,她回去一问小公爷不就什么都知道了,这样做的意义在哪呢?” 赵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根本不懂人心。” “她一定会问砚舟的,至于她会问什么,侧重点在哪,三天后我们就知道了。” 她玩味的笑着,悠悠叹了一口气。 只希望儿子的眼光好,没有看错人吧。 * 回去的路上,穆菖蒲走的很慢,满脑子都在思考要如何设计这套衣服。 路过一个熟悉的路口时,竟然再次遇到了马受惊事件。 穆菖蒲再次看着受惊的马拖着一辆车向自己狂奔而来,眉头微微皱起。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有问题了吧! “快闪开!”那车夫拼命大喊着,周围的行人也慌乱的闪躲着,唯独穆菖蒲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直接站定在原地。 这么看得起她,她不得好好给那人个机会? 果不其然,就在那马扬起前蹄准备狠狠踏下来时,一陌生男子突然出现,将穆菖蒲拉去了安全的地方。 同时还有一群一看就身手不错的人一拥而上,将失控的马车制服在原地。 穆菖蒲推测,那应该是一群便衣护卫之类的人。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和不羁,从她身边传来。 穆菖蒲装作满脸惊恐,实则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眼。 男子身材匀称,腰身修长,但没什么肌肉的样子,和林砚舟那宽肩窄腰的身材完全没法比。 但男子衣品不错,穿着一身玄色带有暗纹的修身长袍,腰带上印着暗金色蟒纹,头戴冠玉,腰缠玉珏,手上还拿着一把精巧的折扇,是非常标准的公子哥打扮。 穆菖蒲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行了个礼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不胜感激。”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小女日后也好备些薄礼登门拜谢。” 那人摇着折扇,一副风流不羁的样子,爽朗一笑,没有说话。 此时一小厮模样的人匆匆跑来,十分急切道:“殿下,您没有受伤吧?” “殿下?”穆菖蒲疑惑道,那小厮这才道:“这是当朝三皇子殿下。” 穆菖蒲心中了然。 瞧瞧,瞧瞧! 不愧是苏玉衡背后的男人,行事作风简直和他一样上不了台面。 这刻意的手段,刻意的介绍,刻意的pose,就差把“我就是来找你的”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穆菖蒲还要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连忙跪下行礼:“民女见过三殿下。” 秦承恩很满意穆菖蒲这一系列反应,挥了挥扇子道:“快起来,本王今日只是想在街上逛逛,不想引起大家的注意。” 话是这么说,但他接下来的操作属实让穆菖蒲没怎么看懂。 见她起来后,他看了看四周,发现确实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边后,他这才来到那辆马车边。 车夫已经被那群便衣护卫压住了,正哆哆嗦嗦的看向秦承恩。 秦承恩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上前摸了摸那匹马,十分随意道:“杀了。” 旁边一守卫眼皮都没眨,手起刀落就把马捅死了。 穆菖蒲挑眉,一时间不清楚他这是在给她下马威,还是在纳投名状。 车夫哪懂这些弯弯绕啊,他一听这话当即哭求起来:“别啊三殿下!” “小的全家老小的命都靠这匹马养活了,它平时很乖的,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但绝对不是有意的啊!” 见秦承恩不为所动,他又连忙对着穆菖蒲磕头:“这位姑娘,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马吧!” “要是没了它,小的可怎么跟老板交代,又怎么赔的起啊!” 这下好了,他一哭喊,本来无人在意的角落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围拢过来。 秦承恩也不管,任由他们在一边指指点点。 见围观的人差不多了,他这才十分高调道:“你的马险些伤人,我杀它是为了给这位姑娘出气的,有什么不对吗?” “至于你家里人靠什么谋生,与我何干?难道你穷就可以不负责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只要没有道德,别人就无法道德绑架你,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问题是……穆菖蒲压根没想出气啊! 而且这个三殿下秦承恩很巧妙的让众人忽略了一个问题── 马为什么会受惊呢? 抛开因只谈果,这只能说明,是他造成了因。 秦承恩说完还看向穆菖蒲,把这个难题抛给了她:“姑娘,你说呢?” 她能说什么?! 杀都杀了才让她说,她要是说“杀得好”,只怕围观的人都得骂她没有良心,她要是说“小惩大诫就好,直接把马杀了还是有些过了”,大家也会说早干嘛去了? 合着他是坏事做尽,然后找别人背锅的类型啊。 说实话,到现在为止穆菖蒲还不清楚他到底要干嘛,但是这第一印象真是被他败的干干净净。 看着周围人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穆菖蒲不得不给出一个答复。 只见她缓步上前,轻轻抚摸着马的脖子,道:“做错了事当然要赔偿。” 第78章 你还真是处处比不过二殿下 此话一出,周围人立马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无非就是说穆菖蒲这个女人有多么狠毒之类的话,她都听腻了。 但接下来她的话,属实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三殿下,快赔钱吧。” 秦承恩微微眯眼,道:“姑娘这是何意?” 穆菖蒲道:“我不过是被这马吓了一跳,殿下却要了马的命,这并不对等吧?” “算起来,车夫也被殿下吓坏了,便就此抵消好了,殿下还需要赔偿车夫马被杀的钱。” 说罢她还不忘恶心秦承恩一把,将那车夫扶了起来,道:“都说三殿下和二殿下一样,都是心怀天下,为国为民的好殿下,他刚才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现在他想明白了,一定会给你补偿的。” 这番话瞬间让刚才还骂穆菖蒲的人点头称赞起来。 不过秦承恩到底是三皇子,他们并不敢说他什么,所以也只能说穆菖蒲是个明事理的好人。 秦承恩饶有兴致的打量穆菖蒲一眼,但穆菖蒲能看出来,他的眼中有抑制不住的愤怒。 “姑娘说的对啊,看来是本王考虑不周了。”不知怎的,穆菖蒲总觉得他这句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但她还是一脸天真的看着他,继续捧杀:“既然如此,殿下不如直接赔他一匹马,再给他一笔误工费什么的,想来殿下如此深明大义,一定会受到百姓们的爱戴的。” 说罢,她还不忘煽动群众:“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百姓们纷纷点头。 “殿下要是送马,那一定得是名贵的宝马良驹吧,否则怎么配得上殿下的身份呢,对不对!” “对!” “啊对了,殿下亲自赔偿的误工费,那最起码得是三天的起步吧,不然怎么显得殿下落落大方,不拘小节呢,对不对!” “对!” 穆菖蒲这高帽越戴越高,坑也越挖越深,偏偏秦承恩还没发反驳,气的他一双眼死死盯着穆菖蒲。 如果眼神能杀人,穆菖蒲已经死一万遍了。 但穆菖蒲好像浑然不觉,她兴奋的和众人互动完毕后,一脸邀功模样的对秦承恩一笑,秦承恩还得夸她“真有本事”。 穆菖蒲谦虚道:“哪里哪里,这都是三殿下平日积德行善,才有如今的盛誉嘛!” 这话说的,一时间秦承恩都分不清她是不是在内涵自己。 忍痛给车夫了一匹马和一笔钱后,车夫感恩戴德的叩谢了二人,这才匆匆离去。 秦承恩找了个酒楼的雅间,想邀请穆菖蒲上去坐坐。 穆菖蒲了然,闹了半天原来不是下马威啊。 可既然是投名状,他为什么要用如此形式? 难道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就是这种恃强凌弱,不讲道理的人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在苏玉衡那些主观意识极强的控诉和穆菖蒲入京后的种种事迹来看,在秦承恩心里,他还真是这样认为的。 在他看来,穆菖蒲不过是一个爱财如命,不择手段的小女人罢了。 而他之所以对她感兴趣,除了她确实有几分能耐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老二找过她。 他听说老二曾经和她单独聊了许久,两人相谈甚欢。 于是他动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把穆菖蒲撬过来,为他所用,去套取老二那边的情报。 于是在厢房中,他命令所有的人都在门外把守,房间里只留下他和穆菖蒲两人。 穆菖蒲一挑眉。 看似是他想要和她单独聊聊,但所有人都在门外守着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她今天要是和他谈的不愉快,只怕也很难离开这间屋子了吧? 众人退出后,两人面对面坐着。 面前的桌子摆满了吃食,香气四溢,但穆菖蒲一点胃口都没有。 眼看面前的秦承恩只自顾自的吃着喝着,穆菖蒲便率先开口道:“三殿下,你究竟想做什么?” 秦承恩还在装:“何出此言呐?” 穆菖蒲轻笑:“殿下若是不说,那我就先行回去了,毕竟我还挺忙的。” 她说着起身就往外走,果不其然打开门后就被拦了下来。 她回头微笑:“殿下这是何意?” 秦承恩边吃边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我这帮手下比较排外,如果不是自己人,他们是不会放行的。” “不知殿下所说的自己人是指?”穆菖蒲揣着明白装糊涂。 秦承恩见她这么能装,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要你为我效力,去探听老二的消息。” “至于报酬嘛。”他笑的成竹在胸,“户部尚书是我的人,你懂我意思吧?” 像穆菖蒲这么聪明的人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偏偏穆菖蒲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她歪头,满脸认真:“我不懂哎。” “殿下的意思难道是,要把户部尚书的位置让给我坐?” 秦承恩明显一愣,随即“啪”的将筷子摔在桌上,怒道:“姓穆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本王肯亲自来与你谈话,那是你的荣幸,你不要以为本王有多稀罕你!” “信不信本王现在就能杀了你!” 话音刚落,守卫们就鱼贯而入,将穆菖蒲团团围住,拔刀相对。 这阵仗换一般人来早就被吓傻了,但穆菖蒲偏偏不怕。 她冷眼看向秦承恩,嘲讽道:“要我说,你还真是处处比不过二殿下。” 这句话精准戳中秦承恩的肺管子,他当即就怒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穆菖蒲见这样说有效,那真是专挑他肺管子开戳,“最起码,和二殿下沟通就简单多了,而你……” 她上下打量了秦承恩一眼,道:“以前夫子的测验你都比不过二殿下吧?” 秦承恩气的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你找死!” 偏偏穆菖蒲还在此时笑出了声:“你看,连杀人都要靠护卫出手,你还说自己不是软蛋?” “我杀了你!”秦承恩彻底失去理智,拨开守卫自己冲了过来,想要掐住穆菖蒲的脖子。 穆菖蒲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只见她抬手就是一个反制,稳稳将秦承恩控制起来,另一手用不知何时拔下的簪子抵住秦承恩的咽喉,大吼一声:“谁敢乱动我就杀了他!” 第79章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别看穆菖蒲长得瘦小,但下手是真的黑,只这么一个交锋,秦承恩就感到自己似乎被一把铁钳死死擒住,动弹不得。 “我可是皇子,你敢杀我?”他仍在嘴硬。 穆菖蒲笑道:“那又如何?我孤家寡人一个,还怕你不成?” “能拉个皇子垫背,我这贱了一辈子的命好像也不亏。” 这话是真的有些吓到秦承恩了。 一个没有软肋的人,做事是最不计后果的,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试图说服穆菖蒲:“你不要冲动,本王不想死,想来你也没活够,不如你我各退一步,我放你走,你也放了我。” 穆菖蒲勾起红唇:“好啊,你先让他们退下。” “快退下!”秦承恩立马道。 那些护卫互相看了一眼,纷纷退到一边。 穆菖蒲挟持着秦承恩命令他们集中到屋内一个角落处,并且要他们把手中的武器全部丢掉,然后双手抱头背对着她蹲下。 护卫们只能一一照做。 但她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就这么保持挟持,一步步往屋外走去。 秦承恩有些慌了:“姓穆的,你不讲信用!” 穆菖蒲却笑道:“信用?那是对有信用的人才有用的。” “你有吗?” “你以为我没看见你手下的人做的小动作?” “若我放了你,我会在瞬间被他们用暗器打成筛子吧?” 秦承恩一噎。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的眼睛居然这么毒辣,连这都能看见。 但很快,他就在穆菖蒲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了唇角。 他身为皇子,保护他的可不只是几个明面上的护卫。 就在穆菖蒲的脚即将踏出酒楼的一刹那,一支冷箭便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了出来。 即便穆菖蒲听到了那破空之声,身体却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那冷箭对准穆菖蒲的后心直射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出现,猛然抓住那冷箭,而后顺着箭飞来的方向丢了过去。 随后他抓起还没缓过神的穆菖蒲就走,走之前还不忘一脚将秦承恩踢了出去。 几个黑影在夜幕中闪动,显然有人追了上去。 秦承恩一个狗啃泥摔倒在地,顾不得身上被摔的生疼,当场破口大骂起来:“去追!我要杀了她!” 此时的穆菖蒲正被那黑衣人带着在各个屋顶上跳跃着,这种感觉非常新奇,但穆菖蒲知道现在可不是玩乐的时候。 身后还有好多追兵呢! “我们这是去哪?”她问。 “去你家。”那黑衣人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不行,他们跟着我们,回家会连累我的朋友的。” 那人却道:“你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穆菖蒲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当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个人浑身上下除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她稍微冷静了一些:“有人派你来保护我们?” 那人没有说话,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带着穆菖蒲冲进了她的宅子。 紧接着,另一群黑衣人不知从宅子的哪些地方跑了出来,就这么一跃而起,和追来的杀手们打成一团。 穆菖蒲看的目瞪口呆。 她的院子里……原来有这么多人吗? 显然守着穆菖蒲家的黑衣人要更厉害一些,那些追来的人很快就尽数被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紧接着,黑衣人训练有素的将尸体全部处理干净,顺便将血迹也打扫的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穆菖蒲还在震惊中,他们就已经做完了一切。 只有微风中残留的一点血腥味在告诉穆菖蒲,她刚才经历的这一切不是梦。 她突然想到之前林砚舟说过,曾经有杀手来过,只是被他解决了。 如今看来,这些人只怕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保护他们了吧? 她抬眼看向林砚舟的房间,恰好看到他从屋内冲了出来,满脸惊慌:“你没事吧?” 说着还拉着穆菖蒲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追影来报告说你被人暗杀,可吓坏我了。”林砚舟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就不该因为太累休息了这么会儿,施粥结束后他就应该直接去找她的。 他很是自责和心疼,那泛红的眼尾看的穆菖蒲瞬间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我没事,你放心吧。”她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多亏你安排的人保护了我。” 说着,她将遇到秦承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包括那段在各个房顶跳跃时那种新奇的感觉,也顺道感叹了一句:“真好玩。” 林砚舟当场就鼓起了脸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好玩!” 说罢,他还瞥了一眼藏在暗处的追影。 追影莫名打了个冷颤。 奇怪,刚才小公爷那一眼,怎么看上去那么怨毒? 天地良心啊,他明明立功了!怎么反而被剜了一眼?! 追影心理苦,追影不说,呜呜呜。 * “全死了?!”秦承恩猛的从座位上弹起来,将前来给他包扎伤口的大夫都给掀翻了。 “是。”暗卫头领低头,“暂时还不清楚对方是什么势力。” “殿下,还要派人去杀她吗?” 秦承恩也觉得有些棘手,思索片刻后摇摇头道:“这女人果然不简单,她背后之人究竟是什么势力,你们要尽快查出来。” 暗卫头领沉吟片刻后道:“但对方实力明显在我方之上,若是有心不让我们查,只怕很难查出什么。” “啪” 秦承恩甩手就是一巴掌,怒道:“难道老子要输给一个贱民?” “老子养你们可不是白养的,若是查不出来,你们知道后果的!” 暗卫头领浑身冷汗,只能道:“是!” 就在此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其实,要想查出穆菖蒲背后之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秦承恩挑眉,缓缓将目光锁定在说话那人的身上。 正是孙大夫。 他不顾一把老骨头刚才被秦承恩撞的生疼,只咬牙做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实际上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了。 “只要逼她幕后之人有所行动,那对方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届时只要顺藤摸瓜,还怕找不到幕后之人吗?” 秦承恩一琢磨,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吧。” 第80章 难道你要我为了你那点入会费去和官爷作对? 秦承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自然不会就这样放过穆菖蒲。 于是第二天去进货的林砚舟回来时,整个人气的像一条吸满了水的河豚。 “怎么了这是?”穆菖蒲戳了戳他的脸。 河豚立马开始倒苦水,将今天遇到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原来他今天去进货,发现丝绸和布匹的价格又又又涨价了,甚至这次的涨幅比之前加起来还要大。 林砚舟觉得有问题,于是躲在一边观察了一会儿。 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给他气够呛。 所有去商会进货的商人里,只有卖给穆菖蒲的货是最贵的。 他们居然价格并不统一,而且是看人下菜碟的。 给穆菖蒲的价格,竟然足足比别人高了五倍。 “岂有此理!”穆菖蒲一听就怒了,当即抄起一把尖锐的剪刀,三步并作两步,杀气腾腾的直冲向四海商会。 “快快快,拦着点,别让她做傻事!”何莲几人连忙追了出去,只留下腿脚不好的许鑫一个人看店。 * 彼时四海商会内,刘源正捧着账本狂笑不止。 “我还以为那个穆菖蒲是个狠角色呢,结果呢?不还是被我耍了这么久?” 另一个掌柜模样的人陪笑道:“说到底她就是个女人,能有什么见识?” “江南受灾是严重,但他们也在着急变现,要不是最近匪患严重,不少商队被劫,丝绸的价格早就有下降的趋势了。” 刘源一边把玩着两个分量很足的大玉球,一边笑道:“匪患严重,货在谁手上,谁就有被抢被杀的可能。” “那么多货物哪有银票好藏呢!” “不是我吹,下一批货,我能再压三成利你信吗?” 那人跟着笑了两声,终究心有不忍:“可那些人身上要是多些钱,活下来的几率也许就更多一些,咱们趁火打劫……是不是不太合适?” 刘源却不以为然:“是他们自己着急出货,又不是我们逼他们的,我压价他们可以不卖啊,反正死的不是我。” 那人只能讪笑着点点头,表情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看得出他在想什么,刘源道:“做人要讲良心没错,但是一码归一码,做生意只看利益。” “要是什么事都掺杂良心,当心把你裤衩子都赔掉!” “砰” 他话音刚落,房间的大门就被穆菖蒲一脚踢开,紧接着那把剪刀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奔刘源而去。 “铮” 刘源慌忙岔开双腿,那剪刀便钉在了凳子上,他只觉得胯下一凉,险些当场尿出来。 等到看清来人,他心中顿时一股无名火,本想站起身指着穆菖蒲破口大骂,但衣服裤子都被剪刀钉在椅子上,竟站起来的瞬间又被带着坐了下去。 也就这个坐下去的空档,穆菖蒲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她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撑在膝盖上,另一手重重搭在刘源的肩上,将他困在了座椅上。 “你疯了吗?”刘源动弹不得,只能放狠话。 谁料穆菖蒲根本不废话,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刘源被打懵了一瞬,随即立刻大叫起来:“来人!来人!” 不一会儿,从门外冲进来一群大汉,将穆菖蒲几人团团围住。 方莹莹她们哪见过这架势? 当即下意识摸了个东西拿在手上,就当是个武器了。 林砚舟将众人护在身后。 那些大汉也不讲道理,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开打。 但他们那点功夫,对付一般人还行,真遇到行家就不够看了。 不消片刻,林砚舟将他们全部打趴,一个个丢到了院子里,然后啪一下关上了门。 刘源哪见过这场面,当场求饶:“别别别别打我,穆掌柜,你有事说事,闹成这样是为什么啊?” 穆菖蒲冷笑:“为什么?我还想问问刘大会长,为何要如此对待我呢?” “同样都是商会的一份子,为何同样的布匹给我的价格比别人高那么多?” “刘会长,我入会费给少了?” 得知她的来意后,刘源反而没那么慌了。 他松了一口气,对穆菖蒲道:“原来是这件事,你先把我放开,我们可以慢慢谈,你这样有辱斯文。” 他这态度的转变让穆菖蒲挑了挑眉。 行啊,好好聊是吧,她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正当理由。 于是放开了他,转身走到一边,将那个商人拎起来赶走,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 看她这女土匪似的作风,那人忍不住在心里替刘源捏了把汗。 你说你惹谁不好非要惹她! 刘源将剪刀拔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用一种上位者的姿态道:“穆掌柜,我以为你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你多厉害啊,刚入京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得罪了谁,你应该很清楚吧?” 穆菖蒲了然。 她记得秦承恩说过,户部有他的人,那么有人跟刘源打过招呼的话,也就不稀奇了。 但这并不能让她消气,事实上,她反而更生气了。 “刘会长,我记得你让我教入会费的时候说过,商会道存在是为了保护商贩的,可你如今非但没有保护,反而帮着外人一起欺压你商会中的商贩。” “难道我给你入会费,便是要你来欺负我的?” 刘源听到这话,非但一点不愧疚,反而当场笑出了声:“穆掌柜,你怎么如此天真?” “你得罪的那可是朝廷的人,是官啊!” “难道你要我为了你那点入会费去和官老爷作对?” “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说着,他还轻蔑的笑了起来。 方莹莹被他气个半死,握紧手中的古董花瓶道:“死胖子!你们官商勾结,不得好死!” 刘源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只道:“小丫头,你们才做了几天生意,怎么会懂商船这一路上有多危险,我们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保证一船货物的安全抵达?” “这些不都是从会费里扣的吗?” “你们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世道?知道我们有多少弟兄死在路上再也回不来了吗?” 说到这,他满脸都是烦躁和嫌弃之色,嘀咕道:“早知道就不让你们入会了,妈的最烦和这群拎不清的女人做生意了,麻烦的要死。” 这话说的生意不大不小,足够在场所有人听见。 林砚舟握紧拳头,咬牙道:“你说什么?” 他本想一拳头过去教他如何做人,但拳头刚扬起来就被穆菖蒲拦住了。 穆菖蒲直视着刘源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那我从今天起就退出四海商会。” 第81章 哪有什么粉泡泡 此话一出,刘源当场笑的合不拢嘴。 “穆掌柜,不是我看不起你。” “说实话,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我卖给你高价原料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衣铺盈利蒸蒸日上,已经比大部分女人强很多了。” 刘源始终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说着,说到这,甚至有些忘乎所以,一只手竟搭在穆菖蒲的肩上,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目光变得猥琐起来。 “离开我这四海商会,你以为还会有这样的好日子?” “气性太高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砚舟瞪着双眼指着他那只咸猪手,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去和他好好探讨一下人生。 但穆菖蒲拦住了他。 她一手悄悄握了握林砚舟的手,看向刘源时眼神暧昧拉丝,另一手极其自然的握住了刘源的那根手指,同时开口道:“那依刘会长来看,小女应该怎么做?” 不得不说,穆菖蒲长得实在好看,本就是个妩媚动人的女子,只是眼神中总透着一股不服输的英气,冲淡了些许的媚色。 一旦她刻意藏起那英气,转用一种勾人的眼神看着别人,她妩媚的那个劲儿简直翻倍增长,很少有人顶得住。 此时她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刘源,看的他心猿意马五迷三道的,哪里还有什么神智,当即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 “要我说,女人想过好日子最简单了。” “特别是像你这种妖孽。” “只要趁着年轻,尚有几分姿色,找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就行了。” “比如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不老实的眼珠子已经来回在穆菖蒲身上游走了好几遍,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这猥琐的模样,别说林砚舟了,就连一直跟着他做生意的那个商人看了都想给他两巴掌。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堂堂会长居然是这种人?!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面对的可不是一般女人,而是穆菖蒲。 刘源猥琐的说完这些话,见她越笑越娇羞,还以为自己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咸猪蹄就不由自主的不老实起来。 但他刚要动手,才发现美人正握着自己的手指呢,还笑眯眯的举起那只手,想用另一只手也抓上来,好好摸一摸这白嫩的小手。 在他眼里,现在他周身洋溢着幸福的粉色泡泡,即将抱得美人归。 然而就在他举起手的时候,穆菖蒲冲他微微一笑,忽然浑身戾气暴涨。 哪有什么暧昧,哪有什么柔情,哪有什么粉泡泡? 滤镜破碎的一瞬间,手指传来钻心般的疼痛。 穆菖蒲猛的一发力,就听见“咔吧”一声脆响,那根不听话的手指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样子挂在他的手掌上。 刘源顿时痛的犹如杀猪一般嚎叫着,然而他刚张开嘴,就被穆菖蒲随手抓起的苹果狠狠堵住了嘴。 随后穆菖蒲从容的掏出一张手帕,仔细的清理了两只手后,用桌子上的蜡烛烧毁了手帕。 “刘会长,你知道吗?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瞧不起弱女子。” 手帕化为灰烬,被穆菖蒲无情的丢在地上。 她抬眸,眼神中满是冷漠和厌恶。 “如果你只是针对我,我只当你是个怂包,但你的话让我意识到,有不少和我一样想靠自己的努力活下来的女人,都被你用同样的方式打压了下去。” “如果你的商会无法做到一视同仁,无法给所有的商家同样的支持,这种商会不要也罢。” “你说我离开商会只会饿死,那我便活给你看。” “不就是商会么,你这种人都能当会长,那我便自己组建一个。” “刘会长,我很想知道,当一个一直被你踩在脚下的女人有朝一日成了比你还要强大的商人时,你会是什么表情。” 兴许是她的气场太强大,也可能是那个苹果噎的他有些喘不过气,刘源莫名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许多。 “穆菖蒲!”他愤怒的拿掉苹果,怒道,“你以为你是谁?!” “还做到比我强大,别笑死人了!” “我肯承认你比那些女人强,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商场可不是过家家,你以为你做衣服的手艺好就能发家致富?” “别逗了!” “离开四海商会,你屁都不是!” 穆菖蒲原本已经在往外走了,听到他这一番叫嚣后又折返回来。 把刘源吓了一跳。 他就是想发泄一下,谁知道这姑奶奶又杀回来了啊! 他顿时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十分狼狈。 穆菖蒲在他身边站定后,猛的蹲下。 竟吓的他条件反射一般护住了自己的头。 这一下把穆菖蒲逗笑了,她勾着唇道:“很好,保持住。我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还是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说罢还拍了拍他的头,就跟哄小孩似的。 差点没把刘源直接气走。 “来人,把他们抓回来狠狠揍一顿!”他一时间爬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大嚎。 可哪还有人呢? 院子里最能打的人已经全躺在地上了。 * “阿蒲姐姐,你刚刚那番话说的太棒了!” 方莹莹顶着一双星星眼挤了过来,宛如一个小迷妹抱着穆菖蒲的手就不肯撒开,“有阿蒲姐姐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何莲见状也拉住她另一只手,神情有些担忧:“可咱们自己建立商会,只怕不简单吧?” “京城里的商铺基本被四海商会和富甲商会平分了,听说早些时候也有些其他商会,但显然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咱们……能行吗?” 林砚舟一看没位置了,干脆化身为腰部挂件,结果直接绊住了穆菖蒲,害得她走不了路。 穆菖蒲无语:“你这是干嘛?” 林砚舟委屈:“我生气,他居然敢摸你的脸!” “可阿蒲姐姐不都还回去了吗?”方莹莹比划了一下手指,想想都一个哆嗦,“那嘎嘣一声真是太清脆了。” “那是她还的,又不是我还的,我这口气还没出呢!” 看着生气小狗逐渐河豚化,穆菖蒲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笑道:“那你想怎么办?” 林砚舟顿时露出桀桀桀的笑声来。 于是当天晚上,四个蒙面歹徒突然出现,将刚接好手指的刘源拖入小巷子暴打了一顿。 第82章 反正情况也不会更差了 很快就到了交样本的日子。 自从那天退出四海商会后,衣铺的生意确实变差了许多。 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有好消息,那就是在二皇子和楚相的坚持下,朝廷也开始施粥了。 甚至为了奖励穆菖蒲,朝廷还把她的粥铺盘了下来,奖励了她五百两银子。 面对如此殊荣,何莲他们却高兴不起来。 “这两天阿蒲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没出来吃,我给她送的饭她也就吃了几口,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饭桌前,何莲一边把每个盘子里的菜都挑出来一些,一边愁眉不展的。 方莹莹也难得笑不出来,叹了口气:“阿蒲姐姐这不是着急嘛。”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这是想确保国公夫人那边能通过,毕竟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她说完这话,众人将目光落在了林砚舟身上。 “喂,你真的是小公爷吗?为什么不直接搭桥呢?”方莹莹有些沉不住气了,说话的语气也不是很客气。 林砚舟没有说话,任由她对自己说重话。 他当然想促成这笔交易,但母亲那边他说不上话,这边也不让他插手。 唯独昨晚穆菖蒲来找过他。 那时他还以为穆菖蒲是太累了,来找他放松心情的,还准备帮她捏捏肩,可穆菖蒲一进屋就掏出了纸和笔,一直向他询问有关赵夫人的点点滴滴。 问完就直接走了,连个晚安吻都没有。 这几天他就见过她那一次,心里对她又想念又担心。 他就只能找这店里除了他唯一的男人许鑫吐苦水。 可这许鑫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总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每次他只要说的话长一些,许鑫的思绪就已经飞走了,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他还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呢! 方莹莹说了他几句,见他不搭话也就没了说下去的兴致。 四人对着满桌子饭菜,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哎,我们是不是应该少吃点,最起码能帮阿蒲姐姐省点钱啊!”方莹莹吃不下去,其他人也一样。 既然如此,还不如减少伙食方面的开支,毕竟大家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而且要是赵夫人那边真的过不了关,只怕他们以后的日子还会更难。 虽说她私心觉得,既然穆菖蒲和林砚舟两情相悦,赵夫人看上去也不是高高在上难说话的主,阿蒲姐姐其实可以不用那么拼命的。 但转念一想,她又不是聪明人,哪里知道聪明人在坚持什么? 反正她只认一个死理:穆菖蒲坚持要做的,那就一定是对的! 既然她不肯靠关系,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正想着,就看见何莲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阿蒲不见了!” “什么?!”林砚舟噌一下弹起来,顾不上嘴里还在咀嚼,转身就往穆菖蒲的屋子跑去。 几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屋内漆黑一片,几人冲进去后,果然没看见那个熟悉的人。 “怎么会这样?!”方莹莹当场就乱了方寸,“该不会被三殿下的人抓走了吧?” 林砚舟大喊一声:“追影!” 而那个一直负责保护她的人也没有出现。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应该不是被抓走的。” 否则他早就得到消息了。 他摸了摸油灯的灯罩,冰凉凉的,又看了看屋子内的陈设。 很整齐,并没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顿时心下了然:“她应该是自己出去了。” 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莹莹又问:“可她能去哪呢?今天晚上就要把样衣送去国公府了。” 林砚舟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回家看看,你们也去她经常去的几家店铺看看,但是注意,不要让别人知道她不见了。” 几人得令,匆匆往外跑去,迎面撞上了拄着拐正艰难往这边走来的许鑫。 许鑫满头大汗看着众人又跑了出来,急忙问:“她真不在?” 林砚舟点点头:“我们去找她,你留在家等她,万一她回来了记得别让她再出去。” 匆匆交代了一句,几人就往门外冲去。 而这个引起众人慌乱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坐在一个小铺子里,满意的看着眼前的绣样:“吴姨,这些绣样都是东邺的风格吗?” 吴姨是个上了点年纪的人,鬓角都是白发,但岁月不败美人,她笑起来非常和蔼可亲,一看就是个温柔的人。 “我就是从东邺来的,这些都是东邺人最常用的绣样,不会错的。” 穆菖蒲看着那些绣样,双眼发亮。 那些绣样确实和京城以及江南的绣样很不一样,有一种独有的韵味,在穆菖蒲看来,这绣样颇有种少数民族的特色,很是别致。 “这些我都要了,多少钱?” “你喜欢就送给你吧。”吴姨笑着道。 “这怎么行?”穆菖蒲四下看了看。 这也是一间成衣铺,甚至就在不远处还有几个忙于刺绣的绣娘,但这个铺子地段极其偏僻,若不是穆菖蒲找了个人带路,她根本就找不到这个位置。 显然,这铺子不怎么赚钱,穆菖蒲不明白,难得有赚钱的机会,为什么吴姨还不要呢? 吴姨看出了她的疑惑,苦笑道:“你也知道,布料和丝绸的价格越来越高,我这小店根本买不起原料。” 她说着,抬眼看向那群绣娘,满眼愧疚:“只是苦了这些丫头,我这铺子要是关了,她们又不知该如何糊口了。” 穆菖蒲皱眉:“吴姨,您也是四海商会的?” 吴姨摇摇头:“是富甲商会,他们说不入会就做不了生意,我这不也就是图个安稳,省的有人来闹事。” “只是这个月的会费,怕是交不起了。” 她本来还有些惆怅,却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 “吴姨,您跟我干吧!” 她抬眼,撞进了一双灼灼有神的眸子:“我们自己建立商会,再也不受别人欺凌。”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天方夜谭,可不知为何,吴姨就是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姑娘说的话,可以试一试。 “反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不是吗?” 第83章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神使鬼差的,吴姨点了点头。 临走前,穆菖蒲还是给她留了点钱。 吴姨连忙摆手:“这太多了。” 穆菖蒲强势的将钱塞进她手中:“那些绣样值这个价,另外,我们不是生意伙伴吗?这算是你加入我的商会的佣金。” 吴姨有些发愣:“我加入你的商会……难道不应该给你钱吗?” 穆菖蒲则干脆道:“我的商会我做主,叫你拿你就拿着。” 她留下一个微笑,转身离去。 吴姨呆愣的看着手中的钱,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出门,穆菖蒲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少年熟悉的气息灌入了她的鼻腔。 她轻笑,推了推少年:“大街上别这样,让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我不。”少年把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她的颈窝上,声音有点闷闷的。 “以后不许你一声不吭就跑了。” 穆菖蒲微微一愣。 是啊,说起来是她不好,一门心思研究赵夫人衣服的事,忘记和他们说了。 可让她诧异的是,做错事的明明是她,怎么反倒是林砚舟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委屈? 她的心顿时化为一滩春水,柔软又温暖。 她属实没有想过,如她这般冷酷的雌鹰,某天也会因为一个人变得这样心软。 “好啦,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她柔声道。 林砚舟这才满意的松开她,和她并肩往回走。 路上,穆菖蒲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跑出来。 “你说过你娘小时候是东邺那边的人,我便想到刚来京城选地界的时候听别人说过,有个吴姨就是东邺人,也是在京城做成衣铺子的,于是就想着来拜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灵感。” 她说着,就把买到的那些绣样拿出来一一给林砚舟展示起来。 “我想着,你娘离家多年,对于家乡的东西一定很怀念。” “下个月是她四十岁的生日,是大日子,若是能穿着带有家乡特色的衣服,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穆菖蒲不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眸子里闪闪发亮的,整个人都和平时冷冰冰的模样完全不同。 特别鲜活。 她说罢后,一直没有得到林砚舟的回应,于是好奇的看向他,这才发现他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穆菖蒲有些脸红,嗔道:“我和你说话呢,你看着我干嘛?” 林砚舟的笑容里带着一份感动:“你知道吗?你的这些想法比我还要细致用心。” “我娘一定会喜欢这件衣服的。” 穆菖蒲顿时两眼放光:“真的?” 林砚舟一拍胸脯:“必须的!” 他本来想着,要是他娘非要说不喜欢,他撒泼打滚也要让他娘点头。 但穆菖蒲似乎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下:“我可警告你啊,不许擅自行动。” “我是以商人的身份去和你娘谈合作的,不是……不是别的身份,你不许捣乱。”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她知道不能开这个先例。 管商勾结什么的,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旦被人抓住把柄,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但有苏玉衡和秦承恩在,她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没必要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林砚舟也不知想通这其中利害关系没有,只能悻悻的点点头,答了声“哦”。 两人回到成衣铺,其他几人也都回来了,见她安然无恙,这才集体松了口气。 一群人把穆菖蒲好一顿数落,这才各忙各的去了。 林砚舟前脚刚走,小翊后脚就进了门。 “你怎么来了。”穆菖蒲一喜。 秦承翊满面春光,显然最近过得很不错,心情也非常好的样子。 “我来看看你,顺便看看咱们的计划实行起来有没有什么问题。” 穆菖蒲笑他:“才几天,哪能有什么问题。” 但还是领他进了屋,事无巨细的将这几天有关医保推行的优缺点都说了一遍。 兴许是秦承恩气不过,这几天在医馆闹事的人多了许多,不过穆菖蒲处理的也非常快,丝毫不留情面那种。 原本大家一起看诊,出了问题说不清是谁的责任,现在好了,一出问题直接就能找到相应的大夫。 诬告的另算,有些人明显是收了钱故意搞事情,穆菖蒲一个不留全赶了出去。 这下好了,本来慈安堂被她接手后就开除了一批倚老卖老的老家伙,现在又走了一批被买通过的两姓家奴,剩下的人手已经严重不足了。 