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多娇:大人今晚睡书房》 第一章 赈灾款丢失 都京二十四年,国泰民安,百姓富足,南方应州内,长街小巷,摊贩琳琅满目,小贩叫卖不绝于耳,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人群中,一着青袍的清俊少年,手执折扇,路过热气升腾的包子铺,一手摊开,四指微微勾了勾,掌柜忙用纸包包起两个最圆满的大肉包,两手恭敬递上,少年满意的勾了勾唇,折扇一摇,哼着小曲儿往前走了。 长街另一端,一着衙差服的少年抓着刀,急匆匆的在人群中穿行。 “师爷,师爷,大事不好啦!” 此少年嗓门甚大,隔着吵嚷的一条街,声音愣是从街头传到巷尾。 只见那青袍少年满脸不耐的合上折扇,转身敲在来人脑门上。 “好歹是府衙中人,百姓面前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师爷,大事不好了!刚刚得到消息,圣上下放至宝州的赈灾款在咱们应州地界被劫,县太爷命您在圣上下旨降罪之前查出赈灾款去向,不然恐怕咱们整个府衙都性命不保哇!” “奶奶个鬼儿,此等大事怎么就发生在咱们应州了!”陆离将手里的包子往梁宋怀里一扔,单手一撩袍子,火急火燎的往府衙跑。 此时千里之外的都京城内,圣上新得消息,思虑良久,着特案司总司上官饮凌携精锐前往应州调查赈灾款去向。 上官饮凌临时受命,行装未整就带人出发,浩浩荡荡一队人马离京,百姓纷纷揣测。 “上官大人都出动了,此次想必是大案。” “是啊,还没有什么案子是总司大人破不了的,上次城郊恶鬼案,总司大人破案不过半个时辰,着实让人敬佩。” 一队人马之首,一长身少年身着红色制袍,驾着枣色骏马,相貌卓然,长发竖起,袍尾随风轻动,出城之时,无数少女围观,唏嘘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总司大人,一定要平安回来!” 人群中不乏胆子大的闺中之女,单手捏着手帕,两手作喇叭状凑在嘴边高声大喊,上官饮凌轻拉缰绳,马儿脚步加快,迅速从人群中略过。 马蹄声渐去,人群也逐渐安静,回归原本的样子。 骏马日行千里,很快就到达了应州地界。 应州地域不大,却胜在交通优越,水路陆路四通八达,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 特案司精锐停在城外,此次案件性质特殊,所有人都换上了便服,方便查案的同时又不惊动当地官府。 “徐运,你带着人先进城,我去赈灾款失踪的地方看看。” 上官饮凌留下一句话,驾马调转了个方向,朝城外官道附近去了。 赈灾款丢失在应州官道,着实是让应州府县令打脸面的大事,又担心圣上的降罪书随时下达,段朗可谓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巴不得让陆离带人把整个应州城翻个底朝天。 赈灾款数额巨大,一箱箱的真金白银,即使被劫,也不可能在短时间躲避官家的追踪核查转运出去,极有可能仍旧被藏在城中,唯一能够下手调查的,就是这案发场地。 顶着烈日,陆离带人在官道上排查,折扇一边扇着,热汗还是浸透了衣衫。 要说她本来做这个师爷,就是准备吃点官家粮享享清福,怎奈这清福没享几月,掉脑袋的大事砸头上了。 官道旁边就是树林,盛夏的树林里蚊虫格外多,陆离虽然穿的严实,也架不住被咬了满颈。 “大爷我真想……”置气一般,陆离猛的往前一踢,靴子却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件,她本以为是碰到了石头,低头扒拉了几下杂草,从里面挖出一把短刀出来。 “梁宋!”陆离高声一喊,梁宋就马不停蹄的跑来了,陆离把短刀刀刃对准阳光,刀刃锋利,折射出来的光都是锐利的,“你看这刀,想必是常磨的,附近有什么人是常用刀的?” 应州城内百姓安泰,短刀此类物件,不应出现在此地才是。 但若说是当差的遗落在此,此短刀制造都比不得他们衙门的佩刀来的精良,料想路过的官爷也是不屑使的。 “莫不是土匪……” 应州城外有土匪,是远近皆知的,只不过这些土匪近几年匪意疲惫,许久未下山劫财了,百姓也便不将他们当回事,未成想这伙贼人把主意打到官家赈灾的银两上来了。 诚然,能从官道迅速转移银两,也便是土匪窝中能藏得住了。 “梁宋,我回去禀报大人,你且先去那雀鹰寨附近打探一番,查看一下那伙贼人是否严加防范。” “是,师爷。” 陆离说罢,转身就沿着官道往城内跑,跑出去老远,回头瞧了眼梁宋那孱弱的身躯,佩刀都握不稳的架势,一步一步的往山里走,便停住了脚步。 他年岁且小,家中贫困,是她把他带到府衙,他把她当老大看待,虽说她一个人奔波,自私自利惯了,却也不能将一个小孩儿随意差使到土匪窝外面。 “瞧你笨手笨脚的样子,指望你打探消息岂不打草惊蛇,还不速回府衙禀报大人!”陆离冷不丁在梁宋屁股上踹一脚,他憨憨回头一笑,将自己的佩刀交给陆离防身,转身跑了。 这孩子心眼实,她刚刚明显是推他入火坑,他还这么欢实的应着。 以后少不了被人坑骗。 陆离叹了口气,抄近道进山。 应州附近地势平坦,所谓的山也低平,早些年土匪还凶悍的时候,她进山送过两次青菜,也就摸透了这匪窝的位置,那时大当家还未换人,土匪可比近几年猖獗多了。 远远的,陆离趴在草堆里,从胸口摸出一件小物件来,怼在眼前拧了两圈,镜筒中环境变化,数倍放大,将山寨门口的情况看了个清楚。 山寨大门顶,“雀鹰寨”三个硕大的字挂在上面,门外站着四个守门的,门边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哨塔,一共有六个哨塔,每个哨塔上都站着一个执刀的土匪,防守相当严密。 第二章 可脱身了? 这雀鹰寨虽然沉寂几年,却也是附近几州独大多年的土匪窝子,要想混进去简直难如登天,只能等梁宋搬来了救兵再行商议对策。 这山上蚊虫颇多,咬的她浑身犯痒,她小心翼翼的起身拍了拍旁边飞着的小虫,刚准备撤下山,冷不丁瞥到离她不远一个白色的物件儿。 她拿出镜筒,对着那个方向放大,几经辨别之后方才确认,那是一个人的衣角。 好嘛,这土匪窝子尽是些蠢钝之徒,暗哨穿白衫,莫不是怕被发现不了。 正好把这蠢货押解回去审问一番,兴许有收获也说不定。 陆离悄悄匍匐靠近,从衣袖中掏出傍身的迷香粉。离那人距离越近,她越觉得奇怪。 土匪窝子里的土匪,怎的穿得上布料如此华贵的衣衫? 不等她反应,那人突然回头,二人的视线交汇,陆离忙撒出迷香,那人身手更快,一把擒住她的胳膊,一手堵住她的嘴。 流氓堆里混的多了,被人擒住她也是有办法脱身的。 陆离单手一错,拧过身来,两只澄明的眼睛含着笑意,直视面前的人,趁他不备猛的贴近,那人忙往后躲了下,她得逞的一笑,伸腿猛的朝他腿上一踹,脱出身来,也不管后面是不是土匪窝,撒丫子就往山下跑。 这种时候,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有人闯寨!”山寨上的哨塔也不是吃素的,发现两个人的身影,大喝一声,山寨内的兄弟一应而出,上官饮凌不识下山的路,只能跟着陆离一路往山下跑。 他中了那小贼的迷香,尽管武艺高强,却赶不上平常的五成,连前面的小贼都追不上。 他们远没有土匪熟悉地形,很快就被十几个土匪围追堵截,陆离跑得快,迎面撞上了一个拿刀的土匪,一刀刺过去,险些要了她的命,上官饮凌快跑几步,猛的拉住陆离的衣领,用力一提一拽,愣是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躲开了那把刀。 刀剑无眼,他提起陆离衣领,一拽一推,伸腿一踹,又躲开一击,陆离扑在地上啃了一嘴草,愤愤的起身,抓起刀一阵挥,在匪徒胸口横划一刀。 “啊!!!” 那人大嚎一声,捂着胸蹲在地上打滚,陆离后知后觉的看了眼手里的刀,反应过来自己一刀划伤了他的两点。 没想到自己准头还挺厉害的,一个男人这么小的两个目标都被她打中了。 再看那白衣小贼,身手是极好的,在中了她迷香的情况下依旧能单挑这么多匪徒。 既然他这么厉害,那就不要怪她先溜了。 “想跑,去死吧!”之间被她割伤的土匪双手举刀,硬砍下来,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势,陆离硬拼不动,只能跑回去躲在那白衣小贼身后。 眼看着远处土匪们的援兵到了,那白衣小贼身上挂了伤,白袍变红衫,陆离心急如焚,看到旁边树上拴着一匹枣色骏马,心中一动,从怀里掏出一包滑石粉。 陆离未注意身后,一刀砍过来,她小命险些不保,白衣小贼一把拉她入怀,单手护住她。 眼看贼人逼近,陆离顾不得许多,伸手一撒,滑石粉飞扬,迷了土匪的眼,她拉起白衣小贼的手上马,挥刀割断绳子,奋力挥了两下鞭子,马儿吃痛拼命往前跑。陆离驾着马,一路往官道上赶,土匪们跟到官道,便放弃了追杀。 行到城门口,陆离才稍微松了口气,拍了拍白衣小贼的脸。 “小子,安全了,下马吧。” 上官饮凌作为滑石粉的无辜受害者,感觉眼睛都快要烧瞎了,身上背负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能支撑自己坐在马上已经是最大的气力。 “这是……我的马。” 你的马又如何? “小子,你伤的重,还是快些进城医治。” “若不是你……”中了她的迷香,他又救了她不说,还被她撒了一脸的滑石粉,此仇不报,他不姓上官。 眼看白衣小贼失去了意识,陆离只能带他进城,找了家最近的医馆包扎换药,又给他换了身像样的衣衫。 换衣裳的时候陆离才发现,此小贼身上颇有些值钱的物件,就单单腰间挂的小玉佩,约摸就值个二三百两纹银。 再看这小贼脱下衣服,没想到看着纤瘦,身上还是有几两肉的吗,怪不得以一当十也不畏惧呢。 看那些贼寇对他穷追不舍的,加上这小子喜爱白袍,皮肤白皙,细皮嫩肉,女里女气的,料想应是那雀鹰寨大当家从外掳来的心头好。 这样的极品,卖到南风馆去,一定是顶顶好的价格。 这些个银子,就当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加这药钱好了。 说干就干,陆离驾马去了城内最大的南风馆“雅苑”,让妈妈准备了辆马车,带着妈妈一起赶到了医馆。 “哟哟哟,陆师爷,您这是在哪儿搞到的这样极品的人儿啊?看的奴家心痒痒的。”妈妈一见庐山真面目,眼睛都快掉下来了,团扇摇的紧,脸上笑的褶子都快堆成山了,忙伸手在上官饮凌的腰上捏了一把。 “妈妈,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我也常光顾雅苑,知道规矩,这个极品的哥儿,没有个五百两,我是不敢叫妈妈你来的。”陆离了然一笑,知道今天她这银子赚定了,越看这白衣小贼越顺眼,忍不住在他胸口摸了一把。 这么绝美的人儿,要不是为了银子,她真舍不得卖。 “小子,咱们脱身了吗……” 正想着,那白衣小贼突然出声,吓的陆离一个激灵,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脱、脱身了。”陆离顿了顿,回答。 “那便好……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小子,怕是对付不了那些悍匪。”他说着,虚弱的勾唇笑了笑,转眼又昏了过去。 陆离愣了愣,他们不过一面之缘,若不是她撒的一包迷香,以他的功夫,脱身不成问题,他重伤至此,昏迷之际还在顾她。 “别别别,陆师爷,咱们好歹是老交情了,三百两,三百两成交。”妈妈见人又昏过去,微微松了口气,转过头同陆离讲价,见她半天不回应,团扇在她面前扇了扇,“陆师爷?三百两成交?” 第四章 命悬一线 “妈妈,这真是个顶顶的妙人儿啊!” 内外衫齐解,布料绸滑,落在床上,露出男人健壮有力的胸膛,虽是健壮,却白净十分,连明显的疤痕都不曾有半分。 “那当然,妈妈我这么多年,自然是识人有道。”妈妈说着,得意的摇了摇团扇,继而又忍不住感慨,“不过这位公子的确是个绝好的妙人儿,妈妈我开南风馆这么多年了,还真是第一次见此等俊俏哥儿。” 两名黄衫女子也咯咯的笑了起来,上官饮凌俊脸红透,心中骂了万句无耻,悄悄屏息运气,估摸着恢复了三四成的功力,能让他离开这个地方就行。 “妈妈,这妙人儿日后定能让咱们雅苑盆满钵满。”黄衫女子说着,娇柔的手在上官饮凌胸上摸了一把,“莫不如妈妈开开恩,迎客之前先让我们姐妹享受一场。” “你二人羞耻不羞?”妈妈说着,忍不住调笑,“何时少了你们二人的?” 说着,三个人又咯咯的笑起来。 上官饮凌脸色更红,本欲再恢复几分,却不料那两名女子看过了上半身,竟然解起他的腰带来。 再不阻止,他十八载的清誉,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混账!”上官饮凌猛的跃起,把那两个黄衫女子吓的跌坐一边,老鸨反应过来,忙往外跑。 “来人呐!” 上官饮凌反应更快,一跃到门边,踢上房门,抓住老鸨的胳膊往后一拉,一手钳制住妈妈的胳膊,一手掐住她的喉咙。 “动一下,你的命就交代在这里。”上官饮凌裹上外衫,凛眉看向妈妈,只见她在袖中摸了把,料想她有**,一手掐住她手上筋脉,微微用力,一个纸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应州城来往并非只有商贾富甲,江湖人士常来常往,谁身上不带着几分武艺内力,但是不管多么高强的武功,面对这迷香,都只会落得个手脚具软任人宰割的下场。 可惜了,今天遇上他上官饮凌。 “妈妈,我无心伤你,你只需告诉我是如何被卖到你这里,我自然放你一马再不追究。”上官饮凌抬眸,亮了亮系在腕间的那枚小印。 看清那小印之后,妈妈脸色一白,顿时脚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大人饶命!乃是县衙师爷陆离把您卖到此地,我只见您样貌绝佳不似常人,一时迷了眼买下您,绝无冒犯之意啊!”妈妈还欲为自己辩解什么,见上官饮凌耐性不佳,并无听她辩解之意,忙磕了两下头,说出他想知道的,“那陆师爷家住城西胡同第三间,大人饶命啊!” “县衙师爷,城西胡同第三间,甚好。”上官饮凌冷哼一声,系好袍带,“劳烦妈妈遣人送我去县衙一趟。” 倒是不知,这应州境内,竟然还有官卖民的现象。 这遭他要是不整顿了这歪风邪气,好好惩治一番这混账师爷,他便无颜回京面圣! 上官饮凌离开后,老鸨神色慌乱,瘫坐在地上,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妈妈,眼下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我怎么知道如何是好!”妈妈啐了声,她岂能知道,让人从医馆绑来的是都京正四品大员,为了保命她又将罪名悉数推给了陆师爷,眼下两个人都得罪了,唯一保命之计,只有收拾金银细软马上跑路。 好不容易寻了个由头回家,陆离收拾好金银细软,揣好身上的五百两银票,就准备一个绝好的时机跑路。 白天是跑不成了,只能等着天色暗些,守城门的是她发小,塞点钱让她钻个缝出去并非难事。 好不容易等到天色沉下来,陆离背上包袱,牵上马,悄悄的从后门出去,绕过胡同来到街上,正准备上马。 “陆师爷这是何往啊?” 这声音相当熟悉,陆离闻声回头,只见一个明晃晃的火把架在徐运手中,火光底下,是盛怒的钦差大人。 遭了。 “大人小心身后!”陆离炸喊一声,几个人闻声回头,她忙上马,紧拉缰绳。 “驾!” “快追!”徐运正要驾马追,上官饮凌伸手一挡。 “别急。”待马儿跑出百米,上官饮凌微微弯了弯唇角,“彻风,回来!” 那马儿好像听得懂人话一般,调转马头,愣是往回狂奔,陆离怎么拉缰绳都没用。 眼看着那张要将她撕碎了的脸越来越近,心头如擂鼓一般,完了,这要是回去,她小命不保。 马儿越跑越快,眼看离上官饮凌越来越近了,陆离瞥见路边一草堆,脚下用力一踩,身子跃起,跌进草堆中,扒了扒草堆,起身往狭小的巷子里狂奔。 马儿进不了巷子,大家跑起来是一样快的,加上这巷子走势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们如同走迷宫一样转圈时,她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大人,那小贼跑了。” “带上来。”上官饮凌神情微冷,底下人架上来两个人,正是县太爷段朗和衙差梁宋,两个人跪在上官饮凌面前,脸上各自惊恐,上官饮凌微微俯身,垂眸看向段朗,目光威胁,“段大人,我想知道,这小贼会从哪个地方出来?” 陆离在巷子中穿行很快,绕了几绕,才绕到最安全的出口,她跑的累了,倚着墙喘了两口粗气,刚出巷子口,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剑就横在了她颈间。 这是碰上难搞的了。 难不成她小命就折在这里了? “我跑不动了,要杀要剐,大人定夺吧。”陆离靠在墙上,两手撑着膝盖喘气,这大人狡诈的很,这次她算是栽了。 “徐运,处理了她。”上官饮凌眸色微冷,看向陆离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一般,恨不得将她射穿。 “大人,不可啊!”段朗扑通一声跪在上官饮凌脚下,抓着他的靴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开始求情,“陆离虽说做了些小人行径,可都是穷怕了啊,自小她的亲人都是染病无钱医治去世,一个人泥土里滚打,活的艰辛啊!” “与我何干?”上官饮凌神情冰冷,毫无动容。 第五章 苦逼的奴役生活 “那,那就请大人看在陆离能帮大人找到赈灾款的份上,先饶他一命,事后再处置不迟啊!” “哦?”上官饮凌这才算提起了一点点的兴趣,他微微抬眸,看向陆离,“那你来说说看,她如何帮我找回赈灾款?” 盈盈的火光中,他眸子漆黑透亮,闪着一种看不分明的果决和睿智,陆离喘的累了,知道自己死不那么快,稍微松了口气。 “大人,咱们应州的人都知道,没有陆离打听不来的事,没有陆离结交不来的朋友,至于赈灾款是否在雀鹰寨也需要进一步调查,这些事都离不开陆离啊!”段朗满头大汗,却也不敢擦,只能任由它们滴下来。 “倒看不出来,你这混账有几分能力。”上官饮凌使了个眼色,徐运便收了剑,“那便留你这条命一些时日,过阵子再取也不迟。” 言罢,上官饮凌转身离开,巷子口只剩下他们自家三个人,段朗伸腿,毫不客气的踢了地上的陆离一脚。 “你这混球,差点害死你爷爷我!” “师爷,你惹谁不好,偏去得罪钦差大人。” 梁宋都快吓哭了,陆离也是神魂分离,脸色苍白,她将梁宋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怕,我的命长着呢。” 所谓身在府衙心在外,那日小命险些不保之后,陆离一直在计划着跑路。 只是这上官饮凌堂堂正四品官职,圣上钦定的钦差,竟然卑鄙无耻到用段朗和梁宋的性命要挟,若是她跑了,这二人铁定要被他好一番折磨。 她虽一人独闯江湖惯了,却也不愿朋友为自己殒命。 自此,陆离开始了每天卯时府衙报到,戌时下值回家,比隔壁李大婶家狗还累的生活。 掐指一算,除去路上花费的半个时辰,她不吃不喝,也就仅能睡三个时辰。 奸臣当道,奸臣当道啊! 她不过是朝他撒了把**,取了他的贴身玉佩,且不论她把她带出土匪窝还送到医馆救命,他便如此记恨于她,可见这钦差大人心眼是极小的,眼下为了保命,只能任他折磨,待到他离开才能消停了。 清晨,天光乍破,陆离拖着一副残躯,拿着钥匙打开了府衙的大门。 几天来,她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钥匙在她怀里捂的热乎,全府衙都知道她得罪了钦差大人,本来就是一群墙头草,这下更是被上官饮凌那股强风吹的一边倒。 她耗费心力当这个师爷,究竟是为何呀! 趁着没人来,陆离爬上公堂,坐在明镜高悬下那方椅子上,双腿一架搭在桌上,垂着头睡了过去。 睡梦中不知谁拿了惊堂木,在桌子上猛的一拍,陆离一个激灵,险些将魂吓掉了。 “陆师爷好大的官威,倒是不知,何时这应州府衙由陆师爷接管了。” 上官饮凌扔下惊堂木,站的笔直,两眼下扫,垂眸斜睨着陆离,表情不屑。 “钦差大人明鉴,小人是睡糊涂了,绝无觊觎的心思!”陆离扑通一声跪下,连声求饶,这种时候,府衙一个求情的人都没有,这上官饮凌又恨她入骨,一个不顺眼就是一刀将她结果了也没人敢说什么,还是机灵点为妙。 “知错便好。”难得的,这上官饮凌竟然没有为难她,陆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我见府衙公厕马厩格外污秽,想是下头人打扫不利所致,陆师爷身为一府师爷,是不是也行帮衬着点下头的人,把这公厕和马厩好生打扫一番。” 奶奶个腿儿!就知道这王八羔子没这么好心! “大人简直说到下官心坎儿上了,前些日里下官还说这一城公厕乃是面子,正要主动请缨去打扫,大人就说到这儿了。”陆离咬牙切齿,还要装作万分情愿的样子。 “那还耽搁什么,还不快去。”上官饮凌冷哼了声,“此等小事陆师爷一人完成便好,切记勿要差人帮衬。” “混蛋混蛋混蛋!!”一大清早的,陆离捏着鼻子站在公厕外,火冒三丈仰天怒骂。 上官饮凌这个王八羔子,天杀的混账!!! 骂了一通,好不容易解了点气,陆离从怀中取出一方巾帕,系在鼻尖,格挡了些刺鼻的气味,拎着水桶和打扫的扫把,气鼓鼓的进了男公厕。 “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打扫卫生吗,都给老子滚出去撒!” 几个大男人愣是被她吓得停住了,裤带都来不及系好,提着裤子跑了出去。 全城不下五间公厕,其打扫难度可见一斑,陆离刚从城东第一间公厕出来,整个人身上的恶臭味就传出一米开外,走在街上,一个两个惊愕嫌弃的目光,让陆离恨不得找个布袋蒙在头上。 她堂堂一府师爷,在这应州城内何等的威风,就这么被上官饮凌踩在脚下了。 天色渐暮,街上的人渐少,陆离扶着腰从最后一间公厕出来,打更的正好路过,鼓锣一敲,酉时三刻了。 难为她还要回府衙当值一个时辰,若不是为了不让上官饮凌那小子抓住把柄,她才不愿意穿着这身回去。 府衙的同僚基本已经离开,陆离回府衙的时候,堂中灯光还亮,她走进去,上官饮凌正坐在那明镜高悬之下,颇有闲情雅致的在饮茶。 “陆师爷,辛苦了。”见她站在堂外,上官饮凌怪声怪气的关心,“哟,这是什么味道,坏了我品茶的兴致。” “回大人,是下官身上的味道,下官今日在城中打扫公厕,那公厕中蛆虫比比皆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齐齐蠕动之态甚为恶心,味道自然是刺鼻了点。还有些丧尽天良之人随地小便,那颜色,就和大人手中的茶别无二致……” 上官饮凌脸色一白,手里的茶杯一松,掉在桌面上,继而脸色铁青。 “看来陆师爷精神尚好,不如连夜去将马厩也清扫彻底,明日咱们也好开始彻查赈灾款一案。” “大人吩咐小人岂敢不从,这就去,这就去。”陆离疲惫转身,绕到后院去,看着府衙养的着十几二十匹马,一个个的在马厩安稳的吃着草粮,多日未跑,体型都圆了一圈。 第六章 探访盛乐楼 这样的肥马,排泄出来的污秽之物难以数清,陆离一进去只觉得顶头,愣是屏着气清理干净了。 “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陆离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 上官饮凌,咱们走着瞧。 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由你猖狂,敢在她这应州地界撒野,来日,定有他好受。 翌日清早,上官饮凌总算是歇够了,开始着手调查赈灾款去向,陆离也终于松了口气。 有赈灾款的事,想必上官饮凌也没那么多心思折磨她了。 “陆师爷,听闻你对赈灾款的去向已有眉目,还请师爷为各位同僚指点迷津。”上官饮凌坐在公堂之上,陆离站在底下,靠着柱子,摇摇晃晃,险些睡了过去。 见她没反应,梁宋忙踢了她一脚 “回、回大人,的确有些进展!”陆离扶了扶纱帽,行了个礼,“这赈灾款数量不小,段时间内自官道失踪,自然运不远,何况这官银皆有印记,一般人岂敢消费,思来想去只有这占山为王的雀鹰寨最有嫌疑。” 雀鹰寨守卫重重,要想混进去探听消息并不容易,上次他们险些就死在那些悍匪的手里,为今之计,不可硬闯。只是这悍匪也是人,自然不可能守着寨子一辈子,只要好生监视,一定有人出寨。 “大人,咱们进不去寨子,寨子里的人却是要出来的。寨中食粮有限,也远不如山下可口,另外,恕下官粗鄙,寨中女子甚少,山寨中都是些粗野汉子,自然是有些需求要下山满足的,咱们只要派人监视即可。” 上官饮凌俊脸微红,忍住骂这小子龌龊粗鄙的冲动,细细想来,这混球说的也不错,也便按照她说的去让人沿路监视。 几日过去,果然有所收获。 徐运带人在沿途埋下暗线时时监视,果然见人从山上下来,那人衣着粗狂,身形壮硕,一眼便能看出常年习武,加上陆离给的画像,确定是雀鹰寨二当家秦海。 好嘛,一来送上个二当家,他们这是赚了。 但公子叮嘱不可打草惊蛇,他们便只敢远远的跟着,见他进了城,什么都不买,进了城中最大的青楼,盛乐楼。 还真被陆离那小子料中了,这秦海一下山就直奔花楼,果然是色中饿鬼。 料想他没有半个时辰出不来,徐运在街边要了壶热茶,刚喝下两杯,秦海便鬼鬼祟祟的从盛乐楼出来,匆匆又出了城。 这二当家最应该去的不是盛乐楼吧,应该是医馆啊。 这铁定是有什么隐疾啊。 徐运让人跟着秦海,自己则回府衙禀报了上官饮凌。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恐怕这个秦海并不简单,他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恐怕不是为了女人这么简单。 “大人,秦海此人虽城府不深,却也不是胸无大志,这种时候他下山进青楼,怕不是找乐子的。”陆离捏着下巴,她思考问题的时候秀眉微微皱起,没了平日的流氓气,倒多了几分文静。 二八大汉,长相秀气也就罢了,又矮又瘦,小的时候怕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不过他倒是小瞧了她,看来这个流里流气的混球也是有几分真水平的。 然而她下一句话,又打破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好感。 “大人,下官想咱们应该深入敌营,去一趟盛乐楼了。” 虽极不情愿,但眼下这是最便捷的方式,三人换上当地富家公子的装扮,齐齐的去了盛乐楼。 盛乐楼不愧是应州第一花楼,楼中红绸满挂,绒毯铺地,姑娘们也是个个妖艳绝美,声若黄鹂肤若凝脂,陆离是各大青楼常客,来了这里就像是回了家一般如鱼得水,上官饮凌和徐运则不同,手脚僵硬,像是被人点了穴。 “哟,这不是咱们陆师爷吗,今日点哪位姑娘?”妈妈见着陆离就迎了上来,看着她身后两个人呆若木鸡一般,不由得调笑,“二位公子可是第一次来我这盛乐楼?妈妈我呀,保准让你们舒舒服服的,都不想出这个门。” “妈妈,今日我们是来当差的。”陆离拉住妈妈,在她手中塞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听闻白日里雀鹰寨二当家秦海来过,他是点的哪位姑娘?” 妈妈沉默半晌,眼珠转了几转,悄声道:“不瞒师爷,是红菱姑娘。” 民不与官斗,就算她妈妈再怕土匪,却也知道自己在谁的地盘上做买卖。 “那我们今晚就点红菱姑娘了。”陆离扬声大笑,回过头来猛的拍了拍上官饮凌和徐运的肩膀:“二位贤兄,你们说是与不是啊?” 两个人其实撇开视线,选择不理睬。 三人在妈妈的引领下来到红菱姑娘的厢房外,妈妈敲了敲房门。 “姑娘,有几个公子花了大价钱要见你,可梳妆妥了?” 言罢,妈妈转身朝三人福了福身,扭捏着身体下楼了。 “红菱姑娘,我等可要进门了。” 厢房内迟迟没有回应,陆离转了转眼珠,神色逐渐猥琐起来,轻轻推开了房门,进门右侧是一个屏风,烛光影影绰绰,模糊的能看见一个曼妙的身影坐在浴桶中,花香阵阵,似是在洗澡。 “公子,这……”徐运一副这人要反天的表情指着陆离,上官饮凌伸了伸手,打断了他。 “这等流氓货色,你之前又不是没见识过。” 他神色冷漠,透露出几分不屑来。 “小娘子,爷来了……”陆离状似兴奋的搓了搓手,眼睛却机敏的四下瞥了瞥,待进到屏风后,特瞧了眼浴桶底下。 女子洗澡,自然是比男子讲究些,可这红菱姑娘的浴桶无甚水渍,地面干爽,可见刚下水不久。 这样想着,陆离伸手朝红菱的后背深去…… 洗了多久,一触肌肤便知。 “大胆色徒!”红菱骂道,转身披了件外衫,扬手朝陆离面上劈来,陆离忙朝身侧躲去,脚下一滑,被红菱抓住衣领,一把拽入浴桶。 瞬间没水的窒息感让陆离呛了几口,她还是顺手摸了红菱一把。 皮肤顺滑,并无泡水的涩感,可见刚刚入水。 第七章 女子? 这红菱姑娘翻转两下,从桶中跳出,裹紧衣裳,系带之际,一个身影更快的从屏风后出现,见浴桶中陆离还在呛水,忙伸手下去,拽着她的裤带将她捞了上来。 “差点……”差点挂在这里。 陆离用力咳了几声,面色涨红。 浴桶太小容纳不下她整个人,她倒置入桶,小腿还在桶外,自己根本无法出水,再晚半刻,她小命就搭在桶里了。 上官饮凌被她喷了一脸的水,稍稍定睛,手还抓着她的裤带,视线上扫,落在她鼓鼓囊囊的胸前。 她全身被水泡湿,胸前却圆润十分,如同塞了两个馒头进去。 “少爷!”徐运紧随上官饮凌其后,跑进房中。 “出去!”上官饮凌猛喝一声,徐运定在屏风外,看了看满地的女子衣裳,愣了愣,有些了然,面色一红,转身跑了出去。 上官饮凌把陆离整个人提出来,放在地面上,单手扳住她的肩膀叫她转身背对着他,伸手解下外袍扔在她头顶。 陆离愣了愣。 “还不穿好!” 陆离忙裹好身体,脸色一囧,不知不觉,两个人都红透了脸。 她自小野,从不顾及什么男女之分,这次也不知怎的了,他一件衣服扔过来,她就乱了阵脚。 想是坠入女子浴桶,过于丢脸了。 陆离转过身,上官饮凌却仿佛无法直视她一般,凝眉半晌,又从床上扯了床棉被整个盖在她头顶。 “裹严实了。” 一场闹剧收场,三个人齐齐坐在桌前,红菱这才换好衣服从屏风内走出来。 “公子未免太过心急,怎的这样就闯进来,吓得小女子慌了神。” 说着,她故作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脯。 “切。”陆离冷嗤一声,“慌了神还不忘将我拽下水,红菱姑娘好魄力。” 就单从她劈她那一掌,就足以见得,她习武的年岁不少。 徐运不解的皱皱眉。 这春意盎然大好阳光的,就算是落了水,怎么还捂上被褥了? 还有他家公子,打斗一番外衫怎的还不见了。 “红菱姑娘可曾接待过此人。”上官饮凌并不废话,示意徐运,他便从怀中拿出一副画像来,单手抓住一头用力一甩,秦海那张略有些粗矿的脸展开在红菱面前,她面色微变,强自镇定的拿着手中绣帕往徐运脸上一挥。 “小女子这房,素日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多着,就这等长相的,每日总得有一两个,这我哪记得请?” “小娘子,若你记不清,我大可帮你回忆一番。”陆离秀眉微挑,视线略微一扫,神色中的淡然笑意就叫红菱慌了神,“瞧着娘子年华正好,肌肤光洁如雪,若是因为一介匪徒葬送了,岂不可惜?” 瞧着那红菱渐渐稳不住,陆离弯了弯唇角,继续吓唬她。 “我倒是听闻有种毒药,叫人不痛不痒,全身皮肤溃烂,服用此毒,绝不敢叫人继续拿起铜镜来,巧了,我新得此毒,正愁无人试法,要不?”她说着,从胸口掏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包,好在牛皮纸隔水,药粉无碍。 “公子饶命!我只是一青楼女子,不敢惹是生非……” 这女子实在太好吓唬,三人不费吹灰之力取得了最新消息,回程时,陆离身上已半干,她脱下上官饮凌的外衫,叠了叠,往他面前呈过去。 “大人,这外衫被下官穿的脏了些,若您嫌弃,我便带回去洗好再交予您。” 想是因为她表现不错,上官饮凌并未为难她,他朝徐运示意了下,徐运便接过了外衫。 原来公子的外衫在这混球身上。 “公子,眼下我们既已得知秦海暗中勾结贪官,那赈灾款兴许就被他暗藏于寨中,只是那雀鹰寨守卫森严,咱们又全然不了解其中形势,硬闯咱们的人手怕是不够……” “不可硬闯。”陆离敛眉,出言打断徐运,徐运正要斥责,上官饮凌伸了伸手,示意他让她继续说下去。 “虽说近几年雀鹰寨匪意疲惫,却也是有前几年的根基在的,而且听说这寨中的大当家武艺高强深谙兵法,贸然攻寨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陆离轻轻展了展袍子,转到路边蹲下身来,随手抄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了雀鹰寨的地形图。 “大人请看,这雀鹰寨地势居高,又有群山庇护,易守难攻,岗哨奇多分外警惕,这也是这么多年官府拿他们无可奈何的一大原因,咱们兵力不足,又完全不清楚赈灾款是否在寨子里或者是被暗暗转送到哪里,贸然攻寨,怕对官府对百姓都是不利。” 她分析的头头是道,上官饮凌原本还是站在她旁边垂眸看着,听着听着渐渐也蹲下了身。 “那你以为应当如何?”徐运似有些不服,却盖不住也觉得她言之有理,问。 “只可智取,不可胡来。” “智取为上。” 二人异口同声,言罢互相看了眼,神色中颇有种知己之感,二人顾虑思量皆一致,这默契倒让徐运这个跟在公子身边十余年的老人有几分讶然。 “大人,那您是觉得?” “先回县衙吧,段大人或许有更好的计策。” 上官饮凌起身,陆离紧跟着也起身,拍了拍手,三人往府衙方向走,陆离回眸朝盛乐楼二楼的某个房间看了眼。 这个红菱,绝对不简单。 不过有上官饮凌的人守着,她应该翻不出什么花来。 府衙之内,四个人围坐一团,面前的方桌上放了张地势图,几个人皱眉扶额,盯了那图好半天。 “陆师爷,你可有妙计?” 段朗为人向来诡诈圆滑,开口便将问题抛给了对面的陆离。 “美人计。”陆离稍一沉吟,似是早就想好了计策,只是一直等待开口的机会,“从秦海光顾盛乐楼来看,雀鹰寨中女子匮乏,唯一能让他们放松警惕的,也就只有女子。” “你这混账,说什么呢?!”徐运面露厉色,一把揪住陆离衣领,扬手欲给她一拳,“你让我们把良家姑娘送到匪窝里去?你还是个人吗你?” “徐运。”上官饮凌淡淡开口,“让她说下去。” 徐运咬了咬牙,迫于命令,只能松开陆离。 “就算你这计可行,哪家愿意送自家闺女出来给你祸害?” “我家。”陆离淡淡答,眼皮微抬,注视着徐运。 第八章 女装大佬 “你家?你有闺女?”徐运不太相信的上下扫了她一眼,冷嗤一声,“还是姐妹?” “我可以去雀鹰寨。” “你?别开玩笑了。”徐运摆摆手,就在他准备笑出声的下一瞬,他发现其他两个人并没有像他一样笑出来,微愣了愣,住了嘴。 “大人,我深入敌营并非大义,唯一想求便是希望届时追回赈灾款后,大人能冰释前嫌,再不为难与我。”陆离起身,朝上官饮凌抱拳行了个礼,神情无比正经,段朗微微愣着,想开口为她求情,却不知如何说,只能转眸看着上官饮凌的反应。 “我朝还未昏庸至此,沦落到让女子委身匪窝查案的地步。”上官饮凌眉微扬,嘴角沉了沉,抬眸看向陆离,唇微启,“不准。” “大人,实不相瞒,在座各位,没有一个人比我更了解雀鹰寨内情况,早些年我也混进去过几次,我这人您知晓,最是惜命不过,我既然进去,就能毫发无损的出来。” 她漫不经心的眉眼中第一次有了郑重的神色,黑漆漆的眼珠直视着他,无比透亮,亮的让人心惊。 “你可以去,但是有一个前提。”像是信了她有办法一般,上官饮凌不再拒绝,拿起茶杯饮了口茶,“是协同我,而非独身一人。” 陆离顿了顿,继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大人,您相貌确实是上佳,只是打扮成女子,您确定?” 一日后,上官饮凌穿着巷口成衣铺新赶制的裙装,官府中的嬷嬷给他梳了个时兴的单螺头,边梳着,边忍不住感叹。 “娘子你虽说个头高了些,这容貌却是方圆五十里都没得比的,梳上这单螺头,实属倾国倾城啊。” 上官饮凌抿着唇,脸色黑了黑。 “嬷嬷,麻烦你快些,我还有别的事。” 这一把清朗低沉的嗓音,着实把嬷嬷吓了一跳,木梳险些掉出手,忙不迭给他簪上簪子告退了。 上官饮凌梳妆好,扭扭捏捏的出门,徐运在门外等了半天了,房门一开就迫不及待的迎上来,待看清了上官饮凌的样子,憋住了笑。 “公子,我真怕您这一进雀鹰寨,迷的那大当家主动上交赈灾款。” 上官饮凌斜了他一眼,一手往上蹭了蹭胸前的两个软乎乎的馒头,左右瞧了眼,问:“陆离呢?” “说是收拾好了在前厅等您,这会儿应该到了,咱们快些过去吧。” 虽说陆离这混球的女子身份还没让他彻底接受的过来,但是就单凭她敢只身入匪寨,就足以说明她的胆色了。 这混球虽说平素混账了些,可是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的清楚的。 前厅内,段朗的眼上下扫了陆离这身打扮大半天,虽说这小子平素阴险狡诈小心思奇多,根本让人无法把她当女子看待,可是这样简单打扮梳妆一下,看着清秀又顺眼,虽说不足以姿色倾城,却也是娇俏可人。 只是下一瞬,这人坐在太师椅上,两手一扬裙摆,一腿架在另一只腿上,二郎腿翘的飞高,翘着的那只脚还时不时的轻点几下,一派流氓风气,着实让人大跌眼镜。 这人真的,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啊! 远远的瞧见门廊下两个身影过来了,陆离段朗忙起身看过去,一着湖绿色裙装的女子缓步走来,虽说体型较平常女子略显健壮,可这文静的体态,这光滑的肌肤,最重要的是这倾城之色,一时竟叫两人看愣住了。 “真绝了。”段朗一时傻眼,险些口不择言,陆离忙给了他一脚,这才叫他清醒了几分。 上官饮凌俊脸微红,两手紧紧僵在身侧,视线也不知该往哪儿放好了,最后落在陆离身上。 她着淡紫色衣裙,本就是作为年纪小些的妹妹,梳着双丫髻更显娇俏,眼珠又亮又黑,就这么含笑看着他,一时竟叫他走了神。 以前没发现,她竟一点也不像男子,眉淡唇红,眼波婉转,透着灵动。 之前他竟从未怀疑过。 “公子,雀鹰寨局势不明,一定要小心行事,实在不行咱们也不怕打草惊蛇,您放信号弹我们就赶过去救你们。” 送行之际,徐运依依不舍,上官饮凌好不容易等他说完,再看陆离,梁宋拉着她的手,眼眶含泪,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二人在城中转了几圈,拐到无人的巷子中,上官饮凌望风,陆离进巷子与线人接头。 不多时,她自巷子中走出,拍了拍胸口,里面鼓起了一小片,是她刚花十两银子买来的雀鹰寨内部地图。 上官饮凌盯着那鼓鼓的一块,脸色红透。 “你一个女子,东西岂能都往……那个地方塞?” “对。”陆离后知后觉自己此刻着的是女装,忙又伸手进去把地图拿出来,看的上官饮凌心中狂跳,脸色鲜红欲滴。 这女子简直毫无淑女之风! 雀鹰寨平素对寨子之外的形势不会过多关注,二人只需在官道附近转上几圈,装作外地进城探亲迷路,慢慢贴近寨子,不愁被那些岗哨发现。 临近晌午,人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上官饮凌还好,长年习武的他克服这类困难不成问题,陆离就不一样,她自小怕热怕冷怕蚊虫叮咬,没转两圈,就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一屁股栽坐在树底下,死活不肯起来。 “我说姐姐,咱们作为姑娘的,体弱身娇,怕热不是什么稀罕事,你如此强悍才惹人怀疑。” 二人姐妹相称,此时陆离已没有了之前的小心翼翼和唯唯诺诺,说话也硬气了许多,坐在地上大咧咧的支着腿,上官饮凌垂眸扫了眼她的坐姿。 在他看来,更容易暴露的是她才对。 陆离转身,从身后拿出贴身的包袱,手伸进去掏了半天,掏出两个面饼出来,递给上官饮凌一个。 “吃点吧,还有好一会儿才到雀鹰寨地盘呢。” 上官饮凌似乎有些诧异她竟然还随身携带干粮,接过那饼子,吃了两口,便觉口干,把饼子放在一边。 第九章 所谓彪子 “喝口?”陆离又往包袱里掏了把,掏出个水袋来,打开刚要喝,忽然想起对面坐着自己的上司,抬头看了眼他,有些假客气的问。 她怕沉,带的水本来就少,自然是不舍得和人分享的。 上官饮凌抬眸,本来颇为嫌弃,但看了看她那一脸真诚的恳求,接过了水袋,仰头喝了口。 真是神清气爽。 陆离微楞,两眼紧紧的盯住他的嘴角,见他仰头喝水之际,有几滴水顺着他嘴角流下来。 浪费,浪费啊! 上官饮凌盖上水壶塞子,递给陆离,这才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的嘴角看,微微愣了愣, 她目光直白而**,看的他喉咙一阵干涩,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咽下那口口水的时候,她挪开了视线,看向手中的水壶。 “你这丫头,着实不像个女子。” 准确的说,是好色的不像个女子。 “像女子就奇怪了。”她含混不清的说着,仰头往口中倒了口水,起身拍拍衣裙上的尘土,“咱们走吧。” 说来也巧,二人正要下官道拐上小路,远远的见着几个人从雀鹰寨的方向上下来了,定睛一看,正是雀鹰寨的三当家丁小彪。 这丁小彪平常唯秦海之命是从,这次看他们拿着包袱,想必是要进城采买。 “看着那身形纤瘦长相有些秀气的人了没?”陆离往上官饮凌旁边凑了凑,朝他使了个颜色,示意他望过去,“雀鹰寨三当家丁小彪,秦海小迷弟,据说是体弱多病被秦海带上山救下来的,这人脑子没那么灵光,好骗。” 这丫头衡量一个人如何如何,不是看他长相,亦不是看衣着,更不是看能力,只是看这个人好不好骗。 着实是流氓作风。 上官饮凌侧目看了看她,见她离自己极近,下意识伸出胳膊一挡,不注意撞到她的下颌,一下把她撞倒了。 “哎哟!”陆离一时有些惊愕,惊愕后忙反应过来,顺势躺倒,开始哭喊起来,一边哭一边朝上官饮凌使眼色,示意他配合自己。 “来人呐,救命啊!” 她故作娇弱的呼救声果然引来了丁小彪他们,同时也让上官饮凌有些反应不及。 “你们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看着两个陌生人,即使单纯如丁小彪,也不得不生了几分疑心。 “几位好心人帮帮我们吧,我和姐姐原本是宝州的书香人家,这次涝灾,父母遇难,我姐妹二人无处投身,本想着来应州投亲,找户人家嫁了安度余生,未成想迷了路,我的脚也崴了,姐姐体弱,抬不动我,若不是几位好心人路过,我姐妹二人就要死在这荒山野岭了……”说着,陆离垂眸,楚楚可怜的哭了起来,长长的睫毛鸦翅一般掩住神色,倒让丁小彪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她这编瞎话的功夫之强,实是让上官饮凌大开眼界,他愣了愣,反应了半刻,也蹲下身来,故作担忧的去看陆离的脚踝。 她的脚踝纤细,他一手握过来绰绰有余,果然女子不比男子,骨架都是娇小十分的。 “你确定她体弱?”丁小彪有些诧异的指了指比他还高出不少的上官饮凌,一脸的不敢置信。 另外两个小弟却是为色所迷,见着上官饮凌的姿色,有些走不动道了,便凑到丁小彪耳畔轻声说道。 “三当家的,你看这两个姑娘无依无靠的,不妨把她们带上山,给兄弟们当媳妇,也亏待不着他们,正好二当家没有夫人,我看这姐姐甚是合适,至于妹妹,虽不如姐姐,却也是小家碧玉,带回去赏给兄弟们也是好的。” 三言两语,说的丁小彪属实心动,这姐姐虽健壮了些,姿色确是不错的,若是能给二哥当个夫人,又是书香人家,相夫教子,日后的侄子也不至于大字不识一个。 “两位姑娘可愿意同我回寨子里,我们雀鹰寨自然是不会辜负了你们。” 丁小彪憨憨傻傻,骗姑娘也不会,就这么直白的承认了自己土匪的身份,装都不装一下,倒让陆离不好演下去了。 上官饮凌忍住笑,看来陆离这丫头说的没错,丁小彪人如其名,果然不太聪明。 “姐姐快跑!”陆离忙推了上官饮凌一把,自己也挣扎着起身,装作逃命的样子,却还是被丁小彪抓着衣领一把拎了回去。 “我们雀鹰寨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的地方?我告诉你们,好好的跟我们回去,自然好吃好喝的待着,如若反抗,两个逃荒的小姑娘死在荒郊野外,也没人发觉。” 那小弟狠言威胁着,二人就这么被“强行”带上了雀鹰寨。 丁小彪倒是个侠肝义胆的,知道陆离脚崴了,蹲下了身,反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姑娘,我背你。” 陆离和上官饮凌对视了一眼,他微微凛眉,她轻轻冲他摇了摇头。 小不忍则乱大谋,何况这丁小彪也算是照顾她了。 陆离就这么一路被丁小彪背上了山。 “小哥,你一定是他们的老大吧,我看数你最英武了。” 路上,陆离趴在丁小彪背上,有些套近乎的拍着他的马屁。 丁小彪从小认识的都是些粗野汉子,哪听过这等吹捧,一时脸上红光满面,笑的得意。 “我是雀鹰寨三当家,除了大哥和二哥,就我最大。”他有些骄傲道。 “怪不得呢,看着你就和那两个不一样。”陆离继续拍马屁,“小哥,看你年纪不大的样子,年过十八了没?” “还有三日便满十八了。” “小哥,寨子里人多不多啊,我都没进过寨子,有些害怕。” “害!有什么可害怕的,咱们寨子里虽然人多,但是兄弟们都是很好相处的,再说了,有我保护你,谅也没人敢欺负你。” 两个人聊了一路,到山寨门口的时候,丁小彪已然把陆离当成了自家人。 再看后面的上官饮凌,在那两个小弟手中没少被揩油,他一路上忍着撕了他们的冲动,深深觉得,自己在雅苑硬生生维护住的清誉,在这一路上消失殆尽了。 第十章 混入寨子 天热日头毒,身上又背了个人,丁小彪热出了一脑门的汗,陆离转了转眼珠,拿着手帕帮他擦了擦。 还没等丁小彪反应过来,她忙抬起袖子,用手挡了挡额前的阳光。 袖子垂下,落在丁小彪眼前,女子衣衫不比男子厚重粗糙,轻飘飘的落在他眼前,挡住了他面前的视线,却又透进了几缕光,女子特有的清香味顺着袖子飘进他鼻间,女子软软柔柔的趴在他背后,让他一时有了轻飘飘雾蒙蒙的感觉。 自他十岁被二哥救下带进寨子,从未接触过女子,在汉子中混的久了,丝毫不知女子是何物种,此刻竟然体会到了一丝丝的男女之别。 原来女子都是香香的,柔柔的,说话温声细语,笑起来银铃一般,体贴疼人,帮他擦汗为她遮挡阳光。 不知不觉,丁小彪脸色红了一片。 另一边,上官饮凌余光已然把整个寨子外貌扫了一遍,牢记于心。 之前他来查探的时候已然看了个大概,这次近看,还是有些惊讶于这个寨子设计的牢稳。 当年的老寨主可谓是机关建造奇才,又有领贤之能,若是为朝廷效力保家卫国,一定是战功赫赫。 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岗哨的见是三当家回寨,忙打开寨门,两个人跟着丁小彪进寨子,守门的兄弟一看到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眼睛都亮了。 “三当家的,您这是在哪儿买来的美人儿啊,真是水灵。” “那你就别管了,明天采买的事交给你。” 进了寨门,上官饮凌把寨子中的地形扫了一遍,差不多记牢,和陆离手里的地图对照了一番,出入不大,可见陆离联系到的这个倒卖地图的,的确是个行家。 “我累了,你们把两个姑娘安置好。”丁小彪嘱咐完就回房了,陆离抬眸看了眼一路跟上来就不太老实的两个小弟,心里有些发毛。 “既然三当家的没留你们,那不如我兄弟二人来疼疼你们?”说着,一只粗糙的手伸过来,抚上陆离的脸,还没碰到就被上官饮凌一巴掌拍落了。 “混账!” 他刻意捏住的嗓子,差点没让陆离笑出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个人说着就要用强,陆离忙拉着上官饮凌后退了一步。 “二位兄弟,你们可想好了,我们俩既然是三当家要送给二当家的人,你们若是动了,且不说二当家的怎么想,三当家的会轻易放过你们?” 陆离忽悠的功夫不是盖的,上官饮凌都曾上过当,两个小小的土匪自然不在话下。 “二位,先掂量掂量你们的斤两,若是想活命,就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陆离半威胁半商量,成功唬住了两个人,只是土匪终归是土匪,没那么大的肚量,最终虽然没对他们下手,却把他们扔进柴房锁了起来。 陆离拉了拉房门,锁的严实。 看了看都落灰的柴房,她低头把堆满柴火的一张旧床榻收拾了出来,拿着衣袖又擦了擦,谄媚的向上官饮凌做了个请的姿势。 “姐姐请上座。” 上官饮凌坐下,脑海中迅速闪过他进寨子时所见一切。 预测岗哨前后左右各八个,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岗,寨门口有极深的马车轧地的痕迹,近期没有下雨,推测是运送极重物品时留下的痕迹。 由此看来,赈灾款确在寨中无疑。 看那痕迹仿佛是进门朝左拐了,这样一来他们就排除了赈灾款存放在右边房子的可能,筛查起来也更为容易。 “看来咱们这一趟不算白来。” 门外似乎有响动,上官饮凌凑到有些破旧的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了眼。 柴房不远处是土匪小弟们的住处,看那连在一起的房子,足足有四五十间间,看来来往往的人数以及房间的面积,一间屋子里最起码住了六人。 这还真是个土匪大窝。 看来这次不仅能拿回赈灾款,或许还能为朝廷解决一大毒瘤。 只是这些土匪也有挟制周边异族的作用,若是能静悄悄的把赈灾款找回,便也就罢了。 回过头来,陆离已经脱鞋上塌,她仰身躺着,翘着二郎腿,一只脚在空中动来动去。 隔着白色的布袜,她的脚小小一个,女子婚前在外人面前脱鞋本就不合礼数,何况她还这么大咧咧的躺着,上官饮凌愣了一瞬,忙转过身去。 “成何体统!” 陆离有些不解的坐起身来,盯着上官饮凌瞧了好半天,他半天没听到回应,回过头来正对上那探寻的视线。 “姐姐,咱们姐妹之间,还计较那么多礼数做什么?”何况她从来不太喜欢遵守那些束缚人的礼数。 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也是上官饮凌越听越觉得,她在骂自己。 这个混球,胆子大了,敢和他称姐妹了。 天色渐晚,整个柴房逐渐暗了下来,也没有人给他们开门,料想是要在这柴房睡上一夜,陆离相当自觉的把床榻让给上官饮凌,自己缩在一窝稻草旁边,看着柴火睡着了。 夜深,上官饮凌被什么东西压的喘不过气来,睁开眼睛,透过微弱的月光,看到了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的陆离,一把把她推开,陆离滚了一圈,躺在他旁边睡得格外香。 这人倒是会赚便宜,趁他睡着了爬上床。 上官饮凌毫不留情的一脸踹在她屁股上,把她踹下了塌。 这人睡得死,即便摔下了床,也是抱着床边睡得香甜。 上官饮凌愣了愣,一时有些于心不忍,起身把陆离抱上塌,自己则坐在床边一夜靠着柴火,睡得极不安稳。 翌日天大亮,窗外鸟鸣阵阵,阳光透过木窗缝隙照进柴房,陆离被照的眼睛发胀,一睁开眼,上官饮凌安静的睡颜就在旁边,她一激灵,忙收回架在他身上的两条腿。 好险,要是先醒过来的是他,她估计会被一脚踹下去。 上官饮凌听到响动,猛的睁开眼,正悄悄起身的陆离被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翻了下去。 不等她扶着摔痛的屁股起身,门外吵吵嚷嚷,有人拿着钥匙打开了柴房的门。 第十一章 夜半偷吃 柴房门被猛的推开,前日刚被陆离怼了一番的两个土匪,气哼哼的站在门口。 “把她带走。”为首的瘦猴对身后的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会意,走上前抓着陆离的胳膊将她拉了出去,上官饮凌握了握拳,被陆离伸手按住。 她回头,对他比了个口型。 “放心。” 胖子性格不比瘦猴刁钻刻薄,他一路没有吭声,见陆离不反抗,便也不再强抓着她。 “既来到我们雀鹰寨,便勿需多想寨外的恩怨,好生留在寨中,我们大当家的不会亏待你和你姐姐。” “这位大哥说的在理,我和姐姐不过也就是想找个安身之地,在这雀鹰债生活万事不愁,我们自然是不敢有二心的。”陆离见这胖子好忽悠,忙套起近乎来。 “既如此,你就安心留在厨房烧火,厨房的厨子二虎会带你熟悉寨子。”胖子把她带到厨房门外,看着这略有些寒碜的一间房,陆离垂下眼,转了转眼珠,从怀里拿出一片金叶子出来,塞进胖子手里。 “不知大哥可否告知姐姐被安排了何差事?” 胖子虽为人敦厚,看见这金闪闪的金叶子却也是动了心,瞧着四下无人,便也就收进了怀里。 “你姐姐可比你有福气多了,她无需当差,被送到厢房安置了。” 胖子将她交给二虎就离开了厨房,二虎给她在厨房旁安排了间卧房,陆离关上门,将包袱往床榻上一丢,憋着一肚子火坐在床边。 她作为女子的尊严被大大的侮辱了。 她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儿家,竟然比不过男扮女装的待遇好,敢情这些土匪都是瞎了眼吗? 烧火丫头的日子不好过,雀鹰寨人口众多,厨房帮手的却只有她和二虎,每日寅时三刻不到,院子里的鸡还没有醒,二虎就开始拍陆离的床把她叫醒。 她在厨房灶台坐着马扎烧火,二虎忙里忙外的切菜蒸馒头。 约摸卯时三刻,天色就已经大亮,两个人伸一把懒腰,把馒头小菜和粥都抬到食堂,陆陆续续下了早操的弟兄们就开始排队打饭了。 好在后厨有专门洗碗的差使,否则陆离怕是要累的哭爹喊娘。 在雀鹰寨食堂,应当是见到雀鹰寨人最多也是最齐全的地方,每每看到在这群土匪中地位较高而她又不认识的人,陆离总是会用胳膊肘碰一下二虎。 二虎会意,歪一歪头压低声音十分耐心的给她介绍。 拼死拼活的忙了两天,陆离倒是把雀鹰寨有点话语权的人都记住了,但是唯独没有见过寨子里的大当家。 “二虎哥,咱们大当家的怎么不来食堂用饭啊?” “你有所不知,大当家的的饭有专人每天去送,他喜欢清净,几乎不在这食堂里露面,也不爱管着寨中事物,不是军机大事一般都交由咱们二当家管事。” “原来如此,看来还是二当家厉害些。”陆离顺着二虎的话接着往下套,果真,二虎拧着眉摇了摇头,忍不住又给她透露了个大消息。 “非也,咱们大当家才是真正厉害的,咱们雀鹰寨弟兄们操练的校场上,二当家三当家一起上也不是大当家的对手,只不过大当家不喜欢当土匪,自从老大当家去世之后,大当家就下令不准下山抢劫了。” 二虎一通介绍,陆离也差不多明了了这雀鹰寨大当家的性格长相。 按二虎的描述,这大当家近六尺,长相魁梧粗狂,身材壮硕,每日送进房的馒头将近二十个,心情好时,每晚还要吃一盆热饭作为夜宵。 加上他能轻易让秦海接管寨中事务,可见城府不深性格大度。 这就好办多了。 看来雀鹰寨这三个当家的,心思都并不深沉。 午时过半,食堂内一片吵嚷,兄弟们都在各自用饭,陆离跟在二虎身边盛菜,余光四处打量着,终于看到人群中那个拎着食盒的人。 他脚步匆匆,从后厨领了食盒就直接出去了,陆离心中一定,放下勺子抬脚正要跟上,身后传来二虎急切的呼喊。 “二丫,红烧肉来一碗。” 二丫是二虎给她起的诨名,几天叫下来,她已完全听出了习惯,下意识的顿住了脚。 眼看着拎着食盒的小子离开了食堂,陆离愤愤的握了握拳,只能返身回去。 “诶!来了!” 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跟着他过去。 偏也巧了,后厨洗碗的杂役告病请假了,他又是二虎熟识的朋友,二虎为兄弟两肋插刀,连带着陆离和他一起洗整整两大盆的碗。 等忙完已是戌时,陆离的腰几乎已经直不起来,回到卧房栽倒在塌上就昏睡了过去。 她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自告奋勇来雀鹰寨,不是来做烧火工的,谁料这几天被厨房的差事绊的死死的,片刻也不得闲。 不知上官饮凌那里可有什么发现。 夜渐深,陆离撑着僵硬的腿脚起身下床,一步一步的挪出了卧房。 她累了一天,用晚膳时便没胃口,谁知现在不争气的饿起来。 好歹也是厨房的烧火丫头,饿了给自己开开小灶也不为过吧。 陆离熟练的从厨房门口抱了一捆柴火进去,点燃放进灶台底下,锅里加米加水,又去切了些肉末和青菜,一直等着粥差不多熟了,将肉末和青菜倒进去,又放了些盐。 夜宵不吃肉,不就浪费了这捆柴火了吗。 厨房烟囱炊烟袅袅,顺着烟囱缓慢升腾至天际。 宫承祁从校场下操回来,远远的就看到了这缕烟。 看来这个时辰还未歇的,不止他一人。 宫承祁收了剑,朝那炊烟升腾处走去,立在厨房门外,便听见门里刻意压低的喟叹声。 “要是再来上一盘城东叶家的榨菜就绝了……” 得,还是个会吃的。 听着里面的声音,宫承祁意识到,再不推门进去,锅里的粥就没有他的份儿了。 正当他伸手推门之际,远处几把明晃晃的火光闪过,宫承祁眉头一凛,推门闪进门内。 “你……”陆离双手还捧着粥,不等她反应,宫承祁忙低头吹灭了桌上的烛灯,抓着她的肩膀带着她蹲在了灶台后面。 第十二章 被要挟? 不等陆离出声,窗外闪起的点点火光就先引起了她的注意。 夜半三更,这些人拿着火把急匆匆的是要去做什么? 很快,火光渐渐远去,陆离探出脑袋看了眼,远远的,秦海也拿着火把和大部队汇合了,他好像下了什么命令,火把陆续熄灭,大部队也散去了。 灶台下,宫承祁的眸子暗了暗,下一瞬又恢复正常,他起身重新点燃烛灯,掸了掸袍子上沾染的草木灰,掀开了冒着热气的锅盖,里面的热粥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 “香!” 他豪迈的一撸袖子,从旁边拿起木勺就要下锅捞,陆离见状,忙在他手背上打了下。 “这是我的粥。” 她重新拿锅盖盖住锅,小气之意尽显。 “小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打我?”宫承祁见陆离不识他,倒起了逗弄的心思,放下木勺,抱着肩含笑看她,“何况这后厨应是没有夜半开小灶的规矩吧?” “我管你是谁,反正在这后厨就是姑奶奶我的天下。”陆离小声嘟囔着,却上下扫了眼面前人的打扮。 穿着得体,从布料上来看,应当是这寨子中的稀罕物,再看这小子身上沾染了灰尘,手中又有剑,可见是校场操练刚刚回来。 再看这脸,眉清目秀,皮肤白净,眉飞入鬓,长相颇为俊朗,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了。 在这雀鹰寨中,除了三位当家的,他的地位应该不算低。 看他眉眼清澈,再想想看大当家六尺粗狂男儿,许是大当家的压寨夫人也未可知。 心中有了猜测,陆离的神色也有了变化,她十分谄媚的打开锅盖。 “这位大哥,方才是我眼拙,今晚的粥您尽可享用,只要别去告发我便好。” 陆离拿过木勺,小心的盛了满满一碗,两手端着递给宫承祁。 倒是从未见过变脸如此之快的人物,一向最讨厌旁人虚情假意的宫承祁竟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接过了那粥,仰头喝了口。 “味道不错。” 他弯唇一笑,陆离脑海中只闪过四个字。 明眸皓齿。 这绝色堪比貌美的女子,却又毫无娇柔之感,只让人觉得俊朗清逸。 想想也就比那小心眼的上官大人逊色那么几分。 “这位大哥,粥您尽可喝,但是今晚见过我的事……” “放心,走出这个门,我今晚从未见过厨房中的任何一人。”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只不过……”他刻意顿了顿,故意吊着陆离的好奇,“不知明晚下操回到这里,还会否有一碗热腾腾的粥?” 这人太聪明了也并非全是好处,算计起人来,也是让人恨得牙痒。 “那是自然。”陆离赔着笑答,暗自咬了咬牙。 待来日查到赈灾款去向,临走之际,她定要送上他一份大礼。 待送走了这位爷,陆离洗好碗筷,回到卧房瘫倒,深深叹了口气, 得,不仅没见到大当家的,又给自己惹了个不小的麻烦。 不过既然她都和压寨夫人见过了,不如就从这压寨夫人下手,从他接近大当家的,可比跟着送饭的杂役容易多了。 次日食堂,陆离终于见到了阔别三日的丁小彪。 这丁小彪想必也是冲着她来的,一上来便抓着她的手腕,替她摘了围裙扔在一边,拉着她在用饭的方木桌旁坐下。 “这几日我不在寨子,倒是未成想他们把你赶到这里来帮活。”丁小彪的眼中带着几分愧疚,他抓着陆离的手仔细看了几眼,看着她掌心中磨起的茧子,更内疚了,“我走之前理应安排好你的,今日你便不要在后厨帮工了,我丁小彪的朋友,岂能每日烧火刷碗?” 这丁小彪心思单纯,经过进寨那日的接触,他是真的把陆离当成了自己人。 可是正因为这样,陆离反而不愿意和他走的太近。 “无碍的,二虎待我亲妹妹一般,我生来便不如姐姐貌美,能在寨子中有一份活计已是庆幸,又有二虎帮衬,一点也不苦的。” “谁说你不如你姐姐貌美?”丁小彪当即反驳,“我便觉得,你最貌美,十个姐姐都比不上你半分。” “多谢三当家谬赞。”陆离含羞一笑,抬眼看向丁小彪时,他也在笑,神色却万分羞涩,脸色也红了大片。 丁小彪回了寨子,陆离就有了后盾,腰板也直起来不少,她含蓄的点了点,丁小彪就主动提出让她去上官饮凌的厢房里看望姐姐。 入夜,上官饮凌前脚赶走了几个来骚扰的土匪,坐在桌前半杯茶的功夫,院门又被敲响,他握了握拳,手指捏的咔咔作响,拉开门正准备大展拳脚之时,陆离惊喜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姐姐,妹妹想死你了!” 陆离故作惊喜的冲上去给了上官饮凌一个拥抱,后者全身僵硬,直到她松开手,神色才逐渐缓和了下来。 “妹妹,你可算来看我了。” 看着他敷衍的表演,陆离决定给他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惟妙惟肖。 她热切的一把握住上官饮凌的手,放在掌心中握着,眼中带泪似是在倾诉思念之情。 “姐姐,最近可有何发现?” “有,”上官饮凌煞有介事的点头,“寨子中的流氓甚多。” 陆离顿了顿,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二人故作亲热的走进房,进房的瞬间皆甩开了手。 “赈灾款可有进展?” 一进房门,上官饮凌就正襟危坐在桌前饮茶,眼微抬,凌厉威严的目光落在陆离头上,让她一阵紧张。 “回大人,赈灾款暂时还没有进展,不过我已经成功接近大当家的相好,相信不日就能调查出赈灾款的去向……” 陆离抱拳弯腰,行礼之时亦不敢抬头看上官饮凌的眼神, 她怕被他的眼刀折磨致死。 “陆师爷,你是不是觉得,我陪你来是为了交朋友的?” 他的声音极冷,如同寒冰一般,陆离心中一紧,大脑迅速转动,解释的话还未出口,只听门外传来阵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姑娘在吗?我奉二当家的命,来给您送点东西。” 第十三章 大胆小贼 两个人快速交换了下眼神,陆离安静的坐在桌前,上官饮凌则拉了拉裙摆,摇曳着步伐出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那日对他们不敬的瘦猴,只不过此时他已然完全换了副嘴脸,卑躬屈膝毕恭毕敬不说,脸上还赔着笑脸,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不等陆离疑惑这人为何转变如此之快,门外响起了说话的声音。 “大姑娘,这是三当家进城时特地为您和二当家置办的婚服,过两日就是你和二当家的大喜之日,到时穿着这婚服,您一定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陆离眉头一皱,听清他的话之后顿时笑抽了过去,笑到肝颤之际,失手拂落了桌面上的茶杯。 茶杯落地发出的清脆声响,吸引了瘦猴的注意,陆离心一紧,忙凑到窗边看门外的情况, “大姑娘,这屋内……” “想是有老鼠带翻了瓷杯,东西交予我吧。” 上官饮凌伸出双手,瘦猴便恭顺的将放着大红色喜服的盘子放至她手上。 房门关闭,上官饮凌的脸色变了几变,瞧着手里那喜服,脸色黑透。 一进门,他便将喜服扔在桌上,陆离愣是憋住了笑,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再过两日,若还未有进展,我便引爆响箭,届时你我里应外合,配合徐运攻陷雀鹰寨。” “是,大人。”陆离抱拳行礼,虽说她以为调查需小心慎行,奈何事急从权,总不能任由她这顶头上司委身秦海,若是传出去,让上官饮凌从此如何在官场上混? 夜深,约摸着快到时辰,陆离便悄悄起身去厨房煮粥,粥刚沸腾不久,门外一阵轻微的响动,宫承祁握着剑,推门走进厨房。 陆离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想着总归给他煮粥也不过再两日,神色也柔和了几分,盛出粥来,放在桌上,帮他把长凳搬开,让他坐下。 “这位大哥,你我相识也有两日了,还未告知我你的姓名?” “宫承祁。”宫承祁顺势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碗粥仰头喝了口,“你呢?” “陆离。”陆离在他侧方坐下,看着他身带尘土,总是独来独往,夜深了才独自一人从校场下操,想来也是个孤独之人。 更或,他压寨夫人的身份令他遭受了不少白眼,他才刻意在夜里练功。 无论是哪种可能,他都是这寨子里无辜的一个可怜人。 身世惨淡,身若浮萍,同她一般。 “二虎他们都叫我二丫,你唤我二丫便可。”有着同病相怜的心绪,陆离不禁在心里把二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宫大哥,你为何每每在深夜练功?可是这寨子中的兄弟不待见你?” “非也,只是这个时辰,校场中安静罢了。”宫承祁弯唇一笑,道出实情,然而在陆离眼中,这解释只不过是他对自己自尊的保护。 “宫大哥,明日你早些过来,我给你蒸只鸡。” “这么好?”宫承祁失笑,倒不知这丫头为何对他如此照顾。 “宫大哥,你对寨子中的大当家可有了解?”陆离问着,试探性的看向宫承祁的脸色。 她问这个问题,从某些方面来说是相当冒险的,在不知道宫承祁底细的情况下贸然打探大当家的身份,极有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 可是与此同时,这个问题的回答,能带给她两点重要信息。 一是宫承祁到底和大当家是何关系,二是或许可以打探出一些对他们有利的信息,这样即使他们真的要引燃响箭,也不至于对对手毫无准备。 “大当家啊,你问他做什么?” 果然,宫承祁神色一顿,露出了有些异样的神色。 陆离更加确信,他就是大当家的在外掳来的压寨夫人。 “传说咱们大当家的身近六尺长相魁梧,饭量更是骇人,不过我在寨子中有几日了,从未见过大当家的,心中万分好奇,宫大哥,你见过大当家的吗?” “自、自然是见过的。”头一次在人面前圆谎,宫承祁神色有些紧张,话说出口也磕磕绊绊的,“大当家的确魁梧,饭量却没有这么大的。” “那大当家的待你好吗?”陆离听着他这样说,下意识的就问出了心中疑惑,问完之后顿觉不妥,忙改口,“我是说大当家的对兄弟们好吗?” “谈不上好吧,大当家的不太过问寨子中的事。”思及此,宫承祁心中也有愧疚和心虚,他好像的确没有关心过这些。 谈不上好,那便是不好了,看着他神色为难,说不出口的样子,陆离在心中将这个大当家的骂了个底朝天。 既将人娶了过来,便当全心全意的待他好才对,何以又欺负人到此种地步? 若他们逃出寨子时有余力,她一定要想办法将他带出去,还他自由。 “宫大哥,你且放心,有我在一日,便绝不会让你饿着,来,喝粥,管饱。” 她又给他盛了一碗,宫承祁接过碗,忽然便想起前些年他举家逃亡的那些时日。 那时为了遮掩身份,他们讨过饭睡过破庙,在乞丐中躲藏度日,被当地的乞丐排挤,每日里都要被他们殴打。 “二丫,多谢你,这么多年来,倒未曾有人给我做这么好喝的粥。” “无碍,明日你来,我还给你做。” 二人聊的尽兴,没注意到远处有个身影慢慢接近厨房。 他慢慢接近厨房,待走近门口,悄悄凑近,听门内的谈话声。 宫承祁耳力绝佳,即使发现了不对,他忙冲陆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侧过头吹灭了烛灯。 “大胆小贼,是谁在厨房私会!” 那人见状,知道自己暴露,猛的推开门,厨房内一阵安静,他定睛一瞧,一道黑影推开窗,一跃而出,他忙跟上跳窗跑出去。 陆离躲在灶台旁边,松了口气。 宫大哥,大恩不言谢。 厨房外,宫承祁跑出去一段距离,便在校场外不远停了下来,那瘦子匆忙追上来,看着那背影,只觉得此人狂妄至此。 “大胆小贼,还不速速转过身来?!” 第十四章 送入洞房? 待宫承祁缓缓转过身来,只见那瘦子面色一滞,神色顿时一慌,跪了下来。 “大当家的饶命!是小的眼瞎,不识大当家本尊,大当家饶命!” “罢了。”听着他求饶,宫承祁只觉聒噪,开口打断他的求饶,“日后过了酉时少去厨房附近转悠。” “遵命!” 那瘦子得令,忙不迭退下了,宫承祁站在原地,远远的看了眼已经熄了灯的厨房。 他倒从未想过,在这雀鹰寨中令他觉得唯一有一丝温情的地方,竟然是这有些破落的厨房。 次日晌午,整个寨子里就开始热闹了起来,二当家的大婚,是举寨欢庆的大事,整个寨子张灯结彩,红绸子挂了满寨子。 也是疑惑了,陆离在柴房帮忙了几日,完全不清楚上官饮凌那边发生了什么,这二当家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就对上官饮凌情根深种,非要现在就举行大婚之礼? 这背后的事情,陆离也不敢去问上官饮凌,只得想办法调查其中原委。 二虎忙着准备大婚之日的喜宴吃食,陆离在旁帮衬,寨子中兄弟们粗糙许多,无甚多讲究,何况喜宴筹备时间紧张,便也无法和城中各大酒楼筹办的相比,却也是整个寨子的一桩大事。 “二当家如今已娶妻,三当家年岁还小,适婚未娶的便也就咱们大当家的一个了,大当家容貌俊俏,倒不知日后哪家姑娘有这般福气。”二虎一边揉着面做糕点,一边忍不住同陆离闲聊八卦。 陆离表面上应着,心里却是一哂。 就算这大当家貌比潘安,也不会有哪家姑娘觉得嫁进土匪窝是福气。 这些个道理,二虎这等糙野汉子是不会明白的。 厨房里炊烟阵阵,二虎虽然是个壮硕的汉子,捏出来的糕点形状却小巧精致,放入锅中蒸上一时半会,掀开锅盖,热气升腾中,圆润润胖乎乎的糕点整齐的躺在盘中,好生精致。 “二虎哥,你这手艺真绝了。” 陆离一手拿着锅盖,一手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若是二虎不屈尊在这寨子中,在城中怎么说也得是第一酒楼的一把手。 屈才了,屈才了。 “哈哈哈哈,二丫,日后你跟着我好好学,定能胜我。”二虎爽朗一笑,将糕点盘一一端出来,放在旁边晾凉,转身又去旁边炖肘子。 宴席开的早,提前两日就要准备,大婚前一日的时候,二虎就基本已将所有菜色准备齐全,看着后厨长桌上摆放的一盘盘精致菜肴,陆离不由得叹气。 可惜了二虎和她精心准备的这些菜色,可能明日里是没有人有心去欣赏的。 这大婚,是断然不能顺利进行的。 这么一想,再看着二虎这么尽心尽力的蒸馒头做糕点,陆离又觉有些于心不忍。 她这人哪都好,就是对着对自己好的人狠不下心来。 傍晚的食堂内,可谓是热闹十分,食堂内的墙上也是红绸满挂,兄弟们几人一桌,热火朝天的讨论明日的大婚。 坐的离他们最近的一桌,正在讨论二当家和未来二当家夫人的婚事。 “要我说咱们二当家的也忒心急了,明日便是大婚,这都等不及了。” “可不是,看那大姑娘也是个身体健壮的,我连蒙汗药的量都刻意加大了些,这才把她弄晕了抬进去。” “说起这大姑娘,看起来也不胖啊,怎的如此沉?两个兄弟险些都抬不动她,好歹是送到二当家塌上去了,我这个腰哟。” “哈哈哈哈……” 几人谈笑阵阵,不远处的陆离听了这话,心却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 她顾不上其他,围裙都来不及摘,把勺子往二虎手里一塞,转身跑了。 “二虎哥,我内急,你先照应着!” 正是用饭的时辰,寨子里除了守夜和巡逻的,基本没有几个人在,陆离根据地图上的标注,发了疯的往秦海的院子跑。 这下完了!要是等到秦海进房间,欲对上官饮凌行不轨之事的时候,发现了他男人的身份,他们两个的小命就都不保了! 跑到半路,陆离远远的又瞧见一片火光。 和那日夜半在厨房见到的一般无二。 她远远的一瞧,为首的好像正是秦海,他带着兄弟们在寨子中绕着寨子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她微微凝眉,想到秦海可能还需要再耽搁些时辰,便忙向他的院子跑过去了。 先把上官饮凌救出来再说,连夜想办法逃出寨子,实在不行,便只能点燃响箭,协助徐运攻陷雀鹰寨。 好不容易跑到青海的院落,可能巡逻和守夜的兄弟们也都听了小道消息,知道秦海要和未来夫人共度良宵,便都没有在附近停留。 正好给她留了机会。 陆离推开院门,小心的走进去,直奔着正厅内的卧房。 卧房内烛火摇曳,陆离跑进去,只发现乱糟糟的床榻,和一根断开的绳子,她心头正疑惑,低头看见床榻好像挪了位置,她弯下腰来仔细查看,床榻的确被推动。 她趴下身子,耳朵贴近地板,屈起手指,敲了敲地板。 空洞的声音十分明显,这地板底下别有洞天。 陆离起身,把床榻推动,果然,床榻下有一块木板与其他的地板不同,她掀起木板,是一个通向地底的通道。 她顺着通道往下走,身体下去之后,又将床榻推回原来的位置,合上木板,点燃了火折子,顺着台阶下去,底下是一片建设完整的地下通道,通道两边有烛火闪烁,她熄了火折子,一步步的往前走。 “姐姐,姐姐你在吗?”她小声的呼唤着上官饮凌,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也只能壮着胆子往前走,等走到通道尽头,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 石门两边有两处机关,其中一处应当是门的开关,另一处可能便是阎王殿的开关,陆离紧了紧嗓子,重新点燃火折子,凑近两个开关。 要说这秦海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其中一个开关已然落灰,一看就是常年未动过,她果断按下另一个开关。 第十五章 找到赈灾款 石门开启传来的阵阵震动让陆离有预感,自己按对了开关,石门缓缓打开,里面可谓是整个雀鹰寨此刻最值钱的地方。 七八个半人高的木箱子,看箱子的制式就知道是官产的,陆离惊讶的瞪了瞪眼,掀开其中一个木箱子,里面金闪闪的金银简直闪瞎了她的狗眼。 “大爷的,好多钱。” 这些钱哪怕她就抱走一兜,一辈子也花不完啊。 “怎么才来?” 箱子后面响起一道凉凉的声音,瞬间将她对这些金银的一点点刚刚萌芽的邪恶念头击碎。 相比较财物来,还是小命比较重要。 “大、大人,您没事就好。” “赈灾款悉数在此,你我必行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上官饮凌自箱子后起身,在陆离面前站定,“既然已经得知赈灾款位置,你我也不必在这雀鹰寨久留。” “我有个办法,可以不废兵卒直接攻陷雀鹰寨。”陆离从怀中掏出一个手掌大的牛皮纸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包下去,保证这些人没有两个时辰醒不过来。不过大人,若是今天我们攻陷了寨子,还希望大人能饶寨中的兄弟们一命。”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虽说他不太喜欢这种暗地下药的解决方式,但是此刻敌众我寡,也只有冒险一试。 “允了。” “那大人,我去下药,半个时辰之后在厨房外汇合。” 陆离拿着药包匆匆离开,回到了厨房,正看见二虎拎着一桶刚炖煮出来的冰糖雪梨水,这酷暑天气燥热,兄弟们又每日操练,午时傍晚饭后总是要喝上一碗解暑,也是赶上了,陆离忙过去搭了把手。 “你这丫头跑哪里去了,想累死你二虎哥吗?” “怎么会?”陆离被他问的有些心虚,还是帮着把甜水抬到食堂。 趁二虎系围裙的空挡,陆离忙把牛皮纸包中整整一包的蒙汗药撒进去,拿着勺子搅了搅。 此时,已经有陆续兄弟们开始排队领甜水,一碗一碗的盛过去,估摸着大多数的人都喝过甜水,陆离又给二虎盛了一碗。 “二虎哥,你也累了,快喝一碗,去后面歇一歇,我来照应着。” 二虎应下,端着碗去后面歇着了,陆离眼看着一个个人都倒了下去,还有人起了疑心,但是不等出去报信,人就晕了过去。 陆离起身,把食堂前后门都锁了起来,估摸着还有些时间,想去找到宫承祁把他一并带出寨子,忽然想到她并不知宫承祁的住处,想着他是大当家的压寨夫人,便循着大当家的住处找了过去。 此时宫承祁的院子内正是热闹,丁小彪午饭都没用,直接到了他的院子,一见面话还未说,人已经跪了下来。 “大哥,二哥如今已经要娶妻,大姑娘许配二哥,二姑娘却还孤单着,请大哥下令,让我娶了二姑娘吧。” “二姑娘?哪个二姑娘?”宫承祁并不知他们自寨外掳来一对姐妹的事,只是知道秦海娶了个寨外带回来的女子,倒不知连妹妹也一并带回来了。 “二姑娘如今正在厨房帮工,厨房的活儿脏乱累,小弟实在不忍心她一个姑娘家整日里劳累,求大哥恩准。” 丁小彪执意不起身,他性格一向执拗,决定了的事向来难以改变。 只不过听他说厨房的帮工丫头,宫承祁倒是想起了一个。 “三弟说的可是二丫?” “正是,大哥也认识二丫?” 丁小彪抬眸看向宫承祁,眼里亮晶晶的。 “有过几面之缘。”宫承祁扶起丁小彪,“你既有中意之人,大哥自然欣慰,不过男婚女嫁需得二人情愿,待大哥带你去后厨找二丫问上一问,若是二丫情愿,明日你二人同秦海一同完婚也未尝不可。” 丁小彪一听此言,乐的合不拢嘴,当即就拉着宫承祁朝后厨的方向去了。 三个人正巧在半路上碰头,见到宫承祁,陆离正要拉着他回后厨一起等上官饮凌,却瞥见旁边还有个丁小彪,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是先把丁小彪支开。 “二丫,小彪心悦你,想同你成婚,你也心悦他吗?” “嗯?”陆离一头雾水,她完全没反应过来,宫承祁为什么问她心悦谁这个问题。 她何时说过她心悦丁小彪了? “三当家,你、心悦我?” “对,二丫,我心悦你,你愿意明天同我成婚吗?”丁小彪自小在汉子堆里习惯了,头一次面对心仪的姑娘,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两手垂在身侧握了又松,生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三当家,二丫尚且年幼,未曾考虑过婚嫁之事。”陆离顿了顿,眼下不宜得罪丁小彪,还是先找个由头把他支走,过了今日,日后他们应当也不会见面了,“何况家中亲人刚从灾难中丧生,姐姐不得已嫁了人,若我也嫁人,父亲母亲九泉之下会心寒的。” “对不起二丫,我没考虑到这层。”丁小彪听她这样说,心中一阵愧疚,上前欲抓她手安慰,手都伸出来了,犹豫了下又垂了下去,“我可以等你三年孝期满,你且安心待在这寨子里,没人敢欺侮你。” “谢谢你,三当家。” 陆离在心中默默叹息,她本无意骗人感情,奈何魅力太大,免不了要伤了丁小彪的心。 支走了丁小彪,陆离才拉过宫承祁的手腕。 “你怎的会和丁小彪在一块?”她问出口,忽然又想起自己必行的目的,拉着宫承祁忙往厨房方向走,“莫说这些了,今日我便救你出苦海,日后出了这寨子,山高水远,任你逍遥。” 宫承祁不解她意思,却还是任由她拉着手腕到了后厨院前,上官饮凌已在门前等了一会儿了,他引燃了响箭,信号弹在空中炸开一道烟火浓烟,转眸看见陆离带了个陌生人,微微凛眉。 这丫头惯会给他找麻烦。 “大人,一切准备妥当,咱们现在就溜出去给徐运开寨门。” “这位是?”上官饮凌目光落在陆离身后的宫承祁身上,问。 “这是寨子大当家掳来的压寨夫人,备受欺侮,咱们一道把他带出去吧,也好还他自由。” 听及此,宫承祁才算明白此二人的身份。 原是官府派来的奸细,想给他们来个里应外合破了这雀鹰寨。 呵,亏他还这么相信她。 第十六章 回去搬救兵 可惜了这姑娘虽然机敏聪慧,警惕性却不够,竟把他想成了大当家的压寨夫人而非大当家本人。 若非如此,今日便让他们得逞了。 “二位,今日恐怕不能如你们所愿。”宫承祁挣开距离的手,信步后退两步,神色淡淡,“在下乃是雀鹰寨大当家,宫承祁,二位,幸会。” 陆离神色一僵,反应过来忙转身,退到上官饮凌身后,警惕的看向他。 “你、你骗我?” “姑娘,可并非是在下骗你,我何时告诉过你,我是大当家的压寨夫人?”宫承祁莞尔,神色却是凌厉,“二位若想动我雀鹰寨,今日便需从我尸首之上踏过去。” “既如此,大当家,得罪了。”上官饮凌握住陆离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自己则一撩裙摆,握紧了手中的剑。 好在他来的时候打晕了个巡逻的抢了把剑,此刻才不至于太过被动。 二人交手,一招一式都下了死手,看着旗鼓相当难分敌手,陆离武功一般,贸然上前帮忙只怕会拖累了上官饮凌,她转了转眼珠,此刻只有她悄悄的溜出去,找到徐运把他们带进来才是最妥当的方式。 她转身,沿着通往寨子后墙的路往外走,远远的,看到秦海带着一队人走近了。 完了完了,忘了还有这么一行人,若是让秦海撞见他们,他们今日就跑不了了! 陆离顾不上其他,忙折身往回跑。 厨房外,两个人依旧在交手,谁都不甘落后,陆离匆忙跑回来,硬是拦在两人中间隔开了两人。 上官饮凌的剑势硬是收了回来,陆离则朝他飞快的使了个眼色,转身跑向宫承祁,手脚并用,一跃而起,抱着宫承祁死活不撒手, “大人快跑!秦海从西北方向过来了!”陆离喊着,上官饮凌似乎还顾及着她,陆离只得继续喊,“不用管我!你不跑出去报信,咱们两个都死定了!” 万般无奈,上官饮凌只能往正门跑去,路过马厩,牵了匹马,硬是闯了寨门。寨门用饭时留守的看守不多,上官饮凌打晕了守门的几个人,驾马跑下了山。 陆离见上官饮凌跑远,便松开了宫承祁,从他身上跳下来,神色鄙夷。 “万万没想到,你也是这种弃百姓性命于不顾的无耻之徒,抢下赈灾款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要那么多钱,确定有命花吗?” “你这话何意?我雀鹰寨已近三年没有下山抢劫了,又何来抢赈灾款这一说?”宫承祁更是疑惑。 “又没有抢你自己心里知道!”陆离愤愤的指着他的鼻子骂,“就算现在寨子是秦海管事,这么大的事,我不信你丝毫也不知情。” 宫承祁凛眉,他的确许久不管寨子中的事务,但是他早前就已经和秦海多次表示,他们寨子可以自己做生意赚钱,切勿下山抢劫,秦海也应承的痛快,怎会出现这种意外? 另一边,秦海也发现了食堂的异样,急匆匆的带人追了过来,见到宫承祁,忙抱拳行礼。 “大哥,寨子被人偷袭了,食堂内大部分兄弟中了蒙汗药,我等刚给他们灌下解药,待他们清醒,就严密防守寨子,防止贼人闯入。” 你们就是最大的贼人,陆离一哂,站在宫承祁旁边,没有出声。 “二弟,你那夫人想是不太情愿与你成婚,宁愿大费周章给兄弟们下蒙汗药也要逃出寨子,眼下我觉得,你还是派人先去追回令夫人要紧。” 屏蔽神色一震,继而愤怒之色尽显,脸上也颇挂不住。 “来人啊,给我追下山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海无暇顾及陆离,然而他身边的瘦猴临走之前却剜了陆离一眼,待人走后,陆离松了口气。 不过让她吃惊的,宫承祁竟然没有把她和上官饮凌的真实身份告诉秦海。 莫非他真的和抢劫赈灾款一事没有关系? “你也别回后厨了,眼下多的是人想要取你性命,跟我回我那里吧,正好和我说说,赈灾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宫承祁发话,也言之有理,陆离收了收东西,跟着他去了他的院子。 夜渐渐深了,陆离坐在方桌前,原原本本把事情经过悉数告知宫承祁,宫承祁听完,眉头紧蹙。 “我倒不知,秦海会背着我做这种勾当。”宫承祁抿了抿纯,继而起身,“走,我现在就差人将赈灾款连夜送回府衙。” “真的?”陆离大喜过望,没想到这次真的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解决了赈灾款的问题。 “大丈夫一言既出。”宫承祁带着陆离直奔秦海院子,秦海此刻正带着人完善寨子防护,并不在院中。 陆离带着宫承祁直接进了秦海卧房,推开床榻,露出方形的木板来,带着他下了密道。 顺着密道走到尽头,打开石室的石门,一箱箱真金白银赫然出现在眼前,宫承祁神色一震,原来这么长时间,秦海一直带着弟兄们为非作歹,做这些烧杀抢掠的恶事,他竟一味相信他会信守越诺言,就真的对寨子中的事务不管不问。 他之前还笑陆离警惕性低,现在看来,是他太轻信别人了。 二人离开密室,回到院子里,正要往外走,正巧碰上秦海回到院子里。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秦海一看到宫承祁站在院子里,面色一怔,继而恢复正常,“大哥可还是为了那女子的事伤神?大哥大可放心,我已经让人去追了,相信很快就能追回来。” “二弟,你的私事我并不想管,只不过你卧房底下密室中的一箱箱真金白银,是否应该解释一下?”宫承祁神色微冷,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严厉,“之前你是如何像我承诺的?绝不下山抢劫,安守本分的经营雀鹰寨,你难道忘了?” “不,我没忘。”秦海眼见自己暴露,也懒得继续伪装下去,“大哥,你太善良了,善良这种东西,对我们土匪没用,实话告诉你吧,兄弟们和我想的都一样,大家既然上山来,就是为了做土匪的,不是为了做圣人的!” 第十七章 被背叛 “秦海,你别忘了,我还是这雀鹰寨的大当家。”宫承祁神色一冷,扬声怒喊,“来人啊,把秦海给我拿下!” 几个兄弟从院门外跑进来,看着对峙的二人,一时竟不知帮哪个。 “愣着干什么?把秦海拿下!” 几人依旧未动,神色中也颇为犹豫。 “还愣着干什么?想跟着我秦海赚大钱从此吃香的喝辣的,就把宫承祁给我拿下。”秦海立在原地,露出几分笑,“今日追随我的,都重重有赏。” 终归还是土匪,没有比金钱更能让他们动心的,几个人拔出刀,团团围住了宫承祁。 “很好,这么多年我护你们,教你们识文断字,到头来竟然是这个下场。” “大当家的,对不住了。” 他们都是自小浪荡惯了的,来到这雀鹰寨投靠,不过就是为了有口肉吃有口酒喝,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不必为钱财发愁,这世上没人待他们好,他们自然也不会体谅城中乡民的苦处,只要自己过得好,其他人活着与否,对他们并没有半分妨碍。 宫承祁随手从院子墙根抄了根棍子,握在手里,几个人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也都有所忌惮。 陆离往后退了几步,眼下形势严峻,恐怕她和宫承祁都不能全身而退了。 眼下还是让宫承祁先拖住这群人,她跑出去给上官饮凌他们打开寨门,届时兴许还能救二人一命。 陆离转身欲溜,秦海却发现了她。 “先把那个蛊惑大当家的妖女抓起来!” 几个人虽不忍对宫承祁动手,但是对陆离这个外人却是相当狠辣的,一个个拿着刀一步步逼近,陆离步步后退,手悄悄背过,向袖中摸索。 凭她的三脚猫功夫,要是想打败这一群人是相当困难的,更何况还有一个秦海。 想办法智取为上。 她摸向袖中的滑石粉,正要撒出去,几个人的刀剑马上挥到面前之际,突然横空出现一根棍子,转着圈,凌厉的插在她和几人中间的地面上。 棍子顶端被余力震的左右摇晃,几人被这强劲的内力镇住,停住了脚步。 “她是我的人,谁敢动她?” 宫承祁快步闪到陆离面前,伸手,拔出那根棍子,横在面前,“今日我在她在。” “还愣着做什么?一起拿下!”秦海吹胡子瞪眼,俨然一副狗急跳墙的姿态,“谁今天第一个拿下宫承祁,赏银一百两!” 一百两是什么概念,他们拼死拼活把命搏上,和运镖的生死一搏干上一票都不一定分到到几十两,拿下宫承祁一个人就能得一百两,若说不动心,他们便是傻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几人连最后的一丝心软都不再有,第一个人率先拿着刀砍过去,其他人怕他争先,便都争先恐后的举着刀砍过去。 宫承祁轻松闪过,他们毕竟只是在这寨子中疏于锻炼只知抢夺的土匪,对付起来太轻易了。 他躲开刀剑的锋芒,手上动作利落干脆,别住一人的手,单手拿着棍子一错,直接把他手中的刀抢过来。 他入这寨子有些年头了,当年老当家收留他,照顾他,临终之前把这偌大的雀鹰寨托付给他,把寨子中所有的兄弟也托付给他,希望他能够保护好他们,保护好雀鹰寨。 他做到了,却不成想,被自己身边的兄弟出卖了。 要说心寒,也不过如此。 很快,院子中的打斗声引开了其他巡逻的兄弟,一队人本就是秦海的亲信,见状也加入了争斗。 宫承祁武功虽高强,却架不住轮番攻势,二十几个人将他团团围住,一群人已经变成了为金钱杀红了眼的疯子,刀剑无情刀刀致命,饶是他反应快身手好,也难以以一当百。 从第一处疏漏开始,他胳膊被人割伤一处,体力损耗,身上渐渐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他将面前的人一脚踹出去多远,单手握着刀撑在地上,弯着腰抬着头,神色冷厉的看向众人,胸口起伏,他的体力已经到达的极限。 “各位!”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陆离略一沉吟,摸了摸腰间一沉甸甸的物件儿。 这是她早年闯荡江湖时,花重金三百两,从一江湖**术士那里买来的一箱***,后经过她改良,里面除了浓烟白雾和爆破声之外,还加了十乘十剂量的胡椒粉和辣椒粉,爆炸开来的效果虽然没有多少伤人的威力,却是十足的跑路神器。 这么些年她得罪过的人不少,一箱***已经差不多用了个干净,剩下这最后一个原本是打算拆开来摸清楚其中的构造原理,这次也是怕出事才带在身上,没想到这次竟然要用到了。 “各位听我说,不瞒大家,实际上老当家去世之前,曾留下一笔巨大的财富,用来给兄弟们日后谋生,大当家原本是想分给兄弟们,但是既然你们翻脸无情,如今我也只好供出这财宝的隐藏之处,希望各位放我们一命。”陆离成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她站在宫承祁身前,背过一只手,在背后挥了挥,示意他站的远些。 宫承祁不知晓她打的什么主意,却也十分相信她,往后推了推。 “快说,宝藏在哪里?!” “快说!” 一群人听到有金银,瞬间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陆离故意压低声音,引得他们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听她说话上。 “财宝就在……” 她猛的拉下腰间弹丸一般大小的球,用力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在地面上爆炸开来,浓烈的烟雾带着刺鼻呛人的味道,呛的所有人都难以呼吸,趁着没有人看到他们,陆离忙扛起宫承祁的一边胳膊,扶着他溜出了院子。 这里全都是秦海的眼线,眼下他们受伤,也无法冲破寨门,只能暂时在寨子中找个隐秘的地方躲避,等到上官饮凌搬来救援,他们就得救了。 陆离不熟悉寨子中是否有严密的藏身之地,便想起他们最开始到寨子的时候,曾经被关在柴房里。 柴房就在后厨不远,里面堆满了柴火,灰尘又重,平常除了二虎和她,基本没人过去。 她扶着宫承祁,一步一步的挪到柴房,小心把残留的血迹清洗干净,扶着他躺在塌上。 第十八章 救兵来了 她连烛火都不敢开,照着月色,小心的在裙子上撕下裙摆,扯成一条一条的布条,又从怀中掏出一小瓶伤药,撒在他的伤口上,给他一一包扎好。 “你身上的东西倒齐全。” 宫承祁受着伤,却还有心思打趣她,只不过说话亦是有气无力,陆离扶着他躺好。 “你好好歇着吧,过了今晚,大人一定能救咱们出去。” “你倒是对你们大人颇有信心。”宫承祁虚弱一笑,调侃她。 “那倒不是,只不过大人脾气虽差,却也不是把我丢在土匪窝中不管的性格,何况还有秦海藏的赈灾款,他还得靠这东西给圣上复命呢。”陆离唠叨着,宫承祁实在是困倦,听她唠叨几句,人就已经睡着了。 陆离小心将帮他盖上自己的外衫,坐在地上,靠着柴火睡着了。 夜渐渐深,陆离被宫承祁的梦呓声吵醒,她本来就不敢睡熟,听见他在胡言乱语,一下就惊醒了, 还以为是被秦海他们发现了,陆离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反应过来他们还是安全的,伸手摸了摸宫承祁的额头。 他发烧了。 发烧需要降温,这柴房中没有任何能够帮助他退烧的东西,陆离靠近窗边,顺着窗子的缝隙往外瞧了瞧。 外面一片安静,远处有隐隐的火光闪过,应该是秦海的人在搜捕他们。 此刻离开这个柴房,他们暴露的风险就太大了。 但是如果不离开,任由他这么烧下去,明天人就烧傻了。 再三思量,陆离还是决定出去一试,她悄悄拉开一个门缝,闪身出去,整个人隐没在夜幕中,一步一步的朝厨房靠近。 整个雀鹰寨,她最熟悉的地方就是这里,这里也是全寨唯一一个有凉水和吃食的地方。 后厨这地方没人愿意来,她悄悄推门进去,拿了个平常揉面的木盆,跑到储水的大缸旁边,拿着水舀子舀了大半盆的水。 然后又倒腾了半天,从橱柜里翻出来准备大婚之日用的糕点和水果。 她拿了个包袱,用纸包着,将搜刮来的吃食全部兜进包袱里背在身上,又抱起大半盆的水,正要转身,忽然瞥见身后有一道壮硕的身影,她吓得腿一软,险些抱不住那木盆。 完了完了,她就知道冒冒失失跑出来肯定要被抓。 “二丫,你是寨中的细作。”熟悉的声音响起,陆离抬眼,看到了满眼失望的二虎。 自进寨子以来,他对她格外好,有了吃的先给她有了好玩的也会给她,俨然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 未曾想,她却是这寨子中的叛徒。 “二虎哥你听我说,秦海带着那些人打家劫舍枉顾人命,外面有多少人惨死他手,现在他劫了赈灾款,南方多少郡县百姓苦于涝灾,他们不闻不问只知道抢钱,这样的雀鹰寨,不应该是你逗留的地方。”陆离抱着木盆,一手语重心长的抓着二虎的手一顿猛拍,“二虎哥,外面大好人间,待我出去了,一定给你介绍个最好的酒楼,让你当里面酬金最高的大厨,然后给你相一门亲,找个最贤淑的娘子照顾你,再生几个可爱的小娃娃……” 二虎全程皱着眉,就在陆离以为没希望了之时,他伸**过了她手里的盆。 “罢了,我就是欠你的。” 二人一前一后,一个脚步匆匆,一个小心张望,很快到了柴房门前,陆离推开柴房门,二人悄悄进去。 二虎用打湿的帕子敷在宫承祁额头,陆离则扶着他,又是喂水又是喂饭,好不容易强迫他吃了点,自己也累的够呛。 “不好!有人来了!” 正当陆离瘫坐在床榻边歇息之时,二虎压低声音一喝,陆离忙一个激灵起身,跑到窗边往外一瞧。 果然,明晃晃的几道火光逐渐靠近他们。 “二虎哥你别管我们了,赶快先回你那里,被发现我们就都完了!”陆离推着二虎把他推出柴房,二虎忙走远了,陆离则把宫承祁扶起来,在柴草中扒出了个地方,让宫承祁坐进去,然后又用柴火和杂草埋起来。 她身上还有把短刀和几包滑石粉和迷香,不知道能不能帮她脱身。 眼看着火光越来越近了,她继续留在柴房,只会暴露宫承祁的位置,她抱着木盆,悄悄的溜出去,趁着他们还没追过来,溜到了厨房。 那些人还没搜到柴房,却已经朝着厨房过来了,陆离左顾右盼,看见他们之前烤乳猪的窖炉,心一横,打开窖炉的开口,猫着腰硬钻了进去。 好在这雀鹰寨的土匪们爱吃肉,之前常常在山上打野猪,回来二虎就会将野猪处理干净,整个用叉子插起来放进窖炉中烤。 若没有烤猪的美味他们也不会特意修砌这窖炉,怎么会给她这么好的一个藏身之地。 窖炉中多灰,陆离只是曲身蹲在里面,周身就已经蹭满了灰。 火光已经到了门前,陆离屏住呼吸,只听门外人一脚把厨房门踹开,举着火把走进来看了一圈。 “没人。” 一行人正转身欲离开,突听得一人道。 “等等!这窖炉能容得下一头一百斤的野猪,也能容得下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检查一番为妙。” 说着,他人已经靠近窖炉,伸手刚要拉开之际,突然听到一声急促的传报。 “不好了!大队的官兵在寨门外集结,马上就要攻破寨门了!” 一听此言,所有人都再顾不上这窖炉中到底有何物,纷纷转身离开。 窖炉中的陆离松了口气,待厨房内彻底安静了,她才小心翼翼的打开门,从窖炉中钻出来。 算她福大命大,又躲过一劫。 此刻寨门外攻势连连,官兵们带来了攻城车和**,三两下就将守门的土匪打得满头发蒙,而另一边,熟知雀鹰寨地形的上官饮凌却带着一小队人马悄悄从后方靠近。 雀鹰寨后方地势险峻,依仗着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势,秦海就没有在后方安插太多的人手,只有四个岗哨。 上官饮凌这次带的都是身手不错的亲卫,钩子往墙上一抛,攀着绳子三两下就爬上了墙。 而那几个昏昏欲睡的岗哨,早就被上官饮凌拿着弓箭射倒。 第十九章 大人来救师爷啦! 刚一潜进雀鹰寨内部,上官饮凌就着几个亲卫兵分两队,一队去寨门口与徐运等人里应外合攻破寨门,一队则跟着他深入寨中,寻找陆离去向。 陆离回到柴房,将宫承祁从柴火中拉出来,摸了摸他好不容易退烧些的额头,呼了口气。 这里不能久留了,那些人应该很快就能找回来。 况且,她刚刚好像听到那个土匪说,有人在攻寨,一定是上官饮凌带人打回来了。 趁着眼下大家无力管这寨子中的情况,多数土匪也都在寨门口御敌,她扶起宫承祁,搀着他一步步往后墙走。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后墙有一处狭小的狗洞,据说老当家生前养了一只凶猛异常的狗,这狗不喜吃寨中粮食,常常钻出寨子去后山狩猎,这狗洞就是老当家当年为爱狗准备。 她之前还不知道有这等好逃路,还是二虎告诉她后墙杂草丛中有这么一处,旁人都不知晓,之前狗洞狭小,一人完全无法通过,还是他悄悄将狗洞凿大了,此番正好救了他们一命。 陆离忍不住给二虎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偷偷下山吃肉,钻狗洞也情愿。 陆离搀着宫承祁一路在后墙寻找,这后墙墙根平常鲜有人至,杂草更是长得半人高,陆离将宫承祁放在一边靠墙而坐,自己则沿着墙根翻找起来。 “二丫,你在找什么?” 宫承祁清醒了些,支撑着身体坐直,问她。 “狗洞。”陆离头也未回,依旧认真的在找,“找到了咱们就能跑了。” 宫承祁一笑,不等他开口,身旁突然横出来一道影子,遮在他身前。 “大当家此等英雄人物,竟也沦落到钻狗洞了?” 秦海正立在他身旁,影子映在他身上。 陆离一听这声音,心里顿时落到底,她回头一看,正是秦海丁小彪及他们的亲信。 没想到竟在这里碰头了,看他们大包小包的扛着包袱,可见目的和他们一样。 想必此刻寨子已经快攻破了,他们无可奈何,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狭路相逢,陆离恨不得剁了自己的头。 这么着急跑路做什么,早知道还不如等着上官饮凌救援了。 这下好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墙角,他们两条人命马上就要下地府了。 可怜她家中床头夹层下还有她这几年攒下来的几百两银子,她死了就无福消受了。 “来人啊,给我杀了这个妖女!”秦海此刻已然明白,正是这姐妹两个伪装潜入寨子,将赈灾款在寨子中的消息透露给了官府,这才招来官兵围剿,他今日若不杀了这妖女,定不能平复心头之恨! “二哥,不可!”丁小彪站出来,在秦海面前拦住他的去路,“二哥,二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她既然属意大哥,大哥如今重伤,你就放了他们吧,大哥受伤需要人照顾啊!” “三弟,他早就不是我们的大哥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以后哥哥给你找全天下最貌美温顺的女子,今日这妖女必死!”秦海说着,抓住丁小彪的衣领,朝身后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扔下包袱,拔出了刀剑来,比量着陆离,一步一步的逼近。 若是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此刻陆离正是这种感触,想她闯荡江湖十余载,大大小小的危急情况,还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这般让她觉得如此不甘的。 可怜她的救兵已经攻到了寨门口,她却被逃窜的土匪在逃跑路上顺手杀掉了。 怎一个凄惨可言。 她摸了摸袖中,还有包滑石粉。 “妖女,受死吧!” 几个土匪举刀向她砍来,攻势凌厉,陆离已然感觉到刀刃带起来的风势吹动她的发丝,她心一横,正要撒出滑石粉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身旁剑影一飞,一把剑自她身侧直直的飞下来,打落最前方土匪的刀,直直的插进地面。 剑柄被震动的嗡嗡作响,不等陆离反应过来,随着那剑的轨迹,一道身影落下来,正落在她身前。 她定睛一瞧,正是上官饮凌。 “大人!”她神色一喜,眼睛里的崇拜光芒已然快迸射出来。 “躲好了。”他音色清朗,语气平静,陆离却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拿着包袱利落的躲到一边。 “二当家好魄力,打不过就跑,是个什么道理?” 上官饮凌微微扬眉,发丝被风带起,徐徐飘动。 秦海定睛瞧了瞧,这才辨认出,他就是他原本要娶的大姑娘。 好一个男扮女装深入敌营,这人把他们雀鹰寨真当成了小孩过家家的杂耍之地。 “阁下处心积虑潜入我雀鹰寨,今日整个雀鹰寨也已被你一锅端了,还未请问阁下名讳,来日报仇也好知道仇家是谁。” 秦海捏了捏拳,此人武功甚高,他们几人合力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看来只能牺牲几个兄弟,来换得他们兄弟二人的一条生路。 “行不更名,特案司上官饮凌。”上官饮凌自地上拔起剑,缓缓抬起,直指秦海眉心。 “原来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总司大人。”秦海咧嘴一笑,笑状十分难看。 这是引来了死对头,看来今日他们不好逃脱了。 “大家听着,今日谁拿下上官饮凌的头颅,赏金一百两!” 这等天价悬赏,让几个人动了心思,几人不知上官饮凌底细,只知他值钱的很。 连秦海和丁小彪都一并拔剑,迎战上官饮凌。 秦海剑指上官饮凌,剑尖几乎凝聚了他大半内力,可是不等触碰到他毫分,他已用剑隔开,顺着剑势转身,一脚踹在他胸口,秦海登时被踹出去老远,正撞在墙上,跌落下来,捂着胸口吐了一口鲜血。 “二哥!”丁小彪见状,势必要为兄报仇,举刀看过去,几下都被上官饮凌轻松躲过。 他擅长以柔克刚,不需要多凶猛的招势,却能轻松化解丁小彪招招致命的招数,他甚至没有动剑,丁小彪已感觉自顾不暇。 他一剑出招手腕翻转,轻松绕过他的攻势,剑柄种种一击,丁小彪竟被他的剑柄击退甚远。 自小到大,除了大哥,鲜少有人能让他觉得如此无力。 “小彪,过来!” 第二十章 解除误会 秦海扬声一喊,丁小彪闻声回头,他正靠在墙角吐血,丁小彪顾不上其他兄弟,只能过去看秦海的伤势。 剩下几个土匪缠住上官饮凌。 待人走到跟前,秦海才拉着他,欲从墙根的狗洞逃跑。 “二哥!” “小彪,二哥重伤,若继续留在这里必死无疑,二哥需要你照顾我,日后有咱们报仇的机会。” “可是兄弟们……” “放心,上官饮凌好歹是朝廷命官,不会为难他们的。” 秦海硬是拉着丁小彪钻出了狗洞,狗洞外有早就准备好的马,二人驾马长去。 “秦海已经跑了!没有人付你们赏金了!还不快住手!”陆离大喊着,那几个土匪也注意到秦海和丁小彪已经不见了,他们被自己的老大抛弃了。 紧接着援兵也打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几人眼看没有了求生之路,只得扔下刀剑任凭处置。 上官饮凌收起剑,在陆离面前站定,伸出手来,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天,委屈你了。” “无碍,为圣上办事嘛,肝脑涂地。”这个时候,陆离还不忘拍两句马屁,上官饮凌一笑,也没在意。 宫承祁被人抬下去医治,雀鹰寨的财物也都悉数上缴,还有部分战俘也都被带下了山,陆离好不容易松口气,不远处两个人狂奔二来,一个抱住了陆离的腰,一个抱住了她的肩膀。 “你这混球,吓死爷爷我了!” 段朗一脚踢在陆离屁股上,之后猛的一个熊抱,差点泪洒当场。 “师爷,你没事就好……”梁宋更是已经哭了出来,这几天他生怕陆离出事,担心的几天没睡好。 “还好我还有你们两个兄弟担心我。”陆离也是一阵感动,伸出手抱住两人,眼眶含泪。 “爷爷才不关心你呢,倒是这小子,成天成天的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实在是吵人。” “走吧,咱们下山去,今晚盛乐楼不醉不归!” 得,刚从虎口脱离,马上又想着那些污秽不堪的事。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下山去,回到府衙的时候已近天明,上官饮凌给陆离放了一日的假,准她回家歇息一天,陆离屁颠儿屁颠儿的领命,回家睡大觉了。 一觉睡醒,已是第二日的午时末,眼看着近未时了,陆离摸了摸空荡荡的肚皮,起身换上常服,上街去了, 还是这男子的服饰穿着舒坦。 此番到街上,她不仅要填饱肚子,最重要的一桩事,便是拿着那五百两的银票,去当铺将她当卖的那块上官饮凌的玉佩赎回来。 好歹同朝为官,虽说她只是个小小的地方府衙的师爷,而上官饮凌是都京正四品官员,闻名天下的神捕大人,但怎么说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她之前卖他玉佩的确有失妥当,何况还被他记恨了一遭,为了维护好和上级的关系,也算是她对他救命之恩的小小表达,还是将玉佩赎出来还与他。 到了当铺,陆离好说歹说,连威胁带哄骗的,好不容易骗得掌柜将玉佩还给她,拿着这个玉佩回府衙,陆离顿感神清气爽。 这下好了,玉佩还与上官饮凌,之后他也便不好再给她小鞋穿了。 陆离到了府衙,才发现上官饮凌并不在府衙,又特意去了一趟驿站。 在驿站门外,正巧碰上了外出喝茶的徐运, “徐大人,何去啊?” “对面街吃茶去。”自打陆离提议只身入雀鹰寨调查,徐运对她的看法就缓和了许多,说话也不再冷冰冰的,多了几分人情味, “徐大人吃好,我有点事找大人,先进去了。”陆离言罢,一撩袍子,抬脚进了驿站。 徐运摇头叹气,这姑娘咋就改不掉这些个流氓习气呢。 陆离进驿站上二楼,看准天字号房,敲了敲房门。 “大人,是我,陆离。” “进。” 上官饮凌正坐在桌前喝茶看兵书,见陆离到了,也没什么反应,陆离也不甚在意,作揖行礼,张开两手。 “大人,这是我那日自您身上抢来的玉佩,如今完璧归赵。” 上官饮凌接下玉佩,放至桌边,倒是不怎么在意。 “大人,这不是您的心爱之物吗?” “我何时说过它是我心爱之物?”上官饮凌抬眸看向陆离,问。 “既不是您心爱之物,为何下官将它偷走您要如此生气,还差点要了下官的性命?”陆离眨了眨眼,神色里满是不解。 “我岂会因一块玉佩就取人性命?分明是你取了玉佩不算,还将我卖进了南风馆!”眼看陆离不承认自个儿做过的事,上官饮凌也有些愤然了,合上书同她争辩起来。 “并未啊,我是叫了妈妈来,可是我后来又将她打发走了……”二人对视一眼,似乎明了了什么,纷纷起身出门,赶到了南风馆门外。 原本门庭若市的朱红色雕窗木门此刻紧闭,楼上楼下一片寂静,门上挂着的红绸子也消失不见了。 门前还落了些灰尘,看样子,已经关门有几日了。 他们两个朝廷命官,倒不曾想被个青楼妈妈耍得团团转。 “这妈妈属实可恶!”陆离一跺脚,怒气上冲,脸色都红了。 “罢了,想她早已逃离多日,早已无踪迹可寻。”上官饮凌折身下台阶,走进集市,陆离愤愤跟上。 这妈妈害得她被上官饮凌欺负了这么长时间,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实在是可恨至极。 二人走在热闹的集市上,小贩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好不热闹。还有几个铺子的老板认出了陆离,热络的问好,直往她手里塞糕点。 陆离瞟了一眼上官饮凌的神色,忙拒绝了。 这要是被上官饮凌看到了,万一以为她以官欺民,强买不付银两,罪过就大了。 “倒也不必如此拘谨。”上官饮凌看出了她的顾及,弯唇微微一笑,“陆师爷,此遭是我误会了你,我向你赔不是。” “哪里哪里,是我没有解释清楚……”她哪里敢当他一句错,不要命了吗。 “近日特案司人手空缺,不知陆师爷可愿陪同我一同互送赈灾款至宝州?” 第二十二章 到达宝州 陆程与一个晃神,扭头就看到这小子挂着一脸贱兮兮的笑,两手擦满白色药粉,往他手下人的后脖颈里塞。 “大哥,你脖子上面有只蜘蛛哇,我帮你拿出来吧。” 被她碰到的人脸上表情抽搐,仿佛被人塞了毛毛虫在脖颈中一样,捂着后背四处乱跳。 很好,想不到这上官饮凌的手下,竟然也有此等合他心意的小人之辈。 他腾了个空子,让底下人拖住了上官饮凌,脚尖一点,冲着陆离过去,一脚踹在她屁股上,陆离脚下不稳栽倒下去,吃了一嘴的泥。 随之摔出去的,还有她贴身的包袱。 自她上次在雀鹰寨遇险之后,就多了个心眼,财物不放在家里,外出远门之时,贴身藏在身上,包袱中也都是些贵重东西。 万一她身处异乡,遇到什么难处,有银两傍身也不至于出镜过于艰难。 陆程与随意的踢开地上的包袱,捆绑不够严实的包袱散落开,里面一块小小的翠绿色物件滚落在泥地里,被泥沙淹没半边。 陆程与垂眸,见那物件甚是眼熟,干脆弯了弯腰拿起来。 这一拿起来不要紧,陆程与脸色一震,瞧见玉佩之上角落刻着的一个小小的“陆”字,身体一僵。 “这块玉佩,你从何得来?” “这……我在摊子上随便买的。”陆离擦擦脸上的泥,眼珠微动,信口胡诌道。 “哪个摊子?可见过卖它的人样貌如何?年纪几许?” 陆程与神色紧张起来,他凛着眉,眼中杀意重重,叫陆离更不敢说出真相。 “应州集市上,摊贩做了许多,听他说,是有人将玉佩卖给他,他照着做的……” “卖玉佩的可是一名女子?年十六有余?” “对……正是。” 陆程与一把抓住陆离的衣襟,把她小小的身躯硬是提了起来:“若你敢有半句虚言,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你。” 陆离面色一滞,脑中迅速闪过自己头颅落地的场景。 上官饮凌踢开身边的喽啰,脚尖一点,落在陆离身后,伸手一一掌拍向陆程与,在他退步闪身之际,一把拉过陆离,挡在身后。 “去找梁宋好好躲着!”他压低声音,暗暗推了她一把。 “这玉佩我先拿走了,便用它换你们的活路。我们走!” 此言一出,陆程与带着剩余的宫众上马,沿着来时的路迅速离开,上官饮凌与陆离对视一眼,都是非常不解。 “可惜了我的玉佩了。”陆离轻叹一声,这玉佩她自小带着,也便是因为它她才知道自己的姓氏,没想到现在被个魔头抢了去,“罢了,能换咱们这么多的性命,也值了。” 看那魔头气急败坏的样子,兴许是他们家多年的宿敌,知道还有她这个后人,着急灭口的。 好在她机智,扯谎圆了过去。 “这玉佩对你很重要?”上官饮凌收起剑,指挥着大家收拾残局,继续上路,路上,还是忍不住放慢速度,在陆离旁边停了停,问。 “说重要也重要,它是我从小戴着的,应当是我父母亲留给我的,说不重要也不重要,毕竟是身外之物。” 她自小四处漂泊惯了,知道没有什么东西是长久的,心里虽然失落,却也能够释怀。 “改日,”上官饮凌似乎看出了她的愁绪,“待宝州的事情解决完,回京时路过益州,我去帮你取回玉佩。” “多谢大人仗义,不过这月影宫是江湖魔教,小小一块玉佩而已,又不值几个钱,不值得大人冒险去闯月影宫。” “何谓不值得?我觉得值得便值得。” 陆离侧眸看向上官饮凌,他神色正经,眼中有认真的光芒,倒不像是玩笑。倒是从未曾想过,在她心里这样狭隘又小气的神捕大人,竟也有为她这种小人物两肋插刀之时。 倒让她受宠若惊。 一路坎坷,一行人终于到了宝州城外。 洪水刚刚席卷过这里不久,连城门和城墙一边都被冲塌了些,门口有府衙的差役守着,倒是一座死城,除了外出寻亲另谋住处的,往城里走的倒是只有他们一队。 上官饮凌替圣微服,来往携兵器进出城门需通城令牌,上官饮凌没有令牌,却有一块圣上钦赐的代执公务的黄金令牌,一出令牌,守城的衙差皆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参见钦差大人!” “本官携赈灾款粮远道而来,今日便交由官府,还望你们大人尽快赈济百姓。” “是!” 一行人将赈灾款交至府衙,便去驿站休整了。 虽说此刻驿站内也是过分简陋,但是总归比起在城外泥地里折腾干净多了。 陆离换下衣衫,驿站干净的水有限,她也不敢浪费,只打了半盆的水,拿着脸帕打湿了,将身上几日的疲惫和泥星,连带着汗渍擦了个干净。 换上干净的衣衫之后神清气爽,陆离在屋子里待不住,便起身下楼,准备看看这宝州的风土人情,以及灾情的严重程度。 不料,她刚刚换上房门准备下楼,隔壁间的上官饮凌也出了房间。 二人皆是一身清爽,互相对视了眼,目的也相同。 “大人果然心系百姓,还未歇息半刻便要去体察民情了。”陆离微微躬身,作揖行礼,“下官佩服。” “收起你的马屁跟上。”上官饮凌睨她一眼,先转身下楼,陆离忙跟在后面,二人一前一后,离开驿站到了街上。 宝州此刻已经停了连日的阴雨,这日竟然也难得的放了晴,湿润的青石板地面上,也因为阳光的照射而慢慢干燥。 这让附近的百姓们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可是连日缺粮短水的他们,脸上更多的是憔悴,眼窝深陷,身形消瘦,行走在路上的人脸上也没有几分生动之色。 大街上也是一片狼藉,自前几日洪水过后,被冲的满地狼藉,可是也没有人有这份闲心去整理这些东西。 二人走到医馆附近,这里更是排了长长的队,看病的人基本都面如土色,眼看着医馆药房的药也都空了。 集市上更没有人,二人驻足,陆离侧眸,瞥见上官饮凌眼中有忧色。 第二十三章 宝州县令 宝州的灾情确实比他们想象中的严重许多。 陆离转身,环顾整条街一周,这里基本都已经被毁了,房屋要么倒塌要么损坏,医馆的大夫也是坐在破烂不堪的医馆中,用着幸存下来的草药治病救人。 赈济灾民迫在眉睫。 她在外漂泊多年,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人活在这个世上,与人斗,与命斗,与天斗,生死往往一线之间,安逸困苦之间的差距也并不大,这个世上,不幸的人该是很多。 “陆师爷看起来倒是镇定。”上官饮凌微微侧眸看向距离,她瞳孔清澈,倒没有几分忧色。 “天灾人祸,多半难免。”陆离轻叹,“倒是不必患得患失,尽力挽回即可。” 上官饮凌神色有些诧异,他在京城中见多了饱读诗书的女子,她们往往出口成诗,或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面对着天灾人祸,生死难为的悲壮场景,料想也是花容失色。 看着陆离他才懂,原来世间并非只有那一种女子。 二人欲折回驿站,身边却匆匆忙忙跑过一个瘦弱的小孩子,跌跌撞撞的,路也看不清,一头撞上上官饮凌的腿,随后跌坐在地面上,挣扎着还要起身。 上官饮凌蹲下身,把小孩子抱起来,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污迹,柔声问。 “小家伙,这么着急要去做什么呀?” “娘亲、娘亲病得厉害,需要看郎中……”小孩子说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看的人一阵心疼。 “哥哥带着郎中陪你去看你娘好不好?男子汉大丈夫要保护好娘亲哦,不要哭。”上官饮凌用衣袖擦汗小孩子的泪,抱起小孩子,进医馆和郎中说明了情况,郎中也非常热心的背着药箱,和他们一起去了街道尽头的一处房屋。 屋子里,女人的呼吸声微弱,一场灾难险些要了她的命,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不久之后又发起了高烧,他们连抓药的钱都没了,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不是什么大病。”郎中诊断之后,却是叹了口气,“只不过身体虚弱,若是有汤药和吃食侍候着,十日左右便可下床。” 这正是可悲之处,明明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却因为没有药草和粮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要这样躺在床上等死。 “大夫,你尽可开药,需要付钱便到驿站去要。”上官饮凌抿唇,他们带的粮食不多,又加上连日阴雨有些打湿了,需要稍微晾一晾才可以放粥赈济灾民,可是却不知小孩子的娘亲等不等得到那个时候。 “大人,我知道您是钦差大人,可是如今有银两作用不大,我们缺少的是药材啊。” “大人,咱们带的银两足够,大可以让宝州的知府大人派人带着足数的银两,快马加鞭去往附近富庶的城池采购药材和粮草运回,快马加鞭来回不过一日半,百姓还是等得及的。” “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 二人安抚好母子俩,又留了些银两便匆匆离开,赶往知府县衙。 知府县衙内,县令郑大吉正坐在庭院中,面前的石桌上,放着鸡鸭鱼肉各种菜色十余盘,他却拿着筷子不屑一顾,没有什么兴趣。 “大人,钦差大人来了!” “快快快,把这些东西都撤下去!”郑大吉匆忙收拾桌面的鱼肉,下人忙把这些东西端下去送回了厨房。 上官饮凌和陆离赶到的时候,郑大吉正坐在石桌前叹气。 虽然处理的及时,但是丫鬟抱着盘子的背影还是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 “参见钦差大人,”郑大吉见到上官饮凌,忙下跪行礼,脸上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大人,您是闻名天下的神捕大人,有您在,我们宝州就有救了。” 郑大吉神色恳切,就这么看着完全没有一丝不妥之处。 他眼下一片青黑,想是多日未睡好之故,脸上却没有几分消瘦之色。 陆离看着外面的人一个个瘦骨嶙峋,眼眶深陷,这个郑大吉倒是没有这种症状。 坐在石桌前,她伸手摸了摸石桌表面。 被人擦过,倒是还能摸得出石桌表面有一层不太清晰的油印。 看来这个郑大吉也并不是像表面上这么老实的嘛。 这人私底下铁定是藏了不少的吃食粮草啊。 “郑大人,此番我来,正是想同郑大人商量派人去附近采购粮食药材的事,圣上把这事交予我们,我们自当完成。”上官饮凌亦察觉到了这点,衣袖都没有往桌面上放,他神色淡淡,亦不愿意和郑大吉深究他此刻为何会有油水吃食一事。 眼下什么腐败贪官,都比不上能够让百姓吃饱饭睡好觉来的紧急。 先处理好灾情的问题,灾民妥当,再和这些贪官算账也不迟。 “上官大人请说。” “宝州城内此刻粮草空虚,亦没有能够治病救人的草药,我等虽已互送赈灾款到达,却也无力再承担采买任务,还望郑大人能够派人带足银两,四处采买粮食草药等物资,也好救济百姓,帮助宝州度过此次困难。” 上官饮凌娓娓道来,郑大吉在心中纵有百般不愿,却也不能表现在脸上。 “上官大人此言正是下官所想,多亏上官大人护送赈灾款及时,料想那些粮食贩子看到官银也定不敢哄抬物价,下官这就派人去采办。” 郑大吉说的还算在理,上官饮凌略略点头,和陆离离开了府衙。 “大人,您觉得郑大吉会老老实实的按您说的去做吗?”她总觉得,郑大吉这人看起来奸滑的很,倒是不像个老实听话的人。 “会不会做,咱们看看不就得了。”二人离开府衙大门,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折返到后院墙外,上官饮凌伸手揽住陆离的腰,纵身一跳,二人一跃上墙头,趴在墙头上,视线正对着墙内亭子中的郑大吉。 他们两个前面刚走,后面丫鬟就又排着队把大鱼大肉送了回来,郑大吉看着这些鱼肉,却没有动筷的心思。 “大人,可是在为那钦差大人而发愁?” 第二十四章 夜探县令府 身旁的师爷在郑大吉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捋了捋自己不太茂密的山羊胡。 “师爷可有对策?” 郑大吉知道,这师爷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有应对的法子。 “大人,这钦差大人再大的能耐,也不过是在都京的官职,在宝州是您为尊,还能被他压了一头不成?您大可阳奉阴违之,假意派人去采买,路上或有什么意外也未可知,至于采买回来的粮食草药是否是精良米面,便可完全推给那卖粮卖药的贩子,上官饮凌纵有泼天的本事,也追查不到是咱们的手脚。” “师爷此言有理,有理!”郑大吉豁然开朗,筷子这才落下,“吩咐下去,明日做菜不必放如此多荤腥,腻得慌。” 二人探查了个大概,回驿站的路上,已然心中有数。 “大人,这郑大吉尸位素餐阳奉阴违,若依仗他赈济百姓,这宝州城内的数万人就危险了。” “既然这郑大吉演的一手好戏,咱们便也陪他唱上一出双簧。” 上官饮凌神色微动,陆离侧眸看他,便知他心中已有对策。 一直等到晚上亥时末,一行人才穿戴整齐,蒙上了面。 上官饮凌带着徐运陆离以及身边几个身手好反应快的潜进郑大吉内宅搜寻郑大吉潜藏的存粮和其他物资,剩下的人在郑大吉庭院墙外等候运输。 几个人从驿站出发,夜行衣隐没在黑夜中,如同黑夜的一部分,他们快速的摸到郑大吉庭院墙外,几个身手好的轻轻一跃,就跳上了墙头。 陆离也试着跳了下,奈何武功底子太差,手脚并用也没有爬上去,还是上官饮凌站在她身旁,揽住她的腰,一跃而上。 早知道早些年在山上跟那老头学功夫的时候就下点心思了,现在成天要人家带飞,总感觉自己像拖后腿的。 郑大吉的庭院在宝州城中数得上占地最大,比起都京中的达官贵族还是小巫见大巫了,他们要真心想寻找隐藏了粮食的仓库,还是相当容易的。 毕竟郑大吉此刻还以为他们真的是神疲体乏正在休养,亦不知自己的伪善面具早就被揭下,并没有什么防备。 虽是知府内院,被洪水折腾过一番之后,院墙却也塌了几处,院子中也有几分杂乱,想是郑大吉为了伪装成清官故意未修葺,却给他们寻找粮仓做了推动。 整个院子都有些冷清,可唯独路过东南角的时候,侧对着花园的一排房屋修整的分外光洁,看房顶的屋瓦,新旧参半,门上朱红色的柱子漆都是新上不久的。 可见是灾情过后不久,就马上整顿修葺了屋舍。 是什么让郑大吉手忙脚乱,宁愿脱掉这虚伪的清官面具也要修葺这一排房屋。 陆离同上官饮凌对视一眼,差不多明了。 民以食为天,粮食对人有多重要,郑大吉又是一个嘴馋爱吃之人,这屋舍之中,隐藏着何物自然一目了然。 几人分开查看各屋,上官饮凌各陆离站在靠近花园的那扇门前,门上落锁,陆离从头顶发髻中摘出一根细细长长的银质长针,捅进锁眼中缓慢转动了两下,摸准了锁内的机关卡扣,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长锁打开。 “你还有这种手段?”上官饮凌黑布遮住半边脸,只露出有些惊愕的两眼。 “以前闯荡江湖的时候,跟一个飞贼学的。”陆离也只这不是什么光彩的技能,回过头来,十分牵强的一笑,“不过我可从来没撬过别人家的门,我发誓。” 她证明清白的伸出三指,指天发誓,上官饮凌无奈的轻叹。 “罢了,发誓就算了,去帮徐运他们开门吧。” “遵命。”陆离屁颠儿屁颠儿的去帮徐运等人开锁,上官饮凌这边已小心的将锁挂在门鼻上,推开了那扇木门。 夜色下,门内的房间中,放了一排排的木架子,从门口排到房中最里面,架子上放着的竟然都是些昂贵值钱的金银瓷器古董字画,这整整一屋子的金银字画,可比得上一堆金山了。 若是让陆离那财迷见了,眼睛估计都直了。 思及她那个直勾勾的眼睛看着这一堆的样子,他莫名弯了弯唇。 他打眼大致一扫,这屋内的物件儿悉数入眼,今日先让它们在郑大吉的口袋中待上几日,待灾情缓和了,定要他连同这乌纱帽一并吐出来。 随后,他悄悄退出门,又将锁原模原样的锁上去,折身来到最后一间房门前。 这间房在一排屋舍最靠里的位置,是唯一一间没有用锁头锁上的,他心头总觉得有隐隐的不对劲,正犹豫之际,身旁突然伸出来一直纤细的手,推开了房门。 “哇!” 随着陆离一声压抑的低叹,入目的满室奢靡也让上官饮凌怔了怔。 满室悬挂着的都是红色的绸帐,随着窗缝中隐隐吹进屋中的微风隐隐拂动,再往里,一道绸帐之后,若隐若现的是一片泛着热气的温泉,温泉再往里,被屏风遮着,好似是一张异常宽大的床榻。 这……这郑大吉真特娘的会享受啊! 这满室萎靡温情,妥妥的销金窟啊这是。 陆离看着这满室升腾的热气,脸色不由得浮上一抹红,目光也变了味。 “收起你那些为非作歹的想法。”上官饮凌伸手,在陆离后脑勺处不轻不重的拍了下,这才将她拉回到现实中来。 倒是奇怪,这郑大吉怎会将这享乐的地方安置在院子最偏僻的花园处,安置在自己卧房旁边岂不方便。 “传闻这郑大吉惧内,如今看来,传闻果真不假。”陆离啧啧两声,白天里她没少和府衙公干的衙差们互通八卦,用上官饮凌的英雄事迹换得了不少郑大吉的八卦趣闻。 上官饮凌弯了弯唇,原来如此。 怪不得将这销金窟设在院子最偏僻也是最值钱的地方,只要郑大吉向其夫人陈述这里房屋内都是值钱的赃款,夫人自然不敢妄动来此查验,他又可打着检查财务的幌子,明目张胆的来此享乐。 这郑大吉除了惧内之外,颇有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二人正想着,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轻唤。 “大人,您来了吗~” 第二十五章 从天降粮 这娇滴滴的一声喊,听的陆离虎躯一震,惊吓的同时,骨头亦快酥了。 看来这郑大吉在府中金屋藏娇,可藏了个不一般的美人。 远远的,绸帐之后美人身影弱柳扶风,若隐若现,宛若灵蛇一般舞动的腰肢,看的陆离神色一滞。 看着身段,妥妥的美人儿啊。 “转过身去。”上官饮凌伸出手,在陆离眼前遮住,陆离不情不愿的转过身去,心里忍不住嘀咕。 难道最应该回避的不是大人您吗? 当然了,她没这个胆量当面说。 上官饮凌起步,缓慢的走进房间,待他走进去之后,陆离也十分不听话的转过身来,跟着他悄悄的往里走。 隔着一片薄薄的暗红绸帐,美人坐在温热泉水中轻轻撩动秀发,上官饮凌走近绸帐,不等他伸手撩开帐子,那女子突然起身,泉水溅了陆离一身。 她撩开帐子,半身柔若无骨,倾倒在上官饮凌胸口。 “妈呀。”陆离捂住半只眼,忍不住一叹。 还是他们大人异性缘好。 “大人,今日怎么换装了,不扮梁山伯,改扮夜行侠了?”女子说着,伸出娇柔的手,指节如葱,顺着上官饮凌的胸膛摸上去,摸着摸着,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大人,您这胸膛何时变得如此健壮……” 不待她说完,上官饮凌掌刀一劈,砍向她脖颈,她两眼一白,晕了过去,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上官饮凌掸了掸身上的脂粉味,转身离开。 “大人不将美人儿抱回塌上吗?未免也太粗鲁了。”陆离回眸看一眼美人,一脸不舍。 “那陆师爷干脆留下来,抱着她过夜罢了。” “不不不,下官还是要追随大人您的。”陆离果断回头,屁颠儿屁颠儿的跟上上官饮凌的步伐,离开了这个奢靡的销金窟。 几人从中间的几个房间里,都找到了大量的粮食和金银,上官饮凌清点了下,足足有四百石有余,还有非常多未算上的肉菜之类藏在底下的冷窖中,可谓是万分壮观带出去赈济灾民,最起码足够百姓们几天衣食无忧了。 “徐运,带着兄弟们有序的往外搬,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上官饮凌凛眉,沉稳的指挥着徐运搬粮,继而回头看向陆离,“陆师爷,劳烦你去前面望风,若是有人靠近,一定要回来通报。” “是。”陆离依言,走到花园另一边,密切关注着院子中的动向。 庭院中除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片寂静,上官饮凌手底下的人身手皆不错,四五百石的粮食,几个来回便系数转移。 可怜这郑大吉在宝州当土皇帝当习惯了,自恃无人敢动他,家中连守卫也不曾安插几个,就这样让他们钻了这么大一个空子。 不消半个时辰,众人已经拉着马车,将粮食悉数转移,陆离和徐运带着几人跟在后面断后,将马车留下的印迹悉数抹平。 宝州城内,一家破烂不堪的医馆门内,陆离梁宋等人按分量分装米面,将二百石粮食,均匀成等份,每份装在布袋中系紧,米面两个布袋系在一起方便区分,不多时,徐运带人进门,将米面放进大布袋中,一人一袋扛了出去。 他们虽然从郑大吉府中偷了这些粮食,却也不能正大光明的在城中施粥,未免与郑大吉撕破脸,只能通过这种分发的方式,连夜送到城中每户。 眼看着子时末了,陆离困得直打哈欠,手下却是没停。 他们特案司能出动的全都出动了,为了避免惹人怀疑还是等夜深分批偷偷溜出驿站和客栈,一来是为了搬运,二来就是为了这分发,分发粮食可是比搬运要麻烦许多,若是人手少了,怕是忙活到天亮也忙不完,留下许多的粮食惹人怀疑。 这一夜注定不能休息。 他们分装的人手少,多数都扛着粮食去城中各家各户扔下两袋粮食到屋中,待陆离他们分完,往窗外瞧去的时候,天色已然破晓。 远处的天光破开黑夜,橙白的光自远处渐渐蔓延。 “兄弟们都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一行人各自销毁痕迹,回到驿站卧房中休息,陆离和上官饮凌也回到卧房,推门之时,陆离忍不住侧头看向上官饮凌。 “大人,您说郑大吉会怀疑到咱们头上吗?” “会。”上官饮凌熬了一夜,眼中却依然清澈,“也不会,看咱们这出双簧如何唱了。” “那我们应当如何唱?” “好好歇着,明日自然有唱的时候。”上官饮凌推门进房间,陆离摸了摸鼻梁,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过去,天色大亮。城中每家每户都收到了粮食,虽然不多,却也能够支撑几日,除了米面,很多家中有老人和孩子的,还收到了猪肉和青菜。 一时间,城中出现怪象,只见百姓一一跪在自家庭院中,朝天叩首。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郑大吉这边,还并没有发现自家粮库已被搬空,他用完早膳,如常到府衙中报到,开始一天的休闲时光,本以为这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直到底下衙差匆匆报来。 “大人,天降异象,天降异象啊!” “什么天降异象?本官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莫慌,慢慢道来。”郑大吉坐正身体,扶了扶歪到一边的乌纱帽。 “今日城中百姓醒来,发现自家庭院中降下米面粮食,每家每户都有,此刻已经在城中传开,是老天看不过灾难横行,稻谷神开恩,降下粮食来了!”衙差说着,神色激动,也隐隐显露出几分崇敬的神色。 “什么稻谷神开恩,料想是有人悄悄扔进去的。”郑大吉嗤笑一声,面色不屑,“也是个蠢货,真以为自己是豪侠,做好事不留名。” 然而沉默半晌,郑大吉在心底默默推算了下,城中百姓虽已离开近半,却依旧有近万人,这人是如何在短短一夜的时间里筹到如此多的粮食并且安排人马送到各家手中的? 据他所知,附近几十里都没有余粮可收了,那…… “快快快,备马车,本官要回府!!” 第三十二章 受谁指使 几人忙蹲下身躲进花丛,陆离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上官饮凌眼疾手快,伸手捞了她一把。 徐运不经意的一回头,陆离正趴在他家大人胸口,他家大人面露娇羞,忙放开了手。 两个人皆挪开了视线,看向了别处。 他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还是说他在这里过分多余了? 不等他多想,郑大吉已出了房门,匆匆往前厅走去。 他走后不久,三人悄悄跟上,潜伏在前厅窗下。 “师爷,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郑大吉信步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杯饮了口茶,神色不慌不忙。 “大人,下官这几日查探,上官饮凌此人的确有些问题。”师爷皱着眉,手中捋着山羊胡的频率的快了起来,“经下官多方查探,并未有什么加急件从都京城发出,那封加急信,像是只是从城外发出的。” 听着这小山羊胡这样说,几人都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太妙。 上官饮凌蹲下身,在徐运耳边低声嘱咐。 “马上回驿站召集兄弟们警戒起来,之后你什么都不用管,快马出城,去应州找段朗,让他带着人回来救我们。” “大人,那您岂不是危险?”徐运神色担忧,“要不让陆师爷去搬救兵,我在这里陪着您。” “陆离武艺骑术不济,若是碰到有人拦截怕不能赶回应州,你快去快回,一定能在我们遇险之前赶回。”徐运虽心中担忧,却只能以大局为重,悄悄起身,快速离开了郑府,去驿站牵了匹快马,加快脚程,用钦差令牌威胁守城的将士打开城门,迅速在夜色中消失。 此刻的郑大吉,神色可以用吹胡子瞪眼一词来形容。 “你的意思是,上官饮凌一直在扮猪吃老虎,诓骗与我?” “以下官之见,是的。” 郑大吉脸色变了几变,表情相当难看。 想他为官几十年,在宝州唯我独尊十余年,从未有人敢这样戏弄于他,如今竟然被上官饮凌这个黄口小儿耍的团团转,简直是欺人太甚! “来人啊,拿本官的刀来!” 他扬手一喊,起身就要去拿刀,师爷见状,忙拦住了他。 “大人莫急,此刻上官饮凌已不是我们最需要关心的。” “那本官应该关心什么?本官被这厮戏耍成此般,还有什么比杀了他更要紧的事?”郑大吉怒目而视,此刻他心中怒火中烧,已然失去了理智。 “大人可曾记得,火焰前几日传来的信件?”师爷低声提点,瞬间把郑大吉的怒火浇熄,他面色微僵,慢慢放下了了手,“信中曾说,让您一定阻碍赈灾,将赈灾款留下,悉数交给雀鹰寨的二当家,可是如今,赈灾款已然花光,今日这秦海却找上门来,下官寻了个由头将他暂时打发了,可这却不是长久之计,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将赈灾款花光之事告诉秦海,如何让火焰不与您为难啊!” 郑大吉瘫坐在椅子上,他最近各种琐事缠身,竟然忘记秦海要找他去赈灾款的事,这下赈灾款花的一两不剩,他该用什么交给秦海? “这、这可如何是好?” “大人,不如便将一切责任推到上官饮凌身上,说他胁迫与您,偏巧这秦海又与上官饮凌势不两立,红焰那里,想必他也一定会替您说话。”师爷捋了捋山羊胡,一计上心头,“届时您大可趁上官饮凌不备取了他的性命,到时不仅可以让秦海站在您这头,也为红焰除掉了一大眼中钉,您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师爷此计甚佳,既为我报了仇又解决了赈灾款的事,甚好,甚好!”郑大吉坐在原位,面色深沉,微微弯了弯唇,逐渐露出了谋划的笑容,“既如此,不如就趁今晚上官饮凌不备,着人拿下他,届时想杀便杀,想剐便剐。” 两人默默蹲下身,隐藏在花丛中,心中都捏了一把汗。 “大人,这郑大吉是要您的命啊!” 看郑大吉言语中的狠厉,神色又如此痛恨,他们这次危险了。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上官饮凌微微扬眉,起身拔剑,不等陆离反应过来,一脚踹开窗,脚尖一点,一跃跳进窗子,一脚踹开师爷,抓住郑大吉后衣领,将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这这这……”郑大吉大惊失色,一脸惊恐的后退两步,“上官大人这是做什么?” 师爷孱弱的身躯禁不起上官饮凌一脚,撞飞在桌子旁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陆离反应过来,随后跳进窗,站在上官饮凌身后。 “郑大人好毒的心计,”上官饮凌神色冷厉,剑刃紧紧挨在郑大吉颈间,郑大吉只觉得脖子一痛,已渗了些血出来,“若非本官要对你有怀疑,今日怕是要死在你手中。” “大、大人,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咱们一切好商量……”郑大吉知道上官饮凌的性子,他今日杀了他也无人敢置喙半句,此刻他处于劣势,势必要想办法先保住性命。 “郑大人,我本无意杀你,只不过方才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官饮凌微微启唇,神色中带着淡淡的笑意,“秦海在哪里?你二人又受谁指使?” “你在说什么,我、我不知道……”郑大吉万念俱灰,却也不敢对上官饮凌透露半个字,上官饮凌狠心起来只伤他一人,若是被红焰知道他背叛了他,他全家老小可全都完了。 走上这条路,他预料到自己可能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上官饮凌不和他废话,掌刀凌厉,一掌劈在郑大吉后脖颈上,郑大吉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上官饮凌也毫不客气,一剑在郑大吉肩膀割了刀,血流如注,将剑刃也染红了。 “去把他弄醒。” 上官饮凌微微侧头,冲陆离使了个颜色,陆离会意,上前走了两步,从桌上拿起一壶茶,当头浇在了晕倒的师爷头上。 师爷呛水一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疼的捂着胸口直叫唤。 “小胡子,你们大人已死,若想活命,便从实招来。” 第三十五章 潜入大牢 “还有一线希望,我就绝不会放弃。”陆程与神色坚定,陆离忍不住在心里默默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容易啊,这年头寻仇追杀还有这么执着的,没亲眼看见人死就不罢休,有这种人在,何愁他们陆家不家破人亡。 “你呢?还要回去救上官饮凌?”陆离正庆幸没将真相告诉他,陆程与却忍不住关心起她来。 “不,我去城门楼,迎应州来的救兵。” 陆离摇摇头,她势单力薄,独自回去就是送死,还是先把徐运段朗他们迎进城,届时让他们去救上官饮凌,胜算还大些。 最重要的,梁宋还在驿站里,不知道他可还安全否。 “我劝你还是算了。”陆程与忍不住打击她,“连日大雨,应州城外的官道在山路附近坍塌,泥石流已经整个将路封死,应州的人马出不来。” 陆程与没有多耽误,带上暗侍骑马快速离开了宝州,剩下陆离一个人神伤。 怎么会这样?明明他们来的时候还没事,怎么突然会有泥石流? 那此刻,岂不是彻底没有人回来救援他们了? 现实由不得陆离多想,她骑马回到城中,溜进了家成衣铺,偷了件女子衣衫,留下了一两银子,换上衣衫,将彻风安置在城郊一家农户,留了银子托他们照顾,又偷偷摸回了驿站。 郑大吉也是放松了戒备,他本以为特案司所有人都去包围秦海,不会有人留在驿站,便没有及时回驿站清查,遗漏了生病的梁宋。 连日阴雨潮湿加上水土不服,来宝州之后没几天,梁宋就感染了风寒,一直在驿站中休养,陆离进房的时候,他正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梁宋,醒醒。”陆离叫醒梁宋,将大体情况告知与他,随后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脸颊,“听我的,现在去城郊的一处农户那里,我把彻风留给他们了,等城门戒备松了,想办法带着彻风出城,回应州求援,若是路上遇到徐运最好不过,若是遇不上,就全靠你一人了。” 梁宋点头,连夜带着包袱去了城郊。 只剩下陆离一个人,她悄悄摸回秦海的住处,那里此刻已经空无一人,附近地上有血迹,她心中一紧,稳住心神,赶回了府衙。 她轻功不太好,好在近日也有几分进步,悄悄摸进府衙,府衙中一片安静,像是没有人来过一般。 她又转头去了郑府,爬上墙头,摸进前院,隔着大半个院子,就听见郑大吉和秦海他们喝庆功酒的声音。 “二当家的,今日之事,还请一定替下官隐瞒一二,你我互相合作,以后赚了大钱一起分。” “那是自然,还要请郑大人也守口如瓶,我自然也会帮郑大人在红焰面前多多说好话。” 二人推杯换盏,喝的好不尽兴,酒过三巡,二人都已有些微醺。 “这上官饮凌如今身受重伤,便暂时关他个两日,待你我手头之事完成,便一同去为过去之耻报仇。” 陆离听了个大概,便悄悄溜出了郑府。 眼看着时辰已经快到寅时,再过两个时辰就天亮了,她必须趁着天还没亮解救出上官饮凌。 可是站在大牢门前的巷口,陆离犹豫了。 她武功不高,身上傍身的暗器也没有多少,当真要闯这大牢吗? 若是救不出上官饮凌,还把自己搭进去,那就太不值了。 最重要的,她真的要救上官饮凌吗? 他们认识不过半月有余,之前还是互相看不惯,上官饮凌折腾了她这么久,她恨他还来不及,怎么又要去救他了呢? 陆离纠结的做下决定,转过身往巷子里走,大牢门离她越来越远。 大牢一片安静,守门的衙差也一如既往的偷着懒,靠着大门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道黑影闪过,扼住一个衙差的脖颈一拧,衙差身体瘫软,晕了过去,被拖入黑暗处。 不多时,身着衙差服的人重新回到大门前,拿出钥匙打开牢门,潜入了大牢。 沿着入口的甬道往里走,烛火照明,陆离仔细一间牢房一间牢房的找,并没有看到上官饮凌的身影。 宝州地方不大,牢房中的犯人也不多,守卫的衙差更是集体偷懒,再往里走,两个衙差坐在木桌前倒头大睡,木桌上放着一壶好酒,酒香阵阵,传遍了整个牢房。 她慢慢往里走,一间间的往里找,路过一个牢房,一个长头发的老头突然冲到她面前来,吓得她一个激灵,差点扔了手中的火折子。 “来救人的吧?”老爷子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来陆离并不是府衙中人,他相当热心的指了指最里面,“半个时辰前刚刚送过来的。” “多谢爷爷。”陆离躬身行了个礼,往里找过去,果然,在最里面的牢房找到了上官饮凌。 他浑身是刀伤,为了不失血过多,每个伤口都割的不深,大大小小的,将他的白衫染成了红色,陆离光是看着就觉得疼,她从腰间翻出钥匙,打开牢门。 上官饮凌已有些意识不清,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是陆离,神色一僵。 “你怎么回来了……” “别说话了,我先救你出去。”陆离将上官饮凌扶起来,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撑住他半边身体,扶着他往外走。 路过那爷爷的牢房,陆离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给老人家打开了牢门。 “爷爷,您不是犯了什么穷凶极恶的罪吧?” “不肯给郑大吉治痔疮算不算?” 陆离一滞,把牢门敞开,老爷子搀起上官饮凌另一边,三个人一面往外走,他一面回身撒着些什么。 “爷爷,您这是做什么?”陆离不由得问。 “咱们走了之后,再有人走这条路,可就不太好受喽。”老爷子咧嘴一笑,陆离才恍然大悟。 看来都是同道中人啊,下药这方面,大家都是彼此彼此。 三人迅速溜出大牢门,本来陆离都已做好被这些衙差发现大战一场的准备了,奈何这些衙差一个个睡得这么死,她一身的暗器都没处使了。 夜色微沉,郑大吉和秦海摇摇晃晃的上了马车,马车起步,慢慢往大牢方向靠近。 第三十六章 中毒颇深 老爷子对城中的道路颇为熟悉,他带着两个人一路穿街过巷,来到一家门前,伸手从破烂鞋底中拿了个钥匙出来,开门带着陆离和上官饮凌进去,回身拴上了门。 “爷爷您真神了。”陆离看着满院子种植的药草,虽然经过水灾之后损毁不少,却还有顽强生存的。 这院子许久没有人居住了,已经落了层灰,好在近日赈灾整修,又重新修建了一次。 “进屋吧。”老爷子推开房门,将上官饮凌扶到床上,他则出去在院子里摘了些药草,又在柜子里取了瓶药粉,回到床前,“将他衣衫解开脱下来。” 这……不太好吧? 陆离顿了顿,老爷子不由得催促。 “此刻人命要紧,若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你权当什么都没看到。” 是个好主意。 陆离走到窗边,伸手解开上官饮凌的扣带,敞开他的衣衫,一件一件的帮他脱下来,露出他沾满血污的胸膛。 她还记得上次在应州医馆给他换衣裳之时,他身上光洁的很,小的伤疤都没有几个,这才过了多久,身上便多了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原本在都京应当也是万千宠爱的世家子弟,为了远隔千里他甚至都不认识的宝州百姓,他千里迢迢,历经千辛万苦赈灾,却被宝州的父母官残害至此。 老爷子打了盆井水,将巾帕浸湿,将他身上大小伤口上的血污擦干净,撒上药粉,敷上草药泥,用白色的绢布裹起来,又去柜子里找了件棉麻布的衣衫替他穿上。 伤口得到处理,上官饮凌睡得安稳多了,他脸色苍白,嘴唇也干涩,老爷子实在是困倦,便回另一间卧房休息去了,陆离不敢歇息,从院子里抱了些柴火烧热灶台,烧了壶热水,倒在眼里,用干净的手帕沾湿,一滴一滴的往他唇上滴水。 另一边,郑大吉和秦海晃晃悠悠的赶到大牢,看见晕倒在地的两名衙差和大开的牢门,酒劲过了大半,二人对视一眼,忙走了进去。 走到关押着上官饮凌的牢门前,看着空空荡荡的牢房,两个人都慌了。 “人呢?!” 随后跟上来的几名随从也傻眼了。 “还不快去追!” “是!”几名随从忙转身,然而还不等他们跑出去,就已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如同置身云端,轻飘飘的,仿佛到了仙境。 “这……” 紧接着,秦海和郑大吉也相继晕了过去,牢房中一片寂静,有夜深没睡的犯人诧异的看着这一切,紧接着,牢房内又突然热闹了起来,不知从哪里爬出来的蜈蚣蝎子和蜘蛛老鼠,从四面八方爬过来,慢慢覆盖了几人的身体。 天快亮的时候,上官饮凌发起了烧,陆离更不敢歇息,只得一盆井水一盆井水的往外打,用巾帕沾湿,敷在他额头上为他降温。 天大亮,老爷子起身之时,陆离坐在床下,靠着床睡得正香。 他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起身梳整了下自己脏乱的头发,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去灶台烧了热饭。 灶台还热着,可见这丫头刚睡不久。 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 老爷子烧好饭,将饭盛好,这才去屋里将陆离叫醒。 “丫头,起来吃饭。” 一老一小坐在院子中的方桌前,陆离也是饿急了,这米粮还是前些日子他们扔进院子里的,几天过去风吹日晒的,又混了些泥沙,味道也变得难以下咽了些,她却吃的香甜。 “吃过饭到我那床上歇会儿去,我看着这小子。”老爷子看着陆离疲惫之色,不由得有些感慨,“这小子这辈子娶到你这个夫人,算是他走运了。” “爷爷您别瞎想,屋里那个是我顶头上司,要是被他听到您以为我们是夫妻,说不准要扣我的月钱。” 光是想想他听到这话时的神色,就已经让她有些头大了。 “原来如此,倒是我这个老头子多虑了。”老爷子哈哈一笑,“原来你这丫头还是个体贴上司的忠臣啊。” “一般一般。” 陆离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回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老爷子的名讳,“爷爷,我怎么称呼您啊?” “我姓周,名周正,你这丫头颇合我老头子眼缘,不妨就喊我一声爷爷。”老爷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颇满意的看着陆离的神色变了几变。 “您便是周正大仙啊!”陆离神色一惊,忙退了步,上下打量了周老爷子几眼,“这也不像啊。” “怎么,你以为周正会是什么样子的?”老爷子也不恼,反而笑着问她。 “不说仙风道骨吧,怎么也得风度翩翩,您这……” “怎么,长得俊朗就能治病救人了?”老爷子反问,陆离倒被问的说不出话来。 的确,医者悬壶济世,倒没听说长相俊朗貌美便能做到的。 “爷爷,有您在,我们大人便有救了。”陆离对医术不甚擅长,只得将希望寄托于老爷子。 此处僻静,料想郑大吉他们一时半刻也找不过来,陆离又是女子打扮,料想他们找过来也认不出,届时只要将上官饮凌藏好,应当可以糊弄过去。 之后两天,陆离便跟着周老爷子切药烧火,称药煨汤,周老爷子满腹医经医术高明,上官饮凌的伤势恢复的也十分快。 另一边的府衙,郑大吉和秦海几人方才被发现,送回征服医治,寻了多位郎中,对他们此种毒皆无可奈何。 身上明明什么药物都没有,如何吸引了如此多的毒物异虫,这些虫子把他们当成了窝巢,几人被咬的面目全非,中毒颇深,至今还躺在床上昏迷。 郎中们无可奈何,也只能开些解毒的药内服外敷双管齐下,配合着补虚的汤药,把人先给救回来。 又过了两日,郑大吉和秦海这才相继醒过来。 郑大吉缓缓睁开眼睛,方才感觉周身好似失去了触觉,轻飘飘的如同躺在云朵中,周身又仿佛有隐隐的触痛感,他睁开眼睛。 “本官这……” 他嘴唇奇肿,两唇开合说话已成问题,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后知后觉的抬头望向肿的像个巨型蚕蛹的自己。 “!!!” 第三十七章 杀出重围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上官饮凌!!!! 此刻他们只能吩咐人四处搜寻,另外在城中张贴告示,悬赏寻找能够医治肿胀之毒的神医。 过了几日消停日子,陆离出门采买的时候,方才发现告示,回家之时,又看见街道上官兵一队一队在核查着什么,她心头一紧,东西也顾不上买,忙回了家。 看来郑大吉和秦海两人应该是醒了。 早知道就给他们下鹤顶红,让他们直接暴毙当场,也好过现在让他们继续为虎作伥。 “爷爷,咱们有危险了,现在郑大吉的人正在外面到处找我们呢。”陆离进门,反手将门拴住,将东西放在院子中的方桌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一仰而尽。 “你家大人伤势的好的差不多,既如此,你二人不如就乔装打扮混出城去,出了城,就算这郑大吉有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到你们。”老爷子坐在药炉前扇着火,小心的煨着药,陆离微微皱眉。 “爷爷,您不也是郑大吉要找的人,跟我们一起走吧,回应州我养您老。” “罢了,老骨头了,走不动了。”老爷子摇摇蒲扇,拒绝了陆离。 陆离正要说什么,只见上官饮凌自房内走出来,他穿着老爷子前几年的衣裳,倒是合身。 几天休养下来,他身上的伤也有所好转,陆离看着他,即使是穿着粗布衣裳,他们大人也是风度翩翩的俊俏少年郎。 “周爷爷,您便随我们一同回应州罢,偏巧陆离的好兄弟患有严重的痔疮,苦不堪言,您正好替他治上一治。” 上官饮凌同陆离交换了个眼神,后者马上会意,开始出卖起了好兄弟。 “是啊爷爷,这段朗也是一方朝廷命官,对百姓亲如一家,算得上是好官啊,可是生性嗜辣,如厕时间又长,便患了痔疮,几次被折磨的差点寻死,好不容易被拦下来,每天生活那是水深火热,就等着有朝一日遇到一个像您这样的神医就他于水火,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二人你一眼我一语,彻底将周正蒙骗住,他被烦的不行,只得点头。 “罢了,便随你们走上一趟。” 二人得逞,得意的交换了个神色,皆露出了满意的笑。 三人简单收拾了下行装,陆离从外面成衣铺买了件女装,硬是给上官饮凌套上了,三人便装扮成孙女两个陪同爷爷探亲的样子,混入了了出城的队伍。 “站住,你们两个等一下。”守城的士兵叫住了两人,拿出画像同两个人对比,总觉得有些相像,可是性别完全不同啊。 “这位官爷,可有何问题?” 陆离回头,故作夸张的抛了个媚眼过去,那守卫一时心花怒放,连连摇头。 “没问题,没问题……” 三人转身正要出城,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 “站住。” 是一道不太熟悉的声音,三人动作微微僵住,不知身后之人到底是谁,一时间皆不敢回头。 “早在雀鹰寨之时,这上官饮凌及其下属就喜好男扮女装乔装改扮,此二人依我看,非常有嫌疑,你二人转过身来。” 看来这人是雀鹰寨的,怪不得如此多疑,陆离快速转头和上官饮凌交换了个眼神,二人握紧腰间的短剑,缓缓转身。 “有强盗!”陆离诈喊一声,回头顺手撒了把毒药粉,几人瞬间捂眼倒地,几人正欲跑出城之际,城门已被关闭,城楼上大批人马聚集,一个个的全部都拿着弓箭。 “捉拿反贼!百姓们速速回家躲避,以免误伤!” 城楼上有人喊话,百姓们瞬间一哄而散,街道上瞬间冷清,只剩下祖孙三人。 “好啊,今日正好把你们三个犯人通通就地正法!” 城楼上的人微微挥手,所有的士兵都拉开弓箭,瞄准着三个人射了出去。 上官饮凌挡在二人身前,替他们挡住飞来的弓箭,陆离快速带着老爷子躲在了一家铺子的桌子后面,上官饮凌紧跟着也躲了进去。 “没想到他们竟在城门口安插了如此多的人,连百姓的安危都不顾及。” 陆离轻叹一口气,“我们该如何是好?” 此刻他们并无别的选择,只能拿命硬拼,是死是活,就看造化了。 大队人马从远处包抄,逐渐包围了铺子。 老爷子撒出一般药粉,吸引而来不少毒虫,这些毒虫围成一个保护圈,将追杀他们的人拦在外面。 “这些毒虫坚持不了多久,咱们还得想其他办法。” “和他们拼了。”陆离手中握着短剑,这几日她武功略有进步,应该能对付几个人。 这一次,也便当成是她这十几年生涯中的一道坎儿了。 毒虫很快被他们用刀剑砍死,之后一群人便挥舞着刀剑冲上来,上官饮凌在最前面,一脚踢开涌上来的人,手中握紧剑,大杀四方。 周老爷子虽然年事已高,却常年习武傍身,虽没有过深的内力,对付几个喽啰却还不在话下,相比起来,距离显得更为吃力些。 她的武功虽精尽不少,却也挡不住四五个人一同攻击,只能躲闪为上,趁其不备搞些偷袭。 半刻过去,地上已然躺了不少人,几人的刀剑上也都染了血。 上官饮凌因为动了武,身上的旧伤裂开,又添了几道新伤,体力也逐渐跟不上了。 三人背对着背,共同迎敌,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势。 陆离喘着粗气,她胳膊上被割伤两处,疼得厉害,回想起自己幼时偷馒头被打的半死,也比不过此时让她觉得生死一线。 好在此时她身边还有可以依靠的同伴。 “我们今日若死在这里,圣上体恤,一定会给你多多的烧纸钱。”上官饮凌到了此刻,还不忘打趣陆离。 她贪财,若是得知死后能变得很有钱,应当也不会太过畏惧死亡吧? “相比起来,我还是希望能活着花花真钱。”陆离蹭了蹭鼻梁,人嘛,相比起金钱来还是更爱惜生命的。 “你们两个别扯这些没用的了,咱们死了说不定还要被花在城门上示众三天,为了不死的太难看,尽力冲出去吧。”周老爷子一言,重新鼓舞了三人的士气,三人手中握剑,神色决然。 “杀呀!!” 第三十八章 援兵到达 三人抱着必死之决心,竟真就杀出了一条血路,层层的人山之中,三人筋疲力尽的站在原处,呼吸都已变得粗重起来。 慢慢围上来的追兵见他们杀势如此之猛,一时竟都不敢上前,停在原地警惕的看向他们。 “都给我冲啊,谁杀了上官饮凌赏银三百两!” 一群莽汉,自然敌不过金钱诱惑,一行人面带杀色,皆举刀怒目向前,几人怀着必死的决心,眼眶杀的通红。 来了,就快要结束了。 “有人攻城!”城墙之上突然一人暴喝,随后所有人都跟着仓皇回头看,城墙之上一片混乱。 “莫慌!莫慌!拿起弓箭来应敌!” 指挥的副将指挥着城墙上的将士们御敌,然而军心涣散,不过几十人面对着城门下迫然逼近的敌军,慌乱四逃。 城门大破,两匹快马乘风而来,万夫莫当之势往前奔腾,在人群之前站定。 “缴械者既往不咎!” 一时间,守城的将士悉数扔下了手中的刀剑。 陆离冒了冒头,段朗神骑枣色骏马,拉住缰绳,马儿在缴械的将士们之中长嘶一声抬了抬前蹄。 太好了,救兵来了。 比徐运反应更快的,是彻风,它嘶鸣一声,穿越过重重人海,奔跑到上官饮凌面前,十分愉悦的喷了口气。 上官饮凌硬撑着站起身,抚了抚它的鬃毛。 “彻风,你回来了。” “大人,卑职来迟了,您受苦了。”徐运躬身,像上官饮凌行了个大礼,上官饮凌直起身,眼前一白,险些倒下。 “你这混账,还好没事!”段朗冲上来,一个熊抱将陆离抱了起来,陆离挣脱不得,被他挤的头晕目眩。 感受到身旁不太友善的上官饮凌的目光,段朗这才放开手,摸了摸鼻梁。 “那个,上官大人,还好您也没事。” “段大人,此次你赈灾有功,若是能擒下郑大吉和秦海,更是大功一件。”上官饮凌淡淡开口,段朗马上会意,挥了挥手。 “来一队人,随本官去府衙拿人!” 他长马一策,带着小队人马,顺着长街,追至了府衙。 府衙内早已是一片混乱,秦海同郑大吉二人还在病榻上将养着,伤口脓肿溃烂的疼痛让他们叫苦连天,不久前还有人上报围住了上官饮凌等人,马上将他就地正法,带回头颅给他们解气,再来人传报,郑大吉自然以为是上官饮凌已死。 “如何,头颅可给本官带回来了?” “大人,不、不好了,上官饮凌的援军带着大队人马攻破了城,眼下马上就要攻过来了!” “什么?!”郑大吉匆忙起身,他艰难的坐起身来抓住那人的衣襟,“你再给本官说一遍?” “大人,上官饮凌的援兵到了,咱们还是赶快跑吧……” “来人,快来人,叫夫人收拾细软,马上出城!”郑大吉踉跄着起身,他周身浮肿,能勉强站住已是不易,更遑论收拾细软逃跑,她跌跌撞撞的走出房,仍旧是抓住身后的衙差问,“二当家的呢?他可还在床上?” “二当家身强体壮,恢复的也快,如今听闻城门被破,早已经收拾东西跑路了。” “这龟儿子!”郑大吉唾骂一声,依旧是往前走着。 还不等他走出府衙,身前突然立了一人,长身玉立,微微负手,神色之中颇有得意。 “郑大人这是何去啊?”段朗堪堪一笑,便身后人招了下手,一队人马迅速跑进府衙,团团围住了郑大吉。 “段、段大人你这是……” “将郑大人送往大牢,好生招待着,静候上官大人提审。”段朗懒得和他掰扯,干脆让人押着他去了大狱。 城门口,得知自己得救了的陆离也体力不支,晕倒了过去。 上官饮凌一把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拦腰一抱,将她稳稳当当抱了起来。 “先回家!” 陆离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周老爷子正坐在床榻边的矮凳上,往她额头上放了个冰冰凉凉的巾帕,她挣扎着起身,被老爷子按了回去。 “爷爷,大人可没事?” “好着呢,你倒关心的紧,”老爷子神色一变,颇了然的一笑,“方才还在守着你,被我撵回去歇着了,你若不放心,我现在就把他给你叫过来见一面。” “不、不了,他没事便好。”陆离面色微红,实在是困极,顾不上多问,便倒头睡了过去。 不多时,上官饮凌肩膀一痛,他睁开眼睛,老爷子正替他包扎肩上的伤口,他微微凛眉,瞧见窗外的天色已有些暗了,又忍不住问。 “爷爷,陆离可没事了?” “哎呀没事没事,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关心直接去问她好了嘛。”老爷子心中一烦,不由得啰嗦两句,“我老头子也理解,年轻人嘛,儿女情长的总是难免,但你们也不能总为难我这个孤寡老头子吧。” “爷爷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我才不想听你们是不是呢,老头子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老爷子颇为焦躁的打断上官饮凌的话,三两下将他胳膊包扎好,转身出了房间,上官饮凌也挣扎着起身,跟着老爷子走出房,在陆离房外窗前站定。 她双眸微闭,躺在塌上睡得安稳,旁边段朗悄悄溜进房,将她睡梦中掀开的被子轻轻盖上,转身走了,不多时,她又踢开被子。 上官饮凌轻叹一口气,走进房间,将被子替他盖好,两角掖在她肩膀底下十分严实,陆离动了几下,都没能踢开。 他这边满意的直起了身,视线往窗外一瞥,正好同周老爷子的撞在一起。 “我不……” 上官饮凌正要说什么,老爷子却感慨一叹,颇有些心得的样子摆了摆手,转头走了。 “就这还嘴犟呢,日后有你受罪的。” 在院中安心休养了几日,陆离体力已然恢复,她瞧着着段朗徐运每日出出进进,颇为忙碌,不由得拉着段朗问了一嘴。 “还说呢,这不是郑大吉家中赃款实在数不胜数,忙着清点呢,你要是歇好了,也来帮帮忙呗……” 段朗抱怨着,侧头瞥见上官饮凌带着利剑一般的眼神,忙住了嘴。 第三十九章 监斩郑大吉 “其、其实也不太多,我和徐运梁宋我们可以的,你就先休息着……”话没说完,段朗已然转身跑远了。 陆离不解的转过身,上官饮凌方才从房间中走出来,在她身前不远站定。 “你这次赈灾有功,清点就不必随他们一同了,在家中好生歇着。” 陆离微微凛眉,心中不由得抱怨。 任谁都知晓,这清点赃款可是所有的行程中油水最多的一项,她都坚持到现在了,最后清点不让她去了? 这上官饮凌也忒小气了,郑大吉府中多少金银,她悄悄拿上那么一件半件的又如何?亏她还冒死潜入大牢救他性命。 “是,大人。”陆离躬身行了个礼,闷闷不乐的转头回房了。 上官饮凌不解的看着她的背影,莫非让她歇息她不开心?她一向不是最会偷懒的么? 他们又在宝州逗留了两天,从郑大吉府中仓库和地窖,以及各房搜罗出来的金银珠宝总额达百万有余,他一个小小的地方县令,上任不过十年,竟已搜刮了如此多的民脂民膏,段朗和徐运将财物数量誊抄上册之时,忍不住咋舌。 太可怕了,这年头贪官是真的有钱。 上官饮凌拿着记录册子,大体翻了下,和他们之前潜入郑府看到的还多,看来郑大吉这么些年真没白当这个宝州知府。 他心头一阵无名之火熊熊燃烧,陆离好奇的凑上来看了眼,顿时目瞪口呆。 她就知道这是个油水奇多的活儿,这么多的金银,少了个几百两一千两的完全九牛一毛好吗。 “大人,这郑大吉是真的能贪。”陆离都忍不住为他竖大拇指了,想她之前也在段朗身边当师爷几年,也有不少贿赂的,段朗虽生性顽劣,却不会收受贿赂,就算他真的收了,收十年也不可能达到如此庞大的数额,不得不说,在敛财这方面,郑大吉还是颇有些本事的。 “走,去大牢。” 上官饮凌握紧册子,起身赶往县衙大牢,陆离本着对郑大吉敛财手段的好奇,也跟着去了。 昏暗不见日光的大牢里,因为周老爷子给郑大吉撒了些解药粉,郑大吉的伤口才没有再这种恶劣环境下进一步溃烂,反而慢慢愈合好转,他也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虽然身体已经没有了多少气力,看到上官饮凌那双独有的云纹靴,郑大吉还是挣扎着爬到牢房门边。 “大人,大人,饶命……” 上官饮凌相当嫌恶的后退一步,负手身后,陆离看见,他握着册子的手指节青白,像是隐忍了极大的怒意。 “好一个郑大吉,好一个应州知府。”上官饮凌嗤笑一声,脸上如同淬了寒冰,“为官十年,敛财数额如此庞大,单单是在你府中翻出就有近五百万两,若本官猜的没错,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吧,绝大部分你搜刮来的钱财都献给了那个叫红焰的人。” “大人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大人……”郑大吉瘫倒在地,已失去一切,他此生算是彻底毁了,“我为官十年,搜刮了近一万五千万两白银,其中将一万两陆陆续续送给了红焰,因此这么多年才能在宝州安然度过,圣上几次派遣钦差都被我糊弄过去,我本以为这次也一样……” 一万五千万两白银,这是什么概念,她挣十辈子也挣不来十分之一啊! “红焰到底是谁?”上官饮凌屈膝,半蹲在地上,垂眸看着郑大吉,神色中带着极淡的迫切,“他如何能有如此大的权力?” “我并不知他是谁,他一直用红焰这个代号与我通信,也从未现身过,十年了,我从未见过他……”郑大吉只是摇头,这十年来他就像个被人随意摆弄安排的棋子,自以为在这片棋盘上有自由,实际连下棋的人是谁都不清楚。 二人离开大牢,大街上已然华灯初上,距离他们刚刚到宝州已过了近半月,从最开始的一片狼藉,到现在这里已然重新恢复繁华,这一切都是上官饮凌的功劳,可是此刻看着他,陆离却觉得,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愁绪。 “大人,您觉得郑大吉真的一概不知吗?” “他若是不甘心被完全控制,就不可能真的一概不知。”上官饮凌眸色暗了暗,将手中册子放入怀中,“只不过那叫红焰之人断然不会让他发现什么端倪罢了。” 郑大吉又怕连累一家老小,所以干脆装不知。 所以,就算严刑拷打,也拷问不出什么来,干脆随他去吧。 “我前日已上书圣上,将宝州的情况悉数禀明,想必明日便会有回信了。” 次日,圣上的加急件被快马送回,信中只有两句话。 “爱卿此番辛苦,劳就地监斩罪臣郑大吉,将所得赃款悉数馈还百姓。” 上官饮凌凛眉,料想因为郑大吉之事,朝堂中已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次日午时,天气晴好,上官饮凌任监斩官,于刑场当众监斩郑大吉。 百姓们将行刑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台下人不乏齐齐叫好者也有茫然看戏者,郑大吉被囚笼拉着在大街上示众游街一圈,待到了刑场门外之时,身上已是满身的油污菜叶。 可见这么多年百姓对他的不满,尤其当他的罪行示众之后,原本或许还不明所以的百姓也都全恨上了他。 “贪官郑大吉,丧尽天良,苍天有眼让钦差大人帮我们铲除贪官,还我们宝州太平盛世!” “钦差大人行刑吧!” “郑大吉死有余辜!” 午时的日头渐盛,陆离跟着群众们一起现在行刑台下,监斩官上官饮凌正襟危坐,迎面烈日神色未改,终于,午时三刻已到,他拿出手中的令笺,扬手扔在地上。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刽子手竖起刀,拿起酒壶痛饮一口,对准刀刃喷出一口烈酒,举起刀,对准郑大吉的脖颈,奋力砍下。 行刑结束,众人唏嘘不已,心头大快,然围观的百姓热情很快消散,行刑台下的群众也慢慢散去。 “真不知道接下来谁会来咱们宝州为官啊?” “希望是个好官罢。” “如今宝州城百废待兴,又有哪位大人愿意来这偏远之地呢?” 人群中,又逐渐多了许多叹息。 第四十章 拒绝进京 一行人将郑大吉的现银悉数分发给百姓,金银玉器之类,则装箱运回都京充装国库,浩浩荡荡的从宝州出发了。 “上官大人清官呐!” “上官大人一路平安!” “上官大人收下我们的心意吧!” 出城之际,全城百姓皆来送行,不乏有拎着自家蔬菜鸡蛋之类,城中道路一时堵塞,百姓们盛情难却,上官饮凌却也不能收他们的东西,宝州百废待兴,物资粮食本就匮乏,若是他再带走一些,这百姓生活就更苦了。 “多谢大家盛情,回程路途遥远,这些东西实在不便多带,我便只拿走这一个鸡蛋,剩下的回家煮给孩子们吃吧。” 上官饮凌伸手,从筐子中拿了一颗鸡蛋,放在掌心握着,一路出了城。 陆离也是第一次见到此种盛况,百姓们送行的队伍站满了整条路,他们乘马走出去很远,再回头看时,后面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人,万分不舍的朝他们挥手。 第一次,陆离感受到了上官饮凌对于百姓们的意义,也开始有些感觉,他这样辛苦不顾自己的为民请命,是值得的。 “这算是万人空巷了吧,这幅场景我在应州这么多年,除了粮店大促销,其他时候还真没见过。”段朗策马走在陆离身侧,不由得感慨。 还是他们上官大人的影响力庞大啊。 一行人沿路往北,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次日午后赶回了应州。 陆离回家将自家空置许久的一间卧房收拾出来让老爷子住下,老爷子也知晓段朗并没有他们说的痔疮,奈何已到了应州,又不好辜负陆离几人的好意,干脆在陆离家中住了下来。 回到自家地盘,陆离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在家中歇了两天,就重新回到了府衙当值。 府衙中衙差们和特案司的兄弟们齐聚一堂,好不热闹。 陆离到的时候,他们正拿着对着一道圣旨,相当迫切的在讨论着什么。 “陆离快来,正好有个大事要同师爷商讨一番。” 远远的看见陆离,段朗就端着圣旨迎了过来,相当热络的将她拉到桌前。 “师爷,快看看圣上刚颁下来的圣旨。”段朗忙不迭的在陆离面前将圣旨展开,陆离低头大致瞧了眼,大体意思就是圣上新设立了太学科班,特准陆离段朗几个在此次赈灾之中有功之人进入太学研习学问,成为太学的学子。 此等机会,若不是因为此次赈灾,他们这等偏远地区的寒门子弟是万万没有的,段朗在应州折腾倦了,对不胜热闹繁华的都京产生了浓重的向往,加之他心中也是有些野心在,不甘心只停留在一州知府的位置上,自然心驰神往。 陆离却抿了抿唇,脸上没有几分喜色。 “我不想去。” 陆离微微摇了摇头,顺势在桌边坐下,段朗神色一滞,有些不敢相信的问。 “你再说一遍?” “我不想去。”陆离重复一遍,“把我的位置让给别人罢。” 她本就是逍遥自在的性格,能坐上这一府师爷也不过是为了赚银两,可是若让她上京,天子脚下,人人心思深沉,不知说错了什么话就会害死自己,她是贪生怕死之人,还是不和这些人玩弄城府了。 最重要的,她家乡在应州,虽说如今她家中亲人幸存的应该极少,她却也是想找回家人一家团聚的,若是离开,去了千里之外的都京,同家人团聚的希望就越发渺茫了。 “你想想看,都京何等繁华富庶之地,在哪里只要你我二人小施拳脚,定能赚的盆满钵满,若是在太学又有所小成,得到了圣上的垂青,那你我便飞黄腾达了。” 段朗不愿与自己的最佳拍档分开,想尽办法劝说陆离,“还有梁宋,他对都京也是分外向往,方才已然答应同我们一起,他年纪还小,你若不在身边照应,被都京中的纨绔子弟欺侮该如何是好?” “师爷不去,那我便也不去了。”梁宋在关键时刻投身敌营,瞬间叛变段朗。 段朗心头一梗,险些一个脑瓜崩敲在梁宋头上。 这小孩怎么不知道见机行事呢,做啥只知道跟在陆离屁股后面,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既如此,我同梁宋的位置便让给府衙的其他同僚罢,从此拜别段大人,山高水远,万望珍重。”陆离起身,真就后退了两步,对着段朗行了个拜别礼,随后转身出去了。 “这丫头不是一般的死心眼。”原本能够进京的兴奋在此刻瞬间被打消了大半,段朗坐在长凳上,揽过身旁梁宋的肩膀,微微叹息道,一扭头瞥见了站在后院的上官饮凌。 方才他们的话,他应当悉数听清了。 上官饮凌驻足片刻,随即就转身走了,偌大的前厅只有段朗和梁宋几人在发呆。 入夜,夜色微凉,当差的兄弟们陆陆续续都下了值,段朗颇为烦躁的拿着毛笔在纸上乱画,意识到该下值之时,窗外天色已然暗了。 他收拾妥当,正准备下值,上官饮凌却从门前踱步而过。 “段大人,我要去酒楼吃酒,可有兴趣一同?” 上官大人主动邀约,实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事,段朗自然欣然前往,二人在应州第一酒楼的二楼雅间坐下,段朗点了几道招牌菜,之后就点了壶酒,二人一人一杯的喝着,酒过几杯,原本还有些拘束的段朗也放开了。 “大人、您有所不知,我自成为知府过后不久,便同陆离搭档办公至今,眼下马上要分开,这心中,颇不是滋味。”段朗说着,倒满了一杯酒,仰头喝干。 “段大人若真不想同陆离分开,何不想个法子让陆离改变主意,一同进京呢?”上官饮凌手中握着酒杯,脸颊被酒带起了微微的红晕,眼中倒还清明。 “陆离这丫头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实则倔得很,决定之事恐难改变。”段朗惆怅的摇摇头,仰头又是一杯。 “我有一策,或可一试。”上官饮凌说着放下了酒杯,顺便将段朗手中的酒杯拿了下来,“郑大人可听好,莫喝糊涂了,我只说一次。” 第四十一章 独闯月影宫 次日再见段朗,他脸上已是神采奕奕。 陆离心里没当回事,转头也已把太学之事忘得差不多了。 知道她在集市上发现了一件好玩儿的物件儿,准备拿去同上官饮凌分享时,看见他房里收拾的整齐,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天的话,心中一慌,夺门而出。 他们不会已经走了吧? 她慌张的跑回府衙,见段朗正坐在那明镜高悬之下,才微微松了口气, “师爷来的正好,快来看,本官有新发现。” 陆离走上前去,见他看的是都京的地图,兴致缺缺,转身欲走。 “哎呀你这混球莫忙走嘛,再仔细瞧瞧,我这图上都有何物?” 陆离低头草草看了眼,除了密密麻麻的街道,整整齐齐的建筑,周围的护城河和山脉,便没有其他的了。 “陆离你可知晓,如今这都京城中有多少人口?”段朗这样问着,瞧见陆离不解的神色,便忍不住自问自答起来,“几年前应州附近几地饥荒你可知晓?当时附近的百姓为了谋生,悉数北上,搬迁至都京及沿途,这也是导致都京人口数目爆张的最大原因,都京城如今是全天下最富庶的城池,只要我小小的动一下脑筋,就能赚到钱袋撑爆。” 段朗这样说着,却是悄悄观察着陆离的神色变化,果然,她从最开始的漠不关心,慢慢提起了一丝兴趣。 上官大人说的果然没错,她对应州的人口调动果然颇为上心。 可怜他一个陆离多年好友,竟比不过上官饮凌一个初相识不过二十余日的了解陆离。 “对了,还有一事忘记告知与你。”段朗突然抬头,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益州此次受灾也不轻,江湖传言,原本定居益州的月影宫此次要举宫搬迁至应州来了,日后你就在应州,怕是要时常调解月影宫公众和百姓之间的矛盾,真是辛苦了。” 果然,一听闻“月影宫”三字,陆离的神色一滞,表情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这上官大人真是料事如神,神算呐!他怎么会知晓陆离心中芥蒂月影宫的? 此事他都不知晓。 陆离呆站了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看向段朗。 “上官大人呢?怎么一早就没见到他人?” “你还不知晓吗?上官大人一早便出发益州了,说是有个什么东西要找陆程与拿回来……” 段朗话还没说完,陆离便已经转身跑了出去,牵了匹马,沿着南下的路追了过去。 他竟真的去找陆程与取玉佩了。她自己都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没想到他竟记住了。 陆离心中一热,快马扬鞭,加快速度赶往益州。 此刻月影宫亦是群龙无首,宫主陆程与自前几日从应州回来,便每日颓废饮酒,常常流连花街柳巷,宫中事务也是不管不问,暗侍也不敢透露发生了什么,一行人只能干着急。 试试上,陆程与是去翻遍了应州的乱葬岗,几年前的乱葬岗如今早已是一片青山,之前被埋葬此地的人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山青草。 虽不确定陆家后人是否死在这里,但只是看着这满山的草,只要思及陆家后人可能曝尸于此任野兽啃食,他的心脏就一阵剧痛。 怨他,如若当年他不去偷盗那个包子,便不会与妹妹分离。 这么多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妹妹的踪迹,他以为找到了家传的玉佩便能够找到妹妹,岂料玉佩虽到手,妹妹却丢了。 月影宫内,陆程与又一次喝的醉醺醺瘫倒在宫主座椅上,自殿外一只信鸽飞入,落在他手上,他从信鸽脚上的竹筒取出来一张纸条,展开来是几句话。 “上官饮凌及帮手将入太学,望阁下不日入太学制衡上官饮凌一方。” “红焰,这么多年本尊帮你做了多少事,本尊的妹妹你却没有调查到半点消息。”陆程与随手将信纸扔进脚下火盆,随手一扬,信鸽便远远飞走,“如今莫不是把本尊当成你身边的那些走狗随意使唤?” 太学又算是什么地方,他为何要去一个朝廷管束一群纨绔世家子弟的地方? 此时的月影宫外,上官饮凌拉住了马缰,马儿原地踏了几步,停在正门下的台阶前。 守门的宫众见有人拜访,便问了姓名。 “来者何人?” “劳烦通报一声陆宫主,上官饮凌求见。” 那人转身进去通报,上官饮凌在门前等了片刻,那人很快回来,敞开了大门。 “上官少侠,我们宫主有请。” 上官饮凌随着那人进了正门,正门之中是一片相当宽阔的操场,料想平素有兄弟们在此操练,再往里走,里面是月影宫的正殿,那人将他领到正殿殿外就退下了,他自行踏入了正殿大门。 “稀客啊,方才下面人来报说是上官大人来访,本尊还以为是他听错了名讳,没想到真的是上官大人大驾光临。”陆程与坐在那正殿之上,眉眼中带着淡淡笑意,上官饮凌一踏入正殿,浓烈的酒味充斥着他的鼻腔,他微微凛眉,仍旧是礼数十足的抱了抱拳。 “陆宫主,此次冒昧打扰,实是有样东西需从宫主手中替人取回,此物陪伴那人数年,还望宫主割爱。” “上官大人说的可是此物?”陆程与自怀中取出那块玉佩,神色一暗。 此物即是妹妹赠与那小子,那小子又妥当收藏了这么多年,甚至生死关头第一时间也没有透露它的来历,反而是先编造了个谎言瞒了过去,二人想是互相爱慕,这本就是妹妹的玉佩,赠与她心爱之人倒是没什么。 只不过倒还没有从他手中白白被人拿走的物件儿。 “上官大人想拿回此物也可以,只要你今日能打赢了我。”陆程与收起玉佩,神色中带着几分奕然,“上次在宝州城外未能与上官大人切磋尽兴,今日不如就来分个胜负。” 不多时,二人已各自举剑,立在正殿外的操场上,操场旁边围观了许多月影宫的宫众,无一不为陆程与拍手叫好。 剑势一起,二人都用了十成的内力,举剑朝对方刺去。 第四十二章 拿回玉佩 陆离赶到月影宫之时,二人正打的不可开交,守门的也在门后专心旁观,她趁二人不注意,推了个门缝溜了进去。 现场一片狼藉,陆离走到围观观战的人旁边,拍了拍身旁一个小哥的肩膀。 “兄弟,这二人打了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想不到这小子还挺厉害,能和我们宫主难分胜负,实是不简单呐。” 小哥注意力全在打斗的二人身上,并未注意身旁多了一人。 “那是,我们大人举世无双。”陆离颇为骄傲。 小哥这才转头看向她。 “你谁啊?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一开始就进来了,你没注意而已。”陆离睁眼说瞎话,看小哥不太相信,忙转移话题,“诶你们宫主快输了!” 小哥的注意力重新被转移会台上,陆离站在旁边,有些忐忑的看着上官饮凌。 二人手中的剑剑影翻飞,随着剑势来往,周围的落叶被舞动飘起,在二人之间上下浮动,陆程与的剑几乎快的看不到他是如何出手,陆离生怕上官饮凌避之不及,但是他仿若早就看透了陆程与的起势,丝毫没有落於下风。 陆离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掌心中也不由得蓄出了汗,她心中紧张,却也知道此刻二人难舍难分,想阻拦也来不及了,只能等二人体力耗尽或者有一方先败下势来。 陆离又站了半个时辰,敏锐的听见二人略带疲态的呼吸声,二人也发现武功难分上下,干脆收了剑,将内力汇聚于掌上,向对方拍去。 两掌皆杀性十足,落在对方肩上,二人皆被打出去几丈远,皆撑着上半身,低头吐了口鲜血。 “大人!”陆离大喊一声,忙冲上去扶住他,“别再打了别再打了,我不要那玉佩了。” 眼看着她眼眶红透,泪水几乎盈满,上官饮凌心头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上,他平了平体内气息,撑着剑起身。 “那怎么行?对人做出的承诺,言出必行。”他撑着剑直起身,伸手擦拭嘴角的血迹,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势。 陆离忙拦在他身前,看那陆程与也是受伤不轻,忙从中调解。 “陆宫主,再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就此作罢吧!” “也罢,二丫,你且来本尊身旁。”陆程与起身,擦了擦嘴角血迹,朝着陆离招了招手,陆离起身欲上前,上官饮凌却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 “陆宫主虽蛮横霸道,却也不是草菅人命之人,若是我不能全身而退,大人再相救与我。” “本官才不会相救与你。”上官饮凌咳了两下,放手让她上前,陆离走到陆程与前面几步外,停住。 “陆宫主,您是江湖英豪,便莫同我们这些武林之外的人计较了,传出去恐对您名声不好,” 怎么说他们都是朝廷的人,就算陆程与打赢了上官饮凌又如何,面上无光不说,还要担一个恃强凌弱的罪名。 “本尊何时在意过名声这种东西?”陆程与颇有些鄙视的反驳,陆离仔细一想,好像也对,月影宫本来在江湖中就是臭名昭著,还准备说什么,他却先开口了,“不过这玉佩既是它主人赠与你,便是你的物品,本尊便也不夺人所爱了。” 说着,陆程与从怀中拿出玉佩递给陆离,看着她接过玉佩满心欢喜的样子,心中也有些宽慰。 这小子还是有几分在意妹妹的。 “至于上官饮凌,实是固执,本尊尚未说不将玉佩还与你,上来就下了杀招,本尊乃一宫之主,自家弟兄面前,岂能被他小瞧了?”说着,陆程与隔着几丈距离,远远的对上官饮凌递了个改日再战的眼色,垂眸看向陆离又道,“倒是个不错的对手,日后有机会定要同他酣畅淋漓的打一场。” “多谢宫主割爱,那我们就告辞了。”陆离好不容易将陆程与安抚好,拉着上官饮凌前后离开了月影宫。 二人策马渐渐远去,身后月影宫的大门也越来越渺小。 “大人,您说你怎么这么倔呢,都到了应州了,何苦再回益州来找陆程与的事?”陆离叹一口气,从怀中拿出周老爷子特制的补元药,递给上官饮凌两颗,他接过咽下,运了运气,身上舒畅不少。 “我既答应你取回玉佩,就绝不会食言。”马儿慢慢的走,陆离不由得侧头去看他的神色,日光下,他额上蓄了些汗,神色却过分坚定,眼中光芒一片,是她不曾在别人身上见到过的。 守信如他,正直如他,固执如他,良善如他。 “大人,咱们还是快些赶回应州,莫不然天色就要黑了。” 二人齐齐策马,马儿在官道上放纵驰骋,天过酉时,二人赶到了应州城外。 可惜此时城门已关闭,二人只能在城外树林逗留一夜。 将马儿拴在树上,二人一人生火一人拾柴,陆离将附近能点燃的柴火都抱到上官饮凌身旁,他点燃火折子,将火折子放在树枝下慢慢点燃。 很快篝火照亮一方黑夜,也带来了一方温暖,二人围着篝火坐下,陆离烤了会儿火,便开始犯困。 不一会儿,安静的树林里,就响起了两声莫名的“咕咕”声。 二人一天未进食,又奔波忙碌了一日,到了这个时候,肚子里空空荡荡的,已然开始叫嚣。 “大人,您受伤了,就别动了,卑职去抓两只野鸡回来。” 陆离自告奋勇出去找食物,城外田间树林里,野鸡的数量非常之多,不过后来常常有猎户捕杀,慢慢的也就没有多少了,这些动物也有灵性,学会了隐藏自己。 陆离自小在野外生活,对于这类动物的捕捉还是相当有经验的,不多时,她设置的小机关就已经困住了一只野鸡,她将它抓起来,带到河边清理了下,随后又拿回去在篝火旁烤。 可惜身边没有盐巴,否则味道肯定绝佳。 篝火的火光闪烁,火焰舔舐着野鸡的皮肤,逐渐将表面烤成金黄色,浓浓的烤鸡香味扑鼻而来,陆离凑近细闻了下。 好香! 她伸手忍着烫撕下一只饱满多汁的鸡腿,递向上官饮凌,脸上笑意融融。 “大人,吃鸡腿。” 第四十三章 决定进京 迎着火光,陆离笑的甚是谄媚。 上官饮凌自为官以来,最是讨厌谄媚奉承之辈,此刻瞧见她这般笑着,递过来一只肥嫩的鸡腿,他竟毫无厌恶之感,伸手接过了那只鸡腿。 “这附近实是没有调味之物,委屈大人了。”陆离给自己撕下来一只鸡腿,吃着没甚味道,香却是格外的香,“待回了应州,我请您到最大的酒楼吃鸡。” “倒少见你如此破费。”上官饮凌不由得一笑,她平素最紧张手里那些钱,能让她破费请客也是不易。 “这不是为了感谢您吗。”陆离粲然一笑,又撕下来一只翅膀递给上官饮凌,二人将一只鸡分的差不多,便坐在篝火旁等天亮城门开。 “听段朗说你放弃了进入太学的机会。” 夜风阵阵,月色清明,上官饮凌侧头看向陆离,她正拿着树枝随意拨弄着火堆,看神色似乎有心事。 “本来是的,但是现在我犹豫了。”她本意是想留在应州找到自己的家人,现在看来,找到的希望渺茫。 他们已经分别近十年,她连十年之前他们有几口人,叫甚名讳,长什么样子都早已忘记,就算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也认不出来。 拿着那块玉佩又如何,不见得她的亲人也能认得出来,何况还有仇家追杀,戴着玉佩招摇过市反而危险。 莫非她这一生注定孤独终老,再寻不到亲人了。 “可是为寻亲发愁?”上官饮凌一语道破她心事,见她微微叹息一声,差不多了然,“不知你可曾听闻先帝同太皇太后相认的故事?” “未曾。”陆离摇头。 “先帝的父亲,也就是如今的皇祖梁祐帝同太皇太后感情甚笃,曾向太皇太后发过毒誓,终生不立二妃不宠幸二女。但是继位十五年之时,三韩为求我朝庇佑,进献了他们国家第一美人,皇祖对这位三韩女子一见倾心,当晚就宠幸了此女子,将对太皇太后的誓言抛诸脑后,甚至屡次为此女子同太皇太后产生争执,盛怒之时,曾扬言要废了太皇太后当时的皇后之位,立三韩女子为皇后。” 陆离微微凛眉,原来这梁祐帝还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太皇太后年轻气盛,又是个血性极强的女子,当即昭告天下自辞后位,远离宫门,自此游戏江湖,再不见梁祐帝,连同当时还年幼的先帝也一并留在了宫中,交由当时的太后抚养。” “那后来呢,太皇太后回宫了吗?” “自然是回宫了,只不过是在梁祐帝崩逝之后,先帝继位,动用了所有的手段,遍寻天下,才将太皇太后接回宫中,母子相认。” “太皇太后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好有血性,竟真的再不见梁祐帝,那梁祐帝呢?气走太皇太后之后可曾后悔寻找过?” 陆离此刻已将自己的愁事抛诸脑后,满心里都是关心太皇太后和负心汉的故事后续。 “自然是后悔的,太皇太后出走第二年,那名三韩女子就被查出与三韩侍卫私通,梁祐帝大怒,当即处死了二人,之后便开始了对太皇太后的无尽思念之中,派了大量人马去寻找,还丢下皇家颜面全国张贴他作的悔过诗,奈何直至梁祐帝崩逝,太皇太后都未曾出现在他面前。”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陆离不由得叹息。 “不过我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个故事,”上官饮凌见陆离听的认真,不禁莞尔,“你可知梁祐帝遍寻天下都找不到的太皇太后,最后是如何被先帝找到的吗?” 陆离摇头。 “先帝自还是太子之时,就创立了天下最大的搜索网,收集天下情报,发展到本朝,已然成为了一个独立的部门,也就是当今闻名天下的聚星阁,当年也正是因为有聚星阁的情报,才使先帝同太皇太后母子团聚。”上官饮凌细说着聚星阁的由来,见陆离的神色逐渐充满希望,他又道,“偏巧我同聚星阁阁主自幼在一处习武,算起来他还是我的师弟,若是有他帮忙,何愁寻不到你的家人?” “大人,您真的愿意帮我找父母?”陆离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里都是崇敬和仰慕之色,上官饮凌一笑。 “不然?我在这里跟你讲故事是为了解闷的?” “大人你简直太好了!”陆离惊喜的抓住上官饮凌的手,开心的上下摇晃,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不知是泪光还是希望。 “感激的话不必说,到了都京不要闯祸便好。”上官饮凌不由得打击她,视线放在被她紧紧握住的手上,“手是不是可以松开了?” “对不住,大人。”陆离马上松开手,转过头正对篝火,眼中神采奕奕,满是喜悦。 二人在树底下坐了一夜,陆离困极,干脆背靠大树勉强睡了一夜,天光乍破,城中隐约便传来鸡鸣声,二人动身,天大亮之时,已到了府衙。 “大人,陆离,你二人终于回来了。”段朗见二人回府,脸上满是惊喜,“下官同徐运几人正要去集市上采购路上的干粮和特产,大人可随同一起?” “我们便不过去了,段大人捎上陆离的那一份便足矣。” 段朗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上官饮凌的话。 “大人的意思是……陆离你改变主意了?” 段朗惊诧的望向陆离,后者相当敷衍的点了点头。 “我怕你离开我活不下去。” “当真?”段朗不甚相信的上下扫了眼陆离,又将视线挪到上官饮凌身上,在他二人之间反复看了几眼,“我怎么不太相信呢?” “信不信随你,东西别忘记帮我买,我回去歇息了。” 看着陆离离开的背影,段朗总觉得,这其中有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大人,你是如何做到的?” “不可说,”上官饮凌故作高深的留下一句,随后也转身回了驿站。 好家伙,这两个人跟他打哑谜呢。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应州三剑客终于不用分开了。 段朗颇为开心的去找好姐妹徐运采买干粮去了。 第四十四章 连姻节 歇了两日,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朝着都京方向出发了。 自应州北上,一行人很快到达了与应州相邻的州,祁州。 祁州地势险峻,这里有整个大梁最险峻的山峰,到了这里,也就意味着整个旅程中最坎坷的一段路到了。 一行人在天黑之前进了城,到了城中的驿站,将兄弟们和运送的物品安置妥当,一行人就在祁州歇息了。 次日大早,陆离尚在睡梦之中,楼下街市之上,就开始热火朝天的忙碌了起来,热闹之象,不逊色于除夕之日。 陆离困倦的推开窗,往街上瞧了眼,大街上各色摊位都用红色的绸缎装点精美,每个摊位两边还挂上了圆润的红色小灯笼,街道上卖花灯提灯各种手工制品者数不胜数,陆离微微凛眉。 这祁州向来在百州之外,因地势崎岖四面环山而与外界鲜少交流,同时这里的百姓勤恳能干,将祁州经营的有声有色,听闻这里的知府也是年轻有为的贤才,这才将祁州管治的如此富庶。 可是看这,怎么也不像一个正常日子能够有的热闹啊,莫非今日是祁州的什么特殊节日? 祁州旁系支族居多,这里人数最多的,就是孟契族,和他们汉族的风俗人情大不相同,有些节日应当也是和他们不太一样的。 他们的队伍马儿需要歇息两日,路上干粮饮水也需要筹备一日半日的,看来今日在此,他们不会错过这个热闹的节日。 陆离收拾整齐,下楼到驿站前厅用饭,正好碰到驿站管事给自家女儿打扮得体,送她出门了。 驿站管事见到陆离,神色颇有些惊讶。 “陆师爷,怎的今日也穿着这身出来了?” 陆离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深蓝的长衫,腰间是同色系的扣带,再正常不过的打扮,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啊。 她摸了摸脖颈上的扣子,扣的也相当严实,衣着整齐,并无不妥啊。 “我这身可有何问题?” “若是在平常可能无甚问题,但是今日不同啊。”驿站管事连连摇头,陆离更是疑惑,“今日可是我们孟契族的连姻节,男子或是女子若是在大街上有心仪的女子,便要将自己衣裙上的这根姻缘带与心仪之人的姻缘带系在一起,若是二人相互喜欢,便可共结连理。” “原来是这样。”陆离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继而又疑惑,“可是这同我的衣着又有何关系?” “若是今日陆师爷着男子服饰出门,被城中女子心悦,她将姻缘带交予你,若是知晓你着男子服饰,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是我们孟契族的传统,不可混乱性别欺骗姻缘带,否则可是要触怒姻亲神明的!” 听驿站管事一席话,陆离方才明了。 险些就误了大事了。 “那该如何是好?我并未带女子服饰啊。”她自小男子装扮习惯了,也并未有准备女子服饰的习惯。 莫非她今日便只能在房中看着满城欢闹?未免也太过凄凉。 “师爷莫急,你且在驿站中等上我片刻,我去对面的成衣铺给你买上一件就是。” “既如此,多谢大人了。”陆离微松了一口气,正要将自己的体型告知管事,身后却突听人清了清嗓子。 回头看去,正是上官饮凌同段朗几人。 “管事大人,麻烦上几份餐食。” 徐运说着,驿站管事连连点头,去后面着人送饭了。 陆离在旁边桌前坐着,等管事出来。 “罢了,连日赶路无甚胃口,衣衫也脏乱不堪,且去附近成衣铺逛上一逛。” “大人,你要去成衣铺?”陆离耳朵竖的机灵,听的也清楚,“可否帮下官带上一件?” “给你带?本官可有和好处?”上官饮凌反问。 果然是黑心的上官大人,那成衣铺就在对面几丈远,若不是她不便出门,可还用得着被他勒索。 “下官帮您喂彻风?帮您烧洗澡水?帮您推拿推拿?” “这还勉强可以。”上官饮凌甚是勉强一般的点点头,三人便出了驿站,陆离在驿站忍不住骂。 “周扒皮,黄世仁,这世间还有你不敢欺负的人吗?” 此时的三人,正在成衣铺的裙装面前逛着,段朗和徐运都未曾看过女装,分不清什么样式颜色好看,只觉得无趣,上官饮凌却相当认真的看看挑挑,最终在一套红色的裙衫面前停住。 “公子您的眼光可比一般的女子都好,这件裙衫飒爽不娇柔,夺目又不艳丽,最适合咱们孟契族的女子,令妹穿上定能在今晚的连姻节上大放异彩,引得城中俊才英杰争相递上姻缘带。” 成衣铺的老板娘生的一双巧嘴,说的段朗和徐运都有些动心,二人皆站在那裙衫面前端详了下,连连点头。 “果真精美,料想饶是陆离那般粗野的姑娘家,穿上这等衣衫,也能引得众人回头。” 老板娘见段朗这样说,心中一喜,正以为一桩生意就这样谈成了之时,上官饮凌却微微皱眉,视线转向了另一边的湖绿色裙衫。 “要这件。” “公子好眼力,这件也不错呢,绿色清隽不压人,定能衬得令妹小家碧玉,出水芙蓉。” 老板娘实在是摸不透这客官的想法,只得赶紧给他包好了裙衫赶快收钱。 段朗和徐运交换了个神色,二人皆是不解。 上官饮凌付了钱,转身欲走,徐运不由得问。 “公子,您为何不买衣衫?” “没什么喜欢的,还是回京再说。” 您看都没看一眼,怎知道就没有喜欢的了?再者说,公子来此不就是为了给自己买衣衫,最后怎的单单便宜了陆离? 徐运更是不解,可是他家公子的话,他哪敢置喙半句,只得闭紧嘴巴跟在身后。 “诶公子!这配套的姻缘带您忘记拿了。”老板娘手中拿着那条绿色的姻缘带匆匆追出来,上官饮凌却微微回眸,将她的脚步愣是逼了回去。 “不必了。” 三人回驿站,陆离正在桌前吃着包子,见三人回来,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渍,伸手接过上官饮凌手中的布包。 “多谢大人了,我先上楼换衣服。” 第四十五章 出水芙蓉 三人边吃着早饭,边在桌前等着陆离,陆离动作还算快,不多时便换上了衣衫,只不过她不太会梳头,便拿了梳子和一件钗环,只将头发半披了下来,就匆匆出来了。 她站在二楼的楼梯之上,远远的喊着管事的名讳。 “管事大人,可否将令夫人请过来一趟?这发髻我不太会梳。” 三人闻声抬头,只见楼上的女子长发如瀑,柔顺的垂下来,一头青丝躺在背后,模样颇为清隽。 上官饮凌微顿,身旁的驿站管事已经出来了。 “姑娘回房稍等,夫人马上上去。” “多谢管事。”陆离得到回应,转身回房,消失在了房门前。 不多时,管事夫人便匆匆上楼,三人早饭用的差不多,便坐在桌前看着门外街上人来人往。 “公子,这连姻节好生热闹,真不知道今日您能否在这连姻节上偶遇心仪的女子。”徐运说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甚至比得上他对自己娶亲还要感到高兴。 “大人生的俊俏,自然是少不得女子递上姻缘带,就看大人心仪与否了。”段朗跟着应和,不由得畅想起自己的美好邂逅。 若是今日有一女子也愿将着姻缘带递给他便好了。 “姑娘,你这般打扮实是娇俏动人,今日定少不了青年才俊递上姻缘带。”夫人一边将钗环替陆离簪上,一边在她唇上轻点朱色,又拿铜黛为她描好眉毛,陆离端详着铜镜中静若处子的娇俏女子,一时竟不太敢认是自己。 “姑娘快随我下楼,上官大人见到姑娘此般,定是要不敢认了。”夫人说着,便起身将陆离拉出房间,陆离羞涩一笑,但有些不好意思了。 听着楼上连绵不绝的夸赞声,三人都有些好奇哦抬头望过去,远远的瞧见管事夫人拉着一个明眸皓齿,出水芙蓉一般的娇俏女子,皆是一顿。 此前他们不是没见过陆离着女装,那时便已觉得灵动可人,却也是和如今被管事夫人精心打扮过不能相比的。 此刻她穿着湖绿色的衣裙,两颊上带着淡淡的粉色,眉淡唇红,两只葡萄般的眼睛透着灵动机灵,裙摆随着下楼的动作微微飘起,衬得人清丽窈窕,和之前咋咋呼呼的野小子判若两人。 三人眼中都有惊艳,只有上官饮凌一人,除了惊艳,还有些别的情绪。 早知道便不给她买这衣衫,让她老实的待在房中过完今夜。 “几位大人,快瞧瞧咱们陆姑娘,是不是亭亭玉立出水芙蓉一般?” 夫人将陆离往前推了推,她也颇大方的扬眉一笑。 “这、这是陆离吗?”段朗不由得发出质疑,徐运赞同的点头。 “我不是陆离,”陆离笑容冷下来,颇有些气愤的看着段朗,“我是你爹。” “去你的,”段朗笑骂。 “大人,您这眼光果然是一等一的好。”陆离忍不住对上官饮凌竖起大拇指。 “的确称你。”上官饮凌顿了顿,依旧没有吝啬称赞之语,“只是有一言我要说在前头,今日不准惹祸,更不准收别人的姻缘带,以免为我们回京徒增麻烦。” “下官遵命。”听他这样说,陆离便知是在称赞她,心头不由得一喜,在桌边坐了下来。 与此同时,外出采买干粮的梁宋回来,并未认出桌边坐的女子是陆离,甚至刻意躲开了她,走到段朗旁边坐下来。 “大人,东西采买的差不多,只是那路口有卖芙蓉糕的,看起来甚是好吃,我可不可以买上二斤?”梁宋和上官饮凌相处的久了,知晓他大方,有什么想买的便不再去求段朗这个小气鬼,每次他撒娇卖萌求上官饮凌,他总会痛快给钱。 “二斤?你怕不是不要命了。” 上官饮凌正欲掏银两,见陆离吹胡子瞪眼,拿银两的手顿了顿,转头拿了几枚铜板。 “买上一包尝尝鲜便罢了,你年纪小,不宜多吃甜食。” 梁宋傻眼看着桌上几枚铜板,上官大人何时这么小气过? 都怪这个女子,梁宋愤愤抬头,怒视陆离,这才发现对面人有几分面熟。 “怎么,你亲姐姐也不认识了?”陆离斜视他一眼,瞧着他不服气的样子,心头一阵堵。 这孩子越大越气人。 “我错了……”梁宋瞬间偃旗息鼓,坐到陆离旁边去装小绵羊,“不吃糕了。” “罢了,大人都给你钱了,就吃这些。” 得了陆离的准许,梁宋才有欢天喜地的去买糕。 他年纪小,连姻节就是图个热闹,几人也没有在意。 很快便入夜,街上热闹更甚白天,几人吃过晚饭,便结队出门了。 刚一出门,孟契族这些性格豪迈的女子就盯上了人群中最俊逸的上官饮凌,一个个的皆将自己的姻缘带递上去,更甚者还有直接抢上官饮凌腰间姻缘带的,上官饮凌护好姻缘带,往陆离旁边靠了靠。 都怪驿站管事,非说让他们融入节日给他挂上了姻缘带,融入节日的确是融入了,就怕他苦心维护十八载的清誉丢了。 陆离后知后觉的低头看,才发现自己腰间没有姻缘带。 “怎么你们都有这个带子,就我没有?” 段朗徐运装作没听到,转头望向别处,陆离感觉到了这几人的龌龊心思。 不就是怕她魅力太高被人围堵影响他们热度吗,她不和他们争不就是了。 “大人,您自行往前走吧,在您身边我等男儿一点机会都没有,下官往别的方向转了。”言罢,段朗转着手中的姻缘带,转头朝女子最多的方向去了。 “公子,那我……” 徐运也欲言又止。 “去吧。”上官饮凌点点头,徐运欢天喜地的跑远了。 “大人,那我也先……” “不行。”陆离转身欲走,被上官饮凌硬叫了回来,“你留在我身边。” “大人,咱们这男男女女的,下官就不打扰您邂逅了吧……”关键是她自己想一个人愉快的玩耍啊,有上官饮凌这个包公脸在旁边,她怎么能玩的尽兴呢。 “不准。”上官饮凌神色坚决,甚至拿起自己的姻缘带,强行系在了她腰间的系带上。 第四十六章 幸会幸会 “大人,你这……” 不妥吧。 “若你不在旁,谁替我挡住这些蜂拥而上的女子?” 陆离一滞,果然,她就知道,自己一定是被利用了,亏他刚刚系带子的时候她心头还猛跳了两下。 “遵命,大人。” 陆离微微叹息,可怜她一妙龄女子,竟沦落到为他阻挡桃花,这一路的女子恨不得剜了她的目光看的陆离压力甚大,上官饮凌却仿佛无知无觉一般,甚至时不时的亮一下两个人系在一起的姻缘带。 二人就这样在集市上走了一段,陆离很快被路过的摊铺吸引,上官饮凌被迫被她拉着,在卖面人的摊上停了下来。 “爷爷,你这个面人能捏一个我吗?”陆离难得打扮这么好看,自然希望能够留一个今天的自己,便厚着脸皮要求道。 “姑娘长得如此俊俏,自然可以。” 老爷爷捏了几十年的面人,可谓是手法纯熟,只见他快速的捏出五官轮廓,陆离看着一个和她非常相像的面人慢慢成型,老爷爷又照着她的身形和穿着捏了个身体,接着又上了颜色,一个活灵活现的面人陆离就捏好了。 陆离接过面人,将银两递给捏面人的爷爷,满心欢喜的往前走了。 老爷爷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头一动,依照刚刚捏过的样子,又捏了一个面人出来,套上一根木棍,插在了摊位前面,吸引来往的男男女女。 敬霄路过面人摊的时候,视线正巧落在那个小小的绿色面人身上,女子笑的灿烂,绿色的面人也颇为精致,他不由得停下脚步,低头端详着面人。 “老伯,这面人我要了。” “公子好眼光。”老伯接过他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心头一喜,不由得出卖了陆离的去向,“这位姑娘刚刚往前去了,公子若是沿着这个方向追过去,或许能再见到这位姑娘,兴许能促成一段姻缘也未可知。” “多谢老伯。”敬霄谢过老伯,竟真的按照老伯说的方向往前走去。 连姻节人实在是太多,两人又偏巧在街道上遇到了卖艺表演,这类表演一向最能吸引人围观,加上卖艺的师傅有喷火表演,远近围了一大圈人,几乎是到了人挤人的程度,陆离被周围人挤着,上官饮凌又怕两人被挤向不同的方向,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偏陆离又是个爱看热闹的,非要往人最多的地方去凑,二人便挤着来到了卖艺表演现场,远远的便看见人群中间那卖艺的师傅喷火顶缸,表演精彩刺激,人群中纷纷叫好。 陆离也不由得鼓起掌来。 上官饮凌抱肩站在她身旁,看着师傅表演,二人驻足半晌,人群中忽然有人冲撞,拥挤的人瞬间随着波流涌动起来。 “抓小偷!抓小偷!” 被称作小偷的男人在人群中奋力奔跑,把人群带的跟着混乱了起来,二人原本站在人群之中,人流的疯狂涌动却冲开了二人。 姻缘带顺势抽开,二人被人群带向了相反的方向。 “陆离!” 陆离被人群裹挟着,心中正得意不用被上官饮凌当挡箭牌使,表面上还十分急迫的喊了两声“大人”。 人群渐渐散去,陆离坐在护城河边上,看着姑娘们放进河里的花灯,舒畅的松了口气。 大人不在身边的日子,真舒畅啊。 远处上游不乏有男男女女将寄予了愿望的花灯放进河里,随着河流缓缓流动被带到下游,整条河流里都是闪着微微火光的花灯。 陆离坐在下游石台前,伸手拨了拨飘着花灯的水面,忽然临时起意,准备去集市上买个花灯来放,起身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栽进河里。 “姑娘。”身后一只手稳稳的扶住了她,“小心。” “多谢。”陆离松一口气,站住身体,回头看向那人。 清逸俊朗,颇有仙家风范。 “姑娘,可要花灯?”他说着,便从身后拿出几盏花灯出来,形状各异,都颇为精致。 “要的,多少银两一盏?”陆离眼前一亮,细细端详,他手中的花灯精致十分,向来也是比一般花灯贵上许多。 “只需,一枚铜板。”男子见她神色中透露着抠搜,不由得莞尔,煞有介事的伸出一根手指,“最后几盏了,吐血甩卖,姑娘可要?” “要要要。”陆离连连点头,这等大赚便宜的好事,她岂能放过? “姑娘要哪一盏?”男子笑着,将几盏花灯摆在陆离面前,如同哄小孩子买玩具一般,“兔子花灯?还是莲花灯?” “都要了。”陆离刚好从荷包中摸出两枚铜板,颇郑重其事的将铜板放入他手中,“兔子和莲花。” “姑娘可要写愿望,在下可以代笔。”说着,男子又从怀中掏出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支毛笔出来。 “先生,你真神了。”陆离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那便烦请先生帮我写上“暴富”二字。” 果真是淳朴的愿望。 “不知姑娘名讳为何?写上名讳,天神实现愿望时,便知是姑娘你的愿望了。” “陆离,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的陆离。” “姑娘好名讳。”男子不禁称赞,“天神若是看到姑娘的名讳,定然会十分乐意帮姑娘实现心愿。” 男子执笔,在两盏花灯上均写下了“暴富”二字。 他手中还剩下一盏元宝花灯,孤零零的在他手中,陆离瞧见那花灯,不由得道:“先生,我这儿还有一枚铜板,不如便买下你手中的这盏花灯赠与你,你也写下一个心愿吧,天神定也能帮你实现。” “那在下多谢姑娘了。”男子欣然接下那枚铜板,提笔在那盏元宝花灯之上留字“诸事顺遂”。 遂留下自己的名讳。 “先生,原来你的名字是敬霄。”陆离瞧见他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笑,“敬霄兄,幸会幸会。” 敬霄见她打扮清隽,性格举止却和男子无疑,甚是坦荡可爱,不由得学着她的模样作手一揖:“陆离姑娘,幸会。” 第四十七章 萍水相逢 二人踱步去上游,准备将花灯放进水里之时,陆离却突然犹豫了。 “先生,可否帮我将这盏莲花灯上的愿望改上一改?” “妥,陆姑娘想改什么愿望?”敬霄拿起笔,将之前留的“暴富”二字划掉。 “平安,烦请先生写上“平安”二字。” 敬霄点点头,提笔在花灯空白处留下“平安”二字。 “然后帮我留下名字,上官饮凌。” 陆离凑到敬霄旁边,正欲告知他是哪四个字,他却已然题上了字。 “上官大人威震四方,谁人不知。”敬霄一笑,神色中却带着几分失意,“姑娘是上官大人的?” “下属。”陆离如实回答,“大人平安了,我们下头这些人才能安然无虞嘛。” “原来如此。”敬霄一笑,不禁为她的思维方式感到惊奇,“若是你们大人看见你为他放花灯祈求平安,一定会十分感动的。” “花灯千千万,怎么可能被他看到。”陆离不经意哦一笑,“不过祝愿大人平安是真的,他平常查案常会遇上危险之事,平安对他来说最是重要不过。” “陆姑娘心思细腻,体贴入微,倒是一般女子都比不过。”敬霄淡然一笑,这才瞥见她腰间垂着的白色绸缎姻缘带,姻缘带挂在她腰间,堪堪要掉下来,他伸手将它垂落的部分拿起来,“这可是姑娘的姻缘带?” “这不……”陆离正欲解释这是上官饮凌落在她身上的,姻缘带便从她腰间滑落,只一端握在敬霄的手上,她不由得一笑,“这姻缘带同敬兄颇有缘分。” “当真?”敬霄面露喜色,问。 “当真。”陆离一愣,不晓得一条姻缘带而已,有甚好高兴的,不过见他高兴,她不由得道,“敬兄既然喜欢,这姻缘带便赠与你罢。” 反正是大人的,大人似乎对这姻缘带也不甚在意,不如将它转赠给懂得欣赏之人,也算是成人之美。 “姑娘有此意,敬某不胜惊喜,敬某这就回去准备一二,改天必定登门。”敬霄喜不自胜,不等陆离询问一二,便匆匆揖手告辞,背影匆匆。 “唉,果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陆离不由得惋叹,一条带子而已,竟值得他如此开心。 此时,上官饮凌驻足下游,远远的便瞧见有一盏同别的都不太一样的花灯飘过来,待到了近前,他凝眸一瞧,赫然是陆离的花灯。 暴富,她的心愿倒实诚。 接着,便又有一盏花灯自它之后飘到他身前。 平安,上官饮凌。 他眸色一滞,见那笔迹和暴富二字一般无二,便知是陆离一同为他求得。 倒未曾想,她许愿之时亦不曾将他忘记。 他心头微暖,不由得莞尔,顺着花灯游行的方向逆行,一路走向上游,果然在卖面具的摊位面前抓到了陆离。 “诶大、大人轻点、”被当场抓包的陆离满脸写满了不情愿,好在手上拿着个面具可以挡一挡,“大人您真厉害,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看到你放的花灯了,”上官饮凌眉眼含笑。 “大人,你看到我为你放的花灯了?!”陆离面带惊喜,她本以为花灯这么多,他一定看不到的,没想到他竟看到了! “你那个花灯别出一格,想不注意都难。” “这得多谢敬兄,若不是他的花灯别致,大人定然注意不到。”陆离粲然一笑,已然将所有功劳都放在了敬霄身上。 “敬兄?”上官饮凌微微挑眉,“看来和我走散的这段时间,你玩的相当尽兴。” “哪里哪里,大人不在我怎么可能尽兴呢……”陆离刚要解释,上官饮凌的视线却突然落在了她腰间。 “我给你的姻缘带呢?” “送给敬兄了,”陆离甚不在意的回答,“这等重要日子,敬兄家境贫寒,买不起姻缘带同心悦的姑娘连姻,他又十分钟爱大人的带子,我便替大人做了桩好事。” 陆离贱兮兮的笑着,话语间已然给上官饮凌扣了顶相当高额帽子,上官饮凌虽心中不悦,却也只能随了她。 “罢了,日后不准如此莽撞,更不准将我给你的东西随便给别人。” “是,大人。”陆离见自己蒙混过去,相当狗腿的伸手一揖,随即从摊铺上拿起一个儒雅的白狐面具,往上官饮凌脸上一比量,“大人,您戴这个面具定然十分俊朗。” 听多了她的阿谀奉承,上官饮凌也颇为受用,他顺势接过她手中的面具,覆在面上,转头看向老板。 “老板,多少银两?” “您二位一共是三十铜板。”老板叫上官饮凌实是俊美非常,不由得给了最低价格,上官饮凌放下银钱,拉着陆离的手腕逆着人群往回走。 “大人,天色晚了,不如咱们回驿站?” 这连姻节热闹归热闹,不过听驿站管事说这连姻节彻夜都不会散,他们每隔三年才会举行一次,所以说格外热闹,年轻男女在这里寻找自己心仪的配偶,对于祁州人来说,是三年中一等一的大事。 可是他们不是祁州人士,参加连姻节也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兴许明日后日就需要启程赶路了,还是趁着这短暂的时光好好歇息。 “妥。” 二人启程回驿站,到驿站时段朗徐运他们还没有回来,驿站里冷冷清清的,门口的红色灯笼被风吹的微微晃着,二人进门,道别之后回到各自的卧房休息。 次日大早,陆离下楼之时,门外街上才稍微冷清下来,刚刚经历完一场盛大的连姻节,很多人此刻都在家中歇息。 段朗和徐运四处找人要姻缘带,奈何要了一夜无果,二人颓丧异常,便去了附近酒馆喝酒,天大亮才被酒馆的小二驮回来,送到卧房后一睡不起。 陆离用过早饭,便拉着梁宋去集市采买了,连姻节刚过,集市上还有不少好东西可以捡漏,二人回驿站之时大包小包,双手都拎满了。 然而刚刚进驿站的正门,只见满地的红木箱子,上面绑了红色的绸缎,大抵有五六个大箱子,还有数不清的小箱子。 箱子后面站着上官饮凌和驿站管事,二人脸上的表情阴沉莫测,但是看起来都不是太高兴。 第五十章 谈笔生意 “大人!你回来了!” 陆离转头瞧见上官饮凌,神色一亮,忙迎了上去。 “解药。”夜色中他伸出手,手中安然躺着一只小圆瓶,陆离惊喜的接过。 “大人,你果真拿到了!” “一日一颗,服用五日便可解毒。”上官饮凌说着,忍不住瞧向陆离脖颈处的黑线,比他走时长了许多,他不由得催促,“快服下一颗。” 陆离依言,拿起一颗咽下,不多时,颈上的黑线就消失了。 “切记一日一颗,不要忘记。”上官饮凌眉头微舒,不由得强调。 “好。”陆离点头。 夜渐深,整个驿站一片安静,陆离在床上躺了半晚,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去上官饮凌房中道谢一句。 他费尽周折为她拿来解药,她什么都不说好像太过不去了。 陆离起身套上外衫,轻手轻脚的走出房,正欲敲门,伸手一碰,那门便开了。 “大人?”陆离探头往里瞧了眼,昏暗的烛灯下,卧房中空无一人。 她不由得疑惑,已然这样晚了,大人不歇息,会去哪里呢? 她将门重新合上,起身下楼,瞧见后院似乎有隐隐灯光,她便从厅后绕了过去。 远远的瞧着,像是上官饮凌和徐运。 “你同我快马赶回应州一趟,我先出发,明日你将进京部队带出祁州城,待行军安全之后,你便折回应州,我们在周前辈处汇合。” “是,大人。” 徐运虽不解上官饮凌为何突然要回应州,但大人的话他一向是绝对听从,也不会过多询问原因。 二人自后院分开,徐运上楼休息,上官饮凌却仍旧驻足,站了片刻,他方才走到马厩前,伸手摸了摸彻风的鬃毛。 “彻风,今日随我一遭辛苦些,待回了应州便让你好生歇息几天。” 彻风仿若能听懂他的话一般,蹭了蹭他的手掌,喷了口气。 陆离微微凛眉。 大人为何要回应州?还是隐瞒了他们,缘由连徐运都没有告诉。 既然大人没有告诉他们,就必然有他的道理,她此刻虽亲眼见着他牵马离开,却无法上前问上一句。 次日天刚亮,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出发,离开了祁州城。 自祁州城出去过五十里,地势渐渐平坦,徐运估摸着已然安全,便告辞陆离段朗一行人,折回应州。 “徐运,若是大人有什么事,一定要飞鸽传书告诉我们。” 临行前,陆离抓着他的马缰,神色严肃。 “陆姑娘放心。” 徐运策马离去,看着他的背影,陆离心中不由得担忧。 一行人继续赶路,徐运则快马回了应州。 应州城内,圣上新派的知府大人已然坐任府衙,城内仍旧是一片繁华,上官饮凌进城之后,没有停留,直接去了陆离家中。 老爷子正在院中晾晒药材,一见上官饮凌回来,神色颇为惊讶。 “你小子怎么回来了?” “爷爷,我中毒了。” 上官饮凌此言一出,周老爷子便蹙起眉,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摸了摸脉。 随后又瞧了瞧他颈侧的黑点。 “可是中了孟契族的五日散?” “正是。”上官饮凌略略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小瓶,递给老爷子,“这是一颗解药,不知爷爷可否能根据解药的配比研制出解毒之药?” “这……或许有些难度,待我一试吧。” 周老爷子用银针封住他身上几处大穴,阻碍了毒性蔓延,不过此法最多也只能帮他拖上几天,解毒之事,迫在眉睫。 祁州城府衙内,敬霄坐在明镜高悬之下,垂眸看着手中那条姻缘带。 明明连姻节那夜她将姻缘带赠与他的时候笑容真诚明亮,怎么就不是喜欢他呢? 他微微凛眉,握紧手中姻缘带。 他想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这普天之下,除了他没人能解开这五日散之毒。 “大人,府衙外有人求见。”衙差在堂下通报。 “请他们进来。”敬霄心中一喜,正疑惑他们怎么来的如此之快,堂下站着的人却十分十分陌生。 “拜见敬霄大人。”那人身着普通,话语间却趾高气昂,敬霄微微凛眉。 “堂下何人?” “在下雀鹰寨秦海。”那人自报家门,不等敬霄说送客二字,他首先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家主人想同大人做一个一本万利的生意。” “我无意与土匪合作。”敬霄眉眼凌厉,当即便让衙差撵人,秦海却是不甚在意,笑的十分猖狂。 “大人,这生意你做了便是一本万利,不做,怕是有杀身之祸。” “你再废话半句,此时有杀身之祸的便是你。”敬霄凛眉,衙差几人便将秦海撵出了大堂。 “呸!什么东西!”秦海唾骂一声,折身离开府衙,回到他们兄弟几人栖身的林中木屋。 “二哥,谈的如何?” 丁小彪见秦海眼中有愁绪,却也有杀意,便问。 “敬霄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既不肯合作,咱们就逼的他不得不合作。”秦海冷冷一笑,“他族中不是还有年迈的母亲同几位姨母婶婶,这些人捏在咱们手上,看他会不会主动来找咱们合作。” “二哥,那红焰到底想要同敬霄合作什么?为何要这样费尽心机的威胁他?”丁小彪不由得疑惑,他们帮红焰做事多年,却从未见过此人的真面目,这人心思缜密手段毒辣,恐怕要同敬霄做的,也不是什么好勾当。 “小彪,你可曾看过《奇闻置录》此一书?知晓这时间有一种奇兵,没有痛感体力惊人,拿着兵器上了战场便只知道杀人,见血则狂。”秦海站在丁小彪身侧,他眼中的痴狂过分明显,“红焰需要的,就是这种奇兵,而孟契族,便有能够创造这种奇兵的药物。” “那他是要……” “没错,是要。” 秦海笑笑,拍拍丁小彪的肩膀:“届时,你我兄弟二人便是人上之人,钱财地位,乃至你的二姑娘,都是咱们的掌中之物。” 丁小彪略有动心,然而犹豫偏多。 如此这般,岂非要牺牲很多人的性命。 怪不得红焰愿意拨给他们如此多的人马,他想必早就料到敬霄不肯轻易合作。 夜渐深,城郊树林中,一队黑衣人马出动,快速隐没在黑夜之中。 第五十三章 共同的敌人 二人此刻已然到了秦海的宅院外,趴在后院墙头悄悄往里瞧了眼。 守卫一直在巡逻,隔半刻就会巡过一次,两个人交换了个视线,悄悄溜了进去。 秦海和丁小彪都不在,眼下这院子里头都是些巡逻的侍从,不足为惧,二人趁着巡逻的空挡摸进后院,沿着那防守最严密的地方找过去。 果然,在庭院最中间的房间里,一队一队的巡逻都会经过这里,隔片刻就会有一队人巡逻过去,门口还守着两个人,两个人一人望风一人从窗边开了个缝悄悄往里看,果然有六个夫人坐在房间中唉声叹气,其中一个年龄大些的奶奶躺在床上闭目沉思,眉头微皱。 “好了吗?来人了!”段朗压低声音提醒,陆离悄悄合上窗,二人溜到庭院前的竹子丛后面躲了会儿,在巡逻队过去之后,悄悄溜出了前院,正准备爬墙出去之时,一队巡逻队突然折返,朝着两个人走了过来,二人一急,忙往上爬,奈何二人轻功都不怎么样,越急越错,眼看那些人离他们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发现他们。 “快快快!” 二人连手带脚,好不容易段朗爬上墙头跳了下去,陆离却分外吃力。 突然,从墙外跳上来一人,伸手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带上了墙头,揽着她的腰,在巡逻队靠近之前跳了出去。 陆离稳稳的落在地上,定睛一看,竟然是上官饮凌。 “大人!你回来了!”她惊喜的说着,反应过来却是看了眼上官饮凌的颈侧,他颈侧有一条黑线逐渐蔓延,看来周老爷子也没有研制出解药。 “我若不回来,岂不是让你二人将祁州城闹得天翻地覆。”上官饮凌说着,神色却并没有责备之意。 三人离开了宅院,往府衙赶去,一路上,上官饮凌已经差不多了然了他们这几天的经历,得知秦海又在作妖,微微凛眉。 果然如他所料,秦海背后的人野心勃勃,又是大敛钱财,又是培养奇兵,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眼下要紧之事,便是粉碎他培养奇兵的阴谋,就算今日他没有中毒,也定要帮敬霄云处理了秦海这桩事。 一行人赶回驿站,见老爷子和彻风在门口守着,陆离神色一喜,忙迎了上去。 “爷爷,您怎么也来了?”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帮你的上官大人想解毒之法。” “那可有法子?”陆离不由得追问。 “眼下看来不用想了。这敬霄云有求于你们大人,不得不将解药双手奉上。” 也是,他们大人天人之姿,有他在,秦海这等小事自然迎刃而解,敬霄云自然得奉上解药。 三人离开驿站,直向府衙,此刻敬霄云正在府衙等待秦海派人将祖母及两位婶婶送回来,看到上官饮凌,神色一惊。 “上官大人,你竟从应州回来了。”他本以为他解毒最起码也还需要两日,没想到回来的这么早。 看着他在身边陆离轻松自信的样子,想必他一定为她撑起了一片天空。 “敬大人,我们大人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一定会为你解决秦海这个麻烦,你可否先将解药给我们?”陆离看着上官饮凌颈侧逐渐蔓延的黑线,不由得担忧。 “陆姑娘不说,我也是要给的。”敬霄云走下堂,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上官饮凌,“此药一日一颗,连服五日便可解毒。上官大人,之前是我对你不住。” “无碍。”上官饮凌接过药瓶,从中倒出一颗吞下,颈侧的黑线果然消失了。 三人正商量着,只听门外一阵响动,原来是秦海的人将敬霄云的祖母和婶婶送了回来。 三人隐藏在厅后,只有敬霄云迎了上去,自秦海手下手里接过几位亲人。 “祖母,您还好吗?”敬霄云面露担忧,忙扶着祖母的胳膊问。 “无碍,无碍。那群土匪还不敢做什么。”老人家见惯了大世面,遇到此种情况亦能从容应对,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孙儿。 “来人呐,先将祖母和婶婶们送至后院歇息,本官处理完手头之事便过去。” 衙差带着祖母和两位婶婶进了后院,三人也重新走进大堂。 “敬大人,我三人今日便不打扰了,大人还是继续假意炼制奇兵,蒙混秦海视线,我几人想办法将大人其他亲眷救出来。” “多谢上官大人。”敬霄云对着上官饮凌拱手一揖,面色感谢,三人离开府衙,回到驿站歇息。 驿站之中,三人坐在桌前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段朗不由得一叹。 “这秦海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这次定要捉拿与他,让他再没有机会替红焰做坏事。” 秦海是红焰在应州附近的一个管事者,表面表面上他只是一个土匪,看起来无足轻重,实际上他联系着应州和其他几个州县的知府县令,起到了一个联系人的作用。 只要将秦海此人抓起来,也就能将红焰在应州一带的脉络网破坏,最起码能够保证应州附近几个州县短期内太平无忧。 所以此次他们除了救出敬霄云的亲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要捉拿秦海。 秦海此人虽有勇无谋,却也是有一些小聪明在身上的,若想捉拿他,只可智取不能胡来。 “不如这样,我们其中一人潜入秦海的宅院,打入敌人内部,届时里应外合,我们一定能够将秦海拿下。”陆离提议道,上官饮凌却摇了摇头。 “咱们几人皆与秦海会面多次,怕是无从下手。” “有一个人从未与秦海见过。”段朗忽然道,“周前辈一次都没同秦海碰过面。” 段朗言罢,二人都颇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周前辈是我们的前辈,怎能让他只身涉险?” “我怎么就不能只身涉险?”人未到,声先至,老爷子从门外走进,神采奕奕,对上官饮凌对他的质疑颇为不满,“怎么,嫌我老头子年纪大了?觉得帮不上你们的忙?” “爷爷,大人他不是那个意思。”陆离忍不住辩解。 “行了,我老头子身子骨硬朗着,何况那群小土匪我一人足矣,你等便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第五十四章 打入敌人内部 老爷子心意已决,几人也不好阻拦,便叮嘱老爷子切莫冒险,一切皆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老爷子满口答应,实际上对这次冒险充满了向往。 他早些年闯荡江湖,什么稀奇事没经历过,如今年迈,已然做不到跋山涉水,可是对惊险刺激的英雄事迹也是有着自己的向往的,这次能帮助他们剿灭危害祖国的土匪,也算是圆了一场他的英雄梦。 次日一早,老爷子便装成乞丐,沿着城郊的几户大宅院挨家挨户的敲门。 他们调查了秦海的过往,在他被雀鹰寨老当家收留之前,曾在外面流浪了十余年,每日讨饭为生,还要被附近强势的大乞丐欺凌,生活惨不忍睹。 也正是因为老当家收留了他,教他习武练剑,识文断字,他才能有如今的锦衣玉食,他也还算未泯灭良知,在老当家年迈之时侍奉床头,连老当家遗命也遵守,推举宫承祁成为了雀鹰寨的大当家,虽和宫承祁一向政见不合,却也从未动过抢夺大当家之位的心思,甚至一直对这个比他小很多毛头小子称兄,若不是他抢了赈灾款的事暴露,他应当会和宫承祁这样维持着直到下一任大当家上任。 由此可见,此人虽奸诈狡猾,偏好钱财权势,却也没有泯灭良知,他们安排周老爷子伪装成乞丐混入宅院,只要能让秦海碰到,他应该会给老爷子一个安卧之地。 几人悄悄在另一边的树林中观察着情况,看周老爷子跌跌撞撞的一家一家敲门,被人家粗鲁的推出门外,他跌了满身的尘土,又起身去敲下一家的门。 陆离心中不忍,几次都想过要放弃,跑过去把老爷子拉回来,段朗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你忘记老爷子的叮嘱了?” 陆离微微皱眉,她何曾忘记。 “切记,届时不困你们看到我如何被人欺负,都一定要按捺住,切勿冲动坏了大事。” 可是她看着老爷子被人欺侮的样子,就恨不得扒了那些人的皮。 终于,老爷子跌跌撞撞的走向秦海等人驻扎的庭院,他敲了半天门,里面才有个人鬼鬼祟祟的打开了门,探头探脑的露出一个脑袋。 “你是谁?” “我三天没吃饭了,求求大爷施舍点吧。” 老爷子一手拿着碗,一手撑着一根破烂拐棍,脸上有被人推倒之后的泥污,头发也十分凌乱,加上演技逼真,让人完全起不来疑心。 “我们这里没有吃的,你去别家问问吧。” 那人说着就要关门,老爷子忙挤过去一条腿,可怜巴巴的求。 “求求你了,我真的太饿太渴了,没有干粮施舍一碗水也可以啊,求求大爷了……” “哎呀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快走吧,算我求求你了!”那人说着,就硬要把老爷子往外推,老爷子硬是扒着门不放,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终于,二人吵闹的声音吸引了丁小彪的注意,他走到门前,看着推门的侍从问:“怎么回事?” “一个要饭的,非要要碗水喝,不给就赖着不走了。”守门的看见丁小彪来了,微微松了口气。 他若是不小心把人放了进去,秦海追究起来,他可负责不了啊。 “一碗水而已,有什么不舍得的。”丁小彪打开门,扶着老爷子在门边的石凳上坐下,“老爷爷,你坐在此处稍等片刻,我这就去为你取水和干粮。”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老爷子在石凳上坐下,丁小彪转身进院子取水,守门的关上门,老爷子看向陆离几人隐藏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不多时,大门重新打开,丁小彪拿着水和干粮出现在门口,在老爷子身旁坐了下来。 “来,前辈,先喝口水。” 老爷子拿着茶壶,仰头将一壶茶基本都喝光了,随后接过丁小彪手中的馒头,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老伯,你先慢慢吃,我进去了,要是不够就再敲门。”丁小彪起身,正要进门,老爷子见状,马上装作噎到的样子,噎的面红耳赤,登时晕了过去。 “前辈!前辈你没事吧?!”丁小彪马上蹲下身查看老人家的状况,顾不上许多,便把人背回了院子。 此时在隐蔽处一直看着的几个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算是混入敌人内部了吧? 此时的庭院内,秦海从后院出来,恰巧看到丁小彪背着一个老人,急急忙忙的往客房去了。 “发生了何事?”秦海拦下跟在他身后的侍从,问。 “是门外一个要饭的,吃了个馒头噎过去了,三当家便把人背过来了。” 那人小心的解释,生怕秦海愠怒,竟没想到他神色变了变,挥了挥手竟让他回去了。 秦海转身,跟着丁小彪进了客房,看着那老人脸色涨得通红,呼吸也有些困难,忙将他扶了起来,从后面勒住胸下的位置,用力往上一提。 老人猛咳了下,一块馒头从他口中咳出,他脸上的红晕也微微褪去了。 “二哥,还是你有办法。”丁小彪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以前见得多了。”秦海说着,神色同情的看向老人。 以前当乞丐的时候,很多人饿的时间长了,忽然要到一个馒头包子,拼命的往嘴里吃,最后往往就是死于这一个馒头,他们同行的,若是看到这种情况,就会帮助他吐出来。 想想看,这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他早就不是那个可怜巴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乞丐,然而这个世道,貌似还有不少人过着之前他那种生活。 “这老前辈衣衫褴褛,附近的人都没有施舍他的,我看他实在可怜,便自作主张给了他些干粮和水,谁知他又噎到了。”丁小彪也怕秦海斥责他随便将人带进来,不由得解释,“二哥放心,待他醒了我便将他送走。” “这老爷子看起来年迈了,出去也活不长,不如便将他留下来,去后院找个轻松的活计交给他做便是。”秦海心中感慨,不由得怜悯心顿起,干脆将老爷子留了下来。 “多谢二哥。”丁小彪心中喜悦,忙去柜子中抱出来一床薄被,盖在老爷子身上。 第五十五章 天时地利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老爷子醒了过来,见丁小彪还坐在床头,不由得挣扎着起身。 “大爷实在是对不住,我老头子太没出息了,脏了您的床,我这就走,这就走……”老爷子已做好准备,若丁小彪不留他,他走两步便装晕,反正他身上带着的药不少,装个病什么的,还算是手到擒来。 “前辈莫急,我没有赶您走的意思。”丁小彪忙将老爷子扶到床上,神色叹惋,“早些年我也是苦过来的,自然知道讨饭不易,好在前辈今日遇到我和我二哥,我们定不会让前辈继续外出流浪,前辈便在此处安心住下,我们定保前辈衣食无忧。” 这丁小彪还算良善,老爷子心中对他有所改观,表面上仍旧是感激涕零。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别叫什么大爷二爷的,我的名字叫丁小彪,前辈您往后就叫我小彪就行。”丁小彪从别处找来一身干净衣裳,“这院子中也没有新衣,这是我的衣裳,旧是旧了些,不过比前辈您的要好上一些,前辈先穿着,改日腾出空来,我一定带前辈进城买新衣。” “哎呀这衣服够好的了,你们能收留我已是感激,新衣什么的还是算了。”老爷子接过衣裳,满心欢喜的换上,丁小彪又帮着他梳洗了下,老爷子收拾整齐,便再和乞丐搭不上边。 “前辈,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便是你的家人。” “谢谢小彪的收留之恩!” 自此,老爷子成功打入敌人内部。 他没什么体力,每日就扫扫庭院之类的,倒也不累,清扫之际,他记下了庭院中的人员流动,又将庭院的房舍分布熟记于心,白天里还不露痕迹的像周围人打探消息,大家都以为他是可怜的乞丐,对他都不怎么上心,也没有多少防备。 几天下来,老爷子已然将庭院内的情况摸得差不多。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转移这群人的注意力,将敬霄云的母亲和其他几位婶婶姨母救出去。 这日,偏巧府中有人出去采买,老爷子心中觉得差不多到了时机,便请求丁小彪陪同采买之人一同出去,丁小彪欣然同意,老爷子便跟着采买的侍从一同离开了宅院。 一直在宅院附近盯着的人马上回去禀报,陆离同段朗便装作城中百姓,同老爷子来了个迎面相撞。 “哎哟!”老爷子被撞倒在地,捂着胸口连声叫痛,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你这老翁,分明是撞在了我的身上,还要讹人不成?”陆离伪装成一中年商贩,嘴巴上面还贴着胡子,见老人躺在地上,不由得质问。 “你这人甚是猖狂,分明是你撞在了我身上,我这把年纪了,还会讹你不成?”老爷子反应迅速,“我这副身体可不禁撞,少说也得五两银子。” “我还以为你要讹多少,不就是五两银子,给你便是。”身旁的段朗也参与表演,他捋了捋自己刚贴上不久的小胡子,随手从钱袋中拿出五两银子扔给老爷子,拉着不甚服气的陆离离开了。 人走后老爷子迅速起身,拿着五两银子甚是高兴的擦了擦,拉起旁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侍从。 “走,今日请你吃酒。” “爷爷果真大方!”一听吃酒,那人也颇为开心,二人忙去往酒馆,打了一斤酒,坐下来喝了个痛快。 另一边,陆离同段朗回到驿站,上官饮凌正在驿站桌前等着他们,陆离在桌前坐下,从袖中掏出了老爷子递给她的东西。 展开一看,里面正是庭院的地图,上面标注清晰,连每日什么时辰会有巡逻队经过都有标注,还有一张人数规模图,老爷子估计他们最起码有近二百人,除了这一个大庭院,附近应该还有一个庭院住着他们其他的兄弟,只不过他们平常不出现。 这么看来,秦海这次的确是带了不少的人马。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将庭院买了下来,看这个意图,正式在祁州长期驻扎,准备长期炼制奇兵。 真不知道,红焰到底要炼出多少奇兵才肯罢休。 秦海心中有考量,怕他们阻碍他的行动,刻意在他们离开祁州两日之后才到达祁州,不过他应该万万没想到,他们去而复返,还发现了他的阴谋。 “敬霄云也传来消息,秦海已经开始四处抓人,送到炼药房炼制奇兵,为了防止更多的人受到牵连,我们必须快点解决。” 上官饮凌微微凝眉,秦海四处抓人,城中已经开始人心惶惶,最重要的,他抓来的人太多,敬霄云那边已经不好应付了。 “我们最好想一个能分散秦海等人注意力的法子,趁他们不备,将人救出来。”陆离垂眸,看着桌子上的低头,想着能够转移这些人注意力的法子。 “不如火攻。”上官饮凌微微扬眉,手指指向地图上的某处,“如果不出我所料,此处正是秦海等人的粮食囤积处,若我们在此点燃大火,二百多人的粮食,他们势必要全力救火,届时便可趁乱救人。” “可是秦海此人疑心很重,突如其来的大火是非常容易引起他的疑心,一不小心反而会暴露我们,适得其反。”段朗有几分犹豫,此刻他们不能冒险。 “那便将人为伪装成天命。”陆离同上官饮凌对视一眼,二人皆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老爷子之前推演过气候,这个季节最是容易有雷雨天气,料想应该也快到了。” 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窗外,此刻窗外阴云阵阵,将整片天空笼罩在灰暗之中,阴云翻滚,是雷暴雨天气的先兆。 下午,雷声如期而至,天空中闷雷一阵一阵的响着,燥热的天气此刻更闷,几人坐在驿站中,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很快,夜幕降临,黑云压城,想是老天也在帮他们,一直到夜幕完全落下来,天空中雷电渐起,始终没有下雨。 三人换好夜行衣,带上引雷的铜丝以及火折子,悄悄潜入了秦海的庭院。 除了天雷之火,他们还需要推动一把让这火烧的更旺。 第五十六章 到达荆州 闷雷阵阵,天气也颇有些闷热,巡逻的侍从们也都有些倦怠,毕竟此刻他们在这里一个敌人都没有,秦海疑心重,不允许她们偷懒,否则他们早就会卧房躺下了。 这天气热得要命,巡逻几圈,身上也都被汗湿透了。 三人潜入庭院,按照地图的方向寻找,果然在庭院中发现了一处房间,透过窗口往里一瞧,里面放着十数袋的米粮。 三人在周围迅速铺上稻草,又从窗口往粮仓中撒了些油助燃。 “我去安置引雷针。”上官饮凌拿着两根筷子以及他们准备的铜丝,一跃上了房顶,陆离和段朗则在房下准备着引火。 上官饮凌拿着筷子,将那引雷针插进房顶的瓦片缝隙之中,远处一片惊雷响起,他看引雷针安装完成,忙跳下了房顶。 三人在不远处等着,看着房顶引雷针伫立着,天空中的雷电逐渐靠近,等了半晌,终于,一道雷电劈下来,成功点燃了屋顶。 三人微顿,走近房屋旁边,从怀中拿出火折子,一人顺着窗子扔进去,两人在窗子两边点燃干草。 火势瞬间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很快整间房都被大火笼罩着,守卫的侍从发现大火时,大火已然快要控制不住,秦海从卧房慌忙跑出来,看着人已经在救火,他忙拉住其中一人问。 “为何会起大火?” “是、是雷电劈中了房顶,点燃了房子!” 秦海松开手,那人马上拎着水去救火了。 “走水了!走水了!” 为了他们的粮食,所有人倾巢而动,排着队的接水救火,上官饮凌等人也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偷偷潜入了关押敬霄云亲眷的房子,将人带了出来。 门外,敬霄云的人还在等候,几人将人送出,马上就被敬霄云接走,紧接着,敬霄云的人包围了整个庭院。 三人在后院门口同老爷子汇合,老爷子帮他们打开了后院门,敬霄云的人一拥而入。 “不好了!敬霄云的人闯了进来!” 秦海得到消息,忙组织人突围,此刻憋了整天的大雨突然而至,倾盆大雨落了下来,将火势慢慢控制住,秦海丁小彪带着二百个兄弟,硬是从正门突围。 兄弟们死伤甚多,秦海在看到上官饮凌之时,也终于明白,这是他的一个局。 他再一次让他的所有计划满盘皆崩。 等着瞧吧上官饮凌,他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大雨使得搜寻变得十分困难,敬霄云的人终究被秦海的人拦住,秦海带着剩下的人突破城门口,往北方逃窜而去。 “唉,又让秦海这混账跑了!”段朗不由得暗骂一声,本以为这次可以将秦海一举拿下,没想到这王八犊子还挺贼,每次都是差点抓住他,最后却又让他跑了。 “其实放走秦海对我们反而有利。”上官饮凌迎着熊熊火光,神色微沉,大雨渐渐扑灭大火,火光也逐渐消失。 “为何?”段朗不由得问,秦海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不应该是抓住了最好吗? “我们抓秦海的目的是什么?”陆离反问段朗。 “当然是抓出秦海的幕后之人红焰啊!” “但现实是秦海和郑大吉一样,也只是红焰的一条走狗,即使抓住了他,对我们查明红焰身份也不会有太大的帮助,可是秦海一旦被抓,红焰将会派遣一条新的走狗来接替秦海。与其对付一个隐藏在暗处我们不认识的人,还不如让秦海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发光发热。” “哦~原来如此啊。”段朗恍然大悟,“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如此足智多谋了?” “那是因为本姑娘本来就聪慧非常。”陆离颇骄傲的扬了扬眉,继而发现上官饮凌在笑,不由得添上一句马屁,“当然了,还是大人教导的好。” “既如此,大人也教导教导我呗。”段朗贱兮兮的问。 三人爽朗的笑着,夜色渐沉,快天亮之时,雨势已经渐渐停了。 天一亮,三人就向敬霄云告辞出发,策马赶上梁宋他们。 敬霄云站在城墙之上目送他们走出许远,直到人影渐渐缩小到一个黑点,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脚好似定住了一样,一步也未动。 “你喜欢那个姑娘?”敬母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她仪态雍容大方,随着敬霄的视线注目到远处赶路的三人,“云儿,你自小性格内向性子冷,从未主动说过喜欢什么,有喜欢的东西也不会像我和你父亲索要,这样其实是不对的,很多事情你不说,别人就永远都不知晓你的心意。” “母亲,陆姑娘她不喜欢我。”敬霄云微微垂眸,敛下眼中悲伤的神色。 “那她可有喜欢旁人?”敬母又道,“若她还没有心仪之人,你便有机会成为那人,你该庆幸才是,何以又如此难过?” 一语惊醒梦中人,敬霄云的眸色渐亮。 她谁都不喜欢,这不正是说明他还有机会吗? 敬霄云脸上惊喜不减,忙转身离开了城墙。 敬母看着他难得露出这般孩童的神色,不由得欣慰一笑。 愿他此行能够找到他心悦之人。 一行人追上梁宋等人的步伐。他们已经到了荆州,进了驿站歇息整顿,他们赶到之时,梁宋等人已在荆州混的顺风顺水。 荆州城比祁州城更靠北些,这里没有祁州城充满异域风情的风俗,更偏向他们大梁的风格,一行人到了这地方,才有些回到了家的感觉。 “怎么样,好不容易到了荆州了,荆州地区可是出美人,今晚走一遭?” 两个人乘马跟在上官饮凌身后,段朗凑在陆离旁边,用只有她能听懂的潜台词问。 “那是自然,忘了咱们的老规矩了?”陆离神色一喜,二人交换了个眼神,互相已经了然。 入夜,用过晚饭之后,陆离早早地撵梁宋回房歇息了,她和段朗交换了个神色,主动留下来帮管事收拾桌子。 “大人,时辰不早了,您赶路累了一天,快些回房间歇息吧。” 陆离假模假式的道,上官饮凌抬眼看向她,神色淡淡,最终什么都没说,上楼回卧房休息了。 二人又刻意在楼下坐了会儿,估摸着楼上的都睡着了,才起身准备出门。 “夜深了,二位要去哪里?” 第五十七章 百景楼 二人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回过头,看见上官饮凌站在二楼楼梯处,垂眸看着他们。 “大、大人,我们吃撑了,正要一同出去消消食……”陆离转了转眼珠,随口扯了个谎。 “既如此,我今晚好像也吃撑了,不如一同消消食?”说着,不等二人回应,上官饮凌已经走下楼梯,朝二人走了过来。 他先走出驿站,回头看着两人都没有动,不由得挑眉。 “二位莫不是撑得走不动了?” “大人,其实我们就是听说荆州的百景楼热闹异常,想着初到荆州,热闹热闹,顺便也碳听一下荆州的情报,万一秦海也藏在这里,咱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陆离这嘴可谓是能言善辩,一坨粑粑都能被她说出花儿来,段朗在旁边张了张嘴,卡住了。 恕他没有陆离那般出口成章的本事。 “哦?陆师爷倒是有心了。”上官饮凌故作感动道,“既如此,本官便更不能让陆师爷和段大人独自伤神了,作为二位的上司,更要以身作则才是。” “大人,您不会真的要……” “还不带路?” 最后二人带着悲惨的心情,带着个不苟言笑的上官饮凌,站在了百景楼的大门口。 “大人,我突然觉得腹痛难忍,想回驿站方便方便,不如今日便罢了,明日咱们再来?”陆离吞了吞口水,不由得道。 “对啊大人,我忽然觉得困倦十分,太想睡觉了,不如明日咱们准备准备再过来,也不差这一日嘛。”段朗附和着,跟着打了个哈欠,二人小心的看着上官饮凌的神色,他微微挑眉,并不买账。 “还不进去?” “进、进。”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无奈的神色,偏巧妈妈还是个看不透眼色的,看着三人衣着不俗,便迎了上来。 “哟,三位公子好生俊俏,快快进来,让我们的姑娘们看看!” 妈妈带着三人进门,刚一进门,满眼的红绸满挂,最里面有一个相当大的舞台,舞台被各色花瓣装点,高出地面半丈不到,红色绸缎自舞台正上方的二楼垂下,两边是丝竹奏乐,底下安排了十几二十张圆桌,桌上坐满了客人,热闹非常。 “三位真的是来着了,今日是咱们流萤姑娘的花魁独演,瞧瞧这底下的公子哥们,都是为着同流萤姑娘共度春宵来的,”妈妈领着三人在靠近舞台的一处桌旁坐下,拿着茶壶给三人各倒了杯茶,开始介绍起这花魁流萤来。 “当真?”陆离神色一喜,瞥见旁边上官饮凌的目光,顿时收敛了表情,“不知流萤姑娘今晚有何表演呢?” “咱们流萤姑娘啊,会的可多着呢。”妈妈一笑,挨个介绍起来,“流萤姑娘不仅舞跳的一绝,那古琴琵琶也谈的甚好,歌喉也是绝美,三位公子稍待片刻,流萤姑娘再过一刻便会出场了。” 妈妈说完,便去别的桌招呼去了,陆离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视线不由得四处望去。 这百景楼比起他们应州的盛乐楼还要大出不少,楼上楼下姑娘也不少,客人更是不少,来来回回还有几个壮汉巡视,维护秩序,看来这荆州第一花楼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陆离往三楼一瞟,忽见一个身穿麻布衣裳,身形高瘦的男人敲了敲某个厢房的门,随后门打开,他闪身进去。 看着他左顾右盼的侧影,陆离便觉得熟悉,想了又想,好像这人就是丁小彪, “大人,我好像瞧见丁小彪了。”陆离微微侧头,对旁边的上官饮凌道,“我且先上去查探查探,若是有情况,便叫你和段朗。” 上官饮凌微微点头,陆离便故作无事的转悠着上了楼, 她从那厢房的隔壁推门进去,走到最里侧,推开窗,弯腰钻出去,摸到隔壁的窗外,凑过去听里面二人的谈话。 “大姐,跟我走吧,为何非要留在这百景楼呢,弟弟能照顾好你的。” 那声音陆离听的真切,正是丁小彪无疑。 “我不能走,”只听那女子声音犹豫,语气中带着为难,却也是拒绝了丁小彪,“有人要赎我,我要等他。” “大姐,那人靠不住的,你今晚便要上台了,不知会被那个流氓花钱买下今夜,跟我走吧,做个自由自在的人不好吗?”丁小彪苦口婆心,奈何女子丝毫没有动容。 “父亲决定卖了我之后,我便与丁家再无干系了,小彪,你自行离去吧,莫要管我了。” 丁小彪似乎受伤,长叹一声之后,终于转身离去。 陆离在窗外听的真切,不成想,这丁小彪竟不是孤儿,还有一个姐姐在世。 不过这姐姐应当是自小被父亲卖掉,所以对家中亲人怨言颇深。 原以为丁小彪来这里是有什么特殊任务,现在看来,是她多想了。 陆离正要偷偷摸回隔壁房间,却听那屋内又响起了声音。 “你倒是绝情,竟真的将亲弟弟赶走。” 这声音听着陌生,不过听起来像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听他的语气,倒是和丁小彪的姐姐十分相熟。 “那又能如何,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和弟弟相认,莫非要害他不成?”女子叹息一声,随后仿佛被人拉入怀中,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陆离正觉尴尬,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流萤姑娘,时辰到了,你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妈妈,我这就过去。” 流萤说着,起身离开了房,陆离正要摸回隔壁,旁边的窗门突然打开,自里面出来一个红衣男子,他刚走到窗前,便瞧见了躲在一边的陆离。 陆离心头一惊,正要呼救,那人却突然捂住她的嘴,冲她盈盈一笑。 “丫头,今日之事可要保密哟。”他笑的颇为轻浮,陆离拂开他的手,正好奇他是如何得知她是女儿身,他却突然刮了刮她的鼻梁,“出去的时候记得把胡子粘好。” 言罢,他起身一跃,跃上屋顶,三两下便跑远了。 这轻功属实不错。 陆离来不及感慨,忙回到房间,匆匆忙忙出了厢房,回到楼下。 第五十八章 离奇命案 陆离下楼,重新坐回上官饮凌身旁,朝他的方向侧了侧身子。 “那人的确是丁小彪,只不过他今日是来找姐姐的。” “姐姐?”段朗不由得疑惑,这丁小彪不是孤儿吗? “正是这马上要上台的流萤姑娘,我听他二人谈话,这流萤应当是家中老大,从小便被父亲卖了,所以才流落至此,所以她对父亲多有怨言,。”陆离拿起面前的茶杯仰头喝了口,“不过这流萤姑娘奇怪的很,她不愿与丁小彪相认的原因竟然是她同一人有亲密关系,还说什么要是和丁小彪相认便是害了他,颇为奇怪。” 二人微微凛眉,此刻台上以前安静,红绸垂落,表演似乎快要开始了。 “我瞧那人打扮,应当是武林中人,身穿红衣,举止行为轻佻得很。” “你和他碰面了?”上官饮凌敏锐的抓到重点,问。 “我躲在窗外,他推窗逃跑的时候,正巧看到我了。”陆离据实回答,“随后竟然也没有为难我,直接离去了,我看他轻功绝佳,和大人也不相上下。” “此人是谁?倒未听说江湖上有此人啊。”段朗闯荡江湖多年,江湖上有些名头的他都曾听过,却未曾听说有这位穿红衣的。 “我知道他是谁。”上官饮凌低声道,“此事与我们无关,今日便权当什么都没有见过听过。” 听上官饮凌这么说,二人便知道这红衣公子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看他轻佻的样子就知道,想必是个难缠的。 既与红焰无关,他们的确也不方便多管。 很快,丝竹琴声响起,满天的花瓣撒下,半空中人影曼妙,一段红绸落下来,随后,流萤姑娘拉着那红绸缓慢滑落,在半空中舞蹈,抓着红绸转了几圈。 姿态妖娆,舞姿柔美,看的底下的人皆是神色痴迷。 随后她落在台上,红色的裙子剪裁别致,举手投足间会露出胳膊和腿上的大片肌肤,她面上遮着一个红纱,发髻也挽的娇美,单是这么看着,便知她十分貌美。 底下的公子哥们神色惊艳,一个个的眼中都有对美色的痴迷,只有上官饮凌正襟危坐在桌边,伸手握着茶杯,指尖微微摩挲着杯璧,虽看着台上表演,心思却不在表演之上。 陆离和段朗二人早已沉浸在表演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上官饮凌的神色。 一舞毕,流萤姑娘微微欠了欠身,随即消失在了舞台上,众人还没有看够,起着哄要求流萤姑娘再来一舞。 “流萤姑娘再来一曲!流萤姑娘再来一曲!” “再来一曲!” “……” 底下人纷纷附和,妈妈只得忙站到台前来维持秩序。 “各位公子!各位公子!”妈妈扬声一喊,好不容易稳住了众人,“各位公子,只是看表演怎么够呢?各位谁想同流萤姑娘共度春宵一刻?” “当然想了!我们在座的不都是为着流萤姑娘而来吗!” “各位爷都十分阔气,既如此,妈妈我也不废话了,流萤姑娘今夜能与谁共度,就看各位谁出价更高了,最低价三百两!” “我出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 “四百五十两!” “六百两!” “……” 段朗陆离皆没有这些公子哥那般有钱,上官饮凌倒是不穷,却也不会在此等事情上花银子,三人便默默坐在桌旁,看着其他人竞价。 最终,荆州城的首富以一千两的高价,得到了和流萤姑娘共度春宵一夜的机会。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有些中年肥的男人相当得意的上楼,走进了流萤姑娘的厢房。 热闹看完了,也没有流萤姑娘出来表演了,一行人只觉得无趣,便纷纷离开,上官饮凌三人也离开了百景楼,回到驿站歇息。 陆离只觉得困倦,回到卧房便早早歇息了,次日一早起床,到楼下吃饭时,瞧见路过的人皆是面色凝重,不由得心中疑惑。 五人一正坐在桌前用膳,只见荆州的知府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官帽都还没来得及戴稳。 “上官大人!上官大人救命啊!”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看他跪倒在地的样子,便知定有大事发生:“发生了何事?” “昨夜在百景楼,发生了一桩命案!城内的首富张员外离奇死亡!” 三人神色皆是一惊,陆离和段朗对视一眼。 张员外不就是昨日那个花高价买下流萤姑娘一夜的胖子吗?他死了? 陆离看向上官饮凌,他神色如常,眼中却带上了疑惑,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流萤姑娘门外听到的话。 莫非这件事和昨日那个红衣男子有关? 四人连早饭都没有用完,便匆匆出发,去了府衙的停尸房。 停尸房内,仵作正在给张员外验尸,张员外周身发青,身体已经僵硬,约摸死了有三个时辰了。 看他惊恐的神色,死前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上官饮凌和陆离戴上手套,跟着仵作细细的检查尸体。 周老爷子跟着在旁边看了片刻,也戴上了手套。 死者身上没有大型伤口,也没有明显的出血,只有眉心正中有一道血痕,像是被什么一击致命而死,死前甚至都没有挣扎一下。 从尸体上看不出任何的端倪,这种杀人手法他们之前也没有见到过,要排查凶手,可能会比较困难了, “胸器应该是类似于钢钉之类的锐器,非常锋利,看钉入的深度,对方有一定的功力,武功虽然不是绝佳,却也不赖。”老爷子摘下手套,有条不紊的分析,“这桩案子难了。” “百景楼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昨天张员外又那样嚣张,被人盯上也不奇怪,这下凶手难找了,”段朗不由得叹息。 陆离微微凛眉,她心中有猜测,张员外是死在流萤的厢房中,流萤是第一个有嫌疑的人,其次就是丁小彪,昨天她清楚的听到他不希望流萤陪这种流氓过夜,再然后就是她碰到的那个红衣男子,看他武功应该不赖,想杀掉一个像张员外这样的土肥圆轻而易举。 但是问题就在于,张员外脸上怎么会有这种惊恐的表情。 第五十九章 仙俚道 现如今有嫌疑的这三人皆不是丑人,面相也不可怕,即使真的是他们其中之一杀了他,他也不至于在死前露出这种表情。 或者说不是这三人,凶手另有其人? “大人,你说凶手会不会是昨天我见到的那个人?”陆离看向上官饮凌,眉头微皱,神色严肃。 “应该不是,”上官饮凌看向张员外僵硬的脸,脑海中推演着他被杀的场景,“人虽然死在百景楼,我们却不一定要从百景楼查起。” “你的意思是……” “先去一趟张府。” 此刻的张府可谓是人心惶惶,自家老爷离奇死亡,张员外的妻子和几个妾室都伤心欲绝,组团坐在正厅内拿着手帕掩面哭泣,下人们更是心惊胆战,生怕是张员外得罪了什么凶神恶煞之徒,牵连到他们身上。 几人走到张府之时,正巧有几个道士模样的男人在门口和张员外的夫人道别。 陆离瞧见那几个道士都不像什么正经道士,神色诡异不说,单是看他们手里拎着的箱子,便知是从张夫人那里得来的银子。 按理说人死了不应该请个和尚诵经超度吗?怎么这张府与别人不同,不请和尚反而请道士? 何况这几个道士,怎么看怎么像流氓土匪假扮的。 几人进了正厅,瞧见张府四处都已经悬挂上白绫,虽然张员外的尸首还没有接回来,正厅的棺材却已经摆上了。 “张夫人。”上官饮凌走进正厅,和张员外的夫人攀谈起来,“张员外在去世之前可有什么异样?” “并无什么异样,先夫同我感情淡薄,早已经不与我同住许久,即使他有什么异样,我也不会知晓,”张夫人神色凄楚,低头掩面拭泪,“他常流连花街柳巷,连仙师也说他时日无多会死于非命,让他多多的进贡,他不肯,如今竟然真的……” “张夫人口中的仙师可是方才门前的那几个道士?”上官饮凌想起那几个神色诡异的道士,不由得问。 “那几位是仙师的座下童子,今日来府中,也是为了给先夫超度的,说只要多多的进贡,先夫下辈子一定能投生到好人家。” 陆离听着张夫人这样说,不由得皱眉。 那几个道士分明就是招摇撞骗,这张夫人也愿意相信,心甘情愿的被他们这样骗着。 “看来这几位大师果然能通晓过去未来。”上官饮凌说着,目光落在张夫人的脸上,“不知张夫人可否告知在下仙师的仙府?在下也有些疑惑,想向大师讨教一二。” “自然可以。”张夫人回头对自己的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便去取了纸笔,张夫人写下具体的地址后,便将纸递给了上官饮凌。 “多谢夫人。”上官饮凌接过纸,又查看了一番张府,随即和陆离一同离开了。 “大人可发现哪里不对?” “这张夫人便是最大的不对。”上官饮凌说着,垂眸看了眼张夫人递给他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那个所谓仙师的仙府。 毋庸置疑这是一群骗子。 “你可曾听过仙俚道?” 陆离摇摇头。 “仙俚道乃是自北疆传到南方的一种骗局,一开始这种以俚仙为供奉神明的人先到了都京,他们往往是道士装扮,自称可以卜算吉凶祸福,很多百姓信以为真,因此被骗去很多钱。后来便发生了他们道场失火,近百名百姓惨死大火的意外,之后便受到了百姓的抵制,这些人不得不离开都京,到其他地方行骗,现在看来,这仙俚道应当是来到了荆州。”上官饮凌缓缓道出仙俚道的来源,又不由得怀疑,“这仙俚道是骗局,只不过让我吃惊的是为何张夫人会说他们曾经算出张员外会死于非命。” “大人的意思是这件事和仙俚道脱不了关系?” 细细想想看,张夫人夜的确说张员外不信那些道士,之后便死于非命,这样看来,极有可能是张员外激怒了那些道士,被他们怀恨在心,便趁机在百景楼杀了他。 “现在看来是这样。” 二人顺着地址找过去,所谓仙师的府邸,不过也就是一个门上挂了两个八卦盘的宅院。 二人走上门前,敲了敲门,两个穿着道服的小童子打开门,看着二人,神色疑惑。 “二位信士可是来求见仙师的?” “正是。” “二位信士可带了进贡俚仙之物?” 两人互相交换了个神色,便知这小道童是在要钱,上官饮凌自怀中取出十两银子递给其中一名道童。 “出门匆忙,没有带多少银两,望俚仙莫要见怪。” 两个道童看见银子可谓是心花怒放,忙将两个人请了进去。 庭院中挂满了黄色的幡旗,幡旗上正是仙俚道的标识,二人一路沿着庭院往里走,到了正厅,才发现正厅中供奉了一个俚仙。 弄得还挺像这么回事的。 二人被道童带着去了偏厅,偏厅里,那位仙师正跪在俚仙面前念念有词,道童敲了敲门。 “师父,有虔诚信士拜见。” 一听“虔诚”二字,那仙师十分勤快的起身,上官饮凌和陆离对视一眼,料想虔不虔诚是由他们一开始拿出的银两来衡量的。 “二位信士,可是有何所求?”仙师回过头来,看见来人是上官饮凌,吓得双手一抖,跌坐在蒲团之上。 “***,几年未见,你还是老样子。” 陆离心头疑惑,怎么这大人还和骗子是旧相识? “大、大人,我再也不敢了!”李有量慌张跪下,两个童子也跟着跪下,两个人面面相觑,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都京行骗险些丢了性命还不够,如今又来荆州了?”上官饮凌声色俱厉,吓得那李有量连连叩首。 “大人,大人再饶小人一次吧!” 听这个意思,之前李有量在都京之时便是大人查办的他?既如此,怎么又将他放了? “本官可以从轻发落你,只不过你要将张员外之死详细告知许我,不得有半句隐瞒。” “大、大人,您是如何得知张员外之事?”听上官饮凌如此说,李有量更是慌了神。 第六十章 贼喊捉贼 “看你这神色,便是知道这其中原委了。”上官饮凌干脆在太师椅上坐下,垂眸看着李有量的神色,便知他又在想什么脱罪之法,“李有量,你莫不是真以为这次我还能轻易饶你性命?” “小人不敢!”李有量张皇跪在地上,神色复杂,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出了真相,“实不相瞒,这仙俚道前些时日定下了一笔大买卖,上头人要我们多多的拉拢道众,扩大仙俚道的规模,让这一带的百姓乃至官员都只相信仙俚道,奈何信奉仙俚道的多数都是些平民百姓,我们如果需要更加逼真,势必需要更多的钱财,所以上头的人就把目光放在了首富张员外身上,想通过卜算吉凶来拉拢他进入仙俚道,奈何这张员外虽说沉迷声色,却竟还有些理智,当即就把我们的人撵走了,骂我们是江湖骗子,上头人心有不甘,又不想白白放过张员外这块肥肉,只得说他命不久矣,不知想了什么办法取了张员外的性命,之后又迷惑张夫人说是张员外触怒俚仙,只有多多的进贡才能保证张家一家平安,张员外下辈子投个好胎,张夫人便将张家的金银陆陆续续都给了我们。” 陆离听完,不由得为仙俚道的这群骗子拍手叫绝,好一出杀人骗钱精彩绝伦的好戏,这群人竟然已经泯灭良知至此,可怜还有这么多的百姓当真以为他们是能够卜算吉凶祸福的仙师,殊不知这是一群披着仙师外衣的刽子手。 “你先说说,同你们定下那桩大买卖的人是谁?”到这里的时候,上官饮凌就差不多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不过这背后之人倒是十分有趣,听李有量的说法,让他们扩大规模的人好像不是仙俚道之中的人,似乎是一个喜闻乐见所有人变成仙俚道盲目信徒结果的旁观者。 不过这样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上官饮凌微微皱眉,沉思片刻,似乎有了答案。 控制民心。 往往通过仙俚道这种洗脑极强的邪门歪道,才能最快的做到控制民心,控制民心之后他要做什么呢? 换言之,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民心才能拿到的。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神色严峻。 看来此次的事,八成又和那个红焰脱不开关系。 他究竟是谁? “这个,我哪有知道的权力?”李有量有些尴尬的一笑,“我在仙俚道里,充其量就是个出来骗人的喽啰,他们大人物商讨的事情,哪有我参与的份儿,我也是听多了别人说自己想出来的。” “那你上头的那个人呢?这你总该知道是谁了吧?”上官饮凌换了个问法,或许李有量没有资格知道仙俚道的老大是谁,但是一层一层的抓上去,肯定有个最大的。 “是……是知府大人。” 李有量犹犹豫豫,说出了自己的上线。 “知府大人?”陆离都快惊呆了,明明是知府大人一早去求上官大人帮忙破案的啊,怎么他会是杀害张员外的凶手呢?“你说的是真的?” “陈大人奸诈狡猾,知道自己若不主动将张员外的事和你们扯上关系你们后面调查起来肯定会怀疑,所以干脆贼喊捉贼,主动找大人您帮忙,这样就算日后您有怀疑,也不至于怀疑到他头上,陈大人比我入仙俚道还晚两年,正是因为他是荆州的知府,所以地位才比我高。” 陆离听完李有量的描述,离开李有量的府邸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 原来这个世间真有演技如此出众之人,一开始看他那个急匆匆寻求帮助的样子,陆离真的以为他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可惜了,她还是太良善。 “大人,您现在打算如何做?” “李有量虽狡诈,本性还不算太坏,加上我曾对他有恩,他应当不会背叛与我。既然陈大人如此费尽周折的演这一出戏,不如我们就陪他演到底,按照他给我们计划的路查下去,直到引诱他的上线出面。” 陆离点点头,眼下这是最妥善的方法了。 原本以为他们自应州出发,最迟也便十日便能赶回都京,算一算他们行程未半,十日却已然过了。 谁也料不到,这路上会有如此多的意外发生。 二人回到驿站,另外三人早已经在等候,二人坐下先饮了杯茶,段朗迫不及待的问他们的调查结果,陆离正要说出真相,上官饮凌却突然抓了下她的手腕。 几人意识到有人偷听,便开始了演技比赛。 “唉,毫无进展啊,谁能想到这张员外和家中妻儿关系都不怎么样,连他的夫人都一问三不知。”陆离相当夸张的叹一口气,“不过他们夫人信奉的那个仙师还真挺准的,我和大人今天去算了一卦,他们说我未来非富即贵,准着呢。” “那依我看来可能不准来,看你这样也知道不是非富即贵的料。”段朗忍不住嘴欠,“倒是我觉得我更像。” “你!”二人眼看就要打起来,老爷子和梁宋忙拉开二人。 “这还说这正事呢,你们那点恩怨,回头去后院打吧。” 上官饮凌放下茶杯,这才开腔:“你们想想看,有什么东西是能够让人看了非常害怕,甚至可以吓死人的?” 几人均摇头,他们倒是未曾见过此般,不过也不确定张员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调查一下张员外近期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和谁结仇,此番极有可能是寻仇杀人。” 偷听的人很快回到府衙,将自己听到的悉数汇报给了陈齐展,陈齐展听完之后,不由得一笑。 “看来这上官大人也并非传闻中那般神勇嘛,如此这般就轻易被我蒙骗过去,接下来只要找个替罪羊,这事就彻底翻篇儿了,待送走上官饮凌这尊瘟神,荆州城又是我的天下了。” 此刻的驿站中,几人避开了旁人,已然开始商讨对策。 “竟没想到这陈齐展竟然是仙俚道的人,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段朗不由得感叹,“不过这仙俚道的老大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六十二章 婆罗之毒 一行人出发离开荆州,然而他们都知道,仙俚道的事情远没有结束,它背后的主使一天没有抓到,仙俚道这个毒瘤就在大梁一直存在。 但是与仙俚道的斗争才刚刚开始,他们必须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一行人的行程终于过半,眼看着距离都京越来越近了,连赶路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他们连续又经过了两个州县,好在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大大的缩短了行程,这才让一行人赶路更快了。 很快,他们到达了楚州。 楚州同旁的州县都不一般,这里是朝廷和另一个势力的平衡之地,也就是朝廷和江湖中人和谐共处的地方。 如果说都京是朝廷的首都,那么楚州便是江湖的首都,它在几个大门派的中心处,在这里,从一条街的街头走到巷尾,约摸能看见三四个门派的人,这里人员复杂,常也会发生门派争执斗殴之事,有时可双方协商解决,有时可能也需要当地的知府出面调解。 可想而知在此处任知府大人是多么的有压力。 一行人入城之时,便发现这些人的身上,基本都带着佩刀或佩剑,神色匆匆的,路过街边摊贩也都毫无反应。 陆离正好奇这习武之人怎的如此心无旁骛,路过城中张贴告示之处时,才知晓事情原委。 原来两日之后将要举行华山派同衡山派的论剑比试,两派比剑论英雄,点到即止,一行人到了城中,才发现擂台都已经垒好了。 真可惜,明日他们便要休整出发,怕是看不到如此精彩的论剑比试了。 “大人,这华山派为何要同衡山派举行论剑比试啊?”陆离作为不懂就问的好孩子,大胆的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而且江湖上武林门派这么多,怎么就只有华山派和衡山派比试呢? “这其实是华山派和衡山派的私人约定,论剑比试是两位老掌门定下来的,本意是让两派互相切磋,互相进步,便一直保留下来了。”上官饮凌耐心解释,“原本其他门派是不参与的,奈何他们也像你一样爱看热闹,尤其也想提升提升自己的武功,所以每两年到这时,武林各派的人也都会出现在这论剑比试上。” 说白了就是来偷学点武功,顺便看看别人家是否比自己家更厉害。 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直接赶往驿站,在驿站安顿下来之后,上官饮凌也是下令所有人不得随意离开驿站,尤其不准去擂台附近看热闹,他们不会在楚州停留过长时间,一方面是他们需要尽快回到都京,另一方面,不能引火烧身,若是参与了江湖之中的事,就真的身不由己了。 然而几人有意躲避,却还是斗不过命运。 晚饭时分,街市上一片喧闹,远处甚至听见有人打斗的声音,陆离好热闹,探出头去瞧了眼,原来是华山派的几个弟子同衡山派的几个弟子打了起来,围观的群众站了一大堆,也看不清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看了会儿,陆离便觉得无趣,回到了桌前。 “这论剑比试还未开始,怎么两派就打起来了?” “传闻华山派衡山派这两年来关系不睦,看来是真的,”段朗不由得道,“不过这该是什么恩怨,竟等不到论剑就打起来了。” 原本此事与他们无关,他们也无意多管这件事,奈何过了晚饭,街上竟有不少的官兵成队走过。 看来这次的矛盾是闹大了,连官兵都引来了。 几人按捺住好奇,皆没有出去看热闹。 不多时,楚州知府却主动登门拜访,见到上官饮凌,忙拱手作揖,行了一礼。 “上官大人,今日傍晚发生了一起命案,华山派的四弟子死在了客栈,下官实在是捉摸不透,又不知该如何化解华山派对衡山派的误会,知道大人在此,便冒昧打扰大人,可否指点下官一二?” 楚州知府字字真诚,加上死的是华山派的四弟子,若不及时查清真相,恐怕对华山派和衡山派苦心维持多年的和睦局面打破。 此刻他们不想趟这趟浑水都不行了。 一行人饭都没有再吃,启程便去了案发的客栈。 此时的客栈已经被官兵团团围住,华山派的其他几位弟子在旁,几人还要去找那衡山派寻仇,却被大弟子拦下。 “你们还嫌祸事闯的不够吗?!” 大师兄一言,几人都安静了下来。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几人戴上手套,走到那尸体之前,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 周老爷子在旁边看的仔细,见死者口唇青紫,便猜是中毒而亡,打开口腔一看,整个舌苔都是青紫的,更加确定是中毒身亡, 他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插入死者嘴中及腹中,不多时取出,银针皆已变色。 “是中毒而亡。”老爷子靠近死者的口腔,打开口腔,微微向自己扇了扇风,闻到那种特有的花香味之后,他方才确定是何毒药,“此毒名为婆罗,中毒者喝下不过一刻便会发作,发作即死,此毒没有解药,发作时也不会疼痛难忍,没有被发现也属正常。” “婆罗,可是六水宫的婆罗毒?”段朗不由得问。 “正是。”老爷子略微点点头。 “我们华山派与六水宫从无恩怨,他们为何要杀害我师弟?”华山派大弟子不禁皱起眉,神色甚为不解。 “是六水宫之毒,却不一定是六水宫之人下毒。”上官饮凌一语道破真相,“听闻六水宫宫主乃天下制毒奇手,只要经过她手之毒,再由别人制造,她一闻便能知大致来源。” “正是。”周老爷子点头,“六水宫宫主确实有这等本事,只不过她也只能瞧出个大概,若是让她判断下毒之人是谁,却是不现实。” “那既如此,我们是否要去一趟六水宫?” 陆离心中估算了下,六水宫距此地百里有余,一去一回,半日足矣。 “顾少侠,我几人可去六水宫走一遭,只不过还望顾少侠切莫再同衡山派弟子起冲突,待查清真相再论也不迟。” 上官饮凌的面子,顾风岂能不给,他抱拳行了依礼,道:“此番有劳上官大人。” 第六十三章 六水宫谈合作 “不过我还需要一样东西。”尸体静静的陈列在其中,似乎是泛滥着腐臭的味道。 任老爷子俯首一笑,“既如此,策马奔波极其耗费体力,我老头子便不同往了。” “前辈便留下来继续查勘蛛丝马迹,我几人去一趟六水宫便可。” 这时候客栈门外已经围了不少的人,被华山派和官府的人拦在门外,还是不由得开始闹腾了起来,“哎呀,怎么会死人啊。” “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咱们这儿?” “死者安息死者安息,死了就前往黄泉罢,莫要回来了。” 郑少均嘴角微沉,楼下的声音反复充耳未闻,他微微抬步走到了尸体旁边,自旁边徐运用的刀具中拔出了一把小刀。 他按住死者的下巴往下一拉,打开死者口腔,将小刀的尖端深入进去,微微一撬,一颗后槽牙就被完成的取了下来。 郑少均端详着这颗牙齿,然后利用银针插了进去,顿时间银针出现了一种灰暗的颜色。 牙齿上应当残留了不少的毒药,带上一颗应该就足够用了。 华山派几个师兄弟握着剑的手皆不由得一紧,这可是他们的同门,这样凄惨的死在了他们面前,凶手都不知道是谁,死后还要被摧残躯体。 “走吧。”郑少均将那颗牙齿放在一瓷瓶之中随身携带,一行人离开客栈,回驿站牵马,策马迅速离开了楚州。 快马加鞭近一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到了六水宫的地盘。 几人选在六水宫宫外,看着位于半山的六水宫宫门,策马赶了过去。 六水宫宫门禁闭,门口有两个身穿红衣的守门童子,见他们到了,不由得扬声问道。 “你们是何人?” “劳烦通报一声,郑少均求见宫主。” 那童子微微顿了顿,瞧见此人容貌甚是俊朗,宫主应当会喜欢,便清了清嗓子。 “几位稍等片刻。” 随后,那童子推开门,进去通报了。 三人等候之时,不由得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 这六水宫坐落在半山腰之中,虽然面积不大,宫众也不多,却因为擅长制毒在江湖上经久不衰,看着六水宫周遭都没有什么花草,便知这六水宫中有多少毒物了。 郑少均手中紧攥着那小瓷瓶,顾青不由得心生好奇。 “大人,这牙齿上当真能隐藏毒素?” “自然。”拿着那瓷瓶的郑少均皱了皱眉头,他打开瓷瓶,戴上手套,将牙齿倒在手套上,阳光下,那牙齿发着微微的紫黑色。 此时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江慕忽然起身,笑嘻嘻的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内心中还是涌动着欢快的。不小心撞到了郑少均手上的牙齿。 还好郑少均反应十分迅速,快速的躲过了江慕的身体,牙齿还是轻轻滑过了江慕的身边。 渐渐的江慕接触到牙齿的皮肤开始发黑。 “这该如何是好?”江慕无奈的挥舞着手臂,难受至极。 郑少均忙扶着江慕,此时的江慕对视上了郑少均的侧脸,一时间竟忘记了疼痛感。 任一走了过来。 “你这混球,成天就是冒冒失失的,这一次如果你的手废了怎么办?”顾青不由得怒骂,一听到自己的手可能废了,江慕害怕的不行。 郑少均无奈的皱了皱眉头,自怀中拿出一瓶膏药,打开药瓶,用指腹去了写,涂抹在她的伤处。 “好在大人身上备着解毒的药膏,否则今天你这丫头的手就废了。”顾青不由得道。 江慕可怜巴巴的注视着郑少均。 “大人……” “罢了,往后不准如此冒失了。” 郑少均无奈的皱眉,但是还是快速的收好了牙齿,这东西属于至阴的东西,一般的人可是不能轻易地触碰到。 这江慕无奈冒犯了这死人的牙齿受到了剧毒的侵蚀,抹了膏药之后还没心没肺的笑。 顾青还在那里打趣,尤其是听到这家伙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心里开始放下了心。 “江慕,你这也不行啊,莽撞的把自己弄中毒了,你说我们还没有找到下毒的人,你就先中毒了。” 说完之后江慕怒气冲冲的瞪了这个人一眼。 顾青还是自顾自的开始阐述着,眼底中都是满满的调笑。 郑少均无奈,“顾青,你还是少说几句吧,一会儿我带着你。你还是休息为主。”顾青无语。 “你还护着她,你看看她一天天冒冒失失的。”没有人看到顾青眼底之下的关心。 任郑少均拍了拍江慕的肩膀。 “可以了,以后可是要好好注意,千万小心。” “遵命,大人,还是你最厉害了。” 江慕扭动着自己的手臂全然无感了,甚至是感觉到了一阵阵的清凉。 “既然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还是先进六水宫您再说。” 郑少均凝视着江慕,江慕笑了笑:“没问题,你看看我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郑少均也没有过多的坚持,笑了笑。 不多时,宫门打开,二人行了一礼,皆是欢迎之色。 “我们宫主有请三位。” 三人随着童子走了进去,穿过宫门前的操场,走到了正殿之前。 正殿内,六水宫宫主无月正坐在大殿之上,看到来人是郑少均,不由得一怔。 这郑少均果然如同传闻中那般俊逸,果真是一等一的妙人儿啊! “郑大人,怎的突然光临我六水宫?”无月盈盈一笑,笑的十分妖媚,“可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郑大人有事求我吧。” “宫主所料不错,我的确是有事相求。”郑少均微微凛眉,将事情经过大致一说,“华山派四弟子死于贵宫婆罗之毒,此次我们前来,正是希望宫主能够帮助我们找到下毒之人?” “又不是我六水宫下毒,为何要我六水宫帮忙?”无月又是一笑,看向郑少均的眼中带了些目的性,“郑大人,你应当也知晓我无月的性格,从不做无谓之事,既然你有事相求,相应的,须得付出一点东西作为回报。” 江慕微微凛眉,没想到这六水宫宫主还是个喜欢谈生意的人。 第六十三章 六水宫谈合作 “不过我还需要一样东西。”尸体静静的陈列在其中,似乎是泛滥着腐臭的味道。 周老爷子俯首一笑,“既如此,策马奔波极其耗费体力,我老头子便不同往了。” “前辈便留下来继续查勘蛛丝马迹,我几人去一趟六水宫便可。” 这时候客栈门外已经围了不少的人,被华山派和官府的人拦在门外,还是不由得开始闹腾了起来,“哎呀,怎么会死人啊。” “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咱们这儿?” “死者安息死者安息,死了就前往黄泉罢,莫要回来了。” 上官饮凌嘴角微沉,楼下的声音反复充耳未闻,他微微抬步走到了尸体旁边,自旁边徐运用的刀具中拔出了一把小刀。 他按住死者的下巴往下一拉,打开死者口腔,将小刀的尖端深入进去,微微一撬,一颗后槽牙就被完成的取了下来。 上官饮凌端详着这颗牙齿,然后利用银针插了进去,顿时间银针出现了一种灰暗的颜色。 牙齿上应当残留了不少的毒药,带上一颗应该就足够用了。 华山派几个师兄弟握着剑的手皆不由得一紧,这可是他们的同门,这样凄惨的死在了他们面前,凶手都不知道是谁,死后还要被摧残躯体。 “走吧。”上官饮凌将那颗牙齿放在一瓷瓶之中随身携带,一行人离开客栈,回驿站牵马,策马迅速离开了楚州。 快马加鞭近一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到了六水宫的地盘。 几人选在六水宫宫外,看着位于半山的六水宫宫门,策马赶了过去。 六水宫宫门禁闭,门口有两个身穿红衣的守门童子,见他们到了,不由得扬声问道。 “你们是何人?” “劳烦通报一声,上官饮凌求见宫主。” 那童子微微顿了顿,瞧见此人容貌甚是俊朗,宫主应当会喜欢,便清了清嗓子。 “几位稍等片刻。” 随后,那童子推开门,进去通报了。 三人等候之时,不由得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 这六水宫坐落在半山腰之中,虽然面积不大,宫众也不多,却因为擅长制毒在江湖上经久不衰,看着六水宫周遭都没有什么花草,便知这六水宫中有多少毒物了。 上官饮凌手中紧攥着那小瓷瓶,段朗不由得心生好奇。 “大人,这牙齿上当真能隐藏毒素?” “自然。”拿着那瓷瓶的上官饮凌皱了皱眉头,他打开瓷瓶,戴上手套,将牙齿倒在手套上,阳光下,那牙齿发着微微的紫黑色。 此时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陆离忽然起身,笑嘻嘻的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内心中还是涌动着欢快的。不小心撞到了上官饮凌手上的牙齿。 还好上官饮凌反应十分迅速,快速的躲过了陆离的身体,牙齿还是轻轻滑过了陆离的身边。 渐渐的陆离接触到牙齿的皮肤开始发黑。 “这该如何是好?”陆离无奈的挥舞着手臂,难受至极。 上官饮凌忙扶着陆离,此时的陆离对视上了上官饮凌的侧脸,一时间竟忘记了疼痛感。 “你这混球,成天就是冒冒失失的,这一次如果你的手废了怎么办?”段朗不由得怒骂,一听到自己的手可能废了,陆离害怕的不行。 上官饮凌无奈的皱了皱眉头,自怀中拿出一瓶膏药,打开药瓶,用指腹去了写,涂抹在她的伤处。 “好在大人身上备着解毒的药膏,否则今天你这丫头的手就废了。”段朗不由得道。 陆离可怜巴巴的注视着上官饮凌。 “大人……” “罢了,往后不准如此冒失了。” 上官饮凌无奈的皱眉,但是还是快速的收好了牙齿,这东西属于至阴的东西,一般的人可是不能轻易地触碰到。 这陆离无奈冒犯了这死人的牙齿受到了剧毒的侵蚀,抹了膏药之后还没心没肺的笑。 段朗还在那里打趣,尤其是听到这家伙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心里开始放下了心。 “陆离,你这也不行啊,莽撞的把自己弄中毒了,你说我们还没有找到下毒的人,你就先中毒了。” 说完之后陆离怒气冲冲的瞪了这个人一眼。 段朗还是自顾自的开始阐述着,眼底中都是满满的调笑。 上官饮凌无奈,“段朗,你还是少说几句吧,一会儿我带着你。你还是休息为主。”段朗无语。 “你还护着她,你看看她一天天冒冒失失的。”没有人看到段朗眼底之下的关心。 上官饮凌拍了拍陆离的肩膀。 “可以了,以后可是要好好注意,千万小心。” “遵命,大人,还是你最厉害了。” 陆离扭动着自己的手臂全然无感了,甚至是感觉到了一阵阵的清凉。 “既然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还是先进六水宫再说。” 上官饮凌凝视着陆离,陆离笑了笑:“没问题,你看看我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上官饮凌也没有过多的坚持,笑了笑。 不多时,宫门打开,二人行了一礼,皆是欢迎之色。 “我们宫主有请三位。” 三人随着童子走了进去,穿过宫门前的操场,走到了正殿之前。 正殿内,六水宫宫主无月正坐在大殿之上,看到来人是上官饮凌,不由得一怔。 这上官饮凌果然如同传闻中那般俊逸,果真是一等一的妙人儿啊! “上官大人,怎的突然光临我六水宫?”无月盈盈一笑,笑的十分妖媚,“可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上官大人有事求我吧。” “宫主所料不错,我的确是有事相求。”上官饮凌微微凛眉,将事情经过大致一说,“华山派四弟子死于贵宫婆罗之毒,此次我们前来,正是希望宫主能够帮助我们找到下毒之人?” “又不是我六水宫下毒,为何要我六水宫帮忙?”无月又是一笑,看向上官饮凌的眼中带了些目的性,“上官大人,你应当也知晓我无月的性格,从不做无谓之事,既然你有事相求,相应的,须得付出一点东西作为回报。” 陆离微微凛眉,没想到这六水宫宫主还是个喜欢谈生意的人。 第六十四章 事关北疆 上官饮凌皱眉,“有付出就会有回报,这是生意所趋,你但说无妨。”装着牙齿的瓷瓶被递交到了陆离的手中。 “上官大人才貌双全,可谓是天下少有良配。偏巧我这人别的不爱,就爱美人在侧,大人不妨和我共度良宵?” 无月轻撇一眼,点点身边的位置。 段朗听完此言,不由得一笑,“我等早已已听说关于六水宫宫主好色的事情,果真没有想到宫主正是这样的人。” “住嘴!”无月身边的侍女骂道。 “正如你说的那样,想要什么东西之前就应该付出什么代价。既然没有条件的等价交换,也罢!” 无月起身离开,长袍飘飘随风舞动。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大人,要不你委屈一下……?” 陆离转了转眼珠,不由得嘴贱提议,上官饮凌扫她一眼,神色无语。 “稍等。” 段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由得贱贱一笑。 “我们大人可是一身清风,这等事情还是我代劳吧。” “你莫不是看上我家宫主的美貌了?你不配!” 侍女瞧着这人的神态便觉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忍不住骂,神色中满是鄙视。 “本宫主只要上官大人一人,其他人概不奉陪,若上官大人不愿,我也不会强求,你们自己掂量。” 事情逼到了这个地步。 “妥。” 上官饮凌开口,陆离惊愕了。 这这这,大人这是打算委身侍人了? 牺牲够大的呀。 “这才是本宫喜欢的男子,你想知道的东西我都会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一一告知,夫君。” 上官饮凌神色微顿,眼底流露出一丝厌恶,不过还是应和着。 “大人,你不会真的打算和无月共度良宵?” 在侍女的安排下,几个人随便的找了客房住下,六水宫和别处不太一样。潮湿的气息还是接踵而至。 陆离跟在上官饮凌身后,忍不住问。 “上官大人,还是好生休息,我家宫主会在丑时和你共度良宵。” 侍女匆匆忙忙离去。 “上官大人,你真的要和无月....” 欲言又止的陆离失去了往常的吊儿郎当,虽说她是建议大人委屈一下,但是此刻他真的答应了,她又不由得有些堵心。 让大人如此委屈,就为了一个华山派弟子,这也太不值了。 “权宜之计罢了。” 上官饮凌没有过多的解释,心中依然升起了一计。 段朗还是气恼,“大人,我们离开这里吧,没有想到传闻和现实亦如此,出卖色相可不是我们的气概。” 侍女准时在丑时带着一个盖头来临。 “来吧,上官大人,错过了良时可就不好了。” 上官饮凌起身,看向那顶红盖头,神色一滞:“这顶红盖头,便留给你们宫主罢。” 侍女点头,无月已经想到了这个,也没有强求这一点。 上官饮凌从陆离手中接过瓷瓶,起身跟着侍女离开。 “大人,你就这么走了?”陆离心中一阵担忧,大人竟然真的为了楚州百姓甘愿牺牲色相。 “丫头,来,这是你的床铺,还是好生歇息吧,赶了一天的路途了,上官大人自有分寸的。” 陆离点头。 “对,大人是有分寸的人。” 上官饮凌来到无月的寝殿,她正穿着大红的嫁衣在塌上躺着,勾魂的姿态,时隐时现的肌肤,只让上官饮凌觉得刺眼。 “宫主还请先将我所求告知一二。” 满脸都是正事的姿态,无月叹了一口气,“好生无趣,空有一副好皮囊,美人在前你都无动于衷?” 无月往前走了两步。 “宫主自重。” 宫主还是不依不饶,走到了酒杯前。“那不如喝交杯酒如何?” 上官饮凌配合着无月拿起了酒杯,面无表情的伸手和她碰杯,在无月一点点靠近上官饮凌的时候,上官饮凌微微扬了扬眉。 他出手极快,无月甚至来不及反应一二,脖颈就已经落在他手里。 “上官大人很主动啊,不过我喜欢主动的。” 无月靠近上官饮凌,感受着上官饮凌的鼻息。 上官饮凌另一只手举了起来,手中蓝色的液体这是无月熟知的东西,眼睛微眯。没有了刚才的放肆。 “上官大人这是何意?” 僵持住的局面开始延展了起来,本来暗暗的房屋,顿时间灯火通明。 “宫主还是自重,我想要制毒之人的线索,并无意同你欢好。还有,奉劝宫主一句话,强扭的瓜不甜。”上官饮凌冷笑。 气势如他淡定安稳,没有一丝的波动。 一身白衫的他刚正不阿,女人站在他的面前就仿佛是空气一般的存在。 “对女人当真无意?” “多说无益,我要的很简单,如果你执意不言,休怪我毁了你的容貌。”无月看出上官饮凌的真实意图。 “你敢?” 上官饮凌打开了药瓶,顺势就要滴到无月的脸上。 “我告诉你!” 但是这时候的上官饮凌还是没有罢休的意思,没有听到答案的他,是不会轻而易举地就放手的。 时间静止在了这一分一秒。 “说不说?” 最后无月还是妥协了。 “那份毒药来自北疆,这婆罗中有一位北疆人惯用的香料,所以才有这种猛烈的香味。。” 她的表现还是出人意料,“北疆?”上官饮凌不由得怀疑,“你所言句句属实?” 无月无语。 “你行走江湖应该知道我无月是什么人,我怎么会拿自己的容貌开玩笑。” 上官饮凌放开了无月。 “咳咳咳。” 这时候的无月显得很是娇弱,但是上官饮凌没有看一眼离去。 上官饮凌回到客房,陆离这时候毫无睡意,眺望着远方似乎是有很多的话想要开口。 “上官大人,你终于回来了,那无月没有对你怎么在吧?” 陆离脸上有些微微的担忧,莫不是大人果真被无月生米煮成熟饭了? “没事,多久了你的药,无月此人还算好骗。” 上官饮凌带着陆离回到了客房,段朗还在念念有词,“上官大人估计已经被...” 陆离无语。“咳咳咳。” 最后还是上官饮凌开口,“段朗。” 他看到上官饮凌回来,带着同情的神色。 上官饮凌早知无月不会轻易就范,干脆同陆离商议了一个计策,拿着一瓶假的毁容药,就这么骗取了无月的消息。 第六十五章 顾风的秘密 侍女皱眉,“宫主竟放那几人离去?” 无月坐在床边,“拿走我的线索,没有表示怎么成?”言罢便起身。 上官饮凌几人已经出宫,牵着马正要离开。 “上天大人把我这里当作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无月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火冒三丈,怒气升腾。 段朗畅然一笑,“无月宫主,你还是好自为之,强扭的瓜不甜,以宫主的姿貌,大可找个两情相悦的,何必抓着我们大人不放呢。” 侍女大怒。 “胆敢侮辱我们宫主,活得不耐烦了。” 一伙人拿着刀剑自门内涌出来,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上官饮凌在众人后边骑马闪现出身影,“宫主,你若不放行,休怪我们不客气。” 陆离在后边暗暗打气。 无月还是怒目相斥,“尔等简直就是不识好歹,今日你们休想离开我六水宫。” 各大侍女还有宫众一拥而上。 上官饮凌神色淡然,“如若你想保命,还是速速退下吧。虽我没将药水置于你的脸上,但我下了另一种毒,毒已入肌肤三分,不信你运气试试,宫主还是尽快想办法解毒吧,省的毁了你这张花容月貌的脸。” 侍女吓了一跳。 无月运了运气,果然觉得周身经脉不畅。 她中了毒,自然也不是上官饮凌的对手,虽心中不愿,却也只能放他们离去。 三人策马离去,很快在山下消失。 “上官大人,接下来计划为何?此毒既是北疆人所致,咱们总不能千里迢迢出发去北疆吧?”段朗不由得问, “回楚州。”上官饮凌微微凛眉,策马扬鞭。 陆离还有段朗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楚州境内还是热闹非凡,正赶上楚州集市大开,三人下马穿过人流。 “上官大人,我们还是稍作休息吧”陆离可怜兮兮。 “陆离业精于勤荒于废,已经到达楚州边界,为何不直抵达住处呢。”段朗无情互怼。 陆离怒瞪段朗。 “切。”陆离不由得较真起来,一挥马鞭,跑在了二人前头。 三人很快赶回了楚州。 快到驿站时,陆离却突然将马缰交给段朗。 “大人,不妨你们先回驿站暂作休息,我去去就回。” 上官饮凌对于陆离的机灵鬼神态,可谓是十分了解,点了点头,段朗却是服气。“独留我两人在这,你去哪?” 陆离看他一眼,故意不答。 二人只能先回驿站等候。 不多时,陆离便从门外进来,神色之中满是得意。 “大人,我带回来一个相当关键的信息。” 说着陆离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张信纸。 信纸上明明白白的记载着:楚州只有一名北疆人,那就是阮娘,又名阮秀,是绣红楼的一名绣娘,刺绣的技艺高超。接的单子更是多得数不过来了,深受绣红楼老板的赏识。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受到其他绣娘们的嫉妒,常常因为琐事被排挤。 “我刚刚从万事通买来的,消息确切。” 段朗微微凛眉:“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不等上官饮凌回答,陆离早就忍不住了,“不如我们去绣红楼一睹绣娘的真容,看看这个北疆的女子是否有嫌疑所在?” 段朗无语。 “你这是为了一睹美人真容吧?” 两个人开始了唇枪舌战的较量。 “事不宜迟,还是先去绣红楼查探一番。” 三个人离开驿站,前往城中的绣红楼。 掌柜还在乐呵呵的数着银两,转身看见几个人,忙迎了过来:“贵客来临有失远迎,快请进,有什么喜欢的样式都可以告诉小人。” “掌柜的,听闻你们绣红楼有个名叫阮娘的绣娘,她可在?” “几位找阮娘?稍等下,小人这就去将阮娘请出来。” 不多时,掌柜的便从后院出来,身后跟这个身着谱子的女子。 此女子容貌清丽,肌肤白皙,确实是一等一的美人儿。 “你就是阮娘?” 阮娘脸色红润,却是闻而不答,支支吾吾。 陆离走了过去,“阮娘你可是北疆人?” 阮娘面色文静,温吞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个慢性子,怪不得会被绣红楼中其他的绣娘欺负,这看起来实属好欺负啊。 “那阮娘,你可知婆罗之毒?” 阮娘看着陆离,神色不解,犹豫了片刻,依旧是摇了摇头。 “不知。” “那你可知六水宫?” 她还是摇头。 “那你可知仙俚道?” 这下阮娘终于有了点反应,她点了点头,继而又摇头。 “只是听过。” 这阮娘就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来一句话的人,问也白问,三人无可奈何,只得先行离开。 三人往回走之时这已经是入夜了,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剩下提着灯打更之人。 驿站管事还没有歇息,坐在桌前迎接上官饮凌他们。 “料想大人今日该回了,小的也不敢入睡,特地等到深夜。” “劳烦掌柜了,快回房歇息吧。” 三人各自回房歇息,陆离跑了一天十分困倦,倒头就睡了。 然而,半夜响起的细微敲门声却将她吵醒了。 她起身开门,看见来人是段朗,不由得给他一拳。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开门后段朗嬉笑,“睡觉好生没意思,大好时辰浪费了,不如你我二人出去耍?吃酒如何?” 说到吃酒,陆离顿时困意全无。二人悄悄溜出驿站,到了城中最大的酒楼,点上两盘小菜一壶好酒,喝的不亦乐乎。 陆离不经意间往楼下瞥了眼,这才看到,隔壁就是他们下午刚刚去过的绣红楼。 都这个时辰了,绣红楼竟还未打烊,楼上还亮着灯。 陆离不由得凛眉,垂下眸又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穿过街道,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最终停在了绣红楼门前。 “段朗,你看那人是不是顾风?”陆离指了指楼下,段朗抬眼望过去,果真是顾风。 “这顾风深更半夜不睡觉来绣红楼做什么?莫不是要学刺绣不成?” 段朗不由得疑惑。 紧接着,绣红楼二楼的烛灯灭了,又过了片刻,阮娘从绣红楼中走出来。 顾风见到阮娘,迫不及待一般,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顿时间一个难以想象的画面呈现在了他们年前 “这……” 顾风和阮娘认识? 看二人这样亲密,何止认识,这估计都已经私定终身了吧。 二人就这样看着,顾风皱着眉,似乎和阮娘说了什么,阮娘不由得落泪,靠在了顾风怀里。 不多时二人道别,阮娘转身回绣红楼,顾风则东张西望,确定没人看到之后,转身快步离开。 可惜他没有往楼上看,楼上两双眼睛愕然的看着一切。 “这是什么情况?” “看来这个阮娘的身世不简单啊。” 最后两个人还是决定回去,准备待天亮之后再同上官饮凌商议此事。 第二天天色刚刚蒙蒙亮,陆离便被楼下街道上热闹的声音吵醒,她推开窗往楼下瞧了眼,才忽然想到今日便是华山派同衡山派的论剑比试之日了。 可惜他们还没有调查清楚华山派四弟子的死因,就这么开始了论剑,两派应该会打的挺惨吧。 这么想着,陆离便去了隔壁敲上官饮凌的房门,想同他商议对策,然而敲了半天,始终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往里瞧了眼。 被褥整齐的叠着,倒像是没有人睡过的样子? 大人不在房中。 第六十六章 顾风罪行 陆离只得找到隔壁的周老爷子,“爷爷,你可曾见我家大人?” 周老爷子在独自的品茶,“老夫也不知,大人一直都没在?” 无奈陆离找不到上官饮凌。 “陆离走吧,看论剑比试受益匪浅!”段朗拉着陆离。 “可是....” 虽心中担忧,陆离还是同段朗先去了擂台。 华山派同衡山派的恩怨还没有彻底解决,一开始比试,两派都拿出了全部的实力,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看这情况,今年的论剑比试格外凶险啊。” “那有什么办法,华山派四弟子的死还没有查清,华山派对衡山派心中记恨,衡山派也不甘被人误解,自然都要拼尽全力。” 段朗还有陆离互相讨论,末了,皆不由得叹息一声。 眼看着双方几轮论剑都见血了,华山派和衡山派两败俱伤,知府大人实在看不下去两派相斗,只得喊停比试。 “今年的华山派和衡山派的论剑比试到此为止!” “太无趣了,时间匆匆,我连华山派的大招还没看见。” 不乏有爱看热闹之人觉得不够热闹,一行人慢慢散去,只有华山派和衡山派的弟子还留在原地。 远远的,陆离瞧见一个身影,心中一喜,忙屁颠儿屁颠儿的迎了上去。 “大人您回来了?” 上官饮凌微微点头,陆离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大人可是去查案了?” 上官饮凌一坐下,段朗也围了上来,询问上官饮凌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大早难以见到身影。 “我去了趟华山派,将死者的过往了解了一番。” 上官饮凌沉着稳定,风度翩翩。 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一定有发现。 “上官大人,你为何不叫上我和陆离,自一人前往?最重要的,可查出四弟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了吗?” “段朗,你且先去将华山派弟子和衡山派弟子叫过来。” 段朗点头,跑去叫人了。 不多时,华山派弟子和衡山派弟子便都来到了上官饮凌面前, “大人可查清真相了?”顾风不由得问。 上官饮凌微顿,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华山派的四弟子可谓是生性顽劣,众所周知,不过具体干过什么,还是要去他生活的地方调查一番才能清楚。早些年四弟子就强抢民女,为人蛮横霸道,曾经和顾风大打出手,仅仅是因为一个绣娘。” 上官饮凌说着探查出来的琐事。 顾风神色一滞,瞳孔跟着缩了起来,双手握紧,身体紧绷。 “而阮娘就是四弟子当年调戏的绣娘。” 顿时间陆离和段朗互相对视了一番,陆离老老实实的交代:“昨天晚上我和段朗看到顾风还有阮娘,在绣红楼外见面,举止亲昵。” 气氛开始变得冷凝了,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顾风,几个师兄弟更是不敢相信一般。 “嗯,这就可以说得通了。” 上官饮凌淡淡笑了笑。 周老爷子点了点头,“四弟子一定是对于之前的事情怀恨在心了。对于顾风也是多有针对。” “四师兄针对大师兄?那和四师兄被杀有什么关系?”有人不由得问。 “顾风,你来和大家交代吧。” “是我杀了四师弟,不过他罪有余辜,我不后悔。”顾风松了松拳头,道出真相,“四师弟发现了我和阮娘的事,不仅侮辱我,还玩弄阮娘,还要同师父告发我和阮娘的事,我不得不这么做。” “大师兄,真的是你……”几个师兄弟面色惊讶,神色中多是失望。 顾风垂下头,不再说话。 上官饮凌这才起身,“先将顾风关入大牢。” 众人唏嘘不已,惊叹连连,没想到昔日的大师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等一下,即使大师兄杀害了四师弟,但是大师兄不会投毒,我不相信!”一个与顾风要好的师弟开口。 “不要再说了,就是我。” 顾风扭转局势,不想再躲避,骨子里更怕揭露真正的事实真相。 “阮娘是北疆人,从小与毒为伍。” 上官饮凌旁敲侧击。 “够了,这都是我干的,我承认了,你们可以处置死我。”一副厌世的脸色。 要好的师弟被顾风的神态吓到了,也没再解释。 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阮娘没有那个本事,都是我,我的原因。”顾风越解释越乱。 “哦?那么阮娘没有那个本事,你也没有那个本事,但是你承认了人是你杀害的,这又作何解释?” 上官饮凌逻辑推理很是巧妙。 “我....” “如果你可以给我答案,我可以饶你不死,还你清白。”上官饮凌抛出橄榄枝,“告诉我,究竟是谁给了你婆罗毒。” “是我杀害的,没有别的解释。”顾风并不松动,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 “师兄,你就说了吧,我们不相信是你。” “就是我,你们怎么回事?明摆着的事非要我解释什么?”顾风咆哮了。 无聊的争论已经起不到作用,上官饮凌开口。 “把顾风带走。” 几个衙差带着顾风离去,几个弟子还是围绕上官饮凌。 “上官大人,我们始终不相信大师兄会这么做,定是受了妖女的诱惑,还请大人查明真相, 还大师兄清白。” “上官大人,我相信师兄,可能阮娘也是好人,如果另有元凶还希望您能尽早查出来。” 这些人不折不扣的是顾风的忠实玩伴,始终无法相信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四弟子的玩伴们却开口。 “求上官大人把那对男女统统处死吧,四师兄也是人命一条,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没了。” 两方交视似乎是想要打起来。 “我不会滥杀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上官饮凌两袖清风,丝毫不在意别人看法。气势非凡,直接震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没人 会想到上官饮凌的威力这么强悍。 人群中还是唉声叹气不断,“一个女人毁了我们大师兄。” “别这么说,我们不是还没有证据。但是还是希望大师兄幡然醒悟,华山派可不能同时失去两个人啊。” 众人在这场无聊的闹剧之下,纷纷离场,谁都不愿意相信看见地此情此景。 这或许会成为他们的茶余谈话,上官饮凌抬头凝视着远方,神色凝重。 可是只有他们知道,顾风和阮娘都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大人,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竭力维护一个杀人犯?” 上官饮凌神色淡淡。 “因为他不是真正的杀人犯,真正的杀人犯是仙俚道。” 段朗明白了:“受到蛊惑的人已经做了错事,所以无法逃脱惩罚。但是事情的主因却不 在他们的身上,但不能说说是无辜的,只是愚蠢和一念之差完成了错误,。” 上官饮凌安慰的点了点头,简单明了,易懂。 “去大牢看看顾风,兴许他会为了阮娘而松口。” 几人往大牢走,迎面正撞上一个狱卒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 “你这么着急作甚?”段朗险些被撞到,他驻足,凝视着眼前的这个人。 “上官大人,上官大人不好了,顾风他...” 说着那个人直接跪在了他们的面前,很是害怕,双手哆哆嗦嗦的。 “到底怎么回事?。”上官饮凌直言,还是依旧的沉稳。 “顾风自杀了!现场一片狼藉,都是我的错,没有看好顾风。” 几个人快速的朝着大牢内部走去,当他们站在关押顾风的大牢门前的时候,脸上不约而同是震惊的神色。 鲜血流淌着,监狱中都是血的味道,阴郁的气氛感染着所有的人。 突然这时候一个上官饮凌派去盯着阮娘的下属跑来。“阮娘也失踪了....” 上官饮凌淡定如初,段朗却是稳不住了,“什么?你说阮娘也失踪了?” 几人皱着眉,神色皆不松快。 第六十七章 到达兖州 顾风自尽身亡,阮娘也不知所踪,这让本来心情还很轻松众人的心中都压上了一块石头。 客栈里。 众人都非常的沉默,气氛也有些压抑。 尤其是上官饮凌,端坐在木桌前面,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茶杯,眼眸微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本来以为距离京都近的几个小县应该是没有邪教势力的渗入,就算是有,也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为非作歹,更何况华山派也不是一个名不转经的小门派,就连这个门派里面的例子都能和仙俚道扯上关系,这个仙俚道到底是什么来头… 与上官饮凌的沉默相比,陆离就显得有活力多了,她先是看了看上官饮凌,又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其他人,眼球灵动的一转,说道:“大人,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暂时没有了眉目,不如我们还是尽快启程赶往京都吧,毕竟京都里面可以请求帮助的人很多。” 陆离清脆的声音在沉闷的房里响起,众人都打起了精神。 “是啊,既然我们现在什么也查不到,而且又掌握了一些信息,不如赶快回到京都,在做决定也不迟。” 梁宋毕竟是跟了陆离挺久,自然是知道陆离心中所想。 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把目光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上官饮凌。 上官饮凌思索了片刻,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都收拾一下各自的行装。”他看了看外面阳光大好的天气。 “收拾完之后,我们楼下集合。” 年轻人的动作就是迅速,得到了命令之后便立马的去做,直到周老爷子慢悠悠地离开,上官饮凌才看向盯着他的陆离,挑了挑眉。 “你还有何事?” “大人。”陆离挂上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上官饮凌愣了一下,心里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大人您看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看这挺拔的身躯,多么的威猛高大,再看您这面相,活脱脱的一个雅蕴贵公子,您……” “你直接说有什么事情。” 上官饮凌无奈的打断了陆离口若悬河的彩虹屁,按照陆离的性格,如果他再不及时打断,指不定什么话都能从她的嘴里蹦出来。 陆离立马换上了一副讨好的面容,“听说我们下一个要去的县叫做兖州,那里铜矿非常的丰富,所以……想跟大人您借点钱。” 陆离嘿嘿的笑了一下,“您又不是不知道段朗那个家伙,上次吃酒花了多少钱,所以…大人您行行好,就赏给小的们一点。” “…” 上官饮凌还以为,陆离会有什么正事跟他说。 果然,没正事,也不知道他还在期待什么。 上官饮凌看着陆离有些头痛,伸手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给了陆离。 “这些钱先交由你保管。” 陆离拿到手之后立马掂了掂,察觉到重量之后便喜笑颜开。 “不过事先说好,这些钱我可是有数的,既然你说世界那么等到了京都我自然会要你还的。” 陆离听到这话,突然感觉到手心上的钱袋仿佛千斤重。 她瘪了瘪嘴,哼了一声。 管他将来还不还,反正现在钱是在她的手上。 “那大人就收拾东西吧,小人我都先告退了。” 上官饮凌看着跑出去的陆离摇了摇头,便走向床边,开始收拾行囊。 都盛传兖州有着丰富的铜矿资源,也正是因为这些铜矿资源,所以生活在这里的百姓都过的非常的富足,当然县城内也会有贫富之分,但是在这里说是比较贫穷的人放到别的县城里,可谓是相当的富有了。 楚州到兖州是需要花费几日才可到达的,但是众人都有意识的提快了速度,所以才花费了不到两日的时间就风尘仆仆的到达了兖州城外。 兖州不愧是一个富有的州县,看外边的防御武器,竟都是用坚硬无比的高端铁器做成,看起来非常的高度。 用陆离的话说,就是不差钱。 不过…陆离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驻守在城池上面的军队。 她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按理说这么富有的一座县城,就算是没有外侵的情况下也会适当的给将士们换新的铠甲,不过,上面那个军队的铠甲怎么都铁迹斑斑,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好久没换了一样。 正在她想着,上官饮凌已经带着众人走进了县城,梁宋拽了拽还望着上面发呆的陆离。 “走了。” 陆离收回了目光,也可能是她自己有些想多了。 不过陆离对这个兖州可谓是充满期待,在应州的时候,她就见过从兖州路过的旅客,她还记得当时在茶馆儿里他们形容兖州的词,繁华,大气,美丽。 虽然从这三个词中,陆离确实是没有办法想象出来兖州的样子,不过现在她倒是有一个能够切身的感受到兖州的机会。 陆离有些兴奋地跟在了上官饮凌的身后。 “大人,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上官饮凌也非常配合地回想了一下,“可能来过吧。” 可能? 陆离耸了耸肩,果然是大人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么的深奥。 城池的大门打开,陆离看到里面的景象也目瞪口呆。 而段朗正跟在他们的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嘴里还正念叨着:“一会儿可得好好的吃一顿,这几天咱们赶路,我都没填饱肚子。听说这里挺富饶的,那应该好吃的不少吧。” “那你可得好好看看了。” 陆离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进了城池。 段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以前对兖州不太了解,所以肯定是没有陆离那种心理落差的。 说失望倒也不至于。 陆离看着路边的正在摆摊儿吆喝的街贩,这么看来倒是和以前他们去过的县城没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传说中的富饶吗?”梁宋也有些不相信。 在街道上行旅匆匆的人们穿着的都是一些棉布所织的衣服,倒是和别的百姓的穿着没有什么不同。而且街上卖的一些东西都是寻常之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别说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就连兖州盛产的铜矿所致的物什都没有。 第六十八章 昂贵的铜器 是谁告诉她兖州富庶无比,每年上交给朝廷的物资是占所有物资的一半儿的,陆离保证不打死他。 虽然说不上兖州遍地是铜矿,但是这确实是真的,兖州确实就是因为发现了铜矿,并且数量多而发展起来的,那怎么会接上所目之处铜矿的东西少之又少呢? 上官饮凌虽然也有疑惑,但是没有说出来。 “大家赶路也赶累了,我们找一个客栈先吃一顿饭,休息几天再出发吧。” 如果是上官饮凌一个人前往京都的话,那他可能只会在这里停留半天的时间,吃点饭,喝点水,就又继续赶路了,不过现在…看着有些劳累的众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人道了。 段朗挑了一个上好的客栈,并带着众人走了进去。 客栈外面的装饰非常的精致,里面的环境也是清雅淡幽的,上官饮凌很满意,也痛快的付了钱。 众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前,客栈的小二便拿着菜单笑脸盈盈地走过来了。 “各位客官,您看您吃点儿什么?” 上官饮凌独自一人坐在一边,接过了菜单之后,翻了翻就递给了坐在他旁边的陆离。 陆离也非常自然的接了过来,段朗坐在陆离,看着她的举动有些意外。 “来一道粉蒸肉、松鼠鳜鱼和一道火踵神仙鸭吧。” 陆离看着菜单儿低声的说道,旁边的小二连忙记在纸上。 “你们看看还要吃什么吗?” 陆离是把她和梁宋的点了,然后递给了坐在上官饮凌对面任老先生,周老爷子点了一道软菜之后,才到了段朗。 段朗会吃,看了看已经点了的菜,之后又添了几道别的,才完事。 虽然上官饮凌是带头领路的人,也就是上司,但是短路过程中所花费的钱却不能都是由他一个人出。 所以遇到这种上官饮凌付钱的时候,段朗一般都是能宰就宰,反正他又不差钱。 上官饮凌对于段朗这种幼稚的举动并不在意。 吃过饭后,众人便回到了驿站,去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而一向是安静不了的陆离便拉着梁宋要出去逛一逛。 上官饮凌嘱咐他们注意安全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已经过了正午,但是街上摆摊的人没少反增,不过摆摊的人大多数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男人,而在街上买东西的大多数却都是各个年龄段儿的女人。 陆离也仅仅只是疑惑一瞬,后来想到那些年轻的男人可能会被**争做劳工去采矿,也就不再细想了。 街上倒是非常的热闹,有小贩的吆喝声,还有买家和卖家的讨价还价声。 陆离虽然刚吃了中午饭,但是看到路过卖糖葫芦的,还是忍不住买了两串,自己一串儿又给了梁宋一串。 而人就这么慢悠悠地一边吃着一边逛着,看见一些其他的好玩儿的小玩意儿,也买了下来。 “唉,那儿有一个首饰铺。” 陆离逛了半天,终于看到一个卖铜制东西的地方了。 这个小摊儿的摊主是一个快中年的男子,那个男子本来是坐着的,陆离他们走近才发现,原来这个男子下身是完全瘫痪的。 “客人看点儿什么,别看我这个摊小,但是卖的东西却是好的,你看这街道上这么多,只有我这儿卖这个东西!” 那个男子黝黑的手指了指摊子上的几个钗子。 陆离是一个女孩子,虽然对这些装饰之物谈不上热衷,但是看的好看的也非常的喜欢。 这个摊子虽然说是卖首饰的,但是更多的还是买手镯和木头发钗,倒是这几个银钗非常的显眼。 “这个钗环怎么卖?” 陆离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钗子,虽然从外观上看起来都非常的普通,但是这个钗环倒是有点儿儿不一样。 “嘿嘿,看这位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小人我就给你打个折,算你二十两银子就好了。” “二十两?是你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就这么一个小钗环你觉得我会花二十两去买吗?你怎么不去抢!” 陆离指着那个钗环,语气里满是惊讶。 梁宋自然也被这个“天价”的价格吓到了。 二十两他们出得起,但是得看是买什么东西,就这样一个巴掌大的钗环,五两他们都嫌贵,还跟他们要四倍的价钱,这是把他们当做外来旅客宰了吗? “哎哎!什么叫小钗环,小姐,你可以去街上看看,有谁还能卖银钗,就在我这里,你能找到这么大个儿的钗环,已经算不错了好吗。” 小贩眼神里满是不赞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陆离有些疑惑。 “什么叫没人买银钗,你们这里不是盛产铜矿吗,按理说这里应该不缺铜制首饰,那怎么还这么贵?” 陆离皱着眉头,问道。 小贩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你们是外地人,告诉你们吧,在我们这里,铜制的东西就是贵,这二十两还算少的呢。” 小贩摆了摆手,“你们要是不买的话,就到别处去看看,别在这里挡着。” 陆离拉着梁宋走到了旁边,低声说道:“我怎么觉得有点蹊跷。” 梁宋也点了点头。 “走,咱们去别处看看。” 也正如小贩所言,虽然地摊上摆着卖首饰的摊铺确实不多,但是陆离他们还是找了几家专门卖首饰的店铺,去问问情况。 可能是店铺许久没有客人光顾,老板也正伏在案上休息。 “老板,这个多少钱?” 陆离皱眉,用手指捻了捻灰尘,这些东西都已经有一些陈旧了,拿起来之后,手指上还有一些黄褐色的铁迹。 老板被人从梦中惊醒,脸色有些发懵。 “嗯?你说那个?那个五十两,它旁边的那个你就给我二十五两就行了。” 陆离一脸怪异的看着老板,她的耳朵没问题吧,一只银钗上面没有任何的装饰,仅仅是一只素色银钗,居然要卖比外面高出十倍的价格? 陆离询问了价格之后便拉着梁宋走了出去,老板眨了眨眼,又趴下去睡觉了。 他们又陆续去了几家店铺,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底,但问到价格之后,陆离二人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的惊讶。 第六十九章 铜矿紧缺? 一只素钗能卖出比外面高十倍的价格,更别提是一些高档的首饰铺,里面摆着雕花的钗子的价格竟然都能媲美别的地方的金首饰。 陆离木着脸,走了出去。 “你说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跟咱们听说过的不一样?”梁宋也揉了揉脸,百思不得其解。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问问路人不就知道了?”陆离带着梁宋去了一间茶馆儿。 俗话说的好,民间故事知多少,一间茶馆儿管够了。 陆离二人来的时候也很巧,茶馆儿里正好儿有一说书的正在休息,茶馆儿里正热闹喧天着聊着天儿呢。 “你说咱们上半年招走的那些人还回得来吗?” 问话的是一个穿着素衣的女子,中年模样,头发用一支木钗别着。 陆离这才注意到茶馆里面大多数人都是女子,看起来是累了来歇着的,但是也有不少男子,说书的算一个。 那说书的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又捋了捋他的胡须。 “这个问题咱们可说不好。” “外面都说咱们这儿生活好,吃得香,睡得足,谁能想到咱们现在过的是这种日子呢!”一个已经上了年纪的男性说到兴致处还拍了拍桌子。 其他人也附和着。 “是啊,是啊,你看要不是我的胳膊那时候正巧被砍伤了,说不定我还不能在这儿呢!” “还有我的腿!在这里普通人还不如当一个残废!” …… 陆离默不作声地听着那些人小声的抱怨,心里的猜测也有了一个大概。 “等等。” 她拦住了正给他们上茶的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那个小孩儿明显没有料到陆离会有这番动作,不禁愣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吱吱呜呜的说道:“可,可是我还得给别人…” “我给你钱。”陆离从怀里也掏出了一些碎银,放在了桌子上。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儿而已,我是一个外地人,想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只是聊聊天儿,不干别的。” 陆离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有点儿纳闷儿,自己长得就这么可怕吗?明明就是一个精致的美人。 梁宋也说道:“你就回答我们几个问题而已,这些银子就属于你了。” 那个小男孩儿明显是被桌子上的那堆碎银打动了,看了看周围的客人,见茶馆主人没有注意到这边,便偷偷摸摸的坐在了最里面,先把银子揣到了兜里,又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发现他的动作,才压低了身体。 “是这样的,我刚刚买东西的时候,发现这里的铜制品价格非常的昂贵,按理说你们这里不是应该盛产铜矿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陆离问道。 小男孩儿听了这话上下打量了一番陆离,看她确定是一个外人,而不是什么别的人骗他,才定了定神。 “那是以前了,好像是几年前,城里的人还在依靠着挖铜矿资源为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府衙突然下了一道命令,有每家每户把所有铜制的东西都上交。” 陆离想了想,“就算是上交,那你们生活中的那些锅碗瓢盆什么的肯定会留下的吧。” 小男孩摇了摇头,“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铜制的,都要上交给府衙。” “那也不至于现在在这县城中,铜制的东西这么少,你们不是还在开采吗?” “那些开采的东西,根本就不会流通到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手里来,府衙早就已经派人把开采出来的铜矿运走了。现在在我们这里,铜制品就相当于外面的金一样珍贵。” 陆离还想问些什么,确定小男孩儿突然慌张了起来,居然慌张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去,跑到了后面。 陆离抬眼一看,竟然是一些衙门里的人,正大刀阔斧的坐在茶馆外围。 而茶馆的主人,正满脸陪笑地招呼着。 县城里面年轻的男子看来是被府衙征去开采铜矿了,也只有一些老的残疾的,才侥幸的留在了城里面。 陆离看着那些年轻的官员,有些厌恶,凭什么城里的年轻百姓就被征去干活,而这些在府衙干活的人就不用。 而茶馆里的那些女人看到府衙的人,都忙不跌的挎起自己的篮子离开了,一副好似看见野兽避之不及的样子。 茶馆里原来热闹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安静了起来。 陆离看了看四周,突然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便对梁宋说道:“我们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大人。” 梁宋应了一声,付了茶钱之后,二人便直奔这驿站走去。 可能是天上挂着的太阳太炽热了,烤的陆离的心头也有些烦躁。 回到了驿站,陆离先是喝了两碗梁宋递过来的茶水,擦了擦嘴之后便上楼到了上官饮凌的房间。 她敲了敲门。 “大人,大人还在休息吗?” 屋子里面的上官饮凌正坐在木桌前,拿着一本书看,听到声音后,便扬声说道:“进来吧。”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陆离满头大汗模样的坐在他的面前,便好心的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 陆离摆了摆手,“谢谢大人,不过我已经喝了挺多了。” “你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上官饮凌还看了看陆离腰侧挂着的袋子,“怎么,没买点东西回来吗?” 陆离想到了那昂贵的价格,咂了咂舌,那她哪买得起。 “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要说这件事情。” 陆离长话短说,把她和梁宋刚刚经历过的事情以及问到的消息全部都告诉了上官饮凌。 上官饮凌也是没有料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原来如此。 “大梁最近几年是没有铜矿的需要的,就算是有需要所征用的也是很少一部分,约占十之三四,大多数开采完了之后还是流入了百姓手里面,或者是商人手里面,做一些寻常的生活物件或者进行买卖。”上官饮凌慢条斯理的说道。 “而且兖州府衙大肆征用这些铜矿朝廷是不知道的。”上官饮凌皱了皱眉。 “不知道?”陆离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这里的府衙竟敢在没有朝廷的命令之下征用铜矿,用途还不明确,如果是寻常的铜矿也就罢了,但是用这里的铜矿不仅造一些寻常家用的东西非常牢固,而且是可以制造一些兵器的,对国家也非常的重要。 那么,这兖州府衙到底什么原因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第七十章 矿山惨状 “大人,这铜铁矿可非一般之物,这兖州知府不过是一个知府,征用如此多的铜铁做什么?” 陆离凛眉,铜铁是什么东西,是一个国家手中剑,身上盔甲,是应敌的盾攻敌的矛,若是有人在这铜铁上做手脚,起狼子野心可谓昭然若揭。 “我们来往前推推,从在宝州赈灾之时,郑大吉多次推诿赈灾,秦海带人劫了赈灾款,再到祁州,秦海威胁敬霄云炼制奇兵,再到荆州,仙俚道蛊惑百姓,这一切,从钱,到兵再到民心,这红焰的目的已经十分明确了,如今再到铜铁矿,他们大肆征用铜铁矿,极有可能做冶炼兵器之需,如果不是被我们发现,此刻红焰已经万事俱备,恐怕不日便要改朝换代。”上官饮凌有条不紊的推演着,这一路以来,他们和秦海交手多次,把秦海的目的摸得也算一清二楚,这么多年,秦海外南方逍遥法外为祸一方,连带着这些贪官也是横行霸道,都脱不开背后红焰的支持,他既然能够让这些人在南方为虎作伥,便说明,他在京中有一定的势力,并且势力还不小。 京中的王爷将军,乃至地位较高的文官太多,一时间也无法确定到底谁是红焰,不过值得确定的是,他们一定要粉碎红焰的所有阴谋。 “兖州知府好像是郑齐成吧。”段朗回忆了下自己前些年在兖州闯荡的时候,当时郑齐成刚刚上任不久,这里的铜铁还十分丰盛,价格也便宜,不少锻造铜铁器具的商人时常来此收购铜铁。 “正是,这郑齐成任兖州知府五年有余,竟不成想将兖州管治成了现在这般样子。”上官饮凌微微握拳,神色之中已带上了愠怒,陆离段朗几人也微微凛眉,这一次,他们总有感觉,就快要与红焰正面对上了。 几人稍作歇息,过了午后,三人便到了兖州府衙。 此刻的兖州知府郑齐成正双腿翘在桌子上睡大觉,官帽斜斜的垂在一边,旁边还有一名侍女拿着扇子轻轻扇风,神色异常享受。 门口的衙差见上官饮凌来了,神色中有些犹豫。 “大、大人,您不能进去。”那衙差紧张的已口齿不清,上官饮凌微微抬眸看向他,神色凌厉。 “那就烦请你去通报你家大人,上官饮凌在堂外等候。” “我说你们这一个小小的兖州知府,竟然对着我们钦差大人使官老爷架子,好能耐啊!”段朗疾言厉色,声音传到府衙内,将正在午睡的郑齐成吵醒了。 “何人在外吵嚷?!不知道本官正在休息吗!” “郑大人好大的架子啊!怎么,钦差大人亲临,你还要让钦差大人拜你不成?” “钦差大人?”郑齐成反应过来,忙走了出来,看见堂外站的果然是上官饮凌,神色一顿,继而笑的十分谄媚。 “上官大人驾到,下官不胜荣幸,快请进,请进。” 郑齐成将上官饮凌迎入府衙,心中却不走动捉摸,这上官饮凌在南方几州大刀阔斧的斩贪官杀土匪,声明已然大震天下,他却也不得不小心着点提防上官饮凌,否则万一铜铁矿的事被他知晓,他的下场怕是也和郑大吉等人一般无二。 “大人可要喝茶?此茶可是今年新到的龙井,清新芬芳,香着呢!”郑齐成将一杯茶水敬上,上官饮凌接过,只是放在旁边,并没有喝。 “郑大人,听闻你在兖州之内格外横行,城中百姓苦不堪言,可有此事?” 上官饮凌一撩袍子,架起二郎腿,微微抬眸看向旁边站着的郑齐成,挑了挑眉,故意问。 “是谁?是谁在造我的谣?!”郑齐成当即吹胡子瞪眼,“上官大人,您可要相信下官呐!下官虽不像大人这般清正廉明,却也问心无愧啊!” 好一个问心无愧。 陆离在心中忍不住翻了无数个白眼,表面上却还不动声色站在上官饮凌身后。 “既然问心无愧,又怎么会有人说你贪赃枉法呢?”上官饮凌反问,郑齐成正要反驳,他又道,“听闻兖州的铜铁矿近年产量颇高,来之时圣上便嘱咐过了,让我待他看上一看这铜铁矿的开采进度,以及对工人们是否安置妥当?矿中可有发生塌方危险?” “大人,此一事您大可宽心,铜铁矿可是我们兖州的命脉,下官自然是小心翼翼,不敢出半分差池。”郑齐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还是马上搪塞了过去。 “既如此,本官就去铜铁矿上看上一看,郑大人便同行吧。” 说着,上官饮凌已然起身,郑齐成神色一顿,忙道。 “大人,那铜铁矿中地势崎岖,蛇虫蚁兽什么都有,脏的很,大人还是放心的交由下官打理,下官一定将这铜铁矿打理的井井有条,绝不让大人失望。” “既如此,本官更应该看上一看了。” 郑齐成眼看拦不住,正要出去给衙差使个眼色让他去筹备一番,上官饮凌却叫住了他。 “郑大人莫不是要去提前安排?这等虚假之事。本官甚是厌恶。” “不、怎么会呢大人,下官问心无愧何须提前安排?”郑齐成尴尬转身,只得跟在上官饮凌身后,一同乘马车到了矿区。 矿区内一片混乱,不少的官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鞭子,气势汹汹的催促矿工们开采,再看矿工们,一个个骨瘦如柴,衣衫褴褛,身上十分脏乱,脸上满是土色,还要因为动作慢而被监工的官兵责骂殴打。 上官饮凌见状,眉头紧蹙,眼神中更有杀意。 “郑大人,这便是你说的问心无愧?” 他微微侧目看向郑齐成,眼中汹涌的杀意让郑齐成不由得一震。 “大、大人这……” “好你个郑齐成。”上官饮凌侧身,伸出脚猛的踹向郑齐成,郑齐成脚下不稳,一个跟头栽倒在地,再起身时,脸上已是满脸的灰尘。 “各位乡亲们,都不要干了!”上官饮凌走到矿前,扬声一喊,矿工们都侧头看向他,神色疑惑 第七十一章 旷工翻身把歌唱 看着这些旷工们一个个骨瘦如柴,脸上已没有对生活的向往,满是死寂之色,他们也是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夫,为什么要在这里被这群人这样残暴的**毒打?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工具!”上官饮凌扬声一喊,矿工们皆放下了手中的铁锹推车,旁边监工的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上官饮凌又道,“所有人!放下手中的鞭子!” 士兵皆不敢乱动,只得放下了手中的鞭子。 “百姓们拿起地上的鞭子,从今天起,监督这些毒打你们的人开采矿山,他们手中动作若是慢了一步,你们就抽他一鞭!”上官饮凌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惊,郑齐成更是惊愕。 “大人,这不可啊!” “有何不可?”上官饮凌反问,“这些监工是人,矿工们就不是人了?他们都是圣上的子民,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危险活儿,郑大人若是有意义,本官不介意郑大人也去体验一番。” 上官饮凌此言一出,百姓们热血沸腾,当即就赶着曾经毒打他们的人拿起铁锹,推起推车,进去昏暗狭窄的矿洞,开采铜铁。 郑齐成被怼的一言不发,只是站在旁边闷头看着,神色难看。 “郑大人,你身为一方父母官,这样欺凌自己的百姓,是不是也应当给本官一个交代?”上官饮凌微微侧头,看向郑齐成,郑齐成心中咯噔一下,顿时觉得不妙。 看这情况,上官饮凌这是要问罪于他了。 “大人明鉴呐!下官实在不知这群人竟然如此对待旷工,实在不知啊!” “既然不知,大人不当随同这些人进入矿洞开采一番,也好体察体察民情。”上官饮凌神色冰冷,转眸看向矿洞中开采着的官兵,郑齐成一愣。 “大人……” “段朗,将郑大人送进去。”上官饮凌不再理会他,段朗应声走到郑齐成面前。 “郑大人,走吧,我便不动手了。” 郑齐成万般无奈,却也不得不听从,只能进入矿洞,和手底下的人一同开采。 “大人,您怎么也进来了?” 旁边不乏有脑子不怎么好使的问郑齐成,郑齐成面色一变,给了他一掌。 “要是本官说了算,就让你在这矿洞中干到死!” 这下没有人敢再问,几人都在卖力的干着,百姓们十分开心的挥舞着鞭子,他们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也会有反过来拿着鞭子监工这些殴打他们的人,这种感觉别提多舒畅了。 “各位相亲,今日干完便都回家歇息一月,明日天亮,都可到郑大人府中领五十两银子,接下来的一月,郑大人都会带着人替你们做完这些活计!” “大人,此话是真的吗?”百姓们转头看向上官饮凌,神色中满是迟疑和不敢相信。 “自然是真的,不信你们问问郑大人,郑大人,是不是真的啊?”上官饮凌朝着矿洞喊一声,郑齐成一阵心疼,却不得不应承着。 “自然是真的,乡亲们这段时间实是辛苦,慰劳慰劳也是情理之中。” “多谢钦差大人!多谢钦差大人!”乡亲们纷纷跪了下来,对着上官饮凌一阵磕头。 “乡亲们快起!快起!”三人忙上前将百姓们扶起,上官饮凌不由得叹息,“这段时间乡亲们受苦了,日后再也不会如此了。” 一行人从矿山回来,脸上都带着几分严峻的神色。 原来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如此多的百姓遭受着非人的虐待,明明他们已经尽力的惩处贪官,为什么这些贪官就像春天的杂草一样,怎么都清除不掉。 这个世界上,他们追寻的正义究竟能不能战胜邪恶? “大人,这郑齐成实在是可恶至极,不如禀报圣上,将他连锅端了。”段朗看着百姓们的惨状,心中不由得一痛,这些百姓实在太惨了。 “暂时还不能动他。”上官饮凌缓步往驿站走,神色忧虑,“这应该是咱们回京之前最后一次和红焰交手了,若是不能趁着一次查出他的真实身份,回到都京之后,遍布他的眼线,皆是想要调查难度就太大了。” “大人言之有理,”陆离不由得附和,“红焰此人招兵买马冶炼兵器,若是不尽快铲除,留着迟早是个祸害,最好这一次就让他暴露,直接除掉他。” “可是这红焰隐藏的如此之深,要想让他暴露,恐怕没那么简单。” 的确,他们这次,可能将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回到驿站之后,几人又停留了几日,经过上次上官饮凌一通教训,郑齐成收敛了很多,百姓去要钱的时候也十分痛快的给了,之后便一直很消停,没有再作妖。 他们本来准备在兖州继续逗留几日,却不成想上官饮凌受到了皇上的密信。 “京中动荡,速速回京。” 上官饮凌看着手中密信,微微皱眉。 看来此次他们势必无法在兖州多做逗留了。 “收拾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咱们便启程北上。” 次日一早,北上的人马浩浩荡荡的离开,郑齐成送走了上官饮凌等人,才算终于松了口气。 这几日他每天被上官饮凌赶去矿山,皮都快累掉了一层。 “咱们的人跟上了吗?”郑齐成目送着上官饮凌的队伍出城,不由得问向旁边的师爷。 “放心吧大人,都准备好了,个个都是武林高手,绝对让上官饮凌到不了都京。”师爷微微一笑,郑齐成这才舒心的松了口气。 “上官饮凌,是你先不忍,就别怪我不义了。”郑齐成冷嗤一声,转身回了府衙。 一行人出城百余里,正在河边歇息整顿之际,数十名武功不错的黑衣人便悄悄靠近,上官饮凌耳力绝佳,不等那些人靠近就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 “有埋伏!” 所有人都马上起身准备应敌,杀手发现自己被发现,也顾不上隐藏,纷纷起身举刀向上官饮凌砍去。 陆离和梁宋正在河边洗手,听见远远的有打斗的声音,起身一看,现场已是一片混乱。 她忙拉着梁宋蹲下身,将自己贴身的匕首递给他。 “自己躲在这里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梁宋点点头,她才起身,朝着正在打斗的人群中 第七十二章 身中剧毒 陆离跑上前去,远远的迎着打斗的人群跑了上去。 这些人都是郑齐成费尽心机找来的武功高强的专业杀手,对付起来相当吃力,陆离冲上前去等同于送死,可是她又不能看着上官饮凌身陷囹圄,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抓着手里的刀冲上去一阵乱砍。 “小心!”上官饮凌抓住她的衣领往后一拉,陆离便躲开了迎面砍过来的刀,他将陆离拉到自己身后,将她护的严实。 “躲好了!”陆离躲在上官饮凌身后,一边帮他注意身边的动向,一边还不忘观察着自己的情况。 “小心身后!” 陆离一声喊,上官饮凌成功躲开了身后人的攻击,几次之后,黑衣人有些急眼了。 “先杀了那个小矮个!” 被称为小矮个的陆离颇不快。 奈何黑衣人几把刀砍过来,她也顾不上矮不矮的,只得四处躲闪,找准机会就拿着刀砍下去,多数时候还是以逃跑为主,几个黑衣人跟着她满树林的跑。 树林中石头树枝奇多,陆离光顾着注意身后的杀手,却未曾注意脚下,一个不备,脚下被树枝一绊,整个人摔了下去。 她啃了一嘴的树叶,不等她起身,回头一看,杀手已经追到身旁,刀好好高高举起,朝着她就砍了下来。 随后扑通一声,她身后的一个黑衣人就倒下了陆离慌忙起身,见上官饮凌将自己的剑扔了过来。 他手上没有兵器,防备不及,心中又念着她,想着赶快到她身边保护她,便没注意身后。 陆离一个晃神,上官饮凌身后的人便一刀砍了下去,她只看见鲜血一溅,上官饮凌便倒在地上,脸色苍白。 陆离忙冲上去。 “大人!大人你怎么样!” “快,快躲好……”上官饮凌视线一空,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黑衣人见状仍不死心,还想要赶尽杀绝,众人正绝望之际,远处却突然跑过来一匹骏马,那人手拿弓箭,一箭一个,黑衣人瞬间倒地。 看着有这么强悍的帮手,上官饮凌又身中剧毒,黑衣人便挥了挥手,迅速撤离了。 宫承祁这才策马靠近,看见上官饮凌身受重伤,忙将他扶起来。 “他中毒了!” 周老爷子忙跑过来,摸了摸上官饮凌的脉,又看了看他背后的伤口。 “快拿银针来!” 周老爷子大喝一声,段朗忙去他的包袱里找到银针包,老爷子打开针包,将上官饮凌的几处大穴封住。 “这种毒毒性很烈,如果两个时辰之内不解毒,大罗神仙也救不回这小子。”周老爷子神色严峻,在信纸上写下他需要的药材递给段朗。 “你为人机灵,想办法会兖州去,到药铺买齐这些药材,切记一个时辰之内一定要回来!我需要时间配药!” “好!”段朗不敢耽误,马上上马折回兖州。 “我还需要最重要的一味药引,便是着悬崖绝境的断崖草,陆离小宫,就看你们二人的了,我和梁宋在这里照顾好这小子,你们二人一定要快去快回。” 陆离点点头,同宫承祁一起,快马赶到附近最陡峭的悬崖。 所谓断崖草,便是生长在悬崖绝壁的一种奇草,这种草不在平地上生长,只会在悬崖绝境中迎风起舞,即使是这样,找到它也需要运气,因为不是每一个悬崖绝壁都有断崖草生长,还有一点,断崖草之所以称为断崖草,正是因为它生长在最为险峻的悬崖之下,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去采,但是最后都死在了悬崖底下。 此一次,他们一定要找到断崖草,方能救上官饮凌的性命。 到了悬崖之上,马儿也不愿往前一步,二人拿出麻绳,系在悬崖边的树上,拉着绳子,小心的慢慢往崖底走。 脚下不小心带下来的石头瞬间掉落进悬崖,听不见一点回音。 陆离忍不住往悬崖底下看了眼,这一看腿都软了。 脚下只有白茫茫的雾气,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别往下看!”宫承祁忍不住提醒,“看悬崖壁,找断崖草!” “我知道了!”陆离点头,二人缓慢的往下走,几乎将正片悬崖都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断崖草。 绳子已经降到最底下了,他们没有办法继续往底下走了。 “怎么办,绳子不够长!” “没办法了,只能上去,换个位置在降下去看看。”宫承祁微微叹一口气,准备拉着绳子往上爬。 “等等!我看到了。”陆离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宫承祁跟着往底下一看,距离他们一丈不到的峭壁上,生长着一株断崖草。 虽然离他们很近,可是绳子不够长,他们没办法拿到这株断崖草。 “算了陆离,咱们另寻他处吧,我们拿不到的。” “不行,我要试一试,大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陆离说着,竟然开始解腰间的绳子,宫承祁一惊,忙道。 “你疯了吗?!你解开绳子掉下去会摔死的!” “我没办法了。”陆离叹息一声,手下却没有放松,她解开了绳子,在掌中转了两圈,单手硬是拉住绳子,另一只脚去够峭壁上凸起的石块。 然而石块松动,她脚下一滑,整个人荡了出去。 她死命的握住手中的绳子,伸出脚重新去够石块,小心的踩在上面,另一只手弯腰去够断崖草。 宫承祁但是在旁边看着,只觉得万分惊险。 然而陆离依旧够不到断崖草。 “我有办法!”宫承祁突然提议,“你在哪里不要动,我到你的绳子上去,你抓着我的脚采药!” 陆离点点头,两只手用力抓住绳子,宫承祁则在原地开始荡秋千,好不容易靠近陆离的绳子,他一把抓住,伸手解开了自己的绳子。 陆离抱着他的腿,宫承祁则两手紧紧抓着绳子,两个人慢慢往下走,陆离伸出手,极力去够那在风中摇曳的断崖草。 宫承祁几次差点脱手,两只手被麻绳火辣辣的刮着,但是他不能松手也不敢松手,一旦松手,他们两个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世界上若说有一种信念,那便是对自己生命的信念,若是说有一种信念凌驾于这种信念之上,那便是对同伴的保护, 陆离对上官饮凌如此,他对陆离我是如此。 终于陆离的手碰到那株断崖草,她猛的一拔,将断崖草整株拔出。宫承祁也跟着松了口气,陆离抱着他的腿往上走,宫承祁却道。 “你趴在我背后,我背着你上去。” 两个人用同一根绳子,若是各爬各的,很容易发生危险。 陆离点头,攀着宫承祁的肩膀趴在他背后,宫承祁往上爬了爬,用多余的绳子捆住两个人的腰,之后拉着陆离慢慢的往上爬。 此刻的树林中,段朗已经快马加鞭赶回来,周老爷子架起过火来熬药,药都快熬好了,陆离和宫承祁却迟迟没有回来, 眼看着还有一刻就到两个时辰了,若是他们两个再赶不回来,上官饮凌就危险了。 “两个人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吧。”段朗忍不住担忧。 “呸呸呸!乌鸦嘴,赶紧把话收回去,”周老爷子虽然这么说,神色中却也是隐隐有些担忧的。 怎么办,看这个情况,这丫头是不是真的发生什么危险了? 远远的,忽然看见两个人影乘马赶来,随着那人影渐渐近了,一行人皆不由得心中一喜。 “是陆离,陆离回来了!” 陆离和宫承祁此刻在众位将士们的心中,简直是如同天神一般的存在。 二人赶回,迅速跳下马,将断崖草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将断崖草分成三段,放进手中拍了拍,随即放入药壶中,过了片刻,药壶中的褐色药液逐渐变得清澈,他忙将药壶从火上取下来,将药壶中的药倒入碗中。 上官饮凌此刻面色苍白,嘴唇青紫,背后的大道伤口洇出了鲜血,陆离光是看着都觉得疼,可是他一声不吭,生命垂危之际还叮嘱她藏好。 好像他身上的这些伤疤,多数都是因为救她留下的。 陆离这么一想,鼻头不由得一酸,伸手小心翼翼的扶起上官饮凌,周老爷子扶着他将药喂了下去。 “这小子怎么不喝啊!”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周老爷子一阵头疼,急的额头上直冒汗。 “小子,喝药啊!” 上官饮凌周边围了好些兄弟,他们一个个的都担忧的看着生命垂危的上官饮凌,陆离心中一急,结果药碗。 “大人,大人醒醒!快点把药喝了!我们还等着你带我们会都京呢!” 陆离小心的拍了拍上官饮凌的脸,他的意识还没有恢复,她小心的将药给他喂下去,试了两次,他竟然喝了。 “嘿这小子,怎么喝药还看人呢。”老爷子不由得吐槽,果然是英雄还得美人磨啊。 好不容易将一整碗药都给他喂了下去,陆离放下药碗,擦了擦额头上密密的汗,松了口气。 几个兄弟们见上官饮凌喝了碗,也都松了口气。 就在他们以为万事无忧的时候,上官饮凌忽然眉头紧皱,额头上出了好多的汗,陆离正不知如何是好,他突然侧过身,喷出一大摊血迹! “大人!” 第七十三章 六人组成立 “大人,你怎么样?” 喷过血后的上官饮凌唇色淡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紫红色,他气息游离,几乎失去了意识, “眼下虽然解毒了,但是这小子受伤很重,身体太虚了,能不能熬过今晚就看他的造化了。”周老爷子不由得一叹,这上官小儿受苦太多了,明明一心为民,为何还会有这么多的污糟事找到他头上。 “大人……”陆离神色忧虑,她小心的将上官饮凌的头放在膝上,他背后的伤口很深,不能平躺,陆离只能让他侧躺着,头靠在她膝上。 大人,今晚你可一定要撑过去。 夜渐渐深,所有人都已经在夜幕中逐渐安睡,只有陆离还坐在树底下,时不时的查看一下上官饮凌的伤势。 到了后半夜,他便起了高热,有一阵没一阵的说着胡话,有两次还惊厥了,吓得陆离一个劲的喊他的名字,才将他叫回来。 “大人别怕,我给你唱曲儿好不好?” 她有一搭没一搭哼着童年四处流浪到处学来的小调,来来回回唱了几遍,调子都不准了,她像哄着孩童一般拍着他的肩膀,一下一下的唱着,他的呼吸似乎渐渐平稳了,额头上也没有那么烫了。 天光乍破,树林中的鸟儿在叽叽喳喳的叫着,上官饮凌只觉浑身疼痛,微微睁开眼睛,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陆离那张挂着口水的脸,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正枕在她膝上。 莫非昨天晚上响了一夜的小调是她唱的? 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穿透过来,陆离两只手还在护着他,身体已经靠着树睡得很熟了,他挣扎着起身,只觉得后背如同撕裂一般。 “大、大人,您醒了!” 旁边醒的比较早的下属看见上官饮凌醒了,惊喜道。 “嘘,大家还在休息。” 那人点点头,去旁边收拾行装去了,上官饮凌侧靠着树,微微侧眸看向半张着嘴睡的正想的陆离,不由得微微弯了弯唇。 想来昨夜她照顾他也是辛苦。 旁边的段朗睡得浑身酸痛,起身大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一见上官饮凌醒着,神色一惊,不由得道。 “大人,你醒啦!” 他的嗓门着实是大,把周围正在休息的人都吵了起来,陆离也跟着皱皱眉,睁开了眼睛。 陆离一见上官饮凌醒了,还坐在她身旁,惊讶之后,不由得万分惊喜的抓住他的手上下摇晃。 “大人你醒啦!”看着她眼中的喜悦之情,上官饮凌不禁莞尔。 “谁经过你一夜不眠不休的照顾能不醒?”周老爷子忍不住调侃。 几人都不由得一笑,眼中皆是调侃的神色,好半天,上官饮凌才发现,宫承祁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他们的队伍中。 “你怎么来兖州了?”上官饮凌不由得问。 “跟着秦海一路北上,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自从他养好伤之后,就离开了应州,跟着秦海一路往北,这一路追击了他许多次,奈何每次都被他侥幸逃脱了。 “既如此,同我们一道回都京进太学吧,我们也正在想法子抓秦海和他背后之人,若是有宫大哥帮忙,一定事半功倍。”难得见到亲人的陆离颇有些开心的邀请宫承祁同他们一道,宫承祁有些迟疑。 “可是我自由自在惯了,去太学应当适应不来。” “老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我和陆离这丫头,我们哪个不是自由自在惯了的人?”段朗颇为自来熟的揽住宫承祁的肩膀,游说道,“再者说,秦海现在做的可是改换朝纲的大不敬之事,你作为他的大哥,怎么说也得拨乱反正啊是不是?” “宫兄,便同我们一道罢,匡扶大梁正义的队伍需要你这样的帮手,”上官饮凌说着,朝宫承祁伸出了手。 宫承祁微微点头,反握住了他的手,二人目光相撞,视线中皆是坚定。 “实不相瞒,我能答应你们进入太学,也有我自己的考量。”思量半天,宫承祁还是决定不隐瞒朋友,便主动说出了自己的过往,“我家原本也是朝廷中的人。我父亲是前任京畿总督,被奸臣陷害,落得流放的下场,后来又被仇家追杀,全家为了护住我皆丧命,最后便是雀鹰寨的老当家也就是义父救下我,带到寨子中抚养。” “原来令尊就是京畿总督宫令杰。”上官饮凌有些了然道,“宫大人一代清官清正廉明,奈何被奸臣构陷,说来也实是惋惜。” 宫令杰一家被流放之时,他不过十岁不到,在都京城门口看见宫家一家老小被羁押出京,当时还不明白为何,长大后明白了,却又是另一种愁绪了。 原来那时那个瘦瘦矮矮的孩童就是宫承祁。 “此次我进京,正是要为家父正名,人死可以,名节不能丢。” “有气节。”三人不禁称赞点头,几人聊的好不热闹。 休整的差不多,一行人出发到下一站,上官饮凌不能乘马,段朗特地去附近买了辆马车,上官饮凌坐在里面歇息,陆离则跟着在马车极忙前忙后的照顾着,上官饮凌背后有伤,他们也不敢有的太快,速度相当慢。 走了近两日,他们才到达业州。 到了业州,基本上就是到了天子脚下了。 业州城离都京已经非常近了,上官饮凌倒不担心着业州知府有贼心,进了城之后,便在驿站暂时安顿了下来。 业州濒临都京,在这里,上官饮凌的名声可谓是如雷贯耳,他们刚进驿站不久,屁股还没坐热,上官大人途经业州在驿站住下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全程,陆离正想拉着梁宋出去买些东西,打开驿站大门,被围堵在门口的姑娘们吓到了。 “这位小哥可是上官大人身边的红人?” 姑娘们一见陆离,眼睛都放光,陆离顿时觉得背后一寒,不由得拉着梁宋后退了半步。 “几位姑娘有何贵干?” “劳烦小哥去通传一声,我们都是慕名而来要见大人的,还请大人能出来同我们见上一面。” 一个个的,光是身上的脂粉味就已经让陆离望而却步了。 第七十四章 谁是多余的 “各位姑娘,大人连日赶路甚是疲惫,行军途中又不小心受了些伤,实在不便见人,各位姑娘且回吧。” “什么?!上官大人受伤了?严不严重?用药了没?” “我家中有上好的人参补品,我这就回去取来。” “我家中有上好的灵芝!” “我家中有上好的外伤药!” 这一个个的,成了大街上卖药的了。 “不好意思,我们大人什么都不需要,各位改日再来吧今日我们不会客!”陆离说完,不等姑娘们反应,忙换上了房门。 这花痴的女人实在是可怕。 看来外出逛街也逛不成了,还是回卧房好好歇息吧。 陆离拍拍梁宋的肩膀,颇有些伤神的摇了摇头,起身上楼,回到卧房,蒙着被子闷头大睡。 再醒过来已然是晚上了,楼下好不容易清净下来,陆离小心的推开窗,往楼下瞧了眼,原本聚成一堆儿的姑娘们此刻也都不在了,想必是回家歇息去了。 陆离正要出门去看看上官饮凌的伤势,顺便帮他换药,开门就看见段朗鬼鬼祟祟的站在她房门外。 她微微扬眉,上下打量了眼段朗。 他们相识多年,他不用张嘴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没时间。” 每次出门吃酒,喝到尽兴处,他总是耍赖称自己没带荷包,每次都是她来付钱,就算她这里是金山银山也该被他搬空了。 “哎呀,陆姑娘,陆奶奶,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拿着钱都是存死了进都京给咱们买宅子的,一分都不能动,但是酒还是要吃的,你就行行好,我今晚绝对陪你不醉不归!”段朗贱兮兮的笑着,可怜巴巴的挽住她的胳膊诱惑她,“这业州有个相当盛名的花楼,咱们正巧去那里坐上一坐……” “没空。”陆离推开他,神色少有的坚决,“我今日要给大人换药,给你钱你自己去吧。” 一听有钱,段朗脸上都快笑出花儿来了,他忙张开手,等着陆离投喂,陆离伸手在腰间摸索了半天,摸出一枚铜板来,放在他掌心中。 “一枚铜板啊?” “就这些,多了没有。”陆离十分坚决的推开他,走到隔壁上官饮凌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 陆离推门进去,见那房间之内屏风后面热气阵阵,料想上官饮凌正在洗澡,脸上一热,转身欲走。 “正好你来了,帮我擦擦背,我不知道哪里不能碰。”上官饮凌背对着屏风坐在凳子之上,热巾帕沾了水擦了擦其他的地方,后背却是没办法擦的。 这…… 陆离颇为犹豫,转身欲走,想了半天,又想到他是因为自己才受伤,心一横,走到屏风后面,自他手中接过巾帕,小心的在他伤口周围擦了擦。 身上大体清洗了下,也算不那么难受了,上官饮凌颇为舒畅的长叹一声,背后却还疼得厉害,他也不敢乱动,只得递给她一个干燥的巾帕。 “帮我擦干然后上药,药在旁边的桌子上。” 陆离十分听话的拿着干燥的巾帕将他后背的水渍擦干净,又小心的用一角碰了碰伤口,将不小心渗出来的血擦干净,又去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药瓶,指腹沾上药膏,小心的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这是老爷子特制的药膏,说是愈合非常快,对伤疤恢复也很有好处,不过这么大的伤口,不留疤是不太现实的了。 陆离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小伤疤,又想起他们刚刚在应州见面的时候,他肌肤光滑白净,细腻的如同女儿家一般,这也才过去一月过半,他身上竟多了如此多的伤口。 细细数来,好像每次受伤都和她脱不了关系。 思及此,陆离不由得叹气。 “叹气做什么?”上官饮凌坐在凳子上,感受着她小心的上药,然后又用干净的白布条顺着肩膀和另一只胳膊下将伤口小心包扎住,在肩膀下的位置系上。 “今日你的手怎的如此温柔?”上官饮凌不由得疑惑,“徐运,你自今日从应州回来之后就变得很奇怪,女里女气的。” “徐运回来了?”陆离下意识的问。 上官饮凌吓了一跳,猛的抬起头来看向身后,陆离正垂着头在他肩膀下系绷带,二人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相遇。 一时间,二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上官饮凌的眼前一空,就这么呆呆的盯着陆离,忽然发现,她较平常女子也无甚不同,小小的脸,纤细的脖颈,圆溜溜的大眼睛,鼻尖小小的,嘴巴像春天刚刚熟透的樱桃一样,晶莹剔透的。 他神色一滞,竟没有反应过来。 陆离看着他有些怔然的神色,也跟着出了神。 他们大人当真是她见过最俊秀好看的男子,容貌堪比女子美貌不说,人又正义又善良,匡扶正义不畏强权,是这天下一顶一的壮志男儿。 试问这天下哪个女子不喜欢呢。 怪不得驿站楼下那么多的闺阁女子守着,他们大人真的是太好看了。 “在想什么?”他忽然发现她在出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还以为你是徐运呢。” 他还让她帮她擦背,想想看就忍不住红了脸。 “没、没关系嘛,大人毕竟是为了我受的伤,上药什么的,我比徐运在行,大人以后尽管找我便好。”陆离回神,爽朗一笑,颇为大方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应下了这门差事。 夜凉如水,徐运刚上完茅厕,准备去上官饮凌房中帮他换药,一推门进去,便看到自家大人白皙的后背坐在凳子上,陆离站在他身后,二人距离极近,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场面看着格外的……暧昧。 “大、大人……”他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你怎么才来?”上官饮凌回头看着他,眉头微蹙。 果然,他来的的确不是时候。 “大人,要不我待会儿再来?” 听他这样说,屏风后的两人都有些茫然,随后陆离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多余的,随口说了句困了就出去了。 徐运一阵忧虑,他是不是打扰了他们两个人的美好时光? “应州的事怎么样?”上官饮凌穿上干净的内衫,走出屏风,在桌前坐下。 第七十五章 再相遇 “果然如大人所料,那红菱果然是仙俚道的人,我赶到的时候她正在城中一破庙中拉拢信众,被抓之后便自尽身亡了。” 上官饮凌坐在桌前,拿起茶壶倒了杯水,指腹轻轻摩挲这杯沿,神色严峻。 他们初到盛乐楼之时,这红菱就表现异常,他本想待雀鹰寨之事解决之后再细查,未料想后来事情太多耽搁了,此次回应州寻求老爷子帮忙,正好便让徐运留在应州将她处理了。 “想不到这仙俚道的人嘴都这么严。”徐运仍旧道,“真不知道这背后的人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可见背后之人不可小觑啊。” 仙俚道这个组织的确不可小觑,背后之人也一定势力强大,可越是这样,就越要尽快把他抓出来。 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势必对国家不利。 在业州歇了两天,上官饮凌背后的伤已经差不多长合了,换药之时不会再看到新鲜的血迹,但是背后如此长的一道伤口,看着依旧会触目惊心。 陆离每次给他换药,总是叹气。 “大人,这么长的一条疤在背上很难看的。都怪我不好。”要不是她太笨了,他根本不可能手上。 “跟你有什么关系?”上官饮凌回头看她,不由得笑,“再者说了,疤长在身后,我又看不到。” “可是您未来的夫人肯定会嫌弃您的。”女子皆有爱美之心,若是看到未来夫君背后有这样长的一道疤,肯定会心疼的。 “既然是我的夫人,又如何会嫌弃我?定然心疼都来不及。”上官饮凌笑着看她,神情中带着探询,“那你可会嫌弃?” “我当然不会。”想是怕他不相信一样,陆离忙回答,神色肯定,“就是我害您受的伤,怎么敢嫌弃。” “若不是因为你呢?可会嫌弃?”他又问,眼中带着微微闪烁的神色,她还是摇头。 “不会,大人长得这么好看,背后有疤也是好看的。” 上官饮凌不禁莞尔,这人即使心存愧疚也是老样子,马屁脱口而出。 “那你还不快替这疤高兴,因为长在我身上它都变得好看了。”上官饮凌难得心情愉悦,不由得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若不想我留疤,就勤快些换药,这样就不易留疤了。” “嗯嗯,我一定会的。”陆离忙不迭点头,之后又不禁补充,“我已经催了爷爷研制去疤的药膏,不日大人这疤就能祛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门外徐运要推门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随即放下,转身,松了口气。 还好这次他听到陆姑娘的声音了,否则推门进去,岂不是又打搅了两个人? 看来以后有事情真的不能在晚上找大人说。 徐运暗自拍着胸口,回房间去了。 次日天亮,应州城内热闹十分,陆离一早和梁宋用完了早饭就出门买东西了,段朗一开始亦是假称陪同他们一道,过了半路就去了赌坊。 三人刚刚出驿站过了个路口,段朗就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同二人告别。 “半个时辰之后还在这里汇合啊,千万不能让大人知道我去了赌坊。” “你想得美。”陆离忍不住骂,“我看你那买宅子的钱都快要被子挥霍光了,我们不等你,买完东西就回去跟大人告状。” “你……”段朗敢怒不敢言,最终也只好灰土头脸的走了。 虽说段朗有那么点不良嗜好,好在他能控制住自己,所以陆离也不担心他真的将买宅子的钱输光了。 况且他这人小聪明多的很,别说输光了,多数怕都是赢,这两天她眼见他的钱袋子慢慢的鼓了起来。 就是怕他乐极生悲,那些小心思被人家戳破,追杀到驿站来,届时他们想帮他瞒都瞒不住。 “小宋子,你可不能和段朗学坏了,赌坊那种地方,一步都不准去,明白了吗?” “嗯,我知道。”梁宋颇听话的点头。 两个人去采买半天,算着时间回到约定好的路口,等了两刻钟,迟迟不见有人回来。 他不会出老千被扣下了吧? 陆离不由得在心中嘀咕。 “小宋子,你先将东西送回去,我去赌坊看上一看。” 陆离将梁宋打发回驿站,自己则朝赌坊的方向走了过去。 掀开赌坊正门的帘子,闹哄哄的声音瞬间传入陆离耳中,这乌烟瘴气的,什么人都有,人又很多,她在里面找了半天,才终于在二楼一群人中找到了段朗。 他面前放了一堆筹码,可见这半个多时辰赢了不少,脸上都是得意的笑容。 看着旁边围着的人颇有怨言的神色,陆离不禁心中担忧,从身后拉了把段朗的衣袖。 “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走?” 看着她不快的神色,段朗才忽然反应过来,收了收桌前的筹码,道:“各位,今天到此为止了哈,家中亲人等不及了。” 段朗说着就要走,旁边的人却不乐意了。 “赢够了就想走啊,再来一局。” “是啊,再来一局呗,也不能让我们一直输啊。” “算了算了,今日便算了,明日,明日咱们尽兴。”说着,段朗忙转身,见身后的人没有拦他,微微松了口气。 “站住,”身后突然又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公子可同我赌一局?” 陆离听着这声音便觉得莫名熟悉,回头一看,竟是那日在百景楼中见到的红衣男子,只见他神色不甚在意的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依旧是一身红衣,笑的十分轻佻。 这人不在荆州陪着他的流萤姑娘,跑到应州来做什么? 那人含笑瞧着她,眼中神色玩味,似乎也认出了她。 陆离心中一阵担忧,段朗那几分小九九怕是骗不过他。 “段朗,咱们不玩了,赶紧回去吧,家长还在等着呢。” 在此处不方便提大人的名讳,陆离便掩饰了下,段朗也听的出来,神色微顿。 “我拿我所有的筹码同你赌。”说着,红衣男子勾了勾手,两个人便端上来两个方盘。 两个方盘中满满一摞都是筹码,足足是段朗的五倍多,段朗微微压了压唇角,神色动心。 第七十六章 红衣公子 “段朗!”陆离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试图提醒他这人不简单。 段朗也不傻,虽说面前的诱惑足够大,可是他也看得出来如此多的诱惑势必面临着极大的风险,最重要的,他不想陆离为他担心。 “罢了,明日若是有缘,定同公子赌一场。” 说着他转身便要走,旁边输了不少还在看戏的人不乐意了。 “别走啊,赢了这么多场了,来了个赌注最大的就不敢赌了?还是说之前你下黑手了?” “是啊,今天不说明白不准走。” “要么你就在我们面前再赌一场。” 陆离握了握拳头,看来他们今天轻易说走不掉了。 段朗拉了拉陆离衣袖,将她护在身后。 “不如这样,咱们分上下半场,半场只要你赢了一次就算你赢。”红衣男子又道,“还是说莫不是公子畏妻,怕回去晚了挨骂?” 男子说着,目光落在陆离身上,脸上满是笑意。 “那我便同公子再赌一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次他不想赌也得赌。 段朗在原位上坐下,陆离则相当不客气的将他身旁的人撵走坐了下来,段朗亦压上了全部筹码,二人选了最简单的赌法,猜点数大小。 色子放进色盅,荷官左右在桌面上晃动了数圈,随后慢慢停下来,隔着一个色盅,谁都不知道里面的点数是大是小。 “这位公子,你先来?” 段朗微微凝眉,伸手按住色盅,正准备挪向自己这边,那红衣男子却突然按住他的手。 “诶,公子,到此时就不宜再动了。” 陆离心中微叹,这公子男子果然是不好忽悠的。 看来这次段朗真的要凭运气了。 “小。”段朗说着,荷官打开了色盅,里面的三个色子赫然是一个两个点数和两个一个点数的。 输了。 “公子,你输了。”男子神色淡淡,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段朗神色微怔,这样赌他根本没有胜算。 “下半场我来和你赌。”陆离微微凛眉,胳膊肘撞了段朗胳膊一下,示意他让开位置,段朗虽心中不甘,但觉得胜算亦是不大,便起身让给了她。 陆离坐下来,她身形娇小,坐下来亦比红衣男子矮上一节,她微微仰着头,神色中带了些倨傲:“开始吧。” 荷官依旧是摇完色子,色盅放在最中间,男子依旧是相当大度。 “小……公子,你先请。” 他说话故意停顿了片刻,将欲脱口而出的“姑娘”变成了“公子”,可是看他口型说的分明就是姑娘。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小。”陆离毫不犹豫的回答。 男子眼中露出了类似于诧异的神色,然而只是一瞬,下一瞬,他便将手悄悄推向了桌沿。 这人果真玩不起,竟然用内力改点数! 陆离干着急没用,她内力根本够不上男子的十分之一,加上段朗的也是不够用,正着急之际,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扶上了卓沿。 陆离看着那只手,继而惊喜的抬起头。 上官饮凌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她旁边的桌上,整个人罩着她。 “小。”他盈盈笑着,微微垂眸看向她。 对面的男子神色未变,手上却也加大了力度。 陆离趁他不备,猛的打开色盅。 一个两点一个三点一个四点。 他们赢了。 上官饮凌这才直起身,微微垂着眸看向对面的男子,神色微冷。 男子亦瞧着他,然而只一眼,视线就挪到了陆离身上。 陆离段朗两个只看钱的人并没有注意到。 “公子,可是你说的,赢了半场就当我们赢了。”陆离得意一笑,“男子汉顶天立地,可不能反悔啊。” “不反悔。”男子靠着椅背,却是一笑,神色中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更觉得有趣,“将筹码悉数给这位小……公子。” 这人! 陆离斜他一眼,接过所有筹码,一行人下去换银两去了。 从赌坊出来,陆离这身价顿时翻了几番,他们正要离开,楼上却突然传来一声喊。 “丫头,来日再会。” 陆离抬头,他正瞧着她,眼中满是笑意,她颇不屑的哼了声,转头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上官饮凌身后。 “大人,您真厉害!” 楼上的人瞬间觉得自己被蔑视了。 回去之后,段朗被罚不准吃晚饭,他却一点也不恼,拉着陆离的胳膊撒娇。 “陆大爷,如今您已是富婆一个了,日后照应着点小人呗。” 另一边梁宋也跟着拉着她的胳膊撒娇,还伸手帮她捶了捶腿。 “也照应着点我呗。” “那是自然,本富婆自然是要照应你的。”陆离说着,相当怜爱的摸了摸梁宋的小脑袋,转头看向段朗时,神色相当蔑视。 “你就算了,回房间反省去吧。” 段朗不由得哭唧唧,转头投向徐运的怀抱,假意大哭。 “徐兄,眼下我只有你了!” “不好意思,我没钱。”徐运颇不客气的拉开他的手,他的钱袋本来就瘪,可扛不住段朗这个花钱如流水的人糟蹋。 “对了,你下午赢得那一袋子记得也交给我。”徐运这一句倒提醒了陆离,要不是她赢了,段朗连下午的钱都保不住,所以说都是她的。 “苍天呐!”段朗仰天长叹。 入夜,陆离从怀中拿出整整一摞的银票,心中甚是欢喜。 谁能想到呢,只是去赌坊抓段朗,没想到竟赢了如此多。 当然了,若不是大人,她是肯定赢不了这么多钱的。 还是多亏了大人。 正高兴着,窗户忽然一响,她没在意,接着又响了两声,似乎有人在用石子扔窗。 她本以为是谁家不争气的熊孩子,推窗正要教训,入目却是一袭红衣。 是白天赌坊那个红衣男子。 他怎么知晓她住在这里? “丫头,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感谢你个头。”陆离不由得骂,随即关上了窗,奈何对方不依不饶的,拿着石子一个劲儿的打。 忍无可忍,推开门跑下楼去,站到驿站门口怒视着他。 “我说红衣,有完没完了?有点赌品没有,不就是输了点钱吗,至于大晚上的这样吗?信不信我叫我们大人下来揍你?” “你们大人还揍不了我。” 第七十七章 五莲教 他微微扬了扬眉,神色之中满是桀骜。 “你认识我们大人?”听他这样说,陆离不由得怀疑两个人之前是不是认识。 “算是认识,”男子神色很淡,只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两个人绝非认识这样简单。 陆离还要说什么,远处的街道上突然萤萤闪起灯火,紧接着有断断续续的吹奏声响起,陆离还没反应过来,男子便拉着她的手闪进了驿站,关上了驿站大门。 “怎么了……” 陆离正疑惑,男子却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 “嘘。” 看他神色严肃,眉头微蹙,陆离也不敢再多说话,只凑在门缝前往街道上看着。 奏乐的声音越来越近,鼓声唢呐声一路响着,很快来到了他们面前,陆离这才看清他们的样子。 一队人排着队的游行街道,皆是穿着鬼魅一般的黑色长衫,长发飘散,脸上涂抹着诡异的胭脂,再伴随着吹奏的声音,在阴冷的夜风下,让人只觉得恐怖。 陆离瞪大了眼睛,眼看着一队诡异的人过去,只觉得震惊和恐怖。 远远的,那群人才慢慢过去,陆离坐在门后,长舒了口气。 “这些奏乐游行的是何人?” 他们到了应州已有三四天了,竟然不知这应州晚上还有这样的活动,最关键在于,这大半夜的又是游街又是奏乐的,老百姓难道不会抗议吗?知府大人也不管? “你还是不知的为妙。”男子起身展了展褶皱的红衣,拉开了驿站的大门,“这群人可并非如我这般好相处。” 陆离微微凝眉,看来这人定然知道些内幕。 “这位公子,还未请教名讳,敢问阁下贵姓?” 先套套近乎,套出点重要信息再说。 那公子听闻此言却仿佛很吃惊一样,他颇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上官饮凌竟未同你提过我的名讳?” “未。”陆离颇诚实的摇摇头。 “这姓上官的属实可恶。”公子不由得啐了一声,“那丫头你可得听好了,我便是雷惊山庄的周应。” 周应?没听说过。 “哦~原来公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周应周少侠,幸会幸会。”陆离颇假的拱手一揖,“周公子,这奏乐游行的人是何身份,还望您指点一二。” “莫非你连五莲教都没听说过?” “没。”陆离摇头。 “那你总该听说过仙俚道吧。” 陆离点头,这个她何止听说过,还交手过呢。 “这五莲教的教主端莲在创建五莲教之前,曾是仙俚道的大护法,在仙俚道逃离都京之时,便是他一手护着仙俚道的几大长老全身而退,但听说后来因为一场闹剧,端莲将仙俚道的圣女玷污了,自此被逐出仙俚道,之后他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近几年重出江湖,创建了五莲教,还发誓要将五莲教发展成为最大的道派,取代仙俚道。” 周应一解释,陆离就差不多明了了,原来这仙俚道背后不仅仅只有一个人,有护法长老甚至还有圣女,分工明确权力均分,怪不得这么多年朝廷和江湖都一直难以将它斩草除根。 “这端莲近几年大力发展五莲教的势力,教徒众多,但是一不骗钱二不劫色三不伤人性命,只收教徒自愿缴纳的香火钱,若是有家境贫寒的,他们甚至还会帮上一把,故这知府大人也便没有干预此事,刚刚你见到的,正是五莲教的月中游行,他们每月十五都会上街游行,美其名曰集满月之灵,这应州的百姓想必也都习惯了。” “既如此,这五莲教应当算得上江湖正派了,那公子方才为何说他们不好相处?”听他方才若说,这五莲教应当算得上良善之派,为何大街上看到游行的人还需要躲避? “谁说他们良善了?”周应微微凛眉,纠正陆离,“若说仙俚道是背后伤人性命,他们便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杀人。不然你以为他们做这么多好事,为何教徒并没有很多?皆是因为端莲修炼了一种魔功,每月都要用活人精血来维持精神,若没有活人精血,他便会走火入魔,方才若不是我拉着你,你若被那游行的人抓到,便必死无疑。” “这么恐怖,”陆离不由得虎躯一震,“他们这样草菅人命知府大人也不管?” “如何管?都是端莲的教徒自行请愿进奉心头血,他们也多诛杀山贼土匪一类为民除害,就算私下里抓几个百姓,也无人知晓。” 如此看来,这五莲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邪教啊。 陆离微微凛眉,垂着眸,一手抚摸着下巴,皱眉沉思。 这五莲教作恶多端定不能留,何况这教主端莲又知道仙俚道的背后之人身份,既然仙俚道隐藏的如此深,倒不如从这五莲教下手。 “周公子,你可还知道什么仙俚道的内幕吗?” “那说起来可就多了。”周应相当自来熟的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仙俚道的圣女,实属这天下一等一的美人,当初也不怪这端莲把持不住,就好似你见到你家大人肌肤胜雪,长发微扬,神情迷醉的样子,你能把持得住?” 陆离微微想象了下那番场景,大人肌肤胜雪,身形曼妙,脸颊微红,双眼迷离…… 的确把持不住。 “瞧你那色眯眯的样子,便知你心中答案。”周应不由得喟叹,“可见是美人误英雄啊。” 对对对,陆离正要点头附和,突听楼上传来一阵声音。 “周少庄主莫不是承认你自己也是那被误之人了?” 距离闻声望过去,上官饮凌正站在那楼梯之上看着他们,她心中不由得一虚。 他们方才的对话,大人没听到吧? “你终于下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那楼上听到天亮呢。”周应拿着茶杯玩味一笑,“日后可得小心着点你身边这丫头,这丫头啊,好色得很。” “胡说!”陆离断然反驳,“我、我对大人那是敬仰之情!” 好一个敬仰之情,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诶……公子,莫非你同哪个美人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第七十九章 以身饲虎 “二位是不是认错人了?”陆离微微凛眉,故作疑惑的样子,趁二人不备,拉着段朗撒腿就跑。 奈何二人轻功颇高,他两人没跑出几丈,只感觉头顶一道黑影闪过,两个人就拦在了他们面前。 “二位还是乖乖跟我们走一趟,以免伤了二位。” 到了这种时候,逃跑已然没有作用,为了不被打,二人只得乖乖跟着他们回去。 赌坊二楼,两个人被带到一个相对清净的雅间中,那两个将他们带上来的人推开了门,就十分恭谨的守在了门外。 “二位请进。” 陆离不由得微微皱眉,怎么这赌坊对出老千也都这样客气的吗?本以为会被抓上来打一顿来着。 两个人走进去,只见里面的桌前坐了个玄衣男子,长发束起,身形劲瘦,他原本负手立在窗前,听到二人进门,这才回过头来。 好一张俊朗英气的脸。 陆离不由得微微一怔,看来这赌坊老板还是个俊秀公子哥。 “老板,你这是……” “二位莫要误会,只是请二位上楼一叙,并无他意。”那俊朗男子在桌边坐下,朝二人伸手示意,“二位,请坐。” 两个人都摸不准他的用意,也便都没有搭话,只在桌前坐了下来,颇有些拘谨。 “二位方才在楼下一唱一和,我都看来眼里。”那人说着,见二人紧张起来,不由得又解释道,“我们很需要二位这样的人才,不知二位可有兴趣加入我教,我教定不会亏待了二位。” “敢问阁下是?” 看这人气宇不凡,说话之中有带着几分倨傲,可见定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可是大人物出现在这小小赌坊,就未免引人生疑了。 “在下五莲教端莲。” 陆离一怔,他就是端莲? 看着清清贵贵一个儒雅俊公子形象,怎么做得出来有辱仙俚道圣女之事的? 当然此刻这已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端莲就在她面前,他们正要想办法接近他,他却自己主动出现了。 天赐良机啊。 另一边段朗也跟着凛眉,他不知晓端莲背后与仙俚道千丝万缕的关系,然而这五莲教不是什么好闯之地他却也是知晓一二的。 这种邪教,这种邪气的教主,他们还是不招惹为妙。 “原来是端莲教主,幸会幸会。”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微微拱手一揖。 “我五莲教如今正是兴盛之时,在应州也算得上是受百姓爱戴,我看二位能力出众又颇有几分聪慧,不如来我五莲教,我可许二位分堂堂主之位。” 陆离微微凛眉,这分堂堂主可不行啊,离端莲距离太远,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如何打探情报? “教主言重了,我二人只不过是普通的市井之人,得教主赏识实属荣幸。”陆离微微一转眼珠,不由得道,“只不过我二人担堂主之位实在是力所不及,教主若真有心提拔,不如将我二人放到总堂培养,我等也好向教主好好学习一番。” 陆离这马屁算是拍的很响亮了,段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然说了一连串,然而端莲却并非能被几句马屁蒙蔽之人。 “未曾想公子竟如此看得起我们五莲教。”他微微一笑,眼中却没有几分笑意,“既如此,二人不日便可到五莲教主堂,届时我自会给你们安排差事。” “谢过教主。” 二人告辞离开,刚一出赌坊,段朗便迫不及待的拉住了陆离的手。 “丫头你疯了?你不会真想加入五莲教吧?你可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那可是五莲教啊,端莲是什么人,他可是用活人精血练功的杀伐之人啊! “我没疯。”陆离此刻心中已然有几分盘算,“你可知这端莲曾是仙俚道的护法?” 段朗这下愣住了,他摇头,他这人行走江湖也算是有年岁了,从未听说过仙俚道还有大护法。 “这正是仙俚道的高明之处,外人甚至完全不知他们内部都有何人。”陆离微微凛眉,“若是这次我们不抓住接近端莲的机会,怕是要勘破仙俚道的秘密就难了。” “所以你就想以身饲虎?尤其还是留在端莲身边,你是真不怕他兽性大发把你抓过来练功。”段朗依旧是不太赞同,这样做风险太大,说不定他们还没发现蛛丝马迹就已经反过来被端莲看出端倪灭口,更甚者,或许坚持不到真相大白就已经被端莲拿去当血瓶了。 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啊。 “你若**了心去做,我也陪你。”陆离平素便就是固执的性格,料想他则说不动她,只得换了个办法,“前提必须是大人同意,否则我坚决不会同意你到那端莲身边。” 陆离微顿,好家伙,这段朗学聪明了,知道大人同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开始学会用大人来压她了。 “那便罢了,你要不去,我自己去便是。” 陆离说着,颇不开心的扭过头,不理段朗了。 段朗见她生气,忙追上去劝解。 “你这丫头平常不是最惜命不过,此番这是怎么了?豁出性命也要调查仙俚道?”这不符合她贪生怕死的性格啊。 “仙俚道害人不浅,若是不除,恐留大患。” 她虽贪生怕死,却也知道他们这一路被仙俚道害到何种程度,还有被欺骗蒙蔽的那些百姓们,仙俚道一日不除,她心头始终有一块石头。 更何况,除掉仙俚道也是大人的心愿,大人一路走来对她照顾良多,还救过她的命多次,她没什么可以报答的,能够帮他将仙俚道铲除,就算搭上这条命也没什么。 何况她在人精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不相信一个小小的五莲教就能够让她陷入生命危险中。 “所以,你不陪我去可以,但是若是敢朝大人告状,你就不再是我的兄弟了。”陆离转头,看向颇有小心思的段朗,知晓他心中又打着小算盘,不由得威胁道。 “……哎呀我陪你去行了吧。” 他总不能看着自己这么多年当亲妹妹待的丫头只身涉险吧,怎么说他武功也不错,若是真出了危险,或许还能护上她一护。 第八十章 初入五莲教 二人商定,回了驿站之后,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度过了一夜。 次日清晨,上官饮凌下楼用刀之时,才发现少了陆离和段朗。 “爷爷,您可曾见过陆离段朗二人?”此二人虽然向来喜好偷懒,但是到了用饭时辰势必着实,怎么今日迟迟不见人? “我一清早也未见丫头和那小子,莫不是贪玩去了何处。”老爷子并未怎么在意。 直到喂马的梁宋自后院出来。 “不好了大人!后院少了两匹马!” “少了哪两匹?”上官饮凌微微凝眉,心中已有些不好的猜想。 “是大姐同大哥的!” 上上官饮凌眉头微蹙,便知道二人乘马不辞而别,定然不是去做什么好事,果然,几人从陆离房中的桌上,发现了压在茶壶底下的一封信。 “大人,我同段朗入五莲教查探端莲同仙俚道的过去之事,大人若是着急赶路便先行进京,我二人事成之后,定会追上。”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自作主张单独行动了? 两个人武功都半斤八两,万一出了危险怎么办? “大人,眼下该如何是好?”梁宋不由得担忧起来,大姐和大哥虽然野惯了,做事情也是有些轻重的,这次留信不辞而别,可见不是做什么花天酒地的玩乐之事。 看大人的神色,二人恐有性命之虞。 “备马,我要去一趟五莲教。” 此刻的陆离和段朗,已然骑马到了五莲教,五莲教处在竹林深处,二人绕了好半天,方才看到五莲教的正门。 深红色的大门远远伫立着,门口有两个教众守门,相当高的坚厚大墙组成了五莲教的前面,后面的大半部分都在两座狭峰之间,有地势保护,易守难攻,可见端莲建教之时选地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二人在门外便守门的报了声,那人进去通报,不多时就将二人带了进去。 五莲教不算大,进了外门之后,便有一段几长的台阶,一步步走上去,方才见五莲教大殿外貌。 巡视的人一圈一圈的过去,道路两边都是挂着的旌旗,是鲜艳的红色,随风飘荡。 二人被领到正殿外,那人去通报了声,直接就放他们进去了。 进入正殿,二人这才远远的看到那坐在正殿之上的端莲。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此次还穿了一件玄色的长袍衫,他坐在那方座椅之上,微微抬眸看着二人。 “二位来的比我想象中的快。”他微微弯唇一笑,神色比昨日的淡漠不同,颇多了几分锐气。 “陆离——” “段朗——” “拜见教主。” 二人单膝跪地,两手抱拳,对着端莲行了个礼,锻炼微微一笑:“二位请起。” 二人起身,正要问他们有何差使,端莲却先开腔了。 “二位,眼下主堂空缺的职务不多,眼下能够空的出来的,唯有经卷房理事一职以及我的理事总管一职,此二职务,着实委屈了二位。” “不委屈不委屈,能为教主效劳,是我二人的荣幸。” 最终,陆离担下了总管一职,段朗不得不接下经卷房理事之位。 二人接下职务之后,便有大侍女带下去厢房安顿熟悉职务,二人离开之后,大殿却并没有冷清。 大护法在殿下停住,不由得道。 “教主,此二人行为甚是可疑,您莫非真要将总管一职交给他们?” “正是因为此二人可疑,我才将总管之位交给他们。”端莲自旁边桌上拿起茶杯,微微仰头喝了口,“若没有绝对的权力,怎么引诱他们暴露?” “教主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此刻,陆离同段朗正颇兴奋的在厢房安置妥当,二人的厢房拎着,有什么事情敲敲墙就能听到,虽说不在一处任职,在一处歇息也是方便许多的。 段朗东西不多,随意放在床榻上,便转头去了陆离房中。 “我说丫头,你可真想好了,现在咱们跑还来得及。” 锻炼一上来就给了她总管职位,这个职位的确可以贴身照顾端莲,能帮助他们得到很多信息,可是与此同时被发现的风险也更大,万一被发现了,两个人的小命就不保了。 “到了别人的地盘上了,说话小心点。”陆离不由得四下张望了几眼,发现四下无人才微微松了口气,“此一遭要么破了五莲教,要么了解仙俚道,我势必要完成一个。” 段朗不由得叹气,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轴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番,没过多久,大侍女便带着两个人将五莲教大体熟悉了下,五莲教重要的地方差不多转完,最后他们停在了经卷房。 经卷房顾名思义,就是五莲教统一放置经卷的地方,这里是相当大的一间房,门推开,少说有成千上万的经卷,整整齐齐的摆在木架子上,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天哪,这不是经卷房,这是大地库吧。 段朗不禁为自己之后的身体堪忧。 “段理事,这便是我们五莲教的经卷房,里面放置的皆是我们五莲教最重要的经卷,你便负责经卷整理分类和日常清扫,最重要的,不要让没有教主令牌的人进入经卷房。” 虽是个清扫整理的活计,可是里面这满满一屋子的经卷,里面大多都是五莲教的内部卷文,也属实是一个心腹活计。 段朗便被留在了经卷房,之后大侍女又带了陆离来了日常总管工作的地方。 教主的茶饮,餐食,以及其他一切入口的东西都要经过这一间房,也就是要经过总管的查验,不仅要保证安全无毒,还要保证口味和新鲜程度都是绝佳的,另外除了吃食教主每日的穿衣休息以及起床更衣宽衣沐浴,皆是由总管直接管理,她的工作是贴身侍候教主,要次日经卷房的工作更加需要认真和耐心。 “陆大总管,教主每日寅时末起床梳洗更衣,卯时一刻便要到庭院之中进行早练,早练卯时四刻结束,歇息一刻,便要马上用早膳,早膳之后,便是批阅教中事务,约在辰时末须奉上一杯醒神茶,午时一刻用午膳,午膳过后教主需要午睡,未时起床洗漱更衣,申时初须奉上一杯醒神茶,晚膳在酉时二刻,之后便是晚练,晚练至戌时三刻便要沐浴宽衣休息……” 第八十一章 偷吃之贼 陆离听的一阵头大,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大侍女已经说完了,好在之后大侍女又给了她一张日程的详细清单,也不用她再费脑子记了。 “记住,教主有两件事断不可打扰,否则恐怕性命不保。” 陆离微微凛眉,他每日也就这些行程,怎的难道还有其他见不得人的? “姐姐请说。” “一是教主修炼心法之时,一是教主房中有女子之时。” “多谢姐姐提点。” 陆离心中不由得嘀咕,这修炼心法不准打扰也属正常,这怎么房中有女子还不许打扰,莫非…… 这端莲果然是好色之徒啊! 之前看他形容端正,她差点就已经忘记他是有过案底的好色之徒了。 “那便这样,陆总管,这是我们总管的衣裳,你且先去换上,在周遭适应一下,晚膳时侍候在教主身边即可。” “多谢姐姐提点,”陆离接过大侍女手中的鸦青色制服,带着衣裳回了卧房。 换完衣裳,陆离瞧着铜镜中的自己,越看越觉得像宫里的公公。 这端莲也实在是恶趣味,大总管配制服也就罢了,怎么还是这样的,穿着也忒娘气了。 陆离在铜镜前转了一圈,低头瞧了眼自己略有些鼓的胸口,不由得微叹。 这样不行啊。 她只得解下外衫,又用白棉布仔仔细细的缠了一圈,虽说压的有些喘不过来气,可是看着铜镜中胸口平平坦坦的自己,颇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身在这处处是危险的五莲教,还是应该小心一些,毕竟一不小心,脑袋就搬家了。 收拾妥当,眼看着快到时辰了,陆离忙起身去后厨催促饭菜。 一进后厨,不等她推门进去,扑鼻的香味迎面而来,陆离不由得细细嗅了嗅。 味道很香,一闻就是肉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二虎做的菜,他做菜也是很喜欢做肉,每次做好多,趁着还没有开饭的时候,偷偷盛一碗让她先吃。 自从雀鹰寨被破之后,她就介绍他去应州最大的酒楼做厨师了,之后混的风生水起,他精湛的厨艺也给酒楼招揽来了很多顾客。 接下来只要再帮他娶上一个温柔贤惠的媳妇儿,他对她的这些恩情便也算报答了。 “师傅,教主的晚膳可都准备好了?”她不由得往里伸了伸头,扯着嗓子问。 后厨之中正是喧闹的时候,热气连带着油烟的味道四处飘散,里面的厨艺和丫头都忙里忙外的,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门口站着个人。 “准备好了!只要总管禀报一声,教主忙完了便可传膳。” 里面的胖师傅喊了一声,陆离点点头,回正厅去禀报端莲。 端莲的晚膳可谓是丰盛至极,陆离伺候着他坐在桌前,一个一个的侍女,一人一盘菜端着,约摸又近二十个侍女上了二十道菜,满满一整个桌子上全都是色香味俱全,摆盘也相当精美的菜式。 陆离低头看了眼,几乎都是她爱吃的,她不由得悄悄吞了吞唾沫。 这端莲每日未免也太过享受了吧,这次只是晚膳就吃的如此丰盛,午膳岂不是要上满汉全席?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陆离和两个侍女在旁边伺候,端莲坐在桌前,侍女忙盛了碗粥给他。 粥中有玉米和青豆,热气中散发着清香的味道,陆离见状,强忍住了自己的口水,然而嗅觉敏锐的嗅到了香味,跟着肚子不争气的饿了起来。 要命,谁受得了这样?她也还没吃饭呢! 端莲似乎胃口不高,他兴致缺缺的喝了两口粥,只夹了一块青菜,吃过之后便微微皱起了眉。 “难吃。” 他颇有些冷漠的放下筷子,两个侍女顿时一慌,忙跪在了地上。 “教主饶命!” 陆离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眼见那两名侍女跪下了,自己也赶紧跟着跪了下来。 “罢了,我今日没有胃口,撤了吧。” 随后,端莲便出去庭院晚练了。 两个侍女一脸的惊恐,忙起身要收拾菜肴。 这么多菜可是一口未动啊,全部收拾走了岂不是相当浪费? “二位妹妹,不知晚膳可用过了?”陆离壮着鼠胆,站在桌前看向两个侍女。 “并未。”二人神色中还带着委屈,陆离一听他们未用,脸色一喜。 “既然教主不用了,不妨咱们三个打扫了,只要下嘴快,就没人能发现得了咱们。”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 “你二人真是……”不成器啊不成器,陆离眼见着这么多菜浪费,实在是看不过眼,便壮着胆子坐了下来,拿了双干净筷子夹了块鱼,“那劳烦二位稍后,我先吃上两口二位再撤。” 一个好汉就这么耽误在了贪吃上。 陆离三下五除二,紧赶慢赶的往自己嘴里塞东西,又怕晚了被端莲发现,吃的相当快。 端莲此刻已失了晚练的兴致,折返回房中,正要放下剑回卧房,透过门帘,便看到了坐在桌前翘着二郎腿一手鸡腿一手猪蹄的陆离。 看她这吃相,像极了三天没吃饭的样子,狼吞虎咽一般,然而看着却让人食指大动,他一时胃中有了反应,竟颇想尝上一尝这猪蹄鸡腿是何滋味,一时竟也忘了责怪陆离的大胆。 陆离吃干抹净,还不忘用牛皮纸包了剩下的猪蹄和鸡腿,准备留给段朗做夜宵。 两个侍女这才撤菜,撤菜时也是一脸的惊慌,生怕自己被陆离这个贪吃大胆的牵连。 二人端着一片狼藉的菜盘出去,刚到门外就看见了端莲,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跪了下来。 “教主饶命!” “罢了,下去吧。”段朗看似心情不错的样子,两个侍女心中也嘀咕,却也不敢多想,忙转身跑去了后厨。 陆离吃饱喝足,擦了擦嘴正准备起身,抬头便看着端莲正看着她。 “教、教主,您可有什么忘带了?” 此人是如何做到说起谎来不用迟疑半分的? “忽想起今夜的晚膳中有猪蹄,不知这卤猪蹄是何滋味,干脆让人再将猪蹄送回来,本教主突然有些想吃了。”见她死鸭子嘴硬,端莲不由得干脆在桌边坐了下来,瞧着桌面上还有一点她不小心掉上去的鱼刺。 “教、教主……”这这这,这是怎么个情况? 第八十二章 好色之徒 “方才陆总管吃的甚是香甜,不知我教中厨子做的猪蹄可合陆总管的口味?” 陆离心中咯噔一下,脸色一白,忙跪在地上。 “教主饶命!是小的眼见这些菜浪费,实在是于心不忍呐!与其倒进泔水桶,还不如倒进小人的肚子里,小人吃了教主的猪蹄,日后定当为教主马首是瞻!” 瞧瞧,他这还没说什么呢,这人就一股脑的吐出了如此多的辩解之词,当真是巧舌如簧伶牙俐齿。 “既如此,我今晚尚未用饭,不知陆总管该如何弥补?” 端莲顿觉有趣,他手下这些人,除了“教主饶命”其他什么都不会说,难得有这么个巧舌如簧的,倒是可爱的紧。 “这……教主认为小的该如何弥补?” 她属实猜不透他的想法啊,莫不是要让她把猪蹄给他吐出来不成? “去后厨,替我做上一顿晚饭,若是我满意了,偷吃之事,我便不再与你计较。” “为教主做饭,实是小的荣幸。” 陆离心中微舒一口气,好在她做饭不算难吃,不过看端莲如此挑剔的样子,应当也不会满意。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二人来到后厨,陆离撸袖烧火,将后厨中余下的肉菜翻了出来,熟练的将肉切丝,然后将青椒切丝先将肉用淀粉水抓一下,随后带这些水下锅炒,待肉丝变色之后快速下入青椒丝,青椒丝翻炒两下,迅速调味出锅,盛入盘中。 一盘清香带辣的肉丝青椒便出锅了,陆离找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粥和饭,只从笼屉里翻出一个还软和的馒头。 “教主,小的厨艺粗鄙,若教主不嫌,便请一尝。” 她将筷子两手递给端莲,端莲微微顿了下,接过了筷子,一手拿着软乎乎胖胖的馒头吃了一口,一手拿着筷子夹了一筷子肉丝放进嘴里。 肉丝鲜美细腻,丝毫不柴,带着些淡淡的咸鲜味和青椒的微微辛辣味道,再咬上一口馒头,格外的香。 陆离看着端莲,瞧着他神色中带着满意,便知自己这关算是过了。 她不由得微微舒一口气。 总算把小命保住了。 “教主,口味可还算过得去?” 她试探性的问。 “想不到陆总管的厨艺不错,比起教中的厨子来当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端莲丝毫不吝啬夸赞之语,在陆离眼中,他这话属实是夸大了,不过再端莲眼中,厨子做的那些山珍海味,的确比不上眼前的这道青椒炒肉。 “教主谬赞了。”陆离不由得一笑,神色之中神采奕奕的,看着端莲将一盘子的肉丝青椒就着馒头都吃干净了,颇为得意,不由得道,“教主,若您爱吃小人做的菜,小人有一拙见,不如明日开始,小人便用这家常小菜换教主的满汉全席,如何?” “你倒是会打算盘。”端莲不由得笑,伸手用筷子头敲了敲她的小脑瓜,“成交。” 陆离顿时眼前一亮,以前她省吃俭用,每日在肉铺买多少肉都要精打细算,好不容易跟了大人,虽说有肉吃了,却也吃不上如此丰盛,没想到此次出来办事,竟然换的一日三餐锦衣玉食,实在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此时上官饮凌同徐运也赶到了五莲教外不远,两个人在竹林外,马儿驻足,徐运见上官饮凌停下,不由得问。 “大人,咱们不去五莲教吗?” “眼下去五莲教,无异于将陆离段朗推上死路。”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下马在附近停下歇息。 “且先想个办法混进五莲教,看看二人是否安全再说。” 徐运点头,二人在附近的镇子暂且安置了下来。 次日起,陆离便开始了兼职厨子的生活。每日侍女们排着队的往房里送大鱼大肉,而她只需做上两道小菜端上,端莲在旁边吃着她做的小菜,她自己包揽全部的一桌子美食。 于是每日里段朗都会收到陆离给他带的夜宵,常常是烧鸡烤鸭一类,吃的他胖了一圈。 某日午饭后,段朗有了经验,特意没吃饱,等着陆离给他带回肉,吃着陆离带回来的半只烧鸡,他不由得疑惑。 “丫头,莫非在教主身边做事有如此多的油水?怎的你每日都有如此多的好东西吃?” 想他每日在经卷房清清冷冷的,午饭也不过只有一只鸡腿两道青菜而已,这陆离是如何做到顿顿都是大鱼大肉的? “不,这和在哪里做事无关,和人有关。”陆离不由得一笑,“你便放心跟着我,包你每日有肉吃。” 段朗贱兮兮的抱着陆离大腿,求她多多的给他带肉吃。 入夜,晚膳过后,陆离撑的在坐在庭院长廊中看端莲练剑,不由得打了个嗝。 没成想在这五莲教待遇竟还不错,若不是她为着仙俚道的事情来,真想在这里蹭吃蹭喝一辈子。 想想看,这端莲也不似外界传言那般嗜血冷酷嘛,还挺有人情味的说。 不过她既已认了大人做老大,就定然不会转投别人门下,端莲再好也同他们是宿敌,注定他们只能是对立的两方。 端莲练剑,出了一身的汗,陆离早早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在端莲的卧房中放置了浴桶,浴桶中加入温热的水,估摸着水温合适,她又在里面扔了几根舒筋活血的草药,刚准备离开房间,端莲却微微凛眉。 “宽衣。” 陆离回了回头,往常都是有贴身侍女帮他宽衣,今日也是巧了,竟没有人在,她不由得微微皱眉,心中颇有些紧张。 莫不是要她帮他宽衣? “陆总管,宽衣,” 端莲耐心不多,重复了一句,神色已然不耐,陆离屁颠儿屁颠儿的上去帮他脱下外衫,又解开了他腰间的扣带,将里衫和内衫悉数脱了下来。 她的手细细软软,柔若无骨,指尖不小心划过端莲的肌肤,轻柔的不像个男人。 陆离在他身后瞧着,这端莲的身材可谓一绝,肌肉紧致,白净细腻,只脱了上半身,她就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这也……太挑战人的定力了吧。 这么想着,陆离伸手向腰带摸去。 第八十三章 心悦与你 “教、教主,要不你还是自己宽?” 怎么说她给一个大男人脱衣服,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呢。 虽说她自小在野孩子堆里长大,素来男女不分,可如今二人独处一室,还要她亲手去解下他的腰带,想想就觉得别扭。 “怎么?”端莲微微凛眉,神色之中已有不耐。 “不瞒教主,小的……有病。”陆离眼珠一转,神色不由得惆怅下来,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小的幼时得了一场虚弱病,导致长成这个孱弱的样子,最是见不惯身材比小的好的男子,若是见了,定要自卑的几天都吃不下饭。教主这身材举世无双,若是今日小的见了,定要嫉妒绝食而亡。” 这么荒唐的理由,从她嘴里说出来,加上那欲言又止的无奈和悲凉感,识人无数的端莲竟然信了。 这马屁拍的隐晦又明显,任谁听了,都不由得心生满意。 “罢了,你退下吧。” 端莲原本还有些不满的神色当即放松下来,金口一开,让陆离退下了。 没想到这端莲还是很好骗的嘛。 陆离松了一口气,忙不迭退出了端莲的卧房,守在门外等候他沐浴完。 端莲此人颇精致,沐浴比一般女子时间都长,正在陆离昏昏欲睡之时,忽见大侍女领过来一身着红色衫裙,容貌美艳,抱着琵琶的女子。 只见此女子神容娇羞,陆离一见她此模样,便知她是来做什么的。 她就说像端莲这般好色之徒,怎么可能每日只是习武练剑看文宗,果然过了几日憋不住了。 大侍女走到陆离身侧之时,侧头道。 “陆总管不用守着了,快去歇息吧。” 陆离点点头,这是自然,这端莲总不能圆房之时还要人守在门前。 陆离回到卧房,收拾了一番,躺在床上正要入睡,忽想起之前大侍女对她的叮嘱。 勿要在教主房中有女子之时打扰,否则小心性命。 她那时的表情严肃,想必应当不是闹着玩的。 莫非端莲在这男女之事上有什么癖好?或者说他需要和女子圆房才能精进功力? 陆离平日里那些话本子看的甚多,也没少听说书先生讲的修真成仙之类,此刻心中不由得暗暗揣测,周应所说端莲练的魔功,是否除了活人精血,还需要女子来滋养。 好奇心害死猫,陆离实在怕耽搁了看到第一手好戏的时辰,裹胸也未重新裹,穿上衣裳就偷偷溜去了端莲卧房外。 作为内部之人就是有这种优待,尽管她做的是偷窥之事。但是遇到巡卫之时,只要背着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们还会对着她抱拳行礼,随后毫无疑心的离开。 顷刻间陆离已偷偷停在了端莲房外。 端莲武功极高,耳力也绝佳,陆离也不敢靠的太近,以免被发现,只小心翼翼的停在了最远的窗边,偷偷拉开一个极小的缝隙,往里看了眼。 此刻那美艳女子正在奏乐,只不过是坐在端莲腿上奏的,女子极尽所能的诱惑端莲,连奏的乐都是坊间机具盛名的勾魂曲儿,奈何端莲只是两眼微闭,神色泰然自若的坐在床边,好似根本不为之所动。 陆离纳闷了,这叫了歌姬来,既不赏乐也不圆房,单单坐在这里任人诱惑是怎么回事。 下一瞬,自端莲额上忽然若隐若现浮出了一朵红色莲花,然而它只浮现了一瞬就暗淡下去,陆离揉了揉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这这,这是什么邪门的武功? 不等她惊奇,端莲头顶却突然冒出几缕青烟缓缓升腾至半空中,随后便消失了。 陆离继续揉揉腰,这真不是她看错了? 下一瞬,他的脸色便由之前有些冷的白色转变成微微的粉红色,颇有些娇羞之感,他神色未有多大变化,却是揽过面前美人,扶着她倒在了床榻上。 陆离彻底反应不过来了。 端莲莫非圆房之前还得来一段热身? 陆离驻足半晌,实在想不明白,奈何人家正在圆房她也实在不好多待,只得溜去了旁边长廊处等候。 约摸过去了半个时辰,她都快趴在那朱红色的柱子上睡着了,才隐隐听到了房间内的谈话声。 陆离口水都没来得及擦一把,忙悄悄跑了过去。 “教主,您真的好勇猛啊,奴家好喜欢和教主在一起,不如您开恩,将奴家留在身边吧,奴家定好好侍候你……” 女子柔若无骨的往端莲身上一靠,他神色仍旧是冷淡,起身穿上外衫,目光中依旧是一片澄明。 “不必了,教中有管事总管。” 陆离微怔,突然被点名的感觉不太妙啊。 女子面色一滞,眼中似乎有受伤的神色,她只着一件薄若无物的里衫,就这么从背后抱住了端莲,从陆离的方向,端莲的高大身躯将那女子挡的严实,她只能听见她娇柔的声音低低的请求。 “教主,奴家是真的心悦你……” 端莲却不为所动,冷冷的拉开她的手,转身看向她。 那女子却是不死心,直接解开系带,将内衫连着脱了下来。 陆离只觉眼前一道亮光,差点将她闪瞎,她忙后退了一步。 这这这,脱得也太突然了些吧。 时运不济,陆离却不小心踩到了身后的树枝,清脆的树枝折断声音惊动了端莲,她转头正要跑,端莲却更快一步,从门内一跃而出,停在了她面前。 他的内衫尚未系带,就这么拦在了她面前,身材健硕,腹肌绝美,陆离盯着他的胸膛,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天。 要死了。 “陆总管,这个时辰不歇息,在我房间窗外鬼鬼祟祟做什么?” 陆离忙回神,一个激灵跪在地上,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处于小命可能不保的危险境地。 “教主饶命!”她大脑飞快的运转着,苦于想不到合适的借口来搪塞端莲。 端莲虽然好糊弄,却也不代表他没有生气的底线的。 “陆总管,我早就知道你心怀不轨,只不过未想到你如此心急,刻意接近于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教主赎罪!”陆离忙不迭磕头,神色紧张,那歌姬却从房中替端莲将剑拿了出来,端莲剑指陆离,陆离感觉得到,他再用力一分,她的项上人头就不保了,“教主!小的心悦与你!” 第八十四章 被识破 此话一出,不止段朗,连那歌姬都愣住了。 这这这,这是个男人吧? 连男人都喜欢他们教主? 端莲眩晕片刻,抬头朝随后赶过来的大侍女使了个眼色,大侍女会意,将歌姬带走了。 空旷的门前只剩下他们两个,陆离有些纠结的抬起头看着端莲,这个谎言说的属实是牺牲极大。 她该怎么往下圆啊。 “陆总管,你是个男子。”端莲颇有些艰难的开口,“你当真有勇气说得出这种谎话?” “小的说的句句属实,早在没有见到教主之时,小的便对江湖中教主的传言心驰神往,无意间在赌坊叫到教主本尊,更是倾心,这才当即决定要投奔教主,留在教主身边,不能伺候您沐浴也并非因为什么嫉妒,而是小的怕自己把持不住……”陆离说着,神色颇为真诚的看着端莲,“教主,小的是真的爱慕您,不求这份感情被您接纳,只求您不要赶小的走,小的愿为您当牛做马。” 端莲听着,颇为紧张的捂住自己的外衫,忙不迭系上了衣带。 他艰难的吞了口口水。 “陆总管,你这份感情我实在承受不起,明日你便收拾东西离开吧。” 留着这样一个定时**在身边,端莲还没有这样大的勇气。 “教主!小的已无处可去!求教主开恩!” 她连连磕头,端莲却瞥见她胸口鼓鼓囊囊的一处,不由得微微凛眉。 “陆总管,你且起身。” 陆离不懂他的意思,依言起身,这才注意到,端莲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胸前。 遭了! 出门太急,她忘记裹胸了! “陆总管瞒着我的,怕不止这一桩事吧?”端莲房中躺过的女子,少说也有十几个了,怎会认不出女子是何样子。 陆离这人虽说确实长相有几分英气,加上性格使然,男装时的确不易分辨,再不济也只会让人觉得她是个长相秀气的男子,但是此刻她百密一疏,没有裹胸,这就完全暴露了她女子的真相。 端莲只一瞥,就能看得出来,此刻她是女子身材。 “真想不到陆姑娘追求心上人的方式还真是大胆,”端莲不由得一笑,神色之中满是戏谑,“你那位朋友,莫不是也是女子不成?” 她现在说她是因为年幼得了怪病所以胸前才长了两个肉瘤他会相信吗? 不会吧。 陆离悔恨莫及,只得贱兮兮的抬起头来冲着端莲笑。 “教主,那个人是我哥,若是你喜欢,我也可以让他来陪陪你……” 要死了要死了,她该怎么样活着度过今天晚上? “陆姑娘,我对女子可并不会心存仁慈。”端莲微微一笑,神色有些冷,“既然你心悦与我,偏巧了,我对方才的女子并不满意,此时我瞧着陆姑娘倒也不错……” 说着,不等陆离反应,他弯腰抱起陆离,将她抱到了房内,扔在床上。 陆离沾床猛的跳起,躲在了床的最里面,缩在帷帐后面看着端莲含笑抬眸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一阵打鼓。 完了完了,她不会倒霉到偷听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吧,她的长相比起方才的歌姬也是差远了,这端莲不会真的欲求不满对她下手吧? “怎么,方才不是还说心悦我?”端莲抱着肩,微微扬着眉看向她,神色中满是戏谑,“你若是真的心悦我,此刻应十分欣喜才对。” “欣喜,我欣喜着呢。”陆离干笑两声,“,要么教主,要么今日便算了?我给您捶捶腿,您歇着吧?” “不。”端莲十分执着的拖鞋上床,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到自己身边来,一手钳制住她的两只手,微微垂着头看着她,“陆总管,你现在后悔可是晚了。” 他伸手去扯她胸前的扣子,陆离心中一急,忙一脚踢过去,端莲没想到她如此暴力,一个没防备,被她正中,一脚踢下了床。 “你!” 端莲神色微恼,抬头却看见她眼眶微红,颇有些惊惧的看着他,不知为何,他突然心头一软。 “教主,小的虽仰慕教主,同那歌姬却不是一类女子。” 他站起身来,忽的就觉得没甚意思。 “罢了,你回去歇息吧。” 他坐在床榻边,陆离神色一喜,忙不迭的跳下床跑了。 那一刻,端莲感觉,这随心所欲的人生好像忽的就没甚意思了。 陆离忙不迭跑回了卧房,去敲段朗房门之时,那厮已然睡如死猪,她心中忐忑,靠着床好不容易睡熟了。 天未亮陆离便起床了,不是她自己醒的,是门外大侍女敲门吵醒的。 窗外的天色还是十分灰暗的,她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拉开房门。 “姐姐,这么早有何事?” “陆姑娘,教主着我给你送新的总管制服来,日后你便可穿着此衣裳侍候教主。”大侍女说着,将一个红木雕花的木方盘双手递到陆离手中。 “有劳姐姐跑一趟了。”陆离接过盘子,进门掀开上头的盖布一看,赫然是一套水绿色的裙衫。 这…… 她只得硬着头皮换上了裙装,又不会梳头,便从门外随便拉了个侍女,拖她帮忙梳了个发髻,简单梳妆了番。 “陆总管,想不到您女装竟这般标致好看。”那侍女瞧着铜镜中陆离俊秀的模样,不由得心生羡慕,“怪不得教主器重您呢。” “那倒也不是因为长得好看,主要我能力也是不错的嘛。”听着侍女这样说,陆离不由得为自己辩解,只是此刻看着铜镜中的女子,她竟也有些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她自小自有记忆开始,便未着过女装,此刻再着女装,竟不适应了。 她女装穿过几次,每次都是因为任务,难得有一次可以这样在铜镜中看着自己。 记得上次连姻节也是,她完全不敢认铜镜中的自己。 身穿女装,神态举止自然也要温柔,陆离收拾了番,起身去后院督促后厨的早膳。 路过后门之时,偏巧与清晨送菜的农人错过。 徐运盯着那道水绿色的纤细身影,不由得疑惑。 “大……公子,那位姑娘好像陆离啊。” 第八十五章 过得不错 徐运抬头看向上官饮凌,只见他的神色极冷,目光盯在那道绿色的背影上,那眼神,仿佛要将陆离拆了吃了。 徐运不由得替陆离捏了一把汗。 这丫头不声不响的离开,大人担心的几宿没睡好,快马加鞭的追过来,还纡尊降贵伪装成送菜的菜农查探她的情况,结果她好像在这五莲教生活的挺……自在? 要放在他身上,他也生气。 这陆离段朗,真是两个不长心的。 陆离在后厨停下,趁着厨子门都去外面搬菜去了,她偷偷打开煮汤的锅,拿着勺子偷偷喝了口。 真香。 回过头来刚准备溜,就看见上官饮凌抱肩站在她身后不远,神色不快的看着她。 陆离心头一跳,不由得心虚起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救你的。”上官饮凌站在灶台前,神色定定,“本以为你身处危险之中,现在看来,好像是我多想了。” “不多想不多想,我这也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活下来的。”陆离贱兮兮的一笑,“还得指望大人。” “既如此,就马上随我回去。”他神色微舒,拉起陆离的手,便要将她带走。 偏巧此刻胖厨子从外面走进来。 “小哥,你家今天的菜不太新鲜啊。” “怎么会?都是清早刚刚摘下来的,洗都没来得及洗就送过来了。”上官饮凌不由得辩解,心中虽担心陆离不老实,却也只能先放开手。 “你来跟我看看,有一些叶子都黄了,” 胖厨子拉着上官饮凌,陆离心中不由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待上官饮凌处理完回头的时候,陆离早已经跑得没影了。 他心中又堵又气,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发泄,四处看了眼陆离早已经跑远了,只得带着徐运先行离开。 “这陆离的胆子现在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违抗军令!”徐运见上官饮凌气得不轻,为了帮他消气,只得先斥责陆离一番,“大人,要么咱们干脆不管这两个混球了!” 徐运说着,转头看向上官饮凌,观察着他的反应,上官饮凌微吐了口浊气,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些。 “先回村子。” 看上官饮凌这样说,徐运才松了口气。 就知道大人心中不忍他们独处在这五莲教,尽管生气,却也是没法不管他们的。 躲开了上官饮凌,陆离才算松了口气。 要命了,大人是怎么追过来的。 她眼下还没有什么进展,要是跟着大人回去,这一次不就白跑一趟了吗。 眼下还是先躲着点儿,等到一切有进展的时候再和大人碰面。 陆离缓了缓神,转头匆匆忙忙去叫段朗起床更衣了。 远处的天色慢慢亮了起来,阳光划破长空,将夜幕撕裂开,阳光渐渐铺洒在地面上。 陆离和几个侍女停在端莲的卧房门前,陆离定了定神,伸手敲了敲门。 “教主,该起床了。” 里面好久没回应,她又敲了敲门,还是没回应。 陆离微微凛眉,壮着胆子推开门。 正好和从里面拉开门的端莲迎面撞上。 好在她及时刹住了,这才没有撞上去。 “教主赎罪。”陆离微微福了福身,抬头看见端莲正在盯着她瞧。 他后退了步,看着她的绿裙,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几眼,神色之中满是满意。 陆离却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他这目光实是恐怖,陆离总感觉他下一瞬就会将自己拆分入腹。 “教主早上好……” “你们都先下去吧,陆总管一人侍候即可。” 端莲此言一出,侍女们都会意的退下,陆离手中捧着端莲的衣裳,心中不由得擂鼓。 这这这,她一个人伺候不来吧。 端莲转身进房,陆离跟着进去,走了两步,突见他回头看着她。 “关房门。” “教主,不用了吧,通通风挺好的。” “难道你想让别人看到我没穿好衣服的样子?” 陆离瘪瘪嘴,心中虽然不情愿,却也只能去将房门关上,然后弱唧唧的转身捧着木方盘中端莲的衣服往里走。 她拿起外衫,一件一件帮端莲穿上,最后将腰间的扣带给他扣实。 端莲低头看着她奋力伸手却奈何胳膊不够长的样子,不由得一笑。 她奋力给他扣腰带,半个脸都贴在他背后,好不容易扣实了,又要给他簪发。 可怜她自己的发髻都梳不好,还要梳他这一头青丝。 看着陆离手笨如此,梳的头发乱七八糟,还扯断了他几根头发,端莲也实在没脾气了,自己拿着梳子三两下梳好头发。 “教主,您真厉害。” 会梳头就是厉害? 端莲不由得回头看她的发髻,梳理的还算整齐,怎么她的手法还挑人? “我、我这个是请侍女妹妹帮忙梳的。”怕端莲多想,陆离不由得解释,“教主,我保证,我会好好学习簪发的。” “嗯。”端莲微微点头,瞥了眼旁边的匣子,故意站起身,道:“从匣子里拿一根玉簪替我簪上。” 陆离点点头,从匣子中挑了一根成色绝佳的玉簪,起身准备为端莲簪上。 奈何他太高了,又故意站的笔直,她用尽全力踮脚伸手,勉勉强强够得到。 “教主,你弯些腰。” “本教主不会。”端倪颇傲娇的回答。 本以为她没办法了,却见她从一边搬过来一个矮凳,踩在上面替他簪好了。 他故意伸手挠她痒痒,陆离站不住险些摔了,端莲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从矮凳上带了下来。 “站不稳还要踩凳子?” 还不是因为他故意使坏。 陆离心中不由得吐槽,表面上依旧是笑的谄媚。 “教主教训的是。” “这身衣服很称你,日后不要再穿那些个男装了,在五莲教中,你可以自由自在的做自己。” 听他这样说,陆离不由得诧异的抬起头,端莲微微笑着放开她,陆离心中却在打鼓。 这端莲仿佛能够看透她的心声一般,她颇担心他会不会猜到她接近他的真实目的。 她必须要加快脚步了。 “走吧,该晨练了。” 端莲开门走进庭院,陆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行云流水的武功招式,心中不由得隐隐担忧。 第八十六章 神秘的暗室 端莲武功颇高,就算是大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胜他,再加上她和段朗两个拖后腿的,恐怕不宜起正面冲突。 最重要的,端莲此人极其自负,若是强行逼迫,反而什么都不会说。 还是得从蛛丝马迹处着手调查。 陆离拐弯抹角十分隐晦的询问了几个贴身伺候端莲的侍女关于端莲的过去,几人皆是摇头。 教主的过去,就算给她们十个胆子,她们也不敢知道啊。 然后陆离就发现,这几个人不在端莲身边侍候了。 她心中不由得更加打鼓。 端莲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事实上,端莲从几人口中得知陆离一直在打探他的情感过往,心中不由得揣测,是不是这丫头吃了无名的飞醋。 想想看,那夜歌姬在他房中留宿,她也是鬼鬼祟祟的在房外偷看,四下打听他的过往也并不奇怪。 如此看来,这丫头的确是对他情根深种。 思及此,端莲不由得莞尔。 “她还问什么了?” “陆总管还问,教主是不是经常同各种女子在房中过夜,近年来一共宠幸了多少美人,第一位是何时宠幸,之前有没有难忘的旧人……” “那你是如何回答的?”端莲心中一紧,忙问。 “奴婢怎敢造教主的谣,只说什么都不知晓,陆总管便也没有多问。” 端莲不由得微微叹息。 这丫头蠢钝至极。 应该说从未有过的。 一句不知,岂不是将他这么多年来身边女子不断暴露了。 这些笨丫头是不能留在身边了,须得换上一批机灵的。 于是之后陆离再问,侍女们便统一都是一样的回答。 “我们教主洁身自好,仙风道骨,身边从未有过其他女子。” 陆离用脚后跟想都知道不可信。 陆离不由得怀疑,端莲已经开始怀疑她了,所以将身边可能暴露自己的侍女们都换走了,只留下机灵嘴严的。 但是同时她又十分疑惑,若是真的怀疑她,为什么不直接换了她呢,这么费劲换这么多侍女做什么? 陆离想不明白,只得拉着段朗商讨计策。 “不论怎样,这五莲教我们都不能多待了。”段朗微微凛眉,他们在五莲教耽搁了也有一段时日了,且不说回京在即,他们还没有得到什么有利消息,时间全部拖延在演戏上了,“我在经卷房中发现,五莲教中很多最紧要的卷宗都不在经卷房中,我怀疑端莲有一个秘密暗室,里面存放着重要的卷宗和五莲教中大多数秘密,或许他们可以从那里下手。” “那我们今晚就行动。”陆离早已经不想在五莲教中多待,每日都感觉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怕端莲一个不高兴把她杀了,真想念在大人身边的日子,有大人在,谁都伤不了她。 两个人等到夜深,整个五莲教都寂静无声了,才悄悄出了门。 陆离在五莲教中混迹的这些日子,也不算白待,除了和侍女们关系不错,和很多的守卫大哥关系不错,大家时常一起喝酒侃天,从他们那里,陆离得知了五莲教有一个地方他们万万不能去。 那便是五莲教的祠堂,听说那里放着端莲师父的灵位,听闻早些年端莲因为一些事情和师父断绝关系,后来却又在师父身亡之际从宿敌之中救得师父全尸,还特意修建了一个祠堂,里面放着师父的灵位,但是从来不曾去祭拜,也不许任何人过去打扫,巡逻的守卫路过都不敢多逗留。 按照陆离的印象,两个人很快到了祠堂外。 这是一间独立的房屋,冷冷清清的,门前连灯都没有,在凄冷的夜风下,显得十分诡异 陆离同段朗对视一眼,二人都没有犹豫,趁着巡逻的守卫还没有过来,推开了祠堂的房门。 祠堂之中长期未有人打扫,已然落了一层灰,整个祠堂中安静十分,连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楚,偌大的灵台上,只有一个略显孤独的灵位,灵位前放置了两个供奉的盘子,里面有几个早已经干掉的水果。 二人凑上去一看,牌位之上赫然写着“先师”二字。 连名讳都没有。 陆离不禁微微皱眉,莫不成端莲对师父已经憎恨到如此地步?牌位之上连名字都不刻。 可是那为什么又要刻上“先师”二字呢。 属实让人疑惑。 “陆离!”不等陆离疑惑,段朗好像发现了其他东西,陆离忙过去,看见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是一个非常貌美的女子,神色孤清,眼中无神,容貌却甚为美艳。 她穿着北疆女子特有的服饰,从画像上来看,倒同周应所说仙俚道圣女非常相似。 “这莫非就是仙俚道圣女?”陆离微微凛眉。 “仙俚道圣女的画像为何要同端莲师父的灵位放在一起?”段朗不由得皱眉。 陆离也觉得奇怪,她唇紧抿,上下打量着这幅画像,除了画像上美貌的女子,其他看不出来什么。 这圣女不是端莲的心头好吗?怎么说也不可能把她的画像和痛恨的师父灵位放在一起吧。 “别管这么多了,找找其他地方。” 段朗也想不明白,干脆什么都不想,转头去其他地方找。 陆离却盯着那画像久久不能回神。 忽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整个祠堂之中都落满了灰尘,只有这画像上,好像只有薄薄的一层灰尘。 可见不久之前被人拿下来擦拭过。 可是这一张放在落灰祠堂的画像,会被谁拿下来过呢。 “段朗,你来扛我一下!”陆离拉过段朗,一脚踩在背上,将那幅画拿下来。 那女子十分美艳,近看依旧觉很美,可是画像好像并不是重点。 重点在画像之下,有一处暗格。 陆离按住那暗格,用力按下去。 地面上一阵微微的震动,两个人再转头看的时候,灵台之下忽然打开了一个方形的小门。 门下是一段阶梯,通向未知的黑暗。 “这不会就是我猜的那个密室吧?还真有啊。”段朗盯着那个门,神色惊诧,“我们进去吗?” 第八十七章 暗室里的秘密 “当然要进去。”陆离拿出一根火折子,吹了吹,抬脚走进暗室,段朗心中虽然有些胆怯,却还是跟着她走了进去。 两个人下了一层阶梯,再往里走,就是黑洞洞的一个长长的通道,通道两边有快要干涸的油灯,两个人一人一边,将沿途的油灯点亮,整个通道这才慢慢的亮了起来。 沿着通道往里走,通道越来越狭窄,最后,他们拐了两个弯,终于走到了尽头。 通道中布满灰尘,走几步就会觉得呛,看样子有段时间没有清扫了。 段朗用袖子捂住脸,这才没有被扬起的灰尘呛到。 “到尽头了。” 两个人趴在墙边一阵摸,敲了敲,是快挺沉重的石板,陆离犹豫了片刻,拿着火折子凑近,贴着墙找了起来。 这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积灰很久的暗室而已,里面可能也不过是五莲教积压多年的一些旧事,就算端莲不想让外人知道,也不至于设置多么高深的机关。 两人摸了半天,终于在石门最底下,摸到一个圆圆的小凸起。 将火折子拿近,果然看到一个类似于转盘的小机关。 陆离正要拧。 “慢着。”段朗拉住她的手,慢慢凑近,“这个是需要转到固定的位置才会开启,否则极有可能把我们困在这里。” “那你来试试看,”陆离后退一步,让段朗蹲过去,她则蹲在了段朗旁边。 对于机关秘术这类,她是不如段朗了解的。 段朗微微凛眉,低头趴在地面上,一手极轻的转动着开关,耳朵贴在机关处听着机关转动的声音,手上却也时刻不敢停。 陆离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一动也不动,僵着身子停在原地,生怕出一点声音打扰到段朗。 段朗屏住呼吸,额头上已蓄满了汗,说着鼻尖下巴滴下来,他眼睛也不敢扎,小心的拧动着开关,终于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卡扣声。 这是拧到正确位置的声音。 他停住,慢慢松手,石门便缓慢的震动起来,错开一个空间,段朗起身,两个人从门口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非常大的储藏室,放着数不尽的经卷文宗,最里面还有一个灵台,上面放着几个已经完全落灰了的灵位。 灵位上什么都没写,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两个人相当疑惑的对视一眼,选择转头去看柜子上的经卷文宗。 这些经卷文宗都是些陈年旧卷,放在架子上,已经落了一层的灰,两个人找了一圈,每个文宗都翻过了,基本都是一些五莲教创建初期的一些经卷,加上一些比较珍贵的武功心法一类。 陆离翻到最里面的柜子底下,从里面翻出来几摞卷着的羊皮卷,打开一看,竟然是仙俚道的等级分布图。 除了等级分布图,还有仙俚道发展起来惯用的一些手段,以及用俚仙诱惑道众的一些记载。 “段朗,在这里!” 陆离低声一喊,从里面拿出来几个羊皮卷翻起来。 这里面记载了很多仙俚道那些不为外人道的内容,包括仙俚道的第一个创造者。 羊皮卷中记载,仙俚道的创派人是一个年纪约在四十的中年男人,他在北疆的苗戗族中生活了近二十年,对苗戗族内部流传的各类制毒制蛊之道十分熟悉,后来叛出苗戗族,自成一派,就是后来的仙俚道。 仙俚道初期没什么名气,全靠这个创派人的蛊毒之道,他四处挑战北疆的高手,给他们下蛊毒,逼迫他们成为自己的手下,让他们去收揽道众,在北疆迅速崛起,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就一跃成为了北疆第一大派。 因为创派人实在嗜血残忍,后期几大长老联合起来,想办法除掉了创派人,几大长老也因为蛊毒之毒无解,而先后痛苦而死,留下他们的后人弟子,继续继承仙俚道。 到这里,仙俚道的来源算是摸清楚了。 按照这个记录来看,仙俚道此时一定是某个长老的后人在管理。 至于圣女,陆离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圣女的出处。 圣女原来并不是仙俚道中人,而是苗戗族的族长之女,原来的创派人掳走了圣女,称圣女是北疆命脉,可主宰北疆甚至整个大梁的未来兴衰,圣女也被下了蛊毒,只不过不是致命蛊毒,而是忘却前尘往事的偶人之蛊。 所以当创派人被杀之后,她仍旧留在仙俚道,依旧是圣女,新一任的当家人也在利用她控制着道众。 想想这圣女实在是惨,没有自我思想不说,终生都成为一个棋子,被人利用着,成为控制底下百姓的工具。 陆离不由得叹息。 “原来仙俚道背后的势力这么大。” 另一边段朗似乎发现了更加了不得的东西,陆离凑过去看了眼,神色一惊。 原来在朝堂之中,有不少的权贵大臣都是仙俚道的信奉者,他们为仙俚道的壮大出了不少力,其中甚至有兵部尚书和几个当朝的王爷。 惊呆了,本以为这些掌握着大梁百姓未来的朝廷肱股会比一般百姓更加理智和睿智,没想到竟然是他们高估这些人了。 “带纸笔了吗,想办法誊抄下来。” “这来之前也完全没有准备啊,干脆把重要的羊皮卷都带走,剩下的咱们两个大体记一记。” 也只能这样,这羊皮卷又重又厚,他们势必无法带走很多。 两个人搜罗了些最重要的放在一起,剩下的就都由他们细细的看一遍,尽量记在心中。 这仙俚道原来不止一个背后老大,他们有阴阳两位掌派人,目前出现在长老们之前的仅仅是阳位,阴位甚至从来没出现过,除了这两个掌派人,底下还有两位护法和五位长老,分别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每个长老底下有近十位堂主,与长老位置对等的,则是圣女。 现在把仙俚道内部人员情况摸得差不多,日后正面交锋起来,也不至于什么准备都没有。 还有就是自从仙俚道被赶出都京之后,他们仍旧在都京附近的城池驻扎,具体是哪个城池,羊皮卷里也没有说明。 第八十八章 逃离五莲教 自从端莲叛出仙俚道之后,仙俚道就只剩下右护法一个护法了,其他的人员都还固定着。 陆离翻了半天,就是没有找到关于端莲为什么叛出仙俚道的真正原因。 她有点不太相信,端莲真的会是因为玷污了那圣女才叛出了仙俚道。 按照这几天她对他的了解,端莲并不像是那种能够被欲望蒙蔽头脑的人,他叛出仙俚道,必定是有其他原因。 “哇塞,这仙俚道里八卦之事不少啊。”说着,段朗指着一处拿给陆离看。 仙俚道的阳位掌派人苦恋圣女多年未果。 陆离不禁皱眉,头顶一串问号。 这才是端莲叛出仙俚道的真正原因吧,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得罪了掌派人,就算他是护法,也无可奈何啊。 果然,这有人的地方就是有恩怨情仇,在这仙俚道内部,必定也是有着不少的三角虐恋。 “不过这圣女不是被下了偶人之蛊,按理说她生死都捏在阳位掌派人手里,怎么会苦恋未果?”陆离不禁皱眉。 “管他的呢,先看完再说。” 两个人席地而坐,虽然浑身沾满了尘土,却宛若看了一场刺激的话本。 除了仙俚道,还有其他几个长老的八卦,传闻五个长老里面,只有两位是北疆人,剩下三位要么曾经是朝廷的要员,要么曾经是江湖中的侠客,具体是谁羊皮卷里面没说,陆离也不好猜测,只得把这个羊皮卷放了回去。 两个人把仙俚道内部的恩怨情仇看的差不多,把有主要内容的羊皮卷想办法抱上,转身出了暗室。 两个人刚从祠堂的暗室出来,只见院子里火光熊熊,吵嚷十分,二人对视了眼。 “不会是咱们被发现了吧。” “先出去看看再说。” 两个人找了快破布,将羊皮卷放在破布中包好系在段朗腰间。 “过会儿要是被发现了,你就背着这些东西出去找大人,不用管我。”陆离一边往段朗身上系着包袱,一边叮嘱道,段朗却拉下她的手,反过来把包袱系在她背上。 “你这丫头没搞错吧,我可是男人,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就在这里。”段朗强行把包袱系在陆离背上,陆离却又解了下来, “我对端莲比较了解,又是他贴身总管,若是让他知道我背叛了他,一定倾尽全力抓我,包袱放在我身上反而不安全,何况就算我被抓了,我也有办法逃过一劫,所以说,你就负责保护好包袱,将它安全的送到大人手上,若是这包袱少了一张羊皮卷,我唯你是问。” 最终段朗还是背上了包袱,两个人偷偷的溜出了祠堂。 溜出祠堂之后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些守卫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火光成群结队的往前殿去了。 “这个时候了,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偷偷潜入五莲教?” 陆离微微凛眉,转头和段朗对视一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大人! “不会真的是大人吧?”段朗神色犹豫,要是大人真的为了他们闯五莲教,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趁着没人注意,你先带着包袱偷偷离开,我去前殿看看,若不是大人,一刻之后我与你在竹林外汇合。” 陆离说完,不等段朗拒绝,便猫着腰往前殿去了。 段朗微微叹一口气,只得先背着包袱偷偷从后山离开。 前殿热闹十分,陆离偷偷藏在了前殿一角,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围在了前殿外面。 大殿中似乎有人,里面亮着灯,陆离看着守卫几乎都聚集在大殿门前,略微一沉思,抬脚走了上去。 “这是怎么了?” 她故作疑惑的走到守卫头领旁边,微微皱着眉问。 “回陆总管,今夜有刺客,我等在此围剿刺客。” 守卫头领同她的关系不错,尽管此刻情势危急,却还是回答了。 “刺客在这大殿中?那为何还不冲进去拿下他?” “教主正在屋内同刺客叙旧。” 叙旧?莫非是端莲的老熟人?不会是仙俚道的人吧。 “叙旧?这刺客到底是何人?” 守卫却皱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陆离更加疑惑,却也不敢直接走过去看大殿内的真容,继续留下好像也没什么作用,只得转身溜到了大殿之后。 莫非大殿中的人不是大人? 如果是端莲的故人,那就更有必要去一窥真容了。 陆离悄悄绕到大殿后面,从后面的雕花木窗开了个角,悄悄往大殿之中看了眼。 她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一角,端莲正背对着他,他面前站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被帷帐挡住,看不到脸,也听不清他说话的声音。 但是看端莲好像耐心不足的样子,对方所说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要是能再靠近一点就好了。 陆离正要转移个看的更清楚的位置,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整个人咯噔一下,心里登时慌张了起来。 不会吧,她不会这么倒霉被现场抓包了吧。 陆离缓缓转过头去,看到黑衣遮面底下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睛。 “大人!您怎么来了?” 她脸上惊喜的神色过分明显,上官饮凌原本闹肚子的火,看到她满脸惊喜的看着他,那无名之火也迅速消失了。 “还不是怕你惹出祸事。”上官饮凌气不过,伸手敲了下她的头,“今晚无论如何,你也要跟我出去。” “大人放心,你不来我也是要走的。” 上官饮凌听她这样说,便知她一定有发现,拉过她的手,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殿,两个人顺利离开了五莲教。 五莲教山下竹林外,段朗正忐忑的等着,眼看一刻马上过去,他正准备把包袱藏好回五莲教去找陆离,只见两个人影匆匆从竹林深处跑出来。 “大人!今晚夜闯五莲教的人真的是你?!” 段朗看着上官饮凌一身夜行衣,更肯定了之前的猜测。 “回去再细说吧。”三人没有耽搁,怕被端莲发现追杀,当晚便快马回了业州。 进了业州城门之时,天色已然大亮,三人回到驿站,方才松了口气。 第八十九章 进京啦 到了驿站,一行人还未来得及歇一歇,便开始收拾行装,趁着天刚亮,浩浩荡荡的出发往都京去了。 另一边,五莲教中,发现陆离连同段朗不见了的大侍女匆匆敲开了端莲的房门。 “教主,陆总管不见了!” 端莲从床榻上坐起身,还没有完全睡醒的他神色中带着迷茫。 “去哪儿了?” “陆总管连带着同她一起的段管事都失踪了,我们的人说自从昨晚在前殿之后,就再未见过这二人,祠堂中也有人闯入的迹象。”大侍女汇报着,虽然心里已有十成的把握判断二人是有意接近教主,但是她并未说明。 这种真相,还是由教主亲自发现才好。 “祠堂底下的东西呢?还都在吗?” 端莲这才清醒过来,起身下床,随手抓了件外衫套上。 “有关于仙俚道的很多卷文都不见了。”他们下暗室查探的时候,里面有非常清晰的被人翻阅过的痕迹,可见人在里面待了不短的时间。 原本以为是冲着他们五莲教来的,没想到竟然是冲着仙俚道来的。 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派人去找。”端莲随意穿上外衫负手站在桌前,微微握起的手已经清楚明白的表达了他此刻的情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大侍女奉命派人去找,端莲站在房内,几个侍女进门给他更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愠怒的神色,周身的气场却冷的骇人,几个侍女一点儿错都不敢出,换了衣服之后,忙不迭退下了。 很好,他们竟然有胆量诓骗他。 既然本来就是骗子,那么她在他面前说的所有的话就都是谎话了,什么心悦他,馋他的身子,唯他马首是瞻,都是谎话。 端莲站在门前,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握起,目光锐利。 很好,他追到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 出了业州,继续往北走了近百里,终于到了都京脚下。 他们离都京还有一座城池的距离,登高望远已经可以远远的看到都京的隐貌,一行人不敢耽搁,干脆没有中途停留,连夜赶回了都京。 都京果然同其他的州县截然不同,远远的,他们进京之前,就能够看到巍峨高耸的城门,壮观而深沉,城门口来来往往的商人百姓,组成了一道喧闹的风景线。 他们停在城外十里的崖顶,窥探了都京城的全貌,不禁为其震撼。 “这便是都京城了。” 天子脚下,全天下最富庶的城池,他们来了。 想是也得知了总司大人今日回京,路上的围观的人堵了一路,他们进城的时候,几人乘马,隔着老远就听见百姓们在喊上官饮凌,多数都是女子。 “总司大人!” “总司大人终于回来了!” 城中道路拥挤,一行人刚到城门口便被震撼了,守城的将士们看到上官饮凌,齐齐抱拳行礼,面色敬重。 原来大人在都京将士们的心中,地位如此崇高啊。 一行人驾马,顺着城中主干道路,一步一步往皇宫中去。 “总司大人好帅啊!” “两月不见,大人又俊朗了许多!” “大人!……” 陆离听着周边女子的崇拜之言,看着她们花痴的神色,心中不由得叹息。 怪不得她对大人怎么拍马屁他都不为所动,原来早在都京就听腻了。 人长得帅果然还是很有用的。 一行人穿过人群街道,到了午门前,人就少很多了,毕竟皇宫重地,没那么多人敢造次。 “恭迎总司大人回京!” 守午门的将军对着上官饮凌行了个礼,上官饮凌便将他们自宝州拉回的金银玉器等值钱东西还我这一本账册递给了那位将军,他便带着人将一车车的金银玉器拉走了。 他们护送了近两个月的珍宝,终于到了它们应该待的地方,上官饮凌心头的一颗大石也终于放下了。 “总司大人,圣上宣你等入宫觐见。” 将军前脚刚走,后脚便从午门内出来个满头白发的公公。 “有劳海公公。”上官饮凌抱拳行礼,一行人下马,在海公公的带领下,穿过层层宫墙,到了圣上的尚书房殿外。 “圣上就在这里面批阅奏折吗?”段朗神色紧张,掌心也不由得蓄满了汗,他不由得拉了拉陆离的衣袖,“我还从未见过圣上天容呢。” “你以为我见过?”陆离斜他一眼,“别表现的这么没见过世面好不好,稳住你瑟瑟发抖的腿。” 事实上,除了上官饮凌周老爷子和宫承祁之外,其他几个人都是紧张的。 毕竟之前天高皇帝远,在偏远的州城自由自在生活了这么多年,忽然要进入这后宫高墙,见到统治一朝的皇帝陛下,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紧张。 海公公进殿禀报,几人还在殿外等候,陆离不由得悄悄拉了拉上官饮凌的衣袖。 “大人,圣上是不是特别严肃雍容?” “你见到了不就知晓了。”上官饮凌不禁莞尔,“圣上平和圣明,思想超前,不会太严苛的。” 很快,大殿门开,陆离马上老实的低下头。 “总司大人,圣上宣你等进殿。” 几人全程低着头,跟在上官饮凌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踏过门槛儿,紧张的呼吸都困难了。 “臣上官饮凌参见圣上。” “草民陆离参见圣上。” 几人纷纷跟着跪下磕头,皆是低着头,完全不敢抬头看那龙椅上之人。 “诸位爱卿平身。” 圣上金口玉言,几人都站起了身。 听圣上的声音,沉稳低沉,气度不凡,倒像年纪不大的样子。 陆离悄悄抬了抬头,瞄了圣上一眼。 圣上的确气度不凡,一身明黄的龙袍,俊朗端严的面容,倒像三十左右的年纪。 “上官饮凌,此次你赈灾有功,连带着威慑了沿途几州的官吏知府,朕要大大的赏你。”圣上龙颜大悦,看着底下一群小心翼翼的人,不由得道,“几位爱卿也助力不小,上官总司在折子中已悉数奏明,朕特许尔等可入太学研习,偏巧七日之后正是太学新一届开学之际,几位爱卿届时便可作为学子进入太学。” “谢圣上隆恩!” 几人又跪下磕头。 第九十章 说书先生 “尤其是陆姑娘,上官爱卿在折子中可是将你一通夸,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陆离这才壮着胆子抬头,看向龙椅之上的人。 “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圣上微微一笑,眉眼微弯,看起来格外的和蔼,“陆姑娘对赈灾出力良多,又多次在危急时刻救了上官总司性命,也算得上朕半个恩人了,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回圣上,草民庸俗,只想要银两。” 陆离相当耿直的回答,几人皆是一愣,随即圣上不禁笑起来。 “哈哈哈哈,果然如上官总司所说,陆姑娘直言不讳,是直爽的性子,朕喜欢。” 陆离一番话竟惹得圣上十分欢喜,当即赐下黄金百两,连带着段朗几人都跟着得了颇多的赏赐。 除此之外,最大的赏赐就是陆离得了一块可以进出皇宫的令牌。 话说回来,还多亏了皇后娘娘。 帝后感情甚笃,早在上官饮凌上折子的时候,皇后娘娘便听闻这陆离姑娘走南闯北颇有见识,本来就深陷深宫向往外面世界的皇后娘娘难得抓到了个女说书先生,硬是求着圣上帮忙准许陆离能够进宫给她讲一些江湖上的志怪杂谈。 “陆姑娘,今日若是皇后听的高兴了,朕便将这个令牌赐予你,日后你可随意进出皇宫为皇后讲述宫外的奇人异事。” 皇上从旁边拿出来一个金黄的金牌,陆离眼前一亮。 这金牌是纯金的吧? 当然了,皇上赏赐,就算是纯金的她也不敢拿出去当。 “多谢皇上皇后娘娘抬爱。” “上官总司,带着几位爱卿去皇后那里吧,想必她知道你们已然进宫,若是朕一味留你们,她又该说朕废话连篇了。” “遵命。” 几人跟着上官饮凌出了尚书房,由海公公一路领到了皇后娘娘所在的正坤宫。 正坤宫中同别处不同,刚进入那朱红色的宫门,入目就是青石板路两边的花草,皇后娘娘养了许多的花草,正是盛夏,各种花朵正是盛开的好时候,整个院子中一片姹紫嫣红,吸引了不少的蝴蝶蜜蜂四处飞舞。 “能将这些花草料理的如此之好,皇后娘娘一定是位顶顶温柔贤淑的美人吧。” 一般性格温柔的女子,都喜欢养些花草。 “你待会儿见到便知。” 近正坤宫之前,徐运便带着宫承祁老爷子和梁宋出宫安置了,只剩下上官饮凌和陆离段朗两个能说会道的,跟着海公公进了正坤宫。 绕过正殿,几人来到了正坤宫后院的亭子,远远的,一身华服的皇后娘娘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亭子中,还有其他几位妃嫔,皇后娘娘在弹古琴,琴音悠长好听,看着皇后娘娘的背影,陆离忍不住微叹。 不愧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女子,单单是看背影,就已让人觉得雍容华贵,这样的女子,得是从小经历了怎样的家教才能长成此般模样。 “皇后娘娘,上官大人和陆姑娘段公子到了。” 几人走到亭子外,海公公行了个礼,皇后这才回过头来。 “拜见皇后娘娘。” 几人皆行了个大礼,皇后娘娘却急急忙忙的站起了身。 “快快平身。” 几人抬起头来,陆离这才见到皇后娘娘的真容。 当真雍容华贵,脸上的笑容都是温婉端庄的,是个顶顶温柔清丽的女子。 “上官大人,这位姑娘可是陆离陆姑娘?” 皇后娘娘颇惊喜的看着陆离,脸上有一种见到了阔别多年的亲人之感,陆离微微一愣,没反应过来。 这皇后娘娘未免也太过热情了。 “回皇后娘娘,正是。” “草民陆离,拜见皇后娘娘。” 陆离不由得又行了个礼。 “陆姑娘快快请起,本宫等你太久了,快坐快坐。” 说着,皇后娘娘相当热情的拉过陆离的手,连个反应的机会都没给,就把陆离按在了石凳上。 宫中男女授受不亲,一般男子根本都没有见到皇后你从的资格,因为有此等礼法束缚着,皇后娘娘连说书的都不能见,每日困在这后宫之中,连每日里听的鸟叫都是一样的,甚是无趣乏味,终于,老天送给了她一位女先生来拯救她。 “陆姑娘,快将你们在沿途经历的奇闻异事讲与本宫听。” 皇后娘娘拉着陆离的手,陆离心中紧张,不由自主的看向旁边的上官饮凌。 上官饮凌和段朗早已被赐座,坐在亭子底下,也是颇为无奈。 “那皇后娘娘,草民就先给您讲一个天狗盗月的奇事。”陆离清了清嗓子,神色一动,眼珠望向上方,开始讲起故事来,“在半年前的应州,曾经有一位神偷,名为天狗,听说他能够盗走月亮,他原本只是偷盗些钱财,直到某一日,我们发现了他的踪迹,发现他在城中的盛乐楼寻欢作乐,待我们追到之时,他却像早有防备一般,跳窗逃之夭夭,临走之时,只给我们留下了一封信,上面写着三月十五,他要偷走应州城的月亮。” “然后呢?”皇后娘娘听的兴致勃勃,连同旁边的几位嫔妃也颇有兴致,目不转睛的看着陆离。 “我们自然是不相信会有此等怪事,一个盗贼而已,尽管他偷盗之术再过高明,又怎能盗走悬挂天际之上的月亮,我们府衙中的人还是继续追寻着盗贼的踪迹,却也没有将他说的话放在心里。”陆离清了清嗓子,皇后娘娘马上会意,旁边的小太监忙不迭给她到了一杯茶水,陆离满意的拿起茶杯喝了口。 旁边的上官饮凌和段朗十分无奈的对视一眼,默默的叹了口气。 哪里来的什么天狗盗月,这陆离也是能说会道,顷刻之间就能编造出一个故事来。 上官饮凌看着陆离侃侃而谈的样子,不禁想起,一刻之前她还紧张十分,害怕看到天家真颜,此时倒完全适应了,对着皇后娘娘都能信口拈来,着实是胆大包天。 看着她两眼透亮,侃侃而谈的样子,着实如同圣上所说,巾帼不让须眉。 第九十一章 战马失窃 “我们虽不相信此人真的可以盗走月亮,然而到了三月十五这天,却也是加倍防范,当晚,我们留守的兄弟守到子时末,天上依旧明月高悬,就在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大盗天狗不会再来的时候,进屋喝口茶的功夫,天空中的月亮突然不见了,整个应州城一片漆黑,伸手亦不见五指,点了烛灯也照不亮一片黑暗,整个应州府衙都急了,所有人全部出动,四处搜寻天狗的踪迹。” “之后呢,可有抓到天狗?”皇后娘娘听的心情激动,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后文,挪着凳子往陆离的方向凑了凑。 “这个嘛,诸位娘娘猜猜?” 陆离故弄玄虚,端起了说书先生惯有的架子。 “莫非天狗真的偷走了应州城的月亮?” “那他是如何偷走的?” “陆姑娘,你快别卖关子吧,赶快同我们讲讲。” “实际上这条狗根本没有盗走月亮。”陆离缓缓道,煞有介事的模仿着说书先生那般,摸了摸并不存在的山羊胡。 “为何?不是说月亮不见了?伸手也不见五指,莫非不是天狗偷走的?”几位嫔妃更加疑惑。 “月亮并没有被偷走,只不过是天狗用了一种障眼法,将月亮藏了起来。” 这月亮高高悬挂在天上,还能被藏起来。? 几人更加不解。 “不知各位娘娘有没有看过民间被称为戏法儿的东西,就是可以凭空将一样东西变走,待众人找不到的时候,又凭空将东西变出来。” 几位娘娘更是觉得新奇了,此等有趣玩意儿,他们在这都京城中从未听说过。 原来都京城外的大千世界,竟是如此有趣新奇,令人神往。 “实际上这所谓的变戏法,不过也就是障眼法罢了,东西实际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变戏法的人略施了障眼法,所以才让人误以为是月亮被偷走了。”陆离伸出手,掌心中放着一方手帕,“各位娘娘请看,” 她将帕子放在掌心中,微微握拳,往掌心中吹了口气,再张开手之时,里面的帕子已经不见了,她握紧拳头,再吹一口气,张开手掌,里面出现了一朵娇艳欲滴的海棠花。 “哇……” 几位娘娘颇为惊奇,皆不敢相信的看着陆离的掌心,“陆姑娘这是如何做到的?” “秘密,”陆离微微一笑,“若是几位娘娘喜欢,草民有的是新奇玩意,慢慢同几位娘娘分享。” 几位娘娘被陆离逗的颇为开心,完全没注意到底下的上官饮凌同段朗。 段朗觉得无聊,便跑到旁边去鉴赏花草品种去了,上官饮凌依旧坐在亭子底下,直到海公公走到他旁边,低声道。 “总司大人,圣上有请。” 上官饮凌略微点点头,起身跟着海公公出了正坤宫,来到了御花园中。 圣上正在御花园中的池塘之上的凉亭中等着他,上官饮凌快步过去,圣上正在品茶,他忙行了个礼。 “宝州一行可有何发现?” 上官饮凌这才拿出他们旅途之中发现的种种证据,圣上翻着折子,微微皱眉。 “朕料到南方不平,却未曾想如此混乱。”圣上微微叹了口气,“这仙俚道谋划良多,其背后目的过于明显了。” “圣上,这仙俚道恐怕也只是替人做事,恕臣斗胆,这背后之人,极有可能是朝廷中的王爷或者权臣,只有他们本身就有能靠近皇位的资本,才可能规划这些。” 从金银到兵士再到兵器,这人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了。 “朕也正是如此想。”圣上合上折子,指腹微微摩挲着折子边缘,“朕之前说都京内乱,也是因为发现了和幕后之人有关的信息。北疆为我朝豢养战马的苗戗族也出了意外。” “苗戗族?”上官饮凌微微凛眉,看来那人对北疆也下手了。 北疆幅员辽阔,极北之地地势苦寒,往南却有着大梁最肥沃的草地,用来饲养训练战马最合适不过,每年北疆都要向朝廷输送数万匹战马,如果战马出事,对朝廷势必是个不小的的伤害。 “苗戗族的年轻力壮擅长豢马的男子,一夜之间失踪了大半,连带着不少的战马失踪,苗戗族的族长上书请求朝廷帮忙寻找。” 这些人竟然对战马下手了。 “圣上,臣请求不日出发北疆,寻回战马和苗戗族子民。” “不急于一时,眼下还有个最重要的事情朕没有做。”圣上微微皱眉,“那郑齐成竟敢对我的人下手,我已经派人去将他押回京了,待处置了他之后再出发也不晚。” “多谢圣上,”上官饮凌起身行了个礼,又道,“圣上,下官请求带上陆离等人一同调查,她同段朗本就对仙俚道知晓甚多,相信一定能协助臣勘破苗戗族一案。” “朕是没什么意见,就看皇后娘娘舍不舍得放人。” 圣上说着,不由得一笑,“许久未见上官丞相了吧,他老人家可是隔三差五就在朕面前念叨,话里话外都是埋怨朕让你远赴宝州,你且快些回家看望父母亲吧。” “谢皇上体恤。”上官饮凌起身行礼,离开了御花园。 上官饮凌回到正坤宫的时候,陆离已经讲的口干舌燥了,皇后娘娘也十分体恤,不舍的拉着她的手说明日再来,陆离答应的爽快,三人终于被海公公领着出了午门。 “不是我说啊,你也太能扯了吧,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天狗偷月,你就等着圣上治你的罪吧。” 出了午门,段朗也总算是放松了下来,忍不住对陆离的胡言乱语担忧起来。 “这你就多虑了,难道你听说了隔壁街二麻子家的猪肉涨价了,还会真的去问问二麻子吗?皇后娘娘啊,也就当个乐子一听,听的高兴也就罢了,咱们又没有真的经历什么奇闻异谈,听书嘛,不就是听的高兴吗。” “你倒看的通透。”上官饮凌不由得一笑。 何止通透,她见得多了,皇后娘娘自幼锦衣玉食,生长在这繁华富贵的都京城,对外面的世界自然觉得新奇,却并不知晓外面人的疾苦之处,想听的也不过是自己好奇的罢了,那些个不愉快的,谁又会觉得新鲜呢。 第九十二章 素闻楼 “周老爷子等人已被安置在都京中最大的客栈,过会儿我且先将你二人送过去歇息两天,过几天咱们可能要出发北疆了。” 上官饮凌说着,陆离和段朗皆是一愣。 “北疆出事了?” 一听上官饮凌这么说,二人皆有猜测。 他们刚刚到了都京,按理说上官饮凌回到了自家地盘,一定是要好好歇息几天的,忽然提出要去北疆,可见是北疆出事了。 加上之前圣上一直催他回都京,二人也便都能确定了。 “北疆的战马和苗戗族很多百姓离奇失踪,战马关系着朝廷的局势,解决这件事情迫在眉睫。” 上官饮凌说着,二人皆皱起了眉。 “是不是仙俚道?” “不确定是不是和仙俚道有关,但是一定和红焰有关。” 从之前他的一系列筹划来看,这一次也不会有别人。 “那大人,我们何时出发?” “待处理了郑齐成之后便出发。” “郑齐成?”二人不约而同的问出口,“他不是在兖州吗?” “圣上已经让人收押带来都京了,料想后日便可到。” 两个人这才有点了点头。 到了都京最大的客栈,几人站在门口,远远看着客栈内宫承祁等人正在用午饭,段朗忙不迭跑进去,跟他们抢起东西吃。 “大人,您要回家了吗?”陆离转头看向上官饮凌。 自从他们在应州相遇,还未有分开的时候,就算是在五莲教的时候,他也是担心她的安危,没过多久便追了过去。 可是如今到了他的家乡,他回归了自己原本的生活,这里有很多他熟识的人,不知道还会不会时时顾念着他们。 “你且在这里住着,我会来看你的。”上官饮凌微微垂眸看她,神色柔和,“若是有事便去特案司找我,我若是不在,便去丞相府找我。” 他伸出手,将自己腰间的挂玉摘下来,放在她手中,细细长长的一枚挂玉格外精致,正是之前她当掉的那块。 “若是他们不放你,就给他们看这块玉佩。” “好。”陆离笑着点了点头,将挂玉紧紧的握在手中。 “我走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在都京人生地不熟的,不准给我闯出祸事来。若是闯出了,更不准自己偷偷解决,一定要拿着玉佩去找我。” “知道了。” 上官饮凌这才放心离开,目送着他的背影走远,陆离这才小心的收好玉佩,一转过身,段朗猛的出现在她身后,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这才刚刚分开就不舍了?”段朗不由得笑话她,“干脆你跟着大人回丞相府罢,正好见见大人的父母亲。” “我看你病得不轻。”陆离不由得斜他一眼,颇不留情的踩着他的脚进了客栈。 一行人在客栈歇了一下午,都京城的客栈同别处的都不一样,房间格外整洁宽敞,床褥都比别处的柔软几分,谁在上面别提多舒坦了。 用过晚膳,老爷子和梁宋早早地上楼歇息了,客栈大堂里只有陆离三人坐在桌前喝茶闲侃。 入了夜,都京城内的热闹不减毫分,大街上灯火憧憧,来来往往的人数不胜数。 客栈中还有不少江湖人士商贾之流在喝酒聊天,江湖朝廷中的八卦在这里迅速流出,段朗喝一口茶,不由得长叹一声。 “在这客栈中喝酒忒没意思了,这都京城可谓是全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听闻那素闻楼是几个盛乐楼都比不上的,不若我们今晚去看上一看?” 陆离不由得斜他一眼,这人花哨惯了,到了哪个地方别的不想,第一个想逛的一定是烟花之地。 “宫兄,你觉得呢?”段朗看向宫承祁,不由得给他使了个眼色,企图让他站在自己这边。 “我觉得……去逛逛也未尝不可。” 陆离正要开口讽刺段朗,只听宫承祁这话,她一句话噎在嗓子眼说也说不出来,不由得吃惊的看向宫承祁。 “宫兄,你何时也变得如此轻佻了?” “这……”宫承祁面色一红,“我就是从来没去过,有点好奇。” “行吧,既如此,宫兄,便由我江湖小白龙带你去见识见识。”说着,陆离揽过宫承祁的肩膀,神色慷慨,“要论这烟花之地,没有我陆离不熟悉的。” 看着变脸如同翻书一般快的陆离,段朗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好在能一起去素闻楼,他便也不计较这人的两副嘴脸了。 三人离开客栈,直直的奔向最热闹不过的素闻楼。 这素闻楼是什么地方,是都京城中美艳女子最多的地方,远远的便瞧见楼中旖旎的红烛光,红绸飘荡,好生暧昧。 三人停在素闻楼门口,瞧着二楼上拿着帕子,穿的花枝招展朝着路过男子挥舞手帕的姑娘们,不由得抱着肩膀打量起来。 宫承祁没什么经验,看他们抱着肩膀,他便也学着他们的样子。 “哟,三位公子,欢迎大驾我们素闻楼,快快快请进!”妈妈一见三个人气宇不凡,打扮不俗,忙不迭迎了上来,手中的帕子挥舞,带着浓烈的脂粉味。 “妈妈果然是有眼光的人。”陆离不由得一笑,拉过妈妈,问,“敢问妈妈,咱们楼中,哪位姑娘最是貌美温柔?” “一看几位公子就是远道而来,第一次来咱们素闻楼罢,妈妈定为几位公子叫来爷们素闻楼最水灵的姑娘,怎么说也不能砸了我这都京第一花楼的招牌不是?” 妈妈笑着将三人迎进楼,一进楼,就招呼着几个貌美的姑娘先行伺候着。 三个人坐在桌前,一人旁边坐着一个姑娘,为三个人斟酒夹菜。 “这都京城果然与众不同,将养出来的姑娘皆是如此水灵。”陆离说着,勾着旁边姑娘的下巴,神色玩味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位姑娘芳名为何?” “花若。”那姑娘羞涩一笑,脸颊红了半边,陆离笑的更甚。 宫承祁不由得心里默默敬佩陆离,这人是如何做到比男子还要轻佻的,他定要好好同她取取经啊! 第九十三章 昭阳郡主 “花若。”陆离颇有兴味的咀嚼着这个名字,“实是好名字,配上姑娘这等俏丽的容貌,实是绝配。” “公子谬赞了。”花若不由得羞涩一笑,用帕子遮住了半张笑颜,看的人心生怜爱。 “公子,您怎么不夸夸我呀。”宫承祁旁边的姑娘一脸调笑的看着宫承祁,拿着酒壶给他倒了杯酒。 “那你叫什么名字?”宫承祁顺势问道。 “奴家名为花见。” “好名字。”宫承祁相当耿直的竖了竖大拇指,神色之中满是认真。 “真是快木头。”花见不由得微微叹息,攀上了宫承祁的胳膊。 性格虽木,可是身材健壮,这样的男人才有安全感啊。 “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段朗贱兮兮的看着身边的姑娘,自以为颇风流倜傥。 “奴家花闻。” “花闻姑娘,依我看啊,姑娘的名字才是最有韵味的,花嘛,当然得细细的嗅才能品其香味。” 姑娘被逗得心花怒放,当即便低低的娇笑起来。 “公子惯会取笑奴家。” 几人正喝的痛快,突听门口一阵吵嚷,紧接着,门口守着的小二便被一脚踹飞,跌进了门,往后擦出了几丈,撞在了桌子上。 “谁是花闻?!给本郡主出来!” 几人皆是一愣,段朗旁边的花闻更是惧怕的缩在了段朗身边。 “公子,奴家好怕……” “莫怕。”段朗抚了抚她的背,抬眸看向手拿鞭子,一身红衣杀意冲冲的英气女子。 “郡、郡主殿下,可是我们家姑娘哪里得罪了您?”妈妈一听是郡主殿下,忙不迭的迎上去,企图化解恩怨。 “我家兄长常日沉迷于此烟花之地,还要为一个名叫花闻的女子赎身,连太学都不上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让他鬼迷心窍了,今天我便替天行道,刮花她的脸!” 那郡主殿下手中的鞭子一挥,落在地板上,将木质地板都砸起了一条痕迹,妈妈见状更是惊恐。 “郡主殿下手下留情啊!” “别废话!把花闻给我叫出来!” 郡主说着就往里闯,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也不敢动她,只得任由她闯了进去,妈妈更是不敢置喙半句。 此刻花闻已然吓得魂不附体,她紧紧抓住段朗的胳膊,两只掌心中湿漉漉的。 “公子,怎么办……” “花闻姑娘,你且出来吧,别连累了咱们整个素闻楼。”妈妈也是实在无可奈何,这昭阳郡主是出了名的脾气大,又是最受宠的郡主,若是把她给得罪了,他们素闻楼就别想在都京开下去了。 “我……我便是花闻……” 花闻若若的站起身,神色之中颇为惊恐,陆离段朗几人坐在旁边,也是没有反应过来。 方才听说此人是郡主,看她如此嚣张跋扈的样子,想必也是个受宠的郡主。 只是可惜他们初到都京,刚刚又准备到太学中去,实在不好在此时惹是生非。 但是若是让他们看着这姑娘被刮花了脸,那才是真的罪过了。 “你就是花闻?长相也不过如此吗。”昭阳郡主抱着肩,上下打量了几眼花闻,“是你让我家兄长为你赎身的?” “郡主误会了,是世子喝多了酒才会胡言乱语说要替民女赎身,民女没有答应的,民女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世子,又怎敢有非分之想?” “算你识相。”听她这样说,昭阳郡主脸上的怒气也消减了几分,“不过你既迷惑了我家兄长,该有的惩罚亦不能少,今日我既说了要刮花你的脸,便不能做不得数。” 说着,昭阳郡主走到花闻身前,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微微打量了眼。 “看你态度还算诚恳,几日我便只划一道好了。”说着,她捏住花闻的下巴,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花闻绝望的闭上眼,等着刀锋落在脸上。 “郡主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既知道此事和花闻姑娘并无干系,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段朗起身,一手握住郡主拿着匕首的手腕,神色自若。 “你又是何人?”郡主颇不快的甩开他的手,“莫非你也是这花闻的相好?” “一看客罢了,看不过眼,自然少不得站出来说两句。” 段朗鲜少有如此正义的时候,陆离颇有些诧异的看他一眼,他神色之中满是认真。 “我今日还偏就要刮了,怎么着?”那昭阳郡主丝毫不肯退让,段朗又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将花闻姑娘护在身后。 昭阳郡主何曾受过这种亏待,当即一掌劈过去,段朗躲开,二人打的难舍难分。 好在这昭阳郡主自小也是娇宠长大的,武功并不高强,段朗还是能应付过来的。 眼看事故就要闹大,陆离心头一急,不由得隔开两人。 “郡主殿下,您是堂堂郡主,应当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若是世子殿下洁身自好,不出入这烟花之地半步,花闻姑娘如何能够魅惑与他?殿下与其责问花闻姑娘,不如便回去好好同世子殿下讲讲道理,不然今天就算你刮花了一个花闻姑娘,日后也有更多的花闻姑娘让世子殿下分心。” 陆离这一张嘴,天下还鲜少有能说过她的,昭阳郡主张了张嘴,狡辩的话停在喉咙,愣是没说出来。 “是啊郡主殿下,算了吧。” 周围有不少的江湖人士看戏,见状皆出来调停,郡主虽心中不甘,身后紧随其后的侍女却都跑了过来。 “郡主殿下!快随我们会去吧,王爷正在找您呢!” “王叔为何会找我?你是不是将我来素闻楼的事告诉他了?”昭阳郡主登时变脸,脸上紧张的神色取代了之前娇蛮霸道的神色。 “奴婢哪敢啊,郡主快随我回去罢!” “罢了,今日便放过你们,你们最好躲得远远的,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昭阳郡主恶狠狠的瞪了段朗一眼,随即转身走了。 几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可以啊小子,现在都学会英雄救美了。”陆离一拍段朗肩膀,调侃道。 “英雄救美归救美,得罪了昭阳郡主,日后太学之中,我应该会死得很惨吧?”段朗僵硬着转过头,后知后觉的担忧起来。 第九十四章 监斩郑齐成 “不是应该,是一定。”宫承祁相当耿直的回答。 “真是要命了。”段朗瘫坐在椅子上,仰天长叹。 他不应该这么冲动的啊。 “公子,花闻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另一边,花闻给段朗跪了下来,段朗一惊,忙弯腰将她扶起来。 “姑娘快起。” 解决完了昭阳郡主的事,一行人也没有心情继续留在素闻楼,收拾收拾便一起回了客栈。 三个人迎着夜风,在人头攒动的街头走过,段朗不由得担忧起来。 “在素闻楼灯光绰绰的,那昭阳郡主应当看不清我的样貌吧?” “放心吧,经你这么一闹,你就是化成了灰,她也认得出你。”陆离不由得补刀,继而也跟着忧虑起来,“今日白天我刚刚答应了大人不闯祸事,不成想今晚就出事了,还是在素闻楼中,若是让大人知道了,他必定要生我的气。” “这个时候了,还想什么大人,先想想在太学怎么应付昭阳郡主再说吧,昭阳郡主若是认不出我们,便一切好说。” “我觉得我们是否也不用过于担心了?”一直沉默的宫承祁突然开腔,“按照方才的情景,昭阳郡主似乎比我们更怕被人发现她在素闻楼出现过。侍女禀报她王爷在找她的时候,她脸上明显出现了慌张的神色。” 宫承祁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二人,二人对视一眼,也反应过来。 “看来他们口中的这位王爷,对昭阳郡主来说颇为管用。”皆是若是真的被昭阳郡主认出来,但可以用一用这个王爷的名号,过于能震慑住昭阳郡主。 二人这才放下心来,回到了客栈。 在都京过了两日,这一日,郑齐成终于被送到了都京。 都京城中,押送郑齐成的囚车在街道中走过,百姓们都用鄙夷的神情目送着郑齐成,陆离从客栈中出来,正好远远的瞧见郑齐成被人带过来了。 “快出来看!郑齐成被押送进京了!” 陆离一喊,几人纷纷出了客栈,远远的看向远处的囚车。 “不愧是圣上,一出马就将人带回来了。”段朗心中一阵痛快,这郑齐成险些害得他们几个人死在兖州城外,如今终于被抓起来了。 “这郑齐成罪过滔天,还险些害死大人,段朗,你快去问掌柜的要几个生鸡蛋烂菜叶子,我要打死他!”陆离恨的牙痒痒,段朗闻言,特意去后厨买了一箩筐的臭鸡蛋和烂菜叶子,回来一人分了十几个,待郑齐成靠近之时,追着囚车扔臭鸡蛋。 “贪官郑齐成死有余辜!” “贪官郑齐成死有余辜!” 烂菜叶子臭鸡蛋一个劲儿的往郑齐成头上扔,扔的他身上连带着囚车里都是狼狈之色,周围的百姓被他们感染,也跟着拿着鸡蛋菜叶子一边扔一边骂。 陆离更是夸张,直接跟在囚车旁边往郑齐成脑门上扔。 “郑大人,一路没吃了吧,来,张嘴,吃一记我的臭鸡蛋!” “你!”郑齐成神色愤怒,然而却无法发泄,他只能用毒辣的目光紧紧盯着陆离,神色之中恨不得将她吃了,“我若是能逃过此劫,定当百倍奉还!” “郑大人,我等着你!”陆离说着,又扔了一个臭鸡蛋,直直的压在郑齐成的脑门上。 郑齐成低头,将脸上的鸡蛋液擦干净,恨毒的目光紧紧盯着陆离。 此刻的距离却只觉得痛快。 很快,郑齐成被押往午门,听说圣上下令他到了都京之后,甚至不用面圣,便可由上官饮凌直接监斩。 午门之前,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百姓,百姓们围绕着监斩台而站,一脸崇敬的望着监斩官上官饮凌。 陆离同段朗几人往人群中间挤了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监斩台里面的上官饮凌。 他们有两日未见了,大人面色好像清瘦了些。 午时三刻将到,日头毒辣,一身狼狈的郑齐成跪在监斩台之上,抬头看着上官饮凌。 “上官饮凌,想不到我还是败在了你的手上。” 本以为他中了一刀,刀上又淬了剧毒,他必死无疑,没想到他非但没死还回到了都京,这才让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圣上的亲兵抓了起来,一路押送到都京城。 他终究还是斗不过这个闻名天下的上官饮凌。 “若是你认为你做的那些刺杀下毒的龌龊行为就是同我抗衡,你错了。”上官饮凌微微垂眸,睥睨着地上的郑齐成,“你这中败类,还不足以与本官较高低。” 若是真的吧对方当做对手,就应当光明正大,面对面的斗一番才是。 “罢了,罢了!”郑齐成仰天长叹,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能死在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他这一路上的苦也算没白受。 午时三刻已到。 上官饮凌手中拿着令笺,掷在地上,木质的令笺碰撞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斩!” 上官饮凌扬声一喊,刽子手举起刀,仰头喝了口烈酒,悉数喷在刀刃之上,举刀用力一砍,顷刻之间,郑齐成的头已然落地。 监斩结束,上官饮凌转身离开,陆离忙穿过人群追上去,奈何身边阻挡的人太多,她怎么样奋力奔跑也追不上他的身影,最后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能微微叹气。 大人回到都京之后太忙了,一直都没有到客栈去看过他们。 思及此,陆离不由得有些伤神。 默默转过身,发现段朗同宫承祁正站在墙下看着她。 “丫头,回客栈吧!” 三个人结伴回客栈,回去的路上,不由得又八卦起来。 “这郑齐成再罪恶滔天,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同郑大吉几人没什么分别,圣上要杀了他,直接在兖州让人砍了头不也就得了,为何还要千里迢迢的押送到都京城来?” 段朗不由得疑惑。 “这就要问你们上官大人了。”宫承祁不由得解释,“这是圣上对上官大人的宠爱和优待,若是郑齐成单单只是一个贪官,在哪里杀都一样,但是他伤到了你们大人的性命,这就不一样了,圣上既要处置贪官,又要让你们大人报仇解气,带到都京来斩最是恰当不过。” 第九十五章 奔赴北疆 原来如此。 看来他们对于这朝廷中的弯弯绕绕还是不甚了解。 这圣上竟思虑如此周全。 原来一个好的君主要让臣下忠心不仅需要绝对的权力,还需要安抚好臣下的心。 几人回到客栈,已经是夜里近亥时末了,他们不日就要启程北疆,需得好好歇息养精蓄锐,便也就没有继续闲聊,上楼歇息了。 郑齐成被斩杀,他们自然需要即日启程,上官饮凌收拾行装之际,只听父亲又在同母亲抱怨。 “圣上实在是过分,上次他已然答应我不让凌儿跋山涉水远行查案,近日又派凌儿远赴北疆,这莫不是打我的脸不成?我上官家就这么一根独苗,难不成还要为他们梁家耗尽了该儿女情长的大好年华不成?” 闻言,上官饮凌不禁莞尔,数月未曾听父亲的唠叨,如今回家一听,竟觉十分温馨。 “你这人怎的一丝宰相气概也无?咱们凌儿那是国之栋梁,为天下破不平冤案,百姓心目中的神捕,自然要为朝廷分忧,圣上依赖咱们凌儿,那是咱们凌儿优秀,怎的你还不乐意了?儿女情长什么的,到了时候凌儿自然会放在心上的。” 母亲在外说教父亲,过了好半晌,夫妻二人才整理好心情进入上官饮凌房中。 “凌儿,东西可收拾妥当了?北疆不比南方,气候干燥炎热的很,衣裳不必带的太过厚重了。” 说着,上官夫人拍了拍上官饮凌的包袱,上官大人则站在一边叹气。 上官夫人快速的扫了上官大人一眼,他便马上停住了嘴。 “凌儿,为国献身是我们上官一族的传统,不用担忧我和你母亲,父亲身体还健壮,照顾的好这一家。” 听着自家父亲这样说,上官饮凌不禁莞尔。 “父亲大义,儿子钦佩。” 上官夫人只是笑,没有戳穿相公的夸口。 “凌儿,此次你下宝州也有两月有余了,听闻你交了许多朋友,待从北疆回来,可要将你的朋友们带回来做客,娘让厨房给做好吃的。” 上官夫人旁敲侧击的试探着上官饮凌,上官大人也会意,盯着上官饮凌的反应。 “他们一个两个都吵得很,母亲不嫌烦就好。”上官饮凌微微笑着答。 “那可有凌儿钟意的女子?不妨一同带回来让我和你父亲见上一见。” 提及此时,两位素来稳重的长辈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上官饮凌微微停顿了片刻:“母亲莫说这些了,婚嫁之事,儿子暂时不想考虑。” 两位不由得微微叹息。 有时候有个思想过于独立的儿子,也不全是一桩好事。 次日一早,一行人在午门外汇合,圣上也特地前来相送。 “上官爱卿,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遵命。” 一行人策马启程,一路北上。 因为北疆气候特殊,他们便将年纪最小的梁宋和年纪最大的老爷子留在了客栈,剩下五人带着特案司的一队精锐,快马往北疆去了。 北疆幅员辽阔,从都京往北走上两日,便差不多到了北疆地界。 一进入北疆,便是漫无边际的戈壁和沙漠,若是说刚刚进北疆还有些草木,再往里走了半日就彻底看不见绿色了。 入眼之内,皆是黄沙。 “大人,咱们这算是进入北疆了吗?” “边陲而已。” 北疆同其他的州城不同,它的面积占据了整个大梁的四分之一,却又因为气候恶劣,所以当地百姓的致富之路走的颇为艰辛,一直以来都是靠着朝廷的接济和政策来发家致富。 北疆的气候非常特殊,刚刚进入北疆便会经过一段戈壁滩,过了这片戈壁滩往里,便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这也是北疆为什么成为朝廷的战马饲养场所的主要原因,这里的草粮,因为其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是其他任何地方都比不上的,加上幅员辽阔,战马群可以在这片草原上肆意奔跑,训练出来的战马,是体力耐力都绝佳的。 然而这片草原却并不是占据了北疆的大部分面积。 因为草原再往北,便是大片的沙漠,黄沙漫漫,连个鸟儿都不曾飞跃。 传闻黄沙再往北,便是极北苦寒之地,听说那里的冰常年不化,活人在那个地方根本无法生存,因此虽然是大梁的国土,却并未安排驻兵守卫。 北疆地广人稀,绝大部分的人都生活在条件较温和的草原上,就连苗戗族,也是生活在与北方沙漠接壤的草原边陲。 “等到了绿茵之处,才算是到了真正的北疆。”上官饮凌视线放在远方,从他们这个方向看过去,一望无际都是戈壁滩,绿茵之地遥不可及,“备好水和粮食,要进戈壁滩了。” 一行人策马进戈壁滩,在酷晒了半日之后,终于看到了草原的影子。 段朗此刻已然绝望了。 “这不会是海市蜃楼吧。” 他们走了半日,感觉比之前走了两天还要泪,太阳晒在碎石地上,几乎要把他们烤成肉干了。 “不是,我们马上到了。” 远处有北疆特有的旗帜在空中飘扬,告诉来往的旅客们,不要绝望,希望之地就在前方。 路边有不少的蜥蜴跑过,头顶上有秃鹫飞过,这个寂静如死寂之地的戈壁滩,是很多人望而却步的死亡之地。 马儿跑到最后,都已有些疲倦了。 终于,他们赶在日落之前,踏上了绿草如茵的土地。 然而此刻他们又陷入了新的麻烦。 入目一片绿色,并没有人来往活动的痕迹,天空中雄鹰飞过,草地上却连吃草的马儿都没有。 “这到了北疆也没有人啊,咱们今天晚上不会要在这片草原上睡吧?”段朗远远的朝远方看了眼,有些昏暗的天空下,是静谧的草原。 一行人又骑马往里走了近十里,看到了更加茂密的草地,以及地面上的马粪。 这就说明,到这里已经是北疆族民活跃比较频繁的地方了。 再往里走一段,兴许会有北疆人生活的帐篷。 远远的,似乎有一声悠长的歌声响起。 第九十六章 借宿牧民家 “嘿!放马归来哟~天气凉爽哟~我的爱人哟~在等着我……” “有人!” 远看着那一队马队慢慢的走了过来,坐在头马背上的,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叔,他一面唱着歌儿,一面打着灯笼,在夜风呼啸的大草原上,一道微黄的烛光穿透一切,像希望的光芒一般。 几人快速策马靠近,朝着那唱歌的大叔挥手。 “前辈!” 大叔也发现了他们,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他们面前。 “几位年轻人有何贵干?” 大叔穿着传统的北疆服饰,远远的帽子,花纹繁多的短衫,底下是宽松的裤子和黑色的尖头靴,看着几人的装束,不由得问,“几位是从都京而来?” “前辈,我等是都京来的商人,来北疆做些马匹生意,谁知路过此地不辩方向,不知前辈可否将我们带到附近客栈?” 上官饮凌拉了拉马缰,那放马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瞧着他还算端正,略微点了点头。 “几位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北疆,我们北疆是没有客栈的。若是各位不嫌弃,寒舍倒是可以为各位腾出一席之地。” “既如此,多谢前辈了。” 一行人骑马跟在马队旁边,一同去了放马人的帐篷。 慢慢靠近目的地,他们才发现,这里有数不清的帐篷。 北疆人喜欢群居,虽说因为放牧原因时常搬迁,也没有建造房屋,只是在可以移动的帐篷中居住,但是他们一般都会选择原本的邻居或者族人一同搬迁,所以也就导致了在这里有些地方荒无人烟,有些地方又聚集了非常多的帐篷。 他们站在一处高坡之上,透过夜色往下看,入目几百个帐篷在坡下另一边的矮坡上。 这就是他们生活的地方。 “年轻人,跟上!” 放马人突然加快了速度,一大群的马儿跟着头马拼命狂奔,一行人也只能跟上,一阵喧闹之后,他们下了坡,远远的看见其中一个帐篷打开,有人拿着灯笼从里面走出来。 紧接着她打开了围栏的门,马儿如同有灵性一般,排着队的进了围栏。 “阿爹,你今日怎的回来的如此晚?” 穿着传统北疆服饰的女孩儿举着灯笼迎向放马人,红色的衣服显得女孩儿格外明艳动人。 “今日马儿精力充沛,便跑的远了些,让卓衿担忧是阿爹不对。”放马人看见女儿这才露出和善的笑容,见女儿诧异的盯着几个年轻人,不由得解释,“这几位是都京来的客人,在外面迷路了,阿爹便让他们来借住几晚。” “都京来的?”女孩儿的脸上顿时有了几分欣喜之色,视线转向旁边最前面的上官饮凌,眼睛亮晶晶的,“几位大哥哥都是都京来的?” “姑娘安好。”几人拱手一揖,用的都是传统大梁的礼仪,女孩儿更好奇了。 “大哥哥好。”姑娘害羞的一笑,脸上更是北疆人的豪迈之色,“都京的男子可都如大哥哥此般俊朗?” 再瞧大哥哥身后的几位,一个白净俊俏,一个硬朗端正,还有两个也算得上是俊秀儒雅,莫非大梁的人都是此般容貌? “姑娘谬赞了,姑娘才真如传闻中的北疆女子,飒爽可爱。”陆离痞痞一笑,不由得犯起了撩拨貌美女子的**病。 “好了卓衿,几位客人赶路多日,你且先去收拾几个床铺,让几位客人歇下。” 卓衿点点头,去另一个帐篷收拾床铺,之后又回到帐篷来,准备起了烤羊肉,一整面的羊排在火上炙烤,发出刺啦刺啦的油焦声,扑鼻的香味儿在帐篷里蔓延。 “大哥哥,你们的帐篷都已经收拾好了,你们可以先将包袱放进去。” 几个人走进帐篷,刚刚好就是五个床位。 陆离随意将包袱扔在一个床铺上,上官饮凌不露痕迹的弯腰,将她的包袱放在最里面的床铺上,随即把自己的包袱放在旁边的床铺上。 “大人,我睡哪里都可以的。”陆离摸不着头脑,以为大人是想把最安静的位置留给她。 “你睡在我里面。”上官饮凌放好包袱,其他三个人相当默契的放好三个包袱,这才跟着出了帐篷。 “看咱们大人多照顾你。” 段朗撞了下陆离的肩膀,闲侃道。 几人回到大帐篷中,烤肉已经都烤好了,卓衿用一把短刀将肉骨分离,分放在了每人的碗里。 “几位客人请用。” 几个人坐下,夹着碗里的肉,这肉烤的刚刚好,肥而不腻,外层有点焦焦的内里又鲜嫩多汁,一点都不柴,吃到最后,陆离段朗一人抱着一个肋骨啃着,满脸上写着满足。 五个人之中,只有这两个人是肉食动物,几乎占领了所有的烤肉。 卓衿看着陆离的吃相,只觉得可爱,肉也顾不上吃了,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吃。 “慢点吃。”上官饮凌倒了杯水放在陆离面前的桌上,看她快噎着了,不由得伸手抚了抚她的背。 “大哥哥,你是不是和陆哥哥最亲近啊?”卓衿看着两个人的小动作,不由得问,旁边几人皆是一愣,“你只帮陆哥哥倒水拍背的。” “上官大哥哥~要不你也帮我拍拍背?”段朗贱兮兮的凑到上官饮凌身边,把后背亮给他。 上官饮凌颇没有耐心的伸手,在他背上猛拍了下。 段朗龇牙咧嘴,五官都扭曲了,忙躲到了一边。 果然大人的玩笑一般人开不起啊。 卓衿看着上官饮凌不苟言笑的模样,对身边人又是如此体贴用心,烛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专注的神色只盯着面前的食物。 要是他们北疆男子也如他一般俊朗儒雅便好了。 用过晚饭,一行人早早地睡下了,陆离躺在最里面的床铺上,旁边就是上官饮凌安静的睡颜,同其他几个鼾声如雷睡相难看的人完全不同,他平躺着身体,安静又柔和。 帐篷里实在是吵,加上旁边有如此一个美人儿在,陆离怎样都睡不着了,干脆走出帐篷,坐在草地上看星星。 草原上的天空都是透亮的,星星好像悬浮在夜幕之中一般。闪亮又清透。 第九十七章 识路之人 夜风阵阵,夜色寂静,抬头望向远方,月色下绿茵茵的草原一望无际,延伸到最远处的地平线,和昏暗的夜幕相融。 在两月余前,她还想不到自己未来一路会是这样走来的,本以为安安稳稳的做一个府衙师爷,吃喝玩乐度过余生,怎料竟跟着大人来到了都京,还担起了为国查案的担子。 她不过一普通人罢了,竟然有机会经历这些。 上官饮凌掀开帐篷帘子,抬眼正瞧见陆离坐在帐篷外面的草地上,形单影只的一个,看着远方天际之上的月亮。 陆离正在出神,上官饮凌在她身边席地而坐,她有些诧异的回过头,他正专注的瞧着天穹之上的月色。 “大人,你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太吵。”想起帐篷里鼾声如雷的场景,他宁愿坐在草地上吹冷风。 如今正是酷暑,然而入了夜的北疆,夜风竟然带着阵阵凉意。 “大人,你说我们这次能找回战马吗?” 北疆如此大,大到他们连穿过最外面的戈壁滩都要走上半日,他们人马又少,如何能够在如此宽广的地方找到被掳走的战马? “明日休整一日,后日清晨便出发前往苗戗族,先见过苗戗族的族长,或许他会有重要信息告诉我们。” 北疆地广人稀,容易藏匿的地方太多,若是盲目的寻找,只会向无头苍蝇一样,就算在北疆转上一年,也不会有任何的进展。 重要的是把握这些贼人作案的蛛丝马迹,通过他们发现的线索去寻找,会快的多。 “那大人,咱们不认识去往苗戗族的路,北疆这么大,万一迷路了该如何是好?” “若此家前辈认路,便托他画上一纸地图,在出发之前我便已修书一封飞鸽传书苗戗族的族长了,相信不日他们便能派人来迎接。” 陆离点点头,反正只要一路往北走,总是离苗戗族越来越近的。 夜色渐渐褪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一道橘红色的光芒,陆离只觉浑身腰酸背痛,微微睁开眼睛,自己竟正靠在上官饮凌的肩膀上。 陆离神色一惊,忙直起身,转头看向上官饮凌,他手撑着头,好像还没有睡醒,不等她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陆哥哥,你们怎么睡在这里了?” 陆离回头一看,正是清晨起床准备早饭的卓衿姑娘。 “没、没什么。”陆离慌慌张张的跑进帐篷,帐篷里其他三个人睡相各异,眼看着段朗的腿架在宫承祁腰上,她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忙回自己的床铺上躺下了。 要命了,陆离啊陆离,你怎么能靠着大人的肩膀睡一夜呢? 帐篷外的上官饮凌扶了扶发酸的脖颈,回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卓衿。 “大哥哥可是落枕了?” “无碍。”上官饮凌起身,转身回了帐篷。 卓衿不解的站在原地,颇有些好奇的想着两人的关系,只觉得剪不断理还乱,心中郁闷,干脆不想了。 卓衿准备好早饭,便将几人叫醒了,陆离好不容易躺着安睡了会儿,此刻只觉得腰酸腿痛,浑身缓不过进来。 她扶着脖子坐下来,几人也陆陆续续的入座。 “怎么了这是?”段朗相当细心的发现了陆离的不对劲,她平常一觉睡醒最是有精神不过,这次怎么好像一夜未睡一样,“莫不成落枕了?” “陆哥哥在外面坐了一夜,想是有些不适。”卓衿将奶茶和烤饼一一分给对面的几个人,状似不经意道。 几人都诧异的抬起头看向陆离。 “你不会在外面睡了一夜吧?” “没有。”陆离摇头狡辩,“就是清晨睡醒了到外面去转悠了会儿。” “是吗?”几人明显都不太相信,转头看向上官饮凌,发现他一直垂眸用饭,更觉得不太对劲。 “几位客人赶路辛苦,怎么不多歇息片刻?”正八卦着,卓衿父亲从帐篷外走出来,看着他们已经在用饭了,不由得问。 “前辈我们都歇息妥了,就是极个别的人可能反而更累了也说不定。”段朗不禁调侃,陆离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大叔畅然一笑,也没有深问,坐下来吃东西。 用过早饭,大叔一早便出去放马了,成群的马儿跟着头马奔腾在草原上,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点。 “今天大家再歇息一日,明日一早我们就上路北行。” 几人点点头,便各自放飞出去游玩了。 陆离依旧坐在帐篷中,帮着卓衿收拾碗筷。 “卓衿姑娘,你是从出生起就一直在北疆生活吗?” “对啊,我和阿爹从未离开过北疆。”卓衿擦着碗,把碗一个一个摞在桌子上。 “那姑娘可知通往苗戗族的路如何走?” “苗戗族?”卓衿惊讶的转身看向陆离,“你们要去苗戗族?” “嗯。”陆离点点头,“姑娘知道苗戗族?” “苗戗族最近意外连连,几位要是去谈买马的生意,恐怕是谈不成,倒不如去别的地方转转。”卓衿这边垂着头来,将碗筷放进柜子中。 “我们就是奔着苗戗族来的。”陆离微微凛眉,没想到苗戗族的事情已经蔓延到整个北疆的人都知道了。 “苗戗族我们倒是知道,只不过你们真的考虑好了吗?现在族中一片混乱,这个时候你们进苗戗族,很容易被怀疑成心怀不轨的坏人的,苗戗族中很多人生性粗暴,你们贸然前去,怕是会有危险。”卓衿说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苗戗族中的人十分排斥。 可是听她的话,她好像同苗戗族关系匪浅,对苗戗族如此了解,为何又如此排斥呢。 “姑娘,我们此番是定要到苗戗族的,若是姑娘认路,可否帮我们画上一纸地图?” 卓衿微微皱眉,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我自然是愿意帮几位哥哥的,那我这就回去帮你们画地图,但愿你们前路一片平安。” “谢过姑娘。” 卓衿收拾完就回去画地图了,陆离在她身边坐着,看她画着颇有些曲折的地图,不由得叹气。 果然,通往苗戗族的路并不好走。 第九十八章 砍价搭档 卓衿很快画好了地图,陆离欢天喜地的拿出去给上官饮凌看,上官饮凌展开地图,细细端详了片刻。 这地图画的已经颇为清晰了,只是前路多曲折,而且还是在难以辨别方向的草原上,恐怕还是需要他们向沿途的人多多打探。 “大人,卓衿姑娘已经尽力把图画到详细了,剩下的就靠咱们了。” 上官饮凌略微点一点头,看向远处牧民们自发组织的简易集市,不由得道。 “走吧,难得来一趟北疆,不去逛逛北疆当地的集市怎么行,” 这里难得有如此多的牧民聚集生活,想必过了这一片,再往北走也不容易遇到如此多人的时候了,趁着休息的机会逛一逛也未尝不可。 “那大人,我们一起?” 上官饮凌微微点头,两个人穿过一片草原,到了集市上。 这里很多的摊位都是随便找了快厚重的皮子或者是麻布铺在地上,将自家的东西摆在上面,然后随意的叫卖,因为来往都是认识的人,卖的价格也都不贵。 徐运他们几个去采买粮食和其他物资了,两个人便也就随意的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集市上都是一些北疆当地传统的小吃或者其他小玩意儿,吃的陆离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却在一个面具铺子面前停了下来。 “大人你看,这个面具好奇怪。” “姑娘是外地人吧,这是咱们北疆的苗神,用来祈祷风调雨顺,无灾无难的。” 卖面具的摊贩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爷爷,他底下的面具都是自己画的,上面是面孔有些狰狞的苗神,但是每个面具又都不太一样,有的线条柔和有的冷厉,像极了男女不同的风格。 “老爷爷,这个面具怎么好像都不太一样啊。” “在我们北疆的传统印象中,苗神一般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也寓意着男女之间的和谐美好,很多男子都会买来送给心仪的女子,也算是一种定情之物。” 原来如此,看来北疆人果然和他们不同,竟然用面具来作为定情之物。 陆离蹲下身来拿起一个面具,放在自己脸上,笑嘻嘻的抬头看向上官饮凌。 “大人,这个面具好看,我可以买一个吗?” “可以。”上官饮凌点点头,从腰间的钱袋里拿出一块碎银子递给摊贩。 “公子,这太多了。”北疆物价便宜,平常采买几乎用不到这种碎银,带上几枚铜板就足够,老爷爷拿着那个碎银,翻出自己的钱袋,看着一袋子的铜板,不由得又道,“公子难得来一趟北疆,不若也选个面具,我便不找钱给您了。” “是啊大人,只有我一个人戴太无聊了,我也来帮你选一个吧。”陆离蹲着在一排面具中挑挑选选,选出了一个最是英俊的,放在上官饮凌面前比了下,“大人,这面具衬得您越发英武俊朗,不若就拿着吧?” “你真想让我拿着?”上官饮凌却不接,只垂眸看着她。 “拿着呗,老爷爷都同意了。”陆离不解,将面具塞到他手里,低头又看着一张颇丑的面具,不禁笑出声来,“这面具倒适合段朗,小鬼儿一样。” “姑娘若想带给相熟的男子,我便送给姑娘一个。”老爷爷说着,拿起陆离指着的那个面具,正要递给陆离。 “不了,我们还要买别的东西,多了怕是拿不过来。”上官饮凌微微凛眉,扶着陆离的肩将她推向了别处。 老爷爷无奈一笑,放下了面具。 “大人,那个面具多适合段朗啊,咱们买的东西又不多,我拿的过来的。”陆离说着,还要转身回去拿面具,却被上官饮凌拉着走远了。 “我忽然想起母亲临行之前让我给她带北疆的特产,恐怕要买上许多,面具一事,不若让段朗自己去买。” 陆离颇喜欢手中的面具,时不时就要放在面前玩一玩,周遭的人看着两个人拿着成双成对的面具,皆不由得一笑。 走到了一处卖钗环玉镯的摊位,上官饮凌不禁停下了脚步,陆离跟着他停下来,低头往摊位上看了一眼。 北疆的钗环喜爱用蓝色绿色红色等装点的非常艳丽,又用料颇多,戴在头上华丽又十分具有民族特色,虽然说非常精致好看,但其实对于他们外地人来说并不太实用。 上官饮凌的视线放在其中一只较为低调的发簪上面,它是非常简单的一颗绿色宝石镶嵌在中间,周围是金色的雕花工艺,简单又大气。 这等大气的发簪,不单单是女子可以用,男子用来束发也是更添神采。 旁边还有一枚红色宝石的同款发簪,陆离看着也是觉得精美。 “大人,您喜欢这个发簪?” “嗯。”上官饮凌应声,拿起两个红绿两个发簪,“老板,多少钱?” “十两银子。”可能见来了大客户,又是外地人,难得有生意的老板也是狮子大开口,陆离一听他报的价格,瞬间炸毛。 “十两银子?!老板,你这几天是不是西北风吃多了所以有点撑?两根发簪你要十两银子?你这是纯金的吗?宝石成色如何?敢要十两银子信不信我到官府去举报你?” 陆离叉腰和老板理论,老板想也是被她的气势吓到了,加上周围都是认识的人,也不好闹得太难看,只得松口。 “好吧好吧,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 陆离还要讲价,上官饮凌却已经拿出钱袋,给了老板五两银子,老板心安理得的收钱,上官饮凌不禁道。 “老板既然我们不讲价了,不如这副耳环给我们。” 上官饮凌拿起一副简单精致的耳环,老板见状,只能叹气。 “你们小夫妻实在是砍价的高手,我服了,你们拿走吧。” “我们不是……”陆离正要解释,上官饮凌却将她拉走了。 两个人又去附近卖的比较热闹的摊位上吃了一碗牛肉面,这里的牛肉厚实,面也劲道,比他们在都京吃的要好吃很多,吃完了又在附近逛了一圈,才折返回去。 第九十九章 街头杂耍 回去的路上,陆离不禁在心里嘀咕。 虽说大人买的发簪简单大气,但是若说送给上官夫人未免也太过简单了,毕竟这闺中女子都更喜欢样式精巧一些的钗环。 何况送给母亲的,总不好太简单嘛。 “大人,您这个发簪送给上官夫人会不会有点少啊?要不我陪着您再去别处转转?” 怎么说也得大包小包的拎着回去,才显得比较有诚意嘛。 “谁说我要送给母亲了?”上官饮凌回头看着陆离,反问。 “您不是……”不是说要给上官夫人带礼物的吗? “这个是送给别人的。”上官饮凌解释道,陆离不甚明了的点了点头,心中琢磨不透上官饮凌的心思。 莫不是大人在都京还有青梅竹马?这簪子看着也不像是男子会用的呀? 陆离在心中嘀咕,却没有再问出口,两个人从集市折返,回程之时,偏巧碰到有从南方的杂耍团在集市表演杂耍。 真没想到,还有南方的杂耍团来北疆表演。 在北疆的收入远比不上南方,气候又恶劣,这些人怎么会想到来北疆谋生的? 不等上官饮凌疑惑,陆离已经跟着人群挤了进去。 这人对所有凑热闹的事好像都乐此不疲。 上官饮凌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她挤了进去。 杂耍团正在表演隔空吐火的节目。 面前燃烧着一个小火把,只见那人喷一口酒,火势瞬间随着酒的走向蔓延,犹如吐火一般,吓得众人一阵后退。 之后便是惊奇的连连拍好,上官饮凌算是明白他们为何要千里迢迢的来北疆了。 这里的人似乎都没怎么见过这类表演,觉得新奇的很,应当会有不少人捧场。 杂耍团向来是四海为家,哪里赚钱去哪里,相比较之下,这北疆的恶劣气候也算不上什么了。 也是不易。 “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要是觉得我大哥的表演还算精彩,就留下点打赏,初来贵宝地,这些乡亲们支持了!”有个比较瘦弱的男人拿着一个铜盘子,朝着人群中转了一圈,一圈下来,铜盘子里慢慢的都是铜板碎银,连陆离这么扣的,都放了几枚铜板进去。 谋生不易,见面便支持一下。 “各位,接下来是我大哥的独门绝技,胸口碎大石!” 胸口碎大石这节目他们看得多了,陆离也觉得无趣,便挤开了人群准备往外走,奈何被这个节目吸引的人实在太多,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起来,陆离挤的相当困难,她猛力往外一冲,惯性将她带出来,她整个人也失去重心往前扑下去。 上官饮凌眼疾手快接住了她,陆离两手攀在他肩膀上,上官饮凌扶住她的腰,这才稳住了她。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对不起大人!”