这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秦承翊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思索片刻道:“你做的没错,行医并非儿戏,若是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敢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这种人也不配行医。” “这样吧,人手问题我来解决,大约明天起,我让他们拿着我的手书前来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速写下一张名单:“先来这些人,他们完全由你调配,看看情况再说。” 穆菖蒲收好名单,十分感激:“多谢。”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穆菖蒲干脆带着他直接去到了慈安堂,实地考察起来。 两人走后,一屋子人又吃起了瓜:“这又是谁?” “不知道啊,这是不是意味着林砚舟有情敌了?” “别瞎说,我阿蒲姐姐才不是那种人。” “关键他俩有说有笑的,咱们还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你们猜,他们能聊什么呢?” 无人应答。 方莹莹不满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许鑫,而许鑫似乎刚刚在开小差,被她一捅咕这才回了神:“什么?” “什么什么?!我发现你这几天好奇怪哦,总是走神,你想什么呢?”方莹莹皱眉道。 许鑫转过头,不去和她对视,道:“没、没什么啊,我能有什么事?” 方莹莹察觉到他不对劲,摆过他的头,眯着眼缓慢将脸凑了过去。 “老实说,你是不是……” 许鑫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我……我……” “是不是还在因为没能给你治好腿而生气?” 许鑫:……哈? “哎呀,那天不是找了好几个大夫给你看了嘛,你的腿是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导致骨头畸形愈合了,就算强行打断再接上也不一定能行,还有可能把你的腿骨打到什么粉碎,反正很危险。” “这你能怪谁嘛!” 许鑫只能连连点头:“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但他这奇怪的模样还是引起了何莲的注意,她刚想说什么,就被刚回来的林砚舟打断:“你们都聚在这干嘛呢?不对,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第84章 少爷你贵庚啊 几人看见林砚舟,不约而同的换上了一种同情的眼神。 方莹莹更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道:“要坚强。” 弄得林砚舟满头问号:“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蒲人呢?” 见他终于问了出来,几人这才看似勉为其难实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把穆菖蒲如何跟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谈笑的样子说了出来。 几人描述的绘声绘色,方莹莹和何莲甚至当场演了起来。 当然,她们演的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极具主观特色的。 林砚舟越看脸色越青,虽然嘴上说着“他们只是朋友”,但很明显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在听到二人一起去了慈安堂后,林砚舟再也控制不住,转身就冲了出去。 方莹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玩过火了,连忙跟了上去。 可她哪里跟得上林砚舟的步子,一转眼就不见了他的踪迹,急得她连忙小跑着冲向慈安堂。 林砚舟一边狂奔一边不断的在脑海中回想着刚才她们演绎的画面,以及穆菖蒲那句“我不是以……别的身份去谈这笔生意的”。 那句“别的身份”着实有些刺耳。 他边走边想,不行,得想个办法宣示主权,不能再让人惦记他的媳妇儿了! 他气冲冲的赶到慈安堂,恰好秦承翊已经离开了。 再次扑空,林砚舟很是气愤。 看着眼前的河豚,穆菖蒲又好气又好笑:“谁又惹你了,少爷?” “你又见他了?”河豚道。 穆菖蒲揉了揉眉心:“这个问题我早就解释过了,同样的问题我不想……” 话音未落,林砚舟就一头抵在她肩头开始耍无赖起来:“不听不听,我不管,你要答应我只爱我一个!” 整个人哼哼唧唧黏黏糊糊的,闹得穆菖蒲哭笑不得。 “少爷你贵庚啊?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闹,你也不嫌丢人。” 穆菖蒲话是这么说,却一点也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就这么任由他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撒娇。 林砚舟是真的很有危机感,因为穆菖蒲从未亲口说过“她也爱他”之类的话。 虽然从行为看来,穆菖蒲确实是喜欢他的。 但这和没有亲口表达过的爱完全不一样。 不过林砚舟也很清楚,以穆菖蒲的性格来看,要她亲口说出“我爱你”之类的话,只怕比登天还难。 所以他不奢望。 但不奢望是一回事,宣示主权是另一回事! 他一定要找个好机会,和穆菖蒲把婚事定下来! 穆菖蒲哄了好久,河豚的气也没完全消去,他半气不气的跟在她身后回到了成衣铺。 穆菖蒲只觉得自己好像牵着一个气不足的气球一般,无奈又好笑。 闹了这么久,她总算能坐下来安静的制作样衣了。 好在只是样衣而已,不用太精细,对穆菖蒲来说用不了多少时间。 没一会儿她就做好了。 稳妥的将样衣放在箱子里,再带上必要的一些工具,她便出发前往国公府了。 “要我陪你一起吗?”林砚舟嘟着嘴,不情不愿的问。 穆菖蒲轻笑。 他都这样递台阶了,她哪能不赏脸? 于是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林砚舟走的不情不愿的,穆菖蒲突然挽起了他的手:“走吧。” 林砚舟顿时满血复活,连装一下的矜持也没有,屁颠屁颠就捧着盒子蹦蹦跳跳的走了。 这一幕看的方莹莹直摇头:“他要是有跟尾巴,只怕这会儿都摇到天上去了。” 何莲姨母笑:“我看啊,刚才要是阿蒲啵啵几下,他能一高兴把屋顶掀了。” 两人同时感叹:“真没出息。” 而此时,没出息的林砚舟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耀眼的人。 因为他心爱的姑娘正主动挽着他的手在街上走。 主动哦! 穆菖蒲怕他兴奋过头,只能低声道:“你正常一点,我们是去你家谈生意的,你别搞得好像在走红毯一样。” “什么是走红毯?”林砚舟歪头。 穆菖蒲只好解释:“在我的老家,新人结婚的时候是要一起走过一条红毯的,这寓意着他们以后的日子红红火火,坦坦荡荡。” 林砚舟若有所思:“你老家不是明德城吗?我怎么不知道南祁国境内还有这种习俗?” 穆菖蒲只能说,自己那小地方的习俗本来就小众,没人知道很正常。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殊不知此时正有一群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怎么办?计划有变,她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不过是多了个人罢了,咱们这么多人还能收拾不了一个臭小子?” “无知!你可知那臭小子有多厉害?刘会长家那么多护院打他一个都不是对手!” “这么厉害啊!那……孙大夫,咱们还上吗?” 孙大夫恶狠狠的瞪着穆菖蒲的背影,咬咬牙道:“上!” “这个女人的心机防不胜防!” “难怪她敢和商会翻脸,原来是想攀上国公府的高枝!” “绝不能让她得逞,否则不仅刘会长不好过,只怕三殿下也不会让咱们好过!” “先调开他,只剩下一个女人的时候就好办了。” 他看向几人,郑重道:“成败在此一举!” 几人点头,纷纷用面巾遮住脸,眼神中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味。 * 此时二人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危险,正毫无防备的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突然,不知何人惊呼一声:“走水啦!” 顿时,一片火球从天而降,将行人们吓的四散奔逃起来。 林砚舟反应迅速,立刻将穆菖蒲拉入怀中,稳步朝街边靠去,想找个店铺之类的先躲进去。 然而大家也是这个想法,一时间你推我我推你,接上乱作一片,不少临街商铺连忙关上了大门。 火球还在不断落下,好几处堆放杂物的地方都烧了起来,大火拦住了二人的去路,周围逐渐烟熏火燎的,浓烟让人的视线也开始受阻。 就在此时,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手持一把寒光四溢的长刀直冲着穆菖蒲而去。 第85章 告诉刘源,他惹错人了 “小心!” 林砚舟眼疾手快,抽出横刀格挡上去,然而就在他和这个黑衣人缠斗时,又不知从哪跑来两个黑衣人,直奔穆菖蒲而去。 他们目标明确,一人抢了箱子就跑,另一人拦住穆菖蒲,不让她追上来。 穆菖蒲皱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不是来杀她的,只是想要她的箱子,为什么呢? 显然他们是刘源的人,这样做是不希望她能攀上国公夫人这条路子,从而继续打压她。 闹出这么大动静,实则也就是趁乱打劫罢了,那些火球产生的小范围失火已经被人群熄灭的差不多了。 但那个抢走箱子的人显然走错了一步棋,他竟然当着穆菖蒲的面,把箱子里的东西全数倒入了一堆火中。 布料和绣样很快就烧成了一团灰烬,连同她的心血一起化为了一缕青烟。 穆菖蒲当场就笑了。 她看向那个拦着她的人,双眼赤红。 那人莫名被吓了一跳,竟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可已经晚了,现在的穆菖蒲宛如厉鬼附体,整个人充满了凶煞之气,一步步朝他逼近。 他把刀横在身前,心里不由得发虚。 明明他才是持刀的那一方吧?为什么他反而那么害怕? “回去告诉刘源。”穆菖蒲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刀,在他错愕的眼神中莞尔一笑。 “他惹错人了!” 说罢,穆菖蒲狠狠将长刀刺入自己的肩膀。 “啊!!!杀人啦!!!” 不知谁尖叫了一声,原本就快恢复平静的现场再次混乱起来。 “去报官啊,快去报官!”人群乱哄哄的,更加造成了这里的拥堵。 那群黑衣人突然发现,他们可以趁乱抢劫,却无法做到趁乱逃出去。 就因为那一嗓子“杀人啦”,非但没让人们远离,反而自发形成了一个圈子,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阿蒲!”林砚舟看到穆菖蒲受伤,顿时急火攻心,长刀顺势就把那个一直缠着他的黑衣人了结了。 他小心翼翼的扶起她,满脸自责:“都怪我,是我看他们没有杀心,所以一直没下死手。” “如果我能早点解决他们,你就不会受伤了。” 穆菖蒲轻轻抚摸他的脸,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林砚舟一愣,顿时更怒了:“你自己伤的?!” “你又这样!” 穆菖蒲惨笑一下,垂着眼眸道:“对不起。” 可那个时候,她没有办法。 那些人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因此不会伤人,只是想制造混乱后毁了她的样衣,这样她就无法跟赵夫人交差,赵夫人自然也不会再和她这样的麻烦合作。 所以,在样衣被毁后,她必须把事情闹大,要让他们无法顺利脱身。 这样一来,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林砚舟生气,却也没办法,只能一边扶着她,一边扭过头生闷气。 “官差来了!”人群外响起喜悦的声音,人们这才四散开来。 一个将军模样的人骑着马施施然来到了人群中间。 “我乃禁军统领白彦,此乃皇城,天子脚下,何人胆敢在此造次?” 而那几个黑衣人已经被禁军捉住,此时正跪在一边,被扯下了面罩。 果不其然,穆菖蒲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除了商会的几个掌柜的以外,竟然还有齐三和几个被她赶走的慈安堂老家伙。 这倒是挺出乎她的意料的。 “怎么?刘源那厮和孙大夫联手了?” 她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面露讥讽之色。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白彦一声令下,将所有相关人员都带了回去,甚至还包括两名路人。 由于事发地距离皇宫太近,属于禁军的管辖范围,所以这件事便由白彦全权负责了。 审问期间,穆菖蒲对样衣只字未提,只说他们和自己确实有仇,但她也没想到他们竟敢大白天行凶。 而那群老匹夫们则一个劲喊冤,说他们压根没想杀人,至于别的他们也不敢说太多,只说是受人指使的。 “受谁指使?”白彦眼一横,浑身的肃杀之气顿时将几人吓的噤若寒蝉。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意识到他们是不是说错了话。 “老孙只说他背后有人,出事了能保我们,可也没说是什么人啊,要是没有他官阶高怎么办?” “别问我,我现在只担心刘会长给我的钱还被我藏在枕头下呢,他们会不会去我家翻找啊?” “不许交头接耳!”有人呵斥道。 白彦冷冷的扫视一圈,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哆嗦。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在皇宫门口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这是蔑视皇家威严,就别想着出去了。” “倘若能把幕后之人交代出来,我还能去圣上面前给你们求个全尸。” 此话一出,犹如一记惊雷炸响,瞬间让这些人的心凉到了极点。 他们想不通。 按照他们的计划,这就是个小混乱罢了,连捕快都不会注意到,更别说惊动禁军了。 可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如今的样子呢! 孙大夫和刘源明明跟他们保证过,不会发生意外的! 沉默片刻,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大喊道:“我!我可以说!能不能求大人饶小人一命,只要能放过小的,我什么都招!” 这话点醒了其他人,于是所有人争先恐后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很快,白彦就得知了两个幕后黑手的信息。 “把他们抓回来。”白彦下令。 * 此时正值深夜,月黑风高,不是什么好兆头。 孙大夫穿着黑色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裹的严严实实的,敲响了三殿下的府门。 然而并没有人来开门。 整个三皇子府,安静的让他发慌。 “三殿下,您不能这样啊!”他终于忍不住了,张嘴大喊起来,“求求您了救救我吧!只要您跟禁军那边说一声就好,否则我就死定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等来开门,反而等来了正在四处抓捕他的禁军。 “在那边,抓住他!” 他慌忙想要逃离,但显然他的老胳膊老腿并不利索,没跑两步就被禁军骑马追上,一把按在了地上。 第86章 小惩大诫 三皇子府内,秦承恩也烦躁不已。 “那老匹夫走了没?” “回殿下的话,他被禁军抓走了。” “艹。” 他暗骂一声,狠狠抓起一个茶盏摔了个稀巴烂。 “这群废物,什么事都做不好,怎么会惊动禁军呢?” 小厮答道:“事发当时,正好是禁军巡防的时候,应该是撞见了。” “本来也不是大事,禁军没赶到就能结束,可不知怎么的,他们中有人砍了穆菖蒲一刀,场面顿时就乱了。” 秦承恩脸色铁青:“这群人是猪吗?有人受伤和无人受伤,事情的严重性简直天壤之别!” “他们怎么敢的?” “现在出事了还不自己死远点,居然还敢来找我!” “那白彦是什么人?他眼里除了父皇就是那个楚雎,何曾给过我这个皇子一点好脸色?” “要是让他知道这件事跟我有关系,只怕老二又能耀武扬威一番了!” 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万一他在大牢里面把我供出来了怎么办?” 小厮灵机一动,道:“殿下不必太过担心。” “他一个平民,张口便攀咬皇子,说出去也没人信呀。” “没准您到时候还能借题发挥,说他是老二派去的,目的就是故意陷害您,这样不就反倒是老二要受皇上苛责了嘛!” 秦承恩眼前一亮:“有道理。” “本王没理由怕一个贱民啊!” “让他攀咬!哈哈哈哈哈,他随便攀咬,本王等着。” * 大牢内,穆菖蒲和林砚舟因为是苦主,早就回去了,剩下那群人正大眼瞪小眼,一个个愁眉不展。 “你们说,咱们犯得这件事真的罪过那么大吗?” “罪过大不大,还不是看上面怎么说。我算是看明白了,有的钱就算有命赚也没命花。” “如果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接这活儿。” “我的钱还放在家里的枕头下,一文都没动呢,早知道我就花完了再来。” “还来?我们可都要死了!” “早知道,就应该和穆掌柜搞好关系,没准她刚才还能帮我们开脱一下,也许我现在就已经回家了。”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畅想着这些永远也不可能发生的事,只觉得自己落入如此地步,都是一时不慎的缘故。 直到他们看见禁军压着孙大夫进来时,这才一个个变了脸色。 “还真抓来了?”有人当场尿了裤子,“我们是不是真的会死啊!” “大人!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我就是负责望风的,大人饶了我吧!”有人大喊起来。 白彦只是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嘱咐了句“严加看管”,便转身离开了。 他顶着夜色,将这件事尽数禀告了楚雎。 “楚相,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明日早朝皇上定会过问,应该如何禀报?” 楚雎翻看着审问记录,突然一挑眉:“这个姓孙的大夫口口声声说是三殿下让他做的?” 白彦点头:“所有人都是微臣亲自审问的,他当时一口咬定就是三殿下指使的,还要微臣找殿下来对峙。” “多半是精神有问题吧。” 楚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二殿下最近找了个人一起实行他的医疗保障计划,你可知这件事?” 白彦想了想,如实答到:“略有耳闻。” 楚雎眯着眼,看不透在想什么:“那人姓穆,是个女人。” “穆菖蒲?”白彦一惊,“那不是今日的苦主吗?” 语罢,他突然皱起眉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真的是三殿下指使的?” “不重要了。”楚雎道,“老三既然想躲,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对他没有好处。” “既然如此,我不妨送给二殿下一个人情。” 楚雎拿出笔,在供词上写写画画,勾勒几笔后又还给了白彦。 白彦粗略扫了一眼,发现他把那些攀咬的话全删了,只说是他们的私人恩怨。 他明白,一旦这件事涉及党争,难免又要有扯不完的皮。 还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没有人死亡,那就小惩大诫即可。” “至于苦主,记得好好安抚。” 白彦领命,拿着供词便离开了。 * 这件事虽然闹得很大,但由于白彦处理及时,并没有造成太恶劣的影响。 他也确实小惩大诫,给了那些人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那些人花钱买命,终是逃过了一劫。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为了杜绝类似的事情发生,白彦下令让这些人游街示众,绕城一周,以儆效尤。 至于刘源,他并没有被波及到。 据说是花了一大笔钱,才保住了这个面子。 不过好在他们买命的钱大多数都作为赔偿款给了穆菖蒲,也算穆菖蒲这一刀没有白挨。 但这个意外还是让穆菖蒲的计划全盘被打乱。 直到三日后,赵夫人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林砚舟也因为赌气不怎么说话,整个成衣铺的气氛下降到了冰点。 “怎么办?他们不会要分手吧?”方莹莹很是担忧。 何莲也是满脸愁容:“以前林砚舟不是很好哄嘛,怎么这次说什么都没用?” 回想以前,他分明给个台阶就往下出溜,现在倒好,穆菖蒲软硬兼施,他也不为所动。 导致穆菖蒲也没了耐心,不再说话了。 这下好了,谁都不肯让步,搞得他们几个每天战战兢兢的,生怕那句话没说对就捅了马蜂窝。 “咱们要想个办法啊,他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方莹莹托腮琢磨起来。 “你能有什么办法?他们小两口吵架,我们这些外人最好别参合!” “要是能让他们的注意力暂时从这些事上移开就好了。”方莹莹喃喃道,突然眼睛一亮,“有了,我们可以去找赵夫人!” 何莲皱眉:“找她?她能做什么?” 其实她一直想说,国公府府门槛实在有点高,像穆菖蒲这样毫无背景的人和他,实在不太匹配。 但这话终究有些伤人,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她能做的可多了!”但显然,方莹莹没有想那么多。 “只要我们能让她继续和我们做生意,阿蒲姐姐的心情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87章 整件事你了解多少? 于是,两人趁着夜色,悄咪咪来到了国公府外。 “你去敲门?”何莲问,“另外,我们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她们不是来做好事的吗? 方莹莹看着围墙跃跃欲试:“你傻啊,走正门就等于登门拜访,谁登门拜访好意思空着手去?” “你带礼物了?” “你送得起给国公府的礼物?” 何莲:…… 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方莹莹拉着她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想踩着她往上爬。 何莲还是不理解,一边充当人肉垫一边纳闷儿:“可是我们这样会不会被当做是贼?” “我看过话本的,这种家大业大的人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我们就算走正门,多半也只会吃闭门羹。”方莹莹一边费劲的往上爬一边道,“你站稳别乱晃。” 何莲有些无语:“话本里还说这种家大业大的人家里都有守卫呢,你这样翻墙肯定会被抓住的!到时候咱们有理都弱三分。” 方莹莹不以为意:“咱们这叫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正义和大爱,老天爷会原谅我们的。” 国公府内,舞刀低声在赵夫人耳边说了句什么,赵夫人轻笑起来:“她居然会想出这种损招,找别人来我这爬墙我就会见她们了吗?” “不用管她们,让守卫都撤离,给她们进来的机会。” 说到这,她多少有些失望:“看来是我高估她了。” “也罢,反正刚才让你们去找砚舟回来,他应该快到了,就让他看看她的真面目吧。” 弄枪有些于心不忍:“夫人,会不会是她那日遇袭,没能按时送来样衣,加之后来您避而不见,所以她着急了,才会出此昏招?” 赵夫人却不这么认为。 “我给她设置考验,看的不就是她在遇到问题时会作何反应吗?” “着急也好,无奈也罢,她都是掌柜的,是那群伙计的领头羊。” “可你见过领头羊躲起来,让下面的人去冲锋陷阵的吗?” “那日我不见她,是因为我听说她受伤了,我怕砚舟担心。” “可这几天,她就真再也没来过,好像受伤了便恃宠而骄,而我不等着她,就是我不近人情一般。” “她这种女人精明着呢,绝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只怕先前她的励志都是装的,她早就看出了砚舟身份不凡,故而以此方式获取了他的好感。” “真要让她付出点努力,她就躲开了老远。” 她承认,原先她得知儿子有了心爱之人,多少有些被冲昏了头脑,现在看来,只怕她和林砚舟都看走了眼。 舞刀和弄枪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困惑和无奈。 她们也算从小便和小公爷相识了,小公爷虽然为人恣意洒脱,没什么心眼,但也不是傻子。 不至于连这种人都看不出吧? 正想着,外面来人通报:“夫人,小公爷回来了。” “让他进来吧。” 屋外,刚翻进来的俩人正好看见林砚舟走进了屋内。 两个人连忙鬼鬼祟祟的来到屋外,捅破窗户纸后开始偷看。 只见林砚舟挎着一张脸,情绪不高的样子,赵夫人见了打趣道:“哟,平时看个鸟儿筑巢都能乐半天,今儿个是怎么了?” 林砚舟悻悻道:“没怎么,你喊我回来要是没什么正事,我就走了。” “走?还要去哪?”赵夫人突然严厉道,“我不同意。” “娘?”林砚舟一愣,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赵夫人的态度突然来了个急转弯。 赵夫人拉着他坐下,苦口婆心道:“娘也是为了你好。” “你说你跟着她,三两天就遇到危险,要是这样还不如让你去边疆,最起码那是为了大义,还能让你爷爷早些安享晚年。” 林砚舟挣脱她的手站了起来,诧异道:“娘,你说什么呢?!” “就是因为她有危险我才不能走啊!” “娘,你不知道,她一路走来很艰难的……” “那是她的事!”赵夫人严厉的打断了他的话,“年轻人血气方刚喜欢冲动,娘理解,但恕我直言,她没有通过我的考验。” 林砚舟也怒了:“你什么考验啊?整件事你了解多少?” “她没能按时交上样衣能怪她吗?当时街上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娘,你不觉得你这样有失公允吗?” “你?!”赵夫人眼睛一横,一巴掌扇在了林砚舟脸上,“怎么跟你娘说话呢?!” “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 “你要是能老老实实待在家,现在没准都已经成家了,哪还需要我如此费心思帮你验证她的人品!” “娘!你才认识她几天?你敢说从一开始,你没有带着主观评价去做这个所谓的验证?!” 屋外两人听到这,多少也有些坐不住了。 方莹莹更是直接冲了进去,指着赵夫人的鼻子大骂起来:“好啊你!我阿蒲姐姐废寝忘食的给你做衣服,你却只是拿她来开涮的!” “要不是因为你们国公府的名声这么大,她只是送一件衣服,会被人盯上吗?” “你不看起因经过,只看结果,也好意思说自己公允!” “阿蒲姐姐还不是你的儿媳呢,你凭什么如此对她?” “要做生意就好好做,我们是很需要跟国公府做生意,但那不代表你们可以践踏别人的心血。” 林砚舟看着二人有些懵:“你们怎么在这?” 赵夫人冷笑:“你还装?” “难道她连你都没告诉吗?” 林砚舟:? 什么跟什么啊! 方莹莹没听出来赵夫人的意思,反正她也得罪她了,索性豁出去道:“我们翻墙进来的,怎么了?” “你对我们避而不见,我们凭自己的本事进来找你,有什么问题?!” “要不是阿蒲姐姐拦着,我早就翻进来了,然后给你的茶杯里放鼻涕虫,拉死你!” 赵夫人皱眉:“你说什么?不是她让你们来的?” 林砚舟才纳闷儿:“她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好几天了,我都没见过她,她怎么吩咐她们?” 何莲附和道:“就是,我、我们想干嘛还用别人说吗?” 赵夫人突然心中一咯噔。 她发现,她好像真的……做错了。 第88章 你喜欢我儿吗? 看着她的表情,林砚舟就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了。 他也懒得解释,直接拉着她就往外走。 “我们说再多都是屁话,我带你去个地方,你自己看。” 于是一行人从国公府出发,浩浩荡荡的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正是吴姨开的那间成衣铺。 仔细听,能听见屋内有人在说话。 赵夫人轻轻走上前,就看见穆菖蒲正一脸焦急的和一个妇人说着什么。 几天不见,穆菖蒲的脸色苍白了不少,也没有了往日那不可一世的样子。 许是因为受伤了,她的嘴唇有些泛白,即便化了妆也难掩她眼底的乌青。 她道:“吴姨,那些绣样你能绣第一次,就能绣第二次,为什么现在不愿意绣了呢?” 吴姨满脸慌乱,一直别过身背对着她:“你别再来了,我……我惹不起那些人啊!” “他们说了,要是我再和你有联系,就让我儿子再也找不到活儿干!” “他还有一家人要养活呢,我不能……不能……” 穆菖蒲张了张嘴,本想说“他们不敢”或是“我可以保护你”,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明白吴姨的难处,一个母亲怎么会拿自己儿子的命来跟她赌呢? 吴姨今天还肯见她,还愿意和她说这么多,已经冒着很大的风险了。 她不应该再让身边的人陷入危险之中。 于是穆菖蒲惨淡一笑,转而道:“那我就不为难你了,吴姨,只希望你能告诉我,这京城还有谁会东邺的刺绣吗?” 听到这句话,赵夫人眉头一跳,不由自主上前了一步,一只手紧紧握成拳头。 “东邺的刺绣……”她喃喃道。 林砚舟没好气的把之前的事都说了一遍。 “为了找到吴姨,她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街道,好容易收集到那些绣样后,却在那天被一把火烧了。” “你以为她受伤是因为有人要杀她吗?” “不是!” “是她自己弄伤了自己!” “目的就是给自己的心血讨个说法!” “可是娘,你是知道的,明明只要我回来撒个娇闹一闹,这笔生意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她宁愿捅自己一刀都不肯让我出面,就是为了展现她的诚心和决心啊!” 说到这,他很是幽怨的剜了赵夫人一眼:“你倒好,既然早就认定她是别有用心,又何必给她希望再毁去希望?” “就算你真的不喜欢她,也不该……” “谁说老娘不喜欢她了?!”赵夫人反驳道,但因为声音太大,惊动了屋内的二人。 穆菖蒲一回头,看见窗外影影绰绰全是人头,当场愣了一瞬。 “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林砚舟当然没说是因为有暗卫一直跟着,而是直接推了赵夫人一把。 “娘,你经常教导我,做错事要怎么做来着?” 赵夫人狠狠剜了他一眼。 方莹莹在一边尴尬的挠了挠头。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毕竟……让堂堂国公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什么的,多少有点太不给她面子了。 可出乎她预料的是,赵夫人狠狠剜了那一眼后,竟真的转过头对着穆菖蒲行了一个大礼。 穆菖蒲连忙将她扶起,整个人都在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 “这这这……” 赵夫人道:“我承认,是我先入为主,总觉得你这样的姑娘心思不单纯,生怕砚舟被你蒙骗,所以在先前的考验中对你并不公平。” “如今看来,是我狭隘了。”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穆菖蒲的头发,满眼愧疚和爱怜:“还疼吗?” 穆菖蒲从未受到过来自长辈如此的关爱,一时间整个人僵在原地,求助般看向了林砚舟。 林砚舟对她做口型:“撒娇!” 穆菖蒲:“打架?” “是撒娇!” “达咩?” 林砚舟无语,大吼起来:“是撒娇撒娇!” “这时候就应该说可疼了然后顺势靠近我娘怀里撒娇,我娘还能不被你死死拿捏?” 赵夫人叉腰回头:“好小子,合着你以前都是这样骗我的是吧?” 林砚舟一听不对劲,转头就跑,赵夫人便在后面扬着手追着,惊呆了一屋子的人。 还是舞刀弄枪比较淡定,站在一边看戏:“习惯就好。” * 误会解除,赵夫人对穆菖蒲满意的不得了,直接当场拍板,生日宴那天的衣服就交给她来做了,不用再看样衣了。 她亲昵的挽着穆菖蒲的手,越看越满意,根本舍不得松手,搞得林砚舟都没法靠近了。 至于被威胁的吴姨,她也顺手保了下来。 有国公府公然撑腰,吴姨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原来那天穆菖蒲走后,突然就有个人来找她,不仅砸了她的铺子,还赶走了那些绣娘,并警告她不许再和穆菖蒲来往,否则就要对她儿子动手。 但根据吴姨描述的那人的样子,穆菖蒲却觉得他不是刘源的人。 “那会是谁呢?”赵夫人问。 穆菖蒲嗤笑:“还能是谁,多半是三殿下的人。” 赵夫人想起之前林砚舟要她做的事,皱了皱眉。 “三殿下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你和他既然有如此嫌隙,以后也怕是难以安宁。” 穆菖蒲苦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夫人突然眼前一亮:“我倒是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什么办法?”穆菖蒲洗耳恭听。 赵夫人瞥了一眼林砚舟,道:“你喜欢我儿吗?” 林砚舟本来在一边生闷气闹别扭,听到这句话后顿时背脊一挺,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听起来。 穆菖蒲脸一红,那种肉麻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道:“下个月我生日的时候,砚舟也需要正式亮个相,他回京这么久了,总不能一直称病不露脸。” “你若心里也有他,我便在那日再加个磅,直接宣布给你俩订婚。” “这样一来,你就是我林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谁敢再跟你作对,那边是跟我国公府作对。” “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啊?” 第89章 原来她早就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夜里,穆菖蒲又爬上屋顶,心里不断回想着白天赵夫人的那句话。 “你若愿意,我便再加个磅,直接宣布你俩订婚了。” 说实话,她似乎并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她从来都是孑然一身,突然说要成婚,整个人都有些发蒙。 当然,她并没有拒绝,只是林砚舟看出了她有心事,便抢在她开口前抢先说道:“娘,哪有你这么着急的。” 几句话便暂时糊弄了过去。 穆菖蒲就这么躺在房顶上看着满天的繁星,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身后的梯子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她歪头,就看见何莲和方莹莹一左一右和她并排躺在了一起。 “有心事?”方莹莹率先开口。 她还从来没跟她们一起夜谈过,感觉颇有些新奇:“是啊。” “总觉得走到今天这一步,挺神奇的。” “我居然要嫁人了。” 方莹莹却道:“我可不觉得。” “你要是真的这么想,为什么当时没有答应,反而犹豫了。” 穆菖蒲一噎。 她……犹豫了? 她明明也是愿意的啊。 似乎看出她心中的别扭,何莲轻声道:“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从未和人有过这种亲密关系吧?” 穆菖蒲沮丧一笑:“这么明显吗?” 她叹了口气,终于将自己内心那种一直以来孤独的感觉说了出来。 当说到自己没有归属感的时候,方莹莹终于忍不住了。 她坐起身,狠狠捶了穆菖蒲一拳:“你这样想就太过分了!” 穆菖蒲被她打的生疼,捂着胳膊诧异的看向她,本来想说些什么,却隐约看到了她眼中的泪花。 “那我们算什么?”方莹莹质问道,“我千里迢迢跟着你,难道只是为了寻求一个庇护所吗?” “何莲姐姐做的一手好菜,去哪里做饭不好,非要给你做饭?” “我们早就把你当做一家人了,可你居然说什么……什么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 她这话猛然点醒了穆菖蒲。 是啊,若非把她们当做家人,以她的性子,又怎么会真的把心里话说出来? “所以其实……我早就不孤单了?” 何莲又好气又好笑的嗔着她:“你说呢?”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了声。 笑罢后,穆菖蒲深吸一口气,郑重的对她们道:“请你们教教我,怎么谈恋爱。” 方莹莹挠了挠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得问何莲姐姐,她比我有经验。” 何莲连忙摆手:“我虽然成婚过,但那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要我说的话,大概是……他如何待你,你便如何待他?” 一听这话,穆菖蒲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来── 她把头抵在林砚舟的颈窝处哼哼唧唧的撒娇。 穆菖蒲顿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她是真的做不到啊! 方莹莹猜测:“那就……也和他说说你爱他?” 这话莫名让穆菖蒲的心揪了一下。 “说这种话……很重要吗?” 她爱不爱,不是都用行动说明了吗? 方莹莹却认真道:“当然很重要啦!” “爱需要得到反馈,否则一直贴冷屁股,再热烈的感情都会有消失殆尽的一天。” 何莲打趣道:“你不是说你不懂这些吗?怎么说的条条是道?” 方莹莹嘿嘿一笑:“我是不懂那些,但是我有很爱我的爹娘呀,他们就是这样的。” 说到这,她难免有些惆怅:“一晃都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爹娘和哥哥过得如何,有没有生病。” “不如我放你几天假,你回去看看他们?” “不了,我不能回去。”方莹莹说着垂下了眼眸,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低落。 何莲拍了拍她的肩,道:“那就给他们写封信吧,他们一定也想你了。” 方莹莹眼前一亮:“对哦,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说着,她便着急忙慌的爬了下去,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她走后,穆菖蒲跟何莲都沉默了很久。 二人都知道,她们并没有从那件事里完全走出来。 也许这辈子,她们的心里都会留着那道伤疤,无法抹除。 半晌后,穆菖蒲才开口道:“你呢,没想着再嫁人?” 何莲苦笑一下:“这件事对你们来说都很简单,但对我来说没有办法。” “毕竟我还有囡囡。” 虽然南祁国是允许和离后再嫁娶的,但这种事于女人而言,就是要承受的更多。 即便是在现代,离异带个娃的女人也不是那么好再找一个的。 穆菖蒲叹了口气,却被何莲打趣起来:“你这一晚上叹的气可比我认识你这么久以来的都要多。” “我都想好了,我以后就这么着了,只要能把囡囡拉扯大,别的都不重要。” “但是你。”何莲看向她,双眼炯炯有神,“能真正体会到爱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世间的女子都希望遇到一个珍视她们的夫君,这并非什么羞耻的事情。” “能遇到就好好把握,遇不到也不必气馁,这才是拿的起放的下,才是我认识的穆菖蒲嘛。” 短短一个晚上,震惊了穆菖蒲好几次。 从前这些明事理和开导的话都是她来说的,今天反而被她们说了一顿,可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很温暖。 原来她早就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穆菖蒲自嘲般笑了笑,原来那个怨天尤人的怨妇,竟是她自己。 “我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她爬下梯子,敲响了林砚舟的房门。 “咚咚咚” 林砚舟很快开了门,但能看得出,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看到穆菖蒲,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正要把人往屋里引,就被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撞了满怀。 “你……”林砚舟瞬间浑身紧绷,僵硬在原地不知所措。 穆菖蒲带着灿烂的笑容捧起他的脸,大声道:“林砚舟,你听好了!” “我喜欢你,比全世界所有的钱加在一起还要喜欢你!” “所以我决定嫁给你,你愿意娶我吗?” 林砚舟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你说真的?” 穆菖蒲不再多言,用一个吻将刚才那些话定格在了这个初春的夜里。 黑暗处,四个脑袋叠在一起偷偷看着这一切,赵夫人满脸兴奋:“成了!” 第90章 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 国公夫人要过生辰,这件事在京中官眷们之中无疑是一件大事,特别是今年,听说小公爷回京了,会在这次生辰宴上亮相。 这是小公爷成年后第一次正式亮相,不少待字闺中的贵女们也都蠢蠢欲动,想趁着这次生辰宴去露个脸。 刚好赵夫人也说了,小公爷如今也到了成家的年纪,将会在生辰宴上宣布小公爷的订婚消息。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很多人直接将赵夫人的生辰宴默认为小公爷的相亲大会,一个个都牟足了劲,准备在宴会上大展身手,攀上国公府的高枝。 只是他们不知道,小公爷早就心有所属,此时正跟个连体婴儿似的死死粘着穆菖蒲,怎么都赶不走。 好容易等到二人一起离开去慈安堂拿账本,方莹莹这才靠在许鑫身边满脸嫌弃:“早知道就不撮合他俩了,天天这么腻歪,恶心死了。” 许鑫神色并不自然,只胡乱应了一声。 方莹莹察觉到不对劲,转头看向了他:“你怎么了?难道你也喜欢阿蒲姐姐,所以看见他们这样心里不得劲了?” “我哪有!”许鑫连忙辩解。 可他越不承认,方莹莹就越觉得有古怪。 她叉着腰审视了一眼许鑫,道:“老实交代,你到底怎么回事?” “自从那天把你留下看店之后,你整个人就魂不守舍的。” 许鑫左躲右躲,但方莹莹就是不肯放过他,无论他怎么躲就是要跟着他,摆明了他要是不说,今天这事没完的意思。 正在二人僵持的时候,穆菖蒲二人回来了。 “许鑫,这账目你没记错?”穆菖蒲脸色不善。 许鑫顿时浑身一激灵,表情极其不自然:“没、没啊。” 穆菖蒲一边翻看一边道:“为什么就这么几天,参加医保的人数就翻了一翻啊?” “你做了什么?” 一听是问这个问题,许鑫松了口气:“这不是上次街上出乱子,不少人受伤了嘛。” “其中有的人是早就参保的人,就诊的时候一文钱都没花,于是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好多人都觉得划算,就来参保了。” 穆菖蒲却眯了眯眼。 直觉告诉她,许鑫有点不对劲。 他刚才明显松了一口气,显然面对账本,他很紧张。 是,她现在人逢喜事,多少有些不那么在意一些小事,但那不代表她就一心沉迷情爱不做事业了。 成为南祁国第一商人的目标依然没有改变。 不过她并没有表露出来她的怀疑。 在决定用许鑫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准备,既然敢用他,就不怕他背刺。 但倘若他真的还是迈出了那一步,穆菖蒲多少还是有些心寒的。 中午吃过饭后,她趁着和林砚舟独处的机会说出了她的怀疑。 林砚舟表示这种事好办。 他叫来追影,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追影便趁着许鑫不注意去他的房间内一通翻找,还真有所发现。 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和一封信。 穆菖蒲看完那封信后,脸色并不好看。 “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林砚舟直接骂了出来,“当初就应该饿死他!” 穆菖蒲却摇了摇头。 信是刘源写的,大致意思就是要他在账目上做些手脚,事成之后会给他一大笔银子。 “许鑫不是个蠢人,他被刘源他们已经坑过一次,断了一条腿,总不至于蠢到还去相信他们的话吧?” 林砚舟正在气头上,哪管这些:“一个人的品质是改不了的,他当初能为了一个窝窝头做出污人清白的事,那今天为了这么多真金白银再害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穆菖蒲笑了:“其实想知道他究竟做没做很简单。” 她低声在林砚舟耳边说了几句,林砚舟脸上的愤怒立马消失不见,转而竖起了大拇指:“就按你说的做。” 他们让追影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实则让暗卫紧紧盯着他,一旦他有行动就立马来报。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当天晚上,在所有人都入睡后,许鑫便有了行动。 夜幕中,林砚舟带着穆菖蒲施展轻功,远远的跟在许鑫的身后。 不出所料,许鑫直奔四海商会而来。 二人轻轻落在屋顶上,掀开一片瓦朝里面看去。 只见许鑫手中拿着那袋银子和信,正冷冷看着刘源。 刘源满脸疲惫,显然那次事件后他也元气大伤,为了不让自己被抓去游街,应该是花了不少钱。 但面对许鑫,他还是强撑着上位者的姿态,高高在上道:“如何?