陆离猛的起身,不知怎么发簪勾住了上官饮凌的袍扣,猛的被带了下来。 一根玉簪摔碎的声音格外清脆,如同乐音一样,陆离长发披散开,怔然的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玉簪,颇有些心疼。 她长发如瀑,垂在脸侧显得温顺柔和了几分,已然吸引了旁边不少的人纷纷侧目。 陆离颇有些紧张的晚起头发,奈何没有什么东西能簪住,一时间相当狼狈。 “跟我来。”上官饮凌伸手挡住她的长发,拉着她出了集市,到了一个帐篷后面,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背过身去。” 陆离点点头,她本身就不太会簪发,既然大人乐于助人,那她也就不推辞了。 上官饮凌把她的头发梳顺束高,很快帮她簪好头发,陆离晃了晃头,没想到大人赞的还相当严实。 “多谢大人!”她弯着眉一笑,神色之中怎么看都是谄媚狗腿的奉承之色,上官饮凌忍不住用那根碎簪子敲了下她的头。 “日后可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不了不了,日后我一定向大人学习,稳重自持,儒雅冷静。” “好了,回去吧。”上官饮凌不由得看她一眼,神色之中满是嫌弃,“你这马屁拍的我反胃。” “那大人,我给您买碗酸梅汤吧,这个对反胃效果最好不过。”陆离笑嘻嘻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头顶又挨了一下。 “你少说两句比多少碗酸梅汤都管用。” 陆离心情不错,依旧是屁颠儿屁颠儿欢天喜地的跟在上官饮凌旁边,两个人又采买了些小玩意儿,之后便回了帐篷。 帐篷里,段朗他们已经采买完成,东西都装点好了,他们回去的时候,几人正在喝茶。 难得北疆也有他们南边人常喝的茶,还是南方盛产的乌龙茶,一掀开帐篷的帘子,满帐篷里都是茶香。 “有茶?”陆离忙不迭把段朗挤在一边坐下来,“给我倒一碗吧卓衿妹妹。” 两天不到的相处,陆离已经成功的把卓衿相处成了干妹妹,只要她一说话,卓衿保证马上把她倒上。 上官饮凌在陆离旁边坐下,卓衿瞧着他坐下来,忙不迭又给他倒了一碗。 清澈的茶汤中漂浮着几朵翠绿的茶叶,陆离拿起碗放在鼻间嗅了嗅。 虽比不上她之前在应州茶馆里喝的清新怡人,却也是难得的好茶叶。 好想念在茶馆喝茶听书的时光,等什么时候回到了都京,她一定要在茶馆待上三天三夜。 “卓衿妹妹,明日便要分别了,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都京找我们,陆哥哥带着你买遍都京城。” 要走了,陆离还颇有些舍不得卓衿。 多么贤惠温顺的小姑娘,若是能和她们家梁宋结姻亲之好,那便是天大的喜事了。 不过梁宋那个呆木头,性格又胆小,万一卓衿姑娘不喜欢又该怎么办呢? “卓衿有机会一定去看望几位大哥哥。” 此时,卓衿已经将一碗茶递给上官饮凌,上官饮凌接过茶,道了声谢,陆离瞧着卓衿看着上官饮凌那神色,像极了在业州之时驿站门外的那几位姑娘。 莫不成卓衿也喜欢上官饮凌? 陆离不禁微微皱眉。 怎么大人如此受欢迎,全天下的女子都爱慕与他? 那她想为梁宋说亲的打算岂不是就要这么落空了? 第一百章 大人的簪子 大人为什么要生的如此好看? 陆离不禁在心中发出深深地疑惑。 她微微皱眉,转头看向上官饮凌,上下打量着他。 五官周正,神色凛然,双目锐利,视线下扫时又有几分柔和,侧脸的线条棱角分明,英气又不失俊美,这样的男子,莫说是女子了,怕就是连男子见了都要动心。 唉,也怪不得卓衿姑娘,这等容颜,她都险些把持不住。 怪就怪大人魅力太大了,完全不给周围其他男子留活路。 陆离不由得转头看向段朗,继而又看向徐运和宫承祁。 除了宫大哥,其他两个都完全被碾压,碾压的死死的,跟在大人身边做事,恐怕成亲一事,已经离他们远去了。 “诶,陆离,你新买了簪子?” 段朗这才注意到陆离头上的簪子不是之前的那一根了。 “我的不小心摔坏了,这个是大人的。”陆离不由得解释。 这可是大人要用来送给青梅竹马的簪子,她可万不能让段朗误会了。 “大人用红色宝石发簪?”段朗不解的看着陆离,陆离吭哧了半晌,愣是没回答上来,转头看向上官饮凌,他却好像像没事人一样喝茶。 段朗机灵的小脑瓜一转,就明白了其中原委。 敢情是大人送给陆离的。 这丫头,艳福不浅呐。 入夜,他们已然将要出发的东西都收拾完全,趁着另外三个人跑出去看星星了,陆离不由得摘下发簪还给上官饮凌。 “大人,这簪子我细细擦拭过了,一点头油的味道都没有,还是可以送人的。” 毕竟两根簪子是一对的,给拆开了怎么好。 “给你的就是你的,为何还要还给我?”上官饮凌垂眸看着陆离掌心中的簪子,微微凛眉,“你不喜欢?” “不是的,我喜欢的,只是……” 她若是收了,那他用什么去送人啊? “喜欢就拿着。”上官饮凌将她张开的手合上,“不准再说什么还给我的话。” “哦。”陆离怔然,握着那簪子,心中一片混沌。 莫不成原本就是要送给她的? 打住!陆离忍不住锤自己脑袋。 你这个小脑瓜里做什么白日大梦呢。 几个人的行装都收拾的差不多,因为一早还要赶路,大家便都早早地歇下了。 上官饮凌睡不着,便起身出了帐篷,坐在帐篷外的草地上,抬头看天空中的月色。 北疆的月色和都京以及其他地方都不一样,这里的月亮不像是悬挂在天上的,像是远远的垂在地面上,异常的清晰,近的好像就在眼前,仔细看看又觉得是在天边。 北疆的气候虽然多变,但是景色也是同样其他地方不能比的,这里的星空月色,这里一望无际,还有北疆人民淳朴善良的心。 “大哥哥,怎么还不睡?” 卓衿在上官饮凌身侧坐下,随着他的视线望向远方。 “帐篷里有些闷热,出来透透气。”上官饮凌起身,“看时辰也差不多该回去歇息了。” “大哥哥!”卓衿叫住上官饮凌,她起身,看着上官饮凌欲转身离去的背影,“明天你们走了,我们何时才能再见?” “陆离不是和姑娘说过了,若是你想来都京游玩,大可以来太学找她。” 上官饮凌步伐微顿,不等卓衿再开口,便道,“时辰不早了,姑娘早些休息。” 言罢,他便转身进了帐篷。 帐篷里依旧是鼾声阵阵,段朗抱着徐运睡的正香,上官饮凌走到最里面,陆离安静的蜷缩着,身上盖着毛毯,似乎还是觉得冷。 他脱下靴子走到床铺上,拿起自己的毛毯,给她盖上。 陆离这才微微舒展眉头,梦里面也是满足的神情,撑开身体睡着了。 上官饮凌盘腿而坐,垂眸看着她的睡颜。 不得不说,陆离和段朗不愧是多年好友,铁打的兄妹,两个人的睡姿都是一模一样。 好在她并不打呼,只是睡相豪迈了些,脸上的睡颜恬静和平常日里机灵顽劣完全不同,这时才温顺的像一个女子。 他撑着头看着她,不自觉笑了下,想起他们初遇的时候,她差点害得他葬身雀鹰寨,最后还是她骑着彻风把他带出了雀鹰寨。 那个时候只觉得她可恶又可狠,和此刻这个安静温顺的女子完全联系不到一处去。 段朗迷迷瞪瞪的起夜,睁开眼睛就看到大人盘腿而坐,背对着他们,痴汉一般对着陆离,他原本还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怕自己看错,忙把旁边的徐运踹起来。 两个人迷迷糊糊的看着上官饮凌,眼睛逐渐的睁大,然后默默转过头来对视了一眼。 没看错吧? 没看错。 确定没看错? 确定没看错。 此刻段朗起夜的兴致已经完全被打消了,他弱唧唧的抱着徐运,心酸的落下了泪水。 陆离这样的都有大人这等绝世妙人守着睡觉,为什么他没有?! 两个可怜的孤独人,脆弱的抱在了一起,混沌就睡了过去。 次日天未亮,段朗终于再也憋不住,起身如厕,回来之时,看着帐篷最里面的两个人,惊呆了。 大清早的,如同兜头一盆凉水浇在了头顶,他瞬间清醒了。 陆离此刻已经完全不在自己的床铺上,她挤在了上官饮凌的床上,蜷缩在他怀里,头顶顶着大人的下巴,手还抱着大人的腰,一条毛毯严严实实的盖在两个人身上,大人旁边的宫承祁被挤到了徐运的床铺上。 这这这,他是不是做梦还没醒? 段朗大气都不敢出,忙不迭爬上床继续睡。 快睡快睡,睡醒了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天大亮,一行人起床收拾行装,准备出发了。 段朗全天躲躲闪闪,不敢出现在上官饮凌和陆离面前。 要是让大人知道他在梦里把陆离安排给他了,肯定气的当场吐血。 “几位,祝你们一路顺风。” 和卓衿父女告辞,一行人乘马继续北行。 离牧民们聚集生活的地方渐渐远了,才知道什么事真正的万径人踪灭,入目而望,一片草原一望无际,他们在草原之上驰骋,除了他们这一队人马,再没有别的人出现。 第一百零一章 苗戗族 往北继续走了近两天,一行人晚上歇息都是随便拿一个包袱垫着,就地找一块平坦干净的草坪躺下,每天晚上陆离都会被草扎醒,然后非常不客气的把段朗的外袍抢过来铺在身下。 段朗有苦难言,本以为他们很快就能到苗戗族,最后还是迷了路。 因为他们发现,他们已经超过了地图上标注的距离。 按理说他们一天半就可以到达苗戗族的边境,那里应该会遇到苗戗族的人,可是他们走了两天,还是没有看到人烟。 这个时候,一行人已经意识到他们迷路了。 可是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基本上已经不辩方向,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偏离向何方,只能沿着北方一直走。 听闻有许多人迷失在这片草原上,被人发现之时已经只剩下一副枯骨。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走?”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他虽然方向感一向不错,但是此时在这边草原上,也失去了目标。 终于,远远的,他们似乎听到有人在唱歌,独特的牦牛铃声在远处响起,远远的,一人一牛缩小成一个黑点,在远处走过。 “有人!” 两天多了,终于在路上见到一个活人了。 一行人忙策马追上去,一边追着,生怕那人跑了似的,一边摇着马缰大喊着试图吸引那人的注意。 一行人骑马追上去,这才看清牵着牦牛在草原上缓步行走的老人。 老人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却仍旧是鹤发童颜,面颊上一片红润,笑起来的时候神采奕奕。 “前辈,打扰了。”上官饮凌下马,走到老人面前,“请问你可知道苗戗族该往哪个方向走?” “苗戗族?年轻人,你去苗戗族做什么?” 老人笑着摸一摸胡子,神色之中带着卓然的仙道之风,不禁令人心生敬畏。 “实不相瞒,我们此行是来替苗戗族寻找丢失的战马。”上官饮凌没有用什么贩马商人的借口搪塞老人,他直觉告诉他,这个老人并不会信。 “这样。为民生立命,是善举。”老人一笑,随手指了个方向,“朝那个方向去吧,一直走就会看到接你的人。” “谢前辈。” 几人皆拱手行礼,牵着马朝着老人指的方向走去。 “大人,这老人您觉得真的识路吗?”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是胡乱瞎指的呢? 段朗回头,身后已不见老人身影。 “人、人不见了?” 几人跟着回头,果然不见老人的身影。 他们刚走出不过百米,老人牵着牛竟走的如此之快? “不知你们可曾听过,这北疆有颇多升出红尘的修行之人。”宫承祁微微蹙眉,“我看那位前辈脚下轻盈,呼吸无声,面色之中不似寻常之人,怕是我们运气好,遇上这修行的道人了。” “竟真有这种道人?”徐运满脸诧异,他跟着大人走南闯北多年,今日算是开眼了。 一行人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半日,便看到有人烟袅袅,再往前走,正好迎上了卓衿的马。 “大哥哥!” 远远的,只听卓衿在叫他们,转头一看,卓衿正策马朝他们奔来,一行人便停住马,等着她赶过来。 “大哥哥,阿爹怕你们迷路,让我来将你们送到苗戗族。” 虽说他们已离开苗戗族有几年,但是也听闻了苗戗族有难,阿爹见几位大哥哥气质卓然,便猜测他们便是朝廷派来查案的,特意让她来送一程,算是为故族尽几分绵薄之力。 “既如此,多谢姑娘了。” 有卓衿带路,他们便无须担心会迷路了。 之后的路途便顺利很多,他们继续北行了大半日,终于远远的看到进入苗戗族的标识。 苗戗族的地域边界处,有一块巨石伫立在草原之上,远远的便可看见。 “大哥哥,那便是苗戗族的边境了。” 卓衿朝旁边的上官饮凌指了指那块巨石,上官饮凌点点头,算是会意。 终于到了苗戗族。 一行人刚进苗戗族,便看见大片的木制帐篷样式的房舍,这里的人穿着传统的苗戗族服饰,面上还涂着苗戗族特有的图腾,见远远的来了一队陌生人,一群人忙拿起武器,将一行人围了起来。 “你们是谁?” 这里的民风还相当原始,男人在这个族群中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地位,也就导致男人在这里就是天,女子只是他们的所有物。 这里的男人多数性格粗野狂暴,时不时打骂妻子儿女也是常有之事,这也是卓衿为什么和父亲搬离苗戗族的原因,因为如果他们不离开,很有可能她成年之后会被苗戗族有权有势的男人强行娶回家。 好在现在身边有几位大哥哥在,可以保护她的安全。 “我们是朝廷派来帮助你们寻找战马的,劳请各位帮忙通报族长。”陆离拉住缰绳,低头看着面前一群古铜肤色,肌肉过盛,凶神恶煞的男人。 看着远处屋舍前的女人们背着孩子做着活儿,面色蜡黄身形瘦弱的样子,便可猜想这里是一个男权主义的地方。 “什么朝廷,在苗戗族,我们只听族长的!” 几人似乎不怎么给面子,拿着手中的锄头扬起来朝陆离的马儿挥过去,陆离神色一惊,之间上官饮凌一跃而起,身形翻转,一脚将比他壮上许多的男人踹翻在地。 他这一脚用了近五成的内力,男人几乎完全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躺在地上哼哼了两声晕了过去。 上官饮凌稳稳落地,神色冷厉。 “告诉你们族长,特案司是来帮你们查案的,若你们这般态度,这案子不查也罢,只是今年你们供应战马的数量不够,届时便要你们自行解决。” 那人被吓住,忙转身去族长府邸通报。 不多时,一个年轻的男子乘马从屋舍之中快速的奔来。 看此人较其他人都有所不同,虽肤色依旧是晒得深了些,却没有那些人如此粗壮,高高瘦瘦的,长相也颇为俊朗。 “拜见上官大人。”那人见了上官饮凌,忙伸手行了个苗戗族特有的问候手势,“族人不识大人,冲撞了大人,还请恕罪。” 第一百零二章 洗尘宴 “无妨。”上官饮凌对着那人微微拱手行了个礼,“查玛族长,有礼了。” 这人是族长? 不是说苗戗族的族长年过五十,他的女儿还被仙俚道掳去下蛊成为了圣女。 这查玛族长怎么看也不像是五十岁的人啊。 陆离看向段朗,他和她也有着同样的疑惑。 当时在五莲教的地下暗室里,他们明明看到苗戗族的族长是个老前辈啊。 不等几人疑惑,查玛族长便带着他们去了安置外客的居所。 路上,陆离将马缰扔给段朗,自己耶跑到了卓衿身边打探关于苗戗族的小道消息。 “卓衿妹妹,这苗戗族的族长不是年过五十了吗?怎么如此不显年纪?” “陆哥哥你说什么呢?”卓衿不由得失笑,笑的整个人都快抖起来了,“你说的那个是老族长,老族长在年初便去世了,这位是老族长的侄子,新一任的族长查玛。” 原来如此。 这老人家去世的也太突然了,他们都没来得及更新信息。 一行人到了查玛给他们安排的住所,是四个帐篷样式的房子,上官饮凌单独一间,陆离单独一间,卓衿单独一间,剩下三个人挤在一间。 其他的兄弟们被各自安排去了附近的空房子里。 “大人,今日暂且歇息一日,晚上我在府中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明日再细细和大人讲述族中近日的怪事。” 查玛和族中其他男子皆不太相同,彬彬有礼,甚至相当熟悉他们的文化,和几人说话时,非常的贴近他们的谈话方式。 “有礼。” 几人谢过族长,便各自回了房间,陆离将包袱往床榻上一扔,整个人倒在床榻上。 终于不用睡草地了。 虽说这苗戗族的床榻比他们南边地区的要硬很多,但是铺着毛茸茸的毛毯,睡着也算舒适了。 最重要的,比睡草地好太多太多了。 陆离抱着被子睡了过去,几日未曾好好休息过的她,不多时便已经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天色已经大暗,查玛府中的下人在敲她的门。 “陆大人,族长的洗尘宴准备好了,还请您收拾一下,马上就要开始了。” 陆离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瘦瘦的姑娘,是苗戗族中难得肤色白净一点的。 “有劳姑娘了。”陆离倒过谢,回房简单弄了下发髻,整理好仪容出门,几人都已经在门口汇合了。 段朗更是穿得花枝招展,他将自己在都京买的最贵的衣服都穿上了,在姿色不错的几个侍女面前搔首弄姿,花孔雀一般。 叫他这样,陆离不由得要嘲笑他一番。 “你不会是想在苗戗族找个姑娘成婚吗?”不怕将来生出来个全身上下只有牙齿白的宝宝吗? “非也。”段朗一脸的故作高深,故作腔调的摇了摇头,“此番咱们是代表着朝廷和圣上,自然要好生打扮一番,不能让这苗戗族看轻了。” 陆离不屑的撇嘴,好在这几个姑娘不太能听懂他们的话,否则这人可就丢大了。 几人到了宴上,查玛已经在宴上等候,见几人到了,忙起身迎接。 “几位大人请入座。” 坐下来陆离才看清楚,这苗戗族在主位上坐着的,全部都是男人,相反在旁边服侍的全部都是女人,甚至这些人随身跟着的侍女都是跪着在旁边侍奉的。 这一点他们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早也听说过苗戗族对女子的歧视和苛待,现在看来,传闻果然不虚。 这里的女子竟然也毫无怨言。 看来这北疆还真不是一个男耕女织的和谐地界。 陆离不禁微微叹息。 几个侍女排着队将准备好的饭食一一呈上来,北疆人喜爱吃肉,顿顿都少不了牛羊肉,很少看到他们吃蔬菜一类,陆离他们长途跋涉了这么多日,几乎一口菜都没有吃过。 就这不便秘都不符合自然规律。 绕是最爱吃肉的陆离和段朗都有些遭不住了。 两个人一个劲儿的坐在位置上喝茶,愣是不动筷。 上官饮凌似乎也对面前的肉不怎么感兴趣,只是拿起几个葡萄吃了两个。 “几位大人,可是府中的饭菜不合口味?”查玛敏锐的发现了几人都没怎么动筷,不由得问。 “回族长,连日里肉吃的太多,肠胃有些许不适,贵府的肉品质绝佳,只是可惜我等没有这种福气。”陆离解释。 “原来如此,倒是我疏忽了。”查玛点头会意,“来人,去给几位大人找些新鲜蔬菜来。” 原来他们这里是能找到蔬菜的呀。 “这都京城来的孱弱小子就是事儿多,娘们唧唧的,肉都吃不惯,还能吃什么,干脆喝西北风吧。” 旁边几个年轻力壮的苗戗族贵族男人不禁嘲笑几人,尤其讽刺的盯着陆离看了眼。 怎么,长得瘦也是错? “几位可能不了解,在我们都京城,是不太盛行几位这种粗壮身材的。”陆离不由得怼道,“我们那边,只有养猪的,才会把猪养的壮壮的,方便卖个好价钱。” “你骂我们是猪?!”几人吹胡子瞪眼,要不是查玛在上面坐着,估计早就抓着陆离的衣领一通毒打。 “各位误会了,不要觉得心虚就自己往在下的话上套啊。”陆离莞尔一笑,神色之中满是狡黠,“在下可没那个意思。” 几人气的脸色通红,眼看就忍不住掀桌了。 “不得无礼。”查玛微微凛眉,几人马上安分。 虽说心中有气,但也不敢在族长面前表现出来。 日久天长,有这小子受的。 卓衿悄悄给陆离伸了个大拇指。 “陆哥哥,说得好。” “一般般。”陆离笑着,眉眼之中那份灵动的神色倒是吸引了查玛的注意。 此男子倒是真与众不同,不知这都京如今是否已不再盛行男子魁梧之风,改成清瘦机灵的审美了。 不过看着但是有趣,比这些就知道动手,动辄打骂的粗野汉子强上太多了。 “各位,我为几位准备了我苗戗族的歌舞表演,还请各位欣赏一二。” 几人坐着,不多时,便有几个舞姬走上来,穿着满是异域风情的服装,在众人之中舞动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教训一番 北疆的舞步和都京不同,穿着也更为大胆,随着舞姬们腰肢扭动,舞衣上的铃铛铜片碰撞,响声清脆悦耳,自成一段配乐。 旁边还有人拉着北疆特有的琴,琴声悠扬欢快,又带着几分奇妙的异域风情。 这苗戗族的舞姬身材姣好,还算是正常,只不过看着这些男人一个个充满深意的目光,陆离不由得一阵恶寒。 “陆哥哥。”旁边的卓衿也有些看不下去,拉了拉陆离的衣袖,“我想去方便一下。” “我陪妹妹吧。”陆离会意,和上官饮凌说了声,和卓衿起身,前后离开了宴席。 对面苗戗族的几个男人见状,随后不久也跟着起身离席。 上官饮凌视线在他们的背影停留片刻,随后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 苗戗族这几个富家子弟目中无人太甚,让陆离给他们点教训也未尝不可。 陆离和卓衿问了路,找去了附近的茅厕,陆离在外面守着,不多时,卓衿出来,二人准备重新回到宴席上去。 “陆哥哥,咱们要不在外面多转一会儿吧,那些贵家子弟实在是招人厌烦,面对着他们,我饭都快吃不下了。” 卓衿拉了拉陆离的衣袖,陆离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甚是厌烦,不若就在这族长府中转上一转。” 两个人刚拐过一个路口,几个壮汉就围了上来。 “小子,让我们逮着了吧。” 几个人得意一笑,脸上满是地痞流氓的神色,陆离冷哼一声,把卓衿挡在了身后。 “你们想做什么?” “当然是收拾你!”为首的男人挥了挥手,几个人瞬间围上,陆离反应颇快,不等他们反应,迅速回头撒上毒粉。 趁那些人被毒粉迷住眼,疼痛之时,陆离忙把卓衿往外一推。 “找个地方躲起来!” “好你个卑鄙小人,打不过竟然用毒!” 为首的男人唾骂一声,陆离不由得冷笑。 “对付你们这群人,用不上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既然他们找上门来,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躲在石头后面的卓衿吓坏了,看着几个魁梧大汉围住了陆离,生怕她被欺负,忙不迭跑回去搬救兵。 实际上,苗戗族的人虽魁梧,但武功却不怎么样,他们只是力气大些,既没什么脑子也没什么招数内力,这也是为什么被红焰的人把人和马都偷走了他们也无可奈何的最大原因。 陆离虽说内力不高,却也是有些的,她虽没几分力气,却懂得运用以柔克刚的道理。 最重要的,若是打不过就撒毒粉,毒粉不够用了还可以跑嘛,这段时间她的轻功练的也还是不错的。 几人恼羞成怒,拳脚就落了下来,陆离灵敏的躲闪着,躲闪之余,还有余力给他们几击。 几个人见她并不好欺负,便拔了刀。 “兄弟们,给我用力砍,人死了算我的!” 为首的男人一声爆喝,其他人也都拔了刀,北疆的刀和他们的不同,都是锋利厚实如同砍刀一般,砍下去不五马分尸也要伤筋动骨。 不过这同样也提醒了陆离,擒贼先擒王,这几个混账东西都是听这一个人的命令,只要这人被拿下,他们绝对举双手投降。 陆离躲闪间,从袖口换了一包毒粉。 这包毒粉药力非同一般,它不仅仅能迷眼,也不仅仅能让人眼球如同倒进了绿矾油一般灼烧疼痛难忍,还会影响视力,只要她不给他解毒,此人必瞎无疑。 她这人对对自己下手的人从不心软,今日他敢伤她,别说弄瞎了他,要不是顾及着北疆和朝廷的关系,她就干脆要了他的命。 “你要是个男人,就来单挑,长这么壮还找帮手,羞不羞人?”陆离微微挑眉,神色之中尽是不屑,“莫不是你们苗戗族的男子都喜欢以多欺少?” 激将法这招,对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可谓是十分之有用。 “你们都退下!我自己上!” 那人果然上当,陆离弯了弯唇角,从怀中拿了把防身的匕首迎了上去。 男人砍刀往她身上砍去,陆离看清楚他手臂的起势,迅速躲开,伸手朝他腹部刺去,男人往后一躲,伸手又是一砍,陆离往后折腰,闪了过去,转身又是一刀。 她动作极快,男人根本反应不及,陆离故意引诱着他睁大眼睛看自己的动作,在两人靠近之际,伸手一撒。 整整一包的毒粉,大半包都落在他的眼里。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陆离拍了拍手,吹走了手上的余粉。 妥了。 “毕玛!!”几个小弟忙围上去查看地上男人的伤势,男人只是痛苦的捂着眼,躬身躺在地面上嘶吼。 上官饮凌同查玛几人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番场景。 上官饮凌同段朗几人皆是弯唇微不可查的一笑。 “我就说吧,咱们陆少侠混迹江湖多年,还未曾吃过亏。”段朗颇得意的一笑,旁边宫承祁亦是一笑。 “查玛族长,你族这五六个大汉欺负我们一个小矮个,实属是有点下作了,如今这样的下场,也算得上是罪有余辜。” “大人,是我管教无方,还请大人恕罪。”查玛对着上官饮凌行了一礼,看着毕玛躺在地上嘶吼的痛苦样子,不由得又道,“还请大人为毕玛解毒,他犯下过错,我一定会惩治与他。” “陆离,帮他解毒吧。” 真遗憾,再过上一刻,他的眼睛必瞎无疑。 这卓衿也是,这么快跑去搬救兵做什么。 陆离从怀中拿了个小药瓶,蹲在毕玛面前,伸手拍了下他捂在眼睛上的手。 “拿开!” 毕玛此刻也老实了不少,听话的拿开手,陆离翻开他的眼皮,将小药瓶里面的解药滴了进去。 霎时间毕玛只觉得眼球清爽湿润,之前的灼烧痛苦完全消失不见了,他适应了会儿,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蹲在自己身前的距离。 好小子,你等着。 他神色之中还有报复之意,别人或许看不清楚,陆离却看的清晰,她不由得一笑。 “小子,你可给我听好了,日后要是再敢下黑手,我不仅毒瞎了你这双眼,还毒哑毒聋你,把你四肢砍断,扔在荒山野岭里,让野狼秃鹰吃你的肉,让你痛苦而死。” 第一百零四章 挖坑自己跳 听陆离这么说,再看着她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毕玛真的觉得她干得出来这事。 心中虽然不服,却也只能暂时压下来。 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他定要让她活着来死着走! 陆离垂眸看着毕玛那个有些怯弱的眼神,不由得一笑。 这个神色就比凶神恶煞的流氓样子可爱多了。 长这么壮武功还不怎么样,武功不怎么样脑子还不怎么灵光,这样一个人竟然能在苗戗族横行,可见着苗戗族中都是何等货色。 这苗戗族的男人们,也就一个查玛还算正常。 要不人也不可能是族长不是,要是让这毕玛当族长,别说追回战马了,说不定把整个苗戗族都搭进去。 “毕玛,你可知罪?”查玛这才看向毕玛,毕玛一见族长,马上老老实实的跪了下来,“毕玛,这陆大人是苗戗族的贵客,是来帮我们追回战马的,你若是再为难与他,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是,族长。” 毕玛老老实实硬下,心中不由得把这笔账又算在了陆离头上。 一场闹剧好不容易过去,一行人也再没有了赏乐看舞的兴趣,干脆各自回房了。 一行人回去的路上,陆离不由得又悔恨,没有换药性更毒辣的毒粉。 “要说我就应该直接把他给毒瞎,现如今他肯定恨死我了,日后少不得使些阴招。” 想起他挥舞着那个大砍刀朝自己砍过来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下手太轻了。 应该换个没有解药的毒粉,让他痛苦死。 “没事儿,下次再欺负你直接毒死,到时候查玛族长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你这属于是正当防卫。”旁边的段朗还嫌热闹不够大,又添了把火。 “教训教训便算了,命还是给他留着。”上官饮凌这才道,“毕竟是查玛的表弟,虽说为人毒辣了些,终归关系着朝廷和北疆的关系。” 这次他们来,北疆总督应当也知晓,苗戗族战马被窃一事影响甚广,如果不出意外,料想北疆总督很快就会到达苗戗族。 这时还是尽全力追回战马,剩下的留到之后再说。 “我有分寸的大人,绝对让毕玛健健康康的度过这段时日。” 之后只要他不再来招惹她,她也不会再去折磨他。 看他有没有这个觉悟了。 “不过若真到了危急之际,杀了他也没什么。”上官饮凌话锋一转,又道,“保护好自己的性命最要紧,剩下的,我来兜着。” 大人这话听的其他人皆是一震,多么感人至深的话语,可惜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当事人陆离更是感动万分,当即便感动的拉住了上官饮凌的衣袖。 “大人,您待我真的是太好了,我真的是前辈子烧了高香,这辈子才能在您这么英明神武风流倜傥的上司底下务事……” 这马屁拍的,旁边三人皆有些听不下去了,忙不迭先行几步,回去催吐去了。 “得了,收起你的马屁。”上官饮凌垂眸看她一眼,神色之中的嫌弃之意过分明显,“若是在苗戗族给我闯出祸事,你便留下来不用回都京了。” “大人,我这么聪慧懂事,怎么可能闯出祸事来呢,就算闯出来了,也一定处理妥当,绝不让大人为难。”陆离拱手一揖,贱兮兮的一笑,上官饮凌颇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丫头,现如今是越来越大胆了。 一行人回到房中歇息,夜渐渐深,陆离抱着毛毯睡得正香,突然闻到自窗外传来一阵浓烈的香味。 这种香味她在老爷子的院子里闻到过,是老爷爷种的一种奇花的花香,这种花一旦开放,周围一丈多都不会有清醒的物种,一定要与另一种奇臭的草同种才不会伤人。 看来是有人想迷晕她。 陆离仔细想想,这人也便只有今天刚刚吃过亏的毕玛了。 这毕玛也是真的蠢,下迷香不用个无色无味的,这么香的味道,怕不是怕人发现不了。 陆离屏住呼吸,从怀里拿出一颗避毒丸含着,看他们从窗口离开了,便偷偷下了床,蹲在柜子旁边。 紧接着,门打开了,两个熊一般壮硕的黑影鬼鬼祟祟的猫着腰溜了进来。 “毕玛哥,咱们趁机杀了那小子吗?” 旁边人问。 “杀什么杀,没听查玛哥说的,这小子对我们有用,先留他一条狗命,待战马追回再杀不迟。” “那咱们来着一趟做什么?看这小子睡觉吗?” “真是个蠢货!不能杀他还不能折磨折磨他了?”说着,毕玛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这是我费尽心机和族中的郎中讨要来的,只要撒在那小子的身上,保证他痒得哭爹叫娘。” 柜子后面的陆离不由得一笑。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就别怪她让他们哭爹叫娘了。 两个人悄悄摸到床边,毕玛指挥着旁边的人掀被子,自己则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药粉包。 “这个千万得小心,一不小心碰上了,咱们今晚就别想睡了。” 陆离悄悄靠近,月色下,二人正认真且小心翼翼的打开药包,两个人看不清楚床榻上的人,只能伸手摸索,摸了半天,好像都没有摸到人。 “人呢?”毕玛不禁微微邹眉,这人去哪里了? “两位找我吗?”陆离冷不丁的一声喊,二人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转身回头。 陆离顺势从下面一拍他的手,药粉飞扬,悉数落在毕玛的脸上和身上。 “毕玛哥!”旁边的人身上也落了不少粉,顿时奇痒难耐,再转头看毕玛,整个人的脸都已经肿了一圈,他极力控制住自己不伸手去抓,又怕被人发现,只得压着难受,恶狠狠的威胁。 “好小子,你给我等着!” 看着两头熊狼狈的跑开,陆离不由得一笑。 等着就等着。 毕玛回到府中,马上找了郎中来瞧,此刻他整个人已经红肿了一圈,看着已经完全认不出来是谁,郎中看着他的样子,神色一惊。 “毕玛,你怎么将这药用在自己身上了?!” “说来话长,快先帮我解毒!” 第一百零六章 出发极北 “大人赎罪,实是老祖宗有言,不准苗戗族后人进入极北之地,这才求大人帮忙,求大人成全!” 查玛伸手抱拳一揖,神色之中满是恳切,陆离抱着肩站在上官饮凌身侧,看着查玛神色中的恳切,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其实是不情愿的。 这极北之地凶险万分,大人之前在兖州受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再去如此严寒之地,身体哪能吃得消。 何况战马是他们自己的,交不上战马对朝廷没有交代的也是苗戗族,他们好心来帮忙,怎么还被这些人推去送死。 “大人,这极北气候太过严峻,您背后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贸然前去怕是十分危险。”陆离看上官饮凌眼中也是公事公办的神色,便忧虑他会答应查玛的请求,不由得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提醒。 “无碍。”上官饮凌回头宽慰的看了看陆离,转头对查玛道,“族长,我们可以进入极北之地,但是需要苗戗族出一个人来带路。” “这是自然。”查玛见上官饮凌答应,自然心花怒放,对他提出的要求也是满口答应。 “不若便让毕玛来带路。” “毕玛?”查玛微微皱了皱眉,“毕玛为人蛮横无理,怕是与几位大人同行,会冲撞了陆大人。” “本官倒是觉得,这毕玛虽人粗野了些,却也是有几分气节在的,何况本官瞧着他对战马之事也是分外上心,正是绝佳的领路人。” “既如此,便按大人所说,过两日毕玛身体无碍,便随同几位大人一同入极北。” 上官饮凌执意要求,箭在弦上查玛也不好拒绝,死心里却又忧虑毕玛的伤势,他如今受伤无法下床,过两日也未必可以痊愈,这样贸然进入极北之地,恐怕有性命之虞啊。 一行人商定好,便回了族长府,回庭院的路上,段朗不由得对上官饮凌的手段连连叫好。 “大人这招妙啊,这查玛不顾我们的死活,我们就不顾他兄弟的死活,届时要真遇到了危险,他必定派人来救。” 看这查玛对毕玛的态度和二人的关系,这毕玛对查玛来说可不是一般的下属这样简单,恐怕二人还有更亲近的兄弟关系。 尤其毕玛卧病在床,即使两日之后能够下床,也必定不是生龙活虎的,届时若因为毕玛的身体原因让他们无法在极北之地完成任务,查玛也无从埋怨什么。 既交了差,又给他们留了条后路。 大人果然是大人,深谋远虑啊。 “咱们此番进极北之地,寻找战马之事小,最重要的,是要调查出背后之人。”上官饮凌这才说出他的真是意图,这也是他答应查玛会进极北之地的主要原因,此番战马追回与否在其次,主要还是在追查红焰身上,查玛此举正好帮了他们,还白得了一个领路的人。 “我明白了。”陆离恍然大悟,“大人您这招真是高啊。” 原本以为是被这查玛利用了,不曾想查玛竟是反过来被大人牵着走的人。 “总之大家先回去好好歇息两天,什么都不用想,日后的事自然有日后的解决办法。” 一行人转忧为喜,欢天喜地的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只有陆离,回到房中坐在圆桌前,撑着头叹气。 极北那样的地方,大人的身体若是吃不消该如何是好? 此刻的毕玛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跟随上官饮凌等人一同进入极北之地的消息,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因为周身刺痒疼痛,他一夜都未曾合眼,好不容易药效发挥舒坦了不少,便躺在榻上睡了一上午。 快中午之时,查玛匆匆踏入毕玛府中。 毕玛正躺在床上睡着,鼾声如雷,查玛踏门进入,下人通报了,然而毕玛并没有听到。 “毕玛。” 查玛立在床前,喊了两声,毕玛才缓缓睁开了眼。 “族、族长?你怎么来了?” 毕玛忙坐起身,周身疼痛难忍,逼得他又躺了回去。 “你便这么躺着吧。”查玛坐在床榻前的凳子上,不由得微叹,“有一桩大事,需要你帮我做完。” “族长说便是,何事我都能帮你做。”毕玛答应的痛快。 “两日之后,你要同上官饮凌等人进入极北之地寻找战马。我们猜测盗马贼应当是逃亡了极北之地。” “好啊,”毕玛竟然十分慷慨的点头答应,“我正想抓住那群贼人,将他们一个个活剐了。” 这孩子缺心少肺的很,不知道极北是怎样一个危险之地,查玛不由得叹一口气。 “你这身子,若是去了极北之地,怎能撑得住啊。” “撑得住的,我这身子骨一向强壮,不就是这点小病吗,两日之后定能痊愈。”毕玛定定道。 “不若你称病严重,我到时再帮你求求情,让上官饮凌换个人领路,如何?” 毕竟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他怎能忍心看他去送死? “不必了,这极北我还非去不可了。” 死脑筋不听劝,查玛只好作罢。 但愿这极北之地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可怕,但愿他们一行人都能健健康康的回来。 两天的时间,陆离完全没闲着,她拿出了自己的小金库,将集市上所有最保暖的衣物都买了下来。 不仅如此,她还去附近所有的药铺,将防冻伤治冻伤有助于伤口恢复的所有药膏都买了下来。 等到出发之时,她的行李足足有三大包。 “陆离,我看不如你把太阳直接搬过去得了,把整个极北的冰都化了,到时也用不上这些裘衣和大氅了。” 段朗背着陆离其中一个最重的包袱,不由得埋怨。 “闭上你的嘴吧,等真的到了极北,你会求着我给你一件的。” 极北之地过分严寒,连他们的马儿都穿上了厚重的马衣。 在族长府门前等了半天,毕玛才姗姗来迟。 看到毕玛之时,段朗才明白,和他这一马背的行李相比,陆离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好歹也是个粗壮的汉子,怎么比个小姑娘还怕冷。 第一百零九章 英雄救美? 两个人对视一眼,正准备冲出去,那群沙盗却突然有了动静,一群人乌压压的冲下了坡,似乎是想包围住贸易商队。 凉国的贸易商队普遍武功不咋样,又因为要在沙漠中长期赶路而都没有骑马,选择了骆驼作为代步和运输的工具,这就代表着,一旦遇到了沙盗,他们只能凭借自己多年长途跋涉训练出来的体力和沙盗硬拼,要么把沙盗赶走,要么被沙盗拿下,全凭运气。 这两年大梁有意巩固北疆周边安防,在与凉国交往的贸易之路上多加防护,设立安护府来保卫两国的贸易往来,但是因为近年天灾连连,圣上无暇他顾,这事也只能暂且搁浅。 现在看来,此事提上日程十分必需。 两个人也顾不上隐藏身份,既然这件事被他们遇上了,也只能挺身而出。 两个人策马快速追上,沿着高坡跑下去,正好追在沙盗们后面。 远远看见沙盗跑下了坡,贸易商队都吓蒙了,虽说这漫漫沙漠偶有沙盗出没,但是遇到的可能性也并不是非常大,何况每日前往大梁的贸易商队又不止他们一队,怎么这么巧偏让他们碰上了。 “沙盗来了!拿出刀剑,护好商队,和他们拼了!” 这群沙盗凶悍异常,和他们之前遇到过的皆不同,要说之前的不过是小打小闹,这些就是真的杀人如麻的土匪。 这些人上来一不威胁性命而不索取钱财,马儿都没有停住就拿着刀开始杀人,看着这群杀红了眼的土匪,商队领头也懵了。 忽然,从坡上又跑下来两匹马,本以为是沙盗的同伙,却不成想两人一冲下坡便与沙盗厮打在一起,那白衣少年甚是能打,五六个沙盗一齐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领头松了口气,看来今日有天人相助,他们商队人的命和这些东西算是保住了。 陆离看着这群沙盗手中所执刀剑,觉得甚是熟悉,她好像在何处曾见到过,加上这些人的面目,更是让她觉得分外熟悉。 好像是那次在祁州之时在秦海的宅院中见过。 莫非这些沙盗并非是本地土生土长的沙盗,而是秦海的人假扮的? 怪不得一上来就烧杀抢掠,他们根本不求财,而是奔着贸易商队的物资来的。 既然这些人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苗戗族的战马和秦海等人也脱不了关系,更说明,这些人出没在此地,可见战马的位置也不会过于遥远。 或许他们不用继续往北到极北之地,就能找到战马的下落。 战场之中黄沙飞扬,完全看不清楚对方局势,好在陆离机智,早用琥珀脂做了一个防风的眼镜,戴上了就算是在风沙之中也能如平常般视物。 她眼瞧着有几个机灵的沙盗避开人,往商队拉着货物的马车方向去了。 陆离忙不迭策马跟上,拔出短剑,朝那人刺了过去。 那沙盗动作极快,挑起了马车帘子就往里一捅,将马车盖子整个掀起来,那人冲进车里,从里面抓出来一个红衣遮面的貌美女子,抓着她便往马车下一扔,陆离见状,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揽住那女子的腰,把她扶稳,落在了地上。 “姑娘躲好。” 她将那身着红衣的女子放好,便起身去给上官饮凌帮忙,那些人想也是认出了他们,下手都格外的狠,陆离实在是忧虑上官饮凌伤势未愈,便急匆匆的迎了上去。 “大人,小心!” 上官饮凌伤势痊愈的情况下,这二十个土匪是不可能是他对手的,加上陆离在旁边撒撒药下下绊子,旁边的贸易商队也都举着刀剑拼命,一群沙盗很快便坚持不住了。 “撤!” 一群人策马普通老鼠一般四处逃窜,很快便消失在了沙坡之上。 几人都松了口气。 “二位英雄,大恩不言谢!” 贸易商队的领头人对着上官饮凌陆离二人抱拳行礼,两个人也回以一抱。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二位可是救了我们大家的性命,如果二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可开口,我们一定尽力相帮。” “说实话,我们的确有事相求。”上官饮凌这才道,“我二人和朋友被飓风吹散了,又不辩方向,还望领事帮我们指一条明路。” “敢问二位欲往哪里去?” “极北之地。” “这极北之地可是极为凶险之地啊,尤其二位还与朋友分散,人困马乏,此刻北行,实是不妥啊,”那领事皱着眉,连连摇头,“不过二位如今已然偏离了路程,若是往极北之地走,不若先同我等往东行一日,我等也可为二位恩人指路。” 如此这般,二人便随同贸易商队一同东行。 二人乘马跟在商队旁边,便瞧着那马车中的姑娘掀开了马车的窗帘子。 这姑娘穿着传统的凉国服饰,衣着较他们大梁夜开放许多,身姿更是极为曼妙,陆离方才救她之时搂了一把她的腰,又滑又细,还带着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陆离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腰。 唉,所谓云泥之别,大概正是如此吧。 悲惨呐。 “公子。” 陆离正感伤着,那姑娘突然露出半张脸,朝她招了招手。 陆离正疑惑她怎么会叫她,却也是抵挡不住美人儿的呼唤凑了上去。 “姑娘有何事?” “方才多谢公子搭救,一路走来公子想是未曾进食,不若先吃些这个。”说着,女子纤细的藕臂伸出窗外,递给陆离一个牛皮纸包着的糕点,陆离打开,里面满是浓郁的香味,“这是我们凉国的传统糕点,不知公子可吃得惯?” “吃得惯吃得惯,多谢姑娘了。”陆离拿着糕点尝了一口,浓郁馨香,十分美味。 那姑娘见陆离吃了她的糕点,不由得一笑,红色的面纱下容颜娇美,陆离一时竟有些看痴了。 好色误人呐! 最前方的领事同上官饮凌也发现了这一反常的地方,领事不由得一笑。 “想是我们姑娘对陆离公子倾心了,这男欢女爱本就是古之自然,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第一百一十章 有妇之夫? 何为可喜可贺?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半分的可喜可贺? “不瞒领事,这陆离公子在京中已然成婚,怕是要辜负了姑娘的美意。” 听闻此言,那领事一怔。 “上官公子此言不虚?” “不虚。”上官饮凌义正言词,宛若说着全天下最真诚的实话,“陆离公子同妻子琴瑟和鸣,已发誓终身不娶妾纳房,实在是可惜啊。” “那着实是有些可惜。”领事也不由得叹息,看来这天下的有情之人终究有一些是要落空的。 看来他要尽早去提醒姑娘,这陆公子并非她的良配啊。 吸引人往前行了一日,似乎已然离极北之地越发的近了,可是行了一日他们都没有看见同行的人,二人不由得担忧,几人是否遭遇了不测。 夜幕已至,一行人围坐在篝火旁,陆离这才有幸窥得马车中的姑娘全貌。 果然是身姿绰约风姿不凡,若隐若现的面容已经让人遐想连篇,这若是摘下面纱来,岂不是倾国倾城了? 这么想着,陆离忽然就想起来他们之前在五莲教看到祠堂里的那幅画。 那个女子也是装扮艳丽,容貌极美,只不过神色却没有如今这位姑娘灵动。 “不知姑娘远道而来大梁可是有何事?” 陆离这人,天性就爱和善良的小姐姐一起聊天打趣,闲来无聊,便又和旁边的姑娘聊了起来。 “回公子,我等是同大梁国主商定贸易协作的商队,此次正是要去往都京,同大梁的皇上商定下半年的贸易事宜,我的爹娘亦是希望我能同都京的重臣或者是圣上联姻,以保求两国贸易往来。” 说到这里,姑娘的神色明显暗淡了一分,可见她并不愿意远嫁大梁,可是为了两国交好,又不得不这样做。 看来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啊。 “姑娘莫要难过,这都京城中俊朗优秀的男子数不胜数,相信姑娘若是到了都京,一定会遇到和你眼缘的那位公子。” 不管怎么说,他们大梁也是比两国国土面积大,人口也要多上许多倍的,何况大梁的英才多数集中在都京,若是这姑娘真有心在都京城中寻觅良配,那也未尝不可啊。 除了离家乡远些,其他的没什么坏处。 他们大梁的男儿也是个个好汉,相信定不会亏待了姑娘。 “都京城中的确有数不清的少年英豪,可是若是不是我心悦的,又有何用呢?” 看来这姑娘和一般女儿家还不同,用于追求自己的爱情,这一点她非常欣赏。 “姑娘,莫非你已有心上人?”陆离问道,还不等那姑娘回答,又忍不住自问自答,“若是姑娘有心上人,那便不必理会这些世俗之言,大胆的追求心爱之人,相信姑娘心悦之人看到姑娘的诚心,也一定会被你感动的。” “公子所说可是真话?”那姑娘眼前一亮,当即便问。 “自然是真话。”这个话好多人都会说,应当是真话吧。 再者说,若是有男子知道一个女子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必定也是感动非常啊,这若是还不收了这女子,他就不算个男人了! 陆离这么说完,发现众人都齐刷刷的看着她,尤其是领事和上官饮凌,目光宛若在看傻子。 “公子,若你真是这样想,那便好了。” 陆离有些懵,但是也敏锐的发现,自己可能根本不和姑娘在同一个世界,可能她在说东,姑娘却误以为是西。 罢了罢了,还是紧紧闭住嘴巴,言多必失。 夜渐深,众人多数都歇息了,陆离也正准备歇息,只见那姑娘从马车中拿出了一面薄被递给她,陆离推诿了好半天,才将薄被又推了回去。 篝火旁,只有上官饮凌和陆离两人仍旧坐在原地。 “大人,这凉国的女子都好生奇怪。”她总感觉自己同这姑娘交流有些障碍,“不过这姑娘傻虽傻了点,人却是极好的,还给我薄被盖,不过我看她体弱,应当比我更加需要,就没要。” “这是你今天做的唯一一件对的事。”上官饮凌拿着树枝拨了拨面前的篝火,快要熄灭的火光一接触空气,又熊熊燃烧了起来,“你常出入花街柳巷,竟未察觉那姑娘心悦与你?” “啊?”陆离一惊,忙站起身来,反应过来之后又忙坐下,“心悦与我?大人,这不会吧。” 她可是女子啊。 “你且看看你如今一身装扮,灰头土脸,哪里有半分女子的样子。” 陆离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好像的确不太像。 她本来便从小着男装,没有男女之分,自小也一向把自己当男儿来待,却未曾真正和女子保持过多少距离,现在想来,她处事实在欠缺考虑。 如今让一妙龄女子对她动心,这可是大大的罪过啊! “大人,那我该如何是好啊?” 若是告知了那姑娘她是女儿身,她定会羞愤欲死,若是不说,那姑娘万一对她情根深种,这更了不得。 “我已向领事解释你已有妻室,并且发誓终生不纳妾,领事知道形势,定然也会告知那姑娘。”上官饮凌将树枝丢进篝火中,眼看着那树枝慢慢燃烧起来,火光在他脸侧跳动着,他转头看向陆离,“明日一早我们便告别领事北行,日后你应当是不会再见到那位姑娘了。” 知道她是有妇之夫,那姑娘应当也会死心,或许留在都京另寻良配,或许回到凉国嫁与他人,这些都已与他们无关。 “还是大人想的周到。”陆离看上官饮凌有应对之法,不由得松一口气,神色又轻松起来,颇有些自得道,“竟未想过,我的魅力也有盖过大人的一天,果然这姑娘眼光奇高,发现了我的过人之处。” “所以你这意思是看上我的都眼光奇低?” 上官饮凌不由得斜她一眼,陆离马上改口。 “不不不,大人,看上您的那自然也都是人中之凤,眼光奇高中的奇高,您看看您这天人之姿,气宇不凡的,若我是那些女子,我都要跟在您屁股后面表白。”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沙盗真容 “那你现在表个来听听。” 上官饮凌难得有一次对她的马屁不免疫,还让她表来听听,陆离清了清嗓子,打算好好表现一番。 “大人您玉树临风倜傥不凡,若说这大梁您数第二绝色便无人敢称第一,若是哪位姑娘将您娶回家……呃嫁回家,一定是祖宗十八代都烧了高香了,这辈子才能有如此的福气……” 听着她连绵不绝的马屁,绕是上官饮凌,也禁不住笑了。 “既然我如此好,怎的不见你同那些姑娘一般痴迷于我?” 这话问的,这全天下也不都是花痴吧,大人也忒自恋了些。 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说的。 “大人,我对您那是天地可鉴,日月可昭,满满的都是崇敬啊!我同旁的姑娘略不同些,这个娶亲婚嫁之事,我还从未憧憬过……” 再者说,她身上本就没多少钱,若是同哪个不争气的成婚了,还要陪送上许多嫁妆,岂非不划算? 她还是乐得逍遥,自由自在,比起成婚嫁人可舒坦多了。 上官饮凌神色一滞,她自小颠沛,料想也不同其他女子一般,自小臆想未来夫君的模样,怕是连吃饱都成问题。 “日后若是缺钱了,莫想些乱七八糟的法子,要来找我要银两,知道吗?” 陆离有些懵,这何时又扯到银两上了? 不过有人愿意给她银两,她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 “大人,您对我简直是再生父母!我这辈子跟定您了!” 听她这样说,上官饮凌又是一笑,伸手敲了敲她的小脑瓜。 “你且先想法子过了太学初考再说罢。” 若是过不了初考,莫说是圣上下旨,就算是天神下凡,以先生那个倔如驴的脾气,也是断断不会让她入学的。 “知道了大人,我最近都有在背四书五经的。” 火光微微闪烁,陆离抬眼看着上官饮凌,他低眉拨动着柴火,眼中折射出火光点点,更加神采奕奕。 大人虽说过于自恋了些,但也的的确确貌比潘安,又如此的冷静睿智处变不惊,这自小到大应当受到了无数的姑娘追捧,自恋些也是情理之中。 二人在篝火旁勉强睡了一夜,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就同那领事告别,乘马北行。 “二位或可追随沙盗留下的痕迹北行,在这沙漠之中,没有人比得上沙盗熟悉路,或许二位的朋友也发现了这些标记,能与你们相遇也未可知。” 二人听了领事的建议,追着沙盗留下的标记一路北行。 又往北行了一日,陆离才隐隐看到了冰山的影子。 远处几乎快到天边了,阴沉沉的天幕上,一排排伫立的冰山隐藏在云层之后,显得更加的高深莫测。 “大人,冰山!我看到冰山了!” 上官饮凌也抬头去看,远处的冰山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轮廓,看来他们的路没有走错。 既然跟着这群沙盗能够找到极北之地,可见这群沙盗也并不简单。 早在之前和他们交手的时候他就发现,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土匪,很有可能和偷盗战马的土匪就是一群人。 二人继续往北赶路,那模糊的冰山越来越清晰,如同一面通天的高墙一般横贯在大地之中,渐渐靠近它,周围的风就越来越冷,知道快到它脚下,两个人都裹上了厚厚的裘衣。 “大人,这里真冷啊。” 陆离说句话,吐出来的气都变成了白雾,仿佛马上就要化冰,这里的冰山坚固到百年之中从未化过,即使是夏季的烈日炎炎,也不曾撼动它分毫。 此刻他们的脚下,茫茫沙漠的影子已经不见了,而是万丈不化的寒冰。 陆离套上靴子,只觉得这个地方冰冷静谧,好像传说中的西方神佛之地。 在这一片白茫茫中,根本无从辨别方向,因为太阳很多时候都躲在云层后,或者是冰山的另一边,影子也没有那么明显,走进这个地方,如果没有一个擅长辨别方向的人,基本就等同于自寻死路。 “大人,咱们现在该往哪里走?” 两个人正愁着,突然瞥见远处一队人影走动,他们穿着玄色的厚重裘衣,排着队的往某个方向走过去。 两个人将马留在安全的地方,他们则跟着那队人走进了极北之地。 走进去之后,周围围绕着他们的满是冰山岩层,只有前面一队沙盗给他们指引前路,两个人悄悄的跟上他们,他们往里走了大概有一刻的时辰,便进了一个冰洞。 再出来之时,他们手里拿着柴火和肉,欢天喜地的讨论着晚上的吃食,又原路折返了。 两个人进入他们拿肉的冰洞,一进去,陆离看着堆了整整一冰洞的吃食粮草,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了。 “这些人挺横啊,食物还有专门的冰洞存放。” 看这粮食的量,怎么说也够几十号人一个月的生活了。 这么看来,他们以后在极北之地即使迷失了,也不愁饿死了,还能争取多点时间逃出去。 “走,去看看其他的冰洞。” 这群沙盗在每个存放东西的冰洞外都做了标记,他们在几个冰洞里分别找到了马儿的粮草,晚上睡觉时盖的棉被,这几个冰洞几乎存放着他们所有的东西。 “去看看他们现在藏神的地方。” 两个人原路返回,快回到最开始的冰洞之时,远远便听到了一群人有说有笑的。 在冰洞外面,两个人偷偷往里瞧了眼。 “可惜了,那美人儿是真的绝色,若是能抢回来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就绝了,可惜半路跑出来个上官饮凌,把一切全都搞砸了。” “得了吧,就算是真有美人,秦老大能让你乐呵?别做美梦了。” “这秦老大不知去了何处,一日多未见人影了,莫不是迷了路?” “呸,莫说这些丧气话,秦老大怎么可能迷路,定是有事耽搁了,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别管那么多。” “小子,今天你给那群不省心的送饭,上次我去,差点没被他们咬死,要不是秦老大叮嘱了不准动他们,老子早一刀杀了,留着还浪费粮食。” 第一百一十二章 商定计策 “我也不想去啊,万一他们咬我怎么办?我这么瘦,他们人高马大的,万一他们咬住我不松口,那我小命不是都要没了?” “得了你,平常就数你吃的多,所谓能者多劳,你就多动动吧。” 那人无可奈何,只得拎着饭桶去关押俘虏的冰洞中送饭。 两个人在冰洞外的冰桩后躲着,见那人出来,跟在了他身后。 那人进了冰洞,他们便在外面守着,他进去不久,里面就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不多时,那人出来,胳膊上血淋淋的一片。 “这苗戗族的人还真是宁死不屈啊。” 待那人走后,两人才进了冰洞。 隔着大老远,就看见一群人手脚都被捆的严实,随意被扔在冰洞中的苗戗族御马人。 看着这一个个人高马大的,陆离真怕他们敌我不分把他们也给咬了。 看刚刚那个沙盗的伤势,他们的牙口比得上饿了三天的野狼,咬起人来,不断胳膊短腿也得少块肉。 “还敢来骚扰我等?!怕不是被咬的不够!” 那人恶狠狠的骂,回头看向两人,嘴上还带着血。 看地上撒了一地的菜粮,想必方才经过了一系列的混乱场面。 这冰洞中寒冷十分,看他们一个个脸色冻得青紫,想必在这极北之地没少受苦。 “各位,我二人是查玛族长请来相救你们的人。” 听他们这么说,被捆着的人皆抬起了头,满脸怀疑的上下打量着他们。 看这两人穿着的确不凡,气质谈吐也同那些土匪不一样,但是他们还是不能少了防备,毕竟这种软硬兼施坑蒙拐骗的雕虫小技这群土匪之前也用过。 “你说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如何证明?” “你们不用管我们如何证明,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上官饮凌也懒得同他们解释甚多,只道,“这群沙盗留着你们的性命无非就是想要你们为他们放马,你们大可答应,养精蓄锐之后,趁他们卸下防备,便乘着马,带领着被掳的战马一路南行回到苗戗族,剩下的剿匪之事,便不用你们操心。”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们臣服于这群土匪?” 听这些人的口气,怕不是相当不情愿。 “各位,孰轻孰重你们自己分辨,你们继续躺在这里和这群沙盗耗下去,最后不过是你们死他们带走战马,皆是不仅小命不保,查玛族长也无法向朝廷交差,尊严和你们一族的安危,看你们如何选择了。” 这群人实在是愚钝,这选择多么明了,他们就是不能明白。 怎么难道和沙盗硬耗到底就是英雄气节?只不过是愚蠢至极的莽夫行径。 从来到苗戗族的第一天,陆离就看不惯这群自负自大目中无人的莽汉,半点担当和脑子都没有,只知道一门死脑筋的欺负女人。 怪不得苗戗族流传北疆几百年,一直都只是一个依附于朝廷,放马游牧的小族,若是他们稍微有点脑子,现在早已经在北疆发展壮大起来。 “我们答应你们。”好在这里的寒冷给了他们一点理智,这些人终于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两个人点头,转身离开冰洞。 “大人,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先回他们储存粮食的冰洞找点柴火和粮食,找个隐蔽的山洞躲起来。” 只要苗戗族的这些人不至于太蠢,放马之时带着三百匹战马一路南下跑回苗戗族,他们便可功成身退。 虽说知道这群土匪就躲在这里,可是眼下他们没兵没人也没有粮食,地形也完全不熟悉,和他们硬碰硬就是自寻死路。 两个人取了柴火和粮食回到冰洞外的时候,远处传来马儿嘶鸣的声音。 上官饮凌忙拉着陆离在冰桩后面躲了起来。 不多时,两个人乘马走近,陆离定睛一看,正是秦海和丁小彪。 早在冰洞偷听土匪说话之时,她便猜测他们口中的“秦老大”是秦海,没想到还真的是秦海。 这秦海还真是无孔不入,从宝州到北疆,跨越了多少千里,整个大梁都被他跑了一遍,就为了替一个不知道真实姓名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红焰做事,他还真是拼了。 这恶人,做坏事都是没有道理的。 两个人躲开了秦海和丁小彪,就近找了个隐蔽的冰洞进去躲好,点燃了篝火。 篝火一烧起来,冷冰冰的冰洞都马上暖和了起来。 这冰洞也是异常神奇,火焰熊熊燃烧,就是不见它融化。 料想这封冻了几百年的寒冰,也是一般火焰无法融化的。 两个人怕被发现,没敢多拿,只拿了一块牛肉和两根胡萝卜,将牛肉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炙烤,胡萝卜也放在篝火旁边,等着它慢慢化冻。 “大人,您披着点儿吧。”陆离从包袱中拿出大氅,给上官饮凌披上,上官饮凌正要摘下来,却被她按住了,“大人,你就是咱们的希望,你要是生病了,我可怎么将你带出去?” 上官饮凌弯弯唇,没有拒绝。 “到时你莫管我,自己跑出去找援兵。” “那怎么行?”若是她跑了,只留下生病的他无人照料,岂不是置他于死地?这么冷的地方,一个重病的人,定是无法活着度过一夜的。 “若你还把我当成大人,便按我说的做。”上官饮凌转头,定定的看着陆离,“若你不出去找援兵,咱们两个都得死在这个地方,你找了援兵,兴许我还能坚持到援兵到的时候,知道吗?” “知道了。” 大人的话就是天。 但愿他们都不会生病。 入了夜的冰洞格外寒冷,篝火熊熊燃烧着,陆离却仍旧觉得冷,不敢靠着冰墙睡,坐的困了,便靠着上官饮凌的肩膀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隐隐觉得有个东西覆在了她身上,瞬间整个冰洞都变得暖融融的,她也不再一直皱着眉头。 陆离一睡睡到了天亮,再睁开眼,就是被冰洞外面的吵闹声吵醒了。 上官饮凌的大氅盖在她身上,她靠着喂马的粮草睡着了,上官饮凌正贴在冰洞口,看着外面的形势。 第一百一十三章 段朗被抓 这群苗戗族的莽汉终于都开窍了,陆离起身凑到洞门口一看,四十多号人都出来了,饿了几天,他们基本都瘦了一圈。 让这些人吃吃苦头也好。 陆离目送着一行人离开,转头看向上官饮凌。 “大人,这些人会不会暴露啊?” “除非他们蠢到家了。”上官饮凌凝眉看着一行人越走越远,这四十个人,就算大多数智力都有限,总归得有一个过得去的吧。 只要他们再坚持两天,让秦海的人卸下防备,到时逃跑自然易如反掌。 秦海这群人,烧杀抢掠在行,放羊牧马却是生手,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连御马人一道掳来的原因,三百多匹战马,个个有个个的血性,别说放马了,就连将它们运送过来也是要花费不少力气。 逃跑不难,就看这些人有没有脑子了。 两个人白天依旧躲在冰洞中,秦海在这里的人手并不多,最多不过五十多人,个个身手都不错,颇有几分能耐。 料想都是从人马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良,要是能除掉他们,自然是最好不过。 可惜他们没有人马,也没有帮手,对这里地形的了解远没有早在这里驻扎的秦海他们深厚,只能先将战马和御马人救出去,再想以后的事。 等了一天,日落之前,一行牧马的回来,苗戗族第一次被放出去的几个牧马人被五花大绑扔在马上,一脸丧气的被运了回来。 陆离同上官饮凌对视一眼,皆明白了。 看来这些人实在是愚不可及,获得自由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的要骑马跑了,不被抓回来才怪。 既然有了第一次,之后不论如何,这群沙盗都不会对他们放松警惕了。 “就他们这几个人,还想带着这么多战马逃跑?”未免也太单纯了些吧。 两人恨铁不成钢,奈何不能见死不救,只得坐下来另想办法。 “大人,现在咱们该如何是好啊?” 现在要是想悄无声息的运走战马和御马人,可能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还不等两个人想出下一步计划,只听冰洞外又是一阵喧嚣,二人忙凑到冰洞门外一看。 “放开!放开你爷爷我!有本事放开咱们单挑!来人呐!救命啊!” “段朗!” 陆离一个激动,险些跑出去将他救回来,上官饮凌忙拉住她的手腕。 “别冲动。” 只见段朗被五花大绑扔在马背上,被人牵着送去了一个狭窄的冰洞单独关押。 他身上连件厚实的裘衣都没有,想是还没有进极北之地就被抓了进来。 他在这样寒冷的冰洞里,是无法撑过一夜的。 “大人,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苗戗族的人不救她没啥意见,他们穿的厚实又抗造,段朗那个瘦不拉几的样子,身上就一件薄棉衣,在冰洞里被关上一夜就是个死。 “等等夜深。” 眼下势必不能坐视不管,索性直接大闹一场,将他们都救出来。 段朗被扔进冰冷坚硬的冰洞中,当时就摔的浑身酸痛,他说句话冷的都直哆嗦,只得缩在一边取暖。 不多时,冰洞外似乎有声音传过来,他睁眼一瞧,进冰洞的正是秦海和丁小彪。 “哟,这不是咱们段朗段大人吗?怎么不在你的应州好好当你的县太爷,来北疆作甚?” 看见段朗,秦海不由得一笑。 这上官饮凌的人也终于落在他手上了。 既然段朗在附近被抓到,可见上官饮凌也不会太远,知道了段朗被抓,他势必要来救人,届时正好趁着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没了上官饮凌这个绊脚石,他们未来的路就一帆风顺了。 “自然是来看你啊,秦二当家。”段朗一笑,神色中满是不屑,“二当家,没想到你竟将雀鹰寨从应州搬到北疆来了。莫不是在应州混不下去了?” 秦海一愣,面上有些愠怒,却也没有和他较真。 “段大人尽可以笑,待到我利用你杀了上官饮凌等人,把你们一窝端了,看你到时候是否还有心思笑。” “那二当家的可就是失算了,我同大人早就在几天之前就走散了,此刻他们想必已经回苗戗族搬救兵去了,总督大人也会带重兵前来支援,到时被一窝端的,还不一定是谁呢?”段朗虽心中担忧,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此刻这种危急时刻,想办法唬住秦海才是最重要的。 “那二丫头呢,可还安全?”旁边丁小彪不由得问。 “这……应当是安全。”段朗说着,神色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担忧之色。 他也有几日未曾见到陆离了,不知道她是否跟在大人身边,有没有人护着她,有没有到了安全的地方。 “你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那个女人。”秦海恨铁不成钢,转头又看向段朗,“不过段大人怕是多虑了,两日之前,我们还同上官饮凌交过手,料想他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回苗戗族找援兵吧。” 不管怎样,只要他出现在他的视线你,他定要他生不如死。 “我倒是很好奇,二当家,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驱使着你为他如此卖命,他究竟允了你什么好处?”反正都是在阎王殿门口的人了,干脆多打听点有用的消息。 “这段大人就不必管了,只肖知道,是你们惹不起的人。” 秦海没有同段朗多废话,说完之后就和丁小彪离开了冰洞。 此刻已然入夜了,冰洞之中一片黑漆漆的,段朗只觉得周身冰冷,呼出来的气都仿佛要结冰一样,他蜷缩成一团,艰难的靠自己的体温取暖,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 完了完了,本来他还和老宫一起走来着,说好了一起找大人和陆离,结果他就跑出去撒了个尿,就被秦海的人盯上抓过来了。 他还准备这次杀土匪立大功,回去之后好好表现向皇上讨要赏赐呢。 若是连小命都没有,别说赏赐了,他的尸体怕都要被这冰川埋了。 大人!陆离!老宫!来个人救救他吧!! 夜渐渐深,段朗原本还清醒的神智也慢慢变得有点模糊,他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乘胜而归 此刻上官饮凌同陆离也都已经准备就绪,就差出发救人了。 “咱们兵分两路,我去他们老窝炸冰洞,你去救段朗还有那些苗戗族人,之后便把三百匹战马也放走,让苗戗族的御马人一定控制好那些战马。” “大人,你注意安全。” 两个人各自分工,陆离抓着短剑去救段朗,上官饮凌则去了秦海等人存放物资的冰洞。 上次在那个冰洞他们就发现了**,料想是秦海他们用来炸开寒冰开辟道路和冰洞用的,干脆就用他们的**,将他们的冰洞堵死,将他们困在冰洞中。 两个人分头行动,上官饮凌动作更快,他快速到冰洞中将**搬出来,小心的接近冰洞,一跃攀上去,将**均匀的撒在了冰洞之上。 接下来就等陆离的消息。 知道段朗这个人为人狡猾,秦海特地留了两个人守住冰洞门口,防止他逃跑,陆离偏巧靠近,在另一边的冰桩后面扔了一块冰。 “谁?!” 两个人马上过去查探,陆离一手一个,将他们用掌刀劈晕,拖到了冰桩后面。 之后她便抓着大氅跑进冰洞,看着已经快冻的失去意识的段朗,忙把他扶了起来,解开了他手上的绳索,将大氅裹在他身上,伸手抱住他给他取暖。 “段朗!段朗!你这龟孙没事吧?!” “你再晃,没事也被你晃有事了……”段朗恢复了些意识,抬眼看到是陆离,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没事……太好了……” “你这混球,说什么呢?”陆离眼眶一红,扶着他走出冰洞,迎面撞上一个黑衣人,下意识的摸向怀中。 “是我!” 黑衣人拉下面布,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宫大哥!” 看到宫承祁,陆离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太好了,他们之中除了大人,就只有宫大哥武艺高强,他来了就有人能帮大人了。 “老宫,你也来救我了……”段朗虚弱的咧嘴一笑,便失去了意识,宫承祁忙转过身,背着他出了冰洞。 这时陆离点燃了火折子,待火焰燃烧起来,伸手挥舞了下。 夜色中,上官饮凌敏锐的捕捉到火折子的光芒,从怀中拿出自己的火折子吹燃,点燃了**,之后静待爆炸,听到爆炸声之后,才起身去和陆离汇合。 宫承祁照顾着段朗,上官饮凌和陆离则去另一个冰洞将苗戗族被关押的众人放出来。 片刻前的山洞里还燃烧着篝火,秦海正啃着一只炙烤过的整鸡,神色好不快活。 “我怎么闻到一股子焦糊味,二愣子,不会是你的鸡烤糊了吧?” 旁边的人一脚踢醒昏昏欲睡的二愣子,二愣子这才回神,忙拿起鸡看一眼,果然有些糊了。 不过这个味道好像不是鸡糊了的味儿啊。 “这是什么味道啊?” 丁小彪这才被吸引了注意力,仔仔细细的嗅了起来。 “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味道有点像上次咱们炸冰洞的时候,**燃烧的那个味道……” 丁小彪忽然被提醒,忙不迭拍了拍秦海。 “不好了!有人要炸冰洞!” 一行人顿时慌乱起来,反应最快的是秦海和丁小彪,两人拼命的往山洞外面跑去。 “快跑!” 眼看着他们快到冰洞门口,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冰洞门口落下了数十块巨大的冰块,挡住了山洞的出路。 秦海和丁小彪几人被冰块砸落的冲击力惊吓到,忙后退了两步。 反应过来,冰洞的出口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他们奋力的推了推,丝毫撼动不了。 隔着厚重的冰层,秦海从缝隙中似乎看到了上官饮凌的脸。 “上官饮凌,是你?” “多日不见了,秦海。”上官饮凌靠近冰洞,冷冷一笑,“可惜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冰层如此厚,就算这些人死不了也得脱层皮,这次他们的主要目的不在于秦海,而是战马。 秦海的大部分精锐都被拦在山洞中了,剩下的人再好对付不过。 就让他们在这冰洞中自生自灭,他们且先将战马送回去。 若是秦海侥幸不死,想也是天意。 上官饮凌同陆离汇合的时候,段朗已经被宫承祁背走了,两个人将苗戗族的人放出来,便随手抓了个秦海的喽啰领路,将苗戗族的战马也放了出来。 三百匹战马被围着挤在几个大型的冰洞中,战马的精神也不怎么好,冰洞中更是污臭难闻,战马一被放出来,皆发出了欢快的嘶鸣。 一行人跟着苗戗族的战马部队回苗戗族,临行之时,还不忘将所有**和部分粮食水带走,剩下的,就看秦海他们的运气了。 回程的路上,几人还在担心毕玛和徐运的安危。 这沙漠之中方向难以分辨,毕玛还好,毕竟他是苗戗族的人,对这沙漠十分了解,可若是徐运运气不好,没有和毕玛在一处,那他可能就十分危险了。 然而此刻他们必须要先回苗戗族。 待将战马妥善的交到查玛手中,再拜托查玛派出人手搜寻二人,相信一定比他们此刻盲目寻找更加有用。 一行人驰骋在沙漠之上,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三百匹烈马,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苗戗族边界,徐运等人正准备赶去极北之地救援,远远就看见沙漠上尘沙飞扬,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见上官饮凌和陆离的马儿从地平线远处慢慢跑过来,身后跟着壮观的马群。 “回来了!大人带着战马回来了!” 徐运一时激越难当,当时便大喊了起来,跟着他一道的自家兄弟和苗戗族兄弟见状不由得士气鼓舞,当时便跟着喊了起来。 “大人!威武!大人!威武!” 他们整齐的一边举着剑一边呐喊,气势恢宏,迎接着他们苗戗族的英雄。 隔得老远,上官饮凌也看到了段朗。 好在他的运气是他们之中最好的,能够安全的回到苗戗族,要么是遇到了认路的好心人,要么便是和毕玛被飓风吹向了一处,二人回来搬救兵了。 不管怎样,他没事便是最好的结果。 第一百一十五章 走,搓澡去 三百匹战马,在极北折腾了一圈,回到苗戗族的时候,普遍都瘦了许多,好在基本没生什么大病,体格健壮不易生病也是战马的一大优势,眼看着他们入栏,查玛脸上满是欣慰和喜悦,转过头对着上官饮凌就是一拜。 “上官大人,此番真的多亏了您,是您救了我们整个苗戗族啊!” “查玛族长严重了,”上官饮凌扶起查玛,“帮助苗戗族寻回战马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既然战马已然寻回,我等明日便启程回都京,在此先别过族长。” “大人何不多留几日,几位大人奔波数日,帮我们寻回了战马,理应留下来整顿几日,过两日便是我北疆的走马节,不若留下来,待走马节过后再启程不迟。” 查玛一片热情,上官饮凌也不好拒绝,他们也的确奔劳多日,需要歇息一番,加上都京之中暂时还未有大事发生,便点头答应多留几日。 战马寻回是一大喜事,恰巧又碰上走马节,整个苗戗族内节日氛围浓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他们此次在苗戗族的任务终于结束了,剩下几日,便好好享受一番。 段朗在推拿铺子门口,等了陆离等人近一刻钟,三人才姗姗来迟。 “你们几人怎么回事?我铺位都占好了,你三人怎的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 都京中并不盛行推拿一法,平素也只有生病之时,大夫会给推拿一二,但是在北疆不同,尤其是这苗戗族附近,这里的男儿几乎个个都会训马,也一直以训马为生,时常有些不备之处,筋骨受些伤,又没有伤及皮肉,外药无法医治,久而久之便产生了这种推拿铺子,铺子中多是有体格力气皆比较健壮的女子担任推拿师傅,段朗颇想来尝试一番,好在都是女子推拿,便也将陆离叫了出来。 “段朗,咱们几个朝廷命官,来此等地方,怕是不妥吧?”徐运一脸的犹豫,虽说他也颇想尝试一番,可若是丢了他们大梁的颜面,那就是大大的罪过了。 “这有啥不妥的。”段朗反驳,“你瞧瞧这来来往往的,哪有人在看咱们,再者说,万物存在必有其道理,人家苗戗族的人都不以为意,咱们都京民风更加开放,怎的就接受不了了?你这是狭隘!” 一席话说的,愣是将徐运说服了,四个人走进去,进了门就是铺面的热气。 “几位客官,快请里面走!” 一进门,便有一个女子忙过来招呼,看四个人脸上皆有不适的神色,便知是生客。 “几位客官,咱们快快躺下。” 四个人被领进一个热气升腾的大房间,大房间被隔成四个很小的单间,每个单间都有一张床铺,他们坐下来,便被指挥着脱衣服,由几位女师傅给他们按摩。 “诶!诶……轻、轻点!”陆离最吃不得疼,一上手就开始乱喊一气,剩下的三个人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喊,不由得都笑了。 “几位要不要加个套餐?盐搓还是奶搓?咱们这儿还有极北的黑泥搓,最是嫩肤不过,保证各位出去都是滑溜溜的,衣服都挂不住……” “奶……搓?”四人皆是一愣,面色红透,“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女师傅一脸的不解,“羊奶牛奶咱们这儿都有的。” “羊奶啊……”几人豁然开朗的一笑。 看看这,这不就想岔劈了吗。 三个人搓完又洗了个澡,当真如同扒下了一层皮,在同一个汗蒸房内相遇之时,看对方都觉得白净了许多。 “瞧瞧,这样才有个女子的样子嘛。” 其他三人变化都不甚明显,只有一个陆离,仿佛整个人泡过了羊奶一般,白透白透的,像极了刚出笼屉的水晶糕。 陆离颇不屑的扫他一眼。 四人在房中蒸了好一会儿,那种在极北之地侵入骨髓的冰冷好似终于有了些缓解。 “还是这地儿舒坦啊。” 段朗抱着徐运躺在地上,热的浑身都是汗,依旧觉得舒坦十分。 宫承祁同陆离坐在旁边的长凳上,侧头看向陆离晶莹剔透的脸侧,一滴汗珠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他忙挪开了视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客官!客官您不能硬闯啊……” 外面一阵吵嚷,紧接着门被推开,四人皆是一愣,抬头看过去,上官饮凌正站在门口。 “大人,你怎么来了?”陆离看着上官饮凌,心中暗叫不妙。 完了完了,大人肯定知道他们来推拿了,一定生气了。 “大人这个其实我可以解释的……”段朗忙不迭站起身,“这不是体验一下北疆的风土人情,顺便、顺便享受一番……”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想享受一番。 “我没那么严苛,连下属的私下消遣都管。” 那您这儿怒气冲冲的样子是弄啥嘞。 “等我片刻。” 上官饮凌说完,便转身出去了,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默默对视一眼,皆不由得一愣。 莫非大人也要来? 上官饮凌出了汗蒸房,看向门外一脸为难的师傅。 “给我准备个单人洗澡房。” “好嘞客官,需要推拿吗?” “不需要,谁都不准进来打扰。” “好嘞客官。” 四人又在汗蒸房坐了会儿,此刻他们享受的心情已经没有一开始那样激动了,段朗腿搭在徐运身上,徐运更是一脸担忧。 他们不会把大人带坏了吧,要是这样,等回了都京,丞相大人和夫人一定要找他们算账的。 罪过啊罪过。 当初就不应该听段朗的跑出来推拿,这下真的犯下大错了。 不多时,上官饮凌便推门进汗蒸房,身上穿着和他们一般的白色制衣,看他这样穿,他们便知道,大人也被带坏了。 “大人,请上座。”陆离屁颠儿屁颠儿的把自己旁边的位置用袖子擦干净,示意上官饮凌坐下来。 上官饮凌略微点点头坐了下来。 坐了会儿,他便也觉得周身放松,不由得调侃道。 “段朗,没想到你还挺会享受。” 段朗神色一惊,心中狂跳不已。 第一百一十六章 走马节 “大、大人,其实我们也不是很会享受,就是听说这里还、还不错……” “是啊大人,是、是毕玛告诉属下这个地方不错,属下才和段朗商量着过来,绝对没有骄奢淫逸的想法,大人明鉴!” “谁叫老子?!” 隔壁一声中气十足的吼,把几人都吓了一跳。 这天真是点儿背,怎么说谁谁在? “我说怪你们了吗?”上官饮凌不由得一笑,“还是说平常我对你们太过严苛了?” 他觉得他挺平易近人的啊。 “不不不,大人您一点儿都不严苛,是我们太不争气了。” “好了。”上官饮凌也不再和他们开玩笑,“难得没有任务,既然玩就好好玩,这几天给你们放假,只要不惹出祸事来,去哪里我都不管你们。” “当真?”三人皆不敢相信的看向上官饮凌。 “当真。” “大人就知道您最开明体恤下属了。”陆离马屁再次上线,上官饮凌坐下,马上屁颠儿屁颠儿的给他捶了捶肩膀,“大人您最近太累了,应当好好休息一下的。” 另外三个人默默跑到最远处的位置坐下来,自动忽视陆离的马屁。 这人真是马屁成精了,一天不拍就浑身难受。 “啧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有这种潜质呢。” “我以前也没发现我们大人这么爱听别人的马屁。” 两个人皆是一叹。 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宫承祁作为中立者,不由得摇了摇头。 “你们不觉得二丫拍马屁的时候很可爱吗?” 两个人闻言,皆是转头看向宫承祁,一副吃了死苍蝇的神色,齐刷刷的往旁边挪了半丈。 “老宫,你不是热糊涂了吧?” 完了完了,现在五个人里面,只有他们两个是清醒的,剩下的三个人都废了。 陆离坐在上官饮凌旁边,屁颠儿屁颠儿的为她扇扇子。 “大人,热了吧,扇扇风凉快。” 上官饮凌看她一眼,难道在这样的汗蒸房中,扇出来的风会凉快? 她笑的谄媚,上官饮凌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她的脸侧。在这里她洗掉了连日身上的沙尘,整个人白透干净,肤如凝脂一般,晶莹的汗珠顺着她软软的脸侧流到下巴,缓缓滴进白色的衣领中。 他面上一热,不由自主的吞了下。 好诱人。 “大人,您这么一洗,更白净了。”陆离还自顾自的拍着马屁,心中一时想不好形容的话,“就像,就像……刚出锅的汤圆。” 上官饮凌心中的那点遐想瞬间破灭了。 这人除了吃就是玩,脑袋里一点正经事都没有。 其实她觉得,更像清洗过的白嫩小肥猪。 当然了,这话她要是敢说出来,保证下一秒就小命不保。 几人从汗蒸房出来的时候,正碰上同样搓完的毕玛。 毕玛一见徐运,马上热络的揽住他的肩膀,一副格外熟稔的样子。 “原来是徐运老兄,怪不得之前一直听有人在喊我,咱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自从从沙漠回来之后,毕玛对他们依旧十分唾弃,但是对徐运却像亲哥一样,据当事人徐运形容,是他在沙漠里救了毕玛一命,一句背着他回的苗戗族,所以毕玛才对他这样好。 现在看来,这毕玛也不完全是个有勇无谋的恶霸嘛,虽然还是无谋,最起码有情有义懂得感恩,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当然了,毕玛还有一大特点,那就是记仇,当然此时的陆离还并不知晓。 在苗戗族歇了两天,她们基本上已经恢复了体力,几人也计划着走马节一结束就马上出发。 走马节一早,陆离便被院子里喧闹的声音吵醒了,走马节对于苗戗族来说是一年一度的大节日,他们自然都非常用心的准备。 陆离晨起洗漱,一行人在族长府的前厅坐定。 “查玛族长,这走马节的习俗是如何而来的啊?” 段朗一向有不解必发问,当然其他几人也都不解。 “这走马节在我苗戗族流传了一百多年了。原本是先祖为了激励族中年轻人牧马,便定下这一天,每人将自己养的最健壮的马屁牵出来上台比试,是的马儿最健壮,跑的最远,鬃毛最亮,性格最温顺,便可以夺得头筹,向族长索要一样东西,只要合乎情理,族长都可答应,鼓舞了年轻人牧马的士气,一直流传到现在,再过一个时辰擂台比赛就会开始,届时各位都可以前去观看。” 原来如此,摊开苗戗族的先辈们还好十分懂得运用激励人心的办法来鼓舞士气。 “在走马节这一天,很多在外的族人也会回来,街上的人可能会非常多,几位大人一定要当心,切莫走散了。” 这走马节,和他们的端午中秋都有些相似之处,也是要比赛激励,家人团圆。 他们过得多了端午中秋,这走马节还真是第一次。 用过早饭,一行人便出发上街,大街上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基本人人都手牵一匹马,马儿的脖子上挂着一多红绸编成的红花,象征着红红火火,拔得头筹的寓意。 大街上卖马儿用具的更是琳琅满目数不胜数,人人都着新衣,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 几人都没有牵马,在人群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在街上逛了会儿,几人便准备前往擂场,准备看比赛。 迎面一骑着枣红马戴着半面面具的红衣女子迎面走来,她在这苗戗族女子中实属异类,看着她的人都急急忙忙的回避,转眼间,女子已经来到了几人面前。 “前面的,让开!” 她驾着马,在人群中肆意冲撞,实在是十分危险,眼看着马儿的前蹄就要落在陆离身上,上官饮凌伸手拉住陆离的后衣领,把她往自己身边一带,护住了她。 “不知死活!”女子神色不快,更是没有耐心,“还不快快让开?!挡了姑奶奶的路,就别怪姑奶奶的马蹄踏过去!” 说着她一挥缰绳,就要策马前行,上官饮凌脚尖一点,一跃而起,伸手夺过她的马鞭,那女子躲开手,仰身一脚,上官饮凌转身,一掌反推过去,女子便跌下马。 “大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手动教育失足少女 女子狼狈的从地上站起来,鲜红的衣裙上沾染了些许灰尘,她顾不上拂落灰尘,便拔出马背上的长剑,指向上官饮凌。 “给本姑娘跪下!” 看她举止颇蛮横,想来也是霸道惯了的,料想应当是哪家的大小姐,若不然这些百姓也不会见到她都躲着走。 可惜她面前的这几个,都不是吃恐吓那一套的人。 上官饮凌定定的站在原地,抬眼看她,神色中已是极冷。 段朗还少见他这种愠怒的神色,又怕惹出事端,只得伸手捏着那姑娘的剑往旁边挪了挪。 “姑娘莫急,有话好好说。”段朗贱兮兮的凑过去,隔在两个人中间,“姑娘,这闹市跑马本来就不对,你又险些撞到人,好在也没有闹出事故,这样,我们双方各退一步,今日此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如何?” “不如何!”那姑娘剑刃一转,险些伤到段朗,上官饮凌食指一弹,弹开剑脊,将段朗往旁边一带。 他动作很快,可是段朗的掌心依旧被割开一块,鲜血缓缓流了出来。 “段朗!”陆离忙查看他的伤势,拿出一条帕子将他的手缠了两圈。 “你们算什么东西?本小姐想怎么跑马是本小姐的事,苗戗族何时轮到你们管事了?快快给本小姐跪下,高喊小姐饶命,我便勉为其难放了你们。” 得了,这人实在是太过霸道,还是让大人收拾一番吧。 “既如此,不妨比试一场,姑娘若是胜了,我们给你跪下,我若是胜了,你跪下。” “口出狂言!” 这姑娘禁不起激将,三言两语便能哄的团团转。 霎时间,二人已然拔剑。 上官饮凌亦没有客气,拔出了剑,剑光一闪,周围的百姓纷纷躲去了别处。 这姑娘是典型的中原式剑法,看招式,应当是华山派的剑法,上次在擂台上看华山派和和衡山派比试,招数他还历历在目,上官饮凌动作更快,看准她出剑之前的剑势,应对自如。 其他几人也都对局势了然,心情颇为淡然的在旁边看二人比试。 “这姑娘必输。”段朗掌心中还隐隐疼着,这姑娘的脾气就跟个炮仗似的,不用点就噼里啪啦一顿炸,的确需要有个人好好的让她吃个亏。 这一次大人真的胜了,倒不知道会不会真的让她跪下。 比试不过来往几招,那姑娘便已招架不住,她出剑已没有之前的气势,只见她转身虚晃一枪,一剑刺过去,趁上官饮凌挡住剑之时,另一只手聪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朝上官饮凌的腰间刺去! 上官饮凌错手一推,转了个身,飞起一脚踢掉了她手中的匕首,另一只手别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推,往她背后一别,拿起她腰间的马鞭,将她两只手死死的绑在了背后,往前一推,她整个人便狼狈不堪的往前跑了几步,险些撞在摊铺上。 “可认输?” “不认!”她挣扎着还要往前冲,上官饮凌一手顶住她的头,一脚在她脚下一绊,她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 上官饮凌待人一向宽厚,还从未见他将谁降服了还如此折腾,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子,此番想是真的恼怒了。 徐运见状,不由得叹气。 这姑娘也是倒霉,正撞到大人手上了。 大人平生最是厌恶此等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之人,平常在都京遇到个恶霸流氓都要狠狠教训一番,若是伤了人,还要被带去特案司大狱拘禁几日,劳作几日才可放出去,若是不配合的,更少不得被教育一番。 在大人眼里,恶霸不分男女,虽说他平日男女界限划的过分清楚,待女子谦逊有礼,可若是遇到坏人,即便对方是娇滴滴的美娇娘,也要在他的折磨下连连求饶。 这也正应了那句话,他们大人当真是赤面阎罗,毫不留情。 就这应当还是他克制了,否则以这女子的功夫,不过三招就被打的鼻青脸肿了。 “可认输?” “不认!” 那女子倒也是个倔骨头,死死的怒视着上官饮凌,眼中的怒意都快喷发出来了。 上官饮凌嗤笑一声,遇到此般不讲道理的,一般都需要大刑伺候。 “既然不认,段朗,你便找个绳子捆着她,在街上游街一周,正巧是走马节,街上人多的很。” 上官饮凌说着,从旁边铺子拿了根粗麻绳扔给段朗,段朗点头,将那粗麻绳捆住女子手腕,拽着她游行了几步,女子便硬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这个混账!本姑娘有朝一日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姑娘也是习武之人,习武为的是匡扶正义强身健体,见弱小而扶,遇强者谦恭,切磋比试更需敞亮公正,点到为止,力不及人便要懂得认输,姑娘莫不是以为全天下都是你的手下,事事都要顺遂你不成。”上官饮凌负手而立,微微凝眉,垂眸看着那地上抽泣的女子,“习武之人蛮横霸道欺凌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且先不论,打不过便使阴招,输了不认,只会撒泼耍赖,莫不成华山派便是这样教导你的?” 想是提及了师派,那姑娘这才听了哭声。 “我输了,我认。”那姑娘倔强的起身,“可以放开我了吧。” “我说姑娘,你还没跪下呢,比试前可是都说好了的。” 段朗不由得补刀,那姑娘回头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 “女子膝下有黄金。” “那方才你为什么让我们跪下?我们男儿膝下就没有黄金了?”段朗不由得端起长辈的架子来,“这位姑娘,你这人不太讲道理啊。” “哼。”那姑娘冷哼一声。 “走吧,走马节快结束了。” 宫承祁一提醒,他们这才发现,好像快过了时辰了。 一行人没再理会地上坐着的女子,跟着人群去了擂场。 “你们先给我松开啊!”红衣姑娘坐在地上用力挣扎,奈何丝毫不能撼动背后的绳子,“来人啊!先把我绳子解开啊!!” 这个人她记住了,有朝一日,她一定要让他跪在她面前求饶! 第一百一十八章 总督之女? 几人到达擂场时,几乎所有参加擂场比试的人都到了,查玛坐在主位上,主持着整个比试。 几人落座,查玛给他们准备了视野绝佳的好位置,陆离坐在上官饮凌旁边,想起大街上遇到的那个姑娘。 “大人,你没受伤吧?” 看那个姑娘出招极狠,招招都用尽了全力,都是杀招,每一招都是奔着性命去的,好在打人武功高强,这才没被她为难住。 “无碍。” 这姑娘练的功夫都是华山派嫡系弟子所练,但是看她并不像中原人,应当是北疆人,能够在华山派练习嫡系弟子的武功招数,可见应当是北疆的大族,又在这走马节出现,今日这走马节,除了苗戗族的人和他们,北疆总督应当也会到场。 如果他猜的不错,这女子应当是北疆总督的亲眷,应当也会陪同北疆总督一并到场。 皆是怕是又少不了麻烦。 他并不想同北疆总督关系不和,却更见不得如此霸道无理之人欺凌百姓。 擂场马上开始,查玛却注意到此时的候选人中少了一位。 这一位不是别人,正是北疆总督的小女儿白音。 这白音自小在他们苗戗族长大,喜爱赛马,由她自小养大的马儿也是健壮无双,她对走马节一向心有独钟,每年都要想尽办法夺得冠军,可是今年她竟然没有到场。 “族长,这白音小姐还没有到场,我们可否推迟开始比试的时辰?” 走马节每年皆是固定的时辰开始,若是因为一人迟到便推迟,不仅是对其他候选人的不尊重,更是对祖宗的大不敬。 这次即便是要得罪北疆总督,他怕是也不能再等。 “不必,敲响闻天鼓,擂台开始。” 紧接着,一身着红袍的壮硕男子便敲响了闻天鼓,闻天鼓是苗戗族的神物,一被敲响,整个苗戗族内都回荡着鼓声的回音。 远在大街上的白音也听到了闻天鼓的鼓声。 因为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她迟到了。 迟到的人,就意味着第一场集体跑马的分数要清零,一上来她就比其他人落下了好多。 她奋力站起身,远处一个骑马的姑娘赶过来。 “小姐!” “快来帮我解开绳子!” 闻天鼓被敲响,北疆总督白图也出现在了擂场之下。 这白图也曾是苗戗族的猛汉,因为多年来对抗周边异族,有勇有谋贡献颇大,被圣上提拔成为北疆总督。 白图家族在北疆的势力庞大,根深蒂固,好在白图家族没有异心,加上北疆的优势不足,虽说势力庞大,可是也只能算得上大梁一个比较大的管辖地,也需要特意政策提携和带领。 尽管如此,这么多年来在白图的带领下,北疆也是越来越繁荣富庶。 “上官大人,久仰久仰。” 一行人坐着,只听身后一声豪迈的笑声,起身回头,一道宽厚壮硕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下官拜见总督大人。” 虽说北疆总督身处边境,但论起官职,却比上官饮凌要大上两级。 自然要行礼。 “上官大人快快起身,早就听闻上官大人年轻有为,百闻不如一见,今日终于见到了。” 客套了一阵子,几人便皆落座,不多时,旁边有人急匆匆的禀报北疆总督。 “大人,小姐不见了。” “这丫头……”白图按住怒气,“还不快去找?小姐出了什么事你们都提头来见!” 段朗见状,往陆离旁边凑了凑。 “看这形势,咱们教训的那人,该不会是总督大人的亲眷吧?” 得罪了总督大人,他们岂不是都是一个死? 总督大人比他们大人的品阶可是都要大出两级啊! “废话。”这走马节就只有一个大人物是远道而来的,那便是总督大人,偏巧又来了一个如此目中无人的大小姐横冲直撞,在这苗戗族中男人如此强势,却也无人敢惹,可见背后势力强盛,料想多半应当是总督大人的亲眷了。 而且看白图这副着急的样子,极有可能那女子便是他的女儿。 所以说人是肯定得罪了。 “眼下就期望那女子挣脱不开,待走马节结束,咱们明日启程,便能安然无虞了。” 只要安然度过了走马节,那女子便再也见不到他们,便也不知晓是他们教训了她。 “这个……”段朗一脸为难,“总督大人都派人去找了,应当很快就能找到吧。” “慌什么。”陆离瞥他一眼,“咱们好歹是圣上派来的,怎么也算是半个钦差,又刚刚帮北疆找回了三百匹战马,还除掉了秦海这个罪人,怎么说也是立下大功之人,这北疆总督就算官职再大,还能因为自己女儿惩处我们不成?何况本来就是他女儿娇纵无理欺压百姓,论起来他还得给我们大人解释缘由。” 早知道,北疆总督再大,却也是大不过圣上的。他们如今是圣上的人,便只有圣上能够决定他们的生死。 “说的对啊!”段朗如同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咱们是圣上的人,咱们谁都不用怕。” 这么一想,整个人的底气又足了呢。 擂台开始,先是跑马两圈,首先回来的将拿到最高档分数,最后回来的将被淘汰掉一部分。 跑马快结束的时候,一道鲜红的衣裙,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白音跳下马,随手拉住旁边一个侍从。 “跑马可结束了?” “快、快了。”侍从被她吓得不轻,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为什么不等本小姐就开始擂台了?知道我是来赢魁首的吗?” “白音小姐,这走马节是苗戗族最盛大的节日,不能推迟时间的……”若是推迟了,怕是老祖宗要不高兴的。 “你!”白音扬手便要打人,旁边一个男人按住她的手,将她拦了下来。 “白音,今日非同寻常,都京的钦差大人在此,你且先收一收脾气,若是被他看到了,怕是对父亲不利。” 白音顺着哥哥的视线望过去,成功的看到了上官饮凌一行人,神色一变,目光狠辣。 “哥哥,哪个是钦差大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双生之蛊 “那位,坐在中间穿白衣,父亲左边的就是。” 果然。 真是冤家路窄。 白音盯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视线不由得扫向他身后的其他几人。 “那些人又都是谁?” “钦差大人的属下。” 果真都是一伙的。 “钦差大人来北疆作甚?” “你今日问题怎的如此多?”兄长不由得凛眉,“妹妹,你莫不是看上那钦差大人了吧?他可不是你能染指的。” 有个占有欲极强报复心极强,脾气又极其暴躁的妹妹是什么体验? 可谓是非常非常之头疼。 只愿她这次莫闯出大篓子来。 “这钦差大人,看着就非常讨人厌。”看着这人,让人有种想将他双手吊起来,用鞭子沾上盐水鞭打的冲动。 还有他旁边那个嘴贱的马后炮,两个人一并处死。 倒是那个瘦瘦弱弱文文静静白白嫩嫩的小白脸,还惹人喜爱些,不过站在他旁边,跟着也惹人讨厌了起来。 “哥,你告诉族长,这次的比试我不参加了,谁愿意得魁首就让他们去争吧。” 说完,白音将马缰交给旁边的侍从,转身走了,剩下几人都是一脸懵逼。 此刻在众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里,毕玛同手下侍从正在商量着新一轮的报复计划。 “就这一次了,今日若是不处置了那小白脸,明日他们跑了,报仇就彻底无望了。” 好像他们之前下手也没有什么成果啊。 当然,侍从们并不敢提出质疑。 “这是我花了近千金,从族后山洞里那个老毒师那里买来的蛊虫,只要将母虫下在陆离的茶水中,公虫随便找个丑陋的侍女服下,届时他与侍女难舍难分,岂不任由我掌控?” 毕玛从怀中拿出两只小盒,打开来,赫然是两只似乎已经僵死的小虫。 母的那只更肥些,公的那只颜色鲜艳一点,还是比较容易分辨的。 一旦将这两只虫分别放在一对男女的体内,这对男女便相依相生,苦痛同担,若是其中一人另寻他配或者早早死了,剩下一人便无法独活。 而用下母虫的那人,各种痛苦都要更甚许多,老毒师说此蛊无药可解,一旦进入肺腑,便会与人体气血融为一体,这也是他卖到千金的原因。 “毕玛哥,这么大一只虫子,怎么让陆离吃下啊,” “你蠢吗你,这么大一直虫子,他除非是瞎子,否则怎么可能会吃。”毕玛忍不住转头骂,“这虫子遇水便消失了,只有进入血中才会生长。” “为了这么一个远道而来的小破钦差,花这么多银两买两只蛊虫,会不会太不合算?” 要知道,这可是千金啊, 这么多的钱,足够他们请几百个杀手了。 干脆了当的把人杀了不好吗? 而且一不小心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上次是毒药粉,还有药可解,这次万一又自己吃了,人可就彻底完了。 毕玛斜了旁边人一眼。 这种做不得大事的人,跟在身边着实让人烦躁。 “毕玛哥。” 身后一道甜甜的声音,毕玛闻声回头,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多日不见的白音。 “白音妹妹,你几时回来的?怎的也未找我一道玩耍?” “今日刚回,听毕玛哥刚刚说,有好东西要教训那个猖狂的小子?” 毕玛的话她大概听了个十成十,自然知道他们有共同要对付的人。 “莫不成那个混账小子也欺负了你?”毕玛登时吹胡子瞪眼,“既如此,便更不能放过这小子了。” 白音不禁弯唇。 “你,将这母虫放在那小白脸的茶水中,亲眼盯着他喝下去。” “小白脸?”白音微顿,指了指擂场下上官饮凌的背影,“可是他?” “这是钦差大人,我说的是他身边瘦瘦矮矮的那小子。” 原来不是同一人啊。 “毕玛哥,你将母虫交于我吧,我有办法让那小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毕玛犹豫了片刻,虽说母虫毒性更烈些,但是想到日后看着自己的情人比自己痛苦百分,料想也不辜负这一对情深义重的虫子,便放心的交给了白音。 反正只要她不是喂给钦差大人吃了这母虫,其他阿猫阿狗的,都无伤大雅。 毕玛的人将混了公虫的茶水递到陆离面前之时,白音的人也将混入了母虫的茶水递到了上官饮凌面前。 二人不疑有他,这蛊虫无色无味如同清水一般无二,饶是医术精湛的药师也发现不了端倪,二人一左一右,眼见着自己仇恨的人喝下了茶水,不由得满意一笑。 “白音妹妹,你将那母虫下给哪个奴役了?” 毕玛这才后知后觉的问。 “钦差大人。” 白音说完,相当满意的转身走了,毕玛一愣,没反应过来。 “她刚刚说谁?” “钦差大人……” 完了,彻底完了。 这不乱了套了吗。 两个大男人,一公一母两只虫子,这这这…… 这若是下等的仆役也就罢了,这可是钦差大人,钦差大人啊! 若是让他知道了,他们就彻底完了! “你、今日之事若是泄露出去半个字,你们几个的小命都不用要了。” 毕玛冷静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压下此事。 反正明日他们便离开了,只要明日之前不发作,待二人离开了苗戗族,他们便没有证据说是他们苗戗族的人所为,便不会连累到苗戗族。 保佑保佑,先祖保佑! 若是能安然无虞的度过此劫,他愿意每天少吃一斤肉。 事与愿违,陆离喝下茶水的半刻过后,体内便开始有就异样的感觉。 上官饮凌亦是一样。 只不过这种感觉持续了片刻,便恢复正常了,二人便都没有上心。 直到擂场赛快结束,一匹烈马失控朝擂台下冲下来,陆离被段朗推到一边,摔了个狗吃屎。 她的胳膊被锐器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却没有感受到过分明显的疼痛。 仓皇起身接住她的上官饮凌却手臂如同被撕裂一般的疼了起来。 “没事吧?” 陆离摇摇头,上官饮凌拿了个白色帕子,将她的手捂住,让段朗带她下去包扎。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沙盗拦路 一行人眼看着离苗戗族越来越远,原本他们找回战马,一身轻松,只要赶回都京就能开开心心的进入太学,虽说如今已经过了太学开学的日子,但是能够进入太学还是让他们十分喜悦的。 偏巧路上碰上一群沙盗。 这次是真的沙盗。 一群凶恶的男人穿着皮裘衣裳,面色黝黑,驾着走着精瘦的马儿,横冲直撞的拦住了他们的队伍。 这群人至少有一百多个,黑压压的一群,当即就将他们包围了。 这怎么从未听说北疆沙盗如此之多?而且看他们那个训练有素的样子,完全不像生活所迫啊。 一群沙盗靠近时,大老远陆离便闻见了血腥味。 完了,这是一群亡命之徒。 他们好不容易将苗戗族的事解决完了,启程欲回都京了,又来了一群沙盗拦路。 难道他们的旅程就不能顺遂些吗?? “偏巧了,这一个月未有大活儿了,今日碰着了!”为首的沙盗头子笑的脸都快起褶儿了,“将金银和女人马匹留下,其他人都滚吧,今日老子心情好,饶你们一命。” 说实话,他们着实没有金银,唯一的女子也是男子打扮,虽说看起来有油水可宰,可是除了他们的马匹,着实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可是在这草原之中,马匹便是最值钱的玩意儿。 如果没有马匹,他们决计无法活着走出这片草原。 “一群沙盗,何时已如此猖狂了?” 徐运拔剑指着为首的沙盗,二人干柴碰烈火,一点就着,当即双方剑拔弩张,便要开战。 上官饮凌断然不会对沙盗留情,自也不会退让半步,势必要打上一架,才能了结了。 这群沙盗虽人多势众,又凶悍些,却比不得他们特案司的精锐兄弟们武艺高强,只可惜他们在沙漠之中损失了不少兄弟,此番对战可能有些吃力。 偌大的草原上,只有厮杀的声音,经过这些时日的训练,陆离已然能够独立抗敌了。 只要不给大人拖后腿,她就很满足了,若是再能帮上大人几分,便更好了。 陆离拔剑,专挑沙盗中个子最小体格子最瘦的人打,从来没在打架上占过上风的陆离,终于体会到了把对手斩于马下的痛快之感。 酣畅淋漓四字形容,最为贴切不过。 陆离会找最瘦弱的打,沙盗也是惜命的,于是陆离很快就被发现是一行人之中最弱的,很快便被三四个沙盗团团围住。 陆离心中有些微微担忧,抬眼看向上官饮凌,他也正被沙盗拖住,抽不开身。 陆离只能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宫承祁。 “宫大哥!” 陆离一喊,宫承祁便知她有危险,破开重重包围,朝她跑了过来。 上官饮凌闻言亦策马跑了过来。 彻风较一般的马儿都更有灵性,想是听懂了主人心中所想,拔足狂奔。 几把刀砍下来,陆离完全招架不住,只能拿着剑胡乱挡在身前,一个沙盗用刀尖一挑,她的剑便脱手飞出去,她彻底失去了保护,只能连连躲闪。 完了,她不应该如此大意的。 照这几个沙盗的架势,看形势是一定要她的命了。 她乘马跑向上官饮凌的方向。 宫承祁被旁边的沙盗拖住,难以脱身,他正担忧之时,旁边一匹枣色骏马一闪而过,是上官饮凌。 上官饮凌一剑隔开陆离面前的刀,把陆离挡在身后,与那群沙盗交手。 似乎沙盗也发现上官饮凌是他们的主心骨,便准备来一招一击即溃。 “兄弟们,把白衣小子给我杀喽!” 一群沙盗呼呼啦啦冲着上官饮凌过去了,他顿时腹背受敌。 这么多人团团围住大人,大人今天的身子又不爽利,陆离心中担忧,却又帮不上什么忙。 众人围攻,上官饮凌亦有些招架不住了,身边的刀影飞闪,他眼前一花,头脑顿时眩晕起来。 陆离还没摸清楚状况,飞来一刀便冲着上官饮凌去了。 她顾不上这么多,当即脑袋一片空白,只来得及用自己的轻功,踮脚一跃,跳到上官饮凌的马背上去,伸手抱住他。 大人绝对不能再受伤了! 刀影一闪而过,陆离只觉得肩膀一痛,低头一看,自己挡下了那把刀。 然而刀刃锋利,擦过上官饮凌的肩膀,也带出了一道伤口。 钢刀飞落出去,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段朗低头一看,那刀刃之上的两滩血迹,竟然在互相靠拢,最终融合成了一滩。 他是眼花了吗? 沙盗见不能占到上风,打斗时又大体清点了下他们的财物,发现并没有多少之后,为了防止损失扩大,沙盗头子只得吹响口哨。 一群沙盗如同偷鸡被抓的黄鼠狼一样迅速逃窜,消失在草原上。 本以为只有沙漠里有沙盗,没想到竟然猖獗到草原上也有。 上官饮凌抱着陆离下马,看到她肩膀上一道深深的伤口,不由得皱眉。 “让你躲在我身后,为什么不听?” 他语气中有焦急,还有淡淡的怒意,陆离瘪了瘪嘴。 “我怎么能看着大人受伤?” “我体力好,恢复的快,你能和我比吗。”上官饮凌一边拿着白布给她上药包扎,一边皱着眉头,神色担忧,完全忽略了自己胳膊上的疼痛。 “我怎么能让大人再为救我而受伤了。” 陆离垂下头,神色自责。 这一路以来,大人为了救她,受过太多次的伤了。 虽说她武功不好,很多时候也帮不上大人什么,可是她就是希望,他有难之时,她能够像今日这般为他挡上一挡,哪怕只能挡住五分,便也值得了。 她平生最看不惯那些所谓的天理人情,却唯独不想欠别人什么,尤其是大人。 她想要和他保持平等的关系。 上官饮凌给陆离包扎完,才注意到自己胳膊上的伤。 奇怪,他只是划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伤口为何会如此之疼? 他低头去包扎自己的胳膊,却发现自己受伤沾染了陆离鲜血的地方,一触碰到自己的血,那些血便如同有了生命一样朝自己的手掌流动。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无解? 怕是他们走不成了。 “大人,您看。”段朗从地上拾起那把刀,拿到上官饮凌面前。 原本分别在刀尖刀柄两端的血迹,此刻已然在中间融合成一团。 一行人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诡异的情况?两个人的血液怎么会相互吸引? “大人,这……”陆离也懵了,不是说人和人之间的血液不会相互融合吗?为什么她和大人的血不仅融合了,而且仿佛恢复了生机一般? 这就恐怖了。 “这怕是中蛊了。”宫承祁眉头紧皱,道。 中蛊?谁会给他们下蛊? “苗戗族中除了牧马,最擅长的便是制蛊,看你二人这等反常的表现,怕是中了他们的蛊。” “苗戗族中,的确有传说,有一种双生之蛊,需要用两个人的气血来将养,一旦其中一人死亡或者是抛弃了同伴,另一个人便会死亡。”上官饮凌皱眉,他曾经在家中的藏经阁中看过一本志怪异谈,说苗戗族中流传着这种怪术,最开始是一位女药师,为了将自己心爱之人留在身边所研制的双生蛊,可是后来那人还是背叛了她,两人先后殒命,之后知晓这制蛊之术的人便少之又少,而且需要两人的性命相连,所以更无人敢尝试,久而久之便失传了。 没想到过了近百年了,这种蛊毒竟然又出现了。 “回苗戗族。” 好在他们发现的及时,还没有走的太远,若是回到都京之后才发现,再回来怕是便找不到这下蛊之人了。 究竟是谁如此恶毒,将这样的蛊毒下在两个人身上。 陆离的马缰被上官饮凌牵着,马儿听话的跟在彻风身后跑,她整个人都懵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人钻了空子? 想来想去,苗戗族中她只得罪过一个人,那便是毕玛。 此人着实阴险,竟然用这种招数来对付她。 可是她思前想后,就算毕玛想报复她,可是他又怎么会对大人下手呢?随便找一个丫头奴役的,岂不是更能控制住她。 莫非是下蛊之人下错了? 多想无益,他们必须马上赶回苗戗族,方能找到答案。 送走了上官饮凌等人的毕玛可谓是一身轻松,一早便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喝酒,快日落才结束。 此时料想上官饮凌等人已经到了北疆之南了,再往南走上一日两日,便能离开北疆,届时他便彻底可以宽心了。 要怪只能怪他太单纯,竟然会真的相信白音,将那只母虫交给她,若不是她,他现在也不会如此着急了。 早知道她那不惹事不舒坦的性子,他应该防着点的。 思及此,毕玛又是一叹。 然而不等他反应,正门便被人踢飞,厚重的木门整个腾飞出去,落在正厅的门口,扬起一片尘埃。 毕玛定睛一看,那尘埃之中,立在门外的,正是上官饮凌。 他怎么又回来了? 完了完了。 毕玛稳住心神,正要起身质问,上官饮凌脚尖一点,霎时间便落在他身前,他单伸出一只手,掐住他脖子。 毕玛比他还要壮上半圈的身子,便这样被他轻易提了起来。 毕玛顿时脸色胀红,他的喉咙被紧紧扼住,半分空气都吸不进去,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毕玛奋力的等着两脚,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大人,留他一命。”宫承祁忙劝阻。 上官饮凌这才松手,将他扔到一边。 “解药。” 他言简意赅,毕玛却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没……没有解药。” 毕玛跌坐在地上,似乎不太理解他们竟然发现的如此早,又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小命,更没有了之前的狂妄。 一直觉得上官饮凌是一个谦谦公子,克己复礼的典型,却不成想,他也会有如此杀意重重的时候,方才看着他的神色,若不是还想要解药,他一定会杀了他的。 思及此,毕玛背后一寒,不禁后怕起来。 “还想保命的话,将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片刻后,毕玛就将毒师和白音出卖了个十成十。 眼下上官饮凌没有精力找白音质问,只得先去毕玛所说的山洞找研制双生蛊的老药师。 听毕玛所言,这毒师本来是苗戗族中的药师,因为失手杀了族中一个贵胄有孕七月的妻子,被驱逐出苗戗族,若不是他有一身毒术在身,应当也没有命活到现在。 他常年隐居在苗戗族后的一处山洞,说来也奇怪,这一片平坦的大草原后,竟然有一处塌陷的悬崖,悬崖之中,有一处隐藏极深的山洞。 这老药师便在这不见日光的山洞中住了三十多年,向来也是个奇人。 段朗抓着毕玛给他们引路,很快便找到了那个隐秘的山洞。 一行人拿着火把,毕玛走在最前方,宫承祁则在在后断后。 山洞崎岖幽深,一开始还黑漆漆的,走过了一半之后,山洞两边便有人挂上去的烛灯,再往里走,便是一片宽敞。 干燥的山洞中,一处石榻,一处石桌,还有一处木柜,放着各种各样记载着医理药理的古书。 石榻之上放着一些稻草铺着,上面是一个破旧的床单和杯子,石桌之上,则是各种各样由小木杯盛放的药水。 看来这里就是那老毒师的居所。 几人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便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几位有何贵干?” 之间他浑身破烂,头发也格外凌乱,胡子都快长到胸口了,被胡子遮挡住的半张脸不太清楚。 “前辈,前日这混账可曾在您这里买过一双生蛊?” “买过。”老毒师自然是识得毕玛的,毕竟千金的银两,这么大方的手笔,他自然也忘不掉。 “前辈,这次他来买双生蛊的解药,愿意花双倍的价钱。” 毕玛一阵肉痛,却又不敢顶撞上官饮凌,只得闷头接受。 “双生蛊无解。”老毒师遗憾的摇摇头,挥手告别两千金的银两,“来买之时,我便同他说过了。” “可否研制解药?或者是想办法引出蛊虫?” “不可。”老毒师依旧摇头,“这双生蛊与人气血相合,一旦融合,不可分开。”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回都京 无解? 几人皆是皱了皱眉。 “前辈,莫非一点办法都没有?” 莫不成只能任由这双生蛊折磨,两人痛苦死去? “有一个办法。”毒师抬起头来看着上官饮凌,“只要中毒的两人相依相合,这蛊虫不仅不会折磨两人,反而能让两人长命百岁。” 这双生蛊同别的蛊都不一样,既然是一位女子为与自己相爱之人而研制,势必就是为了二人能够白头偕老,所以它必然也是有益处的,虽说也是毒,但是此毒运用得当,比药还灵验百倍。 “敢问是哪两位中了蛊毒?” 上官饮凌和陆离顿了顿,不等他们两个反应,其余的几人皆后退两步。 “两个男人……哎呀,大大的不妙哇。”毒师摸了一把胡子,眉头紧皱,“两个男人怎可相依相合啊!” 这不是悖乱纲常吗。 毕玛悔恨万分,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自己。 他这是何必呢,自己花了钱,害了人不说,如今自己这小命也要搭进去了。 依照上官饮凌的性子,怎么可能会饶他小命。 彻底完了。 他的小命就这样葬送了。 “前辈,有什么可以抑制蛊虫的法子吗?” 就算不能将它们驱赶,能够抑制也可以吧。 “不可不可。”那药师连连摇头,“要知道,现在蛊虫已经不再是两只单独的蛊虫了,它们关系着你们两人的性命,若是要抑制蛊虫,就是在将你二人往死路上推啊!” 众人都是一叹。 这蛊虫如今伤不得碰不得,还得小心翼翼的护着,岂不是他们一辈子都得受蛊虫限制。 “有一法子可解。”药师又道,“这蛊虫寿命有限,若是能让蛊虫自然死亡,便可安然无虞。” “这……怎么才能让它们自然死亡?” “那便是……你们两个生个孩子。” 若是有了两人血液的结晶,女子体内的蛊虫便会随着腹中孩子日益长大而转移到孩子的气血之中,待分娩之日,便会成为孩子的气血一体,融入了两种相合血脉的蛊虫便会死去,一虫死亡,另一虫无法独活,亦会安然离去,二人这才能脱离蛊虫控制。 “可惜啊,你们两个男人,此生注定只能与这蛊虫相生相依了。” 药师不由得叹一口气,其余几人脸上也有了愁容。 生孩子?这未免也太扯了。 现在唯一能够庆幸的,便是陆离不是真的男人。 “眼下你二人中毒之初,会有感觉互换的症状,待此虫在你们体内停留过七日,便不会互换,而是共通,你一人受伤,两人痛苦。不过也有个好处,七日之后,你二人会逐渐心意相通,连做梦都是同一个也未可知。” 听闻药师这样说,上官饮凌和陆离都不禁老脸一红,略有些尴尬的挪开了视线。 原来那个梦是双向的。 好尴尬啊。 一行人离开山洞回苗戗族,毕玛被远远的扔在了后面,他大气儿不敢出一声,生怕被上官饮凌一剑结果了。 造孽啊。 回到苗戗族,查玛已经早早得了消息,几人一进门,他就险些给上官饮凌跪下了,连连道歉。 “上官大人,毕玛犯下如此大错,如今已无法挽回,但还请大人能够留他一命!” 上官饮凌只觉得头疼,陆离坐在他旁边,更觉得头疼。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莫不成她一辈子都要这般黏着大人不松手? 岂不是耽误了大人一辈子? “大人,都怪我,要不是我一开始就把毕玛得罪了,他也不会因为想报复我想出这种馊主意。” “若是说起谁的错,那我当街与白音比试,致使她怀恨在心,利用毕玛给我下药,也便是我的错了。”上官饮凌抬眸,看向陆离,神色定定,“错不在你我,而在于下毒之人。” 几人皆不由得叹气,段朗心中也担忧,担忧之际,便不由得想起一个馊主意出来。 “大人,要不您委屈委屈,把陆离娶了得了。” 几人皆是诧异的神色,尤其查玛,长大的嘴巴能塞得进去一只鸭蛋。 “闭上你的嘴。”陆离瞪段朗一眼。 大人如此风清月明的一个人,她怎能将他玷污了。 想想都负疚十分。 “陆离,我会想办法妥善解决此事的。”上官饮凌抿唇,转头看向陆离,神色之中满是郑重和认真。 陆离忍不住点点头, “大人,我相信您。” 大人一向说到做到,一诺千金,他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 她信他。 既然双生蛊无人能解,他们便也没有留在苗戗族的必要了,上官饮凌饶了毕玛一命,但是下令让他劳作一年,不得用任何下人随从,而白音,陆离也想了惩治她的办法。 毕竟是总督之女,性命自然是不能取,但是一个痛彻心扉的教育还是很有必要的。 夜渐渐深,整个苗戗族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陆离和段朗悄悄溜进白音的住处,从毕玛那里要来了五人量的痛痒粉,趁她熟睡,悉数撒在了白音的身上和脸上。 一觉醒来,白音就算不死也得难受几日,脸上若是她忍得住不挠,或许还能留下一向干净的脸,若是她忍不住,那便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了。 为了补偿他们,查玛将整个苗戗族中有名的关于蛊毒的书籍经卷都找给他们了,几人带着一背篓的经卷,浩浩荡荡的上路了。 从苗戗族出来,一路南下,走到边境的时候,他们还看到了卓衿的家。 几人路过和卓衿父女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赶路离开了。 到达都京之时,已经是七日之后了。 上官饮凌帮助苗戗族寻回战马的丰功伟绩早已经在都京传开来,连说书先生都拟好了文章,在茶馆绘声绘色的讲着。 上官饮凌回城当天,可谓是万人空巷,所有人都挤在了街道上。 陆离跟在上官饮凌身侧,虽然上次回都京已经见识过了此种盛况,再见到却还是忍不住惊愕。 果然,大人便如同这都京最炙手可热的盛名之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前呼后拥,尤其是在这都京城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初见先生 回到都京,一行人便分开了,陆离等人回客栈和老爷子梁宋重逢,上官饮凌则回了丞相府。 这一分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陆离心中一阵烦忧。 几人乘马回客栈,还未进门,老爷子和梁宋便欢天喜地的迎了上来,一把抱住了陆离。 “丫头,你们终于回来了!” “大姐,梁宋好想你啊!” 段朗张开的双臂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敢情都想陆离,就没人想他。 一行人收拾了收拾,准备歇一日便去太学报到。 自客栈睡了一夜,陆离只觉得神清气爽,虽还未歇够,却也招架不住段朗的夺命敲门。 段朗凑了凑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钱,准备在都京城中风景秀丽景色宜人的地段买上一处宅子。 虽说他的钱不太够,但是他同陆离亲如兄妹,料想她一定也会出一部分的。 所以必须拉着她。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和段朗去看宅子。 看了一上午,终于确定下一处比较清净的大宅子,里面的房间很多,他们这么多人住进去,完全没有问题。 段朗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还是缺二百两银子,陆离只得将上次在赌坊中赢得的那些一并拿了出来,签了过户文书拿了地契和房契,他们这就算是在都京城中有个家了。 当日一行人便清扫干净,搬了进去。 陆离作为最大出资人,选了个最宽敞采光最好的房间,剩下的便让他们自己挑了。 入夜,一行人喝酒喝的尽兴,还叫来了徐运,碍于次日还要去太学报到,便都早早地去休息了。 陆离推开窗,两手撑在窗边,托住红扑扑热腾腾的脸,看着悬挂在天边的圆月。 大人此刻若是在就好了。 好想大人啊。 他们也才分别不到两日,她怎的就开始想念在大人身边的日子了? 大人刚刚回来,肯定要和丞相大人和夫人好好团圆一下,还有特案司,他有些时日未办公了,定然有许多挤压的案件需要处理,怎么会有时间来靠他们呢。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小小的期待着,不知道是不是体内蛊虫的作用。 她已经将查玛给他们的书都交给爷爷了,爷爷一代神医,一定有办法帮他们解开蛊毒的。 可是想到要解开蛊毒,她或许就再也没有和大人有关联的东西了,这样想想,又觉得有些失落。 空气寂静,陆离对着窗外夜色长长的叹了口气。 “大人,你睡了吗?” 正在书房看公文的上官饮凌,忽然就感觉到眼前一张充满愁绪的俊秀小脸闪过。 是陆离啊。 他不仅弯唇一笑。 他这是中毒太深了吗,竟然出现幻觉了。 不过皱眉的样子可不太好看。 明日他们便要进入太学研习了,先生定然为他们准备了考题,她这么懒怠,真不知道能不能过先生的考核。 他还是快些看完公文,明日去太学送她一送。 次日一早,上官饮凌自桌上起身,顿觉周身疼痛,顾不上许多,匆匆回房换了衣裳,准备出门去太学。 约摸已经卯时三刻了,再不去太学,怕是来不及了。 上官饮凌路过正厅,正欲牵马出门,忽听正厅内一声喊。 “上官哥哥!” 上官饮凌一阵头疼,回过头看正是昭阳郡主,她着一身鲜亮的水红色衣裙,看见上官饮凌,满心欢喜的从正厅跑了出来。 上官饮凌顿住脚步,回神行了一礼。 “拜见昭阳郡主。” “上官哥哥,出去一趟,怎么还如此生分?”昭阳郡主弯腰看上官饮凌的神色,笑的开心,“前些时日为兄长之事头疼,竟不知你已然回来一趟了,你可会怪我?” “下官不敢。”上官饮凌退后一步,看向正厅门口的母亲,母亲则无奈的摇一摇头。 昭阳郡主自小喜欢粘着上官饮凌,自幼时研习功课之时便常跟着他,上官饮凌却拒人千里之外,这么多年的交情,从未松口喊过她的闺名,开口闭口都是郡主郡主,弄得昭阳郡主格外头疼。 这世间怎会有这般捂不化的冰山?她偏还就不信了。 “郡主,下官今日有要事,改日定登门拜访。” 说完,上官饮凌不等昭阳郡主反应,转身匆匆离开,牵过小厮牵来的马,消失在正门口。 昭阳郡主心头如有一股邪火压着,想发作又发不出来,愤愤的跺了跺脚,转身回郡主府了。 上官夫人不由得一笑。 她这儿子啊,她最清楚不过了,不喜欢的人,就算对方将金山银山都搬过来也无动于衷,若是喜欢的人,哪怕是随手给他的一块石头他都会好好珍藏。 这郡主啊,是芳心错许了。 太学外,几人刚刚到了太学门口,看着那两扇木门,他们一进去,一旦通过了考核,便只有太学固定的省亲日才能出来了。 陆离左顾右盼的看了几眼,神色忍不住的失落。 “别看了丫头,那小子忙得很,若是他腾出空来了,定然会到里面探望你们的。” 陆离点点头,四人别过老爷子和徐运,抬脚踏进了太学的大门。 一进去,便有守门的童子将它们带到了先生的书房。 太学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平常守门的亦都是学子,大家轮着班守门,平常若是上课,便大门紧闭,什么客人都不招待。 听闻太学的先生是个胡子都花白的小老头,好像都快六十多岁了,性子古怪的很,为人又严苛,若是得罪了他,怕是日后的日子不好过。 一行人在几位师兄的带领下穿过庭院,陆离探了探头,看到了课堂中正在温书的学子们,他们一个个皆穿着学子的制服,手中拿着书,摇头晃脑的背着,格外有趣。 到了先生的门前,师兄恭谨的行了个礼,随后敲了敲门。 “先生,几位新生到了。” 这都没看见人,他行礼先生能看得见吗? 们推开,师兄带着四个人走进去,陆离这才看见坐在屋内桌前的先生。 的确如传闻中所说,胡子花白,神情严肃,一看就是个极严苛的先生。 “先生好。”几人忙行礼。 第一百二十五章 考试开始 “既然人都到齐了,便无需废话了,你直接带着他们去考核室,考题我已经准备好了,考完你将答卷交予我。” 先生正低眉研墨写字,连头亦未抬,便将几人打发走了。 “这先生未免也忒冷漠了些。” 段朗不由得低声抱怨,本以为先生虽然严苛,但是好歹他们也是刚刚报到的新生,怎么说也得装模作样的欢迎一番,结果他连抬头看他们一眼都未,实是冷漠啊。 “冷漠虽冷漠了些,但是这先生可是曾经的太傅,圣上的老师。” 也就是圣上出师,膝下没有到年纪的公主和皇子,加上又大力推举太学制度,这才将自己的老师搬出来坐镇太学。 因此就算这老师再冷漠,寒门子弟和豪门贵胄也还是挤破了头的往太学里进。 这太学,应当是如今寒门子弟想位极人臣走向朝堂的最最稳妥的法子了。 若是在太学表现优越,次次测考都能够夺得魁首,毕业之后,便无需科考,直接可入朝堂为官,即使不能够夺得魁首直接入朝堂,也是可以参加科考,太学之中的学子,在科考中榜上有名的大有人在,参加科考之时,也比那些不在太学之中的更有优势。 毕竟早一些时日接受这朝堂中的学习方式,对日后科考或者为官都有帮助。 但是考入太学,是需要入学考的。 很多人都折在了这一步,连太学的门槛儿都没有踏进去过,他们今日有幸进了这门槛儿,却也需要考试。 考试若是不过,即便是有圣上撑腰,先生也会不留情面的将他们赶出去。 他们来这都京就是为了留在太学之中,若是考不上入学考,那岂不就在所有人面前丢脸了。 这入学考,他们断然是要考过的。 师兄带着四个人进考室,四张学桌之上,放着四张展平的宣纸,旁边是砚台和毛笔,正中最前方的桌子上则放着考题。 四个人先后落座,师兄打开考题,里面赫然是遒劲的几个大字。 “论朝堂与江湖”。 好家伙,第一次入学考便考这等题目,着实是为难了这群新生们。 事实上,老师是不想让着几个插班的学子进入太学的,奈何他们功劳一身,圣上已经允了,便只能让他们参加入学考。 看样子,老师也刻意提高了入学考的难度,来为难这群新生们。 “答题的时辰为三炷香,待三炷香皆燃烬,各位便要交上你们的答卷。切记勿要作弊,先生熟读天下书,哪怕只是借用了一句,他也看得出来,届时太学考不进,名声怕也是要臭了。” 师兄好心提醒,他们皆点了点头。 他们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他们是圣上准许进入太学的,若是在入学考之中作弊了,那不就成了欺君了吗?除非是真的小命不想要了。 师兄站在前方,四个人开始研墨起笔。 师兄转了一圈,除了宫承祁的,其他三个人的文书都差的要命,这若是被先生看到,定然要骂他们练字不用功。 陆离的毛笔杆儿戳着下巴,皱眉沉思。 江湖和朝堂并立已不是一两年了,自大梁创朝之前,两种不同的圈子就已经并立了,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朝廷人有朝廷人的规矩,多数都是互不干涉,到了大梁,关系有所缓和,朝廷的郡县管制会帮江湖中的门派解决一些门派恩怨,江湖中的门派夜会护一方安宁。 目前来看,相处极为融洽,但是说不准以后会不会发生矛盾。 若说以前,陆离只是在江湖中混的时候,摸爬滚打,江湖中人多数是刀尖上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后来变成了应州的师爷,也就慢慢能够体会到收朝廷庇佑的安稳之感。 这一路上陪同大人经历了如此之多,她也算明白了一件事情。 虽说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但是归结本质,都是相同的。 朝廷虽看似平稳安全,实际上平静之下风波诡谲,江湖看似刀光剑影,实际江湖人也有江湖人的豪迈壮阔。 本就是人,只是选择的路不同而已,归结本质,都是同出一派。 虽说人无差别,但是选择的路是有差别的,从个人来看,江湖和朝廷是他们选择的路,从整体来看,这是两潭看似泾渭分明的湖水,实际上水下交乱错杂,完全不似水面上那般平静清澈。 先生正在书房之中练字,守门的另一个学生便有些担心的前来禀报。 “先生,特案司上官大人前来拜见您。” “怎么都赶在一日来了?”先生皱一皱眉,神色不悦,“将他先带到会客室。” 那学生松一口气,忙不迭跑出去了。 “上官大人,请移步会客室,先生马上来。” 上官饮凌随着学生移步会客室,路过庭院时不由得往考室的方向看了眼,里面静悄悄的,应当是没出什么大事。 “入学考可开始了?” “约摸开始一炷香的时辰了,大人问此作甚?” 两人移步会客室,那学生给上官饮凌奉了杯茶,茶刚到,先生便到了。 “先生,许久未见了,您可好?”上官饮凌起身,对着先生躬身一拜,先生看着他,严苛的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缓和之色。 “你不在这太学气我,自然好的很。” “先生,今日可是新生的入学考?学生可否与您一同去探视一二?”上官饮凌这才说出自己的真实用意。 “一场入学考罢了,若是他们连这小小的入学考都应付不了,我太学便和他们无缘。” 虽然如此说着,先生还是和上官饮凌一同出现在了考室门外。 从窗外往里瞧了眼,四个人都垂着头,神色认真的写着文章。 看着几个新生颇老实的在答卷,先生也有些满意,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 虽说是半路出家的几个人,却好在没有沾染外头的坏习气,还算比较老实。 上官饮凌低头,目光落在最里面后排的陆离身上,她垂着头,秀眉微皱,好在下笔如有神,写文章还算利落。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谆谆叮嘱 三炷香的时辰很快过去,师兄收齐四个人的考卷,将卷子带到了书房给先生核查。 师兄特意将宫承祁的卷子放在最上方,为的就是先生不是最先看到其他三个人的卷面生气迁怒于他。 书房内,上官饮凌仍然死皮赖脸的留在先生旁边,美其名曰翻看先生书房中的古籍,实际上就是在等着这人将考卷一一松来。 第一张便是宫承祁的卷面,看完了他的文章,先生不禁连连点头。 “好文章,好文章啊!” 言罢,先生提笔,沾上红墨水,在卷子右上方留下一个“过”字。 翻到第二张卷子,便皱起了眉头。 看到先生皱起眉头,上官饮凌便知情况不太妙。 在北疆之时他便叮嘱陆离他们好生练字,多读文章。他们虽然也认真在做了,但是又不是天才,这么多年落下来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短短十几日的时间,怎么可能进步如此之快。 “先生,可是这考生的文章太差?” “文章倒是别具一番风格,只是这手烂字,可惜了我的狼毫和宣纸了。” 先生连连摇头,又回味了番文章,的确有独到的见解,思量片刻,仍旧写下了一个“过”字。 第三份考卷,字体比第二个好些,却因为格外稚嫩而下笔无力,字写的中规中矩缺乏灵气,文章却又一种初生牛犊刚入虎群的无畏之势,料想虽未见过朝堂及江湖险恶,却也是乐得一闯的。 有朝气。 至于这字,实在是勉强。 先生又思虑片刻,留下了一个“过”字。 “这二人若不是可造之材,给他们一个过字都委屈了我这笔。” 先生翻到最后一张卷子,当即皱起了眉头。 上官饮凌扫了一眼,看那宣纸上的字迹,便知是陆离的。 她的字比段朗略秀气些,比梁宋略狂放些,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劲儿,她用笔的笔法也很难改,一看便知是她的字迹。 她的字应当比梁宋和段朗都还略好一些,不知先生为何又皱起眉头来了。 “好狂的后生。”先生摸一把胡子,皱眉之后,不由得又大笑,“这丫头看的倒透彻,却有一种狂于男子的豪迈胸襟。” “您如何看得出这是个女子?”师兄有些诧异,不由得问。 “巾帼不让须眉啊。”先生并不理他,只是扬眉而笑,将卷子递给上官饮凌,“你看看,为师又遇到与你当年一般无二的学生了。” 上官饮凌接过宣纸,看了眼,亦不由得笑了。 这文章若是送到圣上手里,保不齐会骂陆离一顿,或许还会挨顿板子,可惜是在先生手里。 先生在这都京之中素以顽固严苛出名,很多人都忘了,几十年前,他亦是壮志豪情,一笔一纸豪游天下的侠士。 陆离的这一番高谈阔论,想是打动了先生。 多年过去了,先生的风采亦是不减当年。 “先生,学生可没有这位姑娘狂放。”上官饮凌不由得笑。 先生点点头,这才收起笑,在那卷纸上留下了一个“过”字。 “如何?看到结果可心悦了?” 上官饮凌颇羞涩的一笑,原来他的用意早被先生看出来了。 “先生您何时看出来的?” “你堂堂特案司总司,哪里有如此多的时辰赖在我这太学中?还美其名曰看望我,我看为的就是等这个结果,此番可满意了?” 先生摸一把胡子,上官饮凌一笑。 “先生聪慧过人,学生又受教了。” “罢了,你便随我学生一同去宣布成绩罢,顺便莫忘记告诫他们几人,日后莫在我这太学之中捅出篓子来,我可是不留情面的。” “是,先生。” 上官饮凌和那学生一同离开了先生书房,转头去了考室外面,四个人正在庭院之中等候,看见上官饮凌,陆离面色一喜。 “大人,您怎么来了?” 上官饮凌一笑,没说话。 “恭喜四位,今日便可将行李细软搬进宿舍,明日便可随同一同上课。” 四人脸上的欣喜之色已然掩藏不住了,师兄宣布完成绩,便离开了,他们五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样太学门外走。 “没想到这太学的入学考也不难嘛。”段朗原本悬着的心放下来,又忍不住吹起牛皮来,“看来我的水平还是蛮受先生欣赏的。” “得了吧,先生定是看只有你一个人不过孤零零的,这才可怜你。”陆离不由得打击他,脸上却忍不住的笑意,她转头看向上官饮凌,“大人,您怎么来太学了?” “原本是打算一早为你们送行,奈何有些事情耽搁了,便只得前来太学,顺便拜访先生,碰巧赶上先生阅卷,便留下来看了结果。” 几人走出太学,回头看着太学的朱红色大门,以及门上的大块牌匾,牌匾上两个烫金“太学”二字格外恢宏。 “先生一向严苛,却也是心善之人,只要你们一心好学,不捅娄子,先生定能护你们安稳结业。” 几人听着上官饮凌这个过来人介绍太学的情况,听的颇为认真。 毕竟马上就要进入太学了,很快将要认识一群新的伙伴和新的先生,心中期待自然是有,小小的担忧自然也有。 上官饮凌送几人回了他们的宅子,留下来用了午饭,午饭过后,陆离送上官饮凌离开。 门口,上官饮凌看着陆离颇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由得叮嘱。 “先生吃软不吃硬,若是犯了错,便好好认错,先生心软,不会过多同你计较。” “先生治学严苛,学业方面,断不可粗心大意敷衍了事,先生会非常生气的。” “先生虽治学严苛,却也有弱点,便是嘴馋,哄得他开心了,必定倾囊相授。” “太学之中贵胄子弟居多,他们大多目中无人恃强凌弱,莫和他们闹得太过,若是他们欺负你们,一定要背后下绊子,莫同他们起正面冲突,太学兴办至今,本就有许多贵族心生不满,莫为圣上和先生惹麻烦,却也莫让自己吃了亏。” 上官饮凌头一次如此唠叨,陆离一句话都插不进,只得连连点头。 第一百二十七章 恢复女子身份 陆离就这么听着,半点都不觉得烦,心头还一阵暖暖的。 原来大人也有这样话痨的时候啊。 “还有,我同先生说过了,允许你以女子身份入学,今夜开始便要住进女寝舍了,同别家姑娘一室相处,莫再同之前那般没大没小了。” “别了吧大人,我还是喜欢以男子身份示人,正好同梁宋段朗他们住在一起,女寝舍中没有我相熟的人。” 陆离不由得瘪嘴,她才不想和那些娇滴滴的女孩子睡在一处呢。 “不可,男女授受不亲,你怎可同段朗他们睡在一处?”上官饮凌微微凛眉,心中不由得又一阵担忧,这丫头向来没什么男女之分,若是在太学之中闯出祸事来,可就难解决了,“陆离,你要知晓,男子与女子区别甚大,女子一生可以亲近的男子,便只有自己的夫婿,男子亦是如此,若模糊了这个界线,或许你觉得没什么,若是被别的男子误会了可怎么是好?” 届时又是一大堆麻烦事。 敬霄云的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陆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不能同所有人都如同亲兄弟那般不分你我。 “还有,若是你真的以男子身份进入太学,太学之中情窦未开的女学子如此多,你又是个迟钝的,上次沙漠贸易商队那事你难道没有长记性吗?” 陆离若有所思的继续点头。 “多谢大人提点。大人说的没错,我这等风华无二之人,若是男子装扮进入太学,少不了要伤那些姑娘们的心,还是委屈委屈自己,恢复女子身份。” 上官饮凌这才舒了口气。 虽说她误解错了始由,好歹方向是对的。 “罢了,你这眼光我不放心,你且随我去趟成衣铺。” 上官饮凌带着陆离去了附近街上的成衣铺选了几件衣裳,老板根据陆离的身材剪裁了番,叮嘱陆离下午去取。 陆离正要掏银两,上官饮凌先从钱袋中拿出了两锭银子。 “便是当做你进入太学的庆贺,进入太学,便要收心努力,莫丢我的脸面。” “放心吧大人,我一定发奋读书,绝不给您丢脸。”陆离嘿嘿一笑,神色之中满是期许和兴奋。 她从小到大没读过什么书,小的时候跟着几个乞丐流浪,偷偷在人家私塾窗子底下听先生念书,她觉得他们摇头晃脑的甚是有趣,便跟着背了些。略大了些,有点赚钱的小心思,手里富裕多了,便堂而皇之的进私塾听讲,成为私塾中最大的学子,后来学了点东西,全没用在正道上,唯一正确的决定,应该就是上下打点进入府衙成为了段朗的师爷。 若不是成了师爷,她便不会认识段朗和梁宋,更不会认识大人,便也没有机会来到都京进入太学了。 这么一想,她这十七载的命运还挺跌宕起伏的。 “到了太学且专心学业,双生蛊一事莫要忧心,我来想法子解决。”上官饮凌将陆离送至宅院门前,叮嘱了番,又想起什么一般,道,“对了,还有一事,下次省亲日一早我在太学门口等你。” “大人等我作甚?”最近都京又没有发生什么离奇大案,应当也没什么用得着她的地方。 “聚星阁阁主只在那一日有空闲,你不想见见?” 陆离一愣,这才想起他们之前在应州城外大人对她的承诺。 他答应过她要请聚星阁阁主帮忙,寻找她失散的父母亲。 事情都过去数月了,她自己都快忘记这事了,大人竟还记得。 “大人您对我太好了,竟还记得此事。”陆离甜甜一笑,眉眼弯弯,露出洁白的小尖牙。 “你对我也不赖。”上官饮凌亦是一笑,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梁,“记住不要闯祸,闯了祸也一定要找我收拾烂摊子,不准自己处理。” “知道了大人。” 上官饮凌离开,陆离哼着歌儿穿过庭院,进了正厅。 正厅之中,段朗和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叫陆离回来了,还满面春光的,对视一眼,便了然了情况。 “哟,这和大人又在门口吃了一顿?” 段朗笑着调侃,“若不是吃了一顿,怎么过来半个时辰才回来?” “什么就吃了一顿。”老爷子也不由得搭话,“这即将就进入太学了,连着数日都出不来,好生道别一番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丫头,怎的不见你对我这老头子如此依依不舍?” “爷爷,我自然也是舍不得您的,待我省亲日回来就头一个看您。” 她从聚星阁回来,第一个看爷爷,应该不违背她的话吧。 的确是回来第一个看爷爷,只不过是时辰稍微迟一些。 四人回房收拾了一番行装,陆离的那些男装一件没带,便也没多少行装可收拾,出门之时,便只背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怎么你的包袱这么小一个?”段朗不由得诧异道。 “我新制了衣裳,路过成衣铺的时候直接拿上便可。”陆离这才将自己要去女寝舍的事和段朗几人说清楚,“大人说我魅力太强,怕误导了太学之中的女学子,叮嘱我一定要着女装,还为我置办了女子衣裳。” “大人真是这样说的?”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不然呢?我自己给我自己脸上贴金?”陆离不由得斜段朗一眼,“何况我还不想同那些个难伺候的大小姐住在一起呢,万一吵架,我还不能揍她,她万一哭了,我就更难做了。” “说的也是。”这太学之中的女学子,不是贵胄之女就是富庶之女,从小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性子定然难相处些,同她们住在一处,实在是有些头疼。 四人路过成衣铺,陆离进去片刻,抱着相当大一个包袱出来,足足比段朗的大出一倍。 段朗这才发觉,话不能说的太早。 “大人这大手笔啊,怎么不见送我几件?” 段朗颇有些吃醋。 “怎么,你也要进女子寝舍?”陆离不由得问。 “那还是算了。” 他还是不要这几件衣裳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罩着你 一行人很快到了太学门口,守在门口的仍旧是上午的那两位师兄,师兄还认得他们,不用通报便带着他们进了庭院,庭院之中站着一个娇小的姑娘,师兄见着她,忙朝她招了招手。 “俣俣,过来。” 那个被称作“俣俣”的娇小姑娘便走了过来,朝着师兄福了福身。 “师兄。” “这便是往后你的舍友了。”师兄简单的介绍了陆离和江俣俣认识,“女子寝舍我不方便过去,便由俣俣带着你过去。” “多谢师兄。”陆离学着江俣俣的样子行了个礼,其他几人看着直想笑。 师兄将另外三人带到男子寝舍,庭院之中只剩下陆离和江俣俣两人。 “初次见面,幸会幸会。”陆离看向江俣俣,面对着生人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格外可爱,“我的名字叫陆离,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的陆离,敢问姑娘闺名是?” “江俣俣,江河广阔的江,硕人俣俣的俣俣。” “是此地空余黄鹤楼的余吗?”陆离不解,微微凛眉问。 “不是。”江俣俣和她解释不清楚,便伸手将她的手掌展开,在她掌心中写下名字,“是这个俣。” “原来是俣俣啊。”陆离哈哈一笑,丝毫不为自己不识这个字感到不好意思,“以后咱们就是舍友了,看你这么胆怯,是不是在太学之中经常受欺负?这下好了,从今日开始,你便由我罩着了。” “他们都不太敢欺负我的。”江俣俣亦是十分耿直的实话实说,“他们都怕我爹。” “你爹也是这太学中的先生?”现在这些贵胄子弟还有怕的人,真是稀奇。 “不是,我爹是镇国大将军。” 好家伙,的确不得不怕,毕竟是战场上杀过敌打过仗立过功的英雄。 江俣俣看她不说话,以为她也怕了,有些怯弱的拉了拉她的衣袖。 “你是不是也怕我爹?” “怎么会怕呢,崇拜还来不及。”陆离一笑,“在战场上奋力杀敌,为国献身,多英勇啊,有机会我也要进军队,保家卫国,到时候让你爹爹带带我呗。” “没问题。”终于看到一个不怕自家爹爹的,江俣俣心中也是一阵欢喜,“走吧,我先带着你去认寝舍,然后和你一起去领学子的衣裳。” 陆离点点头,和江俣俣一起去了女子寝舍。 这女子寝舍是围成一个四合院的众多小房间组成的,进出只有一个巷口,巷口的木门入了夜便由守寝舍的女先生锁上了,次日清晨再打开,众多的女学子住在一个院子中,各自的寝舍有两张床位,两个人共住一间房。 因着江俣俣父亲的特殊身份,之前一直没有人愿意同她一间寝舍,陆离来了,她便终于迎来了自己的舍友。 两人一进院子,便看到庭院中的井口旁,几个穿着学子装的姑娘在浣洗衣裳,瞧见江俣俣来了,还带着个陌生的人,不由得纷纷侧目, “俣俣,这是咱们的新同学吗?你终于迎来第一个舍友了,恭喜啊。” 有女学子虚情假意的寒暄,江俣俣正要说话,陆离却拉了拉她的手。 “哪一间是我们寝舍?” “这一间。”说着,江俣俣拉着陆离绕开众人,来到了最靠里的寝舍门口,拿出钥匙,开了房门的锁。 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进了房,被忽视的女学子心头一堵。 好你个江俣俣,有了舍友了,腰杆都挺起来了,敢不回她的话了。 “俣俣,以后遇到这种说话夹枪带棒的人,就莫要理会,这种人就是喜欢乱出风头,你就臊着她,她自然觉得没趣丢脸,下次便不会这样了。”陆离将包袱放到空的床铺上,不由得劝解江俣俣,“看你这个样子,便知时常受气了,日后我来保护你。” “阿离,你真好。”江俣俣感动的简直要哭,她来太学这么多天,终于有人愿意和她一起玩,甚至还要护着她。 这辈子除了爹爹和兄长,头一次有人对她这样好。 “还好啦。”陆离被夸的也有些脸红,她自小到大没怎么和女子相处过,被一个小姑娘用这样崇拜的眼神看着,颇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人放下包袱,江俣俣又带着陆离去取了几套学子服。 两个人取完学子服出来的时候,迎头正撞上另外三个取学子服的人,一看到陆离,段朗便凑了上去。 “你们女子寝舍在哪儿啊?带我进去瞧瞧呗。” “滚。”陆离不由得瞪他一眼,他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她还不知道?好不容易到了个姑娘如云的地方,又个个都貌美如花,这人的流氓性子便毕露无疑了。 段朗却注意到陆离身旁的江俣俣,看着文静柔弱,娇小可人的,正是他喜欢的类型, “这位是你的舍友?” “是又怎么样?”陆离将江俣俣挡在身后,隔开段朗的猥琐视线,“俣俣,这人是个大流氓,以后叫着他躲着点儿。” 段朗的阴谋被陆离搅黄了,颇不开心的走了,陆离又介绍了梁宋和宫承祁给江俣俣认识,随后便和他们分开,两个人回寝舍。 “阿离,你怎么认识如此多的朋友啊?” “他们都是我的老乡,之前我在应州是师爷,他们两个是我的同僚,一个是查案认识的。”陆离不由得解释,“你别看头一个段朗吊儿郎当的,看着不像个好人,他可傻可讲义气了,救了我好多次呢。” “真的吗?”江俣俣的神色中露出了类似向往的情绪,“那你们查案是不是遇到很多新奇的事情?” “可多了,我们从应州一路到都京,又上了北疆,遇到的好玩儿的事情多了去了。”陆离这人就是能扯,一看到有个人这么想听她扯,她就马上来劲了,“等有空的,我都讲给你听,皇后娘娘都喜欢听我讲呢,你算是占了个大便宜,我可是御用的。” “真的吗?”江俣俣又露出了那种惊诧的神情,惊诧之余,还有崇拜,崇拜之余,还有羡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姻亲之约 陆离一面和江俣俣扯着,二人一面走在回寝舍的路上。 路过登闻亭,二人偏巧看见了一出大戏。 不远处,亭子中间坐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妙龄女子,她神色清冷的坐在亭子里,若没有旁边喋喋不休的人,应当是一道秀丽的风景画。 “芷婉妹妹,你就答应我吧,你爹是工部尚书我爹是刑部尚书,咱们俩多配啊,你看看这满学院的男子,哪个能配得上你?” 油嘴滑舌油腔滑调,陆离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敢情这太学之中还能上演这样一出大戏,还真是让人惊喜啊,本以为这里都是只知道闷头读书的书呆子呢。 “这人有趣嘿。” “阿离,莫看了,这赵千力为人霸道蛮横的很,若是被他发现我们看他的笑话,定要来闹上一番。” “我这人最不怕蛮横之人了。” 陆离正要细细听一番,忽的想起大人的叮嘱,退了半步。 “罢了,初到太学,为人还是低调些,这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二人正要走过登闻亭,忽听扑通一声,扭头一瞧,原来是那赵千力跳进了登闻湖中。 “这人怎么表心不成,还跳湖了?!”陆离一惊,“他会游泳吗?” “不用担心他,这人无赖着呢。”江俣俣拉了拉陆离,“他用这种臭无赖的法子折磨了白芷婉有段时日了,我们都见怪不怪了。” “白芷婉是亭子里的那个姑娘吗?”陆离的视线放在登闻亭中,站在亭子旁边冷眼看着水中扑腾的人,陆离微微摇头,“看着好冷啊。” “白芷婉就是那样的,目中无人性格高冷,很少跟人说话,但是身边还是围了一群马屁精。”江俣俣不由得拉着陆离八卦,“都是因为她爹是工部尚书的缘故。” “工部尚书?”陆离微微凛眉,“工部尚书有这么厉害?比你爹还厉害?” “这个术业有专攻,我爹是只管用兵打仗,工部尚书就不同了,朝廷的屯田、水利、土木、交通运输、官办工业等等都是由工部尚书管,”说着,江俣俣凑近陆离耳边,压低声音,“管的都是些民生大事,听他们说,油水可多了!要想赚钱,都要走通工部尚书这一条路,所以其他朝廷大臣让自家子女在太学之中,都要巴结着白家兄妹。” 陆离微微皱眉,不由得咋舌。 “白家兄妹?” “这白芷婉还有个兄长,叫白令钰,是学院中的魁首呢,每次测考都是第一,听闻他结业之后,可直接为官四品,白家更是势头大涨,看这个形势,直逼丞相大人也不为过。” “那这白家确是挺厉害的。”陆离皱眉沉思,大人如今不过是正四品,这白令钰若是能魁首结业,这么说和大人就是平级了。 “不过若是上官师兄不提前结业,白令钰也是当不成魁首的。”江俣俣拉着陆离往前走,一路上又不由得对她讲着这太学之中的八卦人情,“白令钰同上官师兄是一年生,二人一向是外人眼中的对比对象,不过白令钰各方面都差上官师兄一着,就导致他总是蒙蔽着师兄的阴影中生活,到如今还固执于师兄提前结业的事,一直和先生置着气。” “上官师兄可是上官饮凌?”陆离不由得问,若真是大人,这白令钰略逊一筹,也没什么丢人的,毕竟是大人嘛,普天之下哪有能比过他的人。 “正是,阿离你也认识上官师兄?”江俣俣颇有些诧异陆离怎么会认识上官饮凌。 “不瞒你,我从应州而来,一路便是随着上官大人,后来又到了北疆找战马,同大人也有那么几月的交情了。” 虽说算不上老部下吧,怎么说大人也救过她的命好多次了。 “哇!”江俣俣惊讶的捂住嘴巴,眼睛里满满都是惊艳和羡慕,“你竟然是跟着师兄一道的!” “这……怎么了吗?” 莫非上官饮凌在这太学之中还同别人不同? “好羡慕你!我也好想跟着师兄一道破案。”江俣俣神色艳羡,艳羡过后,又有些担忧,“不过阿离,你莫让别人知道你和师兄相熟,尤其是白芷婉,她们会嫉妒的报复你的。” “为何?白芷婉莫不是也是大人的追随者?”这一路过来,她可见到太多大人的追随者了,那架势,一个赛过一个,白芷婉看着还挺文静的,应该不会吧。 “何止。”江俣俣说着,不由得又压低了声音,“据说白芷婉之前是同师兄有过姻亲之约的。” 陆离一愣,大人竟然有了未婚妻了? 惊愕之余,心头不知为何又有些莫名的情绪蔓延开来,心中一阵郁闷。 “那两个人现在是未婚夫妻?” “不是,”江俣俣摇摇头,“早些年白尚书同上官丞相可谓是手足兄弟一般的亲近,两位夫人还未生产之时便约定剩下男娃女娃结成姻亲,奈何后来白尚书的为官之道越来越功利,同丞相大人背道而驰,二人关系也日渐疏远,甚至有一日在朝堂之上大吵一架,之后不久白尚书便请了算命先生进入府中,算出白芷婉同师兄命中犯冲,便宣扬出去作废了姻亲约定。” 原是如此。 “料想这算命先生也未算出什么所以然来,这只是白尚书拜托丞相大人的一个计策罢了。” “阿离你真聪明。”江俣俣不由得连连点头,“这白芷婉自小便钟情师兄,后来被白尚书强制命令不得同师兄有半分牵扯,这才变得如此冷漠。不过她面对师兄时,同平常完全不是一个人,温柔似水得嘞。” “原来如此啊。”陆离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想出了一番两家的恩怨情仇。 看两家如此焦灼的关系,这白芷婉同大人怕是有缘无分了。 “不过大人都年十八了,还未同其他姑娘有过姻亲,料想会不会也同白芷婉一样放不下这门亲事却又碍于两家关系焦灼不能开口?”江俣俣心中一阵设想,又转头看向陆离,“阿离,大人这段时间可有中意之人?” 第一百三十章 初到学堂 “这个……好像没有。”陆离犹豫了片刻,想了想,大人这一路以来,好像的确没有同哪个女子亲近过。 就连那花楼之中的美艳姑娘,他也是不多瞧一眼的。 “难道真如传闻所言,师兄心中也属意白芷婉,只是碍于两家关系不能明言?”江俣俣拳头一捶掌心,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这要是放在茶馆之中,说书先生定能说上个三天三夜。” 陆离也沉默了,莫不成大人真的心悦白芷婉? 想想看,他一直说要想法子解开他们的双生蛊毒,应当也是为了白芷婉,或许以后想着两个人能够缓解两家的关系,之后他们再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那这样说来,她岂不是成了大人和白芷婉之间的绊脚石了? 这样想着,陆离心中一阵憋闷。 她最不情愿当别人家的绊脚石了。 两个人不再八卦,快步透过庭院,准备回到寝舍之中好好歇息一番。 迎面正撞上了一个熟人,陆离只看着那人熟悉,迎面走过来,看着越来越熟悉,待到她认出那人是谁之时,整个人恨不得掉头就走。 真是冤家路窄! “小子,往哪儿去啊。”陆程与远远瞧着陆离来了,正等着她呢,看着她转头欲跑,开口喊了声。 “好巧啊陆宫主,您怎么在这太学中?莫不是来做客的?请去会客室吧。” 陆离心中一阵擂鼓,低头看了看,好在自己此刻仍旧着男子装扮,不由得松了口气。 “今日便是来瞧瞧,兴许日后啊,你我还能成为同门呢,届时我一定向先生申请和你一个寝舍。” 听陆庭亦这么说,陆离又是喜悦又是忧愁。 这陆程与不是远在益州吗,怎么会到了都京了?还有他这话,什么叫兴许日后会成为同门? 若是他们真成为同门了,她之前的谎话不都露馅了吗?以陆程与的性子,不杀了她才怪。 “一定,一定。”陆离僵着脸笑,陆程与莫名觉得她可爱,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下。 陆离额头一痛,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 “士可杀,不可辱!”陆离捂着头,一脸愤愤。 反正日后也要被杀,干脆今日她就和他拼了! “抱歉,手重了。”陆程与不好意思的一笑,脚尖一点,离开了太学。 陆离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看这个形势,应当不是要在太学之中常住。 且先躲过这一阵,待她想想有什么法子解决这事。 “阿离,方才那人怎么胡言乱语的?”江俣俣反应颇慢的看向陆离,陆离微微松了口气,庆幸江俣俣反应慢,若是她戳穿了她,她小命就危险了。 “别理他,脑子有问题。” 陆离捂着头,她深知陆程与原本只是想同她玩笑,若是动真格的,她脑袋现在估计都穿孔了。 还得多谢他手下留情。 二人回到寝舍,江俣俣去打了些冰凉的井水,放在陆离床边,用巾帕淋湿了,冰冰凉凉的铺在头顶上消肿。 陆离对着铜镜,不由得哀叹。 可怜她这个肿成犀牛的脑袋,明日头一日入学,若是被段朗瞧见了,又要给她起外号。 她可不想头一日入学就闹出一个大笑话出来。 折腾到夜半,陆离好不容易消了肿,虽说还有些青,这也没办法了,只得睡下。 次日一早,寝舍外闹哄哄的忙碌了起来,江俣俣匆匆忙忙起床换好学子服,看陆离还在睡,忙不迭把她摇起来。 “阿离,快醒醒!晨读马上迟到了!” 陆离一个激灵坐起身,忙不迭下床换衣服,七手八脚的换上学子服,江俣俣便拉着她的手跑向课室。 课室之中,已经坐了许多的学子,他们皆摇头晃脑的背着书,看着陆离到了,段朗不由得探头探脑的给她使眼色。 江俣俣将陆离拉到她的位置坐下,自己则在她身后坐了下来。 课室之中分为四排,靠里两排是女学子,靠外两排是男学子,陆离同江俣俣都在中间一排,侧后方不愿就是段朗和梁宋,宫承祁则在她右前方。 陆离拿着书,学着他们的样子翻开,摇头晃脑的读了起来。 这课室之中坐了约摸有三十个学子,男女各半,陆离坐在中间位置,抬头往最前面看了眼,昨日遇到的白芷婉赫然坐在她这一排的第一个。 按照位置来算,这么说她右边的那个便是白令钰了? 陆离用书遮挡着脸,悄悄回头,靠近江俣俣。 “俣俣,白芷婉旁边的人就是白令钰吗?” “阿离,你真聪明,”江俣俣颇骄傲的说出了自己的口头禅,“那个就是白令钰,你看他冰冰冷冷的样子,怎么能和我们上官师兄比?” “也是。”陆离点点头,转过头去,不由得从书本上面露出两只眼睛,偷偷看白令钰背书的背影, 看着背影倒是宽厚挺拔,比起大人的确是略有逊色,不过看着背影倒是清朗挺拔,应当也是个高不可攀的冰山性子。 她扫视了一圈,在白令钰那一排最后一个找到了赵千力的身影, 他吊儿郎当的坐在课桌前,单手拿着书本,另一只手在书箱中掏出来一个桂花糕,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塞进嘴里,旁边的书童看他噎着了,还拿了水给他往下顺了顺。 这个正事不干的二世祖。和大人简直是云泥之别,这白芷婉能看上他才是奇怪。 先生碰巧路过巡查,瞧见陆离左顾右盼的开小差,不由得走在她身后,陆离还不觉,往女子一排座位之中看了一眼。 除了白芷婉,她一个都不认识。 看来她对自己的同窗还需要一些时日来了解啊。 “专心,”先生拿着戒尺,在陆离的桌角上敲了敲,陆离马上转过头来,低头继续背书。 这先生是何时来的?怎么走路像猫一样,都没有动静的? 先生瞧见陆离专心之后,便在课室之中绕了两圈,见大家都比较认真,便负手转身出了课室。 陆离又不老实的东想西想,身后的段朗也不老实起来,冲着陆离“嘘”了两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新同学 陆离懒得理他,实在被他烦得不行,回头怒瞪了他一眼, “哟,怎的一夜未见,你长犄角了?” 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陆离瞪了他一眼,转过头背书,不理会他。 段朗吸引不到陆离的注意,便将注意力转移到旁边的江俣俣身上。 “诶,你是昨天那个女公子?”段朗贱兮兮的往江俣俣的方向坐了坐,“我叫段朗,你叫什么名字?” “江俣俣。”江俣俣有些害怕被先生发现,左顾右盼之后,方才敢回答。 “是此地空余黄鹤楼的余吗?” 得,这两人不亏是多年好友,问的问题都是一样的。 “不是,是硕人俣俣的俣俣。” 江俣俣耐心的解释。 她这个名字字起的十分奇怪,很多人都不会想到是这个字,具体的还要归溯到她出生之时。 江俣俣娘亲怀江俣俣之时身体虚弱,食不下诸多补品,生产之时江俣俣只有五斤不到,江大将军镇边多年,一直想生出一代少侠或者侠女同他叱咤边疆,谁料江俣俣如此单薄,便希望她长得魁梧些,因此查了好些文献,方才起名为俣俣。 俣俣之意,便是身材高大之意。 可惜她终究还是辜负了父亲的嘱托,自小体弱,习武习不成,也长不成硕人的样子。 思及此,江俣俣不禁又是一叹。 “莫叹气呀,我听过这个词。”段朗不禁安慰,“虽说你长不成硕人俣俣,但是多读书多练字,日后成为文学的硕人也未可知。” 这人安慰起人来倒是别具一格。 江俣俣不由得一笑。 “俣俣,虽说段朗这人不靠谱,不过这话的确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陆离也不禁回过头来宽慰。 “放心吧阿离,我一定发奋读书,成为文学的硕人。” 下了晨读,两人往外走,准备去买些吃食来吃,段朗又贱嗖嗖的凑上来。 “两位女公子,准备去吃些什么呀?” “与你何干?”陆离颇高冷的推开他的肩膀,“男女授受不亲。” “嘿,”段朗无语凝噎,这人换了身衣服,还真就变了个脾性。 这太学毕竟还是豪门贵胄多上一些,虽说有专门供学子们吃饭的去处,多数家中富庶的,仍旧会每日让小厮丫鬟带着食盒伺候着家中主子吃过了离去,像赵千力这般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一般小厮都常随着,吃喝拉撒基本上都伺候妥当。 几人到饭堂之时,江俣俣的小厮也拎着饭盒在门槛儿外等候了,见到江俣俣身旁多了个陌生的女公子,心中不免欣慰。 甚好,甚好,他们家小姐终于有了自个儿的玩伴儿了,回去告知将军和夫人,他们一定高兴坏了。 “小姐,不知您今日有伴儿,明日我一定多拎一盒饭食来。” 陆离瞧着那小厮颇机灵,不由一笑。 “这小厮忒懂事。” “姑娘谬赞了。”小厮亦是一笑,将食盒拎到饭堂的方木桌上,一一将食盒中的菜色拿出来。 不亏是镇国大将军家的吃食,样样都是实打实的肉,正对陆离心思。 江俣俣不爱吃肉,便将有肉的菜都推到陆离面前,自己吃的最多的当属青菜。 “俣俣,你这得多吃肉,身板儿太弱了不妥,一阵风就把你吹走了。”陆离言罢,夹了个鸡腿给江俣俣,见是她夹的,江俣俣虽不喜欢,却也还是挺开心的吃了下去。 小厮见状,更高兴了,每次送饭,小姐的肉都不一定动一块半块,也便是将军夫人过于执拗,否则早就将肉食去了,今日见她啃了一个如此大的鸡腿,小厮激动的热泪都快流下来了。 果然,还是一道玩耍的同伴更有作用。 将食盒送回将军府之时,瞧见空空如也的食盒,将军和夫人都吃了一惊, “这些都是小姐吃光的?” “禀将军,是小姐的玩伴吃的,但是小姐也吃了好些。” 江将军和江夫人皆是一惊:“小姐可吃肉了?” “吃了,小姐吃了一只鸡腿,一半猪蹄,还有两块东坡肉。” “当真?”江大将军和江夫人面色一喜,“当真是大大的喜事啊!” 他们家女儿终于要长个了! “午膳!午膳一定要多多的送肉,不光是咱们俣俣,还有她的玩伴一定要多多的喂饱,将来长得白白壮壮的,可比那些弱不禁风的姑娘家强太多了!” 老夫老妻满脸上写着欣慰。 用过早饭,陆离也觉得自己吃的有些许油腻,不由得多喝了几杯茶,忽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得问江俣俣。 “俣俣,怎的一大早你爹就让人送这么多肉给你啊?” “哎,还不是因为我不爱吃那肉。”江俣俣不禁一叹,“我爹娘又过于执着,日日我都不吃,日日他们还要送,今日咱们吃了如此多,他们定要高兴坏了。” 听江俣俣这么一说,陆离不禁一笑, “你爹你娘还挺执着。”不过也多亏了他们的执着,否则今日哪能有她们的肉吃。 用过早饭,两人便收拾整齐去了课室,课室之中,学子们基本都已经到齐,进课室之时,二人才发现,男子中间一排的座位多了一张学桌。 “怎么,又有学子要来?” 按理说新来的学子不都应该同他们一起做了入学考吗?这人不用入学考? 陆离微微凛眉,想起自己昨日刚刚见过了陆程与,该不会是他吧? 陆离一时颇有些心虚,忙用书本挡了挡自己的脸。 若是真的是陆程与,她今日小命便不保了。 等人差不多齐了,各自都坐下来温书,那人依旧没有到。 陆离心中更是担忧。 等了许久,终于瞧见先生远远的走近了,身后还跟着个清瘦的男子,陆离定睛一瞧,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陆程与。 等等……这人模样怎如此熟悉? 陆离揉了揉眼睛,再抬眼一瞧,傻了。 身后的段朗亦是傻了,他忙拿着书戳了戳陆离的背。 “陆离,你瞧瞧那人是敬霄云吗?他怎么到太学来了?” 所谓祸不单行,大抵正是如此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嫌疑重大 这敬霄云不留在祁州当他的知府大人,怎的忽然到了都京来太学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祁州那些烦心事,他竟然又来了都京。 陆离只觉得头疼,这一个陆程与她还未想到解决的法子,又来了一个敬霄云。 这太学之中,还真是处处都是险情。 “这敬霄云是谁啊?”江俣俣瞧见段朗那副看热闹的神情,不由得问。 “害!陆离老相好。”段朗颇不委婉的回答。 “啊?”江俣俣一愣,忙拉了拉陆离的衣袖,“他说的是真的吗?” “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在祁州就是一场误会,他们后来也说通了,要不然敬霄云岂能放他们走。 只不过她也不解,这人怎么来了都京了。 祁州孟契族岂不是无人主管了。 先生安排敬霄云在倒数第二排落座,可怜的赵千力依旧被挤在最后一个,不过他好像不甚在意,反正他到这太学之中也只是为了混日子,功课勉勉强强过得去就可以了,日后他爹定是要给他安排一个绝好的差事。 敬霄云落座,先生也没有介绍半句,在这太学之中,人人都带着自家背景的荫蔽,在这里没有人关心其他人怎么样,也没有人考虑是否要交朋友,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日后谋求更富贵的人生。 一个新学子的到来对他们而言,同一只飞虫飞过没有多大区别。 这可能也是这些豪门子弟的可悲之处。 陆离翻开书本,先生开始讲授,先生的语速缓慢,说话断断续续的,陆离听了没一会儿便觉得困倦,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一上午的授课结束,陆离都不知道听了些什么东西,脑袋里面混混沌沌的,闭上眼睛,先生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余音绕梁,吵的她头疼。 学子们陆陆续续离开课室,陆离将书本收好装进书箱里,正欲起身,旁边覆过来一道身影,她有些反应迟钝的抬起头来,看向那人。 “敬、敬兄,多日未见,幸会幸会……” “陆姑娘,怎的这许久未见,你同我倒生疏了不少。”敬霄云在陆离桌边半蹲下来,一手撑在桌面上,道,“莫不是在都京有了新欢?” “敬兄莫开玩笑,”陆离一个激灵欲起身,愣是被敬霄云按了下去。 “我初到都京,唯一相熟之人只有陆姑娘,陆姑娘不准备替我接风洗尘?” 好歹是差点成亲的关系,再次相遇,不至于如此生疏吧。 “学院不准学子贸然出去的,待省亲日,定为敬兄接风洗尘。”陆离只想跑,正要起身,敬霄云又将她按了下来。 “陆姑娘切记今日之言。” 敬霄云一脸讳莫如深的笑,陆离慌忙点头,忙起身离开了课室。 江俣俣跟在陆离后面,拎着书箱屁颠儿屁颠儿跟上陆离。 “阿离,你同新来的学子当真关系不匪?”看那敬霄云对陆离的亲近之态,二人之前应当就是熟识,莫非当真如同段朗所说,二人真是互相倾慕? “那是,我的话还能有假。”段朗厚着脸皮凑上来,陆离回头斜他一眼,拉过江俣俣,脚步匆匆的走了。 段朗不由得笑叹,追上了宫承祁和梁宋。 “你说你何必呢,老惹陆离生气,她生气了就更不愿意搭理你了。” 宫承祁不由得微叹,这段朗也是无聊到一定程度了。 “我这不是也没有办法,这太学好生无趣啊,真相出去帮大人查案。” 那腥风血雨昏天黑地的,多有意思,总比这每日不停的读书写字来的舒坦。 此刻的宫墙内,早朝之中述职结束的上官饮凌,被留在了尚书房。 述职之时,听闻上官饮凌赈灾成功且连破奇案又追回了失窃的战马,且将为非作歹的雀鹰寨孽党一并清除,文武百官对上官饮凌均是赞赏有加。 “圣上,朝堂有上官丞相父子,实是我朝一大幸事啊!” “是啊圣上!有了上官丞相父子,您大可高枕无忧了!” 朝堂之上说这番话的人实属不少,虽都是夸赞之语,上官父子也皆高兴不起来,在看那坐在高位的圣上,脸上亦没有几分悦色。 这皇上本就是为天下之主,天下大事小情皆需过他的眼,若真是高枕无忧了,那便是光杆司令,傀儡皇帝。 皇上本就是要全天下只敬仰他一人,若是有了百姓更敬仰之人,这圣上还能高兴的起来吗? 哪怕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功高盖主也是自寻死路。 所以上官饮凌在尚书房殿下之时,心中是有些忐忑的。 这朝中大臣多数不与他们父子心在一处,这么些年,不少官员都因着白家行事便宜纷纷投靠了白家,背后的小动作数不胜数,虽说圣上看在眼里,却也都知那是小打小闹,只要以白家为首的官员都一心向主,哪怕是有些银两进入了他们的口袋,只要不过分,圣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今日在朝堂之上,颇有不少人从中作梗,说出一些混账话来混淆圣听,圣上虽明智,却也怕被这些人的话迷惑。 他们上官家一代忠良,是万万不可在这方面引起圣上疑心。 “上官爱卿,朕知道,方才你在殿上有诸多话不方便说,此刻便悉数同朕说一说。” “禀圣上,这秦海一路行凶,虽说我们离开极北之地时将他们困在冰洞之中,却不能确定他们已死,就算他们葬身冰洞,怕背后之人会派出其他的走狗继续为他卖命,为非作歹,还请圣上多多派人严加搜查,切莫让这群人钻了空子。”上官饮凌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爱卿所言极是。”圣上赞同的点点头,“不知爱卿朝堂之中可有怀疑之人?” “圣上,朝堂之中诸多势力盘根错杂,恕微臣识人不明,未找出怀疑之人。” “爱卿,今日在朝堂之上,这些人可是将你们父子一通高夸,可谓捧杀。”圣上沉吟片刻,这才开口,“这些夸你之人,个个都嫌疑重大。” “圣上之意是……” 第一百三十三章 聚星阁 “爱卿扫清了背后之人的手下,背后之人谋反的计策中断,他定是恨爱卿入骨,朝堂之中,少不了运用各种手段谋害于爱卿。” 圣上如此说,上官饮凌心头巨石才微微放下。 圣上明慧,底下臣子的那些小心思小动作,他是通通知晓的,之所以表现出上当的样子来,就是希望他们把这些小心思流于表面,而非深藏心底。 深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可就不能称之为小心思了。 “圣上圣明,臣日后定当多加注意,早日将背后之人的势力连根拔起。” “多亏爱卿了。”圣上眉头这才微微舒展,想起什么似的,不由得又一笑,“陆离姑娘在太学之中可还适应?皇后同朕念叨多日了,不知陆姑娘何时有空进宫来探望皇后?” “陆离昨日方才进入太学,臣也未曾去探望过,料想以她的性子,应当同太学中的学子们处的很好,带她省亲日时,臣便可带她入宫觐见皇后娘娘。” “陆姑娘性子跳脱,动若脱兔,料想也能将这太学之中的一滩死水惊起些波澜。”想到太学中那些世家子弟,圣上不由得微微叹息,“这太学朕想革变也不是一日半日了,奈何全都京的世家子弟都集中在里面,要想变革实是阻力重重,陆姑娘若是能帮衬一二,也是一大功。” “圣上莫过分忧虑了,料想那几个滑头能在太学之中惊起不小的波澜。” 一个陆离一个段朗,不把太学搞得鸡飞狗跳都算是他们留情了。 只盼他们莫惹出大祸来,被这些朝廷世家盯上,怕是有些苦头要吃。 很快便到了省亲日,为了躲开敬霄云,陆离一大早晨起便出了太学院。 此时天刚亮,太学院门口还没有几个人,她想起大人说要来接她去聚星阁,便在旁边的茶摊上等着,要了壶热茶和半斤瓜子,便嗑瓜子便看着那些世家子弟的马车一个一个停在太学门口。 登时太学门口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离不禁叹息。 这世家子弟就连省亲日回个家都如此排场,实是让人费解。 莫不成这些世家子弟都没有脚? 罢了,也不是她应当管的事。 陆离一壶茶喝的差不多,隔着一条街,远远的就看到了上官饮凌的身影,她放下茶钱,屁颠儿屁颠儿的迎了上去。 “大人!” 远远的瞧见了陆离,上官饮凌不由得一笑,她穿着一件透蓝色的长裙,跑起来的时候裙摆微扬,明媚动人。 想是在太学之中养了几日,没有从北疆刚回来时脸上风尘仆仆的倦色,整个人肤色透着白嫩淡粉,越发出落的像女子模样了。 “大人,我们走吧。” 二人自太学前的巷口转身离开,上官饮凌的背影吸引了从太学门前正准备上马车的白芷婉的注意。 “小姐,你瞧,那个人好像上官公子。” 白芷婉微微抬了抬头,隔着重重的人群,看到那道挺拔的背影。 他还是如常的俊朗,性子也依旧是那般冷。 “他旁边的人是谁啊?” 白芷婉这才注意到,上官饮凌旁边一道蓝色的身影,她比上官饮凌矮了近一个头,看着颇小巧。 “芷婉。” 马车之中,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白芷婉这才回神,抬头看向马车中的人,抬脚上了马车。 “知道了兄长。” 二人穿街过巷,且走了段路,终于远远的看到了一座塔似的建筑物。 巨大的牌匾挂在上方,烫金的正楷,写着“聚星阁”三个大字。 聚星阁是何地方,是天下情报的汇聚之地,大到国家大事,小到鸡飞狗跳,就没有一件事能够从聚星阁的眼皮子底下躲过。 这里有着全国最大额信息情报网,聚集了全天下最优秀的情报人才搜集情报,只要是想知道的,就没有找不到的。 看着这一座宏大的塔,陆离只觉得恢宏。 她就要在这里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她的父亲母亲姓氏名谁,家住何方,究竟因为何缘故才会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境地。 想知道的太多太多了。 此刻她面对着聚星阁,总感觉推开这扇门,她所好奇的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十多年了,自她记事起,就一人漂荡,从未有过家人的概念,若是真能找到,她竟不知该如何与他们相处了。 “大人,你说我们真能找到我的父母亲吗?” 陆离转头看向上官饮凌,眼睛中慢慢都是期翼,上官饮凌顿了顿,不忍伤害她。 “聚星阁定能找到关于你父母的消息。” 聚星阁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卫兵,瞧见是上官饮凌,都忙抱拳行礼。 “大人,我家阁主等你多时了。” 推门进去,便有一个仆从打扮的中年大叔恭恭敬敬的守在门边,将他们引到了正厅。 “阁主,上官大人到了。” 正厅内,身穿墨色长袍的人这才回过头。 只见他一身黑色袍服俊朗儒雅,银墨色的绅带扣在腰间,黑发高束,又多清冷孤傲之感,陆离还没缓过神来,之间那男子一笑,便扑进上官饮凌的怀抱。 可谓是大跌眼镜。 “师兄!” 原本面上还带着几分冷色的人,此刻正是憨憨一笑,若不是上官饮凌伸手挡着,他人已经抱上去了。 “师兄~多日未见,你都不想念人家的嘛~” 陆离神色一惊,正不知自己是不是需要回避一番,上官饮凌伸出手来,单指一弹,那聚星阁阁主吃痛捂头,这才恢复了几分正经之色。 “这便是师兄向我提及的朋友?你也未说是位姑娘啊。” 贺景星这才注意到上官饮凌身旁的陆离,朝她微微抱拳行了个客气礼。 “姑娘有礼了。” “见过阁主。” 陆离身着女子服装,举手投足也颇文静了些,收起了自己大大咧咧那一套。 “听闻姑娘与亲人失散了,可还记得亲人的模样?叫什么名字?约摸一家几口?” 贺景星这样问,陆离颇为难的皱了皱眉头。 她丝毫记不起自己家中几口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更记不清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蛛丝马迹 “什么都记不清了?” 贺景星也是一脸诧异。 这什么都记不得了该要如何找? 陆离颇有些为难的低了低头。说来也很惭愧,她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和家里人走丢的都忘记了,约摸也就四五岁,她启蒙比较晚,四五岁的记忆现在都不太有印象了。 尤其小时候三天饿两天的,生存都成问题,更别说那些记忆了。 “我只有这个。”她从腰间摘下来一块玉佩,递给贺景星,贺景星接过玉佩,看着玉佩没觉得有多么稀奇,更没觉得眼熟。 这块玉佩值钱倒是一般,几百两银子,不过这个样式格外稀少,看着这个雕花工艺,一般的师傅可弄不来。 料想应该也就是父母为了留给孩子一个纪念,特地找了闻名的师傅制造的。 “有这个玉佩,或许也能有些发展。”贺景星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玉佩,“我看这玉佩花纹奇特,料想会这种工艺的老师傅并不多,我且先画下这个玉佩的花纹,让底下人去找找看当年制作玉佩的师傅,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些蛛丝马迹。” 贺景星转身到了桌前,那些笔墨将玉佩的花纹画了下来,从旁边拿过来一个金属的小圆筒,将那纸卷了卷放进去,放进旁边的一个大型的收纳机器中,随后按下机关,机器一阵转动,那圆筒便被转送去了别处。 他们搞情报的,最忌讳的就是见面,所以传送信息之时,都会选择机器或者是飞鸽,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 “妥了,等个七日再过来瞧瞧,应当就会有消息了。” “多谢阁主。”陆离不禁微微舒了口气。 本来以为很快能找到蛛丝马迹,没想到还要等七日。 不过好在七日也不长,她这十几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七日,他们能帮她寻找家人,她已经是非常感激了。 “师兄,中午和陆姑娘一道留下来用饭?” “不了,我们还需进宫一趟,皇后娘娘正在等我们。”上官饮凌没有多和贺景星多说,和陆离一左一右,离开了聚星阁。 “嘿,这二人还挺般配。”看着二人的身影,贺景星不由得展开折扇,摇了摇,转身回房用饭去了。 二人离开聚星阁,陆离不由得疑惑。 “大人,咱们为何要进宫啊?皇后娘娘找我们有事吗?” 聚星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小厮见上官饮凌出来了,当即掀开帘子,让二人坐进车里,开始驾车。 “这还得问你。”上官饮凌不禁莞尔,“如今你可是皇后娘娘面前的红人,有些时日未见你,皇后娘娘可一直在念叨着你。” “莫不是又要我去给皇后娘娘说书吧?”陆离一面无奈,“这皇后娘娘想听书,为什么不从民间直接找一个说书先生进宫呢,他们说的可比我好多了。” 她哪有这么多的故事编啊,编些时日,岂不是脑袋都要空了。 万一说到皇后娘娘不爱听的,兴许一下就失宠了,万一再说到什么犯忌讳的,兴许一下命都没了。 她最是惜命不过,这种事情,做的好了升官发财,做的不好小命不保,难保皇后娘娘一时喜欢她就永远喜欢她,干脆还是不接这个茬来的安全。 可是皇后娘娘金口一开,她不想去也得去啊。 只得小心着点,莫让小命就此葬送了,她还等着和家人团圆呢。 “不可胡言。”上官饮凌不由得在她脑门一弹算是惩戒,不过这惩戒一点儿也不疼,看透了她小心思的上官饮凌又不由得一笑,“皇后娘娘最是温柔良善不过,只要你真心待她,讲的好与不好倒在其次,皇后娘娘定会待你温厚的,”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是这数年来少见的将后宫维持的极为稳和的一位娘娘,她睿智明理,端庄大方,若非如此,圣上也不可能只倾心她一人,二人恩爱多年。 “当真?”陆离有些不敢相信的问。 只听说过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倒没听说过这些。 皇后娘娘若是当真如此温柔,那她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你这丫头,最是怕死,我能骗你?”上官饮凌不禁莞尔,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 “大人,你问的最近老摸我鼻梁?”陆离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她的鼻梁本就不高,大人再这么摸下去,恐怕就彻底高不了了。 上官饮凌有些惊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陆离的鼻梁,不由得一笑。 “最近觉得你这鼻梁红通通的,甚是可爱。” 他见着她笑,就不由自主的想刮一下她的鼻梁,不知何时已然成为习惯了。 “哪里红了?”陆离不禁反驳,“我白着呢。” “在太学几日,的确白净了不少。”上官饮凌端详了片刻陆离的脸,的确是比在北疆之时白皙文静了不少,料想可能是她着女装的缘故?总觉得比之前看着顺眼许多,笑起来甜甜的,让人总想捏一捏她的脸。 二人聊着聊着,很快便到了宫门口,马车停下,二人往宫内走。 不多时,便到了皇后娘娘的正坤宫。 远远看着陆离到了,守在门口的大宫女不禁一笑,忙迎了上来。 “陆姑娘你可算是到了,我们娘娘等您多时了。” 陆离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大宫女就拉着她的胳膊,加快了脚步,快速的进了宫门,往庭院中去了。 上官饮凌随后进去,到庭院中时,陆离正被几个娘娘团团围住。 “陆姑娘,快些给我们讲讲,在北疆都有什么新奇好玩儿的事?” “是啊,本宫听圣上说,你们在北疆发现了传说中的极北之地?那里有没有巨型的猿猴?” 女子们展开想象,往往是比男子要离奇许多的,陆离顿了顿,便真的煞有介事的讲起来。 “要说这北疆,当真数神奇之地,这北疆啊,踏过戈壁滩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啊,我们一队人进去草原,前后遥望,只能看见绿草和天空,那是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第一百三十五章 皇宫家宴 “这北疆的草原真叫一广阔,一眼瞧不见边际,四下望去,到处都是草原,根本不辨方向,我们当时也是迷了路,便想着,不会要死在此处了吧……” 她神采奕奕,将原本没有那么惊心动魄的旅程说的提心吊胆一般,几位娘娘听的夜跟着紧张了起来。 上官饮凌的目光停在陆离身上,看着她神色专注的讲着,眼中满是神采,宛若说的一切真切发生过的一般。 他不禁莞尔。 “后来啊,我们原地休整的时候,正巧碰上了飓风,飓风袭来的时候,我们就只管骑着马跑,若是跑的慢了,小命定是不保,当时我和大人跑向了一处,就同其他人走散了,我们颇经历了一番周折,中间还救了被沙盗包围的凉国商队,那商队之中有个貌美的女子,误以为我是男子,还要同我共结连理,多亏大人发现的及时,我们一早便乘马跑了。” 听到这里,几位娘娘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陆姑娘也奇怪,男子装扮时清俊十分,女子装扮又娇俏可人,难怪这商队的那名女子会看上你了……”有位娘娘忍不住调侃道。 皇后娘娘转头看向上官饮凌,他正专注的靠着陆离的侧脸,并未注意到。 皇后娘娘不禁一笑。 “依本宫看啊,不仅这商队女子喜欢陆姑娘,还有别人喜欢陆姑娘不自知也未可知呢。” 皇后娘娘一笑,虽其他妃嫔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陆离讲的差不多,皇后娘娘也听倦了,本以为能出宫回家了,谁料皇后娘娘竟有了其他的打算。 “眼瞅着快午时了,今日圣上在御花园设了家宴,陆姑娘说书有功,上官大人,你便带着陆姑娘随本宫同往吧。” 皇后娘娘懿旨,他们岂敢置喙,加上陆离本就对这御膳房御厨的手艺格外好奇,心驰神往的同上官饮凌随着皇后娘娘一道去了后花园。 “今日是圣上家宴,少不得有几位王爷藩王在场,这几位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届时切莫多言,言多必失。” 上官饮凌悄声提点着陆离,陆离点点头。 这点轻重她是明白的。 这皇宫内宅不比外头,什么事情都要讲究一个礼数,平常要注意的颇多,要讲究的也颇多,哪怕说话喘气都不能随心,这也是她不愿来到这里的原因,太不自由了,稍有不慎,脑袋就不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好在此时身边有大人陪伴,若是她出了什么错,大人也可帮她圆着点。 进了御花园,远远的陆离就瞧见家宴上坐着几个人。 圣上坐在主位,主位下面两排相对的桌位,坐着丞相大人和几位王爷以及尚书,陆离同上官饮凌过去,便被安排到了一处桌位坐下。 陆离观察着上官饮凌怎样坐,她就怎样做。 上官饮凌盘腿而坐,她一掀裙子,也要盘腿。 “别。”上官饮凌拉住她,“女子应两腿并拢而坐。” 这不就是跪坐吗,膝盖放在地面上岂能舒服? 当然了,陆离此刻也顾不得舒不舒服,命还在就成。 她两腿并拢不齐,上官饮凌无奈,只得扶着她的脚踝往后拉了拉。 这一动作本不明显,可落在上官丞相的眼里,就成了一出大戏。 他家凌儿竟然……竟然会握住女子脚踝了?! 大喜啊! 老丞相险些在家宴之上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 “总司大人,旁边这位是?” 他们侧对的一桌上,一位王爷发问。 陆离这才抬头看向那位王爷,穿着花哨,坐姿随意且闲散,看这幅神态就知,定是常在花楼中光顾的。 “禀涉王殿下,这位是太学之中的女公子。” 前面的丞相大人不禁点头。 他说呢,何时认识了这样一个女子他们都不知晓,原来是太学之中的。 看着姑娘面相灵动,倒是没有京中那些大家闺秀死气沉沉之感。 凌儿娘定然欢喜。 待家宴结束之后,一定要想法子让凌儿将着姑娘带回去。 “原是太学之中的女公子,幸会幸会。”涉王瞧着陆离,莞尔一笑,陆离便朝着他福了福身。 除了涉王,其他几位王爷对他们不甚好奇,最多也便是同上官饮凌寒暄几句,好似并没有注意到陆离。 在这群王爷之中,除了他们自己,便只有圣上值得他们多过问两句了。 “上官贤侄既同这女公子坐在一位,这女公子可是同你关系不匪?” 上官饮凌抬头看向出声的白尚书,自知他开口准没好事,表面上仍旧是谦恭一笑。 “这位女公子之前帮小侄破案良多,加之是皇后娘娘特派小侄陪伴女公子,小侄自然不敢怠慢。” 避重就轻,把重点转移到皇后娘娘身上,白尚书自然不能多言。 他们大人果然是聪慧过人。 所谓家宴,不过也就是圣上心血来潮,叫上几位兄弟姐妹和亲近之人一同吃一顿饭,饭吃完各回各家,十分没趣儿。 这么多人在面前,陆离吃东西都不敢放开吃,加上跪坐在桌前,她觉得膝盖都快要折了。 这家宴吃了块半个时辰了,看圣上滔滔不绝的,依旧没有结束的意思。 陆离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挪了挪腿。 上官饮凌见状,不由得一笑,将腿下的软垫拿出来,垫在了她膝盖底下。 “大人……” “无碍。”上官饮凌低声为她垫好软垫,特意将她裙子往前拉了下盖住软垫。 上官丞相见状,下巴都快砸在了地上。 他们凌儿、他们凌儿竟然会照顾女子了! 这、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一席吃下来,陆离揉腿,圣上侃天,上官丞相全程走神,注意力全都放在上官饮凌旁边的人身上。 圣上终于倦了,让人扶着回去歇息了,皇后娘娘也回了正坤宫,剩下的几位王爷也都各自散了。 上官饮凌起身,扶着陆离的胳膊将她搀扶了起来。 “膝盖可还疼?” “不太疼了。”陆离站起身,揉了揉僵直的膝盖,抬头一笑,“就是有点儿麻。”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丞相府做客 “快揉揉。” 上官饮凌说着,低头便要给陆离揉膝盖,只听得旁边有人咳了两声,他抬起头来,这才看到自家父亲站在不远处。 “爹,您怎么还不回家?” 陆离微微一怔,这人竟是大人的爹? “拜见丞相大人。” 还是且先行礼吧。 “姑娘快快请起。”此刻看着陆离,上官丞相的心情说不出的愉悦,“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家中几口人?可都来了都京?” 听着自家父亲这般问,上官饮凌一阵无奈,忙道。 “爹,你该回府了。” “好,好,回府,回府,正巧啊,也让你妈见见……”说着,上官丞相就要走,陆离一脸茫然,上官饮凌无奈一叹。 “我爹他……可能是方才酒吃糊涂了,你莫见怪。” “无妨,我倒觉得丞相大人真性情,甚是可爱。” 第一次被夸可爱额丞相大人一脸欣慰,当即便叮嘱了一番让他二人跟上,自己则迫不及待的回府向夫人报告这一好消息去了。 两个人并排往宫门外走,上官饮凌不由得解释。 “我爹就是吃酒吃糊涂了,你莫和他计较,也莫听他胡乱说,周前辈等你应当等了多时了,我先将你送回宅子去。” “嗯,”陆离点点头,继而又犹豫,“可是丞相大人都和我说好了,我不去拜访是不是太没有礼数了?” “不若明日吧,我回去向我爹娘说一下,明日去接你们,正好你们都没见过我爹娘。” “好。”陆离点点头,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将陆离送回宅子,上官饮凌不由得松一口气。 这自家老爷子也太能胡思乱想了。 若是真让他们误会了什么,那可如何是好。 此刻的丞相府,上官丞相忙不迭的下了马车,急匆匆走进了庭院。 “夫人!夫人!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儿了?”上官夫人自厅后走出,不由得皱眉问。 “凌儿有属意之人了!” “当真?!”上官夫人亦是一惊,“你可见到了?” “见到了,那姑娘长相娇俏可人,性格豪迈大方,正是夫人你喜爱的性格!” “哎呀,太好了,凌儿呢,快让他马上来见我……” 宅子内,陆离回到宅院,见到段朗,少不得又被调侃几句。 果然,一进院门,远远瞧见正在浇花的段朗,只听他“啧啧”两声。 “哟,这是和大人去哪儿了呀?午饭都没吃回来用,亏的爷爷一个人孤单额想着某人。” 陆离瞪他一眼,自顾自的进了正厅。 老爷子斜倪坐在正厅喝茶。 “爷爷,我跟您说,我今天进宫了。” “进宫了?”老爷子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陆离,“怎的又进宫了?可是圣上有什么要事?” “不是,是皇后娘娘想听我说书,我便去说了会儿,顺便被留下来吃了顿圣上的家宴。” “怎么样,圣上的家宴好不好吃?是不是都是山珍海味?”梁宋个吃才忍不住凑上来问。 “那倒不是。好吃的确是好吃的,就是太不自在了。”陆离随意的坐在太师椅上,二郎腿高高翘起,从旁边拿了个茶杯,倒满茶一仰而尽,“那家宴上都是圣上的手足兄弟,还有朝中忠臣,我坐下来用饭还要跪坐着,吃饭都不敢张大嘴巴,颇不自在,所以便也没太尝出来味道。” “这皇宫中都是这般,君臣之礼大于手足之情。”宫承祁深以为然,这皇宫大院繁华庄重,在这里住着的都是高权富贵之人,可是若是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势必要失去一些东西。 “对了,大人的爹邀请我们明日去大人府中做客,届时咱们都要去拜见丞相大人。” “丞相大人怎的会忽然邀请我们?”老爷子不禁疑惑,问。 “料想是因为今日在圣上家宴中见到了,想结识一番我们这些一路陪伴大人的朋友吧。”陆离不以为意道。 几人若有所思的皱眉。 这丞相大人日理万机的,怎的会有闲心见他们这些无名小辈? “你们不了解丞相大人,他为人可平易近人了,一点儿丞相的架子都没有。”陆离不由得为丞相大人正名。 总归丞相大人是出于好意,总不可能是刻意刁难他们嘛。 几人算是都答应,毕竟是大人的父亲,再者说还是当朝宰相,他们怎么说也得去拜访一番。 次日天亮,一行人在正厅集合,看着陆离一身湖绿色的裙装,几人都有些愣了。 这姑娘什么时候穿衣服这么淑女了? 她今日梳的发髻也是格外温柔端庄,连多余的配饰都没有,只簪了一根簪子。 “陆离,你这……” 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怪怪的。 很快,丞相府的马车就到了宅子外,五个人两辆马车,陆离同老爷子一辆,其余三人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往丞相府走,陆离不由得掀起马车的窗帘,往街道上瞧了眼。 他们正路过镇国将军府。 “爷爷,我的同寝舍的舍友江俣俣就是镇国大将军家的姑娘,您看。” 陆离拉开窗帘一角,老爷子相当配合的抬头往外看了眼。 深红色的大门紧紧关着,门匾上烫金的镇国将军府五个字格外清晰。 “这镇国大将军听闻是帮助圣上平定了半个江山,他的女儿,也一定是巾帼不让须眉吧。” “我真要跟您说这事儿呢,俣俣不爱吃饭,个子也不太高,您能给开点开胃健脾的药吗?最好还能连带着让她多多锻炼身体的那种。”陆离忽然想到,省亲日前一日她便答应了江俣俣帮她求药,昨日事情太多,她竟一时忘记了。 “开胃健脾的药我有的是,这个增加锻炼的药我没有。”老爷子不禁一笑,“锻炼身体需要自己控制。” 两个人聊着聊着,马车就停了下来,掀开门帘,上官饮凌正站在马车旁边。 他伸手扶着老爷子下了马车,转身回来又朝陆离伸出了手。 陆离盈盈一笑,握住了那只手,跳下了马车。 丞相府门口的老夫老妻见状,激动的握住了手。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死里逃生 “那还不赶紧去查?” 上官饮凌微微扬眉,徐运马上认怂,屁颠儿屁颠儿的去查红焰的事去了。 此时千里之外的北疆,几个险些死在沙漠中的人被路过的商贸队伍救起,沉睡了五日之后,丁小彪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古色古香的木色房顶,他有些反应迟钝的坐起身,推开窗边的木窗,街道之中人来人往,小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看着这城中样貌以及百姓的衣着打扮,这里应当是都京无疑。 他艰难起身,才发现自己已经瘦的几近脱形。 这几天来他不知道自己过着怎样的生活,只记得他们在冰洞中手脚并用,手全部都磨破磨烂,将冰洞扒出一条生路,拼着最后一口气离开极北之地。 本以为他们就这样死了,没想到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来到了都京。 既然他还活着,二哥是不是也还活着? 丁小彪连跑带爬出了房间,迎面走过来一个异族装扮的男子,见他醒了一脸惊喜,忙将他扶了起来。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我二哥呢?我二哥呢?” “放心吧,和你一起的那个也没什么危险,他就在旁边的房间休息呢,” 那人扶着他推开了旁边的门,屏风后的床榻上,秦海瘦的几乎皮包骨头,面色青白的躺在床榻之上。 他们都险些丢了命,在那种地方,险些成为了一座冰雕。 他真的不愿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不想继续为红焰卖命了。 他们本就是平平一普通人,非要跟着红焰创什么天下,为他卖命为他奔波,结果到了快死的时刻,也没见过红焰的真面目。 原本在雀鹰寨之时,他就不愿为虎作伥为祸百姓,现在死里逃生,也算是老天给他们的一个机会,让他们重新选择未来的路。 趁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了,他们刚好转向江南,在水乡之中终老,平平淡淡的,难道不好吗。 丁小彪守了秦海两日,他才悠悠转醒。 两人逃离冰洞之时,二哥将自己身上最厚的一件裘衣给了他,自己却冻得半死不活,他如今醒来了,二哥却迟迟未醒。 好在守了两日,二哥终于醒了。 “小彪,你瘦了……” 秦海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丁小彪消瘦深陷的脸,丁小彪听着秦海的声音,眼眶一红,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 “二哥,你终于醒了。” 秦海刚醒,体弱,连坐起身来都要颇费些力气,丁小彪扶着他坐起身,秦海这才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象。 “我们这是在哪儿?” “我们正在都京中,在沙漠之中我们被路过的凉国贸易商队救下了,他们不能耽搁路程,便将我们放在马车上拉到了都京。” 秦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们竟然如此顺利的到了都京,本以为会死在那片沙漠,没想到老天还是照顾他们的。 “上官饮凌如今可在都京?”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只要他们潜伏在都京,来日方长,一定让上官饮凌血债血偿。 “二哥,算了吧,”丁小彪看出了秦海的想法,不由得劝道,“这一路来我们受的罪经历的危险难道还不够吗?我们平平淡淡的生活不好吗?” “小彪,你不懂,只要我们扶持红焰当上一国之君,咱们就有用之不尽的财富和无上的权力,就再也不用经历颠沛流离的苦痛了!” 红焰准备周密,若不是上官饮凌从中作梗,他们现在已然成功了大半。 只要能将上官饮凌除掉,便没有人能够妨碍他们的大计。 “可是红焰连自己是谁都不肯像我们透露,二哥,你真的确定当他大事已成之后会留我们活口吗?” ?红焰此人,虽说他们从未见过面,他却也知道,他视人命如草芥,视他们这群属下为棋子,日后若他真的大事已成,怕回过头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像红焰这种弑君谋反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他们的性命呢。 对他而言,他们只不过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唯利是图的走狗而已。 “二哥,现在的皇上清正廉明,明正开化,大梁国运恒通,越来越好,若是真的让红焰登上了皇位,不仅名不正言不顺,他上位必成一代昏君,届时你我死不死还在其后,你我就成了千古的罪人啊!” “小彪!你平时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若我们帮助红焰开创天下,他势必需要我们为他稳固江山,怎么可能会杀我们呢?再者说,红焰老谋深算智慧过人,你又怎知道他不会是一代明君?再说就算他不是一代明君又如何?这个朝代给你我带来了什么好处了吗?” 自小颠沛流离,几近饿死,那个时候指望国家指望老天,最后都成了空话,谁都救不了他们,只有他们自己能救他们。 他们的命运,必须是把握在他们自己的手上。 他们必须有对权力无限的追求,永远将自己看作是最重要的,只考虑自己的利益,才能够在这乱世中活的长久。 幼时经历过的痛,他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小彪,你不必劝我,我心意已决。” “二哥,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丁小彪劝说无果,心头一阵烦闷,转头离开了房间。 丁小彪转头出房间,正巧碰到商队的那名美貌女子。 她一身红裙,凉国的装饰,瞧见他,颇吓了一跳。 “公子,你大病初愈,怎的不好好歇着?” “多谢姑娘关心,我无碍。”丁小彪心中憋闷,无暇同她多客套,转头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不由得叹气,神思越飞越远。 他和二哥初相识,是因为他在集市上偷了人家的肉,被卖肉的屠户追出去四五条街被抓住,一顿暴打,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垂危之际,他看到了二哥。 “别打了!为了一块肉这么毒打一个小孩儿,你也真是够毒的。” 二哥替他付了肉钱,将他领回了雀鹰寨,安置在了他院子里。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太学探望 “小彪,留在寨子里,虽说我们这里是土匪窝,但绝不会有人打你,更不会有人饿着你。” 就是因为二哥的这句话,他一直留在寨子里,努力练功,他就是想帮二哥,虽然他有勇无谋,但是他希望自己对二哥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最起码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能保护他,或者是替他挡刀。 他什么都能做。 可是他就是不想二哥深陷险境,明知道那条路最后是死路,他为什么非要去闯一闯呢。 陆离在太学之中度过了几日,基本上已经认全了人。 这里不仅有白尚书家的一双儿女,赵尚书不争气的儿子赵千力,还有户部尚书林尚书的女儿林心窈同林心窈的堂姐林心淑,除了几位尚书家的孩子,还有京中首富的儿子,各大朝臣的独子独女,个个都是家缠万贯掌上明珠一般的长大。 要说这太学之中最特殊的,还数先生亲选出来的五位寒门子弟。 他们没有深厚的背景,家中更是没有什么家产,却能在一众竞争者之中脱颖而出,成为太学的学子,可见平常之用功。 当然了,自从他们四个进入太学,寒门子弟的阵容就瞬间扩大,那些世家子弟鄙视的人又多了四个。 好在四个人都是厚脸皮,完全不介意别人的鄙视,依旧我行我素自得其乐。 其他五位就不一定了。 光是赵千力,手底下就压着两位。他说东他们不敢往西,让他们打狗他们不敢撵鸡。 每每课余时间,总能看到赵千力在欺负他们。 “昨日先生留下的课业,你给我写了没有?”赵千力踢一踢其中一个穿麻布衣裳的学子,学子不敢妄动,只将课业从书箱中拿出来,递给赵千力。 “你这字近日有些退步啊,模仿的不像我。”赵千力翻着课业,颇有些不满的瘪了瘪嘴,“回去好生练习一下书法吧,瞧你这字,写的狗爬一样。” 赵千力自己的字就是出了名的难看,还有勇气嘲笑别人。 陆离握了握拳。 这人欺人太甚。 “阿离,莫要冲动。” 江俣俣按住陆离的手,不由得轻叹,“赵千力一贯如此,若是你帮了他们,下次他只会更过分的欺侮他们。” 毕竟是刑部尚书的独子,嚣张跋扈惯了,若是真被反过来欺侮一场,反应过来应当是变本加厉。 这些寒门子弟根本没有同赵千力抗衡的筹码,若是不从,家中父母很有可能也得牵扯进去,何必得罪他呢,反正太再待一年便也结束了,到时什么赵千力就都不用管。 陆离不由得微微叹息,这个朝代,终究还是没钱没势的更可怜些。 太学在午饭之时,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几个世家子弟多数午时有专人用饭,小厮丫鬟们便等在饭堂外或者是课堂下不远处的庭院中,陆离认识的人几乎都在太学之中,自然是没有人给她送饭,从来只是蹭江俣俣的肉吃,江大将军和夫人也颇贴心的准备了好些给两个人,她从不用担心伙食问题,更从未往人群中瞧过一眼,便也未注意到人群中那道端雅的湖蓝色身影。 “离儿!” 陆离只听见吵嚷的人群中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回头找了一圈,便看到了上官夫人。 上官夫人匆匆追上陆离。 “你这丫头,怎的也不往人群中看一眼,要不是我眼力尖,咱们俩可就要错过了。” 陆离还没怎么着,江俣俣先是一惊。 “丞相夫人?!” 这、这可是上官师兄的母亲啊! “你好你好。”上官夫人温柔一笑,转头拉过了陆离的手,“走吧两位姑娘,带你们去饭堂,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上官夫人的出场,可谓是震惊了一大帮人的眼球。 这位是谁,堂堂丞相夫人,一品诰命在身,独子上官饮凌更是朝中数一的青年才俊,年过十八便管及四品,立功无数深得圣上宠信,这丞相夫人可是各大家夫人集会中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绕是这群年轻些的学子家丁们,也识得上官夫人真容。 “怎的这上官夫人会来探望江俣俣?以前也未听闻这两家有交情啊?” 一行人疑惑十分,却也皆为想到会是陆离同上官夫人有交情。 饭堂之中,陆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众目睽睽,她不过是走进饭堂,且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坐下,便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上官夫人不由一笑,她必行所为正是这般。 让所有人都知道,离儿是他们上官家的人,更是他们以后的儿媳妇,谁都不能仗着自家的权势欺侮了她。 “离儿,尝尝这酥肉卷,这个呀,是厨子精心烹调了近半个时辰,虽是炸物,却丝毫不觉油腻,酥香可口,味道绝佳。” 说着,上官夫人忙夹了一块放进陆离的碗里,又给江俣俣夹了一块。 “你便是江大将军之女俣俣吧?听你母亲说你不爱食肉,尝尝这个肉卷,一点肉的腻味都没有。” “多谢江夫人。”江俣俣受宠若惊,能够让上官师兄的母亲给她夹肉,这得是她多少年的运气修来的。 白芷婉出课堂出的晚,特意等着人将要散去的时候离开学堂,也不去饭堂,丫鬟自然提着食盒送到寝舍,她最是厌烦吵嚷不过,同兄长都不常在饭堂用饭, 可是今日,一出学堂,周围吵吵嚷嚷更甚从前,她不禁微微皱眉,看向旁边的丫鬟。 “小姐,想是今日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这些人就是这般嘴碎又爱凑热闹,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远远瞧见送食盒的丫鬟,贴身丫鬟忙向她招了招手,那丫鬟屁颠儿屁颠儿的就跑过来了。 “小姐,您知道吗,上官夫人来了。” 虽白家同上官家并不交好,贴身伺候白芷婉的丫鬟却都知道,她们家小姐属意上官饮凌,平素上官饮凌有什么消息,总是偷偷的打听来告知白芷婉,这次也不例外。 “当真?”白芷婉面色一惊。 第一百四十章 不可缓和的关系 “是真的,小姐,我亲眼看到上官夫人在此等候,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白芷婉鲜少露出这种急迫的表情,也就是事关上官饮凌,这才焦急了些。 “只不过上官夫人探望了一位女公子……” “女公子?是谁?”白芷婉秀眉微皱,面色已然不悦。 “江大将军家的女儿,江俣俣。” 白芷婉眉头皱的更深。 此前从未听过江俣俣同上官世兄走的近过,江大将军同上官丞相交情也并非格外深厚,也便只有上官夫人同江夫人谈得来些。 莫非是替江夫人探望江俣俣? “上官夫人同江俣俣身旁的那个女公子也颇为熟悉呢。” “那个新来的?”白芷婉眼尾下扫,并不能想起新来的那个女公子的名讳,只记得江俣俣同她走的最近,除了她,江俣俣身边也不会出现其他的亲近之人。 “正是,” 丫鬟回答,心中已有些忐忑。 小姐这副表情的时候,往往是她不太高兴的时候。 保命起见,她还是略微躲远一点。 “她们去哪儿了?”白芷婉微微抬头,朝远处的饭堂看了一眼。 “去了饭堂。” “我们也去饭堂。” 同一日两件惊奇的事都发生了,一是上官夫人探望江俣俣和陆离,一是白芷婉竟然出现在了饭堂。 白芷婉踏进饭堂的门槛儿,直觉里面吵嚷聒噪,然而待她进去之后,饭堂就变得更吵嚷了起来, “诶,你们快瞧,白芷婉也来饭堂了。” “她不是从不屑踏进这里的吗?” “害!这你们都不知道,因为上官夫人来了呗。” “这……有什么关系吗?白家和上官家不是早就断绝联系了吗?” “所谓藕断丝连,关系虽断了,这儿女情长岂断的开,这白家小姐啊,心中欢喜着上官师兄呢。” “唉,若不是因为朝堂纷争,二人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金玉良缘啊。” “依我看,白家小姐才配不上我们师兄呢,师兄是大梁一顶一的少年英雄,且得天下第一美女才配得上他。” “庸俗。” “肤浅。” “你们!” 盯着如此多人的目光,白芷婉一眼就在角落里发现了那道湖蓝色的华贵身影。 没错,那正是上官夫人。 她正坐在那新来的女公子旁边,那些帕子帮她擦着嘴角的油渍。 两个丫鬟也傻眼了。 莫非这上官夫人不是来探望江俣俣的?而是探望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公子? 这女公子和江家究竟是何关系? “小姐,咱们回去吧?” 贴身丫鬟见周围学子小厮的视线都放在她们小姐身上,颇为不适,何况这件事被这么多人看到了,势必要传扬出去,若是被老爷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小姐少不得要挨一顿罚,得不偿失啊。 老爷现如今对上官丞相父子越发痛恨,两家的关系恐怕永远都不能缓和,小姐这样痴心的喜欢着上官公子,怕是日后定要伤心绝望。 还不如趁着还未泥足深陷,尽快抽身而出。 这世间的好男儿多的是,怎的小姐就这般死心眼呢? 白芷婉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她顿了顿脚步,原本欲走上前去的脚步一转,转身出了饭堂。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踏进这里,若是她再失去理智去同上官夫人搭话,事情传到父亲那里,不仅她要受罚,母亲也不能幸免。 罢了。 若是上官世兄真的有属意之人,她也定会知晓的。 白芷婉离开之后,饭堂之中也逐渐安静下来,学子们低头用饭,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上官夫人。 “离儿,这太学本就是个是非之地,在这里切记要保护好自己,莫让那些世家子弟欺负了,若是他们敢欺负你,就提你上官伯父的名讳,再甚者,一定要告诉凌儿,让他替你出气,知道吗?” 这些世家子弟自小锦衣玉食,定然是对这些家境出身不如他们的低看一眼,平素趁着先生不注意欺侮同门也是常见之事,她也正是因着担忧这点,今日才会特意来一趟。 让这些人知道离儿是他们上官家的人,他们便有所忌惮,不敢欺负于她。 “知道了,谢谢夫人。”陆离心头一暖,自她同家人失散如此多年,还从未有人如此关怀过她,贴心的给她夹菜,叮嘱她保护好自己,就像娘亲一样。 “你这丫头,怎的还哭了。”上官夫人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忙用手帕帮她擦了擦泪,“有伯父伯母在,有凌儿在,定不让你受欺负。” “伯母,您真好。” 用过午饭,上官夫人便离开了太学,江俣俣和距离一个赛一个的撑,互相扶着回了寝舍歇息。 “阿离,你是如何认识上官夫人的?她待你也太好了吧。” 她母亲同上官夫人算是闺中好友,上官夫人待她都没有如此亲近呢。 “这个还要多谢上官师兄,之前在赈灾之时,我们交情还不错,前几日省亲日便去了丞相府中做客,夫人热情好客,待我们都格外好。” “当真?”江俣俣微微皱眉,疑惑道。她怎么觉得夫人待阿离不太相同呢。 那段朗宫承祁梁宋他们三个亦是同师兄一道的,为何夫人不看望他们独独看望阿离? “阿离,实话实说,上官夫人是不是想……认你做干女儿?!” “这个……”也不好说,夫人的确待她比其他人更好,可能的确是这个原因?“有可能。” “那你岂不是马上就能和师兄成为兄妹了?!”江俣俣眼睛一亮,拉着陆离的手左右摇晃,“我和师兄的妹妹是好朋友诶!” 兄妹?怎么感觉这个称呼这么怪呢。 “阿离,你叫声兄长我听听。”江俣俣拉着陆离的手不依不饶,陆离清了清嗓子,犹豫着开口。 “兄……长?” 这种感觉别提多舒心了,江俣俣笑的眼睛都快眯成月牙儿了。 本以为师兄只能是她崇敬的高高在上的人,没想到有一日她竟然和师兄处在同一条关系链里。 这一切都多亏了阿离,阿离真不愧是她最好的朋友。 第一百四十一章 自寻死路 陆离听课江俣俣的兄妹理论之后,就将之前觉得疑惑的地方全部都疏通了。 上官丞相和大人都是日理万机的,定然没有多少时间陪在上官夫人左右,上官夫人心里就一直渴望亲情,想要一个体贴细致的女儿,她的出现恰好解决了这一问题,上官夫人找到了感情的疏泄口,一时控制不住,这才有些过激了。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想通了之后的陆离也算是松了口气。 本来她还受宠若惊,现在看来,有个像上官夫人这样的干娘,也是个不错的事情。 只不过要对大人喊兄长,她一想到这个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自那日上官夫人来看过她,陆离在学子中的名声大噪,每每赵千力路过她身边,总是少不得轻蔑的冷哼一声,陆离总是懒得理他。 这人要是安分守己点,莫惹到她,她还能让他安稳的度过太学的时光。 若是真惹着了他,她定让他求死不能。 这日晨读,陆离正昏昏欲睡,周边不少人背《离骚》,声音抑扬顿挫,摇头晃脑,陆离摇着摇着,便真的头摇摇欲坠,左摇右晃,就快要磕在桌面上了。 先生站在门口,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拿着戒尺走到陆离桌子旁边,敲了敲桌面。 陆离顿时精神了不少。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陆离,你这几日打了多少瞌睡了?”先生一派严肃,眉头紧皱,“今日便罚你不准用早饭,在课室之中给我讲离骚誊抄十遍!” “是,先生。” 陆离摸了摸鼻梁,低头应罚。 没办法,打瞌睡的确是她的不对,可是这也不能怪她啊,大清早摇头晃脑的一阵念,谁能忍得住不困。 陆离不禁叹气,拿着书本继续摇头晃脑的背,背的差不多了,便低头誊抄。 下了晨读,学子们陆陆续续的去饭堂用饭了,江俣俣在陆离身后坐了会儿,不由得去拍她的肩膀。 “阿离,要不我帮你誊抄几遍吧。” 她写字快,有她帮忙,誊抄的也快些。 “算了俣俣,先生识得你的笔迹。”陆离百忙之中抽空回头,“你且先去用饭吧,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两个白玉包。” 白玉包可谓是将军府中厨子做的最好吃的一道早点,得知陆离爱吃之后,每隔一两天,将军府的小厮就会送一次,和其他的早饭一并放在食盒里装着,食盒的盖子一打开,她就能闻到扑鼻的香味儿。 “今日有白玉包?” “陆姑娘果真好鼻子!”那小厮同她们相处的久了,便也没有那样小心翼翼,知道她们不恼,时不时的还会同她们开开玩笑。 可惜了,今日是注定品不到热腾腾的白玉包了。 ?“那我将白玉包都给你拿过来吧。”江俣俣收拾书箱起身。 “不不不,莫要带太多了,被先生发现又要罚我了。”陆离连连摇头,虽说她嘴馋,却也不想再被罚抄书的。 “妥。”江俣俣起身离开,陆离一人在学桌前誊抄课文。 小厮远远的只瞧见江俣俣走过来了,不禁有些疑惑。 “小姐,今日陆姑娘怎的未同您一道出来?”今日夫人特意叮嘱厨子蒸了白玉包让他带来呢。 “阿离被先生罚抄书了,咱们先去吃吧,回头我用纸包偷偷包两个白玉包带给她便是。” 两人言罢,便抬脚向饭堂走去。 陆离仍在努力,好不容易将十遍誊抄完,课堂之上还没有人回来。 他们这群世家子弟用饭讲究细嚼慢咽,料想一时半刻夜回不来。 陆离将誊抄的文章放好,起身伸了个懒腰。 一抬眼,便瞧着一道流里流气的身影到了课堂外。 又是那个欠揍的赵千力。 赵千力刚刚因为蹴鞠将先生窗前的白玉瓷花瓶打碎了,被罚抄了二十遍《离骚》,正心烦意乱着呢,抬眼就看到了课室之内正在伸懒腰的陆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也被先生罚抄了十遍《离骚》。 这么快就抄完了? 看来此人在誊抄文章这方面,的确是有着异于常人之能。 干脆就让她替他抄。 反正这距离字写的也不怎么样,他的字写的也不怎么样,稍微一模仿,先生应当瞧不出来。 “这位同窗。”赵千力说干就干,在陆离旁边学桌上坐了下来,“先生不是罚你抄书吗?你抄完了?” “还没呢,我歇息歇息不成?”所谓黄鼠狼给鸡拜年,陆离就知道这个赵千力一肚子坏水,干脆没有将她已经抄完的事告诉赵千力。 “这么久了还没抄完呢?”赵千力一脸鄙视,反应过来又道,“你说说,咱们也算是新同窗了,刚刚到我们太学来,就不准备给我这个老人儿一点见面礼?” “反正你都抄了十遍了,也不差再多抄几遍。碰巧我刚刚也被先生罚了二十遍,那就有劳你?” 原本赵千力是准备先礼后兵,这丫头若是不同意,他便威逼利诱齐上阵,保证她束手就擒,服服帖帖的。 “妥。” 谁料她如此痛快的就答应了,赵千力甚至都有些反应不来。 就算太学里那几个穷酸秀才替他抄书都要为难上片刻,这人竟然如此痛快的就答应了,不禁让他有些欣喜若狂。 欣喜若狂之后,他又不禁冷嗤一声,这陆离连上官家的大腿都抱上了,定然见他爹是刑部尚书,所以也想报他的大腿。 这人忒势利,忒小人,忒谄媚。 不过谄媚些也好,他在这太学之中,就又有了一条走狗。 果然,面对金钱和权势,再清高的人都得跪地磕头。 赵千力心中一阵得意,拉着小厮又踢球去了,陆离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得一笑。 赵千力,这可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是这小子主动找上门来的,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一日之后,赵千力收到了陆离誊抄的《离骚》。 “这怎么这么薄啊?够二十遍吗?” “够的,不信你数数。” 陆离坐在学桌上,不以为然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教训赵千力 “害!我数这个干什么,不够费劲的。”这么厚一摞,他才懒得数呢,“料想你也不敢骗我。” 虽是如此,赵千力还不至于蠢到极致,翻开两页看了看。 “别说,你这字迹模仿的和我真的是一模一样,日后我的课业就靠你了。”难得有一个模仿字迹如此之像的,赵千力不禁心头一喜,日后再也不用担心先生发现他的课业是别人代笔了。 陆离不禁弯了弯唇,好在她没有太低估赵千力的智商,前两页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离骚》。 不过好在她也没有高估赵千力的智力,从第三页开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阿离,你不会真的给赵千力当代笔了吧。” 赵千力走后,江俣俣担忧的拍了拍陆离的肩膀,问。 “别急,好戏还没开始呢,” 陆离微微一笑,很快赵千力就要后悔莫及了。 上课之前,先生正在讲台之上翻看书本,赵千力屁颠儿屁颠儿拿着陆离誊抄的《离骚》走了上去。 “先生,这是我誊抄的二十遍《离骚》,还请您过目。” “都抄完了?”这才短短一日,以赵千力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能全部抄完? 先生心中疑惑,接过了那叠纸,一一翻过去,原本他的神色还波澜不惊,待看到第三页之时,神色微微变了变。 赵千力还以为是抄的认真先生要表扬他,心中怡然自得。 “这都是你亲手写的?” “当然了,我抄了整整一日呢。”赵千力不由得为自己辩解。 “很好。”先生脸色气的通红,将那一叠文章放在桌上,深吸了口气,“你回去抄五十遍,” “为何啊?”赵千力不解的问。 “你自己写的东西问我为何?你自己看看为何!”先生一气之下将文章扔到赵千力怀中,赵千力翻开,神色大变。 这个陆离,竟然给他下套! “先生,您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明日此时,把五十遍交上来,你自己抄。” 先生一生气,说什么都不好使,赵千力也不敢多辩解,只得闷头吃了个大亏,回到座位之时,抬头瞪了眼陆离。 陆离神色自如的反瞪回去,神色之中满是得意。 这就当是对他欺负老实人的一点小小惩戒,若是日后再敢搞出什么幺蛾子,就别怪她用更狠辣的手段了。 “阿离,你在赵千力的抄书上做了什么手脚?” 赵千力过去,江俣俣拉了拉陆离的衣袖,问。 “没什么,就是将文章简单改了一番。” 陆离不由得笑了笑,她为了搜罗这些骂人的话,那可谓是绞尽脑汁,将脑海中古今言论都用上了,保证先生看到,气都不打一处来。 这赵千力平素就爱欺侮同门,这一次,也算是给他点教训了, “怎么改的呀?”江俣俣一脸好奇。 “相信我,俣俣,你不会想知道的。”陆离拍拍江俣俣的肩膀,转过头去温书了,江俣俣一脸疑惑,旁边的段朗也不由得补充。 “信她的吧,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先生开始授课,赵千力愤愤的坐在最后一排抄《离骚》,一面抄着,一面恨恨的看着陆离的背影。 很好,好小子,有骨气,看他以后怎么教训她! 赵千力气的毛笔都快折断了,不由得低声案骂。 “好你个阳奉阴违的狗东西!待我抄完了书,有你好看!” “安静点!”前面的敬霄云回头用笔杆敲了敲赵千力的桌子,赵千力抬头正要骂回去,触及到他的眼神,有些怯然的住了嘴。 新来的这小子话虽不多,可是看神色便知道,骨子里有一股子狠劲儿,又是孟契族那边的,边疆野族之人,脑袋里面不定装着什么打打杀杀的恶毒想法,他还是离他远些。 只不过这股子气一时是消不了了。 这死丫头,仗着有上官家给她撑腰,当真以为自己无所畏惧便可以无法无天了? 他们来日方长。 等着瞧。 又过了两日,一切风平浪静,江俣俣才微微松了口气,不由得道。 “阿离,料想这个赵千力这次是真的吃了苦头了,这要放在平日,他早就想尽办法针对你了。” “吃没吃苦头不知道,不过他定然是不会罢休的。” 这几日也便是这五十遍的《离骚》缠住了他,否则赵千力绝没有这么老实。 两日之后,赵千力终于将五十遍《离骚》交给了先生,他也终于有时间开始对陆离展开报复。 又到了七日一次的省亲日,陆离同上官饮凌约好在聚星阁外见面,大清早的,江俣俣还未醒,陆离便已经收拾整齐出门了。 太学门外,赵千力同他的小厮也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带人跟上去,找个没有人的角落给我狠狠地打一顿,别打死了就成。” 小厮点点头,带着几个粗壮的汉子跟了上去,赵千力则悠悠然然的跟在后面。 今日便让这陆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是不让她跪下来叫爷爷,他就不姓赵! 陆离穿过热闹的街道,到了人烟稀少的巷口,正准备迈进去,就瞧见身后有五六个身强体壮的壮汉跟着她。 好家伙,这赵千力也是够蠢的,他难道不知道吗,这年头最傻的报仇方式便是找人打架。 既然他们找上门来了,正好陪他们玩上一玩。 陆离微微弯了弯唇,抬脚走进那人烟稀少的巷子,身后的几个大汉忙跟了上去。 进了一个巷口,几个大汉才发现跟丢了人。 赵千力恨铁不成钢的站在他们后面。 “人呢?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你们就把人给我跟丢了?” 几个大汉在赵千力面前支支吾吾,话也不敢多说半句。 陆离站在房顶,往下撒了一包药粉,药粉纷纷扬扬,悉数落在了赵千力的身上。 “嘿,这是什么味儿?” 赵千力只觉得周围奇臭无比,四处闻闻,才发现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这不是赵同门吗?怎么省亲日不回家,来这巷子作甚?” 赵千力循着声音四处看了看,才发现陆离在他头顶的房上。 第一百四十三章 希望渺茫 “你往我身上撒了什么东西这么臭?” 赵千力抖了抖衣服,从自己身上抖下来不少粉末,然而臭味还是十分明显,怎么都抖不掉。 “当然是让你与众不同的东西了。”陆离施施然的坐在屋顶上,低头看着赵千力,“赵同门,你找来这么多人,不会是想揍我吧?” “哼,算你聪明,知道我要揍你,还不赶快下来求饶?” 赵千力仰头叉腰,指着陆离骂道,“今日你若是给爷爷我跪下,爷爷今日就饶你一命。” “那多谢赵同门饶我一命,不过你们还是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能耐上来吧。” 一听陆离如此蛮横,赵千力不禁心头一堵,回过头来怒瞪着旁边的几个大汉。 “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赶快给我把她抓下来!” 几个大汉做些粗重活计还行,上房揭瓦这等事情他们可难以执行,一个两个艰难的攀着墙往上爬,好不容易快爬上去了,陆离一脚蹬下去,人又摔下去了。 “一群废物!”赵千力实在看不下去,自己找了个大汉,踩着他的肩膀爬了上去,好不容易摇摇晃晃的上了墙,往下一看,吓得脚都软了。 “赵同门,来我这里。”陆离颇挑衅的朝他招了招手,赵千力受不得挑衅,忍着害怕走了上去,陆离引诱着他越走越高,看着他走近了,伸脚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赵千力被一脚踹倒,整个人大叫着扑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脸摔在地面上,险些破了相。 “你们自己玩儿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陆离身形一闪,便从屋顶跑了。 赵千力跌跌撞撞的坐起来,摸着一脸土的腮帮子,痛骂出声。 “陆离,你给我等着瞧!” 陆离赶到聚星阁之时,上官饮凌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看着她风尘仆仆的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不由得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背。 “这么着急做什么?聚星阁又不会跑。” “我怕您等太长时间。”陆离平复了下呼吸,二人这才走进去。 贺景星正坐在正厅之中分类情报,见二人来了,颇有些惊喜的起身。 “恭喜啊陆姑娘,玉佩的事有消息了。” “当真?”陆离不由心中一喜,忙问,“可是知道我爹娘下落了?” “非也,”贺景星摇摇头,“这玉佩的制造之人有消息了,听闻是在益州的一处玉制坊,一名老工匠所制,料想你的家乡就在益州也未可知啊。” “益州?”陆离不禁微微皱眉,这益州倒是离应州不远,虽是她有记忆以来就在应州,但或许是之前他们搬到了应州也未可知,“那可找到那个老师傅了?” “并未。”贺景星继续摇头,“早在前些年应州蝗灾之后,那老师傅便隐居山水,再不接活儿了,” “那可有什么办法找到那位老师傅?” 陆离不由得问。 “这个……恐怕有些难度。”毕竟是一个摒弃了与世俗所有联系的老人家,哪有这么多可以联系的信息。 “此事便多劳你费心了。”上官饮凌不由得道。 师兄请求,他还能说什么呢。 “放心吧陆姑娘,我一定继续追查,若是有了那老先生的踪迹,一定派人前去打听。” “多谢阁主。” 二人打听的差不多,正要起身离开聚星阁,贺景星却突然叫住了上官饮凌。 “师兄,你留一下,上次你托我帮你调查的案子有眉目了。”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 “那大人你们先谈正事,我在门口等你们。” 陆离离开正厅,上官饮凌才开口。 “老先生是不是已故了?” “虽未有确切消息,但差不多正是如此。” 方才他没有告诉陆姑娘,就是怕打消了她心中最后的希望她会接受不了,这才特意将师兄留下来。 那老先生闻名天下之时,就已经年过五十,如今又是十多年过去了,遍寻不到他的踪迹,料想应当是身亡了。 “不过师兄放心,我还会继续调查的,陆姑娘总有一天会同她的亲人团聚。” “多谢你了。”上官饮凌拍了拍贺景星的肩膀,转身出了正厅。 聚星阁外,陆离刚刚走出正门,就看到赵千力同几个人在门外守着。 这几人还真是执着。 所谓不见棺材不落泪,也约摸就是如此了。 “哟,想不到你还和聚星阁有关系。”赵千力凑上来,不禁讽刺道,“你还挺会巴结啊,前脚巴结上了上官家,如今又巴结上聚星阁了。反正你也不差这点,怎么就不巴结巴结我呢?” “抱歉,我巴结人也是有底线的。” “你!”赵千力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觉得心头一股无名邪火燃烧,今日不把这混账丫头打的满地找牙他就不姓赵!“给我打!” 几个魁梧的大汉撸了撸衣袖,照着陆离的脸就招呼上来了。 忽的一阵劲风吹过,一把剑凌厉的破开一切,插在了几个大汉面前的地面上。 剑势破竹,这剑也特别,赵千力盯着看了一眼,便认出这是上官饮凌的配件。 上官饮凌也在? “本官倒是不知,这赵尚书之子,还有当街聚众围殴女子的恶习。” 上官饮凌快步走到陆离身前,将她拦在了身后。 一看到上官饮凌,几个大汉都不禁后退了两步。 这可是上官饮凌啊。 坊间传闻,刑部乃至六扇门提审不出的犯人,只要进了特案司,不出一刻必定招供,特案司的大牢同其他地方的大牢都不一样,里面只有十间牢房,特案司审讯关押过的犯人不少,可是牢房从来没有满过。 几乎所有的人,都无法抵御住特案司的重刑,进了特案司的,几乎都不能全和着走出来。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就算被上官饮凌提到特案司,也没人敢置喙半句,这大爷要是不高兴,直接在聚星阁打扫了他们,聚星阁主马上就派人把他们的尸体处理了,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少爷,要不我们先撤?”小厮不由得悄声提醒。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奇兵出没 原本赵千力也有些惧意,奈何被小厮这么一激,心中虽害怕,却也不甘威名扫地,只得硬着胆子站在原地。 “上官饮凌,我爹可是刑部尚书!” 赵千力怂了,在他搬出自家爹的时候,就说明他本身已经怯了半截。 陆离不禁一笑。 “刑部尚书又如何?”上官饮凌眉微凛,看向赵千力,“刑部尚书的儿子便可以随意围殴别人?” “你,你想如何?”赵千力觉得,自己再倔下去,可能会被打。 “既然赵公子喜爱斗殴,不如就让你的人和你打一场,如何?” “什么?你疯了?”赵千力不敢置信的看着上官饮凌,然而上官饮凌只是冷冷的注视着他,并不想玩笑的样子。 “或者说赵公子想同我打?” 得,还是和他自己手下的人打,最起码这些人下手知轻重。 “你们几个,若是不使出十成十的力气,今日便不必离开这聚星阁了。” 赵千力看向上官饮凌,万种愤怒写在脸上,这人祸害起别人来,当真叫一个奇招频频。 四五个大汉,围着赵千力,为了自己的性命,只得下手。 “少爷,恕我们得罪了。” 赵千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从小到大什么苦都没吃过,和几个大汉比试,还不如按在地上直接打呢。 看着这几个大汉手下留情,上官饮凌不由得上前帮了他们一把,一掌拍在大汉的背后,大汉收不住劲,一拳头打在了赵千力的鼻梁上,赵千力晕晕乎乎的晃悠了两下,倒在了地上。 “还不快将你们主子送回去?” 几人皆松了口气,忙不迭扛着赵千力跑了。 今日这赵千力可算是吃了大亏了。 谁让他平常正经事一点不干,脑袋里就想着如何欺负旁人,这次给了他一点教训,也算是恶有恶报。 “大人,您教训了赵千力,那赵尚书会不会记恨您啊?”毕竟是在朝堂之中,赵尚书怎么说也是刑部尚书,若是记恨上大人,总归是不太有利的。 “无碍,本来便道不同,更不相为谋。” 朝堂之中,只有朋友和敌人两种,他没有选择做他们的朋友,就自然已经被划分到了敌人的范围。 既然已经是敌人了,得罪与否,都已经不是那么重要。 “莫说这些了,我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 陆离就这样跟着上官饮凌去了特案司。 这是她第一次到特案司,看着深朱红木色的大门,门匾之上烫金的三个大字,是圣上亲笔所提,门边守着几个特案司的守卫,见到上官饮凌,皆抱拳行礼。 “跟我来。” 两个人走进特案司,踏过一段长厅,走到了正厅。 这里是上官饮凌日常办公的地方,看着这里书案上,旁边的柜子上,摆满了一摞一摞的文书,陆离光是看着就觉得眼晕,上官饮凌却要处理那么那么多的文书,可见这特案司的总司也是不好做的。 别人十七八岁的年纪都在读书,享受美好的青春年华,像赵千力这种比上官饮凌还大出不少的,每日还就知道恃强凌弱为所欲为,而大人却早早地肩负起了整个特案司。 “你看看这个。”上官饮凌拿过来一本文书,递给陆离,陆离翻开大体瞧了眼。 都京多处发生了怪物杀人案,到这本文书递上开始,已经发生了五件了,死伤约摸近十五人,幸存下来的伤者描述,伤人的怪物没有理智,长相是活人模样,但是两眼发红,手中的一切都能够成为他伤人的武器,见人就伤,直到手下的人彻底死亡没有气息才会罢休,这种怪物体力和精神常异于常人,但是据说不能见到阳光,所以常在晚上出没。 “这种怪物怎么听着这么像孟契族的奇兵?” 只不过奇兵还没有到彻底失去理智的地步,所以对比起来,应该还是有差别的。 “我已经派人去祁州了,若是祁州那边出了事,应当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到都京。”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他们都知道,这种怪物是不存在的,所谓的怪物,应当也只是更特别一点的人罢了。 至于他们原本就是人服用了什么药物变的或者本来就异于常人,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我知道有个人,他一定能帮我们。”陆离回头看向上官饮凌,“敬霄云,他一定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敬霄云?”这人不是在祁州吗? “敬霄云此刻就在太学的男子寝舍中住着,大人大可以派人去请他过来推测辨别一二。” “徐运!”上官饮凌扬声一喊,徐运马上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进来, “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你去太学男子寝舍一趟,将敬霄云请到特案司。” “敬霄云?他在太学?”徐运也懵了,敬霄云可是祁州知府,孟契族的族长啊!他怎么会出现在太学之中? 当然疑惑不是此刻他最应该做的事情,徐运当即动身,赶往了太学的男子寝舍。 敬霄云在都京没有熟识的人,他也自知在都京之中不会长住,干脆便将所有家当都放在了男子寝舍中,平常省亲日也都留在寝舍中歇息。 徐运到寝舍的时候,寝舍院子之中,正挂着几件衣裳,看着像敬霄云的。 没想到这敬霄云到了都京,也会自己洗衣裳了。 “敬霄云!”徐运在院子中喊了两声,不多时,其中一个寝舍的门开了,敬霄云迷迷糊糊的露出一颗脑袋。 “谁啊?” “你还真在这里。”徐运看到敬霄云,神色一喜,不由得迎上去拉住他的手腕,“快随我一道去特案司,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敬霄云挣脱徐运的手,问。 “你上次说的那种奇兵在都京出现了,已经伤了十五人了!” “什么?!”敬霄云神色惊诧,紧接着眉头便皱了起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事关他们孟契族,敬霄云夜不敢耽搁,忙穿上外袍,跟着徐运一道去了特案司。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中毒变异 特案司内,上官饮凌暂时还没有心情追问敬霄云为何会出现在都京一事,只是和陆离总结了下怪物出没的地点。 怪物已经连续三晚出现在入夜的街道上,第一个受害者是打更的,他在城西打更之时被怪物从后方袭击,当时便断了气,第二日清晨,城西卖豆腐脑的小贩发现了尸体,忙不迭报了案,因为案件性质特殊,六扇门就直接提审上来,交给了他们特案司。 第二次死的就不止一个人了,同样的时间,城西和城东两处,都出现了怪物,死了四人,幸存一个,当晚就跑到六扇门报案了。 上官饮凌看过那人的伤口,被撕咬的位置发紫发黑整个人都像中了毒一样。 仵作之前已经验尸,只是说死者的伤口沾染了一种奇毒,但具体是什么毒,仵作也不清楚。 第三日,便是昨日夜里,城西城东和城北都出现了怪物,死伤九人,仵作依旧是无可奈何,上官饮凌也派人去请了老爷子,料想老爷子如果有发现,定会回来告诉他。 现在的情况在于,怪物每日都有增长,第一日还只有一个,到了昨日,已经发展成为了三个或者更多,白天他们也搜寻了各处,但是都一无所获,白天时这些怪物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在整个都京蒸发不见了。 就怕今天夜里,会有更多的怪物从其他方向出现。 两人等了片刻,没有先等来敬霄云,而是先等来了老爷子。 “确定了,一共有四个怪物。”从死者身上被要过的齿痕判断,有其中明显不同的齿痕,目前判断,应当是有四个怪物。 从第一日死亡的打更人来看,怪物应当是还只有一个,到了第二日便是两个,第三日便到了四个,按这种增长方式类推,今日恐怕便有六个甚或七个怪物出现在城中的各个角落。 “这怪物之前从未出现过,我怀疑可能是近期刚刚变成怪物,普通人用药非常可能,白天这些怪物就消失了,我觉得他们不是躲起来了,很有可能是他们变回正常人了。”陆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话音刚落,几个人都愣住了。 “乖孙女儿此言有理,我也是这样猜想。”老爷子点点头,“四个怪物如何很好的在城中隐身,尤其是在百姓们都人心惶惶的时刻,他们就算变不回正常人,也极有可能在城中有自己的居所,白天的时候躲了进去。” 但是只要他们有躲避心理,就说明一定还有清醒意识,那为什么要咬人杀人呢。 几个人皆是非常疑惑。 等了片刻,敬霄云终于姗姗来迟,老爷子将大致情况对他说了说,他皱起眉头,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孟契族的奇兵,倒像是被药物短暂控制的人。” 他们的奇兵,一旦服用了药,整个人就会产生本质上的变化,肤色变化身体变化,脸基本的样貌都会发生变化,可是听他们形容。这些怪物白天还懂得躲藏,到了晚上,理智基本已经全部失去,可以毫无顾忌的杀人越货。 所以,这群怪物和他们的奇兵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这种怪物的形成应当只是暂时性的,过去了药性就会恢复正常,如果想让他继续杀人,就需要持续的给药。” “这么说的话,背后一定有人在不停的给这些人下药?” “就算这个道理。我觉得最近注意观察一下案发地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没,应该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徐运,派人在前几天案发的地点附近密切观察,记住伪装妥当,别打草惊蛇。”上官饮凌微微凛眉,虽说现在一切都还不能确定,但是也只能按照敬霄云的话先调查着。 但是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这种药物药效既然强到可以彻底让人丧失理智,就绝不可能只有作用短短的几个时辰。 他怀疑,这种怪物并不会恢复理智,只不过到了白天他们的战斗力会大大降低,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待天黑。 很快,天慢慢暗了下来,除了特案司的兄弟们,陆离等人也在案发地点附近转悠着。 现在看来,这群怪物晚上势必要出来活动,只不过在什么位置活动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从目前的发现来看,如果这群怪物的作案地点就在他们白天隐藏的地方的附近,那么他们应该不会走远,势必还会在附近作案。 吸引人在街道上转悠着,陆离坐在茶馆的墙根底下,撑着额头昏昏欲睡。 这都已经快晚上亥时了,这深更半夜的,那群怪物还出不出现了? 极其诡异的,他们伪装好了之时,这群怪物竟然不出现了。 陆离同上官饮凌躲在一间客栈的二楼,悄悄打开了一个窗缝,看着楼下的道路,整片街道一片宁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大人,这怪物是不是知道我们抓他呢,所以故意躲起来了?” 陆离两只眼睛都熬红了,要是再熬下去,她明天就清醒不了了。 “再等等看。”上官饮凌放下剑,坐在房间的太师椅上,陆离困得不行,仰头倒在了床榻上。 这客栈的床真舒坦…… 陆离两眼一翻,就控制不住睡衣,忍不住睡着了。 上官饮凌看着她粗鲁的睡相,不禁莞尔。 他本以为这次的案子事关怪物,她会很害怕,不料她的胆量还挺大,还有胆量出来抓人,不过胆量有余,精神气却不足,这还未到子时,人已经熬不住了。 等的久了,上官饮凌也有些疲倦,揉了揉眉心,正准备闭目凝神,休息一会儿,突然听到远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忙起身。 这惨叫声实在骇人,陆离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坐起身来。 “你且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乱跑!” 上官饮凌说完,推开窗一跃而出,朝着那惨叫声发出的方向去了。 窗子开着,一阵一阵阴凉的风吹进来,整个客栈静悄悄的,她后知后觉的有些害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人救我! 这……大人在的时候,她怎么没觉得这客栈这么黑,这么阴森森的呢。 陆离怯怯的左右看了看,越看越觉得恐怖,好像整个房间里都热热闹闹的,不止她一个人。 窗外的冷风一阵一阵的往屋里吹,都快到中秋了,风也变得凉嗖嗖的,陆离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边,准备先将窗子关上,然后点上烛灯。 刚走到窗边,就看见一个人从楼下街上走过去了。 他走路的步伐极慢,两眼望着前方,好像完全不会反应一样,神情呆滞。 陆离壮着胆子,从旁边拿了个茶杯扔下去,茶杯碎在他脚下,这人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陆离神色微怔,看着那人的背影,越发觉得奇怪。 这人该不会就是那杀人的怪物吧? 陆离顾不上太多,抬脚便爬出窗子跟了出去。 那人在街上走,她便在屋顶上悄悄咪咪的跟着。 远远的,瞧着快到了街巷口。 陆离站在房顶上,便瞧见街巷口另一边摇头晃脑走过来一个人。 瞧着像个醉鬼,眼看着两个人就快遇上了,陆离拼命的朝那个酒鬼挥手,酒鬼并没有看到她,他正哼着歌儿走在路上。 “快跑啊!” 陆离顾不上那么多,朝着那人大喊一声,那人却不太高兴的抬起头。 “谁啊!大晚上的瞎叫唤什么?!” 得了,自寻死路,她帮不了他。 眼看着那怪物走过了街口,他看到了面前醉醺醺的醉鬼,当时整个人好像都爆发了一样,迈着大步,奋力的朝他走过去。 酒鬼还无知无觉。 眼看着那怪物离醉鬼越来越近,陆离不由得有些担忧。 这人虽然蛮不讲理了点,但好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她总不能看着他死在这里吧。 陆离心一横,从旁边房顶上扒下来一个大瓦片,朝着那怪物扔了过去。 好在知道今晚任务险峻,她特意带上了软剑。 虽说她武功平平吧,但好歹身上还是有个一招半式的,怎么说也能暂时震慑住怪物,等待附近的援兵到来。 话说回来这段朗不是跟她在一个区域吗?这怪物都打上门来了,怎么还不见他出现? 果然男人靠不住,陆离撸了撸袖子,拔出软剑,踮脚一跃,跳下房顶。 落地之时,她脚下一松,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这轻功还没练好,早知道不爬那么高了。 好不容易站稳了,就瞧着那怪物朝着醉鬼去了。 陆离忙不迭冲过去,一脚将那醉鬼踢到路边,那醉鬼跌了一个跟头也清醒了不少。 “快跑!” 陆离大喊一声,那醉鬼瞧见面前的怪物面色狰狞目眦尽裂,眼球通红,面上都是爆起的青筋,当时吓得都尿裤子了,忙转身大叫着跑远了。 “呔!怪物,有能耐和我打!” 醉鬼跑远了,怪物只能盯上她,两人距离不过一丈,怪物低吼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便陆离快步走了过去。 陆离这才发现,这怪物肌肉紧绷,导致他的动作不快,不管是跑步还是打架,都比正常人慢许多。 既然这样,这怪物也就不足为惧了,在她眼里,他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可以遛着跑的宠物。 “大块头!你快来追我啊!” 陆离不小心就玩儿过头了,完全忘记自己此刻处于什么危险的境地,遛着那个怪物满街巷跑。 可是她忘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怪物并不只有一个。 她后退着,遛着怪物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背后不经意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怪物满嘴流涎的大口就朝她咬了过来。 好在她反应快,忙倒下往外一擦,成功的躲过了那个怪物,然而后追上来的怪物却猛的抓住她的脚踝往上一提,狠狠的往地上一摔。 陆离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摔出来了,她趴在地上,猛的吐出了一口血。 遭了,玩大了。 这两个怪物,她可遭不住啊! 完了完了,莫非今日就要葬命于此了吗? 她挣扎着往后退,那怪物却一步一步的靠近,抓住她的脚往一个方向拖。 陆离慌了神,顾不上三七二十一,忙伸手拿着剑便怪物的胸口刺下去。 好歹这怪物的皮肉还没有太大的变化,同正常人一样,一剑刺下去,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陆离一脸。 然而怪物却仿佛不被影响一般,他们不能弯腰蹲下身,便只抓着陆离的脚踝用力的摔她,被陆离刺了一剑,更加恼羞成怒,抓着她的脚踝转了一圈,猛的甩了出去。 陆离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这一下,摔到地上她最少丢半条命。 完了,年纪轻轻的,就真的这样死了,岂不是很亏? “大人!” 绝望之际,她脑海中所想的全部都是大人的脸。 要是大人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救她。 陆离闭上眼,等着死亡的到来。 出乎预料的,她没有摔到坚硬的地面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上官饮凌抱住陆离的肩,在空中稳住她的身体,徐徐落地。 脚下踩着地的感觉,陆离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大人,你真的来啦?” 大人真的听到她的求救声了? “让你别胡乱走动非不听,知道害怕了?”上官饮凌又气又急,刚刚的一瞬间,他差点就以为自己救不了她了。 他不禁伸出手,在她头上一弹。 “大人,我错了。”陆离委屈的摸了摸头,颇心虚。 早知道她就听话不跑出来了。 两个怪物已经追了过来,上官饮凌拔剑迎上,陆离看到,他的剑上还有血色。 大人方才一定经历了一场血战吧,不知道那个怪物是不是已经被大人处置了。 他们本来想留下怪物的性命,兴许他们到了天亮还有救,可是这怪物不死不休,如果不想被他们杀了,就只能把他们杀了。 可怜这群被迫成为怪物的人,最后只能迎来这个下场。 唯一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出背后主使之人。 他既然将怪物投放到都京来,目的非常明显,就是想让都京彻底混乱。 第一百四十七章 都京危机 都京城是一国首都,皇上在这里,所有朝廷的骨干都在这里,这也是全国经济最富庶和交通线路最发达的城池。 在这里闹出一些事情来,很快消息便能传遍整个大梁,届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大梁便没有这风清月明了。 背后之人用此种招数,可谓是下手毒辣。 阴险至极啊。 但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大人面对着两个怪物,能不能将他们制服。 陆离扶着胸口,只觉得体内的真气乱窜,整个人热腾腾的,浑身难受的紧。 她第一次在自己体内感受到真气的流窜,虽然周身疼痛,但依旧觉得开心。 这么久了,她终于有点内力了,再也不是以前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陆离了。 这样下去,她离武林高手就不远了。 果然,跟着大人是有好处的。 只不过她此刻觉得浑身难受,感觉好像快不行了。 她方才被那两个怪物一通折腾,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了。 放心吧大人,就算我死了,也一定看完你打败怪物之后再放心的闭眼! 陆离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强睁开眼睛,用最后一丝精神给大人加油助威。 两个怪物虽然与普通人不一样,却也是没有武功的怪物,上官饮凌对付起来,却也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他并不忍心伤害他们,若是能够将他们关押起来,看看天亮之后他们会不会变回正常人就最好不过了。 好在特案司的精锐很快赶到了。 “铁链!”徐运指挥着特案司的兄弟们用铁链缠住怪物,用罗汉果堵住他们的嘴,几个兄弟一道,将两个怪物关进了笼子里。 两个怪物亦是受了伤,上官饮凌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收了剑,转头看向陆离。 陆离头歪向一边,已经失去了意识。 她看到大人抓住了怪物,就这样死去,也不算特别亏了。 天亮之后,陆离悠悠转醒,睁开眼睛,还以为自己到了西天极乐世界。 “我这是升天了吗?” “放心吧,你还在地上呢。”段朗不由得一笑,从旁边拿过来一碗药递给陆离,“来,把这个孟婆汤喝了。” 陆离接过碗,皱眉喝下,只觉得奇苦无比。 “你这孟婆汤忒难喝了些。” “良药苦口你懂不懂。”段朗拿着勺子在她头顶一敲,“谁让你不知死活去和那两个怪物搏斗的?活该你受伤。”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陆离不由得骂,她翻身下床,胸口还是有些不舒坦,不过已经没有大碍了,“大人呢?” “大人去提审那两个怪物去了,临走之前叮嘱了,让我看住你,不准你到处乱跑。”段朗按住陆离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在床上,“若是让你跑了,大人是要处罚我的。” “那两个怪物恢复清醒了?”陆离不安分的坐在床边,还是不由得问。 “没有。”段朗摇了摇头,“那怪物白天依旧是怪物,只不过是畏惧阳光,没有战斗力,蜷缩在笼子里嘤嘤叫而已。” “怪物还会嘤嘤叫?” “不会,这不是我形容的嘛。”段朗嘿嘿一笑,“不然我怕你听的不够形象。” 陆离不由得瞪他一眼。 如此看来,敬霄云所言并不准确,这些人用了药过后,应当身体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再也没有可能恢复成正常人了。 若是这样,他们就更要赶紧想办法找出幕后之人,只有这样,才能够避免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现在看来,这些幕后之人现在也只是在对平常百姓下手,可是他们要闹出些事情来,只对百姓下手是完全不够的,只有能够形成足够影响力的人变成怪物,才能够让百姓们真的都人人自危。 那么什么样的人才是有影响力的人呢。 朝廷官员,军队中的将士乃至将军,都是。 看着以往自己拥戴的,保护自己的父母官变成了杀害他们的怪物,这才是对百姓最大的痛击。 想到这里,陆离再也坐不住了。 “我必须去找大人!”她起身套上外衣,不顾段朗的阻拦,快步跑向特案司。 “你骑个马啊!”段朗跟在后面干着急,只得找了个马车追上去,将陆离带到了特案司。 他们和特案司的兄弟们都是老朋友了,一看是他们两个,守门的兄弟就把他们放进去了。 问过守门的兄弟,大人在大牢中,两个人就匆匆赶往大牢。 这是他们第一次到特案司的大牢,这里的确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里面光线微薄,能够照亮的只有墙上的油灯,而且还是半地下,潮湿阴沉,还有老鼠蟑螂,两个人走下台阶,往里拐了个弯,就到了牢房的位置。 果然如传言所说,特案司里只有十间牢房。 里面打扫的还算整齐,就是一个犯人也没有。 只有最后两间病房里,分别关押着两个怪物。 他们被铁链拴着,还用银针封住了穴道,就算有天大的力气,也挣脱不开。 两个人进去的时候,上官饮凌和老爷子几人都在里面,一个两个的抱着肩膀皱着眉,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转头看向陆离,老爷子不由得问。 “丫头,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又跟来了?” “我有事情想和大人说。”陆离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上官饮凌,上官饮凌听了之后,也皱起了眉头。 “大人,我觉得背后之人只要不傻,就一定会这样做,如果我们不能及时阻止这场意外,整个都京就彻底完了!” 届时百官都成为怪物,大梁的命脉都断了,又要怎么续下去? “我们必须加快脚步了。”上官饮凌起身离开大牢,几个人跟在他身后也离开了大牢。 为了避免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他们必须查明,让这些人变成怪物的毒药是通过怎样的途径背这些人吃下去的,而背后的人又是怎么筛选目标下毒的。 顷刻之间,特案司刑部六扇门通通出动,将城中的每家每户都安排了人手,但凡有行为举止奇怪的,皆要搜身检查。 第一百四十八章 怪物入侵 陆离在太学之中,时时刻刻担忧着外面的情况,奈何她出不去,也没有办法请假,只希望有什么新情况发生的时候,徐运能够跑来给他们报个信。 原本觉得在太学之中还挺幸福的,每日读读书,生活享受,可是当真有事情发生之时,她又感觉这太学对她而言是一种束缚。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城中有吃人的怪物出现!短短三四天,就有二十多个人被怪物杀死了!” “哎呀怎么没听说,这事儿闹得可大了,我回府之后我爹入了夜就下令严锁府门,用过饭就要回房,不准出门。” “现在城中人心惶惶的,听说不仅刑部和六扇门出动了,特案司都出动了。” “千力,你爹是刑部尚书,这事儿你听说没有啊?” 旁边人蹭了蹭赵千力的肩膀。 赵千力前几日刚刚被上官饮凌大挫了锐气,心中正堵着呢,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冷哼一声,凉嗖嗖的说道。 “这事儿你们不应该问我啊,问陆离去,她可是和上官饮凌形影不离,依我看查案的事儿她也有份儿,说不定那怪物她都见过,她最是了解不过了。” 几人听着他语气不对,便也就没跟他聊,转过头继续聊他们自己的。 陆离此刻心事重重,撑着头坐在学桌前,不由得暗暗叹气。 “阿离,你真的见过他们说的怪物?”江俣俣不由得拉了拉陆离的衣袖。 这件事如今在城中可谓是沸沸扬扬,人人自危,若是真同这些怪物扯上了关系,怕是有危险的。 “我的确见过。”陆离不擅长说谎,便如实将事情告诉了江俣俣,“要不是大人,我就被怪物杀了。” 江俣俣更是一脸紧张的拉着陆离上下左右瞧了瞧,见她没事儿才放下心来。 “那怪物是不是长相十分可怖?” 江俣俣虽然怕,心中却也是有好奇之心的,听说这怪物和普通人长得差不多,就是眼睛赤红,面上布满骇人的血丝,一入了夜父亲就让人在院中层层把守,连房间门都不让她出,她虽害怕也好奇,却也未见过。 “那怪物长相倒没甚吓人的,反应也特慢,肌肉肿胀的很大,走起路来跟鸭子过桥似的,还有几分好笑。”想起她逗弄那个怪物时的场景,陆离就不禁想笑,“只不过千万不可小瞧他们,我就是因为小瞧了他们,差点被他们摔死。” “可不是。”听了半天的段朗终于找到一个插话的机会,忙不迭道,“我们到的时候,陆离都快死了,要不是上官大人,她小命就不保了,你没看她现在脸色还青白青白的。” 江俣俣盯着陆离的脸仔细端详了番,果然如同段朗所说。 “那阿离,今晚我让家中的厨子给你炖些补汤来,看你这个样子,一定是受伤太虚弱了。” “受伤倒在其次,就是我担心大人,不知他有没有调查到关于怪物的消息。”陆离说着,托着腮叹了口气,低头又不由得拿着毛笔,百无聊赖的在砚台上蹭了蹭,又放下,“待到了下一个省亲日,就不知道形势还好不好控制了。” 虽说她武功不怎么样,但是好歹也是一大活人啊,怎么说也能帮上一点忙,最起码不让大人这么孤单。 “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大人最是厉害神勇不过,这群小小的怪物怎么是他的对手。”段朗见她当真发愁,不由得安慰,“再说,你如今好好学习,日后才能更好的帮助大人查案,日后的案子多着呢。” 他说的倒也在理,陆离点点头,反正如今她也离不开太学,干脆想开点,她在太学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只有读好书了,日后才能为大人分忧。 几人心中各有心事,没有注意到最前排的白芷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又过了一日,夜幕沉沉,整个太学一片静谧,太学后院门悄悄打开了一个缝隙。 “千力,咱们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能有什么危险?”赵千力拉着那人走出后门,“你没听那陆离那个炫耀的劲儿,不就是和怪物交过手吗,我今日便出去抓回来一个怪物,明天把怪物拉到她面前,看她还说什么。届时芷婉定然对我也刮目相看,我们俩那事儿不就成了吗。” “可是万一我俩不是那怪物的对手怎么办?” 要真是那样,他们的小命不就不保了吗? “哎呀,你没听陆离那死丫头说吗,那怪物又蠢又笨,行动迟缓,就算咱们打不过,跑总跑得过吧。” 说的也是。 两个人充满信心的离开了太学,留下两扇敞开的门,在夜风中摇曳。 女子寝舍,寝舍的门锁偏巧坏了,守寝舍的女先生偏巧住在第一间,夜里便没有关灯,守着寝舍的木门。 木门她用门栓挂住了,应当不会开,若是有女公子跑出去,她也能听到响动,刚好抓个现行。 夜渐渐深了,整个太学之中一片寂静,女先生打了个盹儿,便听见木门吱嘎一声开了。 她揉了揉眼睛,凑到窗边一瞧,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学子走了进来。 “哎!你是哪家的公子?不知道这是女子寝舍吗?!快给我出去!” 女先生慌忙穿上外衫,匆匆套上鞋子推门出去。 此时,寝舍之中逐渐亮灯,女学子们睡得不沉,便都起了,推门一看,门口的确站着个男子,正一步一步的往里走。 一群人吓得花容失色,忙不迭往后推了推。 陆离同江俣俣也走了出去。 隔着夜色,陆离看着那人的身形,便觉得无比熟悉,几经辨认,她神色一震。 “大家快回房!这不是人,是吃人的怪物!” 一群女公子神色一惊,虽然都不敢相信,却也都听话回了房。 女先生出门正同怪物撞上,离得近了,她自然看得清那怪物的脸。 “啊!!” 一声尖叫,女先生吓晕了过去。 那怪物直接扯住她的胳膊咬了下去,瞬间血肉模糊。 “俣俣你快躲进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人心凉薄 陆离转身将江俣俣往房门后一推,顺手带上了门。 “把门锁好了!” 如今只有让她将这怪物引开或者直接杀了他。 陆离抽出软剑,深吸了口气,应着怪物跑了过去。 一剑刺过去,鲜血喷溅,在夜幕之中十分骇人。 白芷婉站在窗边,手中紧紧攥着手帕,指节泛青。 陆离正在她窗前不远对战怪物,如果她不能战胜怪物,她们这群人便只有死路一条。 “出来个人去找人帮忙!” 陆离一喊,整个寝舍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出来。 白芷婉攥了攥拳头,犹豫了片刻,正要拉开寝舍门。 “芷婉,你做什么?” 同寝舍礼部尚书的女儿郑晶茹拉住白芷婉的手。 “我去男子寝舍找人帮忙。” “不行,你不能去!”郑晶茹拉住白芷婉的手,脸色苍白,“你要是去了,我们就都完了!怪物会进来杀了我们的!” 白芷婉挣脱了郑晶茹,手放在门栓上的时候,却犹豫了。 若是陆离在这里死了,上官世兄身边就少了她这个唯一的女子。 一瞬间,白芷婉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正准备开门,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从窗外跑过。 “阿离,等我!” 是江俣俣,她们平常最看不起的,最瘦弱的那个。 “我也一起!”隔壁寝舍的林心窈拉开门跑了出来,紧跟着同寝舍的林心淑也跑了出来。 三个姑娘跑远了,陆离仍在同那怪物对峙着,不知道是谁的鲜血,已经染红了陆离白色的里衣,看着她面色苍白,白芷婉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陆离,别死。 夜幕之中,三个身影在太学中拼命奔跑,跑到另一边的男子寝舍中猛的拍门。 “开门啊,救命啊!” 不多时,寝舍都亮起了灯,段朗拉开门,看见是江俣俣,不由得问。 “出什么事了?” “怪物!怪物闯进女子寝舍了!阿离正在拦住它!你们快去救阿离啊!” 大半个男子寝舍的男学子举着剑出动,段朗宫承祁举剑走在最前面,白令钰在他们旁边,一行人脚步匆匆,赶去了女子寝舍。 女子寝舍中,陆离软剑一划,锋利的剑锋自怪物脖颈中间划过,鲜血喷涌,那怪物却仿佛有流不干的血,伸手抓住陆离的脚踝,用力一拽,往前一扔。 沉闷的一声响,陆离整个人被扔在水井旁边,她扭头,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抬起头来,正同窗内的郑晶茹对上视线,她旁边是白芷婉,她们神色中有恐惧,也有自责,更多的可能还是自私。 那怪物缓步上前,转头亦看到了窗内的郑晶茹和白芷婉,伸手一拳,便打碎了木窗,两人仓皇的往后退去,郑晶茹更是害怕的哭喊了起来,拉着白芷婉的衣袖闭着眼猛哭。 “别杀我别杀我!” “闭嘴!” 陆离撑着剑站起身,视死如归般,举着剑朝怪物刺过去。 一行人赶到的时候,陆离正飞起一剑插在那怪物胸口,剑势猛烈,那怪物扑通一声倒地身亡,没了气息。 陆离也倒在旁边,失去了意识。 “陆离!” 段朗一声喊,忙跑向陆离身边,抱着她起身,将她连夜抱到了太学的医馆之中,宫承祁江俣俣他们随后跟着去了。 白令钰和剩下的人处理怪物的尸首,顺便将女先生也送去了医馆,隔着破烂的窗子,白令钰抬起头,看向里面的白芷婉。 二人视线交汇,他转过头,转身离开了女子寝舍。 怪物的尸首被抬走,女子寝舍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陆离接连几天受了两次重伤,脏腑受损,且得在床榻之上躺两天了。 陆离睁开眼睛的时候,上官饮凌正坐在她床榻边,见她醒过来,紧皱的眉头这才微微松了些。 “大人,我没死吧?” “你要是再这么冲动下去,就快了。”上官饮凌又气又急,又不能教训她,只得微微叹了口气,“你一个姑娘家,不和她们一起躲在房中,出去逞什么英雄?” “我总不能看着怪物一个一个把那群姑娘吃了吧,好歹都是同门。” “事情经过我都听江俣俣说了,你做的很对。” 虽然没能得到回报和帮助,但是她做了正确的决定。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善良。 选择匡扶弱小的时候,就势必要做好被背叛的准备。 “大人……”满胸腔的委屈终于找到了理解的人,陆离眼眶不禁一红,“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满屋子的人,却没有一个肯出来帮她,连去叫救兵都不肯。 她明明不是一个人,却比一个人还孤勇。 “死什么?”上官饮凌不禁有些心疼的刮了刮她的鼻梁,温柔一笑,“我不是说过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大人,你真好……”陆离这才破涕为笑,。 “得了,快别说那些酸话了,把药喝了。”段朗把刚刚熬好的药端过来,上官饮凌接过,轻轻吹凉了,拿着勺子喂给陆离。 陆离惊了惊,心中自然的以为这是大人对她的奖励,美滋滋的张开了嘴。 段朗只觉得再待下去,他可能就当场暴毙了,干脆起身准备离开了。 “我回去上课了,你且先歇着吧。” “那我不用上课了吗?”陆离这才想起上课的事,忙不迭坐起身问。 “先生说了,你昨日有大功,准你在寝舍之中歇息几日,好好享受你的福气吧。” 段朗言罢,转身回了课室。 学堂之上,气氛莫名其妙。 江俣俣经历了昨晚的事情,算是彻底想通了,这些人平素不情愿和她相处原本竟是件好事,这种恩将仇报之人,她才不屑同她们相处呢。 “段师兄,阿离她可还好吗?” “好着呢,大人亲手喂药,心里美着呢。”段朗不由得一笑,这丫头,也算因祸得福了。 “那待我们下了这堂课,带些吃食回去看看阿离。” “妥。”段朗欣然答应。 “我也去。”江俣俣身后的林心窈听了全程,最关键之时插了句话,“我和堂姐都去。” 第一百五十章 麻雀虽小 江俣俣回头看向林心窈和林心淑,不由一笑。 “好呀,咱们一起去。” 虽说平常她和林心窈林心淑两姐妹关系并不怎么亲近,这林心窈平常蛮横跋扈,林心淑也是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漠样子,但是经历过昨晚的事情,她算是看清楚这太学之中的人了。 往往是交情不深的,实际上才最有良心。 这些名门贵女之中,也就林心窈和林心淑两姐妹值得相交了。 很快他们便下了课,先生讲完最后一句,朝着中间的江俣俣招了招手。 “江俣俣你过来。” 江俣俣老老实实的走过去。 她课业算是中上,平常老实的连个蚂蚁都不敢踩死,料想应当不是犯了错误要被先生惩罚。 “这是我家中珍藏多年,之前的学生赠的老参,你且带回去,将煮了,给陆离喝下去。” 先生自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根长长的人参须。 看这人参须,便也知这人参是世间极品,单单这一根人参须,料想也顶的上平常的人参十数根。 “先生,这太贵重了……”江俣俣连连摆手,她哪能替阿离手下这个。 这应当是先生的心头好了,就这么被她拿走了,岂不夺人所好。 “你拿着,难道我的学生救了整个太学的人,我这个做先生的都不表示一番?”先生将那木盒往讲桌上一拍,江俣俣吓得后退半步,看先生神色严肃,便只得收下那木盒。 “那学生替阿离先谢过先生。” “叮嘱陆离,切记好生将养身体,待痊愈之后,落下的课业我亲自替她补上。” 江俣俣点点头。 先生半生清贫,料想这一根人参须已经是他全身上下最值钱之物。 他是当真心疼和感激陆离。 江俣俣谢过先生,转头往学桌前走,这才注意到,底下的同门都没走,一个个的皆抬着头看向她。 她神色一冷,忙不迭将木盒藏到身后。 她回到桌边,收拾好书箱,便和段朗林家姐妹一同离开了课堂。 此时的女子寝舍之中一片安静,约摸着差不多快结束课程,上官饮凌方才起身。 “你且好生歇着,怪物案若是有进展,我一定差徐运将消息报给你。”他弯腰给陆离掖了掖被角,“这两日好生歇着,莫逞强。” “知道了。”陆离点点头,上官饮凌这才放心的离开。 刚出了女子寝舍的木门,迎面便撞上了白芷婉。 白芷婉手中拿了半根灵芝,正要抬脚进门,迎面见到上官饮凌,不由得将灵芝往身后藏了藏。 “上官世兄,你怎么在这儿?” “看望朋友。”上官饮凌停住,距离白芷婉始终保持着半丈的冷漠距离,“既然世妹出现在这里,说明已经下了课,我不便久留,便先走一步。” 说着,他起步,从白芷婉旁边走过。 “世兄!”白芷婉突然转身,叫住上官饮凌,“你非要待我这般吗?” 他们之前是怎样的默契,自小风筝都要放同一只,他写字她研墨,他们之间总也有谈不完的话题,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世兄喜欢陆离吗?” “与你无关。” “所以,是因为喜欢陆离,才同我如此生疏的吗?” 他以前从不会对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一个人如此亲近的,她看到了,今晨陆离回来,是他从医馆抱回来的,一直到此刻。 他从未待人如此妥帖过。 “世妹,你我如今这样,便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他们两家犹如死敌,将来朝堂之上,势必你死我活,幼时的友情也只能止步于此,否则日后对她的伤害会更大,“就算你我两家没有绝交,我也要同白尚书和父亲禀明,你我的婚事作废。” “为何?”白芷婉皱起眉,神色凄楚,“你身边只有我一人,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我只把你当成父亲好友的女儿,别无其他,就算没有陆离,亦是如此。” 远处陆陆续续有下了课的女公子结伴回来,上官饮凌转身离开,白芷婉转头进寝舍,瞧着最里的那一间寝舍,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走进了寝舍,将那只灵芝扔在地上。 此刻最里间的寝舍,陆离正躺在床榻之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一听见有人走近了,忙不迭收起腿,盖上被子。 江俣俣同林家姐妹进来,便只瞧见一地的瓜子皮。 “阿离,师兄帮你嗑瓜子了?” 江俣俣说着,三个人皆是惊奇又羡慕的神情,看向陆离。 “那倒没有。”见是自己人,陆离这才掀开被子坐起身,嘴角还粘着一片瓜子皮,“大人刚走不久,这是我自己嗑的。” 她自小身体壮,得了什么病也都能很快恢复,虽说这次受伤连连,不过也都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伤,歇歇也就恢复了, “这是先生让我带给你的。”江俣俣将书箱中的木盒拿出来递给陆离,“这是先生的老珍藏了,听说有三千年的岁数了,大补着呢。” “就这?”陆离拿出一根比她小拇指还短的人参须,“这么点儿?” “你就别嫌小了,先生两袖清风,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你也是知晓的。” “好吧,那俣俣你便替我多多谢过先生,告诉他待我痊愈之后,一定亲自去找他道谢。”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这人参须虽小,好歹也是人参啊,大补肯定是能大补的。 “这个倒不必,先生说了,你痊愈之后,他亲自为你将落下的课业补上,算是对你的嘉奖。” 她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嘉奖? 陆离仰天长叹,这才注意到江俣俣身后站着两位姑娘。 “是林心窈和林心淑两位同门吗?” “正是。”林心窈先走到江俣俣身前,“怎么,见到我们,乐得合不拢嘴了?” “陆同门莫听她的,她闹着玩儿呢。”林心淑这才走出,“我们是惦念你的伤势,特地同俣俣一道来的。” “不是我说,陆同门,之前我便一直瞧不上这些自视甚高的大小姐们,昨日见了你,方才是开了眼。” 第一百五十一章 白面包拯 林心窈倒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陆离的床榻便,当即便是一种哥们儿的语气。 “没想到啊,这太学之中,还有你这等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儿女。你这个朋友,我林心窈交定了。” “这……”她这般的热情,陆离一时竟还有些接受不了。 原本以为这些名门贵女应当都是温婉含蓄的,头一次碰到如此豪迈大方的,她倒是不适应了。 “陆同门莫见怪,心窈说话直,不过我们是当真佩服你的,能豁出命去与那怪物搏斗,我们是绝没有此等胆色。” 林心窈和林心淑两姐妹,便如同冰火两重天一般,一个热情耿直,一个温柔恬静,这两人竟然相处的如此合拍,倒也是一桩奇事。 “无碍,无碍,我就喜欢心窈姑娘这性格。”陆离颇没心没肺的一笑,“甚好,甚好。” 这等直白的性子,总比那些两面派的好太多太多了。 陆离便又在寝舍中歇息了两日,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回到了课堂之上。 整个课室之中,原本还乱糟糟的,陆离一踏进门,便顷刻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赵千力,他憋憋屈屈的坐在了学桌之上,心中一阵忐忑。 女子寝舍里发生的事他都知晓了,陆离为了对付那个怪物,险些死了,他忽然想起他们溜出去的时候忘记关门了。 不知是不是他们没关门的缘故,方才让那怪物得了空子进去。 最糟糕的,他们在街上瞎晃悠的时候,被特案司的徐运抓了个正着,当即便被送回太学了,一送回去,便听说出大事了。 他心中隐隐觉得,好像就是因为他没有关门,所以怪物才进了太学。 旁边的郑顾卿有些害怕的拉了拉赵千力的衣袖。 “千力,咱们那事不会被抓出来吧?” 要是让他爹知道他闯下这等大祸,他铁定少不了一顿鞭子。 “哎呀你怎如此怂?谁能知道这事儿同我们有关?你别将你自己卖了就成。” 赵千力颇没有耐心的挣开袖子,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陆离。 好在这死丫头没死,否则他的罪过就真的大了。 “陆离,怎的不多歇息两日?身子可大好了?” 一进课室,先生便注意到了陆离,不由得问。 可不是吗,若是再不大好,她怕她还要多在先生那里补上两日的课。 “先生,学生已全大好了,这还得多亏了先生的人参,若没有这参,学生且得多躺两日呢。” 这马屁精。 先生竟也听的十分高兴,不由得一笑。 “既如此,那边好生听讲,将落下的课业补回来。” “是,先生。” “今日正巧了,还有一事,我太学之中出了内鬼,今日我特意请来了特案司的总司大人,请他来为我们抓出太学的内鬼。” 门外的上官饮凌憋住笑,正了正色,走进课室。 上官饮凌站在讲台之上,垂眸正对上陆离的视线,陆离朝着他颇谄媚的一笑。 原来这丫头不止会拍他的马屁,还会拍旁人的马屁。 这丫头果然是个马屁精。 “各位,太学之中虽然不比皇宫内院,可是入了夜也是严密十分,何况这怪物又不会飞檐走壁,他是如何进入太学的?”上官饮凌说着,众人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莫不是有人将他放进来的?” “这便是大人和先生所说的内鬼吧?” “究竟是谁啊?大人您赶快将他抓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大人,这种人就应该被您抓到大狱里去好好训教一番,让他站着进去,躺着出来。” 最后面的赵千力和郑顾卿听的一后背冷汗,两手湿漉漉的握着,整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吧,不会他们真的被发现了吧? “赵千力,你今日怎的如此老实?”上官饮凌这才看向最后面的赵千力,“来,你来说一说,这怪物是如何进入太学之中的?” 赵千力僵硬着身子站起来,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他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吞吞吐吐道。 “我、私以为、或许是有人不小心忘记关门,这才使得那怪物钻了个空子,或许他不是故意的也未可知……” “那你觉得,这个不小心忘记关门的人,会是谁呢?” 上官饮凌又问。 这一问,全部人的视线全都放在了赵千力的身上。 “赵千力,你说的如此生动,这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你平素不就老爱翻墙出去,前几日还炫耀偷偷配了太学后门的钥匙,依我看啊,准是你。” 一朝矛头全部都指向了赵千力。 “没错!就是我,但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呀?” 谁知道那怪物这么会认门,竟真的就找上门来了。 “赵千力我杀了你!” 陆离登时坐不住了,冲上前去,若不是段朗和江俣俣拦着,她就冲过去打人了。 赵千力自知理亏,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赵千力,你爹是刑部尚书,料想你也应当知道,你这番的罪行如何,随我走一趟吧。” 赵千力委屈的起身,郑顾卿心虚的低下了头,直到上官饮凌的视线扫向他,他相当自觉的站起身来,跟着赵千力一同出了课室的门。 两人离开了太学,一路跟着上官饮凌到了特案司。 看到特案司那威严庄重的大门,两人后知后觉都有些怕。 “大人,我们应当不会受什么重罚吧?” 好歹他们一个是刑部尚书的独子,一个是礼部尚书的长子,应当不会被重罚吧? 若是旁人主审,这一劫他们定然就安然度过了,可是此人是上官饮凌啊! 他可是号称白面包拯,白尚书在他面前都没有半分情面可言,更何况他们两个小虾米。 想到半年前上官饮凌在生上面前参了白尚书那一本,削弱了白尚书半个老本,气的圣上三天没下来床。 这事儿他都做了,惩治他们两个人,更不是什么大事儿了。 好歹都是曾经的同门,这人别这么无情吧。 “大人,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受罚的孩子 “放你们一马?”上官饮凌回头,身后便是特案司那**肃穆的门匾,更显阴煞,“进大狱再说放谁一马的事。” “别啊……”这事儿不至于进大狱吧。 进了大狱,他们还能活着出来吗? “大人,我们当真不是故意还陆同门受伤的啊,我们只是想抓那怪物来破案,不料忘记将门关上了,大人,求求您了,你就看在我爹在您小时候的时候从池塘里把您救上来一次,放我一次?” 看着郑顾卿这个狗腿谄媚的样子,赵千力颇为不屑。 “得了,你就别求他了,最多不就是一死吗,我认了。” 上官饮凌听他这样说,不由得一笑。 “既然你们两个这么想立功,这么想和那怪物一较高下,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什么意思?” “大狱里正好囚禁了几个刚刚抓捕过来的怪物,给你们两个一个表现的机会,去套套那些怪物的话。” “啊?”两个人脸色一白,原本还硬气的赵千力也不由得心有后怕。 “这怪物不是不会说话,没有意识只会杀人吗?” “对啊。”上官饮凌理所当然的点头,“不过或许你们两个这么神通广大,能问出来什么也未可知。” 二人皆是一震,郑顾卿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上官饮凌的大腿便不起身了。 “大人,求您了,别把我们喂怪物啊!” 上官饮凌只觉好笑,低头看向他,另一边赵千力也白着脸,支支吾吾的指着他威胁。 “上、上官饮凌我警告你,若是我死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两个。”上官饮凌朝着门口守卫的二人招了招手,“将他们带到大狱去。” 两个人挣扎着,硬是被拖进了大狱。 “别啊大哥,我真求求你了,我爹是礼部尚书,你们要多少银子他都有,别把我们喂怪物……” “你们、你们敢!我让我爹杀了你们!” 一个两个的,只拿着自己的爹说事。 “两位公子,告诉你们吧,来到我们大狱的人啊,就算是我们丞相大人亲临,也走不了后门。” 他们大人硬起来,圣上有时都不一定劝得动。 大狱的门打开,这也是两个人头一次见到大狱的全貌。 阴森森的牢房静悄悄的,几个人把他们拉到最里边的牢房门前,往走廊尽头的稻草上一扔。 两个人惊慌的坐起身,抬头看见面前一扇牢门之隔的怪物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挣脱着锁链要往前冲,两个人吓得连连后退,跌坐在稻草之上。 “别吃我别吃我……” 赵千力吓得够呛,却还是能稳得住,一摸旁边的稻草,湿了一片。 “你尿了?!” “别吃我别吃我……”郑顾卿被吓得够呛,缩在赵千力身后,一个劲儿的求饶,赵千力又害怕又嫌弃,伸着手往他衣袍上蹭了蹭,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看了眼面前的怪物。 长相是真的可怖。 满脸的红血丝,赤红的眼睛充满杀意,青筋暴起的肌肉,看着就十分骇人。 这怪物人高马大的,顶的上他们两个粗了,他们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要去抓他们,得亏没碰上,这要是碰上了,小命都没了。 “得了,吓唬吓唬就成了,把他们带上来。” 台阶上方宛若神明一般的声音响起,两个人便被提回了特案司的正厅。 此时郑顾卿的裤子已经湿了大半。 特案司的人见状,都不都得憋住了笑。 这可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若是让人知道吓尿在他们特案司,那可就是一个相当大的笑话了。 不过他们大人还算给这两位尚书留了面子了,不然的话,定然打开这牢门,让他们和这几个怪物一起待上个半个时辰,让他们长长记性。 若不是发现及时,若不是陆离护着,太学之中的拿着女公子们,现在估计尸首都不全,这两人还不就此悔过,不好好教训一番,下次指不定闹出什么祸事。 “你们两个可知错了?” “知错了知错了,我们真的知错了……”他再不知错,那怪物就要把他们吃了。 “赵千力你呢,可知错了?” “知错。”赵千力也自觉理亏,低下了头,却也不忘狡辩,“不过我知错可不是因为害怕,是真的知错了。” “知错便好。”上官饮凌这才点头,“一人下去领二十棍,便各自回家吧。” “啊?” 两个人一脸凄楚,触及到上官饮凌的神色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硬挨了这二十棍。 两人被送回家时,两个尚书府都乱了套了。 一边是赵尚书的府中,大床软榻伺候着,一进门便被赵尚书和尚书夫人小心翼翼的迎进了门。 “哎哟我可怜的力儿啊,你瞧瞧,这屁股都开花儿了!这上官饮凌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啊!”赵夫人心疼的在赵千力圆润却血痕累累的屁股蛋上涂着金疮药,另一边的丫鬟小心的朝着屁股蛋扇着扇子,赵千力疼的连哭喊的劲儿都没了。 “你瞧瞧你把儿子惯的,他今日犯下如此大错,差点把咱们整个赵家都毁了!上官饮凌打他还是轻的!” 这要是出了事,全都京的朝廷命官还不得拿着刀将他们赵家砍了。 “哎呀爹,儿子知错了,日后一定改,您别生气了,哎哟……” 难得见这二世祖有认错的时候,赵尚书也是一脸吃惊。 看来挨了这二十棍也不白挨啊。 另一边的郑府,可就没这么好的光景了。 一听说儿子闯下大祸,郑尚书便满正厅的找趁手的兵器。 “家法呢?给我上家法!” “别啊,咱们儿子都挨了那上官饮凌二十棍了,再上家法,他还活不活了?”郑夫人忙不迭拦着,眼见着自家儿子脸色青白的被送回来,心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你这个孽畜!打你二十棍都算轻的!”郑大人见着自家儿子的混样,心中怒火中烧,“家法我给你留着了,等着屁股痊愈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郑夫人忙松了口气,将郑顾卿送回了房。 第一百五十三章 齐出太学 郑顾卿算是捡回一条命,回到卧房,被换下衣裳上了药,忍着疼睡了过去。 等他真睡着了,郑夫人才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看着他屁股上的伤,心疼的直掉眼泪。 “这上官饮凌好恨的心呐!” “这就狠了?” 郑大人这才进门,弯腰瞧了眼郑顾卿的伤势,眼中这才表露出心疼,然而更多的却是严厉,“妇人家家的,你若是知道这卿儿可能会给咱们郑家闯出怎样的祸事来,怕你也不嫌重!” “这不是没闯出来吗,”郑夫人一脸心疼的朝着被子里扇了扇团扇,不由得抱怨,“你好歹是救过那上官饮凌一命的,怎的他如此不留情面,说打就打?” “若不是还讲着情面,怕二十棍不止啊。”郑大人不由得叹了口气,“那怪物要是将太学之中的女公子都杀了个干净,我们郑家当如何向朝廷百官交代?” 这太学之中的女公子,聚集了大半个朝廷的官员之女,一个个的都是他们捧在掌心中的明珠,若是因为他们卿儿的过失惨死,他们一家性命都赔上也是不够的。 太学之中怪物进入之事,算是这样隐秘的盖了过去,过了那两日,太学之中仍是一片安然,仿佛那件事情没有发生一般。 陆离却始终觉得心慌。 如今已经过去多日了,不知晓外面的情况如何,大人有没有控制住那些怪物的蔓延,百姓们是不是仍旧人人自危。 某日清晨,他们用完早饭,正在桌前温书,学堂中有名的大嘴就跑了进来。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知州大人变成怪物了!” “此言当真?!”段朗不由得问。 “当真!当真!昨夜里,知州大人发病,将府中的几个丫鬟下人都给咬死了!” “那我娘怎么样?!”知州之子登时坐不住了,惨白着一张脸,问。 “知州夫人应当无碍,十六卫的人发现及时,将知州大人拿下了,现人扣押在特案司,听说人是变不回来了。” 那人当即瘫坐在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懵了。 陆离眉头紧皱。 开始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预备过程,他们向朝廷官员下手了。 第一个就是与百姓最有关联的知州大人,下一个兴许就是知府了,再下一个,或许是提督大人,或许是其他人。 他们必须马上采取措施才行。 一群人闹哄哄的,终于在先生的走进被迫安静下来。 “各位,今日我们来讲老子的《道德经》,翻开《道德经》第八页……” 陆离只觉坐立难安,先生的话让她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她当即起身。 “先生,我想托假外出。” “因何?”先生似乎也不意外,只是放下书,问。 “城中现在太混乱了,作为特案司的一员,也作为太学的一员,我觉得我不能坐以待毙。”陆离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看向先生,“先生,我有同这些恶人斗争的经验,可以比其他人都更容易找出关于他们作案的蛛丝马迹,他们就是想让都京大乱,今日是知州大人,明日或许便是提督大人,我必须出去帮助上官大人破案。” “是啊先生,我们从应州之时便开始同这群恶人交手了,我们一定能查出他们是如何下毒让人变成怪物的。”段朗也站起身。 “先生,学生亦请求托假外出。” “先生,学生亦是。” 宫承祁和梁宋也纷纷起身。 “先生,我觉得我们太学的学子,要学习的并不只是四书五经,日后我们的志向皆是要成为一代清官,清官为民,古之自然,若此时我们为了自己的安危弃百姓于不顾,安然的躲在这太学之中,日后又怎么有资格成为一朝清官?” 宫承祁一席话,说的煞是震人。 白令钰握了握拳,也站起了身。 “先生,学生也是如此想的。” “先生,我们也是如此想的。”剩下大半的男学子也站起了身。 在座的名门贵胄,也都是心怀天下的有志之人,何况自家父亲几乎都在朝为官,他们甚至此事如不尽快解决,他们每个人的爹都会遭受知州大人今日的下场。 最有效的方法,并不是躲避,而是要趁这个局势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控制的时候,即使想办法控制住。 “先生,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江俣俣同林家姐妹也纷纷站起身。 “好啊,好啊。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学生,心怀天下!满腔热血!”先生也被说的颇有些激动,不走动振奋起来,“各位若真的如此想,作为你们的先生,我自然也责无旁贷,想出去协助特案司找出真凶的今日便可随我到特案司报到。” “不过我可事先说好,这一去可有性命之忧,你们可都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最后,几位先生带着四名女学子和几乎全部的男学子,浩浩荡荡的出了太学,他们身上一身白的制度,在街巷之中尤为显眼。 知州大人突然恶变成了怪物,让本来就人人自危的都京城中更蒙上了一层阴云,上官饮凌坐在特案司正堂之上,眉头紧皱。 徐运站在他身侧,却也是一脸愁容。 街道之中的某个窗子推开了一个小缝,丁小彪自缝中往外瞧,瞧见了太学之中的一干学子,以及学子中的陆离。 这么长时间没见她,原来她进了太学。 想必上次将他们重挫之后,圣上十分欢喜,便让他们都进入了太学。 思及此,丁小彪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若是他们还都只是雀鹰寨的三当家和二丫就好了。 “想什么呢?” 听到秦海的声音,丁小彪马上关窗回头,看到秦海脸上神色飞舞的样子,不由得微微皱眉。 “二哥,最近城里怪物频出,这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什么怪物?小彪,你瞎说什么呢,二哥怎么可能会同怪物有关系。”秦海不由一笑,拉着丁小彪坐在桌前,“经过上次咱们兄弟吵架,二哥也想清楚了,不要那些权势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查阅古籍 “权势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哪有咱们兄弟情来的重要?”秦海身后揽过丁小彪的肩膀,一脸的兄弟情深,“何况这几次咱们每次都险些丧命,哥哥自己的命也就罢了,带着你也身陷囹圄,哥哥实在是愧疚。” “二哥,别这么说,”丁小彪见秦海此般,不由得心头一软,忙安慰道,“是小彪自愿跟着二哥的,何况要没有二哥,我现在早就是一个死人了。” 兄弟相拥,背对着的脸上,秦海逐渐露出了无奈的笑。 他铁了心要为他们兄弟俩谋求更泼天的富贵,哪怕短暂的时间里得不到丁小彪的支持,但是他相信,迟早有一天,他能够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如今他们的现状,就算放弃一切权势,上官饮凌也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只有先下手为强,把上官饮凌彻底毁掉,他们才能享受真正的宁静。 这世间本就是你争我夺,若是他们不去争,就只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谁会管自己踩在脚下的人是谁?他们若想不被别人踩在脚下,就只能用力的往上爬,将别人踩在脚底下。 特案司内,上官饮凌正在调查相关的卷宗,这种怪物或许在某本医经或者志怪杂录中记载过,只需要找到研制毒药的源头,从根本上掐断毒药的制成,就能够彻底攻破背后之人霍乱都京的计划。 “大人,太学的公子们来了。” 徐运进门通报,上官饮凌忙碌中也无暇抬头。 “哪位公子?” “全部的公子们,还有几位先生都来了。” 上官饮凌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颇疑惑的看着徐运。 怎么会全部都来了? 他这才放下书起身,从藏书房走到正厅,正厅之中一片人。 “先生,你们这是……” “多亏了这几位学生的提议,让我们几个茅塞顿开啊,如今都京城陷入危机,身为太学的一员,这些都是朝廷未来的栋梁,怎能置身事外呢?”为首的老先生这才站起身,对上官饮凌道,“你且根据学生们的能力,给他们分配一些匹配他们能力的活计,我们几个年纪大了,有什么力所能及的,大可以交给我们。” “先生,各位同门,多谢了。”上官饮凌对着诸位先生和同门行了一礼,一行人都有些热血沸腾。 上官大人都对他们行礼了,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最后他们把会武功的和不会武功的分成了两队,会武功的出门跟着特案司和刑部六扇门一些兄弟们巡逻街巷保护百姓寻找可疑人员,不会武功的则翻阅天下书籍,寻找出破解这种奇毒的办法。 他们的小分队里,梁宋和老爷子被留下翻阅书籍,其他人都全副武装上街了。 陆离也跟着要往街上走,被上官饮凌拦了下来。 “大人,我得去帮您啊。” 她可是大人的左膀右臂,不跟在大人身边帮忙什么行。 “你乖乖留下来,陪着几位先生翻阅古籍,不准偷偷溜出去。”上官饮凌食指顶着陆离的额头,把她愣是推了回去。 “大人……”陆离一件憋屈,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没得商量。”上官饮凌神色肯定,“要是让我知道你偷偷溜出去调查,马上让人把你送回太学关起来。” “好吧,那大人你要小心。” 得了,没得商量。 陆离不由得微微叹气。 好委屈啊。 要是放她出去,她一定能把怪物案件的前因后果调查的明明白白。 只能靠大人了。 陆离一脸憋屈的回到藏书房,开始帮着江俣俣翻阅古籍。 大家席地而坐,手里各自捧着一本古籍翻着着,比平常在学堂上不知道用功多少倍。 几位先生则坐在太师椅上,低头亦是认真的翻阅。 他们太学之中一共有四位先生,文学先生,武学先生,礼学先生和论策先生,文学先生便是年纪最大资历最老,曾经是太傅也是圣上老师的顾宗文老先生,武学先生便是之前叱咤一方的武状元武如晖,如今年事渐高已逾四十,便被圣上派到太学之中带着这些平素缺乏锻炼的学子们研习武艺,锻炼身体。礼学先生江若云是这几位先生之中唯一的女先生,亦是从小将圣上带大的尚仪局的尚宫大人,新的尚宫上任之后,这位尚宫大人便被圣上安排到了太学来教授学子礼仪诸事,是几位先生之中,最为寡言文静的。这四位先生中最为话痨的,应当是论策先生李少封,这位先生是教授男学子们治国辅佐之道的先生,曾经在朝堂之上亦是舌战群儒,圣上都说不过他,无奈之下便让他来了这太学,也算是有个让他施展身手的地方。 不过论策课虽是男学子的课程,不少的女学子也常常去听,李先生亦是毫不在意,甚至还对这些蹭课的女公子大加赞赏。 这位先生当真是不拘泥于男女之别的豪迈之人,陆离一直颇为敬佩。 谁说女儿家只能深居内院,她们有雄心有抱负且有学识有本事,自然应当为国效力。 此刻除了武如晖先生,其他三位先生,都在这藏书房之中一道翻阅古籍。 特案司的藏书房之中藏书并不多,藏书最多的,当属圣上的藏书阁,只不过就算是特案司中的藏书房,他们也要颇费上些功夫来查。 “各位先生,圣上有令,可抽调一半的学子和先生一道前往宫中,去圣上的藏书阁中翻阅古籍查找线索,几位先生自行分配人手,我在正厅等你们。” 顾宗文先生随手拨了一半带走,剩下的礼物就在特案司寻找,陆离一行人则跟着几位先生进了皇宫。 深宫内苑,守卫重重,陆离等人跟在先生们身后,不由得窃窃私语。 “这圣上的藏书阁之中,应当收藏了全天下所有珍奇的书籍,在这里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单单是特案司的藏书房就已经有如此多的书籍了,这藏书阁中,定然有上万本了,咱们得找到何年何日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藏书阁 “这藏经阁中对书籍卷宗的划分应当更详细些,或许用不着如此费力。”宫承祁道。 几人又是点头。 只要能找到解决这次案子的关键线索,就算让他们翻上个三天三夜,他们也乐意之至。 穿过大半个皇宫,一行人终于到了传说中的藏书阁门外。 皇上派来的女官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见他们来了,便将大门敞开,迎他们进去。 “几位先生,诸位公子,圣上的藏书阁分为几个大区,大家可以抬头看,头上的梁柱上有木牌,木牌后的所有书籍,便都属于木牌中的类别。” 陆离随着女官的指向抬起头,她头顶正有一块木牌。 “诗词曲调”。 她回头一看,一个牌子后面,是足足两大排的柜架,一排足足有五六个柜架,柜架比她两个人还高,比她躺下两个人还宽,柜架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书籍。 好在他们要看的不是诗词曲调。 藏书阁真的是好大好大,除了一楼,顺着阶梯上到二楼,还是有整整一房子的书籍。 不愧是圣上,不愧是皇宫,不愧是天下最大的藏书阁,不愧是天下藏书最多最齐全的地方。 这些书别说三天三夜了,十天十夜他们也看不完。 他们有些人去翻医书类书籍,有些人去翻志怪杂谈书籍,有些人则去翻了鬼神符咒之类。 陆离在志怪杂谈看了半天,一本一本翻下来,什么也没发现。 她正要拿一本书,另一边也有人伸出了手。 她把书拿下来,透过缝隙看向对面的人。 是她一次都没有打过交道的白令钰。 她一直以为他们这种官家子弟都是比较冷漠,盛气凌人的,然而在他身上,她好像并没有看到这些,尤其这天他竟然第一个站起来支持他们,更让她十分意外。 看来他也是有些正义的心气的。 “你要看这本?”陆离十分大方的将书递给他。 “不必。”他转头去别处,拿了一本别的书,不再理会陆离。 看来这人还挺冷的,性格使然,性格使然。 陆离低头看自己的。 这本奇闻怪录里,记载着之前陆离从来没见过的奇闻怪事,她席地坐在书架底下,靠着书架,低头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原来这世上有三头的人,陆离看着书籍旁边的插画,不由得皱眉沉思。 她只听说过神话中有一位没有头的天神叫刑天,没想到还有三个头的人。 要是这样的话,他要用哪张嘴吃东西呢?有三个头,三个头的思想产生分歧的时候又是怎样解决的呢? 他们也会吵架吗? 搞不明白。 陆离接着往后翻,翻到一页,说二百年前,有一个孩童降生,他天生就带着两只蝙蝠一般的翅膀,小的时候隐藏在锁骨之中,越大翅膀就渐渐长了出来,一度被别人当成不祥的灾星驱逐,到了成年,他们更是将他赶出了村子,少年无家可归,又不敢再出现在世人面前,只得隐居深山之中,凭借着翅膀在山林之中穿行,后救下一名画士,画士见惯奇异之物,并不把他当成怪物,将他的画像画了下来,带出了深山,之后便流传着蝠人的传说。 什么蝠人,明明一点都不像蝙蝠,只是生了一对翅膀而已。 这世间之人,本就对与他们不同的事物十分排斥,很多的全部驱逐,这才导致不同的东西格外稀少。 陆离接着往下翻,什么人身鱼尾的貌美女子,口中会喷火的英俊少年,还有额心生出第三只眼的男子。 这记载千奇百怪,倒让陆离有些惊叹不已。 原来这世间还有这么多神奇的物种,下次给皇后娘娘说书便有的可说了。 白令钰一本书已经翻完,他回到书架前,将书还回去,正准备再拿出一本,低头看到陆离正抱着书傻笑。 她还在看着之前他们共同都要拿的那一本,显然她脱离了他们今天的主要目的,看起了藏书。 这奇闻怪录里有什么好笑的笑话吗?里面都是一些鬼鬼神神的传说,他不觉得有什么有趣的。 然而她看的相当有滋味。 白令钰在她旁边站定,弯了弯腰,看她书上的内容。 是一个会喷火的少年,幼儿时期第一次喷火时将自己父亲的头发烧光了。 她笑的不能自已,仿佛已经想象到了那个画面。 “俣俣,你看这个好好笑啊……”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笑声,肩膀压制的一颤一颤的,毫无芥蒂的拉了拉旁边人的袍子。 一直没听到回应,她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原来不是江俣俣,而是白令钰。 “抱歉,我认错人了。”陆离低了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灰尘印到白令钰的白袍子上了,忙不迭伸手去擦了擦,然而越擦越黑,“要不,等回了太学我帮你洗洗?” “不必。”他莫名有些羞愤,站在那里,一个姑娘家家的坐在地上帮他擦袍子,她的头垂着,就在他膝盖前,他莫名脸色红了红,转身走了。 成何体统。 陆离一脸茫然,转过头来看自己的书。 这人也是够奇怪的。 一行人翻阅了一日,什么也没看出来。 晚上回太学的时候,都是一脸的愁容莫展。 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关于这种怪物的记载?既然他们懵研制出制造怪物的毒药,就应该有记载才对啊。 难道说是他们还没有找到正确的那本书? 陆离四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女子寝舍,守寝舍的女先生为她们开门,支着受伤的胳膊,给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几位女公子当真是女中豪杰啊!” 自从经历了那日的意外,女先生对怪物是深恶痛绝,对救了她的陆离是万分感谢,对牺牲自己破案找出真凶的他们更是敬佩有加,开门的时候丝毫没有怨言。 陆离回到寝舍,脱了靴子和外衣便躺到了床榻之上。 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另一边,男子寝舍的人也都回到了寝舍,宫承祁和梁宋回了他们的寝舍,段朗也跟在白令钰身后进了寝舍门。 第一百五十六章 消失之国 “白同门,今日我算是对你刮目相看了,请受我一拜。”一进门,段朗就不禁抱拳弯腰,对着白令钰行了一礼。 要不是他第一个站起来支持,他们也没那么顺利说动先生和同学们一道查案,原本以为他人冷冰冰的,谁都不屑搭理,高傲的很,没想到还是个铁血热肠的少年侠士,以前是他门缝里看人,将他看扁了。 只不过这人的确是冷了些,他这么能唠叨的一个人,和这人同寝舍也有些日子了,连带着他回寝舍话都少了。 “言重了,”白令钰脱下外袍,坐在床榻边脱下靴子,去打了盆热水泡脚,桌边煤油灯微微摇曳,他手中捧着一本书看的专注。 “我说白兄,看着你平常少言寡语的,没想到也是古道热肠,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段朗厚着脸皮凑上去,席地坐在他桌前,看着他手中的书,“你什么时候也看这种书了?” 他记得白令钰不是最讨厌鬼神邪说一类,怎么自己还看上奇闻怪录了。 “顺手拿的。”白令钰低头看的认真,之前没发现,这种书里面还有这样的故事。 虽说是奇闻怪录,记载的也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鬼怪之事,但是每一个怪谈的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一些道理,细细看来,也不觉得那样的离经叛道了。 “顺手拿的?”他怎么记得这屋子里头没有这一类书啊?段朗心中疑惑,然而很快他就想起了别的事情,“白兄,明日便是省亲日了,你还去藏书阁吗?” “去。”白令钰十分肯定,他既然做了决定,就必然会实施到底。 “那便好,明日皇宫门外,我们等你。”段朗说完,起身回自己床榻,躺下睡了。 白令钰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段朗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老人们常说,心胸坦荡且没有忧心之事的人总是容易进入睡眠。 白令钰看着段朗的侧脸,不由得有些心生羡慕。 若是他也如同他一般,生在平常之家便好了。 次日一早,就是省亲日,这早上,学子们都会收拾整齐回家度过两日,次日日落之前回到太学。 离开之前所有人都约好了时辰,卯时三刻在宫门口见,大家各自被各家的马车接了回去,段朗陆离一行人则回到了他们的院子,将东西放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随随便便在摊位上喝了碗馄饨,便出发去特案司了。 特案司中,上官心里已经早早到了,同徐运在忙着调查怪物的事。 近两日城中基本上已经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但是就是没有找到可疑之人。 他们甚至毫无头绪,完全查不出来这种毒药到底是谁研制又是谁投放的。 虽说红焰的嫌疑最大,可是即便是他,也不清楚他派来了谁做这件事,巡逻的卫队走在大街上,兴许已经同凶手擦肩而过了,但是没有认出来。 秦海死了之后,这事的确是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大人,有发现!” 上官饮凌一筹莫展之际,徐运跑了进来,“又发现了几个怪物的家!” 上官饮凌起身:“先去看看。” 既然已经知道这群怪物原本都是平常的百姓,那么他们在之前必然有自己的居所,凶手势必要在这些人的居所中下手,或许多多的查看几个受害人的居所,会查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上官饮凌脚步匆匆,刚走出特案司的大门,就看到了陆离一行人迎面走了过来。 “大人,是不是有发现啊?” “算是有。” “那带上我们一同去看看吧?” 也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上官饮凌点点头,一行人正准备出发,远处屁颠儿屁颠儿又跑过来一个人影。 “带上我!” 几人回头一看,竟是托假快马回了祁州的敬霄云。 一行人往受害人家中赶,路上,敬霄云说了祁州的情况。 “现在除了都京,别的地方还没有盛行这种毒,看来背后之人应该只是针对都京,只是针对圣上。”敬霄云说出自己的猜测,“祁州也是风平浪静,只是有些传言传过去了。” “这么快都传到祁州了?”这人与人之间小道消息传的也忒快了些,比日行千里的快马还要快。 “不过可以确定,这种怪物和我们祁州无关,我觉得这种毒不一定是咱们大梁的。”如果大梁有这种骇人的毒物,之前是一定会有所耳闻的,“或许是凉国,也或许是喽国。” “喽国?”陆离不由得微微皱眉,凉国她知道,之前去北疆之时还碰到过凉国的贸易商队,只不过这喽国是什么国家,怎么从来未听说过? “喽国是身处沙漠绿洲之中的一个国家,只不过后来绿洲被沙漠吞没,这个国家也不复存在。”上官饮凌转头对陆离解释道,“传闻喽国不是因为沙尘暴消失的,而是整个国家凭空从绿洲中消失了,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找到这个国家遗留的残骸,所以喽国也被称为消失之国。” 竟然有一个这样的国家她们都不知道,昨日翻了一日的奇闻怪录,竟然都没有看到关于喽国的一星半点。 真的有一个国家会凭空消失吗? “这喽国身处的奇地绿洲,便是最最神奇的地方。”敬霄云想起自己在族中古籍之中看到的关于喽国的记载,“孟契族因专攻毒药,先祖曾经游历天下,偶然走到了喽国身处的绿洲,传闻那里终年绿草如茵,各种奇花异草数不胜数,都是在咱们大梁完全不曾见过的,先祖在那里同喽国的族民切磋医术,听闻他们绿洲之中的花草,皆有不同于其他寻常草药的奇效。” 如此怪异,能使人彻底丧失自我的毒药,在大梁之中他所知晓的毒药中,是很难有这种效果的,只能是大梁之外的药物。 “当真有如此地方?”段朗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也算是周游天下,竟从未听说过有喽国这个国度。 第一百五十七章 蛛丝马迹 “有的。”一直沉默的老爷子忽然开腔,“我的老师教授我药物医理时,曾经和我提起过这个传说中的消失古国。” 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当真,不料竟然真的有这么个国家,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陆离只觉得惊奇,原来这天地之大,无所不有,她没见过的事物还多着呢,这次算是长了见识了。 “难道说是喽国有害活着的后人?” 如果不是喽国的后人,又有谁能知道有这种毒药可以将人变成怪物呢? “极有可能。” 当初喽国虽然顷刻之间消失,却也不排除有外出的人,他们侥幸生存了下来,一直隐藏在大梁活着其他国度,代代流传到现在,或许已经成为了大梁或者其他国度的一员。 从这方面入手是很难的了,要是想找出喽国遗留的后人,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难。 “咱们或许不必太过执着与喽国如何如何,喽国对于我们已经是太虚无缥缈的线索,不如从可以追寻的线索查起。”周老爷子一语道破玄机,“我在怪物的血液中发现,这种毒药应该不是单单一种毒药炼成的,它必然有其他的药物同它相辅相成,既然主药很难确定是哪一种,不若就从辅药下手,只要知道他们用的是何辅药,全京城封锁各大药铺,追查买这种药的人,就能够循着线索找到真凶。” “言之有理。”段朗连连点头,这应该是他们现在最可行的办法,“那周爷爷,您有没有找到他们用的辅药是哪一种?” “暂时还没有。”周老爷子摇头,这种毒药的性味太冲,完全掩盖过了其他辅药的性味,要想确定辅药是哪一种,还需要一点时间。 “唉。”一行人皆是叹气。 眼下真的是快穷途末路了。 再不赶紧想办法抓住这背后真凶,他们就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都京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了。 很快,他们到了受害人的家。 远门大开,整个庭院之中都是乱糟糟的,院子中晾晒了些地瓜干,也都飞的到处都是。 可见在此之前,这里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混乱。 就是不知晓这混乱是怪物造成的,还是下毒之人同受害人打斗造成的。 人多脚杂,就只有上官饮凌陆离老爷子敬霄云四个进了院子,其他人都在院门外等候,段朗是个等不住了,便拉着其他两个人围绕着院子转了起来。 这凶手总得有个进门的地方吧。 或是翻院墙,或是破门而入,总归是要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的。 另外四人进了院子,从院子的蛛丝马迹来看,一点一点寻找起来。 陆离站在一堆地瓜干中,发现这堆地瓜干是被从一个方向踢飞出去的。 这个方向背对着堂门,可见应当是受害人逃跑或者是背后真凶追上来的时候一脚踢上的。 陆离站在门前,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两个人争斗的前段。 这个真凶武功应当不高,若是身手不错,断然不会同一个普通百姓打斗都如此费劲,还将院子弄得如此混乱。 陆离转身进屋里,屋子里的桌子也是一片混乱,她走到床榻旁边,床榻上的被子是掀开的,应当是受害人入睡之后真凶潜入,被害人又没有睡熟的时间。 应当是夜里亥时初左右。 他们最近的巡逻都比较严密,那真凶是如何躲过重重卫队的巡视,同受害人在院子之中大打一架的呢? 或许他准确的知道卫队巡逻的时辰?才能正好赶在巡逻换班的空挡进行? 如果不是巡逻换班的空挡,他绝无可能安全的逃离这里。 莫不是特案司或者是六扇门或者是刑部出了内鬼? 而且这个内鬼清楚的知道换班的时辰,应当是巡逻队中的一员,或者是等级更高的管事。 这样看来,他们恐怕要在内部进行一次大搜查了。 “有发现!” 陆离闻言,忙不迭跑出屋子,跑到院子中。 角落里,周老爷子铲下来一株枯萎的野花。 几人皆凑上前去。 “这株野花周围的皆是生机勃勃,只有它一副死相,且看花枝,应当枯死不久且短时间内迅速枯死,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剧毒侵蚀花草。”老爷子又将周围的土铲下来许多。 不只是花枯死,包括周围一些土壤都变成了紫黑色。 发现了一个非常大的线索,这种毒药,是紫黑色液体。 有什么毒花毒草炼制之后是紫色的呢?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调查毒药来源,应当会事半功倍,省下不少时间和力气。 这个怪物是昨夜子时在离家不远处被抓到的,可见下毒之后不久便毒发了。 下次他们核查若是发现了附近有怪物出没,在周围仔细排查,或许会发现可疑之人。 “我也有发现!”院子外,段朗亦是一声喊,一行人又连忙跑出去,段朗正指着院墙底下的一处脚印,“看这里!” 几人低头一看,赫然是一个男子的鞋印。 上官饮凌一跃上墙头,低头看着墙上的痕迹。 的确是有人从墙头跃下形成的痕迹。 可见此人武功不高,而且看鞋印的大小及深度,应当是一个身高半丈有余,体重约摸一百二十到四十斤的男子留下的。 鞋印还有些痕迹,看得出来鞋底的轻微走纹。 这个走纹太稀松平常了,很多平民百姓自家纳的鞋底皆是如此。 徐运忙拿着笔照着鞋印的模样画了下来。 “这次下手的人,留下的蛛丝马迹略多了些。” 要么是有些蠢,要么是第一次行凶,手生且本身就害怕,要么就是故意的。 极有可能是第二种。 这人是第一次作案。 这人应当只是一个喽啰而已。 一行人启程回特案司,不管怎么样,这次的确是有不少发现,接下来就看周老爷子能否尽快发现这毒药中其他的辅药来帮助破案了。 一行人走在回程的路上,此时集市街道已经热闹了起来。 “你看看这个发钗!好好看啊!这都京的钗环就是好看,怪不得这都京城中的女子都如此貌美呢。”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发现秦海 陆离似乎听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她转头往旁边的首饰铺前一看,正正好好同那女子对上了视线。 她心中颇为惊吓的抓住了上官饮凌的衣袖。 完了。 “陆公子,上官公子,你们怎么在这里?”那女子看到他们,神色之中满是欣喜,陆离抬起头,相当勉强的一笑。 “姑娘,太巧了,又见面了。” 原本以为自从沙漠一别,天下之大,他们再也没有相遇的可能了,谁知道命运竟是如此奇妙,竟叫她又遇上这位姑娘了。 她该如何将之前的谎圆过去? “是啊,原本以为上次一别,再无缘见到两位公子,没想到竟又见面了,定是上天感应到了我的心诚之处。”那姑娘一见到陆离,眼中的倾慕之情溢于言表,一行人皆是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莫非陆离在他们不知晓的情况下惹下了桃花债? 还是位姑娘,简直是造孽哟。 “是啊,是啊……”陆离笑的相当勉强,不自觉的往上官饮凌身后站了站,那姑娘这才注意到陆离身边的上官饮凌。 “上官公子,柔玉有礼了。” “姑娘免礼。”上官饮凌也颇为诧异,他们竟然又在都京城中见面了。 上次他说陆离有家室一事,倒不知该如何圆过去了。 好在陆离为了查案方便,一直身着男装,否则今日见面,就彻底圆不过去了。 “陆公子,柔玉就住在街对面的客栈,我初到都京,不知这里哪里好玩儿,若是工艺有时间,可否带着我四处转转?” 人家一个姑娘家家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了请求,她又怎好拒绝。 “这自然没问题。”陆离心头一阵纠结,此番她要怎样让这个姑娘对她死心? “既如此,那我们先回特案司了。”段朗拍了拍陆离的肩膀,留给她一个珍重的眼神,一行人离开,上官饮凌还不忘回头捞她一把。 “陆公子,特案司事务繁杂,外面又危险未除,切记早些回来。” “是,大人。” 好在大人给了她一个回头溜号的理由,陆离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走吧,柔玉姑娘。” 陆离带着柔玉将这都京城钟几个有名的地方都转了转,她对都京也不甚了解,最轻车熟路的,无非也就是最有名的素闻楼。 奈何这素闻楼柔玉这样的娇弱女子去实在是不妥,她便折去茶馆,带着柔玉看了都京城中最闻名的戏曲。 几个角儿咿咿呀呀的在台上唱了许久,陆离只觉得曲调好听,靠着椅背,双腿交叠,一只手在腿上轻轻的打着拍子,神色怡然。 柔玉瞧着她不拘小节的爽朗之态,越发觉得别具一番男子气概。 在他们凉国,男子大都生的魁梧,性格豪放,同大梁完全不同,大梁之中的男子克己复礼,温顺谦恭,虽说儒雅俊朗,却总觉得少了些男子豪气。 她虽不喜欢男子过分豪放,却也不喜欢太过恭顺的男子。 陆公子这样的,随性爽朗,性格大方,又不过于粗犷,正是她喜欢的类型。 “陆公子,上次在沙漠之中,你同上官公子不辞而别,可是因为什么急事?” “的确是有些事发生情,便匆匆忙忙赶回了都京。”陆离转头看向柔玉,解释道,“没来得及向姑娘道别,实在失礼。” “无碍,无碍的,柔玉知道公子日理万机,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公子其实无需解释这么多的。”他们的确萍水相逢,此番才是第二次见面,柔玉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好在今后她长住都京城中,日后应当也能经常见面。 二人听完曲儿,出来之时,时辰已经不早。 眼看着太阳正悬挂在头顶,约摸快午时了。 她还得赶紧回去同大人一道查案呢。 “姑娘,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客栈罢。” 两个人并排走到客栈,陆离站在客栈门口,目送着柔玉走了进去, 陆离转身正准备回特案司,柔玉却又从客栈中跑了出来。 “陆公子,下次柔玉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很快的。”陆离一阵头疼,却也只能微微一笑,“下次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但愿没有下次了。 陆离头疼的抬头一望,正瞧着从客栈里面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 看那人的身形样貌,不正是丁小彪吗? “丁小彪?” 他还活着? “陆公子也认识丁公子?” 柔玉一脸诧异。 这天底下的缘分竟然如此奇妙,她认识的两个人竟然也认识! “认识,认识。”何止认识,还是不共戴天的敌人呢,“除了这个丁小彪,和他一起的可还有一个叫秦海的?” “对啊,他们是兄弟俩,是我们在沙漠里救下来的,看他们奄奄一息,便把他们带到了都京。”柔玉点点头,又问,“陆公子认识他们吗?你们也是朋友?” “不是。”陆离摇摇头,瞳孔之中似有凶光,“柔玉姑娘,你帮我拦住他们,切莫让他们跑了,我去去就回。” 说完,不等柔玉问原因,陆离就转身跑了。 丁小彪正准备趁着人多,出门采买些东西,在客栈就瞧着柔玉在和谁说话,待他走出去之时,人已经不见了。 “柔玉姑娘,方才你在同谁说话?” 看柔玉的神色有些奇怪,他不由得问。 “一个朋友。”柔玉回答,转头看见丁小彪,不由得又好奇,“丁公子,你认识一位姓陆的公子吗?” 另一边,陆离紧赶慢赶跑回了特案司,刚进大门,还没跑到正厅呢,就大声喊人。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 一行人都被她喊了出来。 “发生了何事?” 上官饮凌离得最近,快步从正厅走出来。 “我、我看到丁小彪了!” 陆离气喘吁吁,两手叉着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说谁,丁小彪?”段朗一脸的不敢相信,“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止有丁小彪,还有秦海!他们被柔玉的商贸队伍救下了,带到了都京,现在就藏身在客栈中!” 第一百五十九章 祠堂罚跪 “秦海竟然还活着?”几人皆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在那冰洞之中,条件如此恶劣,巨型的冰块挡住洞口,他们竟然还活着?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是啊,我趁着他们没发现,赶快回来报告了,大人,快、快去抓人!” “徐运,带人马上将客栈包围!势必要抓住秦海丁小彪!” 徐运行动快速,带着一队人马迅速出发,上官饮凌陆离等人紧随其后。 然而当他们到了客栈之时,已然是人去楼空。 他们扑了个空,陆离只觉得心中不忿。 柔玉看着他们这副架势,便也知道是自己坏了事。 “陆公子,上官公子,对不起。我并不知晓他们是你们通缉的犯人,不小心暴露了陆公子的名讳,他们便收拾行囊跑了。” 她太蠢笨了,没想清楚,如果真的陆公子同秦海兄弟是好友,看见他们之时为何不相认,反而是要跑回特案司找人。 是她太蠢。 “罢了,事已至此,姑娘不必太过自责。”陆离眼中难掩失落,回想起来却也怪她。 若是她不是那么着急回去找大人搬救兵,没有和柔玉说清楚,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将秦海丁小彪两兄弟拿下了。 这兄弟二人狡猾十分,若是这次放走了他们,下次再抓到他们,可就难了。 尤其是他们知晓他们已经知道这两人没死,恐怕日后躲得更深,更难找了。 一行人原本带着一定要抓到人的希望,结果扑了个空,回去之时,脸上都多了失落。 “不管是否抓到秦海,最起码我们已然知晓,秦海还活在世上。”几人回到特案司,上官饮凌不由得道,“秦海这人我们再了解不过,既然他还活着,势必会继续为红焰卖命,这次的怪物案同他定然也脱不了关系,徐运,你即刻通知六扇门,将秦海丁小彪的通缉告示贴满全城。” 既然背后之人是秦海,就注定他们翻不出什么花来。 另一边几位先生带着学子们也出了宫门。 从早上找到正午,还是一点发现都没有。 一行人回到特案司,神色都不太愉快。 “各位同门都辛苦了,中午若是不介意,便留在特案司用饭。” 能成为特案司的一员,吃特案司的饭,是多么让他们感到骄傲的事啊。 毕竟能为朝廷做出一份贡献来,他们自小到大锦衣玉食,什么功劳都没立过,这种自己有大用的骄傲感和满足感,不用吃饭也斗志昂扬。 段朗看了看人群中,并没有发现他的舍友白令钰。 他们昨日明明约定好了,他还要去藏书阁帮忙的,为何今天不见人了? 是不是他没到,白舍友觉得他不守信用了? 可是他明明和先生说过了,他要帮助大人查案,暂时去不了藏书阁,他应当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吧? “先生,白同门怎么没在?” “一大早便未见人,料想是被白尚书锁在家中了。”朝堂之中,什么人是什么脾气秉性,先生自然是了解的,这个白敬其一向自视甚高,对一双儿女也是极为苛刻,一个不合心意便要受罚,料想白令钰是受罚了。 “这白尚书怎么这样?与其让知州大人中毒,还不如让他中毒了。”段朗不由得抱怨,现在是什么时候,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只有这个白尚书还计较这种小事,如此心胸狭隘之人,是如何坐上户部尚书这个位置的? “不可胡言!”先生微微皱眉斥责,段朗自知说错话,只得低下了头,心中却不由得有些担忧。 白府内,白令钰正被关在祠堂罚跪,他要跪上一天一夜才能起身,否则便不能出这祠堂的门。 他早就习惯了,蒲团上他的膝盖早已经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跪在蒲团上也不会有什么痛感了。 只是快到午时了,不知他们有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响起昨夜里他答应段朗的话,那时他说的肯定,却没想到自己无法赴约。 生平第一次,他食言了。 闭上眼睛,脑海中全部都是父亲的斥骂。 “那特案司是什么地方,上官饮凌是什么人?用得着你去帮他调查?!你是我白敬其的儿子,不是他上官饮凌的走狗!” “我辛辛苦苦培养你到大,为的就是你能胜于上官饮凌成为第一,你竟然甘心成为他的下属为他效命?” “你当真以为你为朝廷出了力抓到了背后之人这功劳有你一份?圣上只会记得他上官饮凌的好!” 字字句句,均敲击在他心上。 白令钰皱了皱眉,心中顿生烦躁,抬起头来,对着面前列祖列宗的灵位,弯腰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子孙白令钰,问心无愧,不得已忤逆父亲,望诸位先祖体谅。” 他已经不是幼时的白令钰,父亲说一他不会说二,他不觉得自己帮助上官饮凌破案就是成为了他的走狗,他只是觉得身为尚书之子,未来圣上的臣子,为国为家,他应当付绵薄之力。 没有谁高谁低之分。 倘若他同上官饮凌站在对立的立场中,他一定同他争到底。 可是如今他们是一致对外的。 “咚咚咚”! 门被敲响,白令钰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兄长,父亲还在厅中坐着呢,你同他赔个不是,便能离开祠堂回房歇着了。父亲就是这样的倔脾气,你比谁都懂,何苦同他置气呢。” 白芷婉不由得劝道。 “芷婉,你也觉得我错了?” “兄长没错,可是父亲毕竟是你的父亲……” “芷婉,为兄一直想问你,怪物进入女子寝舍那晚,你为何躲在寝舍中不敢出来找人帮忙?是不是也觉得只要还没威胁到自己的性命,便可以高枕无忧?” 可是那日若不是陆离拦着,江俣俣同林家姐妹拼死跑出去求助,她们都会死,或早或晚而已。 从来没有什么事不关己。 “我……”白芷婉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倘若是同郑晶茹一样,因为恐惧,她倒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第一百六十章 剧毒草果 因为恐惧而做出错误的决定,比因为阴险的嫉妒心而做出错误的决定,要容易原谅太多太多了。 她不是坏人,却做了坏事。 她心中痛斥谴责这样的自己,可若是真的回到那一天,她应当更加希望陆离死在她面前。 她不能活着,尤其不能在上官世兄的身边活着。 “芷婉,你不是贪生怕死的人,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犹豫迟疑,你自己知晓。” 一个人心里的狭隘思想,可以瞒过所有人,却无法瞒过她自己。 “哥,我不后悔我的决定,我知道你也不后悔你的决定。”白芷婉顿了顿脚步,放下了放在门上的手,“你若当真不愿和父亲服软,我也帮不了你什么,我先走了。” 白芷婉往后退了一步,随后转身离开,门前的影子消失不见,白令钰继续跪在蒲团上,祠堂一片寂静,他的心也万分寂静。 好在母亲去庵里礼佛小住了,否则这府中,怕是还要乱上一阵子。 这样便好。 最起码他没有做让自己后悔之事。 此刻的陆离等人,也在藏书阁中开始了翻找。 面对着满满一屋子的书籍,陆离只觉得头大。 如今事情越来越麻烦越来越复杂,每晚都有新的怪物出现,现如今不仅是百姓,朝廷的官员也人心惶惶,生怕自己受到牵连被背后之人盯上,圣上为这件事颇犯愁,也只能寄希望于特案司和刑部,希望他们能够尽快破案。 如今特案司和刑部的大佬里都关押着每天新变的怪物,再这么下去,大牢都要装不下了。 而且怪物如果不食人肉,就会体虚力疲,很快就会死了,他们的尸首亦不好处理,只能统一送去焚烧处理,相当的麻烦,同事也异常残忍。 只希望赶快破案,不要有更多的人被牵连在其中了。 陆离对着这满满一书架的古籍,忽然想起了敬霄云的话。 有一个关于喽国的传闻,若是这次的事故真的同喽国有关,为何不从喽国开始调查呢? 陆离转头,去了异国猎闻的书架前面,在暑假上拿了一本厚实的古籍,根据索引,成功找到了关于“喽国”的零星记载。 翻到记载着喽国传闻的那一页,画着一个青面獠牙比常人壮硕两倍的怪人。 “喽国怪事”。 她慢慢往下看去。 喽国是处于沙漠绿洲之中的一处小国,因为处在广阔的沙漠之中,故交通闭塞,没有什么机会同外面的人交流沟通文化,诸多的行业还比较落后原始,刚刚达到温饱的程度。 因为只能依靠着绿洲生存,所以每到冬季之时,喽国国民就会陷入饥饿之中,一直等到来年春夏,春回大地,生活才会慢慢转好。 于是智慧产生生产力,他们学会了将夏季盛产的一些草果晒干封存,等到冬季,便可以以草果为食。 可是人人都没想到的是,这种草果晾干之后,毒性充分释放,一旦食用,食用之人便会产生变化,面色发青,眼睛赤红,獠牙从嘴巴里长出来,整个人青筋暴起,肌肉紧绷,完全失去理智,抓住一个人就啃食,宛若野兽一般。 只不过这样的情况只会出现在身体健硕的人身上,身体稍微弱些的,等不到咬人,便已经血脉爆裂而亡。 单单食用这种草果并不能完全的激发人体的兽性,后来喽国的大夫发现了这种草果的毒性,便禁止全国人食用,这种草果在野外生长茂盛,却也被人毁坏的差不多,到了后来,就几乎见不到这种草果了。 但又有传说,也有心怀不轨的邪医将草果种子悄悄留了下来,自己偷偷的种植,若是谁得罪了他,就研制成毒药给他服用。 “找到了!” 陆离看完一整页,几乎已经能够确定,这次都怪物之乱,应当就是同喽国绿洲中的这种毒药有所关联。 或许当时那个邪医的后代带着草果的种子离开了喽国,躲过了喽国灭亡的灾难,并且一直繁殖着这种草果。 “发现什么了?”一行人慌慌忙忙的凑上来,陆离便举着古籍给他们看。 “先生,您看看这个画像,是不是同城中出现的怪物相差无几?” 先生皱眉,看着陆离手中的古籍,觉得的确非常想象。 “应当就是这种怪物。” “那我们快些回特按司向大人禀报吧!”陆离喜形于色,脸上的喜悦都快流淌而出了。 “宫承祁和陆离一同回特按司向上官饮凌汇报,剩下的人继续寻找喽国相关的信息,大家各行其是。” 陆离同宫承祁火速出了宫门,快速回了特按司。 特按司内,此刻周老爷子似乎也有所发现。 “大人,方才我已经确定了这毒药之中含有少量的砒霜和曼陀罗。” “爷爷,您这个发现对我们帮助很大。”知道有这两种药物,他们便可以在城中各大药铺安排人手,尽快抓到有嫌疑的人。 “大人!” 远远的听到正门外一声大喊,听着这声音,上官饮凌就知道,陆离一定有发现。 “找到了!找到了!” 陆离急急忙忙的拿着书给上官饮凌看,上官饮凌接过书,眉头微微皱起,继而又舒展。 “看来敬霄云说的没错,果然与喽国有关。” “我看看,”老爷子接过古籍看了眼,不由得展开了笑颜,“此番在城中排查种这种草果的农户,应当很快能从源头和药铺掐断毒物的来源,都京有救了。” “徐运,马上安排人下手去找,切记,不要把我们已经发现这几种药物的事情宣扬出去,重要的任务,只能交给我们信任的人去做。” “大人放心。” 如今除了他们自己信任的人,不管是刑部六扇门还是圣上亲派的十六卫,都不是最妥当的,极有可能在他们之中就有秦海的内鬼,小心起见,他们必须谨慎的去做这件事。 特按司内,陆离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相当自在的喝了口茶。 累啊。 好在一切都是有回报的,他们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几家忧愁 “宫大哥,你也坐下来歇一歇吧,接着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 大人值得信任的人不多,只有特按司的精锐和他们几个,这种关键的时候,他们一定要保存体力,才能好好的帮助大人。 宫承祁在陆离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来,陆离拿着茶壶,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放下茶杯,给宫承祁倒了杯热茶。 “宫大哥最近辛苦,喝杯茶。” “多谢二丫。” 宫承祁依旧叫着陆离在雀鹰寨的名字,陆离也不甚在意,反正她就这个外号,大家也都知晓,况且叫二丫她还觉得颇有一种亲切之感。 她自小孤苦,倒是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有这样一大帮的过命朋友。 这是她的运气,更是她的福分。 大家同生共死,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危险破获了这么多起案子,早已经情同手足了。 两个人喝了会儿茶,不多时,先生便带着一同去藏书阁的学子们回了特按司。 实际上各类古籍对于喽国的记载也十分匮乏,毕竟是一个远隔几千里,在茫茫不见边际的沙漠之中生存的小国,自古至今,没有多少人对它有兴趣,即使是有,应当也是喜爱冒险的江湖人士,怎么可能会记载在古籍之中。 好在他们已经知道这种毒药是来自喽国的一种奇异果子,既然是来自喽国,定然他们是在这城中或者城外种植,只要严加控制城门来往的人群,将城内家家户户仔细核查一番,发现了有种植奇花异草之处,便能确定是谁在捣鬼。 砒霜同曼陀罗更为简单,只要封锁城中药铺,一切便能解决。 他们只需要寻找,从人群中抓出这些人,这个案子自然就破了。 “如何?可还有新发现?” “并未,只是一些喽国的杂乱记载,并没有讲述任何草果以及中毒的内容。” 看来翻阅古籍是找不到什么确切消息了。 “时辰不早,大家且各自回府吧,明日一早再回来报到。” 太学的学子们各自回府,只剩下陆离等人坐在正厅之中。 不多时,上官饮凌便从外巡查回来,见大家都在,不由得道。 “今日便留在特案司用饭吧,大家忙了一日,都辛苦了。” “大人,那咱们用过饭之后,是不是还要继续出门查探?让我们帮你吧。” 难得有他们能帮上忙的事,陆离当然是义不容辞。 只要能帮助大人维护一方治安,做什么都不累。 “先用饭。” 丞相府中,丞相大人同夫人等到天黑,上官饮凌都没有回府。 “罢了,我们先用吧,凌儿最近正为怪物一案发愁,料想顾不上回府用饭。” 丞相大人说着,便动筷夹向了桌上的东坡肉。 “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夫人拿着筷子,一把打掉了丞相大人筷子中的肉,“我可是听说了,这怪物凶悍异常,普通人可是不能比,若是凌儿被怪物伤了可如何是好?” “哎呀夫人,莫担忧了,咱们凌儿什么脾气秉性你又不是不清楚,他行事最为谨慎,思虑最是周全不过,定会保护好他自己的。” 丞相大人无奈的叹一口气,可怜这天下的娘亲,就没有一个不忧虑儿子的。 虽然夫人未说,但是这凌儿出过几次任务,她便担忧过几次,只是从未提起过而已。 除了宽慰,他还能说什么呢。 “可是你又不是不知晓,这凌儿从宝州赈灾回来,满身的伤疤,尤其后背一道,可见是要命的大伤,他说都不说一句,也不喊疼,为娘的怎能不心疼啊。” 凌儿自小能吃苦,却也没受过多少伤,他天赋奇高,上灵剑山门之时便很得师父喜欢,修行近十载,只有他打别人的份儿,别人断然近不得他身,白白净净的一个大小伙子,去了一趟宝州,背上连个全和地方都没了,问他也不说,硬说自己没受伤,若不是他宽衣之时她这个做娘的偷看了一眼,他断然是一直不肯说的。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受点伤又如何?何况凌儿志向远大,岂是你我能拦得住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便由他去吧。” 夫妻俩皆是叹了口气,垂下头来吃饭。 此时林府的饭桌上,林心窈刚刚回府,就闻到了饭香味。 “老爷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丫鬟连忙通报,林尚书同林夫人忙起身,迎上林心窈。 “心窈啊,可受伤了?没遇到怪物吧?那上官饮凌可欺侮你了?” “哎呀爹,娘,你们放心吧,我同我们先生和同门们一道,没有危险,上官师兄也不会欺负我的。”林心窈坐下来,丫鬟上了湿帕子让她擦手,她忙不迭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今天可把我给累死了,今晚我要早早沐浴休息,明日还得去特案司帮着师兄查案呢。” “窈儿啊,怎么明日不去了成不成?为娘实在是担心啊。” 自小这丫头便主意大,性子又娇纵,处处受宠,什么都依着她,如今她却要做这等危险之事,着实让他们心忧啊。 “不成,我们今日已经有重大发现了,明日定能有更大发现,破案指日可待,你们女儿马上就要成为整个大梁的功臣了。”林心窈说着,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受百姓拥戴的样子,做惯了千金大小姐,没想到这种为民奔命的感觉竟然格外的好。 “有何重大发现?可否同爹娘说说?”林尚书一脸好奇,问。 “我们发现了让百姓变成怪物的毒是来自喽国的一种毒果子!这个发现可了不得,料想上官师兄很快就能破案了。” 虽说不是她发现的,总归来说她也是其中一员嘛,也是有些功劳的? “是什么毒果子?你们发现它长什么样子了嘛?”林尚书连忙追问。 “这个还没有,记载有限,不过有发现总是好的嘛。”林心窈说着,不禁皱眉疑惑道,“爹,你何时对这个案子如此好奇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内鬼? “这、这不是担心你的安慰嘛,若不是有万分妥当的发现,还是不要贸然行动的好。”林尚书解释道。 “说的也没错。”林心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过我们这些没有武艺傍身的,也就帮忙找找线索什么的,真正危险的事情都是师兄他们做的,所以爹娘,你们就不用担心女儿了。” “这为娘便放心了,不过再怎么样,事关那些怪物,还是要小心为上啊,”林夫人微微松了口气,又道,“明日我便找几个武艺高强的跟在你身边,你是娘的心肝宝贝,若是伤着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哎呀娘,人家都不带守卫的,就我一个带了,岂不显得娇纵做作?对爹的官声也不好,我平素也习得一些武艺傍身,无碍的。” 好不容易说服爹娘,林心窈已经精疲力尽,早早地回了卧房歇息。 次日一早,特案司之中,一行人皆是满面愁容。 “大人,料想昨日我们有所发现之事被人泄露了出去,这才导致全部草果被毁。” 他们彻夜遍寻,终于在城外的一处隐蔽的树林中寻找到了种植草果的地方,然而等他们找到之时,全部的草果都已经被毁,只剩下一片被翻刨过的湿润的土壤。 根据土壤的干燥程度,那些人下手并不早,也就在他们找到的前半个时辰左右。 这些人下手真是够快的。 他们又从田地里翻腾了半天,才从里面翻出了几个草果的茎叶,想是时间紧急,没来得及处理干净。 真是失算了,当时在藏书阁,那么多人都知道他们找到了关于草果的蛛丝马迹,不一定从谁的嘴里有意无意的泄露出去了,他们应当提早防备的,否则定能将这伙贼人连锅端了。 “既然找到了些茎叶,也不算全无进展。”上官饮凌宽慰众人,“何况草果被毁,短期内他们应当无法害人了,最重要的,我们已然知晓,在知情人中间,有不安分的人。” 不管泄露消息的人是有意无意,都必须要尽早查出这个人,否则不管之后他们有什么样的发现,都是白搭。 “好在我们已经发现了曼陀罗和砒霜的事只有少数人知晓,这才没被泄露了出去。”段朗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如今除了老爷子和敬霄云研究草果的茎叶寻找解毒之法,其他的人只需专心盯住城中各大药铺,不愁没有发现。 接下来,那背后之人已然没了优势,他们也可以稳下心来,好好的考虑一番,究竟如何把这些人逼出来,便是最稳妥有效的办法。 太学之中的学子定然是信不过了,虽说这些学子大多数古道热肠一片赤诚之心,然而保不齐他们背后的家世如何,父辈人都站在怎样的位置上。 “大人,稳妥起见,要不还是将那些学子遣回太学?一来为了咱们的行动不暴露,二来也为了他们的安全。” 徐运不由得提议道。 “不必。”上官饮凌微微摇头,“这些学子虽说在查探真凶这方面帮不上忙,但是眼下或许他们能帮我们的更重要。” “大人的意思是……”陆离已经隐隐猜测出他想做什么了。 “今日应当是回太学的日子吧。”上官饮凌道,“且需麻烦几位先生将回太学的时辰推迟到明日一早,我们还需要这些学子帮我们通风报信。” 一行人顿时明了。 既然他们猜测就是这群学子透露了消息,那么不管是有意无意,只要继续给他们消息,不出意外他们还是会透露出去,如此一来,只要下一个小小的套,那这背后使小动作的人就会露出头来。 大人不愧是大人,这计策实在是高啊。 一行人心中皆有数,由徐运去做这件事,其他人都上了街市,伪装成普通的小贩商人,潜伏在各大药铺附近。 陆离同上官饮凌分在一组,事实上,除了陆离,其他人也没有屁颠儿屁颠儿想和大人一组的,也就陆离这个马屁精能镇得住大人的冷性子,两人便成了一家药铺对面的面摊上的老板和老板娘。 两个人立在面摊前,看起来有意无意,实际上目光始终盯着药铺。 药铺之中也有他们的内应,一旦有人购买了曼陀罗或砒霜中的任意一种,隐藏在房顶上的人便会做出手势,他们便负责跟上。 都京城虽大,全城却也没有几家卖曼陀罗和砒霜的药铺,一来这两种药物实不常用且有毒,二来这两种药物都是昂贵药物,若是没有人买就砸在手里了,所以一般的小药铺都不会进这两种药材,他们只需要盯住城中几家大药铺便可,人手还是够用的。 两个人站在热腾腾的面摊前,陆离看着沸腾的面汤,一时有些肚饿。 “大人,您能不能先给我下一碗垫吧垫吧?” 她早上急急忙忙的去特案司,就没吃多少东西,此刻站了会儿,已有些饿了。 “我不会煮啊。” 上官饮凌一阵头疼,他哪里下过厨房,别说煮面了,他连烧火都成问题。 “你不会煮面过会儿万一有买面的来怎么办?那岂不露馅了?” 算了,他且试试吧。 实际上陆离是会的,她自小一个人,什么不会,但是此刻她就是想看大人煮一碗面,不管味道如何,她都想尝尝。 上官饮凌在沸腾的面汤中下入一把面条,不知道如何处理,就这么盯着看锅里沸腾的水。 “搅搅啊,不搅动它会黏成一坨的。”陆离忙不迭提醒。 上官饮凌不疑有他,拿着漏勺和筷子小心的搅动。 他搅动的不够细心,面条碎了许多,原本还清澈的面汤也被他搅得有些混浊了。 得了,这煮出来怕不是面条,成了疙瘩汤了。 “熟了熟了!”陆离忙不迭推了下上官饮凌,示意他捞面条。 上官饮凌却不解的皱眉。 “你如何得知它熟了?” 它又没开口说话,她是如何得知面熟了的? “面条飘上来了啊!”陆离满脸的无奈。 第一百六十三章 面摊小夫妻 “飘起来就是熟了?”上官饮凌依旧不解,转过头一脸耿直的看向陆离。 “是啊,你再煮下去,它们就全部烂掉了。”陆离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哦。”上官饮凌恍然大悟,用筷子和漏勺齐齐把碎成一片的面条捞了上来,盛在碗里,又从旁边的鸡汤热锅里舀了勺鸡汤倒在面碗里,还在面上加了几片牛肉,端到旁边的矮桌上,“面好了。” 陆离微微叹气,坐下来拿了双筷子吃面。 虽说面条煮的有些烂,已然不怎么劲道了,但是好在汤头好,面也算好吃。 上官饮凌坐在陆离对面,一脸满足的看着陆离吃了第一口,忙问。 “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陆离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上官饮凌得意一笑,果然,在下厨这方面,他也是有些天赋的。 过了会儿,上官饮凌慢慢从煮面的手忙脚乱和成功的成就感中冷静出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太对,问:“你会煮面?” 方才听着她一通指挥,这人何止是会煮面,应当还是煮面的老手才对。 “勉强会一点。”被戳穿的陆离尴尬一笑,低头喝了口鸡汤。 她绝对不能说方才就是故意让大人煮面的,否则大人定要教训她一番。 “老板,给我煮碗面!” 两个人正坐着,面摊上一个妇人喊道。 “来啦。”这次就不能让上官饮凌上了,陆离屁颠儿屁颠儿的起身,跑到面摊后面,相当熟练的往沸腾的锅里面下面,从漏勺小心的搅动着,不多时,煮面的香味儿就徐徐飘了出来。 上官饮凌也走到她旁边去帮忙。 看着陆离熟练的从锅里把面条捞出来码进碗里,妇人不由得夸赞。 “小伙子,你真是娶了一位贤内助啊。” “您谬赞了。”上官饮凌不由得淡淡一笑。 “看你们小两口,当真是郎才女貌。”那妇人笑着,见两人齐齐低下了头,面色红晕,不由得又调侃道,“定是刚成婚不久吧?” “是啊,我们刚成婚一月有余。”上官饮凌说着,抓住了旁边陆离的手。 妇人了然一笑,端着面碗去旁边的矮桌前吃了起来。 上官饮凌依旧握着陆离的手,陆离都被他攥的掌心出汗了,愣是不敢动一下。 大人竟然握了她的手,陆离心头猛跳,脸上不由得有些泛红。 面不多了,陆离弯腰看了看,他们需要重新做一些面条出来。 “大人……” “此时就不用喊大人了,容易露馅。”上官饮凌不由得一笑,“你便喊相公吧。” “相……公?”陆离惊愕的瞪大了眼。 这岂不是让她吃大人的豆腐? 不妥吧? “既然你我伪装成夫妻,若不假戏真做,惹人怀疑就不好了,”上官饮凌一脸的义正言辞,实际听着那一声相公,心里颇为舒坦,“你觉得呢,娘子?” 陆离一张脸红透,不由得转过身去揉面。 这面团大,她加水又加少了,属实有些揉不动,便转身去拉上官饮凌的衣袖。 后者仿佛故意一般,就是不理她。 “相……公,可否帮我揉面?” “妥。”上官饮凌几乎是立马回头,撸起袖子揉起面来。 陆离窘迫的红着脸,她怀疑大人就是故意报复她方才让他煮面,故意看她出丑。 上官饮凌虽说不太擅长做饭,刀功还是不错的。 他将面团擀平,用刀快速的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不多时,面条已经切的差不多了。 陆离看着炉子底下的火越来越小,逐渐有要熄灭的意思,她忙添炭,然而火还是熄了。 她摸了摸身上,没带火折子。 “相公,你可带火折子了?”经历过几次的适应,陆离已经能够适应角色,比较熟练的喊出相公两个字了。 “在我胸前,你摸摸。”上官饮凌手中全都是面粉,实在不方便骂,陆离便擦了擦自己受伤的尘屑,两手伸进上官饮凌的衣襟中摸索了一番。 大人的胸膛极宽厚有力,陆离摸了半天都没摸到火折子,便撸了撸袖子,踮起脚尖往下摸去。 上官饮凌被她摸的浑身上下汗毛倒竖,宛若身上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痒的厉害,她的小手不安分的探来探去,他不觉呼吸一滞,整个人的气息都粗重起来, “在哪儿呢?”陆离这边皱着眉,还在认真的找着,上官饮凌哑着声拿来陆离的手。 “别摸了。”他无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自己伸进去,摸到了火折子。 陆离接过火折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上官饮凌红的像个大番茄似的脸,不解的皱了皱眉。 “大人,今日降温了,怎的你还这么热?” 上官饮凌一阵无语,转过身去不理她,陆离也不以为意的回去,点燃了炭火。 这年头,最难懂的就是大人的心呐。 她还是老老实实的,不去猜不去想,不然大人又生气了她都不知道。 两个人守在面摊上,陆陆续续来吃面的人也不少,可是就是没有等到那个买曼陀罗和砒霜的可疑人。 段朗坐在房顶上,太阳毒辣的晒着他,他不禁将外袍脱了罩在头上,看着对面街上面摊上两个人你侬我侬,打趣吃面,心中一阵嫉妒。 怎么这等蓝差事就让他做了? 他也想吃面! 好在如今早已入秋,太阳虽毒了些,风却是微凉了,还不至于让人太过难以忍受。 终于,等了半天,终于药铺里有了动静。 一个畏手畏脚的瘦高个子,走进了药铺。 “掌柜的,要半斤曼陀罗,半斤砒霜。” “好嘞。”有这么一大笔生意,掌柜的自然乐得迎接,忙不迭将曼陀罗和砒霜给他包了起来。 段朗一看这人买的这么多,忙不迭起身,便对面的陆离和上官饮凌挥了挥手。 二人马上会意。 “客官,这曼陀罗和砒霜都有毒性,砒霜致死曼陀罗致幻,可一定要小心使用啊!” 掌柜的将药分别包好,那男人拎着两个大药包,敷衍一般的点点头。 “我知道。” 随后就转身出了药铺。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引蛇出洞 眼看着那个高瘦的男人走出了药铺,上官饮凌同陆离马上紧随其后。 此人鬼鬼祟祟的,看起来着实可疑的紧,只见他买了药之后匆匆穿街过巷,走过一片街巷,两个人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跟上,见他进了一处房屋。 两个人一跃爬上墙头,只见那人匆匆忙忙的进了屋。 这院子屋前还站着两个守卫,手里抓着刀,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两个人绕到房顶上,悄悄掀开一片瓦,看着那人走进了里屋,挪开了一个柜子,掀开了柜子底下的木板,木板下,赫然是一处密道的入口,只见他匆匆忙忙的拉开密道门,顺着台阶走下了密道。 两个人无法跟着走进密道,就在房顶上等了会儿。 约摸一刻过去,那男人就从地道里走了出来,此时,他手里的药包已经不见了。 可见是将曼陀罗和砒霜交给了密道里的人。 很有可能他们就在这个密道里研制毒药。 两个人偷偷离开了房顶,准备回特案司集结人手,将他们一锅端了。 “不,还不急,” 上官饮凌却这样说。 陆离不由得疑惑皱眉。 “再晚了他们跑了怎么办?” “就是要等他们跑。” 上官饮凌弯了弯唇,一个计策跑上心头。 既然他们已经发现了这群人炼毒的地方,接下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想办法连带着背后告密的人一道抓了。 回到特案司,上官饮凌叫来了所有的学子。 “各位同门,今日把大家聚集在这里,就是想告诉大家,我们这些时日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我们如今已经发现了那群恶人的制毒之处,待到今夜子时,便趁他们不备,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当真?!” 一群学子喜不自胜,脸上的笑容喜悦而真诚。 他们这几日忙忙碌碌,总算是帮上了大人一些,能够破案,都京城安,他们也算是为大梁为天下做了一桩益事。 “各位同门辛苦了,今日便各自回府歇息,明日一早再到太学报到吧。” 一行人欢天喜地的回了家,脸上的喜悦过分明显了。 林心窈一进府门,脸上的笑容都已快收不住了,看着她人回来了,林尚书同林夫人都有些惊愕。 “窈儿,今日不应当是回太学之日吗?你怎的又回来了?” “我们立了大功,帮师兄破了案,师兄十分高兴,便向先生求情,让我们今夜好生回家歇息。” “破案了?”林尚书同林夫人皆是一惊,“如何破的,那背后作恶之人可抓到了?” “师兄说已经发现了他们炼毒的老巢,今夜子时便带人重重包围住他们的老巢,将他们一锅端了。”林心窈说着,面上掩不住的得意,“此刻应当正在集结人手,这群坏人啊,嚣张不到几时了。” 此刻,上官饮凌已经名人荫蔽的将通向那处屋舍的道路重重包围,但凡跑过一个报信的,绝对不让他得逞。 今日,便是这群恶人的死期。 陆离几人也随着上官饮凌荫蔽在了那处屋舍不远处的树上。 夜里蚊虫甚多,加上秋意渐浓,夜风有些微凉,陆离坐在树干上,只觉得困倦十分又有些冷,她裹紧了外袍,撑着眼皮看向院子里。 此时已然差不多快到了亥时两刻,只要他们再等等,一定能够等到报信的人赶过来。 届时只要院子里一骚动,他们就马上重重包围冲进院子,将他们抓个现行。 上官饮凌坐在陆离身旁,看着她越来越沉额眼皮,不由得道。 “困了就睡会儿吧,等人来了我叫你。” 这几日她也忙的连轴转,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应当休息休息。 待这个案子结束了,他们就能好好歇息歇息,将这些烦心的事都放下。 一行人等了许久,没等到报信的人,倒是等到了秦海。 果然这事同他脱不了关系。 陆离一瞧见秦海,登时困意全无,恨不得当时酒跳下去把他抓了。 “莫急。”上官饮凌稳住陆离,等着他进了院子。 不多时,他便脚步匆匆的从院子里出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上官饮凌转头对徐运使了个眼色,徐运马上会意,带着人悄悄跟上了秦海。 秦海一路走到了都京城的另一边,潜入了一家农户的家里,准备下毒。 搞了半天,原来秦海是带着毒药出来投毒的。 徐运轻蔑的弯了弯唇,一跃进庭院,推门进房,秦海正抓着那农户的下巴往他嘴里灌毒药。 徐运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毒药瓶,转头抓住了秦海的胳膊。 秦海为人狡诈奸滑,武艺又不差,三两两下,便脱开了徐运的禁锢,转头跳出窗,一路跑了出去,徐运带着人忙跟上,在巷子口正好堵住了秦海。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怎么他做什么事都会被上官饮凌的人发现呢,!什么时候这小子能安分点儿,不要打扰他们的大计。 徐运拔剑迎上,秦海自然不是他的对手,眼看秦海马上就要束手就擒,从旁边突然又冲出来一个身影,竟然是丁小彪。 丁小彪!身手不差,有了他帮忙拖住徐运等人,秦海很快就能全是全身而退。 徐运扑了个空,不由得有些气愤。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把秦海抓回去了,这个小人一定知道关于红焰的不少秘密,只要撬开他的嘴,说不定对找到红焰的身份很有帮助。 可惜了。 丁小彪拉着秦海一顿跑,两个人躲到了城郊的小树林里,实在是疲惫,便坐下来,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二哥,你不是说那个怪物的事情和你无关吗?” 丁小彪缓了两口气,反应过来拉了拉秦海额衣袖。“你不是和我说你退出红焰的队伍了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小彪,你听二哥解释,二哥也是逼不得已。” 他能怎么办,就算他有心躲避,红焰也不可能放任自流,一定会把他抓回来。 他们只要是投奔了红焰的,就不能够全身而退。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锅端 “二哥,你骗我。” 丁小彪满脸愤怒,明明之前在客栈都约定好了的,以后再也不替红焰卖命,再也不做坏事了,二哥也明明白白的答应了,他竟然会骗他。 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背地里的坏事一件也没少做。 “对不起啊小彪,二哥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海知道,丁小彪是个死性子,平常特别好说话,但是一旦生气起来特别难哄好,他知道他一直不赞同他做的事,可是他做的事情才是最正确的事情。 有些时候,做人是不能太随心所欲的。 “二哥,你是不是彻底走不出来了?” 二哥从小就疼他,答应他什么事情都会做到,如今会骗他,就说明他真的做不到。 “是二哥对不起你。”秦海有些愧疚的低下头,他食言了,他做不到答应丁小彪的话。 “二哥,只要这是你决定了要做的事,我赴汤蹈火也要跟在你身边。”丁小彪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即使他知道前面的路万分艰险,很有可能会葬送自己的性命,可是只要他陪着二哥,二哥就不至于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至死都要护着二哥。 “小彪,二哥有你,此生足矣。” 秦海眼眶微红,伸手抱住丁小彪,神色感动。 这个世界上,只要他们兄弟还能够互相扶持,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两个人一路逃亡到徐运追不到呃地方,就在原地歇了歇,准备再找个机会进城。 都京城是红焰总的根据地,只要留在这里,他们就能够继续为红焰卖命。 徐运跟丢了秦海,在附近找了会儿,没有发现之后,就回到了树上。 “大人,属下办事不利,让丁小彪把秦海救走了。” “无碍。”上官饮凌不甚在意的说道,“只要把这群炼毒之人一锅端了,咱们这次的任务就算没白来。” 一行人又等了片刻,之间一个瘦瘦矮矮的男人,脚步匆匆的进了庭院。 原本还安静的庭院,顷刻热闹了起来。 眼看着他们慌了,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之际,上官饮凌一声令下,特案司的精锐一拥而入,将庭院里所有的人全部拿下。 这群人被控制住,陆离则跟着上官饮凌下了白天他们看到的那个密道。 密道里一片漆黑,上官饮凌点燃火折子走下去,转过头朝身后的陆离伸出了手。 陆离微顿,伸手握住了上官饮凌的手,跟着他走进了密道。 密道不长,墙壁两遍点燃着煤油灯,进去之后他们便熄灭了火折子,一直往里走,一个宽阔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几个大木柜子和大木桌,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容器,里面全都是毒药和炼制毒药的书籍。 周老爷子走上前去,端详了片刻,从旁边用小木夹子拈起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深褐色果子,放在鼻间嗅了嗅,味道刺鼻且熟悉。 “这应当就是那传说中的草果了。” 他将一颗草果放进桌子上正在炼制的药水之中,稍微搅动了两下,那原本还算清澈的药水,瞬间变成了紫黑的深色。 看这颜色就知道,这种药水有剧毒。 “那个炼药之人呢,必须马上抓到他。” 只要这炼药之人被抓,那些人就算种植出再多的草果,也没有办法炼制出害人额毒药。 陆离走向旁边的几个大筐子旁,伸手拨弄了下筐子的盖子,里面赫然是整整一筐子的干草果。 好家伙,这么多毒药,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旁边还有两个看起来不太干燥的篓子,陆离正要去拨开那篓子的盖子,上官饮凌走到她旁边,一手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别动。” 他用剑挑开盖子,里面赫然是几条剧毒毒蛇。 陆离看着这毒蛇骇人的花纹和吐着信子的可怖表情,忙后退了一步。 虽说她饿急眼的时候也吃过蛇肉,但是看着这么一大坨毒蛇蜷缩在这一个篓子里看着她,还是有些骇人的。 不多时,徐运便押着制毒之人走了进来。 是一个年逾五十的老头,虽说刚过五十,头发和胡子却都是花白的,看着像七十的模样。 “就是你研制的毒?” 上官饮凌转头看向老头。 “正是。”老头毫不谦虚的点头承认。 “你是何人,怎会有喽国草果的种子?” “哟,倒是个聪明人,知晓这是喽国的东西。”老人不屑一笑,看着甚是欠揍,“我的确是喽国的后人,这种子是祖上传下来,制毒的法子也是祖上传下来的。” “你是如何制的毒?重新制一个我们看看。” 老头死到临头,便也不反抗了,站在桌前,各式各样的毒物和药液混合,或加热或融合,很快就成了一瓶紫黑的毒药。 “记载这个毒药方子的书呢,一道交出来。” “早就毁了。”老头不由得一笑“你觉得我会把那法子留给别人?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个人懂这制毒之法。” “为什么帮着这些人制毒害人?” 几人皆看着这老头,他如今已经是五十多的年岁,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有什么宏图大业倒是不太实际,安安稳稳度过余生才是他最正确的选择,可是他却走上了这条不归路,若说没有理由,他们是不信的。 “因为有钱。”老人坦诚回答,“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死后同我一起下葬。” 这话听着倒稀奇,钱财此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带进棺材的钱最后也不外乎进了盗墓贼的口袋,这么多钱一道下葬,究竟是为了什么? “有金银珠宝陪在身边有安全感不成?还是说死了不孤单?”陆离只觉得好笑,不由得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这位姑娘说的没错,有钱就是不孤单。” 几人皆是一愣。 “先将他带回特案司关起来。” 这种人和正常人的想法实在不同,根本没有办法交流。 老头被带走,上官饮凌等人离开密道,一把火将全部的毒药和古籍烧了个精光,让人将草果带出去,用石灰销毁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报信之人 几人从密道出来,就见着手下人押着那个瘦瘦矮矮,通风报信的男人。 男人黑瘦的脸上格外惊恐,尤其是看着上官饮凌的脸迎着火光出现在他面前。 “你、你……” 他吓得几乎话都说不利索,只是他很清楚,落在上官饮凌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是在替谁通风报信?” 上官饮凌站定在他面前,男人神色惊慌,犹犹豫豫,却始终不肯说话。 死守秘密是死,说出来也是死,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抉择。 是死在上官饮凌手里还是死在主子手里? “先把他带回大狱,我马上回去。” 上官饮凌朝着底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押着男人回了特案司。 在院子里留守的人基本都已经被抓了,眼下看来,都京城怪物案就此告破,这桩轰动京城的答案,终于就此了结了。 陆离等人还是相当好奇真正的告密之人是谁,便没有回宅子,跟着上官饮凌去了特案司。 特案司的大狱内,火盆中的火光熊熊燃烧,男人被绑在十字桩上,额头上已经浸出了冷汗。 小小的一个牢狱,有这么一个宽敞的地方,十字桩前,是桌子上一排排的刑具,他单是看着就已经觉得胆战心惊。 完了,他彻底要死在这里了。 不多时,上官饮凌出现在他面前,看着那张如玉面罗刹的一张脸,他额头上冷汗涔涔。 “想好了吗?是现在坦白还是受不了了再坦白?” 上官饮凌十分人性化的给了他选择,男人犹豫片刻,上官饮凌已然没有耐心,朝旁边的人看了眼,那人朝拿着鞭子走到男人身前。 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在身上格外疼,男人身体又孱弱,没打几下就已经晕了过去,行刑的人从木桶里舀出一瓢水,泼在男人头上,男人又睁开了眼。 鞭子继续抽,上官饮凌身边的人下手都很有分寸,能够让人痛苦难忍的时候又保证性命,就算是这么孱弱的身子,打上几十鞭子,再拿着其他的刑具吓唬吓唬,也不会出什么事。 十几鞭子下去之后,男人已经受不住了。 “我招,我全都招……” 陆离在上官饮凌身后不由得撇嘴。 这时间的人啊,总是抱着点侥幸的思想,早点向现实妥协,哪里用得着受这么多罪? “说,到底是谁让你通风报信的?” “是、是林尚书……” 男人说完,一行人都有些惊愕,只有上官饮凌脸色还算平静。 这林尚书在尚书之位,实际上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什么作为,也没有什么很大的抱负和野心,他最擅长做的事就是听圣上的话,将圣上交代的事情尽善尽美的完成。 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为祸大梁之事,着实让人意外。 十有八九是被人那捏住了短处,这才不得不在中间当了那个通风报信的人。 可见林尚书堂堂一个尚书,竟然被逼到如此地步。 可惜了这次还有不知道是刑部还是六扇门的内鬼没有抓出来,不过相信在不久之后,他很快会再露出狐狸尾巴。 “今日,我们恐怕要去一趟尚书府了。” 在禀报圣上之前,且需要先会上林尚书一会。 此事不方便太多人出场,便只有陆离宫承祁和徐运跟着上官饮凌去了尚书府。 尚书府中,出去通风报信的小厮迟迟没有回信,林尚书心中已然万分不安了,待到下面人报上官饮凌拜访之时,他心已然凉了半截。 完了,此番算是阴沟里翻船。 被上官饮凌抓了个现行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莫非他的仕途就要这样结束了? “请上官大人进来吧。” 事已至此,过多的挣扎也改变不了什么,做这等龌龊之事本来就非他所愿,干脆便同上官饮凌说了实话,他心里也舒坦不少。 “尚书大人,怎的这么晚还不歇息?” 一进正厅,只听上官饮凌的问好声响起,林尚书心中隐隐担忧。 “这不是上官贤侄莅临,即便是有再大的困意也不得不忍着。” “尚书大人倒是好耐性,可知大人府中的小厮正在作案现场被本官抓了个现行?”上官饮凌懒得多作寒暄,开门见山道,“料想打人也已知晓,本官来此一遭,正是为了听听大人有何话想说。” “我无话可说。”林尚书一时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那小厮的确是我派去报信的,既然已经被上官大人查出来了,那便任凭大人处置。” 倒是头一次见哪个贪官污吏被抓了个现行没有狡辩直接承认了,陆离还以为他要演戏一番才肯坦白。 “我无意为难大人,也知大人这么多年为官称得上是兢兢业业,大人只要将你知道的和盘托出,圣上那里,我一定想办法让大人全身而退。” 上官饮凌自知很多清官有些时候也会被各样的外部原因影响做些错事,但是只要是存有良善之心,就有回头之路。 “实不相瞒,我的确是受制于人。”林尚书不禁微微叹了口气,“几日前,秦海找上门来,说是捉住了我在外养育私生子的把柄,要我帮他潜藏运输毒物,还要时刻盯住朝廷动向,有情况向他们汇报,否则便将我有私生子一事通给我夫人,这事若是被我夫人知晓,那这都京就大乱了,她还不将这林府都掀翻了天,被逼无奈之下,我答应了会帮他们盯住朝廷动向,却没同意帮他们潜藏运输毒物。” 他虽然有私心,却也是知道,他若是真的潜藏运输毒物,自己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原来如此。”上官饮凌点点头,“大人可还知道,这刑部或六扇门之中,是否有他们安插的其他内线?”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是确定是有的。”林尚书十分肯定道,“在我没有向他们屈服之前,还有别人帮他们通风报信。” 上官饮凌略略点头。 “尚书大人,圣上面前,我会酌情为你说情的。” “既如此,那便多谢上官贤侄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拒绝心动 次日一早,上官大人勘破都京城怪物一案的消息就快速传遍了整个都京城,都京城中的百姓无一不夸赞上官饮凌睿智无双,几乎已经将上官饮凌奉若神明。 朝堂之上,群臣少不得又要捧杀上官饮凌一番,上官丞相父子俩心中紧张,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破不了案百姓受罪,破了案他们又过于出风头了,此一事还真是让他们难以抉择。 尚书房内,圣上已有些头疼,上官饮凌站在殿下,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紧张。 但愿圣上不会被那些话影响。 “上官爱卿,此次的怪物案,你可有何看法?” “启禀圣上,臣要请罪。”上官饮凌撩袍跪地,对圣上行了个礼,“秦海等人没有死在北疆,是臣办事不利。” “此事怎能责怪爱卿?那秦海想来也是颇有些本事,这才能在那极北之地逃脱,爱卿能够追回战马已是不易,又不是神明,怎能做到事事妥当?”圣上不由得一笑,“在这尚书房只有爱卿同朕一人,便莫要拘着了,朕自然是信得过爱卿的。” “谢圣上。”上官饮凌这才起身,“只不过经历了此一番,那红焰的计谋败露,料想他之后定然还会想出更多恶毒的招数来为祸大梁,倒不如先破了他的谋划。” “爱卿此言有理。”圣上微微皱眉,不多时,眼前一亮,“朕有一计。” 太学之中,上官饮凌已经俨然成为了所有学子眼中的神明,不论男女公子,眼中都是一片崇敬之意。 陆离坐在桌前,撑着头望向窗外落叶纷纷,不由得有些困倦。 秋意渐浓,天气已有些冷了,风顺着窗边吹进来凉嗖嗖的。 怪物的案子结束了之后,人人脸上都是轻松的表情,再也不用为了几个怪物人心惶惶,清晨他们走在街市上,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眼看着冬天快来了,听闻都京城的冬天较应州要冷上许多,还会下很大很大的雪,料想今年她也能见到了。 陆离这样想着,旁边猛的坐下来一个人,她扭过头去看,敬霄云正一脸吟吟笑意的看着她,手撑在桌前,学着她的模样。 “阿离,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他这样问着,却已经叫的熟练,陆离不由得转过头去不理他,他又孜孜不倦的凑上来,在她面前展开一张信纸,“这是我娘前日刚刚来的信,她问你身体如何,我要怎么回她?” “我身体健康着呢。”陆离不由得道,“我真心觉得,这祁州还需要你主持大局,你娘亲也定然十分想念你了,不若你就回去守在她身边如何?” “不可。”敬霄云笑着皱眉,微微摇了摇头,“我来时答应娘亲了,定要将未来的娘子带回去同她见面。” “那你就找个娘子回去呗,何苦守在这太学?”陆离跟着皱眉。 她当真是有些累了,早在祁州之时她便把话说的十分清楚了,这人却好似听不明白一般。 当初本来就是这人会错了意,怎么不及时纠正还将错就错下去了呢。 “你当真不明白我为何守在太学?”敬霄云握着信纸,神色有些落寞,“我不过是想将你带回祁州罢了。” 他们孟契族有祖训,一人一生只娶一妻,一旦确定了那人,便是斗转星移都不会改变。 他只想为她拼一次罢了。 “阿离,你坦白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心悦之人了?”? 陆离微微皱起眉,这话问的没头没尾的,她如今正是拼搏仕途之时,怎么可能会有心悦之人? 但是心里确定没有之时,又有种隐隐的不真实感。 她还是摇摇头。 “没有。” “既然没有,为何不能心悦我?”敬霄云有些不解的皱眉问,“是我哪里不好?” “你哪里都好,可是我就是不喜欢。”陆离转过头,十分认真的道,“敬大哥,我真的建议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看看别人吧,好不好?” 她当真是对他没有一丁点的喜欢。 敬霄云眼中闪过几分落寞,最终还是淡然一笑, “不好。我不会放手的。”除非她身边真的出现了两情相悦能够照顾好她的那个人,否则他绝对,绝对不会放手的。 陆离不禁叹气,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怪物案结束,赵千力同郑顾卿也回到了太学之中,他们之前落下不少课业,方才回到太学,先生们也都忙着将落下的课业补上来,他们每日怨声载道,也便没有时间埋怨这两人之前的过失了。 忙碌的几日过去,好不容易空闲下来,陆离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已然掉落干净的树枝,突然想起,已经过去五日了。 不知大人最近有没有好生歇息,查案的这些时日,他都没有安稳的睡过觉,这下应当能够好好休息几日了。 可是有几日未见,她竟有些莫名的想念和大人在一起的时光了。 大人总是将她护在身后,一直保护着她,而她似乎并没有给大人帮多少忙。 她头疼的皱皱眉,怎么样才能做一个更加有用的人呢。 经历了怪物案之后,林尚书被罚了两年的俸禄,林心窈也有些猜测自己父亲做了些什么,想起自己透露出去的那些消息,颇有些自责。 心情烦躁之际,她就有些莫名的恼火。 旁边的人路过,衣角拂了下她的桌面,她都要生气一番。 这天,又因为文章写的不好被先生批评而生气的林心窈坐在桌前,旁边伸过来一只白净的手,将一个药瓶放在了她桌前。 她拿起药瓶,上面的贴纸上赫然写着“逍遥丸”三个字。 好家伙,这是在嫌弃她脾气大吗? 林心窈愤愤的瞪向旁边的梁宋。 “发脾气对肝脏不好。”梁宋触及到她的视线,相当怯弱的回答,“吃这个对发脾气有效果。” 看着他温温吞吞的胆小样子,林心窈莫名的想逗他一逗。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脾气很差?是个娇纵蛮横的大小姐喽?” “不是不是。”梁宋连连摆手摇头。 第一百六十八章 招惹上骄横大小姐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心窈愤愤的看向梁宋。 “女孩子要注意调节心情,这样的话对身体好……”这么长时间,梁宋跟着周老爷子,也算是学习了不少和医学相关的学问,对一些医理问题还是相当了解的。 女孩子常常发脾气对身体影响很大的。 “我不注意调节心情了吗?你的意思是我不高兴都写在脸上?”林心窈反问。 这个世间有一个真理是非常准确的,那就是永远不要试图和女人讲道理,因为她们从来不会讲道理,而且在理论的途中,还很会找茬。 简而言之,不要试图说服女人。 “不是不是,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梁宋如今已然是百口莫辩,就算身上长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他弱弱的伸出手握住那瓶逍遥丸,“要不我拿回来吧。” “不行!”林心窈忽然伸手,一巴掌拍落梁宋的手,“给了我就是我的,你不能拿回去。” 这女孩子,当真是非常的难伺候。 梁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收回手转过头,闷闷的低下头看自己的书。 书可比女人真诚单纯多了,有什么都写在书上了。 看着梁宋老老实实额坐在桌前,闷头读书的样子,林心窈不由得起了些逗弄他的恶趣味,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诶,梁宋。” 她正经起来的时候声音甜甜糯糯的,一点都不像娇纵蛮横的大小姐,梁宋不由得转过头。 “怎么了?” “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你的陆离姐姐好看?” “陆离姐姐。”梁宋真诚且耿直的回答,神色中半分没有犹豫。 林心窈面色一僵,继而愤怒,不敢置信的问。 “你说什么?你是觉得我没有陆离好看咯?” “嗯。”梁宋认真的点点头。 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你敢再说一遍吗?!”林心窈怒气值暴涨,仿佛只要他再说半句她不好看的话,她当场就能一剑劈了他。 “你没有陆离姐姐好看。” 梁宋竟然还就真的再说了一遍,林心窈这个暴脾气怎么受得了,当即就站起来要同他拼个你死我活,身后的林心淑见状,忙不迭拉住了她。 “心窈,你这是做什么呀?” “堂姐你听到了吗?他竟然说我不好看?” 林心窈愤愤的转头向林心淑控诉。 “人家也没说你不好看呀。”林心淑安抚道,“只不过总也不能说自己的姐姐不好看不是?假设有人问我和别的姑娘谁好看,你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是我对不对?” 林心窈皱眉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她心中就是不服,凭什么他要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稍微心虚点不行吗? 她一定要让梁宋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气了半天,仍觉得不解脱,林心窈气哼哼的起身出去了。 “不好意思啊,心窈她就是这个性格,不过你别介意,她人不坏的,虽然整天口中喊着打打杀杀的,但是从来没有真的打过人。” “我知道的,林小姐心性直爽单纯,不是坏人。”梁宋回头道。 林心淑这才微微一笑,算是放心,没想到这个梁宋看起来呆呆憨憨的,竟然还是个善查人心的睿智之人。 自这日之后,林心窈就仿佛同梁宋较真一般,市场在他眼前晃悠,知道他脾气好,时不时便要欺负他一番,搞得梁宋每每见着她,隔了大老远转头就跑。 这心窈也算是遇上对手了。 林心淑不由得笑。 又到了省亲休沐这日,大清早的,学子们浩浩荡荡的往太学门外跑,陆离几人刚出太学门,远远便看到了上官饮凌。 陆离屁颠儿屁颠儿的跑上去。 “大人,你怎么来了?” 她神色之中满满都是惊喜,眸子亮晶晶的,宛若夜幕之中的星辰。 “城东那家你最爱的糕点铺子出了新的落云糕,知道你嘴馋,算是对你查案有功的奖励,带你去吃。” “真的?”陆离眼前一亮,“那快些走吧!” “你不同他们说一声?” 陆离回过头,原本身后的伙伴们,此刻都相当有眼力见的离开了。 “他们定是回家大吃大喝去了,不用管他们。” 两个人转身,从重重的人群中穿过,走在街巷中。 “小姐,你瞧那是不是上官公子?” 白芷婉顺着丫鬟的指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以及他身旁的陆离。 她怎么常常出现在他身旁?不依不饶的,厉鬼一般。 白芷婉眸色一凉,视线快速从两人身上挪开,起身上马车。 城东,糕点铺子前,陆离买了心心念念想吃的糕点,以及刚刚出的新品落云糕,这落云糕是白色,用模具印成了云的样子,看起来分外可口。 陆离低头咬一口,满足的笑几乎快要溢出来。 “大人你也尝尝。”她拿出一块落云糕,递到上官饮凌的嘴边。 上官饮凌本欲拒绝,他清晨便用过早饭了,可是看着她递到嘴边,满心期翼的靠着他,他不觉有些心动,微微低头,咬下一口落云糕。 甜,沁人心脾的甜。 “大人,你请我吃了糕点,我请你下馆子吧?”两个人走在街市上,陆离蹦蹦跳跳,往前走几步,便回头看着上官饮凌退着走,手里还拿着落云糕,宛若刚刚得到奖励的小孩子一般,“听闻第一酒楼出了新菜品,我正想去尝呢。” “妥。”上官饮凌微微一笑,应承下来。 陆离更是雀跃,往后退着走,看着上官饮凌的脸一阵傻笑,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一个推着车的人走近。 上官饮凌神色一变,走到陆离前面,伸手一捞,将陆离捞进怀里,把她拉向路边。 陆离的裙摆被车的棱角勾住,扯下来一片布条。 “看着点路啊。”推车的人不耐烦的提醒,推着车走远了。 陆离抓着裙角,有些心疼。 这可是大人之前为她赶制的新衣,她刚刚穿过没几次呢。 “衣服坏了。” “无碍,再做一件新的便是。”上官饮凌本要责怪的话,到了嘴边竟成了安慰。 第一百六十九章 红裙相赠 “可是这是大人送我的。”陆离眉头微皱,不觉有些心疼。 “再送你一件便是。”上官饮凌不由得一笑,“你且随我回一趟府。” 偏巧了今日父亲外出查看民情,母亲上山礼佛府中无人。 陆离跟着上官饮凌回丞相府,不觉有些羞涩。 毕竟是人家的府邸,上一次拜访还是很多人一起,突然单独来,她还有些不能适应。 陆离在厢房中等候,上官饮凌回了趟卧房,回来之时,便拿了身大红的衣裙。 “你且穿穿这件。” 陆离微怔,接过那身大红的衣裙,如此张扬夺目的颜色,她甚少穿。 “大人,你何时买了一件红色的衣裙?” 陆离抬起头看向上官饮凌,神色疑惑。 上官饮凌微顿,神色颇有些不自然。 “忘记了,你快些穿罢,我在院子里等你。” 言罢,上官饮凌便转身出了厢房,转身带上了房门。 厢房之中静悄悄的,陆离瞧着手上的衣裙,心中只觉欢喜,不由得一笑,伸手抚摸了下这衣裙的纹路。 应当不会是本来就是要买来送给她的吧? 陆离解下衣带,换上新的红裙,果然,尺寸合适,正正好好适合她穿。 陆离在铜镜前转了几圈,虽说自己瞧不真切,但是总觉得是极美的。 她忙不迭的打开门。 “大人!” 上官饮凌负手立于院中,闻声回头,那盈盈笑着,红裙飘扬,灿如烈火的女子便这般站在满院落叶飘扬的门前朝他挥手。 生平第一次,上官饮凌看着某人的身影,有些惊艳的愣住了,约摸也是他第一次觉得,红色是不艳俗且大气的颜色。 衬得她肤白胜雪,飒爽英姿。 “大人,这衣裙一定也是你买来送给我的奖励罢?”陆离跳下台阶,站在上官饮凌身前,笑着抬头看向他,“刚刚好是我的尺寸。” 她笑的开心,上官饮凌也不由得一笑,伸手戳了下她的小脑瓜。 “算是吧。” 陆离这日的心情好的快飞到天上去了,因时辰还早,特案司又没什么要务在身,二人便先回了宅子。 此时段朗等人已然在正厅之中喝茶闲侃,嗑着瓜子好不快活。 陆离一进正厅,段朗这个八卦的目光就聚集在她身上,他拉着陆离左瞧瞧右看看,还转了个身。 “你何时有件红色的衣裙了?” 陆离这丫头审美向来拙劣,红色什么的是她决计不会动的颜色,出太学之时她还是一身浅蓝的衣裙,出去走了不过半个时辰有余,怎的就换了一身? 段朗看向旁边的上官饮凌。 有猫腻。 “我之前那件衣裙被路过的车刮坏了,这是大人送给我的新裙子,好看吧。” 陆离沾沾自喜的炫耀。 “哦~原来是大人送的呀。”段朗颇有深意的点点头,“这么说来,我忽然觉得这件裙子好生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来着……” “天底下的红裙都大同小异,见过也不甚奇怪。” 旁边一直未吭声的上官饮凌突然道。 好家伙,他这还没说什么呢,就狡辩上了。 罢了,就当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既然大人来了,快快请坐,我们正在说这次怪物案的疑点呢。”段朗忙不迭擦了擦旁边的太师椅,屁颠儿屁颠儿拉着上官饮凌坐下来。 陆离这才注意到,宫承祁和梁宋没有回来。 “宫大哥和梁宋怎么不在?” “他们俩半路去买东西了,说是一会儿回来。”他们本来也要拉上他来着,但是太累了,他就没去,早早地回来和老爷子团聚。 “你们方才可讨论出了这案子的疑点?”上官饮凌问。 “一来就是咱们没有抓到的那个内鬼,不知是刑部还是六扇门的,但这两处定是都有内鬼在的。”段朗微微凛眉,“这个红焰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在刑部和六扇门都安排了自己的人,就说明其他地方也一定布满了他的内应,特案司可能也有。”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特案司虽说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但是他也无法保证人人都忠于他忠于圣上。 “这个红焰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就说明他本身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上官饮凌点点头,这一点他之前就有猜测,能够觊觎皇位的,一定不会是离它太远的人,甚至很有可能是当时差一点就能够得到他的人。 “眼下不管是在太学中还是特案司,有些事情都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他们必须要追查到和红焰相关的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把他抓出来。 否则这样下去,只会被红焰层出不穷的各种毒计削弱他们的队伍。 四人皱眉商讨之后的行动,此刻的街市上,宫承祁同梁宋正其乐融融的逛着街市,两人手中都拎着大大小小的礼盒。 两个人正买的开心,隔了老远,只听见有人一声喊。 “梁宋!” 梁宋听到这个声音,宛若老鼠听到了猫叫声,转身就跑了。 没过多久,人群中跑出来一道粉红色的身影,直追梁宋而去,看着倒像是林心窈。 宫承祁看着两人追逐的背影,不禁摇头。 罢了,他还是先回宅子吧,料想这二人的矛盾一时半会儿也处理不完。 转过头远远的正瞧见林心淑孤立无援的站在原地,对面几个彪形大汉,推推搡搡的,好像要打人。 林心淑神色有些惊慌,宫承祁远远的看着,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我说这位小姐,你撞坏了我的瓷器,就是要赔啊,我这可是上等的官窑瓷。” “明明是你自己砸了瓷器,我都没碰到你。”林心淑后退半步,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会遇到碰瓷耍赖的恶人。 “我闲的没事干自己砸自己的瓷器?这可是官窑的上等瓷,价值二百两银子!”男人怒道。 林心淑看了一眼那瓷器底部的落印,一眼就认出这是个假冒货。 “你这根本不是官窑的瓷器,若是不服,我们可以去公堂对峙!” “好你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小娘们!找死是吧!”男人一拳落下来,林心淑害怕的闭上眼。 第一百七十章 英雄救美 拳风停留在林心淑脸上,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耳边反而响起了一声惨叫。 “疼、疼!” 林心淑睁开眼,一道宽阔的背影挡在她身前,他伸手握着那人的拳头,反手一拧,看起来仿佛没用多少力气,那人却疼的脸色发白,一阵惨叫。 “当街向一个姑娘家动手,你还真是给我们男人长脸。”宫承祁微微用力一拧男人手腕,往前顺势一推,男人吃痛的向后跌倒,摔倒在旁边的摊位前,宫承祁则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瓷器碎片,“一个破窑里粗制滥造出来的劣质瓷器而已,我看你一张嘴就是二百两的高价,怎的买这瓷器却不知大方些?好歹做戏做全套。” 丑恶的嘴脸当众被揭穿,男人顿时有些下不来面子,当即招呼了两个小弟。 “给我上!” 旁边一群看热闹的都退避三舍,退出了好大一块地方。 “林姑娘,躲远些。” 宫承祁往前一步,正好遮挡住林心淑的身体,林心淑有些后怕的退了两步,心中隐隐担忧。 虽说明知宫承祁武艺高强,可是此刻她仍旧担忧他会受伤。 两三个魁梧的男人围住宫承祁,几人对了个视线,齐齐冲了上去。 上官饮凌脚尖轻点,一跃而起,踩上其中一人的肩膀,翻身一脚,那人侧脸正迎上他的脚,一脚便被踹出去数丈,摔在墙角,头磕在石砖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剩下二人也是差不多的下场,宫承祁眼看着为首的那个要跑,三两下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往后一扔,那人便跌倒趴在地上,抬起头来满嘴的血,地上掉落了两颗有些发黄的门牙。 “我、我的牙!” 他捂着嘴巴说话漏风,看着只觉得搞笑,又深知不是宫承祁的对手,无可奈何的捂着嘴,惊恐的看向宫承祁。 “我警告你,日后莫要用你那拙劣的手段诓人钱财,下次若是再被我遇到,就不是两颗门牙这样简单了。” 那男人仓皇逃窜,人群中皆拍手叫好,宫承祁拍拍衣角上的灰尘。 唉,回到宅子又要洗衣了。 他最讨厌洗衣。 “宫同门。”宫承祁转身正要走,林心淑站在了他面前,微微福了福身,“多谢宫同门救命之恩。” “无碍。路见不平而已。”宫承祁颇大方道。 “宫同门乃是路见不平,觉得无碍,我却不这样觉得,方才若不是同门相救,我今日便危险了。”林心淑神色淡淡,脸上却没有多少的笑意,却是保持着礼貌疏冷的模样,“一码归一码,我林家姑娘向来不愿亏欠旁人,既然同门今日救了我,我便需要请公子吃上一顿饭,算是还你人情。” 宫承祁虽觉得没什么,但是转念一想,林家高门大户,料想也不远同他这等没什么名势的人扯上关系,被他救了难免担心欠下恩情,便想着用一顿饭还清。 既然如此,便也没什么,他本就不觉得行侠仗义和人情相关,但既要为了林心淑心安,吃一顿也没什么。 “吃什么你尽管开口,不管是第一酒楼还是天香阁,我都满足。” 林心淑状似冷淡不甚关心的看向宫承祁,实际心里小小的雀跃已然出卖了她。 “既如此,便在这路边吃上一碗馄饨吧。” 说着,宫承祁便在路旁的馄饨摊前的矮桌前坐了下来。 林心淑面色一窘。 这木头竟真的以为她请他吃饭就是为了还恩情吗? 就算是真的为了还恩情,他怎能如此敷衍的就在旁边的馄饨摊坐下了? 还是说他当真不将她放在眼里? “这都京城中之人若是知晓了我为报答恩情只请恩人吃了一碗馄饨,我们林家的脸面放在哪里?”林心淑不由得道,“知道的是公子心胸开阔不计较那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林家小气,连顿饭都舍不得请。”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宫承祁不禁微微皱眉,这姑娘家家的也太慢伺候了吧。 不过是随手救了她而已,他日后绝对是不会向她讨要什么的。 “跟我走。”林心淑弯腰拉起宫承祁的手,宫承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跑了起来。 女孩子跑起来身后的长发会微微飘扬,发髻上的钗环也会微微跳动,发出悦耳的声响,宛如天籁,她衣袖上的飘带随着跑动轻扬,飘落在他手边,宫承祁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天香阁的楼下。 这都京城有两大酒楼,一是第一酒楼,二便是这天香阁。 第一酒楼盛名传遍天下,既然起名第一酒楼,必然也是名不虚传,是天下人来都京云游皆会光临的酒楼饭馆,这里的菜品世上无双,都是最最美味的佳肴,掌柜的亲自下厨,菜肴美味的秘方只掌握在掌柜一人手中,因天下无双而闻名天下。 这天香阁则大不相同了。 传闻天香阁是伺候过先帝的御厨,先帝驾崩以后,现如今的皇帝吃不惯这个厨子的口味,加之厨子年事已高,并不想在深宫之中惊心胆战的过日子,便向圣上请辞,圣上仁德宽厚,便大大的奖赏了他,送他出宫,还亲手提了“天香阁”三个字作为牌匾,天香阁一朝闻名,风头直逼第一酒楼。 不过当然了,既有圣上亲笔题字,又有御厨掌勺,这天香阁的定价自然是要比第一酒楼高出许多倍,而且每日限量三十桌,钱不够的,就算是碗凉水也喝不起,所以并未抢过第一酒楼的风头。 两个酒楼的受众不同,所以这么些年也算是和谐相处。 两个人到天香阁的时候,天香阁的桌子前已经都坐满了人。 无非都是一些来往的江湖侠士和朝廷之人,林心淑匆匆拉着宫承祁的手走到前台,拍了拍桌子,小二便从柜子后面冒了个头。 “这位客官,今日天香阁已满客了,请明日再来吧。” 小二的话,毫不客气的打压了林心淑想要和宫承祁多相处一会儿的小心思。 “怎么会?”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向大方 “我多多的加银两,可否再添一桌?” 她方才信誓旦旦的说要报答宫承祁,这海口已经夸下了,请不了的话,她的颜面岂非要扫地了? “实在抱歉,姑娘,今日我们掌柜的身子欠佳,能够做满三十桌已是不易了,要不我帮您约明日头一份?” 小二面色为难,宫承祁则看不过去,便道。 “罢了,我们还是去吃一碗馄饨,此事便罢了。”他当真不需要她还什么啊。 “不可。”林心淑回过头,定定的看着宫承祁,“说了请你就是要请,临时反悔岂非说话不算话?”说着,林心淑转过头又看向小二,“便帮我预定明日第一桌,记林家林心淑的名讳。” “好嘞。”小二这才欢欣鼓舞的将林心淑的名讳记上。 宫承祁不由得叹气,这林心淑看起来温柔文静的,没想到也是个驴脾气。 他这一路上,遇到的驴脾气可谓是太多了。 两个人走出天香阁,林心淑转过头,忽然发现她还拉着宫承祁的手,面色一红,忙不迭松开了手。 宫承祁盯着自己的手腕,面色亦有些发烫。 这女子着、着实放肆。 “明日辰时,天香阁门口见。” 林心淑稳了稳心神,抬头看向宫承祁。 “妥。”宫承祁点头答应,二人便在天香阁门口分别,各自回府。 回府路上,林心淑瞧着自己的掌心,不由得红了脸。 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男子院子挺身而出挡在她身前。 她同心窈不一样,心窈家中有她一个独女,二叔二婶疼她,恨不得将她捧到掌心上来宠,而他的父亲仕途不如弟弟,好胜心又强,满心里只想着未来自己的儿子能够仕途亨达,比肩二叔,一直悉心栽培大哥,完全忘记了还有她这个女儿。 在家中如同空气一般的长大,向来就不受重视,自小受了委屈也没人会站在她前保护她。 她自小便伪装成恭顺听话的温婉小姐模样,只有这样,偶尔才能得到父亲和母亲的赞赏。 她常常想,若是父亲像二叔一样,不是如此介意男女之别便好了。 大哥就是个只知享乐的花花公子,城府谋略还不如她三成,若她是男儿身…… 可惜她不是。 林心淑微微叹一口气,抬脚迈入林府的门槛。 若是出生不能在圆满的家庭中,那边创造一个圆满的家庭,嫁一个最钟意的夫君。 宫承祁回府时,府中正是热闹,梁宋不知道被林心窈抓去哪里奴役了,剩下的人全都坐在正厅之中闲聊。 远远的便瞧见了陆离一身红色衣裙明媚动人,仅仅是远远的看着,便已经觉得眼前一亮了。 这姑娘平素看起来粗糙野蛮的,像个男人一般大大咧咧,然而当她穿上女装,却又完全不像男儿了。 她着素色衣裳时,直显得温婉可人,笑起来又过分娇俏惹人喜欢,他以为她这般已然很美了,不曾想着红色这般艳色的衣裳,竟是如此明艳动人。 这红裙颜色正正好好,不过分暗却又不太艳丽,只让人觉得恰到好处,将她的美貌衬托的刚刚好。 这丫头,在雀鹰寨之时怎的未发现她如此好看? 宫承祁不由得一笑。 “宫兄!” 旁边一人突然出现,拍了下宫承祁的肩膀,宫承祁正呆着,被一拍肩膀,吓得往旁边躲了躲。 “宫兄?你丢魂啦?”徐运不由得一笑,快步走像正厅,宫承祁缓了缓神,也跟着回了正厅。 一进正厅,徐运便也被陆离的红裙吸引住目光了,左瞧瞧右看看,总觉得分外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个红裙,不是我们在祁……” “来来来,徐兄最近辛苦了,坐下来喝杯茶。”段朗一个看透一切的人,忙不迭拉着徐运坐了下来,给他到了杯茶,递茶的时候对他眨了眨眼,小声提醒,“看透不说透。” “哦~”徐运了然的点点头,低下头喝茶。 只有段朗徐运注意到,旁边的大人面色渐渐的红了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 好家伙,大人害羞了。 当真是天方奇谈,大人竟然也会害羞。 “大人,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陆离说着,上官饮凌点点头,二人正要起身,宫承祁难得多嘴,问了一句。 “你们要去哪里?” “吃、吃饭。”陆离回答。 若是被这群人知晓了她要请大人去第一酒楼用饭,那他们不得屁颠儿屁颠儿全跟着去?那她的钱袋子岂不危险? “哎呀老宫,管他们呢,正巧我近日新学了一套剑法,你快随我去后院,待我舞上一舞,你帮我瞧瞧舞的如何?”段朗说着,搂过宫承祁的肩膀,将他带去了后院,徐运夜屁颠儿屁颠儿的跟上。 “对啊,正巧我也想见识见识。” 周老爷子看透一切,微微一笑,摸了把胡子,低头喝茶。 这群小辈哟,实在是花样百出的很呐。 两个人到了第一酒楼,小二一眼就认出了上官饮凌。 “哟,大人您来啦!快快快请入座!” 小二看见了上官饮凌,宛若看到了救世的神明一般恭敬,忙不迭将他们迎向了一桌视野最好的位置。 二人坐在二楼,小二奉上一个竹简制成的菜单,陆离拿着,看着只觉得眼晕,便道。 “小二,将你们这里的招牌菜全部都上上来。” “好嘞。”小二欢天喜地的下去准备,上官饮凌看着陆离颇有些傲娇的脸,不由得笑。 “你今日倒是大方。” “那是自然。”陆离颇自得的答应着,听着又觉得哪里不对,不由得辩解道,“我平日里也是相当大方的。” “可能是之前我眼拙。”上官饮凌弯了弯唇,拿起茶杯来,喝了口茶。 第一酒楼发家很早,在城中占据着非常好的位置,从这里望过去,远远的可以望到宫门,楼下的街市上人头攒动,热闹得紧。 人间百态,在这里都蒙看到个七七八八。 陆离低下头,跟着上官饮凌的视线,看向楼下的街市上。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过命的交情 很快,小二就将菜全部都送了上来,看着都是极美味的菜色。 小二也聪慧,陆离让他上本店的特色,他便挑着贵的上了,又想着照顾着上官饮凌的口味,便是昂贵的大菜和清淡的小菜一半一半送了上来。 偏巧了,陆离爱吃肉,上官饮凌喜食素,两个人的口味都恰到好处的融合了。 陆离拿着筷子夹鸡腿,总也夹不到,上官饮凌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帮她将鸡腿夹到碗里。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上官饮凌不由得笑,“何时变得这样扭捏了?” 陆离脸微微红。 “毕竟今日是在外面吃嘛,我又穿了这么好看的裙子,总要淑女些。” “在我面前,便无需想如此多,筷子夹不上来,用手便是。” 这样扭捏小心的,同她都不像了。 还是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陆离好些。 “那我就不客气了。”陆离安心的放下筷子,拿着鸡腿啃了起来。 果然,本性如此。 若是叫让人瞧见了,定觉得不雅,可是上官饮凌看着她憨憨笑着的样子,只觉得可爱。 陆离原本还担心会不会弄脏裙子,果然衣袖来来回回就不小心碰到了桌面上,她小心的将袖口往上挽了挽,奈何手上刚刚抓过鸡腿,难以伸手挽上去,便用力的伸了伸手。 上官饮凌张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下一下小心的将她的衣袖挽上去,露出葱节一般白嫩的手腕。 “另一只。”他放下右手,陆离便听话的左手递给他。 陆离低头瞧着大人低着头为她挽袖子的模样,他神色专注,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安。 大人是这世上,最最温柔善良的人了。 可能是小时候没吃多少肉的缘故,陆离对肉总是卷帘,她看着碗里的鸡鸭鱼肉,再看向大人碗里的豆芽青菜,不由得拿着筷子给他夹了一块肉。 “大人,你得多吃肉啊。” 特案司这么忙的地方,每天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只是吃这些没甚味道的青菜怎么行,要多多的吃肉,才能够维持人体的消耗啊。 上官饮凌弯唇,夹起那块肉吃了下去,陆离又孜孜不倦的给他夹下一块。 “大人,江俣俣你认识吗?她是我的舍友,她这个人就是不爱吃肉,瘦瘦的一个,都是要靠我保护的。”陆离吃的差不多,喋喋不休的叮嘱上官饮凌吃肉的好处。一块一块的夹着,上官饮凌也吃了好些。 他实在是吃不下了,陆离才肯作罢。 “大人,不只是今天,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吃饭的时候,你也要记得荤素搭配。” 上官饮凌依旧点头。 怎么这丫头吃饱了如此话痨。 陆离粗糙,即便是穿着女装,也记不得随身携带手帕,吃完了肉之后,两只手上都是油腻腻的,两手张着,细长白皙的指节油油亮亮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擦好。 上官饮凌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朝她伸出手。 “手给我。” 陆离两手放在他面前,上官饮凌展开她的手,一手握着她的手背,一手拿着手帕小心翼翼的将她手上的油渍都擦干净。 一只手擦干净了,不等他伸出手,她又很听话的将另一只手也递给他。 “大人,以后我出门一定记得带帕子。” 怎么穿了这么久的女装了,总是学不会这一点呢? 在太学里就是,每每她吃完东西,总是要借俣俣的帕子用。 日后她一定要记住带帕子的。 “不用。”上官饮凌忽然道,微微抬了抬头,“我记得带就行。” 陆离不解的皱皱眉。 “那大人会一直帮我擦手吗?” “可以。”上官饮凌点点头,松开她的手,将帕子叠好,握在手中,“所以你无需强迫自己记得。” “那在太学里怎么办?我要让段朗给我擦手吗?” 想想看,就算她愿意,段朗这种糙人,身上也不会有帕子这种东西。 “不准。”上官饮凌忽然道,“男女有别,怎能让其他人帮你擦手?” “那大人……”他们难道就不是男女有别吗? 看得出来陆离眼中的疑惑,上官饮凌聪明的小脑瓜转了转,弯了弯唇,故作严肃道。 “那你告诉我,除了我,还有别人救过你的命吗?” “没有。”陆离摇摇头。 好像就只有大人一个人救过她的命。 “那除了我,你还救过别人的命吗?” “没有。”陆离继续摇头。 她好像就只救过大人一个人的命。 “所以我们这就叫做过命的交情,和别人是不一样的,知道吗?”上官饮凌谆谆教导,“就是说,只有我可以送你裙子,你也只能收我的裙子,只能让我擦手,其他人都要保持半丈的距离,尤其不能像对我一样,对别人动手动脚的,知道吗?” “握手也不行?”陆离不由得问。 之前她和段朗别说握手了,经常互相踢对方的屁股,还有梁宋,她曾经出任务的时候还搂着他在稻草垛里睡了一晚上呢。 这是不是都不行? “不行。”上官饮凌斩钉截铁,“除了我以外,谁都不行。” “这就是过命的交情。” 上官饮凌斩钉截铁的补充。 陆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所谓的过命的交情就是这样? “好吧大人,那既然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以后就只握你的手。”陆离笑着,伸出手握住上官饮凌的摇了摇,她之前老看话本子里面说,男女授受不亲。 她一直没明白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她自小就是在汉子堆几长大的,自己也是自小男儿装扮,从来没注意过那些。 原来男女之间,只有过了命的交情才可以肌肤触碰。 之前她同段朗梁宋谁的握手搂肩,这都是不对的。 “这才对。”上官饮凌满意一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梁。 “那大人,既然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我没带钱袋子的话,这顿饭可不可以你帮我先垫上啊?” 陆离可怜巴巴的看着上官饮凌。 这丫头,惯会耍赖。 不过既然都是独一无二过命的交情了,帮忙付下钱也没什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儿子开窍了 离开了第一酒楼之后,两个人就又在大街上逛了会儿,最后还是特案司有事发生,徐运找到他们,两人才分开了。 上官饮凌回到特案司,忙忙碌碌度过了一下午,闲暇之余,想到自己在第一酒楼胡扯的那些话,不由得笑出了声。 底下的徐运一脸惊恐。 这怎么办公还给办笑了呢? 大人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脑子有点不正常了? 入夜,上官饮凌忙完回家,一进正厅,父亲就招呼他坐下来吃饭。 老夫妻俩交换了个眼神,神色之中满是深意。 上官饮凌看着桌上的鸡腿,想起陆离啃鸡腿的样子,不由得一笑,拿着筷子夹了个鸡腿到碗里,满面柔情的看着。 丞相及夫人见自家儿子这样,便知晓他心意知晓了七七八八。 “凌儿啊,今日都忙什么了?” 夫人先问出口,上官饮凌毫无防备。 “特案司里公文多,看了一下午。”此刻的上官饮凌还没有反应出来自家娘亲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那上午呢?上午都做什么了?”夫人继续循循善诱。 “同陆离在一块吃了个饭。”上官饮凌不疑有他,实话实说。 “那你卧房衣橱里那件红色衣裙,便是送给陆姑娘了吧?”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夫人不由得开口道,“我前阵子瞧着那衣裙便知道是陆姑娘的尺寸,怎么着,什么时候买的?” “娘,你怎么翻我衣橱?”上官饮凌俊脸微红,那件衣裙他藏在衣柜最底下,竟都被翻出来了。 “还不是你房里的小厮照顾不妥当,丢了件外衫,我帮着找的时候发现了你包的严实,便知道不是什么简单之物。”上官夫人不禁一笑,脸色之中十分满意,“娘就知道你是个开窍的,怎么着,什么时候把陆姑娘娶进门?娘可等不及和儿媳促膝长谈了。” 她就知道,从她第一次见着那陆姑娘,见着自家儿子瞧陆姑娘的神色,便知道自家儿子的小心思,虽然他藏得深,但是作为亲娘的照顾了他十八余年,他自小习武想偷懒吃糖之时便是这种神色,还能瞒得过她不成? 虽说儿子上灵山剑门修行了几年,不在她身边,他的心思她却也是看得出来的。 “娘,您瞎说什么呢?”上官饮凌只觉窘迫,匆忙起身,“我回房了。” “哟,儿子不简单,知道害羞了。”上官夫人更是喜不自胜。 “你看你,把儿子说害羞了,回房了吧。”丞相大人不由轻声埋怨,“咱们呀得循序渐进,儿子既然知道自己的心意,一定会采取行动的,咱们就瞧好吧。” “那可不一定,按照凌儿那个榆木性格,定然是羞于表明心迹,咱们势必要推上一把……”上官夫人一脸的讳莫如深。 “如何推上一把?”丞相大人不解。 “替咱们家凌儿,找一个情敌刺激刺激他。” 好家伙,这是亲娘吗,给自己儿子找情敌,真够可以的。 当然了,这话丞相自然不敢明说,夫人有何计策,他这做夫君的只得遵从呗。 次日一早,宫承祁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出现在天香阁门口。 这时天香阁刚刚开张,小二打了个哈欠拉开门,正瞧见宫承祁站在门口,当即便认出了他是昨天那个人。 “公子,这么早便来了?先进来坐坐吧。” “不必了,我等人。”宫承祁依旧是门神一般站在天香阁旁边,小二无奈的摇摇头。 他们大梁民风开放,近些年,他总有种隐隐的感觉,好像他们从创朝之初的阳盛阴衰慢慢发展到现在几百年,已经有阴盛阳衰的征兆了。 且不说近百来年男人纳妾的越来越少,夫人掌家的越来越多,男人的地位降低不说,如今连吃个饭都要女人出银两。 果真世道要变迁了吗?他是不是也可以找一个有钱的娘子?从此衣食无忧再也不用为银两发愁? ?小二正畅想之际,宫承祁终于等到了林心淑。 她今日着一身青绿色的群衫,梳着有些娇俏的单螺髻,没有平日的清淑温婉,倒是多了几分清秀可人来。 “等急了吧。”远远的瞧见了宫承祁,林心淑小跑着跑到了他面前,因为奔跑胸口有些微微的起伏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就在他面前不远,宫承祁一时觉得有些近了,瞧着她这幅样子,不由得后退半步,面色微红。 瞧着宫承祁这幅样子,林心淑不由得问。 “你莫不是也是跑着过来的,怎么脸都红了?” “有、有点热。”宫承祁用手扇了扇风,视线躲闪了下,“我、我们赶快进去吧。” 两个人走进天香阁,因为昨日里有预定,今日他们当真成了第一桌客人。 只可惜大清早的,吃不得太过油腻的东西,就让掌柜的看着出了一份较为清淡的菜单。 两个人坐在桌前,不多时,小二便提着一壶茶送来,将两人的茶杯注满。 “二位请慢用。” 茶杯里的茶呈清透的黄绿色,料想也是好茶,茶香扑鼻,只一闻便知价格不菲。 宫承祁幼时常常跟着父亲品茶,他们后院还曾种过一株绝好的茶树,他对于品茶,也是略懂一二,闻着面前茶的香气,就知道是绝好的茶色。 “宫同门,你家住各方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始终觉得有些过于安静了,此刻这楼上也没有其他人在,静悄悄的只他们两个,都不说话好生奇怪。 “应州。”宫承祁言简意赅。 “应州是个好地方。”林心淑忽然想起陆离好像也是应州的,“那你同陆离他们是如何认识的?” “在雀鹰寨相识,后来便一同来了都京。” 说起来,他还算得上是雀鹰寨的老大。 不过若是让旁人知晓了,他也就别想留在太学了,料想直接被送到大理寺去处理了。 “雀鹰寨我听过,听说是个劫富济贫的土匪窝,不过里面的土匪都是好人,从来不抢平民百姓的钱,还常常接济贫困的百姓。” 林心淑不由说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林家兄长 林心淑抬头,看向宫承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应当没有生气吧? “对不起啊,我是不是说错了。”说起来他和陆离既然是在雀鹰寨认识的,应当就是他被掳到了雀鹰寨,心中应当是憎恨土匪的。 听到她这么说,恐怕他会不高兴。 “我也是以前在茶馆中听说书的说的,这天下的土匪并非完全都是坏人,也有劫富济贫的,专打贪官污吏。” 虽说她人在都京不甚了解,但是料想应当是真的,毕竟这天下的贪官污吏实在是太多,就算是普通百姓也可能被逼上梁山,土匪也不一定全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之徒。 “你说的没错,土匪的确也有好人。”雀鹰寨之前就是一个欢天喜地的大家庭,可惜在他手里毁了。 义父还在世上之时,雀鹰寨中老幼长少,一派和谐,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家庭。 可惜是他管教不善,让很多人走向了歪路,雀鹰寨也因此荡然无存。 他定要抓到秦海,让他认罪伏法,将来到了天上见到义父他老人家,才能向他请罪。 不多时,小二便一一上菜。 这天香阁中的菜色都讲究一个精致小巧,摆盘精美,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看着满满一大桌子,实际上不一定够两个人吃。 “你尝尝吧,这里的菜很好吃的。”林心淑道。 宫承祁点点头,夹了一块澄黄酥脆的肉丸,表面色泽金黄,看起来十分可口。 宫承祁吃了一口肉丸,肉丸口感扎实,还有肉的纹理感,味道的确不错。 可这一盘看着也就六七个肉丸,一个肉丸小小的一个,就算吃十盘,也不一定饱啊。 好在他来之前在家中吃过一个包子了。 此刻腹中不算太饿。 林心淑就更顾不上吃了,她之前常常在这天香阁中吃,这里的味道对她而言已经算是平常,再者,吃东西哪有看着眼前人吃来的舒坦呢。 “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救我的人。”他义无反顾的出现下她面前,为她挡住那落下来的拳头,是她父亲都不曾有过的,“以前从来没有人挡在我身前过。” 她虽是林家的大小姐,父亲身居高位,可是并不觉得快乐。 如果让她选择,她宁愿选择贫苦一些,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一道菜,笑意融融的,也强过各怀心事。 “为何?”宫承祁不解,“莫非是自小家里将你保护的极好?未曾遇过险境?” 林心淑摇摇头。 怎么可能未曾遇过险境呢,有一年他们全家上山去寺庙祈福,回府路上遇到了一群匪徒劫道,她还记得当时父亲同母亲商量的对策。 将她同母亲留在马车中,父亲同大哥骑马先跑。 母亲唯父亲之命是从,何况女子出嫁从夫,即使替丈夫死了,竟也是一种荣幸,而她,则作为那个不受宠的女儿,一道被留了下来。 当时正巧碰上镇国大将军班师回朝,方才救下她同母亲,二人捡回了一条命。 她永远忘不了马车里生死之际,母亲对她说的那句话。 “我们女子,自古以来便是如此,这便是我们的命。” 她不相信会有这种命,也绝不甘心屈居男子之下。 她进入这太学,也并非为了什么学问,她进太学之前,便已将所有能熟读之书谨记于心,她就是要做那个将来辅佐夫君,坐上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 若不是女子不可为官,连夫君都可以免了。 可是面对着宫承祁,昨日他挡在她身前,留给她的背影,却让她觉得,这世间还是有值得留恋之处。 “哟,丫头!” 门口传来一声轻佻的喊声,不用抬头去看是谁,林心淑就知道是他她那个不争气的不争气的兄长。 “怎的,还日日嘲笑我不务正业,你不也来天香阁享乐了吗?还带了个男人,这若是让父亲知晓,你今晚定要挨罚。” 林正文一脸的得意,从来他这个妹妹都是克己复礼,温婉贤惠,把他比的简直是一文不值,若不是她是个女子,哪里还有他嫡长子的位置,今日好了,终于让他逮着她享乐,还是同一男子在一处,这若是传到父亲耳朵里,日后看谁还说她林心淑比他懂事聪慧。 “那你便回去禀报父亲便是。”林心淑神情不屑,“只是我还以为兄长是光明磊落的君子,没想到竟也做这背后打小报告之事。” “哟,看来你对我评价还不低嘛。”林正文一时有些得意,“多说两句好听的为兄听听?” “兄长,若是父亲知晓你在素闻楼中,为那花见姑娘一掷千金,还卖掉了家中值钱的一只玉如意,不知父亲会作何感想?兄长又会否挨罚?” “你、你怎么知道……”他明明隐藏的很深,只与几个好友一同去过,她怎么会知晓? “同兄长比起来,我这一顿饭又怎么能同那玉如意相比呢?”林心淑继续道。 “算你狠!咱们来日方长!”林正文本欲敲打敲打林心淑,平日里她就不愿服软,对着他强硬的很,没想到敲打不成,反而被敲打了,真是扫兴。 宫承祁酒坐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看得出来,他们兄妹俩并不和睦,而且这个兄长为人嚣张放肆,一看便知平日里深受宠爱,如此看来,林同门在家中的生活并不美满。 “林同门,你兄长回去可会为难与你?” “不必担心,他没那个胆量。”林心淑淡淡回答,低下头来继续吃菜,“从小到大他想欺负我的时候不在少数,但是从来没得逞过。” 宫承祁点点头,这若是换了个平常姑娘的性子,自然被拿捏住,不过看林心淑也不像那软弱可欺之人,尽管兄长蛮横,她为人聪慧,应当也是吃不了亏的。 吃过饭,两个人在天香阁门前分别,本来准备各回各府,宫承祁又担心林心淑路上碰到之前那几人报复,便将她送回了林府。 其实都京城中的大户人家,无奈之处远远多于平常人家。 第一百七十五章 狗熊难过美人关 省亲日总是过得各外快,落日之前,太学中的公子们便都回到了太学。 这一日应当称得上是寝舍之中最热闹的日子。 刚刚回到寝舍之中,休息了两日之后,见了面总有说不完的话,四五个人聚集在一个寝舍之中,热闹十分。 陆离则一脸悠闲的躺在江俣俣膝盖上,一只腿踩在床板上,另一只腿翘着二郎腿,垂在半空中的右脚一晃一晃的,旁边江俣俣拿着团扇给她扇着风时不时的还喂几颗葡萄给她吃,别提多自在了。 “阿离,你可有心仪之人?” 江俣俣一句话,差点没让陆离将嗓子眼里的葡萄咳出来。 “你说什么?”她慌忙坐起身来。 “阿离,你可有心仪之人?”江俣俣相当认真的又问了一遍。 陆离皱皱眉,摇了摇头。 心仪之人这四个字代表的意义甚是模糊,连聪慧至极的人都不一定能看得透这其中奥妙,她又怎会懂得。 但总归这心仪之人不是什么好人。 她之前在应州听戏班子唱戏的,那梁山伯与祝英台,就是因为彼此心悦,最后落得了个凄惨兮兮的下场。 简而言之,还是少想一些虚幻的东西,银子才是最最重要的。 “俣俣,你问的突然问这个问题,你有心悦之人了?” “还未。”江俣俣有些惆怅的摇了摇头,“不过我娘亲问我了,她告诉我女孩子不要太羞怯,若是有心悦之人,一定要大胆的告诉那个男子。” “可是你不是没有吗?”既然没有心悦的人,那便不存在什么告白不告白的事。 “所以我才不懂。”江俣俣往陆离身边靠了靠,“阿离,敬同门不是心悦与你吗?你同我讲讲,心悦一人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啊?” “我又不心悦他我怎么会知晓?”陆离摇摇头,“不过总归是会让人忧愁的感觉。” 就像银两一样,没有银两的时候想着它念着它,有了银两吧,又害怕它被小偷偷了,花又不敢花的太猛生怕花完了。 大抵都是一样的感觉。 “咱们如今学业为重,将来你我可都是要为国家做贡献的,整日里想这些情情爱爱的做什么?影响我们学习。” 瞧着陆离那认真的模样,江俣俣当真以为她要好好学习。 两人聊了搞半天,到了最后各自困倦的不行,脱了靴子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她们醒过来收拾了一番,便准备去课堂背书了。 路过登闻亭之时,二人又瞧见了白芷婉同赵千力。 看着这赵千力苦苦相求的模样,陆离不禁叹气,神色中还带着一份调侃之色。 “这赵千力当真是痴情,还就真的死守着白芷婉不放了。” 白芷婉虽说的确有些姿色,却也不至于让他丧失理智至此吧。 “看到了吗?这就是所谓的情情爱爱绊人心,瞧瞧咱们赵大少爷,多惨啊。” 江俣俣附和的点点头。 登闻亭里,赵千力还在喋喋不休,白芷婉抬头一望,看到了陆离的身影走过。 “你不是想让我陪你去游船吗?你教训陆离一顿,我就答应同你一起游船。” 赵千力愣了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教训陆离?她欺负你了?” “别问那么多,就说你答不答应。”白芷婉抬头看向面前的赵千力,神色肯定,“只要你做到了,我便答应你游船。” “可是……”上次因为他的失误险些害死了陆离,要不是陆离救了大家,他的危险就大了,反过头来又去欺负她,会不会太没有道德良心了? “你若是不答应便当我没说过。”白芷婉神色决绝。 “我答应。”看着她这副决绝的样子,他要是不把握这次机会,下次就更别想靠近她了。 真不知道陆离这丫头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为了能同她更近一步,他也只能拉陆离下水了。 一上午课程过半,休沐回来的头一天,不少人都昏昏欲睡,陆离更是直接撑着头睡了过去。 好不容易先生出去了,他们可以歇一会儿,陆离直接歪头睡了过去。 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将正在睡梦中吃鸡腿的陆离浇了个透心凉。 所有人都惊愕的看向举着盆子的赵千力。 陆离抬起头,撸了把脸上的水,转头看向正主。 好你个赵千力。 刚刚消停几天,这是又找揍了。 “赵千力,你想干什么?” “还不明显吗?看你打盹,让你清醒清醒。”赵千力登时有些心虚,却还是装着胆子喊道,“郑顾卿,上!” 旁边的郑顾卿跑过来,兜头又浇下一盆面粉。 陆离彻底成了面泥人。 陆离抹了把脸上的面粉,起身,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捏了捏,旁边的江俣俣都已经能听到她关节响动的声音。 “你很好。” 陆离眼中已带上了杀意,赵千力抱着盆子,有些后怕的后退半步。 陆离脚上一轻,微微用力,正准备一脚飞踹出去之际,门口突然一声喊。 “赵千力郑顾卿你们两个!” 几人回头,是先生站在门口。 陆离缓了缓劲儿,脚下的重心也慢慢挪了回来。 “你们两个想造反吗?”先生怒不可遏的将书本拍到讲案上,“给我回去抄书一百遍!” 两个人举着盆子,无可奈何的转身回去。 段朗同敬霄云相当默契的一人伸出一只脚,一个绊倒了郑顾卿,一个绊倒了赵千力,两个人抱着盆子往前一摔,摔了个狗吃屎不说,盆子正好落在了头顶。 全班人哄堂大笑,只有白芷婉没有半点笑意。 陆离擦了擦脚上的面粉,相当无语。 这次算是先生救了他们一命,等到下了课,一切好说。 不让他们跪着喊爷爷她就不姓陆。 “陆离你先回去换身衣裳再回来。” 陆离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课室,回寝舍换了身干净衣裳,将被弄脏的学子服放进盆子里。 赵千力这个人,现在竟然欺负到她头上来,本来怪物案之后以为他有长进,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既然他招惹到了她头上,就别怪她不留情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起疑 学堂之中,出了赵千力同郑顾卿两个人在院子中罚站,其他的人都专心的在温书,学堂之中一片安静,先生在下面转悠着,看向陆离的桌面上,不由得微微叹气。 这太学之中的矛盾本来就层出不穷,以前这些寒门子弟或许还芥蒂着阶级差距而不能和那些豪门贵胄闹翻,现在来了个吃不成亏的陆离,怕是无法维持现状。 太学势必要翻腾起来了。 只希望经过这一场闹腾,能够将太学之中的风气带到一个更好的层次中,也让这些高门贵子知晓人人平等的道理,寒门子弟也不必过分自卑。 但愿这是一场对大家都有助益的斗争。 晌午下了学,江俣俣瞧着陆离一上午都没到课堂,就知道她一定是生气了,先生前脚刚走她就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回了寝舍。 果然,陆离躺在床上瞧着二郎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恶狠狠的往旁边地上吐。 “阿离,你怎的没去听课啊?先生瞧着你的课桌瞧了好几次。” “没事儿,先生不会秋后算账的。”陆离坐起身,盘着腿坐在床榻上,神色微冷,“今日赵千力郑顾卿敢骑到我头上来欺负我,这笔账我记下了。” 江俣俣有些担忧的在陆离身旁坐下来。 “阿离,这赵千力本来都已经消停了,怎么又突然这样对你了?” 她总觉得,赵千力不像这么反复无常的人,会不会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赵千力怎么想的我不管,但是他既然敢欺负我,料想也应该做好被我欺负的准备了。” 陆离眼珠上下转了圈,已然有了计划。 正是午时歇息,白家送食盒的下人都在一处等着,白令钰接过自己的食盒,发现白芷婉的还在小厮手中。 “小姐没来过?” “回大少爷,小姐还没出来呢。”小厮答道。 白令钰微微凛眉,下了学他分明看到芷婉先离开了,怎么会没出来呢。 “给我吧,我交给小姐便是。” 小厮恭恭敬敬的将食盒递到白令钰的手上,便转身离去了,白令钰等了会儿,学堂中的同门们都走的差不多了,他正要回去看看,便瞧见白芷婉从学堂侧边的小道中走出来,神色有些不自然。 见到他,她勉面上有些慌张的神色,然而很快便被盖了过去。 她快步走出门来,跑到白令钰身边。 “兄长怎的还在此?” “食盒。”白令钰没有多言,将食盒交给白芷婉,转身便走了,白芷婉接下食盒,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白令钰没走出多远,回头看时,只见又有一人从学堂侧边小道中的竹林后走出来。 他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拎着食盒快步回了寝舍。 寝舍之中,段朗已然用完饭,惬意的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哼着歌儿。 白令钰走到桌前,盘腿坐下,打开食盒,扑鼻的香味充满整个寝舍。 “是肘子肉吧。” 旁边床上闭目沉思的段朗不由开口。 “你怎么知道?” 他还没把盘子端出来呢,他怎么知道是肘子肉的? “一闻便知。”段朗贱兮兮的一笑,翻身下床,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白令钰桌前,盘腿坐在了他对面,“巧了我方才也没吃饱,可否尝上两口?” “尝便是。”白令钰将肘子肉端出来,又打开食盒第二层,是一盘熏肉空心菜,打开食盒第三层,是芹菜小炒肉,第四层,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饭。 他拿起一碗,放在段朗面前,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恰巧我也吃不下许多。” 段朗颇开心的接过筷子吃了起来。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二人的关系虽说还没到过命的地步,但是也比太学之中大部分的人铁,段朗脸皮厚,即便白令钰性子冷他也能捂得住,相处下来,便也成为了在太学之中白令钰唯一的朋友。 他知道,白令钰虽不善多言,看起来冷冰冰的,实际上心肠并不冷。 “对了,上次听说你被你爹罚了,没挨打吧?” 过了这几日,他一直不太高兴的样子,段朗也不太好问出口。 “无碍,我爹倒是不怎么打我。”打他或许还觉得费力气,所以一般都是罚跪,不认错不让起身。 “我那里有一瓶上好的金疮药,若是你爹日后打你,你就来向我讨药。” “你这是盼着我挨打?”白令钰不觉一笑。 段朗也笑了。 两个人皆是低头吃饭,段朗吃得快,一碗饭很快见底了。 “你和陆离是很好的朋友?”眼看着段朗快吃完了,白令钰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何止朋友,她是我半个亲妹了,也就是没有血缘关系。”他同陆离认识的年岁可长着了,也算是互相帮扶着一路走过来的,说亲兄妹也没差别。 “那陆离同赵千力的关系很差?” “你是想问上午赵千力泼水那事儿吧?”段朗不由得一笑,“赵千力可算是给自己挖了一大坑,他是不知道,陆离这人心眼小着呢,忒记仇,这赵千力日后算是没好果子吃了。” 陆离又贼,日后折磨起赵千力来,有他受的。 说了半天,段朗才意识到自己说跑偏了,忙又把话头转了回来。 “这赵千力和陆离关系的确不太好,还是因为上回抄书陆离折腾他那事儿,之后赵千力也找陆离寻过仇,都被教训的不轻,最后还被上官大人教训了一通,那之后又发生了怪物案,赵千力不是犯了错,多亏了陆离让他免于责罚,之后便没再找过事儿了,谁知这小子也是个记仇的,记到今日。”说着,段朗又觉得奇怪,“不过这当头泼水实在不像赵千力的作风,尤其是在先生不曾走远,学堂之中还都在温书之际。” 这摆明了若是在此时报复,定会挨罚啊。 可是他还是做了。 约摸就是想当众给陆离一个教训吧。 白令钰微微皱眉,他也觉得,今日的赵千力似乎的确不太正常。 二人正说着,窗外赵千力哼着歌儿回来了。 “赵千力!”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有好戏 赵千力闻声转头,看向窗内的人。 是段朗。 这小子同陆离一向关系不错,不会是替她寻仇来的吧。 赵千力转身,直视段朗,不由得问道。 “何事?” 白令钰也抬起头来看向赵千力,不由得微微凛眉。 人在高兴的时候,即便没有表露出来高兴,但是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赵千力嘴角微微上勾,弧度很小,却是不难看出来,他眸中神色也有些许的雀跃,方才段朗叫他,他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来。 料想是心情不错。 “哟,心情不错啊赵千力,捡着银子了?” 段朗不由得问。 这小子,得罪了人还这么高兴,日后就笑不出来了。 “我爱捡不捡,与你何干?” 赵千力一脸得意。 说完,赵千力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段朗不由得一笑,心中莫名疑惑。 “这小子怎么看着比捡了钱还高兴?” “料想是遇到了什么比捡钱更高兴的事儿。”白令钰眸色深沉,没有多言。 晌午过后,学子们午睡醒了,便都回到了课堂之上,赵千力精神不错,一上午高兴的也都没睡着脚,坐在桌前便开始犯困了。 他尚且还需要抄上一百遍书,待他抄完,料想手也残废了。 但是只要是一想起来省亲日之时他可以同白芷婉一道游船,两个人坐在同一艘客船之上,浓情蜜意碧水淡波,远离了让人喧嚣。 光是想想,便已让人觉得心神舒畅。 陆离特取了个海口的大碗,上课之时,别的什么都没做,单是磨墨就墨了大半个时辰。 之后便是将墨与足量的水混合,装到海碗里。 她捧着海碗,摇摇晃晃的往后排赵千力桌前走。 “都让让,让让啊,洗毛笔呢,泼到概不负责。” 没人注意到她的话,尤其是正在奋力抄书的赵千力。 他抄了一上午加大半个下午,好不容易抄完了足足三十遍。 自从上次陆离搞出那叫事儿来,先生便知晓了他常常让人替写一事,勒令他不准让他人代笔,先生会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检查,发现端倪加抄一倍,之后他便不敢造次了,宁愿将字写的难看些,也不敢随便找人代笔了。 陆离瞧准那一捆厚厚的纸张,上面全是赵千力狗爬一般的字。 她脚下精准的一绊,整个人趴了出去,碗也飞了出去,正砸在赵千力面前。 足足一碗的黑墨水,泼到了赵千力的桌上。 黑墨水覆盖极快,短短的时间,已经洇透了纸背。 赵千力拿着自己好不容易抄完却已经被洇透的书,愤怒的看向始作俑者。 陆离,果然是她。 “陆离!” 她绝对是故意的! “实在抱歉啊赵同门,我说在洗毛笔让你小心点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呢?” “明明是你把墨水泼过来的,怎么怪我不小心?”赵千力只觉得心痛十分愤怒十分,这三十遍他足足抄了一日啊,就这么被毁了! “赵同门,好在只是毁了这些,这你若是抄完了一百遍再毁了,那多惨啊。”陆离拍拍掌心中的灰尘,粲然一笑,“小心着点,可别再毁了。” 面对着一个跟怪物还能打上几个来回,最后徒手杀了怪物的人,赵千力就是心中有怒气,也不太敢发作出来。 “郑同门,你也要小心点哦。” 郑顾卿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看向陆离满带笑意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怵。 他都说了这陆离不好惹不好惹,就算她能惹,她上头还有个上官饮凌撑腰,那人更不好惹,悄悄赵千力就是不听,非要教训她,这下好了,惹祸上身了,这陆离可是个一剑捅死一个怪物的主儿,他们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之后的几日,赵千力同郑顾卿身边的怪事频频发生。 某日入夜,他们用过晚饭,正准备回寝舍歇息,不知从哪来的两个麻袋兜头套在他们头上,一阵暴揍,打的人都快跪地求饶了,愣是没听见打人的人发出一点声音。 最后人走了,他们从麻袋里出来,周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陆离!!!!”赵千力仰天怒喊,只觉得心里堵了一把火发泄不出来。 好你个陆离,竟然敢和他玩阴的。 “千力,要不咱们找陆离道个歉吧?再这么下去,我省亲日就回不了家见不到我爹我娘了。” 他爹就算在狠心,也不能拿着麻袋套着他的头往死里打啊。照这个形势下去,陆离一日不解气,他们一日不解脱,兴许哪日将她惹急了,兜上麻袋系紧了口把他们扔到护城河里淹死了,也没人知晓是谁干的。 他年过十八,还未娶亲,也未考取功名,他可不想这么早死啊。 “瞧你这点出息。”赵千力摸了摸自己脸上,他被打的尤其重,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肿成了两个大核桃,“怎么着,咱们还能被她一介女流给欺负了?” 他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又过了一日。 入了夜的饭堂中,烛光阵阵,不少人已然用完饭回寝舍了,饭堂里就只有稀少的几个人。 为了躲陆离,赵千力同郑顾卿特意晚出来了半个时辰用饭,料想此刻的陆离早已经回寝舍歇下了。 陆离则正在饭堂外等着他们呢。 给郑顾卿送菜的小厮偏巧到了门口,陆离微微一笑,迎上去撞了那小厮一下,趁小厮不注意,在第一层食盒的菜中撒了些东西。 “你怎么走路的?!”陆离故作蛮横的斥责。 “姑娘莫怪!是我眼拙,没瞧见姑娘。” “罢了,好在没弄脏我这衣裳。”陆离故作勉强的转身离开,眼瞧着那小厮将食盒送了进去。 赵千力一向霸道,瞧见郑顾卿的食盒里有肉,定然要嘴馋吃上不少。 她在那食盒中下了十成十足量的毒药粉,只要他们吃了一口,不过一刻,绝对窜稀跑肚。 说不定他们撑不到回寝舍上茅厕,就得就地解决了。倒是便真的就有好戏看了。 然而这才是第一步呢,接下来还有更好玩的等着他们。 第一百七十八章 出了个大丑 陆离偷偷的躲在饭堂门口,看着小厮将食盒放到桌上。 小厮打开食盒,一道菜一道菜的端到桌面上, 郑顾卿捧着一碗饭,旁边的赵千力果然嘴馋,拿着筷子蹭了几口。 陆离数着,第一道菜端出来的是一道东坡肉,一共有八块,赵千力足足吃了四块,郑顾卿只吃了两块。 就算是两块,也够他们受的了。 他们吃完饭,小厮就带着食盒回去了,两个人在饭堂里停留了片刻,准备起身回寝舍了。 陆离估摸着时间,应当快起效了, 她这个毒药粉可神奇了,食下之后完全发现不了自己中毒了,就算是找大夫测毒,大夫也完全发现不了盘子里面有毒,只能诊治出一个脾胃虚弱的结果来。 她绝对让赵千力明明知道是她做的,却抓不到她任何的把柄。 未来他们还需要在太学中待上一年半载,就这一年多的时日,她绝对让他想生不能,想死不得。 来日方长着呢,就看看到底是她先穷尽招数,还是他先顶不住求饶。 果然,两个人刚刚走出了饭堂,只觉腹中一阵绞痛,然后便是腹中一阵咕咕叫声,紧接着臭屁连天,怎么都收不住,甚至他们已经不能控制住带出些别的东西出来。 两个人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屁股,急急忙忙的跑回了寝舍。 “晚了,晚了。”陆离手执一把折扇,略有深意的一笑,展开折扇扇了扇,从饭堂到寝舍也有些距离,他们绝对撑不到回去。 好戏马上开始了。 赵千力同郑顾卿狼狈的回到寝舍,不等找到茅厕,就已经一泻千里了。 两个人面色一惊,脸色发白,当即便夹着腿僵在了原处。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已然明了了对方的意思,慢慢腾腾的挪向了寝舍。 “什么味儿啊这么臭?谁吃屎啦?” 寝舍大院中不乏有人皱眉捂鼻,两个人顾不上许多,忙跑进了寝舍,关上了门。 他们换下衣衫,整个裤子整个下半身都沾满了黄褐色的污秽之物,整个寝舍中顿时臭气熏天。 “快去打盆水洗洗啊!” 赵千力只觉得自己快活不成了,这若是倍被人瞧见了,他真就不想活了。 “咱们这幅样子,怎么出去打水啊!” 打水的水井就在他们寝舍前面,只要往外跑一趟,水就来了。 可是两个人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哪里有勇气跑出去打水。 好不容易等着夜渐渐深,大家也都歇下了,两个人才做贼一般光着身子赤条条的走进院子,打了井水清洗了一番,又将衣服泡进了盆子里。 整个男子寝舍中,弥漫着难闻的恶臭,两个人艰难的洗着后面的污秽之物。 突然,一声惊锣响起。 “走水啦!!” 这一声喊,不仅吓住了赵千力同郑顾卿,整个男子寝舍的人也被吓的跑了出来。 明晃晃的月光下,两条赤条条的身影,就这么站在庭院中,他们腿下流出来的,是黄褐色的污秽液体,整个院子中充满了恶臭。 “赵千力,郑顾卿,你们两个掉茅厕里了?” 一群人连忙捂住口鼻,神色嫌弃。 “依我看恐怕不是掉进了茅厕,而是拉裤子里了吧哈哈哈哈……” 一群人哄笑出声,赵千力和郑顾卿只觉得羞愤欲死,当即便要跑回寝舍里。 “你们两个别跑啊,赶紧清洗干净,明早上起床院子中若是还有如此污秽之物,就别怪我们把这件事给你们穿传出去了。” 一行人笑着,又十分嫌恶的捂着鼻子,走进了各自的寝舍,庭院中只剩下了赵千力同郑顾卿两个人。 两个人面色青黑,只觉得人生一片黑暗。 彻底完了,这下他们永无翻身之日了。 赵千力只觉得想一头撞死,从小到大他还从未被人用这种目光看过,只觉得众人的目光如同一把把的利剑,直直的戳进他的心里。 他这辈子都完了,这种荒唐事,这群人会记一辈子的。 此时的寝舍中,段朗捂着肚子倒在床上笑的都快岔气了。 “有这么好笑吗?”白令钰不解的看向段朗,微微皱眉。 他只觉得有些恶心,尤其是闻到那股子味道。 “你还看不出来吗,这定是陆离的手笔。”段朗说着,笑的面色通红,险些岔过气儿去,“也就只有她能想出如此狠招,还让赵千力摸不到头脑,真的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 “你怎么肯定是陆离的手笔?”白令钰问。 “方才那声走水了难道你没听出来是一个女子声音的人喊的?虽说她故意粗着嗓子,听着像个男子,但是仔细听还是能辨认出来的。”段朗依旧是笑的直不起身,“太学之中有哪个女公子有这等下三流招数?也就她一个了。” 何况是什么样的泻药能让两个人控制不住自己拉了一裤兜,应当不是泻药,而是强力的清肠粉。 心中清肠粉,应当是前些时日老爷子刚刚研制出来的,旁人还不知晓。 白令钰忽的想起方才他们正在休息,突然响起的那声“走水啦”,莫名弯了弯唇。 倒是很有趣。 夜幕中,一直趴在房顶看戏的陆离憋住笑,捏住鼻子,小心的跳下房顶,偷偷的溜回了女子寝舍。 陆离跳进院子里,推开寝舍门进去,转身轻轻的关上了门。 “阿离,你去哪里了?”江俣俣朦朦胧胧的一声,险些没将陆离的魂儿吓掉了。 “没什么,去做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儿,”陆离淡淡一笑。 “什么有意思的事啊?能不能告诉我?”江俣俣好奇的坐起身,问。 “明日你便知晓了。”陆离又是一笑,这一笑,憋不住趴在床上,笑的肚子都疼了,“可惜你没看到方才那一幕,太有意思了。” “阿离,你下次做这种有意思的事的时候,带上我嘛。”江俣俣一脸恳求,人家一个人在寝舍里也是很孤单的嘛。 “这个……爬墙走壁你在不在行?” 陆离算是问到了江俣俣的知识盲区。 第一百七十九章 偷溜出去 江俣俣相当委屈的摇了摇头。 她那里会什么飞檐走壁,自小到大就体弱,父亲只教过她一些强身健体的招式,轻功什么的,她完全不会。 “非要会爬墙走壁才能和你一道出去看好戏吗?” 江俣俣一脸恳切的问。 “这个……毕竟我也是个新手,自己爬墙还行,带一个人就不太行了。”陆离颇不好意思的一笑,她之前也是,爬墙的时候都要让大人带上去,现在好不容易进步了些,能自己在房顶上跑了,但是能力也是相当有限,别说带人了,她自己跑起来都不是那么顺溜,搞不好什么事就摔下来。 “可是人家好想和阿离一起出去玩啊。”她自小到大都被保护在院子里,从来也不曾跑出去玩过,对外面的世界可向往了。 “那这样吧,我来教你轻功怎么样?等你学会了,我就能带着你一块出去玩了。”陆离提议道。 “可是我能行吗?” 她自小对武艺就没什么天赋,连强身健体练的那些招数现在都忘干净了,何况练轻功。 “当然行啦。”陆离定定的点头,“你看看我,一个月之前我连爬墙都不会,前些时日不照样杀了那个怪物,别太小瞧自己了,咱们都是很优秀的。” 就这样,江俣俣得到了陆离的鼓舞,决心要练好飞檐走壁的本事,从此同陆离一道当一个夜行侠。 次日清早,男子寝舍的人特意起了个大早,去看院子中的情况。 这两人还算是负责,已经将院子里打扫的一尘不染了,刺鼻的臭味儿也没有了,几人伸了个懒腰,顿觉神清气爽。 “赵千力郑顾卿!”有人在院子里喊两个人的名字,喊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应。 推开他们寝舍门一看,静悄悄的,床上的被褥叠的整齐,两个人早就不在寝舍中了。 看到这种情况,一行人又是一阵哄笑。 “赵千力郑顾卿这是不好意思了,大清早的就跑了。” “走,咱们也早些去学堂,看看这二人的面皮还在不在脸上,会不会已经羞愧的跑回了家哈哈哈哈……” 学堂之中,陆离则拉着江俣俣到了个大早。 赵千力和郑顾卿还没有来。 陆陆续续的整个学堂中的人都到了,难得有一个这么热闹的早晨,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说着昨天夜里的事,很快赵千力同郑顾卿出丑的事就传的人尽皆知,他们都在等着两个人出来,等了许久都没见人。 一直到先生来了,两个人才先先生一步,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全班的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严肃!”先生一拍讲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先生开始布置晨读内容,有了先生在,其他人也就都回了神,摇头晃脑的开始背书。 赵千力同郑顾卿拿着书挡在面前,也故作认真的开始背,实际上心里相当没底。 这件事千万不要传进芷婉的耳朵里啊,否则他怎么还有脸面同她一道去游船? 这么想着,赵千力看向了前面陆离的背影。 是她,一定是她,这个死丫头怀恨在心,不知道在他的吃食里下了什么东西,让他们出了一个这么大的丑。 这事儿他跟她没完! 所有人都在认真的背着书,江俣俣不由得拉了拉陆离的衣袖。 “阿离,你说的有意思的事儿,不会就是赵千力拉肚子的事吧?” “不然呢?”陆离用书挡住脸,回头和江俣俣解释,“昨夜里男子寝舍中的那个场景,你若是看到,也定会觉得解气。” “解气是挺解气的,就是这赵千力会不会怀恨在心,反过头来报复你啊?”江俣俣颇有些担忧。 赵千力一向是一个半点亏都不吃的人,这次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能就此作罢吗? “我正愁他不报复。”陆离弯唇一笑,“你就瞧好吧,看我怎么让他给姑奶奶跪下的。” 江俣俣不由得微微叹一口气。 看来这两个人的战争,要持续好长一段时间了。 入了夜,陆离躺在床榻上,觉得这几日过得甚是爽快,把赵千力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说,她的课业也有了很大进步,刚刚得到了先生的称赞。 看来她在太学之中的幸福生活已经开始了。 可是这日子一旦滋润了,就想起来那些骄奢享乐的事儿来。 她有几日未喝酒了,还有些想念。 此时太学外不远处的酒馆应当还开着门,去打上二两酒应当也没人发现。 “俣俣,我要出去一趟,买些酒喝,你可要些什么,我帮你带回来。” 江俣俣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看着陆离,有些懵。 “阿离,偷偷跑出太学是要受罚的。” “无妨,都这样晚了,没人发现的,快说吧,你想要些什么?” “我要酒铺子旁边的铺子里卖的水晶果子。” “得嘞,美人儿,等着爷,爷去去就回。” 陆离说完,打开窗,偷偷的跳出了寝舍墙头,翻墙出了太学。 从酒铺里打了壶酒,陆离仰头喝了口。美滋滋的叹了口气,又去旁边的铺子买了一包水晶果子。 所谓的水晶果子,不过是最最新鲜酸甜的大山楂,用糖霜裹成一个果子的形状,上面都是白色如雪的糖霜,发着晶莹的微光,故称为水晶果子。 这酸酸甜甜的东西,晚上吃了最是开胃不过,俣俣这小丫头,光吃这果子,怕是不顶饿。 陆离瞧着有处铺子还开着,便买了两个夹肉的烧饼,抱着一包烧饼一包水晶果子,拎着一瓶酒,正准备回太学,远处正碰上巡逻的了。 这巡逻的人都认识她,可不能让他们瞧见了。 陆离赶紧转头跑进了巷子。 三跑两跑的,就有些跑远了,跳进太学墙头之时,正落在学堂后的竹林旁不远。 竹林旁边的池塘边的石头上,似乎正坐着一个人。 她远远的瞧着,也不敢走近了,生怕被发现了。 这是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池塘旁边坐着。 瞧着这身影,似乎像是某位学子,极眼熟。 第一百八十章 救人一命? 陆离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反正坐在那里的不是某位先生,应当没什么大事,可若是这人是赵千力的同伴,回头再将她偷偷溜出去喝酒的事告知了赵千力,赵千力转过头再在先生面前一通添油加醋,她定少不了一通责罚。 看着那人,陆离迎着月色,仔细辨认了番,愣是没瞧出来是谁。 直到他弯下了腰,脸贴近湖面,眼看着就要跌下去了,陆离彻底等不了了,脚尖一点,一跃过去。 “小心!” 她轻功还有些生疏,情急之下施展出来,颇有些别扭,劲儿不小心还用大了,当即没有抓住那欲寻死之人,反而自己朝池塘飞过去了。 坏了,没救下人不说,自己还要成个落汤鸡。 忽的,陆离感觉自己的脚腕被谁抓住,用力的往旁边一拽,她整个人便被拉了回去,摇摇晃晃的站在了岸边。 陆离稳了稳心神,抬头一看,竟然是白令钰。 这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池塘边来做什么? “白同门,你这是?” 这就算有心事不顺之处,也不能半夜跑到这池塘边来寻死啊? 这若是不被她拦下来,明日天一亮,众多学子就会看到这池塘之上漂浮着一具尸体了。 “我说白同门,就算咱们有不顺心的地方,你也不能想不开啊,想想你大好年华,少年翩翩,前途无限啊,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白令钰不禁有些诧异。 “谁说我想不开了?” “你方才不是要跳湖?”她都看见了,他弯了腰,还要脱鞋来着,不是要跳湖是要做什么? “我当然不是跳湖了。”白令钰颇有些无奈的解释,“天太热,我只是想将脚伸在湖水中冰一冰冷静冷静而已。” “你不跳湖还冷静什么?” 白令钰只觉得,什么都和她解释不通,只得放弃解释。 随后,他低头看到了她手里的酒壶的纸包。 “莫说我了,陆同门,你这是……” “我、我、没什么、没什么。”陆离颇有些紧张的将酒壶的纸包藏在身后,刚准备找个理由离开,又怕他想不开,思虑一番,还是决定坐下来劝解一番。 “其实有时候吧,这人想不开就是一会儿的事,你要是这一会儿坚持住了,以后还得感谢自己的不杀之恩呢。” 白令钰被她这番话逗得有些想笑,干脆坐在石头上,脱下靴袜,将两条腿放进清凉的池塘水中。 太学之中的池塘,取于一汪泉水,终年清澈冰凉,也就是因为这汪泉水,钦天监算出这是一方宝地,圣上这才将太学学址建在此处,以望长长久久,为朝廷甄选人才。 每每到了盛夏,这里就会开出许多莲花来,因为是清泉水,没有别处的湖水那般混浊,也没什么淤泥,所以莲花的长势并不太好,所以开出来的花都不大。 但是盈盈点缀在泉水中,还是很美的。 陆离眼见着白令钰坐下来,神色舒畅,自己也不由得有些动心,在他身边不远处坐下来,将酒壶同纸包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脱下自己的鞋袜。 白令钰瞧着她此番举动,惊讶的连连摇头。 “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也来泡上一泡。” 陆离说着,已然把两只鞋袜都脱下来,两脚放进泉水中,微微晃动着双脚,在水面上溅起点点水花来。 那水花溅起的涟漪慢慢扩散,撞到白令钰的脚踝上,他俊脸微红,不由得抬起头来,越是控制着自己非礼勿视,越是控制不住自己去看向那涟漪的来源处。 那是一双同他们男子截然不同,白净小巧的脚丫,可可爱爱软软胖胖的,像年画上守财童子的脚。 想起这个比喻,他又不由得想笑。 她的脚是有些瘦的,不似守财童子那样胖乎乎的,形状也很好看,在清澈的泉水中,洁白温润,像白玉一般。 “人生嘛,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陆离只觉得这泉水泡脚神清气爽,并没有注意到白令钰眼中的异色,“你还年轻着,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别那么容易就想不开。” 好家伙,这丫头比他还小上许多,说起话来倒是老成。 “给你吧。”陆离拿起自己的酒壶,虽有些不舍,但它若是能救一人姓名,便也是值得的,她将酒壶放在他并拢的腿上,“要是实在难过,就喝酒,喝醉了明日一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又是新的一天。” “我知道。”白令钰接过酒壶,掂了掂,里面还沉甸甸的,料想她还没喝。 说完,她仿佛觉得自己耽搁了太长时间,将脚抬起来,用袜子擦了擦脚上的水,套上靴子,起身向他道别。 这样瞧着更真切了,白令钰脸滚烫,下意识的将视线挪向别处,有些艰难的吞了口口水。 “你、你一贯如此吗?” “也不是一贯如此。”陆离以为他是说偷偷溜出去喝酒的事,有些心虚的笑了笑,“头一回,头一回。” 白令钰脸色更红。 “头一回……为何是我?” “这、这不是我和你有缘嘛。”陆离心中一阵疑惑,难道不是因为碰巧遇见他想不开?要不是顾着他这条小命,她才不把酒给他呢。 “你、你……” “白同门,莫想太多,快些回去歇息吧,我走了。”陆离实在懒得再同他扯,起身拿着纸包准备离开,思虑了番,又折身回来,打开纸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水晶果子出来,对他道,“张开手。” 白令钰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滞的张开手,掌心中落入一个晶莹圆润的水晶果子。 他不由得抬头,看向现在他面前的陆离。 “心中苦涩的时候,就吃些甜食,将苦涩盖过去。”陆离说完,觉得自己简直做了一桩大大的善事,相当开心的回寝舍了。 白令钰有些傻眼的靠着手中的水晶果子同酒壶,莫名有些想笑。 怎么会有人觉得,食甜食能盖过心中苦涩? 罢了,既是她的一番好意,他自当心中感谢,铭记十分。 第一百八十一章 都京命案 夜半三更,寝舍的门突然被撞开,段朗猛的一个激灵,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瞧见门口那黑漆漆的身影,他不由得有些紧张。 “谁?” “我……” 听着那声音格外熟悉,段朗定睛一瞧,竟然是他的舍友白令钰。 看这小子路都走不利索了,摇摇晃晃的,一进门就摔了一个大跟头,起身还要继续往里走。 段朗忙不迭起身,将寝舍门关上,转头扶着白令钰到床榻上去。 “你饮酒了?” 好家伙,他自己想喝酒都忍着,这小子半夜不睡,竟然偷偷摸摸跑出去喝酒了。 看不出来啊,平常日里这小子看着比谁都严谨,半点错误都不犯,没想到竟然也是个隐藏的过分深的。 好家伙,一喝酒就喝成这样,当真不怕被人发现了。 “我,我不止喝酒了……”白令钰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看着段朗,伸手迷迷糊糊的指着他,“我、我还吃、水晶果子了呢……” 水晶果子算得了什么?段朗颇有些无奈。 之间他伸手进怀中,从里面掏出一个帕子来。 帕子展开,是一个已经化了的水晶果子,一握一手的糖稀。 “我的大少爷哎!别吃了。”段朗一边拿着帕子给他擦手,一边抢过他手里的水晶果子。 白令钰不乐意了。 “还我水晶果子!还我水晶果子!!” 他喊的大声,段朗又怕被其他人发现,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那个已经化了的水晶果子交给他。 “得得得,给你给你成了吧,明天早上看你还笑得出来吗。” 白令钰心满意足的攥着水晶果子睡着了,段朗颇有些犯愁的揉了揉额头,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个酒葫芦。 他弯腰拿起来,里面还有大半壶酒,他仔细辨认了番这个酒葫芦,越看越觉得熟悉。 怎么感觉以前好像见过这个酒葫芦呢。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个所以然,段朗干脆将那酒壶放在白令钰的桌案上,转身回到自己的床榻上,躺下来睡着了。 此时的皇宫中,一黑影神色匆匆的躲在了御花园的假山后面。 不多时,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偷偷跟到了假山后面。 “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可以开始行动了。” “遵命。” 夜渐渐深,宫墙之中静悄悄的,谁也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都京城中又发生了一处大案。 城中最大商户的盐商钱大有一夜之间,全家近二十口人,全部被人杀害。 现场惨不忍睹,整个钱家的墙上都被印满了血手印。 六扇门一看到这副架势,便觉得是恶鬼索命,因为这钱大有为人势利恶毒,之前害过的人也不少,保不齐就被害死的恶鬼索了命去,便想着他们处理不了此等案件,连命案现场都没来得及整理,就匆忙上报了特案司。 上官饮凌赶到之时,钱家一家二十口,还都躺在钱家大院的后院里。 他连同周老爷子和仵作一道查看伤势,倒没什么特别的,都是被人用刀一刀致命,其中有挣扎的痕迹,但是看得出来,他们是被身手不凡的人所害,身上甚至没有多余的伤口,每一刀都正中死处。 这么看来,这个案子就有些棘手了。 狠心屠杀了一家二十多口,甚至这些人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说明凶手一定不是一个人,最少也有五个,如此狠心的杀戮,却也不像为财,倒像是寻仇。 “先将这些人的尸首收到特案司,去调查一番,近日钱家大院附近出现了什么行迹奇怪的人,顺便调查一番,钱大有有没有什么仇人,一并列成名单交到我那里。” 上官饮凌微微皱眉,拿着盘子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回过头来看这满院子的血手印。 这些血手印十分清楚明了,就是用这些死者的手沾上他们自己的血印上去的,这些死者的手上还都有血迹。 而且还是死后被人拿着手按上去的,很多人的手背上还有被人攥住留下来的血痕。 从血痕来看,这些杀手训练有素,每个人都身强体壮,身高体重类似,不像是一般习武之徒。 倒像是精心训练出来的一般。 眼下倒是不能贸然猜测,只能等到初步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又是一日省亲休沐的日子,一大早,太学之中的人便都匆匆出门,各自回了各自的家。 陆离出了太学,搜寻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大人的身影。 大人怎么这次没有在太学外面等着她? 她心中不禁有些失落,便没有等段朗等人,先回了宅子。 白家兄妹也回了家中,白令钰换了身崭新的衣裳,那沾满糖稀的衣裳已经洗不干净,被他放进了柜子最底层。 难得他没有在书房中读书,而是坐在前厅之中,除了他心情不错之外,还因为他有一件事要证实。 昨日在太学寝舍之中,赵千力郑顾卿自他窗外路过,他亲耳听到郑顾卿约赵千力一道赛马打马球,一向喜欢打马球的赵千力却断然拒绝,理由是自己今日有约了。 他心中隐隐有猜测,却不知道这猜测是否能成为事实。 约摸辰时三刻,只见白芷婉一身绿裙衫,自后院出来,正准备要出门。 “芷婉。”白令钰起身,白芷婉闻声回头,有些诧异的看向白令钰。 “兄长有何吩咐?” “父亲方才叮嘱,你今日若是无事,便先将他后花园中的枝条修剪一番。” “我上午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回来便去修剪。”白芷婉答道。 “你素日不爱出门的,今日这是怎么了?是否与人有约?是哪位闺中密友?” “一个普通朋友罢了。”白芷婉说完,匆匆转身,离开了白府。 “东来。”白令钰朝旁边招了招手,被叫到的小厮便走上前来,“你跟着小姐,看她同什么人见面,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回来向我汇报,莫让小姐发现了。” “是,少爷。”东来会意,起身出发,匆匆跟上了白芷婉的脚步。 白令钰心中已然有猜测,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还不能下定论。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兄妹谈心 不多时,东来便匆匆回了府中。 “少爷,小姐是同人游船去了。” “同谁?”白令钰微微抬眸,问。 “赵尚书家的公子,赵千力。” 白令钰眉头微皱,微微沉思片刻:“我知晓了,你下去吧,此事莫要让旁人知晓。” “是。”东来退下,白令钰这才露出些异色。 果然,赵千力针对陆离一事,同芷婉脱不了干系。 城郊湖畔,一艘客船在湖中摇曳停留,船蓬之中,坐着赵千力同白芷婉。 赵千力有些局促的坐在白芷婉对面,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有些紧张了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袍子。 “芷婉,今日你可开心?” 他抬头看向白芷婉的脸,可她的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笑意,反倒好像有无限的愁容。 “开心。” 她虽这样回答着,可赵千力知晓,她并不开心。 他便更有些局促了,呼吸都快了起来。 “你可是觉得我欺负陆离欺负的不够?若是她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不必了。”白芷婉微微摇头,“同她无关,你也不必勉强自己去教训她。” 这些时日,他被反过来教训成什么样子,即便她有意躲避,却也落入耳里不少。 她本不愿欠谁的人情,原本就只打算用此游船一次来让他帮忙给陆离点颜色瞧瞧。 可是此时他付出的代价,已经远远超过了游船的回报。 这并非她所愿。 “怎么叫勉强?我本来同那陆离也是不对付的,即便没有你的话,我也会针对她。”赵千力连连解释。 “她帮过你。”白芷婉开口道,“虽是无意,实际上你却承了她一个不小的恩情。你不必为了我恩将仇报与她。” “怎么是恩将仇报……”赵千力想要解释,但是想了半天,好像他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恩将仇报。 可是那又如何,他这人向来就没多少良心的,自小就喜欢仗势欺人,恩将仇报什么的,做顺手了也就那样。 只要是为了她,别说是恩将仇报了,让他砍自己一刀他也情愿。 “我有些晕船,我们靠岸回府吧。” “好。”赵千力低下头,让船家将船靠岸。 原本是出来游湖的,可是坐船转了一圈,湖中什么景色都没注意。 他只看眼前的姑娘了,可眼前的姑娘并不开心。 他也不开心。 船慢慢的靠岸,湖边上波澜阵阵。 下了船,赵千力伸手欲扶着白芷婉的手下船,她却躲开了他的手,扶着船上的桩子下了船。 “芷婉,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白芷婉摇头,起身离开,丫鬟紧跟在身后。 赵千力瞧着白芷婉的背影,不由得微微叹气。 “公子,芷婉姑娘可答应同你一道去天香阁用晚饭了?”小厮问。 赵千力摇摇头。 莫说答应了,她那般愁容,他连提出的机会都没有。 小厮也跟着叹气。 这人世间都感情就是奇妙,像他们公子这般无法无天谁都制不住的,偏偏被个柔弱姑娘拿捏的死死的。 可惜了这姑娘薄情寡性,公子的这一腔感情,终究是得不到半分的体谅。 不若趁此机会,劝公子放手。 “公子,这么多年了,您自小就爱跟在白姑娘屁股后头,幼时她便只看着上官饮凌一人,现如今上官饮凌不在身边,白姑娘依旧看不到你,这或许便是天意,公子,不若干脆放手吧?” 这天下的温柔姑娘千千万,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呢? “少说我的伤心事。”赵千力回头白了小厮一眼,皱眉负手往前走。 他就不信了,这上官饮凌当真是天神转世?他就比不得他? 白府内,已近晌午,白芷婉匆匆进门,瞧见白令钰依旧坐在正厅之中。 她进了正厅,朝白令钰行了个礼。 “兄长安好,妹妹这便去后院修剪花枝。” “不必了,晌午日头毒,花枝修剪反对花草不利,还是等落日再说。”白令钰放下手中书本,抬头道,“芷婉,为兄问你一桩事,你必要如实回答。” “兄长请问。” “你到了如今,是否还对上官饮凌倾心?” 当初父亲同丞相大人决裂,想尽办法推诿取消婚事之时,妹妹便整日里形容消瘦,茶不思饭不想,一向温顺懂事的她,竟然绝食以对抗父命。 自小她便懂事,从未让人操心过,唯独男女之情一事,死心眼的执拗,虽说过去了几年,他们也再未提过这桩事,但是看她近日种种表现,料想是因为上官饮凌而迁怒陆离。 “兄长何出此言?”白芷婉有些不解的微微皱眉,“我同上官世兄的婚约已然作废,倾心与否有何区别?” “你这么多年,对上官饮凌,是否从未忘情?”白令钰也懒得再同她婉转,开门见山问道。 “是。”白芷婉也不加掩饰,直白的回答。 “可是你们没有可能了。”白令钰微微皱起眉,不由得劝解,“白家同上官家已然势同水火,尤其……” 尤其他们白家现在要做的事,是颠覆朝代之事,若是他们胜了,上官一家定然留不得,若是他们败了,他们一家也要因此葬送。 他们同上官饮凌处在完全敌对的两方,如同站在天平之上,一方胜,一方就势必输的彻底。 这是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赌约,已经筹谋了多年,否则为什么父亲宁死不承认她同上官饮凌的婚事,就是担心着有惨烈的那日出现。 可是这一切她都并不知晓。 “我知道,兄长不必强调。”白芷婉神色微冷,面色之中没有多少耐心,“我的心意也不会转变,只要世兄也喜欢我,我会随他而去的。” 白令钰眸色微冷。 “可是他并不心悦你。” 这句话才当真是刺入白芷婉心脏的刀子。 “还没到最后,世兄会不会心悦我,一切还未可知。” “芷婉,你应当是骄傲金贵的白家大小姐,而非为一个男人用尽心机耍尽手段的阴暗之人。” 怪不得问她上官饮凌的事,原来他都知道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钱大有案 “兄长既然什么都知晓了,又何须来问我?” “芷婉,我希望你清醒。”他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妹妹因为一个男人,失去了底线和尊严,成为一个到了最后连自己都厌恶的人。 “兄长,我不后悔。”白芷婉定定道,“只要最后世兄是喜欢我的,哟做什么都值得。” 可是感情一事,一旦决定了,再想转变,便是斗转星移桑田沧海变换一般的难度。 他不想妹妹因为上官饮凌的事,最后沦落到一个凄惨的下场。 “罢了,随你吧。” 有些人有些事,总是需要真正的去伤一次,才会彻底死心。 但愿这一日快些到来,莫让这丫头深陷泥潭,难以自拔。 “多谢兄长体谅。还请兄长帮芷婉隐瞒,莫让父亲知晓。” 父亲若是知晓了,定要上火恼怒上许久。 “我不会告知父亲的。” 近日朝堂动荡,圣上对上官父子似乎有这些猜忌,早朝之上也时时动怒,父亲小心的伺候着,生怕触怒圣上,料想是没有心思理会家中。 何况感情一事,越是千军万马阻挡,便越是能坚定她的想法,干脆顺其自然,等到她真正死心了,便也知晓情之滋味,有多伤人了。 “多谢兄长。”白芷婉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去了后院。 陆离回家之时,家中帮活的小厮刚刚起床,在院子中伸了个懒腰。 “京福,老爷子呢?” “姑娘,您还不知道呢吧?都京城中昨日发生了命案,钱大有一家二十口都被灭口,听闻是恶鬼索命,一大早老爷子便跟着上官大人查案去了。” 京福一起床,出门泼个水的功夫,就听着来往的街临说了不下四五回了,都会背了。 陆离神色一惊,连忙放下包袱。 “我去找大人了!” 说完,不等京福反应,陆离已经跑出了院子。 好家伙,这腿脚够快的。 陆离出了门之后便直奔特案司,刚到门口,正准备往里冲,就被守门的兄弟拦住了。 “陆姑娘,此刻我们大人不在,您毕竟不是我们特案司的人,我们便也不便让您进去了。” 陆离停住脚步,不由得问:“那大人去哪里了?” “大人此刻应当在钱大有的家中报案。” 陆离点点头,快步跑出去,沿路问了几个人,好在这钱大有原本就是这都京城中出了名的奸商市侩,大家都知道他住在哪里,她很快就赶到了他家门外。 宅院门外守着两个特案司的兄弟。看见陆离,远远的朝她打了个招呼。 “陆姑娘,您可来了,我们大人正在里面发愁呢,您快进去吧。” 陆离点点头,抬脚进了院门,正瞧见上官饮凌站在院墙旁边, 院墙之上,满是血手印,她一走进去,就好像到了什么恶灵齐聚的地方,阴森森的,骇人的很。 “大人!” 上官饮凌闻声回头,正瞧见陆离跑了过来,她跑的急,险些没刹住,上官饮凌伸手拦了她一把,才将她拦了下来。 “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还以为这丫头在太学呆了阵子,能学着温婉文静一些,谁知还是那般模样。 “嘿嘿。”陆离憨憨一笑,停住脚步,跟着上官饮凌转头看了眼周围的墙上的血手印。 “大人,这血手印是?” “是死者死后,凶手拿着死者的手掌沾满鲜血印上的。” 陆离了然的点点头。 怪不得这血手印有些僵硬,很多地方还印的不甚清晰,血手印旁边,还有些其他的指印,看着就不像自然印上的。 “大人,这钱大有一家死的这么凄惨,怎么看着这么像寻仇啊?” “不排除寻仇的可能。”上官饮凌将钱大有一家死亡的大致发现和陆离讲了番。 两个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院子里一片狼藉,满院子遍布血迹,看得出来,这里之前进行了一场大屠杀,状况惨烈。 “昨夜里这么惨烈的一场战争,邻居应当也听到声音了吧?” 两个人出了钱大有家的院子,去旁边的人家敲了敲门。 敲了搞半天,才有人起身给他们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纪大了的大娘,打开门看到是两个陌生人,有些不解的皱了皱眉。 “你们是?” “我们是特案司的,秉公办案调查钱大有一家死亡的真相,大娘,劳烦问一下,昨夜里您可曾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耳朵不好使啦,有的时候不一定能听到什么声音的。”大娘摇摇头,“不过昨天夜里,的确是听到声音的,钱大有家里一向闹腾,夜里笙歌夜舞的,我们也从未在意过。” “大娘,能仔细描述一下,昨日夜里,您到底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两个人忙追问。 “记不清啦,只记得吵嚷得很!”大娘也没有太多的耐心同他们啰嗦,摇摇头摆摆手,就将两个人关在了门外。 “看来钱大有果然是混的极差,这些邻居想必也听到了些声音,但是并不愿意承认。” 上官饮凌点点头,的确,这钱大有是远近出了名的奸商,因为是都京城内最大的盐商,很多人吃盐全要靠他,前日里沿海的盐矿被突如其来的海啸淹没,盐的产量大幅度降低,很多盐商都在想办法解决困难,钱大有却狼心狗肺的蓄意囤压粗盐,抬高盐价,若不是后来被百姓闹到官服,上达天听被圣上知晓了,钱大有断然不会如此大方的将盐便宜卖给他们。 这种贪国难财的奸商,是人人得而诛之。 所以他们才会怀疑,这一次钱大有一家被灭口,或许是有人寻仇,恶意伪造了这种恶鬼索命的假象蒙蔽人心。 反正不论究竟是不是恶鬼索命,在人们的心中,都希望这就是恶鬼索命,将钱大有一家的性命取了。 “大人,有发现。”徐运匆匆赶到,“我们刚刚发现,钱大有似乎在同人商量着什么买卖。” “先回特案司。”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特案司,徐运拿出一个物件,递给上官饮凌。 是一个小小的匣子。 第一百八十四章 往来信件 上官饮凌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封钱大有个人来往的信件。 他打开,里面的内容实在让他震撼。 原来背后有一个人,一直在利用着钱大有控制着都京城的盐价升降,以此来牟取暴利。 背后之人十分隐秘,每封信上也都没有落款。 “这个是从那里找出来的?” “是从钱大有的盐庄里找出来的。” 自从发现钱大有一家被杀,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丝有用的信息,他们特案司的兄弟便去了钱大有手底下所有的盐庄,终于让他在一处盐庄里找到了钱大有和人来往的书信。 来来往往几封信,最后一封提到的事情,也是月余前了。 而且从最后一封信的叙事语气来看,钱大有似乎同他这个生意伙伴没有谈拢,继而导致合作终止。 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钱大有不再安心的受这人的控制,这才让他恼羞成怒,干脆杀死了钱大有一家。 但若说仅仅是这样,为何费劲要在墙上留下血手印呢? 血手印一事实在是有些荒唐,他们费劲的一一将血手印印在墙上,但是实际上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血手印是被杀手后来印上的,最多也就是起到了一个骇人的作用,将钱大有一家被杀的案子扩大影响,除此之外,别无意义。 难道说,凶手就是希望将这件事情闹大? 可若是真的寻仇,或者是生意没有谈拢恶意报复,杀了人便罢,完全没有理由再印下血手印。 既然他们印下了血手印,那就说明,这背后的杀手,想要他们深入调查,查出钱大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陆离接过上官饮凌手中的信,大体看了眼。 从第一封信来看,钱大有和这个人合作有些时日了,钱大有虽说不是什么有权有势之人,却凭借着自己的商人头脑,在都京城中的盐庄市场独占鳌头,他手下的盐庄约摸占整个都京城盐庄的十分之八,这写信的人同钱大有合作掠钱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既然能让钱大有与之合作,这人定然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货色,最起码不是有钱就是有权,要么是都京城中的富庶商贾,要么就是有权在手的朝廷命官。 钱大有并不缺钱,应当不会同富庶商贾一类合作,何况这信件来往中,钱大有对对方一直颇为谄媚恭敬,这人极有可能是朝廷官员,甚至还是个官职不小的权臣。 若这件事真的同钱大有一家被杀有关系,简而言之若是真的是同钱大有往来信件之人杀害钱大有一家,他若不想让他们合作之事浮于水面,埋尸灭迹还差不多,又怎会明目张胆的留下如此多的血手印吸引大家的关注? “这杀害钱大有一家的人,应当不是同钱大有来往信件之人。”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抬头看向徐运。 “钱大有生前可有什么仇家?” “这个……大人,说实话,钱大有生前的仇家,不少。” 莫说一般的仇家了,就连那种恨之入骨的仇家,最起码都有个七八人。 钱大有这人活着的时候一件好事没做,昧着良心害人的事却做的不少,莫说真的有恨之入骨的仇家,就连城中的百姓都十分痛恨他。 这人得罪的人太多了,仇家也多,人人都有可能是杀害他一家的凶手,这么看来,调查的难度就太大了。 “先将仇恨最深嫌疑最大的列出来,将人都带到特案司。” “遵命。” 不多时,与钱大有有深仇的人皆跪在了堂下。 上官饮凌垂眸瞧着这些人的神色,他们并没有任何的心虚之色,反而脸上皆是痛快的神色。 也就是在上官饮凌面前,他们还收敛了些,否则说不定要约着一道去酒楼庆祝一番。 “昨夜里,你们都在哪里?” “回大人,在家中,那个时候,我早已经歇下了,府中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回大人,小人在素闻楼中,素闻楼的花见姑娘可以作证。” “回大人,小人昨夜里同人喝酒,喝醉了,在酒馆躺了一夜,酒馆的小二可以作证。” 好家伙,一个个的都有不在场证明。 “听说你们都同钱大有有深仇?” “禀大人,我们也不爱说假话,实话实说,我们都被钱大有坑害过,那些年同钱大有一道做生意,没少被他下绊子,我们也的的确确十分痛恨钱大有,因为钱大有,我祖祖辈辈的基业一朝赔光,现在还没有缓过来。”这些人倒是耿直,不说假话,“钱大有被杀,我们心中是痛快万分,可是当真不是我们所为。我们虽痛恨钱大有,却做不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举。” “罢了,你们先回去吧,随时等候传召。” “谢大人。” 送走了钱大有的几批仇家,上官饮凌只觉得头疼。 能一口气杀光钱大有一家二十多口,找的杀手个个都武艺高强,就算是买凶,也没有这么专业都杀手组织,就算是有,请二十个武功高强的杀手需要的银两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现在他们可以怀疑,请杀手的或许不是一般人,或者是,这人有权有势,手底下养着一群武功高强的杀手也未可知。 眼下从钱大有的仇家着手调查已然查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倒不如反过头来,细细调查一番那同钱大有往来的信件。 不管那是钱大有藏的不深还是有人故意让他们发现,那些往来的信件,对这个案子进展一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徐运,你去将钱大有家中所有亲眷同底下务工之人的名单找来。” 钱大有也算得上都京城中的大户人家,家中的人多数应当都有身契和文书,从这些人下手,或许可以发现关于钱大有同人往来的蛛丝马迹。 徐运动作很快,从钱大有家中找齐了人员名单和过府文书以及身契,对照了番,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 “大人,钱大有府中并非只有被杀害的二十人,而是二十一人!” “还有一人此刻在哪里?” 第一百八十六章 找到张友福 “大人喝茶。” 陆离将茶杯放在上官饮凌旁边,上官饮凌拿起杯子喝了口。 “大人,方才在门外喊你名字的是谁呀?”听上官夫人说是郡主,这大梁郡主好像并不多。 想起前些时日他们在素闻楼得罪的那个昭阳郡主,不会就是她吧? 若是让她看见了她,想起那日在素闻楼的事情,那岂不是麻烦大了? 老天保佑,不是她不是她。 “是昭阳郡主。” 苍天。 上官饮凌看着陆离写满了“完蛋”的脸,不由得微微扬眉。 “怎么,你连昭阳郡主都得罪过了?” “哪能呢。”陆离颇心虚的一笑,“就是起了点小小的摩擦。” 看来这昭阳郡主同上官家的关系匪浅,日后少不得要碰面,与其倒是来一个猝不及防,倒不如现在她就坦诚交代。 “我就知道。”上官饮凌颇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陆离马上屁颠儿屁颠儿的起身,给他垂了垂肩膀揉了揉太阳穴。 她这么殷勤,上官饮凌更觉得大事不妙。 “你怎么把昭阳郡主惹着了?” “不是我,是我们。”陆离纠正。 这种错误,可不能她一个人担下来啊。 “还有谁?”上官饮凌这么问,心中已差不多有数。 不用说,段朗一定在。 “还有段朗和宫大哥。”陆离将那日在素闻楼的事大体同上官饮凌讲了番,最后还不忘为自己辩白一番,“大人,这事属实不能怪我,主要还是段朗太出头了,非要护住素闻楼那个姑娘,和昭阳郡主起了冲突。” “那去素闻楼找乐子也是他的主意了?” “当然了,不是他还能是谁?我同宫大哥都是被迫拉着去的。” 对不起了段大兄弟,是时候牺牲一下你为兄弟们脱罪了。 反正他现在不在,等他出现了,大人也就消气了。 “是吗?”上官饮凌微微挑眉,看着远处走近的身影,“正巧段朗人来了,我们便当着他的面问上一问,看看你们两个的证词是否一致。” “大人,听说特案司又有大案子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没我怎么行?”段朗还不明所以,满心欢喜的坐了下来,陆离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此刻的他一点作为兄弟的默契都没有,看着她使的眼色,一脸懵逼。 “陆离,你在这挤眉弄眼的做什么呢?”段朗一脸懵逼,问。 “听闻你们前些时日将昭阳郡主得罪了?”上官饮凌放下茶杯,这才不紧不慢的转身直视段朗,“陆离都招了,既然你也到了,那便再讲上一讲。” “这个……既然陆离都招了,我还讲什么了?主要我也是无辜的,那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大人,陆离也是不得不这样做,您莫同陆离置气……” “嘿你小子……”陆离正要发作,被上官饮凌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既然你们各执一词,不若就将第三个知情人请过来。” 上官饮凌正要起身,段朗只得叹一口气,将这份责任担下来。 “大人,我坦白,我承认,那日的确是我提议去素闻楼逛逛来着,老宫说他也想见识见识花楼是什么样的,我们就一道去了……不过陆离也不是无辜的,她还说要让她这个江湖小白龙带着老宫见识见识这所谓的烟花之地,教他如何吃喝嫖赌来着。” 段朗这人,绝对不会自己一人下火坑,临死也要拉上两个垫背的,陆离斜他一眼,正要骂她,上天心里微微仰头看向身后的距离,问。 “当真如此?” “大人,主要还是宫大哥太好奇,与其让段朗这等流氓子教他一些流氓之事,倒不如由我来做这件事,虽说委屈了些,但是毕竟不能让宫大哥跟着段朗学坏,我一个人委屈也没什么……” 好家伙,这一张嘴简直就是颠倒是非黑白的神器,段朗自觉说不过她,只得认栽。 “罢了,既然已然得罪了昭阳郡主,日后便小心些,莫碰上郡主,碰上了也莫逞强。” 这昭阳郡主乃是过世的信王之女,信王早年为大梁打下大半江山,在当今圣上还未登基之时,以一人之力护他坐上皇位,也保住了皇家的其他兄弟没有被奸臣害死,所以信王死后,留下的一双儿女相当受宠,被涉王接到府中抚养多年,圣上也是十分疼爱世子同郡主,可谓是摘星捧月也不为过,得罪了昭阳郡主,最好日后还是躲着些。 昭阳郡主不要紧,可昭阳郡主身后的涉王和圣上却都不是好惹的。 总归日后不碰上才是最好的结果。 好在昭阳郡主只是蛮横霸道了些,却也不是什么过分记仇的杀伐之人,这等小事,过去了这些时日,她应当也忘记了。 “大人,张友福带到了。”徐运匆匆赶回,禀报。 “将张友福带上来。” 三人无暇继续闲聊,张友福到了,或许他对钱大有案子会有不小的帮助。 “拜见大人。” 张友福走上堂来,撩袍跪下,对着上官饮凌行了个礼。 “张管家请起。”上官饮凌低头看着张友福,道,“料想张管家已经知晓钱大有一家发生之事,不知张管家对此事有何看法?” “禀大人,小人只是一个下人,不敢有什么揣测,此刻只庆幸小人告假回乡了,否则此刻小命定是不保了!” “张友福,听闻钱大有平日待你还算不薄,莫非你就不想找到凶手为你主子报仇?”上官饮凌垂眸看向张友福,紧紧盯住他的神色,目光中寒光微透。 “说实话,钱大有待我们这些下人,算不上好,他被杀害我并没有什么难过之感,只是可惜了一道在钱大有家中帮活的伙计们。”张友福面露遗憾,不由得道,“钱大有的事小人还是知晓一些的,大人若是想知晓什么,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那本官问你,你可知钱大有都在同谁做生意?” “这……钱大有同附近几处州县的盐商都有合作,另外还有一些沿海地区的盐户……” 第一百八十七章 潜藏宫中 “张管家,本官想知晓的事,在都京城中,除了这些表面上的人,还有什么人同钱大有有合作往来?” “这……小人不知。”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看来这张友福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张管家,本官觉得,为了你少受些罪,本官也省些用刑的时间,你还是实话实说,对我们都好。” 看来张友福此人也并不安分。 也是,能坐上钱大有家中的管家,最起码说明,他能糊弄得了钱大有。 就算钱大有有意防备他,在钱大有身边日夜伺候着,怎么可能什么蛛丝马迹都看不出来。 就算他不知晓同钱大有合作的那人真实身份,也定知晓一些其他的事。 “大人,这……钱大有的确是同人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只不过具体是什么,小人也不知晓,只知道他们每月十五都会在钱大有府的后院见面,那人披着一个黑色的长斗篷,什么都看不出来,每每都是叮嘱几句便匆匆离开,但是看钱大有的模样,对那人好像十分恭敬。” 上官饮凌微微皱眉。 听张友福这么说,那个披着长斗篷的人应当是背后之人的一个信使,传话的人,钱大有况且对一个传话的人都如此恭敬,可见背后之人地位不一般。 “我仔细观察过那人的斗篷和靴子,都是绝好的料子,就连都京城都不多见,应当是极贵胄的人家,那、那靴子上的暗纹,好似、好似宫中之物……” “你可看清楚了?”上官饮凌眉头紧皱,这事若是关系到宫中,这案子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回大人,小人在进钱府之前,在鬼市倒卖过皇宫中的器物,有一次卖过一件鸦青色云纹的披风,那云纹便是如此,这等云纹,在宫外是不常见的。” 现如今皇宫对物件出入都把控严格,鬼市也被朝廷的人渗透把控,倒卖宫中物件早就没人敢做,可以判定那人身上穿的不会是倒卖出来的,应当就是宫中的物件。 既然如此,那人应当也是宫中什么主子手底下的人。 至于是什么主子,他就不知晓了。 “既然你在鬼市倒卖过皇宫中流出来的物件,那么烦请张管家帮本官瞧瞧,这几封信的信纸出自何方?” 徐运将他们从钱大有的盐庄里翻出来的信放在张友福面前,张友福展开信纸闻了闻,两手捻了捻纸面。 “回大人,这里面有三张纸应当都是来自宫里,信纸表面光滑,下笔不会洇墨,纸张也厚,还有些墨香味儿,是顶顶好的纸,另外两张就差些,不过也不错,应当也是名门大家常用之品。” “张管家好眼力。”上官饮凌略微点头。 没错,张友福的确有这个本事,他们在其中混入了两张其他的纸他都能察觉。 可见,同钱大有来往之人的确是宫中之人。 可是应当是宫中的谁呢? “你可还能记起,同钱大有往来的那个人,身形几何?” “回大人,约摸比钱大有高出几寸,比钱大有略瘦些,看着应当也不是个魁梧的,音调与寻常男人略有不同,感觉应当是位、是位公公。” 公公? 这皇宫中的公公可多了去了。 “对了!那个公公右手食指上带了个扳指!” “是何模样的扳指?” “这个……好像是一个翠绿带着微微白纹的扳指,应当不是绝品,但也价值不菲。” “今日便先到这里,徐运,带着张管家下去好生安顿,张管家若是想起了什么,便可直接告知徐运。” 徐运将张友福带下去,剩下三个人坐在堂中,微微皱眉。 “听张友福的形容,这个公公的地位应当也不小。” 陆离道。 虽说她没在皇宫中待过很久,倒她也知晓,在这皇宫中尊卑分明,若没有足够的地位,莫说这身上的暗纹靴了,扳指也绝不可能在一个小太监的手上出现。 这皇宫中,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公公称得上是权力深厚,其中最甚的应当数圣上身边伺候的大总管海公公,其次便是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李公公,之后就是皇后娘娘以及几位贵妃身边的公公们。 她去过皇后娘娘的宫中,她身边的大太监没有戴扳指的习惯,圣上身边的更别提,剩下的几个公公,是谁还需调查。 “现在只有先进皇宫打探一番。”上官饮凌微微凛眉,他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个太监背后的人身份非同一般,他们此回,应当是有场硬仗要打了。 “可是我们没有被圣上宣召,无事不得入宫啊。” 他们都是外臣,若是在没有圣上宣召的情况下进了宫,这可是大罪啊。 “我有办法。”陆离微微挑眉,“不记得了吗?我可是有圣上御赐的出入金牌。” “对啊,你是皇后娘娘的说书先生,可以凭借金牌随意进出后宫的。”段朗神色一亮,“事不宜迟,咱们马上进宫吧!” “不可。”上官饮凌皱眉道,“陆离只是皇后娘娘的说书先生,她若是想打探宫中所有有地位的大太监,是有些难度的,万一漏了馅,就是大罪。” 他们不能这么贸然行动。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想办法把他们聚集起来。” 三人都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包括太后娘娘在内的所有娘娘都聚集起来呢? 虽说中秋快到了,中秋佳节之时整个皇宫都聚在一道赏月过节,但是距离中秋还有十几日,他们等不了这么久了。 “算命。” 二人纷纷抬头看向上官饮凌。 “这……圣上会信算命先生的话吗?” “若是不信,便想法子让圣上相信。” 这后宫之中,唯有算命的风水术士可以让众多娘娘聚集在一处,就算不能聚集在几处,他们也能在各个宫中出入探查风水,届时将几位娘娘身边的大太监一一看过,也好确定是谁在背后操作这一切。 只不过要让圣上相信一个民间的风水术士并且进入宫中,这颇有些难度。 第一百八十八章 找到扳指 “如何让圣上相信,此事由我来想办法,总之今晚,准备好跟着风水术士进宫便是。” 上官饮凌眸色微远,陆离知道他从来不说大话,既然大人都说他有办法,他就一定有办法。 只要他们能进宫调查,就一定能找到戴扳指的那个太监。 等到了下午临近天黑,两个人都有些焦急的在特案司等着,大人却迟迟未归。 “这大人不会没想到办法吧。”段朗有些焦急的问。 方才打更的过去,这可都快酉时二刻了,宫中马上宵禁关宫门了,若是再不回来,他们就进不得宫了。 “你怎么这么乌鸦嘴呢?”陆离也是急,心里却是相信上官饮凌,“大人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今晚进不去就明晚再进。” “你说的简单,明晚我们都回太学了,怎么帮着大人查那个太监?”段朗面露担忧,“就怕大人一个人再有什么危险。” 段朗这么说,陆离也有些担忧了。 虽说大人独当一面,常一人站在他们前面庇护着他们,可是他们也担心大人的安危。 只有大人在,这桩案子才能拨开云雾见月明。 两个人都快等不下去之时,只听门外一声喊,徐运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快、快!” “怎么了?”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问。 “快进宫!大人打点妥当了!” 果然!两个人对视一眼,忙跟着徐运出去,骑了快马一路赶到宫门口。 “大人已经带着术士跟着圣上去各宫看风水了,命咱们快些跟上。” 他们将马儿放在宫门口,三个人快步往里走, “咱们大人这是想的什么法子啊?竟然真的成了。” “大人自有办法。” 几人快步往里走,很快便赶上了一行人。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太后所居住的慈宁宫。 慈宁宫中圣上皇后太后娘娘以及各宫娘娘都在,陆离等人拜见了圣上及各位娘娘,便跟在了上官饮凌身后一道在慈宁宫内转悠。 “圣上,还请您将慈宁宫中所有伺候太后娘娘的公公们请出来。” “准。”圣上点头,岂有不行之理,很快,太后娘娘宫中伺候着的所有太监都一排站开,等待检阅。 只见那风水术士装模作样的在他们面前转了圈,挨个儿抓起手捏了番。 太后娘娘的宫中,所有的太监都没有戴扳指,手上也没有常年戴扳指的痕迹。 这么看来,这戴扳指的太监就不是太后娘娘宫中的人。 “太后娘娘,您该用膳了。” 一行人正要转身离开慈宁宫,从旁边突然走出来一身着紫色暗袍的大太监。 这应当便是太后娘娘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太监李公公了。 这李公公跟了太后娘娘大半辈子,完全称得上是太后娘娘的心腹,从太后娘娘还是个妃子的时候他就伺候着,一直到今日,伺候了太后娘娘近四十年了。 陆离微微凝眉,看得见李公公鬓间的片片白发。 这李公公这年应当也近六十了,看着虽然是白发斑斑,却好似鹤发童颜一般, 传闻这太监们老的慢,看来确有其事。 “太后娘娘,方才大师相面之时李公公不在,此时正好为李公公相上一相。” “李明海跟了哀家这么多年了,莫非还会克哀家不成?”太后娘娘道。 “母后,这李明海的确伺候您多年了,但是这大师就在旁边,相相面也左右不过两眼,兴许这李明海不仅不克您,反而还助您也说不准。” 圣上发话,太后娘娘自然是要给足面子,那术士走到李明海面前,看了看他的五官。 这李明海虽是鹤发童颜,面色却偏冷白,加上平素总是冷面,看着阴森森的,总让人觉得阴气很重,因此这整个皇宫的太监宫女都十分怕他。 术士相了相面,微微点头,继而又抓起他的手捏了捏骨相。 忽的,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件儿,灯笼的微光下仔细一瞧,正是一枚翠绿带了些白纹的扳指。 陆离神色一紧。 还真让张友福说对了! 看来张友福看见的那个和钱大有偷偷来往的人,就是太后娘娘的贴身大太监李明海! 几人都明了,面上还是一片稳重。 “李公公果然是太后娘娘的辅佐之人。”那术士说了两句搪塞了过去,一行人又去了其他各宫。 从宫中出来之时,那术士因为忽悠的好,颇得了一笔赏银,刚刚出了宫门不久,原本还神色倨傲淡漠的术士忽然就变得狗腿起来。 “多谢大人赏饭吃。” 这人狗腿的紧,看着就让人心生厌烦,上官饮凌不禁微微皱眉。 “拿了钱就滚出都京城去,若是日后让我在都京城中见到你,你就且等着特案司走一遭吧。”上官饮凌神色威胁,那骗子顿时有些怯,连连点头答应,“还有,今日进宫之事,若是你敢宣扬出去半分,莫说我要找你算账,定有让人要杀你灭口。” “大人这话说的,小人能断了自己的后路吗。”那术士倒是十分开眼,“不过大人,我看您印堂发暗,近几日怕是有劫难,大人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你不必糊弄我。”他自来就不信这些,“拿了钱就走吧。” “不过大人,您这灾难之后,怕有大喜,您的正命桃花将到,只要挨过此劫,您将能与您未来的夫人定情了。” “还说!”上官饮凌面色微红,撵走了那术士,回过头发现段朗同陆离都瞧着他,满脸的深意。 “大人,恭喜啊。” “你们怎么也跟着胡闹?” “大人,这桃花虽好,不过您还是要注意这点儿这劫难,先躲过去再说。”陆离也有些担忧,尤其钱大有这桩案子同太后娘娘似乎有绕不开的关系,这若是开罪了太后娘娘,可不是大大的劫难吗?“要不挨过了这几日再调查钱大有的事?” “到时恐怕就来不及了。”上官饮凌微微凛眉。 他们这次叫术士进宫,很有可能会引起李明海的怀疑,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事是太后指使李明海所为还是李明海自己的主意,他们还需要深入调查。 第一百八十九章 放弃调查? “大人,此事若真的同太后娘娘有关,要不咱们还是别查了。”段朗有些担忧道,“那可是太后娘娘,若是真的捅破了,怕那术士所言就成真了,您真的有一场大劫。” 