你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许鑫一把将怀中的银子砸向刘源,冷冷道:“我已经做错一次了,绝不能再错第二次。” “你休想再利用我去伤害我的恩人!” 刘源恼羞成怒:“好,好!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拿出一包药粉,用力的在许鑫面前晃了晃:“七日杀的解药只此一份,你可看好了!” 他说着就准备打开药粉将它扬了,没想到一个人影突然从天而降,顺势抢走了他手中的药粉。 许鑫一抬眼,再次看见那两个熟悉的面孔,顿时腿一软。 那天被打的场景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你们怎么会来?!”刘源震惊道,随即他怒视着许鑫,“你敢阴我?” “是你把他们引来的?!” 穆菖蒲懒得废话,上去就是一巴掌:“谁允许你让我的人给你做牛马的?” 许鑫还处在震惊中,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但被一个有力的胳膊一把拦了过去:“兄弟,敞亮!” “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以后我罩着你,谁再欺负你,你就直接找我!” “看我不把他打的他妈都不认识!” 他说着看向刘源,活动了一下手腕。 刘源吓得当即大叫起来:“你要干什么?我可警告你啊,你现在是私闯民宅,我可以让官府来抓你的!” 穆菖蒲扬了扬那封信,道:“那就报官啊,我们奉陪到底。” 刘源彻底怂了,他哭丧着脸跪下道:“有话好说嘛,何必要闹成这样呢。” 第91章 你就不好奇朕为何不肯立储? 为了不再挨打,刘源狠心又花了一大笔钱,这才支走了穆菖蒲一行人。 本来林砚舟还想再给他点教训的,但穆菖蒲拦住了他。 反正等他们的婚约一宣布,这种小人也就不敢再造次了。 “阿蒲姐姐,他们会不会说你爬了高枝就仗势欺人之类的呀?” 方莹莹突然问。 其实这个问题,穆菖蒲也想过,不过她想的比较开。 她一直想做的就是天下第一商人,这一点从前没变,现在没变,以后也没有变。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任何可以被利用的她都会不遗余力的利用。 比如她看得出小翊应该有些身份,她欣赏他是一回事,但利用起来也绝不会手软。 比如她确实喜欢林砚舟,但恰好林砚舟有如此背景,难道要让她装清高避嫌? 没必要。 她承认,能和赵夫人搭上线她确实用了些手段,比如找到吴姨投其所好,但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做了,她得到,就这么简单。 至于那些会嚼舌根的人,根本就不是因为她身份低微或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才嚼舌根,而是他们本来就喜欢嚼舌根。 反正于他们而言,吃不到的葡萄就是酸的,穆菖蒲要是太跟他们计较,反倒显得她玩不起。 * 日子就这样平静了许多,穆菖蒲的事业逐渐稳定了下来,期间小翊也来过几次,不过很巧的是每次他来的时候林砚舟都刚好不在,反而没有掀起什么波浪。 不过穆菖蒲和林砚舟的感情也在稳步升温中,林砚舟急于见到小翊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宣誓一下主权,顺便嘚瑟一把。 看着他如此幼稚的心思,穆菖蒲每每笑十分无奈。 不过她要承认,这种赤子之心十分具有感染力,小家庭因为有他的存在,每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不过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忧,秦承恩这段时间过得就相当不好。 先是几个内阁老臣联名参他结党营私,将先前施粥时他让周副将出来找茬的事捅了出来,并且直接上升高度,说他此举“阻碍朝廷施救,有损皇家颜面”。 有他们带头,一些小官也趁机倒苦水,将秦承恩如何欺压下层,为非作歹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气的皇上在早朝上将他好一顿痛骂,并罚他闭门思过三个月,反倒又给了穆菖蒲一些清闲的时间。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 皇上怒骂秦承恩后,突然气血上涌,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几个言官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担忧。 皇帝垂暮,却迟迟不肯立太子,这对于南祁国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终于,一言官上前了一步。 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背脊却挺的笔直,声音铿锵有力:“皇上年事已高,臣以为,立储之事应当尽早安排,方能安定社稷。” 此话一出,方才还有些窸窸窣窣的金銮殿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皇上不肯立储,每每因为这个话题都闹得不欢而散,甚至有几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对这些言官动了杀心。 要不是有不许杀言官的祖训,只怕这批言官都已经死完了。 但大家都知道,祖训归祖训,皇上要是想杀一个人,能有一万种办法。 所以眼下,这位老言官顶着莫大的压力再次说出这句话时,所有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皇帝的身体似乎确实出了问题,他连忙喝了口茶想顺顺气,结果非但没用还险些把自己呛着,这更导致了他的不断咳嗽,说不出话来。 这可把一种朝臣们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什么早朝了,连忙让宫人把皇帝带回了后宫,找御医来看看。 而那位老言官就这么一直跪在大殿外表决心,大有皇上要是不立储就不起来那意思。 晚上,皇帝的病情总算稳定了些,他叫来楚雎陪他在御书房下棋散心。 “那老家伙还跪着呢?”皇帝一边下棋一边状似不经意道。 “老臣将他劝回去了。” 皇帝悠悠的叹了口气:“朕确实是老了,要是放在以前,那老家伙早就死了。” 楚雎垂眸,眼睛被睫毛打下的阴影笼罩着:“皇上不必担心,太医说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好好修养就能痊愈。” 皇帝却不打算放过楚雎。 他探出头,从下往上直视着楚雎的眼睛,试探道:“你就不好奇朕为何不肯立储?” 楚雎起身行礼:“臣惶恐。” 皇帝叹了口气,将他扶了起来:“行了,你就别跟朕玩这套了。” “放眼整个朝堂,能和朕说几句心里话的也就只有你了。” 楚雎道:“既然皇上想说,那老臣洗耳恭听便是。” “你啊你!”皇上剜了他一眼,转而叹了口气道,“朕虽然有五个皇子,但除了老二和老三,其他皇子都还年幼,难堪大用。” “老三是个混球,和他那个娘一样,颇有野心,但没什么本事。” “朕知道,不光是你们,就连许多百姓也都认为,老二才是最适合继承大统的那一个。” “朕也这么认为。” “但你知道,朕为何迟迟没有立他为太子吗?” 楚雎始终低着头,用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听着,突然听到这一问,他有些踟蹰起来。 皇上白了他一眼:“畅所欲言,朕不治你的罪就是了。” 楚雎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谢恩后顺着皇上的话道:“为何?” “承翊这孩子哪哪都好,但唯独有一点,是当皇帝之人最不能没有的。” “那就是雷霆手腕!” 他说到这,很是惆怅的叹了口气:“那孩子心肠太软,有妇人之仁,恐怕终是难成大器啊。” 听到这,一直诚惶诚恐的楚雎试探着道:“许是二殿下一直待在京中,缺乏锻炼。” “不过是雷霆手腕罢了,见多了世俗险恶,他自然就会处理了。” “孩子嘛,总是需要更多机会才能成长的。” 这话还真说进了皇帝的心坎里,他沉默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忽而终于露出了笑颜。 “来,下棋。”他道。 楚雎恭顺行礼:“是。” 又下了片刻,皇帝突然想起一件事:“下个月国公夫人过寿,说是要顺便把砚舟那孩子的婚事定了。” “你记得代朕去送份礼。” 楚雎浅笑:“老臣早就准备好了礼物,就等着日子一到便上门拜访呢。” 皇上笑骂:“老家伙,不愧是你。” 二人的笑声从御书房传出,让不少在外面轮值的宫人都松了口气。 还得是楚相啊,能在皇帝暴怒的情况下安抚他,他们今日应该不会再被迁怒了。 第92章 娘,我要嫁给小公爷 * 日子很快就到了赵夫人生辰那天。 国公府能走到今天,靠的可是实打实的战功,因此能和国公府攀上关系,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 一大早,国公府门口便排起了长龙,前来拜访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这些人看见赵夫人后,都不免被她穿的衣服吸引去了目光。 “赵夫人今日这身衣服好别致呀。”一群官眷们围着赵夫人,热情的谈笑着。 赵夫人颇为满意的展示着自己的新衣服:“好看吧?我准儿媳给我亲手做的!” “手真巧啊,这绣样看着倒是新鲜,好像不是京城惯用的样式吧?” 赵夫人满脸得意:“可不,她听说我是在东邺长大的,特意找到那边的绣娘给我量身定制的。” “哟,小公爷自幼去了边疆,怎么刚回来就已经找到心上人了?” 对于这种事,她们自然要打听打听,到底是谁家姑娘有这个福气,能入了林国公府小公爷的眼。 再说了,以小公爷的门第,总不可能只娶一个吧? 要是她们的女儿能进入国公府,未必不能争一争这个主母的位置。 赵夫人当然明白她们什么心思,也知道她们说这些话不只是想打探准儿媳的身份。 比如说出最后那句话的京兆府尹夫人阮秋棠。 先前林砚舟要从边关回来的时候,赵夫人就开始着手给他选媳妇的事。 消息一放出去,就数她阮秋棠蹦的最高。 为了促成这门婚事,她甚至不惜放出许多不实消息,只为诋毁其他贵女,从而让她的女儿江云墨成功嫁入国公府。 殊不知她这自作聪明的小手段,恰恰是赵夫人最不齿的。 因为林家从来就不在乎什么出身门第。 林家先祖也不过就是个种地的汉子,是因为从龙有功,在南祁国开国皇帝还在潜龙之地时便相知相随,后来也义无反顾加入起义大军,九死一生才搏来了如今的地位。 放眼林家历代主母,真正能从身世上和林家匹配的也就两三个,其他都是因为两情相悦才终成眷属的。 事实证明,林家人眼光都不错,他们娶进门的女人虽说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名门贵女,但都聪明伶俐,明事理懂人情,是非常难得的贤妻。 包括她赵夫人,从前不过是个背井离乡的孤儿,若不是老夫人心善收留了她,只怕她早就不知死在哪里了。 她成了国公府的一名烧火丫头,每天挑水劈柴,干最累的活,却从不认命。 那日,老国公想给年幼的世子挑选一个练武的陪练,赵夫人便抓住这个机会也去参加了。 陪练并不轻松,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很多男孩子都坚持不下来,在练场上痛的嗷嗷大哭。 但赵夫人硬是咬着牙,一声都没吭,只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大喊道:“再来!” 就这样,这个倔强的姑娘不仅学会了武功,还收获了国公爷的尊重和爱慕。 可惜国公爷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这些年她幽居京城,早已看透了那些官眷之间你来我往的切磋和恭维。 阮秋棠方才那番话,除了想试探那个准儿媳的身份,还有些暗讽林砚舟眼光不好的意思。 毕竟,从边疆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结识的姑娘,怎么能比得过她家百宠千娇养大的女儿? 赵夫人瞥了她一眼,笑道:“我儿这点随我,就喜欢人品好的,总比那些背后嚼人舌根的长舌妇要好的多,你说对吧,阮夫人?” 阮秋棠一噎,周围传来阵阵笑声,弄得她有些下不来台。 她当即就挂了脸:“赵夫人这是何意啊?” “放眼全京城的官眷女子,我家墨儿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您大可以随便抓来个人问问。” “当初是你说想给砚舟寻个媳妇,结果挑了一圈就没有下文了。” “我家老爷好歹也是京城的父母官,你叫我墨儿的脸面往哪搁?” “今日我不计前嫌前来拜贺,你却话里话外的挤兑我。” “我家老爷是没有国公爷的官职大,但也不能平白受这份气不是?” 她说着看向众位夫人们,希望能鼓动几个出来帮她说说话。 但很明显,没有人想触国公府的霉头,特别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 谁都知道林国公走得早,老国公又不在京城,小公爷还没有袭爵,这整个国公府都是赵夫人说了算的。 这个阮秋棠当真是嚣张跋扈惯了,竟公然在赵夫人的生辰宴上跟她闹不愉快。 不是疯就是傻。 这些夫人哪个不是人精?这种时候能搭她的话才是有毛病呢。 于是她这话一出,夫人们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依旧互相轻声聊着什么,笑作一团。 被孤立的阮秋棠气的要命,可她也不能把她们怎么样,只能气冲冲的从那群官小姐中把江云墨拉了出来。 “娘你干嘛呀!快放开我,我要去收拾那个小浪蹄子!”江云墨挣扎着,嘴上还一点不饶人。 “你又跟谁吵架呢?”阮秋棠更生气了。 她被人看不起也就罢了,凭什么连着她女儿也被人欺负? 这国公府就如此容不下她们母女吗?! 察觉到阮秋棠情绪不对,江云墨奇道:“娘,你又怎么了?” 阮秋棠气鼓鼓道:“姓赵的狗眼看人低,不欢迎我们,我们又何必要来这里找不自在!” “走,咱们回家去。” 她拉着江云墨就要往外走。 就在她们即将走到门口时,江云墨突然眼前一亮。 只见一光风霁月的少年突然出现在人群中,正笑着和宾客们说着什么。 少年生得丰神俊朗,笑起来还有一颗小虎牙,看上去平添几分调皮和狡黠。 只一眼,江云墨便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京城里竟有如此英俊的少年郎?她怎么不知道! 她正想问问阮秋棠那人是谁,便见赵夫人将楚雎引了进来,在少年面前互相介绍了几句。 楚雎立马笑呵呵的和少年互相行了个礼:“哎呀,原来是小公爷啊!” “一晃你都长这么大了!” “想当初你离开京城的时候,还是个这么小的娃娃呢!” 林砚舟笑道:“楚伯伯又打趣我。”并带着他往庭院内走去。 “走啊,你还愣着干嘛?”阮秋棠没好气道。 江云墨直勾勾看着林砚舟,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转头道:“娘,我不走,我要嫁给小公爷!” 第93章 需要很多钱吗?不,是需要很多爱 * 穆菖蒲放下梳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原先总是惨白着,没有什么血色,这段时间也被她自己养的白里透红起来。 气色好了,整个人也显得有精神多了,不再是从前那样强撑着的样子。 毕竟,今天对她来说可是个非比寻常的重要日子,无论是生意上还是感情上。 但穆菖蒲并不打算打扮的太过隆重。 一来是她的长相本就太过妩媚,浓妆艳抹下容易显得风尘味十足,反倒是她画的这种心机裸妆,看上去好似没有化妆,但各方面都比平时精致了不少。 二来就是,她不想自降身份,显得过于讨好别人。 说白了,今天这种场合,是她拓宽人脉的好时候,只要她能穿出衣铺衣服的特点,给那些贵女们留下印象就行。 妆容嘛,就不要喧宾夺主了。 她满意的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随后起身换上了自己精心设计的衣服。 这件衣服是在南祁国传统服装的基础上修改过的。 南祁人喜好奢华,衣裙上通常都有过于繁杂的花纹和绣样,而且通常礼服的裙摆都过长,导致看起来虽然华丽,但谁穿谁知道,那叫一个麻烦。 走个路一不小心就踩到别人或者自己的裙摆,而名门闺秀当众摔倒又是一件极其丢人的事,简直自相矛盾。 所以穆菖蒲去掉了多余的裙摆,并用渐变色打底,去掉了繁杂的装饰,改用暗纹刺绣的方式绣上了大气的花纹,并点以丝丝金线,让整条裙子看起来流光溢彩的,别提多好看。 一切准备就绪,国公府派来接她的马车也已经在门外等候。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对屋内的人道:“我走啦!”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上了马车。 方莹莹满眼都是星星:“哇,今天的阿蒲姐姐好漂亮!” 何莲点点头,颇有些感慨:“还记得我初见她的时候,那时候她整个人冷漠的不像个人,宛如一头受伤炸毛的小狼。” “整个人也是面黄肌瘦,衣服上都是补丁。” “没想到现在,她会成长为如此耀眼的模样。” 方莹莹摸着下巴琢磨:“那阿蒲姐姐变成现在这样,应该需要很多钱吧?” “不,是需要很多爱。”许鑫接话道。 * 马车慢悠悠的晃着,稳步朝着国公府前进。 有国公府标志的灯笼挂在马车上,没有人敢拦它的路,自然也没有上次惊心动魄的事情出现。 穆菖蒲不禁感慨: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很快,国公府便到了。 马车悠悠停稳的时候,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们好奇的看着这辆属于国公府的马车从外面驶来,纷纷低声猜测到底是谁才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国公府出动马车去接送。 穆菖蒲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原主那印在骨子里的优雅谈吐在这一刻帮了她不少忙。 看见这么一个举止优雅的陌生女子下车,不少人都在好奇她到底是谁,会不会就是那个神秘的小公爷的未婚妻。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女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哟,你怎么来了?” 穆菖蒲挑眉,就看见江云墨正叉着腰,嚣张跋扈的站在门口挑衅的看着她。 “我当是谁呢,原来就是个商女,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今天是什么日子,这种地方也是你配来的吗?” 车夫本在引着穆菖蒲进去,闻言连忙道:“江小姐,这位是夫人邀请的贵客,还请……” “滚开,你什么身份,也配跟我说话?”江云墨压根不给车夫说话的机会,一脚就将他踢到了一边。 她气势汹汹的来到穆菖蒲面前,将门一拦:“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赵夫人没发现,你还是赶紧走吧,免得等她来了,大家都不好看。” 这话给穆菖蒲都听笑了。 也不知道像她这样没脑子又跋扈的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她爹居然没有被她连累,也算是奇迹中的另一个奇迹了。 她抬眼,直直对上江云墨那双眸子,眼里满是蔑视,嘴上却只吐出来两个字:“让开。” 许是她眸子里的讥讽和蔑视太露骨,当场便把江云墨刺痛了。 她怒道:“你竟敢这样对我说话,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又是这句话。 穆菖蒲在心中长叹一声,突然觉得像她这样傻了吧唧的也挺好,最起码她活这么大,大多数时候过得是真顺心。 于是穆菖蒲莞尔一笑,道:“你爹是谁,你娘没有告诉你吗?” 这话引得周围不少人哄堂大笑,显然也让这个跋扈的大小姐脸面尽失。 她气不过,抬手就想打穆菖蒲一巴掌,就在此时,一道爽朗的男声响起:“你来啦!” 众人齐齐循声看去,就看见方才还带人礼遇有加的林砚舟笑容灿烂的一路小跑过来。 江云墨顿时心花怒放,小鹿疯撞,看着越来越近的小公爷,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然而林砚舟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这么直直跑到了穆菖蒲身边。 小狗亮着一双星星眼,自然的拉起穆菖蒲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眼里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好漂亮!” 说着便绕过江云墨,径直将人往里带,还不忘大喊道:“娘,阿蒲来了!” 这下基本实锤了,这位神秘的女子便是小公爷那还未过门的妻子,国公府未来的主母。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听着周围人恭维和祝福的话,江云墨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嫉妒的快要发狂。 真是岂有此理,她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得不到? 她看上的人那就是她的,区区一个商女,如此贱民也敢来和她抢? 真当她江云墨是吃素的吗! 正恼怒呢,她一转眼居然看见一个同样用恨不得吃人的眼神看着二人的人。 正是苏玉衡。 顿时,江云墨唇角一勾,一条计策已经浮现在脑海中。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苏玉衡立马切换到温柔如玉的模式,对着江云墨微微一笑。 江云墨却缓步走到他身边,一开口就将他的精心伪装击了个粉碎:“别装了,我都看见你那副表情了。” “怎么样,要联手吗?我帮你拿下那个贱人,你帮我嫁入国公府。” 第94章 她真的会打你的 两个外表光鲜亮丽,灵魂却同样肮脏的人互相看着彼此,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们都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江云墨挑起唇角,转身跟上了穆菖蒲二人的步伐。 庭院里,林砚舟就这样牵着穆菖蒲的手走过。 没有多余的话语,但所有人都能从他压不住的嘴角看出,这就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有人发自内心的感叹:“真是郎才女貌,好般配啊。”自然就有人酸溜溜的道:“狐媚子罢了。” 这些话穆菖蒲都听到了,但她不在乎。 有关她和林砚舟的未来,每一秒她都想要做到完美。 因为林砚舟值得。 而此刻的林砚舟则满心满眼都是她,根本就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 二人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瞩目中走到赵夫人身边。 直到看见赵夫人满脸惊艳和满意的拉起穆菖蒲的另一只手时,大家才明白,原来赵夫人也已经认定了她。 “各位!”赵夫人朗声道,压住了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她满脸骄傲的向所有人介绍自己的儿子和准儿媳,并且当众表示要送给穆菖蒲一份大礼作为见面礼。 那长长的礼单念出来时,就连穆菖蒲都有些惊讶,来之前也没人跟她说还有这环节呀! 再看看众人,酸,那是一定的,但多数人酸的是穆菖蒲一介布衣却能在赵夫人的生辰宴上得到如此隆重的介绍,并且还能被如此重视。 不少贵女难免会想,要是自己才是赵夫人的儿媳,那该有多好。 既然注定成不了穆菖蒲,那把自己变得更像她也不错。 于是那一日后,穆菖蒲那套同款穿搭成了全京城贵女们争相模仿的爆款。 当然,这是后话。 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对金童玉女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苏玉衡正用一种极其阴毒的眼神盯着穆菖蒲。 这段时间他过得很不好。 因为接连办事不利,还杀了不少秦承恩的人,秦承恩对他很是不满,已经好久没有搭理过他了。 朝中那些大臣哪个不是人精?之前对他奉承无非是看在秦承恩的面子上罢了,如今他失势,大臣们也都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从前他在户部虽然只是个侍郎,但就连尚书都得看他的脸色,可以说他在户部完全是横着走的。 如今别说尚书了,就连随便一个最小的官员都敢给他脸色看。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此刻正在他面前跟别人和和美美郎情妾意,这让他如何能忍? “穆菖蒲啊穆菖蒲,就先让你嘚瑟几天。”他恶狠狠道,并叫来身边的小厮,低声道,“是时候把那个明德城的人放出来了。” 小厮领命,匆匆离开了。 一想到不久之后会发生的事,苏玉衡就忍不住扬起嘴角。 他盯着穆菖蒲低声道:“别忘了,你是有把柄在我手上的。” “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送你的这份新婚大礼呢?哈哈哈哈哈!” 他满意的笑了,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 穆菖蒲敏锐的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她借着和人应酬之际顺着目光看去,就看见正在一边喝闷酒的苏玉衡,不由得沉了沉眸光。 苏玉衡啊苏玉衡,事到如今难道他还没有发现,他之所以还能活着,纯粹是因为她心善吗? 罢了,说到底今天他不是主角,穆菖蒲没必要惹不痛快,她压住心头涌起的恶心和怒意,将注意力放在应酬之上。 赵夫人也知道穆菖蒲想趁此机会扩大人脉,给成衣铺招揽生意,所以逢人就夸她手巧,做出来的衣服好看,甚至不惜当起了模特,转着圈的给人展示。 起初穆菖蒲还有些愧疚,觉得赵夫人此举多少有些为难,但林砚舟看出了她的想法,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放心吧,能让她做到这个份上,绝不只是因为想帮你,我看得出来,这套衣服她是真的喜欢。” 说着,他还不忘展示自己的衣服:“要不我也去转几圈?” 穆菖蒲“噗嗤”笑出了声,一拳打在他肩膀上:“没个正型!” 这一下引来不少官家小姐们围了过来,纷纷夸赞二人“好甜蜜,好般配”之类的。 大家都是同龄人,也都比较正常,所以没一会儿就打成了一片,互相有说有笑的,气氛非常和谐。 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有人煞风景。 只见江云墨不知从哪挤了过来,手中拿着两杯酒,不由分说便递给穆菖蒲一杯,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喝了吧。” “算是本小姐刚才无意冒犯给你道歉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官家小姐们齐齐面露尴尬。 谁家道歉是这样道歉的啊!一点诚意都没有也就罢了,这命令的语气和不屑的口吻算几个意思?! 这是道歉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下一步就要让穆菖蒲跪下了呢。 有人好心提醒道:“江小姐,如果你真的想要道歉,语气是不是应该再谦卑一点?” 江云墨柳眉一挑,一双杏眼就瞪了过去:“本小姐做事还用你教?” 说着又斜眼瞥着穆菖蒲,语气更不耐烦了:“喝啊!” 女子之间的拌嘴,林砚舟本不应该插嘴,但他一看这形势,还是忍不住道:“我劝你最好注意点言辞举止。” 见是他说话,江云墨立马切换成娇羞的模样,扭捏道:“砚舟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呢!” 她满含爱意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丝毫没觉得自己随口编造的话有什么问题。 还是那位出言劝阻的小姐看不下去了,道:“小公爷比你大六岁,你刚出生的时候他就去边疆了,你们什么时候一起玩的?” 见有人拆台,江云墨不耐烦的“嘶”了一口气,扬起巴掌就要招呼过去。 但这巴掌还是没能打出去,因为穆菖蒲已经死死握住了她的手腕,并且扬起了自己的巴掌。 林砚舟已经退后两步,一边悠悠叹气:“我提醒过你的。”一边满脸骄傲的看着穆菖蒲。 自家媳妇儿打人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太帅了。 偏偏江云墨还不信这个邪,叫嚣道:“怎么,难道她还敢打我不成?” “啪” 话音刚落,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林砚舟耸耸肩:“她真的会打你的。” 第95章 媳妇儿的魅力太大了连女生也喜欢怎么办 “啊!!!!” 江云墨尖锐的爆鸣声充斥了整个林国公府,很快便吸引了一大堆人的注意。 得知是穆菖蒲动手打了她,不少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向穆菖蒲。 这才刚宣布订婚呢就敢打人,都不愿意多装一会儿吗? 看来这国公府的新妇还真是个蠢的。 尖叫声自然也引起了赵夫人的注意。 “怎么了?”她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将儿子和准儿媳护在身后,皱眉看向江云墨,“又是你?你和你娘不是要走吗?怎么都快到饭点了,还没有走?”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人家哪是蠢啊,那是投其所好呢。 不过说归说,打人终归是不对的,有好事的便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然后默默站在一边看戏。 赵夫人要是在这么大的场合还公然包庇自家人,只怕也会让国公府的名声不好吧? 这准儿媳投其所好不分场合,这下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咯。 听罢那人的话,赵夫人转而看向穆菖蒲,神态柔和了许多:“是这样吗?” 穆菖蒲垂眸行礼,道:“是。” 见她就这样承认了,不少人瞬间瞪大了眼睛,结果赵夫人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他们没了脾气:“下次这种重活就让砚舟来,你这手还要绣花的,打坏了可怎么办!” 众人:? 不是,这对吗? 林砚舟在一边挠挠头:“娘,这不好吧。” 众人这才点点头。 “要是我打,她不得毁容了?” 众人:…… 好好好,原来这一家都是护犊子的,那没事了。 林砚舟这话深深刺痛了江云墨的心,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准备走远的几人,终是没有忍住,上前一把拉住了林砚舟。 “你……” 林砚舟连忙挣脱她的手:“请你自重!我可是有媳妇儿的人!” 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被她拉过的地方,一副生怕跟她扯上关系的样子。 这无疑让江云墨更崩溃了。 穆菖蒲就那么好?好到他甚至都不愿意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论出身,样貌,她哪一点会输给她! 江云墨越想越气,就在她想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阮秋棠终于姗姗来迟,一把拉住了她。 “娘,你别拦着我!” 原本她还留有最后一丝体面,只是想跟上去,不再说或者做那些有损颜面的事。 但现在她娘来了,她就立马原形毕露,觉得自己的腰杆子都硬了,又立马大声嚷嚷起来。 阮秋棠也是恼火,自家女儿一点分寸都没有,即便是看上了小公爷,但今日毕竟是小公爷订婚的大日子。 他就是想纳妾也不可能在今天进行吧? 再说,一直这样闹,换谁也不敢要她啊! 她强行将女儿拉到角落里,将其中利害关系都跟她说清楚。 江云墨这才恢复了些许理智。 可该丢的人已经丢了,他们江家今天算是颜面扫地,江云墨又气又急,唰一下就红了眼眶:“如今怎么办啊娘?” 阮秋棠一看女儿哭,顿时心柔软的一塌糊涂,连忙抱着女儿柔声哄了起来。 她看向不远处被人群包围着谈笑风生的赵夫人几人,眼神逐渐恶毒:“放心吧女儿,娘能从一个妾室拼倒正妻,让我们娘俩得到如今的地位,自然有能耐把你送进国公府,让你嫁给你喜欢的人。” “等着吧,男人不就那么回事,等下吃饭的时候,你记得按照娘教你的做。” “我要让姓赵的不得不点头让你进门。” 她说着,脸上逐渐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随后便低声在江云墨耳边说了些什么。 江云墨听得满脸通红:“这能行吗,娘?” 阮秋棠白了她一眼:“是你想嫁给小公爷的,你问我?” “舍不得儿子套不着狼,不做出点牺牲,你怎么嫁给你心里的少年郎?” 江云墨听罢觉得有道理,便郑重的点了点头:“好,我信娘的。” * 这个插曲过后,宾客们又四散开来,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聊天说笑。 但显然,多数人的话题还是刚才发生的热闹事。 江云墨的名声大家心知肚明,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但对于方才赵夫人护犊子的做法,很多人的评价还是褒贬不一。 那个先前帮过穆菖蒲说话的小姐再次来到她面前,款款行礼:“穆姑娘方才处理事情的样子颇有几分将门风范,果真和小公爷是绝配。” 这话引得穆菖蒲有些惊讶,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她一眼。 这位姑娘有很浓的书卷气,一看就是出身书香门第的世家大族小姐。 她穿着鹅黄色的长裙,举止打扮儒雅随和,但说出方才那句话时,眼中满是闪闪发亮的崇拜之色,就好像恨不得那一巴掌是她打的一般。 这种反差感让穆菖蒲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背景才能养出这样的姑娘。 舞刀适时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太傅的长孙女,顾清歌。” “见过顾小姐。”二人行了个礼后,顾清歌便不肯走了。 她不断询问着穆菖蒲的一些经历,似乎对她的成长道路非常感兴趣,直接把林砚舟赶去了一边。 林砚舟扶额,媳妇的魅力太大了连女生也喜欢怎么办? 他又不是傻子,顾清歌看她的眼神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可恶,宝藏媳妇果然还是藏着点比较好。 于是他连忙拉住穆菖蒲的另一只手,满脸警惕的看着周围,把一些想上来寒暄几句的人给瞪跑了才满意。 赵夫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连连摇头:“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二傻子。” 弄枪在一旁偷笑:“这说明小公爷和夫人感情好嘛!” 赵夫人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以后她就是夫人了?那我呢?” 弄枪答:“您当然是……老夫人了。” 赵夫人不禁感叹:“一晃眼我都成老夫人了,林渊这个死鬼,都已经走这么多年了。” 弄枪见她眼眶发红,心里也不是滋味:“夫人,宾客们都看着呢。” 赵夫人转身抹了抹泪,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继续应酬去了。 弄枪叹了口气,也连忙跟了上去。 这些年夫人受的苦,她和舞刀都看在眼里,国公府能走到今天,赵夫人真的付出了很多。 如今能看到她唯一的儿子订婚,想来夫人的心中也是百感交集的吧。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二殿下驾到!” 第96章 好一出酣畅淋漓的掉马事件 庭院里的人连忙向门口汇聚,并纷纷行礼:“见过二殿下!” 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个人,笑着对众人道:“今日是家宴,就别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了,大家别拘谨,都起来吧。” 穆菖蒲听着这话微微蹙眉。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还没等她抬头,就听见那个声音继续道:“砚舟呢?这臭小子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可想死我了!” 赵夫人笑着一指:“在那呢,找了个媳妇就不肯撒手,整天就知道粘着媳妇,结果一直待在女眷那边,都不肯去和那些叔叔伯伯聊几句。” 秦承翊笑道:“赵伯母言重了,砚舟如此疼爱新妇,这是家宅安宁的好事,想来以后林家定能子孙满堂,其乐融融。” 这句话说到了赵夫人的心坎上,她立马笑眯眯道:“那就借二殿下吉言了!” “我去找他玩啦!”秦承翊再次对赵夫人行了个礼,然后转向林砚舟所在地地方。 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他身边的穆菖蒲。 他脚下一个急刹,险些把自己绊倒。 二人异口同声:“怎么是你?!” 林砚舟一脸懵逼:“你们认识?” 穆菖蒲当场就乐了。 她挣脱了左右护法的手,走到秦承翊身边,一手搭在他的肩膀,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向林砚舟。 看得林砚舟满头雾水。 穆菖蒲笑道:“怎么,你不认识他了?” “之前不是还要找他单挑,一决雌雄的吗?” 林砚舟突然面色一顿。 “小翊……等等,秦承翊?”他恍然大悟。 秦承翊不知道他每次来和每次走后都会发生什么,还满脸好奇的看着二人打哑谜,发出了灵魂三连问:“怎么了?谁要找我单挑?为什么要找我单挑?” 看着满脸清澈又愚蠢的秦承翊,林砚舟直接暴起:“决一死战吧小翊!我叫你勾引你嫂子!” 秦承翊也跟着暴起:“来啊谁怕谁!” 两人就这样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在院子里摔起跤来。 顾清歌吓的花容失色,连忙拉着穆菖蒲道:“我们去找夫人来吧!” 穆菖蒲却非常淡定的站在一边看着:“没事。” 林砚舟经常和她提起自己年少时唯一的好友。 那时的他也才五岁多,不太记事,但唯独这个朋友,让他一直记到现在。 他和朋友相识于一场纷争,小小的两个人同时看上了一把木剑,为了抢到它,就这么在宫里打了起来。 最终还是自幼习武的林砚舟赢了。 拿到心爱的玩具的小人儿顿时欢天喜地的,但一旁那人的失落还是让他收了声。 小秦承翊输了,但他不像一般的孩子,输了就打滚,就胡闹,就耍赖,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抹眼泪。 小林砚舟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终是于心不忍,将心爱的木剑递到了他面前:“给你吧。” 小秦承翊疑惑的抬头:“为什么?” 小林砚舟将双手枕在脑后,故作轻松道:“因为我比你厉害,我还能赢下更多玩具,不在乎这一个。” 看着他那嘴硬的样子,小秦承翊忍不住道:“臭屁!” “那我和你做个约定,等下次见面,我们好好比试一场,就比摔跤,到时候我一定会赢的!” “比就比,我爹可是大将军,我不可能输得!”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小小的孩子互相将大拇指紧紧印在一起,这个约定就这样形成了。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简单的童年约定,他们竟然等了十三年。 穆菖蒲也没有想到,她起初只是觉得小翊有身份,谁知道居然是这么大的身份。 堂堂二皇子,全南祁国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秦承翊。 真是好一出酣畅淋漓的掉马事件啊! 两人的比试引来不少人围观,但二人谁也没有因为这是儿时的赌约就随便糊弄。 这一刻他们不是小公爷和二殿下,而是十三年前那两个小小的人。 二人下手不留余地,忘乎所以,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双双累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两个身份如此尊贵的人,丝毫不顾形象的并排躺在草地上,相视而笑。 直笑到赵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吩咐下人赶紧把这俩显眼包拉起来去后院换衣服,顺便清洗一下一身的汗,他们才勾肩搭背的爬起来一起往后走去。 穆菖蒲扶额,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见碍事精林砚舟终于走了,顾清歌第一时间贴了上来。 她从小就被教导要成为淑女,行为举止都不可逾矩,可她一直都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显然穆菖蒲的经历对她来说就是最吸引人的故事,比那些话本可精彩多了。 正当她缠着穆菖蒲让她讲故事的时候,迎面便撞上了楚雎。 千古第一贤相,他的名号穆菖蒲自然听过,便款款行了个礼表示尊敬。 然而一向最懂礼数的顾清歌却只是非常敷衍的行了个礼,便要把穆菖蒲往一边拉。 “清歌,时隔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吗?”楚雎却开口拦住了二人。 听这语气,他似乎非常悲伤,还颇有些自嘲的意思。 穆菖蒲好奇打量了他一眼。 今日的他穿的是常服,虽然那身衣服一看就价格不菲,但也配得上他的身份,并无什么异样。 只是他的神态颇具颓色,导致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不少。 乍一看,这根本就是个穿的华丽却垂垂暮已的老叟而已。 顾清歌连看都不想看他,只冷声道:“你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我。” “我姑姑当年嫁给你后,原本一直幸福安康,可为何偏偏突然早产加难产,最后一尸两命?” “这件事直到今日你也没有给我们顾家一个交代,你可知我祖父到现在还时常抱着姑姑的排位独自落泪?” “你还有什么脸面来找我,让我原谅你?” 一向高高在上的楚雎此时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满脸悲伤:“清歌,当年之事各有难处,其中缘由我也同太傅说过,你又何必……” “闭嘴!”顾清歌打断了他的话,“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没别的事的话,还请楚相自便,我们要去女眷那边,相爷恐怕不便跟来。” 第97章 原来才认识了半天啊 * 另一边,林砚舟和秦承翊一边换衣服一边畅所欲言的聊着,秦承翊对他是怎么和穆菖蒲在一起的非常好奇,于是林砚舟就把之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这么说,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促成了你们二人!”秦承翊笑的十分开心,“那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一想到这件事,林砚舟又想笑又不好意思:“反正我都回来了,感谢什么的还不好说嘛!” 秦承翊笑归笑,还是非常真心的祝福他们能幸福美满,并且严正声明:“我对穆姑娘只是欣赏,并无其他意思,你可千万不要多想。” 对于这一点林砚舟还是很放心秦承翊的,他从小就跟着楚相长大,在他的教导下一直是个品行端正,性格纯良的人。 否则林砚舟也不至于人还在边疆的时候就听说了秦承翊的美誉,并且深深为有这样的挚友自豪。 换好衣服后,两人又勾肩搭背的回来,正好是开席的时间。 他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后,还不忘互相敬了一杯酒。 穆菖蒲一边坐着赵夫人,另一边就是顾清歌。 顾清歌自从刚才和楚雎闹了点不愉快后,情绪就一直很低落,面对一桌子山珍海味也提不起兴趣,只胡乱吃了几筷子面前的菜就不动了。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穆菖蒲大致能了解那么一点他们的恩怨,但她并没有追问下去或是开导安慰她的意思,只是帮她夹了一筷子菜,轻声道:“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顾清歌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她爷爷是当朝太傅,父亲是翰林院学士,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名门闺秀,是绝不允许她在这种场合如此失态的。 她脸色不自然的看向对面,那位中年妇人狠狠剜了她一眼,随后优雅的吃着菜。 就这一眼,顾清歌的心都凉了半截。 她知道,回到家后等待她的是严厉的家法,因为对面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们的互动穆菖蒲都看在眼里,可她又能如何? 原本这种事于穆菖蒲而言根本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不知怎的,穆菖蒲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和顾清歌相识这半天来的点点滴滴。 “原来才认识了半天啊。”她喃喃道。 竟然有一种旧相识的感觉。 于是神使鬼差的,她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住了顾清歌早已攥成拳头的手。 顾清歌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她,便看见了一个充满善意和力量的微笑。 