这太后娘娘可是大梁最尊贵的女人,当今圣上的亲娘亲,这若是调查到太后娘娘头上,岂不是得罪了圣上,得罪了圣上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此案我一定要彻查到底。” 且不说这件事事关皇家,事关整个大梁,就单单是盐商故意压价挤压百姓钱财一事,就足够引起重视了。 尤其若是此事真的同太后娘娘有关,除了盐产,她定然还干预了其他行业的正常贸易。 如此一来,这就是整个大梁的毒瘤,怎么可能一直留着它败坏整个大梁? 不管他对面的人站着谁,他都会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大人,我是支持您的,但是您查案归查案,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陆离这么想着,忍不住担忧起来,若是真的被那术士说中了,大人此次的劫难,当真是一道难越过的坎儿,“案子可以慢慢查,可是性命若是丢了,就再也查不了案子,再也不能为百姓说话了。” “我知道,放心吧,太后娘娘这桩案子,我会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 陆离这才放心的点头,大人一向心思深重,做事情最是妥当,他说会深思熟虑,就一定会想到最完全的法子。 三人分开,上官饮凌回丞相府,陆离则同段朗一道回了宅子。 “陆离,你觉得大人此次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不知道。”陆离摇摇头。 此番他们面对的可是太后娘娘,莫说全身而退了,就连真相能不能大白于天下都成问题,大人这样正直倔强,定然是不肯退让半分的。 到时就怕他不仅会与太后起冲突,恐怕也会与圣上起冲突。 皆是他就是一个人对立着整个大梁,他怎么能够全身而退呢? “那方才你怎么不劝大人算了,那可是太后啊,圣上的亲娘亲,这世间哪有什么大义灭亲的人,大人同太后,真相同太后,几条性命同太后,圣上肯定会选太后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问题大人也得听得进去劝啊,大人什么性格你不知晓?”他是一定要查明真相了结案子,给百姓给死者一个说法的。 段朗点点头,可不是,大人这倔脾气,料想就算此刻真的是有几头牛拉着他,也改变不了他的心意。 “不过我也想问,为什么太后犯法就不能和庶民同罪了?既然她是太后娘娘,是圣上的娘亲,就应当同圣上一道维护好整个大梁,反过来压榨自己百姓的钱财是怎么回事?她都已经是太后了,有花不完的钱戴不完的金银珠宝,为什么还要压榨贫苦的老百姓?” 她觉得很不解,这个世间的道理也不是这样讲的。 “你傻吗你?哪有人会嫌钱多的。”何况有很多人做坏事不是为了钱,就是单纯的思想滑坡。 两个人讨论了一路都没讨论出什么所以然了,最后都垂头丧气的回了房间。 次日一早,特案司刚刚上值,一行人就进了门。 不知道案子有没有什么新进展,大人有没有调查到什么新的证据。 一行人到了特案司,才得知,上官饮凌竟然还没到。 不现实啊,大人怎么会不在呢。 “那大人去哪里了?” “大人今日告假了,说是身体不适,在府中休息一日。” 几人不禁皱眉。 “不会那术士的话真的灵验了吧,今日就开始不适了?” 陆离看了眼段朗,恨不得将他的乌鸦嘴缝死。 几人也待不住,便转道去了丞相府。 大清早的,丞相府中还是冷冷清清的,他们去的时候,上官饮凌正在庭院中练剑。 一看到陆离来了,上官夫人忙迎了过来。 “快进来快进来,我方才还在念叨你们呢,你们就都来了。”上官夫人一脸的热情,手却只拉着陆离一个。 好家伙,他们这都沾了陆离的光了。 “你们聊你们聊,还没用早饭呢吧,我让人去准备了,你们几个今日便留在府中用饭吧。” 上官夫人去了后院,上官饮凌也收了剑,几人坐在了庭院中的石桌前。 “大人,你身体不适吗?” “不是。”上官饮凌微微摇头,“就是近日有些累,在府中歇上一日。” “那钱大有的案子不查了吗?”段朗哪壶不开提哪壶,陆离不由得在桌子底下偷偷踩了他一脚。 “钱大有的案子我会继续查,不过不会把这件事和太后娘娘扯上关系了。” 一行人不禁微微皱眉,神色不解。 昨日大人还意志坚定的,怎么今日突然变了主意? “我想过了,若是我只身一人,倒也查得,可惜身边有爹娘,我爹近日已受圣上猜疑,我若是指证太后娘娘,怕是会连累我爹受难,深思熟虑之后,我还是决定先将此事放一放。” “这就对了嘛。”段朗松了口气,大人不再调查太后娘娘,大人安全了,他们也放心了。 可是大人说话的时候总觉得神色不太对,陆离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忧。 大人是真的不准备继续调查了吗? “你们也不必担心我,虽然我暂时不再调查,但我还是会关注此事,若是太后娘娘再做坏事,我会想办法阻止她的。” 上官饮凌笑的坦然,几人虽然觉得大人转变的有点快,也都决定尊重他。 在丞相府用过了早饭,他们也不便多打扰,同上官夫人告别之后,就离开了丞相府。 陆离回头看着丞相府的门匾,不由得微微叹息。 大人的确太累了,休息一些时日也好。 太后娘娘的事,还是等日后徐徐图之。 人都离开之后的丞相府有些冷清,上官饮凌回到书房,他书房的一个匣子里,放着从钱大有盐庄里翻出的几封信。 “大人。”徐运从门外走进来,“有新发现。” 上官饮凌点点头,将匣子合上。 第一百九十章 只身赴会 “什么发现?” 上官饮凌将匣子放在一边,抬起头看向徐运。 “刚刚调查发现,太后除了盐产,对南方的布料丝绸运产也有干预,还有其他产业,有利润的,她都派了李明海参与。” 之前他们听张友福说了太监一事,虽然还没有最终确定那个太监是谁,但是大人就已经有怀疑是太后娘娘了,毕竟在后宫之中为所欲为还不会被察觉的,也就只有久居安静的慈宁宫的太后可以做到。 经过他们走访调查,最终确定,的确是太后在操办这些事。 而且早在当今圣上还没有即位之前,太后娘娘为了支持当今圣上的势力,就已经开始利用这些行业压榨出来的利润买通朝堂中的大臣。 原本她若是只压榨些钱财,定是不易被人发现,可是她一旦开始运用这次钱财做坏事,就注定是隐瞒不了太久的。 当年的太后娘娘,并不是皇后娘娘,一直到先帝死后圣上即位,才被封为太后娘娘。 简而言之,太后娘娘为嫔妃之时,并不受宠,若不是因为圣上年幼奇才,先帝不会决定将皇位继承给圣上。 一直听闻,先帝当年有一个极宠爱的妃子,虽然身后没有家族势力傍身,可是一路连升,最后升为了和当年太后一样的品阶,都是妃位。 听闻后来这位妃子怀孕,先帝偷偷从民间找来神医把脉,确定了是位小皇子,便允诺那位妃子,若是这皇子将来德才兼备,就培养他替代圣上成为未来的皇上。 李明海当时在后宫中打点得当,颇有人脉,辗转从那妃子的贴身太监口中得到了这一消息,太后彻底坐不住,想尽办法让那妃子早产,诞下一名死婴,以此宫中便有传闻那位妃子身有异症,被厉鬼附身,那妃子也神情恍惚,有一次疯癫一花瓶砸在了先帝头上,清醒之后羞愤难当,第二日便被发现上吊而亡。 之后先帝也一蹶不振,为那妃子伤情伤心,太后顺势让皇上逐渐总理了朝中大小事务,加之她买通了朝堂中的几大官员,圣上也的确有天子之才,圣上在百官和百姓的心目中成为了圣上的不二人选,先帝便将皇位交给了圣上。 这太后娘娘原本也是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并不祈求什么地位品阶,当年的后宫中她是唯一的妃位,是离皇后位置最近的人,可是她没有竞争后位,就说明她对皇后之位是没有欲望的。 可惜后来被逼的不得不害死那个妃子的孩子,只为了自己的儿子。 自古以来,皇位争夺,就是一场不见血光的生死之战,兄弟阋墙之事自古以来就常有发生,后宫之中的血光不少于江湖。 可惜这太后娘娘已经将自己的儿子推上了皇上的位置,可她竟然贪心作祟,还不肯罢休,圣上即位这十多年来,竟还没有收手。 若是任由她这样下去,大梁宛若一块坚实的木头,上好的木料便被这样的蛀虫一步一步慢慢蚕食。 他见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算豁出去他这条命,也一定要让太后为她做出的事情负责。 “大人,您既然铁了心要调查盐产一事,为何还同陆离他们说你放弃调查了?” 有他们几个好朋友帮忙,难道不是事半功倍吗? “若是寻常案件,我定不会如此说。”上官饮凌深吸了口气,“这次我们面对的是当今太后,还是莫要把他们牵扯进来。” 他们在太学之中正如鱼得水,未来一定是朝廷的栋梁,若是如今就因为太后一案受到波及,让圣上心生嫌隙或者直接降罪,这对他们就太不公平了。 本来就是他将他们带到都京城来的,他说好会护住他们就一定会护住他们。 就算未来护不住了,也不能在此刻拖累了他们。 就当这是他解决钱大有案之前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个案子过去,他恐怕就没有办法继续维护他们了。 徐运不仅叹气。 大人想的如此周到,他就更担心大人只身赴险了。 “大人,属下没那么多顾及,也不求高官厚禄,只要能跟着您,死也愿意,这事儿您千万别扔下我一个人闯。” “好兄弟。”上官饮凌起身,拍拍徐运的肩膀。 特案司的兄弟都是他的好兄弟,他怎么能连累他们。 “将我们搜集的证据整理成册,明日早朝,我要同圣上坦言。” 若是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不把一切退路都斩断,他就没有办法让太后得到应有的惩罚。 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圣上不能徇私,他也没有退路。 下午,陆离一行人到了太学,用过晚饭,陆离躺在寝舍的床榻上,翘着二郎腿枕着胳膊,总觉得眼皮隐隐的跳,心里慌慌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种感觉是她以前从来没有的,贸然萌生出来,让她觉得莫名头疼和心慌。 “俣俣,我有些心慌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感染了风寒?”眼看着入冬了,天气一日冷起一日,这寝舍中的火炉也不怎么暖和,加上陆离一直回了家一趟,料想受了凉也说不住,“阿离,你且躺着,我烧壶热水给你喝。” 江俣俣坐在炉子前,用瓷壶烧了一壶热水,寝舍之中很快热气袅袅,江俣俣将热水倒进茶壶里,刚准备把陆离喊起来喝水,回过头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江俣俣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心的将陆离的靴子脱下来,替她盖上了被子,又取了个小的暖手炉,放进了她的被子里。 一夜很快过去,天大亮,窗外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这才刚刚过立冬半个月余,离冬至都还有十日多,竟然就突然下了如此大的一场雪。 上官饮凌起床进宫之时,天色还黑着,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满地,只有马车轧地的声音,整个世界冷冷清清安安静静。 他掸了掸披风上的雪,手里握着他将要呈给圣上的铁证。 马车走了阵子,很快到了宫门外。 第一百九十一章 置之死地 上官饮凌下了马车,靴子踩在雪地上湿了一片,他走到父亲旁边,道。 “爹,今日早朝之上,不论儿子说出什么话来,你都不要帮着孩儿半句,必要之时可以弃我不顾,让圣上处置我,同我断绝父子关系。” 上官丞相满脸骇然,看着上官饮凌的神色,不仅有些担忧道。 “凌儿,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上官丞相虽不知他要做什么,可是他家凌儿自幼懂事,做事深思熟虑,万事从未冲动过,他如今说出这样一番话,可见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 “爹,记住儿子的话,千万以我们上官一家为重。” 上官饮凌言罢,起身撩袍,迈进皇极殿。 他连夜将证据递给了朝中多为清正廉明的同僚及谏官,此遭定不能无功而返。 早朝开始,圣上也有些倦倦,这大清早的,还刚刚下了一场大雪,冰天雪地的冷的厉害,还要再早朝,他也有些疲倦。 “众位爱卿可有本早奏?” “臣有要事要禀。”上官饮凌站出武官的队列,躬身行礼,“圣上,臣前日调查盐商钱大有一家被杀之案,发现有人一直在同钱大有勾结,控制都京附近的盐产物价,不仅如此,此人在丝绸布匹运输以及其他行业均有罪行,因此人身份特殊,臣特总调了所有铁证,均再此册中,望圣上过目。” “一个钱大有的案子而已,何至于在早朝之上提起?早朝之后上官爱卿进尚书房同朕禀报便是。”圣上神色微顿,面色略微紧张。 “禀圣上,此事事关重大,微臣觉得,还是在百官面前裁定为妥,请圣上过目。”上官饮凌躬身,双手举着那册子不肯起身,圣上只觉得逼迫,只得让海公公取了册子,放在面前翻看了两眼。 “朕已知晓,此事还有诸多疑点,朕自会让人调查清楚,此事上官爱卿就不必参与了。” “圣上,此事经臣调查,已是铁证如山,这背后的凶手便是当今太后,钱大有一家二十口性命,整个都京城远近近方圆一百里的行业定价,此案非同一般,请圣上秉公裁决。” 上官饮凌此言一出,满朝百官都惊住了,上官丞相更是踉跄一步,险些没站稳。 他自诩胆子大,却也大不过这小子,他竟然胆大包天到当众逼迫圣上裁决当今的太后娘娘? 这是完完全全将圣上放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啊。 “上官爱卿,此事一定有什么误会,太后怎么会做这种事?此事朕会派人细细调查一番,找到背后真凶。”圣上匆匆带过话题,“今日早朝便到此为止吧。” “圣上,臣请圣上秉公裁决。” 上官饮凌一声跪下,满朝百官皆是一震,有几个清正廉明的谏官见状也跪了下来。 “圣上,若真如总司大人所言,还请圣上秉公裁决!” “还请圣上秉公裁决!” 百官纷纷应和。 一通跪下来,最后只剩下小部分的官员没有跪下。 上官丞相站在原处,两手微微颤抖。 他为官数十年,如今竟也不知如何处理。 一面是当今圣上,一面是他的儿子,他该要怎么做才能让凌儿全身而退? “上官丞相,快瞧瞧你培养出来的好儿子,如今竟然敢跪在朕面前要挟朕了,朕这个皇帝做的还有什么意思,干脆让你来做好了!” “圣上息怒!”上官丞相忙跪了下来,“圣上,微臣管教犬子无方,请圣上降罪!” “朕还怎么敢降你们的罪?朕都已然做不得主了!” “圣上。”上官饮凌跪在原地,直起上半身来,“臣还有一事。” 就在百官和圣上以为他是不是改变主意之时,上官饮凌两手微抬,从头顶取下了自己的官帽。 “此事过罢,臣便请辞去总司一职,请圣上恩准。” 他摘下官帽放在旁边,继而俯身重新跪了下来。 “好你个上官饮凌!好!好!”圣上被气的话都说不利索,当即便瘫倒在皇位之上,平复了几口气之后,哆哆嗦嗦的开口,“君不君,臣不臣,朕看你的四书五经都背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还是头一遭,他们见到圣上在朝堂之上说出此等言语,百官皆是沉默,偌大的皇极殿中,寂静的掉落根针都能听见。 上官饮凌依旧跪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圣上看他如此坚定不由得怒将折子扔下来! “上官敏,还不将你这逆子拉下去!留在殿上是要气死朕吗!” “是。”上官丞相忙走到上官饮凌旁边,拉着他的胳膊欲将他拉起来。 “凌儿,虽父亲回去吧。” “请圣上秉公裁决!” 上官饮凌还是如此跪在地上,不曾抬头,上官敏也拉不住,只得去捂他的嘴。 “你!”圣上被气的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了过去,海公公见状,忙上前扶住。 “圣上,先回宫中歇着吧。” 圣上被海公公扶着下了皇极殿,上官饮凌依旧跪在殿中。 “请圣上秉公裁决!” 一众谏官也跟着跪着喊。 下了早朝,他们就不能继续待在皇极殿,一行人便跪在了殿外。 皇极殿外,偌大的一片石板地,一众人跪在雪地里,如同雕像一般。 上官丞相蹲在上官饮凌旁边,这才发现他额头磕破了,红肿了一片,血迹干涸在额头上,他不仅心疼的借着衣袖擦了擦。 “凌儿,听话,跟爹回去吧。” “爹,您回去吧,莫要同此事扯上关系,儿子一人承担便好。” 上官丞相万般无奈,只得先行离去。 大雪下到巳时末,眼看着快要晌午,路过的太监宫女一波波,只有上官饮凌等人还跪在皇极殿前。 圣上一直没有新的旨意下来,看来这一次他也是打定主意护住太后到底。 他嘴唇干涩,整个人的身体也被冻僵了,膝盖跪在坚硬冰冷的石砖地上,只觉得都麻木没有感觉了。 红色的官服之上落满了雪,他的睫毛上也都是雪霜凝结,冻得他睁不开眼。 第一百九十二章 殿外求情 此刻他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模糊,只有一道清隽的身影落入他眼里。 好在提前把她择出去了,否则定要被他拖累。 下了早朝,众多官员没有回府,也没有上值,都京城中隐隐传了些猜测,剩下的官员就算是回了府也不敢胡乱张口说话,生怕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此事可是涉及圣上同太后娘娘,若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将消息传了出去,引起了百姓不忿,他们的项上人头也不必留着了。 此事正是悬崖处跑马,刀尖上步行,上官饮凌这是在逼迫圣上处置自己的亲娘亲,这是置圣上于不孝的境地之中,圣上若要维护母亲,定要辜负百姓,可若不辜负百姓,太后此罪诛上三回也不足以惩戒。 就看上官饮凌什么时候肯退步,让这件事情悄悄的私下了结。 不过看上官饮凌这个模样,怕是早就想好了绝路,势必不会轻易扭转。 丞相府一家正焦急着,愁于不知如何解决此事,另一边这事也传到了昭阳郡主的耳中。 丫鬟来报时,昭阳郡主还在镜前梳妆,听闻钱大有一案已有眉目,她要好生打扮一番,去给上官哥哥道喜。 “郡主,大事不好啦!” 丫鬟急匆匆的跑进来,昭阳郡主闻声回头,皱眉道。 “何事这么急匆匆的?” “上官大人找到钱大有案的真凶了!” “这不是好事吗?我要去恭喜上官哥哥。”昭阳郡主甜甜一笑,放下木梳,起身准备往外走。 “郡主您就别去了,上官大人在宫中还没回来呢!” “一定是王叔又奖赏上官哥哥了。”昭阳郡主弯了弯眉,忽然想到哪里不对,不禁问,“这不是好事吗?你方才怎么说是大事不好了?” “您知道真凶是谁吗?” “是谁?” “是太后娘娘!” 昭阳郡主神色一震,踉跄一步,险些没站稳。 “谁?” “上官大人查清楚是太后娘娘所为,今日早朝联合一众文武官和谏官呈上证据,逼着圣上裁决太后娘娘呢!圣上被气的不轻,没有应允,他们现在还跪在皇极殿门前呢!” 昭阳郡主脸色一白,丫鬟忙扶住她,她有些着急的抓住了丫鬟的袖子。 “我要马上进宫!” 马车在街道上匆匆跑过,昭阳郡主心中一震琢磨。 怎么可能会是皇祖母呢?皇祖母一向最慈祥谦和不过,怎么会做出这种杀人一家二十多口的事?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上官哥哥如此与王叔叫板,定是将王叔惹急了,听说他在早朝之上当众辞官威胁王叔,这可是大不敬啊。 王叔虽贤明,心中也宠爱上官哥哥,可是也禁不住他这样威胁。 就怕真的惹怒了王叔,一道旨意下来,上官哥哥一家被抄斩这就麻烦了。 昭阳郡主匆匆忙忙的进了宫,到了皇极殿前,果然看到殿下的石砖地前乌泱泱跪了一片。 大雪刚停,雪融化了些,在地上结成了冰,他们的膝盖埋在雪地里,现在都跟着一块冻上了。 昭阳郡主看着上官饮凌那个青白的脸,血痕干涸的额头,心疼的眼眶微红,当即跪下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上官哥哥,起来吧?” “郡主,不牢郡主挂心,这是臣自己的事。” 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嘴硬。 “我这就去求王叔让你起来。”昭阳郡主说着,起身往尚书房去了。 上官饮凌欲叫住她,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罢了,反正是他情愿跪在这里的,和圣上也没什么关系。 昭阳郡主匆匆往尚书房里跑,这才发现,圣上不在尚书房。 她匆匆忙忙拉住一个太监问了问,这才知道圣上被上官饮凌气的犯了头疼,此刻在寝殿中正躺着。 昭阳郡主当即就赶往寝殿,海公公正在寝殿门口守着,见她来了,忙不迭朝着她摆手。 “海公公,我要见王叔。” “我的姑奶奶哟,您可别在这个当口跟着裹乱了,圣上正头疼着呢。” 早上太后来,圣上都没见。 知道自己的娘亲做出了这种事,圣上难道不痛心吗?可是痛心又能怎么办?那是他的亲娘亲,莫不成要把她送到大理寺去处置了? 实际上此事圣上得知的时日要比上官饮凌早上许多,那聚星阁又不是个摆设,加上圣上即位本来他自己也知晓过于顺利,只不过一直不愿深究欺骗着自己而已。 这下好了,被上官饮凌一朝捅破,圣上不认也得认,不想面对也得面对,天下百姓和自己的母亲,他可不得头疼着吗。 “海公公,你就让我进去见见王叔吧,我说两句话就出来。”昭阳郡主看着那紧闭的宫门,祈求道。 “郡主哟,不是小人不想让您进去,您要是进去了,小人也就别活了。”海公公知道郡主同上官饮凌交好,此刻进去也就是为了同圣上求情,圣上正在气头上,她此刻进去不仅求不了请,反而还会火上浇油,让圣上更气一番。 “你不让我进去,我就跪在这里。”说着,昭阳郡主真的跪在了殿门前。 “皇叔!求求您了,让上官哥哥他们回去吧,皇极殿门外都上冻了,上官哥哥的膝盖都冻在地里了。” 喊了半天,寝殿里一声响都没有,昭阳郡主鼓足勇气正要再说,寝殿内忽起一声脆响,像是摔碎了什么东西,吓得昭阳郡主一个激灵,当即就闭着嘴巴不敢开口了。 皇叔年过三十尚无子嗣,最是疼爱她不过,她从未见他如此生气的时候。 莫非这次真的求不得请了? 那上官哥哥怎么办?他性子又是一顶一的倔,莫非这次真的要同皇叔死磕到底了? 海公公听见声响,也顾不得昭阳郡主,忙不迭推开殿门跑了进去。 昭阳郡主跪在殿外叹了口气。 这可如何是好啊? 不多时,海公公退了出来,转身擦了把汗。 “郡主,您这一求情,圣上刚刚降下来点火气,这又上去了,您要是真的为了上官大人好,就莫求情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进宫探望 昭阳郡主神色凝重,却也知道海公公此言没错,她方才说了一句,皇叔就将东西砸了,她若再说两句,兴许直接下旨要了上官哥哥的项上人头。 为了上官哥哥,她还是莫开口了。 “郡主,回去吧,您是圣上最宠爱的侄女,是他的自家人,此刻要帮着上官大人一个外人求情,那才让他恼怒呢。”海公公小声提点,“不若先回去劝劝上官大人,只要他肯不再逼迫圣上,圣上自然也不会追究这件事。” 昭阳郡主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转身离开了圣上的寝殿。 此时也只能回去劝劝上官哥哥了。 眼看着快到午时了,这外头冰天雪地的,他只穿了薄薄的一件官服,手里连个暖炉都没有,料想一定很难熬。 昭阳郡主不仅起身,朝旁边的丫鬟招了招手。 “妙纯,你且先去御膳房瞧瞧,有没有什么热腾腾的馅儿饼馒头,拿出来一个,送到皇极殿前来。” 妙纯点点头,下去办了,昭阳郡主脚步匆匆,回到了皇极殿前。 此刻他们还在跪着。 这些谏官一个两个的也是相当执着,脾气硬着呢,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有好几个跪晕了过去,被宫人送回府中医治了。 这谏官们都是文官,身体本来就稍差些,跪了近三个时辰了,自然吃不消。 可是她看着上官哥哥的神色,他好像也吃不消了。 昭阳郡主跪在上官饮凌身侧,伸手要撩开他的袍子查看他的膝盖,被上官饮凌伸手挡住了。 “郡主,莫要管臣的事了。” “你都这样了我怎么能不管?”昭阳郡主有些生气,看着他的模样,便也没了脾气,妙纯从膳房小跑着过来,拿了一个刚出锅热腾腾的馅儿饼,用纸包着,怕凉了小跑着送过来的。 “郡主,馅儿饼。” 昭阳郡主接过馅儿饼,送到上官饮凌面前。 “上官哥哥,你跪了一上午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多谢郡主好意,臣不需要。”上官饮凌倔强的扭过头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昭阳郡主不禁有些面上无光,看他还是这般执着,愤愤起身,将馅儿饼塞给妙纯。 “我再也不想管你了!” 昭阳郡主说完,转身愤愤的跑远了。 上官饮凌微微松了口气。 他太累了,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已经没有精力去应付她了。 天下没有包得住火的纸,尽管大家都有意隐瞒,还是传出了些消息。 尤其特案司,一早大家到司里上值,不见上官大人,接着就听到了百官多数没有回府的消息,徐运一合计,就知道是大人没回来。 他就知道,这事儿怎么能过得去呢,圣上是万万不会处置太后的,大人一定是被押在宫中了。 可是此事又不能宣扬出去,万一闹大了让圣上知晓,那便是罪上加罪,不仅大人脱不得身,整个特案司也跟着葬送。 徐运忽然想起陆离有一块自由进出皇宫的金牌,思虑良久,还是选择去一趟太学。 虽说大人有心隐瞒,可是此刻,他也不得不告诉他们了。 如今只有让陆离先进皇宫打探一番宫中的情况,探探虚实,最起码知道大人是否安全,再讨论后计。 太学内,清早起床陆离便头疼的厉害,吸了吸鼻子,好像的确是着凉了。 清晨喝了一大碗热姜茶,又裹上了最厚实的裘衣,蜷缩在桌子前坐了一上午,这才恢复了许多。 太学之中相对闭塞,与外界没有什么过多的通信,朝堂之中的事他们还并不知晓。 一直到晌午下了课,陆离抱着暖炉和江俣俣一道回寝舍,半句被徐运拦了下来。 他顾不上通报门厅,自作主张溜了进来。 “陆离,出大事了!” 一见面就蹦出这么一句,陆离不由得有些懵。 “出什么事了?” 旁边的人不少,徐运干脆将陆离拉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小声道。 “大人同圣上闹翻了!此刻正被扣在宫里!” “什么?!”陆离也慌了,“我马上进宫!” 她连衣服也顾不得换,匆匆忙忙的跑出了太学,徐运跟在她身后,还不忘对江俣俣叮嘱。 “江姑娘,还劳烦你下午为陆离请个假。” 江俣俣点点头,应承下来,一转眼,徐运也跑了。 陆离跑出门去,正准备跑回家,徐运牵了两匹马出来。 “上马!”陆离翻身上马,两个人从太学赶回宅子里,陆离跳下马就跑进了后院。 周老爷子看着这一晃而过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奇怪。 这人不是在太学吗?怎么跑回来了? “老爷子,我们有要事在身,回来再和您解释。” 徐运本来没那么紧急,结果被陆离带的急的气都上不来了。 这丫头是真的紧张大人。 不多时,陆离拿着金牌从后院出来,喊上徐运,两个人上了马。 很快,他们赶到了宫门口。 两个人将马拴在了宫门口的树上,正准备进宫门,就让守宫门的守卫拦住了。 “我有金牌!” 陆离忙把金牌举起来。 “一块金牌只能进一人。” 守卫十分严苛,原本或许看着脸熟就放进去了,可惜今日非同一般,这皇极殿前跪着许多人呢,若是放进去了闲杂人等,上头追究起来,他们可吃罪不起。 “陆离,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你。” 徐运同陆离交换了个眼神,陆离点点头,进了宫门。 顺着宫门一路往里走,正看着皇极殿前跪着一片人,在白雪之下,一片红色的官服格外醒目,陆离远远瞧着跪在最前方的身影,拔脚跑了过去。 “大人!”陆离在上官饮凌面前跪下,看着他泛白的脸,心疼的眼眶通红。 听着她叫他,上官饮凌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慢腾腾的抬起头来,看到眼前的身影,有些虚弱的弯了弯唇。 “你怎么来了?” “徐运告诉我的,大人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骗我们说不查了?”陆离嘴一瘪,眼泪就要掉下来,上官饮凌缓缓伸出手,替她擦了擦泪。 第一百九十四章 长跪不起 他的手冰凉,陆离赶紧伸手握住他的手,替他取暖。 她的汤婆子还在怀里,拿出来给他捂上,又拿出徐运给她的包袱,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披风,给他披在了身后。 陆离微微低下头,掀开他的官袍,看他的膝盖都冻在地里了,心疼的直掉眼泪,小心的将他腿旁边的冰扒开,轻轻抬起他的膝盖,将自己的裘衣给他垫在膝盖底下。 “别弄了。”上官饮凌拉住陆离的手,“我跪不了太长时间的。” 陆离只是哭,低着头眼泪落进雪地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上官饮凌伸手去摸她的头,手冻的僵硬,怎么都使不上力。 “大人,我这就去膳房要点东西来给你们吃。” 陆离说着就要起身,被上官饮凌伸手拉了回去。 “不必了,我不饿。” 他说着,胃里咕噜叫了一声,他低了低头,被冻得苍白的脸上有些粉红,“膳房的人不认识你,是不会给你东西的。” “放心吧,我有办法。” 陆离小跑着去了膳房,膳房离皇极殿这么远,她还是很快就回来了,兜了一兜子的馒头馅儿饼和糕点,下去挨个分了个,还拿了几壶酒出来,一人一口,暖暖身子。 最后陆离跪坐在上官饮凌身前,掀开自己的兜子,里面是他最爱吃的芙蓉糕和一块馅儿饼。 她偷了个杯子,倒了一杯酒给他。 “大人喝口吧,喝这个暖和点。” 上官饮凌张开嘴,陆离将酒杯送到嘴边,又给他掰了一块糕点送进他嘴里。 糕点有点干,陆离又倒了杯酒给他。 馅儿饼是热的,陆离掰开,喂到他嘴边,上官饮凌有点木了,不太想张嘴,她就柔声哄着她。 “大人,张开嘴,啊……” 上官饮凌学着她的样子“啊”了口,陆离就将馅儿饼放进他嘴里,他嚼几下,咽了下去。 吃的差不多,过了晌午,皇极殿左右路过的太监宫女就多了,巡逻的也是一队一队的过,陆离在这里太显眼了。 远远的,上官饮凌瞧着皇极殿后一角有个人影冒出来,看着像是太后身边的太监,他伸手一挡,披风扬起,落在陆离的头顶。 “别动。” 陆离听话的缩在他怀里不敢动,她趴的极低,脸几乎贴在他的腿上,温热的气息徐徐传递到他身上,上官饮凌脸色微红。 那太监很快走了,上官饮凌这才将披风掀开。 “快回去吧,这宫中人多眼杂,你待在这里,怕会出事。” “那大人,你小心着点,我先回去了。” 陆离依依不舍的,看着上官饮凌的脸上冻得青紫,忍不住伸出两手来捧住他的脸给他暖了暖。 “大人,下午宫门关之前,我再来看你。” 上官饮凌点点头,陆离又将他腿上的裘衣掖好,叫人看不出来,又用官袍挡了,这才放心的离开。 她刚刚离开宫门,就瞧着远处乌云渐远,太阳露出了头。 这样她就更愁了。 太阳照在雪地上,冰雪融化,气候更加冷,大人穿的那样单薄,如何受得了? “陆离,大人怎么样?”徐运见陆离出来,忙不迭迎了上来。 “不好。”陆离摇摇头,叹了口气,难免愁容,“大人和几位大人跪在皇极殿前求圣上惩治太后,自早朝起就开始跪,到现在还未起身。” “这冰天雪地的,大人们如何受得了?”好在上官夫人早有打算,知道他要想办法进宫,交给了他一件厚实的披风。 “我将自己的裘衣同披风都给大人披上了,还有我的暖炉也给大人捂着呢,就是不知大人还要跪多久……”陆离走在前头牵着马,“我同大人说好了,入夜宫门关闭之前我还要来一趟,咱们快回去看看有什么可以给大人准备的……” 两个人匆匆回了特案司,特案司门前正热闹的,一众的女眷都聚集在特案司门前。 原先是特案司的守卫不让他们进去,等到他们看到了陆离,就齐刷刷的涌了上来。 “陆姑娘,劳烦你将这裘衣带给我家大人……” “陆姑娘,看到你将这暖炉带给我家大人……” “陆姑娘……” 原来都是各位大人的家眷,听闻陆离有可以进出宫门的金牌,纷纷送过来东西。 上官夫人站在人群之后,走上前来,握住了陆离的手。 “离儿,辛苦你了。” 陆离点点头,各位大人都是朝堂中最最耿直不过的官员,她有能帮得上的,自然要帮上一把。 于是到了下午,陆离再进宫之时,手背肩扛,足足扛了三个大包袱,她瘦小的身躯挤在中间,险些要看不见了。 上官夫人同徐运将她送到宫门外,进宫门的时候,两个守卫颇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原本是不打算放她进去的,可若是不放她进去,这皇极殿外跪着的大人们可就危险了,他们已然足足的跪了快一日了,大雪寒天,眼看着又要有一场大雪,他们若是再不起身,这一夜过后,生死就难料了。 陆离扛着三个大布袋走到皇极殿前,在上官饮凌面前站定。 上官饮凌已经快失去意识了,他跪在地上,膝盖已经彻底失去了直觉,冷风吹的他头都是懵的,浑身上下皆是冰冷,他已经快要听不清任何声音了。 他觉得他可能快死了。 “陆离……” 他声音极淡,陆离见状,忙又拿出了件披风给他罩上,找了个最最保暖的大帽子兜在他头顶,又将各位大人亲眷交给她的衣服暖炉一一送给大人们。 这些大人们低着头,看样子也快撑不下去了。 陆离跪在上官饮凌身前,将他已经凉了的暖炉换下来,给他换了个更热的放在两手之中,又用披风挡住了,有伸手到他脸上耳侧给他捂热,用帽子捂住热气,低下头来给他捏了捏腿。 “大人,你疼吗?” 大人的膝盖都快硬了,捏都捏不动,一定很难受吧。 上官饮凌却微微摇头。 “不疼。” 陆离看他的样子,从包袱里拿了壶热水,喂到他嘴边。 第一百九十五章 君非君 上官饮凌喝了几口热水,感觉五脏六腑都暖了,身上的感官掖逐渐回到他身上来,他这才隐隐的感觉到自己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和麻木,疼的他眉头紧皱。 “大人……” 陆离开口想劝他算了,圣上是一朝天子,若真是同他较起真来,他不可能是圣上的对手,可是转念一想大人怎会不知,他就是这样的倔强性子,拦也是拦不住的。 既然拦不住,便坚定的站在他身后支持着他,不管何时他回头,她总会在的。 陆离跪在地上,她和大人有通感,大人觉得难受,她浑身上下也难受的紧。 “陆离,我感觉我……很难受……” 上官饮凌呼吸突然有些急促,他眼前一片晕眩,眼看快要撑不下去,往前一栽,差点倒了下去。 陆离忙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上官饮凌低着头,头倒在陆离的肩膀上,他呼出的气都有点凉,陆离心里紧张,想了个最不是法子的法子。 她两只手伸到上官饮凌的披风中,伸手抱住上官饮凌的背,用自己的体温帮他取暖。 她只在地上跪了一会儿,就已经觉得膝盖冻的受不了。 身后的大人们也都快撑不住了,没有人注意到两个人的亲近之举,只有前来颁旨的海公公看到了。 看到这皇极殿的一派苍凉景象,一个个的大臣门都脸色苍白,眼看着就要遭不住了。 这若是让他们这么跪下去,这大梁就要损失大半的清官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上官饮凌犯上不敬,治学未明,念功过相抵且一心为民,朕着宽恕,停总司之职,着上官饮凌回太学严以治学,待明晰君臣之宜为官之本,方可复职,下跪官员有识人不清不辨是非之过,罚俸半年,回府闭门思过三日小惩以戒。” 海公公念着,瞧着上官饮凌扔垂头跪在那里,不由得道,“上官大人,还不接旨?圣上可是有令,他今日颁旨,若是诸位大人还长跪不起,就莫怪圣上不留情面了,大人,为了您和诸位大人的亲眷,接旨吧。” 上官饮凌忽的笑起来,肩膀颤抖,抖动的厉害,笑声渐大。 “君非君,臣非臣!君非君,臣非臣!” 一语罢,他转过头去,猛的吐出了一口鲜血。 “大人!”陆离忙扶住上官饮凌,上官饮凌却伸手擦干嘴角血迹,惨淡决然一笑,俯身一跪,伸出手来接住了那圣旨。 “臣,接旨。” 海公公回到圣上寝殿之时都是小碎步雀跃着的。 这上官大人的倔脾气,可谓称得上是大梁开朝头一位,原本圣上还担心一道圣旨不足以喝退他,没想到圣旨一下,他便应下了。 这应当称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圣上,圣上!” “如何?”圣上紧张的站起身,问。 “妥了!” “当真?”圣上满脸上写着不敢置信,“上官饮凌当真接旨了?” “正是,不过总司大人也……”海公公不敢有所隐瞒,将上官饮凌的僭越之言都告知了圣上,“圣上,奴才瞧着上官大人吐的那口血,想也是急怒攻心所致,那上官饮凌虽对圣上您大不敬,却……” 圣上面色愠怒,正要骂上两句,他给了这上官饮凌台阶他却不知道下,听闻海公公说上官饮凌吐血,他又不禁有些心疼。 “罢了,总归是朕的不是。” 他矜矜业业为大梁十数年,一心为百姓,从未想过自己的私事,只此一回,他想护住自己的母后。 “圣上言重了,伦理亲情人之常理,您没做错。” “但愿这小子也能理解朕。” 夜渐渐深,此刻的丞相府中正热闹着。 上官夫人坐在床榻边给上官饮凌盖了盖被子,好在凌儿拜师学艺的灵山剑门便是高峰巍峨终年白雪,冻得多了,这跪上一天,就是膝盖冻伤了,还没有特别严重的反应。 只是这急怒攻心吐血晕倒,准时让他伤津耗气,怕是要恢复好些日子了。 陆离同徐运站在床榻边,神色都有些担忧。 圣上还算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停了大人的职,还没有革他的职,料想在太学冷静一阵子,圣上就松口让他回去了。 可是大人若是始终不肯退让,此事也难以解决。 这事怎么都没有万全的解决方式。 上官丞相在床前来来回回的踱步,两手负在身后,一个劲儿的叹气。 门外一道身影匆匆忙忙的跑进来。 “大人!大人没事吧?” 段朗跑进房,匆忙跑到床前,看着上官饮凌呼吸均匀,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他没看到陆离,就朝江俣俣打听了一下,听到是徐运急急忙忙的带着陆离走了,便知晓一定是有大事发生,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太后这一桩大事了,好不容易等到夜深,他才偷偷溜了出来。 “没事儿,你们几个陪着凌儿吧,我同你们上官伯伯先出去。” 上官夫人将丞相大人拉了出去,床榻前只剩下陆离他们三个。 “大人当真同圣上叫板了?” “可不是吗,大人在雪地里跪了一整日,还被圣上一道圣旨气的吐了血,当时便晕倒了。圣上以大人们亲眷的性命相要挟,也太歹毒了。” 想起下午的那道圣旨,陆离就恨得牙痒痒。 她一直以为圣上是一代明君,一定能带领着大梁的百姓将大梁治理的越来越富强,没想到也是这般滥杀无辜之人。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明君也如此,只要一个不乐意,就可以下旨杀你全家。 她忽然有些厌烦,不想留在都京了,日后也不想为圣上做任何事了。 “别这么说,毕竟是圣上的亲娘亲,他又如何下得去手?”徐运倒是理解圣上,道,“圣上也就是吓吓大人,就算大人真不允,他也不会那样做的。” “怎么不会?若是当真不会,大人怎会不知?又怎么会吐血接旨?” 陆离不由得反驳,徐运张了张嘴,没什么话可说。 陆离说的没错,圣上是不是认真,大人怎会不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床前陪伴 三个人在上官饮凌的床榻前站了会儿,眼看着快到子时了,段朗也不能继续耽搁,得赶紧回太学去了。 “我先回太学了,陆离你明日一早再回去报到吧,好好照顾大人。” “放心。”陆离点点头应下。 “我也得回去了,后半夜我巡夜。”徐运也道。 两个人前后脚离开,床榻前就只有陆离一个人守着。 夜凉如水,陆离坐在床榻边,看见上官饮凌睡梦中依旧眉头紧皱,不由得轻轻叹气。 “大人,莫皱眉呀。” 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他紧皱的眉头,本来是想给他舒展开,没想到他被她戳的有些痒,反而皱的更紧了。 他们之间有双生蛊相连,大人心境如何,她是能够体会一些的。 她能够感受到,大人此刻心里难受的紧。 大人是如此的信任圣上,信任圣上对百姓的庇护之心,圣上却如此狠心的寒了大人的心。 要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陆离微微叹口气。 “大人,我给你唱首小调吧。”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首调子是她幼时流浪险些饿死之时,被一个游湖的琴娘救下了,琴娘将她留在了客船中,她躺在软榻上,隐隐约约听着她弹着琴在唱这首调子,听的多了,便学会了。 这首调子什么意思她不甚明白,只是看着那琴娘唱此曲之时格外哀伤,后来背过了才明白,这是女子表达自己浓烈爱意的古调,可是如此表达,却仍旧不得心意。 那琴娘,应当是等不到她所爱之人吧。 可惜了,虽是首悲调,但是她只会这一曲调子,不能给大人唱别的。 她自小在俗人堆里长大,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不能像很多姑娘一样做女红跳曼舞,琴棋书画更是一个不通,此刻她只能这样安安静静的陪在大人身边,唱一首生涩的小调,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有生之来头一遭,她痛恨这样的自己。 痛恨自己生在乱世,自小流浪,没有安虞的生活,没有温婉的性子,更不懂体贴疼人。 唱着唱着,陆离不知怎么也生出些凄婉不忿的情绪来,听的上官饮凌眉头更深。 他只听到有人在他旁边哭一般的扯嗓子,毫无曲调韵律可言,可是他就是听的欢喜,末了这调子又有些伤情,他觉得心疼,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她是谁。 睁开眼睛,陆离一张无辜的大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上官饮凌吓了一跳,心脏猛的一停,后背出了一背的冷汗,原本还不够清醒的他,现在是彻底清醒了。 “大人,你醒了?是不是我唱的调子管用了?” 大人果然听到了。 “太难听了……”上官饮凌挣扎着坐起身,“我不得不睁开眼睛堵住你的嘴……” “有这么难听吗?”陆离一阵憋屈,她觉得自己唱得不错的呀。 “有。”上官饮凌扯着苍白的嘴唇微微一笑,不由得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陆离的后脑勺。 陆离莫名觉得,他这像是在揉猫。 “那我不唱了,大人你躺下继续睡吧。” “我都挺习惯了,不唱就睡不着了。”上官饮凌躺下来,陆离给他盖了盖被子。 “那大人你不能嫌我唱的难听。” “好。”上官饮凌点点头。 陆离清了清嗓子,轻轻开腔,柔柔的声音在床边响起,上官饮凌闭上眼,微微弯了弯唇。 他说谎的,其实很好听。 好听到让他有些幻觉,误以为她是真的对她唱的。 她应当也不知晓这首词的真实含义,学了就哼着玩。 哼了好一会儿,上官饮凌又沉沉的睡着了,陆离坐在床前的矮榻前,困得要命,打更的经过,好像已经快丑时了。 次日天亮,上官饮凌睁开眼,陆离正趴在他胸口,四仰八叉的睡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他撑着头,就这么看着她的睡眼,她仰着头张着嘴巴,睡姿真的很丑,偶尔还会轻轻的打两声呼噜,猫叫一般,可爱的紧。 门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推开,上官丞相同上官夫人站在屏风后,看到床榻上的一方场景,惊的目瞪口呆。 “这……这……” 两个人都惊呆了,指着床榻上的两个人不知该做个反应。 “爹,娘,你们误会了,不是你们想象的……” “我们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两个人慌张的转过身,脸上压制不住的笑意,互相扶着胳膊,跑出了房间,出了房间之后,就开始互相抓着对方的手低声尖叫。 “儿子出息了!儿子出息了!” 上官饮凌一阵头疼。 拜托,隔着一个屏风和一个门而已啊,他们真的以为他听不到的吗? 陆离这个时候也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坐起身,她嘴角还有干涸的口水,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在床榻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大人,你醒啦?” 她相当自如的问好,仿佛自己根本没有躺在他身上睡着一般。 “陆、陆离,我爹我娘好像误会我们……” 上官饮凌说着,看着陆离邋邋遢遢的样子,顿觉没眼看她,深深吸了口气。 “大人你说什么?”陆离意识还没有彻底回笼,下意识的问。 “没什么,就当我脑袋不清醒。”上官饮凌放弃沟通,拉开被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下半身都被她压麻了他本来就跪的膝盖麻木,这一来,他整个下半身都难以动弹。 “大人,您是不是跪坏了腿了?”陆离相当紧张的蹲下身来,在他大腿上狠狠的拧了一下,“怎么样?有感觉没?” “你说呢?”上官饮凌疼的眉头紧皱,一阵无语。 他只是跪麻了而已,又不是两条腿都废了。 “不行,大人您还是得好好歇着,圣上应当也不会再为难你了,这几日你就在府中好生躺着,等将养好了再去太学也不迟。” 陆离还是有些担忧。 “不必了,我没事。” 第一百九十七章 重回太学 “大人,您真的不在家里多歇一阵子了?” 早知道这大人被停职,又被打回了太学重新学习,太学里那群人不知道又要胡乱编排出什么来? 虽然大人能和她一起回太学她很开心,可是这怎么看都不是好事啊。 大人如今被停职,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到特案司复职,这若是让那群人知道了,尤其是赵千力同郑顾卿,定少不得要落井下石一番。 “嗯。”上官饮凌缓了缓腿上的麻木,从床榻上起身,从旁边拿出了一套衣裳,转过头看陆离还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由得道,“你准备留下来看我穿衣服?” “不、不用了,我马上出去。” 陆离忙不迭跑出了房间,上官饮凌不由得摇头微笑,套上衣衫。 陆离跑出房间,带上了房门,上官大人同上官夫人正站在门口看着她,眼里说不出的满意。 “离儿,先别管凌儿了,咱们先去用饭。” 上官夫人拉起陆离的手,三个人回了正厅用饭,陆离刚刚坐下,夫妻俩就迫不及待的给她夹包子,盛粥。 “离儿,多吃些,昨夜里照顾离儿累着了吧?” 上官夫人颇有深意的问。 陆离并不明白。 “还好还好。”陆离相当谦虚的道,“大人还算老实。” 哪里是老实,昨夜里大人睡着了之后,就没有再醒过,她只记得自己困得不行,最后就趴在床边睡了过去,再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就记不清了。 “我们凌儿在这方面上还没有太多经验,你多多担待着些。”上官夫人说着,憋住笑拍了拍陆离的手。 陆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说的也是,大人一向得圣上喜欢,圣上应当也不舍得罚大人,这种跪在地里一整日的更没有过,的确是没什么经验。 “离儿,这桩婚事我同你伯伯都很欢喜,就看你们什么时候打算办宴席了。” 陆离一脸懵的抬起头看向上官夫人。 “什么宴席?”她问呢听不太懂? “你同凌儿的大婚宴席啊。”上官夫人不由得强调。 “这……” 不是在说大人受伤的事吗?怎么又说到婚事上了? 这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件事吗? “母亲。”上官饮凌匆匆从厅外赶过来,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母亲莫要胡乱开玩笑了,陆离会当真的。” 这个傻孩子,估计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呢? “什么开玩笑,我也是认真的好不好?”上官夫人不由得反驳道。 “罢了罢了,小辈们的事,就让他们自行解决去吧。”上官大人不禁拉了拉上官夫人的衣袖,这母子俩若是再争执下去,他们这早饭就不用吃了。 “离儿,吃饭,吃饭。”上官夫人点点头,跳过了这个话头,给陆离夹了根油条。 陆离接过油条吃着,有些不解的看了看上官饮凌。 他微微垂着头,脸侧红起了一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奇怪,上官夫人怎么会提及婚事的问题? 莫不成是因为双生蛊的事? 是不是夫人知晓她同大人身上中了双生蛊的事,所以才想让两个人成婚? 可是大人为什么要拦住夫人呢? 是不是大人不太情愿同她共结连理? 想想看也对,她粗鲁野蛮的很,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读书写字更是不行,大人眼睛又不瞎,怎么会喜欢她? 虽然知道是情理之中,可是她想想又觉得很难过。 虽然她什么都不会,但是她又耿直又善良,这难道不是她的优点吗? 她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嘛,为什么不喜欢她?凭什么不喜欢她? 这么想着,陆离又有些愤愤。 两个人坐马车去太学的时候,她坐的离上官饮凌格外远,上官饮凌正疑惑着,往她旁边靠了靠,她却挪的更远。 “大人,您坐的稳些,这马车、颠、” 她说话都不太稳当,透着股子心虚。 “怎么坐的离我这样远?”上官饮凌微微皱眉,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坐到我旁边来。” “大人,这、男女授受不亲。”陆离挣扎着要挪向别处,马车一阵颠簸,她摇晃着撞进了上官饮凌怀里。 “授受不亲你还往我怀里撞?”上官饮凌不由得一笑,想起她的话来又不由得有些生气,“为什么同我授受不亲,是因为我母亲说了婚事的事?” “大人你以后是要娶亲的人,我坐的离你太近了,你未来的夫人会不高兴的。” 陆离又往旁边挪了挪,上官饮凌眉头皱的更深。 “你怎么知道她会不高兴?兴许她高兴得很呢?” 她怎么就确定他的夫人不会是她? 陆离正要说话,马车停了下来,小厮掀开马车的门帘。 “少爷,到太学了。” 上官饮凌起身下马车,转身朝正要下马车的陆离伸出了手,陆离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上官饮凌微微弯眉,小厮看得出来,这是他高兴的征兆。 两个人下了马车,太学门口,先生正在等候。 好家伙,大人果然不是一般人,她们进太学的时候先生鸟都不鸟,坐在书房里低着头看书练字,考试都是让师兄监考。 大人就算是被贬下来的,先生也都在门口等着。 “先生。”上官饮凌行了个礼,先生连连点头。 陆离也跟着行了个礼。 “陆离,先带你师兄去课室吧。” 陆离点点头,带着上官饮凌去课室,小厮则将上官饮凌的行礼送到了男子寝舍。 上官饮凌同别的同门都不一样,他自己有一间寝舍,最初是因为他还在太学的时候还要兼顾着特案司的公务,不方便同别人同住,现在回来,自然而然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寝舍。 陆离带着上官饮凌回了课堂,上官饮凌一进课堂,课堂里所有的人都傻眼了,整个课堂原本还喧嚣着的,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上官饮凌。 上官饮凌的位置在最前排,他一来,白令钰都要往后挪一挪。 可是他并不太想坐在最前面,同陆离旁边的人换了个位置,堂而皇之的坐在了她旁边。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太学小迷妹 上官饮凌刚一坐下,四周就有不少目光投放到他身上,或疑惑或惊喜,前后左右凑过来几个男学子,好奇的看向上官饮凌。 “上官师兄,你怎么又回到咱们太学来了?” “对啊,师兄,你回来太学,特案司谁管啊?” 几个人凑到上官饮凌旁边,一句接一句问个没完。 “当然是圣上看师兄太累了,让他休息一段时日,师兄不想荒废学业,所以回来了呗。”陆离将几个人拉开,睁着眼说瞎话道。 “原来是这样啊。”几人了然的点点头,“那师兄,你不在,特案司要是有大案要案发生了怎么办?” “师兄不在,特案司不还有别人吗?你要是真不放心,你就去帮着查案吧。”陆离忍不住怼道。 “陆离,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这答的起劲,我们问师兄呢?你算老几?” 几人相当不乐意的将陆离往旁边一挤,陆离没坐稳,险些倒在桌子上。 上官饮凌伸手一捞,搂住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 “她说的没错。”上官饮凌将陆离扶正,这才松开了手,“特案司人才济济,少我一个也没什么不可。” “这……” “我既回来,就有我回来的道理,诸位同门有八卦的时间,不如回去背两篇文章。” 几个人都有些赧赧,转身各自回去了。 最前排的白芷婉回头看了看上官饮凌,心中无限欣喜和冲动,却只能在众人目光之下默默回头。 只要上官世兄对她也有情,只要他肯稍微的回应她一下,哪怕是一个微笑,她也会毫不顾忌的在人群中间冲向他,拥抱他。 可是他对她疏冷,哪怕她奔向他,他应当也会毫不犹豫的避开吧。 自从两家决裂以后,上官世兄便避她如仇敌,即使能说上几句话,也是神色冷漠言语疏离。 很多时候,她憎恨自己姓白,憎恨自己的父亲是尚书,憎恨自己父亲与丞相大人的政见相悖,只要他们互相争斗一日,她同上官世兄就永无可能。 白令钰的目光从书中挪出来,转头看向旁边的白芷婉,她眉头微锁,看起来似乎有无限愁绪和不甘。 他这个妹妹心比天高,又固执又骄傲,明明喜欢上官饮凌,又碍于两家关系不敢在人前靠的太近,怕自己的付出只会引来上官饮凌的厌恶,更怕人言可畏,说她不知羞耻倒追着上官饮凌。 若单单只是家仇便也罢,她义无反顾的和上官饮凌在一起,哪怕叛出白家也不后悔,兴许两人还有相爱的机会,可是她放不下的太多了,纵使整个白家都不足以阻拦她,她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就已经牵绊住了她,他们两个注定无缘也无分。 后排同样发愁的,还有赵千力和郑顾卿。 郑顾卿是完完全全的因为害怕上官饮凌不敢招惹,已然下定决心从此以后在太学之中夹紧尾巴做人不再惹事。 而赵千力却不是为此事。 他虽然粗野,没什么细腻心思,可是却也感觉的出来,自己心爱的白芷婉是钟情于上官饮凌的。 自然,上官饮凌万般皆好,可是他们是绝对不可能会走到一起的,之前上官饮凌不在太学,他们几个月也见不到一面,白芷婉的心思不会被挑起,可是如今不同了,他就和他们在同一个课堂中,芷婉妹妹回头看一眼便能看到他,难保她的爱慕之情不会因为日久天长的相处之中越来越深。 他同芷婉妹妹好不容易关系亲近了些,莫不成要因为上官饮凌而退到最初? 那他付出的一切不就这么白费了吗? 赵千力那叫一个心急如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手指头硬生生在课桌上扣了个洞。 “千力,你手指头不要了!”郑顾卿慌忙拉住赵千力的手,他指缝已经红肿,还扎进去两根木刺。 郑顾卿忙不迭将他指头上的木刺处理干净,放回去之后他又忍不住去扣桌子。 没救了。 恨上官饮凌也不能恨到这个地步啊?自己的手指头都不要了。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恨之入骨吧。 郑顾卿不由得摇头。 不懂,不懂。 上官饮凌太学,第一堂课,先生就点他起来作诗作词,之前陆离还不知道大人这么有才学,真正和他同班之后才忽然发现,大人真的是一个博学多识的人。 他的诗张口就来,押韵极妥且意蕴绝佳,或温婉情愫或磅礴豪放,先生连连点头,不由得称赞他是千年不遇之才。 陆离捧着脸侧头看着上官饮凌背诗的样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江俣俣看着她花痴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阿离,收着点口水。” 陆离下意识的擦嘴巴,发现什么都没有,才意识到自己被江俣俣骗了。 “很好,大家看你们上官师兄作诗的时候,要是都有陆离这么认真,我也就不担心你们学不好了。” 先生话音刚落,整个课堂一片哄笑,陆离颇有些窘迫的低下了头,段朗在后面笑的险些岔了气。 晌午下了学,众人陆陆续续的出了课堂,去饭堂用饭了,陆离几个人慢腾腾的收拾着书箱,正要起身,发现自己旁边站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抬头一看,正是白芷婉。 要知道,白芷婉是向来都不屑进入三排以后的位置,没想到这一次她竟然到了他们这排。 当然了,她是面对着上官饮凌的。 上官饮凌坐在座位上,正在收拾书箱。 “上官世兄,你今日作的诗很好。” 她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几个人听的都有些懵,陆离反应过来,似乎这种场景他们不能在这里碍眼,就拉着江俣俣起身。 “师兄,我们在外面等你。” “不用。”上官饮凌跟着起身,转头看向白芷婉,“白同门,你有什么事吗?” “师兄,你可以和我一起去饭堂吗?” “不可以。”上官饮凌背起书箱,同陆离段朗几个人出了课堂,陆离回了回头,白芷婉仍旧站在原处。 第一百九十九章 群起助攻 段朗他们几个男人拉着上官饮凌走在前面,陆离则同江俣俣走在后面。 江俣俣回头看了眼白芷婉,拉着陆离快走了两步,陆离不解的被她拉到前面,不禁疑惑问。 “怎么了?” “阿离,我方才回头,看到白同门看你的眼神,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了。”江俣俣颇有些紧张的拉着陆离的胳膊,将她往前拉了几步,“依我看,这个白同门一定是对上官师兄有意,看着师兄对你不同,心生嫉妒。” “看来你平日里的话本子没少看。”陆离不由得道,“哪有这么多嫉妒可言?” 再者说,大人关照她是因为他们之间同生共死这么多次,而且两个人中了双生蛊,双生蛊把他们两个连在一起,最重要的她从应州不远千里而来,大人这才十分照顾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嫉妒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事情白芷婉好像都不知道。 不过白芷婉同大人的婚事早就作废了不是吗?她听闻两家的关系已然是势如水火,白芷婉莫不成现在还对大人有爱慕之心? 就算有,那他们婚事作废和她又没有关系,怎么也不应该把她牵扯进来啊。 陆离不禁皱眉又叹气。 “不会吧。” “这有什么不会的,这都京之中女子的心思多着呢,弯弯绕绕的,我小娘就常常在我爹面前卖弄心机,我爹每每都看不穿,害得我娘受了好多莫名气。” 江俣俣提到自己那个工于心计擅长装柔弱卖惨的小娘,就恨的牙痒痒,若不是她母亲母族的地位深厚,在家中主母之位牢不可破,这小娘还不得骑到她们头上去。 最好的一桩事就是在于,小娘年幼时在桥头卖唱冻坏了身子,终生不孕,这才没有撼动了她和母亲的位置。 只可惜她兄长在边疆戍卫,等到兄长回来,小娘也嚣张不了几日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门道。”陆离了然的点点头。 “是啊,都京城不比别处,这里的大户人家少说两房妾室,整个朝堂之中,也便就只有丞相大人只娶了一妻。”江俣俣颇有些无奈的叹气,“若是府中小妾安分守己便也就相安无事,偏偏没有那么多老实本分的。” 这朝堂之中有多少人受家中小娘的挟制,她是真的羡慕像上官师兄这般的家庭,一家和乐,父亲也不会偏颇疼了别人。 “若是这样,那我日后成婚定要与夫君约法三章,绝对不纳妾方可。” 她最是不懂这些女人家的弯弯绕绕,若是日后真的要同妾室争宠,还不如就不成婚了,一个人最是逍遥自在不过。 “这样的男子,怕是难寻。”江俣俣挽着陆离的胳膊,抬头看向上官饮凌,不由得颇有深意的一笑,“不过却也是有的。你看看咱们上官师兄,丞相大人只娶一妻,料想师兄也不会纳妾,这明晃晃的一个绝好男儿放在你面前,切不要错过了。” “你扯的过分远了。” 陆离轻轻捅了一下江俣俣,江俣俣被捅的有些痒痒,便躲便笑着去逗陆离的痒痒。 几个人回头看了眼玩的不亦乐乎的两个人,不由得微微叹气。 姑娘家就是幼稚。 到了饭堂门口,远远的便瞧见了一身湖蓝色压金纹裙的上官夫人,上官夫人瞧着几人三五成群的过来了,料想他们家凌儿在太学之中应当同他的朋友们相处的不错,放心的弯了弯唇角。 “凌儿,来这里!” 上官夫人同上官饮凌招了招手,几人便快步走了过去。 “母亲,您怎么来了?”他这才是头一日到太学之中,其实不必这样大费周章的来看他的。 “我可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我们上官家未来的儿媳妇的。”上官夫人朝着上官饮凌身后正慢慢走来的陆离挥了挥手,笑的十分慈祥。 “哟,师兄,这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连丞相和夫人都知晓了。”段朗一脸深意的捅了捅上官饮凌的胳膊,上官饮凌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 “母亲,您莫要在胡乱开玩笑了。” “我怎么是胡乱开玩笑了?”上官夫人将上官饮凌拉到身边,低声道,“你什么心意真以为娘不清楚?” 上官饮凌面色微红,也不禁压低声音提醒母亲。 “娘,您知晓便知晓了,可否让儿子自己循序渐进的来?莫要这般折腾了。” “娘若是不帮你,真不知晓你什么时候才能将离儿带回家来。”上官夫人叹口气,只得作罢,“罢了,看你们的缘分吧,娘可提醒你,再不用点心,到手的媳妇就要让别人抢了去了。” 母子俩低声说着悄悄话,段朗几个人站的远远的。 “这上官夫人啊,最是通透不过,定是知晓师兄对咱们陆离姑娘的那些小心思了。” “什么小心思?”宫承祁有些不解的问。 “这个你还没看出来?我都看出来了,师兄喜欢咱们家陆姐姐。”梁宋不由得捅破这层窗户纸,他说完,段朗了然的笑笑,只有宫承祁没反应过来。 “你们怎么知晓的?”为什么只有他不知晓? “这还用知晓了?看也能看得出来。”段朗颇有些同情的拍了拍宫承祁的肩膀,“老宫,对男女之事你还是太嫩了点,日后多跟着小爷去几趟素闻楼,便也就能瞧得出来了。” 宫承祁成了除了陆离最后得知这一真相的人,他心头闷闷的,有些不解,也有些郁闷。 这男女之事到底是怎么个缘由? 上官夫人叮嘱完上官饮凌,就将随后赶到的陆离拉进了饭堂,几个小厮拎着食盒跟着进去,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摆放出来,故意将陆离上官饮凌安排并排而坐。 上官饮凌身旁就是段朗,上官夫人朝段朗使了个眼色,段朗马上会意点点头,一个劲儿的往里挤上官饮凌。 上官饮凌被挤的不由得往陆离旁边挪了挪,段朗觉得还不够,又往里挤了挤。 “段朗,你右边留那么大地方是用来躺着的吗?” 第二百章 被贬至此? 陆离也瞧出了段朗一直在挤上官饮凌,碍于上官夫人在旁边,不好意思一脚踹过去,只得暗戳戳的骂一句。 “我怎么了?”段朗一脸满不在意,“我腿有些疼,架在凳子上歇息歇息怎么了,不行?” “行,怎么不行?你最好一直架着,千万别放下来。” 听陆离这么说,段朗更得寸进尺,又往上官饮凌的方向挤了挤。 “师兄别理他,往我旁边坐一坐。”陆离往旁边挪了挪,给上官饮凌腾出来一个空位置。 上官饮凌稍微往她旁边挪一挪,段朗就屁颠儿屁颠儿的跟上来,把两个人之间挤的一点空间都没有。 “莫说这么多了,先吃菜。” 上官夫人默默看着这一切,心里给段朗竖起了大拇指。 只要能帮着他们凌儿促成和离儿婚事的,都是他们上官家的贵人。 这个时候越发冷了起来,刚刚降过一场大雪,天气也越发寒冷了起来,眼看着快冬至了,饭堂里则冷的厉害,没有什么人在里面用饭。 饭堂里稀稀疏疏的坐了几个人,只有他们这一桌是最热闹的,上官夫人从食盒中将菜端出来的时候,还是热气腾腾的。 为了防止菜凉,食盒最底下那一层特意没放东西,放了一个矮瓦罐,里面放了好些烧透了的炭,总是热着。 一桌子上热气升腾,一行人吃的十分和乐。 白芷婉站在饭堂门口,身后是白雪茫茫,万丈寒冷,面前却是最最温暖的柔和热乎气儿,可是她只觉得厌烦。 连上官夫人都对他们与众不同。 他们不过是一群贫贱低等人,怎么能同他们白家尚书府相比? 她自小锦衣玉食,琴棋书画礼仪伦法样样皆通,性子恭婉,最是和上官世兄相配不过,为什么上官夫人不能看看她? 她才是当真真心爱慕世兄之人啊! 这陆离只不过是看中了世兄的家室而已。 自古以来,男女婚事需得门当户对,陆离一介布衣平民,怎么能够和堂堂丞相之子,大梁的总司大人相配? 站在世兄身旁的,理应是她才对。 白芷婉抬了抬脚,鞋底粘上了冰雪,洇湿了一片。 她抬脚正要进去,身后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芷婉。” 她回过头,是兄长。 “兄长,有何事?” “饭堂里凉,回寝舍用饭吧。” 白令钰这般说着,白芷婉却已经是明了,兄长不希望她去打扰上官世兄。 “兄长误会了,我同上官伯母问一问好,就回寝舍。” 她直白的说着,更让白令钰无奈,微微叹了口气,便随她去了。 白芷婉抬脚走进饭堂,脚下的雪水在地板上印下了一个个湿漉漉的鞋印。 她走到几人旁边,几人尚未察觉到她靠近,直到她走近了,几人才抬头看到她。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上官伯母,许久不见了,您安好。” 白芷婉朝着上官夫人微微福了福身。 上官夫人也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十分礼貌疏远的笑了笑。 “白小姐,许久不见了。” 上官夫人一言之后,也没有邀请她入座的意思,意味已然十分明显。 没有欢迎,便是让她离开之意。 白芷婉却依旧站在桌让,她面前正对着架着一只脚的段朗,段朗见她在旁边,把脚拿了下来,转过身低头吃饭。 几人都不约而同的低头吃饭,没有同白芷婉说话。 白芷婉站在原地如同站在刀尖之上一般煎熬,她有些艰难的挪动了半步。 “伯母,冬至了,您腿疼的毛病可治好了?” “多谢白小姐关心,已然大好了。”上官夫人如是答着,看她依旧站着,神色之中有受伤和窘迫,又不禁有些心软,“白小姐,天寒,菜热不得许久时辰,你还是先回去用饭吧。” 为非作歹的是白尚书,同白芷婉又没什么关系,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她心悦他们凌儿,她又怎能不知晓呢,可是感情一事,天时地利人和,这三点她不占一点,注定没有结果,还不如叫她快些死了心。 “多谢伯母关怀,既如此,我便回去了。” 白芷婉转身,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被冻的有些泛青,她出了饭堂,兄长已经不在门口。 兄长最是了解她的骄傲,知晓她不愿让他看到狼狈的样子,便提前走了。 白芷婉松了松手,提着食盒回了寝舍。 寝舍之中,郑晶茹正在对着铜镜摆弄自己新买的簪子,看见白芷婉回来了,不由得转头问她。 “芷婉,我戴这个簪子好看吗?” “好看。”白芷婉搪塞回答,拖着万分疲惫的身躯回到床榻前,将食盒放在旁边,躺在了床榻上。 “芷婉,你怎么了?”郑晶茹看她不太对,忙跑到她床榻前,问。 “没什么。”白芷婉摇摇头,翻了个身朝向床里,“就是天气太冷了,没什么力气。” “你是不是受凉了?”郑晶茹有些担忧的给她盖了盖被子,“我给你烧些热水吧。” 郑晶茹在旁边的炉子上烧着热水,白芷婉躺在床榻上,没有理会她。 “对了,你听说了吗,原来上官师兄不是回太学来学学问的,是被圣上停职撵回来的。” 郑晶茹一边看着炉子中的炭火,一边八卦道,“现在好多人都在传,上官师兄大大的得罪了圣上,怕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你说什么?”白芷婉猛的从床上坐起身来,“此话当真?” “应当是真的,我听好些人都这么说,况且此事既然都已传到咱们太学了,外头定是也闹得沸沸扬扬。” 如此看来,上官师兄的处境的确不太好,被贬回太学,若是圣上不发话,恐怕要留在这里一辈子了。 圣上平素一贯器重上官师兄,此番这般惩戒,想是真的犯了不得了的大错。 “怎么会这样?”白芷婉有些呆滞的坐在床榻前,上官世兄一向最得宠,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被贬至此? “我也不知道。”郑晶茹摇摇头,这朝堂之中的事,她如何知晓? 第二百零一章 失意之人成双对 “我出去一趟!”白芷婉说完,便起身跑出了寝舍。 “芷婉,你的披风!” 郑晶茹抱着她的厚披风跟在她身后追了几步,她都没有回头。 她穿的单薄,外头又冷,这样跑出去可怎么行? 此刻的饭堂之中,小厮收起了盘子,上官夫人准备回府了。 “离儿,答应伯母,在太学之中多多照看着些凌儿,他性子倔脾气直,有些时候太过驴脾气容易出事,你帮我劝着点儿。” 恐怕也就只有离儿能够劝得住凌儿了。 “我会照看好师兄的。”陆离点头答应。 一行人往外走了几步,上官饮凌跟着上官夫人往外送了几步,其他人先行回寝舍了,母子俩在雪地之上缓步行走,一蓝一白两道身影,上官夫人不由得抓着上官饮凌的手,放在掌心中微微拍了拍。 “凌儿,如今你已然不是总司,在这太学之中,有许多人定然对你不忿,切莫同人置气,能忍则忍,圣上正是愠怒之时,切莫再惹出别的祸端来了。”上次跪在皇极殿门外一日已经让她心疼坏了,她再也不想看见自己的凌儿受这样的罪了。 “放心吧娘,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上官饮凌点头保证。 “既然都回了太学了,就好好钻研学问,趁着这些时日休息一番,莫要为那些国家大事操心了,你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好好玩上几年,有爹和娘在呢。” 他们家凌儿同别人家的孩子自幼就不一样,幼时马场里的马术比赛,蹴鞠比赛,别家的孩子们都巴不得每日去瞧,日日混在马场中,他们家凌儿自幼便稳重,幼时坐在他父亲的书房之中看四书五经,不过四岁就已然能将看过的书倒背如流,所有人都传他是少年天才,连先帝都对他称赞有加,她作为母亲的自然骄傲,可是却更希望他能像同龄人那般顽劣打闹,闯了祸躲进她怀里寻求庇护。 他唯一一次闯祸,便是幼时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将他的古书撕坏了,他在蹴鞠比赛之时用了全力,用蹴鞠将那人的鼻梁踢歪了。 那是唯一一次他生气,愤愤的站在她身前喘着粗气,手却紧紧抓住她的衣裙。 那个时候她便知晓,虽然他们凌儿卓尔不凡,却也是有小孩子家的可爱与小脾气的。 只不过年少早成,他过早的压制了这些。 “儿子知道。”上官饮凌依旧是点头,“娘,您的腿还是要注意些,回去记得将那件雪狐绒的护膝戴上。” 上官夫人笑着点点头。 母子分别,上官饮凌站在太学门口,目送着母亲坐上马车离开,方才转身回去。 路过饭堂,白芷婉正站在台阶旁,他视线并未停留,转身从旁边的路上离开。 “世兄!”白芷婉在身后喊他,他只当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世兄,你是被贬下来的对吗?” 上官饮凌的步子微顿。 白芷婉知道,他就是被贬下来的,如果不是,他不会停下来,而是不回头的往前走。 “世兄,是不是我爹……” “不是。”上官饮凌打断她的话,“和白尚书没关系。” “那就好。”白芷婉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父亲对付他,不至于把他们推到太过于危险的对立面,“世兄,能告诉我,圣上为何会生你的气吗?” “不能。”上官饮凌并未回头,话说完之后,起步便离开,白芷婉快步小跑着跟上他,她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脸上冻得通红,两只手的指节都是发红的。 这般寒冷的天气,如此单薄的衣衫是万万不行的。 “世兄,我会回去劝父亲,让他不要继续同伯父作对了,只要父亲不再和伯父对着干,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到之前了?”她语气恳切认真,上官饮凌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也罢,干脆一次和他说清楚。 “白世妹。” 这是自他们两家决裂以来他第一次喊她世妹,白芷婉冻得反应都迟钝了,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扪心自问,白尚书会听你的劝吗?” 如果白尚书没有那么坚定的选择他要走的路,之前他们两家就不会决裂。 白芷婉微微愣了愣。 她心里清楚,父亲如此固执,如此憎恨上官丞相一家,是万万不会因为她三言两语而改变。 “白世妹,就算我们两家还是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和你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你只能是我的世妹,我们没有可能,和两家是不是在对立的两面没有关系。” 他不会喜欢她,之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不会,永远不会。 “世兄……”白芷婉只觉眼前一阵模糊,有温热的液体从她脸颊滑落,“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明明我是第一个为你摘下长命锁的人。” 他们都京有一个传统,自孩子出生之时戴上长命锁,寓意长命百岁,到八岁之时便摘下长命锁封存好,一生便可无病无忧。 还有一种传闻,若是年龄相近的男子或者女子为异性摘下了长命锁,两个人就会白头到老,携手一生。 上官饮凌后退一步,眸色漆黑,看着她红透的眼。 “天寒雪重,世妹,安好。”他微微俯身朝她行了个最疏冷的礼,转身快步离开。 白芷婉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艰难的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她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背后一沉,一个厚重的披风落在了自己背上。 白芷婉抬起头往身后看了眼,是赵千力。 “我替你盯着呢,不会有别人看见的。”他淡淡一笑,怎么看怎么苦涩,满心里都是心疼。 “不必。”她匆忙起身,披风从她身上落到雪地里,她慌张的跑开,只剩下赵千力一个人看着雪地里被扔下孤单躺着的披风。 他微微叹口气,眼眶微微红了红,蹲下身来拿起披风,拍了拍上头的落雪。 “何苦呢。” 却不知是在说她还是他。 自古情之一事,最是煎熬。 第二百零三章 冤家路窄 男子队没有脱靶,几乎每个都在靶心周围徘徊,最优秀的就数几个都在靶心的。 射箭这种活动,必然许多多次取平均值,一轮下来,名次排列,上官饮凌第一,宫承祁第二,敬霄云第三。 先生正要宣布成绩,靶场外远远的走过来两个人,是太学中的掌事先生,带着一个身穿骑射便服的男子。 待两人走近,陆离十分后怕的躲在了江俣俣的身后。 完了,她彻底完了,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先生,这是太学之中新晋学子,名为陆程与,是骑射高手,既然在为对战武夷国筛选,不妨让他一试。” 陆程与抬头,目光中沉稳冷静,眸色深沉,在靶场中的男子队伍中扫了一眼。 奇怪,没有见到二丫那小子。 他并未想到往女子队伍中看,自然没有发现陆离隐藏在其中。 上官饮凌也有些紧张。 这陆离之前一直是以男子身份示人,且对陆程与说了个不小的谎话,若是让陆程与知晓了,陆离的小命不保。 最奇怪的是,他一个武林中人,进入太学是为了什么? “妥,那就让这位学子试上一试。”先生往后退一步,陆程与拿起剑,在第一个靶子前的位置站好,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掌事说的没错,这小子的确是骑射不凡。 他总结了下成绩,除了上官饮凌,其他人都得给他让位。 几人也都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技术摆在那里。 “下一步,我们移步马场,进行比试的第二场,马术比试。” 两队人各自往马场走,上官饮凌时不时挡在陆程与旁边,不让他看到藏在女子队伍中的陆离。 陆离也躲在江俣俣身后,不敢乱动,生怕被陆程与看到。 这下完了,躲得过一时也躲不了一世,他们日后是要在一个地方读书上课的,就算现在陆程与看不到她,日后也总会看到。 是死是活,就看她编瞎话的本事了。 “阿离,那不是上次那个……” 陆程与长相俊俏,江俣俣见过一次就记住了,虽说他看起来凶巴巴的,脸上都是带着些杀伐气,但是她总感觉他不是坏人。 可能这就是她对长得好看的人天生的宽容感吧。 “嘘!”陆离忙捂上江俣俣的嘴,“要是让他知晓我在这里,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可是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上次他们还见过呢。 “那不一样,他以为我是个男子!” 其中的周折她也懒得再细说了,好在江俣俣对她十分信任,一听说陆程与要取她的性命,忙把她挡在了身后。 “放心,我保护你。” 虽说她保护她有点不太现实,但是陆离还是很感动的。 到了马场,陆离借了个帕子将面遮起来,假装感染了风寒的模样,反正天寒地冻的,感染风寒也属常事,没人会怀疑她。 只要陆程与的眼稍微瞎一点,应该就认不出来她。 不管怎么样,先将今天的事遮掩过去,剩下的以后再说。 到了骑术比试,就是男子先行了,在太学之中,他们基本都已经有属于自己的马了,只有上官饮凌和陆程与是新来的,两个人的马便是重新从马场牵来的,还没有怎么熟悉。 本来上官饮凌是有马的,彻风跟了他多年,多少次同他一道出生入死,多少次在刀下救过他的性命。 可是彻风此刻在特案司由徐运照应着,何况彻风是战马,若是同他一道同这些普通的赛马比试,便是太欺负马了,所以到了太学,便要重新选一匹马。 两个人随着先生一道去旁边饲喂马匹的场地选了两匹马,场地里一匹匹的马要么在吃料,要么在闲逛,要么就在仰头长嘶。 两个人目光盯上了同一匹枣红色偏黑的骏马,先生知晓这二人都是毒辣的目光,瞧上了同一匹马,却也只能让二人自己决定。 “陆同门是新生,便让给他吧。”上官饮凌无意和陆程与起矛盾,便走向马厩,牵出了另一匹毛色鲜亮的黑马。 陆程与也不客气,牵着那枣色的马回了马场。 一行人都有了马,他们驾着马儿停在起点,等先生一声令下,就开始角逐在马场上奔跑起来。 他们一共要跑三圈,三圈下来,根据跑完三圈的时间和跑马的马术做综合评比得分。 陆离对上官饮凌是一万个放心,就算有陆程与在,他也不是大人的对手。 两个人的马术应当是不相上下的,可惜了上官饮凌的马儿刚刚吃过草料,跑起来有些费劲,落下了陆程与一截。 最后的结果,上官饮凌第二,陆程与第一。 陆离愤愤,恨不得跑上去替上官饮凌驾马。 “无碍的,上官师兄的马儿一看就懒惰些,看肚子一定刚刚吃过草料了,这才被那陆程与占了先风。”江俣俣不由得拉着陆离道。 “若是彻风在,师兄一定稳赢。” 没有了大人的陪伴,彻风的生活也一定十分孤单寂寞。 男子队下场,女子对于上场,她们各自牵着马停在起点,准备等着先生一声令下开始奔跑。 陆程与瞧着那个蒙面的女公子,总觉得十分眼熟。 “上官饮凌,那女公子为何蒙面示人?” 莫不是长相太丑,不敢见人? “她是感染了风寒,不便见风而已。”上官饮凌目不斜视的看着陆离,解释。 “那二丫呢?二丫不应当也在太学之中吗?”他最关心的还是这小子,这次能答应红焰进入太学,一大部分,也是想替妹妹照应着点这小子。 好歹是妹妹爱慕的人。 “二丫她……”上官饮凌也不知该如何说了,若是说谎丁瑶被戳破,戳破了之后结果恐怕只会更糟,好在先生一声令下,马儿开始奔跑。 陆离一直遥遥领先,江俣俣紧随其后。 江俣俣的马术是好的,尤其小的时候跟着大将军在北疆生活过一段时日,自小便是生活在马背之上,加上她的马是从小到大跟着她一道生活在北疆的马,已经十分默契,所以优势很大。 第二百零四章 骑术比试 江俣俣一直领先,陆离紧随其后,两个人差着极小的半个身形,眼看陆离快追上了,江俣俣一挥马鞭,又将距离拉开了。 陆离是有些吃惊的,她万万没想到,俣俣平常柔柔弱弱温温吞吞的,连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在马场上竟然如鱼得水,跑的十分快。 她没有学过驾马的技巧,都是在马背上野出来的,到了比试的时候,就有点吃力了。 眼看着到了终点,陆离自知跑不过江俣俣的马,却也最后加了速。 马儿长嘶,如离弦的箭一般长奔出去,飞也似的直冲终点。 陆离以微小的差距落后于江俣俣。 “今天的测试到此为止。”先生公布完名次,就宣布下课,先生带着记着成绩的册子先行离开了马场,先生一离开,陆离一个激灵跑了出去。 江俣俣跟在她后面偷偷摸摸的也跑了出去。 “阿离,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江俣俣追上陆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 她只有阿离这一个真心的朋友她不想失去她。 早知道她赛马的时候就放点水了。 “害,我生你气做什么呀?我这是躲陆程与呢。”陆离失笑,将江俣俣拉到了安全的地方,她一手搂住了她的脖子,笑道,“就是没想到,看你瘦瘦小小的一个,马骑的还挺溜,这下咱们和武夷国的比试有希望了。” “阿离,你不生我气?”江俣俣小心的抬起头,问。 曾经她有一个好朋友,她们之间也曾像她和陆离这般好,可是有一次流觞曲水大会时她赢了她一筹,她就再也不想同她交朋友了。 她一直以为,朋友一定要谦让,如果因为自己太出风头了,朋友会生气难过的。 “这个有什么可生气的,射箭我还赢了你呢,每个人擅长的地方不一样,作为朋友,一个劲儿的放水才让人生气呢,你有这个本事就展示出来,我还觉得骄傲呢。”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因为她比自己优秀就恼羞成怒的。 “阿离,你真好。”江俣俣感动的熊抱住夏夕,脸埋在她胸前,眼泪洇湿了她衣襟两处。 “傻丫头,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谁敢说二话,我帮你揍他。” 陆离拍拍江俣俣的后背,语态温柔。 “阿离,你怎么办?老是遮着面也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得想个办法把这件事解决清楚。”江俣俣抬起头,拉着陆离的手一块往寝舍走,“要不我们直接告诉陆程与吧,自己坦白总比被动发现好点。” “那我不就要死得更快了吗?” 她光是想到陆程与知晓她一直在骗他的神情,就浑身发毛,汗毛倒竖。 估计他会一剑捅死她。 但是这都是迟早的事,大家都在太学中,迟早会被发现。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干脆点,她主动承认罪过,毕竟本来也是她先骗了他,到时候他要是还想杀她,再跑也不迟。 何况这是在太学中,还有大人和先生们保住她,她应该死不了吧。 “要不这样,阿离,你写一封悔过书,我先去给他送过去,看看他的反应,他要是真的气坏了,你就躲起来,要是愿意原谅你,你再出来。” 这是个好主意,总比当面对他说直接被一掌拍死来的稳妥。 “走!咱们现在就回寝舍写悔过书去!” “我要先沐浴,跑了一身的汗和马臭味,臭死了。”要不是因为要和武夷国较个高低,她才不会这么卖命的跑呢,她最不喜欢累的一身汗了。 江俣俣去烧水沐浴,陆离则一脸认真的坐在了案前,研墨落笔。 该怎么写呢? 陆离略一沉思,开始落笔。 “敬爱的陆程与同门,很高兴你能进入太学,同我们一道研习学问,欢迎你的同时,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坦诚告知与你,十分抱歉,我欺骗了你,我其实并非是二丫,准确的说,并非你以为的二丫……” 陆离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纸,才将事情差不多说明白。 江俣俣沐浴完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吹干墨痕,把信纸叠起,装进了信封里。 “俣俣,麻烦你替我跑一趟了。” “遵命。”江俣俣甜甜的一笑,接过信封,屁颠儿屁颠儿的跑了出去。 男子寝舍门外,人来人往的,他们刚刚用过了午饭,正要回去歇息。 江俣俣站在人来人往的男子寝舍院门外,有些窘迫的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李何宽远远的便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只不过却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他们男子寝舍。 看她好像有些窘迫,李何宽忙跑了过去。 “俣俣世妹,你在做什么?” 看到李何宽,江俣俣才微微松了口气。 李何宽是当今大理寺少卿的独子,大理寺少卿同她父亲乃是远方的表兄弟关系,自小他们两家便处的不错,她同李何宽也算是熟识。 “世兄,能麻烦你一件事儿吗?” “有什么能帮上世妹的,世妹尽管开口便是。”难得世妹开口,他自然是要倾尽全力都要帮她的。 “能帮我把新来的陆程与叫出来吗?我有点东西要交给他。” 李何宽面上露出了极淡的失落。 原来是托他帮忙叫人。 “世兄若觉得不方便也没关系,我自行去叫人即可。” 趁着男子寝舍中的人还不多,她快进快出,应该没事的。 “别别别,你千万别进去!”李何宽忙叫住她,“我帮你叫他出来便是。” “多谢世兄。” “这没什么,世妹所求,我理应帮忙。”李何宽转身进太学,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要成人之美。 寝舍院内,陆程与正在铺床,现如今寝舍中的人都有舍友,只得便宜了他自己一间,他推门进寝舍,就将两张床都占上了。 他向来不习惯同人共寝,好在就只有他一个人落单,否则他还得想办法将舍友赶出去。 正铺着床,寝舍门被人敲了敲。 “陆同门,”李何宽推门进来,“寝舍门口有人找你。” 第二百零五章 死不承认 “谁找我?”陆程与疑惑的抬头,他刚来这里,除了二丫,一个熟识的都没有,莫非是二丫知晓他来了所以特意来看他? 可是若是二丫,他直接进来不好吗? “是江俣俣同门。” 江俣俣是谁?他不认识。 “你快些出去看看吧,外面天寒地冻的,江同门穿的单薄,怕是要冻着了。” 李何宽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陆程与的寝舍,陆程与被他说的有些莫名,却还是放下了褥子,披了件披风出了寝舍院门。 的确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在门口等着。 他认识她,她不就是上次二丫身边的那个丫头么?莫非是二丫让她来找他? “是你在找我?” “是的是的,我是江俣俣,陆同门,上次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江俣俣一脸欣喜的看着陆程与。他的确是记得的,点了点头,问。 “二丫呢?怎么不见他人?”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二丫有些事情想要同陆同门说,但是又有些不好张口,便留下了这封信,托我转交给陆同门。” 说着,江俣俣取出那封信,递到陆程与的手上。 陆程与接过信封,信封被暖的暖烘烘的,指尖一触碰,便有种温温的暖意。 他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展开读了起来。 江俣俣小心翼翼的看着陆程与的反应。 果然,他读到一半,捏着信封的手紧绷起来,指节泛白,青筋毕露。 完蛋了,看这架势,这是要杀了陆离的架势啊。 完蛋了完蛋了。 这下该如何是好? “那个死丫头呢?”陆程与咬牙切齿的读完信,只想把信撕成两半。 好一个死丫头,竟然骗了他这么久,亏他还一直以为她是妹妹的心上人。 这死丫头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她明知道他是月影宫的宫主,竟还有这样的胆量,着实是不想活了。 “陆、陆同门,同门之间应当互相体谅互相照顾,阿离她之前骗你也是无可奈何,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怕你生气,她苦思了一上午,才写成了这封悔过书让我送给你。” 现在也就别管这么多了,能为阿离说句话就说一句,兴许能救下来一条胳膊一条腿什么的。 “那死丫头在哪里?” “陆同门莫气,阿离孤孤单单一个人本来就够可怜的了,你若是杀了她,她们陆家最后一点血脉就断了。” 江俣俣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帮陆离求情,陆程与正在气头上,半句都没听进去。 “我管她血脉断不断?”陆程与骂着,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你方才说什么?” “陆同门你莫气……” “下一句。” “你若是杀了她,她们家……” “上一句。” 江俣俣绞尽脑汁的想着自己刚刚说过什么,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这陆同门怎么还喜欢听人重复说同一句话。 “阿离孤孤单单一个人……” “她为什么会孤孤单单一个人?” 江俣俣懵了。 “阿离她本来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啊。”和陆离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是知晓一些她的过往的,知晓她自小浪迹天涯,跟着乞丐堆混饭吃,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认识,也都能说得上几句话,所以才当上了应州的师爷,混了碗饭吃。 “那丫头在哪里?你带我去找她。”这死丫头姓陆,又是自小颠沛流离,手里还拿着他们陆家的玉佩,难保不是她妹妹把脑子摔出毛病忘记了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在太学折腾个什么劲,带着妹妹回到月影宫,想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管这朝堂之事做什么。 “不行,你要杀她,我不能带你去。”江俣俣坚定的摇头。 作为阿离最好的朋友,她一定要护住阿离的性命。 “我向你保证,绝对不动她一根头发。”陆程与信誓旦旦的保证,江俣俣这才愿意相信他。 两个人到了女子寝舍院门外。 “陆同门在此稍等一会儿,我就去叫阿离出来。” 陆程与点点头,放在往常,天皇老子都不能让他等片刻,可是如今让他等上三天三夜他也愿意,只要能让他找到妹妹。 不多时,陆离一脸勉强的被江俣俣拉了出来。 “你们好好聊聊,切不要伤了和气。” 江俣俣把陆离送到转身回了寝舍,其实一直偷偷的躲在门后看着形势,以免陆程与不讲信用和阿离动手,她也好尽快跑出去搬救兵。 “二丫,你竟是女子。”陆程与上下打量着陆离,没想到她瘦瘦小小的个子,看起来鬼精鬼精的,活像个没长大的野小子,一换上女子装扮,竟也颇像那么回事,“那块玉佩,就是你的对不对?” 陆离心里一咯噔,脸色顿时白了起来。 完了,这下完了。 这陆程与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知道了她就是陆家的小孩儿?不会是要来灭口的吧? 她可万万不能承认。 “以前不是我的,但是现在是了。” 只能坚持她以前的话,装傻充愣到底,反正在太学里,他也没办法拿她怎么样。 “你再和我讲讲,它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是应州饥荒的时候,一个姑娘给我的,” “那那个姑娘呢?”陆程与不依不饶。 “那个姑娘后来就没见过了,料想是在饥荒中饿死了。”这话她之前就说过了,怎么这人记性不太好吗?一遍一遍问个没完? 不会他察觉到哪里不对了吧? “不可能。”陆程与坚定的摇头,“除非我见到她的尸首,否则我绝不信。” 真服了,不就是寻个仇吗,还得把人家尸首找出来再鞭尸二次杀害吗?这得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啊? 好在她聪明,从一开始就没承认。 只要她不承认,他就不知道她就是玉佩的主人,让他找一辈子去吧,他永远都找不到她。 “陆同门,之前骗你我是个男子实在是我的不对,但是当时我流落他乡,生死一线,装扮成男子也是为求保命,希望陆同门勿怪。” 她抱拳躬身,朝他行了个礼。 第二百零六章 紧张的训练 陆离道过歉,陆程与则满脸失落的转过身,离开了女子寝舍。 陆离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 好歹这事儿算是过去了,剩下的待以后再说吧。 只要她装得像,陆程与就认不出来她是玉佩的主人。 等到大家从太学结业,天各一方,谁也不认识谁,他也找不到她。 陆离折身回寝舍,一进门正撞上躲在门后的江俣俣,被她吓了一跳,冒了一额头的冷汗。 “俣俣,你怎么藏在这儿了?” “我这不是怕陆同门欺负你吗。”如果陆同门真的翻脸不认人,她也好赶紧去上官师兄那里搬救兵啊。 “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江俣俣点点头,挽着陆离的手回去休息去了。 此后几日一直一帆风顺,直到武夷国的使团来访。 武夷国使团来访前夕,他们太学的武学课程多了许多,先生将他们拔尖的四个人挑选出来,两人一队,准备应战来访的武夷国使团。 先生选择了强强结合的组队方式,精于骑术的陆程与和江俣俣一队,精于射箭的上官饮凌陆离一队。 这样组队,骑射各有所长,确保在这两项项目上他们都是最强的。 当然了,在武学课之后,他们的琴棋书画以及文学礼仪等课程都选出了相应的比试队伍。 只不过这些便都同陆离无关了。 才学一队选出了最为精通的二人,那便是上官饮凌同白令钰,两国比试有规定,一人最多参加两项,上官饮凌已满,剩下的便只能从其他人中间挑选。 音律一项白芷婉最是出彩,围棋一项梁宋最为出彩,武斗场的一队便选出了宫承祁同陆程与,书法则是李何宽,绘画则数敬霄云,国舞便交由了自小学舞,身形纤瘦曼妙的郑晶茹。 都分配的差不多,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就由各自的先生对他们进行集中训练,确保在此时中能够发挥出最高的水平。 陆离同江俣俣比较闲,除了平常在骑射场上训练一个时辰左右,其他时候都相当自由。 因为这集中训练,就代表有一部分不需要参加比试的人无事可做,先生又忙于此时之事,只能靠他们对学问的渴求心和自制力。 当然了,这两样东西,大多数人都是没有的。 整个太学就陷入了一种比较懒散的状态之中。 当然了,这其中不包括一些心有所属之人,比如赵千力。 白芷婉但凡是在琴房练琴之时,他必定躲在外面偷看,既要躲着先生,又要躲着白芷婉,小心翼翼的缩在窗脚,透过那雕花木窗的一点点缝隙,看着白芷婉一袭白衣弹着古琴,悠扬的琴声从琴房穿出,他缓缓的坐在墙边,靠着墙闭上眼,幻想这琴是为他而弹,曲是为他而奏。 路过的人无一不觉得膈应。 某日,陆离同江俣俣回寝舍路过琴房,正看到赵千力满脸惬意的坐在窗下,一脸享受的闭着眼,两个人各自皱眉,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阿离,你看赵千力那个样子,像不像是闻到了肉味的狗?” 陆离仔细看一看,果然很像。 “如果此刻肉在他面前,他定要张开嘴巴舔上一舔。”江俣俣继续道,“咱们就姑且叫他舔狗吧。” “舔狗?这个形容倒是适合他。”陆离不禁笑出声来,偏巧被赵千力听到,他睁开眼,恶狠狠的瞪她一眼。 陆离满不在意的和江俣俣走远了,心里实际还有那么点同情赵千力。 一个二傻子,喜欢上这么一个和他千差万别的人,人家是都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儿,还是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温婉女子,而他赵千力,除了有个好爹之外一无所有。 他的技能,貌似除了仗势欺人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 别说像白芷婉这种大小姐了,就算是平民家的姑娘,看到他也要退避三舍,不敢攀他这个高枝。 他还不以为意的黏在别人后头呢。 “阿离,你说赵千力这样值得吗?” 江俣俣又提出了一个颇有深意的问题,陆离微微皱眉,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白同门平素待人就冷淡,待赵千力就更是冷淡,他竟还不屈不挠的跟在她身后,这是为了什么啊?” 这样深奥的问题,她怎么能明白呢。 陆离还是摇头。 两个人怀揣着疑惑,回了寝舍,开始烧水沐浴。 总之是个傻子就是了。 武夷国来临前夕,太学又发生了一桩事。 彼时,陆离他们正在骑射场跑马,陆离同上官饮凌精于骑射,即使在马儿快速奔跑之时,他们也能敏锐的找到靶心,一箭正中。 先生满意的点点头,他们这日的训练又结束了。 陆离有些憋屈的摸了摸自己的掌心,她的手上都磨出茧子来了,握笔就握不好了。 “师兄,武夷国的使团什么时候来啊?再这么训练下去,我的手都快废了。” “我看看。”上官饮凌张开她的手,她掌心磨出了许多的茧子,摸起来粗糙剌手,原本白白细细的两只手,就这么变成了这副样子,他拉过她的手,把她带到骑射场外,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交给她,“你明日戴着这个,缰绳就不会磨手了。” 陆离接过,是一副手套,正好能护住她握缰绳的半段手,四指露在外面,依旧是很方便。 它好像是毛茸茸的兔毛做的,白白软软的,看着很可爱,也很暖和。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这寒冬腊月,不注意些怎么行,手都冻红了。”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拧开,从里面挖出一点药膏,在她冻得微红的指节上涂抹一番。 这药膏香香的,陆离一边看着上官饮凌给她上药一边傻笑。 “师兄,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么香的药膏啊?” “还不是怕你冻坏了。”上官饮凌给她上好了药,又帮她把两只手套都戴好,“除了吃饭沐浴睡觉,其他时候都不准摘。” “那它脏了怎么办呢?”这么白的手套,一定很容易脏的。 第二百零七章 冤家相逢 “哪有这么容易脏?”上官饮凌不禁失笑,“若是脏了,洗洗不就成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一转头,恰恰好看见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身粉色衣裙的昭阳郡主。 两个人都有些懵。 昭阳郡主愤愤的走到他们面前, “上官哥哥,这个死丫头是谁?” 一上来就被骂死丫头,尽管陆离看着昭阳郡主有些心虚,心里也是不高兴的。 这个昭阳郡主怎么还是看样子,一点都不讲礼貌? “拜见郡主,郡主安好。”上官饮凌却十分公式化的拉着陆离行了个礼,完全没有理会昭阳郡主的问题。 昭阳郡主看着他扯了扯那个丫头的衣袖,便觉得刺眼。 “上官哥哥,你还没和我说,这个丫头是谁?” 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和她抢人? 这都京城之中,谁不知道上官哥哥是她未来的夫君? “我朋友。”上官饮凌微微直起身,正视昭阳郡主,“郡主,你不该出现在太学。” “我为什么不该出现在太学?”昭阳郡主有些不高兴的反问,“本郡主如今也是太学的学生了。” 她去求了皇叔好久,皇叔才肯同意她进太学的。 上官哥哥难得清闲下来,没有百事缠身,他回了太学,她自然要跟着他一起回来。 “上官哥哥,以后我们就能在一起背书学习了。”昭阳郡主说着,神色中挡不住的喜悦。 陆离站在上官饮凌身旁,有些不解的皱了皱眉。 怎么看这个意思,昭阳郡主好像对大人有点那啥的意思? 所以才会追着大人来太学? 她有些了然,但是不知道为何,心里有种隐隐的闷热感,仿佛灼烧的火被泼了一盆凉水一般。 “师兄,你们先聊,我去找俣俣了。” 远远看着江俣俣也结束了训练在朝她招手,陆离马不停蹄的找了个借口躲开了。 “陆离!” 不等上官饮凌喊她的名字,她已经跑远了。 陆离跑到江俣俣身边,拉着她的手快速的往别的方向走。 “阿离,那个人是不是昭阳郡主啊?”看着背影很像。 “别问那么多,赶快走赶快走。” 看着两个人快速的离开了骑射场,上官饮凌有些丧气,转身朝着昭阳郡主又行了一礼。 “郡主,学生先告退了。” 说完,他后退半步,转身离开了骑射场。 “上官哥哥!”昭阳郡主愤愤的喊,上官饮凌脚步却越来越快,很快消失不见。 “郡主,我们还是先去课堂吧,先生还在等着您呢。” 旁边拎着书箱的小厮弱唧唧的提醒。 昭阳郡主气的话都说不出来,转身愤愤的去课堂了。 小厮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课堂之中,段朗正左右拉着几个人在打马吊牌,刚刚赢了一圈,左右正张开手和周围的人要钱。 “掏钱掏钱。” “我说段朗,你还不是出老千了吧?怎么老是你赢?” “输了就是输了,别耍赖啊,我们家老宫都自愿交钱,别说你了。” 说着,段朗朝旁边被他硬拉过来的宫承祁使了个眼色,宫承祁相当不情愿的从腰间抽出来一个钱袋子扔给他,其他人也都纷纷给钱,段朗一边数钱,一边八卦,“林家两姐妹怎么不在呀?是不是去偷看哪个师兄训练去了?” “你还不知道呢,最新消息,绘画和国舞都需要两人一队,林家那两个姐妹被选去组队了。” 合着就他们一群闲人。 几人正聊着,课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她们忙不迭坐回座位,装作用功念书的样子,偷偷一抬头,竟不是先生。 段朗和宫承祁一抬头,当即就有些慌。 “完了,这不是昭阳郡主吗?” 这昭阳郡主怎么会出现在太学啊?诊室冤家路窄冤家路窄! “我忽然想起我马上有训练,先走一步了。” 宫承祁说着便要起身,被段朗一把拉了回来。 “别拿我当傻子,武先生和陆程与都去训练骑射去了,你跟谁去训练?”段朗一把揽住宫承祁的脖子低下头,“要死一起死。” 昭阳郡主一进门,就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颇缩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她走过去,低下头来看着心虚的两人,不觉有些熟悉。 “我是不是见过你们两个?” “没见过没见过,你是谁啊?我们根本不认识。”段朗连忙摇头,一边还用书挡在自己面前,隔断开昭阳郡主的视线。 昭阳郡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定睛一瞧,越觉得熟悉了。 “我总觉得什么时候见过你……你是素闻楼那个臭小子!” 段朗心里咯噔一下。 这都过去数月了,这昭阳郡主的记性挺好啊。 “还有你,当时你也在。”昭阳郡主仔细端详了下宫承祁,又将他认了出来,“还有另一个瘦瘦矮矮的那个呢?他人在哪里?” “你记错了吧?什么素闻楼,听都没听过。”段朗继续装死到底,昭阳郡主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捏住了他的耳朵用力一扯。 “好啊你,到这个时候了还和我装,信不信我让我皇叔杀了你?” “疼!疼疼疼……”段朗疼的直抽气,又不敢乱动,歪着头抓着她的手不放。 “就是你们,你们的声音我也记得。”素闻楼那事害得她回去挨了王叔好一顿训斥,当时要不是他们她早就快断斩乱麻,刮花了那烟花女子的脸,怎么可能会被王叔知晓?“今日总算是让我抓到你们了,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呢,原来在这里躲着呢,你们死定了!” “哎呀郡主!”段朗看装不下去了,只得作罢,“不就是素闻楼那点事儿吗,你至于这么念念不忘吗,心眼真小。” “我心眼小?你满都京城打听打听,谁敢说本郡主心眼小?” 昭阳郡主最受不得别人说她不好,别人一旦说了,她便硬是要同人争论一番。 “这么点小事儿你记好几个月,不是心眼儿小是什么?”段朗非要和她唱反调,“心眼小心眼小,昭阳郡主心眼小!” “你!” 第二百零八章 情敌见面 昭阳郡主被气的不行,叉着腰站在原地和段朗理论起来,宫承祁觉得两边一人一个大喇叭吵得很,就偷偷溜走了。 课堂里的其他人也不敢吭声,生怕被波及到。 这昭阳郡主课室都京城里出了名的蛮横霸道,如今她来了太学,他们的好日子怕是不长了。 好在段朗先一步把她给得罪了,以后就只看着他们斗智斗勇好了。 等他们结束了训练,各自回到课堂只是段朗和宫承祁一左一右把陆离拉到了课室后面的竹林旁边。 “陆离,你知不知道,昭阳郡主来太学了!” “知道啊。”她刚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 “那她认出来你了吗?” 段朗急急忙忙的问。 “没有。”陆离摇头,她连性别都换了,昭阳郡主怎么可能还能认得出来?“她认出你们了?” “可不是嘛,她扬言要搞死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宫承祁不由得强调。 “我就不是我们中的一员了?眼看着我被搞死你忍心吗你,还不都一样。”段朗纠正他道。 陆离也跟着有些紧张:“那你们以后小心点,说不准她怎么报仇呢。” “那你呢?”段朗不由得问,“你怎么办?” “她又没认出我来,我怕什么?”只要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得了,反正大家都小心点,这可是昭阳郡主,满都京城里都难找比她还不讲理的主儿。”不过好在她堂堂一个郡主,应当不会在太学里待太长时间,她受不了这种无聊和寂寞,坚持几日觉得没劲了,应当也就自己离开了,这太学还是他们的天下。 回到太学,先生也回来授课,昭阳郡主在陆离侧后方的位置,不知怎么,从开始上课,她就总感觉有一个带着杀意的目光看着她,好像要把她烧穿一样。 陆离左右回头瞧瞧,那昭阳郡主正托着腮直勾勾的盯着她手上的兔子毛手套。 陆离转过头看看自己的兔子手套,有些不解。 至于么,不就是一个手套吗。 陆离转过头去,不理她。 这昭阳郡主幼稚的很。 与此同时,段朗也小心翼翼的瞧着昭阳郡主,发现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陆离身上,不禁在心里嘀咕。 她不是没认出陆离来么,怎么一直盯着她瞧? 直到下了课,他才明白过来是为了什么。 下了课,上官饮凌被梁宋拉着上茅房去了,昭阳郡主一看上官饮凌不在,气汹汹的走到了陆离的案桌前,朝她张开了手。 “把你的手套给我!” 陆离满脸的不理解,她抬起头来看向昭阳郡主,有些抗拒道。 “这是我的手套。” “这是上官哥哥给你的!上官哥哥的东西都是我的,上官哥哥也是我的,他的手套应该送给我才行,你给我!” 陆离一阵无语。 “师兄的手套是师兄的,师兄自己也是师兄的,和你才没有关系!” 眼看着两个姑娘就这么吵起来了,陆离把手背在身后就是不交出手套来。 段朗在她身后也看明白了,感情是为了男人争风吃醋呢。 搞了半天,这昭阳郡主对他们大人也有意思啊。 他们大人当真是一个香饽饽,怎么这全天下的女子都抢他一个人?看看他应州第一帅不好吗?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理?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让我皇叔把你满门抄斩?”昭阳郡主劈手要去夺陆离身后的手套,陆离往后一闪,昭阳郡主扑了个空,险些扑倒在地。 “我家满门就我一个,你要抄就抄!” 好家伙,碰上个不怕死的。 “我杀了你!” “来呀,看谁打得过谁!” 昭阳郡主追,陆离躲,两个人跑到了课室外面,昭阳郡主虽自小习武,却没有什么内力,自然不是陆离的对手,陆离下手也有轻重,只是逗着她四处跑,倒没有真的和她动起手来。 毕竟她也是一朝郡主,当今圣上的亲侄女,就算她此刻对圣上心怀不满,却也不能不管他的身份。 毕竟是一国之主,她还惹不起。 陆离一边跑着一边回头逗昭阳郡主。 “你有本事追上我再说。” 昭阳郡主在身后跑的气喘吁吁,两手撑着膝盖,下气不接上气。 陆离一回头,冷不丁撞进一个怀里,抬头一看,正视上官饮凌。 她顿时老实了下来,站在了上官饮凌身后。 “郡主,我替陆离向你赔不是了。”上官饮凌把陆离挡在身后,伸手朝郡主行了一礼。 郡主胸口起伏,呼吸也不稳,撑着身子抬起头来,朝看到上官饮凌将陆离挡在身后,不禁有些失落。 上官哥哥不喜欢她吗? “上官哥哥,她是她,你是你,你为什么替她赔不是?”昭阳郡主有些不高兴的噘起了嘴,“我要她跪下来和我赔不是。” “昭阳郡主,本就是你在追着别人跑,为何要人跪下来给你赔不是呢?” 上官饮凌还很认真在同昭阳郡主讲道理。 “上官哥哥,我追她是有原因的。”昭阳郡主看上官饮凌面色不怎么好看,也有些消气了,弱弱的解释,“你别生我气,我不为难她了还不行吗。” “郡主,既然你来到太学,便希望你本着演以治学修养身心,在太学中用功读书,莫要惹是生非,更莫要欺负我的人。” 上官饮凌此言一出,不止昭阳郡主,看热门的也都愣住了。 “上官哥哥,你就这么护着她?” 昭阳郡主有些不快,脸上的神色也落了下来。 她算是什么东西,一个连母族都没有的不知名的野丫头,凭什么上官哥哥要对她这么维护? “陆离是我带进太学的,希望郡主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为难与她。” 上官饮凌还是伸手一躬,对昭阳郡主行了个礼,随后拉起陆离的手,将她拉进了课堂。 陆离一时有些心虚。 她是不是刚刚脾气太爆了?那毕竟是昭阳郡主,她方才应该收着点的,这样大人就不会为了维护她和昭阳郡主吵起来了。 第二百零九章 借刀杀人 本来他们进太学之前都保证好了的,不给大人惹麻烦,可是现在她好像首先违反了这个承诺,给大人惹麻烦了。 “师兄,我以后再也不和昭阳郡主吵架了。” 上官饮凌本来还有些生气的,但是她这样一说,他又有些不忍骂她。 “为什么和她吵架?”上官饮凌问她。 “她要抢我的手套。”陆离委屈的瘪了瘪嘴,捂紧了自己手上的手套。 上官饮凌不由得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瓜。 “一副手套而已,给她又如何?” “不行。”陆离坚定的摇头,“这是师兄你送给我的,不能转送给别人。” 她倒是向着他。 “大不了我再给你做一副不就是了。” 一副手套而已,难为她这么护着了。 “不行,我绝对不能把你的东西交给她。”这是她的底线。 上官饮凌只是笑,原本的责怪变成了安慰,昭阳郡主坐在她后面气的脸色泛白。 过分,太过分了!为什么上官哥哥不骂她! 整个课室里的人都在看这一场笑话,昭阳郡主难得有吃了闷亏的时候,竟然还是被陆离给噎到了。 不过最让他们吃惊的,是他们的上官师兄竟然如此的维护陆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陆离是他的人。 这是不是就是说明,两个人有点情况? 难道说昭阳郡主的芳心要错付了吗? 最前排的白芷婉一直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切。 本来一个陆离就已经够让她心烦的了,没想到又来了一个昭阳郡主,这个昭阳郡主是出了名的难缠,她自小就爱慕上官世兄,所以从小她就不喜欢她,待人颐指气使的,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是她的奴役一样。 幼时他们两家还未绝交之时,她常常去丞相府中找上官世兄一道玩,那个时候,上官世兄经常教她读书认字,背诗断句,她觉得那是她背书都不觉得辛苦的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 记得有一日,是圣上的家宴,他们几个尚书的家眷和丞相大人的家眷都进了宫,大明宫内,热闹非凡,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昭阳郡主。 原本她同上官世兄正在御花园玩耍,远远的就瞧见一个身着张扬的小女孩骑在宫人的背上,拿着捕网在捕蝴蝶。 蝴蝶翩跹飞舞,一边躲闪着她的兜网,一边飞了过来,落在了上官世兄的肩膀上。 彼时上官世兄只有八岁。 “谁抢了本郡主的蝴蝶?”昭阳郡主气势汹汹的从宫人的背上跳下来,跑到了他们面前。 他们这才认出来,原来这就是一直将养在涉王府中的昭阳郡主。 传闻昭阳郡主幼年便患有隐疾,一直在府中休养身体,物流都没有出来过,两个人自然也是不认识的。 昭阳郡主跑到他们面前停下,就这么看着上官世兄看呆了。 那是的上官世兄虽只有八岁,却已是翩翩小少年,俊俏沉稳,白净的皮肤,一身青色的袍子,蝴蝶就在他肩头上落着。 “你是哪个仙府的小童子?” 昭阳郡主同上官世兄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因为印象深刻,所以她一直记了这么多年。 从那以后,昭阳郡主时时出现在他们面前,恼人的很,可是她是圣上最宠爱的昭阳郡主,她又不敢得罪,虽然每每最讨厌她掺和进来,却也不得不接受。 自那之后,她便常常生气,没有以前那样快乐了,虽然上官世兄待她同昭阳郡主一视同仁,可是她始终觉得,昭阳郡主是外人,是横插了一脚进来的,她影响了他们原本的感情。 本以为昭阳郡主才是那个最先离开的人,却不成想两家出现了裂痕,她反倒成为了那个最先离开的人,给昭阳郡主有了可乘之机。 不过现在看来,昭阳郡主努力了这么多年,仍然是没有结果。 上官世兄并不属意她,她这么多年算是白费心力了。 她们应当都没想到,原来视对方为仇敌,如今却被一个后来者的无名丫头占了上风。 不过此时昭阳郡主的出现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最起码她可以做很多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比如,拆散陆离和世兄。 昭阳郡主虽为人霸道蛮横,却没有多少心机,只要悄悄用点心,就能够牵着她的鼻子走。 下了课之后,大家都陆陆续续离开了课堂,只有白芷婉仍旧在慢吞吞的收拾着书箱。 昭阳郡主此刻正难过着呢,手托着腮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雪色发愁。 怎么会这样呢?上官哥哥为何向着一个外人不向着她?她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呀。 昭阳郡主一阵的唉声叹气,小厮也不敢催促,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她旁边等候她消气。 眼看着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白芷婉这才起身,走到昭阳郡主的桌前。 “见过郡主。” “白芷婉,你有何事?”昭阳郡主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神色不屑。 虽说两个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但是因为上官饮凌的缘故,自小就不怎么对付。 虽说昭阳郡主目中无人,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是人心却也是能看出来些的。 这个白芷婉表面上虽然对她毕恭毕敬的,但实际上这人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背后她不喜欢她,若不是碍着她昭阳郡主的身份,她估计早就想办法把她从上官哥哥的身边赶走了。 这人假的很,还比不上陆离那个野丫头呢,最起码她还敢表露自己的真心,还敢和她吵架。 “昭阳郡主果真是长情,这么多年过去了,莫非还喜欢上官师兄不成?”白芷婉故意道。 “要你管?我是当今朝唯一的郡主,只有同我成亲才是上官哥哥最好的选择,我同你可不一样,我皇叔最宠上官哥哥了,我们两家的关系最好了。” 若是最宠的话,又怎么会将他贬到太学里来呢,此刻你的上官哥哥,估计已经在心里恨透了你皇叔。 当然,白芷婉知道什么话不该说,她这次并非是要同昭阳郡主逞口舌之快,而是要借她之手教训一番陆离。 第二百一十一章 英雄不要轻易救美 “当然是来抓你们回去。”上官饮凌一阵无语,他不过是回了趟寝舍的功夫没看住陆离,她就换了衣服偷偷跑出来了,还拉上了江俣俣。 这若是被先生知道了,少不得要罚他们。 “师兄,我们错了。”陆离颇有些心虚的求饶,微微弯着腰抬头看上官饮凌,忽然灵光一现,喊道,“先生您怎么来了?!” “请先生赎罪。”上官饮凌回身行礼,反应过来才发现上了陆离的当,这丫头拉着江俣俣一阵跑,他愤愤的追上去,“看我追上你们的。” 人群乌泱泱的一挤,站在人群外围的一个公子没站稳,仰身便倒了下来,上官饮凌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的腰,将他捞了上来。 那穿着白衣的公子慌忙站起身来,瞧着身量,比陆离还要略矮上些。 若说陆离穿着男装辨认不出来男女,这姑娘就太容易辨别了。 浓眉大眼的,看着就不像男子。 “多、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无碍。”上官饮凌急着追陆离,抬头一看,她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起身正要去追,身后的姑娘却突然叫住了他。 “公子,请问太学在哪里?” “太学?”上官饮凌微微顿了顿,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身份不是太学学子,便朝她指了个方向,“直走到尽头,左拐过一条街,就可以看见太学大门了。” “多谢公子告知。” 那姑娘学着男子的样子抱拳行礼,只可惜学的还不熟练,一看便能看出破绽。 上官饮凌点点头,快步往陆离离开的方向找去了。 莫珠抬头看着上官饮凌逐渐远去的背影,微微笑了笑。 没想到中原男子都是如此挺拔俊秀,乐于助人。 两个人终于在宫门口被上官饮凌抓了个正着。 陆离正看着海公公和丞相大人在迎接使团,看的正起兴,结果上官丞相目光一扫便在人群中注意到了两人。 上官丞相的目光就这么猛的定住了,神色中不可思议和不敢相信混杂,当着使团的面又不好直接叫她们回去,只得当做没看见。 好在上官饮凌及时出现,把两个人拉出了人群,上官丞相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实在是贪玩啊。 “烈日将军,请进。” 上官丞相带着使团的人进了宫,陆离和江俣俣也被上官饮凌拉到了角落里。 “你们两个还真敢来偷看。” “师兄我们错了。”江俣俣马上低下头来认错,陆离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我们混在这么多人当中,不会被看出来的,再说了,武夷国的使团又不认识我们,”她们就是跑出来看个热闹,很快就会回去的。 “你还有理了。”上官饮凌伸手在陆离的脑门上弹了一下,陆离吃痛的捂住额头,既然被抓了个现行,只能和他回去。 两个人弱唧唧的跟着上官饮凌回了太学,回寝舍关上学子服,这才又回到了课室之中。 课室里是难得的安静,所有人都在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或低头读书或低头写字,或皱眉沉思。 这群人的演技是真的好。 三个人进门,大家都没抬头,自然的以为是使团参观的人到了,马上装模作样的用功起来。 两个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一行人才发现并不是使团的人。 “你们搞什么假使团,吓唬谁呢?” “谁吓唬你们了?我们都没说话,是你们庸人自扰。” 三个人在座位上坐下,陆离百无聊赖的翻开书,看着书上的字,她一阵犯困。 她已经多日未曾安安静静的坐在桌前用功看书了,每日在骑射场骑马射箭好不快活,哪里还记得这种滋味。 眼看着她要犯困,上官饮凌忍不住伸手用笔杆敲了敲她的头。 “专心点。” “知道了。”陆离捂着头,憋屈的展开纸开始练字。 她一直有在很认真的练字,只可惜天生急性子,沉稳不下来,写出来的字也毛毛躁躁的,总是不太美观。 她已经认命了,反正自己本来就不是这块料。 还是骑马射箭这种事比较适合她。 好歹使团要来了,她也得装的像些,于是便低着头认真写字。 上官饮凌看她的样子,不禁有些欣慰的笑了。 此刻的太学门口,使团终于姗姗来迟。 段朗跟着先生一道向来访的使者行礼。 听闻此次使团带队的是武夷国的第一勇夫烈日将军,但是此刻看着来的几人,都是一身文人打扮,倒和画像中的烈日将军不太相符。 料想烈日将军被留在宫中了,只拍了他们这些书院的学子来访。 “各位学子安好。” “先生们好。” 这武夷国连行礼的姿势都同他们不一样,他们两手交叠放在胸前,微微鞠躬就算是行李了,不像他们,行礼还分多种。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个中原打扮的公子跑了过来,几个武夷国的学子皆是一愣。 “公主,您怎么……” “我实在是对中原好奇的紧,所以便先换上中原服饰四处逛了逛。” 中原果然热闹,街上人头攒动热闹不凡,屋舍也很有特点,和他们武夷国完全不同,最重要的,这里的人都很好看,而且很乐于助人。 “公主安好。”几位先生又向公主行了个礼,公主也向他们行礼问好,一行人便在莫珠公主的带领下,跟着几位先生进了太学。 进了太学,先生们先带着他们去了学生们上课的课室,从年纪最大的师兄班开始,一直逛到了最后一个班。 这个时候才真的是使团来了。 一行人忙低头装作用功的模样,连陆离也不例外。 这种学习劲头,先生们教书这么久夜从未遇到过。 看来有一定的竞争对手,对他们的提升也是很有用的嘛。 像这种两国来往,互相切磋的事,以后可以多多的搞一搞。 “诸位学子们,这表示武夷国的闻香书院的学子们,此番是特意来我们太学取长补短互相学习的。” 先生简单介绍了番,一群人也纷纷互相行礼。 第二百一十二章 当局者迷 互相行礼只是,莫珠才注意到上官饮凌,与此同时,上官饮凌也注意到了莫珠。 两个人都没有声张,毕竟偷偷跑出去都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只是未想到,这公子竟是太学中的学子,当真是大大的缘分。 莫珠公主的眼中有惊喜之色,她的目光时时在上官饮凌身上停留,几人都看出来了。 昭阳郡主更是窝了闹肚子的火。 这一个野丫头还没处理完,怎么又来了个什么武夷国公主? 上官哥哥未免也太受欢迎了些吧!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变得臭一些,变得没有那么有魅力一些? 昭阳郡主头疼的厉害,白芷婉也是同样的头疼。 一个陆离,乡野丫头倒是好对付,这莫珠是武夷国的公主,是来访的使团,却是不好对付,若是她当真看上了上官世兄,求圣上赐婚,为了两国建交,圣上应当也会同意。 这就难办了。 陆离没有其他两个想法这么多,只是对这个莫珠第一感觉就不太好,尤其她看大人的眼神,像极了饿狼看到落单的羊,格外的凶神恶煞,让她不太喜欢。 “罢了,既然你们都是年轻人,便不必让我们这些老人家跟着了。”先生也觉得有些无趣,他们在的话,这些学生必然放不开,干脆转身对段朗道,“段朗,你且替我招待好使团的学子们,出了差池,我唯你是问。” “遵命,先生。” 段朗行了个礼,先生们一个个的都负手离去了。 “各位使团的学子,诸位是想先在着太学之中熟悉一番呢?还是我先带你们去这段时日你们的寝舍先将东西放一放呢?” 原本外国来的使团,无一例外都是要住在专门招待使团的驿站之中的,这次其实也并不例外,奈何这次来访是以切磋为主,两国国主便决定将使团中闻香书院的学子们安排在太学中住下,烈阳将军及其他人马都在驿站入住了。 “先去将行礼放下吧。”莫珠公主道,正好也看看这太学之中的寝舍都是什么模样的。 “既然公主有令,我们便先去寝舍瞧上一瞧。” 说话的人是公主身边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学子,小麦色的肌肤,一看就是经常习武,看他穿的学子服胸口上有“达瓦”两字,料想他的名字应该就是达瓦。 一行人商量完,段朗便带着人去了他们的寝舍。 既然是互相学习切磋,必然要将使团的学子寝舍和他们太学学子的寝舍安排在一处。 四个女学子被安排在了女子寝舍,六个男学子则被安排在了男子寝舍。 公主莫珠则一个人单独住一间寝舍。 使团的人一走,课堂里就瞬间闹腾起来了,男男女女各自抱团聊着八卦。 “那个莫珠公主好漂亮啊,浓眉大眼的,是不是武夷国的姑娘家都这么漂亮啊?” “可不是嘛,你看看那几个女学子,漂亮温柔,连大声说话都不会,哪里像咱们班这群女学子,一个个凶得很。” “郑顾卿你瞎说什么胡话呢?”林心窈不由得骂道,“她们漂亮你跟着她们回武夷国倒插门去吧,我们还不稀罕留你呢,” “林心窈你……” “我怎么了?”林心窈斜他一眼,郑顾卿还是胆小,咽下了这口恶气,十分憋屈的住了嘴。 “要我说,这武夷国的女子虽然有漂亮的,但是多数都比较黑,看着一点都不白净,还是咱们这同班的女公子好看些。”有几个嘴甜的开始为女公子门说话。 也是,毕竟武夷国的学子再漂亮也是人家的,他们以后总不可能娶一个武夷国的女子回家。 总归未来的夫人多数都在这群女学子之中,现在还是多多巴结着点,省的成了亲之后遭罪。 “师兄,你是不是和那个莫珠公主认识啊?”陆离转过头,看向上官饮凌。 她总觉得莫珠公主看他的目光不像是第一次见,倒像是又见面了的那种惊喜。 “在城门口,你使了个炸跑了之后,莫珠公主问我太学怎么走,我就告知了她太学的方向。” 上官饮凌说着,自动删除了英雄救美的那一段。 现在和陆离说他英雄救美的事,不知怎么,总会感觉心虚。 “怪不得。”陆离了然的点点头,“我看那莫珠公主看你的目光,开心都快从眼里流出来了。” “怎么,你不高兴啦?”上官饮凌十分开心,陆离能为他吃醋,他心里头得意着呢。 “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陆离口是心非,眼神也跟着躲闪起来,“我就是随口一问。” 两个人打情骂俏的话,全都落进了后面江俣俣和段朗的眼中,两个人相视一笑,交换了个眼神,互相十分了然了。 这两个人估计互相还都不知晓他们在做什么呢。 尤其是陆离,明明是在吃醋还不自知。 这种事情,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武夷国的使团就这么在太学住了下来。 上午下了学,几人回寝舍,便看到武夷国的女学子正在围着水井浣衣,她们互相行了个礼,便就这样错过了。 听闻武夷国有他们自己的语言,十分晦涩难懂,为了来到这大梁和他们交流,特意学了中原话,只不过说的还不是十分利落,所以一般不怎么说话。 陆离听两个女学子说话的时候说的武夷国的本地化,叽里呱啦的,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正式比试之前,他们还有一次省亲休沐,虽说武夷国的使团来了,但是他们该怎么休还是怎么休,度过这一日,明日一大早,她们便要回家去了。 用晚膳之时,一群人围坐在饭桌之前聊天。 “俣俣,你明日有事吗?”陆离拉了拉陆离的衣袖,问。 “明日府中有客,我要随父亲接待客人,可能没有时间陪你了。”江俣俣遗憾道。 陆离陆陆续续又将视线挪向其他几人。 “明日我要带着使团的学子们逛大街,没时间。”段朗道。 “明日我要陪林心窈去听曲儿。”梁宋默默举手。 第二百一十三章 爬山被阻 “你什么时候同林心窈关系这么好了?”陆离有些惊讶的问。 不知道何时,亲弟弟竟也被别人拐了去。 梁宋脸微微红了红,想起清晨的事来。 彼时他帮着李何宽在擦窗,爬的老高了,底下李何宽又一个劲儿的在催,林心窈也在喊他帮忙,他急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脚下一乱,踩了个空,从房顶上摔了下类,林心窈伸手一接,他正正好好落进她怀里。 两个人视线相撞,莫名都有些红了脸。 这还是他生平头一次,同一个女子靠的这样近,他似乎都听见她心跳的声音了。 原来女子都是软软香香的,和那些粗糙的汉子是不一样的。 看着梁宋微微泛红的脸颊,陆离有些唾弃。 这小子才多大的年纪,就学人家情窦初开了? 罢了,她也不是那刻板古董的家长,随他们去吧。 “宫大哥……” “明日我答应了要陪林心淑游湖。” 他什么时候又和林心淑这么熟了? 说起这事,还要追溯到他英雄救美的时候,自从那次之后,林心淑好像就认准了他一般,时不时的就要找他来帮忙,每每他想拒绝,她都是一副弱女子的模样,他一代少侠,岂能坐视不理,只得帮她。这次去游湖,他便是为她划船的人。 “此时湖面上不都冻上了吗?” 这寒冬腊月的,去游湖岂不是找罪受? “林家的小厮来报,昨日湖面便化冻了。” 成吧成吧,他们都忙,就她一个闲人。 “师兄……”陆离最后看向了坐在自己旁边的上官饮凌。 他似乎有些不高兴。 “怎么,终于想到我了?” “没有没有,我头一个就想到你了,这不是觉得你一定很忙嘛。”陆离可怜巴巴的捧着脸撒娇,“师兄,求求你了,我就是想去抓野鸡……” 好家伙,敢情就是为了抓野鸡。 “我想用野鸡的毛,做一个鸡毛掸子送给先生。” 先生的书房里总是落灰,她想着去抓个野鸡来吃,用剩下的鸡毛做鸡毛掸子来着。 “所以你知道怎么用鸡毛做鸡毛掸子吗?” 陆离摇摇头。 她只知道鸡毛掸子是用鸡毛做的,具体怎么做,她就不知道了。 上官饮凌无奈的叹一口气。 “咱们不去抓野鸡了行吗?我来帮你买一个鸡毛掸子送给先生。” 陆离皱眉想想,好像就算有鸡毛她应该也做不成鸡毛掸子,干脆还是买一个吧。 “那行吧,那还是得去爬山。”她连爬山的裘衣都准备好了,还准备再山上看看广阔的都京城呢。 她想去爬山,上官饮凌怎么能不陪呢。 好在不是要抓野鸡,他也就答应了她。 次日一早,陆离早早地回了宅子,将该拿的东西拿好,站在门口等着上官饮凌和她汇合。 终于能去爬山了,应州地势平坦,之前她还没怎么爬过山呢。 这一次她一定要爬到山顶,一览众山小。 陆离满心欢喜的等候,等来的却不是一个人。 莫珠跟在上官饮凌身旁,陆离看向上官饮凌时满心欢喜的眼神在看到她之后,迅速落了下来。 她最不擅长不开心装作开心的样子,便有些呆的看着两个人慢慢走了过来。 “我从太学出来之时刚好遇到莫珠公主了,她对都京城的山实在好奇,便和我一道来了。” 陆离的表情变化那样明显,上官饮凌自然看得出来。 他并不想带着莫珠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可是对方是武夷国的公主,硬要跟上也没办法拒绝,只能先带上她了。 莫珠也不傻,自然看得出来陆离不乐意了,却仍旧是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陆同门,这都是你准备的东西吗?看着很神奇的样子。” “这些都没什么用。”陆离转身推开宅门,将东西一股脑的都丢了进去,只背了一个小挎包。 莫珠面上有些挂不住,还是笑着道。 “我第一次爬中原的山,没有什么经验,还请上官同门多多带带我。” 她刚刚学会中原话,咬字有些生疏,但声音甜糯,让人听着就心生愉悦。 她满眼含笑的看着上官饮凌,陆离就更不乐意了。 这个莫珠公主很讨厌。 三个人并排走,陆离走在最旁边,上官饮凌在中间,三个人取道上山,陆离看着山峰,瞬间就没了爬它的性质。 亏她挎包里还带了盐准备上山顶时抓鸡烤来吃的,现在都浪费了。 莫珠公主很讨厌,但是把莫珠公主带过来的大人更讨厌。 “上官同门,你们这里的山和我们那里的不一样。”莫珠看着这座不太高的山,转过头对上官饮凌介绍自己的家乡,“我们那边的山可高可高了,根本不可能有人爬的上去,山顶常年都是白雪皑皑的,笼罩在云雾中……” 上官饮凌却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糕点。 “你爱吃的落云糕。” 自从上次他们一起去买过一次之后,落云糕就成为了陆离的新宠了,去糕点铺子必定会买。 “没胃口。”陆离别过头,不理上官饮凌。 “我可以常常吗?”莫珠有些好奇的看着上官饮凌手中几块糕点。 她这个眼神好像不吃到就难受死了一样,看着他手里的落云糕都快把它们看着火了。 上官饮凌有些勉强的给了她一块,剩下的又收了起来。 陆离快气死了。 她的糕点!!! 三个人开始爬山,陆离心中有气,脚下虎虎生风一般,走的飞快。 莫珠被她远远的落在了身后。 上官饮凌夹在两个人中间,格外为难。 再抬头,陆离哼哧哼哧已经爬出去老远了。 她以前最爱偷懒,走路都恨不得被别人牵着,这次走的这样快,可见是生气了。 上官饮凌虽然忧心怎样哄她,却因为她生了气而隐隐感觉到很高兴。 “莫珠公主,你且在后面慢慢爬,我们先去山顶了。” 说完,上官饮凌三步并两步追上陆离,莫珠在后面愤愤的喊了声,上官饮凌却连头都没回,她愤愤的跺了跺脚,也跟着加快了步伐。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三人行,必有灯泡 陆离爬到山顶之时,还有一肚子邪火没有撒干净,气得她叉着腰站在山顶,俯瞰着整个都京城,深呼了两口气,还没有平静下来。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上官饮凌上山之时,就听她正在骂他骗子,不由得弯唇一笑,走到她身后,笑道。 “骂谁呢?” 她被吓了一跳,脚下一晃,险些摔倒,上官饮凌伸手去扶她,却被她躲开了。 看她的样子是真的生气了,上官饮凌也就没了和她开玩笑的心思,在他旁边站定。 “下次我保证单独带你来爬一次好不好?我们抓野鸡?” “不要,我再也不来爬山了。”陆离愤愤的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有些难受的皱了皱眉,伸手捂了捂脚踝。 “脚怎么了?”上官饮凌蹲下身来,脱下了她的靴子,翻开袜子一看,脚踝都有些青肿了,他不由得又有些生气,“不能爬这么快还非要逞强,扭到了吧。” 他一说她的不是,陆离又有些生气,正想顶嘴,低头瞧见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紧张的神色,又有些说不出来了,只低头看着他。 上官饮凌低头在掌心哈了一口热气,伸手捂在她的脚踝上,一阵温热的暖流从脚踝传递上来,随后他微微用力揉开她脚踝的血肿,她疼的皱起眉。 “好疼啊。” 这脚踝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上官饮凌微微叹气,他对她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我向你保证,下次我一定只带你一个人来爬山,什么武夷国公主王子的都不带,只带你一个。” 他知道她是在为了他把莫珠公主带上来而生气,他也不想带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奈何这个莫珠公主十分执着,两国刚刚建交,还是不要上了和气。 莫珠来大梁不过是短短数日,等莫珠离开之后,他每天陪她来爬山都可以。 陆离的神色这才微微有些缓和,但是莫珠毁了她的好计划,她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 趁没有莫珠的打扰,两个人在山顶坐了会儿,上官饮凌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披到了陆离身上,两个人俯瞰着山下整个的都京城,一座城池就这样尽收眼底。 “大人,你说我们坐在这里,能看到段朗在哪里吗?” “难道你有千里眼吗?可以看到那么远的地方?”上官饮凌失笑,问。 “要是我能看到这么远就好了,就在你带着莫珠来之前就躲回府里,不和你们一起来爬山。” “你若是不爬山,我也不爬,让莫珠自己一个人来爬好了。” “切。”陆离哼了声,心里却还是挺开心的,毕竟她知道莫珠不是大人有意带过来的,是她自己非要跟来的。 不过看时辰,这莫珠也该上山了,怎么人还没到? 料想是太累了没爬上来。 “我们下山吧。” 上官饮凌先起身,站在陆离身前,示意她趴在他的背上。 陆离微微笑了笑。弯腰趴在他背上,上官饮凌背着她一路下山,陆离在他背后也不肯消停,一直在唱跑调的曲子,唱的上官饮凌脑袋疼。 下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遇到了莫珠。 她正坐在一棵树底下,看样子应当是累的够呛。 看到他们下山了,她忙朝着上官饮凌挥了挥手。 虽然看着上官饮凌背着陆离她并不太高兴,但还是将自己的情绪掩了过去。 “上官同门,我不小心崴了一下,走不动路了。” 陆离低头看她一眼,有些鄙夷。 怎么就这么巧,说崴就崴了。 “师兄,你放我下来。” 陆离拍拍上官饮凌的背,上官饮凌将她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坐好,陆离坐到莫珠旁边,道。 “莫珠公主,我以前就是干跌打损伤的,我来帮你看看崴的怎么样。” 陆离说着,就伸手将莫珠的裤脚往上拉了拉,看到她的脚踝的确有些红肿,只不过却不像是崴的。 她伸手微微用力的捏了捏,莫珠就疼的叫了起来。 “疼……” “莫珠公主,你这不是崴的,我这才是崴的。” 陆离伸出脚来给莫珠公主看自己肿成馒头的脚,“你这就是靴子不合脚,加上没爬过山,累的。” 简而言之,就是矫情惯了,乍一爬山,不太习惯。 “公主你得多锻炼锻炼,不然以后别说爬这么矮的山头了,你们那里白雪皑皑的山也爬不了。” 陆离说着,一瘸一拐的走到上官饮凌身边求背,上官饮凌憋笑险些没憋住,心里满是得意。 原来莫珠公主之前的话她都听到了。 这丫头,表面上装着满不在乎,实际上背地里耳朵支的比谁都高。 莫珠公主不情不愿的跟在他们身后一瘸一拐的下山,前面两个人又是唱歌又是作对的,陆离文采不高,作对常常闹笑话两个人嘻嘻哈哈的,不亦乐乎。 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她竟然低估了这个小丫头。 看来上官同门对她和别人都不一般。 一路上下山,陆离不知道有多高兴,原本上山的不快都消失不见了,她趴在大人的背上,心里还挺美的。 “师兄,你累不累啊?” 她自小虽然吃的比较多,个子也较平常的女子稍微高一丁点,但是是瘦的,应该也没有这么沉吧。 “累的话有什么奖励吗?” 上官饮凌故意问。 “那我喂你吃落云糕。” 说着,陆离就伸手摸向上官饮凌怀里,她手不够长,老是摸不到位置,就在上官饮凌胸前摸来摸去摸来摸去,上官饮凌脸侧微红。 “我不吃落云糕,你把手拿出来。” 他声音有些艰涩,陆离弱唧唧的把手拿了出来。 三个人很快下了山,走到街市上正好碰到段朗带着武夷国使团的人在大街上闲逛,就将莫珠公主交给了武夷国的使团,上官饮凌则背着陆离走了。 “上官同门!”莫珠起身要追他,段朗见状,忙把她拦了下来。 “公主,正巧咱们到了这都京城第一酒楼了,正好带着您常常咱们都京的招牌菜,请进吧。” 为了自家妹妹的终身大事他也是拼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枕下藏书 上官饮凌撑开宅门,将陆离放在了卧房的床榻上。 她脚上又肿了些,轻轻掀开裤脚,像个上了色的大胖馒头。 上官饮凌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脚踝下面,让她的脚微微抬高。 “我去取些冰来冰敷一下。” 他说完便转身出去了,陆离看了眼自己的脚踝,有些担忧。 这过不了多久就是同武夷国比试的日子了,她的脚伤成这样,到那时能恢复如初吗? 不多时,上官饮凌便拿着一个布包回来了,布包里放着的都是他从水里取出来的冰,冻得结结实实,用几层步裹着,冰冰凉凉的,贴在红肿的脚踝上。 “还疼吗?” “有点。”其实肿成一坨她也不知道哪里疼,就是整个脚都木木的,胀的很难受。 上官饮凌取了一块白布,在她脚踝上八字缠绕,将受伤的脚踝裹了起来,之后又将冰袋放了上去,冰敷消肿。 好在此时是冬天,寒冬腊月的冰块也好找,若是放在别的时候,哪里找这么大的一块冰。 “师兄,我的脚踝什么时候能好啊?我还要参加和武夷国的比试呢。” “放心吧,不妨碍你参加笔试。”上官饮凌弯唇微微笑了笑,“只要好好休息,注意不要再伤到脚踝,就不会有事。” 陆离点点头,虽然对她来说老老实实躺着有点难,但是她会尽力的。 陆离靠在床头,脚踝放在上官饮凌的膝上,他低着头耐心的用冰块给她冷敷,她脚踝上的疼痛感慢慢降低,脚踝上没那么难受了,她就开始犯困,靠在被子上,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境模糊,浓雾笼罩,她好像正在山上。 她往前看了一眼,在她前面有两个人正在爬山,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好不快活。 她有些紧张的跑到他们前面去看,两张脸清晰的出现在她面前,竟然是上官饮凌和莫珠! 她楞住了,两个人正相互搀扶着,有说有笑着,看上官饮凌额角有汗,莫珠还拿着她的帕子给上官饮凌擦了擦汗! 太过分了! “师兄,我来帮你擦汗!”她伸手去掏自己的手帕,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手帕的习惯。 大人之前明明说她不用带手帕,只要他带了就好的。 男人!! “珠珠,你辛苦了,可还爬的动?我来背你吧?” 上官饮凌说着,转过身背对着莫珠,莫珠站在一块石头上,顺势趴在了上官饮凌的背上。 过分了! “师兄!你这个骗子!” 她的声音两个人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两个人甚至不约而同的回头朝她笑了下。 “饮凌,我们走吧。” 上官饮凌笑着点点头,两个人继续爬山。 “师兄!!!!” 陆离在身后大声喊着,两个人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往上走。 陆离绝望之际,只见莫珠回头朝着她微微笑了下,神色中满是胜利的喜悦。 好像在说,你的师兄被我抢走了。 “别走,别走!!” 陆离一个激灵坐起身来,两手伸着,把要过来喊她起床的段朗吓了一跳。 “你想掐死我吗?”好歹昨日他帮她拦住了莫珠公主,否则她怎么能这么轻易的甩开这个狗皮膏药?现在她竟然做梦都要掐死他?这么恩将仇报的吗? “师兄呢?师兄呢?”陆离慌忙坐起身来,抓着段朗的袖子一阵摇晃。 “昨日你睡熟了之后师兄就回去了,叮嘱你起床一定不要到处乱跑,否则你的脚伤就别想好了。”段朗坐在床边,轻轻掀开了她的被子一角,查看她的伤势。 她的脚没有昨日那般肿了,现在像个缩小了的白馒头,最起码能穿上靴子了。 “师兄说了,白天他买你喜欢的芙蓉糕来看你,让你一定躺在床上老老实实,切莫乱动。” “哦。”陆离有些憋屈的应下。 她还没从梦里反应出来呢,师兄在梦里可恶的样子还没有彻底从她脑海中清除出去。 “给你,梁宋特意为你炖的猪蹄汤,喝了快点消肿。”段朗将一个汤盅放在她面前,陆离掀开盖子,一阵香味扑鼻而来,她忍不住喝了口。 好喝! “你快些梳洗梳洗吧,若是让师兄瞧见你这副模样,他会喜欢你才奇怪。” 陆离匆匆忙忙的下床,跳到梳妆台前坐下来,对着铜镜将发髻梳好。 京福将洗脸水端过来,陆离又踮着脚洗了把脸,漱了漱口。 整理的差不多,陆离便回到床榻之上靠着床头的被子坐了下来。 她虽是一个懒散之人,却也不远一日里躺在床榻上,那太累了。 还是到骑射场去跑跑马,射射箭,或者和一群人去蹴鞠,再不济也是拉着几个狐朋狗友去戏园子茶楼听曲儿,怎么说也不至于瘫在床榻之上。 她不应该赌气爬山的,伤了自己不说,还险些耽误了比试,现在连戏园子都去不成了。 陆离从枕头下摸出来一个话本出来。 这是都京城中第一写手刚刚出的小说,讲的是武林中一代大侠同一个医女美轮美奂的爱情故事,两个人缠绵悱恻互相倾慕,大侠被魔教追杀之时被医女救下,因为双目被撒了毒粉,一直睁不开眼睛,医女耐心为其医治,终于治好了大侠,然而大侠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医女。 医女的身份被一只倾慕大侠的山庄小姐顶替了,大侠便一直以为是山庄小姐救的自己,本来都已决定要同山庄小姐成婚了,结果男二带着医女正巧遇上了大侠,大侠认出了医女,从此解除了误会,两个人过上了闲云野鹤幸福的生活。 这话本子除了文笔绝佳剧情胜人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敢写,尤其是大侠同医女相认的那一夜,哇塞塞,看的陆离鼻血都喷出来了。 这也是为何她看了数遍,却仍旧悄悄将它藏在枕头之下的重要原因。 这个写手实在是敢写,他的每一本书都深得她心,这一本最是精彩不过,若是有机会,她一定要去拜访拜访这位写手。 第二百一十六章 书的罪过 “哇……”陆离再看一遍,依旧是鼻血喷溅,她正看得起性,一滴鼻血滴落下来,正滴在书上。 她慌忙仰头,将书放在一边,下床去找帕子。 陆离一边仰着头,一边翘着脚,一边在桌子之上摸来摸去,着实有些好笑。 上官饮凌一进门,便看到了这幅场景。 他快步走进门,拿出一方手帕,放在她鼻间,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扶正,鼻血慢慢的流出来,洇湿了手帕。 “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没、没什么。” 要是让师兄知道她是因为看香书而流鼻血,她的一世英名就彻底完了。 遭了!! 她的话本子还在床榻上。 “快回床榻上躺着吧,”说着,上官饮凌扶着陆离的肩膀,把她往床边带。 “不不不,我忽然感觉有点难受,流鼻血不是不能躺着吗,我在这儿坐坐吧。” 陆离说着,摸向桌子,顺势在桌边坐了下来。 她坐的歪,险些带着凳子摔倒,上官饮凌眼疾手快,腿将凳子往旁边一扫,陆离便安安稳稳的坐了下来。 上官饮凌拿开她鼻梁上的手帕,发现她不太流血了,便将帕子收了起来。 她脸上有干涸的血迹,他便拿了一个干净的帕子替她慢慢的擦干净。 陆离脸颊红扑扑的,一时有些心虚。 万一他要是看到了她的话本子该怎么办?她的一世英名就全完了,师兄肯定以为她是一个轻佻的女流氓! 上官饮凌瞥见她白皙的脸颊越来越红,不由得弯了弯唇。 这丫头不知何时竟也学会害羞了。 “怎么,又不是在做什么亏心事?脸还红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离顿时慌了起来。 “没、没什么,我什么亏心事都没做!” 她磕磕巴巴的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的挪向了别的方向,上官饮凌看着她这个模样,不由得又弯唇笑了。 “没做就没做了,你紧张个什么劲?” “我才没紧张呢,是、是天太热!” 天热? 冬至刚过正是最冷的时候,前几日刚刚停了一场大雪,雪刚刚要化,外头可是冷的刺骨。 “是不是发烧了?”上官饮凌有些紧张的伸出手摸向她的额头。 她的额头的确是有点热,但是却不像发烧的热,她也没怎么出汗,就是脉搏跳的很快。 他有些反应过来,这丫头可能是真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不过她既然这么不想说,直问肯定不会有结果,看来他需要略施小计。 “我看看脚。” 上官饮凌将陆离的脚抬起来,掀开了裤腿看了看,脚还是有些红肿,只不过没有昨日那样严重了,好好歇着,再过个两三日就慢慢恢复了。 “你脚正肿着,不能久坐,会更肿的。” “那我该怎么办?”陆离一阵紧张,若是她再肿下去,就彻底穿不了靴子了,那还怎么和武夷国比试? “先回床上躺着吧。” 说完,不等陆离反应,上官饮凌弯身将陆离抱了起来,走到床榻边,将她平放在床榻上。 陆离脸颊微微红了红,往旁边躲了躲,试图偷偷把露出一角的香书盖住了。 上官饮凌余光看到她偷偷摸摸的藏了什么,神色带笑,有些了然。 “陆离啊,你早上起床是不是没洗脸呀?” 陆离有些茫然,她洗了的呀。 “我洗过了呀。”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伸手摸向自己的脸。 “那你的脸上为何脏兮兮的?” “脏吗?可能是不小心粘上了脏东西。”陆离说着,伸手去擦她的脸,擦来擦去什么都擦不下来,有些着急。 “我看看。”上官饮凌微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了弯腰,抬起她的下巴,看向她脸上。 距离的如此近,他的视线就在她脸上,陆离顿了顿,面色慢腾腾的红了起来。 “好、好了吗?” “嗯,快好了。” 与此同时,他冷不丁伸出手,趁她不备拿过她身子里面的那本话本子。 陆离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师兄!”她喊了声,劈手去夺他手里的话本子,上官饮凌顺势转了一圈,将话本子拿的高高的,不让她抓到。 打开一看正是她滴了鼻血的那一页,上官饮凌大体扫了眼。 好家伙,真是活色生香。 “想不到啊,我们陆离小丫头竟然看这种书。”上官饮凌拿着话本子坐在床榻边,有些调侃道。 “不是的!”陆离伸手夺过那书,藏在了枕头底下,“这、这、这是……这是段朗看的!我只不过是借过来看了一下。” “当真?”上官饮凌煞有介事的反问,神色戏谑的看向陆离,陆离默默低下了头,脸色慢腾腾的红了起来,像个大番茄。 “当、当真!” 好家伙,把黑锅推给段朗了。 可惜这推黑锅也推的太生涩了,从她红透的脸色来看,一看便知她在说谎。 “这段朗未免也太好色了,竟然还偷偷帮着看这种书?” “是、是啊,他一向这样。”陆离继续道,视线颇不自然的挪向了别处。 “不过你方才流鼻血,应当也和它有关吧?想来是头一次看,若是经常看,血岂不是都要流空了?”他憋着笑,故意问。 “是、是啊,我也是头一次。” 她磕磕绊绊的回答,上官饮凌弯了弯唇,将她的脚扶正。 “好了,不说这事了。”再说下去,她就要羞愤而死了,上官饮凌笑了笑,拿出来一包糕点,展开放在陆离面前,“刚刚流了鼻血,要吃点这个才能补回来。” 陆离心不在焉的拿过糕点开始吃,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段朗,好兄弟,对不住了。 就再卖你一次,保证就这一次。 “那书……好看吗?” 陆离吃着,看她红通通的脸颊,上官饮凌莫名好奇她看的是什么书。 “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陆离摇头反驳,反应过来之后转过头诧异的看向上官饮凌,“莫非你也想看?” “万事存在即有道理,一本香书而已,没什么的,”他道。 第二百一十七章 才学比试 “你当真这样以为?” 陆离惊讶的抬头看着上官饮凌,问。 “嗯。”上官饮凌微微点头,“而且似乎文笔还不错。” “对嘛,文笔的确是不错的。”陆离赞同的点点头,这才微微释放了些本性,“而且那些剧情其实也不是很多,就五六七八九十章吧。” 这还不多? 上官饮凌不由得失笑, “要不我拿出来你看看?这个男主角特别帅气。” 上官饮凌正要摆手拒绝,听她说到后半句,犹豫哦片刻。 “也可,我也好瞻仰瞻仰作者的文笔。” 陆离点点头,转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本书,递给上官饮凌。 上官饮凌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 这一开始的确看起来是个很正常的小说,男主角是一代少侠,行侠仗义匡扶正义,救过的人不计其数。 看着看着,陆离也凑了上来,两个人坐在床榻边,津津有味看的正认真。 待看到有些逾矩的部分,两个人都微微有些红了脸。 这个作者是真的敢写。 陆离有些紧张的抓紧了上官饮凌腿上的袍子,脸色红的像个大番茄,有些艰难的吞了吞口水。 她感觉鼻血又快要流下来了。 上官饮凌视线转移了下,看向陆离乌黑的发顶,心头忽然慌乱的跳了起来,周身血液涌流,热的烫人。 两个人正看着,没注意门口走进来一人。 “你们俩做什么呢?” 段朗走到屏风后,有些诧异的看着两个人。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将书往后一扔,两手放在膝盖上,拘谨的坐在床榻边。 “没什么,没什么。” 看着这两人紧张的神色,泛着春意的脸颊,段朗有些了然的笑了。 “你们关上门嘛,这得亏是我,要是别人创了进来,看到了多尴尬。” 段朗说着,转身欲往外走,“你们慢慢来吧,我帮你们把门带上。”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当真相当贴心的带上了门。 这货铁定是误会什么了。 “我、我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我先回去了。”上官饮凌反应过来,匆忙起身,离开了房间。 陆离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好在都走了,她可以安安心心的自己看她的书了。 上官饮凌慌慌张张的离开了宅子,回到府中将自己关在卧房好半天,脸上的红晕才微微退了下去。 他刚刚竟然在和陆离一起看香书!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和她一道翻开了那本书的。 他竟然就这么做了! 他甚至还对陆离…… 上官饮凌坐在桌边,心中一阵烦躁,脱了靴子坐在床榻上打坐,静坐了半个时辰,才将脑海中那点混乱不堪的想法剔除出去。 另一边的陆离再一次流鼻血了。她拿着帕子堵住鼻子,仍旧在看那本书。 今天就算是流血流空,她也一定要看下去! 她已经下定决心,这个写手出一本书她就要买一本,出一本她就买一本!有生之年一定要亲自拜会拜会这个写手,好好和他探讨一番。 回了太学,陆离又休养了几日,脚伤就已然痊愈了,重新恢复了蹦蹦跳跳的快乐生活。 武夷国的使团休整了几日,也都差不多适应了都京的生活环境和风土人情,两方太学切磋比试一事夜提上了日程。 擂台都已然在太学的正殿前摆好了。 素来的规矩,都是先比文后比武,他们一行和武学有关的,都被安排在了最后面。 先行比试的一项,便是文学比试。 文学比试以打擂的形式比赛,两方书院自由出人,胜者一方站在台上,若有新的人打败了之前胜出的人,便代替他留在台上。 上官饮凌和白令钰作为主要人员,留在了最后出场,而其他几位同门会先行同武夷国的使团比试,摸清对方的情况。 武夷国久居西北,对中原的文化知之甚少,虽文学方面他们也是拜读中原的四书五经等书,比起他们却也还是略逊一筹的。 两方皆为了试探对方的情况,首先派出的人都是比较逊色的,几轮下来,武夷国无人可派,便让最强的达瓦出场了。 达瓦算是十个学子之中最为博学之人,一上来就连连挫败太学的同门。 原本大清早起来还都有些困的,陆离坐在桌前昏昏欲睡,冬日里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让她越发的犯困。 “阿离,莫睡了,达瓦出场了,” 江俣俣在旁边捅了捅陆离的胳膊,她这才睁开了眼睛。 再看其他同门,都精神抖擞义愤填膺的,就等着同门挫败达瓦。 看达瓦这个自信的神色,应当是有些真本事的。 毕竟是武夷国精心挑选出来的天才。 太学之中几人退下之后,他们便也知晓了达瓦的才学,排了白令钰上场。 白令钰走到擂台上,微微抱拳躬身,对着达瓦行了一礼。 第一轮比试,他们比的是背书。 说起这个背书,可谓是人人都可精通,只不过要达到倒背如流,说出某一页的某一段就马上记起是哪一段是异常困难的。 论背书,上官饮凌还是略逊白令钰一筹,此番让他上擂台,是明智之举。 先生在台上出了题目,笔落下,一行人都盯着先生的题目。 “《黄帝内经·素问》灵兰秘典论篇。” 这一道题目竟然是考的黄帝内经,是他们平常基本都不会看的一本古医学专著。 “黄帝问曰:愿闻十二脏之相使,贵贱何如?岐伯对曰:悉乎哉问也。请遂言之!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 两个人不约而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多少,竟都背诵了出来。 “下一道题目。” 《蜀道难》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的前一句。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两个人又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几轮下来,两个人难分胜负,背诵这一轮已然胜负难分,只得进入下一轮,作对。 作对常为他们学子日常学习枯燥之时调剂所用,也是他们一般二人比试才学之时最常用的比试手段。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严苛的队友 此轮比试,就不需要先生出题了,学子自由发挥想象,有一人出上联,一人对下联。 “达瓦同门,武夷国使团远道而来,来的皆是客,我们大梁素来以客为先,还请达瓦同门先出。” 白令钰微微躬身行了个礼,达瓦也不客气,微微沉思片刻,出了上联。 “白鹭忘机,看天外云卷云舒。” 白令钰略一沉吟,答道。 “青山不改,任庭前花谢花开。” 下一轮便是白令钰为先,白令钰略一沉吟,又出一对,二人你来我往,几个来回都没有分出胜负。 最后一对,达瓦略一沉吟,道。 “白塔街黄铁匠生红炉烧黑炭冒青烟闪蓝光淬紫铁坐北朝南打东西。” 白令钰微微凛眉,沉吟半晌,的确发不出来,只得认输。 “是在下输了。” 白令钰下台去,上官饮凌略一沉思,站上台来。 “淡水湾苦农民戴凉笠弯酸腰顶辣日流咸汗砍甜蔗养妻教子育子孙。” 一行人皆是点头,这一对虽缺乏意蕴,但是将各中境意描绘的甚是生动。 “上官同门请出上联,” 上官饮凌略一弯唇,道。 “日月明朝昏,山风岚自起,石皮破仍坚,古木枯不死。” 这一联不仅难住了达瓦,在场的所有人皆是微微皱了皱眉。 顾宗文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满意的笑了笑。 “上官同门才学卓绝,是在下输了。” 第一轮文学赢了个满堂彩,虽然底下的同门都很高兴,但是为了保护一下武夷国使团那脆弱的面子,一行人还是表现的十分稳重。 第一轮过去,上官饮凌重新回到桌前坐下,陆离不由得朝他伸出了大拇指。 “师兄,你太厉害了!” 第一个上联就把达瓦难住了,这简直是大大的给他们太学争光了。 上官饮凌弯唇一笑,没有在意。 昭阳郡主屁颠儿屁颠儿的挪了过来,坐在了上官饮凌身侧。 “上官哥哥,我就知道那个叫什么达瓦的不是你的对手,自幼你的书就读的最好。” 昭阳郡主笑的十分骄傲,上官饮凌礼貌的道谢,没有多言。 第二个比试的是音律,白芷婉要用古琴对莫珠公主的箜篌,二人坐在台上,奏乐声响起,一开始还十分悦耳,到了最后,就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一行人很快跟不上节奏了。 白芷婉额头逐渐浮出了一层冷汗,她手僵硬的拨动着琴弦,然而此刻她已然快不知晓自己弹的究竟是什么,她控制着不被莫珠公主带着走,然而渐渐的,她的手似乎不受控制了起来。 “啪”!的一声,白芷婉的琴弦断开了。 她脸色有些难看,起身朝着莫珠公主福了福身。 “公主技高一筹,我输了。” 太学同门的神色微微落了下来,却也都没有表现出来。 第三场便是梁宋的围棋比试,两人各执一字,一人坐在一方,梁宋执黑子后行,围棋比试开始,整个擂台场上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清。 由先生在旁边将他们的棋局呈现出来。 同梁宋比试的是武夷国的一个姑娘,听闻是武夷国百年不遇的天才,年纪刚刚十四岁的时候,就打败了教她围棋的先生,如今她年岁已十九,正正好大出梁宋两岁。 陆离有些担心梁宋,他虽痴迷围棋,也在这方面有些天赋,但是毕竟对手强劲,要想轻松赢过,是不太可能的。 眼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越来越多,两个比试之人额头上也都浮出了汗,陆离也有些紧张的攥起手。 “莫慌。”上官饮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包杏梅递给陆离,陆离含在口中,酸酸甜甜的口感让她放松了许多,“梁宋不会输。” “那他会赢吗?”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轻轻的摇了摇头。 “和棋。” 先生说完,一行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梁宋是他们太学年纪最小的学子,本来他比试围棋他们还担心会不会输,毕竟年纪太小可能会慌场,没想到他还十分沉稳,虽说没赢,但是也没输。 梁宋脸上有些颓败,他下了这么多年的围棋,还没输过呢,尤其竟然输给了一个姑娘。 “你很厉害。”同他比试的那个武夷国的女学子用蹩脚的中原话道,“再过两年,我便下不过你了。” 两方各自对对方行了个礼,走下了台。 陆离有些宽慰的拍了拍梁宋的手。 “好小子,当真已然这样厉害了。” 得到了陆离的肯定,梁宋才像小孩子一般笑了起来。 “吃杏梅。”陆离很大方的将杏梅分享给梁宋,梁宋拿过一颗,含在嘴里,身上的紧张也慢慢散去了。 眼看着已近午时,比试也无法继续,两方比试的人员各自下去用饭,擂台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昭阳郡主的一只耳环掉了,正带着小厮趴在桌子底下找着,抬头忽然看到武夷国的烈阳将军在擂台外不远,同手底下的人在商量着什么,眉头紧皱神色严峻。 她没当真,找到耳环之后便带着小厮离开了。 用过午饭,陆离本想着带江俣俣回寝舍休息,半道上却被陆程与拉走了。 “我们需要加练。”陆程与言简意赅,江俣俣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转过头对陆离道。 “阿离,你先回去吧,我去骑射场练一会儿。” 陆离点点头,看着陆程与像提小鸡一样把江俣俣拉走了。 可怜的俣俣哟,碰上陆程与这么个混世魔王一队,怕是少不了要受欺负。 陆离微微叹了口气,另一边的江俣俣也憋屈的很。 她虽然是女子中最精于骑马的,但是和陆程与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小垃圾,连和他一队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时日,她一直在用功的训练,希望比试的时候不要拖了他的后退,可是他还是觉得不行。 这不,又把她拉过来加练了, “陆同门,我方才吃过饭,可不可以休息一会儿再上马啊?”她现在上马,过会儿吃的东西就全都吐出来了。 “给你一刻钟。” 第二百一十九章 圣上亲临 陆程与自认为很大方道。 江俣俣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但还是不敢让他看出来。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陆同门是个这么难相处的人。 她以前是眼瞎了吗?怎么会觉得他人还不错的。 都是以前年轻起身,看人眼拙。 早知道她就不和陆同门组队了,让上官师兄同他组队,上官师兄骑马这样好,他肯定不会骂上官师兄。 “在心里说我什么坏话呢?”陆程与看她不情不愿的神色,就知道她一定在心里叨咕他呢。 “没什么没什么,我感谢陆同门还来不及呢,多谢陆同门陪我加练。” 江俣俣连连摇头,口是心非道。 “算你识相。”陆程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若是只有我一个人,定是不用加练的。” 可不是,关键是你一个人也得能比得了啊。 当然了,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当着陆程与的面,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的小垃圾,低着头不说话。 “一刻钟到了。”陆程与十分不客气的提醒,江俣俣苦着脸站起来,去牵她那匹同样苦着脸的马儿。 “真是辛苦你了。”江俣俣颇有些同情的抚了抚马儿的鬃毛,骑上马跟着陆程与在马场里跑圈。 “腿上用力!眼睛直视前方,手里攥紧马缰!拐弯啊!拐弯!” 几圈下来,江俣俣感觉到自己快被骂出烟来了。 再这么下去,她小命就不保了。 虽说她从小脾气弱,别人也没少欺负她,但是碍着父亲的身份,谁都不敢太过分,她从小到大也没挨过谁的骂,如今她感觉,她将自己这十七年的骂都挨完了。 这个陆同门怎么这么暴躁啊。 江俣俣一阵叹气。 “我说江俣俣,你这个马是怎么骑的?你这样跑我们还能赢吗?你真是笨出天了你,回去快吃个猪脑子补补你那个猪脑子吧!” 江俣俣听着他骂,刚刚跑完马,她又累又难受,手上还被缰绳磨的隐隐发痛,火辣辣的,她内心的火气也上来了,嘴一瘪,就哭出声来了。 陆程与一看她哭,原本到了嘴边教训她的话瞬间止住了,他吞了口口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禁说,一说就哭了?” “你这是说吗!我从小到大都没挨过骂,你凭什么骂我?你是个坏人,陆程与是大坏人!” 她越哭声音越大,马儿都好奇的纷纷侧目,陆程与只怕被人听到,下意识的要去捂她的嘴,又觉得不太合适,这得想着办法哄她。 “好了好了,别哭了好不好,我不骂你了,我错了行了吧?” “陆程与是大坏人……”江俣俣越哭声音越大,闭着眼睛张大嘴巴,什么声音也听不进去,眼泪哗哗的流,流进嘴里她就擦一擦。 看着她哭,不知怎么,他就莫名想笑。 她这个样子,有点像小时候邻居家那个小胖子,被隔壁小朋友抢了糖葫芦,坐在地上望着天大哭的样子。 他很坏心眼的往他嘴巴里扔了一块橘子皮,他咬了口,又苦又涩,停住了哭追过来要打他。 可惜此时他手里没有橘子皮。 江俣俣越哭越委屈,这几日他每天都在骂她,连先生都听不下去了,她好不容易坚持到比试这天,本以为不用挨骂了,没想到他又要加练,还是要骂她。 凭什么呀。 “别哭了!”陆程与被吵的厉害,大喊一声,江俣俣哭到一半愣是停了下来,睁着红通通的眼睛,不解的看着他。 眼里满是对他的控诉,像急了眼的小兔子一样。 “我不骂你了,别哭了行不行?” “老子不练了!”江俣俣愤愤的扔下马缰,转身跑了。 陆程与愣在原地。 刚刚她是在说“老子”吗? 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自称老子。 这老老实实的一个小姑娘,果然是跟在陆离身边学坏了,什么词汇都学了去。 陆程与微微叹口气,摸了摸旁边受了惊吓的马儿的鬃毛。 “你主人犯病了,咱们不理她。” 一直到下午比试开始,陆离都没有看到江俣俣。 远远的看着陆程与来了,陆离虽然一直在躲着他,却也不由得跑了过去。 “俣俣呢?” “她不是早就回去了吗?”陆程与有些不解,这小妮子跑了两圈就撂挑子不干了,他以为她肯定回去睡大觉了。 “没有啊。”陆离也有些急了,两个人正要分头去找之时,从路边走过来一个落寞的身影,慢慢的走了过来。 “俣俣,你没事吧?” 江俣俣低着头,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本来她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哭了一上午,以为自己能调节好,但是哭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止住了,看到就陆离,一瘪嘴,又险些哭了出来。 陆离恶狠狠的蹬了陆程与一眼,拉着陆离去旁边擦眼泪去了。 陆程与也是一脸的委屈。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呀。 平常他在月影宫里训练宫众之时,便一直都是这样的呀。 莫非真的是他太凶了? 生平头一次,陆程与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江俣俣哭好了,就和陆离一道坐在了擂台前的位置上。 接下来的比试,是书法比试。 他们太学之中,顶数白令钰和李何宽稳得住性子,白令钰是熟读百书,李何宽则是熟识百家书法,是他们整个太学之中,字写的最好看的一个。 李何宽同武夷国使团的一名男学子比试,二人泼墨一番,将写下的作品拿出来给先生和将军评比,最后综合选择更优之人。 正比着,太学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通报。 “圣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一行人皆起身跪拜,圣上则笑意融融。 “诸位平身。” 圣上虽身在皇宫中,却也是知晓这比试中的结果,一胜一负一平,如今便是两国平局的形势。 他要的是不仅赢,还要是压倒性的赢,这样才能显出他们泱泱大国的王者气度和雍容不凡来。 “拜见圣上。”烈阳将军对圣上行了个礼。 “烈阳将军安好。” 第二百二十章 又成和局 “武夷国果然是人才济济,闻香书院之中也都是年轻才俊,尤其莫珠公主一曲动人,朕在宫中都有所听闻,可见公主天资不凡。” 一上来,便是滔滔不绝的夸赞,可是这夸赞任谁听来都有些假。 普通人尚且都有虚荣心和不可丢弃的面子,何况当今圣上,大梁最尊贵的男人,向来无人敢拂了他的面子,这比试开始头一日,便同一个小小的武夷国打成了平手,他心中自然不快。 可是任哪个国家再小,也都是有自己的人才的。 其实不必太过在意输赢。 当然了,两国交锋,自然是在意谁更胜一筹的,虽然圣上表面上和烈阳将军十分和气,但是背后里,实际上谁都看不惯谁。 这次比试的结果,应当也是直接关系着两国未来的建交关系大梁虽然是大国,在这一次的建交之中也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是如果这次武夷国的闻香书院的学子们赢了他们太学的学子,这将使得未来大梁在同武夷国外交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抬不起头来。 泱泱大国,多少黎民百姓,人才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武夷国,传出去岂非天大的笑话。 陆离叹一口气,罢了,让他们自行争夺去吧,反正他们这些比试的学子也会尽力而为,为国争光。 圣上同烈阳将军闲扯了几句,擂台上比试的两个人便都写好了,两个人的书法皆在众人面前一一展示过。 李何宽的书法风格比较含蓄,能够体现出大梁的国土韵味便是内敛深沉流畅合一,而武夷国的这位风格就解散相反,将就的是笔法粗狂走势硬挺。 各有各的优点,然而看运笔流畅和下笔之神,李何宽还是略胜一筹的。 但是从意蕴流畅,还是闻香书院的学子更胜一筹。 听闻李何宽的父亲自小就对李何宽严格要求,每日必须写完三百张纸,且手腕之上挂上两袋粗盐吊着,他要在粗盐压着的情况下保持运笔流畅,下笔有神,数十年如一日,这才造就了他如今的能力。 料想闻香书院的这位学子定也没少吃苦。 圣上一瞧过两个人的字体,便微微皱了皱眉。 难分胜负。 “李何宽同门果然是下笔有神。” 闻香书院的学子对李何宽微微行了个礼,李何宽也回了个礼。 “同门客气了。” 最后多方商讨,还是定下了和局。 现在已比过四局,一输一赢两平,接下来还有三场比试,务必要赢下两场,才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 眼看着天色已晚,接下来的绘画比赛怕是不能正常进行,圣上只得下令比赛暂停,明日继续。 众人纷纷散去,一行人问问各自回去歇息。 李何宽在擂台之时,便已然看出江俣俣心情不佳,这才扰的他心神不宁,险些输了比赛,勉勉强强打成了平手。 按他的能力,不应该是和局的。 人群散去之后,他忙追上江俣俣。 “俣俣,你没事吧?” “没事儿,就是有些紧张。”江俣俣自然不敢告诉别人她是被陆程与骂哭的,只得说自己比试紧张。 “无碍的,到了场上发挥出你自己的特长便好,加油。” “谢谢你,李同门。”江俣俣转身走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正要跟过去看一看,小厮却突然拦住了他。 “少爷,老爷请你回府一趟。” 李何宽看着江俣俣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他这次比试没赢,父亲定然心生失望,他一直这么用心的培养他,就是为了让他成为天下第一的书法大家,可是他却辜负了他,险些让闻香书院的人赢了他。 父亲定是要罚他的。 李何宽随着小厮回了家,一进正厅,正瞧见父亲的背影。 他负手而立,手上拿着竹条,是他行家法时常用的东西。 “父亲,儿子回来了。” “今日比试,为何会输?” 李大人没有回头,只是问道。 “回父亲,儿子头一回替整个大梁同别国比试,心中有些紧张,下笔时有些不稳。” 李何宽额头微微冒了些汗,仍旧道。 “说谎。”李大人生气的转身,竹条抽在地上,“还不跪下!” “父亲息怒。”李何宽当即便跪了下来,他自小有事都瞒不过父亲,这次也没想过能瞒住他。 “心中杂乱,落笔无神,走势混乱!”李大人扬手,竹条生生的抽在了李何宽的背上。 李何宽疼的冷汗直冒,紧紧皱起了眉头,却一声不吭,硬咬牙挨着。 “我看过你同那个闻香书院的人写的书法了,他绝不是你的对手,你心中杂乱我不知为何,却知你的心思根本没有用在书法上!” 又是一下,竹条抽在他背上,皮开肉绽,李何宽感受着那种灼烧撕裂一般的疼痛,疼痛至极,他仍旧咬紧牙关,硬挺了过去。 “你自小用功,心中专一,从未有过胡思乱想,此一遭实现前途的大好机会,生生被你错过了!你这十八年的用功努力,全部毁于一旦!你可知错!” 又是一下,李何宽气息悬浮,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硬生生挺住,道。 “儿子知错。” “自明日起,你便从太学请辞,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府中,每日写满四百张,什么时候心境安稳,什么时候回去!” 李大人扔下竹条,转身走出了正厅。 “儿子领罚。”李何宽跪下来,对着父亲的方向磕了个头,随后趴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夜渐渐深,太学之中,昭阳郡主辗转难眠,她脑海中回想起前些时日白芷婉对她说的话。 明日下午便要比试骑射了,若是她打定了主意,今晚便要下手。 可现如今大梁同武夷国打成了平局,全看明日的比试,若是她当真在陆离的马和箭上做了手脚,他们骑射比试必然要输了,届时万一其他几人能力不够,他们大梁必将颜面无光。 可是谁又能保证就算陆离的马和箭没问题他们就一定能赢呢?陆离不过一野丫头,有什么能耐扭转败势? 第二百二十一章 黑手动作 陆离不是这场比试的关键人物,上官哥哥才是,即便没有陆离,上官哥哥也能赢得比试。 陆离只不过是沾了上官哥哥的光罢了,待她明日闹出个大大的笑话,给上官哥哥抹了黑,上官哥哥就不会待她这样好了。 昭阳郡主打定主意,便悄悄穿衣起身。 院外,小厮已经等了她许久了。 他们约好如果子时还不出来,此事就作罢,眼看就快子时了,小厮都准备回府了,昭阳郡主鬼鬼祟祟的走了出来。 “郡主,您真的决定好了?这可是关乎天下哦大事啊。” “我决定好了,反正不管陆离那个野丫头怎么样,上官哥哥都会赢得比赛的。” 昭阳郡主坚持着内心的想法,两个人偷偷摸摸到了太学的饲马场,悄悄潜了进去。 两个人躲在马厩旁的墙角下,正准备找到陆离的马屁将他们准备的药掺在其中,昭阳郡主悄悄从怀中拿出药包,正要起身,小厮却忽然拉住了她。 “嘘!”小厮拉着昭阳郡主躲在了墙角后,悄悄指了指前方,“郡主,您看那是谁?” 昭阳郡主定睛仔细瞧了瞧,是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头上好像还带着帽子,悄悄地将一包什么东西撒进了马的草料里,左右看了看没有人,便悄悄离开了。 昭阳郡主只觉得惊愕,愣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小厮道。 “郡主,这下您什么都不用做了,有人替您做了。” 昭阳郡主脑袋中一片模糊,被小厮拉着离开了饲马场。 “郡主,这事您就当没看见,什么也别管了,反正您和那群武夷人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小厮将昭阳郡主送回了寝舍,便悄悄离去了。 昭阳郡主还没有反应过来,躺在床榻上,周遭静悄悄的,她只觉得心里十分烦乱,不知道该如何消除这种烦乱。 明明这就是她本来要做的事啊,假借了武夷人的手,还给她省了麻烦了,为什么她会觉得如此烦躁? 夜渐渐深,昭阳郡主终于顶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天刚刚亮,擂台此时就准备开始了。 眼看着敬霄云同林心淑上了场,昭阳郡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匆忙跑到了上官饮凌身边。 他们既然对陆离他们的马下了毒手,定然也对今日有其他比试的也下了毒手! 今日的绘画、国舞、还有武斗,不知道探洞偷偷摸摸做了什么手脚! 若是不告诉上官哥哥,他们就真的完了! “上官哥哥,我又是和你说!” “郡主,怎么了?”上官饮凌转头看向昭阳郡主紧张的神色,问。 “昨夜里我瞧见两个武夷人鬼鬼祟祟的在你们的马草料里加了东西,我怀疑他在其他人身上也都做了手脚……” “为什么不早说?”上官饮凌紧张的抬起头来,擂台上已经开始比试了。 完了,敬霄云林心淑的纸笔墨都有可能被动了手脚,眼下比试已然开始,他们又没有完全的证据,也不能中断比试。 只能看敬霄云和林心淑的应变能力了。 上官饮凌起身,走到几位先生旁边,低声和他们说了这事。 先生微微凛眉,转过头对上官饮凌叮嘱了番,上官饮凌回来便带着段朗他们离开了擂台。 陆离不放心,便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参加国舞比试的林心窈和郑晶茹也跟着一同去了存放他们舞鞋和衣裙的地方。 上官饮凌微微检查了下,舞鞋里被放进了微小尖锐的沙子,刚刚穿上的时候察觉不到,但是一旦开始跳舞,它们就会像一个个的小刀一样割着脚心,站都站不稳,别说跳舞了。 舞衣上也被人撒下了让人生痘奇痒的药粉。 上官饮凌将证物都收起来,又让段朗趁着比试还未开始,先替林心窈和郑晶茹购置新的舞衣。 武斗场就在擂台上,想必武斗场也被他们偷偷动了手脚,只有等到中午歇息的时候才能去查看了。 参加笔试的宫承祁和陆程与,他们的饮食也需要注意了,省的被武夷人动了手脚。 最后他们去了骑射场,他们的马儿此刻已然有些萎靡不振,宫承祁去请来了兽医,给几个吃了毒草料的马儿治了病。 “这毒草料不至死,也看不出来中了毒,只会让马儿无力奔跑,我给它们开了药,灌水服下,下午比试时应该就无碍了。” 处理完马儿的事,他们又去看了箭靶和弓箭。 他们的弓箭都被做了处理,射出去之后方向会偏离,箭靶也被挪动过,转了一点点的角度,这样的箭靶,弓箭射出,极易拖靶。 陆离只觉得惊愕。 “这武夷人怎么如此阴险?” 两国建交比试本是切磋共进的好机会,却被他们当成了取胜的手段,光明正大赢不了,就反过来做一些小手脚,实在是可恨至极。 “既然我们已然发现,也妥善解决了,此事就先压下,待到比试结束之后,便通报圣上。” 也只能如此了。 擂台上,敬霄云同林心淑也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他们用的纸笔墨都有问题,看起来它们都很正常,但是纸洇墨,墨透纸,连笔下墨都不匀,很容易滴落在纸上,毁了这一幅画。 两个人交换了下眼神,互相了然,想出了对策。 既然已经被算计了,不如干脆顺势而为。 武夷人用的诡计,等他们比试结束之后再讨教也不迟。 两个人各自落笔,一幅画在纸上浑然天成。 不多时,一炷香的时辰燃尽,次日结束,他们将各自的画展示,让众人评判。 敬霄云同林心淑都用了一样的法子,既然洇墨,就干脆泼墨挥毫,粗犷的画风反而能够为这种险境增光添彩。 先生们评判了一番,各自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选。 他们一队粗犷豪放,一队惊艳细腻,着实难选。 经过投票,两方打平。 又是一个平局。 坐在不远处的圣上已然有些不快,烈阳将军脸上也没有几分笑意。 如此这般,竟然还被他们打平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太学一级保护动物 做了些措施都被他们打平了,若是什么都不做,他们只能是输。 看来这大梁朝果然人才济济。 当真不能小觑。 此时结束之时,上官饮凌等人已然都回到了座位上,上官饮凌同顾宗文先生交换了个眼神,算是互通了信息。 可惜了,若不是武夷人背后黑手,他们绘画定是要赢了。 敬霄云同林心淑也去找了先生禀报,说出了他们的怀疑。 “切勿声张,保存好证据,这事儿不会这么结束的。” 两个人点点头,会意。 看来先生已经知道了。 到了这天上午的最后一场比试,便是国舞。 两个国家的所好不同,国舞自然也不同,此番他们比试是用的同一个曲子,在这一曲中完美的跳完她们的舞蹈,经过最后评判,更为优秀的一方胜利。 此时开始,林心窈和郑晶茹穿着舞衣上场之时,烈阳将军身边的几个随从都有些惊讶。 然而比试已然开始,他们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舞毕,几位先生同圣上都有评论,成绩下来,圣上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输了。 他们输了。 到了现在,他们落后于武夷国使团一场。 下午的两场比试,他们必须都赢才行。 “上午的两场比试到此结束,下午继续!” 擂台场上的人逐渐散去,只有上官饮凌一行人还留在擂台下,待人走的差不多了,他们才走上擂台,将武夷人在擂台柱子上偷偷留下的暗器取了下来。 这些人好生恶毒,看样子是准备大不过的时候偷偷取出暗器伤人。 将擂台检查完毕,先生也通报了圣上,圣上便派人重重把守擂台,一个苍蝇也飞不进来。 骑射场也被派了重兵把守,他们下午要比试的五个人也被圣上派兵保护起来了,连吃的东西喝的水都要经过一系列的检验。 可见圣上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眼下两个国家建交自然不是圣上喝烈阳将军眼中的大事了,哪怕最后闹得难看,也要赢得比试。 输赢若是没有那么重要,将军也就不会让人偷偷的做下这些手脚了。 几个人被重兵保护着,围坐在桌前,有些尴尬的互相看着。 这一群卫兵守着他们,他们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 “老子在月影宫都没被这么守着过。” 月影宫以他为尊,他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何况他的武功是月影宫最高的,自然没有人闲得慌去保护他。 可是现在情况不是不一样吗。 “忍忍吧。” 五个人坐着,几个卫兵将检查过的饭菜送了上来,陆离捧着碗扒了口饭,微微叹了口气。 可怜这都凉了,就怕他们吃了容易拉肚子。 这大冷天的,不是要了命吗。 中午歇息这么久,他们也没办法回寝舍去休息,干脆就在课室之中坐着。 上官饮凌坐着,翻开书沉眉看着,旁边的陆离不舒服的趴在桌子上,迟迟没有睡着。 他们的课桌本来就很矮,坐在矮凳上还得盘着腿,再趴在课桌上,感觉整个人都快成了球了,能舒服吗。 陆离撑得难受,干脆起身看着江俣俣的桌子,仰着水,虽说桌沿有点硌得慌吧,但总归能忍受。 陆离沉沉的睡着了,其他人也都在忙活自己的,陆程与悄悄看了眼江俣俣,她正一手托着腮,一手拨弄着陆离垂下来的头发。 这丫头,到了现在了,竟然还有心思玩。 他握了一个小纸球扔到她头上,江俣俣回过头不解的看着他,他朝她招了招手。 江俣俣有些犹豫,却还是念在搭档情谊走了过去,在他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有什么事啊?” “我和你讲讲下午比试的分配。”陆程与拿起毛笔,在纸上大体的画下骑射场的概况,和江俣俣讲了一番,江俣俣听的迷迷糊糊,还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头一沉一沉的,靠着他的肩膀睡了过去, 陆程与嫌弃得很,又生怕她的口水蹭到他衣服上,正要推开他,低头听见她咂嘴巴的声音,又有些不忍。 好歹这些日子她也被他骂的不轻,马上就比试了,还是让她好好睡一觉。 宫承祁过来和陆程与商量比试方法的时候,正看见陆程与一脸嫌弃的撑起了江俣俣的头,在肩膀上垫上了一张纸,又小心的将江俣俣的头放了回去。 说他体贴吧,还真不是那么回事,说他不体贴吧,倒也没推开人家。 三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冷风阵阵,陆离睡得有些不安稳,一个喷嚏坐起身来,她才发现脖子睡得有些疼。 “师兄,我能不能借你的腿一用?”她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拉了拉上官饮凌的袍子,有些恳求道。 “做什么?”上官饮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刚回头,努陆离就推开矮凳,坐在软席上,躺了下来,头正枕在他的腿上。 “我就睡一会儿……” 上官饮凌微微叹了口气,也只能任由她去了。 晌午过去,快到了比试的时辰,大家陆陆续续的都醒了。 江俣俣睁开眼时,陆程与正撑着头睡着,他肩膀上的那张纸已经微微湿透了,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果然有些湿,眼看着陆程与起身了,她忙不迭把那张纸收了起来。 三个人起身,环顾一圈却不见陆离。 “阿离呢?” “我在这儿呢。”桌子中间伸出来一只手,陆离缓缓的从地上坐起来,身上还盖着上官饮凌的披风。 她头发有些乱,江俣俣忙过去帮她理了理,一行人这才去了擂台。 先开始的是武斗比试,武斗比试直接在擂台上举行,等武斗比试分出了胜负,他们便转移去骑射场比试骑射。 刚刚睡醒了午觉,原本应是最为困倦的时候,大家却都精神紧张的看着擂台上。 这次比试可是关乎着他们能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如果他们输了,剩下的骑射比试也就不用比了,直接就输了。 陆程与同宫承祁站在擂台上,面对着达瓦和另一个彪悍的学子,陆程与傲娇的抱着肩膀。 第二百二十三章 白银搭档 他堂堂月影宫一代宫主,本来进太学就是玩玩来的,作为正经武林高手,参加这太学里的切磋比试本来就有点欺负人了。 要说他原本还打算收着点的,但是武夷人既然这么无耻了,他也就不必要收着了。 该教训他们就得教训,不然还真让他们看扁了,以为大梁无人可战。 “过会儿你可别拖我后腿了。”陆程与用拳头轻轻撞了撞宫承祁的肩膀。 “放心。”宫承祁略微点一点头。 虽说他内力比陆程与稍稍逊色几分,但是拳脚功夫还是过得去的,料想武夷国闻香书院的学子内力也不会太高。 只要不是武林高手,他都能应付得来。 擂台之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闻香书院的达瓦,另一个人也是个魁梧的,看身形不输达瓦,应该也是个练家子。 武夷国和中原不同,他们对内力的追求并不如他们这般向往,钻心研究各种内功心法,相反的他们对人体力量拳脚功夫更加偏好,比较喜欢以绝对的力量压制对手。 这次两方采用的是二对二的群打手段,讲究的是二人合作,既能体现个人的武功,也能考验两个人的默契。 擂台比试一开始,所有人都陷入了紧张的情绪之中,连一直坐在那龙座上的圣上都微微捏紧了拳头。 这可是两国邦交的大事,尤其武夷国还动用了不可见人的手段,他们对胜利都是势在必得。 如果他们再输了这一局,就彻底输了,泱泱大梁朝,竟然输给了一个偏远之地的小小武夷,传了出去,岂非被天下笑话?周围归顺的众多小国又不知该如何揣测了。 最重要的,本来武夷国国主就盛气凌人,虽国势不比大梁,却骄傲狂悖的很,若是这次让他们占了上风,岂不是让武夷国国主气势更盛。 他们大梁丢不起这个人。 眼看着圣上略微紧张的神色,烈阳将军不由得满意的弯了弯唇。 很好,就是要这样,让大梁皇帝害怕担忧,不敢小觑他们,这才是他们闻香书院切磋的最终目的。 武夷国虽然面积不比大梁,也没有大梁土地富饶百姓安居乐业,他们都是在高山巍峨中拼打出来的健将,别的或许他们没有保证,但是这武学一项,他们绝不会输。 这是武夷男儿的本色。 先生亦是瞧着圣上的神色,微微叹了口气。 两个孩子,千万要争气啊,关键的一战开始了。 “武斗比试,双方只执刀剑一把,不得用其他兵器暗器,比试点到即止,比试开始!” 远处的宣锣官敲了下锣,比试正式开始。 陆程与微微蓄了些内力,剑刃在微微的阳光下折射出寒光来,宫承祁亦是举剑,二人正面达瓦二人。 武夷国擅长用刀,达瓦两人手中皆是拿着闪着利光的刀,四人目光锐利,视线触碰之时,脚下用力,破静为动,向对方冲了过去。 刀剑相撞,火花连连,陆程与凝聚内力与剑刃,手上微微用力,与达瓦抗衡。 他转身翻手,剑锋微转,脚下一扫,拳脚之间速度十分快,达瓦被打的后退两步,有些局促。 没想到此人内力竟如此高深。 另一边宫承祁剑势逼人,打的对方连连后退,他的剑招奇快,对方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脚下稳如山,根本感动不得。 烈阳将军神色微震。 大梁竟有武功如此出众之人?一开局就强力把控住了局势,将他们学院中最优秀的两名学子打压的毫无喘息之力。 他并不知晓,这陆程与同宫承祁都是武林中人,原本就是以武力为尚,刚刚进入太学不久,身上的凌厉之气还没有退散干净。 先生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圣上让这这几位进入太学,也并非莽撞之举。 太学之中容纳一些来自天下各方的能人异士,给太学增添新的血液,既能稳固太学的根基,扩大太学的势力,也能激发太学之中原本学子消极的心理,让太学始终如同一泉活水一般生生不息。 圣上果然不愧是圣上。 擂台下的江俣俣也紧紧攥住了拳头。 陆同门,加油!宫同门加油!打败这些可耻的小人! 比试正在进行时,所有人都看着擂台上的刀光剑影,人影翻飞中,武夷国的两人被打的连连败退,已然有了败势。 就在此时,宫承祁的对手推到了擂台的柱子旁边,身后往柱子上摸去。 宫承祁眼疾手快,早就预料到他要出此下策,就等着他这一手呢,伸手一挑,剑刃如灵蛇一般在那人胳膊上绕过,只听一声嘶吼,宫承祁翻身一脚,将那人踹下了擂台。 擂台比试有规矩,跌下擂台为输。 现在擂台之上是二比一,尤其达瓦本来就感觉自己在被陆程与老鹰捉小鸡一般逗着玩儿,正是难以抵挡之时,眼下又来了个棘手的对手,他怕是要输得很惨。 然而预料之中的,宫承祁朝着台下的同门行了一礼,转身跳下了擂台。 烈阳将军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这是瞧不起他们吗。 圣上满意的连连点头。 没错,就是要这样,目中无人,完全不将对手放在眼里,才能显示他们的国威,好生打击一番这群无理的武夷人。 另一边的擂台上,陆程与剑锋一转,快的达瓦看不清他的速度,只见他握剑冲过来,他还未来得及防备,他已然抓着剑柄顶上了他的胸膛。 一剑柄怼的他连连后退,他顺势一掌,带了几成的内力,达瓦跌落擂台,转头吐出一口鲜血。 “达瓦!” 烈阳将军紧张的站起身来。 “抱歉,没收住,用了半成的力。”陆程与剑负在身后,垂眸看着达瓦,神色睥睨。 江俣俣感觉陆同门帅呆了。 没想到他不骂人的时候是这么帅的,简直闪闪发光! “比试结束,太学,胜!” 宣锣官再次宣锣,比试结束。 达瓦有些狼狈的爬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起身朝陆程与行了一礼。 “陆同门内力深厚,多谢同门手下留情。” 第二百二十四章 比试推迟 陆程与收起剑,也对着达瓦行了一礼。 “承让,承让。” 他走下擂台,同站在擂台下的宫承祁击了下掌。 醒的轻而易举。 他们还没有使出全力,就已经打的闻香书院的人连连败退了。 看这武夷国的人武功也不怎么样嘛。 “烈阳将军,贵国的学子果然身手不凡,竟然能够同我朝高手对战到现在,实属难得。” 圣上赢了一局,又忍不住开始嘴炮了。 烈阳将军神色有些难看,他稳了稳心神,还是道。 “圣上过谦了,贵国的高手实在是武艺高强,料想我们闻香书院的学子平素太深于研究学问,武学上这才落下了,回去我一定禀报国主,加强武学课程,待下次比试,定同贵国高手好生讨教。” “哪里哪里,不过除了武学,文学之上,贵国也需加强了,毕竟我国还有像上官饮凌这样的文武奇才。” 听着圣上这言外之意就是武学不行别找借口,文学你们也不行,何况武学出手的还不是我们最厉害的。 陆离听着,忍不住微微叹气。 圣上这损人的功夫的确不一般。 不过圣上如今依仗师兄给他争光,还不是之前忍心看他在皇极殿前跪了整整一日。 圣上的心简直如同海底针一般难以捉摸,如果可以,离这都京城远远的才好呢, 所谓伴君如伴虎,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吧。 用的上你的时候你自然是他的心腹,用不上你的时候,就成了一个随手可弃的棋子。 陆离转头看向上官饮凌,神色有些心疼。 大人这样清风明月的一个人,她真的不想他被人这样对待。 他一心为民,行得正坐得端,他不过刚过十八而已,便已将天下百姓放在了心上,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请命,这么好的一个人,偏偏圣上还玩这样对他。 不公,实在是不公。 眼看着擂台上的武斗比试赢了,上官饮凌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上官饮凌转头看向陆离,见她神色中似乎有微微愁绪,以为她是在为了接下来的骑射比试而发愁,不由得宽慰道。 “无碍的,我们四个人,一定能赢。” 陆离反应过来,楞楞的点了点头。 他们自然能赢,有师兄,有她,还有最稳妥的陆程与和最谨慎的俣俣,他们必赢。 就算是为了大梁,他们也必须赢。 现在大梁同武夷国打成了平手,最后一场比试便是骑射比试,他们必须赢了这骑射比试,才能让大梁赢得这一场切磋比试的最终胜利。 武夷国必定也知晓这一点,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的让他们的队伍胜利。 接下来便是终局一战,谁胜谁负,就在此战了。 “圣上。”先生正要宣布前去骑射场比试骑射,烈阳将军却突然起身行礼,“我国参加骑射比试的达瓦学子在方才的武学比试中受了伤,为保比试公平,我请求改日再比。” 圣上微微凛眉,眼下他们气势正盛,若是直接比试,胜多过败,看来烈阳将军也看到了这一点,这才想尽办法拖延比试。 说什么公平,他偷偷在比试之中搞小动作之时,可曾想过公平? “那烈阳将军认为,何时比试为好?” “两日之后。” 还挺能拖时间的。 圣上神色中有不耐,还是被他压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等着圣上的决策,他微微沉吟了片刻。 “准。” 一行人都有些失落。 本来可以乘胜追击彻底赢了武夷国,而且陆程与下手有轻重,连五成功力都没用到,怎么可能致人重伤,定是烈阳将军拖延时间方便他继续行使阴谋的诡计。 可是圣上竟然同意了。 看来圣上果然是以国家名声为准,并不是很在乎他们的安全。 若是他不答应烈阳将军的请求,传出去定然被人说成是欺负人家人少,这就正中了烈阳将军的诡计。 烈阳将军此人当真是阴险歹毒诡计多端,没想到他一个武官,竟然懂得如此多的阴谋算计,倒是比这些学子都更让人开眼。 “多谢圣上。”烈阳将军假模假式的道谢。 “今日便比到此,两日之后继续!” 就这样,比试到了一半暂停了,四个人原本摩拳擦掌,就这么突兀的被叫停了。 他们回到课室,都有些愤愤。 “凭什么呀?圣上为什么要答应那个什么狗屁烈阳将军推迟比试?”林心窈想起擂台上的事就莫名一肚子的气,原本都快赢了,结果被拖了两日,两日之后,胜负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可不是,圣上一定是高兴糊涂了,一看那个烈阳将军就不怀好意,背后说不定憋着什么坏呢,答应了他简直就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啊!”赵千力也有些不忿,当时要不是郑顾卿拦着,他都要起身替圣上拒绝烈阳将军了。 可惜他也不参加比试,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就算反对了,也被人理他。 就是这口气儿太不顺了。 圣上这个决定当真是草率。 “圣上自有圣上的考量,我们大梁泱泱大国,自然不能被人落了口实,圣上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眼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提防着些便罢了。”林心淑宽慰道。 “也只好如此了。” 众人纷纷附和。 圣上既然已经答应了烈阳将军,他们便也不好反对了。 既然已成定局,就只能加紧防备,绝对不让武夷国的人动手脚。 陆离上官饮凌四人成了重点观察对象,不仅是圣上派兵保护,太学之中的同门对他们也格外关照。 这下当真成了被保护动物了。 几人都有些适应不来。 此刻的驿站之中,房间之内正有争吵声传来。 “烈阳将军,你怎么能不同我商量就下此决定?!” 莫珠公主面色不快,秀眉紧皱,逼问烈阳将军。 “公主,臣也是不得已,国主派我们来同大梁比试切磋,就是要挫一挫大梁的锐气,我们这一战只可胜,不可败。” 莫珠公主面露愁容,烈阳将军的话她怎会不知? 第二百二十五章 拉拢为上 皇兄太过急功近利了,方才登上皇位没多久,便大刀阔斧的整顿朝纲改换天下。 他的确是为了武夷国民好,可是进展的速度太快,完全没有考虑过百姓们的感受。 最重要的,原本他们只是同大梁关系僵硬,兄长看不惯大梁国大欺人,不服被大梁压制,时不时的便要派兵骚扰一番大梁边境找找存在感,大梁很少理会,每次打退了他们的进犯也便罢了。 一个内陆国家,物产不丰富,土地不富庶,只有严苛的环境和巍峨的高山,不同周围国家打好关系便罢了,他甚至得罪了周围一圈儿的邻国,导致武夷国被众多敌国夹在其中,摇摇欲坠,不得不攀附大梁这个最强大的邻国。 她本以为这次出使大梁应当十分顺利,毕竟大梁本就是开放的国家,同周边很多国家都有贸易往来,也愿意带着周边贫穷的小国发展,只要兄长不再如此倨傲,他们定能维持好友好的邻邦关系。 没想到兄长派闻香书院的人来切磋比试,原本便不是为了互相促进互相进步,而是希望能够在切磋比试的过程中挫挫大梁皇帝的锐气,把从攀附大梁上损失的颜面找回来。 他精挑细选了武夷国最最优秀的人来参加这次的比试,为的就是能够在大梁皇帝面前扬眉吐气,更胜一筹。 可惜他算错了,大梁朝人才济济,仅仅只是派出了几个人,便已经将他们打的连连败退。 为了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彻底让武夷国丧失在这次邦交中的主动性,烈阳将军遵照了兄长的嘱托,必要时候,可以用些必要手段。 他们所谓的必要手段,就是在比试上动手脚,让太学中的人实力大减,从而输掉比试。 可惜即便如此,太学中的人还是将他们打的连连败退,他们用了手段,才勉勉强强挣得了个平手。 烈阳将军甚至以达瓦受伤为由,厚着脸皮请求推迟比试,就是为了在争取到的这两日时间内,想办法扭转局势。 木已成舟,除非大梁比试的人出事,他们赢得最终胜利的可能性并不大。 最重要的事在于,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很有可能已经被大梁皇帝发现了。 先是从绘画比试中太学学子发现了纸笔墨的不对劲,该换了画风和他们打成平手,再到后来国舞比试他们换了舞衣舞鞋,再到最后一场武斗比试,烈阳将军派人偷偷藏好的暗器飞镖都不见了,极有可能是被太学的人发现,见招拆招,一一化解了。 既然这样,他们在骑射场中做的手脚,怕也是无用了。 烈阳将军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场比试彻底失败,怕是要对大梁朝的学子下手了。 “将军,我知道你求胜心切,可是这等手段实不光彩,若是被大梁皇帝抓住马脚,即便赢得了比试,我们的名誉也彻底完了。” “公主,顾不了这么多了,我们必须赢得比试。” 只有他们赢得了骑射比试,才能在大梁皇帝怀疑他们动手脚之时竭力反驳,称是他们输了比试,心有不甘所以才嫁祸他们。 若是输了,再被人说是动了手脚,那才是真正的颜面扫地。 他们武夷国丢不起那人。 他们唯一可走的路只有这一条。 “那将军,你打算如何做?”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参加比试的人。” 他白天特意观察过,骑射比试的两位主力,上官饮凌同陆程与便是这场比试的关键,只要他们两个无法参加比试,他们便能稳赢。 而且从大梁皇帝的种种言行举止来看,他对这个上官饮凌好像十分依仗,在他眼里,上官饮凌应当是太学之中最有能力之人。 大梁皇帝眼光毒辣,看人自然不会错,这个上官饮凌必须死,即使不是为了这次的比试,他们也不能允许大梁有这样的能人。 这对他们武夷国不会是一个好的结果。 “上官饮凌和陆程与两个人,必须死一个。”烈阳将军目光灼灼,似乎带着杀意,“我已决定,派人暗杀上官饮凌,伪装成土匪报复。” 他早就调查过,这个上官饮凌为人耿直正义,没少得罪大梁的悍匪盗贼,只要他们处理的干净,就算大梁皇帝怀疑到他们头上,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他们做的。 “不可!”莫珠公主连忙反对。 “为何?”烈阳将军微微皱眉,不解道。 “将军想想,一个强大的对手,与其把他消灭,不如将他收为己用,像上官饮凌这样优秀的人,难道为我武夷所用,不比杀了他更有利吗?” 莫珠公主眼珠微动,烈阳将军的话反而启发了她,让她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办法。 “公主的意思是拉拢上官饮凌?可是他会同意吗?” 看上官饮凌的表现,加之他之前铁血耿直的性情和事迹,他应当不是那种轻易便会被收买的人。 “普通的金银财宝自然做不到,可若是武夷国的公主呢?” 莫珠公主说完,烈阳将军微微一愣。 “公主的意思是……” 武夷国适龄的郡主便只有面前这一位,看来莫珠公主事打算以身事君了。 旁边的达瓦也明白了公主的意思,眸色顿时一暗。 “公主,此事万万不可,怎么能为了拉拢一个上官饮凌便让您受这种委屈?”达瓦忙站出来反驳,烈阳将军微微扫他一眼,他不得不僵在原地。 “不委屈。”莫珠公主大方承认,“说实话,上官饮凌很吸引我,他的确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女子能得嫁这样的夫婿,便是半生为疾也值得。” 莫珠公主此言一出,烈阳将军和达瓦都十分愕然。 他们方才到了大梁前后不过五日,莫珠公主便已对上官饮凌如此情根深种了? “公主……”达瓦神色受伤,眼中难掩难过,烈阳将军看他一眼。 “达瓦,你先退下吧。” “……是。”达瓦行礼,退出了房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房门关闭,他怅然若失的坐在床榻边。 第二百二十六章 被反杀 未料到这次来访大梁,竟然会遭遇这种变故。 他是武夷国最优秀都男人,本来便是和公主最登对的人,连国主都对他青眼有加,决定等他从闻香书院结业之后,便为他和公主结亲,共修琴瑟之好。 她本以为这一切一定会顺利进行,没想到他们只不过是来了大梁出使,公主的心便被别人吸引了过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最配得上公主的人,没想到半路冒出来一个上官饮凌。 实在是可恶。 他们两人原本是多么登对的神仙眷侣,可是他却硬生生要拆散他们。 他定不会让他好过。 眼看着夜渐渐深了,他神色微凝,拿着刀起身,离开了驿站。 另一边的房间里,烈阳将军略一沉吟,答应了莫珠公主的建议。 “公主,我只给您明日一日的时间,若是您不能让上官饮凌成为我们武夷国的驸马,我便只能让人动手。” “放心吧,烈阳将军。” 她会让大梁皇帝答应的。 这个世间的合作,只要价码谈的对,什么合作都能够达成。 她只是碰巧利用了这一点。 男子寝舍内,上官饮凌正挑灯夜读,微微的烛火照亮了一方桌案,他掌中捧着一本书,看了会儿,从旁边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荷包。 荷包是淡淡的绿色,上面绣着花开正盛的莲花,里面填充的是最宜人的桂花香,是他在桂花盛开之时留下来的,一直到了现在,方才制成了这个荷包。 他打算在武夷国的使团离开大梁之后,便对陆离表明心迹。 他能感觉的出来,陆离待他同别人亦是不一样的,只不过她从未往那个方向考虑过,所以心中并不明了。 她性子粗,若他不先开口,她定不会想通。 可是他若先开口,又怕她更想不通。 上官饮凌微微皱了皱眉,轻声叹气,将荷包握在手中,又将它放回了柜子里。 窗外黑影掠过,上官饮凌顿时警惕,手握向了旁边的佩剑。 他凛眉起身,吹灭了案前的烛火,闪身躲在了桌后。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一个魁梧的黑影走进房,微微的月光下,刀上的寒光尽闪。 上官饮凌握紧了剑,之间那人摸索着靠近,刀握在手中,冰冷的杀气重重。 “是谁?” “来取你性命之人。” 那人闻声一砍,上官饮凌敏锐躲过,在夜幕中,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寝舍中的陈设,在这里,他比那人更占便宜。 那刀光一闪,那人的刀又砍了过来。 上官饮凌又是闪开,拔出剑来往那人面上一劈,那人躲过,上官饮凌紧紧跟上,伸脚一踹,正中那人肩膀,那人挥刀而上,上官饮凌一剑隔开,剑锋正中那人肩膀。 他掌中凝聚了八成的内力,朝那人胸口拍去。 那人猛的摔出窗去,倒在地上,偏头吐出一口浊血。 远近寝舍的烛光都亮了起来,不少人跑出来看情况。 火光微闪,他们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皇宫内,深夜宫门大开,烈阳将军被请到了宫中。 圣上夜半被突然的禀报吵醒,心中正不爽着,一听又是达瓦刺杀上官饮凌,心中更是气愤难当。 好在上官饮凌反杀达瓦,一掌将他打成了重伤。 这一掌,没个十天半个月痊愈不得。 圣上虽心中解气,却也是有些担忧的,毕竟达瓦是后日骑射比试的人,他受了伤,难保烈阳将军不会采用其他手段来推迟比试。 夜长梦多,今日达瓦就敢闯入男子寝舍夜袭上官饮凌,保不齐他什么时候又趁上官饮凌不备偷下黑手。 武夷国的人实在是不值得信任。 早知如此,何必同他们修好。 “烈阳将军,今日之事,还请将军给朕一个解释。” 烈阳将军低头一看,达瓦正被人安置在担架之上,他躺在担架上,气息奄奄。 “达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烈阳将军有些懵,却也知晓一定是达瓦闯下了祸事。 “将军,达瓦有罪,请将军治罪。” “圣上,达瓦究竟犯了何罪?要如此重伤于他?”烈阳将军自然不忍责罚达瓦,只得转头看向圣上。 “达瓦夜袭男子寝舍,举刀欲对我朝上官饮凌痛下杀手,好在上官饮凌为人机敏,及时躲闪,夜色之中并未看清是达瓦,这才重伤了他。” 经过圣上一阵解释,烈阳将军这才明了。 达瓦一向沉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圣上,此事或有误会,可否允我先将达瓦带回去救治?” 圣上本就没打算为难达瓦,只是想给武夷国使团一点颜色看看,如今话到了,自然也不会把人扣下。 “可,还希望将军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烈阳将军应下,让人抬着达瓦出了宫门。 宫门外,烈阳将军满脸愁容。 本来事态简单,现如今达瓦闯下祸事被人重伤,此事他们还不占上风,怕是要被大梁皇帝拿捏一阵子了。 “达瓦,你怎的如此糊涂?” 这若是传到了国主的耳朵里,他的笑眯眯必定不保! “师父,技不如人,我……不后悔。” 达瓦说完,呼吸一滞,晕了过去。 烈阳将军微微叹气,让人将达瓦带回去救治。 此番恐怕两锅切磋比试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没想到,她悉心培养成人的徒弟,竟被人一掌拍成了重伤,竟毫无还手之力。 这上官饮凌的确非同凡响。 若是公主不能拉拢与他,怕只能给他死路一条,否则日后注定是他们武夷国最大的对手。 若是此次建交不成功,怕是未来武夷国少不得会和大梁交锋,他们武夷国的位置,恐怕更是岌岌可危了。 外交或许不可如此野蛮才对,如今这种情势,也只能想办法暂时缓解,至于比试一事,待此事过后,再行商议。 一夜过去,整个太学的人都知道武夷国使团的达瓦夜袭上官饮凌,反而被一掌拍成了重伤。 听闻此事之人,无一不拍手叫好。 “这达瓦当真是自寻死路,他以为自己在武夷国厉害就是真的厉害了?敢偷袭上官师兄。” 第二百二十七章 飞来横醋 “可不是嘛,就他那点三脚猫功夫,敢去偷袭上官师兄,简直是自寻死路,这不,一掌被拍成了重伤,现在还躺在驿站的床上呢。” “听说了吗,昨个儿夜里几个大夫轮番的去给他瞧病,料想是伤的不轻。” 太学里相对闭塞,也就此事正发生在太学中,加之清晨送饭的小厮们多嘴多舌,八卦了那么几句,这才让他们听去了许多。 不过多数也是拍手称快,他们早就看武夷国那群人不爽了,一个个仗着是外来的使臣,蛮横的不轻,就是应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不过话说回来,这达瓦都被打成重伤了,那狗后日的骑射比试岂不是又要推迟了?” “凭什么推迟?偷袭别人他还有理了?就让师兄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最好在骑射比试上再给他一掌,打他个半身不遂。” “你这话说的,这事儿上官师兄可干不出来。” 几人说着,不由得皆是一笑。 几人谈笑着,这事的主角就进了课室门,几个人忙停住了嘴,各自坐回了各自的位置。 上官饮凌回到座位上,前脚刚坐下来,后脚昭阳郡主就屁颠儿屁颠儿的凑了上去。 “上官哥哥,听闻昨夜里那个达瓦偷袭你了,你有没有受伤啊?” 昭阳郡主颇有些紧张的问。 “没有,多谢郡主关心。”上官饮凌低下头来翻开书,不以为意道。 “幸亏你没受伤,若是你受伤了,我定和那个达瓦没完。”昭阳郡主愤愤的一拍桌子,神色不快,“这个达瓦属实不识好歹,我们欢迎他们来切磋,他们却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作弊不算,竟然还偷袭于人,实在是小人行径!” 想起这些人做的种种,昭阳郡主就恨不得把他们抓过来一一拷打一遍。 “郡主。”昭阳郡主的话倒是提醒了上官饮凌,他转头看向昭阳郡主,不禁疑惑道,“你说你是在绘画比试的前一日夜里看到了武夷人往马匹的草料里下毒?” “对啊。”昭阳郡主还没反应过来,只以为他是想找出证明武夷人作弊的铁证,点头答道。 “可是你又为何会在深更半夜出现在马场之中?” 昭阳郡主微顿,心头不由得一紧。 完了,光顾着紧张上官哥哥去了,竟然忘了这茬! 完了,上官哥哥聪慧无双,不会已经怀疑上她了吧?! “我、我就是去散步来着。”昭阳郡主目光闪躲,胡乱解释道,“这不是紧张咱们同武夷国的比试吗,担心的睡不着,就想着去马场看看马,别耽误了比试。” 完了,一不小心说出了半个真相! 完了完了,他一定发现了。 “郡主。”上官饮凌眸色微沉,注视着昭阳郡主,目光锐利清澈,仿佛能够看透世间一切浑浊,“这次便罢了,以后莫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之事。” “我、我知错了,上官哥哥你别生气,我就是一时脑袋里面迷糊了才会这样,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昭阳郡主一看果真瞒不过上官饮凌,只得实话实说。 本来上官哥哥就不是真正心悦与她,他又耿直周正,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他知晓了此事,会不会更加讨厌她了? “郡主,你是个纯善之人,原本不应同这些污糟事扯上关系,日后莫要行差踏错,酿下大祸。” 昭阳郡主若说缺点,最多也就是蛮横霸道了些,她皇上和几位王爷从小宠溺到大,有些娇纵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却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这等奸计,料想并非出自她本意。 不管背后是谁给她出了这条毒计,相信此事过后,昭阳郡主已然认识了他的真面目,日后断不会再被他利用了。 昭阳郡主有些开心的点点头。 “上官哥哥,还是你最了解我,我真的不是坏人的。” 还好,上官哥哥没有误会她,知晓她也是被人利用的,以后她定是要擦亮眼睛,警惕小人。 看着两人聊的热火朝天,昭阳郡主脸上还带了些幸福的笑容,陆离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不就是打了个有用的小报告吗?至于这么得意吗。 师兄为什么还不赶她走?! 陆离越想越生气,干脆转过头用右手撑住脸,不去看那两个人。 师兄未免也太受欢迎了,前有莫珠后有昭阳郡主,更别说那些叫不上名字来的世家小姐了,怎么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好像非君不嫁的样子? 虽说师兄人好,是绝好的夫婿选择,但是也不是唯一的啊,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陆离微微皱眉,不解。 眼下最让她不解的事在于,师兄为什么还不把郡主撵回去。 该不会是经历了上次郡主打的那个小报告,适应吗对她有所改观了吧? 可是她跟着师兄出生入死这么多次,也立了不少功的呀,这么算起来,她可比昭阳郡主功劳大多了,为什么他不过来找她聊天? 陆离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干脆把书放在头顶盖住,趴在课桌上装睡。 “阿离。” 身后的江俣俣悄悄戳了戳她的后背。 陆离慢腾腾的回过头,问。 “怎么了?” “阿离,过不了多久我兄长就要从边境回来了,他想在第一酒楼请你吃饭。” 陆离微微凛眉,有些不解的问。 “你兄长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啊?” 他们两个根本也不认识啊,她连陆离兄长叫什么名字都不知晓,二人更是面都未曾见过。 “是因为我在写给兄长的信中经常提到你的名字,兄长觉得你十分有趣,想要和你朋友。”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丫头没少在信中提起她。 “俣俣,我对你当真这么重要?值得你在信中不止一遍的向兄长提起?”陆离问道。 她从小到大没什么过分亲近的朋友,也不懂被人记在心上是什么感觉,后来认识了段朗和梁宋,他们如同家人一般,早就不分你我,也体会不出这种感觉。 “当然啦,阿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除了爹爹娘亲和兄长,你就是我最重要之人。”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追妻套路 陆离有些感动,还是头一回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也是头一回,有人把她当成这么重要的朋友。 “俣俣,还是你对我最好。” 比师兄什么的好太多了,俣俣才不会有了别人就忘了她。 “那是当然啦,我会一辈子对阿离好的。”江俣俣坚定的点点头。 此刻的驿站中,达瓦刚刚从昏迷中转醒,看到自己的床榻前守着的不是师父烈阳将军,而是莫珠公主,他由衷的弯了弯唇。 “公主,您怎么能守在臣下的床前……” 虽说礼数有别,可是他心中还是按捺不住的高兴。 公主终于,又看到他了吗? “达瓦,我一直把你当做是最好的朋友,和最值得信赖的哥哥。” 莫珠公主的一句话,让达瓦原本还有些雀跃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公主,我有些渴了,你能帮我到一杯水吗?” 公主起身,去旁边的桌子前倒了杯水,递给达瓦。 他本以为她的话到此被他打断就能结束了,没想到他喝了口水之后,她放下杯子又坐在了他面前。 “达瓦,我只会把你当成是一个朋友,就算没有上官同门,我们也不可能会有结果。”莫珠公主微微皱了皱眉,把话说的清楚明白,“我是武夷国的公主,就算没有上官饮凌,也要嫁给一个能帮助到武夷国的人,再不济,也得是我真心喜欢之人,绝不可能是你。” 达瓦的神色渐渐落了下来,继而还是不死心的争取。 “公主,我也可以对武夷国很有用的!你相信我,我被上官饮凌打伤只是意外,等到哟痊愈了,和他面对面一对一的打一场,他不见得会是我的对手的!” 莫珠公主解释的有些吃力,她都已经说的如此清楚明白,为何他还是一意孤行。 “达瓦,我实话告诉你,就算你真的打败了上官同门,我依旧不会喜欢你,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她想嫁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即便他成为了全天下最厉害英勇的人,她也不在乎。 她喜欢的人,就算再穷困潦倒,丑陋粗鄙,她也会喜欢,不喜欢的人,就算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她也不喜欢。 “为什么?”达瓦跌坐在床榻上,神色哀伤,不解的问。 “我不喜欢你,你明白吗?因为不喜欢,劝你你做什么我都不喜欢。” “我懂了。”达瓦微微垂下头,莫珠公主也待不下去,起身离开了房间。希望过去了这一天,他能明白,他们两个注定无缘无分,永远没有可能成为一对。 驿站房间里的达瓦神色逐渐由悲伤变成憎恨。 上官饮凌,全都是因为上官饮凌,如果不是因为他,他和公主还会像以前一样默契般配,他们两个会是最般配的一对,谁都会觉得他们是郎才女貌。 但是上官饮凌出现了,他破坏了这一切。 只有他死了,一切才能恢复如常。 他要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太学中,陆离已经一上午没有理会上官饮凌,她同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滔滔不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可是只要他一叫她,她就会马上转过头装作很忙碌的样子。 上官饮凌意识到她可能是生气了,而且根据她谁都理就是不理他这点来看,应当是生他的气了。 可是他并不知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知晓归不知晓,认错是一定要认的。 中午下课之后,学子们纷纷离开课室,只有陆离一个人还在磨磨蹭蹭不愿意走。 “阿离,我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寝舍了!” 江俣俣抱起书箱一阵跑,不等陆离问她原因,人就已经跑远了。 段朗他们也都离开了课室,陆离微微叹一口气,收拾书箱准备离开。 她走出课室,旁边突然飘过来一朵桃花。 她有些奇怪的弯腰捡起桃花,不解的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这寒冬腊月的,哪里来的桃花? 实在是怪异。 从桃花刚刚飘来的方向,又飘过来几朵桃花。 她好奇的顺着桃花飘来的方向走过去,绕了半个课室,顺着竹子旁的小路往课室后面的一个小林子中走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楚,这一片小林子里,每一棵树上都盛开着桃花,桃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把有些单调的地面点缀成好看的粉色。 这寒冬腊月的,哪里来的桃花? 何况这树也都不是桃树啊,怎么可能会结桃花呢。 她弯腰捡起一朵桃花,放在手上仔细瞧了瞧,这才看出来,这原来不是真正的桃花,而是用纸剪成的桃花。 落在地面上,足以以假乱真了。 可是是谁弄了这么多假桃花?莫不成是在这里准备吟诗作对增添情趣? 陆离实在想不明白这人弄如此多的假桃花是要做什么,看这样子,做这些桃花定然是颇费了些力气的,单单是为了吟诗作对好像不太现实。 不过话虽如此说,这桃花一片一片的落下来,属实是美不胜收。 冬日刚刚开始不久,等到寒冬过去,她定要去郊外的桃花林好好赏上一番,还要采摘好些桃花来酿桃花酒,用瓦罐的酒罐子装了密封好,然后再埋在桃花树底下一个夏天,等到深秋入冬的时候拿出来温一温喝一喝,人生足矣。 “想什么呢?” 身后一道声音想起。 “想喝桃花酒。” 陆离下意识便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陆离闻声回头。竟然是上官饮凌。 她还正生着气呢,他竟然还敢来招惹她。 “你上课的时候都不敲我,知不知道我剪这些花出来废了多少功夫?” 剪了不说,还要染成桃花的颜色,将桃花的纹理画出来,当真是十分的累。 好在后面叫了几个人来帮忙,也算是事半功倍。 “这些都是你剪的?”陆离有些不解的微微皱眉,“你也想喝桃花酒了?” 不愧是吃货,时时刻刻不忘吃的快乐。 “不是,我不想喝桃花酒。”上官饮凌站在陆离身侧,微微笑道,“准确的说是不想一个人喝,” 第二百二十九章 心悦师兄? “那你想几个人喝?”陆离有些不解的问,“桃花酒最多也就酿那么一丁点儿,一个人喝还嫌不够呢,多一个人都亏。” 这等好东西,当然要一个人藏起来偷偷摸摸的享用。 “那若是这样,我可就不叫你了。” 他的本意,自然是想同她一起喝的。 “那怎么行?”陆离一听原来要陪他一同喝的人是自己,忙不迭转换话头,“想桃花酒这么好的东西,自然是要找好朋友分享一番的,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分享一番。” “那我还得多谢你了。”上官饮凌憋住笑,忍不住玩笑道。 “那是自然。”陆离心中还有气,故意的不想理他。 “还在生气?” 他竟还知道她在生气?看来也不是全然无知无觉嘛。 “别生气了好不好?这么美的桃花,还不足以让你消气吗?” “不足以。”陆离倔倔的坐在一颗石头上,心不在焉的叠着纸桃花,有些不开心道。 “那你说说看,如何才能不生气?” 以前常听父亲说,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子生气最是不知缘由,偏偏还不能问她缘由,因为那样只会让她们更加生气,只能小心的哄着。 他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如今自己经历了,方才知晓父亲所言实属无奈。 “如何我都很生气。”陆离瘪了瘪嘴,看着掌心中的桃花,莫名有些泄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资格生气,大人如此受欢迎,仰慕他的姑娘海了去了,不只是白芷婉昭阳郡主和莫珠公主,这都京城的女子,知晓大人名讳的,无一不想嫁入上官丞相府中。 她一不是媒婆二不是他的夫人,管这些做什么? 也便是大人顾念他们之间的感情,看出了她不高兴,这才纡尊降贵好着脾气的来哄她,还做了许多的桃花出来,属实是够意思了。 她若是再生气,就当真是无理取闹的。 她这脾气本来也就生的无理取闹。 师兄不同她计较而已,她却不能如此不懂事。 “师兄,我不生气了。” 陆离忽然转过头,脸上不快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看着不怎么自然的笑容。 上官饮凌又是不解。 方才不是还气着,怎么忽然又不气了?而且看她的神色,怎么感觉有点勉强呢。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方才是为何而生气?” 虽说她说不生气了,但是总感觉还在生气。他问一问原因,应当没什么吧? 在陆离耳朵中,这又成了另一种含义。 原来他根本不知晓她在气什么,估计是在他眼中,还是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吧。 “我最近不太舒服,脑子有点不太正常,总是莫名的想发脾气。”陆离忙不迭站起来,“师兄,你的桃花真的很好看,谢谢你,外面太凉,我先回去了,你也快些回去吧。” 说完,陆离马不停蹄的跑回了寝舍。 她午饭也没用,跑腿坐在床榻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然而越嗑她越觉得烦躁。 她平常不管有什么烦心事,只要安安静静的坐下嗑一会儿瓜子,什么不快就都烟消云散了,可是这次不知怎么,她竟越嗑越觉得心烦意乱。 她定然是生病了,否则怎么会这么烦? 她干脆将瓜子往坚果盒里一扔,躺下蒙上被子,不听不看也不想。 江俣俣回寝舍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阿离从来不曾为何事烦忧过,她最是没心没肺,何时也学着小姑娘的模样,蒙着头发泄脾气了? “阿离?你怎么了?” 江俣俣拉了拉被子,被子被陆离拽的紧紧的,她不肯松手,江俣俣也无可奈何。 “阿离,你莫不是还在生上官师兄的气?” 上午的时候她都看出来了,自从昭阳郡主找过上官师兄之后,她就一直不开心。 她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经常听那些情窦初开的女公子说,这种生气,就叫吃醋,是心悦一人的表现。 阿离心悦师兄吗? 她一直觉得阿离待师兄较旁人都更为依赖,师兄待阿离也更为宽厚,可是这就是心悦吗? 她有些不明白。 “师兄的桃花林,你没有去看吗?”江俣俣又拉了拉被子。 陆离想起那个桃花林,以及上官饮凌站在桃花林中的身影,便有觉得心动不已,莫名有些想笑,继而就更烦躁了,她放弃的掀开被子,深呼吸两口气。 “俣俣,我是不是生病了啊?” “你哪里病了?”江俣俣不明就里,忙去摸她的额头。 她的额头虽然热些,不过是方才在被子中捂的,并不是发烧了。 “我为何会生上官师兄的气呢?” 准确的说,不是生气,而是难过。 她以前从未这样过。 江俣俣犹豫片刻,想起那些女公子的话,有些迟疑的开口。 “阿离,你会不会是心悦上官师兄了?” 看戏园子里那些戏也都是这么演的,女子心悦男子,就会有些异于常人的举动,也会因为很多莫名的事情而变得奇奇怪怪。 “心悦师兄?怎么可能?” 她连心悦是什么都不知晓,怎么可能说心悦一人就心悦一人了。 那她岂不是太随便了。 不不不,她不能是这样的人。 虽说师兄才貌无双武艺高强,可着都京城中找也找不到比得上的他的,不对,可着大梁找都没有比得上他的,师兄待人也好,为官清廉,受百姓爱戴,为民请命不顾自身,还能在皇极殿前跪上整整一日不言放弃,多次为了救她身受重伤…… 想着想着,就有些跑偏了。 陆离忙打断自己的思绪,蒙上头又躺了下来。 “我要睡觉了。” 她说着,肚子便不争气的咕噜噜响了起来。 她还没吃饭呢,民以食为天,这还是头一遭她没有食欲的时候。 “阿离,你是不是饿了?我取一些绿豆糕来给你垫一垫吧。” 江俣俣转身回到床边,从小柜子里找出了一包绿豆糕,小心的放在了陆离的枕头旁边。 “阿离,莫想这样多了,改日我陪着你去问一问旁人,或许旁人知晓。” 第二百三十章 天涯一方 江俣俣此话倒是提醒了陆离,她不知晓这其中缘由,定然有人知晓啊,她找一个知晓的人问上一问不就得了吗。 这都京城中,女子最多的地方,当属……素闻楼。 “俣俣,你果真是我的妙计锦囊。”陆离一脸惊喜的坐起身来,激动的都想捧着江俣俣的脸吧唧一口,好在她忍住了。 江俣俣微微皱眉,不解自己究竟是哪一句点醒了她。 “俣俣,明日便是省亲日,你随我去素闻楼一趟。” “你说去哪里?”江俣俣神色一惊,“素闻楼可是……” “我知晓,可是只有她们能回答我的疑惑。”陆离坚定的点点头,“俣俣,我最好的朋友,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话都赶到这个份儿上了,她还能说不愿意吗。 江俣俣十分勉强的点了点头。 “好姐妹。”陆离相当欣慰的拍了拍江俣俣的肩膀。 男子寝舍之中,上官饮凌躺在床榻上翘着二郎腿,也是一脸的愁容。 寝舍门推开,段朗走了进来,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一笑。 “师兄什么时候也学得陆离一身臭毛病了?” 想当初师兄刚到应州之时,他还记得他严谨认真的模样,坐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只有陆离吊儿郎当的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他还很嫌弃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多久过去,他竟然学得了她一身的毛病。 “你来做什么?”上官饮凌放下腿,觉得有些不舒服,便又翘了上来。 段朗坐在了他的桌前,转头看着他。 “陆离的气可消了?” “没有。”他正为此事头疼呢,天知道为何女子竟这般难以捉摸?连陆离都不能例外。 “师兄,不是我说你,你对女子实在是知之甚少。”像他这样一个从小埋在书堆里长大的人,自然别想知晓那些心思九曲回肠的姑娘家家的心事。 “那你知晓很多?” 上官饮凌反问道。 段朗顿了顿,他貌似也不了解多少。 他虽常去花楼,却也都是喝酒享乐的,那里的姑娘争着给他倒酒还来不及,哪里会同他生气。 事实上,他也不太知晓姑娘家家的那些心思,但是总归是难以捉摸的。 “我是不知晓,但是有人知晓啊。”段朗颇有些自得道,“姑娘家最懂得姑娘家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去找个姑娘家问问?” 这未尝不是一种方式,只不过找谁呢? 找江俣俣?她应当是最知晓陆离心思的人了,可是知晓归知晓,以那丫头的脑袋瓜,知晓却不明白,也是白搭。 其他人莫说知晓了,连她是否生气应当都不知晓。 “自然。”段朗点点头,神色之中已有人选,“素闻楼中姑娘众多,且最是了解女子不过,如问她们最是合适不过。” 上官饮凌侧头看向他,神色中满是鄙夷。 段朗被他瞧得有些发毛。 “我、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若是你不愿意,咱们不去便是了。” 谁知道这人对素闻楼敌意如此大。 “不去归不去,陆离可轻易不会消气。” 掂量掂量,还是选一个最可取的办法。 “罢了,去便去。”上官饮凌一横心,反正他如今已然不是正四品总司,去一趟素闻楼应当也没什么,大不了打扮一番,不让人认出来便是。 二人商定,省亲日入了夜趁夜色进入素闻楼,点上几位姑娘,挨个儿询问。 在太学中待的最后一天很快过去,省亲日当日早晨,天色蒙蒙亮,太学中的一行人便都动身,陆陆续续离开了太学。 陆离起身之时,透过木窗往窗外瞧了眼,地上都堆满了落雪。 看来昨夜里下过了一场大雪。 她换上衣裳起身,披了一件厚实的披风,推开窗走进院子,地面上已经被大家踩出了很多的脚印。 寝舍房屋的屋顶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雪。 下过雨的天气都是无限清爽的,吸一口气都是冰冰凉凉的,陆离呼出的气化成白雾,在空中慢慢升腾。 她摸了摸冻得有些通红的鼻梁,走进了寝舍,把还在睡懒觉的江俣俣拉起来。 “俣俣,下雪了。” 江俣俣朦朦胧胧的睁开眼,陆离很坏的把冰冷的手伸进她的脖子里,江俣俣一下就被冻醒了,两个人在床前打闹起来。 江俣俣起床,换上了衣服,两个人约定好在陆离家的宅子门口见面,趁着夜色进入素闻楼,找几个姑娘问上一问。 陆离回了家,老爷子正趴在院子里的树干上取没落地的雪水,他踮着脚趴在树上,看着马上要摔下来了。 “爷爷,您怎么跑到上面去了?”陆离仰头看着老爷子,这树还挺高的,爷爷年纪大了,摔一跤可不轻。 “我取点雪水入药。”老爷子从树上下来,他瓷瓶里已然取了些雪水,“上次上官饮凌那小子不是问我双生蛊如何解,我近日闲来无事,翻了翻古书,发现或许真有法子可解。” “当真?”陆离有些惊喜道。 “我还在研究中,若是当真能研究出能将双生蛊排出体外的法子,一定告诉你们。” 老爷子说着,转身进了内院,陆离回房,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失落。 不知道为何,在她心里,竟然是不情愿同大人解开双生蛊的。 可是双生蛊对于两人来说只会是羁绊,他们都有各自的人生,总不能因为双生蛊被迫的捆绑在一起。 大人未来的路还长着,同她这个吊儿郎当的混子在一处,自然是委屈了他的。 陆离微微叹了口气,一定是在大人身边她太过安心了,自小到大都没有人这么护着她,她被庇护习惯了,便舍不得离开大人了。 可是他们终归是要分开的。 大人有大人真正要做的事情。 大人以后的前途似锦,会娶一位温柔贤淑的夫人,继续为民请命,留在特案司破天下奇案,而她,可能在太学结业之后便会离开,或许找到了关于父母的蛛丝马迹,就会浪迹天涯寻找他们。 这样看来,两个人注定越来越远,天涯一方。 第二百三十一章 孤独的男子汉 陆离在房间中躺了一天,也便只有用饭的时候才会出来走一走,其他时辰都闭门不出。 这可让段朗不解了。 这丫头最不喜的不就是憋在房间里吗?平常在太学被束缚着六七日,一被放出来恨不得骑着马在城里乱窜,怎么今日如此反常? 段朗想了想,料想还是同师兄生气那件事。 可是也不对啊,陆离虽是个姑娘,这脾气秉性同男子无二分别,甚至还更坦率豪放些,从前他偷拿她一袋子钱去赌坊挥霍,她生了一夜的气,第二日一早便消气了,追着他打了一顿便和好了。 这她如今都同师兄生了一整日的气了,应当也消气了吧? 果然这女人心,海底针呐,实属让人捉摸不透。 还是等到晚上见了素闻楼的那些姑娘们问上一问,或许这个未解之谜就能解开了。 想想那素闻楼的姑娘们,一个个的多么温柔可人,缱绻动人,陆离这死丫头和她们一比,活生生的母老虎,真不知晓大人是如何喜欢上她的。 一个两个的都是些死心眼。 段朗微微叹一口气,还是他好,来去潇洒行踪自由,谁也牵绊不住他。 宅子中又是一片冷清,段朗待的无聊,正疑惑这梁宋同老宫怎么老是不在,抓住京福问了番,这才知晓,林家姐妹一人一个,把他们拉走差使去了。 这一个两个的,还算是个汉子吗?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被一个女儿家驱使? 实在是太没骨气。 此刻的簪子铺里,林心淑正在挑选簪子,宫承祁百无聊赖的跟在她身后,看着这些大同小异的簪子钗环,实在是不解,为什么她们女儿家能对着这些长得差不多的簪子挑选许久。 他也不知为何,便被林心淑拉出来给她当伙计拎东西。 难得的省亲日,他躺在府中睡上一觉难道不好吗? “宫同门,你觉得这个簪子好看吗?”她拿起一个蓝色点翠的簪子,看着心中喜欢,转过头问宫承祁的意见,“你帮我戴上看看。” 林心淑将簪子递给宫承祁,宫承祁并不太会簪,别别扭扭的插在了她的发簪上,林心淑看着他别扭的姿势,不禁笑了。 看他这样生疏的手法,定是第一次为姑娘家簪簪子。 “好看吗?”她伸手扶了扶那个簪子,转头看他,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好看。”他哪里看得出什么好不好看,说好看夜单纯就是为了快点结束回去。 林心淑到旁边的铜镜前去照镜子了,宫承祁视线扫过,不知怎么就落在了一个簪子上。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羽纹银质簪子,上面嵌了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格外好看,他看到它的那一瞬间,便想到了陆离,不由自主的伸手拿起了它,问小二。 “这个多少钱?” “二两银子。” 一个简单的银簪卖二两银子其实是有点贵的,奈何宫承祁也不怎么会讲价,直接便将银子递给小二,将簪子揣进了怀里。 林心淑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小二将银子收了起来。 她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宫承祁的背影。 他的背影一如往常挺拔,她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猜想。 “这个帮我包起来。” 林心淑将银子同发簪一道递给小二,小二给她装进木盒里,又包好了递给她,两个人这才离开了簪子铺。 “宫同门,方才你是在铺子里买了什么吗?”林心淑问道。 “没有。”宫承祁微微摇头,“我买姑娘家的东西做什么?” 林心淑点点头,不由得又道。 “宫同门,你帮我去前面路口买半斤糖炒栗子吧,我在这里等你,买完我们就回去。” 一听到回去,宫承祁十分乐意的去了。 林心淑折身回簪子铺。 “小二。”她招呼了一声,小二忙不迭跑过来。 “林小姐,有什么吩咐?” “方才那位,是不是买了一个簪子?”林心淑道,“他买了哪个簪子?” “那个簪子是最后一根了,我拿样图给您看一下吧,您要是喜欢,我们可以为您做不同样式的。”说着,小二跑去里面找出了样图,林心淑看了看,记下了它的样子。 “不必了,我不太喜欢这个样式。”她淡淡道,“这种簪子男子簪发或许更合适。” 小二点点头,知晓她的言外之意。 “是是是,小的也这么觉得,那位公子簪着定是十分合适。” 林心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簪子铺。 不多时,宫承祁便从对面街跑了回来。 他走的有些急,在这大冷天里,额头竟然浮了些汗。 “趁热吃。”他将一个纸包递给林心淑,林心淑接过,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急这一会儿。”林心淑拿着手帕为他擦汗,他却微微后退了步,自己用袖子擦了。 “天冷,栗子容易凉。” 林心淑抱着栗子,有些感动的笑了下,扒开一个热乎的栗子递给他。 自小到大,还没有谁为了给她买个东西而跑的满头是汗。 两个人走在回府的路上,林心淑想问他买的簪子,犹豫了许久,都没有开口。 他原本便不想让她知晓,或许是买了有他用吧。 天色渐渐落幕,夜色挂上枝头,都京城中的人们遵循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规律,寻常百姓家早早地便休息了。 而此时,是素闻楼正热闹的时候。 陆离换上了男装便出了门,这日府中静悄悄的,连最闹腾的段朗都没有声音,料想是出去喝酒作乐去了,陆离也没有理会,在门口等了会儿,江俣俣便匆匆忙忙的来了。 “我来了我来了。”她好不容易避开府中下人从后门偷偷溜了出来,叮嘱小厮在门口守着,随时准备给她开门,这才放心的跑了出来。 江俣俣也穿了一身青色的男装,看起来格外秀气,像没长大成人的小男孩。 在这方面,陆离则是驾轻就熟,男装她穿的熟稔,穿起来也像模像样的。 两个人出发,朝着那最热闹的素闻楼走去。 第二百三十二章 狭路相逢 素闻楼门外,看着那灯火通明一派调笑的楼宇内,江俣俣有些犹豫的拉了拉陆离的衣袖。 “阿离,我们当真要进去吗?” 她可从未进过这种地方,若是被父亲知晓了,定是要生气的。 “俣俣,你要是实在担忧,便在门口等候,我去去便回。” 想想看俣俣本来就胆小,性子又软,素闻楼这样的地方的确不太适合她,万一真为了陪着她进去,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产生了什么心理阴影,那就不好了。 “不行,我说好了要陪你的。”江俣俣坚定的抱住夏夕,作为好姐妹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姐妹困惑而无动于衷? 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蹚上一蹚。 “走吧。”江俣俣拉起陆离的手,走进了素闻楼。 “哟,两位公子快请进,是楼下喝酒呀还是楼上厢房叫几位姑娘陪着呀?” “楼上厢房。”陆离驾轻就熟的走进门,“妈妈,还麻烦你将花闻花若花见几位姑娘都给本少爷叫进来。” “哟,真不巧了,花闻花见都被另两位公子叫去了,要不妈妈我把花若姑娘给两位公子叫过去,连带着再叫另外几位姑娘一同,可否?” “便这样吧。”妈妈让人带着陆离江俣俣上了二楼厢房,两个人刚转过弯,路过一处厢房,便听到里面有娇滴滴的女子笑声。 听着声音像花闻姑娘。 真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将花闻花见两位姑娘都叫过去了,实属过分。 “二位请进,几位姑娘随后就来。”那小二推开了隔壁厢房的门,陆离同江俣俣点点头。 “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二离开,两个人走进了厢房,盘腿坐在了桌前。 “方才吓死我了。”江俣俣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方才进门,还以为妈妈会认出来她是女儿身呢。 “你说妈妈不会看出来我们是女儿身吧?” “看出来又如何?开花楼就是赚钱的,只要有钱赚,她才不会管我们是男是女呢。”再者说了,这里的妈妈都是些人精,识人无数,怎么可能辨认不出来她们是男是女,便也就装作不知罢了。 来这素闻楼的,都是来找乐子的,现如今民风开化,女子也有享乐的权利,难道就单单许男子来素闻楼消遣,她们女子就不行? 所谓女子能顶半边天,巾帼也不让须眉,她觉得,南风馆开了这么多,也就是为了给她们女子行方便的。 两个人坐了会儿,花若姑娘带着几位姑娘就走了进来。 花若姑娘还认识陆离,一看到她,便惊喜的坐在了她旁边。 “陆公子,自上次之后,你怎么就再没来过了?莫非你不想奴家吗?”花若姑娘一脸委屈,娇滴滴的往陆离肩膀上一靠,陆离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怎么会,我这不刚来就将你叫过来了吗,近日实在是忙,腾不开空来,你要相信本公子对你是最疼爱的。” 这整个素闻楼中,她最喜欢的姑娘就是花若,娇俏可人温柔体贴,最是贴心不过。 旁边的花檀姑娘则也给江俣俣倒了杯酒。 “这位公子瞧着眼生,想是第一次来?” 江俣俣有些惊恐的接过酒杯,万不敢喝,又放在了桌子上。 “江兄,莫要紧张,这些姑娘都是个顶个儿的温柔体贴,你大可放开吃喝,不用拘谨。” 江俣俣觉得,一到了这素闻楼,陆离就得意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好家伙,这完完全全忘记她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了,这会儿功夫,就已经和花若姑娘喝了三四杯酒了。 “阿离……陆兄,别忘记我们此番是有事要求各位姑娘,莫要喝酒了。”江俣俣凑在她耳边提醒。 “对对对,险些忘了正事。”陆离恍然惊醒,放下了酒杯,道,“各位姑娘,我想要请教各位一些问题,还请各位不吝赐教。” 此刻的楼下,妈妈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那纨绔风流的衡阳世子。 自打上回衡阳世子的妹妹昭阳郡主大闹过素闻楼一场之后,他便再没来过素闻楼了,这时隔近两月再见到他,妈妈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哟,衡阳世子!奴家见过衡阳世子。” 妈妈连忙朝着衡阳世子行礼,心中却一阵擂鼓。 她可不想让昭阳郡主再过来闹一场了,上次闹了一场,她们素闻楼好几天都没生意,这次再闹,生意岂不是更没了。 “别废话,我要见花闻妹妹。” 这世子当真是对花闻姑娘情有独钟,屡次想为花闻姑娘赎身,奈何有个骄横的妹妹在,每次都将花闻姑娘吓得避之不及,更不敢让世子帮她赎身,生怕自己刚出了素闻楼,就被昭阳郡主一鞭子打死了。 “世子息怒,花闻今日不便见客,世子要不过几日再来?” “那不行,本世子好不容易才跑出来。”衡阳世子一个着急,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看妈妈的样子,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今日非要见着花闻妹妹不行。” 自打上次妹妹大闹了素闻楼一场,不仅她没受处罚,反而是他被王叔勒令禁足三月,这还差着大半个月呢,他实在忍不住了,便偷偷同小厮换了衣裳溜了出来,这才得以见花闻妹妹同其他几个妹妹一面。 今日就算他不喝酒,也得同几位妹妹亲近亲近。 “世子,您真是来的不巧,花闻姑娘如今正在别的客人的厢房中呢。” 妈妈连忙拦住他, 她哪里敢放他进去,可是拦又不敢拦,属实是为难了她。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抢本世子的女人?!” 这一句话更是激怒的衡阳世子,他说着便要往里闯,妈妈也拦不住他,只得跟着他上了二楼。 “他在哪个房间里?” 妈妈怕惹更多客人不高兴,只得给他指了指。 衡阳世子一脚就踹开了厢房的门,气势汹汹的走进去一看,正要骂街,见到那人之后愣了一愣。 “上官饮凌?怎么是你?” 第二百三十三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上官饮凌一向是正直凛然,怎么如今竟也出入花闻楼找姑娘寻乐子了? 他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你是上官饮凌?” “衡阳世子。” 上官饮凌微微抬眸,神色凌厉,衡阳世子心头一咯噔,不由得后退半步,继而又想到如今他以不是特案司的总司,只是太学中平平常常的一个学生,奈何不得他,底气便又足了起来。 “上官饮凌,今日我只要本世子的花闻姑娘,其他的姑娘,你大可以自个儿留着。”说罢,衡阳世子低头看向花闻,道,“花闻妹妹,跟我走吧。” “世子,请您饶了奴家吧,若是奴家再陪您,昭阳郡主就要要了奴家的命了。” 花闻姑娘想起那日昭阳郡主的鞭子,就浑身发抖,眼泪一个劲儿的往下落。 “昭阳她……”衡阳世子想说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这丫头,但想到他也不敢收拾他这个妹妹,向来只有她收拾他的份儿,便住了嘴。 “世子,门在后面,慢走不送。” “上官饮凌,你给本世子等着!” 衡阳世子想硬抢,看着上官饮凌面前的那把佩剑,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自有人选来收拾他。 隔壁房间里,陆离耳力敏锐,似乎听到了上官饮凌四个字。 她神色微凛,转过头看着花若姑娘。 “花若姑娘,你实话告诉我,隔壁厢房里面,到底是谁?” 花若姑娘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奴家不知,只知晓两位公子财大气粗,一上来便将花闻花见几位姐姐都叫过去了,说是有什么要事相谈。” 屁,什么要事能在花楼里谈,这人喝花酒便喝花酒,还要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实在是可耻。 “可有一位姓上官的公子?” 上官这姓不多见,整个都京城便也就只有那么独一份,她这么一问,大家便都知晓说的是谁。 “奴家不知。” 江俣俣有些疑惑的拉了拉陆离的衣袖。 “阿离,你莫不是怀疑隔壁的人是上官师兄?” 虽说她方才也隐隐听见了上官师兄的名字,但师兄为人正直,料想也不会来这素闻楼,想必应当是师兄声名在外,被人提及也未尝不可。 “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陆离起身,贴近隔壁的墙,小心听着隔壁的动静。 不多时,又有人说话。 “我说上官兄,咱们来都来了,就别那么拘谨了嘛,让花见姑娘好生为你解答一番你心中困惑之事,回去了也好处理好你同心上人的关系啊。” 隐隐约约的,好像响起了一个过分熟悉的声音,陆离咂摸了下,好像是段朗那个混账东西。 “公子有什么困惑之处,只管问奴家,奴家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啊上官兄,咱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还是赶紧问上一问吧。” 上官饮凌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一个好好的姑娘家,为何会突然同我生气?” 正此时,衡阳世子一脸狼狈的回到了王府。 刚刚从后门静悄悄的溜进去,顺着花园后面的小路回了卧房,一进门,就瞧见小厮满脸伤痕的跪在地上,再往里看,昭阳郡主坐在桌前正喝着茶,看衡阳世子回来了,微微挑了挑眉。 “哟,兄长回来啦?还以为兄长今夜要在外头过夜了呢。” “怎么会呢,为兄、为兄就是太憋闷了,出去溜达了溜达,这不马上又回来了……” 衡阳世子一阵心虚,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兄长,莫要狡辩了,这贱奴已然都招了,你是去素闻楼找你那个老相好了对不对?”昭阳郡主神色微冷,“我是不是说过,兄长要是再敢去找你那个老相好,我就派人去把她杀了?” “妹妹,妹妹你别冲动啊!”衡阳世子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想开说得出做的到,忙不迭抓住她的腿坐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哭,“为兄知道错了,妹妹千万不要乱杀无辜啊。” “无辜?”昭阳郡主冷嗤一声,“她敢魅惑兄长,就不配称作无辜二字。” 衡阳世子冷汗倏忽滴落,心里正着急着,忽然一计上心头来。 “妹妹,你可知我在素闻楼看到谁了?” “谁?总不可能是王叔吧?”昭阳郡主嘲讽一般,反问。 “是上官饮凌!” “你放屁!” 昭阳郡主一句话下来,两个人包括跪着的小厮都蒙了。 果然事关上官饮凌,自家妹妹的反应就是不一般。 “上官哥哥为人坦荡磊落,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你莫要自己喝花酒不成,反诬陷给上官哥哥!” “妹妹,若不是那上官饮凌点了花闻姑娘,哥哥我至于这么早就回来了?自然是因为我抢不过他。”说到这儿,衡阳世子心中又是一堵,“他正同他的狐朋狗友,叫了三四个姑娘,正在厢房中喝着酒呢!” “不可能!”昭阳郡主不敢相信的摇头,“上官哥哥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的,妹妹亲自去素闻楼看上一看不就清楚了吗。” 衡阳世子一言,彻底点醒了昭阳郡主,她无暇顾及自家兄长的事,当即便起身带着人去了素闻楼。 素闻楼内,陆离越想越觉得蹊跷,便派花若姑娘去给自己打探敌情。 花若姑娘十分懂事,拿着酒杯就去敲了隔壁厢房的门。 厢房门打开,段朗有些疑惑的看向花若姑娘。 “姑娘有何事?” “有一位公子,让奴家来替她敬两位公子一杯。” “哪位公子?”段朗不解问道。 “自然是我这位公子。”陆离紧随其后踏进门,果然看到了上官饮凌同段朗坐在桌前,旁边还坐着几位姑娘,神色亲昵的给她们倒酒,“真想不到,咱们在这里相遇了,两位公子好雅兴,叫了这么多姑娘陪酒。” 两个人看到陆离,都有些惊愕。 完了完了,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下不仅两人矛盾没解决,偷偷出来喝花酒这事可能还会给原本的矛盾雪上添霜! 第二百三十四章 心乱如麻 “上官师兄你们……”随后赶过来的江俣俣也是一脸愕然的看着两人。 莫不成上官师兄真的和段朗跑出来喝花酒? 这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上官师兄竟也跟着段朗学坏了。 “陆离,事情不是这样……” “时候不早了,我们便先回去了,不打扰两位公子享乐。” 说完,陆离拉着江俣俣的手,快步离开了素闻楼。 几位姑娘看的有些懵。 大家不都是同来素闻楼寻乐子的吗?怎么看到朋友不仅不高高兴兴的坐在一处喝酒,反而还生气了呢? “你做的好事!”上官饮凌怒指段朗,继而一挥衣袖,跟着离开了素闻楼。 段朗十分憋屈。 他哪里能想到会发生这事儿嘛,他也是一片好心嘛。 奈何中间摔了一跤。 素闻楼外,陆离送江俣俣回了府,瞧着她进了门,这才打道回府。 夜风很凉,吹的她微微冷静了下来,心头方才那样的气愤也没有那么凶了,然而心头还是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她人生头一遭有这种感觉,自己也不知晓是为什么,但总归不太好受。 陆离回到宅子前,远远地隔着半条街,便看到站在宅子门口的人。 灯笼的微光下,他身影孤单,陆离还生着气,便转了头,饶了半个宅子绕到后门,偷偷溜了进去。 此刻的素闻楼厢房内,段朗正喝着酒,身旁的花见为他斟了一杯酒。 “段公子,这上官公子同陆公子是怎么了?” 她怎么看不明白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过一句话没?”段朗喝的已有些微醺,开始满嘴跑胡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花见更是皱眉不解。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值得生死相许的。 “还是咱们好,喝喝酒吃吃菜,打打趣游游戏,可比他们强多了。” 段朗说着,伸手揽过了花见姑娘的肩膀,正要喝酒,厢房门被一脚踹开。 段朗酒杯停在半空中,有些惊愕的抬头看着来人。 “上官哥哥呢?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在?” 看昭阳郡主来势汹汹,便知没有好事,妈妈也不敢拦她,只以为她是来找世子的,好在世子也不在,就放心让她找了。 敢情不是找世子的。 “什么上官哥哥?本来就只有我一个人。”段朗仰头喝酒,故作不解道。 “你胡说,那这里怎么会有两个人的酒杯?” 昭阳郡主虽然冲动,却也不是个傻子,一眼就看出来段朗在骗她,走上前去一把拽住段朗的耳朵,段朗吃痛的捂住耳朵,一个劲儿的求饶。 “说,上官哥哥去哪儿了?是不是你强行把他拽过来,他忍受不了这里乌烟瘴气的,所以自己先走了?” 好家伙,倒是会为她的心上人开脱。 可是眼下他除了点头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段朗捂着吃痛的耳朵,又不能和她一个女流之辈真刀真枪的干,心里莫名憋屈。 “我就知道是你带坏了上官哥哥!你这人怎么这么坏?是不是因为上官哥哥人太受欢迎了,你嫉妒了?” “我有什么可嫉妒的?”段朗有些不服道,看到昭阳郡主威胁的眼神,不由得又败下阵来,“是是是,就是我嫉妒了。” 昭阳郡主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段朗有些憋屈的低头喝酒,他今天真是倒霉催的,本来喝花酒就不顺利,正巧碰上陆离那个死丫头,陆离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这么个丫头。 他今日当真是命犯煞星,诸事不宜。 厢房中静悄悄的,几位姑娘也在昭阳郡主进门之时便被吓跑了,段朗喝了几杯酒,便有些醉了。 “本郡主警告你,日后不准再带坏我上官哥哥,否则本郡主要你好看!” 昭阳郡主恶狠狠的威胁。 段朗此刻听不清她的声音,脑袋里就只想着酒的事。 “你听到了吗?”昭阳郡主愤愤的揪着段朗的耳朵,恶狠狠的问。 “不要揪我耳朵!”段朗忽然起身,吓了昭阳郡主一跳,昭阳郡主生气的跟着他起身,抓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拉,段朗顺势扑上,将她按在了墙上。 “你、你要做什么?”扑面而来的酒气,还有微红微醺的一张脸,昭阳郡主心中有些微微害怕的揪住了裙边。 “我、我警告你,不要揪我耳朵,不然、不然我就要亲你了。” 昭阳郡主忙捂住嘴巴,反应过来一拳就要招呼上去,没想到还没等她招呼上去,他人已经倒在了她肩膀上。 硕大的身躯压过来,昭阳郡主险些没被他压死,愤愤的推开他之后,她起身拍了拍手,还不忘补踢两脚。 “敢吃姑奶奶的豆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说完,她转身要出厢房,可是回头看着失去意识摔得鼻青脸肿的段朗,心中又有些不忍,犹豫了片刻,还是弯腰把他扛了起来。 罢了,看在他是上官哥哥朋友的份儿上,今日她便委屈委屈,让人将他送回去。 夜沉如水,上官饮凌等不到陆离,便知她偷偷溜回去了,脚尖一点,跃进墙内,找到了陆离的卧房。 卧房里此刻烛光已然熄了,不知她是不是早已经卸下了,他便轻轻的走到了窗前,往里瞧了一眼。 他本来无意惹她生气,更是只想哄她开心,可是不知怎么,总也不得要领,好像在这方面,他真的太过蠢钝了。 卧房内,月光透过窗洒在床榻上,床榻之上,躺着一个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的人。 陆离抓着杯子,心乱如麻,烦的她莫名觉得热,她猛的坐起身来,盘腿打坐,学着寺庙里师父们的样子,默念静心经。 天知道她怎么了,只要看到师兄便心乱如麻,原先只觉得见到师兄便身心舒畅,不见他时想起他也会觉得开心,可是如今竟只有烦躁。 她一定是生病了。 不然怎么会觉得见到师兄便要难过呢? 门内门外,隔断了两个各自相愁的人,上官饮凌在门外站了良久,终还是转身离开。 第二百三十五章 误会加深 次日早晨起床,饭桌上,段朗一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离的神色。 昨日看起来她应当挺生气,怎么今日早晨倒瞧不出什么来了? 这丫头,自打到了都京城之后,这脾气就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段朗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不小心抻到了脖子,脖子一阵酸痛。 昨日他明明是在素闻楼喝酒来着,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天大亮醒过来竟然倒在自家宅子门口睡着了,身上的钱袋子也不见了。 真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抢了他的钱袋子把他扔在门口就走了。 等他抓到这个人,一定要好好同她算算账。 “陆离,昨日素闻楼的事,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同师兄其实……” “我吃饱了,先回房了。”陆离放下碗筷,转身出了正厅。 “你瞧瞧你,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丫头还没吃两口呢。”老爷子有些心疼道。 “这能怪我吗,我这不是想和这死丫头解释解释。”总不能让这丫头一直误会师兄吧。 “昨日怎么了?”宫承祁同梁宋露出了八卦的神色。 “你们两个不是有佳人在侧,我还以为你们两个都忘了咱们还是一家人了呢。”段朗也有些憋屈,若是昨日有这两个陪着,如今他也不至于孤立无援啊。 眼下陆离这丫头眼看着钻进牛角尖了,还真不好往外拉。 看来昨夜里师兄也没有同她解释清楚啊。 常言道,这女子生气之时,是半分道理也听不进的,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段朗微微叹一口气,拿着个包子,转身也离开了正厅,剩下两个不解之人。 陆离回房,躺在床榻之上嗑瓜子,心中愁绪万千,最后都化成一声长叹。 她这次是当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正愁着,忽听见好像有人喊她的名字。 “阿离!”江俣俣小跑着从长廊跑过来,推开门探头探脑的往里看了眼,连陆离正躺在床上发愁,不由得走到她旁边坐下来,“阿离,你还没同上官师兄和解吗?” 陆离摇摇头,她都不知晓问题出在哪里,如何和解? “阿离,你若还是不解,不如我们今日再去一趟素闻楼罢?” 陆离摇摇头,素闻楼又如何能解的了她的困惑呢,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那阿离,我们去大吃大喝?”吃吃喝喝总比躺在这里犯愁强啊。 “不想去。”陆离翻了个身,面朝里面,江俣俣看她这幅样子,硬是将她拉了起来。 “好阿离,快起来嘛,陪我去好不好?我想吃第一酒楼的盐水鸭了。” 陆离被动的被她拉着穿上靴子,离开了宅子。 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好像快到元辰了。 元辰一到,离过年就不远了。 因着快到元辰了,天色就更凉了,天空中难得有艳阳高照的时候,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陆离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天气晴好,街上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两个人走在人群中,买了一包糖炒栗子,还有一包一品酥,走在街上一边逛一边吃,江俣俣看到摊铺上的簪子,十分心喜,便拉着陆离停下来看。 她拿起一根珠玉簪子,往陆离头上比对了一番。 “阿离,这个簪子适合你,我买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陆离低头看那个簪子,光看珠玉的成色便知价格不菲,微微摇头道。 “这个簪子不好,不若我们买这个吧。”陆离拿起旁边的铃铛手链,两个是一样的,只不过上面的珠子颜色不同,一蓝一白,看着便知是一对,“咱们一人一个,别人都知道我们是好姐妹了。” “那便买这个。”江俣俣说着,便要掏银两。 “姐妹怎能让你一个人出钱?”陆离也跟着拿出了钱袋子,“我付你的钱,你付我的钱,这才是好姐妹呢。” “嗯!”江俣俣点点头,戴上那串白色的手链,拉着陆离的手,两个人欢快的在大街上走着。 陆离低头拿了个栗子,正要剥开它吃,抬头便瞧见了隔着人群,转身走进了成衣铺的上官饮凌,以及她身边的莫珠公主。 这种时候了,两人竟然该去逛成衣铺? 莫不是她看错了吧。 “俣俣,我方才好像看到师兄了。” “师兄?上官师兄?”江俣俣疑惑抬头,问。 “嗯,”陆离点点头,“我们去前面的成衣铺瞧瞧。” 陆离拉着江俣俣,直直的去了前面的成衣铺。 两个人站在铺子外,刚刚好看得到两个背影,一蓝一粉,正是上官饮凌同莫珠公主。 “还真是上官师兄。”江俣俣有些担忧的看着陆离的神色,她手中的栗子掉落在地上,眼里满是失落。 “上官同门,我穿这个颜色,皇后娘娘会喜欢吗?” 莫珠公主拿起一块湖蓝色的布料,转头问上官饮凌。 “嗯。”上官饮凌视线不知道落在何处,双目无神,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 “不若我们再去下一家瞧瞧吧,这个布料我不太喜欢。” 两个人转身,上官饮凌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衣角自门口掠过,他走出去,看向衣角消失的方向,却什么都没看到。 会是他的错觉吗。 他脚下踩到了个东西,低头捡起来,是一颗还热乎着的栗子。 他快步往前走了几步,什么都没看到。 “上官同门,怎么了?”莫珠公主跟上他,问。 “没什么。”上官饮凌垂下眼,不由得道,“公主,看完下一家,你便拿主意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好。”莫珠公主神色一滞,微微点头。 两个人走在街道上,上官饮凌一直没有开口,莫珠公主转头看他,他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上官同门,我知晓我们的使团有诸多无理之处,此番皇后娘娘举办宫宴,我定会在皇后娘娘面前好生表现,让皇上和皇后娘娘对我们使团有所改观,这对我们两国交好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此番她准备了一舞,特意求了皇后娘娘让上官饮凌同她购置舞衣。 第二百三十六章 公主被掳 若不是有皇后娘娘金口玉言,料想上官饮凌定然不会答应。 而且她发现,自他们两个出门到现在,他似乎一直心不在焉的,好像有什么心事。 “上官同门,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她不由得有些担忧道。 “没什么。”上官饮凌收了收思绪,不由得微微加快了步伐,“公主,马上就要到下一家铺子了。” 两个人走进成衣铺,这家成衣铺的布料还算不错,莫珠公主挑选了片刻,就看到了合心意的。 是一块金纹的暗红色布料,用来做舞衣再合适不过,定能惊艳动人。 “上官同门,你觉得这块布料怎么样?” “妥。”上官饮凌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视线也只是片刻的停留。 莫珠公主点点头,便定下了布料,之后便开始同老板商量舞衣的样式。 “上官同门,你觉得交领的样式如何?还是要对襟?裙摆多长合适呢?” “公主。”上官饮凌起身,“学生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行告辞了。” 说完,不等莫珠公主说话,上官饮凌转身快步离开成衣铺。 公主拿着布料,神色微微落了下来。 “公主,要不您看看这个样式,妩媚多姿,用来做舞衣最合适不过了。”老板见状,忙转移了话题。 莫珠公主回过头,重新看向画着样式的册子。 上官饮凌离开成衣铺,快步去了陆离几人府中。 一进门,便瞧见段朗正准备出门去茶楼听说书。 “陆离呢?” 他忙问。 “一大早便被江俣俣拉出去逛街了,还没回来呢。”段朗道,“师兄,你这解释来的有些晚啊。” 上官饮凌懒得理他,转身离开了宅子。 果然,他在成衣铺门口看到的那个衣角就是陆离的。 她当时肯定看到他了。 上官饮凌有些着急的在大街上便走便寻,始终没有找到陆离的身影。 大街上人影憧憧,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却没有他要寻找的那个身影。 他要找到她,和她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要再遮掩什么就,他心悦她,不管她对他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感觉,他都要告诉她。 上官饮凌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远远的瞧见了第一酒楼的招牌,他神色一亮,正要跑过去。 “大人!大人!” 身后突然有人喊他,他闻声回头,徐运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大人不好了!莫珠公主被仙俚道掳走了!” 徐运递过来一封信,上官饮凌接过,正是仙俚道用箭射在特案司大门上的一封信。 “莫珠公主在我教手中,若想救人,三百万两黄金来换。” 绑架绑到武夷国使团来了。 “武夷国的人知道吗?” “应当知晓了,他们既然把信给了我们,定然也会把信给武夷国使团,料想他们现在也正在想办法。”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这事怪他,他知晓莫珠公主身边常常有人隐在暗处保护,便放松了警惕,没想到竟被仙俚道钻了个空子。 只不过这仙俚道一直在南方活跃,最近怎么又回到都京城为祸一方了? 上官饮凌抬头看了眼第一酒楼的招牌。 “去驿站。” 两个人赶到驿站之时,烈阳将军同达瓦等人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见上官饮凌,达瓦便疯了一般的冲上来打他,上官饮凌敏锐躲过,徐运在前拦住他。 “达瓦!”烈阳将军喊了声达瓦的名字,他才不甘心的松开了手,“现在武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先看看上官公子有什么计策。” “将军。”上官饮凌对着烈阳将军抱拳行了一礼,“此事是学生疏忽,没有保护好莫珠公主,学生一定会将公主安然无恙的救出来。” “好,早就听闻上官公子是大梁第一神捕,若是你能帮我们找回公主,过去所有事,我们皆既往不咎!” 上官饮凌行礼,带着徐运离开了驿站。 “大人,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徐运有些担忧道。 仙俚道的人能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掳走莫珠公主,就说明他们有充足的准备,而且他们又要求他们在傍晚之前带着三百万两黄金去赎人,这么短的时间,要想破案,怕是不易。 “先进宫吧。” 毕竟是使团的公主被掳走了,圣上此刻应该也得到了消息。 眼下只能先进宫请罪,救公主一事,他们还需要圣上帮忙。 毕竟这三百万两黄金,其他人是万万凑不出来的。 尚书房内,圣上一脸愠怒的看着跪在殿下的上官饮凌。 “好你个上官饮凌,让你陪着公主是为何?连公主的安全都保护不了,朕要你有何用?!” “圣上息怒,学生知罪。”上官饮凌跪在地上,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倒是让圣上无话可说了。 说来他本就因为太后一事对上官饮凌心怀愧疚,若是此番他解释个一两句,此事便也就罢了,谁知他一句解释都话都没有,上来便认了错,倒让他不知如何反应了。 “好,好你个上官饮凌,你是不是自恃朕离了你就找不回公主了?!你当真以为这大梁除了你就再没有别的能人就吗?!” “学生不敢。”上官饮凌依旧是跪着,语气不急不缓,倒是让圣上越发憋气,“学生自会救回公主,公主救回之后,学生亦会向圣上圣上请罪。还请圣上先留学生一命,并借学生三百万两黄金。” “什么?”圣上一脸惊诧,“上官饮凌,你可知三百万黄金是何等数目?” 他以为是三百万斤石头吗?说要就要? “圣上,学生可以向圣上保证,过了今日傍晚,三百万两黄金一分不少的归还国库。还请圣上看在两国邦交,借给学生。” 上官饮凌一向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既说得出,自然是做得到的。 圣上微微沉吟,只得点头。 “罢了,朕便将这三百万两黄金借给你,若是有任何闪失,你便提头来见。” “是。”上官饮凌叩拜之后,便跟着海公公国库去取了三百万两黄金。 第二百三十七章 赎人 几只大木箱抬出来,十六卫身着盔甲,将三百万两黄金护送出去。 上官饮凌走到宫门外,正碰上陆离和江俣俣等在宫门外。 他快步走过去,看到她心里才安。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帮你一起找莫珠公主。”眼下他正是为难的时候,她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和仙俚道的人交手呢。 “不过是去送黄金罢了,没什么危险的,你便带着江同门回去等太学等我的消息。” 此次营救莫珠公主恐怕没那么顺利,他不能将她带在身边,让她身处险境。 “师兄,若你还当我是同门,是朋友,便不要扔下我们一个人去涉险。”陆离神色定定,“这一回我一定要去。” “我们也去。” 几人闻声回头,段朗等人正从街上过来。 “我们几人一听到消息就来了,应当没有来迟吧。”段朗嘻嘻哈哈的笑着,有他在,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莫珠公主怎么说也是被咱们的老对手掳走的,我们不在,就单单你们三个,多没趣啊。”宫承祁附和道。 “可不是,大人,属下知道您心中定然已经有计划了,快些同我们说一说。”徐运也催促道。 大人是何等人物,既然他开口向圣上要来了赎金,便有万全之策可以将赎金同莫珠公主一同赎回。 他们相信大人,一定能像之前一般,所有的疑难杂案在他手中都不成问题。 “这里不便多说,先将这些赎金带到一处安静之处。” 几人点点头,带着十六卫的人,将赎金运回了宅子。 “我记得之前周前辈研制了一种可以追踪的药粉。”宅子内,上官饮凌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只要将这种药粉撒在木箱同木箱中的黄金上,周前辈的蝴蝶便可以追着药粉而去,确定药粉的位置。” “大人的意思是先用黄金赎出莫珠公主,之后再让周前辈的蝴蝶追踪着黄金的位置,继而摸到仙俚道的老巢,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我正是如此想。”眼下真的要溃败仙俚道在其次能够将莫珠公主完好的营救出来才是最主要的,为防止莫珠公主出现意外,他们必须将赎金交到这群匪徒的手中,可是既然赎金都交给他们了,为何不顺道将这群人一网打尽呢? 这群匪徒既然抓了公主,料想应当就是为了武夷国使团而来,狮子大开口的要了三百万两的黄金作为赎金,定是想要以此来挑拨两国的关系,一旦圣上不愿出如此多的赎金,武夷国必定同大梁反目,若是出了这三百万两,他们得了银两,也不失为两全其美。 “可是万一咱们给了赎金,他们拿了钱说话不算话撕票了,又该如何是好?”毕竟这仙俚道是一群没有良知的匪徒,难保他们不会麻烦了赎金之后转头便杀了莫珠公主。 “不会。”上官饮凌微微摇头,“这三百万两黄金,不是他们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三百万两黄金,一行人抬着走也走不快,他们拿了黄金,最先做的应当就是将黄金藏好,然后各自逃窜,等到风头过了,再悄悄取回黄金,这个时候他们最好息事宁人,若是杀害了莫珠公主,武夷国同大梁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一来黄金藏不住,二来他们也逃不走。 他们会选择最稳妥的逃亡方式,那就是带着莫珠公主跑一段路程,之后安全了再将莫珠公主扔下或者杀害。 在这之前,他们必须要将这些人绳之以法。 他们拿到黄金之后的撤退路程,势必要带上莫珠公主,在这段路程中,便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他们需要兵分三路,一路带着赎金去交换莫珠公主,正面吸引这些匪徒的注意,一路则跟着周老爷子寻找黄金的去向,顺势夺回,最后一路,则要隐藏在暗处,跟着匪徒的队伍伺机而动,趁他们不注意下手带回莫珠公主。 上官饮凌陆离为第一路,周老爷子江俣俣为第二路,宫承祁段朗徐运带特案司少数精锐为第三路,三路分头行动,保证一定能够救回莫珠公主。 一行人在宅子中撒入了足量的药粉,确保他们走出了很远之后,蝴蝶还能够追的上黄金的位置,眼看着快要黄昏了,三路人马分开,上官饮凌同陆离带着十六卫的精英部队,浩浩荡荡的运送着黄金去了城郊。 在第一路人马走了之后,第二路和第三路也悄悄出动了。 陆离骑马跟在上官饮凌身后,他们身后的十六卫带着马车拉着三百万两黄金,一路出了热闹的集市,来到了他们约定的城郊。 城郊中,早就等着黄金的匪徒们一个个蒙着面,在他们手里,是被绑住了双手的莫珠公主。 莫珠公主嘴巴里被塞了一块布,呜咽出声,看着清清冷冷的树林,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这群匪徒绑架,杯绑架的这一天,她都是在恐惧中度过,听着他们的笑声,忍受着他们不安分的手脚,她感觉自己比死了还难受。 她在武夷国中人人敬仰尊敬,是最最高贵的公主,万万没想到,竟被这些可耻的匪徒绑架,沦落成他们威胁大梁的棋子。 “我说莫珠公主,这个当口了,您就别哭了呗,过会儿让上官饮凌看见了,再以为我问欺负你了。”一个匪徒道。 “可不是,”另一个匪徒附和,“这姑娘家家的就是烦人,遇到些事情就知道哭,我们还没做什么呢,你眼泪先流干了。” “瞧你们俩这话说的,姑娘姑娘,不就是这点惹人心疼嘛,听你们俩这话,好像不喜欢姑娘一样,哪回去素闻楼,不是你们叫的姑娘最多?” 另一个匪徒不由得调侃道。 “得得得,我们没理,我们没理行了吧?这娇滴滴的姑娘的确是惹人喜爱,但是老是哭可就不好看了,看的人审烦。” 几人说着,皆不由得笑出声来。 “别笑了,上官饮凌来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救出公主 一行人瞬间消停下来,转头看向上官饮凌来的方向。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树林外的小路上走来了,看这群人兵甲加身,便知是皇上的亲兵十六卫。 为首的正是上官饮凌。 他一身蓝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还真是上官饮凌。”说这话的匪徒语气有些怯意,“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想的,上官饮凌都不是特案司的总司了,还让他来送赎金,这万一被他使了什么计谋,偷梁换柱改天换日的,不仅赎金没到手,反而把咱们一锅端了,那岂不是太不值当了。” “你懂个屁。”另一人骂道,“上官饮凌就在咱们面前咱们要是都斗不过他,他藏在暗处咱们就更斗不过了,让他来送赎金才是最稳妥的计策。” “可是看着他多多少少还有那么点怕得慌……” “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怂样!”另一人又骂道,“这要是让老大听到了,你就等死吧。” 两个人说着,回头往隐蔽处看了一眼,隐在暗处的一队黑衣人正看向他们。 “咱们也就是劳碌送死的命,过会儿老大他们得了黄金,就带着黄金溜了,咱们就在前面吸引上官饮凌的注意,说不定都是箭靶子,你说这多不值当呢!” “怎么,你还有法子?不当箭靶子,老大现在就一剑杀了你。”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抱怨着,上官饮凌不知不觉已然来了近前。 “上官饮凌!三百万两黄金可带来了?!” 为首的匪徒上前一步,扬声问。 “带来了。”上官饮凌微微挥手,身后的十六卫便一一将几个大木箱抬上前来,木箱打开,里面全都是金灿灿的金元宝。 “三百万两黄金悉数在此。” 几个匪徒盯着那黄金,眼睛都快直了。 原来这就是三百万两黄金,也便就只有大梁皇帝能出得起这个赎金了。 “你们几个,上去把黄金抬到咱们的马车上去!送到后面和老大接头。” “咱们直接将他们的马车拉走得了呗,何必这么费劲?” “你懂个屁!万一他们动了什么手脚怎么办?当然是咱们自己的马车最稳妥。” 几个人出动,将装着黄金的木箱子搬到他们自己的马车上,将马车拉到后面,和隐在暗处的黑衣人接了头。 “各位,黄金已经到你们手里了,可以将莫珠公主送回了吧。”上官饮凌沉眉看向对面的匪徒。 “上官饮凌,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现在将莫珠公主交给你,我们和黄金一个都保不住。”那匪徒抬了抬半条伤疤的眼,“我们和黄金都要出城,出城以后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自然会放了莫珠公主。” “你们如何保证你们不会把黄金和公主一起带走?”上官饮凌坐在马背上,沉声问。 “大人放心,我们虽做的是打家劫舍之事,却也是讲信用的,人我们自然会还给你们,我们此行也只是为了钱。何况,你们没得选择。” “好,我答应你们。” 上官饮凌垂眸看向莫珠公主,神色镇定,目光中有些宽慰,示意她不必害怕。 莫珠公主原本还恐惧的内心,此刻竟然就这样安稳了下来。 她信得过上官同门,他一定能够救出她。 一帮匪徒带着莫珠公主退出了城门,上官饮凌同陆离则带着人紧随其后。 出了城门,运送黄金的人和带着莫珠公主的人分两队行走,上官饮凌没有管黄金,而是带着人跟上了另一队。 “大人,看着这几个匪徒对运送黄金那个人唯唯诺诺的样子,料想带走黄金的人才是他们的头儿。”陆离侧过头悄声提醒道。 上官饮凌点点头,神色微沉。 这个他看出来了,可惜他们没有将武功最高的宫承祁分配到和周老爷子一同寻找黄金一队,这样看来,老爷子可能会有危险。 “派个人回去报信,找陆程与帮忙,去助老爷子他们寻找黄金。” 老爷子同江俣俣武功都不太高,带着的人也都是十六卫的亲兵,对上一般的匪徒还可以,但若对上武功高些的,恐怕就要吃力很多,必须要找人援助才行。 陆离点点头,微微慢下了脚步,找了个机灵的,让他回太学找陆程与帮忙去了。 到了城外,这些人便开始加快了马儿的脚步,上官饮凌等人骑马追上。 “我已然将你们放到了城外,你们可以信守诺言放了莫珠公主了吧?” “这好办,只要上官大人你让人在此处等候不动,我等走出二里之后,便会将莫珠公主放在河边,倒是你们便可接回公主。” “好。”上官饮凌微微沉眸,同意了他们的提议。 一行人扬长而去,另一边宫承祁等人快马追上,从小道包抄。 待他们走远了,上官饮凌同陆离也策马追上。 那群匪徒到了河边,一个匪徒看着莫珠公主,道,“咱们当真要将莫珠公主放了?” “放个屁,没听老大说吗,只有莫珠公主死了,大梁和武夷国的邦交才能黄,咱们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 “咱们不是为黄金来的吗?” “你懂个屁!废话别多说,一刀杀了她,跟上我们。” 几个人骑马走在前头,只剩下那个匪徒同莫珠公主落在后面。 “莫珠公主,对不起了,我也是奉命行事,等你死了,找那些人报仇,千万别找我。” 那人求了半天,莫珠公主看着他扬起的刀,绝望的摇头,闭上了眼睛。 一声利器没入血肉的声音,一滴热血滴落在莫珠公主的脸上,她惊诧的抬起头,那个匪徒倒在了她面前。 她回过头,宫承祁等人快马跑过来,一行人策马追上了前面的匪徒,段朗留下来解开了莫珠公主的绳子。 “公主,没事了。” 好在师兄早就知道这群匪徒没有良知和信用,料到他们会从这最易躲藏的树林小路逃窜,让他们从小路包抄,这才及时拦下了他们。 莫珠公主站起身,远远看着上官饮凌策马奔驰而来的身影,眼泪倏忽落下。 第二百三十九章 身中埋伏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她就知道,他一定回来救她的。 莫珠公主擦一把眼泪,快速起身,奔向上官饮凌,扑进了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他的腰,低头埋在他胸口哭。 随后赶来的陆离愣住了,段朗也愣住了,下意识的看向了陆离。 这丫头不会记在心里吧。 这矛盾还没解开呢,原本一层解不开就够犯难的了,这又多了一层。 上官饮凌后退半步,快速推开了莫珠公主。 “公主既然无碍,便骑马回驿站吧,烈阳将军还在等你。” “我骑不了马了。”她被绑的时间太长,手和脚踝都被勒出了痕迹,根本用不上力。 方才见你人跑过来的时候怎么不见如此虚弱? 陆离不由得在心中腹诽。 “师兄,你便送莫珠公主回去吧,万一路上再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我们几个去接应爷爷他们。”陆离说着,将手里的缰绳交给上官饮凌,“公主既然不便骑马,不如就坐在我的马背上,让师兄牵着马。” 说完,她转头找后跟过来的十六卫借了匹马,和段朗几人往黄金失踪的方向追去了。 此刻陆程与在太学中正在休息,十六卫的人就匆匆跑了进来。 “陆公子,上官大人有难,求陆公子相助!” “本公子为何要助他?”陆程与坐在床榻前,一脚踩在床榻上,有些不快的问。 此刻江俣俣他们已然跟着黄金的踪迹出了城。 这些人十分嚣张,竟然没有按照她们预想的,先将黄金藏起来,而是一路沿着平坦的路往南去了。 他们当真不怕死,就算出了都京城,到达下一个州县之时,也会有城门口的士兵扣住他们,他们要想不被扣住,势必要将几箱黄金都分散开,分批带进城。 圣上现在应该也下令严查城门口来往的人了,他们要想偷偷带些黄金进城,难度很大。 一行人在出城门不久,就碰上了随后跟上的陆离和段朗几人。 “怎么样?” 两人骑马跟上队伍,问起追踪的情况。 “蝴蝶就在前面。”陆离顺着江俣俣的指向往前看,蝴蝶一直顺着林间小路往远处飞,陆离低头看了眼,路上的青草也有被马车轧过的痕迹,他们应该是往这个方向去了。 然而再往前追了一段时间,突然出现了岔路口。 岔路口两边都有马车印,蝴蝶也在岔路口停留,飞舞,似乎也在纠结应该往哪个方向飞。 “这些人实在是奸诈狡猾,他们应该已经把黄金的箱子分开了。” 黄金和箱子里都有残留的药粉,所以蝴蝶也不知该去哪个方向了。 终于,蝴蝶似乎做出了选择,飞向了右手边的方向。 “这样,我们兵分两队,我和段朗往右,爷爷带着俣俣往左,分头寻找。” “也只能如此了。” 两队在岔路口分离,陆离和段朗一队往右走了。 然而等他们快马加鞭追上马车时,只有几个驾车的车夫,马车上装满了石块。 这些人当真是狡诈,知道没有了黄金马车的轧痕会变浅,就装上了石头。 这些人既然故意分散了他们,那就说明他们可能要埋伏起来,对找到他们的那一队人下手,现在老爷子同俣俣十分危险,他们必须马上赶去救援。 陆离段朗等人快马加鞭的追过去,却不知,江俣俣等人已陷入了危险, 蝴蝶没有给他们指路,他们只能凭借马车的痕迹往前走。 可是没过多久,马车又出现了分叉路口。 这可让他们为难了。 一行人更不知该如何追下去。 “我们现在若是再兵分两路,人马就不够了。”十六卫的小队长提醒道。 “不必兵分两路。”江俣俣倒是看出了端倪,“往右追。” “这是为何?”几人不解问道。 “他们带着黄金,脚程本来就不快,自然要选择走得快的方式,左边的路地势坎坷,马车通行困难,他们根本不可能带着黄金走过去。” 左边的路只是障眼法而已,右边才是他们的去向。 一行人快马加鞭,往右边的路追了过去。 追到了一处山谷外。 马车印一直延伸到山谷里,他们要想继续追踪,就必须进入山谷。 可是山谷自古以来都是埋伏重地,一旦他们无所防备的走进去,万一中了仙俚道匪徒们的埋伏,他们不仅追不回黄金,还会丧命于此。 “没办法了,只能分两队过山谷。” 他们的人数本来就不多,分成两队快马加鞭越过山谷,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就算真的中了埋伏,伤亡也不会太大。 江俣俣点点头,同意了老爷子的建议。 老爷子带着一队人,先行通过了山谷。 山谷中起了薄雾,老爷子一队人慢慢进去,他们也没听到什么声音,江俣俣稳了稳心神,带着第二队,进入了山谷。 他们步入山谷没多久,便听见头顶有隐隐的轰鸣声,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周围就不停的有石块滚下来,不少人被砸伤。 “快,往山谷外跑!” 一行人加快速度,策马往山谷对面跑去。 两边跑过来两队人马,将两支小队,死死的围在了山谷中。 棋差一着,没想到还是着了这些匪徒的道。 一行人拔出刀剑,准备和匪徒死拼。 “俣俣,你躲在我老头子身后!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保护好你!”老爷子拔出剑,江俣俣也拔出了防身的长剑。 虽然她会那么点三脚猫功夫,但是对付一些石井流氓还可以,对付这种匪徒她是万万不行的呀。 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两方人马交战,一片混乱,老爷子将江俣俣护在身后,隔着薄雾,江俣俣拿起弓箭,对着匪徒们瞄准,一箭一个。 她射的正起兴,往马旁边一摸,箭没了。 眼下只能拼死一搏了。 江俣俣也举着剑,老爷子自己都快顾不上了,很快他便被几个匪徒缠上,脱身不得,匪徒见她落单,武功又最差,便围了上来。 江俣俣拿着剑,边打边退,被匪徒逼的连连后退。 第二百四十一章 表明心意 没错,红焰应当就潜藏在他们身边。 他藏的太深,他们难以辨别,究竟谁最有嫌疑。 他处心积虑谋划这一切,不单单是为了敛财贪污,他的目光放的更高,放在了当朝万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 皇位。 自古以来,皇位便是这天下最具有诱惑性的位置,统治一国疆土,手下一国子民,那个位置是极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可是即便如此,这无上的权力也吸引着无数的人前赴后继的向往奔走。 可惜大多数人有野心没机遇,站在离皇位远隔千万里的距离,能触碰到它的,也就只有极少数的部分人而已。 离他最近的人,就少不了产生些莫名的心思。 上官饮凌微微皱着眉,他最近的确忽略了红焰的事,他也有段时间没有嚣张露头了,没想到这次会在武夷国使团身上做手脚。 可惜他们还不知道他是谁,他们在明红焰在暗,他想做些什么太容易了,他们别无他法,只能加紧防备。 “徐运,在武夷国使团离开之前,特案司和十六卫,都要加紧对皇宫的巡卫以及武夷国使团的保护,驿站和太学都要派人盯紧,千万不要再给红焰的人可乘之机。” 徐运点点头,眼下正是武夷国使团来访的关键时期,眼看着过不久比试结束他们就回去了,要不能在都京城中出了岔子。 “大人,还是您在我们身边安心。” 这些时日没有大人,特案司的事务小事都是交由他处理,大事便转达刑部交给赵尚书处理。 特案司成为了一处虚设,最近发生的几起案子,没有大人主持大局,最后交给刑部,也只能草草了了。 大人不在,这都京城的正义,都无人伸张了。 “特案司的事,仍需你多费心。” 虽然他人不在特案司,但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他断也不能坐视不理。 一行人商议完,眼看着天色太晚,他们为了追仙俚道的匪徒忙碌到此,眼看着都快天大亮了,还都没有歇息。 “今日便到这里吧,大家先各自回去休息,明日再回太学报到。” 一行人各自回府,陆离跟着段朗几人回了宅子,正要进门,上官饮凌拉住了她的手腕。 几人回头看了看,便知他有话要单独对陆离说,十分识相的先回去了。 “你可还在生我的气吗?” 上官饮凌开口,声音轻轻的,带了些疲惫。 “不生了。”陆离摇摇头。 他都已然够不容易的了,自身原本就是被贬到太学中的,还要帮着圣上救公主找赎金。 这全天下的人都在负他,她又怎么还能欺负他。 他为着天下人,是最最英武的上官大人,也是她的好朋友,那些莫须有的,她也不能因为这些就疏远他。 “你不生气便好。”上官饮凌微微松了口气,想起白天在成衣铺和树林里和莫珠公主一道的事,又不由得解释,“皇后娘娘命我保护莫珠公主,莫珠公主要在宫宴上为皇后娘娘献舞,这才去了成衣铺选布料,我不得不跟着去的,还有在树林里,那是她自己扑上来的,我推开的晚了些,你莫要生气。” 她点点头,她明白的,她听徐运说了,他在成衣铺看见了她,也是为了寻她,这才擅离岗位,导致莫珠公主被仙俚道的人掳了去。 是她小肚鸡肠心胸狭隘,以为他是陪着莫珠公主散心,并不知他是有公务在身。 “我并不心悦公主,我心悦之人,另有其人。”他垂眸看着她,微微的月色之中,他的瞳孔亮的骇人,“我将这荷包赠与你,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他本来是想在武夷国使团离开之后再告知她这一事的,可惜意外太多,他怕再耽搁就说不出口了,便将这荷包拿了出来。 陆离低头看着他手中的荷包,神色微顿,有些惊愕的抬起头看他。 “这……”他这是在向她表明心迹吗? “平安无事!” 两个人视线相触,上官饮凌的脸侧红了一圈,他正要开口,旁边打更的走过,敲了一下锣,静的两个人都震了一下。 “你且收着。”他将荷包放在她手中,转身便跑远了。 这还是头一次,她见他这样狼狈的跑走。 “姑娘好福气啊,这可是我们都京女子人人想嫁的总司大人呐!” 打更的人正困着,谁知刚出来不久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幅场景,实在是提神醒脑,让人心中激越万分呐! “我、我还没说要答应呢!”陆离脸色一红,忙转身跑进了宅院,关上了大门。 “现在的姑娘,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哟。”打更的人笑着离开,临走之时还不忘调侃,“这打情骂俏的,着实令人艳羡啊!” 门内,陆离靠着门,手中攥着那荷包,放在面前看了看,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厉害,她脸热的要命,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她小跑着回了房,躺在床上,依旧觉得不太现实。 她一个乡野丫头,粗俗的很,又一点都不淑女,琴棋书画样样不会,除了有些小聪明,其他什么都没有,长得也仅仅算得上清秀,放在这都京城中的大家闺秀中一比,更是没影儿,师兄怎么会喜欢她呢? 她思来想去,心中依旧不解。 可是她此刻心中的雀跃却不是假的。 听到师兄说希望她能明白他的心意的时候,她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高兴的都快找不到北了。 以前听戏园子里的人唱的时候,女子对着心上人像她表明心迹的时候,都是这般喜悦。 她觉得,她应当也是心悦师兄的。 陆离攥着那个荷包,心中幸福满溢,这个荷包好似像一个小暖炉,有徐徐的热气传到她胸口,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眼看着窗外大亮了,陆离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大早,段朗将陆离揪着耳朵,把她揪了起来,她还朦朦胧胧的,不知自己睡过了头。 “死丫头,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再赖床,今日早课便要迟到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打情骂俏 陆离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倒是把段朗吓了一跳。 她忙去摸旁边的荷包,摸了半天,从枕头下将荷包摸出来,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原来在昨夜的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她还以为是她做的梦呢。 “走吧,再晚些迟了就不好了。” 段朗一惊,以往这丫头起床气最重,他将她拉起来,少不得要挨她一脚,如今她竟然如此温和,大清早的,嘴边竟然还挂着微微的笑意,实在是令人骇然。 “你该不会是魔怔了吧?” 常听说有些人过了后半夜回家之时,路上沾染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便会魔怔,他之前还从未见过,一直以为是那些人乱说的,现在看来,却也并非他所想。 看来这鬼神之说,还是不得不信的。 “滚。”陆离斜他一眼,无情都将他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踹下来,段朗才找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这丫头指定是陆离,别人都踹不出这种感觉来。 段朗不由得一笑。 “死丫头快着点,迟到了就让先生单单罚你一个。” 陆离快速穿好衣裳梳好发髻,小心的将那个荷包揣起来,这才起身同段朗他们回了太学。 他们回太学之时正好赶上早课,这几日武夷国使团的学生们交流学习,也在课堂之中安排了桌子,他们到的时候,闻香书院的那些人也已经到了。 看到上官饮凌进了课室,在桌前坐了下来,莫珠公主忙迎了上去。 “上官同门,昨日分开的匆忙,忘记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没什么。”上官饮凌将书从书箱中拿出来,“要谢就多谢段朗老宫他们,是他们救了你。” 莫珠公主的感谢之话莫名被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她还有些莫名,只得回头同段朗他们道谢,然后又回过头来。 “上官同门,昨日你可受伤?可有哪里不适?” 段朗同宫承祁交换了个视线,神色不言而喻。 他们快马加鞭一箭射杀了匪徒救下莫珠公主的性命,但好像人家并不怎么领情啊。 这感谢在其次,想接近上官饮凌才是真的吧? 段朗微微抬了抬头,视线不由得落在陆离的身上。 她有些不快的看着旁边的莫珠公主,神色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若不是忌惮着她是使国的公主,怕就要直接上手撵人了。 段朗不禁弯了弯唇。 陆离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小心思藏不住,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看向师兄的目光,除了崇拜,还有一些不同的东西。 不过现在看来,她好像已经知晓了。 也省的他这个***心了。 “喂。”段朗正发着呆,没注意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段朗抬头,那人扔下一瓶跌打膏在他腿上。 “上次将你扔在宅子门口,本郡主仔细想过了,此事是我做的不对,这个就当是向你赔不是了。” 好家伙,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他身上早都好了她赔不是有何用? 当然了,人家是郡主,纡尊降贵的给他送药便已然是难得了,他倒不能挑剔。 只不过。 “郡主,跌打膏是治跌打损伤的,对我好像没有用。” “你不用还给我!”郡主俯身要去抢他手中的跌打膏,段朗护住不给,二人你来我往,郡主脚下一滑,便跌坐在段朗怀中。 周围顿时哄笑一片,郡主的脸色通红,匆忙起身给了他一拳。 “流氓!” 段朗这一拳舒适无辜,却又不得不接下,吃亏的不是他,受些打便也罢了。 郡主起身,看着周围笑成一片的人,有些愤愤。 “笑什么笑?都不准笑!” 一行人硬是憋住了,低着头捂着嘴偷笑。 郡主脸色红透,转身跑了出去,几人这才慢慢住了笑。 好歹是个姑娘家,他们这样笑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段朗攥着那瓶跌打膏,又有些无奈。 这个昭阳郡主,人虽然蛮横,性格总归来说还是善良纯真的。 莫珠公主自觉无趣,又被昭阳郡主扰了一下,便也待不下去,起身回到了座位上,她旁边的达瓦全程低着头看书,并没有任何反应。 上官饮凌拿了张纸,撕成小条,用毛笔写下一行字,叠了扔到陆离的桌面上。 陆离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是她自己跑来的,我都没有多同她说话。” 陆离笑笑,将纸叠了,塞进腰间扣带内藏好。 他转头又写了一个纸条扔过来。 “你莫生气,我既对你表明了心意,就再不会同其他姑娘多说话。” 她收起纸条,他又扔过来一个。 “昨夜我同你说的话,你不必急着回复我,也不必觉得有负担,随你心意来,我会等你。” 她讲纸条叠好,等着他再传纸条过来,他又不传了,低着头来专心看书,她心中有些失落,却也有隐隐的甜蜜。 他们身后的人都看了个清楚。 好家伙,在太学之中公然打情骂俏的,这还是头一对。 江俣俣戳了戳陆离的肩膀,凑在她耳边小声问。 “阿离,你不同上官师兄生气了?” “不生了。”陆离微微摇头,小声道,“午课结束后你同我一起,我有事情和你说。” 江俣俣点点头。 坐在最后面的莫珠公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神色微滞。 她想过这太学之中的任何一个女子,就是没想到,最后和她成为对手的,竟然是这个最不起眼的陆离。 早在那时爬山她便看出来上官同门待她与众不同,她还单纯的以为她年岁略小,他待她是像待妹妹一般照拂,现在看来,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宫宴之时,她定要想办法让圣上同皇后娘娘答应她同上官同门的婚事,这样一来,有圣上金口玉言,他们就算是再情投意合,也不得不分开。 她这辈子最钟爱的男子,绝对不能被任何一个女子抢去。 就算用尽所有手段,她也要得到他。 午课刚过,大家都各自回了寝舍,怕陆离心中有芥蒂,上官饮凌更是一下了课便起身回去了,课室里只剩下陆离同江俣俣两个人。 第二百四十三章 确定心意 “阿离,你快说说,你到底和上官师兄怎么样了?” 早在上课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上官师兄一个多老成稳重严谨自持的人,竟然给阿离扔了好多个小纸条! “师兄他对我表白了。”陆离说着,有些羞怯的微微红了红脸。 “什么?当真?”江俣俣有些不敢相信的问。 “昨日我们不是去救莫珠公主了,然后莫珠公主抱了他一下,夜深他送我们回府,独独把我留下了,同我解释和莫珠公主去成衣铺是因为皇后娘娘授命他贴身保护莫珠公主,就是因为看到了我跑出来找我,才让仙俚道的人钻了空子将莫珠公主掳走了。”陆离有些幸福的笑着,两只手抓着裙边揉来揉去,“他还说莫珠公主一抱他,他就马上推开了,以后一定会同其他女子保持最远距离,不让我生气。” “哎哟,酸死我了。”江俣俣也跟着高兴的笑着,她八卦的拉了拉陆离的衣袖,“那你说什么了吗?有没有回应师兄?” “这……”陆离又有些为难,她从怀中拿出那个荷包,“这是师兄赠与我的,我还没想好如何同他说。” “这还用得着想吗?”江俣俣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不是心里也心悦师兄吗?” 这些时日,她就算再笨也看出来了,阿离为何会生师兄的气,为何会待师兄与旁人不同,看到他同旁人在一起会郁闷,这些都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啊! 阿离对师兄动情了。 “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吸引师兄的注意,又是如何让他喜欢上她的,她自知不是他妻子的最佳人选,不知自己会不会阻碍了他。 “你这个傻丫头,你哪里不好呀?你又善良又正义,朋友有难的时候义不容辞的挺身而出,你就是最最值得师兄喜欢的那个姑娘了。”江俣俣宽慰的拉过她的手攥在手中,“还记得书院怪物那次吗?所有人都躲在寝舍里不肯出来,只有你一个人力战怪物,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若说她不值得,那还有谁值得呢? 陆离便是这世上,唯一配得上上官饮凌之人。 “阿离,你是这天下最好的女子,上官师兄心悦你,是他慧眼识珠,你比那些世家小姐强太多太多了,莫要妄自菲薄。”江俣俣握着夏夕的手,拼命的给她加油打气,“我们阿离最好了,若我是个男子,定要同师兄争上一争,将你娶回家来。” 陆离弯唇一笑,忍不住道:“若你是男子,我定跟着你回家嫁与你。” “我才不信呢,你会丢下师兄一个人?”江俣俣笑着,低头轻轻揉了揉她的手,温声道,“阿离,你信不过自己,还信不过师兄吗?他什么人你最清楚不过了,他不是浪荡之辈,既然喜欢了你,便不会转变心意,他都将这莲花荷包赠与你了,你还不明白吗?” 在他们大梁,若是喜欢一个女子,便将莲花荷包赠与她,莲花代表着坚贞、信仰、忠贞和爱情,是最深重不过的承诺了。 上官师兄既然赠了阿离莲花荷包,就代表着,他将她看做自己的信仰,愿意此生为她忠贞守护,此生独爱她一人。 “况且,你可是陆离,一代女侠,自然是坦坦荡荡行事爽快,莫说师兄此刻心悦与你,就算他待你如普通朋友,你一代女侠,也要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果断出手,将他拿下,感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与他人何关?不用觉得配不配得上,你就是最配得上的那个。” “当真是这样。”她自然是相信师兄,之前是她太小肚鸡肠自惭形秽了,出身此物,本就是无法选择,但是她此刻站在这里,便已然能说明,她陆女侠本就不差,何况她同师兄约定终身,与旁人何干?谁若是说他们的坏话,她便撕烂他们的嘴。 陆离了然一笑,心中已然豁然开朗。 “俣俣,你且先回寝舍等我的好消息,记得给我温着饭。” 说完,陆离背着书箱跑出了课室,江俣俣笑叹,带上了课室的门,回了寝舍。 男子寝舍窗外,陆离看清了上官饮凌的寝舍,他正在寝舍中读书,她推开窗子一角,弯腰爬了进去。 她身形瘦些,爬这寝舍的窗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陆离你……” 上官饮凌有些惊愕的站起身,继而紧张的关了寝舍的前门窗,伸手将陆离从窗上扶了下来。 这正是午休的时辰,若是被旁人瞧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考虑过了,师兄,我也心悦你。” 陆离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上官饮凌微顿,继而不由自主的笑,有些激动的抓住她的手。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我听一听。” “师兄,我也心悦你。”陆离睁大眼睛,相当真诚的看着他的眼,她眼睛湿漉漉的,黑溜溜的眼珠十分认真,“之前我生你的气,是我不明白,如今我明白了,是因为那个时候你同昭阳郡主有的太近,我吃醋了。” 原来她开窍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他有些情不自禁的伸胳膊,轻轻的抱了抱她的小身板,她却十分慷慨的回抱了他。 感情一事她刚刚懂一些,日后还有很多需要慢慢学习的,不过她都会用心学好的。 “太好了,太好了……”他已然激动的语无伦次,伸手小心的扶了扶她的后脑勺,将她轻轻压在怀中。 “师兄!师兄!”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动,对方用力推了推,才发现门好像被反锁了。 “大白天的,锁门做什么呀?” 是段朗这个不开眼的。 两个人一阵紧张,上官饮凌拉着陆离的手。忙将她藏在了柜子之中。 关上柜子,上官饮凌才起身开门。 “师兄,大白天你锁门做什么呀?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是金屋藏娇了吧?让我来检查一番。” 说着,他便起身在寝舍中四处寻找,随后跟进门的宫承祁同梁宋也跟着左瞧瞧右看看。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定终身 “让我瞧瞧,是不是躲在这衣柜中啊?” 段朗说着,运作势要去开衣柜,上官饮凌忙拦住他,他低头一瞧,那衣柜门缝里有一条小小的白色衣角,悄悄缩进了衣柜中。 还真让他说准了。 “罢了罢了,一个破衣柜,料想也藏不住人。”段朗说着,一左一右揽住宫承祁同梁宋,“两位兄弟,我突然有些想去茅厕,你们陪我一道吧。” “你这人,怎么去茅厕还要人陪?”梁宋有些嫌弃的微微皱起眉。 “走嘛走嘛,咱们就莫要一直烦师兄了。”说着,段朗拉着两人出了寝舍,还不忘回头对上官饮凌道,“师兄好好休息,切记关上门呀。” 三个人终于走了,上官饮凌关上门,拉开衣柜,将陆离拉了出来。 她脚下一麻,扑进他怀里,上官饮凌顺势搂住,微微笑道。 “这么着急往我怀里扑?看来你对我是早生歹心。” “我才没有早生歹心呢。”陆离嘴硬解释,“我就是脚麻了。” “好好好,脚麻了,那多在我怀里待一会儿好不好?”他伸手抱住她,只有抱住她,才能真切的感觉到她在他身边。 “不好。”陆离红了脸,轻轻推开他,“我要回去了。” 再过一会儿,人更多了,万一再有个像段朗那样多事的,被发现就不好了。 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回头叮嘱。 “如今你已是我的人了,便不准再同什么莫珠公主昭阳郡主走的太近了,若是被我发现你同她们走的近了,莫怪我手下不留情。” 她愤愤的捏了捏拳。 “真看不出来,我们家小阿离还是个陈醋坛子。”上官饮凌越看她这般模样,越发觉得可爱,忍不住伸手去揉她的脸,被她一掌拍开。 “我说的是真的。” “我心中只放得下你一人,便不会再同其他人走得近了。”他伸手攥住她的小手,微微握紧,为她取暖,“这次省亲,我们便回去,我带你见我爹我娘,早日把婚期定下来可好?” “这……这也太快了吧?”他们方才互相确定心意,就要定下婚期了? “你不是怕我同旁人走的太近,那我们便早早定下婚期,让旁人知晓,你便是我此生唯一要娶之人。” “那若你日后想要纳妾,那该如何?” 她所嫁之人,定是一心只有她一人,她是万不准他纳妾的。 “若是纳妾,便叫我死在你手里。”上官饮凌微微一笑,将她的手放在胸口,“我们上官家的人,自古以来便是只娶一妻,一生只钟爱一人的。” 这个她听说了,就是不知到他这时,会不会产生变故。 自然,她信得过他。 “那我回去了。”她小心抽开手,爬上窗,小心的爬了出去。 两个人隔窗挥了挥手,陆离便一蹦一跳的回去了。 陆离方才离开,上官饮凌关好床回到桌前,段朗便又推门进来了。 “那丫头走了?” “嗯。”上官饮凌应声。 “这算是解开误会佳偶天成了?”段朗坐在他面前,问道。 “自然。”上官饮凌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书,“省亲休沐之时,我们便回府,同父亲母亲商定婚期。” “这么快?”段朗也有些愕然,本以为他们总得相处一段时日再做决定,没想到竟如此快。 “不快了。”自他知晓自己心意到如今,已经过了太久的时日了,他迫不及待的想将她娶进门。 “师兄,作为陆离半个亲哥哥,有些事我还是得替她不在的亲人问一番。”段朗面色微沉,难得露出了正经之色,“你当真决定好要同陆离度过余生了?她性子烈脾气急,眼中揉不得沙子,你若是娶了她,日后便只得真心待她一人好,纳妾收房之事,便不可为之,你当真愿意?” “自然。”上官饮凌眼中也有凛重之色,“我上官饮凌,今日便在此立下重势,我这一生只娶一妻,便是陆离,绝不纳妾收房,也不会同别的女子走近半步,违者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这算得上是顶顶重的誓了,何况他们一起生死共进这么多时日,上官饮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 陆离此生得此夫婿,便是十分幸运了,这丫头,想必老天也看她受的苦累太多,准备要弥补于她,所以才降下这样好的一个夫婿给她。 她有人照顾,他便也就放心了。 省亲这日,正是宫中晚宴之日。 清早,陆离特穿了那件红裙,托江俣俣给她梳了一个最好看的发髻,还化了胭脂描了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陆离都有些不敢认了。 她平常糙惯了,都快忘记自己本就是一个姑娘了。 “阿离,你真好看。”江俣俣放下眉黛,有些艳羡的看着她,“今日你如此好看,上官夫人同成长大人定然对你十二分的满意,只要他们点头,你同师兄的婚事便是就这样定下了,等到师兄下聘,你就是师兄未过门的夫人了。” “可是俣俣,我还是有些紧张。”虽说她见过上官夫人好多次,夫人和丞相待她都十分宽厚,可是之前那是作为师兄的朋友,如今作为他的心上人回去,是见父母定日子的,万一他们不满意她这个媳妇该如何是好? “紧张什么?上官夫人对你的满意我们可是都看在眼里的,你就放心的去吧,夫人见到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太学门口,上官饮凌已然等了陆离好一会儿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的手出了太学的门,直奔上官府去了。 府中,上官夫人正在庭院中浇花,丞相大人在外务公,并不在府中。 “夫人,夫人!” 上官夫人正浇着花,府中的丫鬟便急匆匆跑了过来。 “何事如此慌张?”上官夫人颇有些无奈的转过身,她平常太娇纵了这些丫头,一个个都冒冒失失的,十分莽撞,“就不能稳重些?” “夫人,怕是听了这个消息,您也稳重不起来了。” “何事能让我也稳重不起来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见父母 上官夫人半带笑意的看着丫鬟。 “少爷、少爷带着陆姑娘回来了!” 上官夫人更是笑了。 “这有什么的?凌儿同离儿走得近,带她回府用饭也未尝不可。”何况这省亲日难得有一天,离儿定是太久未见她,也是想念的很。 “不是,”丫鬟深喘了口气,“是拉着手,两个人是牵着手的!” 上官夫人正要继续坦然一笑,忽然觉得好像不太对,不由得有些惊诧道。 “什么?!你说什么?是谁牵着谁的手?” “我瞧清楚了,是咱们少爷牵着陆姑娘的手!少爷还偏头朝着陆姑娘笑呢!”那笑容,春风十里,这寒冬腊月的雪都快让他暖化了。 “当真?”上官夫人面露喜色,终于,他们凌儿终于开窍了! “真的,夫人您快去瞧瞧吧。”丫鬟也是心中高兴,看来过不了多久,他们府中便有大喜事要发生了。 丫鬟扶着夫人,急急忙忙的从后院走到前厅,正看见两个人坐在前厅中的太师椅上,上官饮凌的手握住陆离的,两个人相握的手放在小桌上,十分亲昵。 “哟,我们凌儿回来啦?”上官夫人笑的眼睛都快看不到了,还要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进前厅,还不忘出声提醒他们。 陆离忙将手缩了回去,微微低着头,脸颊有些微红。 这丫头还害羞了,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离儿也来啦?快来让我瞧瞧,是不是瘦了?” 上官夫人拉着陆离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来,低头看了看她微红的脸颊,笑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受风着凉了不成?脸怎的这样红热?” “娘,您就莫要逗她了。”上官饮凌有些无奈的笑,早在进门之时,他就瞧见丫鬟急急忙忙的去报信了。 这天底下的事,还有能瞒得过母亲大人的? “凌儿,娘说的没错吧,让你早些下手,将离儿娶回家来,此番你总算没辜负为娘的一番苦心。”上官夫人喜上眉梢,手里握着陆离的手,越看越觉得满意,低头抚了抚她的脸颊,“看看我这未来的儿媳妇,娇俏可爱灵动聪慧,可算是随了我了。快快快,来人呐,去将老爷请回来,就说府中有大事发生,给他半柱香的时间。” 底下人忙去请丞相大人去了,上官夫人拉着陆离坐在了椅子上,两手拍着她的手,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离儿,今日怎的话如此少?” 看这丫头害羞一次,属实是难得。 “伯母,我头一遭这样见您,有些不适应。” 她还不太懂得见面定亲的规矩,更不懂都京城这里是如何约定婚事的,她府中也没有父母主持,这种事情颇为陌生,她也不知该如何做了。 “傻姑娘,我可是一早就将你当作儿媳看的,有什么不同?”上官夫人知晓她心中疑虑,有些心疼的握了握她的手,“往后我便是你的亲娘亲,定然将婚事为你打点妥当,送你出嫁。” “可是那师兄岂不是……” “管他做什么,他还有个父亲呢。”在这种当口,上官夫人毫不客气的放弃了自己的孩子。 几人正说着,上官大人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何事?夫人,发生了何事?” 他刚在政事堂坐下,椅子还没坐热呢,这小厮就匆匆来报,说府中出大事了,他急急忙忙的赶回来,这府中人都挺好的,倒不像有大事发生的样子啊。 “你儿子将儿媳带回府了,可还算大事?” 上官夫人微微抬眼看向上官丞相,他微微僵了下,这才反应过来。 “凌儿,你……定下亲事了?”他看向上官饮凌的神色,从他眼中看出了肯定,转头看向堂中唯一的姑娘,果然是陆离陆姑娘。 看来夫人当真没猜错。 “陆姑娘,当真是你?” “当真是我。”陆离起身福了福身,“丞相大人,让您见笑了。” “不见笑,不见笑,我高兴还来不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丞相大人高兴的已然语无伦次了。 十八年了,自他们凌儿出生之日,他就同夫人常常畅想,他会娶一位怎样的姑娘,没想到十八载之后的今日,终于得知了结果。 他们本以为凌儿在都京城中长大,自然是为都京城的风水所养,应当会带回家一位世家小姐,大家闺秀,温婉持家,没想到去了一趟宝州赈灾,带回来一位侠骨柔肠性子爽利的女中豪杰,倒让他们吃惊。 其实这女中少侠比起这大家闺秀,更让他们心中欢喜。 他们凌儿不应束缚于礼数法则,应当同自己所爱之人做心中所想之事,若不受朝堂束缚,云游天下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今日可得好好操持操持,家中宴食必得备好,咱们好生庆祝一番。” “这午膳可以庆祝,晚膳就莫要准备了,今日皇后娘娘举办了宫宴,咱们一家也算是圆满了。” 丞相府中算是热闹了起来,敲锣打鼓的准备了满满一桌的餐食,陆离都快吃撑了,上官夫人还在为她夹菜。 用过午膳,上官夫人便将上官饮凌打发走了,她拉着陆离的手,进了她的卧房。 陆离坐在桌前,便喝茶便等上官夫人,她进内室从衣柜中翻出一个红木的盒子,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木盒打开,里面全都是成色绝佳的首饰珠宝。 “这些都是我嫁入上官家那日,凌儿的祖母赠与我的,这些首饰自百余年前就开始传给我们上官家的媳妇了,我保存了它二十多年,如今也该传给你了。” 陆离看着那盒子中的首饰,一个个应当是极其珍贵的,她万万不敢要,连连摆手。 “伯母,这个我不能收。” “这些不收也就罢了,这个镯子,你必须收下。”上官夫人拿出一个同体翠绿的镯子,拉过陆离的手,亲手为她戴上了镯子,“这是我同凌儿父亲定亲那日,凌儿祖母亲手为我戴上的,如今我亲手为你戴上,你便是我们上官家的一份子。” 第二百四十六章 宫宴 她还记得当时上官敏将她带回府中那一日,婆母正在后院修剪花枝,听闻儿子南下一趟,回来便定下了亲,心中万分高兴,也是用过午膳之后,便将这镯子赠与了她,承诺他们上官家的儿子只娶一妻,一生绝不纳妾,若是上官敏有所违反,她作为娘亲的,便上家法,打到他不敢胡作非为为止。 婆母已然仙逝有几年了,她年轻之时便是都京城中有名的大家闺秀,所谓一笑倾人城,说的便是她的婆母。 嫁与上官家之后,她操持家中得当,与丈夫也举案齐眉,丈夫亦是终生未曾纳妾。 婆母去世后,凌儿的祖父不久便也随着仙逝,府中顿时冷清,如今陆离进门,他们上官家终是又圆满了。 “离儿,明年的六月初六是个好日子,不若吉日便定在那时。” 能让离儿尽早入门,便是她心中所念,可惜她眼下刚进都京安定不久,且需要先稳定些时日,到时再入府中,才不至于被人说是依附上官家。 离儿身边没有娘亲操持,她自然要想得周到。 “听伯母的。” “如今你戴上了这镯子,就真切是我们上官家的人了,明日我便让凌儿去清点聘礼,足数送到你府中。” 这凌儿的终身大事终于落定,她心中的一块巨石也终于落下了。 凌儿余生能有离儿这样的妻子陪伴,他们也当可安心。 入夜之前,宫门打开,皇后娘娘的宫宴正式开始,朝中受邀之人,皆携家眷入宫。 陆离还未过门,便同段朗几人走在上官一家后面,跟着进了宫门。 到宫门口之时,涉王府中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昭阳郡主从其中一辆马车上下来,看到上官饮凌,小跑着跑到他身边问好,又看到身后的段朗,恶狠狠的怒瞪了他一眼,转头跑了。 “你又怎么惹着她了?”陆离转头不解的看向段朗。 “这我怎么知晓?昭阳郡主这人本就喜怒不定的。”段朗无语道。 那昭阳郡主跑到马车前,从最前方的马车里,走下来一身着白跑的男子。 男子长相俊美,五官柔和,手中折扇一把,身上烫金纹的鹤纹,袍尾有绣工绝佳精致的鹤。 这人他们之前见过,正是涉王。 涉王在朝中一向是老好人,谁都不招惹谁都不得罪,为人正如这袍子上的鹤一般,性格闲散,嫌少过问政事,颇没主见,手下掌管一方政事,决策却常常要讨教同僚。 他虽政事不出众,风花雪月琴棋书画却都是绝佳,被百姓戏称为“云鹤公子”,只不过人家的风花雪月是清风明月,涉王殿下为人周正十分,信王殿下的一对子女养在他身边,也算是教导有方,虽然衡阳世子同昭阳郡主都有些不成器,却也不至于为人狂悖,对涉王殿下也如同生父一般尊重敬畏。 这不,涉王殿下在旁边,原本骄横的昭阳郡主都收敛了几分。 涉王殿下的马车刚停下,身后厉王殿下的马车便也慢慢走进,马车停下,厉王殿下从车上下来。 厉王殿下年轻时常在外征战,手底下有些兵权,回到都京之后便主动交了兵权,虽手下无实权,却仍旧无人敢惹。 奈何厉王殿下虽大杀四方,却是以武莽为主,对政事更是一窍不通,带兵打仗之时,便吃过敌人诡计的亏,奈何总是不长记性。 总的来说,在都京城中的几位王爷,除非圣上绝对信得过的,其他都是难当大任的,真正有能力有谋略的,早已被圣上拍去诸侯国守护一方,削了权降了势,且无召不得进京。 这应当也是圣上对自己皇位的一种保护。 可惜他还是不够绝情,若像先帝那般,一个个都发配到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守卫一方,便当真可高枕无忧了。 几位王爷和朝中各大臣见面,总归要各自问候一番,好在陆离他们没什么官职,连认识他们的都没有几个,跟在上官饮凌身后,顺利的进入御花园。 宫宴往常定是要在御花园举行,可惜入了冬御花园实在是寒冷十分,又不是中秋节这般需要庆祝的节日,便摆在了集英殿。 集英殿内,各自大臣及亲眷都落座,陆离同段朗几人坐在角落的位置,他们正愁人太多无法敞开胸怀大吃大喝,被安排在角落里更得了他们的意。 宫宴开始,宫女们排着队的将东西送上来,陆离左右瞧了瞧,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便拿着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今日宫宴乃是家宴,各位不必拘束,歌舞面前,尽情享受。” 圣上下了旨,旁人岂能不从,一个个的便都装作享受的样子,实际上心中还是诸多注意,上官饮凌坐在父亲旁边,视线不住的扫向身后角落里的陆离。 陆离正吃的欢实,哪有心思注意那么多,她趁没人注意,悄悄伸手从段朗的盘子里拿了一只螃蟹。 “我这个胖些,你吃我的。” 旁边的宫承祁将他的螃蟹放进她盘中,还顺手拿走了她的。 其实她能吃完的。 “螃蟹性寒,女子不可多食。”宫承祁见她有些不开心,不由得低声提醒道。 “好吧,多谢宫兄提醒了。” 如今她是女子了,她自己都险些忘记了。 歌舞开始,一个个貌美的舞姬穿着色彩鲜亮的舞衣,在前方展露舞姿,最中间的貌美女子轻纱蒙面,陆离专心吃着东西,一时竟未认出她是谁。 一舞毕,众人连连鼓掌,陆离也跟着鼓了两下。 实际上她什么都没看到。 “不愧是武夷国的莫珠公主,早听闻莫珠公主在国舞比试时便赢得了魁首,如今一看,果然不凡。” 厉王殿下不由得赞赏道。 “厉王殿下言之有理,莫珠公主果然舞姿动人,料想武夷国的风水养人,这才有如此绝色。”涉王附和道。 昭阳郡主在旁边闷闷不乐的吃东西,不由得低声吐槽。 她才不觉得莫珠公主美,不就是会摆弄两下胳膊会跳个舞嘛,上官哥哥才不会喜欢。 第二百四十七章 初心动 上官哥哥喜欢的是像她这种,阳光热情,活泼开朗,正直善良,口直心快的,才不会喜欢这个做事捏着端着,假惺惺的莫珠公主。 “上官哥哥。”昭阳郡主往上官饮凌的方向挪了挪,小声的叫着他的名字,“莫珠公主这个舞跳的好难看哦,对不对?” “昭阳,慎言。” 涉王回头,对着昭阳郡主使了个眼色,昭阳郡主马上老实端坐。 可惜这次是宫宴,王叔还在身边,她不能随心所欲,否则定要抱着桌子挤到上官哥哥身边,同他坐在一起。 上官哥哥清风明月一般的妙人,坐在他身边,她都感觉自己升华了,再瞧瞧他们太学中的其他人,一个个缩在后面啃猪蹄吃鸡腿,吃的满嘴油光锃亮的,一点都不稳重,尤以段朗最为夸张。 哪里能同她上官哥哥比。 昭阳郡主瘪瘪嘴,低下头默默的喝了杯酒。 好喝。 这宫中的酒,当是这大梁中最甘甜的,尤其皇后娘娘不善饮酒,宴会中的酒便也特意换成了清露果酒,喝起来清清甜甜的,酒味不重,像是在喝甜甜的果汁。 昭阳郡主觉得甚是无趣,便多喝了两杯,不知不觉脸色便有些红。 “昭阳,少喝些酒。”涉王实在是看不过昭阳郡主举着酒杯满饮的模样,不由得提醒道。 “知道了,王叔。”昭阳郡主已有些微微的醉意,看着王叔不太高兴,便放下了酒杯,待他不注意又偷偷拿起来。 后排的段朗同陆离,和这种酒便如同是饮茶了,喝的多了,段朗便有些尿急,悄悄退出了宴席,找了位公公引路去了趟茅厕。 此时昭阳郡主已然举杯敬苍天了。 “扶郡主去散散步,醒醒酒。” 涉王见状,自是不能让她继续留在宴上破坏,只得示意她身后跪坐的丫鬟,将昭阳郡主带离席。 宴席外的皇宫中,刚刚处理完个人大事的段朗一身轻松,公公领着他亦步亦趋的往宴上走,他瞧后花园的花儿开的甚好,忍不住逗留了片刻。 “这位公公,我实在是有些憋闷,不若便让我在这御花园中闲逛片刻,片刻之后待我呼吸顺畅了,定随公公回去。” “段公子,莫要逛了。”公公也是心急,这乃是皇宫宫宴,宫中大多数的主子都在,后宫中其他地方皆是冷冷清清的,岂能任由了一个宫外之人随处闲逛? 这若是被上头知晓了,他定然要挨罚的呀。 “段公子,段公子……” 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走,正折腾着,就瞧见集英殿方向来了两个小巧的身影,走近了一看,正是昭阳郡主同她的丫鬟。 昭阳郡主脸颊微红,正醉着酒,冷风吹拂在她脸上,带来了阵阵凉意,她缩了缩脖子,抬头一看,仿佛又雪花慢慢落下来。 “郡主,下雪了。”丫鬟忍不住提醒,昭阳郡主张开手接住雪花,雪花迅速在她掌心中化成一滴水。 “下雪了。”不知不觉,一个冬天竟然已度过了大半,“是不是快过年了。” “郡主,离过年还有些日子呢。”丫鬟不由得提醒,不过看着昭阳郡主的神态,料想她的神志不清了。 “有些冷。” 昭阳郡主裹紧了裘衣,冻得鼻头微红。 “郡主您稍等奴婢会儿,奴婢去取您的披风。” 说完,丫鬟将昭阳郡主安排在一处秋千上坐着,千叮咛万嘱咐,得到了郡主的承诺,答应在秋千上哪里都不去,丫鬟这才放心的跑去取披风了。 段朗瞧着昭阳郡主在一边,心生一计,转头对那聒噪的公公道。 “公公,瞧见了没,那位可是昭阳郡主,是我在太学之中的好朋友,我同昭阳郡主一道回去,你应当放心了吧。” “这……”公公虽然不太情愿,却也不愿招惹昭阳郡主。 这昭阳郡主一个不满意,他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郡主!”段朗故作熟稔的朝昭阳郡主挥了挥手,昭阳郡主没瞧清楚那是谁,便也朝他挥了挥手。 “瞧见了没?”段朗转过头,煞有介事的看着那公公,“瞧见昭阳郡主叫我过去了吗?” “瞧见了……”公公不太确定的看着远处昭阳郡主的身影,他怎么觉得这么悬呢? 不过料想这位公子也不敢利用昭阳郡主开玩笑,公公变也就没多想。 “这天寒地冻的,公公快些回去歇会儿吧,我同昭阳郡主一道回席便是。” 公公虽有些不放心,却也只能随了他,这天寒地冻的,还下了雪,他早些回去歇着多好。 眼看着那烦人的公公离开了,段朗重获自由,不由得满意一笑,朝昭阳郡主比了个胜利的姿势,只不过这若放在平常,她铁定骂骂咧咧的就过来揍他了,如今竟然没有动静。 段朗不由得有些怀疑,抬脚走了过去。 昭阳郡主正靠在秋千上,脚下一晃一晃的,脸上红的像一个刚刚有些熟了的苹果,她微微肉的脸嘟着,眼睛微闭,长睫覆盖下来,竟然多了一种温宁可爱,段朗有些不敢置信的搜了搜眼睛,这才确定是昭阳郡主无疑。 “郡主?” 他喊了声,她没答应,他又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她这才不满的睁开眼睛。 “段朗,你信不信我一拳给你……”她一拳挥过来,在秋千上用力不均,整个人往前倒去。 段朗眼疾手快,弯腰扶住了她的肩膀,她猛的抬起头,正趴在他胸口下,葡萄般的大眼睛瞧着他,脸颊带着些微微的红晕,愣是把他给瞧脸红了。 这、这…… 段朗你个混蛋,脑袋里瞎想什么呢! 段朗猛的后退一步,推开了昭阳郡主,她坐在秋千上,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你、你这个混球,推本郡主做什么?” 她脸微红,怒气冲冲的伸手指着他怒骂,微微噘起的嘴巴带着些水晶晶的微红,格外可爱。 段朗愣了下,转头欲走,被她一把抓住披风。 “我冷,你将披风脱给我。” 她蛮不讲理道。 “冷你为何不回宴上?” 第二百四十八章 赐婚 “我、我不可以离开秋千。” 她要在秋千上等着她的披风的。 “罢了,我便做一回好人。” 段朗说着,便脱下了披风,披风一扬,罩在了昭阳郡主的身上。 他伸出手把披风兜紧,将系带系好,转身欲走。 “等等!”昭阳郡主忽然从秋千上跳下来,一脚踩上了他的袍子,段朗一个不慎,脚下一滑,转身欲拉住她,却不料扬身摔在地上。。 昭阳公主伸手欲扶他,结果被他拉了一把,更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披风微扬,昭阳郡主结结实实的摔在了段朗身上。 慌乱中,似乎有什么软软凉凉,带着些清香的物件触碰上了他的唇。 周边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在他余光里自成美景。 段朗的愕然的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昭阳郡主,她的脸就在自己眼前,两个人近在咫尺,她还不小心亲在了他嘴巴上! 昭阳郡主这一摔,瞬间摔清醒了,她愕然的看着他,猛的坐起身来,转头控诉的指着段朗怒骂。 “你这个混蛋!” “我混蛋?”段朗本来还有些心虚,听她这样说,心里顿时有些不忿,他坐起身来同她争论,“是谁亲了谁?我还说你是色狼呢!” “你、你、明明是你,你竟然还反咬一口……”昭阳郡主委屈的起身,捂着嘴巴,骂也骂不出别的,转身跑远了。 段朗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些恍然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他刚刚…… 他愣神的空挡,昭阳郡主的丫鬟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郡主、我们郡主呢?” 段朗转身,看着那丫头手里的披风,道:“放心,你们家郡主冻不着,倒是可能是心虚,跑到什么地方躲起来了。” 丫鬟不懂他的意思,跑着去找郡主了,段朗也逛不下去,转身回了集英殿。 此刻集英殿中,莫珠公主刚刚表演完毕,华丽的舞姿让所有人都为之惊叹,她的视线只停留在上官饮凌的身上,然而他的目光却没有为她片刻停留,甚至未曾观赏过她费心准备的舞。 他低头吃着东西,神色也是漫不经心的,偶然的回头一瞥,眼中都是带着笑意的。 这样的笑意,她从未在他看向旁人的目光中看到过。 仅仅是一个坐在角落里吃螃蟹的丫头。 “陆离,你发髻有些乱了。” 陆离正在专心的吃着螃蟹,旁边的宫承祁看向她微微散落一缕的秀发,“用这个簪起来吧。” 林心淑远远瞧着他手里拿出的那根簪子,熟悉的样式,她指间一痛。 竟然是她,竟然是陆离。 “不用。”陆离大咧咧的拒绝,将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往上一顺,头发就重新贴了回去,“我头发总是不老实,簪子簪不住。” 她头发滑,簪起来总是会滑落,用只有男装束发的时候,簪子才会有用。 宫承祁瞧了瞧她专心剥螃蟹的侧脸,继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簪子,将它收回怀中。 “好舞技!”连圣上都忍不住夸赞莫珠公主的舞姿,可见她一舞的确是倾城,“莫珠公主不愧是武夷国中的第一舞,果然名不虚传。” “圣上,其实我这次跟随使臣进入大梁,不只是为了观赏大梁的大好河山,也不仅仅是为了切磋舞技。” “哦?公主此话是?” 其实莫珠公主点到这份儿上,大家便也都有些明了了,自古以来的规矩便是如此,一国公主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的国土出使别国,如果出使了,便就说明她背负着一个很大的责任,那就是和亲。 两国交好,为了稳固邦交,和亲是非常常见的,一般都是弱国的公主或者王子进入强国国度,同强国的王子或者公主联姻。 大梁并没有适龄的王子或者公主,若是要和亲,能找的,也只能是朝堂中德才兼备的适龄男子。 莫珠公主对上官饮凌的心意,这全都京城恐怕无人不知。 尤其是莫珠公主被掳走当日,上官饮凌带兵营救,她被救出来之时,当即便扑进了上官饮凌的怀抱,此事当日十六卫中的许多人都看到了,人多嘴杂,难免传到圣上的耳中。 他们大梁的贤才,他自然是不希望他同武夷扯上关系。 “回圣上,我此次是为和亲而来。”莫珠公主低头行礼,“经过这些时日在太学之中的相处,我一心悦一人,请圣上成全。” “公主大可说出此人姓名,若此人未曾婚配且心中情愿,朕这就为你们赐婚。”圣上这样说,心中便已然有了把握。 即便莫珠公主真的要同上官饮凌联姻,他也有办法让这桩婚事作废。 天底下意外千千万万,哪里有这么多万事顺利的联姻。 “启禀圣上,我的心中之人是太学之中的同门,上官饮凌。” 莫珠公主一言罢,宴会中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的抬起头看着她。 陆离手中的螃蟹都吓掉了。 上官饮凌更是匆忙起身行礼。 “圣上明鉴,学生已有定亲之人,今日已同家中父母商定婚期,聘礼也已准备妥当,望公主收回方才的话。” 上官饮凌跪在电中,莫珠公主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他。 “上官同门,你昨日还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今日就定亲了?” 莫不是为了敷衍搪塞她找的借口? “上官大人,上官饮凌此言当真?”圣上侧眸看向上官丞相。 “禀圣上,今日我儿的确带回我上官家未来儿媳,臣也将家中定亲亲传儿媳的镯子赠与那姑娘,定下了明年六月初六的婚期。” 上官丞相起身行礼,据实以告。 上官夫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好在他们今日早早地把婚事定了下来,若是再拖延个一日半日,这婚事恐怕就难了。 段朗回到集英殿,正瞧见这样一幅场景。 他悄悄坐下来,不解的戳了戳陆离的肩膀,正想问她事情始由,她却如同傻了一般,没有理他。 “竟有此事。”圣上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便也没多深究,“既已定亲,恐怕就要辜负了莫珠公主的一片心意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飞来横祸 “圣上,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莫珠公主重新直起身来,朝着圣上微微行了个武夷国的礼,目光之中有不容置喙的坚定,“听闻贵国定亲需要男子携聘礼,以及大雁一对,送往女子家中同家中父母定下亲事这才算是敲定,请问上官丞相,可曾派人送过聘礼给那位姑娘的府中?” “这……尚未。”上官丞相心里一惊,没想到这莫珠公主竟用这一招来逼迫他们。 这定亲就算是说定了,聘礼也且需要时间去置办,没那么快就送的。 看来莫珠公主对他们大梁的规矩十分了解。 “圣上,既未送聘礼,便不算是定亲,这门婚事便没有确定,我武夷国公主同大梁上官饮凌共修琴瑟之好,修的是两国邦交和睦,共促共进,圣上应当不会为了一门口头协定的亲事而坏了两国邦交吧?” 她此言都已将事情扩大到两国邦交之上了,堵的其他人皆是无话可说。 “圣上。” 上官饮凌正要开口,身后的陆离却突然起身行礼。 “两国邦交之大事,交的是两国来往,受益的是两国百姓,若是因为莫珠公主一人的姻亲不成便弃了这两国邦交,莫珠公主代表武夷国来访的诚意又为何?莫不是当我们泱泱大国为你的选婿场了吧?” 陆离字字珠玑,言语中更是借力打力,以两国邦交为压,反斥莫珠公主不以两国大事为重,莫珠公主微微红了红脸,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 “圣上。”一直沉默的烈阳将军却突然开口,“我国的确是真心实意的想同贵国合作,共促共进,为了表达足够的诚意,国主这才让莫珠公主前来,挑选一位合适的夫婿,也算是打开两国来往的第一步,或许公主有些言语不当,但是的确满含真心,我们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还希望圣上也可以拿出些诚意来。”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圣上若是不同意,便是置两国邦交于不顾,那这次两国的共荣也不可能了。 圣上微微凛眉,集英殿内一片寂静,他微微侧头,同皇后商议了两句,终于转过头来。 “既如此,朕便亲赐莫珠公主与上官饮凌的婚事,二位可于下月十五成婚,不过上官饮凌乃我大梁栋梁,又身居要职,成婚之后,还委屈公主长住都京。”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退步。 虽然不是莫珠公主最满意的答复,可是能如此,她心甘了。 上官饮凌走出宴席,跪在大殿之上。 又是这一跪,如今圣上瞧着他跪,心里都怕了。 “请圣上收回旨意,学生已有心属之人,已发下重誓,此生非她不娶。” 圣上不禁暗自叹气。 这个上官饮凌还真会给他找难题,难道是他情愿给他们两个赐婚的吗? 这烈阳将军同莫珠公主一个个咄咄逼人的,眼下便也只能允了。 他一人的终生大事,岂能同国家之事相比? “上官饮凌,朕知晓你有心属之人,可是你要知晓,在大梁,虽只可娶一妻,但是也不是不可与心爱之人偕老。” 做人,要懂得变通。 他如此点拨,他应当能听得懂吧。 “圣上。”陆离走到上官饮凌旁边,跟着跪了下来,“学生虽出身贫寒,却也立下誓言,此生不为人妾,只愿嫁与上官饮凌为妻。” 好家伙,又来一头倔驴。 他算是明白,为何这两人会情投意合了。 天底下再找不出比他们更倔之人了。 “朕金口玉言,绝不收回,下月十五朕亲自主婚,此事便到此为止!” 皇上猛的一挥袖,转身气哼哼的离开了。 集英殿上大部分的人也都是事不关己,各自散去,只剩下陆离几人同上官一家以及使团的人还留在殿上。 上官饮凌起身将陆离扶起来,转头看向莫珠公主。 莫珠公主微微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冰冷的视线,即使当日对着仙俚道的匪徒,也未见他如此厌恶过。 “上官同门……” “公主请自重。”上官饮凌语气冰冷,视线更是如同淬了寒冰一般,“莫要强人所难。” “上官同门,两国邦交本就如此,我自然是要在大梁选出最属意的夫君,你迟早会理解我的。”也迟早会懂得她的好,知道陆离只不过是他一时新鲜,她才是他真正应该喜欢的人。 “我们走。”上官饮凌拉着陆离的手离开了集英殿,上官丞相夫妻更是一脸愁容。 圣上金口玉言,又是为了两国邦交,此事怕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可惜了他们一对金童玉女,互相钟情,原本今日应是他们定亲的大好日子,没想到竟落得了如此结果。 段朗站在原地,酒也被吓的醒了大半,他有些恍惚的扶住了宫承祁的胳膊。 这当真是喜上眉梢飞来横祸,让人招架不及啊。 旁边的宫承祁,更是集愕然失落惊讶难过于一身。 原来陆离早有心悦之人,可是他得知之日,竟然是他们分开之时。 他果真是反应迟钝? 宫门外,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马车里,陆离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心中犹如被一颗石头压着,闷的喘不过气来。 圣上开口,莫珠公主豁出脸面去求得和他成婚,甚至不惜为此留在都京,就为了搅黄他们的婚事,他们又不是大罗金仙,没有泼天的本事,如何能转圜? “师兄,我们是不是要分开了?” 她说着,一滴泪倏忽落下,砸进衣袖中,洇开了一圈水渍。 “不会,我们不会分开。”上官饮凌微微倾身,轻轻抚上她的脸侧,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此生绝不可能放开她的手。 前十八载,他一心为民请命,将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只求能换来大梁繁华平顺,可是如今,他自私的想豁出去天下,不管什么两国邦交,不管什么商贸往来,更不管百姓和大梁,只想和她在一起。 他不能同她分开,他不会同她分开。 第二百五十章 同生共死 “陆离,我上官饮凌今日在此发誓,此生若不娶陆离为妻,便叫我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他发下如此重誓,不仅连这辈子,往后的每一辈子都赌上了,她自然信得过。 其实她并不在乎什么国家百姓,她生来就是自私之人,本就在最贫苦的泥地里摸爬滚打跑出来的,她同情心很缺乏,也没有什么大志向,本来就只是想安安稳稳的在应州城中混混日子,吃着铁饭碗终老此生,没想到遇到师兄。 是他教会她赤胆忠心,教会她嫉恶如仇,教会她如何挖掘自己的价值,让她知晓,原来她也是独一无二的,珍贵的不可缺少的存在。 他如此为她,她自然不会让他一人独自为她拼搏。 “我陆离,今日在此发誓,此生定要嫁与上官饮凌为妻,有违此誓,生生世世,天打雷劈。” 她也立个一样重的事,他们不止这辈子,这辈子都要继续在一起。 只要有他在身边,什么样的生活她都能承受。 “你这个傻孩子。”上官饮凌不由得伸手温柔的刮了刮她的鼻梁,他的手指纤细修长,带着些微微的冷意,被她握在手里,“这样的重誓怎么能随便发?” “反正我都是要同你一起的,你都不得好死了,我一人独活有什么意思?” 要么共生,要么同死,他们绝不分开。 次日一大早,宅子的正厅之中格外热闹。 段朗,江俣俣,宫承祁,梁宋,林心窈,周老爷子,一行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各自都没有主意。 “圣上金口玉言,这事儿有点难办。”江俣俣不由得叹气。 她在都京城中生活了十七载,还没见过有谁敢抗旨不尊的。 听闻前朝有一位极其情深的秀才同花楼中的一位姑娘相爱,姑娘倾其所有供秀才读书考取功名,终于秀才不负所望,在春闱之时脱颖而出,一举考得了榜首,进宫面圣之时,正巧碰上圣上的女儿,圣上的女儿对秀才一见倾心,便求皇上赐婚,皇上疼爱女儿,又觉得秀才为人正直又有才学,长相也不差,便为二人赐婚,秀才死活不同意,进宫面圣请求圣上收回成命,还说自己已有心悦之人,圣上一听是花楼中的姑娘,怒不可遏,当即就派人杀了那姑娘,秀才抱着姑娘的棺椁,一头撞死在了姑娘的灵堂之上。 这事传了好些年,听说秀才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可惜就这样殒命,这两个人凄美的爱情故事一直在民间流传,前朝败落之后,更是演变成了一出戏,这出戏一开唱,底下定要哭到一片。 难不成这大梁也要出现这样一对怨偶? 江俣俣不禁叹气。 她可不想阿离和师兄两个人殒命。 她答应了阿离,要在大婚之时请她来送她进府。 如今她还未有心悦之人,阿离怎么能死呢?她们是最好的姐妹,她绝不会看着她同上官师兄分开各一方的。 “何止是难办,简直是不可办。”林心窈忍不住掐灭了大家最后的希望。 “那我们也不能看着两个人就这样被莫珠公主同圣上棒打鸳鸯啊。”段朗凛眉,好歹是他妹妹和妹夫,自家人的事,怎么能置之事外呢。 他原本以为陆离漂迫流荡了这么多年,终于寻得一个好夫婿疼她爱她护她一生,没想到两个人刚刚突破险阻走到一起,竟然就遇到了这种事。 这个莫珠公主属实可恶,要不是看着她是武夷国的公主,早知道就一剑砍了她得了。 早知在仙俚道掳走她的时候,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仙俚道的人结果了她,省的现在出来惹是生非。 “现在讨论让圣上收回成命已然没有什么意义了。”宫承祁不由得开腔。圣上的性格他有所了解,若是他是会轻易改口之人,他们一家也不会被流放,被仇人追杀家破人亡,自古以来的皇上皆是唯我独尊,表面上好像是一国之主百姓父母,实际上最是自私自大,“如今怎样阻止下月十五的大婚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已是月末,下月十五不过十五天的光景,他们且需要好好琢磨琢磨,如何让这场大婚举办不成。 “小宫言之有理。”周老爷子煞有介事的摸了摸胡子,“圣上是靠不住了,只能想办法阻止大婚。” 然而他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竟然都没有想出来什么好办法。 眼看着下午便要回太学了,这一回太学,便是七日,七日之后,离十五可就只有七天了。 一行人正讨论着,陆离打了个哈欠从后院走了过来,一行人马上低头沉默。 这丫头此刻心情一定十分不好,他们还是闭上嘴先别说话,省的又让她难过。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蔫头耷脑了,打了霜的茄子一样。”陆离坐下来倒了杯茶,仰头喝了,不由得问。 几人抬起头看向陆离,看她神色轻松,脸上也没有疲态,皆是有些吃惊。 按理说她不应该是彻夜难眠痛哭流涕,同上官饮凌难分难舍,然后双双落泪吗? 怎么看这样子,好像不是这样? “阿离,你不难过吗?”江俣俣最是实诚不过,直接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不难过啊,我为什么要难过?”陆离反问。 一行人就更不解了。 “丫头,你不会悄悄溜进药房偷吃了我的忘情丹了吧?”周老爷子不禁问道。 “什么忘情丹?我为什么要吃那个?” “那你还记得上官饮凌是谁吗?” “当然记得了。”陆离亮了亮手腕上的桌子,他们有镯子作证呢。 既没失忆也没得病,怎么就这么反常呢? “丫头,你是不是难过傻了?”段朗试探性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其实没事的,我们这不都在帮着你想办法呢吗。” “我是难过,可是难过不能解决问题。”陆离一掌拍开段朗的手,“如今我要做的是想办法阻止大婚,让莫珠公主死了这条心,而不是瞎难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兄长归来 “自古女子都要早早嫁人,我娘说了,若是哟从太学结业之后,还是没有心仪之人,便要同我爹和我兄长,为我定下一门亲事。” 江俣俣长叹一声,她最不想这么早就成婚了,还是和同她陌生之人,自古女子早早嫁人之事不在少数,可是她就是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草草此生, “俣俣,别这么悲观啊,想想咱们的李何宽同门,他对你可是与众不同,李何宽同门为人耿直认真,长相也俊朗,你们甚配。” 想想李何宽同门看向江俣俣的眼神,原本只专心于书法的李何宽眼中就只有在面对着江俣俣的时候才会有些光彩,他们太学之中,只要眼不瞎的,都能看出来李何宽待江俣俣有所不同。 “哎呀,阿离,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同李何宽是从小认识的朋友,没有你想的那些。”江俣俣连忙辩解,“李何宽同门为人正直,一心只想学业和书法,哪里有这样多的想法?” 两个人说着说着,这才忽然想到,李何宽已然有些时日没到太学中来了。 “对了,李何宽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来太学了?”陆离想到,好像自从书法比试那日之后,李何宽同门就再未出现在太学之中。 他们忙的事情太多了,太学之中少了一个人都未曾察觉。 “这个你就不知晓了,李何宽同门的父亲,待李何宽可谓是都京城最严厉的父亲,他对李何宽同门一直都是高标准严要求,李何宽没有硬的书法比试,定是他父亲生气他不争气了,所以才将他关在家中反省。”江俣俣想起幼时,李何宽的父亲就对他格外严格,每日要写好多好多张纸才能休息,写字时握笔一定要有力,若是力度不够,被人从身后将毛笔抽走了,之前写的所有全部都作废重新来过。 自从李何宽懂事以来,好像就从未断过。 “这李何宽也未免太过可怜了。”陆离想想,若是在这样的一个家庭环境中,她一定受不了。 她自小自由洒脱,无拘无束,没有人约束她应该做什么,如果有个这样严格的父亲,定然要被逼的离家出走。 “不过李世伯严格虽严格,却也是心疼李何宽的,那个时候李何宽写的手腕都肿了,晚上趴在书桌上累倒了,李世伯拿着冷帕子为他冷敷了一夜,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在床榻之上躺了好些天呢,还不许人告诉李何宽,就这还是李夫人同我娘亲闲聊时提起被我无意间听到的。” 李何宽是严父,他对李何宽寄予了太高的厚望,李何宽自小也懂事,不让父亲生气,可是人如同绷紧的琴弦一般,始终会有一天撑不住的,不是他断掉,就是他崩溃。 陆离不由得微微叹气。 “饶是如此,李大人管得住李何宽的手,还能管得住他的心吗?喜欢一个人,是和自己有没有一个严父没有关系的。” “可是我同李何宽不过是自小的朋友,从小便没有半分逾矩,李世兄怎么会喜欢我呢?”江俣俣微微皱眉,不解的问。 “这个嘛,很难说清楚。”有些时候,感情就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慢慢发展起来的,谁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悄然生长,慢慢的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巨树,让人难以拔除。 如果让她说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师兄的,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应当就是在过去的每一分每一刻,在她不经意的时间,这一切已经开始发展蔓延,不能停止了。 世间感情,最是难懂,要不是怎么有那么一句话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这东西太过复杂,属实是难懂得很。 “阿离,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呢?”江俣俣躺在陆离怀里,脑海中不由得畅想喜欢人的样子,可是她想了半天,只想出来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个嘛,不急不急,迟早都会有的。” 次日一大早,他们结束了早课,准备去饭堂用饭的时候,小厮告诉了江俣俣一个令人高兴的消息。 “小姐,少爷前日来信,说是明日便到都京城了,皆是将小姐接回府中,府中一家四口总算是团圆了。” “当真?兄长当真要回来了?”江俣俣眼中满是惊喜,兄长在外戍边两年有余了,她都两年多未曾见过兄长了,不知道他如今是不是已然长得极其好大魁梧英俊帅气了,想想她都觉得心里高兴。 剩下的一天多,就是满怀惊喜的等候,陆离都不由得调侃江俣俣是思念成疾。 “阿离,等到我兄长归来,定然要让他见一见你,你这样聪慧伶俐正义善良,兄长一定会喜欢你的。”若不是阿离早早地同上官师兄定情,她定要将阿离介绍给兄长,他们亲上加亲,从此以后就是一家人。 次日中午,江俣俣就被先生叫走了,陆离往窗外瞧了眼,江俣俣高高兴兴的跑向了太学门口。 一定是她兄长来接她了。 她们一家团聚,料想那个小妾也不会欺负他们了。 陆离微微弯了弯唇。 经过了几日的休整,达瓦的伤势已然痊愈,两国重新约定,定于省亲日后进行最终的骑射比试。 这场骑射比试,关乎着两个国家的面子和荣誉,届时也定不会只是太学之中的先生同圣上观看,还会有一些朝中的肱股之臣,最后一战,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日。 省亲日很快到了,大清早,江俣俣就将陆离从床榻上拉了起来。 “阿离快起床,别忘了我们今日还要同我兄长一道去第一酒楼吃饭呢。” 陆离被江俣俣从床榻之上拉起来,她困倦的揉了揉眼睛,又躺了下来。 “放心,放心,我一定不会迟到……” 这骑射比试在即,他们都十分紧张,最近他们几个常常训练到很晚,她根本都睡不醒。 这才刚刚到早膳的时间,用不着起这么早吧。 陆离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睡着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新哥哥 “上官师兄,你怎么来了?” 陆离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身来。 “起了起了,我早就起了。” 睁开眼睛,才反应过来是江俣俣这死丫头炸她。 “好你个死丫头,跟在我身边还学会了这些小把戏了,你这是关公门前耍大刀,鲁班门口锯木头知道吗?” 陆离坐起身,追着江俣俣跑了一路,也差不多清醒了,收拾了收拾,便回府中了。 好歹是头一次见江俣俣的兄长,怎么说也得穿的整齐点不是? 她沐浴更衣,换了身比较得体的衣裳。 回到正厅之时,便瞧见几人都围坐在一团,叽叽喳喳的在讨论着什么。 等到看见陆离走近了,几个人忙坐直了身体,停止了讨论。 “在说我什么坏话呢?”陆离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对劲。 一般他们聊八卦的时候看到她,都会迫不及待的拉着她一起聊,现在一瞧见她来了,躲闪不及,一定是再讨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今日的天气真不错啊。”段朗煞有介事的伸了个懒腰,“我非得去帮京福洗洗衣裳做做饭,你们慢聊。” 段朗说着,忙不迭转身跑进了后院。 “我要去练会儿剑。”宫承祁紧跟着段朗的脚步走了。 “我要去读读书,这篇文章写的实在是太好了。”梁宋拿着一本书,低着头装作认真读书的模样,也进了后院。 “爷爷,您说说,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 正厅只剩下一个不怎么擅长说谎的老爷子,老爷子莫名的抬头望了望天,走出了前厅,“怎么瞧着好像要下雨了呢,京福啊,是不是该收衣服了?” 一个两个的,都不和她说,她还不屑知道呢! 陆离一阵生气,转头离开了府中。 从前厅后的角落里,伸出来一个个担忧的脑袋。 “你们说,若是陆离知晓了此事,结果会怎么样?” “可能会拿刀砍了师兄和莫珠公主吧。”梁宋不由得补充。 为了师兄和莫珠公主的性命,他们还是什么都别说,相信师兄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 “唉,这陆离同师兄的亲事,倒让我们几个险些为难死了。” 这谎话,什么时候才能说到头啊。 眼看着快到晌午了,陆离同江俣俣约在第一酒楼见面,一进门,就瞧见江俣俣一个劲儿的同她挥手。 江俣俣起身跑到陆离身边,忙拉着她,走到了桌前,向自家兄长介绍。 “哥哥,这便是妹妹的好姐妹,陆离。” “阿离,这便是我的兄长,江靖堂。” “你便是我妹妹在信中十句不离八句的阿离姑娘啊,看着倒是眉目清秀,当真救下了寝舍的女公子?”江靖堂含笑瞧着陆离,好奇问。 “见过江公子。”陆离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那些都没什么,我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血厚。” 反正这么长时间了,受过的伤大大小小无数,也都倔强的坚持过来了,现如今也是活的好好的。 “既然阿离姑娘同俣俣是好姐妹,那便跟着俣俣一同喊我兄长吧,阿离妹妹的这个性子十分合我心意,留在太学读些酸书可惜了,不若陪我戍边,守卫一方疆土,做一位女中将军,这方才是壮志雄心。” 这个江靖堂的性格倒是同陆离很合,陆离也不喜欢读书,上战场杀敌听起来就十分有意思,比读书有意思多了。 “等到我从太学结业,若有机会,一定同江兄一道戎马为国。” “哈哈哈哈,我们大梁,若女子都如阿离妹妹这般,还怕他边境蛮族来犯吗?” 两个人一见如故,一顿饭几杯酒的功夫,就已然成为了亲兄妹,江俣俣百无聊赖的在旁边喝酒,一阵无奈。 这阿离同兄长都是性情中人,她早该料到的,现如今好了,两个人的话茬一旦打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这该如何是好? “那个,哥哥,阿离,咱们莫要再喝了,晚上回去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呢。” 江俣俣好不容易把酒壶抢过来,两个人没有酒喝,便开始畅谈为人生者价值何在。 “要我说,还是江兄这种少年将军,护国杀敌,最是英勇不过,若我生为男儿身,定要弃笔从戎,像江兄这般,做一个少年英雄。” “阿离妹妹哪里的话,这巾帼不让须眉,自古以来女子丝毫不逊色于男子,女子不能为官便是最大的陋习,不过有阿离妹妹这样的巾帼女英雄在,我们大梁定然能早日脱离这种陋习。” 这两个人,聊着聊着已然跑了主题。 果然,这两个人不能凑到一起。 自家兄长战场之上领兵有方,步步为营,十分聪敏,虽性格豪迈,却也张弛有度,阿离也是,虽然性子热烈开朗,性格如同男儿,却也是有些温婉稳重的性格在的,可是这两个人一见了面,就如同打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一般,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往地上掉,捞都捞不回来。 她有些后悔了,这二人不能见面,即使见面了,也不能喝酒。 “阿离,你少喝些,若是让上官师兄知晓了,怕是要生气。” “生气?谁生气?上官师兄?”江靖堂敏锐的察觉到了重点,“上官饮凌?” 他离京快三年了,听闻上官饮凌如今已是特案司的总司了,怎么还是上官师兄? “那我不喝了。”陆离听到上官饮凌的名字,算是清醒了些,推了推酒杯。 若是让师兄知晓她跟人喝酒还吹牛,定然要生气。 “阿离妹妹,这上官饮凌同你是?” “哥哥,阿离是上官师兄的未婚妻子。” 江俣俣小声提点。 “原来如此。”江靖堂了然的一笑,拍了拍陆离的肩膀,“好你个阿离妹妹,这都京城中最难得手的上官饮凌都被你搞定了,不愧是我看重的妹妹。” 想当初他们一并在太学之时,上官饮凌的臭脾气,便也就只有他一个能搞定,那时他还不在军中务职,上官饮凌也不在特案司任职,两个人一个寝舍,每每考试之前,他都要缠着这人给他押题。 第二百五十五章 欺人太甚 每次上官饮凌都能押中先生出的命题,每回考试托他的福他都能顺利通过。 他本就不是文人,也不喜欢往肚子里灌一些酸墨水只要熟读兵书,懂得领兵杀敌与敌人斗智斗勇,这便够了。 所以三年前,他便提前从太学中结业,去了边境戍边三年,逢年过节也不曾回。 如今边境安稳,他也自当回家中待上一些时日,同家人团聚。 他对都京城中如今的人员变动知之甚少。 “上官饮凌如今又回太学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陆离同江俣俣脸上的表情均微微低落。 “哥哥,上官师兄是被贬到太学的。” 不可能啊,当今圣上在这年轻人一辈中,最是宠爱上官饮凌不过,年纪轻轻便将总司的职位交给了他,古来都没有几个,怎么会舍得贬他回太学呢? “你有所不知……”江俣俣低声在江靖堂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江靖堂了然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 果然宠臣和亲生娘亲相比,还是微不足道的。 “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个大好人才,不若将他也叫上,咱们一道去戍边,边境天高皇帝远的,圣上想管都管不着,咱们白日里策马奔驰,入了夜便在营帐之中把酒言欢,吃着烤羊腿喝着香醇的烈酒,完全不用考虑这都京城中诸事繁杂人心叵测,当真是快活至极。” 不得不说,陆离动心了,她本就向往这种酣畅肆意的生活,不用受各种规矩束缚,都京城中待的这些时日,她属实是心累,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所谓伴君如伴虎,皇上可以给一个人最高的荣耀官职,荣华富贵,也能顷刻之间收走,甚至抄家诛九族,把一族人杀的干净。 生死全凭一个人的一句话,这样的日子属实是不好过。 “正好阿离最近在为上官师兄同莫珠公主的婚事发愁,不若就一起远游天下,反正圣上也不可能手眼通天,定是找不到的。” 江俣俣便也跟着建议道。 “圣上给上官饮凌定亲了?”江靖堂宛若听到了一个惊天大消息,“那上官饮凌岂不是要负了我们阿离妹妹?” “放心吧哥哥,师兄不会的,师兄已经答应阿离,要解决同莫珠公主的婚事了,师兄不会负阿离的。”江俣俣又忍不住为上官饮凌辩解。 “那他可想出什么对策了?”江靖堂不由得补刀,“离婚期还有多少天?你们再不紧着点,等到大婚当日,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江靖堂说的陆离同江俣俣都直皱眉。 如今已是七日过去了,今日便是初七,离十五不过还有七日。 “阿离,师兄到底有没有想出什么良策?”江俣俣不禁有些担忧的问。 他们的确有对策,可是陆离是万万不能说的,只能摇头。 “还未,” “真没想到这个上官饮凌还是个脚踩两条船的浪荡子,以前我当真是看错他了!”江靖堂一片愤慨,陆离听他这样说,不由得替上官饮凌解释。 “不是的江兄,师兄他已经在想办法了,很快,很快他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我觉得师兄他……可能没在想办法。” “俣俣,你说什么?”陆离每太听清的凑过去,江俣俣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陆离回过头,正看到上官饮凌同莫珠公主还有几个十六卫的禁卫进了对面的布庄。 “阿离,上官师兄可说今日他要做什么?” “这个……没说。”她赶着回家沐浴更衣,就没有同师兄约在门口见面。 谁知他竟然是同莫珠公主出门逛街。 “阿离你也莫要生气,你看看师兄身后跟着十六卫呢,定是圣上下旨,师兄不得不从。” “阿离妹妹,不是兄长打击你,这圣上赐婚,对方还是武夷国的公主,怕是没那么容易推脱。” 这若是本朝哪家世家大臣的大小姐还好处理,厚着脸皮退了便是,这邻国的公主,恐怕没那么容易退。 陆离瞧着布庄中上官饮凌的背影,仔细瞧了瞧,那掌柜的拿出了一匹绸缎的红布,正是大婚时常用的布料,她忽然心中一涩。 “我忽然有些不适,今日便不陪兄长和俣俣用饭了,先行一步。” 说完,陆离便转身走了,江俣俣正要追上。被江靖堂拉了下来。 “感情之事,旁人怎好掺和,你呀,还是好好的坐在这里陪哥哥吃顿饭吧。” 江俣俣微微叹一口气。 都怪她,早知她就不多嘴了,阿离背对着店门口,定瞧不见师兄同莫珠公主路过的。 陆离回了府中,踏进门槛的那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上午那些人叽叽喳喳在前厅中在偷偷议论些什么。 怪不得一看到她就躲开了,原来这些人早就知道。 好啊,这一个个的,开始学着胳膊肘往外拐了。 好一群吃里扒外的好兄弟。 陆离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走向了段朗的房间,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门。 “段朗,你这个混球,给小爷滚出来!” 她一踹门,段朗就知道大事不妙,忙从床榻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贱笑着迎上去。 “哟,陆离公子,来我房中有何贵干啊?” “不何贵干,就是想给你一顿胖揍!” 她正缺个发泄不快的沙包,他正好合适。 “别呀别呀,我可是一心站在你这边的,是自家人。” “呸你的自家人!你现在是上官家的了吧?”陆离不由得啐骂一声。 “怎么能呢?我们这不也是怕你伤心难过吗?”段朗一听便知她什么都知晓了,“清晨你前脚刚从太学离开,圣上亲派的十六卫便到了太学,下令让上官饮凌同莫珠公主采买大婚所用之物,不得抗旨不尊,师兄这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吗?”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陆离坐在桌前,仰头喝了一壶的茶,“实在是欺人太甚!” “对,欺人太甚!”段朗连忙附和道,“圣上实在是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又能怎么样?他是圣上,一国之君,难道他们还能找他理论不成? 第二百五十六章 怼人小能手 “我回去了。”陆离忽然泄气,也没有教训段朗的心情了,转身出了房,径直顺着长廊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段朗跟出去,瞧见她落寞的背影,有些心疼的微微叹气。 傻丫头,现如今的世上,哪里有什么十全十美,她若是想同上官饮凌厮守终生,就定是要吃上些苦头的。 这丫头从来就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往常都是没心没肺的,从来没见她因为什么心情不好过,可是如今瞧着,她同那些闺中女子也没什么不同,都有些姑娘家家的忧愁。 他多希望她像以前那般,快活自在,不知愁为何物。 此刻的街市上,莫珠公主逛了好些店,买了好些东西,她的嫁衣是由尚衣局亲自缝制,用不着他们采买,但是一些装点丞相府的东西,还需要购置。 她自知自己这个儿媳不是上官家最满意的,他们心里早就定下了陆离为儿媳,所以对她不甚热情,更多的只有冷漠,可是她相信,待相处过一段时日之后,他们定会对她有所改观,知道她才是唯一适合上官饮凌的那个人。 “上官同门,咱们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要买吗?我刚到大梁,还不知晓你们这里的规矩。” 上官饮凌直着眼睛看向前方发呆,完全没听到她的话。 “上官同门?”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回神。 “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还需要买些其他的东西吗?” 莫珠公主颇有耐心的问。 “我不清楚。”上官饮凌抬头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了,回府吧。” 他也不听她的意见,转身就走,莫珠公主只好跟在他身后。 丞相府内,上官夫人正一边修剪着牡丹的枝条,一边叹气。 “夫人,您再剪下去,这牡丹枝条就秃了。”大冬天的,本就没有修剪枝条的规矩,奈何夫人心情不佳,便也随了她了。 可是如今她这番,可是要把整棵牡丹都剪秃了。 “莫非我儿真的同离儿没有缘分了吗?”明明他们都已确定好亲事,只待送去聘礼,一切就都成了。 奈何半路杀出来一个莫珠公主,把这一切都搅黄了。 她真的看得出来,凌儿钟情于离儿,可是如今,当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够为二人扳回一城。 “夫人,咱们也不必太过绝望了,一切未到成亲那日,都未成定局。”丫鬟低声安慰道,“少爷也是个心中有筹划的,他既不动声色,应当便是还有转圜的余地,咱们少爷一向聪慧,定能想出来一个万全的注意。” 上官夫人微微叹了口气,也只好如此了。 他们上官一家,只有凌儿最为聪慧稳重,更甚他父亲,若是他都想不出什么好的计策,那此事他们就算再费神,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夫人,少爷同莫珠公主来了。” 一个丫鬟匆匆来报。 上官夫人放下修剪花枝的剪刀,微叹了口气。 虽说她心里不满意莫珠公主,但好歹是武夷国公主,公主驾到,还是应当恭迎的。 正厅外,上官夫人对着莫珠公主福了福身。 “见过莫珠公主。” “夫人快快请起。”莫珠公主忙将上官夫人扶起来,上官夫人直起身,却微微后退一步,挣开了她的手。 “来人啊,给公主备茶。” 上官夫人吩咐一声,便有丫鬟端了热腾腾的茶水过来,将茶杯放在莫珠公主的手边。 “上官夫人,我第一次来大梁,不懂大梁的规矩,上官同门也不太懂这成婚的礼数,我们置办了些成婚的东西,还请夫人过目,看看有什么纰漏。” 莫珠公主有所求,她自然要应承。 只见上官夫人十分敷衍的侧了侧头,大体瞧了瞧他们买来的东西,便搪塞的点了点头。 “基本都全了。”上官夫人说着,便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公主,我有些倦了,便不多陪了。” 说着,她便起身要走。 “夫人等等。”莫珠公主忙将上官夫人叫住,直白道,“听闻大梁定亲,婆母见面时要送上传给儿媳的信物,上次在宫中,听闻夫人已将上官家传给儿媳的镯子赠给陆离姑娘了,不知夫人可向陆离姑娘讨回了?” 追要定亲信物,这还是头一遭见到。 “公主,我上官家信物只有一个,送出了便不好再要回了。”上官夫人回头,得体的笑了下,“毕竟是公主插足在先,我们上官家亏欠陆姑娘,没有做到答应的事,让陆姑娘的清誉受到了影响,按理我们应当补偿,所以我同老爷便收了陆姑娘为义女,将那镯子作为赠给女儿的礼物,送给了陆离姑娘,莫珠公主,我们这般处置,应当于情于理没有什么不合适吧?” “这是自然,只不过……” “至于公主的定亲信物,圣上金口玉言赐婚,可比得过天底下所有的金银玉器,莫珠公主有圣上撑腰,又何需什么定亲信物呢?”上官夫人笑容得体,说出的每一句话却都是莫珠公主应对不来的。 早就听说这大梁世家大臣们的亲眷一个更比一个心思深沉城府周到,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日后她过门,少不得要同这些人周旋了。 “公主留步。”上官夫人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前厅,前厅中只剩下上官饮凌同莫珠公主两个人。 上官饮凌此刻的唇角是带着些笑意的。 他就没见过母亲斗嘴输给谁,连学富五车出口成章的父亲,面对母亲都被逼的无话可说,母亲可谓是一个能将道理讲到极致,讲到对方后悔开口的人,区区一个莫珠公主,她对付起来简直是小菜一碟。 “上官同门,你我即将要成为夫妻,我却仍旧生疏的喊你上官同门,不若今日起我便喊你饮凌,如何?”莫珠公主坐在上官饮凌旁边,有些恳切的问。 “不必,公主,我们大梁没有这种规矩,礼数所至,公主还是叫我上官饮凌为好。”上官饮凌低头喝了口茶,神色极淡。 第二百五十七章 强扭的瓜 莫珠公主的面色有些挂不住,她本来被上官夫人怼了一番,心里已然不痛快,如今又被上官饮凌这样拒绝了一番,原本她作为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万人拥戴,从来没有人敢让她下不来台,为了上官饮凌已是一再忍让,没想到他上官一家仍旧是不识抬举。 “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莫珠公主有些愤懑的起身。 “慢走不送。” 本以为他开口是要挽留她,没想到说出口竟是这样一席话,莫珠公主心中郁闷,愤愤的一甩袖子,快步离开了丞相府中。 上官饮凌坐在太师椅上,拿起茶杯,低头喝了口。 头疼。 入了夜,上官饮凌自书房中读了会儿书,此刻父亲母亲早已经歇下,他瞧着书房窗外的月色,月亮一日一日的圆了起来,眼看着不过七日就到十五了。 届时他便要同陆离以外的人穿着同一套婚服举行婚礼,虽然他们已然想好了对策,可是依旧觉得心中憋闷。 他只想同她一起穿上那大红的婚服,也只想策马带着迎亲队伍接她一人,更只想同她三叩九拜拜天地高堂父母,牵着同一个喜带共入洞房。 虽然知道都是假的,但是只要一想到他要同别的女子一起走完迎亲的过程,他就觉得头疼难受。 “少爷。”上官饮凌正头疼着,门外小厮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有位客人求见?” “是什么客人?”这深更半夜的,如何会有客人求见? “少爷,是白家大小姐。”小厮略一犹豫,还是说出了口,“她如今已在前厅中等候少爷。” “你们是如何守得门?怎么能让她进来?” 这若是被人瞧见白芷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夜深出入上官府,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毁了。 “白姑娘披着斗篷,说是有要事同少爷商讨,守门的不放人她便要在门口守一夜,守门的怕被人瞧见,只得让她先进来。” “罢了,我去会她一会。”上官饮凌放下手中书籍,抬脚走出书房。 前厅内,白芷婉等的焦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急忙转身。 “世兄,你终于肯出来了。” “白姑娘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上官饮凌立于前厅门口,便不再往里走了。 “我知道你不想娶莫珠公主,如今有一法子,可以帮你摆脱了莫珠公主的纠缠。”白芷婉有些迫切的摘下斗篷帽子,急急忙忙道,“只要你我奏请圣上,说你我原本便定有娃娃亲,互赠了信物,那莫珠公主便不能说些什么了。” 上官饮凌目光疏冷。 “娶你同娶莫珠公主,有什么分别呢?” 只不过是从虎穴掉进了狼窝的区别。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中之人是陆离,只要你同我成婚,我同意你将她纳进府中,你宠爱她我也接受,只要你愿意同我成婚,我会帮你的,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只要他肯同她成婚,她愿意让陆离那个眼中钉进入府中,她也可以想办法帮他恢复总司的官职,只要他想,她什么都能帮他做到。 “白姑娘,上次的话,我以为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上官饮凌原本就疼的头此刻更疼了,“你我无缘无分,你不必强求。” “为什么不强求?你同莫珠公主的婚事不就是莫珠公主强求来的吗?”以前她不觉得强扭的瓜甜,可是如今看来,不管甜不甜,至少不会落进别人手中。 如果不是当初她心慈手软,如今莫珠公主绝没有机会同他定亲。 她如今已是后悔万分了,绝不会让老天给她第二次后悔的机会。 “世兄,就当我求你了,让我帮你吧。” 只要不让她眼睁睁看着他同莫珠公主成婚,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此事就不劳白姑娘费心了,我自有办法。”上官饮凌眸色极淡,“不管是同莫珠公主还是白姑娘成婚,都不是我心中所愿,还望姑娘明白。” 她怎么能不明白,在陆离面前,他就不是以前的上官饮凌,她可以让他卸下所有的防备和礼数,只想与她同生共死,他看向她的目光,同看向别人的都是不一样的。 她不傻,那种目光她很熟悉,也不想自欺欺人的说不懂。 可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将他拱手让人。 只不过如今陆离已不成威胁,最要紧的,是七日后要同他举行大婚的莫珠公主。 “我不会同莫珠公主成婚,所以也请白姑娘莫要再插手我的事,以免弄巧成拙。” 看他的神色,应该是心中已有计策了,白芷婉微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不会坏你的大计的,但是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同别人成婚。”白芷婉自知多说无益,盖上斗篷,起身离开了上官府。 上官饮凌微微叹了口气。 莫要再横生枝节了。 次日晚上,一行人都回了太学,眼看着下次省亲休沐的日子便是大婚之日了,陆离的眉头一直都是皱着的。 太学之中,上官饮凌又抱着被褥回了寝舍。 他实在疲于应付莫珠公主的各种规划,也不想和她同处一室,连她的面都不想见,若不是为了假死的计策,他决计直接轰她出去。 此刻他躺在床榻上,心中思念陆离。 为了他们的计策,他同陆离两人故作相互决绝的样子,只是为了他们的大计能够顺利进行,瞒天过海。 可是刚刚分别了两日,他便觉得思念压人了。 夜晚的男子寝舍中,上官饮凌推门而出,脚尖一点,离开了男子寝舍。 随后,男子寝舍中一黑影尾随离开了寝舍。 女子寝舍外,熟悉的石头敲窗的声音,陆离听见了,故作没听见,躺在床榻上置之不理。 “阿离,是不是师兄来了?”江俣俣也听出了不对劲。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陆离翻了个身朝床里,蒙上了被子。 “是上官师兄吗?”江俣俣靠近窗口,小声问。 “是我,陆离呢?” “师兄,阿离生气了,不愿意见你。”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婚前日 “这是为何?”上官饮凌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最近应当没做什么错事吧? “师兄,你昨日同莫珠公主逛街之时,我们都瞧见了。”江俣俣不由得轻声叹息,“虽然阿离知晓你是身不由己,但是阿离毕竟是个姑娘,眼睁睁看着你们订婚没有决绝离去已经是承受了天大的委屈了,如今又亲眼瞧着你同莫珠公主采办大婚所需,她心中怎能好受?” “我知晓,这些我都知晓,你替我转告陆离,我自知不该,都是我的过失,她若是生气,尽可以骂出来,切莫独自躺着生闷气,气坏了身子太不值当。” “师兄,我会转告她的,你且先回去吧,莫要被人瞧见了。” 上官饮凌点点头,退离了窗后,有些失落的转身离去。 此刻女子寝舍后不远处的假山后,一道阴冷的目光尾随着上官饮凌的背影,直到他离开。 寝舍内,江俣俣爬上了陆离的床,掀开被子躺在了她身边,有些安慰一般的抱住了她的肩膀。 “阿离,莫要难过了,师兄是身不由己,再坚持坚持,一定有办法的,你们一定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 陆离微微叹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江俣俣:“俣俣,你说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师兄明明已经很难熬了,我还要给他压力。” 可是她就是很难过,很不开心,很生气,心里很堵,她不能忽略这种感觉,即使心里再想体谅,始终也不可能做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知道的,你不是故意的,我们阿离心里也很难过。” 江俣俣安慰的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 “我们阿离是这天底下最最温柔善良正直乐观的姑娘,上官师兄有你这样一个乐观开朗的未婚妻,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这辈子受点你的欺负也无碍,阿离不必太过自责。” “俣俣,还是你最好。”陆离撒着娇躲进江俣俣怀里,江俣俣学着自家母亲小时候的样子,抚了抚她的后背。 “好了,我们阿离早点休息,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七日恍惚过去,很快就到了省亲的前一日。 这一日都京城中可算是热闹的别开生面。 全都京城最受拥戴的特案司总司大人同武夷国莫珠公主的婚事,可谓是大梁这十几年来最喜庆的一桩婚事,整个街道上的铺子上都系了红绸带便是祝贺,丞相府门口更是张灯挂彩,红绸垂地。 送亲的驿站也是几十年来头一遭遇上这么大的喜事,驿站的柱子上都挂满了红绸带的大红花。 可谓是喜庆至极了。 此刻太学之中还算是正常,没什么太过热烈的气氛,就是进课室之时,赵千力嘴快,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上官师兄,此番你同莫珠公主成婚,你们上官一家在都京城中的势力可谓是无人能及了,我提前恭喜你了。” 上官饮凌视线一扫,赵千力就闭上了嘴。 上官饮凌成婚,全太学最高兴的。除了莫珠公主,应该就数他赵千力了。 只要上官饮凌一成婚,芷婉的一颗芳心就此熄灭,再也不会为上官饮凌燃烧,届时她对上官饮凌死了心,他就有机会趁虚而入,成为陪伴她照顾她的那个人,久而久之,他就不信芷婉妹妹会不感动。 陆离这日没什么心情,便请假在寝舍之中休息,一日都未曾去上课。 课堂之中,所有人度过了还算平静的一日。 一放了学,上官饮凌同莫珠公主就被接出太学,一个送回丞相府准备,一个送回驿站准备。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做戏做全套,陆离下午便趁着人少的时候,收拾行囊离开,准备装成受不了心上人成婚,毅然离开的悲壮场面。 然而她刚出了太学,就瞧见达瓦鬼鬼祟祟的从太学离开,走进了一家成衣铺。 她心中正疑惑着,便在门口多等了片刻。 不消半刻,达瓦从成衣铺中出来,此刻他已经换上了大梁普通百姓的常服,快步消失在街道中。 陆离快步跟上。 只见达瓦鬼鬼祟祟的绕过了两个街道,竟然转头朝驿站中去了。 陆离心中疑惑,跟了上去。 此刻太阳已落山,整个街市上慢慢沉了下来,天边只有悬挂的红霞,她盯紧达瓦的身影,只见他进了驿站,陆离脚尖一点,一跃跳上驿站二楼。 她找了几个房间,都没找到达瓦的身影,最终在放莫珠公主随行嫁妆的房间窗外,看到了达瓦的身影。 他鬼鬼祟祟的溜进房,打开了盛放公主嫁妆的箱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闪着寒光的匕首。 他这是要做什么?偷盗公主嫁妆? 达瓦不至于穷成这个样子吧? 好歹也是武夷国使团的人,闻香书院的头号人才,莫非是寒门出身? 可是寒门出身至于只偷一把匕首吗? 陆离思前想后也没想明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达瓦就离开了房间。 陆离见没什么可看的,也就离开了驿站。 眼下她必须先出城,将马匹留在城外,到时候想办法接应送上官饮凌的棺椁出城,来个偷天换日,把上官饮凌从棺椁里救出来。 这样就没人知道上官饮凌还活在这世上。 他们的计划,上官饮凌应该已经想办法告知丞相大人和夫人了,届时只要他们稍加配合,把“尸首”带回府中处置,就万事大吉。 等陆离出城之时,这才发现,城门早已经关了。 原来是因为大婚将至,城中警备戒严,所以才提前关了城门。 这下她出不去,只能留在城中接应。 但愿一切都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发生。 她回了宅子,宅子中只有她同老爷子,京福前几日请假回乡了,没人会发现他们的计策。 陆离回去之时已经有些晚,她便没去打扰老爷子,直接回房休息了。 次日天色大亮,估计着迎亲的队伍快出发了,陆离才乔装打扮成祝贺的人,准备同老爷子一道去丞相府中祝贺。 “你这丫头,昨个儿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 第二百五十九章 生命垂危 老爷子在庭院中伸了个懒腰,转头就看见了陆离。 “我昨夜回来时太晚了,便没有去打扰您。”陆离拈了拈自己刚粘好的小胡子,“爷爷,您认出我了?” 她都乔装打扮成这幅样子了,他时怎么认出来了? “你呀,做爷爷的还认不出自己孙女吗?” 老爷子笑着拍了拍陆离的小脑瓜。 “那其他人不会认出我吧?”一旦被认出来,他们的计划就彻底黄了。 “你再将眉毛描粗些,眼睛下面加些麻子,应当便瞧不出来了。” 陆离点点头,忙照做了。 两个人赶到丞相府之时,上官饮凌刚乘马带着迎亲队伍出发。 陆离站在人群中,看着他坐在马背上的俊逸身影,大红的袍子,珠颜玉冠,发髻上的红色发带微微飘扬,实在是当今世上少见的俊朗男儿。 彻风微微嘶鸣一声,转过头,似乎瞧见了陆离的身影。 上官饮凌拉住缰绳,顺着彻风的朝向看了一眼,目光在陆离头上落定。 他神色坚毅,陆离也跟着稳下心来。 一定,一定能成功。 迎亲队伍渐行渐远,门口看热闹的也越来越多,还有不少在驿站门口等着的,陆离同老爷子递上请柬,进了丞相府中。 丞相府中红绸满挂,红毯铺地,前厅之上,喜果子火盆一类都已备好,就等新娘入府了。 陆离在原地等了半天,迟迟没有等到上官饮凌迎亲的队伍回来,不由得有些担忧。 “爷爷,这迎亲队伍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的,你切莫多想。”上官饮凌同莫珠公主大婚,十六卫站满了沿途,任他什么妖魔鬼怪都飞不进来。 陆离点点头,心中仍旧有些担忧。 迎亲队伍很快到了大门口,因为是圣上赐婚,进驿站迎亲之时,武夷国的人便也没有为难上官饮凌,按照常规,新郎迎新娘,是一定要被新娘的娘家人闹上一闹的。 上官饮凌也并不给面子,大梁的习礼,女子的脚不得再沾娘家的地出门,要被夫君抱着送进娇子,上官饮凌愣是拉着喜带,把她拉出了正厅。 “公主,还是让我来背你进轿吧。” 达瓦站在二人面前请求,上官饮凌垂手而立,公主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达瓦退下,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中更添心疼。 他绝不能让公主嫁给这样一个不爱她的人。 迎亲的队伍回到了丞相府,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来到了前厅。 “一拜天地!” 主婚人喊着一拜天地,老爷子不由得看向身边的陆离,她眉头紧锁,眼中受伤之意更甚。 段朗同江俣俣等人皆站在人群之中,他们本以为一切都会有对策,没想到最后还是这样的结果。 师兄真的同莫珠公主成婚了,陆离也伤心难过离家出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样一对有情人,就这样分开了吗? 江俣俣眼角挂泪,一抬头,不由得注意到了对面老爷子旁边的一个人。 “段朗,你瞧那人像不像阿离?” 段朗顺着她的手指指向望过去,神色顿时诧异。 “她不会要来抢亲吧?” “看着不像。”江俣俣微微摇头,哪有抢亲穿成这个样子的? “不过陆离既然来了,就说明,今日这大婚是定然成不了了。”段朗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既然陆离出现在这大婚现场,就说明她一定有她的计划,她没有放弃上官饮凌。 陆离视线一扫,看到了站在莫珠公主身后不远的达瓦。 他双目赤红,直视着上官饮凌,眼中的恨意滔天,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一般。 他伸手向胸口摸去,陆离忽然想起,昨日里他从公主嫁妆里拿出的那把有些特别的锋利匕首。 不好! “上官饮凌,你去死吧!” 谁也没想到,武夷国的达瓦会突然从胸口掏出一把闪着金色寒光的匕首,朝正在拜天地的上官饮凌后背刺去。 与此同时,一道纤瘦的身影从上官饮凌身后中的看客中跑出去,挡在了上官饮凌的身后,迎向了那把匕首。 金色的匕首没入胸口,带出鲜红的血迹,打湿了麻色的衣衫。 匕首没入胸口的那一刻,陆离终于知道,达瓦为什么要从公主的嫁妆中偷取这把匕首。 这把匕首中有倒刺,只要插入胸口,便无法拔出,一旦拔出,就是血肉模糊,药石无医。 看着自己胸口逐渐涌出的黑色血液,她知道,自己死定了。 这把匕首中有剧毒。 上官饮凌胸口一痛,回身只来得及看到陆离躺了下来,他伸手接住陆离,看着她口中涌出一口血。 “陆离!” 场面一片混乱,达瓦猛的拔出匕首,陆离的血肉在空气中迸溅,溅在了达瓦恐怖的脸上,他猛的朝上官饮凌胸口刺去,被身后的宫承祁劈手夺过匕首,一脚踹在地上,被众人拿住。 “救救陆离,救救陆离……” 上官饮凌眼眶赤红,一滴泪落在陆离脸上,她艰难的张嘴说话,一张嘴又是涌出一口血迹。 “救救她,救救她……” 周老爷子忙上前来,找了个帕子捂住了陆离的胸口,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喂进了陆离口中。 陆离侧头,连药带血喷了出来。 “她如今已咽不下药了。” 老爷子垂眸,眼中有泪,上官饮凌接过药瓶,将药悉数倒进口中化开,伸手微微捏住陆离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他不信,这么多药,她总能咽下去一些的。 陆离气息悬浮,只能吐气不能吸气,她呼吸急促,伸手握住了上官饮凌的手。 “我……” “你坚持住,陆离,你坚持住!” “快送后院厢房!”上官大人连忙疏散人群,上官饮凌抱着陆离快步走向后院厢房。 老爷子想尽办法止血,然而陆离的右胸已经被剖开了一个洞,血肉模糊,肺脏被毁,呼吸都成问题,怕是活不过半日。 “爷爷,爷爷,求求你,求求你一定救救她,你要药材,所有的药材我都可以找来给你,求求你……” 第二百六十章 鲜血洗清 “如今我只能尽量先给她止血,稳住她的最后一口气。”老爷子微微摇头,“匕首上有毒,必须要先找到达瓦要出解药,先把毒解了,下一步或许会有别的办法。” “段朗,替我照顾好陆离。”上官饮凌起身,眼眶中已是血色,段朗实在不放心,便推了宫承祁一把,示意他跟着他。 这种关头,切莫让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宫承祁点头跟上,剩下的几个人守在陆离床头,不敢打搅她,一个两个的,都在偷偷低头擦泪。 特案司的大狱中,上官饮凌一身婚服踏入,向身后的徐运一伸手,徐运犹豫片刻,还是将那把凶器交给了上官饮凌。 上官饮凌走进最后一间牢房,达瓦正坐在牢房中的草席上,此刻他已经冷静下来,看见上官饮凌浑身染血,心中一派酣畅。 “怎么,救不了心上人?” 这金刀是他们武夷国特有的寒铁制成,性极寒,加上淬炼的奇毒和细密微小的倒钩,入体就没有人能活下来。 就算他没能让上官饮凌体会到这金刀入体之痛,但是他心爱之人死在金刀手下,他痛苦的程度,应当不会减半分。 “解药,解药交出来。” 他手中紧握那把金刀,双手上都是鲜血,手背上青筋暴起。 “解药?没有解药,此毒无解。” 达瓦畅然一笑,脸上的血迹点点,衬得他更加可怖。 “打开牢门。” 上官饮凌后退一步,看他的神色,徐运不敢不从。 牢门打开,上官饮凌半蹲在达瓦身前,一刀没入他腹中。 达瓦疼痛难忍的张开嘴巴大口呼吸,等他喘了两口气,上官饮凌又狠狠的将刀拔出来。 血肉迸溅,达瓦当即面如死色。 “有解无解,你先尝尝。” 他说着,挪了个地方,再次猛的一刀捅进他的腹部。 他捅的都是不致死的位置,可是捅的次数多了,不死也得死了。 宫承祁上前欲阻拦,被徐运拉住。 眼下怕是谁也拦不住他。 “你身上染了她的血,我便要用你的血洗干净。” “上官同门!”莫珠公主出现在他身后,看着他染血的手紧紧握住那把刀,“我有解药!” 上官饮凌微微一顿,回头看着她。 他眼中有血色,目光迷离,带着些微小的希望。 魔怔了一般。 “这把金刀是我的随嫁之物,解药就在我这里,你别再伤他了。” 上官饮凌这才松手起身,用那染血的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瓶子。 他手腕下,有浓稠的鲜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 上官饮凌眼中忽然燃烧起汹涌的希望,他拔足狂奔,跑回丞相府中。 大狱内,莫珠公主小心的扶起达瓦,他腹中已经被穿透,上官饮凌用了内力,每一刀都没入最深,拔出便是血肉模糊。 “达瓦,你这是何苦?” “公主……”达瓦侧头,猛的吐出一口鲜血,“他待你不好,不要嫁他……” “你莫说话了,我给你留了解药,你先服下。” 莫珠公主从怀中拿出一颗解药喂给达瓦,他艰难咽下,莫珠公主起身,召大夫进大狱,大夫把脉看过,连连摇头,只得先给他止血。 丞相府中,陆离服下了解药,气息稍微平稳了些,然而依旧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她失血太多,肺脏受损,怕是活不长了。 “爷爷,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上官饮凌跪在床榻前,伸手握住陆离的手,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气息正在一寸一寸的抽离。 “我只能先用银针封住她周身经脉拖延时间,能不能找到救活陆离的法子,我不敢保证。” 老爷子展开针包,从里面拿出一根根细长的银针,银针没入皮肉,陆离的呼吸亦是慢慢平稳了下来。 老爷子将止血和去腐生肌的药粉撒进陆离的胸口中,用层层白布包扎好伤口,便回去翻医书了。 剩下一行人都守在床榻前,上官饮凌跪坐在榻前,迟迟不肯挪动。 “凌儿,你满身是血,先去沐浴,换身衣裳吧。”上官大人不由得劝解道,然而他如同入定一般,不挪动半分。 “凌儿,你不沐浴更衣,是不是也要让俣俣为离儿擦擦脸上身上的血迹?”上官夫人半蹲下来,伸手擦了擦上官饮凌脸上的血迹,“离儿日后还需要你照顾,你可千万不能在此时倒下。” 上官饮凌终于松动,起身回了房,沐浴更衣。 下人送来一盆温水,江俣俣同上官夫人一起,为陆离小心的擦干净了身上的血迹。 其余人都在门口等候。 梁宋坐在台阶前,一个劲儿的低头落泪,又不敢哭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鼻涕和眼泪一块往下掉。 段朗靠在长廊的柱子旁边,偷偷转过头,擦干净眼角落下的泪。 宫承祁站在两个人身后,手里紧紧握着那根簪子,心痛的要死。 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就应该阻止这场大婚举行,否则也不会让这达瓦失了心智,冲出来伤人。 上官饮凌坐在浴桶中,低头看着微微发红的浴桶水,洗干净了身上的血迹,小厮又跑过来,换了一桶新的温水,上官饮凌坐在桶中,看着水面微微升起的热气,神色还有些茫然。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顷刻之间,他在这世上最爱的女子,因为他的过失,现如今躺在病榻上,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他猛的起身,穿上衣服,来到陆离的房前。 段朗三人还在门口守着,见他来了,都站起了身。 上官饮凌极力稳住自己的思绪。 “我们几人便不在此打扰了,陆离如今需要静养,我们便先回去同老爷子一起找办法救治陆离。”段朗拜别上官饮凌,临行时,有些不舍的回头看向上官饮凌,“师兄,还请一定妥善照顾好陆离。” “一定。” 三人离开,房间门打开,丫鬟一盆盆的血水往外端,上官饮凌站在门口,看着那一盆盆的血水,心如刀绞。 终于,水越来越清,上官夫人同江俣俣走出房间。 第二百六十一章 收回成命 “陆离怎么样?”看着上官夫人走出来的身影,上官饮凌不由得问。 “血是止住了,只不过如果不赶紧找到救治的法子,恐怕……” 上官饮凌身体微怔,上官夫人伸手抱了抱他的肩膀。 “俣俣在里面照看着,你去看看离儿吧。” 说完,上官夫人转头离开了,上官饮凌起身进房,江俣俣正坐在床边,小心的握着陆离的手,见上官饮凌进房,站起了身,转头擦了擦眼角的泪, “师兄你先陪着阿离吧,我去后厨看看药熬好了吗。” 上官饮凌点点头,江俣俣起身,小跑着离开了房间。 随后就是压低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徐运守在门前,看着江俣俣站在树后,低声哭泣的样子,不由得走上前,递给她一方帕子。 “莫哭了。” 江俣俣点点头,快步跑进了后厨。 上官饮凌坐在床前,伸手拉住了陆离的手,她的手冰凉而无力,垂在床榻边,他堪堪握住,热度徐徐传到她掌中,她故意微弱,没有半分起伏。 “陆离,你怎么能这么傻?”傻到为他挡刀,傻到替他去死。 他右胸口疼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同她同命连枝的缘故,疼的他喘不上气来。 她的手冰凉,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他很害怕,就在他不注意的某一个瞬间,她就真的停止了呼吸。 她如果真的出了意外,他也不会独活。 他们约定同生共死,一生永远都在一起,可是现在他实在是很害怕,她会先弃他而去。 他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陆离,你别睡了好不好?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就在你身边的,我不会同他人成婚了,此生也在不同旁的姑娘靠近半寸,只有你,我只想要你,别丢下我。” 他看着她此刻躺在床榻上昏迷的样子,脑海中就浮现出她在马场上策马疾驰的样子。 他们省亲回来的第二天,太学里举行了骑射比试。 当时她还在生他的气,不肯同他多说话,却在他的弓箭被达瓦妨碍的时候,帮他吸引了达瓦的注意力。 江俣俣同陆程与配合默契,他们亦是十分默契。 骑射比试他们稳胜,圣上龙颜大悦,他本来是准备在圣上高兴之时,提出取消同莫珠公主成婚一事,但是圣上却预料到他会有此举动,早早地转身离开了太学。 众目睽睽之下,庆功的时候,他自然无法追上圣驾,只能就此错过了。 没想到因为他当时的错过,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他应该更坚定一点,突破重重阻碍,跑到圣驾之前,请求圣上收回成命。 或者他早就发现达瓦的异常,提早防备,这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上官饮凌握住陆离的手,原本他们以为今日会是他们携手天涯的时日,没想到竟然是如此这般。 老天不公。 “陆离,你莫要睡了。” “大人,海公公前来宣召。” 上官饮凌坐在床榻前,徐运匆匆忙忙走过来,低声道。 “回了海公公,我不去。” “大人,海公公亲自来请您,可见圣上已经得知今日大婚上所发生的事,您还是进宫一趟,或许圣上可以为您和莫珠公主退婚。”徐运劝解道,上官饮凌仍旧坐在原地未动,徐运心中不免担忧。 陆离姑娘伤重,救治成功与否还是未知,若是陆离姑娘有救,大人却先因为忤逆圣旨而被砍头,这才真叫是阴阳两隔。 “大人,听闻圣上的藏宝阁中,有一种可以去腐生肌转死为生的药,名为琼回丹,若是大人能为陆离姑娘求来,或许能够帮助姑娘转危为安。” 此言一出,上官饮凌果然有所触动,他微微站起身,有些茫然的看着徐运,眼中还有微微的希望。 “当真?琼回丹当真可救陆离性命?” “属下也是听说,武林中人常传,皇宫中的琼回丹可以让将死之人转生,只不过还没有人实验过。” 皇宫中的确有琼回丹,但是其功效被江湖中人过分夸大,虽说它是一味奇药,可是能转死为生,这事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眼下琼回丹只不过是一个能让大人进宫的借口罢了。 只要能救大人一命,他不在乎大人知道真相会惩戒他,哪怕是杀了他。 “大人,您且放心去吧,陆离姑娘有我和江姑娘照看,周前辈也会定时为她把脉,不会有事的。” 上官饮凌略微点头,起身离开了房间。 “上官公子,同咱家走一趟吧。” 尚书房内,圣上看到上官饮凌的神色,有些微怔。 大婚不过过了半日而已,他面上竟已如同死色,一点生机都没有。 “上官饮凌,朕已听闻陆离姑娘之事,深表遗憾。”听闻那金刀入体,就没有能活下来的人,可惜了一个情深似海的姑娘,就这样在心爱之人的大婚之时命丧婚宴,“既然陆离姑娘已过身,那你就安心的同莫珠公主成婚吧,陆离姑娘的后事,朕会按照郡主的奠仪举办。” “圣上。”上官饮凌跪下,他眼中已没有往日的神采和桀骜,此刻眼中满是悲恸,“学生愿意放下太后娘娘所行之事,从此以后再不追究。” 皇上神色微震。 上官饮凌被天下人称为全天下最公正无私,秉公执法,明断是非之人,从不会因为个人情感产生任何判断偏差,更不会偏袒徇私任何人,哪怕是当今丞相犯了错,他也会在早朝之上放着他和群臣的面痛斥,甚至为了钱大有一案,要抓住真凶不惜同他这个当朝皇帝反目,将自己的前途付之一炬,就是为了一个真相。 如今他竟主动提出能放下这事。 “你有何所求?” “一求圣上将琼回丹赐给学生,二求圣上收回成命,取消学生同莫珠公主的婚约。” 他跪在地上,神色前程,两手行礼,跪拜在地。 一个不会向天不会向地,亦不会向强权屈服的上官饮凌,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向他屈服了。 圣上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作何反应。 第二百六十二章 赐药 年前跪着的是上官饮凌,他最宠信的朝中骨干,百年难得一遇的俊年人才,替他惩治贪官维护朝纲稳定,他一直以为他正直到接近无情,为了一个真相,甚至可以同他这个一朝天子反目,在皇极殿前大雪之中跪上一整日,生死不惧。 可是如今,一个女子就让他溃不成军。 “上官饮凌,你可知道,琼回丹不能转死为生。”它只是一味奇药而已,由一位仙师炼制,可益寿延年,是仙师进献给皇家的,一共三枚,先帝濒死之时遗诏未拟,方才舍得吃下一颗,用以延寿三年,稳定朝纲,传位于他,他年幼时得了天花,险些丧命,先帝又赠与他一颗,如今这皇家,也仅剩下一颗了。 它的确是奇药仙药,可是再奇再仙,死人也是无法复生的。 “求圣上赐药。”上官饮凌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上官饮凌,你莫要为难于朕,这琼回丹乃是皇家至宝,如何能够给一个无名女子服用?” “陆离不是无名女子,若不是她,应州之时,赈灾款找不回,宝州之时,贪官抓不到,学生早就死在宝州,一路她破案频频,为百姓谋福祉,学生重伤濒死之时,是她冒死去悬崖取药,救下我一命,我这条性命是她救下来的,如果她死了,我也绝不独活。”上官饮凌依旧重重的磕头,“求圣上赐药。” 他头连着在地上磕了几下,已经磕破了额头,鲜红的血迹印在地毯上,他的额头也是一片殷红。 “上官饮凌,普天之下,还有别人敢如此为难朕的,早就死了八百回了,你莫要看着朕宠信于你,便无法无天了。”圣上被他跪的有些后怕,坐在龙椅上也有些不安。 这小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还是皇子之时,尚且年幼,常随着几位兄长去丞相府中听训,那是他胖胖的一个尚在襁褓中,看到别人只是哭,唯独见了他,破涕为笑,因此民间出了传言,他是真龙之子,天降祥瑞,因此孩童哭啼见到他便被祥瑞普照,方可破涕为笑。 他的母后本来并不受宠,先帝原本也未曾准备将皇位给他,也就是因为这一传言,加之其他兄弟都无大出息,文治武功样样不如他,先帝晚年之后,这才转换了念头,将皇位传给他。 他心里是喜欢这个胖胖的小宝宝的,他继承皇位之时,他才八九岁岁的一个小孩子,吟诗作对样样能行,普天之下文采武功,谁都不如他上官饮凌,上官丞相家的孩子是文曲星降世,专门下凡辅佐当今圣上的传言,同真龙之子的传言一起传了出来,民间还有一本话本,将真龙之子和文曲星编纂成一对惺惺相惜的神仙,真龙之子下凡历劫迟迟未果,文曲星就是为了助他,方才下凡,托为凡人上官饮凌,来助他成就大梁盛世。 他刚即位之时,不过也才十七八岁,还好玩,没有收回全部的心思到国家大事上,然而那个时候已经知晓自己是圣上,是天子,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没有人能骑在他的头顶。 然而被他背过的,也就只有上官饮凌一个,连他最宠爱的郡主世子都没有这个殊荣。 他是当真将他当成亲弟弟待,可惜这孩子倔的像头驴,犯起驴脾气来,别说是天子,就算是玉皇大帝下凡,也未必拦得住。 每每看他犯倔,他心里都是后怕的。 “上官饮凌,这琼回丹是仙药,朕都只服用过一次,这药只剩下一枚,日后定然是要留着危急之时才能用,如今若是给了陆离,那朕如何向天下交代?” “求圣上赐药。”上官饮凌依旧是不停的磕头。 “上官饮凌!你莫要逼朕!” “求圣上赐药。” 上官饮凌就真的跪在地上磕了半天的头,眼看着他额头的血越来越多,脸色惨白,马上就要撑不住了,圣上也有些心软。 “求圣上赐药。” 说着,他往旁边一倒,险些栽倒在地上。 “求圣上……” 圣上此刻也没了脾气,眼看着他这是以死相逼,他却也没法子。 “罢了罢了!朕给你,朕给你行了吧!”圣上当真是没脾气了,这样一个倔驴,他实在是同他计较不得,“还不快去找太医包扎!包扎好了滚来藏宝阁取药!” “谢圣上!” 上官饮凌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跟着海公公去太医署包扎。 一路上,海公公眼看上官饮凌站不住了,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上官公子,你这是何苦呢,这得亏是您求药,若是换了旁人,在圣上面前跪上这半天,以死相逼圣上,圣上还不给他三十大板发配边疆,圣上待您啊,当真是用心良苦。” 他一个太监,也不明白什么是情深义重,一个女子而已,普天之下最不缺的就是女子,何至于让他们英明一世的上官大人连性命都不要,求着圣上赐药。 这可真真应了那句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自古情深义重的人,都是一路艰难。 上官饮凌在太医署包扎好了额头,太医上药之时他两手紧握,明明疼得要死,他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可他就是坐在那里岿然不动,连一声哼都没有。 太医看着他的额头,不由得微微叹气。 这么一个伤口,可能要留一块疤了。 “上官大人,您上了药之后便不要碰水了,过些时日换一换药,伤口愈合了之后涂抹一些淡疤的药膏,应当无碍的。” 太医的话上官饮凌半个字都没听进去,海公公只得替他应承了,刚刚包扎完毕,上官饮凌等不到休息片刻,便匆匆起身,去了藏宝阁。 海公公一路搀扶着,叹了一路的气。 藏宝阁门口,圣上取来了琼回丹,是一个白玉瓷瓶子,递给上官饮凌的时候,他是心疼的。 这一颗仙药,就这么没了。 “谢圣上赐药。” 上官饮凌跪下又要磕头。 “罢了罢了,莫要磕了。” 额头缠成这样了,还磕。 第二百六十三章 脱离危险 “还不快些回去救你心上人的命。”圣上不由得头疼的扶额,“你再回去晚些,她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谢圣上。” 上官饮凌匆匆跑回丞相府,远远看着他回来了,额头上还缠了白布,徐运忙迎了上去。 “大人,您这是……” “我求来琼回丹了,快去请周前辈……” 徐运一愣,他没想到他随口说的一个借口,竟然真的让大人去圣上面前求药了。 他这额头,不会是磕头磕的吧? “大人您别急,我马上去请周前辈。” 徐运找了个小厮把上官饮凌扶进府,转头去了陆离家中去请周老爷子。 老爷子同段朗几个人还都坐在书房中翻医书,几个人眼睛都快熬瞎了,也没发现任何法子。 “我曾在古医书中查到,有一味十分名贵稀奇的中药,名为九死还魂草,收敛止血有奇效,常用来作为治疗跌打损伤性出血和刀伤,内服外用十分有效,有一位药为还魂草的果子,它是几千几万株还魂草都不一定能够长出来的果实,十分稀少,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九死还魂草的果实,或许能够救陆离一命。” “当真?”几人皆有些惊奇的问,视线中都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可是陆离现在的情况,撑不过明日,还魂草本就少见,还魂草的果实更是世上罕见,如何能够找到?” 短短的一日有余,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果实。 “周前辈!我们大人向圣上求来了仙药琼回丹,或许可以救陆离姑娘的性命!”徐运匆匆赶到,“您快去看看,这琼回丹应当如何服用为佳?” 丞相府内,上官饮凌坐在榻前,伸手握住陆离的手。 她比他离开的时候更虚弱了,唇色白到完全失去了颜色,她的手更是冰凉如同在冰窖里一般,他心疼的厉害,一个劲儿的用双手捂着她的手。 “大人,周前辈来了。”徐运匆匆赶到,随后周老爷子同段朗几人也都赶到了,上官饮凌忙把自己手中的白玉瓷瓶拿出来交给老爷子,老爷子打开瓷瓶,从瓶子中倒出那颗珍贵的褐色药丸,放在鼻间嗅了嗅。 “这……”他眼中有震惊的神色,“这便是以九死还魂草的果实为主,灵芝刺五加红景天绞股蓝人参等药材中的珍稀品种为辅,制成的奇药!” 几人神色都有些惊诧。 “这丫头有救了?”段朗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陆离这丫头当真是天降祥瑞遇难成祥,当真有仙人保佑!”老爷子也大大松了口气,上官饮凌眸光微亮。 “爷爷,那快些给陆离服用吧。” “莫急,现在还不可,此药药性强劲,以陆离丫头现在的身体,恐怕不足以承担此药的烈性,我需要先熬一个能够承载此药到达病灶,去死而生的汤剂送服琼回丹方可救回陆离丫头的性命。”老爷子说着,将药丸放回瓶中,交给了上官饮凌,“你且先保管好琼回丹,我马上回去熬制汤剂。” 上官饮凌略微一点头,老爷子便转身离开,回去熬药了。 段朗陪着老爷子回去煎药,只有上官饮凌仍旧坐在榻前。 “陆离,知道吗,你马上就可以醒过来了。”上官饮凌坐在床榻下,握住陆离的手,靠在床边,低声呢喃道,“老爷子已经去熬汤药了,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醒过来了。” 老爷子熬制汤药,派段朗几个人去在附近的悬崖上寻找九死还魂草的踪迹,虽然说内服的药有了,可是陆离的伤口还需要外敷的药。 有九死还魂草,就问题不大了。 老爷子熬好药,送服琼回丹给陆离服下,陆离的呼吸恢复了正常,又用找来的还魂草为陆离外敷,这才取下了陆离各处穴位上的银针。 看陆离没有继续吐血,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若是过了明天这丫头还能安稳如常,那便没什么风险了。” 老爷子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下他们已经尽人事,接下来就要听天命了。 老爷子累的要命,擦了擦汗,刚准备离开。 “爷爷,今日便在隔壁的厢房住下吧。”上官饮凌挽留道,老爷子点点头。 也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他可以及时救治。 入了夜,上官饮凌一直守在陆离床前。 自从她服用了药之后,情况也算慢慢稳定,这眼看着夜渐渐深了,只要她能够安然无虞的度过这晚,她的性命就可以保存,只要能够保存性命,接下来的伤,他们可以慢慢养。 他最害怕的,就是她离他而去。 上官饮凌就这么在床榻前守了整整一夜,好在陆离一直没出什么问题,一直到天大亮,她都躺在床上睡得好好的。 到了天亮。上官饮凌才真的松了口气。 然而突然间,他的胸口突然猛烈的疼痛起来,犹如万蚁噬心,疼的他跪在床前,捂着胸口艰难的蜷缩在地上。 他试图伸手去抓陆离的手,可是他什么都没有抓到,他觉得自己现在快要疼死了。 陆离忽然转头,猛的吐出了一口鲜血。 上官饮凌害怕的要死,挣扎着爬起身去查看她的情况。 段朗进门送洗脸的水,看到一个躺在底下,一个枕头旁边全都是血,有点吓蒙了。 “爷爷!爷爷你快来!” 周老爷子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他这是被双生蛊虫反噬了。”老爷子微叹道。 陆离体内的公虫感觉到自己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眼下情况算是稳定了,将痛苦反噬给了母虫,所以上官饮凌才会如此难受。 陆离吐出了一口浊血,现在应该也恢复正常了。 老爷子给上官饮凌针灸了一番,稳定住了躁动的母虫,上官饮凌躺在榻上,面色苍白。 第三日天大亮,上官饮凌才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 窗外一片明媚。 “陆离,陆离呢?” 他艰难的撑着身体起身,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让他难以挪动半分,在原地猛的跌倒。 第二百六十四章 熟悉之感 徐运到的时候,就看上官饮凌趴在地上,还在艰难的往房间外面爬。 他从来没见过大人如此狼狈的样子,即便他身受重伤,垂危之际,也不曾这般狼狈过半分。 徐运忙上去将上官饮凌扶起来, “大人,大人你没事吧?” “陆离,陆离怎么样了?” 上官饮凌抓住徐运的衣襟,用尽全力问。 “没事,陆离姑娘已经没事了,现在正在隔壁安然睡着。” 陆离昨日里便脱离危险了,只是大人昏迷了整整一日,不清楚罢了。 “她、她可醒过来了?” “并、并未。”徐运神色微动。 陆离姑娘的确是脱离了危险,可是她并没有醒过来,如今已经在床榻上睡了一日多了。 “怎么会?”上官饮凌似是不敢相信一般,“她不是已经服用了琼回丹,怎么会没醒呢?” “周前辈说,可能是因为陆离姑娘受伤过重,气血津液耗损太过,元气大伤,卫气营血不足,这才不足以支持陆离姑娘清醒过来,好生将养一段时日,陆离姑娘自会醒过来的。” 受了这么重的伤,能够活下来,完全是鬼门关前走一遭,阎王殿前捡回了一条命,哪有这么容易能够顺顺利利的恢复健康的。 估计且得将养一些时日。 “我要去看她。”上官饮凌艰难的站起身往外走,徐运拦也拦不住。 “大人,你这身上还需要老爷子针灸几日才能好呢,你莫要逞强了。” 这年头,最怕遇上倔的,偏偏他们大人是最倔的那个,徐运也拦不住他,只得跑上去扶着他往前走。 徐运轻叹一口气。 他们大人这遭当真是栽在陆离姑娘的手里了,他跟了大人这几年,还从未见过他对谁这样。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徐运扶着上官饮凌到了陆离的房间,段朗和江俣俣正在床榻前拿着打湿的帕子为陆离擦脸,徐运扶着上官饮凌坐在床榻前,上官饮凌微微颤抖的伸出手,接过了江俣俣手上的帕子。 “我来吧。” 江俣俣将帕子递给他,同段朗徐运离开了房间,关门之时,看到他颤抖的手,拿着帕子微微靠近,轻轻的在陆离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划过,他虽然四肢百骸剧痛难忍,却是用着自己此生最大的力气,在为她擦脸。 他的额头因为用力而冒出了虚汗,他的手极轻极温柔的落在陆离的额头,脸侧。 江俣俣微微叹了口气,转过头,眼眶就湿了。 “徐运,咱们去后院看看药熬好了吗,让江姑娘一个人先留在这里照看着吧。” 徐运点点头,两个人离开了卧房门口。 陆程与从对面房顶上往下看的时候,正看到江俣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眼眶红的像个兔子,眼泪水晶一样,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他微微一愣,脚下险些一滑,差点从屋顶上摔下来。 他本来心里烦躁的很,从前日里在寝舍之中睡大觉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他懒得凑热闹,也知上官饮凌不是真心迎娶莫珠公主,便没有去参加大婚,在寝舍中睡着觉,某一瞬间忽然感觉到心脏一缩,整个人都好像窒息了一样,难受得紧。 这两天他心中烦躁莫名担忧弄你。做事情也心不在焉的,知道昨日才听说陆离受了重伤,生命垂危,今日实在心中忧虑,这才偷偷溜出了太学,准备到丞相府中瞧一瞧,奈何丞相府的下人不认识他,他又不好硬闯,便一跃上房顶,一间一间的找了过来。 找到陆离卧房的前一间,便瞧见在卧房前坐着哭泣的江俣俣。 这个姑娘哭起来眼睛红通通的,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愣是哭的让人心中难受,他本来都够烦躁的了,看到她这样,莫名更加烦躁了。 他一跃跳下房,走到江俣俣面前。 “你这丫头,哭这么丑做什么?” 听到他骂她丑,江俣俣哭的更厉害了。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骂我丑?”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洪水的闸门一样,江俣俣的眼泪如同卸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陆程与被她一哭哭的有些心软,手忙脚乱的不知如何安慰。 “你别哭了吗,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可以说出来,哟帮你解决啊。” “你解决不了,周爷爷都没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呢……”江俣俣哭的更厉害,自己的袖子哭湿了,干脆拉着陆程与的袍子来擦眼泪。 “那你先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啊?”陆程与一脸嫌弃,看她这个样子,又不好推开她,只得忍了,“或许我可以解决呢。” “阿离一直没醒过来,她明明已经服下琼回丹了,但是还是没有醒过来,怎么办啊陆同门,阿离不会醒不过来了吧……” “你这个乌鸦嘴,有这么咒人的吗。”陆程与不由得伸手扶起江俣俣,“莫要太过担心了,陆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们站在窗外,看着房间内床榻上的身影。 不知怎么,陆程与总觉得陆离躺在床榻上病弱的样子,似乎似曾相识。 但是他又想不起来他在哪里看见过了,只觉得十分熟悉。 莫非他之前见过陆离。 但是那是什么时候呢?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而且明明他第一次见到陆离的时候,就是他带着月影宫的宫众去拦截上官饮凌的时候。 总不可能是他的记忆出现了差错。 上官饮凌每日有一个时辰是要回到卧房针灸的,这个时候,就是江俣俣守在陆离的床榻前贴身照顾,有的时候是段朗,有的时候是上官夫人,他们轮流着来。 天色有些晚了,趁着江俣俣趴在桌子上打盹儿的空挡,陆程与推开房门,溜进了房间。 他拿着一根烛灯,点亮,走到床榻前,微微弯下身躯,用烛灯照亮一方。 没错,现在看比上午看更熟悉,熟悉到让他恍惚觉得,他们曾经非常亲近非常熟稔,就如同……一家人一般。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心生怀疑,陆离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第二百六十六章 学生之死 “上官同门,大家好歹同门一场,我也是一国公主,达瓦好歹也是武夷国来访的使团,且不说他只是刺伤了一个太学学子,就算是刺伤了郡主世子大梁皇上也要衡量一番要不要追责,你如今如此武断的便要了达瓦的命,可将我们两国的邦交放在眼里?” 莫非两国邦交,还比不过陆离一天性命重要? “在我眼里,你们刺伤哪个郡主世子都与我无关,但是敢刺伤我的人,就别怪我不管两国邦交。”他转头看她,神色中满是凌厉,“二十年前镇魂大将军能够打的武夷缴械投降连连败退,二十年后,我就能将你们武夷国逼至死地。” 大梁朝没了武夷国不过就是少了一个上贡的和国,武夷国没了大梁朝,才真的是腹背受敌。 只要他愿意,便可以带着人把武夷当做是大梁的失地收复,他也自有办法让圣上支持。 他虽不想边疆交战战火连天,惹得百姓生活不宁,却也不是畏战鼠辈。 “上官饮凌,你当真要将事情做的如此绝吗?”莫珠公主眼眶通红,她从未料到,自己有一日,竟然也要和上官饮凌疾言厉色,争论不休。 “凌霄,送客,日后莫珠公主再来拜访,便直接拦在门外。” 上官饮凌说完,快步顺着走廊走进后院,莫珠公主欲追,小厮凌霄上前拦住。 “公主请回吧。” 莫珠公主转过头,脸上一滴清泪划过。 上官饮凌回到厢房,陆离的房中已经点燃了一个新的炭炉,凌霄做事十分妥当,炉子一点烟尘都没有,桌子上点着熏香,淡淡的茉莉花香味萦绕在他鼻间,上官饮凌微微低下头,拨了拨炉子中的碳火。 炭火烧的正旺,整个厢房都是暖洋洋的,他坐在桌前,喝了杯茶,徐运匆匆忙忙自门外走进来。 “大人,发生命案了。” “什么命案?”上官饮凌眸色微紧,他猜到在这个混乱的当口,会有人趁乱作恶,没想到还真被他猜中了。 “是武夷国使团的两个学院书生,学着一起去素闻楼喝花酒,从素闻楼出来回驿站的路上被杀了。” “武夷国使团的人?”上官饮凌微微凛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现场可有何发现?” 她们既然在这个当口杀人,无非就是想利用达瓦伤陆离的事为引子,让武夷国使团把两名学生的死归到他头上。 既挑拨了武夷国和大梁的关系,还除掉了他这个眼中钉,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现场处理的很干净,仵作验尸,他们都是被武功高强的高手一剑毙命,伤口的大小和痕迹,都和您的佩剑十分相像……现在烈阳将军应该已经带着人去皇宫告发您了,要不您还是先躲躲?” 这要是被告到大理寺告到刑部,告到圣上面前,圣上为了两国邦交,也不好拒绝推诿,大人很有可能会因为有直接嫌疑而被关进刑部大牢。 “想嫁祸杀人,他们这个伎俩还嫩了点。”上官饮凌仰头喝了杯茶,起身走出厢房,“去停尸房。” 徐运跟着他出厢房门,凌霄依旧在门口守着。 “照看好陆离,别让人伤了她。” 两个人离开丞相府,径直去了停尸房。 停尸房内,两具尸体安静的躺在停尸房的桌子上,上官饮凌掀开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两具尸体赫然出现在眼前。 面容惊恐,脸色发青,尸体已经僵硬,估计死亡时间是在昨夜子时前后。 上官饮凌带上手套,查看了下割喉的伤口,对方的剑术精湛,割口不深不浅,刚刚够血流干净而死。 看伤口的大小和撕裂程度,的确和他的佩剑十分相像。 这是一场精心筹划的栽赃嫁祸谋杀案。 对方的计划非常周密,然而他应该想不到,他身体欠佳,这两天一直在接受针灸,身体入了夜就几乎动不了,还要拿着佩剑出去杀人,实在是荒谬可笑。 “大人,现如今我们应当如何是好?” “素闻楼的人盘问过了吗?” 上官饮凌顺着尸体往下看,看到了死者的手掌。 手掌还算光滑,有些老茧,应该是平常习武射箭留下的,生前好像并没有经过多少打斗,或许有过打斗,但是因为实力悬殊,应该在三招以内就都被灭口了。 “盘问过了,素闻楼的几个人口述统一,这两个人大概在昨夜亥时末离开了素闻楼,两个人喝的都挺醉,摇摇晃晃的离开了素闻楼,往驿站方向去了。因为这两个人口音独特,又出手阔绰,素闻楼的妈妈和几个姑娘对他的印象都十分深刻。” “那她们没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说哪里不太对劲?或者是有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 按理说武夷国闻香书院的两名学生,代表着整个武夷国来出使大梁,就算他们一个个都是色中饿鬼,前些时日也装的差不多了,眼看着就要离开大梁了,何不最后再装几日,这么迫不及待的去素闻楼喝花酒,还出手阔绰引人注意,这才是让人奇怪的。 “听花若姑娘说,这两位喝多了,向他们透露,烈阳将军的爱徒被您所伤,也就是达瓦,烈阳将军大怒,已经决定回去报告武夷国主,不同大梁进行邦交和贸易往来,他们这才跑去喝花酒。” 当然了,两个学生的醉酒之言不可信,他也就没当真。 “烈阳将军倒是护短。”上官饮凌低头将白布盖上,“的确,之前比试看得出来,他对达瓦格外关照,情有可原。” 他既已不准备让达瓦活着离开都京城,就自然不会担心烈阳将军反目,回去同武夷国国主添油加醋挑拨离间。 武夷国主本来也便不是真心同大梁合作,他心高气傲,怎么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武夷国国主。 这人,野心太大了是容易把自己吃掉的。 “烈阳将军虽然蛮横不讲道理,却也不至于将自己学院的学生置于死地,凶手应该不是使团的人。” 第二百六十七章 请君入瓮 现在看来,眼下不管他们能不能找出凶手,烈阳将军都是决意要同他们决裂的了。 就怕烈阳将军不显山露水,只在圣上面前多加为难,逼着圣上惩治他。 上官饮凌微微抿唇。 “大人,要不您先躲避一阵子,烈阳将军定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个为难您的机会的。”徐运劝道。 “不必,我有办法让真凶自己出来认罪。”上官饮凌微微凛眉,把白布盖好,“你把这两具尸体藏好,对外宣布,两个人其中一个只是重伤昏迷,还没有彻底咽气,现在就在特案司的厢房中养伤,由天下第一神医周正周老爷子为其救治,不日就能够醒来。” “是,大人。”徐运眼前一亮,引蛇出洞,请君入瓮,这果然是一个好计谋。 “少爷,圣上派人到府中宣召,现在就让您入宫!”凌霄匆匆赶到,报告了这个消息。 “我知道了。”上官饮凌摘下手套,跟着凌霄,坐马车进了宫门。 尚书房殿下,烈阳将军同莫珠公主正站在殿下,上官饮凌行了个礼,圣上正襟危坐,平身之后,他问出了昨夜之事。 “上官饮凌,你可知昨夜发生了两起命案?” “回皇上,学生刚从特案司停尸房赶过来,已经查看过尸体。” “既然如此,你不妨说说,这两名武夷国学生,都是因何而死?” “回圣上,一剑割喉,放血而死,不过有一位学生大血管藏得深,并没有被割破,因此留下一命。”上官饮凌沉稳不乱,回答道。 “哦?竟有此事?那他如今可醒来?”圣上眉微扬,既然有人没死,那此事就好办太多了。 “并未,此人虽没有伤及大血管,却也失血过多,如今正在特案司的厢房,周正神医正贴身照顾,也有特案司的人贴身保护,请圣上放心。” “既如此,朕便宽心了。”圣上微微松了一口气般,原本紧张挺直的后背微微放松了下来,“不过人虽没死,你的嫌疑依旧不可打消,烈阳将军今日便来上奏,说你杀害了他的爱徒达瓦,如今更是要狠心杀害闻香书院的两名学生,可有此事?” “回圣上,学生的清白天地可鉴,达瓦以命抵命,本是理应,至于另外两位学生,学生绝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还请圣上让学生彻查此案,自证清白。”上官饮凌跪下,磕头行礼。 他一磕头,看的皇上直打怵,只得应允了他。 “罢了罢了,朕瞧着此案除了你也无人能查,便交由你彻查,三日之后,抓不到真凶,朕便拿你问罪。” “谢皇上。” 请完旨,圣上也无暇管他们的个人恩怨,就让他们都走了,尚书房外,上官饮凌脚步匆匆,莫珠公主急急忙忙的追上他。 “上官饮凌,闻香书院的那两名学生当真不是你所杀?” “是与不是,三日后自有分辨。”上官饮凌说完,快步离开了皇宫。 莫珠公主站在原地,微微叹了口气,同烈阳将军一道离开了皇宫。 “烈阳将军,您觉得,闻香书院的两名学生,会是上官饮凌杀的吗?” 她虽一直坚信上官饮凌是行得正坐得端的君子秉性,可是事关陆离,那日在特案司的大狱中他嗜血杀戮的样子她便见识过了,若不是她及时赶到,达瓦的性命就不保了,难保他不会因为陆离重伤未醒,因伤生愤,泄愤杀了那两名学生。 何况,除了他,谁还能有这样好的身手?能够在大街上明晃晃的杀人,并且没有引起附近任何人的注意。 她实在想不到别人。 “不是。”烈阳将军目光深邃,“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不会做这种暗箭伤人之事。” 他在大狱便险些要了达瓦的性命,想必是不畏惧同武夷翻脸的,若是真的泄愤杀人,完全不必费心思等到子时,直接冲到驿站大开杀戒便可,反正武夷国使团中的人,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而且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也相信大梁圣上慧眼识人,不会重用一个对待人命如草芥的杀人犯,此事不会是上官饮凌所为。 可是不管是不是他所为,这个黑锅都是要扣到他的头上,不为别的,就为他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同大梁翻脸追责。 大梁或许息事宁人,或许不肯退让,息事宁人者,会给他们武夷国行更多的便利,不肯退让者,他们也可正大光明的同他们反目。 不管怎么样,此事的发生,对大梁来说,都是一块烫手山芋,抛不出去,只能自己硬咽下去。 除非上官饮凌真能找到什么真凶。 可惜夜黑风高杀人而已,没有目击证人,两个人也都濒临死亡,割喉身亡,即使还留着一口气,也活不过许久,届时死无对证,撩他上官饮凌有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到真凶。 至于死去的那两个学生,夜半喝花酒,败坏闻香书院的名声,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将军,既然您知晓不是上官饮凌所为,方才在殿上,为何还……” “公主,您要时刻谨记,您是武夷国的公主,如今既然不能将上官饮凌收为己用,就只能与他为敌,还望公主以国家为重,切莫被儿女情长绊住了脚步。” 莫珠公主微微低下头,神色有些失落。 最终他们还是站到了对立的位置,成为了敌人。 她一方面希望他找出幕后凶手,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他找出凶手。 此刻她也不知,家国情怀和儿女私情,她应该偏向哪一方。 人生有时就是如此,总是要有各种的选择让人为难,痛苦来回,最终却都是要衷于一个结果。 从皇宫出来,上官饮凌回了特案司,徐运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妥善,只等他回去,就开始等鱼上钩。 “等归等,眼下咱们还是要先去一趟素闻楼调查一番。” 毕竟作为一个有嫌疑的人,拼着最后的时间调查真想,也是情理之中。 素闻楼中,正是热闹的时候。 姑娘们过了午时便都陆陆续续起床,开始营业。 第二百六十八章 嫌疑人 两个人站在素闻楼的门口,徐运有些犹豫。 “大人,咱们真的要进去吗?”他还记得,上次因为段朗带他们大人喝花酒,被陆离姑娘抓包了,陆离为此还生了好些天的气,“陆离知道了,会不会……” “我还巴不得她跑过来骂我呢。”上官饮凌无奈一笑,如今就算他每日泡在素闻楼,陆离也不可能同他生气了。 若是她能醒过来,怎么惩罚他,他都情愿接受。 徐运自知触碰了上官饮凌的伤处,只得沉默闭嘴。 他这人嘴笨,不会说话,说话定是要惹得大人难过的。! 干脆就不说了。 两个人今日是来办公差的,自然没有伪装的太过普通,徐运身上还穿着特案司的官服,走到素闻楼门前的时候,还将门前迎客的妈妈吓了一跳。 “哟,两位官爷,大驾光临,咱们小店都是诚信经营,绝对没有暗箱操作的,两位爷就不必进去查了吧?” 若是这两位爷一进去,她们今日这生意也便不用做了。 这里面的客人,瞧见了这二位凶神恶煞的,还不抱头鼠窜了。 “妈妈,今日我们不是来查素闻楼的,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昨日夜里同闻香书院两位学子一同喝酒的姑娘们。” “原来如此,那二位爷,请随我来吧。” 二楼上,上官饮凌同徐运坐在包间的椅子上,几位姑娘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一进门,花若花闻和花见就认出了上官饮凌。 “上官公子,您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到我们这里来了?此番陆公子没有追着来吧?” 几个姑娘开玩笑的说道,却见上官饮凌眼中并没有笑意。 “几位姑娘,我们此次是来办案的。”徐运义正严词,几个姑娘也跟着严肃了起来,坐在了桌子对面。 “当天晚上,那两个人具体都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其实没有什么的,无非就是抱怨吃不惯都京的菜住不惯都京的房子,想家了呗,还说什么反正都不打算和大梁邦交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还有呢?就没有什么是你们觉得奇怪的?比如说当天你们素闻楼有没有来什么奇怪的客人?” “奇怪的客人?”几个人皱眉想了想,“应该没有吧,素闻楼天南地北的什么客人都有,有的时候也是见怪不怪了,来的都是送钱的主儿,我们也注意不到这么多。”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手中的茶杯微微用力握起。 “那两个人昨日是头一回来素闻楼吗?还是说经常光临?” “这二位最近几日是日日来,每日都要到夜半才离开,因为出手阔绰,喝的再晚妈妈也愿意伺候着。” “那有没有是和他们一样,这几天内才出现,或者和他差不多时辰离开的呢?” “这个……倒是有一个。”花若姑娘皱眉细细一想,的确想到了一个,“那个人长相有些粗悍,眉骨上还有一道刀疤,长得凶神恶煞的,妈妈让我去陪他喝过一杯酒,特别吓人,也不让人陪,当即酒将我赶出来了,昨日他就在那两个人隔壁的厢房,那两个人离开之后,他便也付账离开了。” “竟有此事?”徐运有些惊诧,“可能记住他的样貌?” “我只记得他长得很凶,眉骨上有一处伤疤,穿着一身麻布衣裳,但是手里却握着一把十分精致的宝剑,时刻不离手。” 当时她就疑惑,一个穿着没那么讲究的粗野汉子,竟然拿着一把这样精致的的宝剑,不会是在哪里偷来的吧? 但是他出手阔绰,她便也就没有多想。 “眉骨处有一道伤疤,大人,我记得秦海之前同您交手,不就被您伤过眉骨吗?莫非是他?” 若要是秦海,此事可就难办了。 秦海此人阴险毒辣诡计多端,恐怕没那么好抓他。 若真的是他,恐怕便又是红焰主导的一出戏,一出嫁祸于人的戏码。 “你回去找一张秦海的通缉像来,让几位姑娘辨认,花若姑娘,还麻烦你带我去昨日那个人的厢房看上一看。” 花若姑娘点点头,便带着上官饮凌进了隔壁的厢房。 厢房里一片整齐,上官饮凌仔细嗅了嗅,似乎这个房间里还有烟草的味道。 “昨日那个人抽烟吗?” 这个味道虽然和厢房内的馨香味道混在一起,但是仔细闻过,还是容易闻出的。 “他手里没有拿着烟袋,但是他身上的确有比较重的烟草味,我闻到都觉得有些呛鼻。” 花若姑娘回忆了一番,道。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他记得秦海没有抽烟袋的习惯,身上也没有烟味,要么他最近染上了抽烟的习惯,要么昨日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想想看,秦海的武功虽然不差,但是却也不到三招能够杀害两个身手不错的年轻壮汉的地步,这个凶手,可能另有其人。 果不其然,徐运从附近找了一张秦海的通缉像,拿过来让几位姑娘辨认,几位姑娘都摇了摇头。 “不是他。”花若姑娘是最后一个看过画像的,她微微摇了摇头,“昨日那个人看着比他更凶,也更壮些,他的伤口也更深更长些,不是画像上的这个人。” “大人,莫非不是秦海?”徐运不禁又疑惑了,不是秦海,那会是谁呢? 偷偷的隐藏埋伏,寻机杀了两个人,他们身上既没有什么钱,也没有什么势,刚到都京城也不可能得罪仇家,莫非真是大人的对家,杀了人来诬陷在他头上的? 若是这样,那搜索的范围就又大了。 大人为官两年不到,抓过的犯人,下到江湖土匪上到朝廷大官,只要是坏人,就没有不记恨他的,想找他寻仇的人数不胜数,若是真排除起来,恐怕是费劲呐。 “得了,这里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先回特案司。” 上官饮凌快步下楼,走出了这个嘈杂之地,徐运紧随其后。 “大人,您可有何发现?”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找个画师,按照花若的描述,画一幅凶手的肖像画。” 第二百六十九章 府中探望 “是,大人。” “这个人是个老烟枪。”上官饮凌道,“多画几张画像,让兄弟们带着画像在城中所有的烟草铺子外盯住。” “是,大人,”徐运点头去办,两个人分头行动,江风停则回了府。 眼下得知对方是个老烟枪,并且他们已经设下了圈套,并且通过烈阳将军之口传出去,烈阳将军想要更好的为难他,就一定不会守口如瓶,而是会选择传递出去,让凶手杀人灭口,届时死无对证,任凭他有再好的办法,也无法让死人开口说话指认凶手。 有些时候,这些一朝老臣,尤其是见识过朝局变化风风雨雨的,都不会将一些个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眼下只是用闻香书院一个不争气的学生换他们整个武夷国的优势,烈阳将军知道孰轻孰重,也知道该如何取舍。 一条人命而已,在他眼里属实没那么重要。 烈阳将军也是战场之上闻名遐迩的,死在他手里的人数不胜数,他的金枪之下,不知道染了多少鲜血,多一条人命也不多,何况本就不是他所杀。 上官饮凌走进府门,正遇见凌霄急急忙忙的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照应着陆离吗?” “少爷,我正要去找您呢,林家二位小姐来了,非要探望陆离姑娘,没得您的允许,我也不敢放两个人进去,眼下两个人正在前厅呢。” “无碍,让她们进去便是。”林家姐妹没有恶意,同陆离的关系也算不错,有她们在,兴许同陆离说说太学中发生的新奇事,说不定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只不过林家姐妹此刻不应该在太学之中吗? 上官饮凌匆匆的走向前厅,迎面正看到前厅中坐着的林心淑和林心窈。 “上官师兄好护短,我们不过是想看望同门,还得经过你的准许。” 林心窈说话冲,却没有恶意,上官饮凌自然也不会同她较真。 “二位同门,是府中招待不周,我代他们赔罪。”上官饮凌微微行了一礼,“陆离此刻就在后院厢房睡着,二位随我来。” 林心窈林心淑跟在上官饮凌身后,一路到了后院厢房。 一推开门,便是暖融融的,厢房中的炉火充足,把整个房间都烤的暖烘烘的。 一进门,她们披着厚披风竟还有些热。 “果然还是师兄心疼陆同门,我家中的炉火都没有这么足呢。”林心淑道。 “陆离在里面躺着,二位自可去同她说话,她是听得到的。” 上官饮凌言罢,便转身出了房门,在房门外守着。 林心窈林心淑走到床边,瞧着陆离纤瘦的样子,这样暖的房间,她的手仍旧是这般冷,不由得有些心疼的替她盖了盖被子。 “陆同门,你平常是多么跳脱灵动的性子,如今却只能这般躺在这里,着实是为难你了。” “陆离,我父亲从一个药商那里买来了一根非常昂贵的百年灵芝,回去我便取过来,让上官师兄为你入药,吃了这几百年的灵芝,你一定就能醒过来了。” “陆同门,这太学中没有你,都无聊了许多,再也没有人同我们讲那些天南海北稀奇古怪的事情了。” “是啊是啊,昨日里我进宫面见娘娘,皇后娘娘还提起了你,你不能进宫为她讲宫外的奇闻轶事,她也十分想念你呢。” “陆同门,你快些醒过来吧,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可以一起放炮仗,迎除夕,都京城的除夕可热闹了,保证你喜欢,到时我们可以站在城墙上,看百姓阖家团圆欢乐,大街上一片热闹,还有数不清的烟花……” 说着,两人眼眶都有些湿了,林心窈自尊心重,转过头来别扭的擦了一下眼泪,故作坚强的皱眉。 “你要是不醒过来,以后我就再也不同你玩了,我们家那些稀奇古怪的宝贝我也不分享给你了。” 然而不论她们怎么说,陆离始终如同没有听到一般。 她明明还活着,却不能给她们任何的回应。 两个人微微叹气,出门时,都擦干了泪。 她们看到这幅景象况且难过,更何况是心属陆离的上官饮凌,两个人走出门,看到扶手而立站在庭院中的上官饮凌,林心窈不由得为自己方才在前厅中出言不逊感到有些愧疚。 “上官师兄,陆离的身子,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周神医也并没有说确切的时日,只说她需要静养。”上官饮凌微微抿唇,抬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天色。 看这个样子,怕是又要下雪了。 没有了陆离,他查案都没有力气,她不在他身边,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寂静了,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提起兴趣。 “罢了,我们莫要打搅上官师兄了,改日再来看陆同门吧。” 林心窈点点头,同林心淑一道离开了丞相府。 后院重归寂静,江俣俣还在隔壁的厢房休息,上官饮凌轻轻推门进房间,坐在了陆离的床边。 “你知道吗,昨日都京城又发生命案了,闻香书院的两名学生死了,烈阳将军竟然向圣上诬告是我杀了那两名学生,圣上命我三天之内彻查此案,找不出真凶就要拿我问罪。”上官饮凌握着陆离的手,低头趴在床前,在她耳畔先生呢喃,“你再不醒过来帮我,我就要被圣上杀头了。” “没了你,我什么都做不成,找不到凶手,救不了自己,你若是一直不醒,我被杀头,你我可就阴阳相隔,只能做一对阴阳夫妻了。” 陆离的呼吸声音很轻,在他耳边低低的响起,上官饮凌微微叹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睡着了。 中午江俣俣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到陆离喝药的时间了,周老爷子照例熬了药送过来,没想到段朗同陆程与竟也跟着来了。 两个人了进房间送药,只有陆程与留在了江俣俣身边。 “你不进去瞧瞧陆离吗?” 江俣俣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进去了,我有些问题问你。”说着,陆程与把她拉到了一边。 第二百七十章 救人之法 “什么事?”江俣俣被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吓到了,跟着也有些紧张。 “你知道陆离的身世吗?她有没有什么亲人或者同乡?” 这好好的,突然打听陆离的身世做什么? “这个我不知晓,但是阿离好像没有什么亲人在世了?” 听到这话,陆程与不由得又问。 “那她的亲人都是因为什么去世的你知晓吗?” ?“听说是因为仇家追杀,具体的阿离没有多说,我也不知道。”江俣俣有些疑惑的看向陆程与,“陆同门,你问这些做什么?莫非你有救陆离的法子?” 他还真有救陆离的法子。 只不过眼下有很多事情他还没弄明白,他心里更加不能确定陆离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如果说耗费了他的功力,到头来却救错了人,那多不值当。 “你有救阿离的法子对不对?”看他的反应,江俣俣就知道,他一定是隐瞒了什么。 “没有。”陆程与摇了摇头,“我还有事,先回太学了。” 眼下他不在月影宫,这都京城中不知有多少人等着取他的性命,他不能冒险为一个没有关系的人浪费自己的功力,万一被有心之人盯上,他就危险了。 他还没有找到妹妹,他还不能死。 “陆同门,大家同门一场,都是朋友,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有办法就告诉我嘛,我们自己动手也是可以的。” 江俣俣跟着陆程与上前,跑了几步出去,然而他越走越快,并没有回头。 江俣俣微微叹了口气。 陆同门一看就是不常说谎的,他刚刚说话的时候目光躲闪神色不对,一看就是有秘密隐瞒了她。 可是他能有什么秘密呢?总不会真的有救阿离性命的法子吧? 周神医都没有,他怎么可能会有呢。 江俣俣转身回厢房,陆离刚刚喝下药躺下了,周老爷子为她诊了脉,还是一个劲儿的皱眉摇头。 这种情况他也没见过,毕竟琼回丹是天下奇药,有什么副作用他们也不知晓,不过他以前诊病的时候,倒是见过活死人的。 活死人活死人,顾名思义,就是活着像死了都人,她有温度有呼吸有意识,甚至还能听到别人的谈话,但是就是一直沉睡,常年躺在病榻上,连眼睛兜无法睁开。 这种人,过个十几二十年都不一定会醒,有可能一直到死都醒不过来。 他猜到了可能是这种结果,但是却不敢告诉上官饮凌。 他怕这臭小子难过,他为了救陆离丫头,险些把命都搭进去了,若是听到这丫头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不知道心里该有多难受。 两个人离开厢房,老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着老爷子叹气,段朗心里也没底。 “爷爷,您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您告诉我吧,别一个人扛着,我承受得住。” 早知道晚知道都是真相,趁着他还能承受的时候,赶紧告诉他吧。 “陆离丫头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老爷子说完,段朗愣了愣。 “爷爷,我没太听懂,您刚刚说什么?” 醒不过来?什么是醒不过来? 不可能是他激烈的那种醒不过来吧,不可能吧? “陆离丫头的这种病情,之前我为人诊病的时候也曾见过,活死人病,陷入这种状态的,我还没见过醒过来的。” 要么沉睡十几年,醒过来自己已经变成垂垂老矣额老人,肌肉退化萎缩,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恢复,心灰意冷又寻死了,要么就是再也没有醒过来过,某天就这么死在了床上。 “怎、怎么可能呢?”段朗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眼眶红透,不敢相信的看着老爷子,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爷爷,您最爱开玩笑了,刚才也一定是在跟我闹着玩儿呢对不对?” “段朗小子,这下我老头子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配称一代神医。”枉他治便天下奇症,夸口说天下没有他治不了的病,现如今怕是神医的招牌也要砸了都救不会自己心爱的孙女。 他心中万分难受,可是有些病药石无医,不是想治就能治的回的。 老爷子带着绝望愣在原地的段朗离开,厢房内,上官饮凌拿着手帕,小心的为陆离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扶着她躺了下来。 “今夜我要在特案司值守,怕不能来陪你了,江世妹就在隔壁守着你,若是你醒过来,就拂落床沿的茶杯,她会察觉的。” 上官饮凌伸手,轻轻的抚过她的脸侧,“乖乖等着我,不准不听话。” 一下午的光景倏忽过去,入了夜,上官饮凌便便装打扮,从后门离开了丞相府。 此刻的陆程与,躺在寝舍的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从在应州劫道之时,他便对这小丫头有些莫名的亲近之感,那时以为她是妹妹的心上人,便护了她一回,到了都京,发现她之前死不承认自己是女儿身,他一直以为,她是偷取了妹妹的玉佩,怕找上门来,这才编了这些假话,但是很奇怪,他却没有想找她算账的意思,当时只是想,罢了,应州那时兵荒马乱的,她应当也只是为了生存,一个小丫头而已,或许她同玉佩本就有缘,便也就随她去了。 可是如今,她的性命危在旦夕,兴许这一刻还喘气,下一刻就一命呜呼,他心中莫名有些焦灼,有些不忍看她死去。 他堂堂月影宫宫主,脚下踩着无数人的尸首,这才走到了今天,从不是怜惜旁人性命的性格,也就是这个小丫头,时常让他想起妹妹来。 可是如今她就要死了,他原本应该袖手旁观不闻不问的,可是不知道为何,心里却仿佛有一股子力气,在拽着他去担心她,记挂她,他也不知该如何抉择了。 陆程与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又翻了个身。 他忽然想到下午江俣俣的话。 同门一场,都是朋友。 他怎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可是他救了人,危难时,又有谁来救他呢? 也渐渐深,江俣俣在桌前打着瞌睡,没有注意房门被轻轻推开。 第二百七十一章 绳之以法 夜深的厢房中,一道黑影轻轻推开房门,转身悄悄关上了房门,停在江俣俣旁边,点下了她的睡穴。 原本就在打瞌睡的江俣俣头一歪,睡得更死了。 黑影走到床榻旁边,轻手轻脚的扶起了床榻之上昏迷的姑娘。 “不管你是不是我妹妹,总归是像她的人。” 某个瞬间,他的确在她身上疏解了对妹妹的思念之情。 就当是报答她了,他讲自己的内力匀给她一部分。 月影宫有一种武功,以内力渡人,可让人重复生机。 他从未对人用过,是否有效,也只能看这丫头的造化。 夜半之时,陆程与收了掌,额头冷汗涔涔,唇色发白,他将陆离扶好躺下,帮她盖上了被子,踉跄着起身,险些摔倒在地,好在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他解开了江俣俣的睡穴,拉开房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江俣俣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那个黑影的背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昏睡了过去。 此刻的特案司厢房中,更是热闹非凡。 上官饮凌同段朗和几名特案司的兄弟守在暗处,焦灼的等待到了子时左右那人才出现。 是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虽说蒙着面,看身形,应当也是个魁梧壮汉,同花若姑娘的叙述几乎一样。 没想到,他们没在烟草铺子逮到他,竟然等到了他自投罗网。 既然他人来了,他们也就应该收网捕鱼了。 料想这人应当也是受人指使,他背后之人,应当是那个隐藏极深的红焰,想必顺藤摸瓜摸不到什么出来。 何况这次,最主要的,是给烈阳将军和武夷国使团一个交代,至于他们大梁内部的家丑,就等到武夷国使团离开之后再来清算。 “准备好。”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握紧了手中的剑。 那人脚步飞快,打晕了守在门口的守卫,推开了厢房的门,潜入进去。 一行人很快围上。 上官饮凌守在门前,怀里抱着剑, 那人自以为处理了尸首,推门出来之时,便瞧到,一行人在等待着他的审判。 双拳不敌四手,当然就算他是四手,也敌不过上官饮凌的双拳。 识时务者为英雄,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黑衣人转身撒腿就跑,上官饮凌脚尖一点,那人只见头顶黑影一闪而过,上官饮凌便稳稳的落在了他面前。 “识相的放下剑,你跑不了了。” 上官饮凌手中握剑,那人看了眼他手中的佩剑,便认出了这是上官饮凌的佩剑。 “不愧是大梁第一神捕,颇会利用人心,这一招请君入瓮,在下佩服!” 谁能料到,看似守卫严密的房间内,竟然守的是一具尸首。 他就说,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从未失手过,更未有人能从他手下逃脱,怎么就到了上官饮凌这里,出了意外。 他以为是自己模仿上官饮凌用剑的缘故,自己手生不熟练,这才让一个人死里逃生捡了一条性命,这次回来,就是解决任务的遗留问题,处理了那个死里逃生的人。 没想到,这是上官饮凌的一出计谋。 这人当真是好深的城府计谋。 “既然上了你的当,今日我便连同你也一起杀了,回去领赏钱。”说着,黑衣人便举起刀来。 “恐怕这赏钱你是领不成了。” 虽然他身体不爽,却也不至于被一个小毛贼近了身。 两个人打斗激烈,刀光剑影中,上官饮凌剑势逼人,打的黑衣人聊聊后退,黑衣人一柄刀,上下挥舞着,快的几乎看不清楚他的动作。 徐运同特案司的一行人,都快看呆了。 这世上竟有能同他们大人这般过招的歹徒? 他们从未见过,什么杀手能有如此快的身法。 快到人根本看不清。 上官饮凌剑势如虹,那人一刀挥过,他快速侧头闪过,刀锋带下几根发丝,上官饮凌微微凝眉,手上的剑如同灵蛇一般,快速的躲避开他的格挡,直逼黑衣人眉心。 他微微扬身起跳,一脚踹在他手腕穴位处,黑衣人只觉得手掌麻痛,不由自主的送来了手。 “当~”的一声,刀锋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音,黑衣人呆站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上官饮凌。 “不愧是上官饮凌,不愧是大梁第一神捕,我甘拜下风。” “说,是谁指使你杀了闻香书院的人?” “我并不知晓,那人不说姓名,只交给我一袋金元宝,让我杀两个武功不高的学生。” 这对他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在江湖上混迹了这么多年,有人找他杀过门派掌门,也有人找他杀过当朝重臣,只有这一次,仅仅是杀两个年轻的学生就有这么多钱,何乐而不为。 对他这种杀手来说,钱能使他做任何事情。 “把他押下去,收了一切能伤害自己的东西,好好看守着。” 黑衣人被徐运押送到特案司大狱,凄凄冷冷的大狱牢房里,他旁边的牢房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的身上盖着的是绸缎面的厚被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犯了事,被关在这里折磨的快要死了。 上官饮凌手段还真是狠辣。 怪不得能坐上第一神捕的位置。 人往高处走,果然得敢杀人。 杀手坐在干草堆起的角落里,旁边牢房的人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好像马上快不行了。 “你莫非也是杀了人进来的?”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刻骨的寒冷。 新年快到了,这一年,还不知他有没有命度过。 江湖中人,刀口舔血刀山火海中行走,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看到多少个新年。 这种社会,没有人会顾及别人的性命,只要自己活痛快了,满手染血他也乐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天大亮,上官饮凌便进宫面圣,陈述凶手的动机。 仅仅是一袋金元宝,就足以让一个武功高强的绿林好汉做草菅人命的买卖。 圣上的眼中满是失望,不由得喟叹。 “我大梁如今已混乱到这种地步了吗?” 第二百七十二章 当时的少年 “圣上,再国富民强的朝代,也有为钱买命的人。” 太阳后面总有阴影,黎明之前总是黑夜。 黑与白都是相辅相成相互为用的,正如善与恶,光明与黑暗。 太极之法,生生不息。 江风停微微抿唇。 “圣上,相比较前朝,大梁已是国富民强百姓安乐,这都是您的功劳。” 虽说自古帝王不见得尽善尽美,但是只要为国祈福愿,为民谋福祉,就堪称一代明君。 “朕还以为,你一定在心里记恨着朕。” “圣上一国之君,忧国忧民,是大梁朝的功臣,学生怎能记恨?” 然而皇上也是人,也有想维护的人,偶尔也会想为自己考虑一场。 他都能理解。 只不过牵扯到多人性命,他无法接受而已。 但其实,这天底下本就没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事,这只是一句还没有落到实处的夸大之词而已。 “既然已经抓到凶手,便让他招供自己杀过多少人。杀人抵命,明日午时斩了吧,朕会让烈阳将军监斩,算是对武夷国使团的交代。” “遵命。”上官饮凌躬身行了一礼。 “陆离那丫头,还未醒来?” 圣上看上官饮凌的面容,好似仍有愁绪,如果陆离那丫头醒过来了,他一定不会是这样。 “还未。”上官饮凌微微垂了垂眼,眼底无限悲伤。 “朕当日便同你说过,琼回丹也不是万能的,陆离的症状不是自然的老去死亡,琼回丹或许能留她一命,但是她能否醒过来,谁也不敢保证,她若是一直不醒,你莫非要这样守着她一世吗?” 前日昭阳郡主刚刚被涉王从府里放出来,还进宫哭着求着他把给上官饮凌和莫珠公主赐婚的圣旨收回,被他骂了一顿之后哭着跑出去了。 “昭阳自小心悦于你,陪着你十余年,她或许能够代替陆离……” “圣上。”上官饮凌打断皇上,“学生立下重誓,今生非陆离不娶,否则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圣上有些震惊,瞳孔微缩。 这上官饮凌还真不是一般的倔,为了陆离一个姑娘,连自己的生生世世都赌上了。 罢了,这年轻人之间的事,他也不想管了。 等到武夷国使团离开之后,便任由他们吧。 “那达瓦既然已活不成,便让武夷国的人将他接出大狱吧,好歹让他体体面面的离开人世。” “他不配体面。”上官饮凌目光决绝,“圣上,事关陆离,还请您让学生自己决定,学生先告退了。” 圣上不由得微微叹一口气。 太倔了,简直就是一头倔驴,大梁无人能比,头一份儿的倔驴。 罢了,他何必操这份闲心。 上官饮凌刚出宫门,就碰到了准备进宫再一次厚着脸皮请旨的昭阳郡主。 昭阳郡主这几天哭的眼眶都红了,哭的涉王不忍心关着她,她这才跑出来进宫请旨。 她绝对不能让上官哥哥娶莫珠公主。 那个莫珠公主假模假样的,任由她的亲信伤害上官哥哥,他们武夷国使团在比试的时候还作弊,实在是虚伪可恶,这种人怎么能配得上上官哥哥呢。 她宁愿是陆离那个野丫头,也不想让上官哥哥娶莫珠公主。 最起码陆离那丫头不会害上官哥哥,若不是她,现在躺在床上昏迷的就是上官哥哥。 一看到上官饮凌,昭阳郡主就小跑着迎了上去。 “上官哥哥,你没事吧?”昭阳郡主拦下上官饮凌,忙解释道,“我本来是想求皇叔收回成命的,可是王叔不让我跑出来,你成婚那几日他都把我关在府中,我跑不出来,我这一出来,就来求皇叔收回旨意了,你放心吧,皇叔最疼我一定会收回成命的。” “郡主,不用了。”上官饮凌声音淡淡的,有些疲惫的垂眸看着昭阳郡主,“皇上已经收回成命的。” “真的吗?”昭阳郡主面露喜色,“皇叔真的收回成命了?” 上官饮凌微微点点头,难得的,觉得这个聒噪的小妹妹有些可爱,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你,郡主。” 听到她道谢,昭阳郡主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习惯了他保持礼数和距离,疏冷的叫她郡主的样子了。 “上官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他的脸色,好像不是太好,“陆离她……” “她没事,过些时日就可以醒过来了。” 昭阳郡主点点头,虽然她觉得上官哥哥的笑有些勉强,可是她相信他,上官哥哥是大梁最厉害的人,他说的话一定都会成真的。 “好了郡主,回去歇歇吧,哭坏了眼睛就不好了。” 莫珠公主点点头,两个人在宫门外分别,昭阳郡主看着上官饮凌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没有以前的意气风发了。 以前的上官哥哥,为人正直,是一代少侠,是非曲直分得清楚,聪明睿智做事果决,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没有他抓不出来的坏人。 有了他,仿佛整个都京城都笼罩在安详和乐之下,他们永远都不用担心回有什么坏人出现,因为他一定会抓到坏人。 那时候的翩翩公子,如今又是为何在发愁? 丞相府内,陆离的身体僵硬,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微微活动一下手指。 她的眼皮很重,不管她多么用力都睁不开,手十分沉,怎么用力都抬不起来,她轻轻抖动一下食指,都要用尽毕生的力气。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传说人要是做了坏事,死了之后魂魄会被束缚不得离体,会在埋葬的时候一并入土,永生被埋在黑暗之中。 她不想这样啊,虽说她从小饿急了抢过别人的包子,也偷过恶霸的钱袋,还调戏过花楼的姑娘,但这些也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吧?不至于把她的魂魄束缚在体内不让她超生投胎吧? 陆离痛苦的叫嚣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完了,她彻底完了,连声音都没有了,她想向地府老爷倾诉自己的苦处都倾诉不出了。 她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第二百七十三章 苏醒 陆离用尽全力和命运斗争,她不相信,自己好歹也算是矜矜业业勤勤恳恳,就算没做多少好事,也不至于死后落得这样的下场把? 慢慢的,她的手好像能动了。 她的眼睛好像能动了。 虽然她睁不开眼睛,但是耳朵里清楚的听到江俣俣那个丫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不仅江俣俣,这段时间,师兄,段朗,周爷爷,宫大哥,还有徐运和林家二姐妹,他们的话她都听到了。 最模糊的就是那一天,有人骂她死丫头。 她始终没听清楚这个人是谁。 但是他好像付出了挺多。 陆离缓缓的睁开眼睛,她只能微微的喘口气,手指动一动,连话都还说不出口。 她困倦的厉害,然而知道自己没死,还能睁开眼睛,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那日达瓦一刀下去,她以为自己小命肯定不保了,没想到还能活着。 那把刀刺进胸口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是真的痛,她从没这么通过。 此刻她睁开眼睛,胸口还是痛。 “阿离?阿离!你醒过来了?!” 江俣俣看到陆离睁开的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阿离,你真的醒过来了!” 陆离的眼中含笑,她虽然没说话,可是江俣俣知道,这就是陆离,陆离真的醒过来了。 她有些兴奋的抓住了陆离的手眼光,不小心牵动她的伤口,疼的她眼睛里都是泪。 “对不起对不起阿离,我太用力了。”江俣俣愧疚的放下她的手,喜极而泣,眼眶里都是热泪,“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她擦了擦眼泪,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跑出去叫人。 “凌霄!凌霄!” 上官饮凌回府的时候,陆离刚刚睡下,他一进门,凌霄就高兴的迎了上来。 “少爷,少爷,陆离姑娘醒过来了!” “当真?!”上官饮凌面露惊喜,当即就要往后院跑, “少爷莫急,姑娘身体还弱,醒过来没多久便又睡下了。”凌霄连忙跟上,“不过看着陆离姑娘的气色是比之前好了不少了,想必身体很快就能恢复健康,活泼如初了。” 上官饮凌脚步不减,快步走到了后院厢房,推开门,江俣俣正守在陆离床前。 他走上前,看到陆离仍旧躺在床上,双目微闭,仍在沉睡之中。 “陆离她,当真醒过来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问。 “是真的,上官师兄,阿离方才醒来了,只不过她没有力气说话,没多久便又睡了过去。” 江俣俣怕上官饮凌不相信,忙道。 上官饮凌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可以和她单独待一会儿吗?” 江俣俣点点头,和凌霄一起退出了房间。 上官饮凌坐在床榻前,伸手握住陆离的手,她的手不似之前那般冰冷了,握起来有了些温度。 “对不起,我没有守在你身边,让你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我。” 如果他不进宫陈述案件,就不会错过和她说第一句话的时间。 如今她又睡着了,他便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再不离开她。 闻香书院两名学生之死的案子解决,烈阳将军也没什么理由继续为难上官饮凌了,何况他们本来就将回程的日子一推再推,如今使团力量大减,连最优秀的达瓦都凄惨的死在异乡,尸首带不走,烈阳将军只好选择将人火化,带着他的骨灰回到故地。 其实根本不必要和大梁朝争个你死我活。 不过就是一个强国的称号,大梁国力强盛,他们本就没有办法同其比肩,这次比试,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教训。 能把武夷国使团安稳的送出大梁,圣上也是松了口气。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武夷国使团在都京城弄出了许多的幺蛾子,终于也要离开了。 临行前一日,莫珠公主前往丞相府中拜别上官饮凌。 然而还没进门,就被守门的小厮拦在了门外。 “我要见你家少爷。” “莫珠公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少爷吩咐过,如果是公主拜见,就不必相见了。” 小厮自然是对上官饮凌的话奉若圣旨。 “我马上就要离开大梁了,最后再见一面你家公子都不可以吗?” 她这一走,他们此生都再难相见了。 “公主,恕我无能,我们也之时遵照少爷的意思办事,您请回吧。” 这个莫珠公主把他们全府害成这样,要不是看在她是公主的份上,早就扫帚疙瘩上了,一扫帚把她拍到门外,看她还嚣张。 莫珠公主见不到上官饮凌,便在门口等,可是等了一下午,都没有简单上官饮凌。 次日大早,宫门口,圣上亲自送武夷国使团离京。 出城之前,莫珠公主频频回头,就是希望,上官饮凌能顾及二人这段时日相处的感情,能来送一送她。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 一直到出了城门,都没有等到。 清晨,陆离睁开眼,便瞧见上官饮凌坐在床边矮榻上,头靠在床上睡着,她没什么力气,也伸不出手来抚摸他,说话也没气力,只能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原来他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上次醒过来没看到他,她心里还微微有些失望呢。 他这段时日一定累坏了吧,瞧着他瘦了好多。 因为她,他一定吃了不少苦。 陆离轻轻的叹息一声,上官饮凌抬起头,正对上她的视线。 “陆离,你醒了。” 生平第一次,他握着一个人的手,贪恋的贴在自己脸侧,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她终于醒过来了。 她眼中带笑,眼眶里也是含着泪,上官饮凌侧头擦干净泪,傻傻笑着。 “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知道陆离醒过来,段朗他们都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看她,他们叽叽喳喳的说着最近陆离不在发生的事情,陆离静静听着,眼睛跟着反应。 “我跟你说,最近我们开始学太极了,每日清晨天刚亮就要起床在演武场集合练太极拳,先生守着我们,边守着自己便打起瞌睡来了哈哈哈。” 第二百七十四章 女子与小人 “昨日先生布置功课,赵千力不会写,就在纸上画了一个大乌龟,正巧被先生看到了,气的先生胡子都歪了。” “先生前日还提起你呢,你这丫头不在,太学都冷清了不少。” “好在如今你也醒过来了,过不了多久,咱们又能在太学叱咤风云了,咱们还是太学四少。” 段朗自封的他和陆离还有宫承祁梁宋为太学四少。 江俣俣就是他们的后援队小妹。 林家姐妹从聒噪的段朗身后冒出头来。 “陆离,我让我爹将我们家最珍贵的那个灵芝包起来了,马上就给你送过来,你吃了灵芝,一定要赶快回到太学呀。” “陆同门,马上快过年了,咱们一起包饺子吧,我最擅长包肉馅的。” 林心窈毫不客气的把段朗让旁边一挤,段朗无可奈何的在她们身后伸头伸脑。 “陆姐姐,你再不回太学,下次我的骑射课就要垫底了。”梁宋一脸的委屈。 “哎呀没关系,我也可以教你的嘛。”林心窈不以为意,“不过我也是非常希望陆离回太学的。” “陆离,我们都希望你能够快点回太学。”宫承祁道。 陆离艰难的张了张嘴,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由江俣俣转述。 “阿离说,大家的好意她都知晓了,她一定快快的恢复健康,等回到了太学,同大家一起笑傲江湖。” 和陆离待的时间久了,江俣俣也和陆离产生了十足的默契,她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陆离眼中透露出满意,没错,她就是那个意思。 不过她现在累了,想先睡一会儿。 “大家别再堵在床边了,阿离都呼吸不到新鲜空气了。”江俣俣看出了她的疲惫,不由得说道,“大家先回去吧,相信过不了几天,阿离就能活蹦乱跳的回到太学了。” 一行人也只能离开,陆离闭上眼睛,陷入了睡梦之中。 太学中,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上午两节课休息的时间,段朗正坐在桌前,看他刚租来的画册,旁边有个身影扭扭捏捏的凑到了他旁边。 他本来以为是借画册的,就没理会。 他自己都没看完呢,哪有闲心思借给别人看。 “那个……” “我知道这个画册好看,我也知道这个画册难借,但是再难借,我不是也借到了,外头的书摊,多花一两银子就能解决的事儿,何必要来求我呢你说是不是?” 昭阳郡主还没来得及说话,段朗就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然而他说的和她准备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风马牛不相及。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想白抢?我告诉你,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行凶也得看清楚地方,这是哪里,这里是太学之上,是整个都京城最为圣洁崇高的地方,岂容你放肆?” 好家伙,话都被他说了。 “这么圣洁崇高的地方,你用来看这种东西?”原本昭阳郡主有事相求还有些温和,耐着性子的和他说话,然而被他一来二去惹的心里急躁,伸手夺过了他手中的画册,看了两眼,污秽不堪,难以入眼。 “你……原来是郡主啊。”段朗刚要发飙,抬头看到是昭阳郡主,脸上又堆起了笑容,“郡主有何事吩咐啊?”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陆离,她,醒过来了吗?” 听说她醒过来了,但也有说她没醒过来的,还有传言说她死了,但是上官饮凌不肯掩埋的,传的沸沸扬扬的,她也不敢直接问上官哥哥,只能找这个陆离最好的兄弟。 “哟,郡主您不是讨厌陆离吗?怎么忽然间关心起她的死活来了?” 所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就不相信,这昭阳郡主会有什么好意。 她这么喜欢上官饮凌,肯定心里巴不得陆离死了,这样就没人和她争上官饮凌了。 “我,我本来是挺讨厌陆离的。”昭阳郡主有些犹豫,她承认,之前的确对陆离有偏见,她和上官哥哥走的太近了,她很讨厌她,但是大婚那日如果不是她,现在身受重伤生死不明的就是上官哥哥了。 她不喜欢陆离,可是换个角度想,如果是她,在大婚当日,却也是没有那样的勇气挡在上官哥哥的身后的。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上官哥哥为什么会喜欢她。 “罢了,看在你真心悔过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段朗有些无奈的微微叹口气,“陆离醒过来了,现在正在养伤呢,你啊,肯定是没戏了。” “没戏就没戏!”昭阳郡主忽然生气,将画册扔进段朗怀里,转身愤愤的跑出了课室。 段朗一头雾水。 果然有句老话说得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说生气就生气了。 唉,生气了怎么办,哄呗。 段朗无可奈何的放下画册,在众多豺狼虎豹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课室。 他这一走,定然少不了有人偷偷拿他的画册看。 可惜啊可惜。 他走到课室旁边竹林的后面,那里有一方小池塘,一般女公子心情不好,都会坐在池塘旁边的石墩上,往池塘里扔石子。 久而久之,池塘都快被石子填满了。 可见这些姑娘们,心情不好的时候有多多。 段朗过去的时候,昭阳郡主正在往池塘里扔石子。 她可能觉得扔小的不过瘾,从旁边搬了一块大石头,奋力扔进池塘中。 池塘前两天刚刚停雪化了冰,碎冰夹杂着冰水,被石头击起,啪嗒一下,溅在段朗的额头上。 清凉,真的清凉。 “郡主,如此可消气了?” 他忽然冒出来,倒是吓了昭阳郡主一跳。 “什么消气了,我才没有生气。” 常言道,女子说她不生气的时候,一般都是在生气。 段朗虽然没怎么和女子相处过,但是也是略懂一些女子的性格的。 “郡主,其实你也用不着生气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上官饮凌呢是不是?他这个人又木又倔,无趣得很。” 第二百七十五章 放假啦 “胡说,上官哥哥才不无趣。”昭阳郡主不服气的反驳,“上官哥哥比你有趣多了。” 得,合着他在这里开解她,她还觉得他在挑拨她和上官饮凌的关系。 “好好好,你的上官哥哥是好人,就我是坏人,好了吧?” 还是那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在昭阳郡主的身上,他算是切实体会到了。 “你就是坏人,不然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昭阳郡主任就是一脸的委屈,她愤愤地从脚边抓起一颗石子扔进湖中,“我乃是堂堂昭阳郡主,皇上唯一的亲侄女,你竟然敢这样欺负我,我一定要进宫向皇叔告状。” “不是吧,我好心安慰你,你真的还要反咬我一口。”段朗一脸的无奈,他转过身,捡起一颗石头,也学着昭阳郡主的样子扔进湖中。 就她有脾气?他没有? 眼看着段朗和自己叫起板来,昭阳郡主愤愤的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不再理会他,转身跑回了课室。 有些时候,姑娘们的思想都是很难猜透的。 段朗虽然和陆离这个姑娘家共同相处了这么多年,可是陆离就同一个男子汉没什么分别,也没有这些矫揉造作的大小姐脾气,好相处的很,不知怎么到了昭阳郡主这里,这小脾气多的快要上天了。 唉,这都京女子甚是奇怪,他实在是难以理解。 在丞相府中休养了近十日,陆离的身体终于慢慢的恢复了起来,从最开始的形容消瘦面色苍白浑身无力到后来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与生机,上官一家看到她慢慢的恢复了,也是打心眼里的开心。 陆离就这样每日吃每日吃,吃完就睡,还有大补的汤药和上官夫人特意为她熬的药膳,十日过去,她的气色恢复了不少。 十日之后,周老爷子为陆离诊脉,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妥了,明日起便可回太学了,接下来只要按照我的方子喝上半个月的汤药,身体便可完全恢复。” 陆离别提多高兴了,这么长时间了,她终于能回太学了,她太想念段朗俣俣他们了,还有梁宋和宫大哥,回去了,就可以同他们一起上课围猎,还能一起参加春节过后的春试。 春节之后不久便是春闱,春闱之前,会对刚入学三个月左右的新生进行一次春试作为入学三月的检验和考核,眼看着春节在即,春节过后回到太学过不了几日,便是春试了。 陆离这些时日落下了不少课,正头疼着呢,只能勤能补拙,做个早起的鸟儿。 她一直请假,到了后来身体慢慢恢复的时候,江俣俣也便没有留在府中照顾她,而是回到太学开始学习,上官饮凌确实实打实的陪着她休学了十几日。 当然了,师兄天人之姿,自然是不必担心春试,陆离回到太学之后便每日发愁,回寝舍之时都不忘背书。 “阿离,不用担心的,你一向聪慧,一定能及格的。” 春试不难,本来也就是作为对新入学不久弟子入学后学**共与否的检验,只要用心备考,是可以考过的, “不行的呀,我要多多看书的,不能耽搁了,不然春试哟不及格,就要被逐出太学了。” 太学是圣上冒着被满朝官员反对的风险,建立的一个可以作为公平选拔人才的场所,因此对学生十分严格苛刻,在这里的城里不讲家族地位,只讲才学武功,她好不容易进来了,万一被赶出去,岂不是很丢脸。 难得看陆离这么用功,江俣俣便也没再阻拦。 很快便到了春节之前的最后几天。 这几日太学中也逐渐浮躁了起来,只有白令钰他们这种资深的好学生才保持着不动如山,其他人心早就已经飞到了几日之后的除夕夜上。 听闻都京城的除夕夜是出了名的热闹,陆离也有些期待。 这是她第一次在都京过年,希望都京的春节不要让她失望。 大梁朝过年喜欢与民同庆,除夕夜的时候,圣上连同皇后和朝中王爷以及重臣都会在城墙之上观看烟花盛景,顺便俯瞰一番城中过年热闹欢庆的景象。 过年这日的烟火晚会也是最最热闹的,这一日宫中储备了一年的烟花都会盛放,整个都京城笼罩在七彩斑斓的灿烂烟花之中,热闹非常。 早在应州的时候,她就非常向往都京的烟火晚会了。 终于,所有人都坚持到了放假这一日。 陆离欢欣鼓舞的回到寝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阿离,又要有十几日看不到你了,我会很想你的。”江俣俣有些依依不舍的拉着陆离的手依依惜别。 “想我的时候,可以来看我嘛,或者我去看你也行。”陆离笑嘻嘻道,“等到除夕夜的时候,我们一起出来玩好不好?穿新衣服,放爆竹。” “妥。”江俣俣满心欢喜的答应。 假期开始,陆离回了府中,便先躺下睡了半日。 眼瞧着快过节了,她的书看了还没有一半,就算是春节高兴,她也不能忘记看书。 她决定,等到去制完新衣,然后再买了过年的果子和瓜子橘子,她就开始收心,用功背书。 争取过了春试,她还能留在太学。 段朗一放了假就收不住心,屁颠儿屁颠儿的去了赌坊。 之前他的所有家当全部都用来买宅子了,这些时日一直在太学中,都没什么时间来赢钱。 今日,他便要赢上一百两,回去给每个人都发一个大红包,让他们说他扣,最重要的,要给陆离包一个最大的,希望她新的一年除旧迎新,把去年都霉运全部都甩掉。 赌坊内,正是热闹的时候。 乌烟瘴气的,昭阳郡主掀开门帘进去,一个劲儿的皱眉头。 这里面烟雾缭绕的,呛人的很,衡阳这个狗东西要是被她抓到在这里偷偷赌钱,他就死定了。 回去一定要罚他关禁闭,关到过年也不许出来。 好不容易不去素闻楼了,改来赌坊了,当真是无药可救。 第二百七十六章 欢喜冤家 这常常惠顾素闻楼和赌坊的能是什么好人?也就是同衡阳那般的混不吝。 一进赌坊的门,烟雾缭绕的,昭阳郡主并没有注意到旁边赌桌上正在押注的段朗,她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衡阳那个狗东西,就转身顺着楼梯上楼了。 赌坊的杂役见到了,忙跑过去阻拦。 “您不能上二楼,二楼都是私人场所。” 赌坊也分三六九等,一般身份地位的人在一楼小打小闹,有了身份和地位的,一般就不屑于这种小打小闹了,他们的花样更多,赌注也更大,为了更隐秘,在二楼都有单独分花样的包间。 想赌哪个花样,就进哪个包间。 当然了,赌注一般都是几十两银子甚至一百两银子起。 这里的人,有的时候一输就是几千两。 图一乐呵而已,他们都不是差钱的主儿。 可以让他们输了比赛,然而绝对不能打扰了他们的性质,否则后果十分严重。 杂役当然不敢随便放人上楼,这要是得罪了楼上的各位爷,他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你敢拦我?知道我是谁吗?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昭阳郡主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开杂役,抬脚走上二楼了,杂役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她身后,不敢得罪她,又不敢让她得罪了旁人。 “这位姑娘,您就行行好吧,别在这儿闹了,给小的留条狗命。” 杂役也是混饭吃的,这年头钱不好赚,但是因为赚钱丢了性命可就不值得了。 “你的狗命我没兴趣,只要你告诉我衡阳在哪里,我就饶你一命。” 二楼的包间也很多,一间一间的找,不等她找到,衡阳就已经听到声响逃之夭夭了。 “您说的该不会是……衡阳世子吧?” “对,就是那个狗东西,他在哪里?让他给我滚出来!” 整个都京城,能敢这么骂衡阳世子的姑娘,也就独有昭阳郡主一个了,小厮当即就认出了昭阳郡主。 “原来是郡主,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眼瞎小的眼瞎!”杂役知道昭阳郡主是个暴躁脾气,只得先顺着毛哄,“郡主您在这里稍待片刻,小的马上将世子请出来。” 这一大早来了个世子本来就够让人头疼的了,没想到这会儿又来了一个衡阳郡主。 这两个惹了其中哪一个都是小命不保。 杂役心里一阵为难。 他只能先走进衡阳世子所在的包间,走到衡阳世子中间,凑近他旁边小声提醒。 “世子,郡主在门外请您过去呢。” 一听昭阳郡主的名号,衡阳手一哆嗦,手里的骰子都险些掉在了地上。 可见这衡阳世子也是真的怕昭阳郡主。 说时迟那时快,他猛的起身往窗外跑,准备跳窗逃跑,身后猛的伸过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你要跑到哪里去呀?” 昭阳郡主咬牙切齿的看着衡阳世子,恨不得把这个不争气的挂在房梁上暴打一顿。 堂堂一个世子,不争气也就算了,怎么还染上这么多恶习?他将自己的尊贵地位世子之名放在哪里了? “妹妹……”更衡阳世子相当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昭阳郡主。贱兮兮的笑了下,“你怎么来了?这种地方,女孩子来多不合适?” “那你这个世子来就合适了吗?” 昭阳郡主不客气的问。 “也、也不太合适。” 他虽然是个男子,但是好歹也是堂堂世子,虽然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但还是要悠着点自己的魅力的。 “跟我回去!我这次非让王叔关你一个月!” 昭阳郡主揪住衡阳世子的耳朵,就把他拉出了包间。 可能是没见过这么怂的世子,包间里的名门少爷们都笑了。 昭阳郡主回过头恶狠狠的瞪他们一眼,一行人都忙不迭低下了头。 这可是都京城出了名的不好惹,有涉王和圣上为她撑腰,全大梁除了皇后娘娘最尊贵的女子,要不是祖制不允,她说不定就直接被封为公主了,谁敢得罪她啊。 昭阳郡主揪着衡阳世子的耳朵下楼,身后正好跑过来追闹的两个人。 “别跑,你敢出老千!拦我抓到你不打断你的手!” 逃跑的人慌慌张张,把衡阳世子往旁边一撞,衡阳世子不小心退了昭阳郡主一把,郡主拦腰从楼梯上翻下去,衡阳世子忙抓住她的衣袖,试图拉她上来。 然而他没有那个力气。 昭阳郡主也有些慌,她不会轻功,从楼梯上摔下去肯定要摔惨,最重要的这里还有这么多围观的人看着,要是摔了下去,就出大糗了。 “用力啊。”她不由得催促衡阳世子。 一道黑影读在她身后。 “跳下来。” 昭阳郡主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和她一直不太对付的段朗。 果然,也就只能在素闻楼和赌坊这样的地方才能碰到他。 “我不,万一你接不住我怎么办?” “你放心的跳,我一定接住你。” 一个姑娘家家的,总不能挂在楼梯上吧, 眼看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昭阳郡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心一横,跳了下去。 她稳稳当当的落入一个怀抱,睁开眼睛,正对上段朗那充满笑意的眼。 “郡主,还不下来?” 昭阳郡主反应过来,脸不由得一红,从段朗的怀中跳了下来。 这个时候,衡阳世子抓住机会跑了出去,昭阳郡主愤愤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生气。 她就不信了,他能跑到天涯海角?只要被她抓到,她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 “郡主,好歹我也救了你,连声谢谢也不说?” 