她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就在此时,阮秋棠拉着江云墨从自己的座位起身,端着两杯酒来到了穆菖蒲的身边。 穆菖蒲看见了,但她转过了头,假装没有看见。 怎么说呢?不愧是母女,连找事的方法都一模一样。 “穆姑娘,我替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来跟你道个歉。” “先前你们产生了一些误会,她惹你不快,你也打了她了,算是勉强扯平。” “不过我们这些为娘的总是要为孩子多着想一些,你就当我是瞎操心。” “今儿个正好借这个机会,你们不如在大家的见证下化干戈为玉帛,可好?” 她说着,顺势就把一杯酒递到了穆菖蒲脸上。 原本还在吃饭的众人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看了过来。 阮秋棠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足够所有人听见,就连隔了一个屏风的男子席那边也都停下了动作,分分探着头往这边张望起来。 赵夫人柳眉一横,便想帮穆菖蒲挡下来,但她还没开口,就被穆菖蒲拉住了。 “我可以处理的。”她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赵夫人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虽说穆菖蒲小时候也当过几天官小姐,但毕竟也就几天,而且那种小地方的官场并不像京城这般复杂,人心也就没有这么复杂。 阮秋棠刚才那番话,看似是想给自己女儿找个台阶下,想以长辈的身份让两个小丫头之间的小仇小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实则全是陷阱。 首先,她说江云墨惹穆菖蒲不快就被打了,这分明是不对等的,可她偏要说“勉强扯平”。 显得她们多大气,相比之下穆菖蒲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然后她把事情在所有人面前公开,把本来就是一件小事给闹大,再说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看似在给穆菖蒲台阶,实则把她架在了高处。 利用如此场面,逼穆菖蒲低头吃下她亲手送来的屎,完全是抱着膈应死的人目的来的。 最后,她直接将那杯酒杵到了穆菖蒲脸上,无形中又给她施加了一份压力。 因为正常人下意识就会接过这杯酒。 然后呢?酒都接住了,她又说了这么多讨巧的话,穆菖蒲就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哪怕再生气也得喝下这杯酒,然后和江云墨一笑泯恩仇。 事后哪怕穆菖蒲气死也不能拿她们母女怎么样,毕竟她们和好可是有目共睹的,要是穆菖蒲再发难,那必然要被扣上一个恶女的帽子。 更重要的是,穆菖蒲要是还想用打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只怕就行不通了。 她一个长辈来敬酒,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穆菖蒲这巴掌要是敢落下来,只怕这国公府她也是进不去了。 阮秋棠的如意算盘,在场之人基本都能看明白。 有人甚至忍不住暗骂一句:“真恶心。” 顾清歌关切的看着穆菖蒲,想说什么,但余光瞥见了母亲的死亡凝视,最终还是没敢说话。 而穆菖蒲也并没有让大家久等,她缓缓站起身,看向拿着酒杯满脸挑衅的阮秋棠,微微一笑。 “我拒绝。”她不卑不亢的说出了这三个字,顿时让阮秋棠脸上得意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显然,众人也没有想到在如此情况下,穆菖蒲还能顶住压力,丝毫不给阮秋棠面子,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夸她的英勇无畏,还是该惋惜她可能要在订婚宴上被夫家抛弃。 一时间,整个席面安静的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事情要如何继续发展。 就听见穆菖蒲继续道:“因为你女儿本来就欠我的,是我大度没有和她计较,怎么到你这就成了勉强扯平呢?” 第98章 好像一不小心收获了一个迷妹 此话一出,别说阮秋棠母子了,就连赵夫人也微微张开了嘴,属实有些震惊。 本来嘛,两个姑娘家拌嘴,穆菖蒲一言不合就打人,确实有些理亏,放哪里讲也是这个道理。 可偏偏现在这个罪魁祸首说,这一巴掌还不算完,江云墨甚至还欠她的。 她说的那么理直气壮,顿时让不少人产生了兴趣,一副“我看你能怎么诡辩”的态度,兴致勃勃的吃起瓜来。 当然,江云墨更是气的不行。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是你打了我哎!” 阮秋棠到底还是慢一步,没能拉住她,让她又在众人面前撒了一次泼。 相比之下,穆菖蒲冷静淡然的样子反而显得她的涵养在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贵女的江云墨之上。 穆菖蒲等她闹完,这才看着阮秋棠浅笑了一下。 就这么个笑,差点没让阮秋棠破防。 她的不屑,轻视和傲慢,被这个笑展现的淋漓尽致。 阮秋棠突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在穆菖蒲眼里,她甚至都懒得和她们母女斗。 因为她们太弱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阮秋棠的脸上也有些扭曲变形。 但她到底比江云墨沉得住气,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后,她硬是挤出一个微笑,道:“洗耳恭听。” 她倒要看看,这种事穆菖蒲还能说出什么歪理来。 穆菖蒲也不客气,点点头道:“首先,我的本意并不想和令爱争执,是令爱主动来挑衅的,是也不是?” 这件事她们没得抵赖,当时江云墨拿着两杯酒来找事,是好多人都看见的。 于是阮秋棠只能咬着牙点头:“是,但你……” “别急啊阮夫人。”穆菖蒲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看似毫无攻击力,实则那笑容让人莫名的心慌。 “我还没说完你就着急给令爱开脱,这做法是不是和您来敬酒时的说法大相径庭啊?” 阮秋棠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她“砰”的将那杯一直举着的酒放在桌上,道:“你继续说就是了!” 穆菖蒲看她这就生气了,更觉得好笑,于是偏要搞她心态,贱兮兮道:“那我可就继续咯?” “我想大家都认为,如果有人打了我一巴掌,那么我还给他一巴掌,就算扯平了。” “可事实呢?” “我并不想打人,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后虽然还回去了,但我这一天的好心情也被这一巴掌打没了。” “可那个肇事者却是因为想打我就来打我了,最终他也只是得到了一巴掌,但他的心愿已了,他接下来的心情只会无比快乐。” “所以,如果别人打我一巴掌,而我只是还一巴掌,这并没有达到惩罚和警示的效果,反而是我一直在生气,在受到折磨。” “因此我认为,被人打一巴掌,就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这样他下次想再欺负我的时候,才会有所顾虑。” “同样,在我订婚这个如此重要的日子里,令爱不仅当着我的面勾引我的未婚夫,还出言挑衅我。” “而我,仅仅只是扇了她一巴掌而已。” 穆菖蒲一向演技很好,说到这里时,她甚至红了眼眶,带上了些许哭腔。 一下子就把一个饱受屈辱却隐而不发的坚韧形象立了起来。 看得秦承翊忍不住皱眉:“还有这种事?你还傻愣着干嘛,不去帮她吗?” 林砚舟在一边忍不住想笑:“这种小事根本不用我出手。” “你没看见吗,她演的多开心啊。” 秦承翊:……你就宠她吧! 周围的人也被穆菖蒲这演技深深折服,竟不知不觉就被她这套说辞给带了过去:“有道理啊,明明是她先惹事的,凭什么要让穆姑娘退步?” “江家可真是好家教啊,居然能纵容女儿在别人的订婚宴上当众抢夫!” “平时她就嚣张跋扈的,明明只是个四品小官家的女儿,却横的跟公主似的,也是我们平时懒得和她计较罢了,她还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了!” “就是,林国公府何等门楣,也是她能撒野的地方?从早上到现在,她们母女就没有消停过,不是在找赵夫人的不快,就是在找林家新妇的茬,实在嚣张。” 众人早就对她们积怨已久,此时一爆发,那真是不得了。 一群人开始事无巨细的细数她们母女二人犯下的罪名,甚至连许多年前的旧账都被翻了出来。 好端端的生辰宴,一下子变成了讨伐大会,属实把阮秋棠母女吓的不轻。 二人也顾不上什么一笑泯恩仇了,只能趁着大家情绪还算稳定,灰溜溜的离开了国公府。 看她们就这么跑了,穆菖蒲有些意犹未尽的坐下来继续吃起了饭,还不忘和林砚舟眨了眨眼。 林砚舟眨了回去,转而拉着秦承翊坐了回去:“看吧,她甚至没玩够。” 秦承翊哭笑不得:“真有你们的。” 穆菖蒲说的口渴,便随意拿起一杯酒喝下,润了润嗓子。 她不知道,就在她仰头喝酒的这一瞬间,桌上有多少人对她刮目相看,又有多少人将她视为了眼中钉。 即便国公爷走得早,但林家还有个老国公镇守边疆,小公爷也即将袭爵,他还如此年轻,以后必然前途无量。 如此背景的林家要是再加入这样一个狠角色,以后只怕林家会成为只手遮天的存在。 赵夫人自然明白过刚易折的道理,但看向穆菖蒲的眼中还是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有这样的儿媳在,她相信未来,林家就算遇到天大的困难,也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阿蒲,我以后可以都叫你阿蒲吗?” 穆菖蒲喝完酒,就听见身边传来这样的声音。 她侧头,看着顾清歌满眼崇拜,不由得微微一愣。 怎么办,好像一不小心就收获了一个迷妹? “当然可以。”她又倒了一杯酒,敬给顾清歌,“走一个?” 顾清歌一愣,立马满脸兴奋,随手拿起一杯酒便一饮而尽。 只是二人都没有发现,方才顾清歌喝下的那杯酒,正是阮秋棠当初放在桌上的那一杯。 第99章 我倒要看看她又想搞什么鬼 没了那对烦人的母女后,宴席还在继续进行。 事实证明,大多数人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即便嫉妒穆菖蒲到发疯,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 她们挨个给赵夫人和穆菖蒲敬酒,说着祝福的话,整个宴席看上去其乐融融的,终于回到了正轨。 酒过三巡后,穆菖蒲微微撑着头,显然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了。 赵夫人也有点顶不住,直说自己要去休息会儿,然后大家自便,然后直接去房间休息了。 穆菖蒲暗道一声“鸡贼”,看来她还是嫩了点,提前吃解酒药加装醉什么的,哪比得上直接开溜舒服啊。 但她也就是腹诽一下,毕竟赵夫人是长辈,她提前离席情有可原,而她作为今天第二主角,又是小辈,要是也就这么离席了,这宴席还怎么开下去? 她只能揉揉眉头,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躲酒。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阿蒲,我好像……喝多了。” 她转头,就看见顾清歌满脸通红,拿着扇子不停的扇风,似乎很热的样子。 确实也像是酒喝多了的样子,穆菖蒲便也没有在意,只笑着调侃:“你看看,酒量不行还一直拉着我喝,结果你先醉了。” 顾清歌扶着额头,接连喝了几杯茶,想让自己清醒点,但效果甚微:“我才没有逞强呢,至少平时喝这么点我是不会醉的。” “是是是。”穆菖蒲笑着将她扶起,一边往后院走去一边腹诽,喝醉的人哪个不说自己是千杯不醉? 不过也好,趁这个机会她还能在后面躲一躲清净。 应酬的场合实在太累了,即便她为今天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撑到现在还是有些招架不住,得缓缓。 两人身后分别跟着自家俩丫鬟,就这样从热闹的前厅走向了无人的后院。 * 马车里,江云墨还在哭泣。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像今天这样,丢过这么大的人。 而且她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却被他无视,被他的心上人和亲妈轮番羞辱。 简直岂有此理! “我一定要杀了穆菖蒲那个贱人!” “还要让林砚舟跪在地上求我原谅他!” 她一拳砸在马车上,一双眼中全是恶毒和痛恨。 阮秋棠却不似她这般气愤,反而淡定的劝道:“安生些吧,光说狠话有什么用?” 江云墨奇道:“娘,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今日丢脸的可是咱们俩!” “你忘了姓赵的那厮是怎么对你的吗!” 阮秋棠睨了她一眼,表情十分淡定:“我当然不会忘记。” “所以,我特意给他们留了一个大惊喜。” 一听这话,江云墨顿时来了兴致:“你做了什么,娘?” 阮秋棠满脸得意,道:“难道你没发现,我们走了,可我的贴身丫头春香却没有跟上来吗?” 江云墨连忙将头探出车窗四下看了看,还真没看见春香那丫头。 “娘,你让她做什么去了?” 阮秋棠神气道:“早在我和姓赵那贱人吵架之后,我就特意让她回家拿了几包这个。” 她说着,用两根手指夹着一袋药粉,在江云墨面前晃了晃。 江云墨一惊:“这是?!” “为娘特制的合欢散。”一提起这个,阮秋棠话语中的得意根本掩盖不住。 “这可不是一般的合欢散。” “只要把它下在酒里,再烈的人也会变成一头被情欲操纵的野兽,而且事后根本没有残留,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什么。” 江云墨满脸幸福:“这就是你当年用来对付爹的法宝?”说着就想拆开看看。 阮秋棠一把夺回来,严肃道:“姑娘家可用不得这东西,小心好奇害死猫。” 随后她继续说着她的计划:“那杯酒我特意留在了穆菖蒲手边,到时候给她敬酒的人一多,她一定会在忙乱中拿起那杯现成的酒,一饮而尽。” “至于春香,我已经让她换上了国公府家丫鬟的衣服混在了人群里。” “她会时刻注意穆菖蒲的情况,一旦发现她离席,她就会将合欢散随机下给一位男宾,然后将他引到穆菖蒲的屋里。” “到时候,她只需要关上门,然后等时机成熟,再将前厅的人都引过去。”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但江云墨已经兴奋的拍手叫好起来。 “妙啊娘!到时候咱们都走了,是最没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任谁去查,这火也烧不到咱们头上。” 阮秋棠的嘴角已经翘上了天:“只可惜,那么精彩的场面,咱们娘俩是看不见了。” * 宴席上,穆菖蒲二人的离席当然有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不过她们俩互相搀扶着,一时间还真看不出是谁醉了。 苏玉衡一边喝着闷酒,一边死死盯着穆菖蒲的背影,对她的恨意也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一点点浮现在他心头。 这时,一位丫鬟来到他身边,为他斟满了酒杯。 “少夫人请您一叙。”丫鬟低声在他耳边道。 苏玉衡喝的醉醺醺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抬眼看向了她。 见她确实身穿国公府丫鬟的衣服,这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少夫人是指谁。 “她还敢找我?!”苏玉衡怒骂道,但因为喝多了舌头打结,这句话并没有几个人听懂。 他们只是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个发出怪动静的人后,纷纷摇了摇头。 谁能想到一向以风度翩翩自居的苏玉衡,酒品居然这么差呢? 没谁愿意去触一个酒鬼的霉头,所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苏玉衡一口干了最后一杯酒后,便起身往后院走去。 上一次他单独和穆菖蒲相处时,就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 如果他现在是清醒的,多少会对那句话泛嘀咕。 穆菖蒲好好的找他干嘛? 甚至考虑到自己上次的惨状,他一定不会单独赴约。 但现在他醉的厉害,恐惧在酒精的作用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被放大的怨恨和愤怒。 于是他脑子里想的话就变成了“我倒要看看她又想搞什么鬼!” 就这样,苏玉衡跟着那位丫鬟,毫无防备的走向了后院。 第100章 给孩子留点体面吧 * 彼时穆菖蒲正一边扶着顾清歌,一边听她嘴硬:“我说真的,我的酒量还不错的。” 穆菖蒲哄小孩似的:“啊对对对,啊是是是。” 事实证明,无论再有涵养的人也受不了敷衍,顾清歌当即站定,指着自己的贴身婢女幽兰道:“不信你问她!” 幽兰也是很疑惑:“小姐说的是真的,不过也许是国公府的酒比咱们府上的烈一些?” 这话瞬间点醒了穆菖蒲。 怎么可能? 赵夫人深谋远虑,早就知道她们会被灌酒,所以特意给她们俩面前放的都是度数非常低的酒,这一点穆菖蒲非常确定。 而因为顾清歌和她坐的近,她的很多酒都是穆菖蒲倒的,等于喝的也是低度的酒。 所以她怎么可能醉成这样呢? 仔细想想,起先几杯她都没什么异常,唯独在阮秋棠来闹过之后,她喝了几杯就不行了。 等等,阮秋棠? 穆菖蒲突然面色一凝。 当初阮秋棠是不是在她面前放了一杯酒来着? 她再次看向顾清歌,此时的顾清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满脸的不正常潮红看着让人心惊胆战,甚至已经开始大口喘息起来。 “不对,她这不是喝醉了。”穆菖蒲顿时反应了过来。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穆菖蒲来不及多想,连拖带拽的把几人推进了一旁的假山从中。 “屋子不就在眼前吗?我们为什么不进屋?”幽兰低声道。 “嘘!”穆菖蒲做出噤声的动作,同时用力压住躁动不已的顾清歌,不让她发出声音。 很快,她们刚才行走的小路上便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国公府丫鬟模样的人正领着一个醉醺醺的人,快步来到了她们刚才准备进入的屋子外。 幽兰纳闷儿:“男宾的休息区不是在另一边厢房吗?国公府的丫鬟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也是穆菖蒲心头的疑问。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丫鬟被人买通了。 虽然和赵夫人解除误会后,国公府她可没少来,平日里赵夫人和府里这些下人的相处模式她也见过不少。 说实话,她要是国公府的下人,那是打死也不会出卖主家的。 因为赵夫人真的对他们很好。 以至于看到这一幕,穆菖蒲颇有些觉得讽刺。 看来有的人天生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正在她想这些有的没的时,那丫鬟已经打开了房门,将苏玉衡引了进去。 正当她准备关上门离开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一脚把她踢进了屋里,然后将门锁了起来。 不是林砚舟又是谁? 穆菖蒲从假山中出来,好奇道:“你怎么来了?” 林砚舟也喝了不少酒,不过好在还算清醒,他指着屋子道:“我就说怎么好像没见过这个丫鬟,果然有问题。” 原来他早就在宴席上注意到了这个混在人群中的人。 她穿着自家丫鬟的服饰,可林砚舟很清楚,林府很少主动从外面买丫鬟,他们家的丫鬟基本都是住家奴,是老嬷嬷们的女儿,绝对信得过。 他虽然好久不在家,但又不是完全没回来过,家里有没有新面孔他还是知道的,所以早就盯上了这个陌生的面孔。 直到刚刚,她分明一直没有动作,却在穆菖蒲离席后主动跟苏玉衡搭话,还把一个醉汉往女宾休息的后院处领。 林砚舟当即立断跟了过来,实施了正义的审判。 “接下来怎么办?”林砚舟道,“要不要我去把娘叫来?” 穆菖蒲摇头:“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顾清歌吧。” 她身后,幽兰和舞刀正扶着顾清歌艰难走出来,顾清歌现在显然不对劲,抱着二人就不肯撒手。 她身上太热了,这两个人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林砚舟好奇的看了一眼,就被穆菖蒲捂住了眼:“别看。” 给孩子留点体面吧。 林砚舟也不纠结,他看得出穆菖蒲的严肃,知道事情不小,连忙带着她们来到了一间十分偏僻的小屋子里。 “这里平时没人来,距离给宾客划分的休息区域也有一段距离,就算有声音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穆菖蒲也不多废话,赶紧带着人进屋,同时把林砚舟拦在门外:“你回前厅去稳住局面,切记不要有任何不自然的样子,就当后面这些事没有发生过。” 林砚舟点点头,转身用轻功飞走了。 穆菖蒲转而对着两个丫鬟道:“听好,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关系到清歌的名誉,至关重要,千万不能出差错!” 幽兰早就慌了神,一听这话都带上了哭腔:“小姐她不会有事吧?” 穆菖蒲冷冷道:“你如果只会哭,你家小姐就离死不远了。” “各种意义上的死。” 这话绝不是吓唬她,幽兰生生将自己的眼泪憋了回去,道:“少夫人尽管吩咐!” “你们去打水来,记住一定是冷水,路上避着点人,要是实在被人看见也不要慌乱,越正常越好,明白吗!” “明白!”舞刀和幽兰齐齐点头,转身去办事了。 趁着她们打水期间,穆菖蒲不知从哪找出来一个大浴桶,直接将顾清歌丢了进去。 “清歌你听着,接下来只有靠你自己了,我会在门外守着你,不让外人靠近。” 顾清歌还勉强保持着一丝理智。 此时的她也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在穆菖蒲出门的瞬间,她叫住了穆菖蒲。 “请不要让我母亲知道。”她艰难的说出这句话,当即让穆菖蒲心疼的一塌糊涂。 穆菖蒲郑重的点点头,确认顾清歌整个人泡在了冰水里,这才关上了门,坐在门口。 这一刻,她整个人都有种脱力感。 她不明白这种毁人清白的事到底还要发生多少次,但是她很清楚,这件事会给顾清歌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一个清流世家,书香门第的大小姐遇到这种事,穆菖蒲简直不敢想她会崩溃到什么程度。 虽说她们俩认识还不到一天,但顾清歌几次都冒着回家要被责罚的风险帮她解围过。 就冲这一点,她也不能让顾清歌出事。 更何况这个局,原本是为她做的,顾清歌这是被她连累了。 她还真是小看了阮秋棠,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会用出如此下三滥的招数。 穆菖蒲越想越气,她浑身散发出浓烈的戾气,导致常年习武,对杀气异常敏感的舞刀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少夫人这眼神……真的好凶残啊。 第101章 不好啦,少夫人不见啦 穆菖蒲就这样守在门外,幽兰也在旁边满脸焦急的等待着。 期间穆菖蒲让舞刀出去了一趟,将关着那二人屋子的门锁偷偷打开了,并且关注了一下不要让别人靠近。 好在这期间并没有什么人需要用到休息区,整个后院都没什么人。 舞刀还怕穆菖蒲处理不好这个问题,悄悄通知了暗卫去告诉赵夫人。 赵夫人得知消息后“噌”一下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急吼吼的就想出去查看情况,但走到门口时她又生生顿住了脚步。 “我也老了,是时候让孩子们自己处理事情了。”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嘱咐暗卫道,“继续盯着,一旦事态严重,立刻来报。” 暗卫领命后离开,片刻后舞刀便回到了穆菖蒲身边。 “屋内没什么动静了,想来是药效退了,两人都睡死过去了。” “少夫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穆菖蒲担忧的看了一眼屋内。 现在顾清歌的声音也小了许多,看着应该是挺过来了,但也只是挺过来了,经过这么一通折腾,只怕她还要缓上好几天。 但机会不能就此放过。 她们摆了这么大一出戏等着自己,自己也不能让她们失望不是? 可她又怕自己现在走了,顾清歌会不会再遇到什么变故。 穆菖蒲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变得优柔寡断了许多。 就在这时,屋内传出顾清歌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帮我更衣。” “我一定要亲眼看看他们的下场。” 幽兰万分担忧:“可是小姐,你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要是就这样出现……” “无碍。”顾清歌显然已经下定了主意,“就说我偶感风寒便是。” 见她连理由都想好了,穆菖蒲也就不再纠结,和几人一起快速帮她弄干头发又换了身衣服,然后拉住舞刀,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舞刀原本还愁眉不展的脸顿时一扫乌云,点点头就跑开了。 “你对她说了什么?”顾清歌好奇问道。 “自然是让那些坏人们身败名裂的好办法。”穆菖蒲笑道。 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再一次仔细打量了顾清歌一番。 说真的,如果说先前的穆菖蒲还只是因为顾清歌仗义执言而对她观感不错,那么到现在,她就真有些佩服她了。 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足够让人崩溃了,在穆菖蒲看来,像顾清歌这种身世背景下长大的姑娘是最崩溃的才对。 但顾清歌竟然这么快就调整了心态,并坚持要看到坏人受到惩罚。 这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 前厅的席面已经撤下了,虽然赵夫人和穆菖蒲都离席了,不过至少林砚舟还在,所以宴会还是很热闹。 毕竟这可能是小公爷袭爵前为数不多亮相的日子,不少人都想趁机多跟他套套近乎。 等以后他成了国公爷,还能给些照应不是? 女宾这边相对来说就没那么热闹了。 女主人不在,女宾们想客气也不知道找谁,便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开始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 就在此时,舞刀慌慌张张的从后院跑来,满脸焦急的对着林砚舟大喊:“不好啦小公爷,少夫人不见了!” 这话可谓一记惊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你是说,国公府少夫人在自己家好端端的不见了?! 一群人闻着味就聚了过来。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太炸裂,而且事先并没有和林砚舟通气,导致他也被吓了一跳,立马抓着舞刀问:“所有地方都找遍了?” 急得他恨不得马上就去后院掘地三尺。 还好舞刀反应快,一把反握住他的手使劲捏了一下,然后哭的稀里哗啦的:“是啊,我们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没找到啊!” 林砚舟这才反应过来,合着这是演戏呢! 他当即明白了穆菖蒲的计划,依旧保持着着急的样子就要去后院找人。 无聊了那么久的女宾们哪能放过这个一手吃瓜的消息,一个个大喊着“一起去吧,人多力量大”之类的话,林砚舟便顺水推舟,千恩万谢的带着所有宾客直奔后院而去。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后院突然人群涌动,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不断传来,钻进了每一个隐秘的角落里。 很快,苏玉衡就被这动静给惊醒,率先睁开了眼。 只是他无法动弹。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浑身的肌肉都酸痛到他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一阵剧痛。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他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毕竟自从残缺后,这种事他都是有心无力的,怎么可能再主动吃这些药? 他四下望了望,顿时如遭雷劈。 满目的狼藉,满地的衣服,还有身边这光滑的触感,无一不在告诉他,刚才究竟发生了多么激烈的战斗。 但……怎么会这样呢! 他可是谦谦君子,为了保持形象,怎么可能在别人的宴会上做这种事?! 他猛然坐起,哪怕还是头痛欲裂,但显然酒已经完全醒了。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道。 现在不是纠结发生了什么,以及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的时候。 那些人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如果不快点离开这里,只怕到时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可不光是名誉扫地的事,而是他这么多年来辛苦维持的名誉将轰然崩塌,而他,也将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这是万万不行的。 想到这,苏玉衡急切的想要起身,然而那个不认识的女人就跟个死猪似的死死压在他身上。 他本就吃过药,此时浑身无力,挣脱了几次竟都没能成功。 气的他狠狠给了那女人一巴掌。 “喂!别睡了快起来,我们有麻烦了!” 女子迷迷糊糊呢喃几句,总算睁开了眼。 结果她不睁眼还好,一睁眼看到眼前的景象,当即满脸惊恐的尖叫起来。 “啊!!!!!” 如此尖锐的长啸声,迅速给四处乱转的众人提供了准确方位。 一群人听着声儿就围在了那间屋子外。 “阿蒲!”林砚舟演技爆表,根本不给里面的人留机会,一脚踹开门就带领众人冲了进去。 第102章 我明明是在成全你呀 等待着众人的,是满屋子的惊喜。 放眼望去,衣服鞋袜丢了满地,最醒目的地方还挂着一个赤色鸳鸯肚兜。 在场不少人都是成婚了的,看着这一屋子旖旎自然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倒是臊了不少未出阁的姑娘们,本是想看热闹,结果看见了如此不堪入目的一幕,连忙退出了屋子,用手帕遮住了脸。 这都什么事啊! 更要命的是,苏玉衡已经坐起来了,属于一打眼就能看见他那张脸。 彼时他正努力想要捂住春香的嘴,但春香此时哪管这些,受了惊吓的她反而越捂叫的越大声。 直到所有人破门而入,她这才慌慌张张的胡乱扯过被子,想将自己裹起来。 但苏玉衡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残缺,早就把被子都裹住了自己的要害部位,这下好了,两人干脆在床上抢起了被子,画面一度十分让人无语。 “苏公子,怎么是你?!” 林砚舟十分震惊,但这一嗓子喊的,苏玉衡恨不得掐死他。 就非得喊他的名字吗?! 一群夫人和官员们看着这一幕,也是纷纷无语。 偏偏林砚舟非常贴心的想帮他解围,道:“苏公子,你之前说你和阮夫人的贴身婢女春香两情相悦,只是碍于世俗无法在一起,当时我虽然鼓励你不要那么在意世俗的眼光,可你这做法也……” 得了,这次轮到春香想掐死他了。 本来她一直背对着大家的,现在倒好,想躲也躲不掉了。 众人恍然,原来女方是个丫鬟啊。 莫名有种失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几个夫人实在看不下去,没好气道:“先把衣服穿上吧!” 众人退出了屋子,贴心的给了他们一段穿衣服的时间。 等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二人已经穿戴整齐了。 此时他们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春香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成为被设计的那一个的。 按照她的计划,此时被抓奸的应该是穆菖蒲和他才对啊! 她只记得她按照计划领着喝了合欢散的苏玉衡来到了这间屋子,接着就失去了意识,等到醒来就成了这样,中间的所有事她都没有印象。 她看向苏玉衡,但显然这家伙已经因为打击过大,有些短路了,此时正满脸呆滞,脸色惨白。 算了,想来他是指望不上了。 但春香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仍想着要拉穆菖蒲下水。 于是她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是国公府少夫人陷害我的!” 林砚舟很夸张的扶额,一副“带不动”的无力感。 春香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是如此反应,就听见几个夫人道:“你倒是说说,少夫人在哪呢?” 这春香哪知道? 但她还是嘴硬:“她害了我,自然躲起来了。” 林砚舟痛心疾首:“都这个时候了,你就招了吧!” “只是两情相悦的事,虽说你们的做法偏激了些,但也不失为一个感人的爱情故事,何必要闹大呢!” 说着还挤眉弄眼的对春香使眼色,一副自己在帮她的样子。 有好事者道:“不对啊,我们不就是因为少夫人不见了才来找她的嘛,春香说的也能对得上呀!” “你们找我?”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见穆菖蒲就站在不远处,身边还站着脸色发白的顾清歌。 他们不由得将穆菖蒲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她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服也整整齐齐,脸不红心不跳,完全就是十分从容的样子,根本不可能是临时赶来的。 林砚舟连忙上前将她引到人群中,道:“你跑哪里去了?” 穆菖蒲指了指后方的小院子:“我嫌后院太吵了,就去了那边的小院子休息。” “怎么了这是?” 她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见人群中跪着的两人,惊道:“发生什么事了?” 一看到她,苏玉衡立马双眼通红,恶狠狠的站起来便冲了过去,指着她的鼻子咒骂道:“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是你要毁了我!” 众人连忙将他拉住,穆菖蒲就这么站在原地,稳如老狗。 “我明明是在成全你呀。”穆菖蒲满脸无辜,“是你说和她两情相悦却无法在一起,我原本都要歇下了,结果看见你们两个你侬我侬难舍难分的过来了,还特意给你们腾出了屋子。” “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 一听这话,舞刀忍不住在心中竖起了大拇指。 这俩人明明根本没有对词,居然说出来的话一模一样,这得是什么样的默契啊! 但苏玉衡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哪里还管那么多啊,下一句话直接脱口而出:“可你明明知道我不能……” 话说到这他就卡住了,后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不能什么?”穆菖蒲却偏要逼他。 “你!”苏玉衡指着她的鼻子,恨不得现在就将她碎尸万段。 可事实却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穆菖蒲演戏。 她满脸带着挑衅的意味,似笑非笑道:“苏公子,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该不会想告诉大家,你其实是个不能人事的太监吧?” “我!你!”苏玉衡气的浑身发抖,可也只能抖一抖了。 总不能真的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是太监吧? 他双眼瞪的目眦欲裂,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只怕穆菖蒲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这个女人,明明就是她一手造成的一切,现在居然还专挑他的痛处说。 实在该死! 可他确实不能人事啊!他们之间干净的很!绝对没有做过那些事! 但他又能怎么说?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当众脱裤子吗? 苏玉衡当即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时间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这一口血吓坏了不少人。 不检点归不检点,但苏家到底也是有头有脸的,要是出人命就不好了。 于是一群人也不敢再审问什么了,只想着先把苏玉衡送去就医。 反正今天的事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要不了多久就能传遍京城,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但苏玉衡吐出这口血后,似乎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被众人抬着往外送时经过穆菖蒲,突然诡异一笑。 “别高兴的太早,我可还有一份大礼在等着你呢。” 第103章 苏玉衡借酒消愁反被丫鬟捡漏 穆菖蒲这个人是一点亏也不肯吃的,听他这么一说,她莞尔一笑:“那我可比你大方多了。” “我现在就有一首诗送给你。” 二人这莫名其妙的对话自然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纷纷侧目,竖着耳朵等待着她的诗句。 苏玉衡本能的觉得不对劲,想拦住她已经晚了。 只听穆菖蒲红唇轻启,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你!!!” 苏玉衡一个暴起,突然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竟活活把自己气晕了过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赵夫人自然不能再不露面了,不过事情的经过她基本都知道,看着昏迷的苏玉衡,只能让人赶紧先抬出去,同时体面的将宾客都送了出去。 今天的宾客们可谓瓜田里的猹,吃瓜吃到了饱。 然而就在他们还在津津有味回忆着今天的大瓜时,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更大的瓜“跨嚓”一下砸了过来。 彼时穆菖蒲正站在国公府门口准备回家,一个难民模样的人就在附近乞讨。 就在穆菖蒲路过他准备上马车时,那难民突然尖叫一声,指着她便大叫起来:“是你!我认识你!你是个杀人犯!!” “你杀了自己的全家,杀人犯!杀人犯!” 起初并没有人搭理这个疯言疯语的人,但紧接着,他却喊出了穆菖蒲的大名:“穆菖蒲,你杀了你的父母和弟弟,踩着他们的尸体往上爬,如今却在这过好日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他说的太详细,还真导致了部分人驻足观看起来。 就是这么一个停顿的时间,让前来接苏玉衡的家丁们有了发挥的空间。 他们连忙给穆菖蒲道歉:“可不是我家少爷告诉他的!” 得了,这句欲盖弥彰等于直接告诉了所有人,穆菖蒲就是个杀死自己全家的杀人犯,而他苏玉衡分明是帮过她的恩人,现在也被她气成了这样。 她穆菖蒲真不是个人啊! 穆菖蒲明白了苏玉衡那句“礼物”的含义,隔空看向被人抬进马车的苏玉衡。 在车帘落下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了苏玉衡嘴角勾起的笑容。 但现在,穆菖蒲分明更想笑。 苏玉衡啊苏玉衡,你还真是…… 不长记性啊。 她拉住戏精附体的苏家下人,低声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那人立马脸色微变,诧异的看向了她,随后迅速小跑着回到了马车上。 林砚舟面色凝重,知道她又有麻烦了,拉着她的手低声问道:“我去一趟京兆府给你作保吧?” 穆菖蒲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里颇有些自责。 她摇了摇头,轻轻抚上他的眉头,揉开了他眉间的寒霜。 “对不起。”她轻声道,“没能给你一个完美的订婚宴。” “那不重要!”林砚舟握住她的手,心疼不已,“我可以为你作证的。” 看吧,这就是林砚舟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因为他真的会心疼她。 穆菖蒲笑了笑:“你放心,有的是你出场的机会。” “苏玉衡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我总不能让他失望不是?” 看着她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样,林砚舟一喜:“你有办法了?” 穆菖蒲耸耸肩:“还没有,不过我太了解他了,所以我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放心吧,有你在,我在这京城里还不横着走?” 林砚舟听着这话,忍不住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他怕的就是她因为不想连累他家,所以拒绝他的帮忙。 但穆菖蒲刚才的话让他松了一大口气。 她是他认定的人,是拜过林家祖宗家祠的,他们林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要是不能共患难,那还叫什么夫妻? * 毫无疑问,赵夫人这个生辰宴成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版本也是一个赛一个的逆天。 有说是因为苏玉衡也喜欢穆菖蒲,爱而不得所以买醉,结果被一个丫鬟捡漏的。 有说是因为穆菖蒲杀人潜逃,苏玉衡好心帮她却被她背刺,她为了名利选择了家世更好的小公爷,随后惨遭抛弃的苏玉衡借酒浇愁反被丫鬟捡漏。 更有逆天言论表示是林砚舟为了抢穆菖蒲所以杀了她全家逼她就范,活活拆散了穆菖蒲和苏玉衡这对鸳鸯,所以苏玉衡才会在订婚宴上买醉被丫鬟捡漏。 方莹莹把这些外面流传的版本说给穆菖蒲听的时候都快气死了:“他们懂什么,怎么能这样乱说呢!” 穆菖蒲却发现了华点:“但这几个版本的结果都差不多嘛。” 看来强行说什么苏玉衡和春香是一对,并不被太多人接受。 反倒是好多人更愿意相信,是苏玉衡爱而不得。 不知道苏玉衡醒来听到这些,是不是又会被气的当场晕倒。 “怎么办?刚才衙门都来人了,说是为了方便调查,最近都不许你外出。” “这不是软禁吗?” 穆菖蒲倒是很淡定:“没有直接把我抓起来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不能出门而已,就当休息几天。” “这几天店里的事就麻烦你们多照应了。” “你还想着店呢!”何莲急道,“如果苏玉衡把那件事抖出来,你随时有可能被砍头的!” 穆菖蒲却笑了:“他要是有那个能耐,我早就死了,哪还用等到现在?” “你放心吧。” “从前我无权无势,尚且能让他永远残缺,如今的我早已今非昔比,他又拿什么跟我斗?” “啪” 苏玉衡狠狠将桌上的东西砸在地上:“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那家丁连忙跪下道:“小的按照您的吩咐演了那出戏后,她就是这样在我耳边说的。” “狂妄!”苏玉衡无能狂怒,“她当真以为我收拾不了她?!” 此时,另一个家丁走了进来,颤巍巍道:“公子,京兆府那边派人来了。” 苏玉衡还以为是要询问穆菖蒲杀全家那件事,语气缓和了一些道:“让他在客厅等我。” 家丁却道:“公子,不是的。” “她们是阮夫人派来的,是来询问……您和春香的婚事的。” “这已经是这几天来的第五波媒人了,阮夫人要您给个准话,春香那丫头,你娶是不娶?” 苏玉衡:…… “艹!!!!” 第104章 我们江家,势要为春香讨回公道! * 京兆府尹府中,正跪在阮秋棠面前,虽然满脸委屈,但背脊挺得笔直,一副并不服气的样子。 “这么点事都办不好,我怎么养了你这样的废物?” 阮秋棠看着她那娇滴滴的模样就来气。 她是让她去把别人拖下水的,不是让她自己往里跳的。 可显然,春香有自己的想法,此时的她甚至用一种半威胁的态度对上了阮秋棠那双愤怒的眼睛:“夫人,那药的效果你比我清楚,会有这样的结果也不是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吧?” 阮秋棠一听这话,眯了眯眼,突然给了她一巴掌。 “小浪蹄子,居然敢跟我玩这一招!” 事到如今,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春香就是故意的呢? 为了向上爬,她简直不择手段。 “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居然用这种手段拖累我!” “待我不薄?”春香笑了。 反正话也说开了,她也不怕得罪这位昔日的主子了。 “别人的陪嫁丫鬟月例三五两,而我只有一两,别人家丫鬟到了年岁的,要么主家安排婚事,要么给一笔钱放了。” “你呢?” “我二十七了,每次和你说起这件事你就敷衍我。” “如今我不过是学了你当初嫁给老爷的方法,给自己找个如意郎君,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阮秋棠气急,又是一巴掌,“不要脸!” 春香捂着脸站了起来:“你也知道这样做不要脸啊!” “我告诉你,天下所有人都有资格骂我不要脸,偏你没有!” “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这婚事成了,你还能挽回一点名声。” “若是不成,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就把你做的那些事分成九九八十一回,天天去说书摊上讲!” “你看着办吧!” 说罢,她也不管阮秋棠还想说什么,径直摔门离去。 气的阮秋棠浑身发抖:“反了反了,她这是要造反啊!” “攀上高枝了,腰板是硬了啊,居然敢威胁我!” 旁边的丫鬟夏香连忙给她顺气,也被她拿来撒气,顺手扇了好几个嘴巴。 夏香满眼含泪,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就在此时,江云墨气呼呼的冲了进来,看见满地的碎瓷片和跪在地上哭泣的夏香,竟一脚将她踢开:“还不退下?!没眼力见的东西!” 夏香这才抹着眼泪离开了屋子。 “你又怎么了?”阮秋棠不耐烦道。 “都是爹爹不好!”江云墨嗔道,“娘,我方才听说穆菖蒲是个杀人犯,她杀了自己的父母和亲弟弟,这件事苏玉衡也知道,还帮她隐瞒了许久。” “爹爹知道后便立了案,竟然只是把她软禁在家,连提审都没有!” “方才我让爹爹下令去把她抓进大牢,爹爹却将我骂了一顿赶出了书房!” 她说到这,委屈巴巴的缠上阮秋棠开始撒娇:“娘,你去跟爹爹说说吧,爹爹不是最听你的话了吗?” 阮秋棠道:“胡闹!那是你爹的公务,我们怎么能插手?” 可江云墨不依不饶:“她好不容易落到我手里,我就是想要她去大牢里吃点苦,这都不行吗?” “她都是杀人犯了,把她抓起来有什么不对?” 阮秋棠白了她一眼:“是不是杀人犯得你爹查明之后才能定夺,哪是几句风言风语便能确定的?” “你别在这胡闹,我烦着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满脸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春香的事还没个结论呢。 她虽然不满春香擅自做主的事,但一码归一码,她当然也清楚能攀上苏家,于她们家而言也是好事。 所以这些天她没少派人去苏家,想谈谈这件事。 可对方一听是她派来的,二话不说就给挡了回去,这几天下来,就连苏玉衡的面她都没见到。 要不是今天她偷偷用了她家老爷的名帖,只怕那几人连苏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正想到这,门外有人来报:“夫人,媒婆她们回来了。” “如何?” “还是没见到人。” 阮秋棠“噌”一下火就冒了起来。 真是岂有此理! 她们江家怎么也算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哪里容得苏玉衡三番五次的羞辱? “娘,不如咱们促成春香吧?”江云墨突然诡笑一下道。 阮秋棠正烦着呢,不耐烦道:“你就别添乱了。” “娘,我说认真的!”江云墨计上心头,道,“娘你想想,苏玉衡一定知道些有关穆菖蒲杀父弑母的真相,如果让春香领咱们的情,帮咱们打听一些内幕……” 阮秋棠的脸色由阴转晴:“没准还真能让穆菖蒲锒铛入狱,人头不保!” 国公府就是再护犊子,也不能容忍一个双手沾满至亲鲜血的儿媳妇吧? “好!” 阮秋棠终于又笑了出来。 “他苏玉衡妄称自己是谦谦君子,如今做出这种事便当缩头乌龟。” 她们好歹是女方,已经如此低三下四的主动请求了。 说到底出了这样的事,他苏玉衡就能逃得了干系吗? “派人去各个茶楼散布一些消息,就说那天是他苏玉衡兽性大发强迫了春香,如今又不肯负责。” “春香虽然是个丫鬟,但也是良家女子,岂能容忍被如此对待?!” “我们江家,势要为春香讨回公道!” * 一夜间,有关那天的传闻变了风向。 “听说了吗?苏公子才不是什么爱而不得,他就是个表面正人君子,实则始乱终弃的小人!” “那天在国公府做出那种事,根本就是他强迫那个丫鬟的!” “否则为什么那丫鬟的主家都走了,她却被留在了那里?” “苏玉衡就是个禽兽!是个败类!” …… 传言很快传到了穆菖蒲耳中,她笑了笑:“狗咬狗啊,这倒是个好事。” 林砚舟带着面具叉着腰,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好在哪啊!你的罪名可还没洗清呢!” 穆菖蒲两手一摊:“你还没发现吗?” “这个传闻已经没有我的事了。” “很明显,大家还是更喜欢这些高门大户之间狗血的爱情故事。” “那你怎么办?”林砚舟撇了撇嘴,感觉他比穆菖蒲还要委屈。 穆菖蒲笑了:“刑事案件当然要交给官府查清真相了。” “不过……”她说到这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就要看官府怎么查了,要是不小心遇到猪队友……” 第105章 逮捕令是什么人都能签发的吗 出乎穆菖蒲预料的是,这场狗咬狗的戏码发酵的速度和影响程度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 甚至闹到了皇上的面前。 秦承翊说起的时候都觉得后怕:“我从没见过父皇那么严厉的训斥别人,当场就把一众大臣们吓的噤了声。” 苏玉衡只好顶着巨大的压力,用那天林砚舟帮他开脱的说辞给自己脱罪。 说什么自己和春香早就两情相悦啦,只是碍于世俗无法在一起云云。 为了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名声,他甚至主动提出既然事已至此,他喜欢皇上能给他们二人赐婚,这样也算??春香挽回一些声誉,算是表达他的歉意。 他说的极其诚恳,声泪俱下,情到深处还忍不住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倒是让愤怒的皇上想再说什么苛责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所以父皇下旨,要他们尽快完婚,大概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吧。” 秦承翊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着,但久久没有得到穆菖蒲的回应,他当时心中就咯噔了一下。 那天在宴会上他问过林砚舟,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了,以后穆菖蒲对他会不会有什么隔阂? 他是真心把穆菖蒲当成知己的,如果因为这个两人生疏了,那他的心里可就很不舒服了。 当初林砚舟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不可能,阿蒲不是那种人,你看我,阿蒲知道我身份的时候还是因为给了我娘一闷棍。” “到现在我也没觉得她对我们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啊。” 那时的秦承翊松了一口气。 但他始终觉得不踏实,所以那之后几天都没敢来找她。 今天是那日之后他第一次来见她,尽管出门前他再三让自己看起来和以前无二,但内心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他怕穆菖蒲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他继续相处,更怕自己看走了眼,一来就看见一双谄媚的眼。 结果呢? 从他来到现在,穆菖蒲和林砚舟都忙到飞起,俩人在仓库一个搬一个清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现在干脆连他抛出的话题都不搭理了。 秦承翊默默低下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在此时,穆菖蒲擦了擦满头汗水对他道:“愣着干嘛?一点眼力见没有!” “我们都快忙死了,还不来搭把手?” “苏玉衡结不结婚也得等我忙完再说!” 她这话不算客气,甚至敏感点的人听了还会觉得态度并不好。 但不知怎的,秦承翊听到这话反而一扫阴霾,十分开心的笑了。 “来了!”他呲着个大牙,卷起袖子就是干,一点也不嫌弃这活又脏又累。 穆菖蒲看着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秦承翊不禁有些纳闷儿。 怎么南祁国的贵族都这么接地气的吗? 三人忙活了一会儿,终于把库存都清理干净了。 穆菖蒲看着为数不多的货物们,表情有些凝重。 昨天方莹莹告诉她,这几日以来店里的客流量剧增,每天卖的衣服是之前的好几倍,甚至还有人点名就要穆菖蒲参加宴会的同款衣服。 订单激增,吴姨的绣娘们也都忙碌起来了,日子本来在一点点变好,但现在又有另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众人面前。 那就是没有多少原材料了。 布料蚕丝这些东西,京城本地并不生产,主要都依靠行商们从南方带来。 但今年南方受灾后土匪横行,没几个行商还敢在这种时候过去。 不只是布料这些受到了影响,就连平日里最常见的一些水果也变得紧俏起来。 穆菖蒲粗略算了一下,这些货最多还能撑一个月,一个月后要是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她的铺子也就可以关门了。 虽说前段时间皇上已经派人去处理南方的问题了,但这么久以来,好像也没听到过什么好消息传来。 以穆菖蒲对南祁国的了解,这只怕不是什么好情况。 她看着正在一边笑嘻嘻擦汗的秦承翊,正想着要不要动用他的关系帮一下自己,就被一群突然闯入的官兵吓了一跳。 为首那人手持一张逮捕令,给几人展示道:“穆菖蒲,现因你涉嫌杀父弑母以及亲弟弟,要对你进行审问,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砚舟和秦承翊立马警觉,将穆菖蒲挡在身后。 “江大人找到足够的证据了?” 为首那人铁面无私:“二殿下,小公爷,还请不要为难属下,属下只是照章办事。” 他说罢,几个官差便走上前将穆菖蒲抓了起来。 面对如此阵仗,穆菖蒲也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 在即将被送走之前,她突然转头道:“逮捕令是什么人都能签发的吗?” 为首那人推搡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说话。 林砚舟的脑子却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逮捕令当然不是谁都可以签发的,这么简单的事,阿蒲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专门问出来。” “她一定是在提醒我们什么。” “可恶,到底是什么呢?!” 看到林砚舟乱了方寸,秦承翊安抚道:“冷静些砚舟,她只是被带走问话,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即便是京兆府尹也不能对她用刑。” “兴许她很快就会被放了的。” 林砚舟却嗤笑道:“你清醒点吧,现在的南祁国是什么样你比我清楚,更何况那是京兆府的大牢,神仙进去都得脱层皮!” “不行,我要去找皇上。” 他说着就往外走去,秦承翊连忙拉住了他:“父皇近日来身体不好,已经将所有事务暂交给相父处理了。” “这样吧,我去找相父打听一下,你去一趟京兆府,打点一下关系,最起码可以不让她吃苦头。” 林砚舟眼前一亮:“对对,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急急忙忙就跑了出去。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秦承翊的内心也泛起嘀咕。 刚才那群来抓人的虽然有逮捕令,但那套流程并不合规。 江大人做了多年的父母官,深知各种律法,怎么会不清楚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乱抓人是什么下场? 更何况他抓的还不是普通人,而是林国公府的少夫人。 江大人要是审不出个所以然,只怕这件事可没法善了。 * 大牢内,穆菖蒲直接被绑在了架子上,面前摆的全都是琳琅满目的刑具。 看到这一幕,穆菖蒲嘲讽道:“你就这么忍不住?” “对。”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不是江云墨又是谁? “穆菖蒲,今日落在我手里,便要你好好体会一番,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106章 你斗的明白么你 昏暗的大牢里,目之所及似乎都被笼罩上了一层名为恐惧的阴影。 穆菖蒲的面前,是一盆烧的劈啪作响的炭火,里面还有烧的发红的烙铁。 江云墨支开了所有人,单独面对着这个让她恨的牙痒痒的女人,脸上逐渐浮现出癫狂又兴奋的笑容。 “穆菖蒲,你没想到吧,有一天居然会落在我手里。” 她死死盯着穆菖蒲,试图从她眼中看出哪怕一丝的慌乱。 但穆菖蒲就这样平静的注视着她,非但不害怕,反而还笑了起来:“实在是太愚蠢了。”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样做。” “签发假的逮捕令,一旦东窗事发,倒霉的可不止你一个。” 她越是淡定,江云墨就越是生气。 因为穆菖蒲确实说对了,那张逮捕令是她偷了她爹的章子签发的,因此她并没有太多时间折磨穆菖蒲。 不过她并不认为这件事有多么严重。 大不了就是让她爹登门道个歉罢了,她爹不在六部之内,直属皇帝管辖,只要抢先安抚了赵夫人,不闹到皇上那里去,问题就不大。 没有苦主,皇上就是想断案也断不了啊! 想到这,她原本愤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猜,你一定在想,只要在赵夫人发难之前备上厚礼将她安抚住,你就能全身而退,对吧?”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穆菖蒲尽收眼底,看到她露出了那样的笑容,穆菖蒲便随意猜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她猜的这么准,江云墨顿时又有些诧异。 看自己猜对了,穆菖蒲表现得更放松了:“你看,我就说你愚蠢吧。” “连我都知道,以赵夫人的脾气,是不可能轻易罢休的,别说你爹到时候带着厚礼去,就算他带着自己的人头去也没用。”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这么大还没有被打死的,就你这智商还跟人玩什么宅斗。” “你斗的明白么你?” 面对如此赤裸的嘲讽,江云墨气的额头青筋暴起:“穆菖蒲,事到如今你还敢出言不逊?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吗!” 这话对穆菖蒲而言没有一丝威胁力,甚至听上去像个笑话。 她直视着江云墨愤怒的双眼,平淡的反问:“你敢吗?” “用你们全家的命,来换我的命,你敢吗?” 江云墨多少有些心虚:“你少唬我!” “你是杀人犯,我杀了你那叫替天行道,怎么会连累家里人?” 可穆菖蒲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诡异的笑了。 她被绑在架子上,基本无法动弹,但还是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江云墨,语调慵懒道:“哦?你有证据吗?” 她越是淡定,江云墨就越是急躁:“怎么没有?你别忘了我可是有人证的!” “随便找个人说我杀人了我就杀人了吗?那我现在要是说你杀人了,你是不是也得被抓起来?” “亏你还是京兆府尹的女儿,居然是个法盲,真好笑。” “你!”江云墨一怒之下抽出那块被烧的通红的烙铁,险些杵在了穆菖蒲脸上。 “我就算杀不了你,也可以让你毁容,看你还怎么狐媚勾引别人!” 炽热的红烙铁近在咫尺,烤的穆菖蒲脸上有些疼。 但即便如此,她也丝毫没有惧怕,反而笑的更大声了:“原来是为了个男人!” “你爹知道你冒着让他被革职的风险把我抓来,只是为了一个男人吗?” “我告诉你,你大可以把烙铁贴在我的脸上,但你知道吗?砚舟只会更心疼我。” “试想一下,当他看见我被你毁容之后,是会马上抛弃我转而爱上你,还是恨不得将你剥皮抽骨,除之而后快?” “你!”江云墨被她气的不轻,手中的烙铁微微颤抖着,似乎她的内心正在挣扎纠结,要不要把这烙铁落下去。 两人就这样互相死死瞪着对方较上了劲,那劈啪作响的炭火声,似乎成了二人眼中那电光火石的较量之声。 最终,在着急的心理压力下,江云墨还是败下阵来。 她气急败坏丢下烙铁,拿起了一个铁钳子。 “穆菖蒲,我废了这么大劲才让你落在我手里,不可能就这样让你全须全尾的回去。” 江云墨努力平复心情,找回了自己的主场。 “我这是为父忧心,想早日将你这个杀人犯绳之以法。” “虽然行为偏激了些,但初衷是好的,皇上会体谅我的,赵夫人也应该感谢我。” 她说着,用铁钳夹住穆菖蒲的指甲用力一拔。 顿时,穆菖蒲的痛哼声充斥了她的耳朵,让她感到无比愉悦。 “敌人的惨叫声真是世间最动听的声音。”她微笑着将那片带血的指甲丢入了炭盆中。 “你不是会绣花吗?我便毁了你的手,看你还拿什么在京城立足!” 十指连心,穆菖蒲被痛的满头冷汗,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但是面对挑衅,她依旧大笑起来:“你是白痴吗?” “单单拔掉指甲有什么用?” “你应该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断,最好一根根切下来,否则我的手一旦恢复了,该绣花还是照样绣花。” 这番话着实把江云墨吓到了。 谁家好人在这种时候还能教别人怎么对自己用刑啊?! 但穆菖蒲死死的瞪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她的想法也很简单。 要么就弄死她,否则只要她还有一口气,这个仇不十倍百倍的还回来,她穆菖蒲誓不为人! 江云墨说到底只是个被宠的无法无天的闺阁女子,哪像穆菖蒲这个几经生死的人那么狠? 但她也在气头上,见拔一根指甲她还嘴硬,便一狠心把她剩下的九个指甲全都拔了。 “嘴硬是吧?我便让你看看,究竟是你的嘴硬,还是这些刑具硬!” 就在她准备换一种刑具继续折磨穆菖蒲时,封闭的牢门突然被打开,林砚舟带着人就冲了进来。 “住手!”他大喝一声,直接用轻功一个闪身便来到二人身边,一脚便将江云墨踢飞了出去。 江云墨连吭都没吭一声,便晕了过去。 “皇上有旨,江仕杰纵女滥用私刑,已被停职,罪女江云墨盗用官印,罪不容诛,即日起收押入牢,听候发落!” 第107章 林家究竟守护了什么 * 这件事迅速闹到了皇上面前。 为了给穆菖蒲撑腰,赵夫人身穿诰命服,手捧着亡夫的牌位当场跪在了金銮殿。 皇帝不得已只能把一干人等叫来大殿上对峙,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事。 江仕杰哭的声泪俱下:“皇上冤枉啊,小女纵然有错,但也是心疼下官,想帮下官出一份力罢了。” “纵使她用错了方法,但念在她一片孝心,还请皇上饶恕她吧!” 这种避重就轻的说辞显然说服不了在场的文武百官,有人站出来道:“皇上,这跟孝心根本就没有关系。” “江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由他保管的官印居然能随意被家人盗取使用。” “如今这是发现了,谁知道以前没有发现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利用这种方式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江仕杰现在本来就理亏,被如此严厉的怼了后也不敢反驳,只不停的道:“是下官管教无方,还请念在小女是初犯,放过她吧。”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闭着双眼,一只手不断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本想说点什么,但一开口先咳嗽了起来。 自从上次病了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不见好转,许多太医看过之后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说可能是过度劳累,让皇上注意休息。 这次要不是赵夫人捧着林国公的牌位要告御状,他本是不想亲自管这件事的。 现在这群人在下面吵吵嚷嚷,只让他觉得头疼和烦躁。 他这一咳嗽可把众人吓得不轻,旁边的老太监连忙上前帮他顺气,但他越咳嗽心情越糟糕,摆摆手稳住气道:“你明明还没有实证,就敢纵女滥用私刑,把别人打成那样。” “饶了她?你让朕怎么跟国公夫人交代?!” 赵夫人一听这话挑了挑眉。 皇上这意思她听出来了,他就是不想管。 要不是林家实在战功显赫,只怕今日这件事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便算完事了。 她的心头泛起一股悲凉之意。 林家究竟守护了什么? 江仕杰不愧是当了多年父母官的人,立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转而开始对着赵夫人哭求。 “她还是个孩子啊,赵夫人你大人大量,就别跟她计较了!” “有什么罪责,我这个当爹的一力承担!” “你也是做母亲的人,咱们为人父母的,总希望能为孩子好不是吗!” 赵夫人冷笑一声:“你女儿可以把事情做绝了,转头来一句还是孩子,一句为人父母总是心疼孩子,就让我们算了,凭什么?” “我家新妇没有父母,便可以容你这般欺辱吗!” 江仕杰低声嘀咕道:“她没有父母也怪不得别人啊。” “你说什么!”赵夫人柳眉一横,当即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都闭嘴!”皇上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颤巍巍的起身,同时不断的咳嗽着,病痛缠身的情况下听他们吵了这么久,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对得起他们了。 “如果你们只是来吵架的,那叫朕来做什么,去集市上吵架不是更好吗!” 大殿内一片安静,没有谁敢在皇上盛怒的时候顶嘴,哪怕她现在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 “如果没有确定的证据,就先去收集证据再来找朕。” 他说着就要往后宫走去。 赵夫人跪在地上,看着那个老态龙钟的人一步步挪着步子,忍不住心中一阵寒凉。 太上皇当初有那么多子嗣,他是最不适合当皇帝的那一个。 可命运就是这么无常,到最后皇位竟落在了他手里。 这么多年了,她曾以为一个人就算再不擅长一件事,做个几十年也应该能像模像样了吧? 可事实证明,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根本就不想学会如何做一个皇帝。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完美避开了正确答案。 “皇上!”赵夫人一口气堵在胸口,实在不吐不快,“江大人藐视国法,滥用职权,证据确凿,臣妾不明白还需要寻找什么证据!” “如果连如此明确的证据都无法定他的罪,您让朝廷法度还如何实行,没有了法度,皇家颜面又将何存!” 这话在皇上听来十分刺耳,他怒吼一声:“大胆!” “唰唰唰” 文武百官顿时跪了一地。 “父皇!”秦承翊连忙开口,“赵夫人所言极是,父皇实在不应放任如此作风啊!” 皇帝气的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连你也逼朕?!” “接下来你是不是准备教朕如何做一个皇帝啊!” 秦承翊连忙将头深深埋下:“儿臣不敢!” 皇上喘着粗气,瞪着台阶下跪着的那群人:“朕病成这样还亲自出来处理你们这些破事,你们呢?!就知道吵吵吵,吵的朕脑仁儿都是疼的!” “怎样处理你们才能满意啊,啊?要不要朕把他们都砍了啊!” 赵夫人虽然跪着,但她是真的不服气。 如此庸才居然能当这么久的皇帝,南祁国还没有灭,属实是因为家底深厚,但这些年来国力衰弱是有目共睹的事。 什么法度什么规矩,早就被朝中的蛀虫们钻的千疮百孔了。 真正有理想有抱负的人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处施展,能混个一官半职的全都是靠关系网举荐。 否则就凭江仕杰和苏玉衡这种人,凭什么能当官啊! 而林家几代人,居然都是为了这样的帝王身先士卒,战死沙场。 不值,她为他们感到不值! 眼看场面陷入僵局,有人打破了这份沉默。 “皇上龙体欠安却依旧出面主持公道,实乃国公府之幸,赵夫人也是关心则乱,还望皇上莫要怪罪。” 说话的正是楚雎。 见他开口,皇上也终于冷静了一些。 他刚才却是有点过了,不过他病了,情有可原嘛,再说这些大臣们谁还敢真的生他的气不成? 刚好,反正楚雎在这里,事情交给他做,想来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异议了。 “楚爱卿,朕实在身体不适,不宜再继续下去了。” “这件事,朕就全权交由你负责吧。” 皇上对楚雎及时递来的台阶十分满意,还特意叮嘱道:“务必要公平公正的处理此事,还赵夫人一个公道。” “最重要的是,要维护住天家威严!” 第108章 我想要什么证据,就能找到什么证据 事情交给楚雎,也算是众望所归吧,至少南祁国在这样一位昏庸无能的皇帝的带领下还没有彻底覆灭,基本都是这位相爷的功劳。 * 此时的穆菖蒲正在家等着消息。 她的十根手指都被包扎的像棒槌似的,稍微一动便是钻心般的疼。 林砚舟正在一旁照顾她,每每看见她那双手都心疼不已。 有好几次,穆菖蒲甚至看见他在偷偷抹眼泪。 她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安慰道:“我没事,不过是指甲没了,还会再长出来的。” 这都什么事,明明她才是伤员,居然还要反过来安慰他们。 林砚舟一听她这样说就生气:“这还没事,那你要怎样才叫有事?” 说着,他认真的捧着穆菖蒲的脸道:“你听好,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现在的你不是孤单一人,你有人疼,你受伤我们都会难过,所以不许再说什么没事的话了!” “你要是再把自己弄伤一次,我……我就……我就……” 他支吾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的惩罚办法,只能恶狠狠的咬了一下她的脸:“我就咬死你!” 这一幕正好被刚进门的赵夫人和秦承翊看见,两人齐齐嗤笑了一声。 见他们回来了,穆菖蒲还有些不好意思,林砚舟则根本不在乎,连忙迎上去问道:“如何?皇上给他们家定罪了吗?” 赵夫人幽幽叹了口气:“你问他吧。” 于是秦承翊便把大殿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真是岂有此理!”林砚舟气的一拳打在墙上,“还需要什么证据?” “逮捕令是真的吧?要么是他江仕杰枉顾法律,没有证据就乱抓人动用私刑,妄图屈打成招!” “要么就是他女儿偷用官印滥用私刑,哪一条都能治他的罪了吧!” 秦承翊叹气:“他一再声明是他女儿不小心做的,求父皇放过他女儿,倒也是个心系子女的好父亲。” “我看不见得。”赵夫人冷笑道,“他这样说,岂非默认了犯罪的是他女儿?” “一旦要定罪,他最多就是管教不严和官印管理不善,这都是小罪,大罪可在他女儿身上呢。” “若真是爱女儿,为何不一口咬定是他自己罔顾法律意图屈打成招呢?” 林砚舟听的倒吸一口凉气:“这也算是人?!” 秦承翊皱了皱眉:“赵姨,兴许他只是爱女心切,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吧。” 他实在不喜欢把别人想的那么坏。 赵夫人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心太善,和你那个爹完全相反。” 林砚舟连忙捂住她的嘴:“娘,这话可不兴说!” 赵夫人笑了笑:“行吧不说了。” “对了儿媳妇,这件事既然已经交给了楚相,想来他也不会偏私了谁。” “至于说你是杀人犯的案子,他也会一并办理了。” “你放心,娘对你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你绝非那种心狠手辣之人。” 林砚舟挠挠头:“万一真是她呢?” “那也一定是他们该死!”赵夫人毫不犹豫道。 林砚舟一拍手:“没错!” 穆菖蒲扶额,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这俩人脑回路简直一模一样! “这段时间,楚相可能会召见你询问一些事情,你照实说便好,楚相为人公正廉明,一定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穆菖蒲点了点头。 * 楚雎来找她的日子并没有等太久,而且为了体谅她是个伤员,楚雎甚至是亲自来到了她的家中的。 这是穆菖蒲第二次见他。 比起上次在赵夫人生辰宴上的那一面,今日的楚雎是带着公务来的,所以显得精神了许多。 “请坐。”她行了个礼。 楚雎虚扶了她一下,道:“你身上有伤,这些虚的就免了。” 二人坐下后,楚雎并没有着急进入主题,而是四下打量了一番,赞叹道:“这屋子的装饰倒是和外面看着完全不一样,精巧别致,看着让人十分舒心,想来穆姑娘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吧?” 穆菖蒲不卑不亢道:“相爷说笑了,不过是一些市面上常见的小玩意儿,随意摆放着罢了。” 楚雎不置可否,笑了笑又道:“听闻穆姑娘和二殿下早就相识了,二人还相谈甚欢,一见如故?” 穆菖蒲微微皱眉,虽然不清楚他此时提秦承翊做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也不算相识太久,但确实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好,好。”楚雎笑了,似乎颇为满意的样子。 穆菖蒲属实有些疑惑。 她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他一眼,却发现自己以往百试百灵的识人之术在他身上,似乎不太起作用。 楚雎这个人,她看不透。 这让她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她不喜欢和看不透的人打交道,因为她无法预料到未来的事,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于是她也不打算再虚与委蛇了,开门见山道:“相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楚雎原本在喝茶,听到这话时挑起了眉,一道锐利的眼神从拿着茶杯的缝隙间射出,直视着面前之人。 穆菖蒲能察觉到自己心头的心悸,但她多年来善于伪装自己的内心,表面上并没有漏出什么破绽。 楚雎喝完茶,悠悠道:“我就是觉得可惜,这样好的房子,这样好的茶,以后姑娘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穆菖蒲稳如老狗:“相爷这是何意?” 楚雎直勾勾盯着她那双眼睛,用极其平静的语气抛出了一道惊雷:“我找到你杀害他们的证据了。” 穆菖蒲喝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很确定当初这件事并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但多少还是有点心虚。 因为她不确定苏玉衡有没有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挖什么坑。 不过事到如今,她必须稳住。 万一楚雎只是诈她的,她总不能自己露出马脚。 于是她淡淡一笑:“什么证据?” 怎料下一秒,楚雎说出的话却彻底颠覆了穆菖蒲的认知。 “我想要什么证据,就能找到什么证据。” 第109章 这到底是父亲的爱还是监视? 两人谈话的屋子里亮堂堂的,穆菖蒲却只觉得,楚雎的周身都是黑暗。 他就像一头隐藏在黑暗中的捕猎者,十分危险。 穆菖蒲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楚相说笑了,都道您是千古第一贤相,您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楚雎却浅笑一下,喝了一口茶道:“水至清则无鱼,你是聪明人,就不用跟我装傻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穆菖蒲也就不演了。 她收起笑容,直视着楚雎的眼睛问道:“为什么是我?” 如果穆菖蒲没有猜错的话,楚雎今天来并不是询问案情相关的,或者说,案情的真相与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就像他说的,他想要什么结果,就能得到什么结果。 但他却在这时候来找她,并且直接告诉了她这些,摆明了是想要她做个选择。 楚雎能坐到如今的位置,身边应该不缺能人才仕,她穆菖蒲何德何能,居然能入了他的眼? 见她终于上道了,楚雎笑的非常欣慰:“因为你能帮到二殿下。” 说起秦承翊,楚雎就像是提到自家孩子一般,满眼都是慈爱和骄傲,俨然是个温柔的老父亲。 可不知为何,穆菖蒲看着他这副模样却紧紧皱起了眉头。 就因为这? 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秦承翊了,而且讲真的,她发自内心的觉得皇位让秦承翊来做,南祁国还算有点救。 不用他说,她也会适时推秦承翊一把的。 楚雎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既然知道,还特意来说这些话,甚至有拿江家和苏玉衡做礼物的意思,只希望她去做她本来就会做的事。 这难道不奇怪吗? 楚雎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笑了笑解释道:“如你所知,二殿下是最合适做太子的人,可皇上却迟迟不肯立储,你可知为何?” 穆菖蒲“唰”一下站了起来:“我不想知道,你不要乱说。” 在古代妄议立储是个什么下场,她还是很清楚的。 楚雎却示意她不用紧张:“我没有子嗣,二殿下从小便跟着我读书识字,我早已将他视为我自己的孩子,所以我不会害他。” 这点穆菖蒲也相信,但她始终不相信,仅仅是要她帮助秦承翊登上皇位,这位贤相竟然愿意送出这么一份大礼。 她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这两者的利弊并不对等,穆菖蒲始终觉得心里别扭。 但以她对楚雎的了解,现在她要是还做出一副怀疑的态度,只怕事情会朝着对她不利的方向发展。 她虽然对这种滥用职权的行为不齿,但切实关系到她自身的利益甚至生死,她也不得不低头。 傻子才去硬刚。 她垂眸,好似放弃抵抗般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相爷希望我怎么帮助二殿下?” 楚雎很满意她的妥协,道:“二殿下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脾气秉性我最了解。” “这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善。” “小时候他遇到困难还会想着找我帮忙解决,但现在他长大了,倒是学会了报喜不报忧那一套。” 楚雎一边说一边似乎回忆起了他和秦承翊小时候的事,脸上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 接着他颇有些感慨道:“我明白,他是怕我担心他,更不想麻烦我。”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和他年纪相仿,又是好朋友,想来他要是有什么苦恼,一定会来寻求你们的帮忙。” 穆菖蒲想到了当初秦承翊和自己一起讨论医保计划的点点滴滴,对这句话还是很认同的。 “所以,我希望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可以跟我说一声,趁我还有能力帮他的时候多托举他一把,也算是全了我这当父亲的心愿。” 他说的情真意切,字字发自肺腑,寻常人听了这番话,再见他这幅神情,一定会被他那深沉的父爱所感动。 但穆菖蒲听完这番话后,心里只蹦出来四个字:图穷匕见。 铺垫了那么多,说到底就是为了让她去做他的眼线的。 这在穆菖蒲看来就是红果果的背刺啊! 而且即便是想扶秦承翊上位,为什么非得监视他呢? 他心地善良,一心为民,难道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到底是父亲的爱还是监视? 穆菖蒲沉默了。 她在衡量。 一边是知己好友,一边是权力的对抗。 要么背刺好友,要么锒铛入狱,人头不保。 显然,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楚雎今天和她说了这么多话,唯有那句“他想要什么结果就能得到什么结果”这句话,是穆菖蒲坚决相信的。 但她还有一个问题很想知道:“若我答应了相爷,相爷打算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楚雎微微一笑:“你想要什么结局?” “死,还是生不如死?” 那一瞬间,穆菖蒲在楚雎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光芒。 那是她当初和苏玉衡讨论如何处置她的家人时,眼中闪烁的疯狂之焰。 原来楚雎竟和她是同一类人,这可真是…… 太让人恶心了。 穆菖蒲一点也不喜欢如此阴暗的自己,若不是这段时间她的身边有林砚舟这颗小太阳,只怕她的内心早就黑暗的如同一条趴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狗了。 她好不容易拥抱了太阳,楚雎却又让她看见了阴暗的自己。 当真可恶。 但她现在别无选择。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全凭相爷处置,我相信相爷不会让我失望的。” * 临走前,楚雎又问了穆菖蒲一个问题。 “二殿下对你可谓毫无保留,你就这样答应了我,不怕他知道后寒心吗?” 穆菖蒲心中对楚雎的厌恶已经达到了巅峰。 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是想问她为什么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吗? 她淡淡一笑:“有相爷在,二殿下会理解我的。” 这话表面上看是“全靠相爷了”,实际意思非常耐人寻味,非要说的话甚至不算什么好话。 楚雎不知是否听出了她的不满,只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转身便上了马车。 反正不管她愿不愿意,这件事她都必须要去做,楚雎并不在意她的小情绪,只是觉得在如此情况下她居然还敢发泄自己的小情绪。 这个女人,果然很有意思。 他没有看错! 第110章 一位英勇的女战士就要出征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大理寺卿江仕杰玩忽职守,公报私仇,伙同其女盗取官印签发虚假逮捕令,私用刑罚妄图屈打成招,枉顾法律,且因其身为父母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现革去官职,贬为庶人,与其妻女游街示众后流放宁古塔,此生不得入京。” “查处上下一干从犯共计十人,均流放岭南,不牵连家眷。” “首告苏玉衡犯诬陷罪,现已革职查办,永不复用。” “钦此!” 楚雎的行动十分迅速,不出一周,这道圣旨便下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方莹莹激动的手舞足蹈:“太好了!还得是相爷厉害,这么快就查清了真相,还咱们一个清白。” 穆菖蒲只觉得这话讽刺至极,嗤笑一声后没有说话。 “怎么了阿蒲姐姐,你沉冤得雪了,怎么看你的样子,一点也不高兴啊?” 穆菖蒲不想让她也涉险,只能随意扯了个理由:“库存不够了,现在商队也不敢下江南,咱们马上就要饿肚子了,我能不急吗?” “说起这个,我有件事想对你说。”何莲突然开口道。 这几日她都心事重重的,有部分原因是担心穆菖蒲,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 她决定亲自带队下江南。 “不行!”穆菖蒲听罢一口便回绝了她,“多少商队都开始雇镖局的人一起去江南了,就这都不安全,你不想要命了?” 何莲却早已下定了决心:“可是总要有人去不是吗?” “我们现在自己组建了商会,这段时间以来,加入的商户虽然不多,但总不能让他们跟我们一样面临如此困境吧?” “要不是你这几天出了这些事,我实在担心,否则早几天我就走了,这会儿没准都已经到江南了。” 看着她如此坚定,还真说出了个子丑寅卯,穆菖蒲有些沉默。 “那囡囡呢?”她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囡囡怎么办?” 何莲的神色果然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她又坚定起来。 “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就是为了囡囡才非去不可的。” 她叹了口气,看着疑惑的穆菖蒲道:“我不甘心只是做一个做饭打扫的人,我想要给囡囡更好的未来。” “这是个好机会,我必须抓住。” “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会开船,也没有人比我更懂水上讨生活的规矩。” “今时今日,你手中能胜任这份工作的人,只有我。” 何莲自己都不知道,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迷人的光芒。 那是一心向上爬的勇气,是穆菖蒲最欣赏的野心,也是她为自己和女儿的未来拼搏的决心。 穆菖蒲没理由不答应。 富贵险中求,何莲有一点说的没错。 她手下确实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林砚舟也很尊重何莲的选择,他轻轻拍了拍穆菖蒲的肩,道:“其实跟着大部队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自从皇上下令赈灾后,除了晏州那一片地方还时有流寇作乱外,其他地方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 “我们也可以雇佣一些镖师跟着,最起码能保障她的安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穆菖蒲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好的院子里,刚洋溢起的开心就被离别的惆怅盖了过去。 “一定要注意安全,记住,你的命才是第一位的,遇到危险先保命,货都不重要。” 港口上,穆菖蒲对着何莲千叮咛万嘱咐,何莲听得耳朵都生茧了:“是是是,囡囡还在等着我呢,我怎么也要活着回来看她一眼的,毕竟把她交给你这个冷血的人,我也放心不下啊。” 穆菖蒲狠狠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要是死了,我就把囡囡丢了。” 何莲扬起拳头:“你敢,小心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两人对视一眼,终是给了彼此一个拥抱。 “平安的回来。”穆菖蒲在她耳边低声道。 何莲拍了拍她的肩,潇洒的转身上了商船。 一位英勇的女战士就要出征了,穆菖蒲站在岸边对她挥手致意。 祝你平安。 * 苏玉衡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楚雎竟然完全站在了穆菖蒲那一边。 而他也早就因为皇帝赐婚,不得已和春香成了婚。 现如今,他君子的口碑崩坏不说,自己还被革了职,这辈子都没有重返官场的机会了。 可以说他这辈子已经废了。 他把自己锁在家里,整日整夜的喝闷酒,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但春香和他的状态可谓完全相反。 她对自己挑选的这个夫婿非常满意。 首先,他之前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谦谦君子,是多少闺阁女子的梦中情郎,如今却成了她的夫婿,而且还是皇帝亲自赐婚的,这不得羡慕死她们?! 反正她心里十分清楚,所谓口碑崩塌不过是她设计陷害导致的。 在她心里,苏玉衡就是个完美贵公子。 虽然现在他被革了职,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家积累的财富早已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就算他们现在使劲挥霍,也足够挥霍好几辈子了。 她守着一个完美夫君做个贵夫人也不错啊! 因此整个苏府,只有她春光满面,走路带风,吆五喝六的。 可几天后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天来,苏玉衡每天喝的烂醉,而且十分抗拒她的靠近。 当初在国公府那个小黑屋里时,苏玉衡因为吃了药,主动抱她的时候,呼出的气中也带有药效,导致她的神智也不是很清晰。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那就是他们没有行男女之事。 当初她是因为不确定这件事能不能成,所以留了一手,万一到时候搞砸了,她还能找个稳婆来鉴定自己还是处子之身,从而撇清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是名副其实的苏家主母,是皇帝赐婚的苏玉衡的正牌妻子。 她知道自己用这种手段上位后,下人们并不服她,所以她急需一个孩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面对苏玉衡的冷淡,她思来想去,决定偷偷潜入他的屋内,来一波“酒后乱性”。 