身后又响起段朗那个令人讨厌的声音。 “我谢谢你,谢谢你个头!”昭阳郡主回头做了个鬼脸,转头跑了。 段朗无奈的摇头一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也就她是昭阳郡主,换了别人,估计都活不到那么大,早就被人乱棍打死了。 罢了罢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同她一介女流计较。 从赌坊离开,昭阳郡主的心脏还有些激动不能平复。 刚刚她竟然被段朗救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贴对联喜洋洋 段朗是谁,这人可谓是在太学中她最讨厌的一个人,行为放荡性格欠揍不说,还当着她的面说上官哥哥的坏话,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怎么能让他好过? 然而刚刚要不是他,她可能就要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她堂堂昭阳郡主,一向是敢爱敢恨,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对待像段朗这种的无耻小人,一向是心狠手辣快刀无情。 然而刚刚他救了她,她忽然发现,这个无耻小人,好像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无耻。 抛开他那些让人讨厌的浪荡性格,还是挺讨人喜欢的嘛。 这么想着,昭阳郡主不由得弯唇微微笑了下。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这天。 这天整个都京城都是无比的热闹。陆离清晨早上天还没有亮,就已经被门外的热闹吵醒了。 她推门出去,段朗和京福已经在府里贴对联,挂灯笼,原本还算比较冷清的宅子,就在这样的装点上,一下就有了过年的热闹气氛。 陆离换好衣服洗漱完梳了一个比较方便劳动的发髻,就跑出去和他们一起熬浆糊。 原本的都京城就已经够繁华热闹的了,大年三十又给皇城笼罩上一层浓重的节日气氛,一出门,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街上碰到的每个人都是欢声笑语的。 这可能就是新年带给所有人的快乐。 爆竹声中一岁除,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来了,在这个一年刚刚要开始的时候,除旧迎新就代表着,过去一年的所有不顺都将离他们远去,新的一年顺顺利利,一切好兆头就这样开始了。 本来是京福扶着梯子,段朗把前后院门的对联贴好,但是被陆离看到了,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亲自来贴。 “你不要贴了,我来贴我来贴,我的轻功比你好,掉下来也摔不到。” 段朗无可奈何,只得把抹好浆糊的对联递给她。 “贴的工整些。” 陆离点点头,自从受伤之后,她都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好好活动活动了。 陆离三两步爬上梯子,把对联整理好,一阵冷风吹过来,对联被吹的晃动,对联上的浆糊,一不小心就糊了陆离一脸。 她擦擦脸上的浆糊,有些暴躁的把对联往大门上一拍。 “歪了歪了……” 段朗在后面怎么指挥都没用了,陆离一巴掌已经贴了个大歪。 “我说不让你贴不让你贴,你非要贴,贴歪了吧。” 他们家的对联,一定是整个都京城贴的最离谱的,路过的街坊四邻定是要笑话他们的。 “不就是一副对联嘛,贴上了不就好了吗。” 陆离有些不甚在意的把另一边贴上,继而爬上更高处,准备在门楣上贴上挂钱。 陆离看了看他们家的挂钱,是“家和万事兴”五个字。 “段朗,你应该问写对联的先生买一副新年发大财的挂钱的。” 他们一家已经够和气的了,就是还差点钱。 “别说那些没用的屁话了,赶紧贴你的对联。” 段朗扶着梯子仰着头,脖子已经够累的了。 京福也跟着扶着梯子,他往门口街市上瞧了两眼。 街市上人很多,应当有很多卖菜卖肉的,除夕是这一年最后一日了,他们害怕卖不出去,定是要降价的,贴完对联他要早点出去买菜,兴许能买到新鲜又便宜的。 然后他就看见对面街口走过来一道挺拔如竹的身影。 大事不好。 “陆姐姐,要不你先下来吧,我好像瞧见上官大人来了。” 听见上官饮凌的名字,陆离吓得虎躯一震。 她想起伤愈之时上官饮凌对她的谆谆叮嘱,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她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要跑上跑下,尤其不能施展武功,要是被他发现,她就死定了。 想起自己当时也是信誓旦旦的答应,眼下看起来,好像不太好收场了。 陆离三步两步的往下爬,急急忙忙的从梯子上下来,正准备来一个死不认账,没下两步,脚下踩了一坨浆糊,鞋底一滑,一脚踩空,整个人跌落出去。 三个人皆是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上官饮凌已经快步一跃,伸手接住了陆离,缓缓落地。 陆离从上官饮凌的怀里站起身,有些心虚的看着上官饮凌。 上官饮凌微微凛眉,神色之中已然十分不快。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陆离相当果断的狗腿认错。 “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嘛。” “你还知道错?之前怎么答应我的都忘记了?”上官饮凌面色愠怒的转过身背对着她,陆离也少见他这么生气的时候,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之前她身受重伤,眼看就快要救不回来了,那个时候他心里有多担心,此刻就有多生气。 他气她不够稳重,受伤刚好爬上爬下不顾身体,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鬼门关前刚刚走了一遭,还不知收敛,最多的,还是怕。 怕她像上次一样,让他绝望又无助。 他一向不信神佛,那个时候却祈求神佛真的存在,这样就能在她生死一线之际,用自己的寿命来换她活下去。 原来将要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会是这种感觉。 他是真的怕了。 “别生气嘛,我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陆离瘪着嘴道歉,发现这招不管用之后,朝段朗使了个神色,忙捂着胸口的伤连连后退两步,段朗会意,忙伸手扶住她。 “陆离,陆离你怎么了?” “我、我突然胸口有点痛……” 上官饮凌马上回头,扶住陆离的肩膀。 “哪里痛?”他着急的抱着陆离进房间,陆离则偷偷向段朗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段朗回过头,京福正在用“我就看着你们演”的神情看着他。 “你个小毛孩懂什么,还不扶稳了梯子。” 果然这种技术活,还是得他亲力亲为。 厢房内,陆离坐在床边,上官饮凌扶着她躺下,可怜她刚刚起床不久就又要躺下。 “我其实没事了,就是你别生我气,你一生我气,我就胸口痛,喘不上气来。” 第二百七十八章 年夜饭的后厨 “下次不准装病了。” 上官饮凌看得出来她是故意装的,却也没有说什么,笑着勾了勾她的鼻梁,算是消气。 “嗯嗯嗯,我以后再也不装病了,那你以后也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陆离撒娇一般,抱着上官饮凌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上官饮凌扶着她的脸,有些无可奈何的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她脸颊上的浆糊。 “以后不准调皮不听话,否则我还是要生气的。” 陆离继续点头。 以后不听话的时候不让他看到不就好了吗。 还是她最聪明。 “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娘想让你回府里吃年夜饭,一起守岁。” 他捏了捏她白白软软的脸颊。 “守岁没问题,年夜饭我还是要在府中吃的。” 毕竟他们一大家子,到了过年了,还是要聚在一起的。 “那吃过年夜饭,我便接你出去守岁。” 陆离点点头。 “我今日特意翻了黄历,明年的六月初六是最最妥当的嫁娶之日,过完年我便带人送聘礼到府里,明年我们成婚可好?” “嗯。”陆离点点头。 若是没有莫珠公主从中作梗,聘礼他早早地就送到了府中,他们明年六月初六,会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他明媒正娶,把她娶回家成为自己此生唯一的妻子。 年三十的下午,后厨里也是热闹的。 京福买菜回来,段朗帮着洗菜,梁宋帮着择菜,宫承祁则帮着切肉。 “咱们都忙的晕头转向,陆离那丫头倒好,同师兄打情骂俏的,就知道偷懒。” 段朗手闲不住,嘴也停不下,周老爷子不由得用擀面杖敲了敲他的脑袋。 “厨房就这么大点儿,陆离丫头来了,也得站的下。再者说了,咱们一群老爷们,难道还要让一个刚刚病愈的姑娘帮着干活儿?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段朗想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徐运什么时候来啊?我这菜都洗了快半个时辰了。” “你啊你,一干活就唠叨个不停,什么时候能学学承祁,干活都堵不住你的嘴。” 宫承祁一边快速都切肉,一边在出神,眼看着菜刀已经奔着他的手指头过去了,他就是不停。 “承祁!”周老爷子喊了一声,宫承祁这才住了手。 几个人都有些狐后怕的看着宫承祁。 “想什么呢?差点就切到手了。” “没什么。”宫承祁回头,把切好的肉放进盘子里,按照京福说的方法,加了些盐和葱姜。 几个人对视一眼。 这孩子绝对有猫腻。 “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段朗不由得八卦问,“不会是前些时日同你走的十分亲近的那个林心淑吧?” 宫承祁忙回头,有些不快的看向段朗。 “没有。” 看他这么大的反应,料想被他猜中了一半,然而因为猜错了人,他有些恼羞成怒。 那会是谁呢?除了林心淑,他身边没有其他亲近的姑娘啊。 再说了,林心淑多好,名门小姐知书达理。 所谓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有这种思想很正常的好吗。 “老宫,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段朗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近宫承祁,用自己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他,试图找出他眼中的破绽,“你绝对外面有人了。” “你瞎说什么呢。”宫承祁懒得理他,跑过去帮梁宋择菜去了。 梁宋擦了擦自己脸上被段朗甩上的水,不由得帮衬起宫承祁来。 “宫大哥,你别理会段朗哥,他就是没人聊天闷得慌,你有什么喜欢的人了?跟我说说呗。” 得,又是一个喜欢八卦的。 “梁宋,要说你,你最近和林心窈走的那么近,是不是好事将近了?”段朗转移矛头,把话题对准了梁宋,继而又忍不住伤春悲秋起来,“你们一个个都有人了,怎么就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是如此博才多情,怎么就没有人看上他呢? “怎么孤家寡人了,你也有啊,昭阳郡主前些时日不是还和你……了嘛。” 梁宋说的是上次太学里郡主不小心坐到段朗腿上的事,然而段朗心虚,不由得想起宫宴那个时候,他们两个摔倒吻在了一起,下意识的摸了摸嘴唇。 “你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段朗下意识的大声反驳。 一般人突然拔高声音强调某件事的时候,就说明他在心虚。 “就上次啊,我们很多人都看到了。”梁宋不疑有他,继续道。 段朗心里更疑惑了。 那个时候御花园明明就只有他们两个,哪里来的很多人? “算了,你不想承认也没关系,反正这郡主的夫婿,可是一句爱大油饼,有的是人想要。” 他们这些人拼尽全力读书,就是为了日后在朝中任职,能有一个好前程,可以为国家效力。 然而只要成为了郡主的夫婿,这些努力都可以不需要,直接就进入他们难以企及的高度了。 “我才不稀罕。”段朗“切”了一声,转过头如继续洗菜。 他才不需要凭借着自己未来妻子的娘家势力登官显贵,他如果要坐上高位,只能是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 他才不要靠别人。 年夜饭的准备活动就在这样的吵吵闹闹中度过了。 陆离比较擅长包饺子,最后就由她和宫承祁负责包,宫承祁擀皮她包饺子,陆离虽然不太会做饭,但是包的饺子还是勉强称得上可爱的。 两个人围坐在一处矮桌前。各自忙着自己的,身后京福和老爷子正在炖鸡,香味扑面而来。 “宫大哥,你今年过年要给老当家的上柱香吗?” “要的。”宫承祁点点头,他眼下不在应州,没有办法去义父的坟前拜祭,但是却是一定要在他的灵位前上一炷香的。 义父待他如同亲生儿子,他也定会把他当成一辈子的父亲,不管他走到哪里,始终不会忘了他。 “那到时候一定要记得,把你擀皮的饺子供奉几个给你的义父,让他尝一尝。” 宫承祁点点头。 义父以前肯定也没想过,如今他不再孤独,身边有这么多的朋友。 第二百七十九章 神医过往 年夜饭开始的时候,夜幕就降下来了,除夕夜一降临,整个皇城都热闹了起来。 大梁的传统过年的流程是,大年三十早上起床开始收拾府里大小卫生事务,之后贴对联,继续清扫卫生,揉面醒面,然后家里的女人们开始准备年夜饭,平常舍不得吃猪牛肉,这一天都可以尽情的吃个痛快。 入了夜,就开始热热闹闹的吃年夜饭,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听着窗外热闹的鞭炮声和时不时在天空绽放的烟花,共赴盛宴。 年夜饭结束之后,小孩子们便可以约着去大街上看除夕夜的热闹盛景,剩下的大人们,便聚集在后厨包饺子,放上桃花条,留到大年初一来吃。 饺子包完,就可以放炮竹了,陆陆续续传来热闹的炮竹声,就是别家包完饺子放的。 此刻到大街上,街市热闹,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灯笼挂了满街市,街市上卖面具糖人的不计其数,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从面具铺子上买上一面心喜的面具,戴上面具去找自己心爱的人。 大梁人这一日是很喜欢从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心爱之人的。 戴上面具,如果你能够从茫茫的人海中一眼就能看到你喜欢的人,那就说明你们两个是命中注定。 年夜饭的时候,周老爷子特地拿出自己在院子里大槐树底下埋了几个月的梅子酒,大家面前一人亿个小酒杯,段朗拎着酒壶。给每一个酒杯都装满。 “今天难得老爷子大出血大家一定要多喝几杯呀,” 众人连连点头,老爷子平常连药酒都不舍得多给他们用,更何况是一般过来就埋好的梅子酒。 大家共同举杯庆祝新年,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微醺。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胜意。”徐运醉醺醺的端起酒杯,脸上红晕一片,酒杯里的酒险些就撒在了菜里。 白天在特案司放假之前,大家互道新年快乐,他都已经说累了,然而此刻在饭桌上,他仍然还是想说一句万事胜意。 “万事胜意!” 所有人共同举杯,在空中一撞,仰头一干而尽。 上官饮凌赶到陆离家里的时候,饭桌前已经醉倒了一片。 桌子上能喝酒的人不多,但是喝了酒的人不少,最后还能够保持清醒的就只有周老爷子,段朗和陆离三个人。 这三个人都是能喝酒的趴下的这几个人基本都是一杯就倒,尤其梁宋,他年纪还小,之前基本就没有尝过酒的味道,这一次也就是过年才喝了老爷子珍藏的梅子酒。 “陆姐姐,再给我倒一杯,我要不醉不归!” 喝的断片儿了,他猛地举起酒杯,仰起头,脸上满是喝完酒留下的红晕,扬声一喊,险些把陆离吓了一跳。 段朗是个没心没肺的,拿着酒壶还要再给梁宋到酒被绿林一巴掌拦下。 “还给他倒酒,你是亲哥吗你?” “这不是过年嘛,大家高兴啊,想喝就喝两杯呗,反正明天又不用去太学。” 他们放了十几天的假,这十几天可以自由自在,想睡就睡想醒就醒,想喝酒就喝酒,想去素闻楼就去素闻楼。 “懒得理你。” 老爷子也自觉喝多了。摇摇晃晃的拎着酒壶往后院去了。 两个人的目光注视着老爷子的背影,慢慢离开前厅。面面相觑一眼,互相的眼里都有些了然。 老爷子如今已年过60,想当初年轻的时候,他也是叱咤江湖的一个少年英雄。 自古有一句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向周老爷子这种闻名江湖冠绝一方的少年英雄,身边自然是少不得要有侠女女追随。 他们同老爷子认识应该也有近半年的光阴了,老爷子人很爽快,性格豪迈。似乎从来不将任何事情放在心里但是熟悉了之后他们知道老爷子心里似乎也有放不下的故人。 之前到重阳节中秋节以及元旦的时候,他们吃过晚饭庆祝过节日,老爷子总是要拎着一壶酒到后院的台阶上去坐一会儿,抬头看一看月圆月缺,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 老爷子虽然从来不说他心里装着谁,但是他们都看得出来,他心里一定是在惦念着他去世多年的妻子。 老爷子师承药王谷,当年是药王谷最得意的弟子,只不过年十六七岁就已经闻名天下,成为了天下首屈一指的神医。 传说老爷子在年满18的时候,被师父派出药王谷悬壶济世游历人生,在初谷不久之后的一处镇子里,遇到了他此生再难以忘怀的结发妻子。 他的结发妻子,乃是当时某个名门正派的掌门之女,金枝玉叶一代侠女。 听完当时是镇子里常有盗窃抢劫杀人放火的恶霸之辈,侠女下山游历,正巧路过镇子被附近的村民所遇,村民求侠女以及同行的师兄弟帮助铲除恶霸,侠女爽快答应,就在镇子里住了下来。 之后,老爷子便背着药箱走进了镇子。 二人原本住在同一间客栈,是天字号房间的隔壁间,在客栈住了几天,出出进进都没有碰面过。 不知恶霸从哪里听来的风声,有一个侠女要惩恶扬善。他打听到侠女貌美如花,金枝玉叶大家闺秀便起了歹心,准备夜深之后潜入侠女房间偷袭。 侠女武艺高强,恶霸偷袭不成,仓皇逃窜,逃到了隔壁间周老爷子的房间。 彼时的周老爷子一天为人义诊十分劳累,正在浴桶中沐浴。 恶霸猛的推门跑了进来,转头关上了门,没在房间停留过久,推开窗之后就越窗逃跑。 老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门再次被踹开,手握长剑,身着白衣的侠女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老爷子一阵惊愕,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裹,就这么赤条条的和侠女坦诚相见。 小女误以为老爷子就是那恶霸,是恶霸故意脱下衣服。伪装成沐浴的样子逃脱嫌疑,便拔了,竟然要与老爷子一较高下,将他正法。 老爷子自然也不甘示弱,他虽师出药王谷,却也武功高强,不落人后,当即便穿上衣服跳出浴桶同侠女过招起来。 第二百八十章 追上门来 “之后啊,咱们的周老爷子就同过世的妻子不打不相识,那小女原本一直以为朱老爷子是一个武艺高强的恶霸,便想着识时务者为俊杰,决定先行停战,等到明日一早,叫来师兄师弟众人围攻,定将这恶霸擒下。” 侠女秉承的人生信条就是遇到恶霸我不怕,一个打不过,就回去叫人群殴。 侠女的性格不拘于普通的正义教条,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吸引周老爷子钟爱的原因。 两个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次日一大早,小女便喊完了师兄弟江老爷子围在客栈的前厅。 人来人往中,四五个人手持长剑,直指周老爷子。 “你心恶霸昨日叫你猖狂逃窜,今日看你落在我等手中,还不速速就范?” 小女丝毫忘记了昨日她是怎么样被周老爷子扭送推出房间,又是怎样狼狈的在门外啐了两声,才愤愤离去。 这等直爽可爱,古灵精怪的丫头,着实让老爷子心生欢喜。 彼时18岁的周正老爷子也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路过镇子治病救人,遇到了一般的女子也定是要对他一眼难忘。 可惜侠女不好美色,此一生只钟爱于惩恶扬善。 多亏客栈老板识人无数,认出了周正就是药王谷的大弟子,这才免除了一场战争。 “原是药王谷大弟子周正周师兄是我等失礼,不识得周师兄样貌,请周师兄勿要见怪。” 侠女的师兄抱剑行礼,周正也不是那小气之人,便同渣女一伙人冰释前嫌。 后来还是周正想办法抓住了那些强盗,信得啥女的敬佩之心,二人这才得以更进一步。 后来二人芳心互许,周正老爷子就更是宠妻,一路历练,不求治病救人许多,但求抓到恶人为媳妇出气。 可惜侠女寿命短浅,成婚之后不过十余年,便匆匆离世。 之后,老爷子便一直独身一人闯荡江湖,四处颠沛流离,从未再娶。 后来江湖上就逐渐失去了神医的消息。有些想求医治病之人,也不知该往何处寻找神医,大家都以为神医在某处销声匿迹隐入山林,或者是已经仙逝,却不知他被囚禁在县衙的大牢里,一囚禁就是几年。 若不是被陆离恰好赶上救了他,兴许此刻还在县衙的大牢中。 这也是二人之间的一种命运的联系吧。 偏偏周老爷子年迈一身医术无人传授,偏偏路离孤身一人,没有老人在堂。 这二人便组成了一对爷孙,更胜过亲爷孙。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够遇到我生命中的那个她呀?”讲完老爷子的故事,段朗不由得抚胸长叹。 陆离的目光鄙视,懒得和他继续扯下去,偏巧上官饮凌推门入府。她便欢欣鼓舞的跟着上官饮凌出去看除夕夜景。 除夕之夜,街市上十分热闹,皇家更是站在宫墙之上,垂眸看着城中百姓一片热闹,民生繁华的盛景。 两个人沿着街市走动,路离停在了一处面具铺子前面。 “师兄,不如我们也来买两个面具戴上吧,这样的话,如果你能够从茫茫人海中找到我,那么我就是你注定的那个人。”陆离憨憨一笑,从面具铺上,拿起一个面具放在自己面前,“这样你还认得出是我吗?” “当然,”上官饮凌宠溺地笑着,“不管你戴上什么面具,我当然都可以一眼认出你,因为我们两个就是命中注定。” “那我走远些看看。”陆离玩闹的心很重,他戴上面具,顺着人群越走越远,上官饮凌一直注视着她的身影,朝着她淡淡微笑。 他说的,只要她在自己面前,不论相隔多远,周围有多少人挡在她面前,他都可以一眼就将她认出来。 然而人流密集快速往前运动,不知不觉陆离就失去了对自己的身体的控制,被人群带动着。走向了更远的方向。 上官饮凌也终于在目光所及之处失去了她的踪迹。 “陆离,陆离?” 他喊着陆离的名字,然而周围人声鼎沸,他的声音被人群中的欢闹声紧紧的掩盖住,并不能够传得很远。 上官饮凌有些慌了,他顺着人群不停地寻找着陆离的身影,然而人群之中没有一个是陆离。 陆离贪玩,早就从主路的分叉路口走向了护城河的旁边。 码头之上,上下水流都被人放上了各种各样的花灯。实际上,除夕之夜并不流行放花灯许愿,正月十五的时候才是放花灯最热闹的时候。 不过好歹也是除夕之夜,很多人也不差买这一两个花灯的银子,就干脆买一个花灯来放一放,就算是寄托自己的美好臆想了。 陆离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几枚铜板,也跟着热闹排队买了一个花灯。 她把花灯点燃,轻轻的放进水里。双手合十,微微闭上眼睛许愿。 她只有两个愿望,一是快点找到家人和家人重逢,二是能够和上官师兄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小小的花灯啊,寄托着她此生两个最重要的愿望。 陆离,目送着花灯顺着河流越飘越远,好像要把她的愿望带到天上,给天上的神仙。这样神仙就可以帮她实现愿望了。 陆离正要起身,身后却突然多了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 “你找到我啦?” 陆离惊喜的回过头,然而面具前面却并不是她想要看到的那张脸。 “小丫头,你可让我找的好苦啊。” “端、端莲?” 陆离神色一惊。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完了完了,她千里迢迢跑到都京来逃难,竟然还是被端莲追上了。 “怎么,这才刚刚离开我五莲教几月,连教主都不叫了?” 端莲邪邪的笑着,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有些得意的看着陆离。 “让我来想想看,应该怎么惩罚你这个小丫头好呢,是千刀万剐,还是五马分尸?” 他的笑容邪恶,目光里还透着那么一丝丝的血杀。让陆离不得不怀疑他说的话到底是在吓唬她,还是认真的。 陆离深吸一口气,气息有些颤抖。 第二百八十一章 陆离被劫 端莲啊,五莲教的教主啊,江湖上赫赫闻名的嗜血大魔头啊!碰到了一个背叛自己,恶意接近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她一马? 早知道她不应该贪玩成性,这么贸然的就在这样混乱的时候离开师兄身边的。 “教、教主,能不能放我一马?”陆离又端起她那副狗腿的架势开始求饶保命。 然而在看到她这一副贱兮兮的样子的时候,原本已经下定决心好好折磨她一番,然后再杀了她的端莲,在某一刻,忽然感觉到内心有一丝丝隐隐的喜悦和久别重逢之感。 他一定是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他都开始产生不切实际的幻觉了。 “你觉得呢小丫头?能活多长时间就要看你的表现怎么样了。”端莲邪邪一笑,眼中满是戏谑,如同猫咪看到小老鼠一般的逗弄和杀意。 陆离忽然感觉自己落在端莲手上,即使不死。也难以长活。 老天爷到底要不要这么折磨她,给她留条活路好不好呀? “教主,您看我是不是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一不小心潜入了你的秘密基地,看了一些小秘密而已,我发誓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在五莲教潜伏卧底的这段时间,对端莲的各种观察来看,端莲这个人还不算是大奸大恶的邪恶之徒。他的内心还是有一点小心软的,尤其喜欢听别人拍他的马屁,只要拍拍马屁求求他,一般不是什么致命的大错误,他都可以原谅。 虽然可能位居高位之人都有那么一些或多或少的虚荣心理,喜欢听别人说好话,喜欢听别人拍的马屁,但是端莲这个人其实并不是像江湖传言中那般邪恶弑杀的。 这古言说得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在江湖上行走,为保小命,有些时候就是要说一些有违本心的话。 “你看的可不是我的小秘密吧,你看的是仙俚道的小秘密吧。” 现下,他仔细想来,看看这个小丫头蓄意的接近他,潜入五莲教本来就是有目的的,如果不是为了五件套或者是他,那一定就是为了后来她去偷看的那些秘密。 “人家不就是稍微好奇了那么一下下嘛,教主不会怪罪的对不对?” 眼下只能狗腿撒娇求保命。 “不会怪罪?那我千里迢迢来到都京是为了什么?”他一路北上来到都京就是为了抓到这个死丫头,带回去好好惩治一番。 “教主,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好几口人要养,我不容易啊。” 端莲不由分说拎住他她的后衣领,把她提了起来。陆离脸上的面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陆离一阵心慌,然而她的武功根本就不是端莲的对手,只能任由端莲提着她的衣领踏步横飞。飞快的越过了街市街道,走向无人问津的荒山树林。 路里感觉到自己这一次必死无疑。 多么希望师兄能够找到她把她救出来呀。 子时刚到,满大街的烟花鞭炮瞬间更热闹了起来,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就逐渐的消失了下来,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原本热闹的街道一个人都看不见,冷冷清清的,只有挂在街道上的红灯笼还微微闪着烛光。 上官饮凌基本把每个街道都转了遍,然而都没有找到陆离的踪影。 他心乱如麻,却也只能加快脚步往下一个地点找去。 最后停留在护城河旁边不远的桥上,他看到一个类似于椭圆形的物体。走过去,弯腰拾起,正是陆离戴的那个面具。 她出事了。 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找完都京城,他必须要回去搬救兵。 丞相府中全府的家丁侍卫全部出动,特案司所有在都京留守的人马全部出动,段郎几个人清醒了之后,也是骑着马在东京城的各个角落到处寻找。 然而陆离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们一直找到大年初一的下午,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几个人都有些慌神了。 武夷国使团的事件刚过,他们最近也没有什么结识的仇家,仙俚道刚刚被他们打退也不可能卷土重来。背后的那个人如果下手,也不可能单单只是针对陆离一个人。 那他会是被谁劫走了呢? 没有头绪,没有嫌疑人,没有蛛丝马迹,甚至除了一个面具,他没有留下任何的东西。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大年三十都京城热闹的街市上。 找到面具的那个桥上,连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可见,陆离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那人抓走的,或者是那人的武功远高于陆离,而陆离自己也知道打不过他,所以没有选择挣扎。 陆离。现在的武功虽说不算是武艺高强,但是对付一般的武林中人也应该是绰绰有余了,那么会是谁让她看一眼就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呢。 他们一路北上结识的人不少,能让陆离忌惮的人也不少,可是具体是哪一位他们得罪过的人把陆离劫走了? 上官饮凌心中走马灯一般闪过他们北上认识过的每一个人,然而毫无头绪。 “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完全不知道路离被劫去哪里了,是不是已经趁乱出城了?”段朗也有些慌神,以往路离哪怕是被劫走,也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让他们寻找,可是这一次她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可能。马上带人严防死守城门,一定不要让任何有嫌疑的人出城。” 都京城防守森严,尤其是到了像除夕夜这种盛景城门口就更是防守严密,入了夜以后,城门关闭,是不可能有人从城门口离开的。 所以陆离现在一定还在都京城中。 他们必须尽快寻找。才能够在陆离被带走之前把她找回来。 此刻城郊的小树林旁,陆离坐在河边,微微的叹着气。手里的小石子不住的往河里扔。 昨夜,她被端莲抱着一路轻功飞到这荒无人烟的城郊树林, 第二百八十二章 留下线索 她想留下些蛛丝马迹来作为师兄寻找她的依据,都没有机会。 端莲武功高强,并且防备心重,对她的话也是置若罔闻,看来是铁了心的要把他带回五莲教当众惩治,杀鸡敬猴,警告他们五莲教的教徒切莫做出这等背叛教主之事 只要端莲一日不杀她,陆离就还有逃生的机会。 她这人最是惜命不过,如果端莲要杀他,她就马上跪地求饶,相信她这一条小命应该也能够留到南下之前。 天刚亮不久,端莲点了陆离的穴道,便匆匆忙忙的走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趁着这个机会,陆离运行内力,试图破开被端莲点住的穴道。 不知怎么感觉自从她伤重醒来之后,体内的内力就越发强盛了起来,总是充盈着在血脉内。激烈运行着,往往有的时候她稍微不注意,就会控制不住这股内力的走向。 陆离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被达瓦刺的那一刀。让她打通了身体内的各种奇经脉络,让她的内力大声瞬间挤身入武功高强之列。 然而,就算她的内力提升的再快也不是端莲的对手,陆离努力冲了冲穴道,始终没有冲破端莲的禁锢。 难道真的就要被端莲这样带走了吗?难道她真的就这样死了? 不多时,端莲从树林里回来,怀里抱着几个青脆的野果子,解开了陆离的穴道。把野果子扔在她怀里。 “快吃,吃完了还要赶路。” 陆离低头看着怀里几颗还算新鲜的野果子,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端莲。 他难道不是要杀了自己吗,为什么还要给她野果子吃? 陆离默默地拿起一个野果子在身上碰了碰,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好想吃肉啊,这才新年第一天,她就过上这么凄惨的生活,连开头都没有看到一个好头,她这一年不会不顺吧。? 吃完野果子,陆离被端莲带着上路。 穿过京郊,再往外走不远就是城门口了,除了城门口,陆离就再没有机会逃跑了。 “过城门的时候,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陆离连连点头,她现在敢不老实么,稍微一个不注意自己的小命都有可能不保了。 然而,真的等快过城门的时候,陆离才发现城门口防守严密,连岗哨都比之前多加了好几倍。 料想应该是师兄他们发现了自己失踪的事,现在正在想尽办法全城找她呢。 既然这样,出城门的时候,她一定要想办法通风报信。让守城门的将士们察觉到她就是那个被拐走的人。 端莲并不想引发无端的争斗,所以干脆拉着路里去旁边的成衣铺子里换上了一身男装。 成衣铺子里老板热情的招呼着端莲。 “客官,给您夫人买件衣裳吗?来瞧瞧我们这儿的都是绸缎质料,用料讲究的很,悄悄这颜色,这做工这剪裁,穿在您夫人的身上,衬得您夫人更加的花容月貌亭亭玉立……” 端莲懒得理会老板,打眼一扫,从旁边拿出一件男装扔给陆离。 “进去换上。” 陆离憋屈的抱着男装,走进了试衣间。 这端莲竟然还知道她的尺寸,衣服拿的都是合适的大小。 陆离换下衣服,瞧着自己刚刚换下的衣裙,计上心头。 她将衣服布料撕开,拼凑成五个字。 “特案司报案”。 随后她才拉开试衣间的门走出了试衣间,华丽,只抱着几件外衣。 端莲随意扔下几两银子之后就拉着陆离离开了成衣铺子。 老板只觉得这两个人十分奇怪,却也没有多想,等到他进试衣间的时候,才看到地上摆放的布条。 布条扭扭捏捏拼凑成了几个字,他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也没敢动,赶忙去特案司报案了。 特案司门口,上午站岗的兄弟们刚刚被吃完午饭过来换岗的兄弟们顶替下去,成衣铺子的老板就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快带我建议你们大人!” 老板说着就要往里进,几个兄弟忙把他拦在了门外。 他们大人正因为陆离姑娘失踪的事情而。焦头烂额,怎么有闲空管这些房间铺子的大事小事。 “老板,你有什么冤情,就先和我们说一说吧,或者先去刑部报案。” 毕竟一般的案情都不是由他们特案司来管的,都是要经过六扇门或者刑部这两个部门,如果解决不了,或者是案子疑难程度不在他们管辖范围之内,才会继续递给特案司。 “嗯,是这样的,刚刚在我们店里来了两个很奇怪的客人,一男一女,男的到了之后就拿了一件男装让那姑娘换上,两个人走之后我就在试衣间里发现了几个布条拼凑成特案司报案五个字,我就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怀疑。 “会不会是那两个人在故意捉弄你呀?” 现在他们特案司所有的人都在忙着寻找陆离姑娘的像素,哪有闲心思管这些邻里乡亲玩闹逗趣的事情。 “不是的,这两个人我都没怎么见过,尤其那个姑娘,她好像是被迫的。”老板急急忙忙的解释着几个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还是决定先去找到大人通报一声。 正巧徐运从外面回来,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这几个人。 “徐大人这个老板来报案。” 老板又对着徐运说了一遍事情发展的经过,徐运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姑娘很有可能就是失踪的陆离姑娘,你们两个现在马上赶到城门口去,一定要拦住那两个人,我现在马上去找大人。” 兵分两路,一路赶往城门口,一路去搬救兵,老板拍着自己的胸口,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他报案及时,否则这样一个姑娘可就要被人家拐卖了。 另一边,陆离和端莲已经到了城门口,两个人装作兄弟一般,并肩往城门口走去。 陆离不由自主地四下望了望,按理说,老板应该会发现他留下的蛛丝马迹,老板只要发现了就一定会向大人报告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就兵还没有到来呢? 第二百八十三章 生不如死 再晚一点,她的小命可就不保了呀。 一出了都京城,天南海北全都是五莲教的信徒。那她还怎么有机会脱身呢? “臭丫头,别给我想着那些小花招小把戏,如果你敢在我面前暴露出丝毫的破绽,我绝对让你死在城门口。” 端莲说话岂敢不信,他绝对是说到做到,说啥头就杀头,丝毫不带手软的。 陆离,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教主说的对教主说的有道理,如今教主在我的身边,我怎么可能有那种胆量去耍什么小花招小把戏呢,教主慧眼识珠,任何的小聪明小把戏在你面前都是无所遁形的。” 眼下也就只能拍拍马屁,抱抱大腿糊弄糊弄他。顺便拖延一下时间。 端莲还算满意,微微捏了捏她的脖子,示意她往前走。 很快,两个人就来到了城门口的检查队伍后面开始排队。 大年初一,原本出门的人应该并不多,毕竟嗯,这个时候走亲戚串门子什么的也都是在亲里邻朋行列,不会远到出城去。 但是不知怎么,偏偏今天城门口戒严,偏偏今天出门的人就很多,一个一个的排查起来,很快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陆离看着他们面前遥远的长龙,微微松了口气。 好在排队的人很多,应该能帮她拖延一些时间。 只可惜今天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一个认识她的都没有,否则一定会发现她可怜又可爱的小陆离就被端莲这个大魔头紧紧的捏在手上。 “教主,我忽然有一些尿急,我可不可以先去如个厕呀?” 陆离计上心头,转过头贱兮兮的对端莲说道。 “憋着,等出了城再说。”端莲十分冷漠的拒绝了她。 陆离扁了扁嘴,看来这个端莲除了马屁可谓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眼看着就要出城门了,她一定要想一个办法。拖延时间或者自己逃跑。 “教主,我真的快要憋不住了,我再憋一会儿我就要尿出来了。” 端莲十分嫌弃的看了陆离一眼,面容鄙视。抓着她的衣领离开了队伍,来到了城中一处公厕面前。 “马上进去,快去快回,要是敢耍花招,让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陆离连连点头,装作十分难受的样子跑进了公测。 想想看,上次她来到这个公厕的时候,还是被上官饮凌惩罚着打扫了全城的公厕。 城门口的公厕应该是最豪华的,因为城门口关系着整个都京城的面子问题,来往经过的外地人都会路过这里,建在这里的公厕,基本就关系着外地人来往都经承兑都精诚的第一印象,所以当时工部也是派人特地花了大价钱来维修的公厕。 女公共厕所的后面有一扇通风排气的小木窗,依稀还记得刚刚到东京城的时候,他们正好碰见有一个偷窥狂趴在小木窗上,衣服被木窗的木杈挂住,被他们抓了个正着,紧接着就送到刑部大牢去了。 陆离推了推那个小木窗,小木窗是嵌在石块里的,并不是很结实,用力推一推就能推开。 陆离大体的比量了一下小窗的宽度以及自己的身材,好在最近生病,她消瘦了不少,应该可以从这个小窗翻出去。 陆离推开窗,用力一跳,跳上了窗边,扒着墙一点一点用力挤出了窗口,紧接着,她往下一跳跳出了墙头,开始往城中心特案司的方向跑。 只要她跑到人多的地方,抓到一个救兵,他就有救了。 此刻,端莲在公厕门口等了许久,都不见路离出来。他等得有些着急,但是也不能贸然的闯进女公共厕所,正好有一个如完厕的姑娘从公共厕所里出来,他忙抓住了她。 “里面的那位姑娘还没好吗?” “姑娘,什么姑娘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啊。”那姑娘有些不解的看着端莲目光中满是怀疑,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目的不纯的死变态。 端莲心头一跳,忽然间意识到他上了这个死丫头的当。 好你个陆离,竟然敢再一次的骗了他,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这次再让他抓到这个死丫头,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端莲绕到了公厕的后面,寻着路离跳下窗的脚印一路追寻。 陆离,轻功没有他好,跑的自然也没有他快,还没等到她跑到特案司门前的那个街口拐角的时候,就已经被端莲追上,端莲伸手一捞,抓住她的后衣领往后一拽,就把她拽进了巷子里。 陆离只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凉嗖嗖的杀气,直逼她而来。 她干笑着回过头,有些僵硬的说道。 “教主这么巧啊,你也来上厕所啊?” “不巧,我就是追着你过来的。”端莲看向陆律的目光中充满了杀意和愠怒,“怎么你上个厕所难道还要选厕所不成吗?城门口的那间厕所已经装不下你了是吗,所以才要跳窗逃跑到城里来找厕所?还是说你想上的是特案司的厕所?” 陆离心头一凉,心想这下自己彻底完了,她已经把端莲给激怒了。端莲这次要是能留她一命,他就不是凶残暴力的五莲教教主了,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端莲,我警告你,小爷我今天还就不伺候了,你要杀就杀,要刮就刮,别多废话,来吧。” 陆离心一横眼一闭,仰起头来,准备英勇赴义的时候,端莲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在嘲讽她吗?这是看不起她吗? 陆离的怒火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我警告你,杀人都不带这样侮辱人的。”太过分了,这个人简直不把她的尊严放在眼里。 “谁说我要杀你了?”端莲失笑,莫名觉得她这种撒泼炸毛的样子格外的可爱,看的他心情舒畅。 “你既不杀我,又不放了我,难道是要把我留在身边一直折磨一直践踏,直到我悲愤而死吗?” 陆离以前总觉得不管在什么境地下,只要能留下一条小命,一切都好说,然而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其实现实并不是这样。 第二百八十四章 针锋相对 有些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找到你就毫不留情的杀了你,而是他留你一条狗命,但是让你活的生不如死。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像端莲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有一天竟然也学会了这种残忍的虐待俘虏的方式。 刚刚她好像硬气的过了头了,现在求饶抱大腿还来得及吗? “教主,你就放了我一马吧,我只是一个好奇的小透明而已啊。” “现在知道害怕了,刚刚你那神奇的样子哪里去了?不和我叫板了?”端莲半带笑意的垂眸看着陆离,“只要你乖乖的跟我回五莲教,我不会折磨你的。” 不仅他不会折磨她,甚至还会把她好好的养在五莲教里,让她陪在他身边,一辈子只许待在他身边,哪里也不准去。 “教主,其实吧,人各有志,我觉得我其实并不是特别适合留在五莲教发展,像我这种的小渣渣就适合留在都京城这种地方,捞一捞有钱人家的油水。”最起码还能保住生命安全不是? “怎么我的油水就不是油水了,来到了五莲教乜可以来捞我的油水吗,想捞多少了多少。”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主动让别人来捞他油水的。 这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这端莲该不会是被她气傻了吧。 “教主,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敢捞您的油水,要捞也是帮你捞别人的油水呀。”趁着这端莲不清醒,陆离赶紧拍拍马屁抱抱大腿,兴许还能有个迂回的计策,“要不这样吧,我还是五莲教的教众,我留在都京城,帮你捞别的有钱人的油水好不好?” “我不缺你这点油水,你必须跟我回去。”端莲说完,不由分说的抓着陆离的后衣领,把她重新拎回了城门口。 倔,真倔呀。 看来这个端莲是铁了心的要把她带走了,他身上既没有什么传世的宝藏,也不是倾国倾城的绝世大美女,更没有一技之长,为什么这端莲非要把她带回去不可呢? 好在他们到了城门口的时候。排队出城的人还是很多。 这一次,不管陆离耍任何的花招,端莲都不会放她离开队伍,哪怕他说自己病重快要死了,端莲也捏着她的下巴警告她,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这个队伍里。 很快队伍就排到了他们,守城门的将士检查了一下他们身上带的东西,检查到陆离时候,忽然看到这个小公子好像有些熟悉。 “我们是不是见过?”守城的教师疑惑不解的微微皱着眉,仔细的端详起陆离来。 端莲的面色马上冷了下来。 “没有的,我们没见过,这位大哥,是不是我长得太大众脸了呀?”陆离虽然一边说着他们没有见过,但是却一直在对着将士大哥使眼色。 可是这位大哥实在是眼拙,陆离挤眉弄眼了好半天,他愣是什么都没察觉。 “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们可以过去了。” 就这他们的检查完成,陆离绝望地垂下了头,被端莲拉着衣领。往城门外走去。 这下彻底没有逃跑的希望了。看来她注定回到五莲教去给端莲当牛做马,为奴为婢。 “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陆离惊喜的准备回头却被端莲一把抓住了脖颈。 “回过头来。”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声音,通过声音可以判断,她身后不远处的人就是上官饮凌。 果然,他来救她了。 陆离脸上挡不住的笑意。 “有人来救你,你就这么高兴?”端莲的脸色微冷,抓着陆离的脖颈禁锢着她,“你要是敢动半步,你就死定了。” 陆离的小命握在他手里,她自然是不敢动半步的。 端莲缓缓回过了头,这才看到与他几米之隔外的上官饮凌。 上官饮凌辨认了下,认出了来人就是五莲教的教主端莲。 看来是之前陆离偷偷潜入五莲教偷窥仙俚道秘密逃跑之后被他记恨在心,千方百计的追到了都京,想要带她回去问罪。 “上官大人,我出我的城,有什么事吗?” “端莲教主出城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还请教主旁边的小公子也回过头来让我看上一看。” 这个背影他再熟悉不过。 他苦苦寻找了一天的,最喜欢的姑娘。 “这位是我身边的小童,生性胆小怕生,恕他不能回头让上官大人检查。” “来人,把城门关闭,”上官饮凌一声令下,几个将士走上前去,将出城的城门紧闭。 百姓们一看是这种阵仗,也都自发的退散,回去不再出城。 城门口瞬间冷清了下来,就只剩下几个将士。 “上官大人这是何意?”端莲语气微冷,抬眸冷视着上官饮凌。 “我怀疑端莲教主身边的这位小公子,就是我昨日失散的妻子陆离。”上官饮凌语气缓缓,却不容置疑,“还请教主为正自己清白,请身边的小公子回头让我看上一看。” “我身边的这位小童的确是叫陆离,只不过她可不是什么上官大人的妻子,她是我五莲教叛逃的教众。” 端莲的手紧紧地攥着陆离的手腕,陆离有些心惊的握了握拳。 眼下看这个形式,好像势必要有一场恶战要打。 “端莲教主莫不是认错人了吧。陆离自几年前就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从来未参加过什么五莲教,也更不是五莲教的教徒。” 上官饮凌踮脚一跃,站在端连身边不远,伸手过了夏夕的手腕。 她的手掌心已经全部被汗沁湿了。可见她刚刚有多么紧张。 “没想到赫赫有名如上官大人竟然也说谎成性。” 两个人视线在空中相撞,电光火石间杀意尽显。 “上官大人,一直听闻上官大人武艺高强,不若今日我们两人就在此比试一场,谁赢了谁便带走这小丫头。” 上官饮凌转眸看向陆离,眼下能够把她完好无损的带回自己身边,也便就只有这一种方法。 “妥。” 上官饮凌点头答应,二人皆是拔剑,站离互相几丈远。 第二百八十五章 脱险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打刀剑相撞,在空中发起一片滚烫的火花,身形之快,众人皆是眼看不清。 陆离后退几步,被随后赶到的段朗拉走,段朗把路离拉到一处安全的地方,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你这死丫头,大年三十你不好好逛街到处瞎跑什么,这下好了吧,被坏人抓走了吧,要不是大人的情报及时,我们都来不及救你,你知道吗?” 段朗的语气满是责备,责备中还有一丝心疼,心疼中还有一丝懊悔,各种情绪混杂,陆离竟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好了,你不要生气了嘛,以后我绝对老老实实的再也不乱跑了。”眼下路离理亏,她只能先行服软。 城门口不远处,二人仍在继续交战。过招已过数十招,然而始终没有分出上下。 两人的剑速极快,旁边一般的人都看不出两人的出招速度。陆离双手握起,站在不远处,也为上官饮凌隐隐担忧着。 端莲这人出招杀伐狠绝,招招致死,如果一个不小心被他钻了空子。很有可能上官师兄就要受重伤了。 路里紧张地看着战况,端莲似乎也发现自己这样打下去只会消耗体力,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毕竟他只身一人来到都京,身边没有带几个下属,在上官饮凌的地盘里,他可能不是很占便宜。 紧接着他就以极快的速度从袖中拔出两个极小的飞刀,像上官饮凌飞了过去。 陆离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飞刀嗖嗖地朝着上官饮凌直飞而去,上官饮凌快速躲避飞刀,飞刀绕过他的身体,直直地射向旁边的树干上。 “竟然用暗器,这个端莲好狠毒啊!”段朗见状,不由得为上官饮凌担心起来。 陆离也握紧了拳头,心中不断的祈祷着上官师兄一定要赢,上官师兄一定要赢! 紧接着,远处似乎传来了一阵阵微微的笛声,笛声清,如身处清新竹林中一般,如果身上没有内力的平凡人来听,这就是普通的笛声,然而对于他们这些身怀内力的人,听起来这笛声就足以扰乱他们的心智。 内力越高者,此笛声对此人的影响就越高。 上官饮凌提前塞了耳朵,所以这低声对他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然而,对于正与上官饮凌不相上下的都安联来说,这笛声就足以扰乱他的心神。 他出招逐渐缓慢了下来,也露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破绽,上官饮凌抓住机会,剑手一挥,剑锋从端连胳膊上划过,擦出一条血迹,血珠飞溅落在地面上。 上官影凌反手一挥,剑势,剑尖迅速的划过端莲的脖颈,直指他的咽喉。 “端莲教主,你输了。” 端莲垂下手,比试结束,笛声也渐渐消失不见。 好一曲笛声竟然能够绕到他心神大乱。 “这次我便放你一马。”端莲转过头看向陆离,“小丫头,我们来日方长。” 言罢,他脚尖一点,飞身一跃上城墙头。身影遁入城墙之外消失不见。 陆离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忙跑到上官饮凌旁边,扶住了他的肩膀。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方才端莲的飞刀朝他飞过去之时,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若是上官饮凌因为她而受到了什么伤害,那她的心里就太过意不去了。 “我没事。”上官饮凌收起剑,伸手摸了摸陆离的头,“傻丫头,以后还乱跑吗?” “我再也不乱跑了,以后我就老老实实的待在你的身边,哪里都不去。”陆离撒娇一般,抱着上官饮凌大胳膊摇晃,上官饮凌原本心中还有些赌气,此刻看来她如此这般心里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这个丫头虽然顽劣,但是生性可爱,活泼跳脱,看起来好像董事喜欢惹事生非,但是每次认错态度又特别积极诚恳,弄得他怎么也不好意思去指责她。 这件事情还没有就此作罢,端莲既然知道陆离身处都京城中。这一次他没有得逞,很快应该就会再次回到都京来找他们的麻烦。 这小丫头。五莲教可不是那么好惹的,惹上了他们,有一段时间都不得消停了。 好在她没出什么事,在关键时刻也及时的被他拦下,之后只能更小心的把她护在自己身边,不让她出任何危险。 大年初一这一天也已经匆匆忙忙的过去了。原本约好一起守岁的两人,最终也在不同的地方度过了大年三十这一夜。 都京城城门外,五莲教的教众乘马迎接端莲回宫,牵来端莲的马,端莲翻身上马,脸色却不太好看, “教主,你受伤了。”左使伸手要帮端莲包扎伤口,端莲躲开,策马离开。 这个大年三十,是他有生以来最特别的一个跨年夜。 虽然是在荒郊野岭的小树林外,面对着潺潺的河流,冰凉的冷风吹拂在他们的脸上,但是抬起头就可以看到烟火,转过头就可以看到那个丫头恬静的睡颜。 这种场景虽然看起来简单又平凡,却是他这近20年都难以企及的一种存在。 他没有这样的生活,也向往这样的生活,当然,最怕的也是这样的生活。 他不会轻易放手的,用不了多久,他一定要重新回到都京城来,把陆离那个死丫头带回五莲教。 那丫头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他绝对不会允许她属于别人。 得知陆离已经脱险的上官丞相和上官夫人都十分欣慰,原本约定好一起守岁的一家人。虽然错过了。但是此刻再见到陆离也还是希望能够在他们家度过大年初一这一晚。 陆离答应了上官饮凌晚上可以去丞相府用饭,但是她还是要先回到府中向老爷子他们报一个平安。 府中其他人看到了陆离毫发无伤,皆是松了一口气,这丫头经历了一天的俘虏生涯,终于是平安归来了。 陆离傻兮兮的笑着,害怕老爷子会生她的气。就贱兮兮的坐在老爷子的旁边给他捏腿。 “爷爷,今天我能脱险,多亏了您” 第二百八十六章 神级助攻 “何出此言,明明是上官饮凌那小子救了你。” 老爷子并不买账。 “怎么会呢?爷爷,我明明都听到了,在城门口吹笛的那个人就是您,对不对?要不是你,上官师兄怎么能这么顺利的打败端莲呢?”陆离继续狗腿卖力的给老爷子捶着腿,“我就知道还是爷爷最疼我啦,知道我有危险,一定是十分担忧,义无反顾的前去营救,为了报答爷爷的恩情,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爷爷,每天都给爷爷买烧鸡吃。” 陆离,三言两语很快就把还在气头上的老爷子哄得服服帖帖,段朗几个人看的简直是心生钦佩呀! 好久都没有见到把马屁拍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人了。 和府中的人报完平安之后,陆离就和上官饮凌一起回到了丞相府。 丞相府中此刻准备了一桌盛大的晚宴,一家三口坐在桌前,十分隆重的欢迎着陆离的到来。 毕竟是他们即将要过门的儿媳妇,以后就是他们的一家人了,他们上官家马上就要新加入一员,这个家庭又要壮大起来。 最重要的过不了一年半载,肯定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娃娃出现在他们家,到那时候儿孙绕膝,生活简直不要太滋润呀。 丞相大人和上官夫人满心欢喜的臆想着,笑容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若是能尽快的让他们成婚,过不了一年就让他们抱上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或者是大孙女,那简直就太完美了。 这样想着,上官夫人忽然心生一计,转头看向丞相大人,两个人视线交换,交流了一个眼神,互相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上官夫人一个眼神飞过来:“就这么办。”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咱们上官家好歹也是名门望族,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丞相大人一个眼神回过去。 上官夫人再一次回给他他一个不屑的眼神:“你不想抱孙子了?” “想。”丞相大人的眼中,满满都是未来孙子孙女的爱怜和期待之情。 “想就听我的。”丞相夫人眼神坚定,朝着身后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丫鬟回忆,掩着嘴偷偷笑了一声,转身就去了后厨。 “离儿来啦!快请进快请进,坐在伯母旁边。” 上官夫人一看到陆离,就十分热络的把她拉到自己旁边坐下来,“好离儿,听说你昨日被恶人掳了去,可有受伤?” “并未受伤,师兄及时的把我给救了回来。”陆离有些腼腆的笑了一下。所以说上官夫人和丞相大人都是一顶一的恭良人家,待人最是谦逊温和不过,不过她现在好歹也是上官家未过门的儿媳妇了。这个行为举止还是要拿捏着一些的。 毕竟女孩子嘛,温柔贤淑一些肯定是更受喜欢的。 “离儿,快看看这一大桌子都是我和你伯父特意挑选了你爱吃的准备的,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着,上官夫人就给陆离夹了一只鸡翅,陆离拿起鸡翅啃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好吃!”果然,不管之前装的多么温良贤淑,只要一碰到吃的,陆离马上就会现出原形。 好在上官夫人以及丞相大人原本就是喜欢她这副跳脱真实的性格。 吃着饭,丫鬟又从后厨端上来一壶酒及几个酒杯,丫鬟和上官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把安排好的酒杯各自放到了四个人面前。 酒壶里的酒把酒杯倒满,上官夫人端起酒杯:“来,让我们举杯庆祝昨夜未完成的守岁,顺便为离儿成功脱险喝一个安慰酒。” 自家夫人举杯,丞相大人自然是要协同举杯的。 丞相大人和上官夫人都举了杯,陆离和上官饮凌自然也是要举杯的。 四个白瓷的小酒杯在半空中一撞,四个人皆是羊头,喝干了酒杯中的酒。 上官夫人满意的和丞相大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就开始正常用饭,不停地为陆离夹菜。 “离儿多吃些。” “凌儿多吃些。” 夫妻俩的表现未免太过刻意,上官饮凌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了看两人。 今日父亲母亲怎的如此热情好客? 平日里都不太会给他夹菜的二人竟然也频频给他夹了好些。 又喝了几杯酒,上官饮凌就隐隐的感觉到不太对劲了。 浑身酸软,胸膛发热,这是什么征兆? “凌儿啊,你怎么了?是不是喝醉了酒呀?”上官夫人明知故问道。 “你好,这酒里你放了……” 上官跌坐跌坐在椅子上,四肢逐渐被抽空力气,胸膛里的火似乎已经由最开始的小火苗越烧越烈,逐渐燃烧成为熊熊火原。 陆离反应慢些,但此刻她的身体也有了反应。 整个人大骨头好像被放进蒸锅里蒸过了一样,软绵绵的,只想倒在一个地方,四肢百骸都是寒冷,她迫切的需要一个温热的火炉。 “来人呐,把少爷和陆怡姑娘送回房里去。” 上官夫人说完。丫鬟和小厮就各自搀扶着陆离和上官饮凌送到了后院上官饮凌的卧房里去。 卧房里若大的床榻上两个人和衣而卧。 上官饮凌的体内似乎有一把熊熊的烈火正在燃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男一忍耐的扯了扯胸前的衣襟。 不行,他一定要坚持住,绝对不能被这种药物控制。 他们还没有成婚,有些事情是不可以逾矩的。他一定要忍住,忍住。 上官饮凌坐起身来打坐运行内力,试图控制住自己体内的这股无名邪火,好不容易把体内的这把火稍微压制下去了一点,陆离却慢腾腾的爬了过来。 她伸手环抱住他的腰,似乎要从他的身上汲取源源不断的热量。 “师兄,我有点冷,我可以抱着你取暖吗?”陆离的脸上红晕一片,她微微闭着眼,脸颊发烫,伸手紧紧的抱住上官心凌,仿佛他就是这个冰冷世间唯一火货源。 上官饮凌继续打坐,抱着他的陆离仍旧不老实,她慢慢地扶着他的胳膊坐起身来,脸靠在他的胸膛上。手不由自主的伸进了他的衣襟里,试图汲取更多的温暖。 第二百八十七章 少爷有疾 上官饮凌原本靠内力硬压下去的那一把火焰经过她这一番撩拨又熊熊的燃烧起来,仿佛是在一把将要熄灭的火柴火上又倒上了一桶火油。 “陆离,不要抱我听话,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一会儿就不冷了。”上官饮凌的声音低沉而晦涩,他极力的控制住自己内心深处正冉冉升起的欲望,伸手把陆离从自己的肩膀上扒下来,摁回床上。为她盖上被子。 陆离并不满足于棉被带给她的这一丝丝热量。她踹开棉被,扑腾着坐起身来,一个劲儿地往上官饮凌脸上贴。 仿佛他的脸就是全世界最温暖,最火热的地方。 上官饮凌一经没有闲心去管陆离如何,他打坐坐在原地。强行压制住自己身体中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陆离抱着她的肩膀贴着她的脸还不够,竟然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他的手已经完全的伸到他衣襟里去,腰间的扣带也被她拽松,眼看着他如果再不制止陆离,这丫头的手就要伸到他的里衣里面去了。 上官饮凌稳住呼吸深吸了两口气,抓住陆离的手腕,轻轻的把她的手从自己衣襟里面抽出来。 “陆离,别闹了。” “我好冷啊。”陆离仍旧是闭着眼,上官饮凌拿她无可奈何,只能把她推到一边去,然而陆离死命的抱着他的大腿,就是不让他推,“师兄,你不要推开我,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陆离微微闭着双眼,脸颊通红的朝他撒娇。 平常她稍微朝他撒一撒娇,他况且忍受不了,何况是在这种时候。 在某一个瞬间,上官饮凌似乎卸下了自己心里的所有防线,有些贪婪地抓住陆离的两首,与她十指相扣,把她按在床上,低头粗暴的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温度,如同在冰原上燃烧起一簇用不会熄灭的烈火一般。 陆离似乎觉得自己体内的这种冷正在被慢慢的暖化。 她伸手微微用力握住上官饮凌的十指。 然而这种混乱只是在一瞬间,下一秒上官饮凌忽然恢复了理智。坐起身来,离开了陆离的唇。 陆离有些不安的撒娇呜咽,上官逸林狠了狠心一掌刀劈到她的脖颈后面,陆离便晕死了过去。 上官尹饮凌微微松了口气,盘腿坐在床榻上运气打坐。慢慢的压制住了自己体内的药性。 月末一个半时辰之后,上官夫人和丞相大人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了卧房门外。 然而卧房里面一片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个人有些诧异的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是不解和疑惑。 “这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咱们儿子该不会是不行吧?” 上官夫人似乎有心事的微微皱眉,摇了摇头。 “看来咱们需要给凌儿好好的补一补了。” 两个时辰之后,眼看已经快要过夜色过半,依旧没有声响,丞相大人和上官夫人实在放心不下,便让丫鬟去把卧房的门敞开。 门推开,上官夫人越过屏风,走到了床榻前。 床榻之上一片整洁路离躺在床榻边睡的正香,而上官饮凌,打坐蜷缩在床角,脸色憋得通红,看起来他的药性并没有释放。 上官夫人此刻的心里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之感。 他们费尽心机导演了这样一出戏,结果主要演员还不给力。 “凌儿,你让娘好生失望啊!”上官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开了厢房。 丞相大人进自家夫人出来时,面色不善,便也已知道他们的计划泡了空。 看来他们家凌儿啊,要不就是身体不行,要不就是一个柳下惠实打实的正人君子。 可是即便是这柳下惠在用了药的情况下,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吧。 莫非真的是他们凌儿身体不行? 看来他们当真应该给凌儿好生的补一补了。 次日清晨,天大亮,鸟儿在窗外不停地鸣叫着,叽叽喳喳档把上官饮凌给吵醒了。 他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脖颈,低头看向前方,陆离正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安然睡着。 他忽然想起昨夜发生的种种,心里便有所猜想,定是父亲母亲在背后偷偷动了手脚。 想起他们昨夜里喝的那几杯酒,想起父亲母亲如此用心的劝他们喝酒,上官饮凌便确定他们一定是把药藏在了酒里。 这二老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上官饮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夜运功让他体力消耗很大,所以早上起床他一定要多吃点东西。 然而等他拉开了厢房的门,却只见一排排的丫鬟手里端着一个个的木盘,站在路前的两端,木盘里不知是放了什么东西,上面还盖着一块一块的红布,丫鬟们脸上的表情也都是讳莫如深,那叫一个精彩好看。 “你们这是做什么?”上官饮凌有些不解地看着丫鬟们。 “少爷,这是老爷夫人让我们送给您的,希望您尽快享用。” 上官饮凌走下台阶,先开第一个丫鬟手里木盘上的红布,脸色青青白白换了几换。 这枸杞,何首乌,菟丝子,杜仲,肉丛蓉,巴戟天……这些难道不都是补肾阳的药吗? “老爷夫人让你们送这些作甚?” 莫不是昨天夜里他们误会了什么? 这下完了,他的英勇形象彻底在全服人面前一扫而空。 “少爷老爷夫人说您体力不济,只要吃了这些药,您就一定会……健康起来的。” 丫鬟们也不知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此刻的状况,这些丫鬟多数也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虽然知道这些中药材的用处,却也不好意思直接戳破。 毕竟这可是他们的少爷呀,堂堂的都京神捕上官饮凌特按时的总司大人竟然……竟然有那种隐疾。 “胡说什么?把这些东西都撤了,本少爷健康的很。” 上官饮凌脸色微红,当即就下令撤掉所有的中药材。 此刻卧房门打开,陆离揉着眼睛从卧房里走出来,看到底下这番浩荡的景象,不由得疑惑道。 “这些东西是?”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不打不相识 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那时候他刚刚在客栈住下,听小二谈论逍遥派掌门人座下得力的几位弟子都已经下山历练,历练到南方小镇就住在他们的客栈里。 起初他并未在意,逍遥派在北药王谷在南,两个地方本来就相隔千里,这两个门派本就没有什么交集,门派的弟子,就算在大街上擦肩而过也不会互相问好。 谁知他住进客栈的第二天晚上,逍遥派的女弟子便冲进了他的房间。 彼时他刚刚结束完义诊,不久回到客栈,问小二要了几桶热水,刚刚把热水倒进浴桶里,脱下衣服走进浴桶,准备沐浴一番,没就被忽然推开,一个彪形大汉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随后推开窗子,越窗逃跑。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门再一次被推开。 一个妙龄少女跑了过来,常见制止他怒斥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说啥就要带他去见官。 周正自是不乐意,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甚至白天还免费的为镇子里的百姓义诊,为什么这个陌生女子闯进门来,突然要抓他去见官? “你是何人?我又犯了何事,凭什么抓我去见官?” “就凭我手中这把剑。”说着,清婉便拔剑相向,周正也不能含糊,起身一跃出桶,裹上衣服,便与她打在了一起。 年纪尚小的清婉自然不会是他的对手,三下两下便被他扭折胳膊推出了房门。 “我当真不是你口中说的那地痞流氓,你刚刚追逐那人已经跳窗跑了。”周正解释完也不由得她信不信,便关上了房门。 “原来是这样,那看来是我误会这位仁兄了,我在此向仁兄赔不是了,仁兄你先好生歇息。” 周正原本以为清婉听进去了他的解释,便沐浴更衣,早早的睡下了,没想到她还有后招等着他。 次日一大早,他起床下楼用饭,刚走到饭桌前,几个逍遥派的弟子就纷纷拔出剑来指着他。 “大师兄就是此人,此人就是我昨夜追击的恶霸,他躲进了我隔壁间的房间,冒充房间的住客,我们今日便抓了他去见官。” 几位师兄自然是相信小师妹的话,纷纷举剑要带着周正去见官。 周正无可奈何。有句古话说得好,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尽管他不是秀才,遇到几个蛮不讲理的习武之人也是无可奈何。 “诸位诸位,我想你们可能是误会了,这位公子并不是欺压我们的恶霸。”好在客栈老板认识周正,便出来为周正做了担保,“这位周公子是药王谷的传人,此番来我们镇子是为我们治病的。” “原来阁下是药王谷的传人,方才我们鲁莽了,失敬失敬。”逍遥派的大师兄忙抱拳向周正道歉,周正也并不想与他们过多牵扯,微微点了点头,便坐下来,用了早饭之后就背着药箱离开了。 客栈里,清婉委屈的憋了憋嘴,大师兄有些愠怒,她心虚的拉了拉大师兄的胳膊。 “大师兄,我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嘛好不好?” “小师妹你可知今日之事若是传到江湖各派的耳中江湖各派该怎样议论我们逍遥派?”江湖中本就纷争不断,狼烟四起,他们逍遥派能够立于不败之地已是十分不易。若是因为逍遥派弟子外出游历而犯下了什么愚蠢的错误,让江湖其他门派的人,得到了他们的把柄诟病他们,逍遥派在江湖中稳固的地位可能就不保了,“师兄知道你想要抓住恶霸成善除恶的心,可是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你连恶霸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怎么能如此确定就是药王谷的那位周公子呢?” “大师兄,你就别骂小师妹了,此事也怪我们没有核实清楚,就同小师妹一同拔了剑。”几位师兄也都知错,便都朝着大师兄认起错来。 “师父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照顾好你们,可是如今我看你们也不甚听我的话了。”大师兄微微叹一口气,小二看着形势不妙,上了包子之后急急忙忙的跑去了收银柜台,“几位师弟师妹,你们一定要铭记,我们逍遥派弟子外出不是代表着我们个人,而是代表着整个逍遥派的名声和师父的名生,做任何事情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时时刻刻都要谨记维护我逍遥派的名誉和脸面,最重要的一点,我逍遥派虽是名门正派,惩恶扬善,是我们的义务和责任,可是万不可盲目判断善恶。尤其是你,小师妹。” 发现大师兄的,语言矛头对准了自己,清婉忙恭恭敬敬的坐在桌前,听着大师兄训话。 “小师妹,你是我们几个师弟妹中天资最高的人,同样也是性格最执拗,最见不惯世间不平的人,可是同样的你年纪还小,还缺乏分辨正义邪恶是是非非的能力,所以日后行事千万要谨慎,三思而后行。有什么事情一定不要自己盲目的拿主意,有拿不准的事情一定要记得来问师兄好吗?” 这种时候她能说不好吗,清婉只得连连点头。 “师兄,我知道了,我保证以后这种错误我再也不犯了,我如果再犯不用师兄赶,我自己收拾包袱回逍遥派去。” 清婉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反正他下次注意一点不就好了吗,即使他再贩向师兄求求情,师兄心这么软,也一定会原谅她的。 “既然你已知错,那么今夜你就去集市上买上一份薄礼赠给药王谷的周公子,聊表歉意。” “师兄,不要吧?”清婉一脸的为难,他昨天夜里刚刚同那个周公子打了一架,白天还叫上了几位师兄一起围攻他,本来关系就已经够紧张的了,在买上薄礼登门拜访,是不是有点太尴尬了? “怎么,难道小师妹你想今日就赶回逍遥派去?” 大师兄果然明白该怎样用一句话让她闭嘴。 “我知道了,大师兄吃过早饭我就去买道歉薄礼。” 反正大丈夫能屈能伸。 第二百九十章 中秋盛会 清婉吃过了早饭,便不情不愿的和两位师兄一起到集市上卖了一点点的道歉礼物。 然而一直等到他们用过了晚饭,几位师兄都上楼休息之后,她也没有等到周正回来。 清婉等的实在是疲倦了,干脆就趴在楼下的木桌上睡着了。 听到门口有响声时,她有些朦胧的抬起睡眼,这才看到披着一身雾气,身穿白衣,在夜雾中如同谪仙一般的周正缓慢地踏进门来。 彼时她还没有睡醒,恍惚间还以为真的有什么谪仙下凡来到了他们客栈。 门外好像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落在空气中,就形成了薄薄的一层雾。 周正进门摘下头上的斗笠,看到清婉仍坐在桌旁。有些疑惑。? 她不会还在怀疑他就是那个镇子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恶霸吧。 周正懒得理她,收起斗笠就要上楼,清婉却急急忙忙的起身拦在了他身前。 “那个周师兄,昨日夜里和今天上午的确是我太莽撞冲动了,冒犯了周师兄,实在抱歉。”说着,她拿着一包道歉礼物,小心翼翼的举过头顶,有些委屈,他微微低下了头,“师兄,这是我的一份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我收下了。”周正的性格也是比较豪迈的,他知道清婉不是什么坏人,之所以会误抓他,也是太想抓到那些恶霸了,本身他就没有计较,当今武林混乱不堪,能有如此正直善良的姑娘已是不常见,“你也不必觉得愧疚了,天色已晚,快些回房休息吧。” 清婉这才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跑上了楼梯。 “周师兄,早点休息,晚安。” 听她甜甜的道了一声晚安,周正不由得微微弯了弯唇。 他们药王谷,同门关系尚且冷漠,甚至还不如一个刚刚见面一日的陌生人。 他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在整个药王谷中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的一名弟子。因为他最有可能是继承药王谷谷主之位的弟子,这也就代表着他是所有弟子中最大的敌人。 他对谁做谷主并不是十分在意,他去药王谷求学本就是为了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而不是为了药王谷谷主之位。 这些人与其每日里怎么费尽心机享受如何讨好雇主欢心还不如多花些时间读读医书种种草药来得更为实际些。 他们要药王谷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六亲不认的冷漠之地,当然了,对他们自己而言也是如此,同门的师兄弟若是哪天突生大病猝死而亡,很多曾经看起来十分要好的师兄弟,甚至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流,有可能还会为自己减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而感到庆幸。 谷主也不会为此伤心,连比较隆重的葬礼也不会举行,只是找人买了副棺材匆匆忙忙运回家中。 对他们而言,同门的生死根本不重要,就算同门晚上睡觉时死在你旁边,次日一早你还是要守时的出现在早课上。 药王谷虽然是学医的地方,虽然学的是济世救人大慈大悲的事情,却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地方。 他并不想留在药王谷,虽然师父待他真的很不错,可是他只想学成之后远走天涯。 师父常说,他是药王谷百年难得一遇的学医奇才,可是他并不这样以为他会比其它同门更优秀的原因就在于他把自己大多数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学医上面。 万事万物皆有定律,若是想要得到某样东西,你就必须付出相同价值的时间和精力。 自懂事以来,他便只相信自己,世间万万人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活动的动物,他孑然一身,来去匆匆,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也不会为任何人难过。 直到他遇到了清婉,遇到了那一袋小小的糕点。 他回到房间,坐在桌前,打开记在糕点包裹外面的那一层红绸布。 红绸布打开,就是里面的厚重的褐色包装纸,打开,里面是一个个摆放整齐,精致且小巧的糕点,他拿起一个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清新且甜,是他以前不曾吃过的味道。 他记得那年他们在镇子中相遇的时候,正是当时的八月初十,在过五天便是齐家,团圆的中秋节。 他们便是在中秋节游花会的那天捉住了那一群让整个镇子里的百姓民不聊生的强盗。 那夜的游花会十分热闹,大街上车子游行的上面是嫦娥奔月的壮丽景观,有舞姬扮做嫦娥的样子,在游花会的车上跳舞,街道两边站满了百姓都在看游行的车。 还有不少姑娘们买了很多花灯到河边来放。 清婉和几位师兄约着一起去逛庙会,放花灯,热热闹闹的过完这一年的中秋节。 然而周正则是自己一人,匆匆忙忙的吃过晚饭之后就上楼休息了。 清婉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忽然就生出一些怜惜的情绪来。 他都是自己一个人一个人出山门历练,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所有的事情,平常如果别人不和他说话,他或许一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一定很孤单吧,相比较他们而言,他们几个师兄弟四五个围成一团出去玩耍。而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度过这原本应该团圆的中秋节。 “大师兄,我可不可以叫周正师兄和我们一起去逛庙会,放花灯啊?” 虽然说经过那次乌龙事件之后,他们的交集也仅限于点头之交,可是不知怎么在这中秋之夜。清婉就很不想让他孤单的一个人待在客栈里。 “哟,我们小师妹什么时候学会关心别人了?”二师兄不由得打趣道。 “别听你二师兄瞎贫,周公子做的是治病救人,济世行医的好事,他一个人在镇子里游历,也没有亲人相伴,中秋节想必是十分孤单的,我们自应该带上他。”? 清婉点点头,果然还是他们大师兄最善解人意。 吃过晚饭之后,清婉便上楼敲了敲周正的房间门。 “周师兄,你睡了吗?” 房间里面沉默了一会儿,进而响起了衣物摩擦的声音, 第二百九十一章 姻缘上上签 没过多久,房门就被打开。 “有什么事吗?” 周正似乎被他吵醒了,他的眼底没有白天那样清明,还带着一些朦胧的睡意。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周师兄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参加中秋盛会呀?”清婉说着,甜甜的笑了起来,他的眼珠圆圆大大的,像成熟的葡萄一样。 周胜在那一刹那心跳默默地停止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缓慢的恢复跳动。 “我不去了,今天晚上有些累,想早些休息。” 他说完转身便要关门。 清婉伸出手来顶住门,没心没肺的朝着他笑。 “既然累了,那就更应该在这中秋盛会。到外面逛逛庙会,放放花灯,放松一下心情呀。”说完,清婉不由分说的拉着周正的胳膊把他给拽下了楼。 周正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只能跟着她下楼去。 “周师弟见谅,我这小师妹就是无理取闹了些,不过这中秋盛会,失地一人在房间中睡觉也是甚是无趣,不若陪我们一道逛逛庙会放放花灯也不失为一种游历的乐趣。” 这一个师兄一个师妹,都极力建议他出去参加中秋盛会,然后是周正也不好意思再拒绝,还值得点头答应。 药王谷的中秋盛会同平常一般无二,只不过是后厨多做了些月饼,一人分上两个便当做是团圆佳节,他还从未见过谷外的中秋盛会,是何等模样。 白天义诊的时候,他便就看到街道上挂上了各种红色的灯笼,糕点铺子里新做了许多种口味的月饼。芳香四溢传的出去很远,闻到了就让人心驰神往。 这天晚上的月亮也是最圆的。隔着遥远的天际就能看见,仿佛一个橙黄的月饼挂在天空中,散发出微黄的光芒。 一行人出了客栈,走到街市上,一眼望过去,揭示从头到尾都是人走在人群之中,被人与人之间的说话声覆盖,感觉自己也成为了热闹中的一员。 走在街市上,他们一路沿着街是往南走,到了尽头就瞧见有一个寺庙。 寺庙往上打阶梯路两边都是。卖东西的小贩有。挂在腰间的玉佩穗子,也有祈求平安的平安福。还有香喷喷的荷包,里面全都是桂花的香味儿,还有女子最喜欢的珠串钗环之类。 通过阶梯一路往上走,他们很快就到了寺庙的正殿前,正殿前有一个用来上香的大鼎,大鼎里面布满了香客上香之后落下的香灰,香灰中还差着几炷香,星星点点的火光微微闪烁着,淡淡的香烟缓缓升起。 清婉也去求了几根,为保平安,上香之后,他们一同进了正殿,正殿里有高僧在为香客解签。 清婉刚到这处地方还不太清楚他们这里寺庙求签的规矩,便十分好奇,吵着嚷着也要求一支签。 有僧人指点着他们去老槐树下求签。清婉求了一根,拿着签去上正厅那找高僧解签。 “姑娘此乃上上签。”高僧有些慈意的笑着,“姑娘求的可是姻缘?” “不是姻缘,是平安。”清婉刚刚十七岁出头,对人世间的情情爱爱还不甚清楚,也并不是十分向往。 “姑娘求的若是平安的话,此签也未尝不可。姑娘日后,生活应当不会太过顺遂,姑娘的性子激烈,也不会偏安一隅。不过在今日十五中秋之后姑娘将会遇到一位可以保护姑娘一生的良人。” 在场的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大师,您的意思是我今天晚上将会在中秋盛会,遇到我的良人?” “是的。”大师微微的点了点头。 “那大师,我会在哪里遇到他呢?”清婉对什么良人并不感兴趣,她真正感兴趣的是这个日后能够陪他一同风风雨雨匡扶正义惩恶扬善的好伴侣。 “远可达天边,近或至眼前。” 大师并没有说得十分清楚,但是青蛙还是十分高兴的留下了自己的香火钱。 她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身后本来吊耳郎当不闻不问甚至不太相信大师推算的二师兄表情忽然僵了一僵。 他们离开寺庙的时候,清婉就一直在琢磨大事的话。 远可达天边,近或至眼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小师妹,这些寺里的高僧会说一些吉祥话,有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香客给寺里的香火钱所致,有哪一个香客又愿意听到自己求签求来的是下下签呢?所以小师妹,大师所说的因缘论,你也不必要太过在意了。”大师兄看着清婉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得开解道。 “大师兄,你别说,或许这个高僧说的是真的呢。”二师兄不由得辩驳道,“你看,咱们这里这么多人,或许有一个就是小师妹未来的夫婿呢。” 几个师兄弟面面相觑,皆是摇了摇头。 “我们几个师兄弟都已经陪同小师妹生活了近十几年了,怎么可能会是高僧口中所说的小师妹的良人呢?”四师兄快走了两步,根据他的分析,他们是兄弟中,能同小师妹有姻缘缘分的师兄弟。根本就不存在。 “我们之中或许不太可能,但是各位师兄不要忘记了,今日我们出行可不全都是我们逍遥派的弟子。” 六师兄这样一说,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到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周正身上。 “周师弟,你今年年几许可曾婚配呀?”六师兄原本就是一个爱玩闹的性子,当即就拍了拍周正的肩膀,调侃道。 周正抿了抿唇,并没有回答六师兄的问话。 他和大师兄一样,也并不是十分相信高僧的推测。 这世间事物瞬息万变。尤其是未来事。每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对未来造成改变,所以一般推演出来的未来有极大的可能都不会发生。 与其没头没脑的猜测未来是会怎样,倒不如努力的过好当下,当下即未来。 “你们几个是不是疯了?小师妹和周师弟刚刚认识了几天呀,周师弟怎么可能会是小师妹的良人呢?”二师兄忙不迭的站出来反驳,他努力地吸引着众人的视线,试图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 第二百九十二章 故人一别 然而这二师兄平日里就聒噪惯了,所以此刻他站出来努力试图凸显自己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一行人离开了寺庙,到了街市上之后很快就将上上签的事情抛诸脑后。 周正也并没有把此事当成一回事,直到之后的某一年,他们再次回到这个镇子的时候,又去寺庙见到了那位高僧,高僧看到他同清婉二人在一起,只是慈祥的笑了笑,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原来当年的六师兄也是神预言,他当初的一番话。把周正和清婉的姻缘拉在了一起,让两个人之后有了一系列的交流,继而互生情愫。互订终身。 只是可惜二师兄最后终于错失所爱之人。 中秋盛会的街市上人很多,然而河边放花灯的人更多。他们在街市上逛了许久,等买了花灯到河边准备去放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放花灯的人也不多了。 原本几人只是想放一盏寄予了自己希望的花灯在河流之上,让河水慢慢的把它带走,没想到却遭遇了他们之前一直在追踪的那个恶霸。 中秋盛会恶霸自然也是闲不住的,可是中秋宴会人多嘴打他们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贸然的抢劫偷窃,只能选在人不多的河边。 河边男子不多,多数都是对花灯寄予了浓切期望的姑娘们,姑娘们或求姻缘或报平安,都会来河边放上一两盏花灯。然而等到人少的时候,趁夜色不被强取豪夺,一位姑娘掳走她的身体,抢走她的家产,对于这些恶霸来说,也不失为是一桩美事。 正因为他们到河边放花灯的时候,河边人烟稀少,所以才正巧撞进了恶霸调戏那位姑娘。 彼时他们正在上游放花灯,清婉觉得有趣,就要追逐着自己的花灯,一直追到中游。 到了中游周正只看见一位姑娘和一个壮汉推推搡搡不知道在做什么,他本以为是夫妻俩蜜里调油,没有在意,只是挡在了清婉的面前,可是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夫妻俩之间的亲密动作,而像是一个强取豪夺,一个万般抗拒。 周正反应极快,脚尖一点越步横飞,落在了恶霸身后,伸手一把抓住了恶霸的后衣领,把他往后一拽,彪悍的恶霸整个人就飞落在地上,摔的极惨。 紧接着,他们几个人也赶了过去,那姑娘见状,哭哭啼啼的躲到了清婉身后。 “姑娘不用怕,我们一定会好好惩治这个恶霸的。” 今晚将那位姑娘挡在身后,便拔出了手中的剑。 “好,你个嚣张的恶霸中秋盛会,你都敢出来捣乱,我已经找你多日了,没想到你竟然送上门来了。” 那恶霸抬眼一瞧便认出来,清婉便是那叶把他打的落荒而逃的女子,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的人这么多,他自然也不能强行对战。 趁所有人不备,恶霸起身便要逃跑,被周正发现,一把抓着后衣领捞了回来。 “就你这一身三脚猫功夫,还好意思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就不怕有一天把百姓们逼急了,他们拿着刀杀到你家门前吗?” 恶霸的武功并不是很高,它们之所以这么猖獗,就是因为是当地的一批地痞流氓,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土匪的组织,人多势众,并且手里都有兵器。何况小镇子无人监管,他们便为所欲为了。 当年的官府并不作为,一个小镇子百姓的安乐,他们也并不是十分在意,这才导致了这群恶霸如此猖獗。 他们擒住了恶霸之后,清完有的是办法折腾这个恶霸,最后恶霸实在受不了酷刑打击变招出了他们的老窝所在地。 他们也曾去报过官府,奈何官府的县令并不想管,于是他们一行人便联合着百姓们一同拿着铁锹斧头,破了恶霸的老窝。 原本周正从药王谷出来游历江湖,并不想多管这世间的闲事,奈何中秋盛会擒住了这恶霸变成为了这端郎恶霸老挝的主要人物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带着大家去端了那老窝。 他本就是一个顺手帮忙的人,没想到竟然成为了擒住恶霸的主力军。 端了恶霸的老窝之后,百姓们对他们可谓是歌颂赞扬。周正第一次感到了做好事那种骄傲和优越感,也让他第一次有了那种帮助别人内心满足的存在感。 所以之后的游历,他便常常帮助逍遥派一行人捉拿为祸一方的恶人歹徒。 也便是因为此才和清婉逐渐走到一起,两情相悦。 想来他还挺庆幸那一年能够听清婉的话,和他们一道去参加中秋盛会。 若不是那一年清婉主动拉着他去参加了中秋盛会,他想,他这一生都不可能遇到自己心爱之人。 可惜江湖的恩怨太多,逍遥派又处在江湖中最高的地位,逍遥派就如同一只肥硕的绵羊一般,江湖上的中郎都很想吃了它。 周正被赶出药王谷的原因,也就是因为当时不听师父劝阻帮助逍遥派渡过难关,师傅对他十分失望,而他也并不愿意继承谷主之位,所以自请离开了药王谷。 后来逍遥派的掌门人去世,大师兄自然而然的继承了掌门之位。大师兄武艺高强,在江湖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逍遥派的地位较之前又稳固了不少。他和清婉并不想留在逍遥派里死守终老,所以自行下山游历江湖,做了一对神仙眷侣。 那之后的十几年,他们共同游历江湖,传出一段佳话。他治病救人,她匡扶正义惩恶扬善,百姓们都称送他们是双侠,原本他以为这样幸福满足的生活能够继续持续几十年。可惜清婉三十岁过后身体越来越差,有一年冬天风雪太大,她又不小心着了凉。之后的身体每况愈下,无论他怎样医治都不见好转。 清婉四十七岁那年,逍遥派的一个冬天,山上落满了大雪,那样一个雪夜如此寒冷,清婉就守在他的旁边,躺在他的怀里,静静的去世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追寻故人 他将清婉葬在了逍遥派的山上,同清婉的父辈们一起。之后便辞别逍遥派掌门下山游历。 之前他每隔一年或者两年都会回逍遥派山上去看清婉一次,可惜自从被关进大牢之后,他就再也没能回去看过了。 中秋佳节之时,他的心里就已经非常思念清婉,奈何当时刚到都京,小辈们又有诸多事情他放心不下,便没有回到逍遥山上去看望清婉。 如今又到了过年的时候,每每到了这时,逍遥山上总是最冷的时候,这个时候,逍遥山上应当落了满山的雪吧。不知道躺在这雪地之中,清婉会不会感觉到有些寒冷呢? “爷爷,要不我陪着您回逍遥山去看望奶奶吧?”陆离建议道,“奶奶这么多年没有见到你,他的心里也一定非常想你。” “可惜逍遥山路途遥远,又正逢春节,天寒地冻的,来回的折腾一场,我这把老骨头岂不是要散架了?” “爷爷,到时候咱们租一辆舒服的马车,您就坐在马车里享受,我来驾马车,咱们一道回逍遥山去看望奶奶好不好?” 对于陆离来说,她身边有了很多的朋友,但是称得上长辈的只有周爷爷一个人,虽然他们相遇的时间不长,可是爷爷一直把,当成亲孙女一般对待,她早在心里也把爷爷当成了亲爷爷。爷爷如今想念奶奶,她怎么能不圆他这个愿望呢?。 “也好也好,正巧带你去见见你奶奶,让你奶奶也知道,我如今年老了,也有了你这么一个听话懂事的孙女。” 说干就干,陆离既然已经决定,带着爷爷一同去逍遥山。便开始准备出发的行李。 知道了自己要回去看望心爱之人,周老爷子的病情瞬间好转。再一次恢复了之前老当益壮的模样。 用晚饭之时,陆离才说出了自己要陪爷爷一起去逍遥山的事。 “臭丫头,这事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呢?逍遥山山高路远的光,你一个人陪着爷爷去怎么行?当然得要带上我这个万事通了。” 段朗当即拍板,自荐毛遂,一定要陪着爷爷和陆离一起去逍遥山。 “那我们就勉为其难的带上你吧。”陆离故作勉强的说道,其实他的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那我们收拾收拾后日就出发。”易听说他们又要踏上旅程,段朗的心里简直是无比的激动。在东京城待了几个月,他早就已经待腻了这个繁华的地方,能继续往西北方向行,进去看一看传说中的逍遥山是什么样子,也是蛮自在的嘛。 最重要的是,周爷爷就是他们的亲爷爷,周爷爷想念奶奶了,他们做小辈长自然应当送老爷子回去看望心爱之人。 “可是陆离,师兄好像还不知道你要去逍遥扇吧。你这一去怎么说也得十多日,是不是要和师兄先行说明一下呀?” 好歹这死丫头如今不是孤身一人了,也有一个未婚夫在。出趟远门,总要向未婚夫续报备一声吧。 “说的对,我的确应该和师兄说一声。” 此去少说十几日多走二十日,连太学那里可要可能都要晚回去几天,师兄若是找不到,她一定会心急如焚的。 做好决定之后,陆离决定明日一早便去告诉师兄她要北上逍遥山的事。 次日大清早,陆离早早的起了床,用过早饭之后,他便出发去了丞相府。 丞相府的家丁基本都已经认识她了,见到她来,自然而然地欢迎她进了前厅。 陆离在前厅坐下没多久,丫鬟就给她上了一杯茶,紧接着上官饮凌就从后院走到了前厅。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大年初二的难道不应该躺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吗?她平常可是一只贪睡的小懒虫,怎么今天一反常态了? “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呀?”听到陆离用这种接近撒娇的语气说话,上官饮凌就有预感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 “我明天准备和周爷爷一起去逍遥山一趟。”陆离小心翼翼的回答。 上官饮凌微微顿了顿。 如果他猜的没错,是那个位于靠西北位置此刻正在降大雪的逍遥山吗? “逍遥山我们可以等雪融了再去呀,现在逍遥山满山都在下大雪,现在去了上山是很危险的。” 有句话说的好,能上逍遥山拜师学艺的,一般都不是寻常人,能在大雪天上逍遥山拜师学艺的。那就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神人。 逍遥山几乎是他们大梁最难爬的一座山了,尤其是在大雪封山的时候,逍遥山这种地方,就连武功高强的人都拿他没有办法,因为是这样,所以逍遥派的弟子也基本不会下山,除了日常必须的采购,以及每个弟子年满18岁之后都要下山历练外,其他的弟子基本都会留在逍遥山上孤独终老。 也正是因为收徒如此严苛,所以能成为逍遥派弟子的人少之又少,这才导致了逍遥派近几年人丁稀少,渐渐的淡出了江湖武林的视野。 好在虽然逍遥派的人丁稀少,但是收上来的都是武林江湖中的精英之辈,因此逍遥派的名声也并没有因此降低。 逍遥派这个地方基本上可以说是所有习武之人都心驰神往的一个地方,可是却不是所有习武之人都有运气爬上顶峰的一个地方。 她大病初愈,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如今风一吹都能把她吹的四处跑,竟然还要带着一个年迈的老爷子一到爬逍遥山。这一咱俩到底在想什么呀? “不行的爷爷生病了,他非常想要见到自己在逍遥山的妻子,我和段朗已经答应要带爷爷爬逍遥山了,我们明天就出发。” 小女子言而有信,既然说到,就一定要做到。 “算了,你们想爬便爬。”上官饮凌微微的叹了口气,就知道他们一个两个的脾气倔的很,“明日一早在家门口等我。” “师兄,你不会也是要和我们一起去爬逍遥山吧?” 第二百九十四章 绝望爬山 “你不是说逍遥山是习武之人都害怕去的地方吗?” “那能怎么办啊,我的未婚妻子都要去爬逍遥山了,我能不爬吗?”上官饮凌无可奈何的揉了揉陆离的头发。“作为未婚夫婿的,自然应该要保护自己的妻子。” “师兄,你真好。”陆离甜甜一笑,抱着上官饮凌的胳膊撒起娇来。 次日一大早,一行人聚集在了陆离家门外。 整整一辆大马车装的全都是他们的东西,宫承祁和梁宋本来也要和他们一起去,但是因为梁宋年纪还小,所以便留下宫承祁来保护他。顺便等到开学的时候帮他们请几天假。 三个人三匹马外带一个马车一个老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离开都京一路往西北方向走的时候,他们就逐渐的感觉到了寒冷。 都京算是位于整个大梁比较居中的位置,往南气候温和,往北气候寒冷,尤其到了冬天,这种气候的变化就更加明显。 逍遥山离都京城并不算是特别远,难就难在他们要爬山。 等到爬山的时候,所有的马匹和马车都要暂时放在山下。他们必须徒步爬上去。 逍遥山之所以会成为许多习武之人的噩梦。就是因为他是地势陡峭,不仅很难爬上去,更是很难爬下来,一来一回,有许多人就要累死在这半山腰,很多想到逍遥派拜师的习武之人往往都是被逍遥山的崎岖陡峭打败了。 一行人乘马车赶路还是比较慢的,但是大年初四的上午,他们就已经到了逍遥山的脚下。 这个时候的逍遥山是全年最寒冷的时候,他们仅仅是站在山下,往山上一瞧,便能看到几乎半山腰的大雪。 “这便是逍遥山脚了,我也已经有许多年没有来了,没想到它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一座山峰是经年累月的地质变化逐渐形成的。当然,经过不算特别久的岁月变迁,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化。 他们当天晚上就在山脚下不远的镇子的客栈里暂时住下了。 他们把马车和马匹都安排到了客栈里,给了老板和小二一笔钱,让他们帮忙照应着。 之后就先留在客栈里住了一夜,准备从第二天早上一早起床开始登山。 “几位是来逍遥派拜师学艺的弟子吗?”这客栈就在逍遥山脚下不远,客栈的掌柜的和小二自然也见多了,因为仰慕逍遥派而赶来拜师学艺的弟子,“如果诸位是来拜师学艺的,那我还是劝你们尽快另投他门,逍遥山实在是太过崎岖难爬了。” “不是的,掌柜的,我们不是来拜师学艺的,我们是来探望故人的。” “原来如此,那就祝你们好运了。爬山的时候记得穿的厚些,带些水和干粮。”老板善意的提醒道。 “多谢掌柜的提醒。”几人谢过掌柜的就各自回了房间。 入了夜,陆离这才感觉到逍遥山的寒冷,她盖着厚厚的棉被躺在床上,仍然觉得冷的彻骨。 原来之前师兄不让他们来逍遥山,就是这个原因呀,逍遥山脚的确是比都京城要冷太多了,等到他们爬到了逍遥山顶,那里应该更冷吧。 不过好在一切都是为了爷爷能够见到奶奶,就算是冷一些也是值得的。 陆离裹紧了被子,又穿上了自己的球衣,这才有些迟钝的睡了过去。睡到一半,忽然听见门口有敲门的声音。 她裹着被子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上官饮凌正站在门口。 “怎么啦,师兄?” “是不是觉得逍遥山脚下的确很冷?有没有后悔没听我的话来爬山呀?”上官饮凌淡淡笑着说道。 “冷是的确有一些冷的,但是我并不后悔。只要能帮爷爷见到奶奶再冷都是值得的。”陆离定定的回答。 “就知道你会冷,所以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个厚斗篷。”这个厚斗篷可以说顶的上三床棉被了,它盖在身上一点都不会觉得冷,甚至还可能会有些热,“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它盖在棉被里面,就不会觉得冷了。” “那师兄你盖什么?”大家都是住在逍遥山脚下,她觉得冷,师兄也一定会觉得冷的。 “因为我是男子汉呀,男子汉董事要比姑娘家更能抗冻的。不信你握握我的手,是不是觉得我的手比你的手要暖和多了?” 陆离有些不相信地握了握上官隐灵的手,他的手果然滚烫十分,比她的手要暖和多了。 “谢谢师兄。”陆离十分高兴的接过斗篷和上官饮凌道过晚安之后,把斗篷贴身盖在了身上,之后再盖上一床棉被,果然浑身都暖洋洋的,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上官饮凌握了握自己悟到滚烫的手转身回了房间。 这个丫头总是很坚定的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次日一大早,大家醒来便都裹上厚厚的裘衣和斗篷,开始了爬山之旅。 逍遥山高不可攀,遥遥的望过去,一眼甚至都看不到山顶。然而这些都是他们眼睛所看到的,等到真正开始爬的时候,那才真的是绝望的开始。 爬了四个时辰之后,他们才堪堪到达半山腰。 看着前方遥遥不见尽头的山路,段朗才绝望的叹了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逍遥山,原来逍遥山并不像它的名字一样,是让人逍遥自在的,而是让人吃苦受累的。 等他爬上这逍遥山顶,估计他的命也就没了半条。 “师兄,爷爷,要不我们坐下来歇会儿吧,我感觉再爬下去,我这腿就废了。” “不能歇,越歇只会越累。”爷爷作为爬过多次逍遥山的老人,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 于是一行人在没有休息的情况下,又再接再厉的爬了近四个时辰。 等到爬上山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入夜的时候,他们还没到山顶,只能互相依偎着找个遮风的地方取暖。 后来发现越是到夜晚寒冷的时候越是不能停下来于是他们再接再厉趁着夜色继续往上爬,终于赶在了日出之前爬上了逍遥山顶。 第二百九十五章 到达山顶 等到了逍遥派的山门外的时候,他们看着逍遥派门前长长的走廊,几乎瘫痪在了阶梯下面。 原来他们爬到了山顶,还要再接再厉往上爬,过了逍遥派的山门,再爬很长一段的阶梯,才能够到逍遥派。 “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要不咱们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再继续爬吧。”段朗说着自我放弃一般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陆离也有些累了,她跟着段朗也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 “我也觉得咱们应该休息一下了,从昨天早上趴到现在,咱们可是连觉都没有睡过。”等到了逍遥派,他们见过逍遥派的掌门人之后,陆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间厢房,找一个暖和的被窝,马上躺进去睡上三天三夜。 “再过半个时辰,逍遥派就要发放清早的热姜茶了。”老爷子不由得提醒道,“过了发放热姜茶的时间,咱们上去可就喝不到热水了。” 逍遥派处在山顶,烧火的柴火量少稀缺,所以每天只定时定点的发放热水,而且必须喝完用完。不准浪费。 这也就导致了一到冬天逍遥派的热水奇缺,很多逍遥弟子为了省下来热水取暖饮用,洗澡就只会用融化的雪水放在太阳底下晾晒一段时间,忍着寒冷洗完。 “我忽然觉得好像不累了,我们继续往前爬吧。” 陆离和段朗仿佛浑身又充满了力气。一路往上爬,很快他们就爬到了山顶。 到山顶的时候,正赶上逍遥派的山顶清扫台阶上的落雪。 “周师祖,你回来啦!” 扫雪的弟子一看到周老爷子就马上认出是他们下山多年的周师叔。 “你应该就是近几年新收上来的山门弟子吧,你是怎么认识我的?我都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回来了。” 看见新来的山门弟子一眼就认出了他,周老爷子还是心里十分欢喜的。 “那是自然,您的画像就挂在我们玄武堂旁边,我们路过的师兄弟没有一个不认识你的。” 周实数的大名如雷贯耳,糖糖江湖医生,没有他治不好的病,没有他救不活的病人,这等大名,他们怎么能不认识呢? “山门此刻可发放热姜茶了?” “还有一刻钟就发放了,就是说这几位都是您的?” “他们都是我的小辈,算起来应该也算得上是你的师兄了。” 看着这个山门弟子也就不过十六七的光景,在做的几个年轻人好像都比他大。 “师兄们好师姐好!”小弟子马上彬彬有礼的和几个人问好,陆丽和段朗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叫他们师兄是几高兴得心花怒放,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儿。 “师弟好师弟好。” 两个人装作师兄师姐的大度模样笑着。 小弟子很快带着他们进了山门,正好赶到发放热茶的时候,就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喝完了一整杯的热茶,几个人的身体也逐渐暖了起来。 “周师祖,既然您回来了,那我就去禀报师傅,让他带你们去见师祖吧。” 小弟子说着就马不停蹄的跑去师父的厢房,报告师父周师组回来了。 不多时,小弟子就带着师父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师叔好。”小弟子的师傅忙朝着周老爷子行了毅力,周老爷子略微点一点头,算是会意,转头对陆离几人道,“快叫师伯。” “师伯好。”几个人很听话的喊了师伯,师伯听的有些受宠若惊,回过头来有些惊喜的看着他们三个人,“是说这三位是您收的孙子辈弟子吗?” “算是吧,他们都是我认的孙子孙女,也算是孙子辈的弟子吧。” 几个人听着这话,越听越觉得奇怪。虽然说这话没什么毛病,但是听着怎么这么像是挨骂呢? “师叔师父正在闭关修炼,待我去后山禀报一声师傅,若是知道您老人家回来了,定会十分高兴的出关与您相见。” 周老爷子点点头,那人便急急忙忙的跑去后山,请师父出关了。 几个人已经有几个时辰没有用饭了,加上连着爬了一天一夜的山精疲力尽,便留下来跟着众弟子们一起去用了饭。 用过饭之后又在安堂里等了一段时间,一直闭关的老掌门人才出了关。 “周师弟,你可终于回来了!”老掌门人一看到周正老爷子便热泪盈眶。若不是身边还有其他人在一定兴奋激动的抱了上去。 “请大师兄赎罪,这几年我一直在外游历,受了些阻碍,没能回来看大师兄和清婉,还请大师兄不要见怪。” “我怎么会见怪呢?周师弟你回来便好,快些先同我到厢房去,你们几个一路爬山,舟车劳顿。一路奔波辛苦了吧。” 几个人跟着他们的师祖一同去挑选了几间厢房住下,师祖同舟爷爷有话要讲,他们便没有再打扰。 他们刚到了逍遥派,定有许多规矩还不熟悉,并由一开始在山门口清扫的那位小弟子,带着他们熟悉逍遥派的规矩和各堂分布。 “几位师兄师姐逍遥派的规矩并不多,逍遥派的弟子也不多,平日里我们都是在早课用饭习武练剑读文强识中度过,所以日常也没有什么比较好玩的事情。不过胜在逍遥山山顶景色优美,几位师兄师姐无聊时便可四处瞧瞧。” 小师弟带着他们大体圈转了一圈,他们也领略了逍遥山山顶的绝美风光,然而在绝美的风光也留不住他们。他们此刻只想回到厢房美美的睡上一觉。 “师兄师姐,咱们的厢房里可能没有炭火,几位师兄师姐可以多取几床厚棉被盖着。”小弟子把他们送回到厢房之前,叮嘱道,“每个厢房里都备有大概四床棉被,师兄师姐们若是觉得冷,便把四床棉被都取出来盖上。入夜的时候门窗关紧,这样就不会太冷了。” 山上炭火难得,他们也便只有在烧水的时候才会偶尔用一下炭火。每个师叔,师伯以及师祖的房中都有固定的炭火分配,但数量也不多。 第二百九十七章 星空定情 “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反正我到了这逍遥山顶,还没有出去逛过呢。” 这两个人想要丢下他一个人出去双宿双飞,他怎么能让他们俩得逞呢? “其实夜晚的逍遥山顶很凉的。你身体又不好,我担心你容易受风着凉,要不你还是回到房间里去盖上被子,好好睡一觉?” 陆离贱兮兮的笑着,硬是要把段朗往回赶。 段朗冷哼一声,拍开陆离的手,铁了心的要跟他们一起出去转转。 没有办法,两个人只能带上这一个超级亮眼的大灯泡。 三个人从逍遥派的前门出去,绕了一大圈,到了小师弟白天为他们介绍的那一个观测风景最好的地方。 这一处的地势比较平坦,比起周围坎坷崎岖的小山峰来说,这里作为观看风景的确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地方。 他们在平地上站定,抬头一看,就看到了满天空密密麻麻的星星。 此刻在逍遥山顶的天空,好像和他们平常看到的天空又有一点不同。他们平常看到的天空都是深蓝到几近黑色的天空几乎就等同于黑色,星星也是非常渺小的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们在夜空中闪闪发亮。 可是在这逍遥山顶,星星一个一个闪烁又亮眼。密密麻麻的拼凑在一起,好像一块儿深蓝色的染布,上面被贴满了亮晶晶的东西一样。 山顶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和他们在山脚下看到的接近黑色的天空又有所不同,在这里往天空尽头的方向看去,似乎还有一些淡淡的黄橙蓝相间的类似于彩霞的云朵。 总之就是极美,星星一颗一颗的在天空中慢慢的闪烁,好像璀璨耀眼的钻石一般,细细密密的,一颗一颗堆挤在天空之上,他们都数不清天空中到底有多少颗星星。 三个人肩并着肩坐在地面上,仰头看着远处一片星空,时不时还有星星点点的流星从天空的尽头滑落。 他们此刻已经分辨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处在人间还是天堂。 或许就从天上也不过如此吧。 此刻他们坐在这里,感觉整个人的精神灵魂从内到外都被彻底的洗涤干净,所有烦心的污秽的事情都已经离他们远去了。 “这里真好,如果不是冬天那么冷的话,我真想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和自己所爱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每天里种种地种种花看看书,入了夜也不点灯,就这么看着满天的星星,一点烦恼都没有。 可惜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到了冬天连热水都没有。而且还十分寒冷。 他们也就只能趁着这欣赏的机会,赶紧欣赏一下这山顶的美景了。 虽然星空美,但是他们依旧抵不住从对面山口呼呼呼啸而来的寒风。 段朗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披风,有些后悔跟着两个人跑出来看星空。 他本来以为这两个人是要抛弃他独自美丽,然而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被抛弃才是独自美丽。 消防中就算在寒冷也比不上这山顶。面朝星空,冷风拂面寒冷。 “师兄,你知道哪个是牵牛星,哪个是织女星吗?”陆离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也常听人们说两个人最后化成了星星,只不过不知道到底是哪几颗星星呢? “在那里。”上官饮凌指了一个方向,路离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牵牛星和织女星。 牛郎和织女一世的爱恨情仇,最终也只是换得了一个一年才能相见一面的结局。 好像从古至今,所有的爱情故事,人们都更愿意往圆满处写,但是实际上,自古至今的大多数爱情故事应当都是以悲剧结尾的。 她这一生只想和师兄长长久久的做一对以美满故事结局的夫妻。 “陆离,你看,天上的星星好像有千千万万,颗数也数不尽一般,但是每一颗星星都有属于它自己的归宿。”就像他们两个一样,不管中间经历了多少曲折,千难万险,都不能够阻隔他们两个互相向彼此奔去的脚步,“所以那你知道名字叫做上官饮凌的这颗星星,他的归宿在哪里吗?” “在哪里?”陆离不解的问, “在那里。”上官饮凌指向天空中最亮的一颗星星说道,“在那颗叫做陆离的星星身上。” 陆离笑的合不拢嘴,脸上逐渐地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另一边孤孤单单,孤苦伶仃坐在一边吃着狗粮的断了,感觉自己这一趟和他们出来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人家两个人一对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出来看星星,他为什么非要跟着一起来呢?挨饿受冻不说,还要看着他们两个甜甜蜜蜜的样子,让他的自尊心再次遭受沉重的打击,何必呢? 老天爷对他们这种优质的男子汉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难道最好的总是留在最后的吗?他现在一直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是不是说明老天爷把留给他的那个归宿留到了最后呢? 段朗虔诚的双手合十,对着漫天的星空许愿。 老天爷呀,求求你吧,快点赐给我一个温顺贤淑的妻子。 段朗在心中不停的祈祷着,祈祷着,然后奇迹出现了。 他的脑海中一位姑娘的面容逐渐的浮现了上来,越来越清晰。 最后这个姑娘缓慢的出现在他的眼前,段朗大跌眼镜。 昭阳郡主,竟然是昭阳郡主。 不是最好的都留在最后了吗?老天爷为什么要耍他? 若是同昭阳郡主这般的女子生活在一起,那他的下半辈子岂不是就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段郎已经预想到以后,假设他同昭阳郡主在一起之后他每天比吃饭还要准时的挨打。 与其娶昭阳郡主为妻,还不如直接就让他落发出家。 段朗深深的叹一口气,看来他此一生与娶妻无缘了。 倒不如就留在逍遥山顶。做一个永世不下山,永世不娶妻的逍遥派弟子。 另一边,上官饮凌紧紧的握着陆离的手为她取暖,陆离也微微回握住上官饮凌的手,一大一小两只手在夜空之下紧紧的相握着。 第二百九十八章 五弟子之死 次日大清早,陆离是被小师弟喊醒的,听他语气急促,她忙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多人,个个都凶神恶煞的。 “这是怎么了?谁抢他们钱了?”陆离疑惑的站在段朗旁边,问。 “比抢他们钱严重多了。”段朗凑近耳边小声提醒道,“逍遥派好像死人了。” “什么,怎么可能?”努力,表情惊愕。他们昨日刚来逍遥派时,逍遥派还一片和谐,怎么今日清晨一醒,就死人了? “好像是逍遥派的五弟子。早上被人发现死在了经房里。” 两个人刚说了没几句话,上官饮凌就曾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原本我们逍遥派好好的,师兄弟向来都是兄友弟恭,怎么偏偏你们这几个人来了之后就出事了?肯定和你们脱不了关系。” 逍遥派的三弟子是个没什么头脑的急脾气。出了事情自然是心疼自己已去世的五师弟,便把矛头对准了陆离他们。 “我们压根儿都不认识你的五师兄,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杀他?”再者说,这逍遥山,他们也是第一次来。和那什么所谓的五弟子之前连面都没有见过,更别说有什么深仇大恨了,何至于要杀人呢? 再说了,就算他们真的要杀人,也不可能在来的第二天早上就杀人。那不是把矛头都对到自己身上了吗。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五师弟一向勤勉恭良,除了你们还能有谁?” “我说,你们这些弟子也太武断了些吧,你们有什么证据就能证明是我们杀的人?”段朗不由得和逍遥派的弟子们争论起来。 逍遥派的几个弟子也不甘示弱,两群人就这么争吵了起来,直到周老爷子和逍遥派的掌门人走了过来。 “师祖,您可一定要为五师弟主持公道啊!” 三弟子一把鼻涕一把泪上去,就要抱住师祖的衣袖痛哭,被师祖一个眼神拦住了。 “这件事我相信不会是你几位师弟妹所为,其中一定另有隐情,待查明真相之后,我定会严惩杀人之人。”掌门人训教了一番,几个弟子自然也不敢置喙半句,便都散去上早课了。 “大师兄不必忧心,我这几位孙子孙女都是都京城赫赫有名的破案天才,一定能将五弟子一事查个清楚。”待几个弟子散去之后,周正老爷子才开口说话。 “既如此,就有劳几位小徒孙了。” “师祖放心,我等一定会查出真相。” 此试剂已经把他们也圈了进来,他们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何况这逍遥派也是老爷子的故派,逍遥派出了事,他们也理应帮忙调查真相。 只不过如今逍遥派的众弟子们已经认定了他们就是杀害伍弟仔的凶手。恐怕真要调查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用早饭的时候,陆离他们几个人明显的感觉到了逍遥派中弟子们对他们的排斥。 几个弟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余光不住的撇向他们,料想一定是在揣测他们这几个杀人凶手怎么还没有被绳之以法。 第一次被人用看杀人凶手的目光看的陆离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师兄,这五弟子咱们见都没见过,该从何查起呀?” “无碍,等用过早饭之后称他们习武练剑不注意之时,我们便悄悄潜入五弟子的灵堂查看尸首。”陆离心中早已经有打算,他们既然要调查物弟子的死因,便一定要查看五弟子的尸首。 用过早饭之后,他们并没有着急着离开饭堂,而是等着吃过早饭的弟子陆陆续续都离开去上早课了,他们才起身离开饭堂。 五弟子的灵堂位于逍遥派较为偏远的地方,听说里面曾经存放过不少逍遥派弟子的尸首,所以阴气极重。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已经能够感觉到一股凉嗖嗖的冷气朝他们迎面吹来。 怪不得这个地方会用来存放尸首,这阴气也实在太重了些。 三个人走进灵堂,上官饮凌和段朗推开了五弟子的棺椁,三个人趴在棺材旁边齐刷刷的往里看。 我弟子面色煞白,肤色甚至还泛着一些青紫。身体已经完全僵硬,但是尽管如此,可能尸体僵硬很多原因也是和逍遥山顶的温度太低有关,并不能作为判定他死亡时间的主要依据。 只不过单单看着尸首就已经能够确定他的死亡时间是在昨晚,而并不是在今天早晨。 三个人仔细的查看着尸体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尸体上似乎没有什么伤口。也并不是服毒而死,看尸首也绝对不是被冻死的,几人皆是微微皱了皱眉,都没看出来死者的死因。 “会不会有什么细小的伤口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完美无缺的犯罪手法,只不过是他们还没有发现漏洞而已。 三个人又仔细地在五弟子的身上找寻着蛛丝马迹。 “在这里。” 段朗摸到五弟子头顶发冠深处似乎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小疙瘩。 三个人拨开五弟子的发冠,把头发从中间分开,果然看到了段朗摸到的那个小疙瘩。 这个小疙瘩好像是用什么东西刺穿头部之后,血流涌出形成的微小血肿。 看来这就是他们在找的让武弟子身亡的伤口。 两个人把五弟子扶起来,仔细的看了一眼这处伤口的微小之处。 这伤口的尺寸实在太过微小,看起来就像是用他们平常绣花的针扎进去又拔出来一样。 可是如果是用针来作为作案凶器的话,那得是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功力,能拿着一根绣花针穿透五弟子的头骨致他死亡呢? “这得是武功多么高深的人才能用这种方式杀人?”段朗皱眉看着五弟子头顶的那一块儿微小血肿,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在这逍遥山之上,能有如此功力的,想必也当是他们师叔伯这辈的人物,若真是他们的是叔伯,那他们也开罪不起呀,届时非但逍遥派的弟子不买账,还会怀疑他们是为洗清自己嫌疑,故意栽赃陷害。 第二百九十九章 请君入瓮 再者说了,人家肯定是信任自家师叔伯,怎么可能会信任他们几个外人。 准确的来说,凶手肯定是他们自家人,不管他们最后抓到了谁是凶手。他们仍旧不一定能够摆脱嫌疑,万一凶手抵死不认,万一他们抓不到实质性的证据。这个杀人的罪名就彻底扣在了他们头上。 “不一定会是武功高强之人。”上官饮凌若有所思的微微皱了皱眉,“记得我们在都京时看到过的杂耍吗,杂耍的师傅可以拿着飞镖准确的射向任何他想射中的地方。” 这种用类似于针的兵器来致人死亡的,多数也都是长期习惯用这类兵器的。就算他平常不用,但是他也一定有练习过。 “扔飞镖的杂耍师傅手上总是会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我猜想这个用类似绣花针的兵器伤人的人,手指上也一定有类似的老茧。” 他观察过了,逍遥派是剑宗门派中的弟子,全部弟子都是用剑作为兵器。长时间的练剑会导致手上也有老茧。只不过老茧的位置不相同,练剑的老茧多都集中于虎口部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够看得出来。练剑与拿针所形成老茧的位置并不相同。 “师兄的意思是我们密切的注意手上的老茧与其他弟子都不相同的人,那他极有可能就是杀害五弟仔的凶手。” 上官饮凌略微点点头。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使一招引蛇出洞。”这一招上官饮凌经常使用,屡试不爽。 所有的凶手,不管他心思再缜密,犯案手段再高超,仍旧都逃脱不了杀人之后的心虚和自我怀疑。只要这是他们略施小计,让这种自我怀疑和心虚无限放大,凶手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这种方法只要运用得当,比其他任何的证据都要更直观,更有效。 “师兄的意思是我们回去之后,大可以偷偷的向几位弟子透露说五师兄临死之前在经房中留下了十分关键的证据,可以帮助我们找到真正的凶手,如此这般,凶手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重新回到经房来销毁证据,届时,我们只要来上一计瓮中捉鳖,就可以毫不费劲地把凶手捉拿归案。” 陆离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师兄的这一计谋果然是巧妙。 三个人离开经房之后,正巧碰到路过取热水的小师弟。 “几位师兄师姐,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自从五师兄死在经房,经房附近基本都没人敢靠近了,平常大家打坐默念静心咒静心都不在这里了,他们几个来这里做什么? “小师弟,嘘。”陆离煞有介事的拉着小师弟去了旁边,“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十分重要的线索。” “什么重要的线索?”小师弟当真以为他们有什么发现,不由得问。 “五师兄在临死之前,留下了一个线索,能够帮我们找到背后真凶。” “真的吗?那你们现在能找到凶手是谁吗?快点去把他抓住呀!”小师弟语气匆忙,好像恨不得现在就能够抓住凶手,替五师兄报仇。 “现在还不着急,我们要进一步的确定凶手的身份,最迟两三天之后就能有结果。”陆离讳莫如深的说道,“小师弟,我可是看在你同我走得近的份上才告诉你这个大秘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放心吧,陆师姐,我一定不告诉别人。” 小师弟信誓旦旦的答应着。转身离开了经房,陆离回过头,朝着上官饮凌和段朗露出了成功的笑容。 接下来他们就只需要等着看好戏就可以了。 入夜,三个人裹着厚厚的裘衣在京房里等了大半夜。始终没有见到他们要等的那个人。 “那人不会不来了吧?会不会是小师弟保守秘密,保守的太严实了没有告诉别人呀?凶手会不会不知道呀?还是说他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谋,所以没有来。” 两个人听着段朗的叽叽喳喳,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 终于,经房门口的门被吱嘎一声的推开。 三个人忙屏住呼吸,等着那个人来自投罗网。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地潜入了金房。开始在五师兄死亡地点的附近寻找着蛛丝马迹。 看来小师弟把这个秘密保存的不太好啊,这才刚入夜不久,凶手就等不及的前来销毁证据了。 那人摸摸索索找了半天。并没有找到什么东西,他还是不死心,便悄悄的点燃了火折子,拿着火折子照明,趴在地上寻找起来。 这人笨的让他们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凶手。 “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他们的耳朵里,陆离仔细辨认了一番,这声音好像就是那日清晨同他们争吵的三师兄的声音。 莫非是这三师兄贼喊捉贼,自己杀了五弟子,反过来诬陷到他们的头上。 三个人再也藏不住了,便起身,点燃了经房的烛火。 “师兄,我们这招请君入瓮,果然管用,什么力都不费,凶手就自投罗网了。” “你们什么意思,你们是说我才是凶手?”三师兄举着火折子,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我平常同五师弟的关系是最好的,你们竟然怀疑我是凶手,我看你们是找不到凶手,急着找人背黑锅,屎盆子乱扣扣到我头上了吧?” “既然你不是凶手,那为什么要做贼心虚来经房找证据呢?” “我、我……我只是想帮忙破案,我比谁都更想找到杀害五师弟的凶手。”三弟子急忙解释。 “证据,我们需要证据,你既然能空口白牙无凭无据的怀疑我们是杀人凶手。我们也完全可以怀疑你就是杀人凶手,而且你还出现在了我们用来套杀人凶手的陷阱里。”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你们并没有发现什么证据?说发现证据的那些鬼话都是骗人的?”三弟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几个在搞这种把戏。 “本来是很顺利的,兴许今天晚上就可以抓到凶手,没想到让你给搅黄了。”陆离冷哼一声。 第三百章 背后疑云 “别和他废话这么多了,直接看看他手上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段朗说着一把抓过了三弟子的时候,他开他的掌心,发现他的手掌中只有虎口握剑的部分有老茧,食指,拇指和中指都没有明显的老茧。 莫非他们要找的凶手并不是三弟子? 不管怎么说,他们今晚请君入瓮的计谋算是泡汤了。 “你既然不是杀害五师兄的凶手,那为什么还要半夜三更来经房销毁证据呢?莫非你是凶手的同伙?”白天的时候,这三弟子就迫切的想要把罪名推卸到他们头上,现在看来此人嫌疑甚大。 “你们瞎说什么呢?我只是听说这经房里有能找到凶手的关键证据,我想要把它找出来确定凶手的身份罢了。”三弟子神情不屑,相反的,他还有些怀疑的看向了他们三个,“我现在倒是很怀疑你们用这种坑蒙拐骗的手段。是不是想要随便抓个替罪羊顶罪呀?” 没想到一转头,这屎盆子就又扣到了他们的头上。 “三师兄,既然你不是凶手,那有些事情我们也就不必要瞒你了。”上官饮凌带着三师兄走到了五弟子的棺椁前,拨开了五弟子发冠中的头发,把五弟子头顶上的那个细小血肿给三弟子看了看,“之前料想你们也没有发现五师兄头顶的伤口,定然也疑惑,五师兄是被什么害死的,我们如今已经发现五师兄头顶的这块微小血肿便是让五师兄死亡的真正原因。” “这么小的血肿也能害死人,你们蒙我呢吧?”三弟子的神情中尽是怀疑,本来他就信不过这几个外来人,现如今他们在经房里偷偷摸摸,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很有可能就是在销毁作案的证据,让他们彻底死无对证,抓不住他们的把柄。 “这块微小血肿乃是尖锐微小的物体刺入头部所留下的伤口,如果不出我们所料,五师兄的头骨应该已经被戳穿。此人单用绣花针一类的细小武器。我们方才确定他的食指拇指上定然有长期运用此种兵器留下的老茧,方才三师兄的食指之上并没有老茧,所以我们才排除了你的嫌疑。” 虽然知道这三弟子不可能轻易的相信他们,但是把凶手作案的细节告诉逍遥派的弟子也是他们的分内之事,就算他们找不到这个真正的凶手,或许逍遥派的弟子会知道用这种兵器的人。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类似于绣花针的兵器。刺穿了五师弟的头,就未免有些太荒唐了吧。这得是武功多么高强的人才能用绣花针来杀人?”三弟子显然不愿意相信他们的推测,相比较起来,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三师兄,若你仍旧怀疑我们,也请你不要插手,三日之内我们定能抓住凶手。” 好说歹说,三弟子终于勉强的相信了他们,离开了经房。 “师兄,如今凶手肯定知晓这五师兄临终前留下的蛛丝马迹是我们的圈套,定然不会上当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眼下他们的处境尴尬,逍遥派的人没有一个相信他们,在这个陌生的门派,他们想要调查清楚逍遥派师门弟子中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五师兄的死极有可能是有人恶意寻衅报复,可是又听说五师兄为人勤勉恭良,性格是几位师兄弟中最过温和的。又为何会有人要杀他呢? “天色不早了,我们都回房休息吧,明日早饭之时,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三个人各自回房休息,次日大早,天刚刚亮,众弟子们都还没有起床的时候,他们便已等在了饭堂。 最先进入饭堂的,是逍遥派的大师兄。 大师兄如今已年过三十,是整个逍遥派除了师叔伯辈年纪最大的一位,在这些师兄弟中也是十分德高望重的。 “大师兄,外面很冷吧,快来先喝杯热姜茶。”陆离见大师兄来了,忙屁颠儿屁颠儿地举着热姜茶给大师兄送了过去。 “多谢师妹。”大师兄接过热姜茶仰头喝了个干净,顿觉神清气爽。 “大师兄,快请坐。”另一边的段朗也屁颠儿屁颠儿的把大师兄的蒲团给铺好,两个人伺候着大师兄坐下,有些狗腿的坐在大师兄面前。 “大师兄,您平常和五师兄的关系怎么样啊?知不知道在咱们逍遥派的师兄弟里,有哪位师兄弟是和五师兄有矛盾的?” 大师兄这才听明白一大早上起床,这两人为何对自己如此热情的缘故。 不过,即使为了破案,找出杀害武师兄的人,他自当是应该配合。 “五师兄是我们众多师兄弟里性子最温和脾气最柔软的人,师兄弟们都很喜欢和他一起切磋武艺,我在逍遥派这么多年,也从未见他同谁红过脸,只是……”大师兄说着便突然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他的神色微微变了变,还是将这桩事压在了心底。 “只是什么?” “没什么。我忽然想起我的剑忘了拿。我这就回房去取。” 说完,大师兄便匆匆忙忙的起身离开了饭堂。看着大师兄离开的背影,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看来这五师兄在逍遥派之中,果然还有着其他不为人知的事。 不过连最善良公正的大师兄都不肯说,恐怕在其他师兄弟中,他们也都问不出来这件事了。 大师兄前脚刚走,他们的小师弟后脚就走进了饭堂。 “大师兄为何匆匆离开?”小师弟还不觉得在饭堂之中的气氛有些怪异,只见大师兄神色匆匆的离开,连招呼都未来得及同他打,便有些疑惑不解,“莫不是尿急赶着去茅厕?” “来来来,小师弟,快请坐。”陆离同段朗忙拉着小师弟入座,小师弟突然被师兄师姐这样热情的招待,还颇有些不适应,“小师弟,来和师兄师姐们说说,平日里五师兄和你的关系怎么样啊?” “五师兄自然是带我极好的。” 第三百零一章 望月峰 “往年里,冬日最冷的时候,他总会将房中的炭火匀给我许多。”他年纪小,怕冷,刚上山那几年,时常在冬天冻的半夜抱着被子浑身发抖,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第二天早课的时候便常常犯困,被师尊罚起来蹲马步,其他的师兄都没有发现,只有五师兄发现了他怕冷的事,便将炭火多给了他。 现在想起来,五师兄不在了之后。他房东的确冷了许多呢。 小师弟回忆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小师弟莫伤心,我们一定会找出杀害五师兄的真凶为五师兄报仇的。”逝者已逝,他们只能让行凶的人付出代价,逝者却是不能追回了,“小师弟,你来逍遥山应当也有几年了吧。知不知道师兄有一桩秘密?” “秘密?你们说的莫非是……”小师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不能说的,我什么都不能说的。” 看他这个反应,几个人就知道他一定知道五师兄的秘密。 “小师弟,你不会真的忍心看着五师兄残死吧?这个杀人凶手还在逍遥法外,难道一个秘密就比得过五师兄的性命重要吗?” 小师弟被几个人说的有些动摇,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了自己的心理防线和他们坦白。 “实际上,三年前五师兄因为犯了错,曾经被师尊罚在后山崖面壁思过两年。” 之前的五师兄的确勤勉恭良,温润如玉,可是他自从一年前从后山山崖回来之后就性情大变,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 “师伯为什么要将五师兄罚在后山山崖面壁两年呢?”要知道,对于山门弟子来说,两年的时间就足以让一个资质平平的弟子武功大进,何况五师兄应当本来就是他们山门资质极为出色的弟子若不是犯了什么要命的大罪,他们的师尊定也不舍让五师兄在后山山崖面壁两年。 “是……是因为我师兄有了心仪之人。”小师弟磕磕绊绊,还是说出了他们同门师兄弟都难以启齿的门派秘密。 三个人更为疑惑,所以说逍遥派是修行门派,却也不是少林寺那般严以命令自家山门弟子不得娶妻,这五师兄三年前也正当十七八岁的好年华,有了心仪之人很正常啊。 “莫非你们逍遥派还不允许自家弟子谈情说爱?” “不是不允许,是要分对象。五师兄心仪之人,是我们山门师叔的十六师兄。” 几人原本还没有听明白这话的意思,回过头来细细,回想了一下原来竟是因为如此五师兄会被罚在后山山崖面壁两年。 这段不被世俗和门派允许的爱恋。自然不会被他们逍遥派的师叔伯所接受。 “那十六师兄呢,他可还上在门派中?” “十六师兄他……在五师兄面壁思过的第二年,从山崖外攀爬偷偷看望五师兄,不慎跌落山崖,尸骨无寻。” 几人都有些微怔这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蛛丝马迹竟也在此处断开了。 “十六师兄怎么说也算是一五师兄而死,那平素那些与十六师兄交好的师兄弟们。会否会因为此事而记恨五师兄呢?” “你们可以去问问十七师兄,十七师兄比十六师兄晚入门派一年,十七师兄刚入门派时,便是被十六师兄一直带在身边教导,十六师兄去世之时,十七师兄难过了足足一年多呢。只不过自从十六师兄去世之后,十七师兄便自请前去逍遥山最寒冷的望月峰修行,已有许久未曾归来了。” 看来他们是时候去拜会一下这个在望月风修行的十七师兄了。 用过早饭,其他的师兄弟都去习武练剑了,三个人便被小师弟带着,出发前去望月峰。 望月峰上,如今正是严寒,待他们攀爬之后,便开始有疾风裹挟着雪花迎面吹来。 陆离觉得自己这脸都快要被风吹干了。 好在望岳风并不是很难爬,尽管周边都是落实。他们不过半个时辰也便到了师兄的住处。 这是一处僻静的茅屋,周边都被大雪覆盖着,亲只有一处清冷的房门微微闭着,院子中传出来微微的升烟。 上官饮凌轻轻叩门,随即推开了木门。 木门中的庭院里,刚刚被清扫过的院子又落了些薄雪,房中的窗口又阵阵的烟飘出来,是一种类似于熏香的味道,四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十七师兄,你在休息吗?我是小师弟呀,我带着几个从山门下来的师兄师姐看你了。” “师弟请进。” 得到了十七师兄的回应之后。几个人便推门走进了房中。 房中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炉子和一方床榻,以及一处用来打坐念经的矮桌和蒲团。 十七师兄正坐在那蒲团之上,双手合十,似乎是在诵经。 旁边的炉子中只放了几块碳火,火苗微弱,并不能把整个房间唔热。 十七师兄身穿着单薄的外衣,只微微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几位师弟师妹远道而来,我这处却没什么好招待的,怠慢了师弟师妹,请见谅。” 他虽然说着怠慢,神色中却没有怠慢之意,想来也是不欢迎他们突然到访的。 “十七师兄,你可知五师兄今晨被人发现死在了经房。” 上官逸玲说着,目光紧紧的盯住十七师兄,然而他听到这话之后,神色却并没有什么波澜。 “生死乃人是常事尔,既已去世,便将他妥善安葬,我同五师兄的关系并不算处的甚好,也不必特来望月峰一趟告知。” “十七师兄,这几位师兄已经知道了五师兄和十六师中的事,师兄弟们都希望能够找出杀害武师兄的凶手,还希望是十七师兄能够不计前嫌,将当年的诸多真相告知几位师兄师姐。” 小师弟有些胆怯的看着十七师兄,他自知此事是他们逍遥派秘闻不可告人。却也不忍见五师兄横死经房,而那杀人凶手却逍遥法外。 十七师兄的神色,这才有了微微的变化。 第三百零二章 痴男怨男 “如今我已不想再管望月峰下之事,谁死谁活同我没有半分关系,几位师弟妹,没什么大事我便不留你们了,天寒地冻,快些回去吧。”十七师兄下了逐客令,看来是不打算同他们多聊下去了。 “师兄,旁人的事你或许不想管,事关十六师兄,你也不想管吗?”上官饮凌此话一出,其余四人都有些惊诧。 十六师兄不是早就死了吗? 这桩案子同十六师兄有何关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十七师兄微微皱了皱眉,“十六师兄两年前就仙逝了,你莫非怀疑这次的案子同他有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十六师兄入山门之前曾在杂耍团中待过,还练过一段时间的飞针穿物吧?” “你是如何知晓的?” 十七师兄有些慌神,十六师兄此事,知晓的人并不多,当年师兄就是家境贫寒在杂耍团学艺,一直被带到十二岁,后来师伯看他可怜,应允他只要能爬上逍遥山,便收他为徒。 整个逍遥山,除了师父和他,就只有五师兄知道这个秘密。 “我在十六师兄的房中,发现了一本这个东西。”说着上官饮凌从怀里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上面讲的正是杂耍技巧。 “就算十六师兄出身杂耍团,哪又如何?我们逍遥派收弟子,从来不看家境出身。” “十七师兄可能不知晓,五师兄便是被飞针刺入头骨而死。” “怎么可能?”十七师兄当即反驳,神色中满是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总不会是已逝的十六师兄杀了他五师兄吧?” “我的意思是,逍遥派中或许还会有别的擅长用此种兵器的人,或许他是十六师兄的亲近之人,看不惯十六师兄因五师兄而死,所以才要杀害五师兄为十六师兄报仇。当然了,还有另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那就是十六师兄根本就没有坠崖身亡,这两年之中,他一直同五师兄暗地有来往,而且我们在逍遥派的众多弟子和师叔伯之中。并没有发现有哪一个人因为长期使用这种飞针类型的兵器造成的手部老茧。” 上官饮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他们一直以为坠崖身亡尸骨无存的十六师兄或许根本就没有死。 “或许十七师兄能帮助我们找到十六师兄也未可知。” “你们胡说些什么呢?十六师兄为人正直,从不屑做偷偷摸摸杀人放火之事,他怎么会假死同五师兄私下来往?更不可能会杀了五师兄!”自他们到这个房间起,十七师兄终于露出了一丝接近于愤怒的情绪。 看来即使他在望月峰清修了两年,也没有减轻他对十六师兄的敬重和崇拜之情。 说来也是无奈,两个师兄弟相恋,为同门所不耻,竟只有一个年小的十七弟子愿意维护他的师兄。 “若十七师兄相信十六师兄已身亡,不如先看看这封信。” 上官饮凌从怀中拿出来一封信,放在十七师兄面前的矮桌上。 几个人都有些惊诧,他们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封信? 十七师兄拿过信,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师弟,见字如面,如今时光已过两年,你我始终不能见于阳光,然忧心之至,夜夜难眠,你我终归悖于纲常,今后便各自安好,修行路上,如蒙在侧,不胜欣喜。” 看完写封信,十七师兄紧紧握住了信纸。 “这个畜生。” 师兄为他付出这么多,最终他竟恐于世俗,背弃了师兄。 “十七师兄,到了此时,你还不打算带我们去找十六师兄吗?五师兄已死,怕是十六师兄也不会独活。” 最终他们还是两十六师兄请下了望月峰,刚出望月峰,便见师兄弟们急急忙忙的在山门内外寻找。 “可是发生了何事?”上官饮凌问。 “五师兄的尸首失踪了!” 十七师兄眼皮微跳,急急忙忙的转身跑向山门外,几个人忙追上。 山崖之上,一白衣男子站于悬崖边际,怀里抱着身体僵硬已无生气的五师兄。 “师兄!” 十七师兄扬声一喊,那长相俊秀的男子便回过头来,朝着他微微一笑:“十七,两年不见,你长高了许多。” “师兄,十七好想你……”十七师兄跪在地上,两滴滚烫的热泪,从眼角滑落,滴落进冰雪之上,“师兄,你为何不见我?” “十七,你长大了,如今已不是师兄身边的跟屁虫了,应当学会坚强些。”十六师兄淡淡弯唇一笑,柔和的如同谪仙下凡一般。 可是他怀中抱着一个死尸,死尸虽死于他手,可是在他怀里,却像找到了避风之处一般。 他的严重满是死色,想必是下定决心,带着心爱之人永坠山崖。 “师兄,求你了,回来吧。” “十七,你可知我何以会假死?”两年时光,冰寒彻骨的山洞,他都挺过来了,只因心中还有一执念,“因为,我本身便不惧怕死,” 他不怕自己形体腐朽被世人忘怀,只怕身边没有自己想厮守之人。 “死与我而言,只是一种解脱。” 与他一同而去,二人地府相见,那里没有人知晓他们是谁,没有人唾弃他们辱骂他们,只有二人,可在黄泉之路上重逢。 “十七,照顾好自己,莫要同师父置气,他只是太爱我们这些弟子。” 说完,十六师兄便纵身而下,两道白色身影,在冷风中衣摆猎猎作响,很快便消失在云雾之中。 此番才是真的阴阳相隔了。 “师兄!” 几个人忙抓住十七师兄的衣袖,这才将他拉了回来。 最爱的师兄死而复生,这种喜悦还没有持续片刻,人便又死了。 只不过这个案子疑点重重,属实是让人捉摸不透。 “师兄,你是如何知晓十六师兄还活着的?”回去的路上,陆离不由得问。 “直觉。”上官饮凌神色淡淡。 “那那封信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并没有什么信,那只不过是我写来骗十七师兄而已。” 第三百零三章 真相大白 “那那个杂耍团的书也是你找来骗十七师兄的?” “不是,那个的确是我在十六师兄房里找到的。” 知道十六师兄同五师兄的渊源之后,他便去了一趟十六师兄的房中,从他房里的柜子中,他找到了十六师兄上山以前的东西。 那本杂耍的书,也是他在里面找到的。 自从五师兄死亡之后,他便觉得不太对劲,他们之前便知晓,五师兄一定是死于同门之手,但是不管是哪个同门,动了杀心是一定会被察觉的,可是经房中连半分打斗痕迹都无,可见五师兄全然没有防备,要么便是极其相熟之人,要么便是他亏欠之人,心中亏欠,便很容易失去警惕。 整个山门之中,能让五师兄两者皆有的,就是十六师兄,听说自从五师兄被师叔发现同十六师兄的关系,同门中的师兄弟便避他如蛇蝎了。 他身边唯一能够让他放下警惕的,只有十六师兄一个。 可是十六师兄又已坠崖。 一时间他也确定不了凶手的身份,甚至还把怀疑对象放在了师伯的身上。 可是自从他看到了十六师兄房中的那本杂技书,就能够猜到,十六师兄的死只是一个骗局,而这一年之中,让五师兄郁郁寡欢的,也并非是十六师兄的死,而是十六师兄没死,反而一厢情愿的,用自己的假死来成全两个人的感情。 这让五师兄愧疚十分并且更为挂怀,事实上,在山崖面壁的那两年,五师兄便已然想通,决心一心修行济世救人,成侠者本性,然而当他决心放下一切,原本决定放下的人突然变成了已死之人,顶着死人无名的身份回来,只求同他安稳。 他想放弃这段情,却因为愧疚迟迟不舍。 这才是造成五师兄之死的真正原因,十六师兄发现了他的背叛,便狠心了结了他,自己也跟着而去。 背叛会让一个人彻底失去理智。 但是真正让人绝望的,是自己的选择不被理解。 这次的案子,着实是让他们遗憾的,杀人之人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死去的也并不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只是因为他们的感情不被世人所接受,便要落得这种下场。 但愿他们黄泉路上能够相守。 案子已了,整个逍遥派的师兄弟们都十分惋惜,他们万万没想到,曾经他们的鄙夷和不理解,竟然成为了杀死他们的一根稻草。 都是同门师兄弟,谁能忍心。 案子结束,逍遥派的大师兄带着几个弟子对陆离他们道了歉,陆离他们在山上待的时间也不短了,临行之前,准备同周老爷子一同前去后山墓地看一看奶奶。 清婉女侠在十几年前的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名号,劫富济贫快意恩仇,是陆离最敬仰的女子。 “清婉,我带着小辈们来看你了。”老爷子半跪在奶奶的墓前,伸手帮她擦了擦墓碑上的落雪,“没想到吧,你我虽未有子嗣,如今我却是有如此多的孙子孙女儿了,如今只带来了三个,还有三个在家中看家呢,我也算老来有福,不孤寂了,你应当能够放心了吧?” 三个人跪下来,给奶奶磕了三个头。 “奶奶,听闻了您的事迹之后,您就是我最佩服的女侠,我以后也一定向您一样行侠仗义快意江湖,人家问我是谁,我就告诉他们,我是您和爷爷的孙女。” 陆离跪下来就开始瞎扯,听她瞎扯,段朗忍不住打断她。 “奶奶别听她瞎说,这丫头都是快成婚的人了,宣扬不了您的大名,还是得靠我。” “奶奶,我和陆离成婚之后,我便同她左右江湖,您和爷爷未竟之事,我们定会替您完成。”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各自夹击夹击段朗,说的他一阵无语,这二人就是欺负他没有媳妇帮忙说话。 日后他娶亲,一定要娶一位口齿伶俐铁齿铜牙的姑娘来帮他吵架,看他们谁能吵的过他。 拜别逍遥派掌门人之后,一行人开始了回程之路。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真到了下山之时,他们才真的是绝望至极。 没走一个时辰,陆离段朗便叫苦连天,低头一瞧,腿都软了。 下山比上山累多了。 好在天黑之前,他们已经下了半山腰,没有那么冷了。 入了夜,实在是走不动了,四人便在一处避风的地方燃起了火堆取暖。 四个人靠着树干蜷缩着身子睡了过去。 段朗半夜冻得要命,抱紧了老爷子,恨不得把身上的披风裹起来穿。 另一边的陆离裹着披风坐在上官饮凌旁边,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这半山腰虽冷,可是靠着他和火,也不觉得冷了。 可是她觉得他好像有些冷。 “师兄,我们来盖一个披风吧。” 这个披风还是他送给她的,如今他们一起盖,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两个人往中间靠了靠,披风裹住两个人的背和肩膀,面前的火堆熊熊燃烧着,照亮了他们的脸。 “师兄,我们回去是不是就要春试了?我还没准备好。” “那你来背四书五经,我听着。”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背一个听,到了后半夜,陆离沉沉的睡着了,上官饮凌小心的帮她盖了盖,她的睡颜安静,他单单是坐在她旁边,都觉得暖和了。 他身边从未有像她这般,令他朝思暮想,只要她在身边,他便觉得安然之人。 只有她一个。 如今年已过半月余,待他们自太学结业,便可大婚,届时,他们便是夫妻了。 上官饮凌抬起头,目光穿透干枯的枝桠,看向天际的月亮。 月时有圆缺,所爱人常伴身边。 人间幸事。 回到太学之后,一切都变了许多。 敬霄云不过是回了家中一趟,过完年回到太学,太学之中便多了许多变故。 听闻陆离替上官饮凌挡剑险些丧命,听闻两人订婚,还逼走了欲强抢上官饮凌的莫珠公主。 敬霄云不由得叹气,这莫珠公主未免太好欺负了。 第三百零四章 强强联合 如今陆离既和上官饮凌私定终生,怕二人只是两情相悦,难以拆开了。 莫非他千里迢迢追到都京城来,最后也只能是一场空吗? 课堂之上,大多数的人听讲的并不是多么认真。 有些人还没有彻底从春节的热闹气氛中缓过来,有些人心里各怀心事,有些人心里就怀揣喜事,先生讲的也无趣,干脆让他们留下来自己温习书本,自己负手出去看雪去了。 林心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侧后方不远处的宫承祁。 她之前竟从未想过宫承祁心中所属之人竟不是别人,而是同他们整日待在一起的陆离。 之前她整日揣测之前他在钗环铺子中买的买的那根簪子究竟是要送给谁,未曾想这么快就有了答案。 不过看起来尽管陆离和上官饮凌一人互订终身。他好像还是没有死心。 林心淑看向身后另一边不远处的敬霄云,早就知晓他是为了陆离才会来到都京城进入太学,之前他们在同武夷国使团的比试中配合默契,关系也处的不错。倒不如强强联合各自抓住自己所钟意之人。 这样想着,林心淑便提起纸笔,悄悄地写下一行小字。递给身后不远的敬霄云。 “课后勿走,有要事相谈。” 两个人也算是朋友了,毕竟之前也曾亲密无间的合作过,算得上是交心之友,只要他们能够精诚合作,不愁他们所中意之人会花落别家。 课后大家都各自离开去饭堂用饭。敬霄云果然留在课桌前,静等着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才走到林心淑旁边。 “林同门,你留下纸条说有事相谈,不知是何事?” “敬同门,你是否心悦陆离?”林心淑开门见山问的敬霄云倒有些措手不及。 “我的心悦陆离,并且来到太学之中也不是为了什么仕途将来,仅是为了她一人而已。” 他本就已是一族族长,他们族中人也不并不贪恋大梁朝的官职爵位,只是想偏安一隅过着自己的幸福生活,他能够放下族中事务追来,都经常想方设法进入太学,也并不为什么加官进爵。只是想能够陪在陆离的身边,有朝一日或许她会对他改观。 娘亲说过,如果喜欢什么,就不要去强娶豪夺,尤其是想要求得一个人对自己的感情,如果强取豪夺,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可是他按照娘亲的说法做了,非但没有让自己变得同她更近,反而她最后投向了别人的怀抱。 “敬同门可能不知,我如今也已有心属之人,他便是宫承祁,如今宫承祁属意陆离,我需要将他抢到手。” 林心淑十分坦诚的据实以告,敬霄云倒有些意外。 “如此这般,你大可不必费力,因为宫承祁是不可能同陆离在一起的。”尤其陆离现如今已心属上官饮凌,她同宫承祁称兄道弟一起走过了如此多的挫折和磨难,二人都没有发展的可能,更别说现如今陆离已有约定终生之人。 如此看来,林心淑的情况倒是比他强些。 “我自是不想为此事费力,可是敬同门你可知,若是自己想要一件东西,他是绝不会朝自己奔来的,只有你想方设法的得到他,他才最终是属于你的。” 林心淑的话,倒是提醒了敬霄云,他之前就是一让再让,所以才将陆离推出去如此远。 “林同门可有何良策?” “你助我让宫承祁死心,我助你从上官饮凌手里夺回陆离。” “听起来倒是个好计策。” 敬霄云微微弯唇笑了笑,二人达成了共识。 省亲日很快到来,这天一大早,太学中的学生们就各自收拾行囊回家放假去了,敬霄云一直等在太学门口等着陆离出来。而与此同时,林心淑也约了宫承祁一道前去集市买些东西。 陆离同上官饮凌正从太学门口出来,迎面撞上了敬霄云。 “陆同门,我有些事情想要同你单独聊聊。” 敬霄云拦住了二人。 “敬同门有何话不妨直说。”上官饮凌拉紧了陆离的手,站在两人之间。 “没事的,师兄就让我同敬同门好好的说两句吧。”敬霄云也算得上是为了她才会来到太学。既然他们俩之间绝无可能,倒不如趁早让他死心。回到家乡去保护一方百姓,也无需浪费这漫长的光阴在他不喜欢的地方中。 上官饮凌略微点点头,走到了前方街角处茶摊前坐下来点了壶茶。 “好了,敬同门有什么话你就不妨直说吧。” 敬宵云的目光放在路里,身后不远处的太学门内,林心淑带着宫承祁正往门口走来。 “陆离,你是知晓我的,自我们第一次在祁州见面,连姻节上,我见一位捏面人的老板捏了一个你的面人,便觉清新动人。我便将那面人买了下来,本以为与你相见的可能渺小,没想到刚刚拐过街角,便瞧见了河边花灯映衬下你的身影。” 花灯的光芒微微折射到河面上,河水中也是星星点点的微光,映衬在她的脸上,竟然是如此的好看。 他此生见过美人无数比她貌美的姑娘甚多,可让他如此心动的姑娘,她还是唯一一个。 虽然不至于每到动魄惊心,但是只眼一瞧,便觉得惊喜。 于是他便冒充了卖花灯的小贩前去与她搭话。 二人便是如此相识。 “敬同门,我心中非常感谢你的高看,只是我此生已立下誓言,非上官饮凌不嫁。对于你的这份真心,我注定要辜负了。” “立下过誓言又如何?这世上本没有神明,立下的誓言也只不过是为了自我安慰而已,就算违背了也不会有任何后果,只要你愿意放弃上官饮凌同我在一起,回到祁州,你便是其中的族长夫人,祁州虽没有都京城这样繁华热闹,可是我族中人皆是一体一心,不会像都京城中人这般阴险狡诈。在其中生活,你便是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陆离,没有人会阻碍你的天性,更没有人会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第三百零五章 春试之前 “敬同门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一个喜欢委屈自己将就自己的人,若是有什么让我不高兴了,我也定不会愿意虚与委蛇,若是之前你同我说这话,我一定把你当成我的真心好友,同你一道回祁州去潇潇洒洒的度过自己这一生。可是如今不同了。”陆离说着,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如今我有了师兄,便不只是要追求人生放纵不羁了。我可以为他承受许多,只是因为他能够给我带来更多比逍遥自在无忧无虑让我更开心的,我虽不喜欢都京城的生活,却更愿意陪在他的身边。” 只要师兄在敷一下,那都京城就是她全大粱最喜欢的地方。 “你明白吗敬同门?我虽然喜欢自由,可是比自由更喜欢的,是师兄。” 陆离这一番话不仅伤害了身后的宫承祁,也伤害了有备而来的敬霄云。 他原本是做定了打算,也是做定了心理准备来的,他自然知道陆离会说出一些令他难过的话,可是没想到听她说完之后他的心里会如此难过。 “你当真此一生都不会再考虑第二个人了吗?”敬霄云迟疑片刻,还是问道。 “对我此一生非师兄不嫁,若师兄不能娶我,我也不会勉强自己嫁与他人。” 虽然她自小流落街头,没受过什么良好的教育,也不懂得什么世家小姐应该有的温婉和矜持,可是她只知晓,若是喜欢一人,便要与他长相厮守。即便不能与他长相厮守,也不可委屈自己草草同旁人在一起。 “我懂的了。”敬霄云转过身,失落的离开, 陆离大大的松了口气,忙跑到上官饮凌身边牵住他的手。 “我们回去吧。” “怎么,不同你的敬同门再多说两句了?”上官饮凌吃醋道。 “我这不是想把话说清楚嘛,让他早些回祁州去,你就不要吃醋了嘛。”陆离拉着上官饮凌的手摇晃,看在她撒娇如此卖力的份上,上官饮凌也便不与她计较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离开,太学门口,宫承祁同林心淑慢慢走出来。 “宫同门,你没事吧?”林心淑看着宫承祁有些呆滞的神色,担忧道。 她不该如此冒失的,他连一点准备都没有的就贸然让他听到如此伤情上心的话,他心里定人十分难过。 “没事,你方才不是说要去买胭脂水粉吗?快些走吧。”宫承祁说完,先一步抬脚走出了太学。 林心淑急忙跟上。 脂粉铺子内,林心淑有些心不在焉的挑选着柜子上摆的胭脂水粉,余光不停地瞥向旁边,正在出神的宫承祁。 只见宫承祁拿着一盒正红色的胭脂水粉正一圈一圈的往手上擦。 他定是难过过头了吧,这正红色的胭脂水粉都快被他擦下去一大伴儿了,老板在旁边看的都有些忍不住了。 “老板,那位公子手上的那盒我要了。”林心淑微微叹了口气,没办法,那盒胭脂水粉已经被他折腾得无法再卖了,卖也只好买下来。 老板这才松了口气。 敢情有人买单。 “姑娘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带那位公子去医馆看看,一个大男人竟喜欢这些姑娘家家才会用的胭脂水粉,身体定是有些缺陷。”老板不由得贴近林心淑的耳畔,小声的八卦着。 “他只是心情不好而已,并不是喜欢这些东西。”林心淑不由得替宫承祁辩解起来,随后也懒得再继续看下去,便拿出银子付了钱,拉着宫承祁离开了。 二人离开脂粉铺子的时候,宫承祁才恍然发现自己手上拿着一盒胭脂,他正要转身回去给老板送过去,林心淑却拉住了他的手。 “你都把这盒胭脂涂成这样了,老板还会再要吗?放心吧,我已经付过银两了。” “既然是你付的银两,那边把这盒胭脂送给你吧。” 他倒是大方。 “宫承祁,你是不是心悦陆离?” 宫承祁微微愣了愣,没有回答。 “陆同门的确挺好的,性情开朗活泼善良,还有正义感,上次若不是她,我们女子寝舍中的人就都危险了。”林心淑淡淡说道,“可是陆同门好归好,这天下却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了。唯一的一个她,已经是上官饮凌的,我知道钟情于谁实在是为人所不能控制,可是莫非你就真的不想试一试自己会否钟情于其他同样独一无二的姑娘吗?” 宫承祁呆滞了片刻,一时间没有想到该如何回答。 “林同门,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 如今他思绪混乱,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想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心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盒胭脂,看着宫承祁慌张离开的背影。 希望他能够尽快想清楚,她可是等不到春试之后的。 省亲日之后,便是他们一年一度的春试了。 所谓春试,就是刚刚步入太学不足一年的学生们的入学阶段性的考核,考察入学的新生们在太学这段时期是否用功,如果考核不过,将会被逐出太学,考核过了,会被升到二等班。 这一场春试关乎着很多人的将来。 春试过后,他们的很多师兄们,就要去参加春闱了。 春闱之后,一批新秀又将进入朝堂,朝堂之中的斗争,又将有一批新人参与进去。 整个都京城都紧张了起来,不少从外地千里迢迢而来,背着一个简朴的书箱,到都京城中预备半月之后的春闱。 省亲日之后,他们便举行春试,陆离还没有温习好,便躲在被窝里温书。 她当初进太学就是勉勉强强,若是因为春试成绩不佳被赶出太学,那就丢脸丢大了。 旁边几个厢房中的几位也都在挑灯夜读,之前太过放纵,回到太学才知晓,其他同门趁着过年这段时日都在用功,只有他们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两日之后的清晨,春试正式开始。 天还未亮,陆离便点燃了烛灯,开始抱佛脚,江俣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她在背书。 第三百零六章 春试推迟 春试这日一大早,学生们就各自起床来到了课堂之中,准备进行今日的考试。 按照以往的规矩,辰时之时,先生就将出现在考场,把需要他们作答的卷子一一分发给他们,根据先生布置的题目写出一篇文章,这便是他们的第一试,文试。 文试之后,便是他们惯例的特长及礼仪考试。 此时便可广取百家之长,各自有什么所擅长的尽可以表演由诸位先生统计打分,得分最高者为魁首。 特长及礼仪考试之后的第三日便是武试。 武试顾名思义便是比试武功,武功高强者自然为胜。 唯一陆离不用发愁的便是这武试,她的武功虽然不算是高强,但是在这一众女学生之中也算是拔尖的。 只要她能够挨过第一天的文试,第二天的特长以及礼仪考试,她便能成功的进入第三日的武试。 不过按照惯例,他们第一日作答的文章先生并不会在武试结束评判分数,以防有人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分数。在特长礼仪考试以及武试之中做手脚。 然而他们都快等到晌午了,先生却始终没有来。 自古至今,春试也推行了几年,这几年中从未有过延迟考试的道理,先生如今迟迟不来,莫不是中间出现了什么意外? 快到晌午之时,先生才匆匆的赶了回来。 “圣上有令,今年的春试推迟一月。” “先生,为何啊?” 众人都是怨声载道,好不容易闷头苦学挨到了这一日。又要推迟一月,之前背的悉数忘光,考试之前还要再苦学半月。 陆离却是松了一口气,正巧春试推迟了,便给了她足够的时间用来复习,一月足矣。 “此乃圣上下令,今年春试推迟到春闱之后,一切皆以春闱为先。” 春试推迟,几位先生又皆以春闱为先。故太学这几日,几位先生皆是十分忙碌,更甚者有几位先生整日都不在太学。他们这些学生便无人管束,便都撒了欢了。 上,大家都在偷懒,陆程与侧头偷偷看了一眼正在低头温书的江俣俣,心中不免有些揣测。 这江俣俣是同陆离关系最好的一个,陆离的身世,她应当也能知道一二。 陆程与这样想着,便不由得轻轻敲了敲江俣俣的桌子。 江俣俣回过头来有些疑惑的看向陆程与。 “陆同门,你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江同门,上次在骑射场的骑射比试,我也算是救过你一次了,那算不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江俣俣瘪了瘪嘴,上次在骑射场同武夷国使团的人比试骑射,她的马儿受惊险些将她甩下马,便是陆同门将她拦腰抱到自己的马背上,这才救了她一命。 所以说救命之恩莫齿难忘吧,可以用不着这么提醒她吧。 “那是自然。”江俣俣点头。 “既然如此,我有几个问题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得到江俣俣肯定的回答,陆程与这才问出了心中疑惑。 “你可知道陆离的老家在哪儿吗?” “应州。”这她如何能不知道,陆离常常同她讲她在应州发生过的事。 “陆离只是长大了之后才住在应州的,那你知道她在应州安顿下来之前。家在哪里吗?” 江俣俣皱眉摇头。 “陆离之前一直是浪迹天涯,她小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醒过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她也一直记不清楚自己的家乡究竟在哪里,醒过来之时,便在应州,应州便就成了她的家乡。” 陆离过往的事情她同她说过好多次了。江俣俣心中也有些印象, “那你可知陆离生病的时候是在几岁?”陆程与神色有些惊喜,不由得抓住了江俣俣的手腕,连忙问。 “这个……好像是七八岁?” 那个时候陆离那么小的一个小女孩,刚刚大病初愈,应该也记不太清自己多大吧。 “你确定是七八岁?” 陆程与微微皱眉。 “好像是。”江俣俣点点头。 陆程与的神色中露出了一点失落。 啸月同他分开的时候便已然八岁了。 看来陆离并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要找的那个丫头,如今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他们分开已有近十年了,不知道这小姑娘是否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和八岁的她相差甚大,或许他们再见面,他就已经完全认不出这个妹妹了。 陆程与有些失落地回过头去,江俣俣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失落什么,疑惑不解的轻轻皱了下眉,随即回过头去继续温书了。 入了夜的尚书府中一片安静,书房中一黑影披着黑色斗篷,斗篷遮住他的半边脸,只露出一半棱角分明的下巴。 “您深夜造访不知有何事交代?”白尚书一反往日的严肃刻板,声音恭敬。 “陆程与飞鸽传书约我见面,我自是不好出面,便由白尚书替我钱去吧。” 白令钰深夜无眠,便在庭院中四处转着,恰巧看到书房的灯火通明,窗边似乎还有两道隐隐约约的身影,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走上前去站在门外,书房中谈话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您不方便出面,自然是由我白府中人替您分忧,只是我实在不知你这为何要同这月影宫中人合作?” 月影宫乃是江湖上有名的魔教,对他们起事的名誉并不会有分毫的帮助,甚至还会给他们落下诟病,所以说这陆程与的确武功高强嘴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但是此人带来的祸端远远大过他带来的益处。 尤其路程与此人生性桀骜放纵不羁,极难相处,性格古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同他们撕破脸皮,反过来摆他们一道,留着这样的合作对象在身边,简直如同在自己身边埋了一颗定时**。 “他对我而言自然有用处。白尚书无需多问,只需做好我交代你的事便可。” 那人声音之中以有些不耐烦,白尚书并没有多问,只低头应道。 “我一定谨遵你的嘱托做好这件事情。” 第三百零七章 接头之人 听到书房中似乎有响动,白令钰急忙躲到了墙角。 随后书房的门打开,一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匆匆忙忙的离开书房,消失在了后院门门口。 白玲钰微微迟疑了片刻,还是走进了书房。 “父亲,那位便是红焰吗?” 他早就知道父亲同这个红焰有来往,本以为两人是互惠互利,互相合作的关系,却不曾想这个红焰远比他想象中的强大。 父亲此人心高气傲,尤其位及尚书之后更是目中无人,满朝文武,除了圣上,应当再没有他忌惮之人,更遑论能够让他放下身段,卑躬屈膝的。 看来这红焰在朝中的地位定是不低。 “此事你不必多管。”白尚书语气微冷,“正巧有个人想要同红焰见面,我们都不便出面,便由你替我们去会上一会。” 白令钰微微皱眉,他并不想参与父亲他们密谋的那些事情,却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漩涡,不得不与旋涡争旋。 两日之后的春来茶馆,入了液之后前来喝茶的人渐渐少了,茶馆晚上也没有说书唱戏的热场,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在茶馆中品茶。 二楼的雅间里,白令钰坐在窗前,一边看着窗外的月色,一边品着手中的茶。 他等了有一会儿了,然而父亲所说的那位要与他接头之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一壶茶也已经快要凉透,白令钰放下茶杯,起身准备离开。 雅间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他的面前。 二人目光对视,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惊讶。 陆程与坐在白令钰的对面,两人交换了下视线,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没想到你是红焰的人。” “没想到你是红焰的人。” 二人不约而同的说出了同一句话,继而路程与有些鄙视的弯了弯唇。 “我同你可不一样,我和红焰并不是主仆关系。”除此之外,红焰还有着许多的事情想要求他帮忙呢。 “既如此,陆公子有何话想要托我带给红焰的,便直说。” 父亲所说的接头之人,竟然是他在太学中的同门,白令钰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曾经一度以为太学是一处能够让他忘记家族恩怨忘记朝野纷争的世外桃源,却不曾想如今这太学之中的人也卷进了这场朝局争斗之中。 “不知红焰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之所以会和他这样的人合作,完全是因为他答应了我,会想尽办法用他的势力帮我找到一个人。”说着陆程与从化中拿出一副小像,“此人便是我要寻找的人。” 白令钰接过陆程与递过来的小像,打开一看,竟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你找一个孩子做什么?” “准确的说,十年前她是这番模样,十年后,她应当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百令钰瞧着这副小像,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十年前的画像,画的还如此粗糙,若是想仅凭着这幅画像便能够找到这人,那简直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单凭一副小像实在是难以下手,不如陆公子同我讲一讲你要找的这位姑娘还有什么其他的特征?” “她同家人走散之时,也不过年龄八岁有余,喜欢穿绿色的衣裳,性格开朗活泼,走失知识身上还带着一块玉佩,可惜这玉佩后来辗转反侧落到了陆离的手中,这位姑娘如今应当还在应州一带生活。”他们走失之时,啸月刚刚八岁多,所以说年纪还小,却应已经是记事的年纪,应当自会记得自己同兄长走散。 “这玉佩又何以会落到陆离的手中,莫非陆离同那位姑娘也有些渊源?”白令钰不由得问道。 “陆离那丫头本就是流氓性子,兴许见那玉佩精致,便留作己用也属正常。”陆程与显然已经没有足够的耐心同白令钰继续讲下去,只匆匆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春来茶馆。 白令钰独自一人坐在茶馆的二楼,低头看着手中的那副小像,越看越觉得,这小像中画着的人似曾相识。 或许他们之前在哪见过。 白令钰回到府中,小厮便迎他进了书房。 “少爷此去与那接头之人见面可还顺利?” “还好。”白令钰拿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喝了一口,将怀中的小象递给小厮,“找人去应州查一查,可曾有过与这小巷画说话之人相似如今约摸已经十七八岁的姑娘,年七八岁与家人分别自那之后一直孤身一人的。” “是。”小司接过小像,转身离开了书房。 太学之中,平静的日子一天一天走过,又是一个省亲日结束之后,陆离回到了太学。 几位先生都不在这太学之中。他们平素里也就是温温书,生活过的无趣的很。 入了夜,陆离便又想着跑出太学去,去城中的酒馆打上二两酒。 她刚刚出了女子寝舍的院,就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偷偷摸摸的自男子寝舍的墙外翻了出去。 瞧着那身影甚为熟悉,陆离仔细辨认了下,那不就是整日里无所事事,不思进取的段朗吗? 看他的样子,好像也是要偷偷溜出太学去找乐子。 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看来这些时日在太学之中,深更半夜他没少溜出去。 陆离忽然起了玩闹之心,便从脚下偷偷拿起一颗石子,扔到了段朗的背后。 段朗是背后正被石子击中,他有些后怕地蹲到了旁边的树底下,周围一片安静,他发现没有什么危险之后,便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周边的形势。 原来他偷溜出来的事情没有被人发现。 段朗松了口气。正准备偷偷翻院墙离开太学之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凉嗖嗖的声音。 “夜半三更的,你要到哪里去呀?” 这声音甚为熟悉,段朗干笑着两声回过头。 “原来是陆同门啊,我这不是为春试担忧,夜深难寐,出来透透气嘛。” 好一句为春试担忧,若不是本就知晓他是一个不爱读书不求上进吃喝嫖赌的浪荡公子,她还真就信了他的胡话了。 第三百零八章 试探真相 “段同门是否要去太学门外街对口的那家酒铺喝酒呀?” 正巧了,她本来也是要去那家酒铺买上二两酒的。 “你怎么知晓?”段朗有些差异,虽然他俩都算得上是半斤八两,但总归不可能是为了同一件事偷跑出来的吧,“莫非你也是……” “既然段同门要去那家酒铺一趟,不如便帮我带上二两酒回来,我在课室旁边的小池塘边等你。” 这夜深风大的,她正懒得出去跑这一趟呢。 “那好吧,你且在这里等上我一等。”段朗无可奈何,只得答应她,谁让这死丫头也算得上是他半个亲妹妹呢,亲妹妹想喝酒,他是作为亲哥哥的帮忙带上一壶,也算是尽了当哥哥的义务。 陆离便真的坐在课堂旁不远的小池塘旁边等了起来。 这个小池塘她还记得,之前她夜里偷偷跑出去买酒喝的时候,便就是在这里遇到了想要投湖轻生的白令钰。 不过之后她细细想来,可能是自己误会了白令钰,当时人家或许只是坐在湖边吹风而已。 春节已过,春天慢慢的到来了,小池塘原本结了冰的湖面上已经都融化了。 这时的夜也没有那么冷了。 陆离坐在小池塘边的石墩上等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是无聊,便从旁边捞起了一把小石子,挨个扔在湖面上打着水漂。 她水漂玩儿的好,每次都能连着击打五六次水面。 “陆同门好厉害的手法。” 陆离刚扔下去一颗石子,便听到身后有人在称赞她。她回过头,身后的人正是她刚刚还想起的白令钰。 “白同门。你也睡不着吗?”按理说,春试虽然推迟了,但是像白令钰这样用功刻苦的人,自当也不会浪费片刻用来温书的时间。 “夜深难寐,便想着出来走走。” 他说自己夜深难寐,陆离是信得过的。 说着,白令钰便在路里旁边不远处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陆同门水漂扔的极好,想来是之前时常玩?” “到也不是时常,只是小的时候没有什么别的玩意儿可以玩儿。便只有这小石子是不花钱的东西。”小的时候虽然穷,整日里也没什么饭吃,却没有多少苦恼的时候,白日里想着办法弄些吃的,或者凑在先生私塾家的窗底下偷偷听先生讲书,闲着无聊的时候便坐在河边抓着河边的石子打水漂玩。 “同陆同门相识也有数月了,只知陆同门是自应州而来,倒不知是应州哪一户人家。”白令钰想起陆程与交给他的那副小像,不由得问道。 “我虽是应州人,在应州却没有家人。”陆离不甚在意的回答,“我自小浪迹江湖,四处闯荡。所以在应州待的时间最长,却应当也不是土生土长的应州人,只不过我也记不得自己究竟是哪里的人,便当做是应州人吧。” “可是幼时家中遭遇了什么变故?”白令钰又问道。 “我七八岁的时候应当就在流浪了,只不过那时生了一场大病,一觉醒来之后,之前经历的事情悉数忘光了,只有身上还留有一块玉佩,我猜想那应该是我的家人留给我的,虽然后来生活穷困潦倒。我始终将那玉佩藏的严严实实,并没有当掉,也始终提防着窃贼。” 那块玉佩的成色,放到现在也且值几百多两银子,只不过当时她便知晓,那块玉佩是她能够找到家人的唯一凭据,若是真的为了生活将它当了。她此生与家人重逢的可能便微乎其微了。 “那块玉佩你可曾带在身上?可否借我一看?或许我能帮你看出些什么来。”白令钰心中已有猜想,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将当年的事情做了一番联想。 莫非这陆离当真是陆程与失散多年的妹妹? “可惜我将它放在寝舍中了,白同门若是想看,改日我带在身上。” “无碍,日后有时机我再看便是,”白令钰淡淡一笑,“只不过你可否还记得你究竟是哪一年生的那场大病吗?” “这个我记不太清了,不是八岁的时候就是九岁多的时候。当时我穿着一身绿色的裙衫,袖口处用绿色的针线绣了一个精致的陆字,那时随我一同流浪的一位爷爷便说,兴许我本来就姓陆,所以我的家人才会在我的衣袖上绣一个陆字,但是因为与家人相离别,那爷爷便替我取名为陆离。” 不过现如今看来这名字起的十分妥帖,直到如今,她也仍旧没有找到自己亲人的下落。 一切的事由遍都对的上了,白令钰的心中几乎已经确定,陆离就是路程与寻找多年的妹妹陆啸月。 此刻看着陆离有些难过的神色,白令钰忍了又忍才没将真相告知她。 陆程与实在太过桀骜不驯,他们手中必须要有一个能够牵制住他的砝码,此人有太过天不怕地不怕,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牵制住他,除了他心心念念要寻找的妹妹。 虽然他真的很想帮助陆离尽快的和亲人相认,可是眼下帮助白家赢得霸业才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那位爷爷或许是觉得名字会与不幸的命运相克吧,给你取名陆离,也许就是希望你这一生都不会再经历离别之苦。你也定会找到你的家人。” “借白同门吉言,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两个人聊了会儿,眼看夜色更深了,白令钰也问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并起身同路离告辞,回了寝舍。 另一边,段朗也打完酒,悠悠然然的回到了小池塘旁,扔给了陆离一个酒壶。 “怎么样,还是哥哥靠谱吧,你最爱喝的女儿红。” “多谢大哥。”陆离豪迈的抱拳行礼,仰头喝了口。 没错,这正是她最爱喝的酒,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到了这北方,竟然爱上了北方的女儿红,这缘分当真是奇妙啊。 “时辰不早了丫头,喝完了酒之后,就赶快回寝室休息去吧,明日一早还有早课呢。” 第三百零九章 作为交换 几日之后,白令钰派去应州打探消息的探子回报。 小厮将密信交给白令钰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隐隐的知道了结果。 打开密信,密信维果然写着陆离在九岁多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醒过来之后便忘记了一切,一直浪迹江湖直到16岁左右再回到应州,成为了府衙的师爷,关于陆离之前的身世,也是打听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第一个见到陆离的人就是给陆离起名的那位老乞丐,可惜如今他已经去世多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能够知道了。 白令钰毁了密信,红焰终究是不能完全的信任,他手里面有一个能挟制住陆程与的筹码,必要的时候,陆程与便可以为他们所用。 然而几日之后的半夜,尚书府的书房中却发生了一起不太愉快的争吵。 “好你个白尚书,之前我命你筹划下拨到各州县的钱款,从中截取一部分为我们起事所用,你自以为聪明,便将从中取来的钱款账册做了手脚,这些年来,你悉数上缴给我九千万两白银,然而,据我所知,你还有另一本账本,其中记录着你在我命你下令截取的这些钱款中又从中谋取了三千万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笔赃款如今就藏在你府中的地窖之中吧。” 白尚书神情微愣,此事他做的滴水不漏,红焰又是如何知晓? “红焰大人,请你明查,我之所以会私吞下这笔钱财,也只是希望日后我们起事之时,以备不时之需呀。” “白尚书谋取这笔钱才为了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也不必在这里同我解释,我原本以为白尚书同我是精诚合作坦诚相见。没想到白尚书对我竟有二心,莫不是白尚书还打算起事以后趁我不备,将我辛苦得来的权力轻易抢走?” 红焰微微抬头,目光锐利,直逼白尚书,白尚书自知理亏,有些心虚的微微后退了半步。 “红焰大人,我知错了,我是打定了主意同你合作的,那样一笔巨大的财富就放在我的眼前,换做了其他任何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不动心呢?何况你本来也知晓,我是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自然不甘平庸一世,这笔钱财,我只是想留下来当做日后调度之用,还望大人体谅。” 眼下只能先示弱半步,毕竟红焰的性格残暴,如今他还不能得罪他,不过是3000万两银子而已,日后他有的是机会让他成倍的返还回来。 “白上书,我这里从来不留有二心之人,我既然能够同你合作,我也能够找到任何一个可以代替你的人,你要知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没有了你可以再寻找千千万万匹良驹,而你没有了我,即使你日后登上高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为天下人所不齿。” 白尚书神色微顿,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他只是缺少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地位而已,若他也是出身皇家氏族,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够阻碍他。 “今日之事,白尚书若想了结,这3000万两银子便想办法悉数送到我那里去,除此之外,你还要向圣上请辞,便称年迈无力辅佐,尚书之位便交由你的门生工部侍郎接任。” 工部侍郎便是红焰下一步准备提拔之人。 白尚书面色难看,他不想自己苦心经营这几十年的前途。就这样毁于一旦。 “红焰,我有你一定会感兴趣的筹码,可以用来同你交换我父亲的尚书之位。” 书房的门被推开,白令钰走进书房,转身关上了门。 这个筹码,他本来打算留到以后为他们所用,如今看来是必要提前拿出来了。 “你说说看,若是的确是我感兴趣的筹码,放你父亲一马也未尝不可。” 在这朝堂中又太多的人是他可以一言决定生死,他不在乎再留白敬其在尚书这个位置上多坐些时日。 可惜这个白尚书的能力配不上他的野心,野心过于盛大,日后定然会与他作对,他自是不会留他太久。 “陆程与的亲生妹妹就在太学之中。” “哦?”红焰这才提起了些兴趣,“是谁?” “正是几月前刚刚进入太学的陆离。”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白令钰的心微微紧了一下。 他不想置她于险境,可是如今却不得不先将她搬出来,救自己父亲一次。 “有意思,有意思。”红焰笑了笑,似乎也不再计较白尚书私吞3000万两白银一事,转身离开了书房,消失在尚书府的后院中。 白尚书微微松了口气。 “钰儿,如今我们白家形势艰难,若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心狠手毒,”如今上有圣上牵制着他们,下有红焰利用他们,他们若想不为人鱼肉,就必须成为刀俎。 这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帝王将相是不踩着众人的鲜血头颅上位的。 只要能让他们白家立于至高无上的不败之地。不论牺牲多少人都值得。 “爹如今已年迈,自不会是这红焰的对手。白家以后就靠你了。”白尚书意味深长的对白令钰说道。 “放心吧爹,儿子一定会保护好白家。” 他虽然没有父亲这般的雄图伟志,但若有人胆敢伤害他们家,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年后,朝廷各处的防备关口都有所懈怠,各处的士兵将士们刚刚度过一个倦怠的新年,回到岗位上之后都有些不太适应,便也少不了偷懒。 往往这种时候就是那些邪恶势力作祟的最佳时机。 趁着这个时候,各方都有些动作,徐运带人沿着都京四处开始了大范围的排查。 之前他们在回京路上便已发现都经城附近的几所城池都有大量征集铜铁制品的颁令。 大梁朝以国泰民安几百余年,自然是不需要征集百姓所用的铜铁制品以做军用,那么征集这些铜铁制品的就一定不是官家的人。 或许是官家人,却不是真心为朝廷卖命的人。 第三百一十章 铜铁的去向 几日之后,徐运便在都京城附近的几座城池之中,陆陆续续掌握了一些当地官员征收铜铁制品的证据。 他手下的人伪装成平民百姓在当地进行多日的查访,终于查到了这些人征收之后的铜铁制品被运送去了哪里,进行了怎样的交易。 之后两日,在他们多日的调查下,终于取得了确切证据。在这些铜铁制品被冶炼成各种兵器之后,徐运带着大部队人马。破获了一批冶炼铜铁的工厂。 很快徐运便将擒获来的各种铜铁兵器带回了都京城。 都京城中特案司内,徐运将擒获的铜铁兵器。用大木箱装了足足十几木箱,均堆放在特案司的厅前。 “去请大人了吗?” 徐运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身旁的人点点头,回应道。 “底下几个兄弟已经去太学请大人了,想必大人不多时就能赶回来。” 虽然大人如今已经不在特案司任职,但是在他们心里,大人永远是特案司的总司大人,不管圣上是否罢免了大人的职位。他们心目中的总司大人就只有一个,即使大人现在只不过是太学中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但是让他们追击铜铁制品的去向的人是大人,让他们紧跟着当地官府寻找铜铁制品去向的人也是大人,他们如今破获了这许多的铜铁制品,还逮捕了融化铜铁制品也造兵器的几个工厂的负责人,此事也理当先通知大人。 不过片刻,上官饮凌便匆匆忙忙地赶到了特案司。 “大人请看,这便是我们追捕十几日,禽货回来的各种用他们搜刮百姓的铜铁制品制成的兵器,我们的人到那里的时候,他们正要把这批刚刚制成的兵器连夜运走。”许愿将他们这些时日打探搜集来的情况,一一向上官饮凌汇报。 “可打探到了他们要将这批铜铁兵器运往何处?”上官饮凌微微皱眉,看来他猜的果然没错,那个背后的人一直在搜刮民间的各种铜铁制品,制成兵器用来为他们谋划之事助力。 只是可惜,尽管他做的再小心翼翼。一直躲避着朝廷中的耳目,却始终堵不住悠悠众口,百姓们会将他们造下的种种罪过一一告达天听。 “并没有这些运输铜铁兵器的人十分谨慎,根据我们的观察,他们甚至不是一批人运同一批兵器。同一批兵器在运送过程中会接连转换几处。让不同的人马运送,每一批人马都不知道接下来兵器要运送到何处,即便我们抓到了这批运送的人马,他们也并不能告知我们任何有用的信息。” 背后之人十分谨慎并且狡诈,他既然做出这种纸包不住火的事,就必定做出了种种防范,让他们追查不到。 “罢了,料想他们准备充足,我们也难以轻易的追查到他们将兵器运往何处。”此刻还并不是彻底歼灭他们的最好时机,红焰这些人密谋这一切,也并不只是为了金钱和势力,他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所以必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想要抓住其中的破绽,属实不容易,“如今我已不是总司,既然你已经运回了这些铜铁兵器便直接到御前同圣上禀明。” 如今他已不是特案司的总司大人,自然也没有权利代替特案司向圣上汇报这些时日特案司人马的追踪成果。 此事便交由徐运去处理也十分妥当,况且他日后也定不可能时时帮助特按斯解决一切问题,徐运作为除了总司大人之外对特案司事务最为了解哪个职位也最为高的协助,迟早是要撑起特案司的这杆大旗主持特案司一切事务。带领特案司的众多兄弟们为圣上排忧解难。 “大人,我们之所以第一时间叫你回来,就是希望您能够代替我们向圣上并明这件事,此事没有人比您更了解您这一路南下,同红焰斗争许久,也正是因为你的建议,我们才会南下搜查铜铁制品的去向,我们能够寻回这些铜铁制品,您的功劳是最大的,咱们特案司的兄弟们守规矩,绝对不会抢任何一个人的功劳。” 特案司没有了总司大人就像是一群羊,没有了领头羊一样,他们只知道漫无目的的四处乱撞,若不是大人时时提点着他们。这些案子,他们一个也破不了。 能担得起总司这个职位的就只有他们大人。 “大人,如果你不跑这一趟,那我们就当从未找过这些铜铁兵器。” 上官饮凌抬头看向徐运,他的目光坚定,他转头看向特案司其他几个兄弟们,他们脸上也都是这般表情。 “我如今已不是特案司的总司,又以何身份向圣上并明这一切呢?” 因为太后同钱大有一家的恩怨,他已经同盛上的关系越发僵硬,圣上本就忌惮着他们一家带朝中史无前例的影响力,想尽办法削弱了他的官职,贬他回太学从头学起,如果是他在此种档口再以一个普通世家子弟的身份代替特尔斯的总司职位进宫向圣上禀明铜铁兵器一事,圣上非但不会因为特案司寻回了这些铜铁制品感到欣慰或者开心,反而会更加忌惮。 自古以来,没有哪位君主是真正能够做到宽容大度。爱国爱民多过爱自己的虚荣。 一国之君,就更不允许有人越过了他的允许范围做事。 “这样吧,我回去禀报父亲,让父亲在明日造朝忠向圣上禀明此事。” 圣父亲是一朝丞相,特案司有所调查,父亲代替向圣上禀明。此事理所应当,圣上定也不会因为此事而迁怒于谁。 “大人,那此事我们就交给您了。您怎样处理我们不会多加干涉,只希望圣上能够记得您的功劳和苦劳,有朝一日能让您重新回到特案司” “徐运,几位兄弟们,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上官饮凌转头看向几位兄弟眼中有感动的神色。 他没想到他已经离开特案司有一些时日了,这些兄弟们进都还如此惦念着他。 第三百一十一章 鱼饵 离开特案司之后,上官饮凌没有直接回太学,而是转头去了丞相府。 此时上官丞相正刚刚下值回到府中,脱下官袍,换上常服准备在庭院中做一会儿太极,随后便用晚饭。 上官饮凌匆匆回到府中,走到庭院中,开口喊了一声父亲,上官丞相心里咯噔一下,便知大事不好。 他这个儿子日常没有什么大事,开口只会喊爹,若是如此礼貌恭敬的喊了一声父亲,定是有事相求。 他这儿子比他那去世的父亲还要倔上几倍,心里认定了什么事,就是80头牛都拉不回来,为人又十分执着,不愿意连累家人,所以有什么事情一般。不到东窗事发之时,他同他母亲是绝对不会先知晓的。 若是真有什么相求于他们,那定不会是什么简单明了的小事。 “凌儿回来啦,正巧赶上了饭点,今日您母亲还念叨着你怎么还不回府来,特意让后厨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赶巧你今日就回来了,快快快到厅中坐下,我们一同用饭。” 上官丞相干笑了两声,忙不迭把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父亲,我此次回来不是为了吃饭的,而是有要紧事同您商量。”上官饮凌目光坚定看向上官丞相。 “罢了罢了,真是头倔驴,究竟又有什么难做的事,让你父亲我来出面?” “父亲,徐运他们从南方几座城池中寻获了一些用当地百姓所缴纳的铜铁制品制成的兵器。”上官饮凌细细道来,“希望父亲您明日能再早朝之时,向圣上禀明此事,并让圣上下旨严查此事。” “此事是立功的好事呀,为何徐运不亲自进宫禀明圣上呢?” 寻获了大批私自制造的铜铁兵器,这便能够确定背后的确有人在密谋着叛乱之事,这等发现若是让圣上知晓了,定是十分欣慰,这定是一桩领功行赏的大好事呀。 “父亲询问他们为人固执,一定要我进宫向圣上禀明此事,可是如今圣上对我十分忌惮,圣上同我之间已不再像从前那般信任无间,我们之间有隔阂,若是圣上之小我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竟还插手特案司的调查事务,只怕不会感到开心。” 上官丞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此话言之有理,胜赏虽为人圣名,却生性多疑,最是见不得有人违背他的旨意忤逆他的想法,虽说缴获了大批兵器的确是一桩立功请赏的大好事。可是若是这立功请赏的人变成了上官饮凌,对圣上而言可不就仅仅是一双兵器制品去向的事了。 “我实在是不便出面,徐运等人又十分固执,所以值得烦请父亲代为禀报。” 由父亲来禀明此事,圣上应当不会觉得是有人忤逆了他的旨意。 “此事的确是一桩十分重要的事,只不过为父担忧,若是待明日早朝上直接禀报圣上,怕是那背后之人也会知晓,从而心生防备。” “父亲不必担忧,料想他此刻已然知晓兵器被截获一事,我们就是要大张旗鼓的向圣上禀明此事,凯好杀一杀那背后之人的威风。” 这段时日他不在特案司,都京城中也没有发生什么过分的事,本以为这群人会消停一些,没想到他们背后仍然进行着这种残害百姓为或朝堂的勾当。 既然他们如此猖獗,一再冒犯,他们也便不需要给他们留下任何的余地。 既然他们想将这朝堂搅得天翻地覆,那他便帮助他们来搅一搅局,让这朝堂更乱一些。 只有这朝堂更乱了,这背后之人才会露出端倪。 隐藏再深的大鱼,只要见到了有充分诱惑力的鱼饵,便也会上当咬钩。 如今,他们便谁要拿出这份具有诱惑力的鱼饵。 料想红焰这条大鱼就算是再过沉稳老练,只要这份鱼儿足够诱惑力,他也会自乱阵脚。 上官丞相同儿子协商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了晚饭的时候,本来准备留上官饮凌用过晚饭再走,没想到他脚步匆匆,连晚饭也来不及用,就回了太学。 上官丞相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有时候生了一个太过专注事业一心维系朝堂的儿子,也的确不是一件好事。 这等倔驴怎么会有姑娘能看得上他?和这倔驴成婚,真的是委屈了陆离姑娘。 次日一大早天还未亮,赶去上早朝的各府大人们便都乘坐马车出府了。 初春的早雾还是很重的,上官丞相裹着一个厚重的披风,掀开马车的帘子,坐进了马车里。 马车慢慢悠悠的朝着宫门口驶进。 早朝之上,圣上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春困秋乏,春日里这时候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各位爱卿,有事便启奏,若是无事启奏,便退朝吧。” 这大春天,春寒地冻的,谁不想在被窝中窝着多睡一会儿。 身为一国之君,每日都不能懈怠,否则就要被言官们所诟病,朝堂中的大小事务一一都要过问他,有些时候,他当真想给自己放几日假。 “圣上,臣有本要奏。”上官丞相往右前方走出一步,行礼禀报,“特案司徐运禀报,字都京城往南的几座城池接发现了有官员私自收取百姓们的铜铁制品冶练成兵器的行径,如今,这些由铜铁制品也炼成的兵器正在特案司中存放着,请圣上裁夺。” “这些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以为朕不在他们地界上管束着他们,便能够为所欲为,不顾理法了吗?连百姓们日常所用的锅儿瓢盆儿,他们都要收用来作为谋反朕的凭用,着实是让朕大开眼界。” 大梁朝国泰民安数百年,这几百年来多多少少想要谋反,篡位的乱臣贼子都死于他们梁家的剑下,如今竟还有不知死活的敢伙同一众贪官强行收用百姓们的锅碗瓢盆,用来冶炼兵器扩大军队谋反与他,当真是猖狂至极。 “特案司此次立有大功,朕必重重有赏,传令下去着人将事关此次冶炼兵器的大小官员一一缉拿。” 第三百一十二章 迂回策略 圣上下令,十六卫和刑部的人争相出动,很快就将沿途参与了私收铜铁制品冶练兵器的大小官员一一收监带回都京城交送刑部审讯。 皇上的寝殿之内,圣上正因为大小官员私收铜铁制品冶炼兵器一事烦心,虽说早朝之上,他态度明确定不会姑息这些为祸一方的官员,但是此事牵连甚广兴如今朝堂中的大小官员每一个几乎都有连带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将其完全拔除,在这朝堂中的大官员维护小官员,小官员在各地方任意妄为,欺压百姓,若是冶炼铜铁兵器一事交给了朝中某些大臣处理深查,难保这些大臣们不会因为维护自己的裙带关系而袒护偏私,朝堂之中个大小官员联系密切,一时之间,他竟也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能够办理此事。 “小海子,你说朕该如何处置各郡县官员私收铜铁制品冶炼兵器一事?” 圣上也是烦忧至极,此刻寝殿中便只有他和贴身太监海公公在,海公公贴身伺候了他十几年,虽然算得上是能说得上话之人。 “回圣上,奴才并不懂前朝之事,不好妄加评判,只不过剑圣上如此忧心。料想应当是不还没有想好当委派何人调查此事,奴才有一人选,当今上官丞相之子上官饮凌,或许能够为圣上排忧解难。” 你要想这钱潮,除了上官饮凌一个,再没有人敢趟这趟浑水。 要知道这大小官员私收铜铁制品冶炼兵器一事牵连甚广,一不小心就不知道得罪了朝中哪位重臣,换了任何一位官员调查都畏首畏尾,势必会先顾及自己的安慰,而他们的上官饮凌就不一样了,这朝中各大臣们,哪一个没被他得罪过,这位可是连太后娘娘都敢告上朝堂之人,更遑论这朝中的大小官员了区区一个私自冶炼铜铁兵器的案子,以他们上官大人的才智,用不到十日便能查的水落石出。 “小海子,你这是要令朕为难呐。”圣上,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调查此事的最佳人选便是上官饮凌,可是他前不久才将上官饮凌贬回太学从头学起,现如今朝堂之中仅仅是出了一个私自冶炼铜铁兵器的案子。便又重新要把他从太学之中请回来,他堂堂一国之君,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若是轻易反悔,还不知当朝的大臣们和百姓们要如何讨论他呢。何况他大梁朝人才济济,难道离了一个上官饮凌就不能活了吗,“除了上官饮凌,你可还有其他人选推荐?” “这……奴才绞尽脑汁,也未能想到更加合适的人选,实在愧对于皇上对奴才的信任。” 朝堂之中大小官员数百名,这数百名里没有哪一个是不畏惧强权强势,为官而已,所谓百姓之父母官,虽为父母官,却要首先顾及自己的生存大事,若是连自己的前途都保不住了,头上这顶乌纱帽都没有了,又何来父母官一说呢? 这些大小官员们一个个做官都做的畏首畏尾,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自己头上的这顶乌纱帽就保不住了,哪会有人真的能够豁出去自己的身家性命同这朝臣漩涡里斗争啊。 “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也便只有着上官饮凌能堪以大用了。” 此案交给旁人,他都不放心,便只有交给上官饮凌,他才能将其中的隐晦查个清楚。 “既然圣上心中已有决定,要重新任用上官大人,但是之前又有旨意罢免了上官饮凌的总司之位,胜赏不如召特案司的徐运进宫,将此事交由特案司全权受理,另一方面可再暗示徐运,可找上官饮凌主持大局,助特案司查清事情真相,如此一来,对外您是将此案全权交给了特案司办理,同上官饮凌没有分毫关系,对内上官饮凌又势必不会因为您有事相求于他而沾沾自喜居功自傲。” 海公公不愧是在皇上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老人,一席话说的圣上是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对呀,他的确不方便直接找上官饮凌调查案,但是上官饮凌自然是一个重情义之人,此次调查铜铁制品冶炼兵器一事也是他交给徐运完成的任务,特案司有要案调查,徐运自然是不可能主持这等大事,是必要请上官饮凌回去帮忙,届时便是上官饮凌主动帮特案司调查此案,同他之前颁下的圣旨没有任何的违背之处。 果然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你个小海子,不愧是朕身边最称心之人。” 圣上龙颜大悦,不由得称赞道。 “圣上言重了,奴才既为圣上的贴身太监,贴身伺候圣上,就要为圣上排忧解难。” 海公公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好不容易帮圣上出谋划策,解决了调查冶炼铜铁兵器一案的人选,接下来此案该如何走向,就看上官大人的了。 次日一早,圣上就颁布旨意,着特案司全权调查冶炼铜铁兵器一案,限期十日必须将铜铁兵器的来龙去脉,演练目的以及适合人用来冶炼等等调查的一清二楚。 圣上的旨意下达,朝堂之中又不乏有纷乱产生。 “圣上如今特案司群龙无首,只剩下徐运一个协助的少司主持事务,私收铜铁制品业炼兵器一案牵连甚广,案子重大,难以调查,恐怕如今的特案司难以胜任此岸,不如此事还是交给刑部处理,相信赵尚书一定能够调查清楚。”白敬其走出队伍,对圣上建议道。 圣上下令要特案司全权办理此案,无非就是想借助上官饮凌的能力来调查此案,牵连出此案背后所牵扯的一干人马,可是此事若是让上官饮凌插上一脚,可就不是那么好收尾了。 与其交给上官饮凌,还不如交给刑部那些饭桶,他们调查来调查去,也只不过就是抓几个相关的官员,此案也就不了了之了。 冶炼铜铁兵器一事,是追不到源头的。 第三百一十三章 偷溜出去 虽然刑部的赵尚书赵大人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但是再怎么难啃,也不会比上官饮凌更加难啃了,连胜胜都啃不动上官饮凌这块骨头,更别说旁人了。 虽说演练同铁兵器一是隐藏得十分深,牵连也十分广,一般来说的确难以调查到源头,但若是此事让上官饮凌掺和进来,凭他那个倔如驴的性子,难保不会调查出什么来,届时,别说他们白家一家了,连红焰都要受到牵连。 “圣上,臣附议。” 白尚书说完,便有不少尾随他的大臣争相附议。 “不必附议,朕意已决,此案便交由特案司全权受理,退朝。”圣上说完不等几人反应,便匆匆离开,白尚书同几位大臣相互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神色。 圣上既然铁了心的想要上官饮凌帮他破案,那他们便只有让上官饮凌什么都调查不到。 此刻的特案司前厅,徐运等人已经得知了圣上将冶炼铜铁兵器一案全权交给他们受理,这是大人不在之后他们受理的第一桩正式的大案子,此案牵连甚广中间复杂的阴谋也甚多,以他们几个的能力,是断然无法查清此案背后的真相的。 “徐少司,圣上也太看得起我们这几个兄弟了吧,这么大的一桩案子交给咱们来查,还嫌弃十日之内,他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几个兄弟都自知他们的能力不足,别说限期十日就算圣上肯给他们三十日的时间。他们也不一定能够调查清楚背后的真相,最重要的,这件案子里面涉及的大小官员定是有他们得罪不起的,他们不过是特案司中的几名小小捕快,怎么可能真的敢去开瑞那些朝堂重臣? “圣上的这个旨意。可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徐运微微皱眉,轻叹了口气,“圣上自然是知晓我们这些兄弟们没有十日之内破案的本事,他之所以下令让我们兄弟十日之内查清此案,也并不是真的要我们去查,而是要借我们之手让上官大人去查。” 圣上这是抹不开面子求大人,但是又找不到比大人更合适的人选,这才想了一个迂回的法子,变相的求着大人帮他调查清楚这桩案子。 与其说是求,不如说是逼,圣上知道大人宅心仁厚,定不忍看着他们几个兄弟因为完不成圣上所下达的旨意而受到责问,一旦他们去求大人帮忙,大人是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可是如今,若要他们为了一己之私而去求大人帮他们查案,他们也做不出来这等事。 “圣上不愧是圣上,谋略算计比咱们整个特案司都高。”被点醒的几位兄弟,不由得有些惆怅,“咱们吃着公家的粮饷,为圣上查案排忧解难自是理所应当,可是如今大人已不是公家人,圣上之前待大人又是那般绝情冷酷,咱们几个兄弟自然也是不想让大人再为圣上办事了。” “既然如此,咱们众多兄弟便都齐心合力的调查此案,不管十日之后究竟能不能给圣上一个交代,都不能去麻烦大人。” 徐运同特案司的众多兄弟们商量好之后,便委派兄弟们各自前往调查,顺藤摸瓜或许能够调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是如今正是春闱之际,莫说这都京城中了整个大梁都以春闱为先,四处也都有些混乱。各地进京之人不在少数,人流密集,调查起来着实有些难度。 此时的太学之中,众多学子们也都埋头苦读,准备着不足一月之后的春试。 上官饮凌身处在封闭的太学之中,自然不知圣上已经下令让特案司全权调查冶炼铜铁兵器一案。 用过午休之后,太学之中的各位男学子女学子们便都回到了寝室,开始休晌。 陆离同段朗便是趁着这时偷偷溜出了太学。 要知道这春闱是何等重要的大事,如此热闹的场景,他们怎么能不出来凑凑热闹呢? 春闱前后的这十几日,天下各处所有有才学的年轻人都汇聚一堂齐聚在都京城之中,有意思的事自然是少不了,他们已然在太学之中封闭了几日了,趁着先生们都在为春闱之事忙碌,他们又为何不偷偷跑出来玩乐一番呢? “我说陆离,我一个堂堂男子汉,自己一个人偷溜出来玩儿也就罢了,还带上你这么个大姑娘,这若是被哪个认识我的瞧见了,一定要骂我把你带坏了。” 要知道,陆离如今已经不是映州的那个混不吝小师爷了,她如今是女儿身装扮,便不能像在应州时那般一起逛花楼喝花酒逛大街听小曲儿,之前的他们只能算是狼狈为奸,可是现如今他若是再带这丫头偷跑出来,便就成了带坏黄花大姑娘了。 “哎呀没事,我这如今不就是穿着一身男子服饰吗?再者说了,说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又有谁认识你我二人?”这来来往往的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才子佳人,兴许大家一辈子也便只有春闱这日有在这大街上擦肩而过的缘分,面对面路过,谁又认识谁呢? 更何况她跑出来看的是热闹,又不是找熟人。 “别废话这么多了,走着,先去茶馆。” 要知道,若想先知道这一个地方最近发生了什么新鲜有趣的事,在茶馆点上一壶茶二两瓜子坐上片刻,那说书人便滔滔不绝的将这些大事小情编纂成新鲜有趣的故事讲了出来。 陆离二话没说,拉着段朗跑去了城中最大的茶馆。 此时茶馆正热闹着,二人找了个二楼视野绝佳的位置坐了下来。 很快,小二便上了茶和瓜子。 “来喽,二位的碧螺春和瓜子二两。” 小二上完之后,便匆匆跑去给别的听客上茶了,段朗拿起茶壶,给陆离和自己各倒了杯茶,看向底下一口正里方坐着的说书先生。 “我记得上次咱们来之时,这说书先生还不是此人啊。” 他们这才不到半月没开,怎么就换人了? “哎呀,反正都是听书,谁说不一样?” 第三百一十四章 发现端倪 陆离并没有将段朗的话放在心里,转过头一边喝着茶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着说书先生讲最近都京城里发生的新奇事。 “话说各位,咱们这英明神武的上官大人所以说已经被圣上革了职,贬回太学成为一介普普通通的太学学子,可是因为这上官大人在特案司任总司职位之时英明神武御下有方,这特案司的兄弟们对上官大人可谓是五体投地拥戴之至,非但没有因为胜赏对上官大人的责罚而对他避如蛇蝎。反而比以往更加拥戴上官大人,就说这次的特案司的辅助少司大人徐运便是听从了上官大人之前下的命令,在南方一带调查出各种贪官污吏违法收纳百姓们日常所用之铜铁制品用来偷偷冶炼兵器,送给一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意图谋乱的反叛贼子,大大小小各种兵器收缴了近十几箱啊,简直是大快人心,令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说虽书先生说到这儿,语气抑扬顿挫,刻意渲染了激昂的氛围,说到这里,还特意停了一下,等着在坐的各位听客鼓掌叫好。 既然称颂的是上官饮凌,陆离自然是要跟着鼓掌的。 此事二人都是知晓的,前几日,徐运的确缴纳了十几箱非法冶炼的兵器,紧接着便去太学请了上官饮凌。 不过如今这十几箱的兵器应该都收缴归公,收为公用了吧。 至于那些被迫害的百姓,圣上也应该都拨款安抚了。 莫非此事还有后话? “圣上对特案司此次办案也十分满意,于是紧接着便将彻查此案的任务交给了特案司的辅助少司大人徐运,圣上下令命这少司大人十日之内查清此案,此刻特案司中没有了上官大人作证,只有一位少司大人恐怕难以承担大任,若是十日之内无法查清此案的来龙去脉,圣上可便要降罪于特案司了。” 两人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互相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神色。 圣上竟然下旨让徐运彻查此事,这等重大的消息,他们怎么不知晓? 如今这特案司中群龙无首,演练兵器这一案牵连甚广,调查起来绝非易事,没有上官饮凌主持,莫说十日了,就算有一个月的时间也难以调查清楚。 圣上一向生命,倒不像是会做出此等荒唐决定的人。 莫非…… “特案司如今群龙无首,少司大人势必无法担当此大任,若是想要解救特案司的一帮弟兄,就是必要请上官大人出面主持,看来咱们圣上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想让咱们上官大人不恢复职位,却仍旧能够帮他查案。” 要说现如今大梁朝的说书先生也当真是敢说,圣上的旨意,他们都敢揣测一二,这若是一不小心传到哪个好事之人的耳朵里,进宫禀报了圣上。莫说这说书先生的饭碗保不住,恐怕这个脑袋也不好保住。 好在当今圣上任贤治国,一向不喜欢约束臣下百姓之言论,他们大梁朝国泰民安数百年,百姓们对大梁朝的每任皇帝都十分爱戴,平常里虽然爱开些小玩笑,内心却对皇上十分敬重。 在他们的心里,当今圣上便是比他们亲生父母还要令他们敬重的人。若没有这当今圣上,便没有他们的国泰民安。 说书,先生虽揣摩了圣上的心思,话语间对圣上仍然是带着崇敬爱戴的意味。 此刻二楼上陆离同段朗瓜子也嗑不下去了茶也喝不下去了,陆离当即便要起身去特案司中找徐运问上一问。 这圣上当今如此无耻吗?竟然用特案司的兄弟们的前途要挟上官饮凌为他做事。 他们上官师兄自然是一心为国,若是圣上真的想要上官师兄替他彻查此案,只要他金口一开。师兄就算不恢复特案司总司职位,也定会为他彻查到底。 可是圣上偏偏不喜欢用正人君子的方法,偏要用些旁门左道,让人生气。 “死丫头,你做什么去啊,这么着急?”陆离微微沉思片刻,起身便匆匆忙忙下楼离开了茶馆。段朗见势不妙,紧随其后。 “我一定要去特案司问问徐运,圣上是不是当真如此无耻,竟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陆离气哼哼地往特案司方向走,段朗知道她此刻正在气头上,拦也拦不住,只得跟在她身后见机行事。 莫说这上官师兄了,陆离,这死丫头也是一顶一的倔啊,当今圣上她都敢评判一二,当真是嫌自己脑袋在脖子顶上时间长了。 二人到达特案司,方才发现特案司中空空如也,除了两个在门口留守的弟兄,其他弟兄们一个都不在。 “二位兄弟,少司大人和其他兄弟都去哪里了?” 两个守门的兄弟见到陆离和段朗,都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他们的老帮手终于来了。 “自从昨日圣上下令让我们彻查也练兵器一案,少司大人便带着兄弟们拿下多方调查了。” 要知道,背后之人竟然已经暴露了冶炼兵器的冶炼厂的位置,之后就势必更加谨慎,难以发现蛛丝马迹了,即便少司大人他们马不停蹄的南下多方调查,恐怕也只能是竹篮打水。 “你们这几个傻子,为什么不去太学告诉我们和大人啊?” 这特案司中的人都是一顶一的倔驴,宁愿自己把小命都搭上,也不愿意为难他们。 “少司大人说了,此案绝对不能惊动你们和上官大人,受伤就是想要我们去求大人帮忙才会把此案交由我们调查,若是我们当真去求大人帮忙,便是让大人平白受了这委屈。” 大人带他们如同亲兄弟一般,他们也爱戴敬重大人,自然不会让大人受半分委屈。 “你们这些傻瓜。”陆离眼眶一热,“大人不能受委屈,我们来帮忙查案,可不算受委屈吧,就让我们来帮你们吧,特案司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既如此,那便多谢陆姑娘和段公子了。” “你们且先同我们讲讲,这一练兵器一案的前因后果牵扯到了哪些州县?” 第三百一十五章 媳妇审讯不得 二人回到太学之中时,已经是下午几乎快要上课之时了。课堂之中,众多学子们都已到齐,只有段朗和陆离两个人偷偷摸摸从后门摸进了课室。 陆离刚坐下,屁股都还没有挪动一下,上官饮凌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快说,是不是同段朗偷溜出去看热闹了?” 上官饮凌这幅表情像极了管束自家女儿的爹,陆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在外头有什么热闹可看的呀,乱糟糟的,无趣的很。”陆离说着,不由得把视线转回了书本之上,装模作样的低头看起书来,“还是这策论好看。” 瞧着陆离这反常的样子,上官饮凌便知晓,她一定有事隐瞒。 既然她不愿意说,那他可以转换突破口,换另一个人来审讯。 他不忍心责备陆离,还不忍心折腾段朗吗,反正又不是自家媳妇儿。 感受到了上官饮凌并刀一般的眼神,段朗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打开书挡住了自己的脸。 这世间的男儿都是这般的没有出息,自家媳妇儿打听不出来,就转过头来审问别人。 片刻过后,段朗自书中微微抬起头,用余光偷偷瞧了眼自己前面挡上官饮凌。 他的目光仍旧放在他的脸上,沉沉稳稳的不夹杂任何情绪,但就是看的人毛骨悚然。 “师兄,你别这样看我行不行?看的人心里发毛。” 要知道,他们的上官师兄可是曾经震慑。一方的特案司总司大人,不知道有多少个重刑犯从他手底下死过,他审讯犯人的招数可不是可怕的一点两点。 他们上官师兄要是把这招用法他身上,他这条小命可承受不起呀。 “还不从实招来?” “我招我招,我招还不行吗?”全天下就他一个最可怜,没人疼没人爱,明明是替陆离这死丫头打掩护,反过来还要为她背黑锅,“我们的确偷偷跑出去看热闹了,这不是春闱将近,难得这都京城中有这样一次大盛会,这可是我们来到都京城之后的第一次村春闱,我们怎么能错过呢?” 所以说段朗十分没有出息的招了供,但是他心里也知道什么应该说什么不能说。 圣上让特案司调查冶炼兵器一案的事。他就打死也不能说。 “就这些?”这两个人还当真当他是傻子了,春闱而已,街市上虽然人来人往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人也特别多。但是倒还不至于真的新奇到让他们两个都快忘了下午上课的时辰了吧。 看来这二人在外面有些事情偷偷瞒着他。 既然他们有意想瞒着他,问应当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看他们接下来的动作如何。 “就这些。”段朗壮着胆子用自己不太真诚的眼睛发射出真诚的目光,直直的看向上官饮凌。 “暂且信你一次。”上官饮凌故作无奈的转过头去温书,段朗便当真以为自己瞒过了他,躲在策论后面松了口气。 看来这传说中的上官大人,审讯手法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轻易让他骗过去了。 下午的两堂课都在他们自行温书之中度过。 “陆离,晚饭你想吃些什么?”快下课之时,上官饮凌拽了拽陆离的衣袖,低声问。 最近春闱,都京城中多了许多来路不明的人,因此太学也便加强了防范,不让各府小厮前来送饭或者探望,太学的大门也是每日紧闭,防止出现意外状况。 因而他们每日结束了课之后,便只能去饭堂中用饭。 太学中的饭堂掌勺的老师傅是御膳房中大厨的师父,做出来的菜味道都一绝,只不过因为年迈体力不济,所以便许久不亲自下厨了,如今在饭堂中掌勺的是这位老师傅最小的弟子。 虽然这位最小的弟子做饭的手艺比起他的师父还是稍微逊色了一些,可是味道也是不差的。 平日里,他们吃惯了府中小司送来的饭食。偶尔尝尝鲜,吃一吃饭堂中师傅做的饭也不失为一种体验。 陆离心里想的都是冶炼兵器的事,哪有心思关心吃什么。 何况他们答应了特案司的兄弟,下午他们下了课之后便要去帮他们查案的。 “师兄,你自己去吃吧,我有些累了,下了课之后便要回寝室了好好的睡上一觉。” 现在对她而言,每一分每一秒至关紧要。他们若不把握好时间赶紧调查清楚真相,十日之期一到,特案司的兄弟们就危险了。 “那好吧,你回去早些歇息。”上官饮凌自知她又要从段朗偷偷摸摸的溜出去,这便是一个十足的当场抓住他们的好机会,他怎能不把握住呢? 刚到了下课的时辰,陆离同段朗便一前一后匆匆忙忙地跑出了课室,趁着师兄弟们都还没有出来,他们便悄悄的绕过课室,从院墙之上翻了出去,急急忙忙跑向了特案司方向。 此刻的特案司中,徐运同几位兄弟刚刚赶回来。,几个人坐在太师椅上,面上皆是愁容。 他们南下跑了一天多,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剩下的几个兄弟还在接着调查,他们此番回到都京城中,便是想从都京城中有关的官员下手,或许能够同中寻得一些蛛丝马迹。 几人正犯着愁,特案司的大门便被推开,陆离和段朗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徐运大哥,你回来了?可有调查到什么?” 两个人问。 看着两个人,徐运还有些吃惊。 他们是如何知晓的? “对不起少司大人,是我们向二位透露的。” “少司大人,如果我们再不请人帮忙,十日之后,圣上便要降罪。” “罢了罢了,只要大人不知晓,便无妨。”此刻他亦正在犯愁,陆离同段朗的脑袋都要比他灵光一些,正好帮他们出出主意,“二位既然已经知晓,那可有何对策?” “对策自然是有的。”陆离得意的笑笑,“之前我们就调查到这意图谋谋反之人就在这都京城当中,并且还是一位权高位重之人。” 第三百一十六章 被发现 “所以?” “既然这个背后之人是一个位高权重之人,他在密谋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定不会自己亲自出马,而是会选择一个比较好利用的快刀,这把刀虽然也隐藏的极深,却是要更好被我们发现的。” 几人听着陆离的一番推测料想他心中已有对策,便都未说话洗耳恭听他她的计策。 “少司大人,你仔细想想看圣上派人逮捕的这些铜冶炼兵器一案有关的大小官员们。平日里同谁的来往最为密切?” 徐运微微皱了皱眉,仔细地将他们近日调查的同此案有关的大小官员捋了一遍。 “是白尚书。” “那你们又是怎么样追到非法冶炼铜铁兵器的冶炼厂的?” “大人走就命我等密切注意秦海此人的动向,所以说这些时日他们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但是却也一直并不安分,我们多方查探,终于摸到他的踪迹,循着他的踪迹一路南下追过去,这才发现了冶炼铜铁兵器的蛛丝马迹。” 秦海此人是为红焰做事他们都知晓,只不过如今是关白尚书,莫非这白尚书也同红焰有所关联? “既然咱们是追踪秦海追踪到了冶炼兵器的冶炼厂,那么就说明这冶炼厂一定与秦海有关,秦海又是红焰手底下的走狗,那边也就间接说明了这冶炼厂同红焰之间有所关联,这冶炼厂牵扯到的有关人员既然都是白尚书门下,那是不是也就说明这白尚书同红焰或许也有扯不开的关系呢?”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能够确定白尚书是否与此案有关,现如今,他们一方面要继续追踪者秦海的踪迹来打探情报,另一方面也要派人隐晦的跟踪白尚书,若是着白尚书当真有什么猫腻,过不了几日,他们便能看出来个大概。 “现如今,特案司的兄弟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继续追踪秦海和冶炼厂,一路则可以潜伏在白尚书府附近盯住白尚书的一举一动。” 现如今这背后之人隐藏深密,让他们难以琢磨。只是,既然这背后之人大刀阔斧地开启了谋反的策划。便让他们有迹可循了。 经过了陆离的一番点拨,徐运很快就将兄弟们兵分两路各自追查去了。 “可是我们如今只有十日的时间,若是十日之后,我们仍旧没有查到蛛丝马迹。我们又该如何同圣上交代呢?” “这你们便不用担心了,圣上给特案司限期十日查案。并不是为了为难你们,只是想借你们的手请上官大人出山,你们便假意装作没有领会圣上的旨意,照常查自己的。圣上也便不好说什么了。” 圣上此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好面子,觉得自己是九五之尊,无比珍贵,在任何人面前便都低不得头。 既然他碍于面子不肯恢复上官师兄的官职,那他们便也装傻充愣到底,就故作不知好了。 商定好一切之后,二人看着时辰已然不早,便急急忙忙同徐运告别,离开了特案司。 眼看着天色已黑,他们现如今赶回太学,或许还来得及回饭堂吃上最后一口饭。 再推迟些回去,怕是要让师兄发现端倪了。 然而,两个人刚刚走出特咯破的大门,脚还没有迈出台阶,抬头便看到门口正站着一个人扶手而立,眉眼含笑的看着他们。 “原来你们是来特案司睡觉的。” 眼看着已经被发现了,二人面色不由得都有些尴尬。 “那个……今晚月色不错,睡着睡着,不知怎么忽然就睡不着了,便出来赏赏月色。” 陆离一面抬头找月亮,一面随口编瞎话。 此时正是月初,月亮弯弯小小的一个,根本没有什么月色。 况且天色刚黑,地面还依稀看的清楚。哪里看得到什么月色。 段朗在旁边听着,不由得为陆离编瞎话的功夫感到汗颜。 这丫头如今编起瞎话来当真是不管不顾,什么胡话都能往外说。 “师兄,别听陆离瞎说,她这是喝多了,我们俩偷溜出来喝酒来着,这丫头喝多了,不知怎么就走到特案司来了,料想是想您了,以为您还在里面办公呢。” 他这个谎话说的无与伦比。既替路离遮掩了过去,又表现了陆离对师兄的思念之情,师兄心里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忍心责怪他们呢。 “你们两个喝没喝酒,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上官饮凌目光锐利直逼二人。 面对着特案司曾经的总司大人,果然是一个谎也说不成。 “还不快坦白交代,究竟有何事瞒着我?” 早就看出来这个二人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在做什么好事。 “师兄,我们就实话告诉你吧,之前你让徐运去调查冶炼铜铁兵器一事,徐运调查清楚之后,圣上便让特案司十日之内勘破此案,其实我们都知道,圣上表面上说是让特案司调查团实际上就是想让特案司的兄弟们求你帮忙,帮圣上破了这个案子,特案司的兄弟们不想让你受委屈,便都隐瞒着没有告诉你。” 听到段朗一字不落的把实话都说了出来,陆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拧了一下他的腰。 不怕虎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还没审讯呢,就把实话全部坦白了。 “你们不告诉我我就发现不了了?你们是不是以为你们的骗术很精明?”上官饮凌无奈的叹口气,起身走进特案司的大门,进门之后回过头来看二人仍旧呆站原地,不由得催促,“还不快跟上?” 二人忙屁颠儿屁颠儿的跟上。 徐运刚坐下,喝了一口茶,便瞧见上官饮凌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垂头丧气的,便知晓这不争气的两人把实话招了。 “大人,你怎么过来了?”徐运忙起身。 “我要是不跟过来,你们还打算瞒我到何时?当真准备十日之后,让圣上降罪于你们吗?”他们都是他这么多年来一起浴血奋战共事的兄弟,让他亲眼看着这群兄弟们因为他而受到牵连,他的心里就会好受了吗? 第三百一十七章 么么哒小能手 徐运很快便将案子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上官饮凌,上官饮凌微微皱眉,此案的确不好解决,怪不得圣上给了十日为期。 “你们做的很对,此刻我们正是要把目光放在秦海和白尚书的身上,此二人将成为此案的重中之重,能不能找到此案的破绽,就看白尚书和秦海什么时候露出狐狸尾巴。” 如今钢铁冶炼的冶炼厂已经被他们一锅端了,红焰谋反练兵,势必需要不少的兵器,如今,冶炼厂已经被他们击破,他们势必就要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获得兵器,秦海不小心泄露了冶炼厂的位置,给他们带来了这种无妄之灾。红叶势必不会轻易放过他,之后寻找和购置兵器,一是恐怕都要交由秦海全权管理,毕竟除了秦海之外,红焰身边好像也没有暴露的人前的走狗。 这几日之内,秦海势必会有所动作,至于白尚书,此人老谋深算诡计多端,这几日他可能会消停一些,不过他消停可不代表着其他人也消停,毕竟冶炼厂被一锅端,会有那么一部分人按捺不住,忧心自己的前程和性命,钱去找白尚书进行商讨或求情。 这便如同抓螃蟹一样,一只螃蟹的底端可能挂了数十只螃蟹,只要一只螃蟹露了头,就不愁其他的螃蟹不被顺道带出来。 商讨好计策之后,三个人便离开了特案司。 三个人肩并肩走在路上,段朗似乎觉得有阵阵的凉意,从脊背不断的吹来,此刻他在留在这里好像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师兄,陆离,你们先回去吧,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些东西要买。我买完马上回去。” 说完不等上官饮凌和陆离反应,段朗便转身匆匆忙忙的跑了。 这小子跑的到快,独留她一人在此受苦。 真是个没良心的。 “师兄,我饿了。”路里转过头来,贱兮兮的看向上官饮凌,拉着他的衣袖撒娇道。 “你到知道饿,我还以为你为了骗我连吃饭都不顾了呢。”上官饮凌虽然心里有气,但是此刻更多的,还是对她的心疼。 这丫头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倒是十分会照顾别人的感受。 她以为他帮特案司查案,是受了圣上的委屈,宁愿自己硬扛着也不告诉他。 特案司的弟兄们都是他的兄弟,而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们承受了这一切,他又怎能让他们无依无靠呢。 何况圣上乃一国之君,受些他的委屈又有什么呢? 为了他们,莫说是圣上的委屈了,旁人的委屈,他也受得。 “以后不准再自作主张了。”他忍不住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小脑瓜。 有的时候真想知道这小脑瓜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 “那师兄,你不生我的气了吧?”陆离憨憨一笑,抱住上官饮凌的胳膊撒娇。“那你可不可以请我去天下第一楼吃饭呀。” 这个时辰太学中的饭堂都关门了呢。 “就算我不请我的路同门吃饭,难道还能不请我未过门的妻子吃饭吗?”上官饮凌微微一笑,伸手刮了刮陆离的鼻梁,牵起她的手,朝天下第一楼的方向走去。 二人吃饱了回太学,上官饮凌将路离送到了太学的门口。 此刻时间还早,女子寝室的院门还没有关闭,路离大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回寝室去。不用再像往常一样翻墙回去了。 “外头冷的很,快些回去吧。” 上官饮凌伸出手帮陆离裹了裹他的小披风。 陆离也伸出手抬头帮上官饮凌整理了一下披风。 两个人四目相对,不由得都微微笑了下。 陆离瞧着远近都没有人路过,周围也是黑漆漆的,不由得色胆心中起,快速的在上官饮凌脸颊上落下一吻,低下头窃笑了两声,转过头快速的跑进了寝舍。 上官饮凌俊脸微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她刚刚……居然亲他了? 微凉的夜风阵阵,他的手只有微微凉意,触碰到自己的脸颊,带起一圈一圈的热流。 她真的……亲他了? 上官饮凌有些不敢相信地触碰了下刚刚被她亲吻过的有些火热的地方,那种触感真实且强烈。 这丫头明明刚刚就是亲他了。 上官饮凌回寝舍的时候都是心神不定的,脸上挂着痴汉一般的笑容,险些撞在了寝室的院门上。 段朗瞧着他这样子,便知道陆离这死丫头铁定是用了什么美人计让师兄消气了。 要不他也来试试? “师兄~”说干就干,段朗当即就拉开寝舍的门,娇滴滴的朝上官饮凌扑去。 上官饮凌径直走了过去,让段朗扑了个空。 他并没有理会精神不正常的段朗,而是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样子,回到了自己的寝舍中。 段朗险些一头撞在墙上,回过头来深受打击的捂着胸口作心痛状。 难道他不比陆离更加体贴,善解人意吗? 师兄当真是瞎了眼。 另一边的女子寝室中,陆离也是第一次干这等臭不要脸的流氓之事,脸上红的像个大番茄,低头快速的穿过寝舍院子,回到了自己的寝舍中。 在陆离走过之后,某一间寝室的门轻轻的被拉开。 黑暗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门口站着。 白芷婉神色冰冷,看向陆离寝舍的方向,眼中似乎淬了万年的寒冰。 她费尽千辛万苦想要将这个乡野丫头赶离上官世兄的身边,前有昭阳郡主,后有莫珠公主,竟然都不能让她离开世兄,看来这丫头难缠的很。 她绝对不会允许上官师兄的身边有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一个女子。 即便是死,她也要成为唯一死在世兄身边的那个人。 若是师兄不愿意让她死在他的身边,那么,他们就一起赴死。 生不离死不弃。 太学之中,宫承祁已经消沉了有几日了。 自从那日在太学门口听到陆离的那番话,他便已经有几日都提不起精神来了。 旁人或许都没有察觉,但是林心淑却感受的真真切切。 她现如今已有些后悔自己当时那么冲动和敬霄云联合演出那一场戏。 第三百一十八章 情场失意 快要到春试了,他若是再这样消沉下去。在春试之中,怕是要吃亏。 林心淑不由得有些担心。 可是这宫承祁就是一个闷葫芦,即使他心里不开心他心里难过他心里压抑,但是他什么都不会说,甚至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此刻的情绪有多难过。 “宫承祁,你要是不开心,你就说出来。” 最起码给自己一个宣泄的机会,别把这一切都闷在心里呀。 “没什么,我挺开心的。”宫承祁低下头来发开自己的书,低头看着。 林心淑干脆也低下头来看他看书的样子。过了好半天,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挪动一下,书页也没有翻过。 他根本就没有在用心看书,或者他根本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别看了。”林心淑起身把他的书本合上,拉着他的衣袖,硬把他拽了起来,“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啊?”宫承祁不情不愿的,却仍旧被她拖着走出了课堂。 林心淑带着他来到了课堂后不远的小池塘旁边,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石墩上坐下。 林心淑从旁边的地上捡起几个小石子放到宫承祁的手里。 “用力把它扔到池塘里去,溅越大的水花越好。” 宫承祁不明白她的意思,直得按照她说的话来照做。 石子落进池塘的水面上,惊起一圈涟漪,水花溅在空中,形成一滴一滴美丽的水滴,在阳光下犹如折射光芒的钻石一般。 “继续扔。”林心淑说着,又递给宫承祁许多的石子。 宫承祁不明就里,只得按照林心淑的话来做,一个一个的把石子用力投进池塘里。 “扔够了吗?” 林心淑把最后一个石子递给宫承祁,看着他把石子扔进池塘里,问。 “不是你让我扔的吗?”宫承祁抬起头,有些不解的看向林心淑。 “我们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这样做的,我是在问你,扔了这么多石子了,心情好些了吗?” 宫承祁被戳中心事,有些恼羞成怒的站起身来,转身要走。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榆木脑袋一般。”林心淑恨铁不成钢得拿起一颗石子,扔在他的背上,“你当真以为你藏的很好吗?你当真以为你这几天不高兴我们大家谁都看不出来吗?你到池塘边弯下腰来,用水照照你自己的表情,我心里很不爽这六个大字已经写在你的脸上了,这几天你一直这样,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惹着你了呢。” 连平常最喜欢勾着他的肩膀找他搭话的段朗都不太出现了,他自己察觉不到吗? “我知道你喜欢陆离,他心中有所属之人,你心里也一定很难过,可是那又怎么样?你这一辈子就只会喜欢她一个了吗?那是不是她嫁了人,你就要剃度出家皈依佛门了?你自己的前程,你不考虑了吗?十几日之后就是春试了,你这个样子,春试你过得了吗?”林心淑实在是气愤难当,看着宫承祁僵硬的背影,不由得斥责,“为了一个女人,你难道连自己的前途都放弃了?” “我没有。”宫承祁没有回头,仍旧倔强的为自己辩驳。 可是她知道,此刻他的脸上一定写满了他有。 她不知道他们在来到都京城之前在南方究竟经历了怎么样的风风雨雨,多少次生死一线把性命都交到对方的手上,也知道他们的关系牢不可破,是后来再遇到的所有朋友都比不上的,可是那又如何,陆离的心意不在他的身上,即使他们曾经风雨同舟生死共存,那也只是曾经而已。 “你有。”林心淑握了握拳,“春试只剩下十几日了,你若是还想留在太学,还想做你未竟之事,就该好好考虑清楚,你现在究竟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说完,林心淑愤愤转身,快步离开了小池塘。 宫承祁愣在原地,有些怅然若失的坐回到石墩上,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一把小石子,一个一个的扔进池塘里。 特案司的兄弟们经过几日的查访,终于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这日的傍晚时分,一直追踪秦海的兄弟发现,秦海私下与一个神秘人见了一面。 至于这个神秘人究竟是谁,他们一路跟踪,竟然发现这个神秘人进了一处宅院。片刻之后,再从宅院里出来的竟然是白府的管家。 几个兄弟兵分两路,几个人跟着白府的管家回到了白府,另外几个人留下来继续受着庭院,守了好一阵子,始终都没有见到庭院里再有人出来。 他们赶快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了徐运。 徐运刚刚得知这个消息,准备让人去太学禀告上官饮凌,上官饮凌同陆离三人便出现在了特案司。 “大人,几位兄弟查探得知秦海可能的确与白府管家有所来往。” 虽然他们没有得到白府管家与秦海见面的直接证据,可是,白府管家出来的那个宅子,之后再没有人从里面出来极有可能披着披风进入宅子的那个神秘人,正是白府的管家乔装打扮。 “如今看来,这白尚书同秦海关系非同小可。” 看来,这白尚书同红焰之间,似乎还有一段他们不知道的渊源。 “如今竟然发现白府的管家同秦海有所来往,那么你们就密切的盯住秦海和白府的管家两人的动向,若二人有什么异动,及时回来禀报,至于圣上那里,十日到期之后,少司大人便可回去同圣上禀报我们已经有所发现,白尚书极有可能是背后之人的另一条走狗,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调查背后的真相,圣上一定会网开一面,拓宽期限的。” 圣上并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既然他以十日为期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会为难徐运。 何况此事本就牵连甚广,对方隐藏极深,十日之内的确不好把握所有的证据。 这将是一场大战,未来他们恐怕有些时日要忙的。 时间慢慢过去,很快举国这一年中最大的一桩事,每年一次的春闱大选落下了帷幕。 第三百一十九章 春闱作弊 春闱是整个大梁朝一年一度选拔人才的最重要的考试,春闱之中选拔出来的寒门子弟为数甚多,自然,很多高门子弟也想借着春闱考出一个好成绩,得到圣上的青睐,参加赶考的学子们良莠不齐,自然有潜心向学一心读书的,却也有不少别有用心暗怀鬼胎的。 春闱既然是整个大梁朝,一年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选拔,圣上自然会派他最得力的骨干监考。 既然考官分为两位主监考官和其他几位胁从监考官,一般都是由关位相差不大的几位大臣担当,圣上聪慧自然也不会认用同一个派系中的大臣,甚至有些互相敌视的大臣会成为共同监考的考官。 这也是为了防止监考官被亲朋好友买通,为考生放水,甚至协助作弊这种恶劣事件的发生。 春闱浩浩荡荡地结束了,可是与此同时,自然也发生了不少腌臜事。 深夜的白尚书府中,一位年轻的客人身披黑色斗篷,急匆匆的走进了白尚书的书房中。 “表舅,救我!” 一进书房门,不等白尚书反应过来,那人就扑通一声跪在了白尚书的面前。 “亦之,你这是做什么?”白尚书惊慌失措,急忙起身去将那人扶了起来。 这人便是白亦之,算得上白尚书的表外甥。 白尚书并不是此次的监考官,可是却也听说了,在考场上有人作弊,被几位监考官当场抓住一事。 只不过像如今他这位表外甥出现在他的书房中。还穿着如此怪异,莫不是被抓住了的作弊之人便是他吧。 