于是当晚借着月色,春香装扮成丫鬟的模样,端着酒悄悄潜入了苏玉衡的屋内。 第111章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求我呢 春香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举动,竟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屋子里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只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几缕月光。 借着这点月光,春香能看见屋内一片狼藉。 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之前送进来的那些酒瓶子也都胡乱的滚落在地,有的也被摔得七零八落的。 总之就一个字:颓废。 春香的心里有些打鼓,但一想到那些下人们背地里总是蛐蛐咕咕的样子,她还是把心一横,迈步走上前去。 富贵险中求,更何况,最险的地方已经过去了。 他们现在可是合法夫妻,她来找自己的夫君做夫妻之间应有的事,放哪说也说得过去啊! “夫君。”春香用甜的发腻的声音柔声呼唤道,“我来看你了。” 苏玉衡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声,春香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子上,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苏玉衡:“夫君,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啊,让我来陪你吧。” 看见了酒,苏玉衡又清醒了几分,接过来便仰头一饮而尽。 春香趁势钻入他的怀中,轻轻依偎在他的胸膛上,手已经慢慢摸向了他的腰带。 “夫君,放宽心些,苏家的家当不是还在嘛!” “未来的日子,有我陪着你,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不就行了嘛。” 她一只手悄悄地在解他的腰带,另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转移着他的注意力。 似乎是感受到怀中的柔软,苏玉衡下意识抓住了春香的那只在他脸颊和胸前来回游走的手,嘴里却念叨出另一个名字:“穆菖蒲……阿蒲……” 那语调充满了幽怨和愤恨,还有因为爱而不得的深深的遗憾。 春香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 就算是被认错又如何?这个孩子她要定了! “是,是我。”她轻声回应着,这期间,她已经成功脱下了苏玉衡的外衣。 得到这样道回答,苏玉衡好像还真把眼前之人当成了穆菖蒲。 他先是狠狠推开了她,随即又紧紧抱住了她。 “为什么?”他似乎哭了,滚烫的泪水从春香的领口低落在她脖子上,灼的她有些招架不住。 “我就是想要你求我而已,为什么就那么难?!” “为什么你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对我低头?” “是,我是个混蛋,可有一点我从未骗过你。” “那就是我真的喜欢你啊!” “只要你求求我,只要这样,我就能拥有你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求我呢!” 苏玉衡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甚至没能分辨怀里的人到底是谁,就这样自顾自一股脑说了起来。 春香用力的握起拳头,脸色铁青。 又是她,又是这个女人。 小公爷喜欢她,赵夫人喜欢她,就连她给自己千挑万选的完美夫婿,心里也全都是她。 凭什么啊?! 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女孩子,都是经历了各种坎坷才来到京城的,为什么她们的际遇如此天差地别? 可现在的苏玉衡情绪已经失控了,他根本没有给春香嫉妒的时间,便直接将她扑倒在地。 热烈而急切的吻就那样落下来,两个人就这样在一片狼藉里,天雷勾地火,干柴遇烈火。 就在二人难舍难分之时,春香好似摸到了什么,不对,是没摸到什么,顿时一愣神,脱口而出道:“不对啊,你净身了?” 这一句话犹如晴空一道惊雷响,瞬间让方才还意乱情迷的苏玉衡彻底清醒了过来。 同时,他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哪是他心心念念的穆菖蒲? 分明是来找他讨命的缠人鬼。 “啊!!!” 两人均是一声尖叫,彼此推开了对方。 那一刻,春香只觉得晦气至极。 她给自己千挑万选的完美夫君,居然是个太监?! 那不等于守活寡了吗! 她的眼中那迷恋和高傲的态度荡然无存,起身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冷冷嘲讽道:“居然是个废人,亏我还那么费劲心思的嫁过来,真是白瞎了我的算计。” “难怪号称什么谦谦君子,不近女色,闹了半天,根本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就这德性还要惦记人家国公府的少夫人,你也不看看人家小公爷,自幼习武生龙活虎的,不比你这个废人强?” “要我说,还得是那少夫人有眼力见,会识人。” “哦对了,她送你的那句诗我当初听不懂,现在想想终于懂了。” “是什么来着?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哈哈哈哈哈!” 春香爆发出一阵尖锐又无情的嘲笑声,那笑声在封闭的屋子里挥之不去,经过一道道反射后,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苏玉衡的耳朵里。 “我看你是找死。”苏玉衡阴恻恻的道。 “啊?”春香笑的太大声,并没有听清这句话,便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然而下一瞬,苏玉衡一跃而起,直接将春香扑倒在地,整个人将她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同时手中拿着一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匕首,抵在了春香的脖颈上。 “她嘲笑我也就罢了,可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嘲笑我?”苏玉衡浑身杀气四溢,红着一双眼,用一种极其恐怖的眼神死死盯着春香。 春香被他这样吓傻了,加之他这一扑,好像还真让她的后背刺入了什么东西。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火辣辣的疼,鲜血已经顺着地板流了出来,要是再不处理伤口,只怕自己凶多吉少。 于是她连忙求饶:“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玉衡却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冷冷的看着她,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中的匕首,用力刺了下去。 一刀接着一刀,苏玉衡近乎发泄似的捅着身下的人,直到被下人看见,惊叫着跑出去后,不多时来了一群官差,一把将他手中的匕首夺下,他才停了下来。 而春香早已被捅的没了人样,魂归天际了。 大牢里,面对新上任的京兆府尹的各种威逼利诱,苏玉衡都神情呆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但他杀害自己的妻子是有目共睹的事,就算不招供也不妨碍砍他的头。 他被暂且收押,只等三日后问斩。 “还有什么心愿就说吧。”狱卒来对他进行最后的人道主义关怀。 面对这个问题,苏玉衡终于做出了回应,说出了入狱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我想见见穆菖蒲。” 第112章 相识一场,就当是给你送行了 当狱卒带着这个消息找到穆菖蒲时,穆菖蒲的反应却让人意想不到。 “我可以拒绝吗?”她问。 狱卒有些为难:“当然,拒绝是您的权利,不过一般来说……他就要砍头了,死刑犯的最后一个愿望,如果不是太过分的话,我们一般都会尽量完成的。” 穆菖蒲轻笑:“他要见的是我,过不过分应该由我来评价。” “我觉得很过分,所以不想见,你要把我压去见他吗?” “哦不不不。”狱卒连忙摆手,悻悻离去。 他当狱卒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人这么不近人情的。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管他们之前有什么恩怨,现在其中一个都要死了,去送送他也是好的嘛。 这女人真是小心眼。 他一边腹诽一边回到牢房内。 看见他回来,苏玉衡原本暗淡的双眼恢复了些许光亮:“她答应了吗?” 狱卒摇摇头,讪笑一下:“换个愿望吧,那女人冷血的很。” 听到这话,苏玉衡眼中那最后一丝光也消散了。 “算了吧,算了。”他重新坐了回去,又变成了那副呆滞的模样,任凭狱卒再说什么也没了反应。 狱卒见状只能摇摇头离开了。 很快便到了行刑的日子,刑场周围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们。 昔日的京城第一公子哥,人们心中温润如玉的具象化代名词,有朝一日居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 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很多人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他们只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闪闪发光的人,竟突然莫名其妙就走到了这一步。 苏玉衡跪在行刑台上,对这排山倒海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他只是艰难的抬起头,对着人群扫视了一眼。 事到如今,他的心里还保留着那最后一丝希望。 万一呢? 万一她来送他最后一程了呢? 他仔细的看着人群中的每一张脸,眼神越来越失望。 她果然没有来。 他苦涩一笑,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一点都不了解穆菖蒲。 “也罢,也罢。” 不来也好,他这般狼狈的模样,要是被她看见了,指不定会被她损成什么样呢。 “时辰到,行刑!”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苏玉衡缓缓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冒着森森寒气的大砍刀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血溅三尺,人头落地。 * “阿蒲姐姐,今天是苏玉衡斩首的日子,咱们不去看看吗?”方莹莹问。 穆菖蒲正在设计新的绣样,闻言头都没抬:“你很喜欢这种血腥场面吗?” “当然不是!”方莹莹努努嘴,“怎么说咱们也算仇人,这么大快人心的场面当然要看看了。” “你想看就去看吧,记得回来吃饭。”穆菖蒲依旧没什么波澜。 方莹莹忍不住了,一把抽走了她的笔,道:“阿蒲姐姐,你跟他斗了那么久,现在正是验收胜利果实的时候,你怎么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样子?” “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他。”穆菖蒲淡淡道,“所以他是死是活,于我来说都不重要。” 死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为什么要在意? 反正从一开始,她对他只是利用关系。 方莹莹嘟囔了一句:“真冷漠啊。”然后悻悻的跑开了。 她走后,穆菖蒲提着笔,却迟迟无法再画下去。 脑海中闪过和他相遇后的点点滴滴,那些恩怨,那些仇恨,到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她抽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了当初送给他的那首诗:“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然后将纸放在烛台上点燃,看着那首诗句被烈火点燃,最终化为一滩灰烬。 “相识一场,就当是给你送行了。” * 三皇子府中,还在禁足的秦承恩听着下人禀报近期京城中发生的事,表情逐渐从凝重变得愤怒。 “好他个楚雎,竟然趁我被禁足铲除我的势力。” “你们这些废物,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下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是……是相爷的人不让小的们说的。” 在他的叙述下秦承恩才知道,在那段时间,楚雎以查案为由直接派兵把他的院子外面围了,他自己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就更别说传递消息了。 直到今天,那些人才撤走,他才有机会进来。 “难怪那段时间来送饭的人换了。”秦承恩恍然大悟,随即只觉得一阵脊背发凉。 楚雎的势力究竟有多大,竟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接管一个王府? 不可否认,他要是想登上皇位,必然少不了楚雎的帮助。 可惜楚雎的眼里根本没有他。 不过一想到秦承翊在楚雎的帮助下这么多年也没有得到储君之位,他又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最起码,楚雎也在观望,不是吗?” “殿下,还有五天禁足就解除了,殿下有什么安排吗?” 秦承恩迅速思索一番,笑意逐渐浮现出来:“听说林家那个回来了,还订了婚。” “国公府独子订婚,我怎么能不表示表示?” 那人明白了他的意思,行了个礼便退出去了。 秦承恩并不知道林砚舟和秦承翊小时候的渊源,毕竟那时候他还是个婴儿。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未来朝廷的新宠拉拢到自己的一边。 毕竟他现在失去了苏家的力量,他急需找到新的助力。 林国公府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 烦人的家伙们都得到自己的报应后,舒坦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快。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多月,太阳也变得毒辣起来。 正是丝绸衣服大卖的时候。 往年这个时候,从江南赶来的货商可多了,京城里可谓热闹非凡。 但现在,虽然有几个胆子大的行商敢去江南进货,可丝绸又不是随买随有的东西。 开春没有养蚕,现在哪来的蚕丝呢? “奇怪,江南的赈灾应该也进行快一个月了,为什么迟迟没有捷报传来呢?” 某天,穆菖蒲看着仅剩的一点库存发出了疑惑。 不过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大约三天后,一个惊天噩耗传入了京城。 第113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什么,又被杀了?!还把朕的皇商船队劫杀了?!” 金銮殿上,皇上听完汇报后勃然大怒,大喝一声后本想说些什么,却是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他这一晕,让原本就紧张的早朝更加人心惶惶起来。 怕不是……要打仗了! * 消息很快便在京城传开,顿时民声鼎沸,怨声载道。 京城里的难民才刚刚勉强安生点,江南那边又出幺蛾子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偏偏这个时候,皇帝还病倒了,据说病的还蛮严重的,一天里都没多久是清醒的时候,有种指不定啥时候就驾崩的意思。 可太子之位还是空着的啊,这时候要是南方的土匪……不,现在应该叫叛军了。 要是叛军趁机围了京城,这南祁国指不定就改姓了。 一时间,京城里人人自危,不少人都收拾包袱连夜逃离了京城。 出乎大家预料的是,那些原本死都不肯离去的难民们,一夜之间夜少了许多。 据说是因为害怕万一开战后会抓他们去当炮灰,所以提前跑了,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谴责他们是喂不熟的狗之后,京城里不少人也开始沉思起来。 情况当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一群流民跟土匪组成的军队,真的能有攻破京城的可能吗? 惶惶不安几天后,穆菖蒲听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何莲出事了。 她们商队回程的时候遇到了一队皇商的船队,便觉得跟着他们应该能安全一些。 没想到那群土匪竟然专挑皇商下手,将那群皇商尽数杀害,货物劫走,一片混乱中何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人,穆菖蒲只能相信他说的话。 毕竟他就是当初她为何莲雇佣的镖师之一。 据他所说,当初跟着皇商一起走的商队非常多,现在尽数被抢被杀,他还是因为水性好躲在水底才免于一难的。 “谢谢你。”穆菖蒲给了他一笔钱后便让他离开了。 “阿蒲姐姐,我们怎么办啊?”方莹莹早已泣不成声。 穆菖蒲一边轻声安慰着她,一边锁着眉思索起来。 毫无疑问,现在的这群土匪早已今非昔比。 劫了皇商,还杀了前来赈灾的大臣,这无异于向朝廷宣战。 而且这些事应该发生有些日子了,那镖师带着伤一路从江南逃回来,路上怎么说也要半个多月。 谁知道又过了半个月,江南那边又是什么局势呢? 思来想去,穆菖蒲坐不住了。 她不能放任何莲一个人在那种地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要去一趟江南。”她找到林砚舟直接了当道。 恰逢秦承翊也在那里,二人似乎正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见她来了,秦承翊面上一喜:“太好了,有你加入的话,我的计划一定能更顺利。” 穆菖蒲微微一愣:“什么情况?” 秦承翊解释道:“父皇病种,朝中一应事务暂时由相父处理。” “如今晏州集结了大批土匪异军,正叫嚣着要攻打京城。” “相父认为此事事关重大,除了派出军队镇压剿匪外,还需一位皇子随军坐镇。” 穆菖蒲了然:“你亲自去?不怕出事吗?” 秦承翊点点头:“相父说了,遇到百姓该安抚安抚,该帮忙帮忙,但是遇到土匪,那就没什么仁慈可言,一定要第一时间武力镇压,保障自己的安全。” 穆菖蒲面露讥讽之色:“楚相还真是贤明啊,可你知道如何分辨难民跟土匪吗?万一有土匪混在难民中刺杀你怎么办?” 连续死了两个去赈灾的官员,楚雎竟然还敢让秦承翊去,真是为了他好吗? 秦承翊却相当乐观:“放心吧,白彦将军会保护我的。” 看着如此乐观的秦承翊,穆菖蒲又想起了楚雎来找她时说的那些话。 她不想骗人,更不喜欢被人胁迫,可面对真正的掌权者,她不得不低头。 于是她纠结再三,只挤出了一句话:“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楚相吗?” “怀疑?怀疑他什么?”秦承翊睁着纯真的眼睛看着穆菖蒲,“相父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父皇病重,储君未立,以我的声望,是最有可能担任储君之位的人,若是我也出事,只怕南祁国将陷入漫长的动荡中。” “可是,江南的事总要有人解决,而且我不希望解决的方式就是无尽的杀戮。” “我甚至很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要造反。” “说到底,这件事是朝廷对不住他们,如果可以,我想把杀戮降到最低。” 少年抬头,一双眼睛炽烈又坚定:“这件事只有我亲自去做才能放心。不,也许我早就应该亲自去做,这样也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吕大人和钱大人也不会身首异处。” 看着满腔赤子之心的少年,穆菖蒲的喉头动了动。 有什么东西堵在那,让她一度非常难受。 但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别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秦承翊当时听不懂,待到听懂时早已泪流满面的话。 “希望你能在经历过人世间的苦难后,还能依旧保持这份赤子之心。” 秦承翊只当她是担心自己养尊处优,没有见过底层人民的苦难,会因此受不了,还乐呵呵的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可是很厉害的!” 这笑容让穆菖蒲觉得有些晃眼。 一想到不久后,她就得把今天的对话悉数告知楚雎,便心虚的别开了头,转移话题道:“所以,我们能帮到你什么?” 说回了正事,秦承翊也立马收敛了笑容,严肃道:“你们也知道,白彦将军是相父的人,虽然他会寸步不离的保护我的安全,但同样也会给我带来一些不便。” “比如……我很难真正了解到难民们的真实想法。” “包括那些土匪。” “我相信若不是真的被逼到绝路,应该没有人会愿意落草为寇吧?” “所以,我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一个活命的机会。” 第114章 显着他了,懂王 回到住处后,穆菖蒲的屋内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她皱起了眉头:“镜笙,下次能不能不要直接闯入我的屋里?” 简直和他的主子楚雎一样讨厌。 镜笙的打扮和追影一样,都是暗卫最常用的那一套装束,整个人都被兜帽遮住,看不见他的脸。 但穆菖蒲很清楚,他比追影厉害多了,至少这段时间以来,他每次进出她的宅子,追影都从未发现过。 镜笙无视了穆菖蒲的不满,道:“你们今日见面了,主子让我来带话。” 穆菖蒲叹了一口气。 楚雎这个人极为谨慎,从不和她有任何书信往来,每次传递消息,都是让镜笙来口头传话的。 且只能认镜笙。 “楚相还真是手眼通天啊。”穆菖蒲讥讽道。 她也只能这样表达她的不满了。 随后,她将今日和秦承翊谈论的那些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镜笙认真听完后,本要转身离去,却终是足间一顿,道:“既然答应了主子,就不要有这么多怨言。” “于你而言不算好事。” “言尽于此。” 说罢,他身形一动,在穆菖蒲的诧异中消失在夜幕中。 他直奔相府,将穆菖蒲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给了楚雎。 楚雎听罢并没有觉得多诧异,毕竟他太了解秦承翊了。 “想给他们一条活路……”他喃喃道,“从小到大,我教了你那么多东西,唯独这一点,你怎么也学不会。” “也罢,刚好趁这个机会,我便好好教教你,何为为君之道,何为雷霆手腕。” 说罢,他缓缓抬眼看向镜笙。 “你今日的话挺多啊。”他似笑非笑道,“我从那么多暗卫中选中你,就是指望你来多嘴的吗?” 镜笙立马跪下:“属下知错。” 楚雎收回视线,但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并未收回。 “既然知错,那就自领二十棍吧。” “若再有下次,你知道后果的。” “是。” * 为了下江南做准备,这几天穆菖蒲忙前忙后的安排店里和商会的更方面事宜。 甚至就连万一真打起来了要怎么处理情况,也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方莹莹非常担心她,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替穆菖蒲守好大后方。 “你放心,我们在城里肯定没问题,倒是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林砚舟又恢复了那身游侠打扮,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靠在门边,拍着胸脯道:“有我在,保证平平安安的。” “哟,这是要去哪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众人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 能让他们都这么烦还没死的人,目前也就秦承恩了。 那日他解禁后便亲自去给林砚舟送礼,祝贺他订婚,没想到一进国公府的门,就看见穆菖蒲也在这里。 三人其乐融融的正在说笑,那样子就和一家人没什么区别。 他的脸当场就绿了。 有穆菖蒲这个女人在,即便林砚舟不偏向秦承翊,大概率也不会偏向他了。 这个足禁的,可谓损失惨重。 之后出了那件震惊朝野的大事后,皇上为数不多清醒的时间里,要求让一名皇子坐镇,带领大军前去平乱。 如此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却还是没能争过秦承翊。 现在看来,秦承翊也委托了他们帮忙,秦承恩自然心有不快,要来闹一闹。 穆菖蒲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出现,但她现在一心去救人,根本没心思搭理他,便没有说话。 林砚舟道:“三殿下,很明显我们不是出去玩的。” “阿蒲的人在那边出了意外,我们要去救人。” 对于这套说辞,秦承恩表示理解:“这套说辞不错,不然本王也借用一下,去一趟江南吧?” 林砚舟点点头:“好啊,殿下要一起吗?” 秦承恩这才不笑了。 他看出来了,这好像不是假话,是真的。 于是他顿感无趣,揶揄了几句就自顾自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穆菖蒲啐了一口:“显着他了,懂王。” 林砚舟挠头:“啥是懂王。” “就是他那样的。”穆菖蒲头都没抬,随手一指,却听见了顾清歌的声音。 “阿蒲,我不许你去,那里太危险了!”顾清歌急匆匆的,显然是刚听见消息就跑了过来,丝毫不顾及自己名门淑女的人设,拉着穆菖蒲就要往屋子里走。 穆菖蒲无奈,只能先挣脱了她的手,将自己去救人的事情告诉了她。 “敢杀我的人,就要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 这话穆菖蒲说的十分平淡,却把顾清歌听的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想要将穆菖蒲拦住,但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后她便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越是像穆菖蒲这样的人,一旦下定了主意,便越难改变。 她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平安符塞到穆菖蒲手中:“那你无论如何都要带着这个。” “小时候我生病,我娘便去城隍庙给我求来了这张符,之后我的病就全好了。” “它保佑过我,也一定能保佑你。” 穆菖蒲仔细的将平安福贴身放好,那上面还残存着顾清歌的温度,很温暖。 “谢谢,有了它,我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顾清歌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她又将穆菖蒲往里拉了几步,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什么人后,这才低声道:“还有一件事阿蒲,你一定要听我一句劝。” 穆菖蒲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不是开玩笑的,便点点头:“好。” 顾清歌道:“不要相信楚雎,他德不配位,绝不是平日里大家看到的那副模样。” “他,不是个好人。” 穆菖蒲对她有这样的想法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毕竟当初在生辰宴上,他们二人的交流就已经让她看出了端倪。 她只是好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还要特意跟她说这句话。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顾清歌解释道:“我家怎么说也跟相府有些亲戚关系,时常会有往来。” “近日我在相府频繁听到了你的名字。” “相信我,这不是好事。” 第115章 他想象中的南祁国不是这样的 * 秦承翊要亲自带兵去晏州的事已经传开了,京城里焦虑已久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不少。 当然,也有人担心他的安危,但随行将军可是白彦,是除了当年的林国公以外南祁国最厉害的将军。 “有二殿下出马,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太平了。” 出发那天,人们报着这样的想法自发来到街上为他送行。 看着人们热切的样子,秦承翊也默默在心中发誓,他一定要在伤亡最低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 从京城到晏州正常走大约要走十来天,但秦承翊担心多耽误一天事态便严峻一天,于是下令日夜兼程,终是七天就到了。 一路上,他看见饿殍遍地,看见人们为了一口吃的不惜卖儿卖女,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象中的南祁国不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个百姓安居乐业,人人都能吃饱穿暖,不惧外敌,没有内斗的完美的国家。 似乎是察觉到秦承翊的气压太低,白彦道:“殿下不必太过介怀,人各有命,强大的人便是面对逆境也能搏出一片天地,弱小的人即便坐拥家财万贯也难以守住。”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秦承翊对这话有些反感,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反驳他的话,便更憋闷了。 他掀开另一边的窗户透气,心里想起穆菖蒲和林砚舟,稍稍宽慰了些。 他已经快到了,想来他们也出发多日了吧? 希望他们能早日找到事情的真相,能助他完满解决任务。 出乎秦承翊预料的是,他刚抵达晏州边缘,路边便突然冲出了一群暴民,将他们团团围住。 “又来大官了,弟兄们上啊!” 随着领头的一声令下,暴民们一拥而上,和白彦的军队打了起来。 “保护好殿下!”白彦抽出佩刀,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很快便将那群暴民打的溃不成军。 秦承翊虽然有些紧张,但还不至于害怕。 他从车窗往外看去,竟看见那群暴民中还有不少老弱妇孺,当即对白彦道:“尽量不要杀人,抓活的,我要问话!” 白彦却道:“殿下,您初次处理如此事件,可能不清楚情况。” “若我们第一次遇袭不暴力镇压,在如此混乱的地带便无法震慑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他们会时不时就来骚扰一番,防不胜防。” “属下不敢让殿下冒险,因此这些人,必须杀。” 秦承翊震惊了。 他理想中的伟大宏图,在刚开始就轰塌了。 他们争论期间,那群暴民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的对手,率先冲上来的那群男人已经被日屠杀殆尽。 现场满地尸体,血流成河。 那群老弱妇孺早已被吓得失了方寸,纷纷抱在一起,恐惧的看着将他们包围起来的士兵。 “都住手!”秦承翊来不及难过,连忙冲到他们面前,将他们护在身后。 “白将军,他们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没有什么威胁,不如就放了他们吧!” 白彦一看他居然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敌人,立马吓得快步上前:“殿下快过来,危险!” 就在此时,秦承翊身后一个被她娘紧紧抱住的小女孩突然蹲下身子捡起了什么,然后挣脱她娘的手向秦承翊走去。 一见这场景,白彦眼疾手快,一把匕首脱手而出,径直插入女孩的心脏。 “倩倩!”女孩的娘一声悲怆的尖叫如同一把刀子,刺入了秦承翊的大脑。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常年待在京城,见到的都是世间的美好,突然间看到如此残忍血腥的一幕,让他的脑子瞬间宕机了。 “我跟你们拼了!”母亲双眼发红,疯了一般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把刀便向白彦冲去。 那刀太沉,她甚至要用两只手才能勉强举起来。 然而她刚跑了两步,就被围着他们的士兵一枪捅进了胸膛。 她倒下了,眼睛正好死死盯着秦承翊。 盯的他遍体生寒,盯的他头皮发麻。 “为什么!!!”秦承翊有些崩溃,“她们能对我造成什么伤害?杀了这么多人还不够你立威吗!” 白彦跪地道:“殿下,卑职的第一任务是保证您的安全,她们擅自乱动,卑职不敢冒险啊!” “还请殿下责罚。” 话是这么说,但白彦微微垂下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歉意。 秦承翊愣在原地良久,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责罚?他要怎么责罚? 责罚他为了保护自己杀了别人? 对,这件事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不是白彦的错。 他不应该就这样冲过来,给了白彦借题发挥的机会,更害死了这一对无辜的母女。 “那现在可以放过这些人了吗?”他努力让自己摆脱因为这对母女的死带来的悲伤中,看向了更多需要被救的人。 白彦要是再不点头,多少有点不给秦承翊这个皇子面子了。 他恭恭敬敬的道:“当然。” 反正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一群老弱妇孺掀不起什么风浪。 士兵们将这些老弱妇孺关押起来,一行人在原地休整。 秦承翊默默找了个地方挖着坑,想把这些人都埋了。 一看他在做这种事,不少士兵也连忙过来帮忙,即便如此,秦承翊还是没有就此停手。 没一会儿,他们便挖了一个足以把方才死去的人都埋起来的大坑。 一具具尸体被放进去,秦承翊也亲自参与着搬运,哪怕大家一致劝阻,哪怕自己昂贵的衣服被鲜血污染,他也坚持这样做。 直到最后,他抱起小女孩的尸体,女孩的手无力的滑落,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他定睛一看,那是他身上的一个玉佩。 想来是他那时动作太大,一不小心掉落的。 原来这个小姑娘,只是捡到了他的玉佩,想要归还给他而已。 安葬完那些人后,秦承翊回到了临时搭的帐篷里,没有再出来过。 片刻后,前去探路的探子回来禀告道:“报!” “前方十里发现叛军营地,不宜再前进。” “何以见得是叛军?” “回将军,他们的旗帜上挂着两颗头颅,一颗已经高度腐坏,另一颗便是钱大人。” 第116章 这世上你无能无力的事太多了 大家都没有想到,刚来江南不久便遇到了叛军。 根据之前传回京城的情报来看,当时叛军还在晏州以南比较远的地方。 没想到就这么几天时间,他们便快要离开晏州地界继续北上了。 “殿下,我们原计划的路线应该不能再用了,卑职提议想东行进八里地,那边有一片树林,便于隐藏。” “如若叛军继续北上,总好过在这片毫无遮挡物的平原上相遇。” 帐篷内,秦承翊的声音传来:“都听大将军的。” 白彦好似没有听出来秦承翊语气中的情绪,领命退下了。 楚相说的还真对,二殿下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心太善,难成大器。 其实在白彦看来,对付暴民最简单快捷的办法就是以暴制暴。 不过是一群草台班子,怎么可能打得过训练有素的军队? 打北晟国可能还得要个五十万大军,但对付他们,五千兵力就足以让他们尽数被剿灭。 这次出来他本想只带三千人的,是楚雎说要保证秦承翊的安全,他才又加了两千人。 不然这件事让他来主办的话,不出一个月就能回去复命了。 也整个南祁国也就秦承翊喜欢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他一边下令出发,一边正好路过了关押那群暴民的笼子。 隔着木制栅栏,他用轻蔑的眼神扫视了一番,他们看向他的眼神则充满了恐惧,愤怒和不甘。 白彦丝毫不把他们的愤怒当回事,只觉得这是一群白眼狼。 他们现在还能活着,全都是因为他没有下令杀了他们,可他们显然没有一丝感激。 白彦暗暗嗤笑一声,道:“把他们一并押过去,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 “是。” 一行人拆掉了临时搭建的营地,转而往东边行进起来。 * 另一边,穆菖蒲穿着男装,和林砚舟打扮的灰头土脸的,默默混在了远离京城的那一群人中,沿着水路一路走一路打听何莲的下落。 很可惜的是,目前为止他们一无所获。 林砚舟估摸了一下时间,道:“阿翊比我们出发晚,但应该比我们先到,现在估计已经在晏州附近了。” “既然何莲他们出事的地方就在晏州附近,不如我们也去那边吧,没准能有一些收获。” 穆菖蒲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去碰碰运气了。 “等明日天亮再去吧。”晚上实在不安全。 穆菖蒲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江,黑夜里的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在无风的夜里十分平静。 她却莫名的有些心悸。 “为什么他们非要休息在水边?不是说这一片的水匪猖獗吗?” 林砚舟解释道:“我问过了,他们说现在哪里都不安全,官道上已经没有官差巡逻了,早就成了土匪的天下,水路这边偶尔有镖局的船经过,相对来说安全点。” “而且万一遇到危险,熟悉水性的话还能有一线生机。” 穆菖蒲却皱起了眉:“这些篝火简直跟活靶子似的,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安全。” “另外,我刚想起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她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疾驰而来,从她的耳边划过,“铮”一声插在了地上。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犹如破镜一般,碎裂成无数狰狞的水花。 一群水匪就这样从水里跳了出来,持刀向众人冲来。 “快逃!”穆菖蒲当机立断大吼一声,紧接着,又一支箭射来,这次是对准了穆菖蒲的。 危机时刻,林砚舟横刀一挡,拦下那一箭后抱着穆菖蒲便飞速逃离起来。 “箭是从对岸射过来的,想来这群水匪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好在有穆菖蒲那一嗓子喊醒了不少人,此时反应快的已经跑出去了老远。 穆菖蒲和林砚舟一边狂奔,一边不断解决着围追堵截而来的水匪。 身后火光冲天,难民们的惨叫声不绝入耳,听的人心惊肉跳。 如此人间惨剧,林砚舟居然又一次遇到了。 而且这一次,他们显然更凶残,更没有人性,更无法交流。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这里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想到这,他忍不住在心里嗤道,好一个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当朝者的不作为,竟让这么多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热里,当真可恶。 察觉到身边人心绪不宁,穆菖蒲握了握他的手:“别想那么多。” “这个世界上你无能为力的事太多了,尽力就好。” 二人躲进了一片树林,靠着枝繁叶茂的大树躲过了水匪的搜查。 整整一夜,江边的火光才逐渐熄灭,二人等到天彻底亮后,才敢折回去查看情况。 那里本是难民们报团取暖的地方,却在一夜之间成为了一片血海,连江水都被染红了。 这惨烈的一幕就这样血淋淋的展现在二人面前,让林砚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双眼都变得赤红。 他太愤怒了。 “我以为,这一切早就结束了。”他想发泄,却又怕声音引来水匪,只能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 可是任谁都能听出来他此时的愤怒。 “半年过去了,事态居然会如此严重!” “明明当初只要早点解决就不会这样的,明明他知道怎么解决的!” 林砚舟从来都是笑嘻嘻的,如今的模样着实有些吓人。 穆菖蒲走上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十分坚定的道:“所以,我们一定要让秦承翊成为下一任皇帝。” “他才是南祁国的希望。” 林砚舟赤红着眼看向穆菖蒲:“原来你都知道了。” 没错,他参与党争了,他就是秦承翊这边的人。 穆菖蒲轻笑一声:“我不也参与了吗?” “可是会很危险的!”林砚舟急切的道。 他可以涉险,因为他身在这个位置,这是他逃不掉的宿命。 哪怕他面对的是一旦夺嫡失败,便是满门抄斩,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穆菖蒲不一样,她还没有嫁给他,还不至于一条路走到黑。 穆菖蒲却笑了:“现在跟我分你我了?那我可走了啊,以我的本事,京城里追我的人都要排到法国了。” “不行!”林砚舟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心里可谓五味陈杂。 穆菖蒲轻声道:“这是我的决定,你无需自责。” “再说了,夫妻不就是要共同面对困难的吗?现在才想着跟我撇清关系?” “晚了!” 林砚舟哭笑不得,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一声大喊:“那有人!” 他连忙搂着穆菖蒲面向江水:“跳吧!”然后拉着她就进了水中。 穆菖蒲“哎”了一声就被拖入了水中,再也发不出一个声音。 她先前就想说来着,她不会水。 第117章 该怕的不是我们,是他们 好消息,根据主角落水必被救原则,他们二人并没有死,但坏消息是,救他们的也是一群水匪。 穆菖蒲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和林砚舟以及许多男男女女被关在了同一个牢房里。 牢房内光线比较暗,只有松垮的门缝处和一个通风口能透过些许光亮。 穆菖蒲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先观察了一下情况。 从门外来回走动的人影来看,外面应该有几个人把守,别看这门摇摇欲坠,真想往外闯还有一定难度。 屋内的人们一个个缩在角落里,伴随着轻微的啜泣声,显然对自己未知的未来充满了恐惧。 见她醒了,林砚舟连忙来到她身边,低声问道:“还好吗?” 穆菖蒲点点头:“只是呛了点水,没什么问题。” 林砚舟挠挠头:“你怎么不早说你不会水?” 她这不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下水嘛。 “这里什么情况?”她扯开了话题。 林砚舟浅笑一笑,知道她是不想谈论这个尴尬的话题,随即正了正颜色道:“这群水匪应该不是昨晚袭击我们的人,不过我们的情况也不乐观。” “他们暂时没杀我们,也许还有别的更危险的事。” 以前他读兵书的时候就见过,有的将军为了打胜仗,不惜大量购买奴隶,然后给奴隶绑上炸药包,让他们冲在第一线,直接充当人肉炸弹。 朝廷发兵的事他们应该也听说了,如果当真是把他们抓来做这个的,那还不如当场被砍死呢。 穆菖蒲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反而觉得如今他们直接来到了水匪老窝,没准是个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于是她低声问身边一个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女孩:“你们被抓来多久了?” 那女孩根本不敢说话,摇摇头把头埋的更低了。 接连问了好几个,他们几乎都是这种反应,穆菖蒲心中了然,他们估计来了有段时间了,不过经常挨打,所以怕了。 正想着,那摇摇欲坠的门被人“砰”一脚踢开,刺眼的阳光顿时照的众人睁不开眼。 一个干瘦但非常嚣张的人拿着跟鞭子走了进来:“是不是有人在说话?谁踏马在说话?” “老子说过多少遍了不许说话!” 说罢,他还狠狠抖了一下鞭子,鞭子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在这小屋子里非常震耳。 穆菖蒲下意识捂住了耳朵,也因为动作太大被他注意到了。 “哟,你小子终于醒了。”他戏谑的朝穆菖蒲走了几步,扬起鞭子就要抽她:“你特么挺能睡啊,一觉睡了一整天,故意偷懒是吧?” “啪” 鞭子就要落下时,穆菖蒲抬手接住了。 眼看那干瘦男人就要发飙,穆菖蒲立马堆出一脸谄媚的笑:“哎哟大哥,您可悠着点,打坏我事小,要是把您的腰闪了可就不好了。” 那人怒瞪着一双眼:“放屁!老子抽多少人了,能闪着腰?” 穆菖蒲接着拍马屁:“您瞧小的这张嘴,不会说话,大哥一看就是孔武有力,威武霸气的主,哪能闪着腰呀!” 这话显然很受用,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努力的压下自己的嘴角,但那弧度已然咧到了耳后根:“你小子挺会说话啊,不错不错,小爷今天就放过你。” 随后他转而对着所有人嚷嚷道:“都愣着干什么?该上工了,都出去!” 然后将满屋子的人悉数赶了出去。 林砚舟走在穆菖蒲身边低声问:“我以为你说他孔武有力是讽刺呢,当时还捏了一把汗,结果还把他听爽了。” 穆菖蒲浅笑:“我确实是反讽啊,至于他有没有听出来,那就跟我没关系了。” “哎哎哎,不许说话!”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接着就是一鞭子落下的声音。 林砚舟回头看了个正着,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穆菖蒲则趁机观察起整个寨子。 这应该是他们占领的一片山头,所有的建筑都是临时搭建的,看来还没落稳脚跟。 她们的正前方不远处还有一群人正在做工,但那群人看着凶神恶煞的,显然和他们这些人质不一样,应该都是水匪。 见他们要被压到外面,不少水匪也跟了出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明晃晃的武器,显然是来盯梢的。 那人带着他们一路走出了山寨大门,来到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前。 “到了。”他指着树林道,“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砍树,砍下来的运回寨子里去。” “我警告你们啊,都给我放老实点,别想着跑,喏。”他得意洋洋道指了指寨子的哨塔,每个哨塔上都架着一台重弩。 “以我们的脚力,根本跑不出它的射程范围。”林砚舟言简意赅。 “那就不跑。”穆菖蒲扛起斧子,“该怕的不是我们,是他们。” * 体力活一干就是好几天。 那些难民本就食不果腹了许久,哪怕现在每天有一碗稀粥,但根本无济于事,于是在第三天的时候,众人正劳作时,便有个年轻人一头栽了下去。 “起来!”监工的土匪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抽着鞭子就过去了,“想偷懒是不是,我看你皮又痒了!” “啪” 他说着就落下了一鞭子。 然而那个倒地的男子一动不动。 一个年轻女子冲上前将他护在怀里:“别打了别打了,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肯定是病了!” 她赶紧查看了一下男子的情况,发现他全身发烫,整张脸红彤彤的,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显然是发高烧了。 “各位大爷们救救他吧,我求你们了,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穆菖蒲身边几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很显然,一群土匪怎么会在意一个人质的死活? 这个人只怕命不久矣。 穆菖蒲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紧抿着双唇,努力在脑子里算计着,想要找出一条能让他活命的办法。 但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那群土匪确认他真的不行了之后,居然第一反应是去找来了寨子里的一位老中医,把人给带走看病去了。 这一幕让穆菖蒲的心里对这群土匪有了别样的看法。 第118章 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于是当天晚上,穆菖蒲趁着回牢房时故意一崴,将自己的脚给扭了。 “哎哟哎哟。”她立马疼的弯下了腰。 林砚舟被吓了一跳,但看见穆菖蒲给他使了个眼色,就知道她是装的,顿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不忘配合她演戏:“你没事吧?!” 对于他这种话剧式的演技,穆菖蒲表示真没眼看。 太夸张了! 率先来查看情况的还是那个干瘦的男人。 他皱着眉,不悦道:“你的脑子长着是干嘛用的?走个路都能崴脚?” 穆菖蒲满脸崇拜的看向他:“我当然没有大哥这么强壮,这么威武霸气,小的实在是没看清啊!” “明天还要继续干活呢,你看我这脚要是不及时处理,只怕还要耽误好多天,为了能早点干活,就让我去治疗一下吧!” 这位大哥对穆菖蒲这种嘴甜的人很是满意,再看她确实疼的额头都是汗,觉得她说的话也有道理。 于是他勉为其难道:“行了行了,快去快回。” 他给穆菖蒲指了个位置,穆菖蒲千恩万谢的又发表了一篇恭维赞美的话,这才一瘸一拐的向那边走去。 她注意到,这间屋子算是所有屋子中搭建的比较好的,是为数不多屋顶用了瓦片的。 其他屋子都比较潦草,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封顶,只是随意搭了一些干草了事。 穆菖蒲忍不住在心中分析起来。 虽然她还没见过这个土匪寨子的首领,但从这些天的情况来看,他应该不是个喜欢杀戮的人。 最起码他对伤员真的很好。 医馆外面有不少伤员正在做康复训练,穆菖蒲察觉到他们的伤势看上去都很新,应该就是最近造成的。 而且不像是因为打劫难民造成的,很有可能是和一群实力相当的人打了群架的样子。 她难免有些担心,应该不会是遇到秦承翊了吧? 一边想着,她一边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就一张床,上面躺着那个白天晕倒的青年。 青年虽然还没有清醒过来,但是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想来烧应该退了。 “什么毛病?”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穆菖蒲这才注意到,在床的另一边放着不少药柜,药柜前都是正在熬制的炉子,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蹲在炉子后熬药。 老人虽然年迈,但双眼明亮,眼神正直,而且看得出年轻时应该是个十分周正的人。 “大夫,我的脚扭了。”穆菖蒲指了指自己的脚踝。 老人站起身,步伐稳健,就是稍微有点慢:“在那边坐下,我来给你看看。” 穆菖蒲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她并没有扭伤,他一看就能看出来。 所以为了避免横生枝节,穆菖蒲直接抄起炉子边一把剪子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先发制人。 “带我去见土匪头子。”她厉声道。 老人却没有一丝慌乱,而是平静的看了一眼穆菖蒲,道:“小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 穆菖蒲微微一愣,但还是恶狠狠道:“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老人叹了口气,道:“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这下穆菖蒲想不震惊也不行了。 望闻问切她知道,但是这也能看出来? 南祁国本来就不算大,各地并没有口音的区别,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察觉到她眼里的疑惑,老人轻轻推开了抵在脖子上的剪刀,眼神变得惆怅起来:“其实,我们并不是坏人,只是被逼到如此地步的。” “之所以知道你不是本地人,是因为现在还活着的本地人基本都被迫站队了。” “一边是愿意跟着我们当家的陆十三的清风寨的,另一边就是以董雄为首的黑水寨。” “董雄此人暴虐成性,趁着水患四处作乱,打砸抢烧无恶不作,不少人都是死在他手上的,包括那两个京城来的官员。” 穆菖蒲了然:“为了抵抗他,你们就聚在了一起?” 老人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我们只是想寻求一片乐土,抓你们来除了确实需要人手外,就是不希望你们被董雄抓去。” “这段时间,董雄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并且试图吞并我们。” “他想找我们当家的商谈,但被我们当家的一口回绝了,于是他决定采用暴力手段。” 说着他指了指外面:“那些孩子都是在董雄几次挑衅中受伤的,当然,还有些人再也没能回来。” 穆菖蒲一直沉默的聆听着。 既然官员是董雄杀的,那么朝廷派兵前来镇压的事他也一定听说了,所以才会着急扩大规模,吞并清风寨。 “可你们也非得当山贼吗?”穆菖蒲还是觉得他的说法有些避重就轻。 既然要报团取暖,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去抓难民,以及像对待囚犯一样对待他们? 他们难道不是同一类人吗? “那是因为,不是我们非要造反,而是官逼民反!” 门突然被打开,从门外走进一个身材非常魁梧的中年男子。 直觉告诉穆菖蒲,他就是清风寨的主人,陆十三。 此人身高最少一米九,双肩宽阔的能挡住两个穆菖蒲这样的,浑身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一双眼睛不怒自威,满脸留着胡髯,看上去凶相毕露。 他紧紧盯着穆菖蒲,语气不善:“你是什么人,来我清风寨做什么?” 他的身后还跟着不少人,显然穆菖蒲现在就是个瓮中之鳖。 有人对董雄道:“老大,我看他说不定是董贼那边派来的探子,要对咱们清风寨不利!” 听到这话,陆十三的眼神明显犀利了许多,手也不自觉摸上了别在腰间的大砍刀。 “快说!”他低吼道。 穆菖蒲脑子飞速运转起来,连忙道:“哪能啊,我最恨的就是董雄那种没有人性的人!” 怎料这句话一出口,陆十三竟一刀劈了过来。 “不是董贼的人,那就是朝廷的人了,找死!” 好在穆菖蒲这段时间跟着林砚舟学了一些拳脚猫的功夫,连忙往旁边一滚,这才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即便如此,那一刀砍碎的木屑和石子还是以飞快的速度四散开来,将穆菖蒲划伤了。 见一击不中,陆十三迅速扬起刀,准备再来一次。 第119章 就是冲你来的 “慢着!”穆菖蒲一边喝止一边飞速躲避着接下来这一击,“我们可是壮劳力,能帮你打仗的!”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联合董贼来害我!吃我一刀!”陆十三还是不听她的,又一刀劈了过来。 他的刀法极其刚猛,屋子实在太小,门口又被人团团围住,根本没有多少位置供穆菖蒲躲闪。 她只能不断发动话疗技能,试图说服董雄。 “你傻啊,无论我是朝廷还是董雄的人,回头只要他们有人打来,你们还能拿我当人质和他们周旋不是?” “你现在杀了我,可就损失一个壮劳力和谈判的筹码了!” “锵” 穆菖蒲说罢这句话时,已经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了,陆十三的大刀眼看就要落在她的头上时,却稳稳收住了。 他收起刀,道:“你还有个同伴是吧,一起来见我。” 说罢便要离去。 但他身后有人拱火:“老大,这就放过他了?这小子能说会道的,可不能相信啊!” 陆十三却没有搭理他。 因为他注意到了,刚才那一番战斗中,床上有个不能动的,药炉边也有个好挟持的,但穆菖蒲始终没有靠近过那两边。 她在本就逼仄的屋内左闪右避,却始终保持着那两个人的安全。 由此可以看出,她绝非恶人,至少目前不会与他为敌。 那小子说的不错,他现在太缺人手了。 其实从总体来看,他的人不比董雄少多少,但董雄那边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一个个心狠手辣的,而他们很多人在加入清风寨之前,连一只鸡都没杀过。 武力上根本没法比。 这个人虽然身手不咋地,但很灵敏,而且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快速想到如何牵制他,至少脑子还不错。 至于他那个同伙,陆十三还是印象很深的。 当初为了抓他还真费了一番功夫,要不是他体力不支,他们还真不一定抓得住。 穆菖蒲跟在他身后,来到了宅子里最大最好看的那间屋子。 其实那根本不算是个屋子了,应该算是个大厅,全是由木头搭建的,想来废了很大一番功夫。 看来这些土匪对陆十三确实是忠心耿耿,而且听陆十三话里的意思,他们也是被迫走上这条道的。 陆十三对朝廷积怨颇深,但胳膊肯定拧不过大腿,他要是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念在他确实收留了不少人,穆菖蒲觉得如果有机会,她倒是想试试能不能解开这份怨念。 进了大厅,陆十三将一干人等支走,只留下穆菖蒲和他在这里等着林砚舟。 片刻后,林砚舟被人推搡着进来,满脸写着不服。 但看到穆菖蒲被绑在陆十三身边,他立马急了:“你放开她,有什么手段就冲我来!” 陆十三瞥了一眼穆菖蒲,转而对林砚舟道:“本就是冲你来的。” 说着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林砚舟走去。 林砚舟立马浑身戒备,死死盯住了他。 果不其然,走了没两步,陆十三便一个膝袭顶了上去,林砚舟连忙后撤一个身位,双手叠在一起往下一挡,从容接住了这一招。 陆十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随即二人便缠斗在一起。 双方都是赤手空拳,但就体格上来说,陆十三稳占上风,林砚舟若是正面和他硬碰硬,显然是愚蠢的行为。 所以这一场比拼看起来就是林砚舟逃,陆十三追,穆菖蒲插翅难飞。 真给她看困了。 她倒不是很担心林砚舟会受伤,因为一来陆十三也没想真的把林砚舟怎么样,二来就算身量上差距比较大,但林砚舟的功夫并不差,就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有发挥出一半的实力。 虽然看起来是他被追着跑,实际上他是游刃有余的在逗陆十三玩。 显然陆十三也知道这一点,于是逐渐变得暴躁起来。 在又一次抓了个空后,陆十三炸了:“你功夫不差,为何不能堂堂正正的和我比试一场?” 林砚舟却坐在横梁上直摆手:“不打不打,打赢了又没什么奖励,除非你答应我,要是我赢了就把寨主之位给我,不然我才不跟你打。” 陆十三脸上一抽,想了想道:“寨主之位肯定不能给你,因为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不过我可以保证,要是我输了,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你看如何?” 林砚舟也不是真想当土匪,于是见好就收:“也行,不过你答应的事能做到吗?” 陆十三立马拍着胸脯道:“我陆十三说到做到,绝无戏言!” “那行吧。”林砚舟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实则是看见了穆菖蒲给他使的眼色,这才跳下房梁准备认真跟陆十三打一架。 陆十三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气场变了。 而且不知为何,竟让他莫名感受到一阵心悸,手心里都渗出了汗水。 “得罪了!”林砚舟大喊一声,率先出击。 这一次他不再躲闪,转而用硬碰硬这种对他最不利的方式攻了过去。 起先陆十三还能招架一二,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正一步步落入下风。 林砚舟毕竟是自幼习武之人,比起他这种半路出家的终究是多了许多技巧和实战经验,不消片刻就把陆十三一个裸绞给制服了。 两人齐齐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陆十三喘着喘着就大笑起来:“好啊,太好了!真乃天助我也!” “董贼,你等死吧!” 林砚舟坐起身子道:“喂,你就说你输没输。” 陆十三也起身,满眼闪着兴奋的光芒:“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你说吧,有什么愿望?” 林砚舟瞥了一眼穆菖蒲,见她摇了摇头,便道:“暂时没想好,你先欠着吧,以后我说大块头的时候,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得答应我说的话哦。” 陆十三十分豪爽:“没问题!” 事到如今,这两个人绝对是清风寨存亡与否的关键人物。 老天爷待他还是不薄的,在他即将陷入绝境的时候,竟给他送来了这样两个帮手。 “行了,底你也摸清楚了,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吧?”穆菖蒲开口道,“你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 第120章 不过是两个无名小卒罢了 * “太好啦!林大哥果然厉害,这已经是本月咱们打胜仗的第三次了!而且这三次咱们不光赢了,还抢来不少物资呢!” 清风寨里喜气洋洋的,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着幸福的笑容。 距离他们上一次真真正正的吃饱饭已经有多久了呢?连他们自己也记不清了。 但现在,清风寨真的给了他们一种家的感觉。 真是久违的感觉。 短短半个月,林砚舟和穆菖蒲已经混成了清风寨的二当家和三当家了,有时候就连他们自己想起来都觉得离谱。 谁懂啊,真的从兵变成匪了。 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陆十三下令晚上办个庆功宴,大家好好吃一顿。 此话赢得了一致叫好,那些和穆菖蒲一起被抓来的人也已经融入了清风寨,妇女们抢着去做饭,男人们负责搬运桌子和生篝火,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的。 很快,天色逐渐暗淡下来,令人兴奋的篝火晚宴也如期举行了,大家载歌载舞,有说有笑,在这个窒息的背景中度过了一个不那么窒息的夜晚。 酒过三巡,穆菖蒲找了个机会向陆十三打听起何莲的下落。 虽然何莲出事的地方在晏州附近,大概率是董雄的人所为,但穆菖蒲还是不想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遗憾的是,陆十三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我们哪敢偷袭皇商啊,那都是官船,等我们知道这件事去查看的时候,那边已经是一片狼藉了。”陆十三道。 本来穆菖蒲也没报太大希望,没有问出什么也算是情理之中,她点点头,岔开话题道:“陆十三,我见你也有些文采,应当念过几年书,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陆十三吨吨吨喝了一大口酒,咬牙道:“滔天的愤怒。” 原来,陆十三家里原本是杀猪的,家境不算优渥,但至少吃穿不愁。 淮江决堤后,他爹被洪水卷走了,他娘也一病不起。 家没了,钱没了,什么都没了。 但当时的大家还心怀希望,觉得只要多撑几天,就能等到朝廷派来的救援。 可当他们听说朝廷只派来一个文官查看情况时,都愤怒不已,紧接着又听说,那文官被人杀了,这次他们连愤怒都没有了。 因为死了好多人。 洪水之后通常伴随着瘟疫,虽然这场瘟疫不大,但还是死了许多本就病倒了的人,这其中也包括陆十三的娘。 那时候,知道朝廷靠不住的人们开始积极自救。 陆十三凭借一身力气攒了点给他娘看病的钱后欣喜若狂,正要去买药,路上就遇到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 便是董雄。 董雄带着几个小弟,二话不说就把那群努力自救的人们抓了起来,并要他们交出身上的钱财。 不给钱或者反抗的,全都被他们一刀杀了。 即便如此,陆十三还是死死捂着自己的口袋,苦苦哀求着他们。 他说这是我娘救命的钱,真的不能给,只求他们放他去买一包药,以后他赚的钱可以定期给他们上缴。 可是没有用。 董雄根本就没有一点同情心。 “她要死就让她死去呗,要死的人还浪费什么钱!”他如是说着。 小弟们嗤笑成一团,一拥而上开始抢夺他手中的钱袋子。 哪怕陆十三一个顶俩,但双拳难敌四手,钱袋子还是被抢走了。 董雄倒出钱袋子里那一点点铜板和碎银子,万分嫌弃:“就这么点钱还当个宝似的,这辈子没见过钱吧,穷鬼?” 陆十三怒火中烧,猛然暴起和他们厮杀在一起,最终打伤了一个小弟,但其他人都跑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先把小弟抓起来带回了家,想着董雄总不能不管自己的小弟吧,等他来找人,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他想的很美好,然而现实很残忍。 整整一天,董雄并没有出现过,好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小弟被抓了一般。 而在这一天内,他母亲的病情也更加严重,最终还是没能撑住,撒手人寰了。 母亲的离世击溃了陆十三最后的理智,偏偏此时那个小弟还在一边说了一句:“早死早超生。” 这句话成了导火索,让本就双眼赤红的陆十三彻底疯狂。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被他用大石头砸的不成人形了。 自此,陆十三决定和董雄对抗到底。 “难怪你这么恨他。”穆菖蒲了然,旋即问道,“那为什么会恨朝廷呢?” 如果只是因而朝廷不作为,应该不至于在认为她是朝廷的人时会那么愤怒吧? 这其中一定还有故事。 陆十三却幽幽的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不可否认,你们确实帮了我不少忙,但越是这样,你们的身份就越是可疑。” “最起码,你们肯定不是普通人。” “朝廷做的那些鸡鸣狗盗之事,你们会不知道?” 这话倒是把穆菖蒲问的一愣:“我们为什么会知道?” 都说了不是本地人了! 看着她如此反应,陆十三皱起了眉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穆菖蒲想了想,道:“非要说的话,确实和朝廷有一些关系。” “但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至少如果你们能弃暗投明,不再做土匪,我们可以保你们一命。” “哈哈哈哈!”陆十三听到这句话当场笑了起来,“保我们一命?笑话!” “你们连朝廷到底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居然敢打这种包票?” “不过是两个无名小卒罢了。” 穆菖蒲看了一眼旁边喝高了跟土匪一起围着篝火跳舞的林砚舟,尴尬的挠了挠头。 阿这……好吧。 说他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林国公府小公爷,谁信啊! 实在是没眼看他,穆菖蒲默默别开了脸。 “信不信在你,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清楚。” 穆菖蒲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波澜,却听得陆十三有些烦躁起来。 她道:“现在的你并非孤身一人,这些人跟着你也只是为了求个生路的。” “不要因为你的错误决定,害死了他们。” 第121章 好兄弟,两肋插刀 * 隔着老远,有人正用千里镜看着清风寨的情况。 “妈的,总算找到你的老窝了。”董雄狠狠锤向身边的树,转而烦躁的问手下的人,“查到没?他们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厉害了?” 那人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道:“小的只知道他们最近收留了一群难民,兴许是难民里有什么厉害的人?” “放屁!厉害的人能踏马成难民?”董雄抬手就是一巴掌,“蠢钝如猪!” 那人只能捂着脸退了下去。 董雄再次看向载歌载舞的清风寨,眼神逐渐变得贪婪。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去给陆十三送个信,就说老子要跟他谈和,地点就在淮江边上。” 黑水寨二当家齐勉道:“他要是不来呢?” 董雄阴笑着道:“他不会不来的。” * 经过这一晚后,清风寨的人们关系更亲密了一些,而且穆菖蒲将和陆十三聊天的内容告知林砚舟后,林砚舟当场就跟陆十三拜了把子。 “够义气,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陆十三也很欣赏这个屡立奇功的二当家,两人当即歃血为盟,看得穆菖蒲尴尬症都要犯了。 不懂,真的不懂,男人性情起来这么抽象的吗? “好兄弟,两肋插刀!”二人异口同声,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胸膛,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好在林砚舟还没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拜把子之后,他语重心长的对陆十三说道:“我说真的,你要是弃暗投明,一定能有一番作为的。” 陆十三这一次没那么抵触了,只低头道:“我会仔细考虑这个问题的。” 正说着,一个人慌慌张张的从寨子口跑了过来:“老大,老大!” “刚才门口有人放了一只箭就跑了,箭上还带着一封信!” 他将信件递给陆十三,陆十三追问:“看见送信的人什么模样了吗?” 那人摇头:“没有,放哨的说那人骑着马,一闪而过,可能只是来送信的。” 陆十三不再多问,低头打开了信。 再度抬眼的时候,他的眼中满是愤怒。 “谁写的信,说了什么?”穆菖蒲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 “还能是谁?”陆十三将信狠狠揉碎后丢在,一脚踩了上去。 “他约我明日去淮水边谈和。” “鸿门宴?那可不能去。”有人道。 陆十三冷哼一声:“信上说了,如果我不去或是去晚了,他便每过一个时辰杀一个人,一直杀到我出现为止。” 林砚舟收起戏谑的表情,严肃道:“那简单,咱们去就是了。” 约定的时辰很快便到了,清风寨这边除了陆十三和穆、林几人,还另外带了大约一百来人撑场子。 黑水寨那边来的人也差不多,两方人在淮江边上对峙着,气氛十分紧张。 董雄第一时间扫视了一圈清风寨的人,想要找到那个让他屡屡吃败仗的人,但穆菖蒲早有准备,出发前特意让林砚舟和自己学者其他人打扮的风格穿着衣服。 现在他们俩可谓完美融入土匪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们在哪。 所以董雄并未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但他并不气馁。 如此场面,若当真有这样一个人存在,那么他必然会现身。 这样的人若是不能为他所用,就只能除之而后快了。 到时候一旦谈判破裂,他只需要用手指一下他认定的人,躲在暗处的弩手就会负责解决了他。 他董雄吃过的亏,无论如何都要讨回来! “陆寨主果真信守承诺,居然来的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 董雄率先行礼,说了句客套话。 陆十三却根本不搭话,道:“董雄,你应该明白,若不是你在信中威胁我,我是不会来的。” “事到如今,咱们之间的仇怨早已不是个人恩怨了,谈和这种事也不应该是我们说了算的。” 董雄没想到陆十三竟然一上来就这么不给自己面子,顿时火冒三丈。 他咬牙切齿的挤出一抹微笑,道:“陆十三啊陆十三,你别以为自己得了贵人相助就真的能与我抗衡了!” “说到底,你那边多是些老弱病残,我这边可都是青壮年!” “我的失利不过是暂时的,而你,注定会成为我的刀下亡魂。” 陆十三只觉得他不可理喻:“姓董的,朝廷派来镇压你的军队应该已经到了,有杀我的功夫,不如先给自己挑一块风水好的地方。” “你他妈找死!”董雄暴起,抽出刀就砍了过去。 场面一时间乱作一团,两方人就这样面对面厮杀起来。 好在林砚舟早有准备,就防着这一手呢。 他们一开打,从四面八方突然围上来一群清风寨的人。 局势瞬间就被清风寨控制,没一会儿,黑水寨的人包括董雄都被按倒在地。 更让董雄糟心的是,如此大的混战中,他居然也没看见那个据说身手极好的人。 当然看不见了。 打起来的时候,穆菖蒲正和林砚舟在最外围划水呢。 董雄一万个不服气,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依然气焰嚣张:“陆十三,你我都是普通人出身,能想到这些招数的肯定不是你。”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跟我合作,一起对抗朝廷的军队,我保证你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话别说陆十三了,在场之人有谁会信? “可惜了董雄,我不想给你机会。”陆十三手持砍刀一步步向董雄走去。 董雄眼见情况不对,突然猛烈的挣扎起来,将押着他的人甩开,紧接着抬手指向陆十三,双眼中满是狂喜之色。 “永别了,陆十三。” “嗖”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带着破空之声直直朝着陆十三的头颅射来。 “快闪开!” 说时迟那时快,林砚舟率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怔愣着的陆十三扑倒在地,然而那支箭就那么直挺挺的射入了他的后背。 “砚舟!”穆菖蒲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场面顿时失控,清风寨的人几乎一瞬间都朝着林砚舟跑来,董雄等人则趁着这个机会想要溜之大吉。 “想跑?!”穆菖蒲双眼赤红的瞪着董雄的背影,拿出出发前林砚舟送给她防身的一把袖弩扣下了扳机。 第122章 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一片混乱后,大家总算手忙脚乱的把林砚舟送回了寨子,让大夫处理了伤口。 所幸并未伤及要害,但好歹也算个重伤,需要好好休息几天。 陆十三整个人都是懵的,连怎么回到寨子的也不知道,只有在听到林砚舟没有性命之忧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虽然很欣赏林砚舟,也确实跟他拜了把子,但始终因为他是朝廷的人而心存芥蒂。 可是在那种危难关头,他竟然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他。 这让陆十三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武断了。 朝廷那些无视老百姓生命的人固然可恶,但那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样。 至少眼前,他的好兄弟林砚舟,是真的把他当成兄弟的。 那一刻,陆十三惭愧的低下了头。 林砚舟受伤的事轰动了整个清风寨,一时间大家都聚集在医馆门口,想第一时间了解他的情况。 人多口杂,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实在吵的老中医受不了了,大吼一声“病人需要静养!”这才轰走了他们。 只留下穆菖蒲一个人在旁边照顾着。 当天夜里,穆菖蒲帮他换好药,想把那一盆血水泼出去时,一开门就看见陆十三站在门外,吓了她一跳。 “大当家的,这么晚还不休息吗?” 陆十三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那一盆血水。 他其实很想说什么,可总觉得喉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穆菖蒲看着他那样,就知道他在心里想什么。 于是她将那盆血水一泼,侧身引他进屋:“进来聊聊?刚好砚舟还没睡。” 陆十三这才点点头走了进去。 屋内还是一片狼藉,先前他和穆菖蒲在这里打架时留下的刀痕还清晰可见。 只不过那时候床上躺的是另一个人,如今却是他的好兄弟了。 见他进来,林砚舟趴在床上虚弱的挥了挥手:“随便坐吧,别拘着。” “我还是站着吧。”陆十三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砚舟哪能看不出来他的内疚?他满不在乎道:“是我想救你,你不用自责。” “现在我们都还活着,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 陆十三更内疚了,他支吾道:“可是我……我……” 穆菖蒲浅笑道:“有话直说呗,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啊。” 几人相视一笑,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陆十三一咬牙一跺脚道:“罢了,我就直说好了。” “咱俩拜了把子,就应该和亲兄弟一样,但是我没有做到。” “我一直认为你是朝廷的人,始终对你放心不下,所以留了一手。”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打听朝廷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我们如此愤恨。” “是我有愧于你,所以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穆菖蒲和林砚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喜悦之色。 停滞了这么久的探查工作总算有进展了。 “那就从头开始说吧。” 陆十三深吸一口气,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可知淮江为何会决堤?” 穆菖蒲答:“据说是有人贪污了造河堤的费用,导致河堤偷工减料,这才决堤的。” 陆十三嗤笑一声:“那你们可知是谁贪污的?” “这……还真不知道。”穆菖蒲猜测,“是晏州的知府?” 陆十三摇摇头:“他只是帮凶。” “据我所知,整个淮江一代和晏州以南,每年都要被搜刮不少民脂民膏,用来进献给京城的一位大官。” “但具体是谁,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位高权重,身份很不一般。” 林砚舟皱起了眉:“京城里的大官可多了去了,如此笼统的说辞只怕很难找到那个人。” 陆十三苦笑道:“那就不是我操心的事了,反正京城里的大官我一个都不认识。” 他顿了顿,接着道:“往年还好说,但今年是个什么情况你们也清楚。” “可你们知道那群官员为了凑够上供的钱都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吗?” 陆十三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刚决堤的时候,确实有人趁火打劫,但那只是少之又少的一部分人。” “可那群当官的居然白天剿匪,夜里竟自己扮演起土匪来!” “他们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比那群土匪还要丧尽天良,很快就凑够了第一批上供的钱财。” “可他们倒是能交差了,我们呢?!”陆十三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那些本该保护我们的人,却在这时候假扮成土匪来抢劫!” “他们抢完了,土匪还要来抢一道,我们哪还有东西给他们抢?” “横竖大家都要饿死了,不如去抢别人的东西,兴许还能活下去。” “你们说,造成如今的局面,到底是谁的错?!” 陆十三的声音在这个逼仄的屋内回荡着。 震耳欲聋,却让两人哑口无言。 穆菖蒲单知道这个王朝不怎么样,可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官府的人竟然会假扮土匪抢劫,只为了给上级送礼。 而林砚舟更是三观尽毁。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身在其位必谋其职。 王公贵族生来便享万民所仰,自然要为百姓做事。 贪污受贿这种事难以杜绝,但杀人越货这种事,是怎么由官府的人做出来的呢? 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他只知道,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南祁国就真的要亡了。 而且是从内部瓦解,药石无医的那种。 * 这一夜有些漫长,得知了如此残忍的真相,林砚舟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他干脆坐起身,想去外面走一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倒不太担心董雄会趁机偷袭,毕竟穆菖蒲也说了,她很确定那一箭射中了董雄。 就算他不死,估计也要和自己一样修养个几天。 他尽量动作轻柔的起身打开房门,刚走了几步却看见早就应该睡着的穆菖蒲鬼鬼祟祟的走出了自己的屋子。 他连忙收敛气息,蹑手蹑脚的跟在她身后。 只见穆菖蒲确认四下无人后,小心翼翼的绕过岗哨,找到一个偏僻空旷的地方,将怀中的信鸽放飞了出去。 第123章 借刀杀人 * 董雄确实受伤了,但因为当时距离有点远,袖箭并不能发挥全部的威力,因此也没有伤及性命。 但这次受伤,着实把董雄气的够呛。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他狠狠捶打着床沿,但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后腰的伤口。 于是他张口就骂:“你特么轻点!” 正在给他上药的齐勉手一顿。 董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目之所及能看见的人,包括一条狗都骂了个遍。 “说啊,老子要怎么报复他们?平时一个个吆五喝六的,真让你们出主意又全哑巴了!” 他噼里啪啦说了半天,下面的人没一个敢吭声的,看的他更生气了,转而道:“老二,你说呢?” 齐勉不愧是黑水寨的智囊团,只见他微微一笑,老神在在道:“其实,想要灭掉清风寨,也并非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啊。” 董雄眼珠子一转:“你是说,借刀杀人?” 齐勉点头:“横竖朝廷那边不是也要打过来了吗?” 董雄顿时豁然开朗,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 再说秦承翊这边。 来到江南已经有些时日了,这段时间虽说白彦也带兵清剿了一些四处作乱的土匪,但都是些零散的,属于还没发育起来就被扼杀的那种。 “白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去剿匪?”秦承翊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问他了。 每次问,白彦都有各种理由搪塞他。 什么“要先侦查对方的人数以及武器装备”啦,什么“今日天气不适合作战”啦。 虽然白彦平时对他十分尊敬,看似他就是整个队伍中权利最大的人,但秦承翊逐渐意识到,自己这个所谓来坐镇的皇子根本就是个吉祥物,大权其实都在白彦手中。 而白彦,是他相父的人。 一想到这里,秦承翊就不敢往下想了。 “不可能的,相父只是想历练我,他只是担心我的安危,仅此而已。” 他如是安慰着自己。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也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安排了林砚舟和穆菖蒲在暗处,这样一来,他也不至于完全受制于人。 目前林砚舟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因此他也没那么着急,白彦想拖延那就拖着吧,毕竟也要给林砚舟他们一些时间。 听到他又问了,白彦看了看身边的护卫,那护卫秒懂他的意思,轻微摇了摇头。 白彦心中也颇有些恼火,怎么回信还没到? 没有命令,他也不敢擅自做主,便道:“殿下,打仗讲究时机,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是这种敷衍的回答,但这一次秦承翊并没有追问下去,可能也早就料到了。 他“哦”了一声,转而去查看那些当初被抓的暴民们了。 他没有放了他们。 外面现在那么乱,就这么放了他们,要么等于让他们去送死,要么就是再次逼他们走上老路。 这两者都不是秦承翊想看到的。 留在这,起码还有个能遮风挡雨的位置,起码不用担心下一顿还能不能吃饱。 虽然……一群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周围还都是看押他们的军队,不怎么体面就是了。 看着那一张张面孔,秦承翊默默在心中发誓,一定要保住他们的命,要彻底结束这场动乱。 就在此时,营地外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有个小兵跑来道:“报!土匪打过来了!” 秦承翊眉头一跳,直觉这件事不对劲。 且不说土匪是怎么得知他们的营地所在的,就说这群土匪也太猖狂了吧?! 明知这里驻扎的是来剿灭他们的朝廷正统军队,他们居然敢主动出击。 他们要真能做出如此以卵击石的做法,又怎么可能称霸一方? 可事实是,他们真的打过来了。 几支箭矢从门口射入,直直插在了主帅营帐上。 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行为,白彦要是连这口气都能忍,也就白打那么多仗了。 于是他迅速集结军队,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然而那群土匪却并不恋战,见他们打来了,立马就往后撤,见他们不追了,又继续上前挑衅。 白彦身经百战,很快就看出来这群土匪并不是真要打架,而是别有所图。 他冷哼一声,直接下令所有人撤回,不再理会他们。 之后一连几天,土匪都会来挑衅,但营地的大门紧闭着,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们。 董雄怒了,干脆把那面绑着两颗头颅的旗子也抬了过来,在营地外叫嚣起来:“你们这些朝廷的狗莫不是怕了吧!” “不用怕!” “你们前两位同僚我也一并带来了,不如出来见个面啊!” “还是说你们朝廷的狗都是怂蛋,看见自己人死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董雄不厌其烦的在门外叫嚣着,营地内,白彦看着那面挥舞的旗帜上挂着的两颗人头,咬紧了牙帮。 有些事没有命令他不能做,但涉及到朝廷颜面的事,他就不用等指示了,毕竟皇帝还没有死,若是放任这种事不管,只怕日后皇上知道了,他不好交差。 “所有人听令!”白彦抽出佩刀厉声道,“一个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营地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鱼贯而出,高喊着冲杀声奔向那群土匪。 董雄见状掉头就跑,同时嘴角浮现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要是连这都能忍的话,朝廷这些人真就废了。 黑水寨这群土匪装作不敌的模样,一路打打逃逃,带着白彦和他的军队直奔清风寨而去。 * 清风寨内,众人都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突然一道急切的哨声响起,惊扰了所有人。 “三声长哨,不好,这是有敌袭!” 所有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拿起武器准备御敌。 然而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打来的居然是朝廷的军队。 “打不过!快撤!快撤!” 有人大喊着,提醒众人弃营而逃,然而已经晚了,只听得“嗖嗖”几声,一排密密麻麻的火箭如同流星飞雨一般朝寨子里射来。 大火瞬间就将整个寨子吞没。 第124章 那就并肩而战吧 林砚舟的伤势刚有好转就遇到这种事,好在穆菖蒲还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保护他。 但她终究不会武功,也没有上过战场,面对这种场面除了带着他到处躲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整个清风寨都是木头搭建的,一旦烧起来得不到控制,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两人好一番狼狈的逃窜,终究还是被一群官兵围住了。 眼看逃不掉,林砚舟连忙亮身份:“都别轻举妄动,我是林国公府的小公爷,此行是特意来秘密探查一些事的,你们是谁的部下,让他来见我!” 那几个官兵互相对视一眼,很明显不相信他的话:“你说你是小公爷就是了?我还说我是玉皇大帝呢!” 穆菖蒲将林砚舟护在身后:“傻子,现在亮身份做什么?没准就有人想趁乱要你的命呢!” 林砚舟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暗示,只是见亮身份没用,就想着拼死一搏护穆菖蒲周全。 “你的伤还没好。”穆菖蒲不肯让步,“让我来,我可以保护好我们。” “不!”林砚舟执拗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让你涉险的道理。” 他抽出自己的佩刀,横在身前,目光如炬。 穆菖蒲深深看了一眼他,来到他身侧架起袖箭:“那就并肩而战吧!” 林砚舟无言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得此爱妻,夫复何求?! “来吧!”他大吼一声,气势磅礴。 但士兵们并不害怕,反而哄笑起来:“哎哟我的天,仔细看看才发现那居然是个女人啊!” “瞧瞧这苦命鸳鸯的架势!” “不用怕,等我们杀了你的情哥哥,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林砚舟听到这话,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谁才是土匪,谁才是官兵。 他怒吼:“你们可是朝廷的人,竟然要做出此等有辱法纪之事吗!” 那几个人笑的更欢了:“我没听错吧,一个土匪居然跟我说法纪?” “你那么懂法还做什么土匪啊,去当官啊废物!” 听到这话,林砚舟彻底沉下了脸色。 他不再多言,转而率先一刀劈了过去。 他武功高,即使身上有伤,要解决一两个小兵也不是什么难题。 但穆菖蒲那边就没这么轻松了。 她是女人的身份被看穿,不少人发现林砚舟那边不好打后就都转到了她这边。 她前脚刚用袖箭射倒一个,后脚就扑上来另一个从背后将她控制住。 其他人则虎视眈眈的将刀尖对准她,扬起长刀就要砍下来。 危机时刻,她想起林砚舟曾经教过她这种时候要怎么办,抬脚就猛猛踩在背后那人的脚趾上,瞬间疼的他松开了手弯下腰去摸脚。 穆菖蒲再趁势一记手刀敲在他后脖颈上,把他打晕在地,然后抽出他的长刀抡圆了就往另外几人砍去。 但那刀实在太重,她并不能很好的控制,因此用起来十分迟钝。 在这期间,她身上有好几处都受了伤,鲜血不断的往外流着。 这可把林砚舟心疼坏了,也顾不上自己后背的伤口裂开,提着刀就冲了上来,和那些人扭打在一起。 他们这边打的火热,但大多数土匪并非正规军队的对手,早已束手就擒。 等林砚舟强撑着身体砍翻最后一人时,才发现还在负隅顽抗的只有他们二人了。 更多士兵在外围成了一个圈,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白彦骑着马,从人群中慢慢走出来。 “能坚持到现在,你确实有点本事,但我劝你最好还是……小公爷?” 他愣住了,随即连忙下马跑上前,确认那人真的就是林国公府的小公爷,顿时觉得一阵后怕。 好险,差点就毁了楚相的一盘棋。 见到了白彦,林砚舟总算松了一口气。 气一松,他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浑身瘫软下来,当场晕了过去。 * 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秦承翊的营地里了。 秦承翊和穆菖蒲就在他身边守着,见他醒来,两人终于齐齐松了一口气。 “你也太乱来了,怎么好好的就混进土匪窝了,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穆菖蒲也是满眼担心的看着他,仔细看看,似乎还能看见她的眼尾泛红,像是刚哭过。 林砚舟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我可是清风寨二当家哦!” 秦承翊被他这话说的哭笑不得:“显着你了!” 三人笑了笑,秦承翊又叮嘱了几句多休息之类的话,这才和穆菖蒲离开了他的屋子。 屋外,清风寨的众人都被反剪双手押着,由于没地方关押,只能暂且由栏杆围着,然后加派人手看着。 穆菖蒲粗略扫了一眼,那些没有战死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 “殿下,他们都是走投无路才被迫做土匪的,真正作恶的是另一伙土匪,还望殿下能对他们网开一面。” 她特意用了“殿下”这个称呼,也是想告诉这些土匪,他们面前这个人身份尊贵,一定能保住他们的命,千万不要做傻事。 陆十三也在其中,看到此情此景,又想起自己当初说那句“不过是两个无名小卒”的样子,多少有点太猖狂了。 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不仅是朝廷的人,还是能说上话的人! 真是太好了! 秦承翊也知道她这样做的意思。 他郑重的道:“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完美解决江南的动乱,还你们一个安定的家。” 不知怎的,这句话由他说出来似乎就带有某种魔力,让他们情不自禁的相信他说的话。 安定的家啊……暴乱总共也没持续几个月,却好像过了几个世纪。 这句话真的太诱人了。 陆十三不由得道:“我相信你们。” 其余人见他都这么说了,便也纷纷点了点头。 秦承翊瞬间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一些。 他正了正颜色,对穆菖蒲道:“来我房间吧,我需要知道这段时间你们经历了什么事。” 接着他转而道:“其他人不许靠近!” “是!” 穆菖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秦承翊,对不起了。 第125章 阿蒲,你不懂 屋内,二人相对而坐,秦承翊看向穆菖蒲的眼神充满了求知欲。 穆菖蒲毕竟内心不安,被这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 她犹豫再三,决定先发制人:“小翊,你来江南多久了?有遇到什么事吗?” 秦承翊微微一愣,不是你给我汇报吗?怎么成我汇报了? 不过他也没在意,权当是朋友间闲聊几句,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穆菖蒲沉默的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秦承翊看着她那表情,直觉有什么不对劲,忙问:“怎么了?你们是查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你尽管说,我扛得住。” 穆菖蒲却问道:“你还没有发现不对劲吗?明明你才是来处理这件事的第一人,白彦和那些军队应该完全听你调配才对。” “可事实呢?” “白彦是臣,你是皇子,他敢不听你的话,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小翊,你如此聪慧,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偏要装聋作哑?” 听着她的质问,秦承翊垂下了眼眸。 “阿蒲,你不懂。” 良久后,他轻声道:“我从小就在相父身边长大,是他教会了我诗书礼易,也是他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 “你看我,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全都是相父的功劳。” “如果他当真心术不正,能把我教成这样?” 说实话,这也是穆菖蒲最不理解的一点。 可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事实。 事实是楚雎以关心之名让她去监视秦承翊,事实是白彦应该听秦承翊的话但他没有。 这种种一切都在表明,楚雎在谋划着什么。 秦承翊跟他情同父子,他可以被感情左右,但穆菖蒲不会。 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她也知道秦承翊并非意气用事之人,否则他也不会私下来拜托林砚舟帮忙了。 说到底,事情只是还没有到那个地步,秦承翊无法说服自己罢了。 有些事,必须要自己亲眼看见,他才会相信。 就像他现在还在努力试图说服穆菖蒲一样。 “也许相父只是暂时有事不方便告诉我们,但他一定不会害我,更不会对朝廷不利,对整个南祁国不利。” 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和眼眶上的乌青,穆菖蒲叹了口气,这才将先前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 另一方面,黑水寨这一仗可谓出了一口恶气。 整个清风寨被朝廷大军尽数剿灭,从今往后,他黑水寨就是整个江南最大的土匪势力了。 就在整个黑水寨都沉浸在灭敌的喜悦中时,齐勉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大当家的,这未必是件好事。” “我原以为朝廷的军队至少会给他们一点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整个清风寨的人,不是死就是被捕,竟一个也没留下。” 董雄不以为意:“不留下才对!” “难道要给他们机会喘口气?” 齐勉摇摇头:“大当家的,你有没有想过,除了他们之后,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董雄一愣。 齐勉继续道:“我的本意是让朝廷出手削弱清风寨的实力,让我们有机会将他们吞并,没想到朝廷如此心狠手辣,竟将他们踏平了。” “如此一来,之后可就是我们直面朝廷了,就咱们这点人,够打吗?” 董雄摆了摆手:“就这啊。” “人不够去抢不就是了,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跟清风寨争抢,想来那些肥羊们也攒了点油水了。” “走,今晚就去山下转一圈。” 董雄向来如此,行动力极强,根本没有什么计划,想一出是一出。 齐勉也拦不住他,只能看着他跃跃欲试的背影,心里开始为自己谋划一条出路。 * 日子过得很快,距离清风寨被灭一转眼就过去了五天。 然而所有人都惊奇的发现,匪患似乎变得更严重了些,这几天甚至有好几伙四处作乱的流寇直接攻到了营地上来。 秦承翊的脸也逐渐阴沉起来,和当初在京城那个春风一般和煦的男子判若两人。 林砚舟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几天也帮着处理了一些流寇,但他一直很反对白彦赶尽杀绝的做法。 他也和白彦提过这件事,白彦则振振有词:“难道小公爷要把所有土匪都关起来,好吃好喝的供着吗?” “他们落草为寇的那一天,就该做好被朝廷剿灭的准备,小公爷,他们可并非善类啊,那些被他们杀害的无辜百姓还等着朝廷给他们报仇呢!” 这话在林砚舟听来多少有些讽刺。 朝廷给他们报仇? 只怕死在那些官差手下的冤魂也不少吧! 但这话他不能说,白彦显然和他们不是一条心,没必要跟他争论什么。 反正林砚舟此次来江南并非公干,白彦管不了他。 在这呆着也心烦,他跟秦承翊打了个招呼后,准备进入晏州内看看情况。 现如今黑水寨把寨子就设立在晏州大门附近,虽然晏州城内勉强还没失手,但知府已经很多天没有露过头了。 哪怕是秦承翊来了,他也没有出来拜见。 这情况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秦承翊其实也很想去。 在这里看似尊贵,实则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敬着他,但也带着一份疏离,若不是这几天林、穆二人来了,只怕他都要被憋疯了。 因此,当林砚舟提出要进城看看情况时,秦承翊当场就要求一起去。 “带上我吧,不然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太折磨了。” 但城中情况并不乐观,过去就意味着会可能遇险。 一旦他出事,林砚舟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但秦承翊软磨硬泡的,坚持表示他自己可以照顾自己,而且可以留下一封手书,若他当真如此不幸出了事,也一定不会怪罪任何人。 见他这样,穆菖蒲道:“你就答应他吧。” “黑风寨这么久也没能完全攻破晏州城,想来是当地官府还没有完全停摆,知府大概率是缩在府内不敢出来。” “再怎么说,城内也比其他地方安全一些。” 听见这话,林砚舟深深的看了穆菖蒲一眼,欲言又止。 第126章 鱼儿上钩了 自从那一夜他意外撞见穆菖蒲放鸽子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他想问穆菖蒲在做什么,但对上那双淡淡的眼眸后,他又问不出来了。 他太了解穆菖蒲了,要是她想说,不用问她就说了,可要是她不想说,那便是刀架在她脖子上也没用。 所以他张了张嘴,终究只说出一句:“你不冷吗?” 穆菖蒲也是一样。 背叛朋友和爱人,这件事于她而言是极其痛苦的。 她的内心每一天都在被反复折磨着,就好像有一双利爪在她的心上来回抓挠,苦不堪言。 可她没办法,而且她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开端,往后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她避开了林砚舟的视线,在心里对自己道:“有些事虽然冒险,但她必须要做。” 于是三人换了一身衣服,借口要出去散散心,有小公爷夫妇陪着,守门的也没怎么敢拦。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走后,营地内白彦正冷冷看着他们的背影,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告诉楚相,鱼儿上钩了。” * 由于土匪泛滥,晏州城门基本处于封闭的状态,但城内那么多人要吃喝拉撒,所以只留了一个小门进出入。 几人没花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这个小门,秦承翊兴奋的宛如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我们就这样直接进去吗?” 穆菖蒲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后背:“挺直点,我们又不是来做贼的,你这样容易被人当成可疑人员抓起来。” 秦承翊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缩起了脖子勾着腰,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他嘿嘿一笑:“这不是第一次做这么刺激的事嘛!” “你自然点就行,记住,我们现在是难民,你看看他们什么样就跟着学,别太奇怪就行。” 秦承翊点点头,跟着路上看见的那些行人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该说不说,他的学习和模仿能力还真不错,就这么进城的时间,他居然就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穆菖蒲忍不住感叹,这还真是个卧底圣体。 那小门外并没有什么把守的官兵,想来是城中官兵所剩不多,都被集中起来了吧。 好在这个小门不像大城门那么笨重,一两个人就能操作开关了,但相对来说也没那么安全就是了。 反正现在,整个江南也没哪里可以说得上安全。 三人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声。 “不好啦,土匪来啦!”有人高喊道。 顿时,四周本就死气沉沉的人们立马手脚麻利的收拾东西跑回了城里,看样子相当熟悉。 不远处,一群蒙着面的土匪嗷嗷叫着向城门跑来。 城门一点点关闭着,有些离得远的满脸惊恐的大喊道:“等等我!先别关门,我还没进去!” 但里面的人哪管那么多,闭着眼就是一顿摇手柄。 跑步跑的进来全看命了。 就在此时,那木制的手柄突然发出一道清脆的“咔嚓”声,众人皆是一脸震惊,随即惊叫着四散逃去。 “快!” 林砚舟拉着二人就跑。 但一带一还好说,一拖二是真有点扛不住,再加上他的伤本就刚好,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穆菖蒲当机立断,拉着二人跑进了一条小巷子中,在一堆杂物里躲了下来。 “嘘,别出声。”穆菖蒲低声道。 秦承翊从小到大哪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 从进门开始到狂奔那么久,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此时更是控制不住的大口喘着气,根本停不下来。 “嘘嘘!”他的动静太大了,恰逢此时有个土匪举着刀从他们附近走过,吓得穆菖蒲连忙抬手捂住了秦承翊的嘴。 那土匪似乎还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正一步步朝他们藏身的杂物堆走来。 林砚舟握紧了横刀,一双眼死死盯着他,随时准备开打,穆菖蒲也警惕的盯着他,忘了自己还捂着秦承翊的口鼻。 那土匪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正要转身离开时,秦承翊实在憋不住了,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这才脱离了穆菖蒲的魔爪。 “憋死我了!”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眼看那原本即将离去的土匪又举着刀杀了过来,他立马重新蹲了回去。 “呀!!!” 土匪举刀就往下砍,只听得“锵”一声刀刃相撞的声音,林砚舟横刀一拦,随即向外一顶,穆菖蒲立刻跟出来,抬手对准他的脖子就是一刀。 “噗嗤”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有几滴就这样溅在了秦承翊的脸上。 他哪见过这场面?只呆愣的摸了摸脸上温热的液体,整张脸都吓得惨白。 二人喘着粗气看向他,调侃道:“如何啊二殿下,可还受得了?” 这话将脑子宕机的秦承翊又唤醒了。 是啊,这里的百姓每天都在承受这种惊吓,在他养尊处优的时候,在他想当然的时候。 现在轮到他了,他凭什么受不了? “我行!”他咬牙道。 穆、林二人相视一笑,迅速带着他转移了位置。 身后不远处,土匪也追了过来。 三人一路狂奔,终是慌不择路,跑进了一条死巷子里。 “上房!”林砚舟当机立断,一手抱着穆菖蒲就飞上了屋顶,只留下秦承翊一个人在下面。 秦承翊:?!!! “有异性没人性啊你!”他大骂。 “哈哈哈哈!”追来的土匪大笑起来,“你被抛下了。” 秦承翊握着一把小匕首胡乱挥动起来,嘴里大喊着:“别过来!” 见他这样,土匪立刻明白了他不会武功。 “又是个文弱书生,哎老七,交给你练手了。” 人群中走出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即便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也能看出他眼中的兴奋之色。 书生什么的,最简单了。 他甚至丢开了自己的刀,准备来一场空手夺白刃。 “受死吧!”他大喊道,同时扑向了秦承翊。 秦承翊比他高太多,见他扑来,慌乱中一伸手,竟直接拍在他脸上,将他抵在了他的攻击范围以外。 秦承翊:? 老七:! 林砚舟:…… 看不下去了,他跳下去抓住秦承翊的肩膀,再次运起轻功把他也带上了房顶。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秦承翊来不及反应,直接把那人的面罩也拉了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人慌乱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能放过他们!追!” 第127章 事实证明,她还是年轻了 三个人在房顶上狂奔一阵,总算甩开了那几个人。 “我跑不动了,缓口气。”秦承翊上气不接下气。 他不禁有些纳闷儿,明明平日里也没少锻炼身体,怎么真遇着事儿了这么不顶用,连穆菖蒲一介女流都不如。 真丢人啊。 穆菖蒲倒是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擦了擦汗问道:“还好吗?” 这才是他想要的历练,真正去到底层,亲身感受到百姓们的痛苦,否则他永远无法真正帮到他们。 于是他咬咬牙道:“我能行!” 穆菖蒲欣慰的笑了笑,转而打量起城中的情况。 他们现在正站在屋顶上,屋子大约二三楼那么高,算不上很高,但好在没人注意这里,而且城中的情况也基本能看清。 看着看着,穆菖蒲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你们看那边!”她伸手一指。 整片城镇的大街小巷都有嘈杂声或者火光和浓烟升起,但有一片地方相比之下异常安静。 城中为数不多的几个高大的建筑都在那一片,看起来气势磅礴,造价不菲。 而那里相比其他地方,简直平静到令人发指。 按理说这种地方居住的不是大官就是大财主,土匪要抢劫肯定直奔那里而去。 可现在,那本该火光冲天的地方却连一点尖叫声都没有流出来,仿佛一个世外桃源。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去看看?” “走着!” 三人打定主意后,在保证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快速向那边靠近。 一路上躲躲逃逃,三人总算来到了那栋楼的附近。 出乎他们预料的是,这里里外居然都是把守的士兵,而且不远处还聚集着一群难民。 “看来知府就在里面了。”林砚舟嗤笑一声,“他倒是会躲,把所有兵力都拿来保护他自己的府邸,却放任百姓们被土匪肆意杀掠,真是好一个父母官啊。” 秦承翊看着那些为了活命不得不躲在附近的百姓们,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些事和他从小背的滚瓜烂熟的圣人之书完全不一样,什么仁义礼智信,什么诗书礼仪和,在如今看来都是放屁! “我要去找知府好好理论理论!”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二人连忙拉住他:“你现在就算拿出圣旨来也没人相信啊!” 但秦承翊预判了他俩会阻止,竟诡异的一扭,躲开了二人抓过来的手,就这么水灵灵的直奔府邸大门而去。 守门的一看见有人气势汹汹的向他们走来,先是一愣,然后迅速戒备起来:“站住!” 几人瞬间将秦承翊围住,好几把刀一起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是什么人!” 要是放在以前,秦承翊早就被这阵仗吓住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即便还是有些害怕,却硬是鼓起勇气,从怀中掏出圣旨高高举起:“我乃当朝二皇子宸王,叫你们知府出来见我!” 穆菖蒲捂住脸别开了头。 这能行?!这要是能行她把头拧下来…… 事实证明,她还是年轻了。 知府一听说二殿下来了,立马把他们请了进去,安排在会客厅内,好吃好喝的伺候起来。 看着笑的谄媚的知府,穆菖蒲纳闷儿:“我见知府大人将府邸严密守卫着,想来是个谨慎的人,知府大人不验验这圣旨的真假,和我们的真假吗?” 知府赔着笑脸道:“几位折煞下官了,咱们这小地方,平日里也见不了几次圣旨,下官哪知道真圣旨什么样呀。” 穆菖蒲更奇了:“你不知道还把我们接进来,好酒好菜的招呼着?” 知府继续赔着笑:“瞧您说的,下官无法确认圣旨是真的,同样也无法确认它是假的呀!可万一几位是真的,下官这不是救了几位,是天大的好事呀!” “那倘若我们是假的呢?”林砚舟语气不善。 知府听到这话,笑容微微顿了顿,却并没有收敛笑意,反而笑容更甚道:“那几位也要走的出去才行啊。” 话音刚落,一群士兵突然涌入,将几人团团围住。 林砚舟本想擒贼先擒王,直接将他挟持起来,但想了想,他们是来了解情况的,这要是一打起来还怎么调查啊? 于是他散去了一身戾气,笑着道:“知府大人果然厉害,就连府内也有这么多人把守着,难怪现在整个晏州就大人这里看不出灾乱的痕迹。” 知府哪能听不出来他话语中的揶揄?当即哭丧着一张脸道:“小公爷真是折煞下官了。” “下官自知办事不利,才让晏州成了灾情和暴乱最严重的地方。” “可下官也是没办法呀!” “当初土匪接连来抢劫杀人,城防军为了护城死伤殆尽,只剩下官府中的几个府兵撑着,下官也是没办法呀!” “府兵充其量也就一百来号人,与其让他们分散出去守护全城,不如集中起来,在城中建立一个最坚固的堡垒。” “您看,府外那么多百姓依靠下官活了下来,下官尽力了。” 这话简直堪称诡辩,穆菖蒲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知府处处装怂卖惨,实则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想着敷衍了事呢。 林砚舟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秦承翊则是紧紧握住拳头,努力控制自己打他的冲动,但一口牙都快被咬碎了。 穆菖蒲生怕他俩做出什么过激行为,连忙拉住二人的手腕道:“知府大人能在如此环境下坚持这么久,确实不容易,大人辛苦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面前的饭菜,眼神逐渐犀利。 整个江南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上千亩良田被毁,所有人惴惴不安,哪还有人种地,哪里还有粮食? 但知府用来招待他们的饭菜,虽然算不上多么豪华,可在如此背景下还能凑出十几道有荤有素的菜和白花花的米饭,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 当然,穆菖蒲是不会蠢到去问知府的,想也知道他会怎么说。 无非就是:“哎呀这不是为了款待几位大人,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些吃的嘛,等几位大人走后,我们只怕是要饿肚子了。”之类的。 虚伪至极。 反正从他们见面到现在,这个知府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穆菖蒲不认为继续耗在这还能问出什么来。 于是她给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秒懂。 在秦承翊装模作样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三人便一起离开了。 当天夜里,三人却去而复返,绕开巡逻士兵后,悄悄翻墙回到了府邸内。 第128章 这个世界真的糟透了 “这个知府油滑的很,直接问他肯定什么也不会说。”秦承翊低声道,接着满是歉意的看向二人,“就是要麻烦你们陪我走这一趟了。” 穆、林二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你能主动要求我们带你来,已经是个巨大的进步了。” 穆菖蒲拍了拍他的肩,但同时也不忘给他打了个预防针:“但我希望你的内心也跟着强大起来,不会被查到的真相击垮你的道心。” 赤子之心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他能看尽人世间的黑暗之后,依旧选择做一个光明的人。 秦承翊光明了小半生,现在正是考验他的时候。 三人翻墙进来后,躲在屋子后面的阴影中观察了一下。 府邸内虽然也有巡逻的守卫,但人数并不多,想来人手确实不足,他只能把大部分兵力安排在外面,还能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 三人没费多大力就来到了此时府邸里还亮着灯的最大的屋子外。 屋内隐约能听见有人说话和时不时哄笑的声音,看来这个知府今天心情很不错。 秦承翊气不打一处来:“城内被土匪打劫,他却在这里说笑,当真可恶至极。” 他悄悄来到那间屋子后,捅破窗户纸往里看去。 屋内灯火辉煌,照亮了摆在中间,无比显眼的一张大桌子。 那桌子上摆放着各色美食,山珍海味可谓让人目不暇接。 秦承翊瞬间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知府和一群人推杯换盏喜笑颜开的样子,强忍住了直接冲上去的冲动。 一想到下午那货还跟他们哭惨,他内心的火就蹭蹭往外冒。 这一桌子饭菜,他们就不到十个人吃,根本就吃不完。 他总以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只是夸张的说法,如今可总算见识到了。 “大人,您这招可太厉害了!” “那些有志之士还真以为自己拼死送来的粮食物资都给了老百姓呢,今天我们攻打进来的时候,还有几个人为了守住物资死都不肯跑,真是蠢到家了!” 秦承翊皱了皱眉,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 “什么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啊!” “没错!”知府喝了一口酒道,“朝廷还真打算要我卖命呢?月奉就那么点,玩什么命啊!” 几人哈哈大笑着互相敬了一杯酒。 有人问道:“对了大人,听说今日二皇子和小公爷来了?” 知府不甚在意的摆摆手:“都让我给打法走了。” “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还妄图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吗?” “老子在这里做我的土皇帝好的很,根本不需要他们来搅局。” “反正咱们去打劫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咱们是土匪呢,就算以后朝廷要清算,也只会算在董雄的头上,咱们可算是拼死御敌的功臣啊!” 秦承翊终于听明白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了穆菖蒲一眼,总算明白她叮嘱那么多话的目的是什么了。 虽说这些内容穆菖蒲早就告诉他了,但真的亲耳听见这些话从当事人口中说出,这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之前他还能骗骗自己,但现在,他只能相信,这个世界真的糟透了。 “可是大人,要是二殿下他们把这里的情况回去一说,皇上和楚相可未必会听咱们诡辩啊!”有人担忧道。 知府大手一挥:“怕什么?” “咱们尽管哭诉就是了,到时候朝廷上下必然吵的不得安宁,皇上就会认为这样争吵下去有损朝廷颜面,充其量各打五十大板,这事儿就算了了。” “到时候就算咱们被革职了,就凭这段时间咱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也足够咱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众人又哄笑起来,有人高声附和道:“说的没错!当官不就是为了捞钱嘛!” 秦承翊忍不住了,起身就想冲进去狠狠教训他们一番,好在被林砚舟一把拉了回来。 但屋内还是有眼尖的人看见了他的影子一闪而过,不由得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窗外是不是有人?” 众人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向了那扇窗户,却什么也没看见。 “你喝酒喝多了吧?”众人笑道。 那人皱着眉走到窗边,嘴里嘀咕着:“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见了的。” 他推开窗户四下张望了一番,没看见什么异常,但就在他转身准备继续吃喝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了窗户上那个被捅破的窟窿。 “遭了,刚才真的有人偷听,大人快来看!” 知府连忙上前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封锁整个府邸,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偷听的人给我找出来!” 一时间,整个知府府邸到处都是人,无数火把将府邸照的人影攒动,灯火摇曳。 许多缩在外围的难民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紧张起来。 难不成土匪连这里都攻破了?!那他们还能去哪里寻得一线生机呢? 正在绝望之际,几道黑影鬼鬼祟祟的从府邸的方向向他们跑来。 他们顿时有些慌乱,胆子小的都准备尖叫了,一个女声突然传入他们的耳朵:“别怕,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有女人,应该不是土匪吧? 难民们将信将疑的看着三人,不知道他们想干嘛。 “你们……要怎么帮我们?” 穆菖蒲狡黠一笑,道:“想吃好吃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楞楞得点了点头。 穆菖蒲便将他们拉到一起低声说了些什么。 众人均是眼前一亮。 片刻后,府邸某处突然火光冲天,一片杂乱之声随之响起。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紧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直到整个府邸沦为一片火海。 穆菖蒲见时机已到,高喊着:“快救火呀!”然后带着一群难民拿着锅碗瓢盆就往里冲。 见还有几处难民聚集地的人迟迟不肯动,穆菖蒲干脆换了口号:“趁火打劫啦!!”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振臂高呼着加入了抢劫的行列。 那些士兵忙着救火,谁有空搭理他们啊,再说人数还那么多。 没一会儿功夫,特意被保留下来的粮仓就被洗劫一空。 第129章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这可以说是秦承翊自从下江南以来最痛快的一天了。 他宛若一个疯子般在人群中穿梭着,看似十分忙碌的在救火和疏散人群,实则是个纵火犯。 当然,穆菖蒲和林砚舟一直跟在他身边,防止他出现什么意外,顺便也会帮他放火。 “不可能突然起火的,一定是有人搞鬼!去查,给我查!” 知府无能狂怒着,手中还抱着从火场中抢救出来的古董字画,一身衣服都被烫出了大大小小的窟窿,胖乎乎的脸上也都是黑烟熏出来的印子。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那些难民不知何时冲了进来,正在趁火打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把那些暴民抓起来!” 可火势如此之大,谁有空抓人啊,即便有那么几个想去抓人,也被现场混乱的人群冲散开来,根本无从下手。 眼见这一幕,知府定定的站在原地,肥胖的身躯加上怒目圆瞪的眼睛,宛若一条生气到快要爆炸的河豚。 “我们得撤了。”穆菖蒲制定这个计划本就是为了速战速决的,至于这些难民,他们也不是傻子,知道应该怎么做。 但秦承翊明显玩嗨了上头了,穆菖蒲说了几次他也没走,还在兴奋的到处放火。 结果就在他再次掏出火褶子是,却突然被一双手牢牢抓住。 “我抓住那个纵火犯了!”身边有人高喊道。 秦承翊一惊,下意识看向叫喊那人,竟意外发现了一个十分眼熟之人。 正是那日被他扯掉面罩的那个身材矮小的土匪。 而现在,他身上穿的分明是官差的衣服。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分别认出了彼此,那小个子叫的更凶了:“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林砚舟抬脚照着他的心窝踢去,随即拉着二人就往外狂奔,一边跑还不忘一边提醒那些难民离开。 但由于小个子那一嗓子,许多人都注意到了他们三个,顿时脸色大变。 毕竟他们白天才来露过脸,不少人都见过他们,也知道他们的身份。 民怨也许无法上达天听,但二殿下说的话,皇帝还是能听见的。 更别说他还有个和他情同父子的相爷给他坐镇。 这要是让他活着回去了,只怕知府以及他的爪牙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杀了他们!快!”知府一声暴喝下,那些士兵和府衙终于回过味来,一致放下灭火去对付秦承翊了。 这下好了,本来三人还能趁乱溜走,现在他们被锁定了,那些士兵硬是在难民都跑出去之后关上了大门,将三人围困其中。 三人背靠着背,形成一个三角形,警惕的看着逐渐靠近的士兵们。 “知府大人,我劝你不要做傻事!”穆菖蒲一边戒备一边道,“现在收手充其量就是没收家产后”充军流放,但你要是杀了皇子,那可是诛九族的罪! “你少他妈骗老子!”知府不屑道,“就老子犯下的这些罪,哪个不是砍头的勾当?”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要是能拉上皇子和小公爷垫背,那就赚大了!” 他如是说着,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收敛,到最后干脆沉下了脸:“上!” “嗖” 话音刚落,一直羽箭便破空而来,直接射入了他的心脏。 知府的脸上还带着志在必得的样子,人却已经捂着心口倒在了血泊之中。 与此同时,一群气势汹汹,装备精良的军队猛然破开大门,士兵们鱼贯而入,周围的院墙上也满是端着连弩的弓兵们,迅速将府邸里的众人包围了起来。 白彦骑着马缓缓从大门口走进来,让手下将三人带走后,语气稀松平常,说出来的话却让知府的人们心瞬间跌入谷底:“晏州知府及其党羽意图谋杀皇子,意欲造反,视为叛贼,杀无赦!” “不!”有人还试图辩解一下,然而白彦的话音刚落,那些手持连弩的人们便万箭齐发,让那些党羽们再也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白彦的部下便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清理了残留在城内的土匪们,彻底掌控了整座晏州城。 作为淮江一带最大的城镇,晏州的解放无疑是一个重大突破。 只是不知道为何,没过多久后,街头巷尾就传遍了这次晏州解放的经过。 毫无疑问,秦承翊再次成为了人们心中的救世主。 只是这一次听到这些赞誉,秦承翊却觉得十分刺耳。 他找到白彦愤怒的质问道:“你明明可以在第一天就直接进城接管晏州,为何非要一拖再拖,让那么多无辜的百姓惨死?!” 面对愤怒的秦承翊,白彦显得十分平静。 “殿下,若不在最危难的时刻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您的美誉又如何能最大化呢?” “就为了这什么破名誉,你们就可以枉顾那么多人的性命吗!”秦承翊双眼赤红,用胳膊抵住白彦的脖子,将他抵在了墙上。 但他到底没杀过人,面对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这点手段根本没有丝毫威慑力。 白彦直视着他的双眼,只觉得他眼中的愤怒如此天真好笑。 “殿下何必如此动怒?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皇位不是用血海尸山堆起来的。” “您怜悯他们,可曾想过那些战死沙场的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道理应该不需要微臣来告诉您吧。” 秦承翊一噎。 “所以我才反对你杀戮,如果以后我能坐上皇位,也断然不会……” “殿下。”白彦打断他的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慎言呐。” “皇位之事,还是等以后尘埃落定再说吧。” “微臣现在只知道,匪患的事情就快解决了,等殿下搬师回朝时,定然会受到百姓们的夹道欢迎。” “殿下,您应该高兴才是。” 听罢这些话,秦承翊诧异的后退了两步,转而笑出了声。 政绩,民心。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他不禁有些疑惑,白彦明知他并不愿意如此,却执意这样做,难道真的不怕他登上皇位后最先拿他开刀吗?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通报:“报!” “已将匪首董雄生擒,一干人等均收押在牢房内,听候发落!” 第130章 你答应楚相来监视二殿下时,可不是这样的 * 自从接管晏州后,先前被抓的那些人都被关押在了城中的牢房里。 董雄他们自然也在那里。 隔着几扇牢门,陆十三再见到他时,当场笑出了声。 “董贼啊董贼,你也有今天。” 董雄受了伤,强忍着浑身的疼痛道:“那也比你强!要不是齐勉这个狗东西临阵脱逃,老子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陆十三继续嘲笑:“齐勉就是个耍嘴皮子的,你董雄是何等枭雄,打仗还需要他?” “不行就是不行,输了要认啊。” 董雄被他气的够呛,但事实胜于雄辩,他确实败了,再狡辩只能显得他更加可笑。 于是他只能隔着牢门死死瞪着陆十三,试图强行给自己挽回一点尊严。 就在此时,从牢房外传来一系列动静,似乎有什么人正一边争吵一边迅速向他们靠近。 牢内众人不知为何不自觉的紧张起来,直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白彦!” 随着秦承翊一声怒吼,他们二人也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秦承翊闪身将他拦住,道:“匪患之事由我主理,我说不许杀就不许杀!” 白彦抬眼看向董雄,道:“殿下,这些可都是穷凶极恶的土匪,死在他们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若是不将他们当街问斩,如何平定民心?如何给死去的人交代?” 秦承翊也知道有些人是罪大恶极,咎由自取,但他指向那群从最开始就被他们关押起来的人们道:“那他们呢?” “他们不过是走投无路,想活下去罢了,况且他们只是一群老弱妇孺,难道就非死不可吗?” 白彦反问道:“殿下究竟是如何区分土匪的呢?” “我们的人马刚到江南地界,他们就敢上来抢劫。” “我们没有死,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我们,可殿下有没有想过,倘若当时被抢的,是一群比他们还要弱的人呢?” 此时林砚舟和穆菖蒲才匆匆赶到,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穆菖蒲当场笑出声:“还有谁比老弱妇孺还要弱?白将军说的莫不是襁褓中的婴儿?” 白彦瞥了她一眼,眼神中颇有些警告的意思:“穆姑娘,我与殿下在谈论朝中要事,你非官非职,应当不便参与吧?” 林砚舟挡在穆菖蒲身前,拿出了小公爷的款儿道:“我总能参与吧?” “白将军,恕我直言,你有些逾矩了。” 白彦倒也没被他吓到,反而觉得好笑:“小公爷,你我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应该不用下官提醒吧?” 林砚舟一噎,但不肯后退:“可军营中也没有滥杀无辜的习惯!” “你难道要仅凭你的臆想来判断他们的罪责吗?” “如今匪患已除,只要朝廷的赈灾工作做到位,让他们不再有生计问题,谁还会去做土匪!” “按照你这种杀法,整个江南岂不要成为无人的鬼域?” 他的话铿锵有力,在牢房中不断回荡着。 那些难民也听懂了他们在争论什么,纷纷跪在地上哀求起来。 “放过我们吧,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大人饶命啊!” “呜呜呜呜奶奶我不想死!” 这些声音伴随着士兵跑进来时嘈杂的步伐一起,形成了一道道无形的催命符。 绝望的气息逐渐蔓延开,秦承翊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陆十三身上。 陆十三也在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祈求。 这个眼神深深刺痛了秦承翊的心。 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至少这里有很多人,真的罪不至死啊! 可是他能怎么办? 这些兵都是白彦一手训练出来的,虎符也一直都是他持有,说到底他这个皇子,只是一个可笑的吉祥物罢了。 “白彦,算我求你。”秦承翊的语气放缓了不少,试图让大家都冷静一些,“分批处理,分批次总行吧?” “按照他们罪行的严重程度从高到低,把罪无可恕的先拉出去,该杀杀该罚罚,我都不拦着你。” 至少……至少他要争取一下时间。 他传回京城的信应该就快收到回复了,只要能坚持到下一道圣旨来,他就能保住这些人的命。 听到这个要求,白彦神色怪异的看向了穆菖蒲,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嘲讽。 他指着穆菖蒲道:“我劝你有这心思关心别人的死活,不如好好担心一下你自己。” “你当真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天过海吗?” 穆菖蒲心中一惊,直觉不好。 如果他什么都知道,那就意味着楚雎其实早就知道一切了。 那么他们这段时间的筹谋和布局,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但穆菖蒲的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装呢?”白彦笑道,“你答应楚相来监视二殿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什么?!”林砚舟和秦承翊齐齐震惊的看向穆菖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砚舟双眼赤红,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一夜她放飞信鸽的画面,终是恍然大悟:“原来那时候你在给楚相通风报信?!” “穆菖蒲,我如此信任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面对林砚舟愤怒的质问,穆菖蒲终是红了眼眶:“因为我没有办法啊砚舟!” “他要杀死我,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我拿什么跟他抗衡!” “你可以跟我说啊!有我护着你,他……” “可我不想让你涉险!”穆菖蒲崩溃大喊道,“别再跟着秦承翊了,他身边是是非之地,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们就在国公府幸福的生活,不管外面的风雨不好吗!” “够了!”林砚舟怒吼道,无比失望的看着穆菖蒲摇摇头,“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啪啪啪” 白彦鼓起掌来:“真是感人啊,不过很抱歉,我得打断一下二位。” “这种情人变仇人的戏码,你们还是自己回去慢慢演吧。” “现在……”他挥了挥手,一旁的士兵们便走上前,打开了董雄所在的牢门,将里面的人尽数押了出来。 “就如你所愿,二殿下,不过你要知道,任何拖延时间的行为都是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