想来也不对,这作弊之人不是已经都被收监了吗? “表舅,求您一定要救救我!” “亦之你别急,坐下来将事情经过慢慢讲与我听。” 白尚书扶着白亦之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白亦之仰头喝了,这才冷静了不少,将事情的原委悉数讲给了白尚书。 “数日前我进京赶考到了都京城中,不想麻烦表舅,就便找了一个客栈先行住下,在客栈之中,我结识了一同进京赶考的学子许安。徐安辞任外贸周正一表人才,一看便知道是良家子弟,我见他出口成章口若悬河,说话也彬彬有礼。做事分寸拿捏妥当,很快便同他成为了交心好友。” 直到春闱的前一日。入夜他正准备躺下,许安便敲开了他的房门,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转身鬼鬼祟祟的将房门带上坐在了桌前。 “白兄,你猜我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他那时并不知晓,许安带去的竟然是作弊的文章。 自古以来,有考试便会有作弊,所谓上有对政策下有对策,不管朝廷立下的制度多么严格,不管考试时的条件有多么艰苦考官的双眼有多么锐利。一些别有用心的考生们总是会想出各种各样作弊的法子,这许安便是在楼中喝花酒的时候,结识了一位朝中的名门子弟,重金向这位名门子弟买来了所谓考题的泄漏文章。 许安家境优渥,花几千两银子买来一个泄露文章并不是难事,可是坏就坏在这许安表面上看起来十分精明,实际上却是一个蠢材,一个在素闻楼中喝花酒的二世祖的话,他竟然都能相信,这泄露的考题文章的确是。今年的考题可是泄露文章一事,却并没有掩盖严密,很快便被监考官查了出来。 监考官透过卖题的名门子弟。很快又抓到了买了提的几位考生,如今这许安已经被刑部羁押带去审问,刑部动起刑罚来一向是毫不含糊,原本此事是与他无关的,可是坏就坏在许安这人十分讲义气。拿到了考题的当晚,便偷偷摸摸的进了他的房间,同他分享了考题的内容。 “你可曾看过那考题?”白尚书眉头紧皱问。 这春闱可是圣上最为看重的大事,春闱之中,参加考试的学子作弊,简直就是在堂而皇之的打圣上的脸,以圣上的脾气是绝对不会姑息的,不管是卖题的人还是买题的人,甚至是知晓这个漏题内容的人。 “我、我……” 白尚书看到白亦之支支吾吾的样子便知晓,他一定是看过了,非但看过了,甚至还熟读了。 他怎么可能不看呢,考试的题目就在眼前,只要他看上一眼,就能够保证成绩一定能过前二十甚至前十,届时有了红名,即使是一个再小的功名,凭借着他们白家的势力,也定能混上一官半职。 人非圣贤,岂能当真做到无欲无求,这样的诱惑就放在自己面前,是没有人能够做到充耳不闻的。 “那你的文章是怎么写的?可有提到那被泄露文章的内容?” 若是没有提到。届时便说他并没有看过那篇文章,邢部的人抓不到把柄,此事自然不了了之。 可若是说他当时提过这篇文章里的内容,那就算是他是尚书也救不了他。 “我、我……” 他的确是提过了,那篇文章引经据典写的惊世骇俗,单单是引用其中的一句半句,都能够让他整个文章得以升华。 他原本是想反正只是引用一句半句经典中的言论而已,本就是前人所言,他们也都背过,就算是被监考官看到了,几个人的卷子上都有同一句话,也不会多想什么。 可是如今泄题的事情已经被戳破,就算是普普通通的一句引经据典的辩论之话,也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春闱作弊,此乃圣上最为痛恨之事,处罚自是相当严厉,许安此人又不是钢筋铁骨,真被刑部的人打到奄奄一息,定然会把他供出来的。 “你这混账,这泄题的文章怎么能引用半句呢?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白家在朝中为官太久了,想要我们白家的人集体辞官返乡?”白尚书恨铁不成钢,眼下怕是势必要牵扯到白家。 这几日冶炼铜铁兵器一事正扰的他烦不胜烦焦头烂额,圣上本就对他们白家有所疑心,所以此番春闱才不让他做监考,原本等到演练兵器一事过去也便罢了。现如今,竟又出了此事。 第三百二十章 威胁 “表舅,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看那泄题的,我也不是故意要将那泄露的题目文章引用过来的,要怪就只能怪许安,本来我都睡着了,他为什么要拿着那些文章来敲我的房门呢?现在他被抓了,连我也不能幸免。表舅,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的前途和性命不能毁于一旦啊!” 白亦之跪在白尚书面前,拉着他的袍子哭诉,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看的白尚书心生反感。忍了又忍,才没有一脚将他踢开。 “如今你的前途定是抱不住了,至于你的性命。便要看你的造化了。”白尚书不由得微微轻叹一口气,眼下他已百事烦身,偏偏又多出了一个不争气的表外甥给他惹麻烦,“在圣上面前,我会尽力为你说情,帮你撇清关系的。” “那表舅,三年后的春闱……” “至于三年之后的春闱还是六年之后的春闱,你就都别想了。圣上,此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能饶你一命已是发来看你,难道还想继续参加春闱不成?”白尚书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低头看向自己这个表外甥,“日后回乡,同你父亲要些钱财,做些小生意,娶个媳妇儿,生个儿子,期盼你的儿子替你考取功名吧。” 他们白家在乡里的这几个子弟,偏偏一个两个的都没有出息,就知道死读书,死读书也读不好。除了会挥霍钱财,荒淫无度以外,丢了他们白家的脸面不说,如今在春闱之上竟然都敢公然作弊了。 他们白家的子弟,出人头地的并不多,也就唯有他一个如今坐上了上述职位,哪怕是想要提携自己的兄弟小辈一类,都无从提拔,这一个两个的不争气就且先不说了,还都这么能惹祸。 他们白家的未来依靠着这些人是无从出头了,唯有令钰,是他们一族的希望。 就算不能做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这一人之下万人之尚的丞相之位,也必定是他们白家的。 不管是上官敏还是上官饮凌,最终都只能成为他们父子手下的败将。 “多谢表舅,多谢表舅救命之恩……”白亦之连连磕头,如今他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至于春闱一事,便只能等来日方长。 人活着自然什么希望都有。 夜连连深了,白亦之起身离开了丞相府,他离开之后不久,白尚书也跟着离开了丞相府。 刑部大牢外,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的白尚书的人看到来人,便转身拿着钥匙打开了刑部大牢的大门,带着白尚书一起走进了刑部大牢。 今日春为被捉拿的几个作弊的考生都在刑部大牢中关着,而其中就包括同白亦之来往密切的考生许安。 “你们谁是许安?”那穿着衙役制服的人对着大牢中低声叹气的几个考生道。 “我是。”一个长相文文弱弱的白净书生站起身来,朝他们走进了几步,有些不解地种没看着披着披风的白尚书,“二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许安?听说你在素闻楼楼中买了泄题的文章,你有没有将这个文章给别的考生看?”白尚书问。 “这个自然是有的,我将文章拿回去的当晚,就敲开了我隔壁一个考生的房门,将这文章分享给了他。”许安此人虽然为人还算够义气,却也不到为了别人可以放弃自己的前程性命的程度,“为了自己少受些惩罚,自然是有问必答。” “不,这份泄题的文章你没有给任何人看,只有你自己看了这篇文章。”白尚书纠正,微微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看向许安的脸,“只有这么说,你才能抱住你一家老小的性命,懂吗?” “你是谁?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许安有些慌了,他家境富裕,父亲虽是当地有名的富商,却也是无法同这些朝堂中的人斗的,所谓民不和官斗,一旦这些官员想要弄死他们某一个,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我明明便将的文章借给他看了,怎么能说没有呢?” “许安,照理说你能来参加春闱,也定是苦读了十数年的书,怎么这点道理你都考虑不明白吗?若是你明日在审讯时不小心说走了嘴,倘若你有命离开这大牢回乡去的话,你会发现。家中便只剩下你一人了。还不懂吗?” 许安就是再笨也懂了,这是白一只为求自保抱紧的大腿,用他家一家老小的性命来要挟,逼迫他不得说出事情真相。 可怜他把白亦之当成自己的亲兄弟,这白亦之竟然还想要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懂了。”如今他身在大牢之中,就算有命出去,若是得罪了白家背后之人,也无力救活自己的一家老小,索性便将这罪名全都担到自己身上。死了他一个便罢,他一家人能安然活着便好。 “很好。”白尚书转过身,快步离开了刑部大牢,衙役跟在他身后,锁上了刑部大佬的牢门。 “放心吧,大人一切我都会处置妥当的,这许安绝对不会多说出半个关于表少爷的字。”衙役低声道。 “这我便放心了,刑部大牢有你,我自然是安心的。” 说完,白尚书便神色匆匆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此刻一直躲藏在街道拐角处的一个黑衣人则快步赶回了特案司。 “此话当真?”特案司内,徐运微微皱紧眉头,这白圣书深更半夜的,为何去刑部大牢呢? “大人,”正厅外,又匆匆忙忙的跑来了另一个兄弟,“从尚书府中进出的那个年轻人,我们知道他的身份了。” “哦?快讲。” “此人正是白尚书的表外甥白亦之,也是此次进京赶考的考生。” “这白亦之深夜出入丞相府没多久,白上书就神色匆匆地去了刑部大牢,这究竟是为何呢?”徐运皱眉沉思了半响,忽然想到春闱结束,刚刚逮捕了几个作弊的考生,“莫非此事同那些作弊的考生有关?” 若非如此,白尚书又为何夜深去大牢呢? 第三百二十一章 查案小队出动 既然这白亦之深夜出入尚书府,此事怕是同他也脱不了关系,或许他也参加了此次作弊行为,只是因为不是直接相关人员,所以才没有被查出来。 若当真是如此,他们便绝不能姑息这白亦之。 “你想办法将此事通知大人。” “是,”一位兄弟快步离开了特案司,赶往太学之中,将此事禀报给了上官饮凌。 此刻的上官饮凌正躺在寝室之中睡觉,只听到门口传来很小的敲门声,他便睁开了眼睛。 “谁?” “大人,是我。” 听到声音,上官饮凌就辨别出了来人的身份。起,身披上了一件长衫,打开了寝舍的门。 门打开,那人快步走进来。 “大人,白尚书那里有新发现。” 那人将他们所看到的细细同上官饮凌禀报了一遍。 “竟有此事?”上官影凌微微皱了皱眉,所以说朝堂中的贪官污吏不绝,但是他们做事也都是有底线的。平常也就贪些钱财,从中挤点回扣不至于犯什么不可饶恕的死罪,尤其三年一度的春闱是圣上最为看重的要紧事,圣上最是厌恶考生作弊官官相护协助此类事发生,所以大多数官员都不敢打称为的主意,因为一旦被发现,连带着自己之前做过的那些小事也都会被扒出来,丹丹那些小事圣上可能还不至于过于动怒,但是一旦牵扯到了春闱,圣上就绝对不会姑息了。 没想到这白尚书竟然胆大包天至此,连春闱他都敢掺和。 “现在看来,定然是白尚书的表再说参与了春闱作弊一事,如今东窗事发,他怕牵连到自己,所以才去找白尚书帮忙。” 可是他越是害怕东窗事发,他们就越是要帮这件事东窗事发。 不论如何,作弊之人必须要受到严惩,不管他是白尚书的表外甥还是白尚书本人。 “马上连夜去查此次参与作弊的考生之中,哪一个是同白亦之走的最近的,又是哪一个将自己拿到了泄题的文章交给了白亦之分享,料想白上书一定进入刑部大牢,威逼利诱外加恐吓,使得那人不敢说出真相,你们要做的就是将他的家人保护好,灭除此人的后顾之忧,方可让他在朝堂之上说出真相。” “是,大人。” “此事一定要尽快解决,明日一早圣上便要亲审这些作弊的考生,若是明日一早圣上亲审之时这个考生没有说出真相,之后再想重提此事恐怕就难了。” 特案司的下属答应,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太学。 上官饮凌重新躺回床上,闭着眼睛睡了半天仍旧没有丝毫困意,干脆起身更衣,准备亲自前去刑部大牢审问一番。 春闱一是非同小可,事关到大梁朝所有学生的前途,以及他们大梁未来的国运,马虎不得,他们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正直博学的人受到委屈,也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心怀鬼胎暗箱操作之人。 刑部大牢今晚格外热闹,白尚书刚走没超过两刻,便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守卫大牢的衙役远远的看到上官饮凌来了,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神色有些紧张的握住了手里的佩刀。 这深更半夜的他怎么会来刑部大牢?莫非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白上说,好不容易刚刚解决了许安这个麻烦,若是再让上官饮凌出来横插一脚,此事可就复杂了。 明日一早,圣上便要亲审这些作弊的考生。若是此时再出现什么变故,那白公子可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上官公子,不知深夜来到刑部大牢,有何贵干?”衙役稳住心神,问道。 “怎么今日这作弊的考生刚刚被抓住。刑部便只留了你一个留守大牢?”上官饮凌在那人面前站定,问。 “同我一起看守那个兄弟晚上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肚子疼去茅厕了。”衙役回答,“不知上官公子来此又有何贵干?” “作弊的考生中有一位是我的朋友,他如今被抓,我来看看他。”上官饮凌睁眼说瞎话道。 “不可能把上官公子为人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呢?”衙役很明显不相信也并不愿意放上官饮凌进去。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春闱是三年一次的大型考试,每一位学子都希望能够在这次考试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有些学子过于急功近利,想要通过些特殊手段取得一个好成绩,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之事。就算他是我的朋友,难道连个犯错的机会都不能有了吗?”上官饮凌说着,刚要打晕衙役,衙役却先倒在了地上。 他有些不解地低头看着牙医回过头来。段朗同路离正抱着肩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明明徐运指派人通知了他一人,这二人又是如何知晓的? “师兄,这可就要怪你了,深更半夜与人谈话,怎么能不降低声音呢?我只不过是半夜尿急,解决完之后就瞧见你同特案司的兄弟鬼鬼祟祟的在讨论些什么,你们处理作弊考生的事怎么能不带上我们呢?我同路离对这等事也是十分痛恨。” “对呀,师兄,我同段朗,我们两人当初可是应州府衙大牢的审讯好手,对待这些嘴硬的作弊考生,我们两个最有办法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着就要在刑部大牢门口聊起天来。上官饮凌无可奈何的摆了摆手。 “你们两个再聊下去天都亮了,更别说解决作弊考生的事了。” 三个人从那晕倒的衙役腰间拿出了行不大脑的钥匙,打开刑部大牢的大门,走进大牢之中。 一直往里走,他们便到了集中关押作弊考生的牢房门口。 这些考生们从小也都是娇生惯养的长大,从小到大,几乎一切顺随,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困境,一个个都蜷缩在角落里,担忧着自己的性命和前程,尽管已经是深更半夜,却没有一个睡得着的。 “谁是白亦之的朋友?”上官饮凌在牢门口站定,问。 第三百二十二章 闯入大牢 上官饮凌刚刚说完,一群考生的目光就放在了其中一个较为白净清秀的考生脸上。 上官饮凌的目光跟随着它们落在这个白净考生的脸上。 “你是许安?” “是我。”许安扶着膝盖站起身,走到上官饮凌对面,两个人中间相隔着一扇牢门,“你又有什么事吗?” “又?”陆离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还有谁来找过你?” 看来他们猜的没错,白尚书果然已经找过许安。 “没什么。”许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改口,“我自知已是戴罪之身,考场作弊实属不该,圣上会下达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欣然接受,你们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没有事情,我要休息了。” “白亦之,这个人你认不认识?”上官饮凌说着,双眼紧紧的盯住许安脸上的表情,观察查他神色中的细微变化。 果然,在听到白亦之这三个字的时候,许安的瞳孔微缩,嘴角微微动了动。 虽然他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但是脸上震惊时的细微变化还是蛮不过上官饮凌的眼睛。 “白亦之,我不认识,只知道客栈之时他和我是隔壁房间。” 这人还挺懂得如何说谎的,说话之道说一半真说一半假,迷惑的别人眼花缭乱。 怪不得会有这样的胆量,考场之上公然作弊。 “白亦之告诉我们,他偷看了泄露考场试题的文章。这篇文章就是你送到他手上的。”上官饮凌说着,微微往前走了一步,视线依旧落在许安的脸上。 “他怕是吃酒吃多了吧,才会同你说这样的胡话,我同他只不过是在客栈中见过几面之缘,兴许他连我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二人本就是相互竞争关系,我千辛万苦得来的文章,又为什么要给他看呢?”许安不由得嗤笑一声,他脸上的表情紧绷,说谎的神色落在上官饮凌的眼里,简直便如同小儿科一般。 终究还是太过年轻稚嫩,在说谎这一方面他还不够炉火纯青。 “你当真以为我们是吃素的,你随便说两句就能唬住我们?来之前我们已经去客栈询问过客栈掌柜的,掌柜的告诉我们,平日里只有你同白亦之的关系,最好你二人经常同出共进,欢声笑语勾肩搭背好不热情,现如今你到了这大牢中,竟然同我说你们不认识,许安,你当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不成?” 许安神色微滞,他没有想到,自己完美的谎言竟然被一个客栈掌柜的给戳穿了。 “我的确认识白亦之,我们二人的关系不错,的确算得上是称兄道弟,可是尽管如此,我们依旧是竞争关系,我辛苦得来的文章,更不会白白给才学在我之上的白亦之看。” 许安仍不放弃,还在为白亦之狡辩。 “那你方才为何说你不认识他?”陆离微微的抱着肩膀。微微挑了挑眉看着许安,这孩子已经被他们吓得思绪都混乱了。 “我、我自然是怕同我扯上关系,会耽误他的前程。” “将他带走。”上官饮凌回头朝段朗使了个眼色,段朗和陆离一左一右撬开了牢房的大门。把许安拉了出来。 两个人一人扛着许愿的一只胳膊,将他硬生生的拖出了大牢。 “你们几个,待在这里给我老老实实的明日审讯之时该说什么就说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你们所有的罪名全部都坦白出来,懂了吗?”上官饮凌一边重新锁上大牢的门,一边微微抬眼朝着牢房中,坐着的众多考生说道。 明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世家子弟,然而他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竟然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好像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被两个人粗暴的价出了刑部大牢,许安也开始有些慌了。 不会吧,他不会当真要为了这区区考场作弊一事搭上自己的小命吧? 大不了他从今往后再也不参加春闱了,他本就无意得罪任何人,为何老天要这样对他? 三人将许安提到了特案司,许安看到特案司的大门,才明了了他们的身份。 原来是特案司的人,怪不得在刑部大牢中横行无度,搞了半天,他们并不惧怕刑部的人。 “你们究竟是谁,把我带到此处作甚?” “我们是谁,很快你便知晓了。”陆离邪邪一笑,伸手撸了撸袖子,“你要知晓,特案司的大狱相比起刑部的大牢,那刑罚器具多的数不胜数你若是想尝试,夜深且长,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一一试完。” 对待这种嘴硬胆怂还自作聪明的陆离和段朗最有经验。 “你们这是动用私刑,明日我一定要到圣上面前告你们。” “先看你有没有,活到明日再说吧,反正你一个作弊的考生死了,圣上也不会深究的。” 段朗接着吓唬他。 “罢了,他今日受到的惊吓已然够多了,你们就莫要再吓唬他了。”上官饮凌走进房中带上了门,“许安,我们是来帮你的。” 许安微微皱眉,不明白他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刚刚他们还有恐吓又威胁的说要让他活不过明日,怎么忽然就变成是来帮他的了? “我们知晓白亦之的确看了你的文章,也知晓你不说实话的原因是因为白尚书威胁了你,若你信得过我们明日在圣上亲审之时,便大胆的说出真相,你及你一家老小的性命我们都会保住。”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谁知道你们不是像之前的人一样来套我话的?”他这一日经历了人生中所有不可能经历的悲惨真相,如今他已心如死灰,再也不想参加什么春闱考取什么功名了。 这天下最乱之处,不是血雨腥风的江湖武林,而是看似平静无波最为安稳的朝堂之中。 他早已在心中发誓,若是他能安然逃过此劫,定然找处好山水,隐居山林。 “我们又不认识什么作弊考生,为何要来套你的话?” 第三百二十三章 圣上亲审 “再说了,你知晓我们是谁吗?”段老师说着,不由得双手伸向旁边的上官饮凌,做亮相动作,“这位你认得出是谁吗?” 许安十分认真的盯着上官饮凌的脸端详了半晌,进而十分认真的摇了摇头。 “不认识。” 尴尬了。 “他你不认识这位便是咱们特案司鼎鼎有名的前任总司大人。上官饮凌。” 好家伙,当真也是稀奇了,这世间竟有不认识上官饮凌的,这小子莫不是生活在什么深山老林里吧? “非要强调前任是不是?”陆离恨铁不成,刚伸手偷偷在段朗腰间捏了一把,疼的段朗龇牙咧嘴,赶快躲到了上官饮凌旁边。 “你就是上官饮凌?”许安仍旧是有些不太相信的,上下端详着上官饮凌,目光中带着审视看的上官饮凌格多深发毛。 “是。”上官饮凌点头,“许安,请你相信我,这件事情我一定能够帮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如今他已不是特案司的总司大人,没有必要为了他区区一个作弊考生烦心吧,这世间本就不存在什么仗义相救,许安也不信这些,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帮他,若是这人帮了他,一定是想从他身上谋取更多的利益。 “我并不想帮你,我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作弊之人。”上官饮凌微微垂眸,看向坐在凳子上的许安,“若是今日之事,不是你换了别人,我也一样会这样做。” 大梁朝的安定祥和。是需要有人来维护的,他虽已不再当朝为官,可若这事没有旁人去做,他便要懒下来。 他偏要做这多管闲事之人,让心怀鬼胎者无处可躲。 “我全家一家老少都在远达千里的宝州,你们如何向我保证你们能保他们安然无虞?” 他是一个谨慎之人,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之事。 “莫不是你当真单纯的以为你替白亦之隐瞒了作弊一事,白尚书便会放过你吧?此人最为谨慎多疑,留你一个活口对他来说始终是个祸害,就算你能侥幸活着离开都京城,你也绝对无法活着回到家中。” 朝堂之中,正是如此,若你不对别人心狠手辣,有朝一日他们就会变成凶猛的毒蛇,反过来咬你一口。 “那你们想让我怎么做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救我和我一家几十口的性命?” 他如今当真是悔不当初,最后悔的不是。拿了那作弊的文章,而是将这文章分享给了他自以为是好兄弟的白亦之。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骨画皮难画骨。他把白一只当成自己真心的兄弟,没想到白一只竟然反过来要伤害他的性命。 “特案司的人马早在已经得知消息的时候,急忙出城到宝州去接应你的父母家人去了。只要你明日在大殿之上说出作弊一事的真相,白尚书就算派人对你的父母亲人下手,特案司的人也会护他们性命无虞。”上官饮凌强调道,“你有一整夜的时间考虑清楚,希望明日大殿之前你能够说出真相。” 他们言尽于此,剩下该怎么选择是许安自己的事。 三人将许安重新送回刑部大牢,随后便离开,回了太学。 “师兄,你觉得许安会勇敢地站出来说出真相吗?”回去的路上,陆离问。 许安此人看着十分胆小怕死,白尚书都这样威胁于他了,想必他轻易是不敢说出真相的。 “明日如何,明日再说。”上官饮凌一脸的讳莫如深。 “这你还不明白吗?师兄的意思是说许安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段朗在旁边补充道,“许安此人虽说胆小怕事,却也能明辨是非,他自是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他才是最有利的。” 陆离轻叹一口气,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担心的睡不着觉。 这个世界上正与邪善与恶往往是那么难以分辨,连分辨都难以分辨,更何况不遗余力的维护着正与善。 今日他们已然尽力,明日如何,便瞧明日吧。 次日大早早朝之上,圣上特意将作弊的考生提到了早朝至上来审。 要知晓。早朝甚至不是每一位官员都可以上的。如今圣上为了审问一批作弊考生,竟然将他们提到了早朝之上,可见圣上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赵爱卿,下面这些便是此次春闱之中作弊考生的所有人了吗?”圣上微微垂眸,睥睨着底下跪着的一干考生,神色冷漠而轻蔑眼中带着微微的痛恨。 “回圣上,这便是昨日考场之中所抓到的所有作弊的考生。”赵尚书回答。 “也就是说,是否还有没被发现的作弊考生没有抓到呢?”圣上微微凛眉,“朕可是听说昨日诸多考生回答的卷中,还有旁人引用了这篇泄露文章的内容,是否将这些考生也一并带到殿上来审呢?” “受伤,那些卷子臣也已经细细的阅读过,已将文章中提及泄露内容的考生都带到殿外,等候皇上问话。” 他们自然知晓,他们现如今抓住的这几个并不是全部作弊的考生,竟然还有些人隐藏着没有被抓住,圣上慧眼识人,定然能一眼看出作弊之人。 “将他们都带上来吧。” 圣上说完,底下的公公便传话,让将有嫌疑的考生都带到了殿上来。 殿外等候的三四个考生战战兢兢的走到了殿下,跪了下来。 “草民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亦之便在这几个考生之列,他跪在几个考生之中,跟着他们一起叩拜圣上。然而手心中却吓出了一手的冷汗。 他如今年满十八岁,这十八载一直生活在天高皇帝远的南方,从未亲眼目睹过圣上真容,如今第一次到这皇极殿上来竟然还是为了春闱作弊一事。 所以说表舅已然替他遮掩了一切,也想办法让许安闭了嘴,可是不知为何,他心里还是隐隐担忧。 这世间终归是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的,只要许安活着一日,他作弊的真相就有可能被扒出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 众叛亲离 今日在皇极殿之上,若是这许安脑袋聪明些,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他便大发慈悲,留他一个全尸。 倘若他敢拉他入这趟浑水,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你们几个便是在考试之时引用泄题文章之人?”圣上微微垂眸,看着殿下跪着的一干人等,“前面这几个作弊的,你们回头看看。你们身后跪着的这些人,你们可都认识?” 许安跟着旁边几个跪着的学生一起缓缓回过头,他右侧后方跪着的正是白亦之。 白亦之始终微微低着头,不敢正面许安的眼睛。 匆匆忙忙抬起头来,视线也仅仅是交会了一瞬,他便急忙的又低下了头。 许安心中不由得微微叹息。 所谓人心隔肚皮,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从前他不知晓这两句话的意思。幸好如今明白了,却也有些晚了。 白亦之用他一家老小的性命要挟与他,如今也觉得心虚了,不敢抬头看他。 许安抬头环顾了一眼皇极殿下,这里有昨夜要挟他的那位白尚书,还有上官饮凌的父亲当朝丞相上官敏大人。 “怎么,可有你们认识的人?” 殿上坐着的真龙天子微微启唇,几个作弊的学生便都惊恐的指认,原本殿下跪着的几个有些嫌疑的人,如今除了一个白亦之,其他都招供了。 许安的喉头微微滚了滚,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自己该如何说。 “跪在最左方的那个,身后可有你认识的人啊,为何不说话?”圣上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回圣上,身后的确有罪人认识之人,他便是跪在罪人右后方的白亦之。” 原本许安字是信不过上官饮凌的,他如今在朝中半个职位都没有,还是被圣上贬下去的,可是不知怎么开口竟变成了只认白亦之的话。 “罪民同座位白亦之在客栈之时便已相识,对人在考试前一日深夜将买来的泄题文章拿到白亦之的房间同他分享,白亦之将那篇文章通读了一遍,他一向记忆力绝佳,料想已然将文章熟记于心,这才会在考试之时引用了那文章中的一句话。” 许安说完,跪在他身后的白亦之和站在旁边的白尚书都有些慌神。 这世间当真有不怕死之人。 “圣上,您别听他胡乱咬人,此人定是看自己作弊被抓前程无望,这才想拉我下水,草民是清白的呀。” 这等无用的辩解之话,圣上自登基以来便听过无数回了,从一万个人嘴里说出一万句不同的辩解,在他听来竟都是一个味道。 “白亦之……你也姓白,可同白尚书有何关联?”圣上细细琢磨了白亦之的姓氏,生性多疑的他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回圣上,白亦之的确是臣的远房表外甥,只不过白亦之进京赶考之事并没有同臣事先讲明,臣也是今日在殿下见到他。才知他也参加了今年的春闱。”白尚书连忙辩解道,“陈一家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不愿为人诟病白亦之进京赶考是走了臣的后门,所以提前都未曾告知过臣,而是进京之后直接住进了客栈。” 圣上细细揣摩一番,的确,方才许安是说他在客栈之中与白亦之相识,可是这并不代表白尚书就是清白无辜的。 “许安,在你同白亦之相识之时,可否知道他就是白尚书的表外甥啊?” 圣上知晓此刻所有的问题,不管是问白亦之还是白尚书,得到的都不一定是真实的回答,只有这个方才指认了白亦之的许安,才有可能说出事情的真相。 “回圣上,罪民与白亦之相识之时,的确不知他就是白尚书的表外甥,他也从未与罪民提过,只不过,昨日夜里,白尚书亲临,见了罪民一面,罪民方才知晓,原来白尚书同白亦之关系匪浅。” 许安的一字一句,宛如一把尖锐的小刀,不断的插进白亦之和白尚书的心里。 “许安,昨夜你不是已经被拘押在刑部大牢了吗?白尚书又是如何得见于你?” 圣上微微皱眉,他心中已有几分猜想,但是白尚书仍旧是一朝尚书,他不可直言,便问道。 “回圣上,罪民也不知白尚书是如何出现在刑部大牢之中的,只不过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今日将白亦之偷看了泄题文章一事供出来,便要杀我一家老小。”许安眼一闭心一横,便把实话都和盘托出了。 反正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说了上官饮凌或许有可能护他一命,他本来也看不惯白亦之仗着自己的表舅是尚书大人而为所欲为,上官饮凌说的没错,做了错事就应该付出代价,他会付出代价,白亦之也会付出代价。 “圣上,此人心怀鬼胎,竟然在当朝污蔑于臣,臣昨夜身体不适,用过晚饭之后便早早睡下了,府中家丁奴仆都可作证,又怎么会出现在刑部大牢之中呢?”白尚书连忙跪下辩解道。 “圣上昨夜尚书大人前往刑部大牢之时,不仅是罪民,所有作弊被关押的考生全部都知晓。”许安又道,圣上微微皱眉,不禁问道。 “你们几个当真如许安所说,昨夜尚书大人进入了刑部大牢?” 几个人跪在地上十分犹豫,过了半天才抬起头来,颤颤巍巍的回答。 “回圣上,昨夜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们说什么,昨夜你们明明都看到了!”许安惊诧的转过头,抓住身旁一位考生的肩膀,“说出真相啊你们!” “这就是真相啊,你还想让我们说什么?” 许安绝望的跪坐在地上。 他本以为他肯站出来说出事情真相,白亦之和白尚书就能受到应有的惩罚,却不曾想被这群没有底线和骨气的考生拖了后腿。 如今上官饮凌也不在朝堂之中,无法帮他们辩驳。 “许安,如今没有一人同你说的供词一致,反而倒是这其他的人都站在白尚书这一方,你可还有何话想说?” “罪民无话可说。” 第二百二十五章 离京 这些人都是一个个贪生怕死之辈,生怕离开了这黄鸡店之后被白尚书下杀手,当着真龙天子跪在皇极殿下竟也能随口扯出谎话来,许安只觉得荒唐。 想来他也是荒唐,竟然在喝醉酒之后。听人胡扯什么泄题文章,只要看上一眼,便能春闱一举成名,痴心妄想取得功名,却不曾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如今倒要同这些贪生怕死的鼠辈一同祈求生路。 他自知如今在圣上眼中,他已成为了满口谎言狠心拉同伴下水的恶毒之人,他的小命如今已岌岌可危,但求上官饮凌能护住他的家人。 若有来生,他绝不入朝为官。 “既然无话可说,那便将他们都带下去,各自发配回家乡,终生不得离开家乡所属之地,终生不得参加春闱。” 受伤,此种惩罚所以不伤筋动骨,更不伤及性命。却是断了他们这些读书人的生路。 他们此生不管书读的再好,也终归不能入朝为官,尤其回到家乡之后,家乡的父老乡亲得知他们是因作弊被惩罚,自然口诛笔伐,一个个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他们的后半生恐怕只能在别人的白眼和讽刺中度过了。 这种惩罚比得上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之苦。 身上虽没有伤口,却刀刀割在心上,病不得死不得,不仅是他们,他们全家乃至他们的后人永远也都抬不起头来。 好在都还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几个考生也都松了口气。 圣上素来会惩罚别人,可是这种惩罚对他们这些没皮没脸的人简直不痛不痒,不参加春闱便不参加春闱,反正他们其中多的是都是被家里父亲母亲逼着来的,回了家吃喝享乐啃老本,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许安却知道,他这一生终难在成就任何伟业,所以说他读书不算是最聪慧的,却也算得上是勤勉。寒窗苦读十余年,便只等着一朝,没考上便罢了,还落得个作弊的罪名,哪怕他还有命回到乡去,也无颜再踏出房门半步了。 “圣上,求您赐罪民一死,”许安跪下来磕头请求道。 圣上倒是有些诧异,他会做出此种请求。 看这些作弊的考生,听说他只是贬他们回到各自的家乡,终生不得踏出半步,心里应当正为自己逃过一劫而得意着呢,可是这许安倒是并不开心,不仅不开心,还想求他赐他一死。 “许安,能够留你一命你还不知足,竟然反过来要要挟朕不成。” “圣上,罪民是真心求死,求圣上成全。” 见他十分执着的跪在殿下圣上忽然就更不想赐他一死了。 现在受罚了,知道自己无颜回乡面对家人,当初选择作弊之时,为何不好好想想,万一被抓到了会是这种结果。 要怪只能怪他一时利欲熏心,得到了这种结果也是罪有余辜。 “朕不仅不会赐你一死,反而要下令让你不得轻易寻死,得了病,要及时医治身体不适,便请郎中到家中来,若是你英年早逝,证可是要治罪你全家的。” 果然,当今天子是这世间最不近人情之人。 几个学子各自被带下皇极殿,圣上也十分疲惫,早早的散了早朝。 上官饮凌等在宫门口外,等到许安等人被带出来的时候。看他脸上的表情便知,白尚书老谋深算,自然不会轻易被一个许安所扳倒。 可惜尽管如此,圣上生性多疑,如今肯定已经将疑心打到了白尚书的头上。 这几年白尚书动作频频,时常在圣上眼皮子底下搞些小动作,圣上看在眼里,所以一直未提,却也记在了心里。 如今他们只需慢慢积攒白尚书在圣上心里的怀疑,迟早有一天白尚书会被拖垮。 只是可惜了许安,一时头脑发热被人利用,拿着那泄题的文章进入了考场,被监考官当场抓了个正着,现如今,他回到家乡去,怕是要造人诟病多年。 许安出了宫门口,视线落在上官饮凌的身上,上官饮凌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他一定会保护好他的家人,不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许安的眼眶微微红了红,他相信上官饮凌一定能保住他的家人。 “徐运,许安回乡知识一定要派人保护她一路安全到家,徐安一家近些时日都可能会遭到刺杀,便多有劳你同特案司的弟兄们保护他了。” “大人放心,许安这也算是知错悔改,善莫大焉。他既已在早朝之上公然举报了白尚书,我们便一定会护住他的性命。” 直到送着许安安全的离开了都京城,几个人这才微微的放下了心。 离开都京城之后,他们在各个城池州县中首位的好友们也会沿路护送许安一段,定会将他平安的送回家乡。 只可惜这次让那个白亦之捡了个便宜,明明他看过了泄露的文章,还引用在了自己的文章中,其他所有作弊的人都受到了惩罚,唯独他一个逃之夭夭,如今还不知在哪里快活着呢。 此刻的素闻楼中,白亦之刚刚解决了自己生命中的一大险事,自是行当快活的庆祝一番。 几个姑娘搂在怀中娇滴滴的给他倒酒。一个将他的酒杯举起递到嘴边,一个帮他把葡萄剥好递到嘴边,还有一个躺在他的怀里,为他唱着小曲儿。 “白公子,你当真是风度翩翩,十分俊朗,听说,你在春闱之上成绩也十分不错,白上书还是您的表舅,您是不是即将就要进入朝堂做大官了?” “你这是听谁说的?白尚书是我的表舅,不假,我的成绩也还算过得去,可是做大官还是不至于的。”白亦之表面上虽然十分谦虚,可是听了他这话,心里却也是得意至极的。 他有一个做尚书大人的表舅,并且能够在皇上面前捡回一条小命,这样的经历,除了他还有谁能有?同他一起去的学子们被贬回家的贬回家被惩罚的惩罚只有他一个人。完好无损地离开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白亦之之死 “哎呀,白公子你就不要谦虚了,现如今我们素闻楼中的这些姑娘有哪位不知道您的大名的?”旁边替他剥葡萄的姑娘娇羞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白亦之心中十分愉悦,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此次我既已从作弊一案中安然脱身,三年之后我便会重新回来参加春闱,届时必定榜上有名,入朝为官,同我表舅一起为大梁朝开辟盛世天下。” 吹牛谁都会,尤其是在自己喝多了酒又被别人捧的没了边儿的时候,白亦之本就虚荣几位姑娘连番灌酒加捧杀,他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在白亦之的包房旁边,有一间较小的包房,里面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他没有叫任何一位姑娘,而是只点了一壶酒和几道小菜儿,坐在桌前,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侧耳听着旁边厢房里的嬉闹声。 听到尽兴处,他也不由得弯唇笑了笑。 临死之际便让这小子多说会儿话吧,反正牛皮吹出去他也兑现不了。 夜渐渐深了,白亦之摇摇晃晃的从素闻楼走出来,正要回客栈中歇息。 深夜的街道上格外宁静,浓浓的黑雾之中,远处的接口好像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 他抱着肩膀,怀里还有一柄黑铁剑。 白亦之险些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揉揉眼睛,仔细瞧了瞧,他面前不远处的确站着一个男人,他目光沉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的。 不过他怀里抱着剑,又是在这浓浓的夜色之中。一阵冷风吹来,白亦之不由得缩了缩肩膀,感觉到背后有一阵寒意。 “阁下可是白亦之白公子?” 那个抱剑的男人开口问道。 “没错,我就是白亦之,你是谁?” 白亦之此刻还并没有身在危险中的觉悟,他喝的脑袋都不太清醒了,也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白天在皇极殿上太过于引人耳目。 “奉命前来杀你之人。” 那人话说完,提着剑快步朝白亦之跑了过来,没等白亦之转身开始跑,刀起刀落,他只觉得喉间一热,血液喷发,整个人倒在了地上,随即失去了呼吸。 那黑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淌血的剑,十分不屑的朝白亦之干净的衣袍上蹭了蹭。 他今日之死怪不了旁人,只能怪他心中有鬼不做善事。 他当杀手这么多年,也终于杀了一个该死之人。 时间很快过去,东方逐渐露出了鱼肚白,清晨的早雾朦朦胧胧,化成非常细腻的水珠,清晨,最先醒来的一户人家推开门,便瞧见路中间躺着一个大活人。 他们原本以为是晚上吃酒吃多了,便躺在街道上睡着了,并没有在意,直到他们走进一看。这才看到了满地的血迹。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很快报了警,六扇门将尸体带回去,第一时间通知了白尚书前来认尸。 彼时天刚亮,白尚书刚刚结束了早朝,回到府中,官袍都还未来得及换下。便听下人急急忙忙的来报。 “大人不好了,听说今日集市上死人了。” 瞧着下人这般慌张的样子,白尚书有些厌烦的皱了皱眉头。 “死人便死人罢了。这世间每日不要死百八十个人。” 他不甚在意的解开官袍的袖子,将官袍和官帽脱下来,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但是听说死的人是白亦之公子……六扇门已经将人带了回去,有人认出了是白公子。六扇门特派人请大人您前去认尸呢。” 白尚书换衣服的手微僵,转过头来,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吓人。 “此话当真?” 昨日,这小子才刚从皇极殿上捡回了一条命,按理说他昨日应当安分守己,准备回乡了才对呀,难道说是因为他在皇极殿上太过引人注意,所以才被人杀人灭口? 可是他不过就是偷看了一眼,泄题的文章为何会被杀呢? “你确定死的那个人当真是白亦之?” “大人,六扇门的人现在正等在门外,要不您先去六扇门看看是否是白公子?” 白尚书微微叹了口气,迅速系上自己的袍扣,转身离开了卧房。 待到六扇门停尸房处,白尚书掀开拿盖在尸体上的白布,看到白布下了无生气的那张脸排,确定四的人就是白亦之。 “亦之,亦之!”白尚书有些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抓住了白亦之的肩膀,放大的瞳孔中。有遗憾,惋惜和微微的难过。 再怎么样,这也是他的表外甥,虽然这小子不争气,平常尽干些吃喝嫖赌的事,却是极会讨人欢心的,现如今,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么没了,还是死在大街上,看来下手之人是冲着他来的。 “尚书大人,请您节哀。”六扇门负责调查此案的捕头宽慰道。 “可查到此事是何人所为,一定要抓住凶手。”杀人抵命既然他敢动他们白家的人就不只是抵一条命这么简单。 他要他全身三刀六洞放血而亡,全家都要跟着他陪葬。 “回大人,我们的兄弟已经去查了,料想过不了几天就能找到凶手。” 他们六扇门曾经是全都京乃至全大梁朝最得力的破案神手,却不想圣上成立了一个专门为圣上服务的特案司,偏偏特案司又有一个极好管闲事的总司大人,抢了他们不少的案子,导致他们六扇门在都京城中越来越没落,好在现在上官饮凌已被罢官,暂时也回不到特案司,特案司剩下的那群人便也都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如今又在都京城中发生了这样一起大案,到了他们六扇门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尽快查清真相,一定要将凶手活捉到我面前来。” 白尚书说完,朝底下的下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下人很快将白亦之的尸首抬走。 死者被一剑割喉毙命,看他脖子上的伤口,并知道这一定是武功高强的剑客所为,听说之前武夷国使团的人也曾在大街之上被人当场割喉,只不过那人用的是刀,而且很快便被上官饮凌抓到了凶手。 第三百二十七章 杀鸡儆猴 上官饮凌只不过是用了一招请君入瓮之计,便轻而易举的在一夜之间顺利抓到了凶手,现成的计谋,他们怎么能不用呢。 于是当日便传出来白上书的表外甥白亦之遭到了刺杀,只不过因为杀手的剑术一般,所以白亦之还残存了一口余气,正在全力救治当中,只要人能醒过来,便能指认杀手。 六扇门做好了规划,当晚便在上舒服外布满了重重埋伏,然而知道他们等到次日天大亮,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都没有发现这个凶手出没。 莫非这上官饮凌的计谋只能用一次?真是奇了怪了,这凶手又不是同一个人,怎么会不上当呢? 莫非是凶手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成? 可是在这夜深人静的,白亦之又是在喝了花酒之后,醉醺醺的跑出来被人给杀了,一没有人看到凶手,凶手又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请君入瓮这一招也并不管用,六扇门的人有些急了。 若是换了一个寻常百姓被杀了,他们还能遮掩过去,这可是白尚书的表外甥啊,既然他们敢对尚书大人的表外甥下手,就可见这个表外甥的性命并不是很重要,他们的主要目的是针对白尚书,白上书自然是恨之入骨,迫切的想要抓到凶手,若是他们办案不利,没有抓到凶手,白尚书可就要反过来怪罪他们了。 “大人,白亦之此案,不如我们去请教一番上官饮凌?” 底下的几个捕快不由得建议道。 “请教个屁,我们六扇门向来与他们特案司不对付,让我去太学请教一个区区学生,你们怎么想的?”捕头大人皱眉,手里拿着一盏茶,看他手上的力度,茶杯都快要被他捏碎了,“怎么六扇门养你们这群人是吃白饭的?遇到个这么小的案子还要去请教人家特案司的,知道的以为我们不耻下问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六扇门根本破不了案呢。” “可不就是破不了案吗。”底下有人小声嘟囔道。 “都给我闭嘴,有这时间扯闲天,不如赶紧去破案,人家特案司怎么就没养你们这群废物呢?我看,与其让你们去请教上官饮凌如何破案,还不如先把你们送到特案司去磨砺一番。” 捕头大人一本书扔下来。几个捕快匆忙散去。 查案的路上几个人聚在一起,不由得抱怨他。 “咱们大人的脾气可真是臭啊!要是人家特案司愿意要我们的话,我们当然更情愿跟着上官大人混了。”要知道特案司可是圣上最器重,油水最多,功劳也最多的地方,虽说现在上官饮凌不在,特案司群龙无首,可是再怎么着也比他们六扇门强啊。 人家光每月月饷,就比他们多发二两银子呢。 有着二两银子,他们也愿意卖命干。 “行了,别抱怨了,这还不是因为咱们破不了啊,大人也是着急嘛。” 几个人没有办法,只能沿着目前他们所发现的蛛丝马迹继续追查。 白亦之虽然是一个可大可小的人,但是他身后关系着白尚书,此事就自然传开了。 太学之中,他们刚刚休过了一个省亲日,回到太学的第二日,便听说白亦之被人杀了,所以说太学的消息相对闭塞,传的也没有外面那么快,但是每日来来往往送饭的小厮格外多,小厮自然会带来外面最新的消息给自家的少爷小姐们解闷。 听到白亦之死了的消息,众人纷纷拍手称快。 白亦之此人他们都还了解一点,前两年,他的父亲还曾想让白尚书花关系把他送到太学中来,只可惜在入学考试之时便被先生打了个大零蛋,那之后便灰溜溜的离开了都京城,听完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为人还格外好大喜功,在当地便时有欺压百姓的恶行,这种恶人死了便罢,反正活着也是浪费。 “师兄,你听说了吗,白亦之被人杀了。”陆离刚听到这个消息,就急急忙忙的报告给了上官饮凌。 上官饮凌点了点头,他怎能不知道呢?此事今日在太学都已经传开了。 “白亦之身后有白尚书护着,他刚来到都京城不过几日,应该没有树立什么敌人吧,为什么有人会买凶杀他呢?” “你怎么知道是买凶杀的,而不是被仇家一刀杀了呢?”上官饮凌问。 “这很明显呀,白亦之是被武功高强的剑客所杀。而他是一个纨绔子弟,平时结识的人也定是一些纨绔子弟,就算有仇家,也定不会是武功高强之人,极有可能是他结识了什么仇家,这仇家买凶杀了他。” 在这江湖上,剑术高强之人要么是名门正派中闻名遐迩的大侠,要么便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白亦之自然没有什么可能得罪一些名门大侠,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花重金买了他的性命。 “可以呀,现在都会推理这些了。”上官饮凌十分欣慰的摸了摸陆离的头,“那你再说说,看这买凶杀人的,有可能会是谁呢?” “我觉得买凶杀人的人不一定会是白亦之的仇人,你想想看,白亦之虽然为人不怎么样,平常人缘也不咋地,但是却也不至于名声臭到刚来都京城不足十日,便结识了想要要他性命的仇家,若是当真有如此恨他的人,必定在他离开都京城之后动手方能掩人耳目,可是这白亦之刚刚从皇极殿中捡回了一条性命,正是引人注意的时候,此人却买凶将他杀了,可见,并不是单纯的想要杀人报仇,而就是想要通过他来警示某人。” “你觉得他是想警示谁呢?” 上官饮凌循循善诱。 “白尚书。”陆离略一沉吟,心中便有了回答。 白一只在都京城中唯一认识的人便是白尚书,这杀手之所以选在都京城之时杀人,就是想让白尚书看到。 “说的没错,的确是白尚书。”上官饮凌微微笑着握住陆离的手,这丫头如今是越来越聪慧了,不愧是他的妻子。 第三百二十八章 文试 “可是白尚书在这都京城当中,唯一不对付的人不就只有我们和你爹吗?” 白尚书可谓是二人之下千万人之上。在这朝堂之上,除了圣爽和上官丞相应当没有人可以左右的了他的想法,要是论到能威胁到他的人,就更没有多少了,此事当然不可能是胜赏或者是上官丞相做的。莫非白尚书除了他们在朝中还树立了别的敌人? “白尚书此人可并非仅仅只是一个尚书这样简单。”上官饮凌不由得道,“如今我们已经发现他同秦海来往密切,便能说明他私下与红焰来往密切,或许正是红焰安插在朝堂中的一枚钉子,此事若说是红焰所为,用来警醒白尚书,切莫要打小算盘,也未可知。” 尤其红焰底下都是些三教九流,若说有人疼白尚书不对付,恶意报复也是有可能的。 总归此事能帮他们暂时拖住白尚书的脚步,方便日后他们调查。 “若说红焰当真是想杀鸡敬猴,那白尚书私底下定然也不老实。”白尚书如今已经做到尚书职位,这朝中几乎无人能够与他比肩,可他却还不满足,仍就要联合红焰意图谋反,可见他心中野心之强,定然不甘居尚书职位,甚至不甘居丞相之位。 他谋划的可能不仅仅是官位这样简单,他可能还想要这天下尽归他手吧。 “现如今春试在即,你就莫要再管白尚书童琴海仪式了,抓紧时间赶紧复习,否则升班测评之时,若你被先生刷了下去,可莫要跑到我身边来哭鼻子。” “我才不会对你哭鼻子呢,我一定会取得一个好成绩的。” 虽说她的才学不咋滴,可是经过这些时日的刻苦温书学习,如今她也已经是出口成章了,虽然说还不至于高中榜眼探花一类。怎么说对付一个升班考试应该绰绰有余吧。 再说武试,就以她现在的武功,整个太学之中。又有多少能够打得过她的? 唯一令她犯愁的还是这特长一类,她自小偷鸡摸狗一类事学的许多,妙手空空之术也掌握了不少,可是这些都无法拿到台面上来,若是她当众在众多先生面前表演了一出妙手空空。那都不用文试和武试了,直接就把她撵出太学了。 好在她这些时日里潜心研究画作。常常临摹众名家之画,如今也学的有模有样了,届时他只要集百家所长。随便画上一副山水风景画,应当也能混个及格。 她没有什么远大抱负,不奢求在什么笔试中摘得桂冠,获得魁首,只求不要成为那被撵出太学这人就够了。 “你这丫头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上官饮凌无可奈何的揉了揉陆离的小脑瓜,陆离憨憨一笑,她自有法子。 前排之中,白芷婉稍微偏一偏头,就瞧见上官饮凌同陆离正在打情骂俏之举。 他们中间隔着许多学生,她的目光落在上官饮凌落在陆离头顶的手上,他从未这般温柔怜爱的抚摸过她的头发,凭什么这等好事就落在了陆离的头上。 她讨厌陆离,从小到大她从未如此厌恶过一个人,巴不得她马上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可是她越是这样希望,陆离就好像恶鬼一般时时萦绕在她的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 明明上官师兄应该是她的佳缘良配,为什么会被半路冒出来的陆离给抢了? 她不过就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进入太学,凭什么有资格同他们坐在同一间课堂之中?凭什么被上官世兄喜欢? 明明是她先遇到的上官世兄,他们自小便相识,曾经再没有比他们更亲密无间的距离了,他们才是最登对的一对,这个野丫头又算得了什么,凭什么在他们之间横插一脚? 她绝对不会让陆离就这样得到上官世兄的。 又过了几日,都京城中原本来进京赶考的学生们也都各自回乡了,都京城也恢复了原来的安静,他们的春试便也提上了日程。 又是一个省亲日,回到太学之后的第二天早上,他们便进行了春试中的第一试,文试。 由先生将提前准备好的考题展现给大家,大家根据先生的考题随意泼墨,写出一篇文章来。 文章完成之后,先生会将所有的文章统一收起来,密封保存好,带到武试和特长比试全部结束之后,再进行文章的评比和打分,同武试和特长比试的分数汇总起来。 确保他们每一个学生得到的分数都是最公平公正的。 文试开始,大清早的所有的考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过了先生的题目之后,开始低头皱眉沉思。构思着自己整个文章的主题立意。 陆离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昨日夜里她熬夜温书睡得晚了些,这才导致今日有些许的疲倦。 他看过了先生出的题目,私觉得先生此次的题目还是有些难度的,这等难度的题目对她来说,好像的确是有些困难,她悄悄的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上官饮凌,他已经低下头开始写文章了。所有人中他是第一个动笔开始写的。 不愧是她未来的夫君,这才学别说在这太学之中了,就算在整个大梁朝中也难以找到可以与他比肩的。 陆离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面上依旧干干净净的宣纸。 如果是说自己的夫君都如此出众的话,那她若是太平常了,是不是就显得两个人不够般配呀。 不行,她必须要好好构思一番,泼墨挥毫。把自己这些时日所读的书全部都用上,一定要写出一篇惊世骇俗的文章出来。 说干就干,陆离脑海中走马灯一般,回顾着自己这些时日所温过的书。 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陆离这些时日辛辛苦苦勤能补拙的读了好些书,真到派上用场的时候,也是挥毫泼墨,下笔如有神。 陆离洋洋洒洒的写完整篇文章,低头吹了吹宣纸上还未干的笔墨。 第三百二十九章 画技先生 这文章写的简直是浑然天成,鬼斧神工啊,她自己回头再拜读的时候,都不由得为自己这渊博的学识而震惊了。 所以说可能仍旧比不上上官师兄的文章,可是怎么说也能够在这众多考生之中排个第二了吧。 陆离,光是这样想想心里就已经美滋滋的了。 她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的文章能被先生称赞上一句呢。 上官饮凌写完自己的文章,收完笔之后便转头看向了自己左前方的陆离。 看着她的背影,便知她定然是十分有把握的,看来这些时日付出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上官饮凌不由得欣慰的笑了笑,陆陆续续的考生们都完成了自己手里的文章带到考试时间到了,先生便将所有的文章全部收了起来,当着大家的面锁进了柜子里,将钥匙给了另一位先生。 这个柜子从锁上开始,直到武试结束之后才会打开进行审阅,在那之前,先生们连大家各自文章里写了什么都不会知道。 刚刚结束了文试,陆离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令她头疼的文试终于结束了,他现在要担心的就是明日的特长比试了。 她临摹的画作还未全部完成,所以说自己的话计较之前已经大有进步了,可是要想比得上他们太学之中画画最为精湛的师兄,还需要多加磨砺才行。 结束之后,一行人到了饭堂,准备先用午饭。 “阿离,你那副临摹画作是不是还未完成呀?那用过午饭之后,我陪你一道回寝舍完成吧。”江俣俣说道。 “不用。”上官饮凌替陆离拒绝了江俣俣的邀请,“用过午饭之后,我要带她出去一趟。” 一听说自己要出去,陆离高兴的眼睛都快要放光了。 “师兄,此话当真,你当真要带我出去玩?”陆离颇有些惊喜的抓住了上官饮凌的手,连忙问道。 “不是出去玩,是替你饿不你拙劣的画技。”上官饮凌无奈的纠正,“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出去玩的事,你先把特长比试过了再说吧。” “无碍的师兄,我如今临摹画作已经临摹的十分出色了,放在你面前绝对真假难辨。”陆离信誓旦旦的保证道,“而且我今日回去就会将那幅画作完成。绝对不会耽误明日的比试的。” “不行,”上官饮凌义正言辞的拒绝,“在武试结束之前,你哪里都别想去。” 考试近在咫尺,她的特长笔试还没有完全定下来,就凭着她那三脚猫的画技,一幅画画完还不江先生的胡子都给气歪了。 必须要好好的补习一番,才能保证明日在特长比试之中不会拖了她的后腿。 陆离无可奈何,所以说平日里上官饮凌娇纵她,可是他若真的较起真来,她怎么撒娇都没用。 陆离轻叹一声,只能低下头来默默吃饭。 反正再过两日,升班比试就彻底结束了,届时他便偷偷逃出太学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先生赶出太学了。 用过午饭之后,上官影饮便带着陆离偷偷离开了太学,一路上,他们路过了各种热闹的摊贩,街角甚至还有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江湖艺人,陆离的视线已经完全被他们吸引过去了,甚至忘记跟上上官饮凌的脚步,停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表演。 太学里面好无聊呀,还是这外面的集市上更加热闹些。 上官饮凌原本还抓着陆离的手腕,回过头来才发现她已经僵站在了原地,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轻轻的在陆离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这丫头还想不想去补习画画技巧了?” “想的想的。”陆离连连点头,眼睛依旧直视在那胸口碎大石的江湖艺人身上,“师兄,反正下午的时辰还长着,不如我们先看完这个胸口碎大石的表演,再去补习画画技巧?” “不可。”上官饮凌说完拉住陆离的手腕,将她快步带出了人群之中。 陆离十分委屈的被上官影凌拉着到了湖边的一处宅院之前。 这处宅院十分幽静,大门紧紧关闭着,正对着湖边的景色,附近也都没有什么邻居。真不知道它的主人该是怎样一个冷清寡淡之人啊。 “在这湖边冷的厉害,真的会有人住在这里吗?”这湖边正是风来临之处,只是站在这里,她便已经感受到冷风吹过来了。 在湖边建房居住,此人定是十分有勇气之人。 “进去了你不就知道了吗?”上官饮凌说完,走到木门旁边,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宅门。 宅门推开,院落映入眼帘,陆离跟着上官饮凌的脚步走进去,整个院子冷冷清清的,但却十分干净整洁。 庭院中放着几个海大的缸,里面种的应当都是一些莲花,水仙一类,只不过这样的季节,水缸里面只剩下了枯枝。 “师兄,这究竟是谁的家呀?庭院装饰的如此淡雅清新,一定是一个文人雅客翩翩公子吧?” “偏偏公子或许是,文人雅客称不上,等过会儿你见到了他,就知道他的脾气有多差了。” 陆离跟着上官饮凌走过前厅,一路到了后院,又走过了几个迂回的走廊,这才又到了后院儿之中一处凉亭。 凉亭很大,四周都被白色的帷帐遮住了,冷风微微地吹起吹动帷帐一角,整个凉亭乃至后院都仿佛是在仙境一般,陆离隐隐约约似乎看见凉亭之中作者一身穿白衣的男子,她探头朝凉亭里面瞧了瞧,帷帐又被风吹起来,遮住了男子的侧影。 “师兄,此人是你的朋友吗?看起来好像和你一样好看。”此刻,陆离便有了同这世间其他女子一样的花痴之心,“果然好看的人通常只和好看的人做朋友。” “这位便是今日要指导你画技的先生了,我事先提醒你,这位先生的脾气很差,你可不许像糊弄我这般糊弄他,否则他生气了,可是要拿戒尺打你的。”上官饮凌不由得提醒道。 第三百三十章 请教之路坎坷 “师兄,如果你的朋友拿戒尺打我的话,你会保护我的吧?”陆离微微歪了歪头,故作可爱地问道。 “不会。”上官饮凌十分不给面子的拒绝了她。 “二位,来都来了,就不要站在那边闲聊了吧。” 陆离还要为自己求情,只听得凉亭那边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两个人值得走到凉亭,先开了那凉亭外的帷帐。 “子苏兄,好久不见。”上官饮凌朝着徐子苏抱拳行了个礼。 “你自己来叨扰我也便罢了,怎么还带着个聒噪的丫头?”大老远的就听见这丫头说这说那的,将他这宅子中的美好气氛全部都给打乱了。 “子苏兄,这位就是我之前常与你提起的陆离陆姑娘。” “子苏兄好。”陆离也学着上官饮凌的样子,有模有样的抱拳行礼。 徐子苏这才转过头来瞧了他们一眼,视线落到上官饮凌旁边的陆离身上。有些打量的上下扫了一眼。 “这便是你那定下终身大事的陆离姑娘?”他们以为上官饮凌在这都京城中的男子中。眼光已是其高,没想到竟看上这样一个锅灶粗俗的女子。 原本听上官饮凌在他面前形容她,他还以为是如他这般的清风明月。没想到竟十分的接地气。 “子苏兄,今日陆离的画技还劳烦你指点一二,不吝赐教。” “我这里有一张宣纸,陆姑娘你且来挥毫泼墨,画上一副让我瞧瞧你的画技如何?” 说着徐子苏便起身为离腾位置,陆离撸了撸袖子坐在桌前,毫不客气地抓起毛笔,蘸满墨汁,在宣纸上大肆作画起来。 徐子苏原本站在她,身边神色淡淡的看着陆离作画,待陆离下笔之后,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是在做画吗,这简直就是糟蹋了他上好的笔墨纸砚。 “我画好了。”不多时,陆离便把毛笔放下。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画下的一幅十分凌乱的画作,满意的摇了摇头,“子苏兄,你来看看我这幅画作是不是惊世骇俗,绝无仅有?” “是绝无仅有,这世间若是有作画如你这般之人,早就羞愤投江而死。”徐子苏丝毫不吝啬批评之语,“我看你也不必来学什么画画了,你干脆回去将太学中特长比试这一项放弃了吧。” 陆离被徐子苏打击的有些偃旗息鼓,她有些委屈地低头看着自己画下的画。相当难过的扁了扁嘴,委屈巴巴的抬头看向上官饮凌。 所以说她的画技还生疏了些,却也不至于这么一无是处吧,她这幅画作可是当今最时兴的抽象画派,看起来好似杂乱无章,但实际上仔细瞧瞧便能瞧出这其中的奥秘来。 “子苏兄,要不你再仔细看看,你换个方向看看,有没有看出来我画的这是什么?” “不管我换哪个方向看,你这画作看起来都像是狗爪子沾了墨汁在宣纸上蹦跶了一番。” “你这人怎么指点画技的?我这明明画的就是一副山河秀丽图。你什么眼光啊?你到底会不会画画?” 陆离被打击的有些自尊心受伤,不由得有些急眼的和徐子苏争执了起来。 徐子苏懒得和她争论,推开陆离自己坐在桌前,将陆离的那幅画作抽出来扔给她,自己的重新铺了一张宣纸,毛笔蘸满纸墨,落笔如有神,很快一副惊世骇俗的画作便完成了。 陆离有些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她从未见过都京城中有话话如此厉害之人,这堪比她之前临摹的名家大作了。 这徐子苏莫不真是什么厉害的画师吧。 “子苏兄,你这幅画看着倒也有点儿意思,不如你再仔细瞧瞧,我觉得我画的这幅也挺不错的。” 陆离还想为自己的画作再争论几句。 “不必了,若你拿着你画的这幅画去参加明日的特长比试。一定会被赶出太学。” “子苏兄,既然你已经看过里陆离的画作,那还有劳你为她指点一二,最起码能够让他安然的度过明日的特长比试。” 原本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上官饮凌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由得站出来为陆离辩驳了两句。 徐子苏抬起头,有些幽怨地看着上官饮凌。 若不是他此前救过他的性命,他欠下了他一个这般大的人情,是定然不会答应帮他这个忙的。 “我知道,在这都京城中想请教子苏兄画画技巧的人已经排到了城门外,我们此番前来也并不是想要成为画技精湛的画师,只要子苏兄略加指点一二,相信明日的特长比试中陆离一定不会让你这个做先生的丢脸。”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吗? “罢了,谁让你当初救过我呢,这人情我是势必要还的,不过上官饮凌你记住,这是我唯一一次帮你,此次之后你我的人情债彻底两清。” 听到徐子苏愿意教她,陆离高兴的几乎快要抑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整一个下午,庭院中便充满了徐子苏无可奈何的声音,他为人性子清冷,又不喜欢粗声言语,最后也的确是被陆离的愚笨逼的没办法了。粗着嗓子骂了几句。 “我看你这双手生的倒挺白净的,怎么这手指生的如同猪的蹄子一般?毛笔都握不好,你还作什么画?” 一下午,陆离都在被骂和隐忍中度过,为了特长比试能够及格,她忍了。 最好过了今日,永远别再让她见到徐子苏这个人,她怕她会忍不住一脚踹上去。 一下午的时光匆匆,很快陆离就结束了一下午悲惨的生活。 回到寝室的时候,陆离只觉得浑身疲惫无力,晚饭也不想吃了,只想快快的回到床榻之上躺下来。 “阿离,你今日下午去哪里了?”江俣俣凑到陆离旁边,好奇地问。 “俣俣,你可认识有一个叫徐子苏的画师?” “徐子苏?徐画师?”听到徐子苏的名字,江俣俣不由得眼前一亮,“今日上观师兄,莫不是带着你去找徐画师请教了吧?” 第三百三十一章 比试斗狠 “怎么,这个徐画师很有名吗?”这个徐画师脾气大性格差,说话还很难听,在都京城中名声一定很不好吧。 “天呐,阿离,你运气也太好了吧,竟然可以去请教徐画师!”江俣俣马上露出崇拜家花痴的表情,激动地抓住陆离的手,“怎么样怎么样,徐画师是不是当真如同传闻所说,风度翩翩清冷儒雅?” 要知道这位徐子苏画师可是全都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画师。多少名门贵女想要花重价钱请他帮忙画上一副肖像画,都被他给拒绝了,只听闻他住在湖边的一处宅子里,宅子僻静,几乎少有人去打扰他。若是有人去打扰他,定会被他的贴身护卫打的满地找牙。 她长这么大只有一次机会,隐隐约约的在游船上看到茶馆二楼的徐画师在作画,听完这位徐子苏画师从来不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喜好穿一身白衣,只在人丁稀少安静的地方出现,如果是谁见到了他,定要回去同亲朋好友炫耀个十天半月才满足。 “风度翩翩清冷儒雅我没看出来,脸臭嘴毒性格差我倒是发现了,此人甚为讨厌,我此生都再也不想见到他了。”要知道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么贬低过他。虽然她的手指不够灵活,画出来的画作也的确没有这位徐画师画的好,但是如果要比一下他不擅长的事情,他还未必有她做的好呢,何必以你之长攻我之短,这种人实在是最让人讨厌不过。 “阿离,你是不是对徐画师有什么误会呀?”江俣俣不由得说道,“其实徐画师人很好的,他之前作画卖掉赚的钱,都施舍给都京城中的贫穷人家了,他自己除了那一处宅子和身边的一个互为以外,身无长物。” “那又如何,这世间的善人千千万。咱们上官师兄还是个为民做主除暴安良的大清官呢。现如今不照样被贬到太学。”这世间的好人往往都是没有好报的,幸好她不是个好人。 “好了嘛阿离,我知道还是你的上官师兄最好。不要生气了嘛,反正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见到徐画师了。”同陆离相处了几月,江俣俣已经彻底掌握了撒娇的种种手段,她知道,阿离这人嘴硬心软,有的时候虽然说出了很重的话,但是其实她的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个徐子苏好像的确有一些本事,经过他指点了一番之后,我的画技好像的确提升了不少。”虽然他不太喜欢徐子苏这个人,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画画水平的确是都京城中绝无仅有的。 这下她应该能够安然的度过特长比试了。 次日大清早,太学中所有参加特长比试的学子们都聚集在了太学广场中。 初春的凉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冷的,众多学子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参加特长笔试的学子们会首先由先生写出的号码进行抽签,抽签决定他们各自的表演顺序,抽签之时陆离正好排在白芷婉的后面,白芷婉抽完之后,陆离便抽了一张。 没想到特长表演之时,她还是排在白芷婉的后面。 陆离并没有把此事当一回事,反正他们太学之中,女学子擅长画作的并不多,她们多数也就是表演些舞蹈才艺,届时她画上一幅画,所以说不一定能够取得一个非常好的名次,及格应该不在话下。 只要特长比试先生能够让她及格,接下来的武试她便不担心了。 在她前面表演的一个一个陆续完成,终于到了白芷婉表演的时候。 陆离此刻有些紧张,并没有注意到白芷婉表演了什么内容,只听到她表演完之后,底下掌声雷动,白芷婉温婉的笑了笑,微微启唇。 “学生献丑了,陆同门下一个的才艺,定然会惊艳四方,毕竟陆同门出自应州,应州之地,民风豪放,女子也多数擅长小曲儿艳舞一类,相信陆同门也不会吝于展现。” 白芷婉这一番话说的没头没尾,几位先生听着也微微皱眉。 此话听起来像是溢美之词,但是但凡有些眼力见的人,都能听得出这是明褒暗讽,白芷婉素日在太学之中最为温婉不过,如今当着太学之中,所有新生同门的面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让众人有些惊诧。 白芷婉说完,自己也有些吃惊,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口无遮拦说出这种话来侮辱自己的名声,只是当她看到台下的上官世兄目光紧紧追随着在旁边准备的陆离身上时。不知为何,心中就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恨不得将陆离撕碎了,开口本来是要感谢先生教导同门关爱,没想到走神之后竟说出了这番话。 这些的确是她心中所想,说了便说了。她这十多年来一直隐忍不发,装作一个温婉懂事的千金小姐的样子,如今痛痛快快的做一次自己也未尝不可。 陆离愣了愣,她同白芷婉素日无冤往日无仇,却不成想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侮辱她。 她虽然性格豪爽,终归却也是一个女子,众目睽睽之下,被另一个姑娘这般侮辱,心中自然也是有气的。 尤其陆离本身就是一个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并且还是当下就报的人,他暗自握了握拳自作主张的把自己准备画的江山秀丽图改成了另一幅画。 上官饮凌看着握拳走上台表演的陆离,心中不由得隐隐担忧。 一定要忍住啊,千万不要因为小不忍而乱大谋。 此次特长比试十分重要,若是因为二人争气斗狠而让先生心生不快打了低分,那就太不值得了。 陆离此刻已经注意不到上官饮凌在底下递给自己的眼神,她在面前展开宣纸,毛笔蘸满墨水,下笔十分凌厉,不多时便完成了一幅画作。 看她收了笔,上官饮凌就知道她改了主意,山河秀丽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是画不完的。 “这便是我的画作。”陆离举着自己的画转了一圈,宣纸上赫然是一副野鸡作孔雀图。 第三百三十二章 有仇报在当下 看到这幅画的众多学子们都有些惊讶的看向了白芷婉,白芷婉也看到了陆离画的那幅画,聪慧如她,自然知道她画中的意思。 白芷婉羞愤的红了眼眶,愤怒的看着陆离手中的画,视线慢慢转移到陆离的脸上,她的眼中带着滔天恨意,恨不得将她撕碎了。 诸位先生们也定然知道了陆离画中的含义,互相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神色美语中尽是无奈和愤怒。 陆离仍旧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画作,她有些挑衅的看向台下的白芷婉,目光凌厉,二人的视线仿若有实质一般,在空中交汇,摩擦出凌厉的火花。 陆离有些倨傲的微微仰着头,视线下扫。 她这人自来潇洒绝不会做那种说一套做一套指桑骂槐明夸暗讽的事,想要骂一个人就直接了当的骂出来,让她在所有人面前羞得无地自容。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今日白芷婉不得罪她,她还是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同门,可惜今日她竟然当着全太学中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与她,就莫怪她不客气。 “不知白同门可知晓了我此画中的含义?” 怕白芷婉不明白,陆离特意又点了点她的名字。 “明白。”白芷婉紧紧的攥起拳头,脸色煞白,眼眶红透的盯着陆离,仿佛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诸位先生,请打分吧。”陆离知道自己趁着考试的机会公报私仇,一定引起了各位先生的不满,先生们不会给她打太高的分数,可是她这人就是心急,报仇片刻也等不得,就算今日她被赶出太学,他也认了。 她自小的座右铭就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白芷婉都打到她家门口来了,她若是不打开门痛痛快快的迎战,岂不是被欺负的没脾气了。 几位先生低下头,各自商量了下,给陆离打出了一个较低的分数。 好在陆离不是无故挑衅,白芷婉出言讽刺在先,陆离回击虽不合理法却也情理之中,几位先生便勉勉强强的给了她一个及格的分数。 他们太学之中虽然不喜欢这种以公乱私的行为,却也不是不讲理的地方,抛开别的不说,陆离的这幅画作的确惊为天人原本这丫头的画技还是平平常常,不知怎么这段时日以来,她的画技进步神速,这一副野鸡作凤凰画,的确画的惟妙惟肖,将野鸡的虚荣与自卑阴险与歹毒尽表现在画作之上。 陆离得了个勉勉强强的成绩,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一日的特长比试就这样被她混了过去。 比试结束后,上官饮凌一直一个人走在前面,陆离几个人有些心虚的跟在后面。 “你说说你,师兄费劲千辛万苦卖人情,求徐画师帮你指点画技,就是希望你在特长比试中能取得一个好成绩。结果你却为了泄私愤画了一副野鸡凤凰图,若不是几位先生心软,你今日就被赶出太学了,你知道吗?莫说师兄了,连我都觉得生气,你就算再想教训那个白芷婉,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教训她,为何非要等不及就在这一刻呢?”段朗今日也着实为陆离捏了一把汗,他险些就以为陆离会被逐出太学了。 “是啊阿离,你今日当真是好险呀,师兄定然是有些生气的,他那么想让你留在太学,要不你去哄哄师兄吧?”江俣俣也劝道。 陆离此刻也有些后悔了,当时虽然说她报了仇十分痛快,可是细细想来为了一个白芷婉葬送了自己特长比试的成绩实在是不值,尤其师兄为了帮她提升画技,还特意带着她去请教徐画师,她这样做的确太伤师兄的心了。 “我这就去和师兄道歉,一定把他哄好。”陆离屁颠儿屁颠儿的跟上上官饮凌的脚步,小跑着走在他的身边,伸手小心翼翼的拉住他的手,有些别扭的撒娇,“师兄,你是不是生气了呀?” “嗯,生气了。”上官饮凌十分坦诚的承认。 “师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莽撞了。”求饶认错一项是陆离拿捏的最好的一招,“你这么费心的带我去求徐华师指点,我放着好好的江山秀丽图不画,非要去画什么野鸡凤凰图惹先生们生气,若不是先生们心软,我今日竟然会被赶出太学区,简直是辜负了师兄对我的期望,该打。” 说着,陆离还装模作样的往自己手背上打了几下。 上官饮凌心疼的握住她的手,顺势牵过。 “虽然我是有些生气的,可是仔细想来,你这样做也不是并无道理。”他声音淡淡的,如同春风化雨一般,“你的性子本来就直爽。有话直说有事直做,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向来如此。若是因为一个特长比试的成绩就隐忍不发,将仇恨记在心中,那便不是我喜欢的陆离了。你本身就是这样心无城府的一个姑娘,便无需为了任何人隐忍委屈,谁若是欺负你,你便欺负回去,即使被赶出太学也无妨,还有我。” 她便是这样的性格秉性,即使是为了他,也不应当委屈自己。 陆离感动的反握住上官饮凌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我就知道还是你待我最好。” 她满心欢喜的靠在上官饮凌的身侧,上官饮凌笑了笑,伸手将她的手包住。 “不过你可要答应我有仇报仇就在当下,日后可不许无故再去寻白芷婉的仇了。” 怕陆离日后再惹出祸事,上官饮凌不由得叮嘱道。 “放心吧,我这人宽容大度的很,只要她不来招惹我,我就不会再为难她。”虽说白芷婉今日对她出言不逊,可是她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此事便就此揭过,然后他也不会再为了此事而去找白芷婉的麻烦。 看这两人光速和好的背影,几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郎情妾意浓情蜜意的,当真是羡煞旁人。 “段同门,你这般羡慕的瞧着上官师兄做什么,是不是也?” 第三百三十三章 相亲大会 “也什么也,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可没有羡慕他们。”段朗心虚的别过视线,狡辩道。 “段同门,我可没说你在羡慕他们,这是你不打自招的。”江俣俣捂着嘴偷笑了下,趁着段朗恼羞成怒之前小跑着离开了。 “你这丫头。”断了无可奈何的看着江俣俣逃跑的背影干瞪眼,继而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羡慕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隐忍了。 这一个两个的身边都有中意的姑娘,怎么唯独他身边一个温柔贤淑的姑娘也没有。 这样想着断了,有些颓丧的去了课堂旁边的小池塘散心,一屁股坐在小池塘的石墩上,拿着旁边的石子打水漂。 这太学之中也就只有这小池塘一处还算清净了。没有俊男美女的约会,也没有人打扰他。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池塘边,看着平静的水面。心里也不会想到自己年快十九尚未娶亲之事。 所以说他年纪还不算特别大,在这都京城中年过二十二尚未娶亲的也还有之,可是不知怎么,每日面对着这成双入对的,心里就莫名的难受了起来。 老天爷快开眼吧,请赐给他一个温柔贤淑的姑娘。 “你在这里做什么?” 老天爷果然灵验刚说想要一个温柔贤淑的姑娘,姑娘的声音就传进她耳朵里了。 只不过这姑娘的声音好像有些熟悉呀,总感觉以前在哪听过一样。 “算啦,你聋啦,本郡主在同你说话呢!”一双熟悉的手靠近,毫不留情地拧上了段朗的耳朵,他吃痛的睁开眼,绝望的看向自己旁边的人。 果然在这个世道求神拜佛都是没有用的。老天才没有时间听他们凡人这些没有意义的许愿。 若是许愿当真有用的话,老天又怎么会忍心将温柔贤淑的漂亮姑娘换成了这个泼辣蛮横的昭阳郡主。 “郡主安好,郡主可是用过午饭了?郡主若用过午饭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了,我还没吃饭呢。”段朗说完起身便要开溜,昭阳郡主眼疾手快的拽住了他的后衣领,把他拽了回去。 “你先不必吃饭了,坐在此处陪陪本郡主,本郡主近两日心情有些不太好。” 他是来自学习的,又不是来学着给人当奴才的,她堂堂一个郡主,心情不好找谁陪不好,非要找他陪。 “郡主,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尽情向我宣泄。”段朗认命的坐在石墩上,准备当一个毫无感情的垃圾桶。 反正像朝阳郡主这样的小姑娘,能让她心情不好的也便是些新衣服不好看胭脂水粉不够漂亮一类的琐事,他便当听一个蚊子在叫。 “哎。”昭阳郡主坐在段朗旁边的石墩上,屁股刚一坐下,就长叹了一口气,“虽说我如今对上官哥哥已经死心了,可是看着他同陆离那丫头待在一起,心里仍旧觉得闷闷的是怎么回事?” 老天爷当真是不公,一个诸事不懂的小丫头都这么早就明白了相思未解之苦,怎么他一个年近十九的男子汉就还没有体会到这种甜蜜的感觉呢? “郡主,这你还不懂吗,你心里还没有彻底放下上官师兄。”段朗实在看不过一个小丫头为情所困,便准备提点她两句,“无碍,时间总会让你淡忘一切的,你如今年岁还小,过不了几个年头便会遇到一个能够让你真心喜欢的真命天子。” 反正人家上官师兄如今已有心属之人,他同陆离已经私定终身。过不了多久就要成婚了,连圣上都阻止不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她一个小丫头又能做得了什么? “所以说我是很喜欢上官哥哥,可是这段时间我也清楚地看到了上官哥哥和陆离那丫头二人的情义,我是断然不会做那斩断旁人姻缘之人,只是装每日浑身乏力,心中憋闷难当,又不知该如何缓解是好。” 在这太学之中,人人都把她当成尊贵的郡主,人人都哄着她顺着她,她觉得无趣的很,若是她对旁人说自己心情不好,他们定然又要兴师动众的去请太医,她不喜欢看太医,也不喜欢和任何人说自己是因为一个男子而如此难过。 可是不知为什么,方才到小池塘旁边,看到段朗坐在这里,莫名就有些想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 “情伤嘛,大抵都是如此的,但是没有什么情伤是能够持续太长时间的。用不了一年半载,你就可以彻底将上官师兄忘干净了。”反正感情一事得不到也迟早会忘掉,真正难过和纠结的也不过就是在失去的那一小部分时间而已。 虽说说他孤家寡人一个,连个心仪的姑娘都没有过,可是这么多年来,他看身边人分分合合也数十回了,所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有些事情他还是十分有发言权的。 “那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可以忘掉上官哥哥?”昭阳郡主十分好学的问。 “等你喜欢上下一个人的时候。”所谓忘掉一段感情最快的方式就是开始下一段感情。昭阳郡主年岁小心性不定,此时喜欢上官师兄,兴许彼时就喜欢上了旁人,慢者一年半载,快者十天半个月,迟早会忘得很干净的。 “那你有没有什么青年才俊推荐?我想现在就忘掉上官哥哥。” 好家伙,见过心急的,没见过这么心急的。 “咱们太学之中的青年才俊就不少啊,除了上官师兄,才学最好样貌也最为出众的便是白令钰白同门了,他怎么样?” “不行。”昭阳郡主皱眉摇头,“白同门只知道闷头苦学太死板,而且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整个太学之中,对她卑躬屈膝的大有人在,爱答不理的,却只有白令钰一人。 “那赵千力怎么样?他这人虽然是憨了些,却也心无城府,日后若是成婚,待你定是极好的。” 昭阳郡主继续皱眉摇头,赵千力那个二世祖,求她喜欢她都不会同意。 “那郑顾卿如何?此人虽说胆小了些,却也还算老实。” 第三百三十四章 逃跑的大橘猫 昭阳郡主依旧是摇头。 那个郑顾卿胆小的要死,前几日太学里来了一个老鼠,险些没把他吓得练成轻功,如此胆小懦弱的一个人,怎么配得上她? 这么几句话,来来往往的段郎已经把太学中的男同门们都说了个遍。 这都京城中的青年才俊多半也都集中在他们太学之中了。这昭阳郡主竟一个也看不上。 “郡主,您的眼光当真是毒辣,”段朗无可奈何的轻叹到,“这太学之中的青年才俊你哪个都不喜欢,那放眼整个都京城中,还有谁能入得了你的眼呢?” “不是还有你吗,你怎么就不问问你怎么样?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昭阳郡主瞧着段朗头疼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便起了打趣他的心思。 谁知她话音刚落,段朗就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郡主千金之躯,我小小一个平民百姓怎么配得上。”段朗干笑了两声,敷衍道。 昭阳郡主虽然不善察言观色,但是他眼中方才的惊恐,她却是看在眼里的,有些不满的噘起了嘴巴。 “怎么,莫非你还瞧不上本郡主?” 看着这昭阳郡主叉腰的凶悍样子,段朗在心里不由得叹一口气。 就这么一个彪悍泼辣的女子,别说是他了。换了谁能喜欢? “哪敢哪敢,我是有自知之明,自然不敢冒犯郡主。” “算你识相。” 昭阳郡主原本郁结于心的情绪,在和段朗聊了几句之后,得到了极大的疏解,便也就没有同他计较此事。 段朗此人虽说粗鄙不堪,说的话却也是有些道理的,虽说她心悦上官哥哥,可是如今上官哥哥已然找到了自己心中所属之人,她虽自小蛮横惯了,却也始终记得父亲叮嘱,不是自己的,万不可强取豪夺,好歹她也是一国郡主,同区区一个乡野丫头争抢夫君,好像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何况那丫头带上官哥哥是真心实意的,单单是大婚之上为他挡了那一刀她就落於下风。 既如此,那便便宜了那个野丫头,让她和上官哥哥双宿双飞吧。 反正她年纪还小,迟早会遇到真心待自己之人。 再者说,为什么偏偏只能她喜欢别人?不能让别人来喜欢她呢。 她堂堂一个郡主,怎么会为这儿女情长绊住了脚步。 “郡主,我看你心中仍有郁结,不如这小池塘便让给你了,你坐下来好好想想,我先退下了。” 说完不等昭阳郡主回答,段朗便匆匆忙忙小跑着离开了。 昭阳郡主看着断了脱毛离去的背影,忽然间觉得他有些像幼时皇奶奶养的那一只肥肥胖胖的大橘猫,有一次它从御花园的池塘中偷了一条顶金贵的鲤鱼,被太监们发现时仓皇逃窜的时候便是这般模样。 莫非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只知道欺负他使唤他压榨他的无理取闹的郡主吗? 昭阳郡主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有些难过。 是不是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这样的性格,才会让众人都躲避不及,连着上官哥哥也对她冷漠疏离。 他越是千方百计的想躲着她,她就越是要出现在他面前。 她乃堂堂一朝郡主,在整个大梁朝之中,除了当今太后和皇后娘娘,没有比她更尊贵的女子了,这些凡夫俗子理应对她恭让有加,这段朗竟然见着她如此恐惧,她偏偏不让他得逞,他越不想看见她,她就越是要出现在他面前。 而且方才瞧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竟然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可惜皇奶奶养的那只大肥橘猫,在那年冬天吃了有毒的耗子。次日清晨大雪初上,便被发现死在了御膳房门口,为此她还难过了好些时日。 她还记得那时皇奶奶答应她,会为她再找一只一模一样的橘猫来养,可是她生怕新找来的那只橘猫和以前的大肥橘猫会是一样的下场,便再也不想养了。 眼下她面前就有一个化成人形的大橘猫,既不会偷吃有毒的耗子,也不会偷偷叼了御花园池塘的鲤鱼到处跑,把他留在身边当成一个不一样的大橘猫来逗乐,应当也是极有趣的。 这么想着昭阳郡主因为上官饮凌心中郁结的不快顿时无影无踪,眼下她好像有了更想得到的人。 上班考试的第三日很快便到了,这一日便是陆离最有把握的武试环节。 虽然陆离在太学之中务工的总排名不算太靠前,但是在女子之中,她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在众多女学子之中,武艺不错的也就只有她和林心淑,按照抽签惯例,他们这次参加考试的女学子总共有十六余人,每个人都要抽各自的签号,来选择需要对战的分组。 第一次抽签的时候,她的运气应该不至于好到就和林心淑对战。 按照惯例是由男学子们先行进行比试,陆离等人坐在擂台下方看着上官饮凌一众人走到了擂台之上开始抽签。 带这些进行武艺比赛的男学子中,便只有上官饮凌同陆程与武功最为高强,只要上官师兄,不是第一轮就抽中和陆程与比试,应当可以一路过关斩将走到最后。 不过上官师兄这么厉害,就算第一轮就抽到了和陆程与比试,也定能打的他落花流水。 不过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抽完签号,陆离也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所以说她对上官师兄的实力十分自信,可是还是希望上官师兄能够安然无虞的顺利赢得比试。 昨日的特长比试中,上官师兄和白令钰取得了不相上下的成绩,文试成绩还没有出来,现如今上官师兄只有在武试上赢得比试,才有可能成为这次升班考试中的第一名。 陆离队名次并没有什么追求,只要不成为被赶出太学的那个人,她便心满意足了,但是上官师兄不一样,她是真的很希望师兄能够得到第一。 原本师兄就因为和圣上起了争执而被圣上贬回太学,若是在太学中他的成绩不够让圣上惊讶,那之后若想回到朝堂中,恐怕有人不服。 第三百三十五章武试 抽签的结果出来,上官师兄第一轮对战赵千力。 看到这个抽签结果,陆离险些笑出了声。 赵千力刚一上台,第一轮就遇到了上官师兄课件,他注定成为第一轮就要被淘汰的那个人。 太学中的武艺比试有规矩,首先被淘汰的第一人会得到最低的分数,根据此人临场表现酌情打分,若是表现尚可,却因对手太过强劲而输,便可酌情给一个及格分,若是此人武功实在太差,表现又太过拙劣,先生则不会留情,恐怕会给一个极低的分数。 赵千力此番第一轮比试就遇上了上官饮凌,恐怕要成为今日比试中最先淘汰的一人。 这样看来,如今他可就十分危险了,一个不留神被先生打了不及格的分数,他恐怕就要离开太学了。 陆离虽然一向和赵千力不太对付,可是此人心无城府,平日里逗逗他玩儿也算是给这枯燥无趣的太学生活多了些乐子。 所以说他们二人互相都看不惯,她却也不希望他这么快就被赶出太学。 果然,一上台,赵千力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的武功在众多学子中本来就算是比较差劲的,能够被他打败的整个太师中应当也只有一个郑顾卿了,可是如今郑顾卿郑彤白令钰在比试着,也是自身难保。 “上官饮凌,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快些下手吧。”他自知自己的武功比不上上官银铃,也没想过自己会在武试比试中取得什么名次,原本只想一开始遇到郑顾卿这种,最起码混到第二轮比试的时候再被淘汰,没想到竟然让他走了这番狗屎运,第一轮笔试就遇到了上官饮凌。 “赵同门出招吧,我让你十招。” 他们二人的武功本来就相差甚远,上官饮凌自然也不愿做这以强欺弱之人,退让实招应该足够让他拖延时间,最起码不至于做那最先摔下擂台之人。 “谁要你让?”没想到他好心退让,反而激起了赵千力心中的不满,他举起木剑朝上官饮凌砍来,用了十乘十的力气,上官饮凌见状没有迎战,而是朝身侧闪开。 赵千力便没有收住脚下的力气,直直地跑向了擂台下面,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上官饮凌不战而胜,自己也是十分惊讶。 这太学之中的武试比试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遭出现这种不战自败的情况。 赵千力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巴,心中早已羞愤欲死,如今地面上若是有一个地缝,他一定钻进去。 本来还以为自己能多坚持一点时间,最起码不至于输的那么快,没想到他不仅成为了跌下擂台最快的人,还成为了他们整个太学的笑柄。 他甚至连上官饮凌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自己摔下了擂台。 擂台台下坐着的众多学子们哄堂大笑,笑声仿佛要把赵千力给淹没了。 他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上官饮凌有些无奈地跳下了擂台,弯腰朝趴在地上的赵千力伸出了手。 赵千力愤愤的抬头,没有握住上官饮凌朝他伸过来的手,而是自己一个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跑着离开了。 底下的人也慢慢憋住了笑,几位先生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给赵千力打了一个较低的分数。 赵尚书一世英名,偏偏就生了这么个不成气候的儿子。当时进入太学时便是班级里的倒数,如今一年有余已然过去,他的各项成绩依然没有进步。 上下的几组也陆续对战完成。留在擂台之上的便是只是武功优秀的。 接下来便要进行第二轮的抽签。 比试一共分为四轮,第三轮结束之后,擂台之上只会剩下武功最强的两人进行最后一轮比试,一决胜负。 上官饮凌同陆程与白令钰敬霄云都走到了第三轮。 第三轮抽签,敬霄云心心念念想抽中上官饮凌,同他一决高下,奈何抽签之后与他对战之人竟然是这三人之中最弱的白令钰。 剩下最强的上官饮凌同陆程与分到了一组。 如此看来,在第三轮上二人就面临着一决高下的境地,他们两个人。定然有一个会在这一轮比试中落败。 陆程与并不认为自己会败。 四人皆站在擂台之上,开始了他们的比试。 敬霄云痛白令钰的对战还算激烈不过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上官饮凌个陆程与这一对身上,二人手中拿的都是太学之中用来切磋武艺的木剑,太学之中有一个传统,若是各学子们进行武艺切磋,就一定不要使用自己贴身的配剑,而是用太学为他们每个人准备的木剑,下手尚有三分余地,一来不至于伤到自己同门的师兄弟,二来也不会因为兵器制造的好坏,而使哪一方落于下风。 陆离觉得上官饮凌即使是拿着一把平平无奇的木剑也英姿飒爽,即使是同陆程与这样强劲的对手站在一起也丝毫不会逊色。 “俣俣,上官师兄拿剑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帅?”陆离转头对江俣俣说道。 然而此刻江俣俣双手紧握,两手冰凉,直愣愣的看着擂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俣俣,你怎么了?”莫不是在为上官师兄而担心?“上官师兄的武艺这样好,定能赢过陆同门的。” 她这样说,江俣俣就更加担心了,不知怎么看着上官师兄手里拿着一把木剑指向陆同门,她心中就仿佛有根小刺在扎她一般,尤其担心陆同门不是上官师兄的对手,万一再被他打伤了该如何是好? 陆离安慰的拍了拍江俣俣的手,原本是安慰她的话,在江俣俣听来,却越发担忧了。 比试正式开始,双方各执一剑,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紧接着,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人就快速靠近,木剑交会,发出碰撞的清脆声音。 二人的身形极快,底下一众人几乎看不清到底是谁和谁在交战,谁又落在下风,陆离有些紧张的抓住了衣衫一角。 前些时日师兄被双生蛊反噬,功力应当还未恢复彻底。 第三百三十六章 棋逢对手 上官师兄的身体刚刚恢复,就又陪他们一同爬了逍遥山,之后马不停蹄的回到太学准备春试,赶巧又碰上协助特案司调查冶炼兵器一事,忙的实在抽不开身,连一个能好好让他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这便匆匆参加太学比试,并且这么快就遇到了最强劲的对手陆程与,若是在第三轮比试中上观师兄输给了陆程与,恐怕这次升班考试的成绩他便不会是第一了。 第三轮就被淘汰的学子。武试成绩势必会低于进入最后一轮的两位,这陆程与还好说,他的文试比上官师兄差远了,可若是白令钰进入了第四轮。此番升班考试中得第一名就势必会是他 陆离此刻的心是提着的,她既希望上官师兄过关斩将,成功打败陆程与进入最后一轮,又怕上观师兄因为比试太过专注而受了伤。 旁边的江俣俣此刻比陆离还要紧张一些。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莫名的担忧陆同门,虽然知道他武艺高强,身手矫健,即使是在武试也不一定会输给上官师兄,可是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心慌意乱,十分紧张。 自从他们一起被选中成为一组训练骑射应对武夷国使团之后,陆同门就对她颇为照应,不仅在骑射场常常帮她,在那日四射比试中他还救了她一命,所以说陆同门的性格不似其他太学同门那班温文而雅,言行举止中也时常带着江湖侠士的性格和习气,还会时常因为她练习出错而责备她,她也时常因为被他责备而心生怯意,但是久而久之,她好像慢慢习惯了这种魔鬼式的训练方法,仿佛一天不听到陆同门在她耳边骂她两句,她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她细细想了想,她这种行为好像是传说中的脑子有点问题,可是当她每每想起陆同门骂她笨的时候,却又忍不住的想笑。 待在陆同门身边简直比待在自家兄长身边还要让她更有安全感,陆同门非说不太会照顾小姑娘的情绪,但是若是旁边发生危险,他定然是第一个察觉,并且一定会下意识的保护身边的她。 她还记得他们之前太学内部举行的蹴鞠比赛,陆同门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他们一起观看比赛,赵千力是他们太学同门中踢蹴鞠的一把好手,有他在,蹴鞠比赛一般就是已成定局。 虽说赵千力平常不学无术,可也是有自己的特长在的。 只可惜那赵千力被太学中其他几个同门使了坏,吃下了有泻药的包子,那日发挥的不太稳定,并且在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踢歪了,她原本还在同旁边的陆离说着话,那蹴鞠就直直的向她飞了过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一定会被蹴鞠打中的时候,身边突然伸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单手接住了那个蹴鞠。 她呆愣愣的转过视线,看向那手的主人。 不同意便拿着那蹴鞠重新扔回了赵千力的怀里。 “好好踢你的蹴鞠,莫要再踢到旁人了。” 赵千力也顾不上蹴鞠比赛,匆匆忙忙地捂着肚子和屁股跑向了茅厕。 众人哄堂而笑,只有江俣俣一个人笑不出来,她脸颊微红,默默的低下头,余光却不住地撇向旁边的陆程与。 那件事情她一直记到如今,只是可惜,料想陆同门已经忘记了。 陆同门是这世间除了她兄长以外唯一一个曾经保护过她的男子,她愿意相信陆同门有这个能力也可以打败上官师兄进入最后一轮的比试。 擂台之上如今也正是打的难分伯仲。 另一边的白令钰和敬霄云已经分出了胜负,十分可惜,敬霄云所以说算的上是武林中人,可是同白令钰比起来还是略微有些逊色。 听闻白令钰在早些年时也曾经拜入山门学过几年,只不过他作为白家的嫡长子。白尚书定然有很多公务需要他协助办理,在山上待了约摸七年左右就下山回都京了。 陆离原本一直以为白同门就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手无缚鸡之力,没想到他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能让敬霄云都败下阵来。 看看人家这十八年是如何活的,她这十八年是如何活的,怎么人家就文韬武略才智武功样样精通,而她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陆离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实在是太难了,人比人气死人啊。 李逍遥败下阵来之后,二人就走向了擂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先生们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他们这一届的学子们还都是武艺高强。 擂台上只剩下上官饮凌和陆程与二人,二人仍旧在激烈的交战之中,但是看起来陆程与好像有些力不从心。 陆离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按理说之前上官师兄受过伤,到如今也还没调养彻底,应该是师兄感到力不从心才对呀,怎么这陆同门倒先坚持不住了? 莫非陆同门前不久也受伤了? 陆离仔细想想便又觉得陆程与受伤是有道理的,毕竟他是月影宫宫主,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他在江湖上树立的敌人没有几十也有几百,尤其前些时日刚刚过了年,江湖上各种纷争混乱不断,兴许在他回乡探亲的时候,被仇家半路埋伏也说不定。 只是不知为何,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陆离看着陆程与倒没有之前那样害怕了。 虽说这陆程与是来杀她的,可是此人相处起来好像也不是传闻中的那般穷凶极恶,倒像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 若不是他们两家有不可磨灭的仇恨,陆程与一定要将她抓出来杀了,兴许他们之间还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她当真是很好奇,他们一家是如何得罪了陆程与,而且看陆程与的样子好像并不像是同他们家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她如今和家人分散,也不知家人们是否都还健在,若是他们都还健在,他们又何时才能团圆呢? 陆离出神的空挡,陆程与在交战之中已然给了上官饮凌一掌。 第三百三十七章 比试结束 “诶!”陆离激动十分,当即就要站起来。 亏她刚刚还觉得陆程与这人不错,他竟然打了上官师兄一掌,不知道这上升班比试中不可以用内力的吗? 好在陆程与并没有用内力,上官饮凌微微后退了两步便站稳了身体。 二人交战,陆程与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上官饮凌微微皱了皱眉,二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不由得低声问道。 “你受伤了?” “你管我受不受伤。”陆程与没有多理会上官饮凌的话,二人仍旧在交战,木剑出招迅如疾风。 就在二人交战到激烈时,上官饮凌却突然收了剑,任由陆程与一掌拍下了擂台。 诸位先生和在座的各位学子们都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眼看着上官师兄马上就要胜了,陆同门就快坚守不住了。为何上官师兄会突然收剑,任由陆同门一掌将他拍下擂台? “我认输。”上官饮凌朝着陆程与抱拳行礼,自动认输。 陆离在下面惊愕的看着上官饮凌双拳微握,眼看着就要站起身来替他鸣不平了。 明明上官师兄这一局眼看就要胜了,怎么会突然收手呢? “上官饮凌,你这是在让我吗?”陆程与收起剑,低头看着站在擂台下的上官饮凌,眉头微皱,脸上神色有些不快。 他堂堂月影宫宫主,叱咤江湖多少年,用得着他来让吗? “不是,是我输了。”上官饮凌没有多解释,转头将木剑放在原处,回到了众学子之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师兄,你方才为何要故意输给陆同门?”明明眼看着就要赢了,没道理啊。 “唔,有些累。”上官饮凌故作虚弱的往陆离肩头靠去,陆离马上担心的忘记问他输掉比试的事,忙拉过他的手问。 “是不是之前受伤还没有恢复好?”那些时日他一直被双生蛊虫所折磨着,直到和他们一同去爬逍遥山之时还是没有彻底恢复,料想是今日武试比试太过耗费体力,这才撑不住了,失误被陆程与推下了擂台。 “有些。”上官饮凌心满意足的靠在陆离肩头,之前怎么没想到,装病的法子竟然如此好用,看来日后可以时不时的拿出来用一用。 “你快坐下歇一歇。”陆离扶着上官饮凌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虽然有些惋惜,但是她自然知晓还是师兄的身体更为重要些,“五爱的你已经进入了第三轮,武试成绩不会差,只要白同门被陆同门打败,你文试成绩一定是最出众的,综合下来,你还是这次升班比试中的第一名。” 上官饮凌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并不想当什么第一名,自从上次和圣上产生分歧,被贬回太学以后,对所谓的仕途和官场便有了些厌倦,他原本最大的心愿就是为民请命,自小他便发下誓言,倘若他日后能有机会在朝中为官,便一定要将其他人都不敢说给皇上听的话告诉皇上,将其他人都不敢得罪的人都得罪一遍,将朝堂之中的腐败风气彻底肃清。 可是他忽然发现这世间阴阳相生相存,相互为用互藏互生,有太阳的地方就一定有阴影,他虽然下定了决心要肃清朝堂,孰不知有正义就一定有邪恶,朝堂之中就算是再过清廉,也一定会有混水摸鱼的人在。 这世间的一切,本来就不是完全的黑或者完全的白,他就算拼尽一生想要匡扶正义,正义所在之处也势必会有黑暗降临。 自从回到太学之后,闲暇之时他也曾想过谁许多,他依旧会匡扶正义,为民请命,但是却不想再卷入这朝堂的混水之中了。 自从身边有了陆离之后他最想做的,便是护她一世周全。 他似乎有了软肋,但是也更愿意相信这世间良善居多,他还会继续做那个为百姓谋福祉的上官饮凌,却不会再做为皇上效力的总司大人了。 武试比试结束,陆程与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陆程与本身就武功高强,当初在月影宫之时,他竞争宫主之位,脚下不知踩了多少具尸体才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宫主之位。 传闻老宫主去世之时,便有意将宫主之位传给陆程与,奈何当时月影宫中众长老虎视眈眈,无一不想趁着老公主仙逝之际夺得宫主之位。 当时就陆程与年纪尚小,刚刚被老宫主带回去抚养不过五年,月影宫中的诸位长老没有一个将他放在心上的,都以为他年纪还小,不足以承担起一个月影宫宫主之位,更没有实力同他们竞争,便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直到他们一个个争的两败俱伤之时,路程与才提着剑出现在月影宫的正殿之上,一剑群挑中人,诸位长老这才知晓,原来这毛头小子一直是深藏不露,其实早已经习得了他们月影宫只会传给宫主的武功。 虽说他们心里十分不忿,原来老宫主早在多年之前便已下定决心将宫主之位传给陆程与,并且偷偷的传授了他这一套秘籍,可是如今他们早已不是陆程与的对手,也只能将宫主之位拱手让人。 陆程与刚登上月影宫宫主之位时,不过才年过十六,月影宫中有许多人都不服他的管教,尤其几位长老手底下的心腹,对他更是毫不尊敬,陆程与便杀鸡敬猴,取了他们手底下几个心腹的性命,他们这才知晓原来这个刚刚年满十六周岁的毛头小子竟然杀人如麻,他手上的一套剑法至阴至邪,剑气出手冰寒致命,并且丝毫不在乎他们究竟是不是月影宫的长老,但凡哪一个招惹了他,不管是明着还是暗着,只要他想,他便能轻易取走他们的性命。 陆程与就这样慢慢挽住了月影宫的局势,自他成为月影宫宫主以来已过两年有余,月影宫已不似当年老宫主刚刚去世时的一盘散沙,现在月影宫全体弟子齐心合力,在武林中的势头越来越猛,已经有赶超江湖中第三大门派的势头。 第三百三十八章 菜鸟对战 如今月影宫在江湖上声名鹊起,陆程与也挤身,成为武林正派人人得而诛之,并且又人人敬畏害怕的大魔头。 如此看来,陆程与的确是一个十分优秀的领袖,也是武林中武艺高强的一代枭雄。只是月影宫如今正是壮大之时,按理说时时都需要他留在宫中主持大事。可是不知为何,他却偏偏选在了这种时候来到都京城,并且进入太学,成为太学之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学子。 原本朝廷和武林就是两个几乎互不干预的派系,江湖中人是江湖中人,朝堂中人士朝堂中人,原本是各不相干的,可是近几年来,朝廷有隐隐向武林插上一脚多管闲事的意思,并且也时不时的拉拢一些武艺高强的武林中人,来扩大朝廷的地位和统治,江湖中人自然也想利用朝廷这一个大靠山来稳固他们在江湖中的地位,得以步步高升。于是朝廷和江湖的往来就越来越多,到了如今,江湖中人凭借一些自己的手段进入太学也已不算稀奇之事。 并且早在十数年前,先帝就曾将一些特殊周线的管制权交给当地的江湖门派以及各地的邦族,这也算是由朝廷领导的,以江湖和个别族的组成一体。 这样的确是扩大了他们朝廷的管辖范围,并且之前朝堂中人多和江湖中人有所不合。前几年也常常闹有矛盾,闹得两败俱伤,民不聊生。如今两派多家融合也算是给各地的百姓们带来了一些福祉。 陆离自然是不懂得朝廷之事和江湖中式的牵扯,他只知晓现如今江湖中人来到朝廷做官的也不在少数,而原本在朝廷做官的人回到江湖中去行侠仗义的亦不少。 本来这世间,不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是由人组成的地方,但凡有人就少不了来往和交流。朝廷和别的国家是如此,和江湖中人也是如此。 所以陆程与来到太学之中,她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好奇。 但是此事若是换了她的话,她是定然不会放弃月影宫宫主之位,来到太学中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学子的。 月影宫宫主是多么让人向往的地位,如今江湖武林之中能比得上月影宫的门派寥寥无几,尤其现在江湖中的青年才俊层出不穷,武功能排的上名号的也就那么几个,陆程与担任月影宫宫主之后,多多少少也曾挑战过不少武林门派的豪杰,败在他手底下的青年才俊,没有几十也有一百了,留在月影宫中,当一个至高无上的宫主。让江湖中人人人敬畏,起步比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学子来的安逸多了。 不过陆离心中也有些猜想,陆程与应当是追随着自己的仇家来到了都京城。 好在这陆程与还比较愚笨,没有发现自己的仇人就在身边。 陆离当真是十分好奇他们一家当年是如何得罪了陆程与这个大魔头,让陆程与放着好好的月影宫宫主不做,跑到都京城来寻仇。 但是无论如何,若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她只能将自己便是陆家后人一事捂得严严实实的,等到陆程与找不到自己的仇人,死心回到月影宫去的时候,她也就安全了。 此次竟然让陆程与得了这个武试魁首的名次,让上官师兄白白的失了这大好机会。陆离心中还是有些愤愤的,可是事已成定局,眼下只能期望上官师兄在文试中取得第一,这样综合的成绩下来上官师兄仍旧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陆离只顾着考虑上官饮凌的成绩,却也忘了自己马上就要进行武试。 女学子比试的方式同男学子们也是一样,上来依旧是先进行一次抽签。 陆离的运气还算不错,抽签第一次碰上的便是郑晶茹。 郑晶茹这个姑娘同她的兄长如出一辙,二人都是武艺不怎么高强,在武试中只能沦为被淘汰的人。 郑晶茹的兄长郑顾卿便是十分悲惨地在第一轮中就被淘汰了,成绩仅仅只高于赵千力。 要说这郑顾卿同赵千力当真也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了,二人闯祸也是一起闯,吃苦也是一起吃,连成绩垫底都是一起垫底。 二位大人有他们这两个儿子,也算得上是自己积攒了半辈子的福气了。 一上来就面对陆离这个强劲的对手,郑晶茹还是十分紧张的。 她在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不用担心不用害怕,陆离也只不过是比她高了一点点而已,虽然陆离这野丫头武艺高强,不过她也不差,最起码不至于像赵千力那个傻缺一样,一上擂台就自己跑着跳下了擂台。 万事都不用担心,最起码还有她的兄长和赵千力那个傻缺给她垫底。 “郑同门,出招吧,我让你三招。”陆离自知自己的武功比郑晶茹强出许多。也是不能仗着自己无意比她高强便盛气凌人,上官师兄方才同赵千力对峙之时,便让了赵千力十招,虽说到了最后赵千力这十招一招也没有用上,可是师兄仁义宽怀大度的风格还是展现的淋漓尽致的。 作为师兄未来的妻子,她自然也是不甘落后,十招她自然是不能让的,就简简单单的让她三招好了。 “三招太少了,你要让就让五招。”郑晶茹十分不客气的讲价道。 “五招就五招。”她也不是那小气之人,从来也没有欺负过谁,既然郑晶茹对自己没有信心,想让她让她十招,那她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吧。 一上场,郑晶茹便举着自己手中的木剑,架势十足的对着陆离举起木剑做防御姿势。 陆离自然也不甘落后,举着木剑朝整进去劈了过去,郑晶茹举着木剑十分僵硬的反击,他自小被家中娇生惯养,自然是不会什么武术的,家中父母从来也都秉承着女孩子学学女红绣花也便够了,从来没有带着她举过刀枪剑戟中的任何一样,她第一次拿起木剑的时候还是刚刚进入太学先生递给她的,那时她连怎么用都还不知道。 第三百三十九章 过往 看着郑晶茹这个样子,陆离便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刚刚开始乞讨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大病初愈,同她一起乞讨的爷爷发现了他衣服上绣着的一个陆字,便为她起名陆离。 她一个大字也不认识,更没有之前的任何记忆,连乞丐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穿着破衣烂衫陪着另一个乞丐老爷爷每日就坐在破庙之中衣衫褴褛家徒四壁,还时常有霸道的坏乞丐将他们赶到角落里,去他们自己睡着舒服的草席睡觉。 那时候,只有那个乞丐爷爷愿意带着她一个孱弱无力的小姑娘出去乞讨,他们扮作祖孙二人坐在街头最热闹的地方,她自小便会演戏,若是面前经过一个穿着打扮光鲜亮丽雍容华贵的人,她便一定要咧着嗓子哭两声。 往往来往的公子姑娘们瞧见她一个孱弱的小姑娘,和年迈的爷爷一起乞讨,便知他们祖孙俩不容易。偶尔会施舍一些碎银子或者馒头之类。 原本他们以为这样的生活还是不错的,就是身上脏了,鞋臭了些,夏天热了些,冬天冷了些,时不时还要和老鼠抢地方睡觉。 然而最绝望的便是老爷爷去世的那一日。 她记得那年应州的冬天格外冷,他们在破庙中蜷缩了一夜,乞讨来的棉被紧紧的捂在祖孙俩的身上,然而他们还是不住地颤抖。 陆离透过破破烂烂的木窗看到窗外的夜色,夜色中,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静悄悄的,很快就盖了满地。 一阵冷风吹过将窗外的大雪吹进破庙里,破庙窗子下的地面湿了一片。 她从未见过那样大的雪,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推开破庙的门入目,便是一片白雪皑皑。 那样的景色太美了,虽然她又困又饿又冷,可是仍旧觉得那样的美景难得,他有些惊喜的回头去拉爷爷的手才发现爷爷浑身滚烫。 爷爷年纪大了,身体自然也差了一些,常年乞讨的身体不比平常人家健壮,一夜的大雪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经历,他在这茫茫大雪中感染了风寒。 “爷爷,你没事吧?”陆离那时并不知人浑身滚烫便是在发烧,却也是能够看得出来爷爷身体不舒服的爷爷的脸色微红。意识模糊的睁开了眼睛,握了握陆离的手。 “丫头,爷爷今日有些困了,便不陪你一起去乞讨了,你还是按照咱们之前的习惯,去街头要上半日便回来。切记一定要只在街头乞讨,不要超出了咱们乞讨的范围,否则被那些乞丐们发现了,他们定是要把你围住打一顿的。” 爷爷生怕她年纪小,和那些乞丐打架会吃亏,便叮嘱她不要去招惹他们。 陆离点点头,将棉被给爷爷裹上,急匆匆的便离开了破庙。 这日的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了,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寒风一阵一阵的吹来,吹在路里单薄的身体上,她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便蜷缩在街角蹲着,然而这天实在是太冷了,大街上都没有什么人往来,她乞讨了大半日,始终没有要到银子。 最后还是一个路过的好心姑娘给她留下了二两碎银子和两个热腾腾的馅儿饼,她满心欢喜的把馅饼揣在怀里保暖,跑回破庙去找爷爷。 然而爷爷此时已经奄奄一息,裹着被子倒在地上,她这才知道,原来爷爷是生了很重的病,需要看大夫吃药才能够好。 她把馅饼递给爷爷,就着旁边用杂草烧瓦罐烧热的水,爷爷吃了一个馅饼之后,气色变好了许多,精神也有些恢复了。 她搀扶着爷爷,一路从破庙走到街口的医馆里,拿着那二两银子去找大夫看病。 那个时候她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当真以为二两银子是多大的数目,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二两银子。眼中还有些怯弱。 医馆的大夫知道他们是乞丐手里没钱,好在爷爷在这一片也是脸熟的乞丐。大夫还顾念着大家都是同乡,便为爷爷诊了诊脉。 爷爷年纪大了,伤风感冒自然是常有,大夫收下了那二两银子,给爷爷开了服药,让身边的徒弟去后面煎了一碗,给爷爷服下。 可是一碗药怎么能治的好爷爷的风寒呢?她的手上没有银子,也没有钱,为爷爷抓药只能像一个流浪的小猫一样,在此处得了一点吃的之后便厚着脸皮巴巴的再来讨要。 大夫就算是再过好心,也不会一而在再而三的接济他们,很快大夫便失去了耐心,将她赶出了医馆。 她便四处乞讨,为爷爷乞讨来治病的钱,后来爷爷治病的钱越花越多,乞讨也根本不能够满足他们的药钱,陆离便学会了偷。 所以说她从小无人管教,可是爷爷却也是告诫过她的,不可随意动人钱财。 她不敢去偷那些街贩小户的,因为她也知晓,大家都是出来做生意的,本来也没有多少钱,来来往往的有钱人家也有不少接济过他们的,她自然也不应将手伸到他们那里去。 一来二去的,陆离便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下手地点,赌坊。 这里人多眼杂而且十分混乱,这里的人只会注意到台面上的点数多少。并不会注意到自己钱包中少了多少银子,她为人又机灵,陆陆续续的偷了好些有钱少爷的钱财。 她拿着这些钱为爷爷治病,可是爷爷的身体仍旧没有好转。 爷爷最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只是最可惜的是她没能来得及赶回去见爷爷最后一面。 那天她的运气极差,刚把手伸到一个富家少爷的口袋里,那富家少爷便伸手过来抓钱袋子,二人的手抓了个正着,富家少爷一把抓住她的手要便要送她去见官。 她机灵地挣脱了那富家少爷的手撒腿就跑,然而还是被他府中的下人堵在了巷口一顿暴打。 她手里紧紧抓着偷来的那一锭银子,身上虽然很痛,可是她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的。 太好了,爷爷终于又有钱抓药了,等吃了这些药,爷爷的病就一定能好。 第三百四十章 狭路相逢 可是等到她回到那破庙中的时候,爷爷已经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身体冰冷而僵硬。 爷爷怕她一个小姑娘盖着死人盖过的被子不吉利。去世之前还将他们两个唯一的棉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了旁边干净的角落里。 陆离惊恐的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靠近爷爷身边去试探他的呼吸。发现人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时候她才真正崩溃的趴在爷爷身边痛哭出声。 那个时候她不过十一二岁,跟在爷爷的身边也就只有两三年,爷爷待她如同亲孙女一般照顾,但凡有一个肉饼。绝不将有馅儿的地方留给自己。 爷爷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没等到她长大好好报答,就已经在苦难中过世了。 那个时候,陆离年纪小,瘦弱的身板根本没有办法挖一处埋葬爷爷的失守,他便用他偷来的那一定银子。找了几个壮劳力用草席裹着爷爷,买了一口最便宜的棺材,就这么匆匆的将爷爷下了葬。 那个时候那几个壮劳力还算心善,帮她立了一个墓碑,只不过那个墓碑是木板做的,这么多年的风吹日晒,早已经不知道被刮到了哪里,到如今她也在找不到爷爷埋葬的地方了。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想要找到爷爷,可是却也知道这是大海捞针。 日后等到她找到了自己的家人,一定要将爷爷的牌位放在他们自家的祠堂中。 爷爷待她如此好,理应享受他们一家的供奉和爱戴。 那个时候她便如郑晶茹一般,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畏生死也不惧风雨。 那是她若知道生死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或许就没有这么勇敢了。 这世间的千千万万桩事,都是不讲因果不问缘由的。 五招之后,努力连连后退,郑晶茹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眼看着她举着木剑朝自己劈过来,陆离微微侧了侧身,眼看着郑晶茹朝自己跑过来,侧身将她一推,推下了擂台。 郑晶茹便这样在五招之后被陆离打败。 “陆离,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是故意在羞辱于我吗?”明明知道她兄长就是被这样掉下了擂台,她竟然还要这样对她,让别人平白看她的笑话。 她平常也没得罪过她吧,为何要这样对她?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无谓的伤害。” 若是两人真的交战起来,势必会有一方受伤。她武艺比郑晶茹稍微强些,真要是打起来,怕是收不住自己手中的剑。 为了郑晶茹的安全着想,还是这样把她推下擂台,比较稳妥。 郑晶茹却不太服气,愤愤的收起木剑,转身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好一个陆离,连欺负人都说的这么有理有据,不就是仗着自己武功比她稍微强些吗?日后她一定要勤加练习,赶超陆离,等下次再考试的时候,也如今日这般把路离推下擂台。 陆离成为了最快赢得第一轮比试的人,很快其他几个比试的人也分出了胜负。 第二轮比试开始,一行人再次抽签。 第二次比试,陆离就没有遇到像郑晶茹这般好欺负的对手了。 第二轮比试和她对战的人是白芷婉。 这也算得上是巧合了,偏偏昨日里刚和白芷婉变成了死对头,今日第二轮比试就让她遇到了白芷婉。 既然苍天有眼,想让她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育教育这个目中无人的白家大小姐,那她肯定也便不能浪费这次大好的机会了,趁着这一次此时光明正大的好好欺负她一回,看她之后还敢只发茂怀的说她坏话。 她这人就是这样,若是有人看不惯她,大可以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她接受任何的质疑和挑战,可若是这人不说人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看起来像是在夸她,实际上处处暗箭伤人,那这样的人也便不值得她尊重。 她自认为自己本就不是一个心胸大度之人。自小到大都是别人怎么对她,她就怎么对别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别人对她的好,她会记得会念情,若是别人带他不好,她也不会轻易忘掉。 白芷婉这一次算是撞到枪口上了。她定要趁着这次武试的机会,光明正大的教训她一番。 白芷婉的武功不算高强,第一轮之所以能过,也是因为遇到了一个不太强劲的对手,但是到了第二轮,她碰上陆离,这几乎就已经等同于直接宣布她必败的结果。 可是败归败,此次陆离应当不会轻易放过她。 白芷婉自知自己已经同陆李杰上了仇,这一次能够有机会光明正大的教训她。陆离自然不会放过这次好机会。 两个人站在台上,白芷婉双手紧握着木剑的剑柄,此刻不仅白芷婉心中紧张,台下看着的人也十分紧张。 “师兄,这可如何是好,怎么这么巧就让这两个人碰上了呢,以路离的性子,他绝对不会让白芷婉输的这么轻易的。” 上官饮凌眉头微皱。此刻看着擂台之上杀意重重的陆离,他也不知该想出什么好办法来阻止。 陆离的性子他自然是了解的,昨日白芷婉已经彻底将她得罪了干净。昨日,虽说陆离画了一副野鸡凤凰图来警告白芷婉,可是此事在陆离心中定是没有完全消气的。 原本这件事情毫不妨碍就这么过去了,时间久了她自然也会忘怀。可是偏巧这才刚到第二日,又让他们两个人碰上了。两个人这次比的还是陆离最为擅长的武艺,这大好的机会,陆离若是错过了,她就不叫陆离了。 上官饮凌一个劲儿的朝擂台上的陆离使眼色,然而路里完全没有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上官饮凌朝她使得眼色。 眼下她满心里只惦记着如何教训白芷婉了。 要知道,难得有这样一个大好机会。 陆离自认为自己十分小心眼,所以有仇是一定要报的。 擂台之上,她有些得意的弯了弯唇,神色倨傲。 白芷婉呀白芷婉,这一次你可算栽在姑奶奶的手上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激将 我若是不好好教训你一番,就枉为应州城里人尽皆知的陆小爷。 擂台比试开始,陆离拿起剑来,完全不顾及白芷婉是否准备好了,举剑便朝她跑了过去。 白芷婉只觉得陆离的剑法十分迅疾,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她的动作,她的剑就已经劈了下来。 白芷婉被打的连连败退,陆离的剑招迅猛,用力也十足,每一招都劈在她的弱点上,白芷婉本来五一就不够精湛,被武艺比她强出许多的陆离达到完全招架不住,陆离一剑横劈过来,她没有反应,被陆离一剑打到了肩膀,继而绿林一个转身翻跳,一脚踹在了她的胸口上。 陆离出招的力度十分精准,确保打的解气,却又不至于让白芷婉跌下擂台去,白芷婉为人倔强,性格又要强,虽说自己打不过陆离,却也不愿意认输。 眼下台上十分胶着,上官饮凌和段朗也有些着急。 段朗不由得将视线放在自己旁边不远处的白令钰身上,只见他双目沉静,神色自如,好像并不将此事放在心里。 这个白同门倒真是心宽,自己的妹妹被打成这副模样,竟也不急不慢的。 罢了罢了,他这做哥哥的都不担心,他一个旁观人在这里担心什么? “陆离。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又何须这样针对我?莫非是介怀我同上官世兄这么多年的相互陪伴?” 白芷婉自然知道什么才是陆离的死穴。她一句话说完,果然看到陆离的神色微滞。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什么时候介怀你和上官师兄以前认识了?” 她虽然不算是心胸坦荡之人,却也不至于小家子气到如此地步,她自然知晓上官师兄和白家大小姐曾经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这又如何,两家最终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就算白家大小姐再喜欢上官师兄,师兄也不会对她回应半分。 且不说他们两家有无和好的可能。就算是他们两家有一天能够重修旧好,上官师兄也绝不可能和白家大小姐在一起。 师兄就是师兄,她相信师兄对自己的情意,也相信师兄的眼光不会这么差,白家大小姐又如何为人阴险小心思极多,说话做事不直来直往,反而弯弯绕绕的让人看了平白生气,师兄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人呢, 况且师兄做事最讲分寸,若是师兄真的喜欢白家大小姐。早在他们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时候便喜欢上了。 师兄没有喜欢白家大小姐,反而是等遇见她之后才和她互通心意。说明师兄的眼光定是极好的。不像那些庸俗的世家子弟,只看外貌和家世。 “就算上官世兄现在和你在一起,但是你仍旧改变不了他和我一起两小无猜了这么多年。” 他们相识于微时,自还未懂事的时候就在一起嬉玩打闹,所以说后来莫名插进了一个昭阳郡主,平白惹人生气,可是在师世兄的心里,一直是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就算世兄不是把他当成心爱之人看待,在他心里最起码也把自己当成十分重要的妹妹。就单单是这一点,陆离费尽多少努力都无法改变。 “最重要的我是白家大小姐,按身份按才学都是你永远无法望其项背的。在所有人眼里,我才是那个最能配得上世兄的人,而你只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粗鄙不堪。世兄会喜欢你,也只不过是他看多了都京城中的世家女子,一时感到新鲜和有趣而已。等到世兄真正的看穿了你的真面目之后,你觉得他还会义无反顾的和你在一起吗?” 世间男子。没有一个不喜欢赏心悦目的事物,就算此时世兄真的喜欢陆离,可是谁又能保证这种喜欢是长久的呢?人的心总是会变的。 “我不许你这么说师兄!”上官饮凌从来就是陆离的软肋,谁也触碰不得,如今白芷婉在她面前说了如此一大堆,她都没有生气,可是听到她说师兄的不好,听到她说师兄也是这般见异思迁的人,她心里就莫名觉得愤怒。 她自然知晓师兄永远都不会背弃她,却听不惯任何人在她面前说师兄的坏话。 陆离被白芷婉激怒,她举起木剑,奋力朝白芷婉砍去,白芷婉却仿佛突然开窍了一般看清了她的动作,微微一转身,陆离便扑了个空,把自己的背影亮给了对手,白芷婉见状,举起木剑,用力地朝陆离后背上砍了下去。 她这一剑砍的着实用力,一把木剑几乎快要被她用成了刀。 陆离吃痛的皱了皱眉,背上疼的厉害,她伸手却触碰不到,只能转过身愤怒的看向白芷婉。 “兵不厌诈。”今日虽说被这乡野丫头欺负,到了现在自己终于扳回一城,能够狠狠的在她背上砍下一剑,她心里觉得格外舒坦。 原来能够明目张胆光明正大的教训自己讨厌的人,竟然会是这种感觉。 “你死定了。”陆离神色冷厉,举着剑朝白芷婉挥了过去,她之前还顾及着同门情谊,没有使出全部的力气。既然白芷婉都不顾及同门情谊了,那她也不必手下留情。 白芷婉被陆离的攻势吓到了,她这才知晓,原来之前的陆离并没有用尽全力。 陆离的招式极快,快到白芷婉根本就看不清,更无法招架。 陆离手中虽然只是握着一把木剑,却用出了真剑那般的凌厉之气。 不知为何,自从她上次受伤苏醒之后。好像被打通了奇经八脉一般,武功进步极快,连内力都仿佛身厚了不少。 如今莫说白芷婉了,太学之中恐怕也难以找到几个对手。 陆离之前对自己的内力一直没有什么感觉,等到她真的挥剑的时候,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厉害了。 陆离用力挥剑,剑气如同有实质的剑刃一般朝白芷婉劈去。 白芷婉快速转身闪开,然而却还是被凌厉的剑气打中了肩头的暗扣。 第三百四十二章 羞愤落水 暗扣崩开,白芷婉还没有反应过来,衣衫就自肩膀滑落。 好在太学中方便动作便都将制服改成了束腰的方便衣服,所以说暗扣崩开,衣裳滑落了下来,却也只是滑到胸口,并没有露出更多。 尽管如此,白芷婉胸前白色的里衣还是漏在了外面。 所以说里衣露在外面不算什么丢脸的事,但是对于白芷婉这等千金大小姐来说,在外人面前,不小心说错一句话,都会被看成是丢了礼节,更何况是衣衫滑落这等大事。 白芷婉惊愕的低下头,连忙捂住自己滑落的衣裳,脸色僵红一片,她有些惊慌的看着擂台下面的各位同门。同门们神色惊愕,所以没有取笑之意,可是这样的神情就宛如是一把把利剑。无情的戳进白芷婉的胸口。 她乃白家大小姐,千金之躯,自小锦衣玉食长大,自小礼数周全谦逊恭和,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原本是清清白白的世家小姐,没想到今日竟被陆离折辱,害得她衣裳滑落,从此在太学中的各位同门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与其这样被别人看低,还不如一死了之。 白芷婉捂着衣服快步的跑下擂台,便朝着课堂后面的那座小池塘跑去了,上官饮凌见势不妙,急忙跟上她,朝着那小池塘方向跑过去。 陆离手中握着木剑,愕然的站在原地,看着白芷婉匆匆跑开的背影。 她虽然存心教训白家大小姐,却也没有想到要将她的衣裳打落。 她不是那般侮辱姑娘名节的恶毒之人。 陆离虽心中有些不忍,却并未过多的觉得愧疚。在她的世界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去欺负旁人。却也不会让旁人因为任何事情而来欺负她。 她所以没有读过太多的圣贤书,却也不是一个任人宰割之人。 她一没有宽大的心胸,二没有博学的才识。三也没有过人的才智,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身无长处的姑娘。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脾气,她自来都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若是白芷婉今日不设计折腾她,她一定不会下如此重的狠手。 另一边,课堂后面的小池塘,白芷婉脚步匆匆,她一脚踩上了池塘旁边的石墩,想也未想半分犹豫也没有便纵身跳下了池塘。 可是后面的这个池塘虽小,然而淤泥却很深,还种了许多莲花,到了这等寒冷的季节,许多枯败的莲花根茎在水底盘绕错节,加上深陷的淤泥,如果有人跳了下去,就算不被池塘的水淹死,也会被淤泥和莲花根茎缠绕而死。 上官饮凌反应极快,跟着白芷婉便跳下了小池塘,水底混浊不堪,他紧跟着白芷婉的身体,抓住她的手腕,一步一步把她拽上了岸边。 好在上官饮凌抢救及时,白芷婉并没有呛多少水,她浑身湿透,趴在石墩旁边一个劲儿的咳嗽。上官饮凌站起身来,随手拧了下自己袍子上的水。 “白同门,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是比自己的生命都更为重要的。常人的眼光也是如此。你就是因为太过在意旁人的目光,所以才会活的如此辛苦,” 按理说,名门贵女竟然是应当更为广阔,心胸也应当更为开阔,不应当只局限在这豪门后院中的一小处天地,这般女子也便只能在后院中绣绣花,做不得巾帼英雄。 她贵为堂堂白家大小姐,她的父亲也是朝堂中呼风唤雨的人物,照理说,她应当有同他父亲,及她兄长一样的胆识和才学。 可是非常可惜。在他心目中自小聪慧才思敏捷的白世妹也最终沦为了同其他名门小姐一样的结果。 “女子在世,名节为第一,今日当时这么多人的面,我的名节尽失,难道还有活下去的理由吗?” 舒兰女子三从四德,成婚之前,名节不容半点有失,清誉更不容丝毫玷污,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衣衫滑落。此事经过今日一定会传的沸沸扬扬,都京城中人尽皆知,如今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此事若是传了出去,日后她该如何嫁人? 且不说她能否顶得住这压力,就算她挺了过来,父亲又当如何? 父亲速来最为看重名节,幼时兄长去河边抓鱼,不小心抓了一条别人农户家自己养的鱼,父亲不仅亲自带着胸罩拿着十辆银子去给农户赔礼道歉,回府之后还要兄长在祠堂罚跪了两个时辰。 兄长只不过是误抓了农户的一条鱼,便被如此对待,她今日是在太学所有人面前丢了他们白家的脸,父亲一定大为震怒,对她失望透顶。 他们兄妹俩自小便被父亲严加要求,父亲对他们寄予厚望。希望他们日后能将白家发扬光大,如今她却让父亲的脸上抹了黑,父亲原谅不了她,她也原谅不了自己。 “今日比试,虽说陆离的确莽撞冲动了些。没有收住自己的力气。可是白同门,你是如何得到这个结果的料想你自己心中有数,这世间每个人自得的苦果,都是他种下的苦因,我会回去禀报先生,让他将今日之事压下,还希望白同门能尽早悔悟,莫要再做伤己伤人之事。” 上官饮凌说完,转身离开了小池塘。剩下白芷婉一人坐在小池塘旁边的石墩上暗自落泪。 忽然,她身上被盖下了一件披风。白芷婉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本人以为是上官世兄去而复返,没想到自己面前的人竟然是赵千力。 白芷婉眼中那一瞬间的失落和难过,赵千力是全都看在眼里的。 他知道白妹妹自小便不太喜欢他。 他自小爬树捉鸟,下河摸鱼,什么混球事都干过,子线也是十分顽劣,父亲母亲娇惯他,至少他闯出了什么祸事,也都会尽力帮他收尾,他自小便喜欢拿着毛毛虫吓唬身边的丫头们,更多时候,他只觉得姑娘们只是一个比男生娇弱些的爱哭包,直到遇见她。 第三百四十三章 舔狗的觉悟 那之前他年纪还小,并不懂什么是男女之别,身边照顾他的大姐姐也总是对他十分关怀体贴,那时在他的眼里,年纪大些的姐姐便如娘亲一般温柔贤淑。年纪小一些的便都是娇弱的爱哭包,连一条小小的毛毛虫都会害怕。 他真正开始对女子有作为异性的欣赏爱慕之感,还是在几年前,他跟随父亲一起去拜访白尚书的时候。 他记得十分清楚,那一年桃花刚刚盛开,春寒料峭。天气还十分冷,他这人虽然秉性顽劣,爱闹腾些,却是十分怕冷的。出门前母亲还特意叮嘱他要披一件厚重的披风。 他披着自己最厚的那件披风,他隐约记得好像是玄青色,跟随父亲一同来到了白府的后院中。 白尚书的妻子十分喜欢桃花盛开的样子。白尚书便在家中后院种了好些桃花,咦,到了春天来临的季节,桃花纷纷盛开,春风微微吹过,便会落下好多桃花来。 他跟着父亲穿过后院的走廊,看着后院中满院子的桃花,地面上都落满了粉嫩的桃花。 他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桃花枝,看到了那披着淡蓝色披风的俊秀姑娘。 他记得十分清楚,那时他整个人都蒙了,脚下也不知该往哪里走,走到一个台阶处,脚下一半险些就摔在了父亲的背上。 他并不知晓女子有何区别,然而在那时,看着站在桃花中的那个姑娘,心中只觉得这一定是谪仙下凡了。 那时他正痴迷于看各种话本,闲来无事时还喜欢去茶馆听说书先生说书,听说书先生说那些在九重天上发生的故事,他最向往的便是。凌霄宝殿上嫦娥踏月一舞。 总说人心有别,可是他却从来未见过神仙长什么样子,传说嫦娥是天界中舞姿最优美。也最为清冷的仙子,他便十分好奇这嫦娥仙子会是什么模样。好奇归好奇,可是他始终未曾见过嫦娥仙子,心中虽时常想象,却从未真切的想象过嫦娥仙子是何模样。 那日,在层层叠叠的桃花之中,他看到的那个姑娘便让他日后每次想象嫦娥仙子时,都有了一张真切的脸。 他想,若是这世间真的有嫦娥仙子,便也就如同那位姑娘这般了吧。 仙子仙子,常说神仙也是人修行而来,若是嫦娥仙子也是由人间的姑娘修行而来,那么这位姑娘应当就是嫦娥仙子在人间时的模样。 他看的有些傻了,旁边的父亲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他。 “你这还账,今日怕不是吃多了酒吧来这里发酒疯?给我收敛些。” 赵尚书自然最了解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这小子虽然平时不着调,可是真到了某些时候,可要比比他更年长些的男子都更为开窍。 那是他年纪还小,不过也就是十四岁的光景,便这样轻易把自己的初心托付给了旁人,父亲自然是看得出来的,父亲自来就生有一双慧眼,更何况父亲是他的亲生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他一眼看中了谁,父亲怎会不知。 只是让人遗憾的是,虽然白家小姐有着仙子一般的样貌和性格,可是他始终是白尚书的女儿,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白尚书此人并非如同表面上那般忠心不二,他心里筹谋的事情恐怕比圣上还多。 自家儿子只不过是一个没什么出息的毛头小子,半点智谋都没有,且不说白尚书压根儿看不上这样没有用处的女婿,就算是他真的看上了这小子这小子日后被那白家小姐的美貌一诱惑,说不定就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做出了不该做的事情。 他们赵家可不能毁在这个混账的手上。 “我警告你,这都京城中所有的世家小姐,你想娶谁便娶谁,唯独不能招惹这白家小姐。” “为什么,白小姐哪里不好了?”白小姐,可是他们都经常中所有世家小姐里面性格最沉稳样貌最好才学也最为出众的姑娘了。 他的儿子这样差劲,人家白小姐不嫌弃他便就烧了高香了,怎么还嫌弃上人家小姐了? 赵千力始终不理解父亲这么做的用意,当然,自小到大,父亲也从未管的住他。 他真心想做的事情,父亲是拦也拦不住的。 便如同喜欢白妹妹一般,她从十四岁便开始一直到了今年十八岁。 他对白世妹的喜欢始终如初,甚至还越来越浓郁了。 这世间,若是不能取到白世妹为妻,他宁愿此生也不娶。 “这里冷,还是先披上披风,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吧。” 他又怎会不知,白世妹也如他一般若心中有一个非嫁不可的人。 他们都是这般倔强的人,心中一旦放下了一个人,便是斗转星移,也不会轻易改变了。 他放不下白世妹,就如同白世妹放不下上官师兄一般。 他虽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可是当他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对方眼里闪过的每一丝情绪,他都能轻而易举地觉察到。 方才他递给白世妹披风的时候,白世妹一台眼眼中的惊喜,以及惊喜过后发现是他迅速落下来的失望。 他都看在眼里。 可是这又如何说说先生曾说过,真心爱慕一人,是不会在意她是否倾心自己的。 自己的满心已然付出,哪怕对方不倾心自己,也如同泼出了的水一般,再收不回。 他甘心为白世妹付出一腔热血,即使白世妹不能给他任何回应,他也不会收回这份真心。 “多谢。”白芷婉裹紧披风。低下头迅速起身,快步消失在了小池塘边。 赵千力看着白芷婉离开的背影,眼角不由的夫妻了一抹淡淡的笑,这笑中带着多少苦涩也变,只有他自己才知晓了。 衣衫滑落一事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太学中各位同门十分默契的缄口不言,比试时虽然白芷婉的成绩落在了下风,然而她是所有女同门之中才学最好的,文试应当会为她往上拉不少。 武试结束,陆离当之无愧成为第一。 第三百四十四章 误会 这么多年来,这是陆离第一次得到第一名,她满心欢喜,自小到大。她都只有躲在私塾墙根偷听的份儿,连进入私塾坐在座位上光明正大听讲的机会都没有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竟有机会进入全国最高的学府太学,甚至还在升班考试中取得了一个第一名。 虽然只是升班考试中的一门科,还是她最擅长的这一门,可是仅仅如此,陆离心里便十分高兴了。 这是她活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不似之前那般混不吝,原来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坑蒙拐骗的街头混混,如今她进入太学,跟着师兄学习这天下最博学的知识。感觉自己好像也不再是以前那个诸事不懂的野丫头了。 陆离得了第一名,十分迫切的小童上官饮凌分享,然而她回头看了一圈,上官饮凌并不在人群之中。 她险些忘记了,方才白芷婉羞愤跑开,上官师兄去追她了。 像白家大小姐那般的性格。受到了这种委屈料想一定躲在哪里哭鼻子了吧。 只是师兄如今和她已经毫无瓜葛,为何还要追上前去呢? 陆离解觉得心头闷闷的,心里又有诸多解不开的结,得了第一名的喜悦之感,瞬间就被这种闷胀烦躁的感觉掩盖过去,她有些垂头丧气的走下擂台,在江俣俣旁边坐了下来。 “阿离,恭喜你,这次得了个第一名。”江俣俣满心欢喜的祝贺陆离。心里已然为她盘算好,这次她得了武试女子第一,就算是在文试中成绩不尽如人意,综合下来应当也不至于落于后风。 所以说可能成绩不能拔尖了,但是最起码不会被赶出太学。 只有阿离能留在太学,她们日后还是朝夕相处,互相陪伴的好姐妹,如此这般,她就满足了。 “俣俣,师兄怎么还不回来呀?” 陆离心中有些不快,却也没有直接说出口,她心中此刻也不解自己为何会如此的烦躁。 “阿离,白同门是咱们太学中最要强的女学子,出了这等事,她定然是伤心难过,要想上官师兄也是怕她想不开寻短见,才追着她离开了,你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了。”江俣俣看出了陆离心中不快,便开解道,“至于暗扣滑落一事你也不必太过介怀,我们几个都瞧见了,是白芷婉同你说了什么,你才会突然对她大打出手,失误打落暗扣也是意外,况且今日在场的都是咱们太学之中的同门,诸位同门定然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的,白芷婉的名声也可保住,你心里不要觉得有压力。” 江俣俣生怕陆离因为失误打落白芷婉暗扣一事内疚难过,但实际上陆离比她以为的更想得开。 “放心吧俣俣,我并未多想。你信得过我吗,所以说昨日里我同白芷婉结下了仇,可是昨日我也报复过了,今日当真是没有想这般教训她,是她到我面前说了师兄的坏话,我才会生气打她的。” 她虽然不像都京城中名门小姐那般看重名声,却也不会随意拿一个女子的衣裳开玩笑。 她的确不是故意的,况且虽然出手的是她,但若不是白芷婉从中挑衅,她是绝对不会下如此重的手的。 “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江俣俣宽慰的握住陆离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师兄也一定是信得过你的。” 他们上官师兄是谁,那可是盛极一时的都京城神捕大人,这天底下就没有他看不穿的骗局,没有他破不了的悬案,区区一个白芷婉又能有几斤几两,她在台面上演的那些戏师兄定然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师兄为人低调谦和,不愿将事情闹大罢了。 得知江俣俣相信自己,陆离才隐隐松了口气。 此事俣俣都看得出来,料想师兄也一定看出来了。 她别的都不怕,就是担心师兄会误解她。 但是转念一想,师兄那样聪慧。又十分信任她,定然不会误解她。 这样一想,陆离便又豁然开朗了。 反正她此次武试得了第一名,定然不用担心成绩如何。 此次升班考试,除非她文试得了个零分,否则一定能成功留在太学。 武试结束,明日一早他们便可回家休息了。 省亲休沐的时候又快到了。 晚上,陆离回到寝室中,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上官饮凌。 他此刻应当也知道她得第一名了吧,按理说他应该要跑过来祝贺她一番的呀。 陆离心中正纳这闷,从后院的窗口忽然扔进来一颗小石头。 鲜少有人能将石头扔的这么准确,路离瞧了一眼,便知是上官饮凌。 瞧着陆离马上高兴起来的神色。江俣俣不由得调侃道。 “方才还愁眉不展,闷闷不乐的呢,一个小石头就把你的魂勾走了。” “我哪有。”陆离微红着脸反驳,拿起那个小石子急急忙忙的跑出了太学和上官饮凌见面。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上官师兄见了她之后,脸上却并没有几分喜悦的神色。 陆离微微皱了皱眉,正疑惑师兄为什么一言不发,他便开了口。 “你可知你今日做下错事了?” 陆离眉头皱的更深。神色不解的看向上官饮凌。 “我做下何错事了?”明明今日她赢得了武试,获得了第一名呀,他为什么不表扬她反而要训斥她呢? “太学之中是否有规定,学子比试之时,有内力者不得使用内力?” “我知道的,可是我那时……” 陆离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料想她现在说是白芷婉挑衅在先。似乎更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使用内力便也就罢了,为何要击落女子肩膀的暗扣?”上官饮凌眉头皱的更深,眼中满是责备之色。 “击落她肩膀上的暗扣实属是意外之举,我亦是知道不该,可是是她挑衅我在先,你知晓我的,我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却也不会仗势欺人。”陆离神色有些急促。她最怕的就是被上官饮凌误会,然而此刻好像还是被他误会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矛盾 “可是今日我看到的,便是你毁坏了女子的名节。”上官饮凌眉头皱着。陆离看到他这个神色,便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他并没有要欺负白芷婉的意思,是她挑衅在先的。 她在江湖上闯荡之时,便始终遵循着一个真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白芷婉不主动招惹她,她定是不会去招惹她的。 她不是那争胜斗勇之人,她以为他是知晓的,没想到连他也误会自己。 “我自然知晓你无害人之心,今日会失手打落白芷婉肩膀上的暗扣也是事出有因,可是她的名节终究是一个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你毕竟毁坏了她的名节,理应向她道歉。” 一个女子一生最重要的莫过于名节。尤其是在这都京城中未出阁的姑娘家,把名节看的比性命都重要,如今当着太学之中所有人的面,陆离把人家姑娘肩膀上的暗扣打掉了,赔礼道歉也是理所应当。 “错的本不是我,为何我要朝她道歉?”陆离不解的反问。 他们行走江湖的速来都是讲究一个有来有往,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本来就是白芷婉先欺负的她,凭什么不许她反击? 就因为白芷婉是名门世家小姐,输了比试。便委屈屈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寻死一番,如此这般,全天下的人便都要向着她了吗?明明就是她先挑衅于她,就因为她丢了什么所谓的明姐,难道就要是非黑白不分了吗? 她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过有这样的规矩。 莫说今日白芷婉只是掉落了一个扣子,就算她真的整件衣服都掉了,她也算是光明正大的输了,既然输了,已经输了比试之人,回过头来近,还要让赢了比试之人向她道歉,是否有些太不合乎情理了。 这都已然不是不合乎情理了,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你转念想一想,如果是今日被打掉扣子的是你,你心里会不难过吗?” “若是我,才不会在比试之时出言挑衅。” 所谓比试,就是要有输有赢,赢的光明正大。白芷婉故意挑衅于她,趁她不备,在她后被劈的一剑到现在还在痛。 她没找她算账便也就罢了,她竟然反过来咬她一口。 这丫头素日里就口齿伶俐,真若是争辩起来,谁也不是她的对手,上官饮凌也是恨铁不成钢,却又心疼于她,不忍真的责备她。 可是是非对错始终是要过的,不管成因如何,白芷婉的名节的确是被她毁了。 “你当真不道歉?” “说不道歉就不道歉,今日就算你将我绑了去,我也不会道歉的。”真是搞不懂了,他到底是她的未婚夫婿还是白芷婉的未婚夫婿,怎么胳膊肘朝外拐。一个劲儿的帮外人说话。 上官饮凌不由分说的拉起陆离的手,带着她去了课堂后的小池塘旁。 他掌风一起轻拍水面,水面便被建起了一个不小的水花。 水花溅起,正溅到陆离的脸上。 陆离有些吃惊的转过头来看着上官饮凌,不懂得他此举何意。 这池塘里的水多半有泥污,闻起来又脏又臭的,又是春寒料峭的大冷天,他竟然用池塘的水泼她。 陆离生气地擦了一把脸,转过头怒气冲冲的看着上官饮凌。 就为了一个白芷婉至于吗? “如今可清醒了?” 看她方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特意带她来此洗把脸清醒一下。 看来他平日里的确对她疏于管教,让她把江湖人的匪气和鲁莽都带到了太学中来。 女子清誉是何等重要的东西,不管因何原因,白芷婉的名节就是毁在她的手里,她理应去向白芷婉道歉才是。 “看来白芷婉说的没错,你就是对她念念不忘。”陆离抬头看向上官饮凌,两眼圆睁,黑不溜秋的瞳孔里绽放着愤怒,“若真是这样,那你变大可以回头找她,我绝不阻拦你们。” 他们两个郎情妾意,就由得他们郎情妾意,和她有什么相干,为何非要把她拉进来趟这趟浑水。 她本身就是江湖草莽,不懂什么世家小姐的名节,她在江湖上闯荡之时便讲究的有来有往,哪怕是来到了太学之中,也不会因为这里的人而改变自己分毫。 如果是上官饮凌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或者觉得她太过草莽粗鄙,她定也不可能为了他变成像白芷婉那般的世家小姐。 如果她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那他们趁早一拍两散。 她陆离此生就是这般模样,有仇便是要报仇,有怨便是要抱怨,管她什么名节或者性命。 “你,你当真是……” 上官饮凌被陆离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一直以为这丫头虽然自小在江湖中野惯了,却也是有着姑娘家的文静性子,所以说不是寻常的姑娘家那般娇羞文弱,确定也知晓李树如何分寸如何。 是他想的太少,没有注意到陆离自小没有娘亲在身边带着,定是同普通的女儿,家都不一样的。她志在四方,有男儿的志向,不拘泥于姑娘的身躯,却又有姑娘的细腻心思。是最与众不同的姑娘。 如今看来,他这般教训手下人的方式用在陆离身上。倒是不太好用。 如今看来,不仅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反而适得其反了。 “上官师兄,今日我便跟你挑明了说,我陆离此生便是这般模样,永远都不可能会成为你想要的那种文弱性格,我随知女子名节重要,却更懂得道义,但我心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若是我真的做了错事欺负了旁人,我一定会向他道歉,可是此事并不是有我的错引起,就算你要把我赶出太学,我也不会向白芷婉道歉。” 他们江湖儿女最看重的就是气节,他们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却也不拘泥于此种江湖气莽,若是真的错了,定然也会诚心认错。 可是她心里知晓,是非对错,不应当只由一句女子名节而决定。 第三百四十六章 对牛弹琴 到了如今此刻,陆离竟然觉得曾经同自己最相投,最了解自己性情的上官师兄似乎也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以为上官师兄同旁的人都不一样。就算心里喜欢她也只是喜欢她的快意恩仇直言直语性格直爽,她虽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从小也是在泥地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却也不是那等轻浮随便的女子,她做人是有自己的底线和道义的。 若是师兄不认同她的底线和道义,即使她在喜欢师兄,他们也无法长相厮守。 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互相照拂,互促互进,最起码双方是要朝着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若是师兄心中所想同她不一致,那她们即使勉强在一起,朝着不同的方向努力,只是互相拖累罢了。 “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理喻污人清誉蛮不讲理。若是师兄不喜欢这样的我,趁着你我还未举行纳征礼,不如便将婚事退了。” 她虽是个江湖姑娘,自小也是刀光剑影中长大的,不似世家小姐那般娇弱文静,却也知晓若是嫁给了一个不能够理解体谅自己的人。成婚之后生活必定苦不堪言。 她虽然新月上官师兄,可若师兄不再喜欢这样的她了,她也必不会强行束缚着师兄一生。 “陆离,你在胡说些什么?”上官饮凌神色震惊,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同陆离分开,他的整个心都在她身上。此生非她不娶,“我今日说的这些话,并不是因为我心中没有你了,也并不是因为同白芷婉关系如何,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这朝堂之中同江湖之上并不相同,女子有自己顶金贵的东西在才可无忧的嫁人,江湖儿女性情豪爽,可能不在意这些名誉清洁,但是这等看起来虚无缥缈的东西在朝堂之中,却是关乎着一个女子一生的要事。” 虽说白芷婉咎由自取,可这并不能成为陆离污人名节的理由,今日在太学之中便罢,诸多同门们应当会守口如瓶,可若是日后在大厅广众之下带出了此等事情,若是在被人挑衅而不知隐忍当场反击的话,造成的后果不仅会连累他人,很有可能将自己也拖了进去。 朝堂之中风云诡谲,陆离生性耿直,他自然不希望这个丫头受到一点伤害,陆离生性直爽,乐观善良,所以从来不做这其软怕硬之事,却也容易因为冲动而为自己招来祸事。 这丫头还有一点便是争斗之心太重,常被人三言两语便挑的失了理智分寸,今日毁了白芷婉的名誉,便已是一桩不小的错事,若是日后再碰到这类事件,她还是如同今日这般莽撞无理,可便不只是毁人名节这么简单了。 日后白白折腾了旁人还不是最紧要的,弱势出了事情将自己赔了进去,他该如何救她于水火之中。 可是他的话她似乎并不能领会,她终归还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子,这应当是在同他置气吧。 “我自然知晓今日不少生打落白芷婉肩膀暗扣是我的失误,可是若你要我向她道歉,我做不到。” 万事都得讲个是非对错。她今日的确莽撞冲动了些,可这也不是平白受人欺辱的理由。 “今日之事你始终不懂我要同你说的是什么。”同这个丫头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上官饮凌低声叹了口气,这丫头对朝堂中的风波诡谲终究还是不够了解。且不说今日之事对白芷婉的影响如何,若是被白尚书知晓了此事,他又怎会让她好过? “所以你究竟想要说什么?”陆离此刻也不懂了。虽然她不太懂朝堂之事,可是也算不上笨吧,若是师兄不是为了白芷婉而来,那又是为何? “你且回去好好想想,我今日为何同你说这些话。”若是她不懂,他费再多口舌也是枉然。 她自是聪慧,要想回去考虑一晚也定会想清楚。 说完,上官饮凌便转身离开了,陆离注视着上官饮凌的背影,眉头微皱,更为不解。 这朝堂之中的诸多事情实在是复杂难辨,她果然还是更适合生活在江湖之中,浪迹天涯。所以说时常有危险出没,却也不至于活的如此累。 陆离也跟着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寝舍。 江俣俣见路离回来垂头丧气的,不由地问道。 “阿离,师兄可是生气了?” 看她这副表情料想是师兄因为她的莽撞无理而生气了。 想来也是,师兄此人曾来最注重礼法,平常僭越之事从未做过,之前师兄还未担任总司一职时,在太学之中,便被人称作是比先生还要刻板的人,他自小熟读四书五经,料想对女子名誉之事看的尤为谨慎,对太学之中诸位女学子亦是十分礼貌谦逊,从来都是太学之中最恪守礼数之人,绝不会逾矩半分,太学之中应当没有比他更尊重姑娘家名誉之人了。 如今白芷婉在太学之中所有人面前丢了清誉,此事的罪魁祸首又是他最喜欢的阿离,师兄自然是恨铁不成钢,料想在白芷婉面前已经替阿离道过歉了,可是阿离却并不愿意同白芷婉道歉,也怪不得师兄会如此生气了。 “师兄的确是在生气,可是却好像并不是因为白芷婉,他说,同我讲这些大道理是对牛弹琴鸡同鸭讲,让我回来好好想一想。” 可是她本就不了解朝堂之事,就算是想得再多又有何用呢? “既然师兄不是因为白芷婉而生气,那并可好好想想除了同白芷婉有关,此事是不是还牵扯到了旁人?” 既然师兄提到了朝堂牵扯到朝堂之事,那势必要与白芷婉的父亲白尚书有关。 莫非是怕陆离毁了白芷婉清誉被白尚书知晓?以白尚书这等睚眦必报的性格,日后一定会想尽办法给陆离下绊。 师兄应当是担心自己无法时刻保护好阿离,所以才希望阿离尽量不要在朝堂之中结识仇敌吧。 “应当不会吧,之前我们调查的那些案子,桩桩件件哪件没有得罪过白尚书?” 第三百四十七章 偷梁换柱 莫说他们几个帮衬的了,师兄自己也是将白尚书得罪的彻彻底底,况且他们本来同白尚书就不是一路人,白尚书行的是为非作歹之事。他们要匡扶正义,惩恶扬善,势必会得罪白尚书。 他们本就是敌对的两方,莫说得罪了,开战也是迟早之事,他们迟早会因为政见不和而斗的你死我活。 既然本来就是注定了敌人,那为什么还要在乎得罪与否呢? “可能师兄是怕你受伤吧,毕竟白尚书那人心狠手辣。若是师兄照顾不到你,被白尚书钻了空子,你若是出了什么危险,师兄一定是极为难过的。” 师兄的为人他们都是清楚的,他素来能辨别是非对错,对陆离也是照顾有加,怎么会因为一个区区白芷婉而对陆离心生怨怼呢? 陆离微微皱着眉,也不知江俣俣推测的对与不对,她心中自然知晓师兄对她照拂有加,师兄也定然不是那见异思迁之人,今日之事,或许的确是她错怪师兄了,待省亲日过去之后,她同师兄好好的认个错,师兄为人最是宽怀大度,定不会同她计较。 “阿离,你若是知错了,为何不明日就去同师兄认错?” 江俣俣不由得问。 “若是我明日便去向师兄认错,省亲日师兄定然罚我在家中反省,那我便不能的去茶楼听戏了。”难得在太学呆了这么多日,又是升班比试刚过,正是绝佳的清闲享乐时机,怎么能因为认个错便被关在府中思过呢? 所以还是委屈师兄再多气她一日,等后日回到太学之后,她一定好生同师兄认错。 再者说师兄待她如此之好,她心中也已决定非师兄不嫁,就算此事她没错。师兄生了气,同他认个错也没什么,爷爷去世前教导过她若是面对自己心爱之人,即使自己有千万种理由,为哄得心爱之人开心,道个歉认个错也无妨。 师兄应当便是这世上除了爷爷之外待她最好的人,她自然不能让师兄为她烦心生气,所以即便她没错,主动认错也无伤大雅。 想清楚了之后,陆离原本心中的郁结便豁然开朗,躺在床榻上不久便睡着了。 夜渐渐深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女子寝舍中的院门被悄然打开。 院门的门栓被人轻轻拉开,随即门被打开。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院门内闪了出去。 此刻先生的书房中,先生方才审阅学生们文试的文章直到深夜,至此也不过才看完不到一半,而且看这些人的文章,除了少数人让他满意之外,其他大部分的人文章看了只会让人平白生气,这深更半夜的先生也不想为此等事生气,便重新收起了这些人的文章锁进柜子里准备明日再看。 不多时,先生的书房便熄了灯,先生脚步匆匆的离开书房回去歇息。 书房中静悄悄的,那道清瘦的身影很快又出现在书房门口。 那身影手中拿了一根素银的钗子,钗子捅进门锁之中,轻轻转动了两下,那门锁便打开了。 那人轻轻推开门。走进了书房,转身又带上了书房的门,夜色朦胧下,依稀能够看得清那人的脸。 白芷婉进入书房,连灯也不敢开,只是点了一根极小的烛火,走到先生用来锁文章的柜子前,拿着那根银钗,撬开了柜子的锁。 柜子打开里面放着各位学子们的文章一排是先生已经评过的,另一排是先生未曾看过的。 白芷婉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他拿过先生没有看过的那一排,一份一份的翻过去,在看到陆离的名字之时,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陆离不过就是一个乡野丫头,能够进入太学学习,本来就是她此生莫大的运气了,竟然还奢望留在太学,一直待到最后。 一介乡野丫头怎么配同他们待在一处学习呢? 只要她将陆离的这份文章改成她自己带过来的这份先生瞧了之后,一定触怒十分,只要陆离的文章被先生打了差,就算她武试得了第一又如何,综合下来,她还是会成为被赶出太学的那个人。 白芷婉仔细瞧了瞧自己带过来的这份文章,太学之中,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其实也是模仿笔记的一把好手,幼时便时常模仿着父亲的笔记练字,陆离这般字迹,她模仿来更是轻而易举。 只要她偷偷调换了陆离的文章,让陆离被赶出太学,她便再没有机会接近上上官世兄了。 上官世兄对陆离的喜欢也只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而已。在都京城中,上官师兄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特别的女子,但是只要陆离离开太学,世兄很快就会发现,最适合他的其实根本就不是陆离。 世兄心中有大志向,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帮助他的人。 在这整个太学之中,只有她最有能力和远见帮助世兄走上高位去,完成世兄想要完成的夙愿。 她敢担保在整个大梁朝之中,没有人比她更能配得上世兄。 世兄只要离开了路里的蛊惑,就一定会想清楚,她开始最适合他的那一个。 她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即使陆离这样折辱她,到了今日,她也只不过是想让她被赶出太虚而已。 她已经仁至义尽了,只要陆离老老实实的离开太学,回到应州,安心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日后她便绝对不会为难她。 白芷婉这样想着,便从众多文章中拿出了原本陆离的那一份将自己写的文章放回了陆离的位置。 之后便是原模原样的将所有文章摆放成之前的样子。锁好柜子,悄悄离开先生的书房,再将门锁上。 今日此事,只有她一个人知晓,只要陆离被赶出太学,此事便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一夜很快过去,天色大亮。 太学中的诸位学子们从清早开始便都纷纷起床回府,陆离同段朗几个人也赶在最早离开太学的一波人中踏出太学门槛,为的就是避开上官饮凌,趁着升班比试结束后好好出去享受一番。 第三百四十八章 想家的姑娘 时隔多日,陆离再次来到素闻楼中喝酒享乐,身边还是跟着那个跟屁虫段朗,二人依旧是狼狈为奸,一同在这素闻楼中荷花酒,委实是好不快活。 她同段朗在应州之时,便时常约着一起喝花酒,只不过应州的姑娘却都不似都京城这般貌美水灵。 都京城不愧是大梁朝的国都,是整个大梁朝最为繁华的地方,连这里的姑娘都同别处的姑娘不太一样。 他们应州应当算是南方的城池,早听人说南方的风水咬人,所以姑娘们一个个也都是娇小温婉如同苏城的湖水一般,相比较而言,都京城则是北方的城池,北方的女子较南方更为活泼大胆些,只不过因为都京城是大梁朝的国都。所以此处对女子的约束也比别处多上一些,所以便也导致了这都京城的姑娘们性子也都更和婉。 而且可能是这国都城中胭脂水粉较别处都更为精致,这都京城中的姑娘们总是给人一种极为好看的错觉。 陆离来到这都京城中也有些时日了,莫说都京城了,北上南下这些时日里她也去了各样的地方,可是若说繁华富庶,哪里都比不上这国都。 国都自然繁华,也聚集了大梁朝大部分的财富和权力,可是不知为何,她就是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就算这个地方的酒最好喝,姑娘长相最貌美,饭菜也比其他地方更为好吃,可是她就是不喜欢它,还是想回到之前在应州的那些日子,无忧无虑的每日里吃吃喝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脑袋哪一日会搬了家。 在这里需要约束的地方太多了,这里的姑娘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个为良人,却还要因为门第家世父母之命而备受阻碍,最终也不一定能够和良人相守。 她不喜欢这样冷酷的地方。 师兄便身在这样冷酷的地方,可是师兄一腔热血一心为民,自然是这大梁朝中顶清廉的清官。 可是即便如此,师兄还是被圣上怪罪,现如今被贬回太学,连总司的职务也被撤了。 她不喜欢这种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人的性命的地方,所谓半斤如伴虎,天子脚下,他们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因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甚至一个举动而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在都京城这种地方,一定要活的十分谨慎小心,并且要有十足的聪慧和才智,才能保证自己安然无忧。 她自认为自己没有这样的聪明才智,若说聪明,她最多也就是有些小机灵,平常查查案子抓抓坏人还好,若真是代朝堂这漩涡之中斗勇争胜,她定然不是这些奸诈老臣的对手。 之前她会答应进入太学,完全是因为想要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她同段朗还不一样,段朗虽说平日里等儿郎当的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的样子,可是他心中依旧是有男儿的抱负在的。 段朗想要来到都京城,进入太学。得到圣上的青睐,实现自己的抱负,仕途亨通,更上一层楼。 可是她不一样,她没有段朗那般的大志向,只想一个人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她最想做的还是找到自己的家人,同家人团聚。 可是现如今,她好像离自己的初心越来越远了,她越不希望陷入这斗争漩涡中,却还是深陷于此。 陆离长叹一口气,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伸手端起酒杯,仰头一口气喝了干净。 “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今日瞧见你脸上的笑容都变少了。”花容姑娘在接待过的所有公司中,最喜欢的便是这个看似娇小风流的陆离公子,这陆离公子看似纨绔,却重情重义,又不像段朗段公子那般吊儿郎当的,颇为懂得她们姑娘的喜好,平素里说的话也都是极为好听的,若是他情愿,他可以将素闻楼中的每个姑娘都哄得服服帖帖。 可是今日公子看起来似乎愁眉不展。 “公子这样豁达开明之人都有愁心之事了,可鉴定不会是什么小事,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将事情说与花容听,花容虽是一介女流,不甚懂公子所忧愁之事可是心中憋闷难当之时,若是有人能听自己说上几句话,也是舒服许多的。” 她不过是一介烟花女子,能够得到陆公子如此青睐,已是此生之幸,若能有机会为陆公子分担一些忧愁,她心中自然也是十分欢喜的。 “说多了只会更添烦闷罢了。”陆离微叹口气,仰头又喝了杯酒,“罢了,还是喝酒,不耽误大家的雅兴。” “你这混球,何时变得如此悲春伤秋的了?”段朗瞧着路离那娘们儿唧唧的样子便不由得心中生气,一脚踹在了她的腿上,“这左拥右抱的,天下间的美事都让你占全了,还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 人生无非便是生老病死。这些都已经是他们无法抗拒的事实,可是生老病死之外又有吃喝享乐。 若不是为着活的时候能够吃喝享乐,谁又有勇气去面对那些生老病死呢。 简而言之一句话,世上万般事,只要不是性命快没了,便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性命尚在,一切都不算坏。 “我不想再留在都京城中了。”陆离迟疑片刻,放下酒杯,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陆离话音刚落,段朗同花容都不由得神色微惊。 “你这混账说什么胡话呢,都京城可是全大良最繁华热闹的地方,这里你都不想待了,你想去哪里?” 带着说了,他们来到这都京城中,不就是为了能够在圣上底下谋个一官半职,从此仕途亨通前程无忧吗? 人这一生不就是为了金钱权力地位不停攀爬,尤其是他们此等酷爱享乐之人,若是没有足够的金钱和地位,又如何享乐? “我还是喜欢回应州听应州船舫中姑娘唱的小曲儿。” 那小曲儿声音细腻,情感真挚,听的人心旷神怡,分外舒坦。 第三百四十九章 悍妹 最重要的,在应州之时,她自由自在的,整日里想的最多的是,也无非就是今日去哪儿听取明日去哪喝酒。 所以说手底下没多少钱财,可是至少不用为性命发愁。 她本就不是一个心有大志之人。此一生怕也只能做些安于享乐之事。 “公子,莫非你是想离开这里?” 花容的声音有些失落,她在这素闻楼中待了许多年了,从未有人会像陆公子这般体谅她理解她,她自知自己不配,也从未奢求公子能够出钱将她赎出去,心里只想着能常常看到公子便满足了。 可是公子若是离开了都京城,山高水远,天下之大,他们日后怕是再也不能相见了。 她心中挂念着公子,自然是不想让公子离开的。 “你疯了吧,若是你走了,师兄该如何?”他们两个人已经私定终身,约定好过不了多久便要举行大婚,师兄连聘礼都送到他们家了,这死丫头若是突然搞一个反悔悔婚,这祸可就闯大了。 “我自然是不会扔下师兄的。”师兄对她而言,已然成为了她这一生中永远不可缺少的存在。 她离不开师兄,自然是希望师兄能够同她一起离开的。 可是细细想来,师兄心系百姓,日后有机会自然是要重新回到朝堂中去的,这朝堂中风波诡谲,危险重重,便是需要师兄这般大义凛然之人才能够稳住朝堂局势。 只要有了师兄这样的清廉之官存在,大梁朝的百姓便不愁国泰民安。 正是因为师兄的存在对百姓来说如此重要,她才心中难过,不可因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强迫师兄放弃他想做的事。 “你这混球,师兄也定放心不下你,你若决心离开这杜京城,他定会舍弃一切随你而去,届时大梁朝的百姓便少了一位能够替他们做主的父母官。” 师兄的存在几乎已经成为了百姓们心中的希望旌旗,仿佛有了他在,大梁朝便永远是光明而正义的。 若是师兄不在朝中为官,这大梁朝又不知多少年才会出现下一位向师兄这般清正廉明的好官。 “罢了,我便就是这样一说,定是今日的酒烈了些,我喝醉了。”陆离说着,又连着喝了几口酒,脸上的确有些微微泛红。段朗轻叹一口气,也只当她是喝醉了。 这丫头向来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料想定是因为前几日的事对朝堂之事产生了抵触之心。 可是她不知晓,所以说朝堂之中是漩涡的中心可是别处又何尝没有漩涡争斗呢? 这天地间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争斗。 人心是最深不可测的。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怕是你真的同这个人坦诚相见,你也未必清楚他对你是否有所隐瞒。 故勾心斗角何处都有,人心险恶也需处处提防。 若想真正的避开斗争,便只有置身于斗争之中。 他心系朝堂,虽说不似师兄那般心思缜密,城府深沉,却希望能够在这里大展拳脚,他为人稍微自私些,为官也只不过是希望自己仕途亨通。 他心里想的更多的实际上还是自己。 当然了,既然为一方父母官,吃着国家的俸禄,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自然要为圣上分忧,成为了地方父母官,便要当真为地方百姓所着想。 但愿陆离也能够像他一样早日想开,毕竟这朝堂之中的争斗是很难避免的,若想真正让争斗消失,便只有阻止争斗。 他觉得他们便是能够阻止这些争斗之人。 这一日陆离又同段朗喝了个大醉,酒过三巡,两个人面色都有些微醺,陆离的性子便是喝多了酒,只会躺下昏睡,而段朗则不同,他本身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即使喝醉了酒之后也要端着酒杯四处惹麻烦。 素闻楼这日注定了不会太平。 原本青天白日的是没有许多人会来光顾他们素闻楼楼的,素闻楼中大多数的姑娘此时也上在休息之中,所以当他们素闻楼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之时,妈妈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出来拦住踹门的人。 当然这个踹门的人就算妈妈有心想拦也不敢拦。 只见昭阳公主一身红衣,手中攥着一根鞭子,一脚踹开了素闻楼的大门,变这么明晃晃的站在尘埃之中。 “衡阳呢,让他给本郡主滚出来!” 她这才刚刚从太学回到王府中,便听府中的下人说衡阳这几日又偷偷翻墙出去整日寻欢作乐,不是在赌房,就是在花楼。最近这些时日王叔忙于公务,没有时间管束他,竟然让他输了近万两银子。 此番她回到王府之中,若不把他抓回去闭门思过一年,她就不叫昭阳郡主。 这一万两的银子就算交他手脚砍下来,她都嫌不够赔。 一脚踹开素闻楼大门之后,楼中冷冷清清的,妈妈并没有出来拦住她,倒让昭阳郡主有些意外了。 想想看,如今正是正午时分,这素闻楼中的人应当都在休息。 要说这素闻楼,她便不知他们大梁朝为何要允许这等花楼开设,这不是公然允许男人奢靡享乐不顾前程吗? 这些男人放着家里的妻子不怜惜,反倒要花重金出来找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 这世间最绝情的便是这些朝三暮四的臭男人。 衡阳便是其中之一,今日若是被她抓到了,他这一顿鞭子是定然少不了的。 她今日就替未来嫂嫂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登徒子。 这衡阳的名声都已经传遍十里八乡了,整个大梁朝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衡阳柿子是一个整日里只知道喝花酒赌臭钱的纨绔子弟,日后怕是没有哪家愿意将自家的姑娘嫁与他受罪。 此人若不是世子,生在平常百姓家,定然要被乱棍打死好几回的。 昭阳郡主在大厅中站了一会儿,妈妈才打了个哈欠,从二楼的厢房里走出来。 一瞧见昭阳郡主,妈妈便猜到了她的来意。 这昭阳郡主竟然又是来抓衡阳世子回去的。 可是今日世子着实不在她这里。 第三百五十章 郡主与花楼 “我的姑奶奶呀,郡主您怎么又来了?”妈妈瞧见昭阳郡主,便只觉得头昏脑涨,一个头两个大。 要说这满都京城中能够让她见了就怕的人也是少数,这昭阳郡主简直算得上是第一人。 她这素闻楼中,平日里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也不在少数。朝中的诸位大臣也常来此处,就算各位大臣在朝中都担任着不可缺少的职位在她这里也是要给她几分薄面的。 可独独就这位昭阳郡主,每次一来不是摔桌子打人便是将踏着素闻楼中的客人全部都赶走,只是因为她是信王的遗孤,又得当今圣上宠爱,所以她们才都不敢得罪这位郡主,可是也不能由着这丫头的性子胡来呀,这三天两头的搅的她们鸡犬不宁,好好的生意都做不成了。 “别废话,今日本郡主来此,是找我那不争气的哥哥的,识相的马上叫他滚出来见我!”昭阳郡主轻撩衣袍,单脚架在椅子上,一只手紧攥着她常年不离身的鞭子。仿佛只要妈妈说一个不字她的鞭子就能把整个素闻楼都给端了。 “我说郡主呀,若是世子真的在我这里,我定然就把他带下来见您了,可是如今世子当真没有来过我们素闻楼,听说近日城东新开了一家欢喜楼,世子最爱凑热闹,会不会是去那里了?” 这城东新开的欢喜楼,近日可是风光无限,抢了他们素闻楼不少的生意,干脆将昭阳郡主支去那里,让她也搅和搅和这欢喜楼的生意。 妈妈的如意算盘打的想,可惜昭阳郡主并不买账。 “妈妈,你可还记得本郡主第一次来你这素闻楼中找人的场景吗?” 妈妈微微皱了皱眉头,眉眼微微上抬,似乎在努力回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昭阳郡主的情景。 她仔细的回想了一番,似乎隐约记起她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刚来都京城两个月,拿着手里的一些银两盘下了这栋楼,又从各处找来了一些貌美年轻的姑娘,很快便将牌子挂上了楼,开门迎客了。 因为她们素闻楼的姑娘。都貌美可人,性格温柔,加上又多数都身怀绝技跳舞唱歌样样精通,很快便在这都京城中站稳了脚步,随着每日的客人越来越多,他们也赚的盆满钵满,从一开始只有些富家子弟。到后来渐渐的朝中的各位大臣和少爷们也都陆续会光临。 衡阳世子是整个都京城中出了名的纨绔二世祖,所以当他来光临他们素闻楼的时候,她只以为是到了一个长期的大客人,并不知晓这衡阳世子的背后还有一个蛮横霸道的妹妹。 那夜的素闻楼中格外热闹,歌舞升平。花魁正在舞台上跳着妖娆的波斯舞,衡阳世子左拥右抱,怀中搂着两位姑娘,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花魁,一口酒一口肉的吃着,好不快活。 紧接着,便有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厮匆忙地推门进来,急急忙忙地跑到衡阳世子旁边报信,衡阳世子听完他的话,吓得大惊失色,当时若不是怀里有两位姑娘,他应当直接吓得爬到桌子底下去了。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衡阳世子便匆匆忙忙的跑上了楼,找了一间厢房躲了起来。 小厮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叮嘱道。 “妈妈,过会儿有一位自称是郡主的姑娘来找世子,您这嘴巴可一定要捂严实了,绝对不能告诉她世子在这里。” 她做妈妈也有些年头了,有些事情自然是不言而喻的,毕竟这素闻楼也是数一数二的花楼,平日里少不得一些有妻室的来自寻欢作乐。偏偏这些人又都惧内,每次来遍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自家夫人发现。 之前她也看过不少正在姑娘们怀里寻欢作乐之时,夫人追上门来仓皇逃窜的。 一开始她只以为是世子的夫人或者是娘亲,没想到门槛踏进来的那个人,竟然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姑娘。 看着这姑娘也不过是十五六的光景,这样小的一个姑娘料想还不知素闻楼是什么地方吧。 妈妈并没有将当时的昭阳郡主放在眼里,只是看她这样小的一个姑娘,心里想着总归是一个小丫头,三言两语便能将她打发走了。 于是她摇着团扇迎上去。 “这位姑娘,来此处有何贵干呀?” “本郡主今日是来抓人的,衡阳是不是正在你处?” 只见她神情倨傲,手里还拿着一个鞭子,身后跟着一群惊慌失措的丫鬟和下人,妈妈便知此人身份不简单。 她自称自己是郡主,料想应当便是衡阳世子的妹妹昭阳郡主了。 听闻这昭阳郡主脾气甚大,不过也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 “妾身拜见郡主。郡主光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何事至于如此动怒,不如且先进来喝口茶?” 昭阳郡主并不理会她的搪塞之词,亿鞭子抽在地上,将她的地板都抽飞了一块,妈妈吓得花容失色,急忙捏着团扇往旁边站了站。 “郡主莫气郡主莫气,有话慢慢说。”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脾气还挺大。 “本郡主没有时间同你在此处扯皮。我再问一遍,衡阳是不是在你处?” “郡主说的可是衡阳世子?”妈妈就算再畏惧郡主,也是不敢轻易将衡阳世子供出来的。 他们一个是郡主,一个是世子,她哪个都开罪不起,只能两边都哄着。 “他果真在你这里。快带我去见他。” 郡主手中握着那条皮鞭,瞧着她手上的力气,仿佛见到了衡阳世子便要给他一顿鞭子。 “郡主误会了,世子的大名谁人不知?奴家是知晓世子的,只是可惜没有这份荣幸能够请到世子来奴家这里喝杯茶。” 那个时候的昭阳郡主还十分单纯,加上妈妈的演技出众,她便轻易相信了妈妈的话。 结果等她离开了素闻楼,苦寻两日无果之后,派下去寻找的下人才禀报,那几天,世子一直躲在素闻楼中,半步都没有踏出去过。 第三百五十一章 可怜的郡主 昭阳郡主那时才知晓,原来这素闻楼中的妈妈十分老辣,骗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她便是被这妈妈所欺骗的其中之一。 她堂堂大梁朝唯一的郡主,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欺骗她,如今竟然栽在一个花楼妈妈的手里。 从那之后,她便知晓。若是去哪里找衡阳世子,听到别人说他不在,便一定不能相信。 因为别人不仅害怕她,同时也十分惧怕身为世子的衡阳。 所以在那之后,这素闻楼中的妈妈再说任何一句话,她都要掂量掂量这话是否真。 “我说郡主呀,这次我说的是真话,你瞧瞧我这素闻楼中此刻正冷清着呢,这厢房里一个客人都没有,若是世子殿下真的在这里,此刻还不是歌舞升平,热闹的紧。” 昭阳郡主怀疑的抬头看向二楼的相逢视线一一扫过,停留在意见亮着灯的厢房内。 厢房里还隐隐约约传出有人谈话的声音。 “你不是说没有客人吗,那这楼上是谁在说话?” 昭阳郡主怀疑的目光扫过来。妈妈也是无可奈何。 怪只怪她之前骗过郡主,如今郡主信不过她也是理所应当。 “那厢房中是两位公子,从清早便在此处喝酒了。” “楼上之人到底是不是衡阳,本郡主上去一瞧便知晓。” 昭阳郡主自然是吸引不过妈妈的话的,她起身上楼,伸手推开了那厢房的门。 厢房之中,果然不是衡阳,可是不知为何,看到厢房之中的人竟比看到衡阳还要让昭阳郡主生气。 好一个段朗。好一个陆离,这省亲日刚刚开始,大清早二人便聚在这不三不四的地方,左拥右抱好几个姑娘一边喝酒一边傻笑。 看着昭阳郡主眼中逐渐升腾起来的怒火,妈妈也拿不准此时该如何是好了。 按理说这厢房之中的人不是世子殿下,郡主,不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吗?怎么她好像看起来更生气了。 “郡主?”两个喝的醉醺醺的人抬头看到昭阳郡主,都有些吃惊。 两个人还以为自己喝多了,眼花看错了,不约而同的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昭阳郡主怎么会在素闻楼中?莫不是他们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好啊你们两个,整日里就知道寻欢作乐。大号的前程都被你们荒废了。” 两个人听完昭阳郡主这番话,更有些懵逼了。 这平日里昭阳郡主也不太管其他同门的功课如何呀,平日里郡主不总是围绕着师兄转的吗? “群主要不要一起来喝一杯?” 段朗翔也是喝的醉了些,竟然举起自己的酒杯,邀请郡主一起喝酒。 郡主听完他这句话,脸都气绿了。 “段朗,你简直就是轻浮!” 段朗疑惑不解的微微皱了皱眉,他何时轻浮了? “本郡主命令你以后再也不准来这种地方喝酒!” 段朗继续皱眉,郡主的这句话,他还是不太明白,按理说这开设花楼是大梁朝中国法允许的,虽然昭阳郡主是堂堂郡主,身份尊贵,事关国法,却也不能依着她一人的想法定论吧。 “郡主,其实我们这也不算荒废学业,今日本就是省亲日,闲来无事我们才会出来喝酒。” 陆离迷迷糊糊的解释,她脸颊红透,本来心情不太好,就喝了不少,喝醉了酒之后面对着昭阳郡主也没有以前那么生疏了。 “你们两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昭阳郡主实在是气不过,走上前去,伸手抓住段朗的耳朵,便把他揪了起来,“今日本郡主就警告你,若是日后再让本郡主抓着你喝花酒,本郡主就、就……” 昭阳郡主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她本来就没有道理管别人喝花酒的事,虽然自己心里不痛快,可是这毕竟是别人的自由。 一直未开腔的妈妈倒是把一切都看的透彻。 感情这昭阳郡主是对来喝花酒的小子有意思。 要说起着昭阳郡主的眼光,当真是也有些毛病,自己的哥哥本来就是一个吃喝嫖赌不干正事的二世祖,这整日里昭阳郡主提着鞭子满都京城的抓哥哥就已经够累的了,偏偏又喜欢上个喜欢喝花酒的男子,这日后郡主不仅要抓自己的亲哥哥,还要抓自己的夫婿,实在是累了些。 妈妈轻轻摇头叹了口气,转身悄悄下了楼。 既然是郡主自己的感情归宿,那她便也不多打扰了。 段朗喝的有些醉醺醺的,然而被昭阳郡主一把捏住耳朵的时候整个人便都清醒了。 “郡主?” “你还认得出我?我还以为你只认识这素闻楼的姑娘呢。” 昭阳郡主微微皱着眉,语气中的酸味儿也就只有旁边的几位姑娘听得出了。 请问姑娘也不忍再打扰他们,朝陆离低声耳语了几句,便都退出了厢房。 陆离也不想打扰他们,二人打钱骂俏,便摇摇晃晃的扶着桌子起身,跟着一起离开了厢房。 走到大街上。冷风一阵阵的吹拂过来,陆离这才稍微清醒了些。 她今日当真是喝酒喝多了,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她的确对都京城不像对应州那般的喜欢,可是当她路过这都京城中每一条繁华的街市,看着这里生活富足安居乐业的百姓,听着他们凑在一起,说着左邻右舍发生的趣事。便又觉得这都京城中虽然尔虞我诈,纷争不断,可是在这纷争之中又有百姓幸福安康,倒也算得上是福祸并存了。 想来也是,这世间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都京城竟然是大梁朝的国都,就注定它要比其他地方都更加险恶。 她虽然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可是细细想来,若是师兄真的想为百姓做出一番事业,她也可以陪着师兄一起奋战到最后。 他们便做一对身处在尔虞我诈中也要为百姓寻求安乐的壮志夫妻,纵然有千万般险境,他们也要一起度过。 她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师兄走在一起,就要帮助师兄完成她想完成的事。 明日她便要把自己做的决定同师兄说。 第三百五十二章 书房谈话 素闻楼中,昭阳郡主揪着段朗的耳朵,将他拽出了素闻楼。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还在太学中学习,好歹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前途一片大好,怎么就不知道珍惜自己的将来,偏偏三天两头的往这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跑?” 昭阳郡主此刻拿出了教训人的架子,段朗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犯的什么神经,好歹人家是堂堂郡主,他也招惹不起。 “我说郡主殿下,您贵为一朝郡主,虽说称得上是一二人之下,千万人之上,地位自然比我们平常老百姓要高,可是也不至于别人的闲事你样样都要管吧?”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老实的性子,之前在应州便是三天两头的往花楼跑,那时他还是堂堂县令爷,也没有人管他如何,怎么如今不做这县令爷了,来到都京城中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还有人管起他的作风问题了。 且不说他本就胸无大志,来到这都京城中也只是为谋得一份体面的官职,就算他当真有什么城府野心,要在这都京城中打一片天下出来。逛花楼也无伤大雅。 这朝中说的上话的几位重臣,哪个没有在这花楼中享乐过。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来到这花楼享乐千不该万不该,可那也是他自己的私事,这郡主虽说是郡主。管的是不是也有点太宽了? “段朗,本郡主管你是给你面子。你看这满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本郡主管过谁?” 她好心劝说他回归正途,怎么这人还反过来咬她一口? “那草民还真得多谢郡主照顾有加了。”断了有些不耐烦的搪塞回应,“不过郡主您也要明白,我不是衡阳世子,做不到他那样对郡主您任打任骂。” 他堂堂一个男子汉,看在她是郡主的份儿上,已经对她多加忍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揪着耳朵被她拉出来也便罢了,怎么还要再教训他一番。 他自小父母去世的早,一个人摸爬滚打,府中除了他就是一个年迈的管家,素来也没有人过问过他的事,连他最为敬重的管家爷爷,直到去世之前都没有对他说过几句重话,偏偏来到这都京城中还要受这郡主的气。 他来此处是谋求前途的,不是来给人当孙子的。 若是当真让他活的不痛快了,他大可以卷铺盖重新回到应州去。 “你这是何意?”昭阳郡主原本抓着段朗衣袖的手微微僵了僵。松开手,面色逐渐冷了下来,“我不让衡阳喝花酒赌博,自然是为了他着想。” “衡阳世子性子软,自然对郡主言听计从,可是郡主你何曾问过世子的感受,他当真想要你这般管他吗?”段朗借着酒劲上头,干脆便将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衡阳市子再不济再纨绔,也是堂堂世子殿下,出门在外自然是要端起自己的架子的,可是每每他外出享乐,郡主便抓着一根皮鞭追上去,非打即骂,世子殿下畏惧自己妹妹的名声早就在都京城中传开了,私底下哪个人不笑话世子,堂堂一个世子殿下,被自己亲妹妹如此管束不说外出还要遭人笑柄,郡主若是听过世子的真心话,便知他一定不想让你如此管他。” 男人都是这般模样的,不管身在何处,都有自己放不下的面子和尊严。衡阳世子爱惜妹妹,故可以为她忍受外面的嘲笑,可是他不同,他和郡主本就没什么关系,也无需在外人面前任由她打骂。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管衡阳,更不应该管你?”昭阳郡主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握起。面上的表情凝重,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红,看样子似是要哭了,“既然你今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如此也好,之后我再也不会管你们任何一个了。” 昭阳郡主转过身。眼泪终于在段朗看不到的地方落了下来。她伸出手擦掉眼泪,手里还抓着自己的鞭子,眼下她不想在这里多逗留片刻,便朝着王府的方向跑了过去。 段朗看着昭阳郡主渐行渐远的身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郡主虽然性格刁蛮,却本性不坏,今日他的这番话该不会是说重了吧。 不过郡主乃千金之躯,自小定是受尽宠爱,自然没有人会在她面前说出这些话。若是她真的能够理解他说的这些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虽贵为郡主,身边却没几个真心待她的,唯一一个真心疼爱她的兄长,还常常被她拿着鞭子追的满京城跑。 希望郡主能够早些明白,若真心想让一个人悔过,是无需拿着鞭子四处追着他打的。 白芷婉离开太学之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她在寝室中待了一种日,今日诸位学生们都早早的离开了。寝舍里也只有她一个人,他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脑海中满是自己昨夜里从先生书房换出来的那一份文章。 她身为堂堂白家大小姐,尚书之女,本应享受无上的荣耀,竟然为了区区一个乡野丫头做下了此等令自己不耻之事。 她不想做一个坏人,然而现实却逼着她不得不做一个坏人。 只要除掉了陆离这个碍眼的丫头,日后上官世兄便是她一个人的了。 虽说自己心里早已经打定了主意。可是真正坐下此事之时,她还是有些犹豫和后悔的。 她自认为自己做事从来光明磊落,没想到竟然会因为陆离这个丫头一再放弃自己的底线。 踏入白府的门槛时,天色已经晚了,本以为服里的人应当都休息了,没想到路过父亲书房之时,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近日里,父亲好像有诸多心烦之事,朝堂之中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潮涌动,白芷婉心中微动,正准备去书房中同父亲寒暄两句,走到门前之时,却突然听见书房里的谈话声。 “这件事情上官饮凌已经掺和进来了,势必没有那么容易处理干净。” “请父亲放心,儿子一定让底下人做的利索。” 第三百五十三章 书房密谋 白芷婉微微皱眉,听这声音,书房里面正在谈话的人应当是父亲和兄长,只不过他们说上官世兄掺和进来的,究竟是什么事呢? “冶炼兵器一事,自从上次徐运摸到了冶炼厂,被上官敏那个老东西在早朝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上报给了圣上之后,此事便已然得到了圣上同朝中一些与我们不对付的人的重视,我们必须得千万小心。才能不被别人抓到把柄。” 书房之中,白尚书紧紧皱着眉头,他本以为上官饮凌不会再参与此事,没想到竟然还是让他横插了一脚。 既然上官饮凌不肯罢休,那他们便只有迎面而上了。 这上官饮凌当真是讨厌至极,明明已经不在朝中为官了,还以为自己是当初的总司大人吗,特案司的大小事务事无巨细都都要过问,未免也太多管闲事了些。 他当真以为他是什么百姓的救世主吗?难道说有了他一个,他以为自己能斗的过这天下所有的恶人?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绝对意义上的好人和坏人,所有的人只不过是出发在自己利益之上,只要是对自己有益处的事情,那这些事情对自己来说就是好事。 “父亲放心,这些时日里朝中同此事有关的大臣我已经都去打理了。”他们白家的关系网遍布朝堂,朝堂之中,有近一半的官员都是他们白家的人。 只要这件事情没有人松口,上官饮凌是查不到他们家的。 “此事交给你为父十分放心。”白尚书说着,伸手拍了拍白令钰的肩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继承为父的衣钵了。” 他们以为令钰年岁还小,若要以一己之力承担起壮大白家的责任,还需要再磨练几年,没想到如今他已然出落得如此稳重大方,做事甚至比他还要沉稳老练几分,如此看来,待他百年之后,定可以放心的将整个白家都交给他。 “父亲,儿子只是遵照你的意思做事,大局还是掌握在父亲手上。”自始至终,白令钰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白芷婉看到自己的兄长在同父亲密谋此等事情,心里不由得一紧。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兄长和父亲不一样,他是一个看的清楚是非曲直,端的清楚公正大义的人,兄长自小便为人端正严谨,联小的时候来他们府中教书的先生都说兄长日后定能成大事,那是兄长变严谨,府中有其他一同来听课的学生,经常趁着先生不在的时候偷懒耍滑,只有兄长一人,不管是烈日酷暑还是寒冬腊月,始终如一地坐在桌前温习功课。 她一直也觉得兄长日后会是带着他们白家走向真正正途之人,没想到如今兄长也成为了父亲的帮凶,帮着父亲搅乱这原本已然混乱的朝堂局势。 这大梁朝创朝几百年,百姓安乐国泰民安,从一开始的风云乱世到如今已然稳定局势成为一代盛世,在几任皇上的英明带领下,他们大梁朝也越来越繁荣富盛,能够维持着这样的繁荣昌盛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在这种人人都可以安乐的时候,来搅乱这一场平静的局势呢? 白芷婉自小便不如兄长那般同父亲一起谈论朝中局势,她自己也承认,自己并不是女中豪杰,也不了解朝中的风波诡谲,可是她知晓大梁朝能有这种繁荣盛世并不容易,这都是靠历朝历代几位皇上用自己的心血经营出来的。 朝堂之上,上有皇上,下有百官,只有皇上圣明百官廉洁,朝堂才能稳定,百姓才能安乐,国家才能发达。 可若是圣上不圣明,百官也不廉洁,各自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那这繁荣盛世也定维持不了几年。 如今的大梁朝,他们的圣上依旧圣明,只可惜百官人人心怀鬼胎,连已经做到尚书之位的父亲都还在谋求着更大的野心和职位,可见这大梁朝如今已是一团浑水,如今迫切的需要上官世兄这样的人来将这团浑水重新变清。 “钰儿,秦海马上就要来府中了,你可做好准备要见他了?” 书房中白尚书仍旧在同白令钰商议他们的大计。 白令钰微微皱了皱眉,秦海此人他也是听过的,听说之前是土匪寨的二当家,带领着手底下的兄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来被上官饮凌带人连老窝都端了,之后便一直逃窜,后来还给上官饮凌惹出了许多麻烦,险些被上官饮凌困死在冰山洞里。 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秦海的运气当真是不错,在冰山洞中被困了几日,竟然还能成功脱险。 只可惜他脱离了危险之后,非但没有痛改前非,反而又回到红焰身边为非作歹。 “听说这秦海此前几次办砸了事情,打乱了我们的计谋,为何红焰还要将他留在身边?” 以红焰的性格,若是手底下的人是如此蠢材,定然是要赶到一边去的,这秦海之前多次办砸了事情。按理说红焰应该不会再留着此人,可是他仍旧留着秦海在身边做事,不知是不是因为秦海掌握了一些他的秘密。 “这秦海为人的确蠢笨,可是毕竟也跟着红焰这么多年了,听说他同红焰合作的时间比我们还要长,想来他应该也是第一个认同红焰的人吧。” 红焰此人虽然为人心狠手辣,城府极深,却也不至于冷酷无情,对于那些能够赏识自己的人,他心中还是有一些与众不同的。 所以说此人生性冷血,但是只要尽心尽力跟在自己手下的忠诚之人,他一般也都会善待。 只不过此人隐藏的极深,现如今连他也不知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只是知晓他是比他们更有把握,也更有身份能够登上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人。 不管怎样,就算他们现在是互相合作的关系,过不了多久也会成为彼此的对头。 他们白家人要做的从来不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么简单。 谁说的大梁朝不能改姓白呢。 第三百五十四章 彻夜难眠 远远的听见前厅外似乎有些动静,白芷婉知晓应该是秦海到了,她匆匆忙忙的躲到了书房后的角落处,在墙角后等了片刻,便有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匆匆忙忙地走进了书房。 进了书房之后,那人才摘下自己的斗篷,那张脸在莹莹的烛火微光下,看着格外清晰。 正是被举国通缉的秦海。 这秦海之前在土匪窝当二当家之时,便在当地为非作歹,带着手头的一帮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和附近的一些贪官污吏达成了同盟,甚至还帮助窝藏了圣上下发赈济灾民的赈灾粮款,之后若不是上官世兄带着人马及时赶到之追回了粮款,怕是这一笔粮款就要被他们私吞分割了。 “拜见白尚书。” 秦海走进书房之后,摘下了斗篷,向白尚书行了个礼。只不过看他的态度,这行礼行的也是十分勉强。 “这位应当就是白公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同我们这等粗野莽夫不一样。” “秦二当家安好。”白令钰自然知道秦海说的这些话是明褒暗贬,只不过此时他们同秦海确是不一样,秦海是红焰的走狗,而他们白家只是红焰的合作对象,秦海此次前来也只不过是替他的主子传句话而已。 他们同秦海本就没有过多的交集,此人只不过是个鼠辈小人,鼠辈小人说出的话他们自然也不会放在心里。 “现在你我什么状况大家也都知晓,上官饮凌正密切注意着我的动向,在这个时候你还要来我白府,莫不是想将我置于危险之中。” 白尚书一向看不惯秦海这样的人,不过是一条狗而已,有什么资格来到他们白家的书房中来吠。 “白尚书严重了,您可是堂堂一朝尚书,以上观饮凌那样的普通学生,又能够奈你如何呢?”琴海轻笑一声,语气中的讽刺不言而喻。 “上官饮凌的确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也并不能奈我如何。只是秦二当家的是不是忘了曾经几次险些死在上官心里手里的,好像正是你秦二当家的本人,不是我们白府中的哪位吧。” 白尚书在朝为官几十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朝中的君子小人,多多少少他都与之交锋过,区区一个秦海还并不能在他身上占到便宜。 “白尚书,此番我来你处,可不是为了同你话家常的,老大有交代,冶炼兵器一是必须及时止损,上官饮凌查到哪里就从哪里截断,切莫不可只是为了兵器一事便葬送了我们的大部分势力。” 言语上赚不到任何的便宜,秦海也只能作罢,反正他本来也就是为了传话而来。 “还望秦二当家的回去告知红焰,此事我自有分寸,定不会让我们的人损失太多。” 话不投机半句多,秦海既然已经把话带到,就不屑继续留在这里同他们多讲。 书房外墙的角落处,白芷婉亲眼看着秦海重新披上了斗篷。脚步匆匆地从后门离开,秦海离开没过多久,兄长便也从书房里出来,径直回了房。 白芷婉这才转身匆匆回到了房间。 原来父亲一直在同人密谋,只是听说这冶练兵器一事非同小可。似是有人在为谋反准备,莫非父亲同谋反一事也有关联? 白芷婉躺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她是一直知晓父亲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带领着门下的一众门生在朝堂之中势力渐胜,她只以为父亲是爱玩弄权术,从未想过,父亲竟然还觊觎着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可是谋反大罪。 细细想来,几年之前,父亲同上官丞相恩断义绝,两家从此划清界限,父亲勒令他们兄妹从此再不准与上官一家联系。 她那时还觉得疑惑,父亲只是同上官丞相政见不合吧了,就算二人闹得不可开交,也不至于让小辈也跟着老死不相往来。 怪不得那时父亲着急要将她和上官世兄的婚事作废,她一直以为是父亲眼里容不得沙子。不想在同上官家的人有任何联系,却从未想过父亲为何对同上官家人有关系一事竟如此敏感,现在仔细想来,父亲怕是当时便已与上官丞相决裂,上官丞相是一代清官,自然是拥护圣上为国效力,父亲站在与他敌对的方面,二人自然水火不容。 如此看来,那时上官丞相应当便已知晓父亲的野心。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成像始终没有为难父亲,想必也是对当年情谊的一种维护吧。 若是父亲真的走上了那条不归路,那么此生她同上官世兄便再无可能了,他们白家也会被彻底扣上谋反的帽子。 谋反一事,大多都会失败,届时父亲败北,他们一家或被诛全族或被流放,届时才是真的无法回头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白芷婉睁着眼睛,始终没有半分困意,她从不曾干预父亲在朝堂中的事,竟没想过父亲竟然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如今还有兄长在旁协助,兄长素来沉稳智慧,有他在旁边帮助,父亲应当更坚定了要谋反的决心,如今他们又同秦海这样的人有关系,怕是此时已经难以再劝他们回头了。 可是他们白家当真要被扣上谋反的罪名吗? 他们白家同族男女老少几百余人,若是父亲一招败北,这几百余人便都要随着父亲而丧命。 同族之中最小的年岁不过三岁,若是真的被圣上下旨诛杀九族,他们白家就彻底完了。 窗外的天色从暗转明。远处的天光乍破,白色渐渐侵蚀了黑色。太阳的光辉慢慢的从地平线上升起,照耀了一方天际。 白芷婉一夜未眠,她苦思冥想了整整一夜,始终没有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不希望父亲兄长因为此事而受到任何伤害,更不希望他们白家全族因此受到牵连。 为今若是想劝父亲同兄长放弃谋反,怕是已然来不及。 可是若是任由他们执迷不悟,只怕是将整个白家都搭了进去。 第三百五十五章 飞醋 下午的太学之中格外热闹,省亲日刚刚结束,学生们都各自从府中归来,如今春天都已过了大半,天气回暖。春日里,各名门子弟自然都有他们的玩乐途径,如今在京郊的马场和蹴鞠场地里也是格外的热闹。 段朗进入太学之后,结识了几个都京城中的纨绔子弟。前些时日陪着他们一道去马场玩了一圈,还和几个公子哥儿一同打了一场马球,赢了个满载而归,之后段朗便时常被那些公子哥喊去一同打马球。 这小子平日里不务正业的那些个秉性也算是用到了地方。 回到太学中,他们还有些回味的讨论着当时比赛时的激烈。 段朗已然成为了这群人打马球时的最佳拍档。 只是很可惜,马球再好玩,也只不过是这些名门子弟平日里消遣的一种途径,省亲日结束之后,他们还是要乖乖的回到太学中来温习功课。 在一日中热闹的人中间,白芷婉透过人群敏锐的找到了上官饮凌的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把自己昨夜里所听到看到的事情告诉他。 若是不告诉他,日后东窗事发,他们白家所有人都要受牵连,可是若是告诉了他,父亲和兄长甚至连反胜的机会都没有,以上官世兄的才智和谋略,一旦知道了谋反的人是父亲和兄长,是一定能够找到证明他们谋反的证据的。 届时,圣上一道旨意下来,父亲同兄长必死无疑。 如今,她不知应该是先保住父亲和兄长,还是保住他们白家所有人。 陆离回到太学中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她昨日里喝多了酒,躺在家中睡了整整一日,醒过来时便已接近中午了,偏巧几个富家公子哥在京郊有一场马球会,她便被段朗拉着一道去凑热闹了。 之前在应州之时,他们便时常聚在一起打马球,只不过应州的马球场比起京城的来可是差远了。 所以说应州的马球场小,可是看官席没有那么多人看着,打起来自由又爽快。 这都京城中的马球会实在是有些无聊,看客席上坐着的尽是些夫人太太,要么就是姑娘家凑在一起聊天,谈论着时下最时兴的衣裳,花色和款式,基本都是男儿在马球场上乘马疾驰,她如今已不是之前一副男子装扮,身着女装需要注意的事情太多,连骑着马去马球场上跑两圈的机会都没有。 跑不了马不说,还被扬起的风沙堆了满身的灰尘,下午回到府中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烧了热水沐浴,一来二去的又将时辰耽误了,回到太学时,眼看着已块天黑。 她本想直接去找上官师兄,说出她前日里就想告诉他的话。 可是她在太学中找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到上官师兄的身影。 远远的瞧着段朗哼着歌走到栈桥上来,她忙拦住了他。 “你可曾瞧见师兄了?” “师兄?我来之前好像瞧着他在寝室后不远的那个亭子里。” 他们太学占地面积还是十分大的,光是亭子就有三五个,只是寝室后的那一个亭子应当就是登闻亭了吧。 “多谢。”陆离急急忙忙的朝登闻亭跑过去。 等她跑的近了,才发现微微的夜色下。亭子底下似乎站着两个人。 此时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远处西方的天幕之上还是微微的橘红亮色,陆离定了定睛,仔细一瞧,便看得出那亭子里站着上官师兄同白芷婉两个人。 陆离不由得有些气结的皱了皱眉,这个白芷婉当真是阴魂不散,趁着她不在师兄身边就跑过来接近师兄。 师兄此人也甚为过分,难道不知晓自己已经是有妇之夫了吗?孩童这样一个对自己有想法的女子走的如此近。夜黑风高,孤男寡女,两个人在亭子中间鬼鬼祟祟,幸亏她来得及时,若是她在晚来片刻,还不知晓会发生什么事。 陆离愤怒的撸了撸袖子,当即便要走上前去来一个捉双。 然而还没等她走上前去,便瞧见白芷婉脚步匆匆的离开了登闻亭。 陆离不由得疑惑的皱了皱眉,怎么不等她过去,这白芷婉却先跑了。 “还要躲在树后面躲到几时?”登闻亭上,上官饮凌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含笑,朝着树后的陆离轻轻招了招手。 陆离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过去,跑过去之后才发现自己这个姿势过于狗腿了。 之前老是狗腿谄媚的对待师兄,把师兄当成顶头上司对待习惯了,即使如今师兄不再是她的顶头上司,但凡他朝她招一招手,她还是会下意识的屁颠屁颠跑过去。 人之本性实在难改。 “怎么这么快就想好如何对我说了?” 上官饮凌并没有察觉陆离在为何事生气,这两日回到家中,他早已消了气。 其实此事他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陆离既然是他真心想要爱护与之携手共度一生的女子,他就应该宽怀忍让,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捧在手心中宠着并无任何不妥。 她犯下了错事,大不了日后有他来顶着便是。 他作为一个好夫君,也定然会教会她什么是是非曲直。 “我看你根本就不需要我跟你说什么,有白芷婉陪在你身边就够了。” 陆离傲娇的抱着肩膀,别过头,上官饮凌看得出来她是在吃醋,心中不由得更加欢喜,越瞧着她这副气嘟嘟的样子,越觉得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圆润的脸蛋。 “方才白士妹找我是有正事要谈,你莫不是连这种醋都要吃吧?” “谁吃醋了,我才不屑吃你的醋。”陆离说完,转头别别妞妞的离开了登闻亭。 这世间的男子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三心二意拈花惹草,有哪一样不是形容他们男子的?就连师兄都不能幸免。 上官影凌站在登闻亭下,有些无奈的请谈一口气。 以前常听父亲说这天下的女子都是吃醋的好手,他还不以为意,如今看来,当真是深以为然。 第三百五十六章 捉拿秦海 这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用来形容女子,也不过如此。 这女子吃起醋来当真是马虎不得。 原本明明生气的还是他,仅仅是因为同白芷婉说了几句话而已,他便从优势变成了劣势。 这丫头的气性倒也真是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竟然还如此小气。 以往他们相处,他总是把她当成男儿对待,她也不是普通女子那般小心翼翼计较诸多,为人爽快性格仗义最是吸引人不过,可是仔细的相处下来,其实会发现,她直爽的性格中也有女子的细腻和温柔在,她真心实意的照顾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譬如梁宋,这样一个诸事不懂六识未通的傻小子,在她的照拂下,也健康快乐的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样一看,她便又比普通女子更多了几分特别,所以说女子该会的她一样不会,可是不知怎么,越是瞧着她,就越让人觉得心驰神往。 这丫头可能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吧,总是能够让人的眼睛难以从她身上挪开。 他也倍加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日,只是可惜眼下朝中局势危如累卵,他们都有着沉重的责任担在肩上,日后在朝中的局势稳定些,他便同她一起离开这纷乱的朝堂,找一处清秀的山水之中隐居,过一过寻常人家的清闲生活。 只是这丫头如今的气量倒是小了许多,动不动就要生气一番。他也不太明白是否女子生气都是如此难哄,还是趁着此番外出调查,去给她买上几件稀罕的小玩意儿哄上一哄,这丫头心软,只要他肯服软,定然能欣喜如常。 只是眼下听到了白芷婉的话,他始终开心不起来,虽然确定了白尚书的确与秦海秘密往来,背后也是关红焰,这就更加确定了他们的猜想,如今他们也不必留着秦海在中间为白尚书和红焰传递信息。 秦海所知道的东西,一定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以前留着秦海的性命,是因为不确定他现在是否依旧得红焰重用,并且他们也无法确定白尚书虽然心存谋反之意,可是是否与红焰存在直接关联。 眼下白尚书既然直接与秦海联系,那就说明白尚书定然同红焰达成了合作。 只是有件事情让他觉得十分不解,白尚书如今已经做到了一朝尚书,就连成像对他都要礼让三分,朝堂之中几乎难以找到比他职位更大权力也更大的官职了,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冒着陪送全部身家性命的危险同红焰合作,推红焰登上皇位呢? 红焰此人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白尚书定人也是知晓的,兴许他费尽千辛万苦将红焰送上皇位,反过头来红焰反咬一口,倒将他置于死地。 仅仅是换一个皇上而已,对白尚书如今的职位应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他又为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推红焰登上皇位呢? 白尚书也不像是没有城府之人,如果他宁愿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也要和红焰合作,那么就说明,他一定图谋着更大的利益。 比尚书之位丞相之位还有更诱惑人的,恐怕就只有一个位置。 白尚书怕是也心有改朝换代之意了,他和鸿雁合作,恐怕也不止是单纯的为了让红焰登上皇位,而是互相利用,等到红焰推下了当朝圣上皇位准备,取而代之的时候,白尚书此刻就会坐收渔翁之利,趁着红焰虚弱,将他一举拿下,继而成为此次谋反一事的最大受益者。 白尚书老谋深算,当真是叫人预料不得。 可惜他最终还是棋差一招。他以为他隐藏的够深,平常也不直接和红焰联系,联系的线人也多数都是不在朝堂中为官的普通人,难以引起别人的怀疑,何况,他已稳坐尚书之位,朝堂中人想搬到他的恐怕也都有心无力。 只是可惜比起红焰来,他依旧是棋差一招,红焰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不相信任何人,甚至和他有最大合作关系的白尚书他也不信任,他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就算自己的计划败北,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是谁,就算他手底下所有的人全部都失败。留着他一个人也可以东山再起。 他的聪慧之处就是在于给自己留存了最后的退路,即使大计未成。他也有逃生之余地。 白尚书就只能成为他用来把控朝堂的一把剑,更或者说只是他来掌控棋局的一枚棋子罢了。白尚书自以为能够斗得过他,实际上不过是跳梁小丑,自取灭亡。 如今看来,他们继续留着白尚书似乎也没有什么作用,是时候到了第一次收网的时候了。 上官饮凌正考虑着如何进行收网之事,迎面便看到宫承祁走了过来。 自从进入太学之后,他们便都收敛锋芒,已经太久没有重大案件让他们活动筋骨了。趁着此次拿下白尚书,正好让大家都活动活动筋骨。提前预备着和红焰的最后交锋。 “宫同门。” 上官饮凌将自己得来的消息以及秦海的去处大体告知了宫承祁,宫承祁点头会意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带人去将秦海捉拿。 “秦海此人不必留着,倒是他身边的那个丁小彪为人还算仗义,没有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可以饶他一命,” 宫承祁点头,他自然知晓,所以说秦海此人无恶不作,一生之中做过的坏事无数。却也始终多过一件好事,那边是当年下山采购知识,收养了在外流浪几乎快要饿死的丁小彪。 丁小彪本性不坏,虽然生活在秦海身边,为人也鲁莽冲动了些,内心深处却还算良善,虽然跟在秦海身后做了不少恶事,可这些事情大多与他无关。 本就是一个心智没有完全成熟的孩子,将他放回江湖历练一番,日后或许能有一番成就。 宫承祁得知了秦海的住处,便带着特案司的几位兄弟包抄了那里。 秦海一直以为自己藏的很深,没想到却被抓了个正着。 第三百五十七章 身世 宫承祁带人冲进房子的时候,秦海正坐在房中喝酒,直到宫承祁拿着剑将他包围了,他才最终放弃挣扎。 “大当家的,逃跑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让你抓到了。” 秦海释然的一笑。他这一生做下的测试无数,有些时候追逐着金钱和权力,觉得那就是自己的全部。但是往往这些东西越来越多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了。 幼时因为没钱没势,没少遭人欺凌,母亲也因为病重没钱看病而惨死家中,自母亲去世的那一刻起,他便立誓,此生绝不做好人。 只要能够得到金钱和地位,让他做什么坏事,他都可以接受,别人的死活又与他何干,当他饿到快要死掉的时候,唯一解救过他的,只有母亲和老当家的。 母亲去世很早,对她的恩情他没来得及回报,而对于老当家的,他临终之时握着他的手曾经嘱托过,一定要扶持宫承祁,让他成为他们雀鹰寨名副其实的大当家的,并且此生都不可以在争夺大当家的职位。只能辅佐宫承祁。 他也做到了,就算是偿还了老当家的恩情。 剩下的他不亏欠任何人,就算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也是因为这世间从未待他半分好。 “如今你已进入太学,前途一片光明,要想老当家的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别跟我提老当家的,你不配提他老人家。”宫承祁眼尾通红,手中的剑直指秦海,“如果不是你带着兄弟们做尽坏事,雀鹰寨也不会家破人亡,变成现在的样子。” 如今这世间已经在没有雀鹰寨的存在了,这一切都拜他屏蔽所赐。 当年老当家的下山,看见被饿的奄奄一息的秦海,将他带进寨子抚养成人,教他武功,教他识文断字,甚至让他成为了寨子的二当家,就是希望他能够带着寨子们的男女老少们安居乐业,他却鬼鬼祟祟的带着兄弟们烧杀抢掠,甚至还抢了赈灾款。 为了那些银子,治天下百姓的性命于不顾,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提老当家的名讳。 “你以为雀鹰寨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是与我有关?”秦海冷嗤一生,“雀鹰寨本来就是土匪寨子,老当家的当年也是被逼无奈才带着寨子中的穷苦百姓上了山,做起了这打家劫舍劫富济贫的行当,老当家的从未伤害过贫苦百姓,可是那又如何?他们还不是把老当家的当成土匪头子,喊打喊杀,老当家的一生做过好事无数,可不是,还是在年不过五十之时便早早去世,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好人从来便不会长命。况且却应在本就是土匪寨子,一群土匪不做烧杀抢掠的事,难道跟着你种地吃菜?” 雀鹰寨中几百口人,大家除了打家劫舍没有别的收入来源,单凭寨子底下的那几十亩地,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他宫承祁以为自己是如何安然地在寨子中享受着大当家的的位置,以为寨的中男女老少的吃喝拉撒吃穿用度钱从何来? 他以为那些种地得来的钱财,只不过都是他和兄弟们一起下山抢来瞒着他的而已。 宫承祁惊愕的瞪大了双眼,他没有想过自己以为自己两袖清风,从来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吃的是自己种下的蔬菜,喝的是自己种出来的大米粥,却不曾想寨子中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秦海带人抢过来的。 他自诩一生清白,自诩是一个从未做过违心之事的好人,却依旧成为了秦海的帮凶。 “我既然也协同犯下错误,那今日代词我便发誓,从今日起,我所获得的每一分钱财,知道我死之日,全部奉还给应州及附近州县的百姓。” 有借必有还。他吃了他们的粮食,便用自己往后所有的粮食来还。 至于被秦海伤过的那些性命,日后若可以,他便会回到应州之中建桥修路,多行善事多积善缘,用自己鸡下的善德来偿还那些罪孽。 这世间很多事。只要想就有办法还。 “你还当真是倔驴脾气。同老当家的别出一致。”秦海被他的倔脾气给逗笑了,就是因为担心着他是驴一般的脾气,所以这些事情在寨子之中是他从未同他讲过。 “我宫承祁向来说到做到,今日立下的誓言此生一定兑现。至于你,应州的百姓寨子中的兄弟以及这沿路死在你手上的所有无辜之人的性命,你又该如何偿还?” “今日我落到你手里。便已经不奢求能有命活着出去。”秦海淡然一笑。他此生作恶太多,早就预料到会有一日死在别人手上,这一生他已经得到了更多的金钱与权力,死而无憾了,“只是在临死之前,事关你身世之谜,你难道就不想听一听?” “我的身世?”宫承祁疑惑的皱了皱眉,他早就知晓自己的身世,他本是朝中一文管之子,父亲被贪官陷害,一家流放,又被仇家追杀。父母身亡,他被老当家的救下,这才得以保全性命。 如今,秦海又提起他的身世,莫不是想骗他相信趁机逃脱。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你信与不信,我都不会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但是我相信,如果你信得过我,你便不会杀我。”秦海十分有把握的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尽,“你的父亲其实并不是所谓的宫大人,那只是老当家的为了给你一个身份,这才套用了因病去世的宫大人之子的身份。你的真实身份实际上应当是熠王之子。” “当年熠王和先帝同为王爷,同时也是对皇位最具有竞争力的两位王爷,奈何你的父亲比不上先帝心狠手辣,与王位失之交臂。先帝即位之后,仍旧忌惮你的父亲,便将你父亲手中的兵权全部收回,又怕将你父亲驱逐至边疆,你父亲会拥兵自重,便将他留在京城中,给了一个没有实权的散职,名为典礼王爷。” 第三百五十八章 当年之事 “你父亲本来并不甘心,只是可惜,先帝似乎更得老皇帝的心,老皇帝便将皇位任性的传给了先帝。大局已定。即使你父亲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认命,坐着这个闲散的差事,原本只是混沌度日,直到忽然有一日,发现你的母亲竟然有了身孕,那时你母亲腹中的你便成为了你父亲生活的唯一希望,他努力地向先帝示好,希望先帝能够看在手足情分的面子上。留你们一家性命,哪怕只是在东京城中做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只要能同你和你母亲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他也甘愿。” “先帝原本倒也是有情有义,并没有为难你们一家,直到你出生之后七年,你们一家生活的都平平淡淡,虽然先帝对你父亲始终没有打消怀疑,时不时的试探让你父亲心力交瘁,可是每当看到你的时候,你的父亲便又对余生充满了希望。”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你七岁那年,先帝的身体每况愈下,他有心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却又怕你的父亲会在他去世之后心生反叛之意,别人一直再犹豫着要如何将你一家处置,他会不妨碍他的儿子登位。” “先帝身旁的内务府大总管心怀鬼胎,并且所有日语你父亲不合,便趁着先帝对你父亲心生怀疑的机会,时常在先帝的耳边多加挑拨,致使先帝对你父亲的怀疑之心越来越重。而你父亲还并不知心底对他已经有了忌惮和驱逐之意,那时正是花好月圆夜,你父亲忙着为你筹备生辰礼,听说当时的宫大人手中有一可以用来驱除百病的明珠,你幼时体弱,你父亲母亲常为此事担忧,你父亲便想着用斧中的一枚玉如意换的宫大人的那颗明珠为你驱逐百病。” “宫大人同你父亲素来交好,听闻你父亲想用那颗明珠为你驱逐百病保身体康健,便十分慷慨的将那颗稀世明珠作为你的生辰礼物送给了你的父亲。可是此事被大总管知晓,添油加醋的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先帝便以为宫大人同你父亲来往密切,二人甚至有预谋要在先帝去世之时,将皇子赶尽杀绝,扶持你父亲登上皇位。” “之后的事情你便都知晓了。因为贪官陷害,先帝索性将宫大人一家流放,将工大人驱逐出京城之后,先帝依旧担心你父亲会有所动作,那时你的父亲已经知晓,先帝会对他有所动作。他已经难以保住一家的性命,便将你偷偷送出了京城,交给你父亲的好友,也就是老当家的暂时抚养。” “那时你刚刚离开了父亲,被送到陌生的寨子里。水土不服,便生了一场大病,老当家的悉心照料与你,没想到你病好之后,对之前的事情竟也记不分明,那时恰逢你的父亲被先帝招进宫观赏焰火,烟火爆炸误伤了先帝,而你的父亲又是负责典礼的王爷,烟火由他直接管辖,先帝便借由此革了你父亲的职,将你的父亲同母亲一同关入大牢,你母亲体弱,在大牢阴暗潮湿的环境中很快就感染了风寒,内务府大总管便添油加醋向先帝禀报,说你父亲母亲皆患了肺痨,先帝本欲派太医为你父亲母亲诊治,扯不了那太医与大总管联合,将你父母的病情说的愈发严重,先帝便派人将你父母从大楼中接出来,送到京郊的一处宅子里修养身体,大总管便趁机侮辱欺凌,不给饭吃,寒冬腊月也没有棉被和炭火,你父亲最终与大总管欧斗被大总管一剑刺死,你母亲也不堪折辱,一头撞死在你父亲身边。” 宫承祁神情愕然,他一直以为他的父亲就是宫大人,当时是遭到贪官的陷害,才会被圣上流放,后来又被仇人追杀父母双亡才被老当家的收留到寨子中,他这一生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替他的父母平反,此次来到东京城,进入太学也是除了要抓到秦海之外。他希望有朝一日自己有资格站在皇上的面前,将当年的真相说给他听。 可是原来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的结果,竟然一直走错了方向,他的父母根本就不是宫大人夫妇,而是早已经去世的熠王夫妇,原来他的父亲母亲也并不是蒙受冤屈,而是被先帝故意害死,如此这般,他又该向谁来讨回公道呢? 当今圣上为了维护自己母亲的恶行,竟然能把上官饮凌驱逐的太学之中,若是知晓了自己的父亲也有此恶行,定然不可能会帮他父母平凡,反而还是会像以前那般,以一己之力压下事实真相,甚至有可能会为了维护先帝而将他灭口。 连着一朝之主,当今的圣上都无法为他一家平反,他一家的冤屈又该找谁去洗刷呢? “你父亲母亲惨死在京郊的宅院之中,被大总管草草掩埋,大总管饼报先帝说你父亲母亲病重去世,先帝也没有深究,老当家的得知了此消息。你又刚好记不清前尘往事,为了保住你的性命,老当家只得说你是他从杀手手下救出来的宫大人之子,将你带在身边一直悉心抚养。”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番话?”义父曾经亲口告知他,他便是宫大人夫妇的遗孤,义父从来没有骗过他,他不相信义父会隐瞒自己的身世。 “我如今已是将死之人,信不信由你,只是老当家的曾叮嘱过我。在你能够承受事实真相的时候,选一个恰当的时机告诉你这个真相。如今我已经做到了,现在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无怨无悔,只求你能够放过小彪,他这一路走来,无数次的劝我不要行恶,是我强行拉他做了如此多的坏事,他为了报我的恩情才会如此,小彪本性并不坏,你既然能够善待这世间百姓,小彪一直将你当成最敬仰的大哥,相信你会待他比我待他更好。” 他自然不会伤害小彪的性命,小彪本性如何,他自然知晓。 第三百五十九章 探寻真相 “秦海,在雀鹰寨之时,我一直把你当成对真心的兄弟,这些事情你为何之前不告诉我,现在才告诉我?” 他信奉了十八余年的身世和真理竟然一朝就被他的一番话全盘击溃。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相,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相。 他宁愿自己仅仅是一个宫大人的遗孤,也不愿相信自己父母竟死于无端的朝堂内斗之中。 “老张家的一直不让我将此事告知于你,就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之后难以接受,或者是去找先帝复仇,如今先帝也已去世多年,当年的内务府大总管也因得了花柳病而去世,或许是天理报应,二人的寿命都没有活过你父亲去世之后的两年,如今你也看到了新帝继位已过十余年,当今的圣上将朝堂管理的井井有条,百姓们一时安居乐业,大梁朝如今是最强大繁盛的国家,义父一直坚信你并不是一个为了一己私欲致天下百姓于不顾的人,所以到了此刻,就算你知道真相,也不会像我们这些恶人一样去搅乱这朝堂的平静。” 他虽然帮着红焰做谋反之事,却也是清楚,这大梁朝在当今圣上的带领下,越来越繁荣昌盛。国泰民安,红焰虽然心机深沉老谋深算却始终没有当皇上的仁德和圣明,以及为百姓考虑的那一颗爱民之心,他想要颠覆朝代,推翻圣上自己称帝,也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罢了。他之所以会帮助他,同别的无关,也不是看中了他一定会胜利,而是他觉得他们本身就是一类人,为了自己任何人都可以不顾,本身就是被金钱和利益所驱使的人生,别人的生死对于他们而言,从来都不是第一个考虑和顾及的事。 “大当家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当家的,你我兄弟多年,我一直知道你为人如何,可是到了如今之时,我只想奉劝你一句。人活一世,天下百姓安危又有何重要?他们能换得你父母生命吗?若我是你,管他什么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先帝害得我一家家破人亡,我便要他的孩子也家破人亡,大梁朝到了如今盛景换谁做皇帝都一样,当今圣上,即使是身为一国之君可不照样还是自私自利的维护自己。母亲的恶行,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公平道理可讲,只要你有了绝对的权利和地位。公平和道理就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上。” 宫承祁眼眶通红,此刻他内心无比混乱。他信奉了十八余年的仁义道德,在刚刚的一刻竟然被全盘推翻。 “或许你可能觉得这是我为了劝你加入我们的说辞,若你不信,大可以去问问当年所有在朝为官的人,当年的事都京城中的哪位大臣不是人人知晓,旁人你都不信,上官丞相你总该信得过了吧,当年丞相还未做到丞相之位时,带领着一众文官跪在皇极殿下,请求先帝彻查烟火一事,希望先帝能放体弱的熠王夫妇回复修养,可惜先帝执意要置你父亲母亲于死地,对于上官丞相的提议,也从来都没有理会。” 宫承祁眉头紧紧皱着,此时真相到底如何,他心中已然有些分辨,只不过为了确定他所听到的究竟是否是真正的真相,他一定要去丞相府找到上官丞相,问一问当年之事,究竟是不是先帝逼死了他的父母。 若当真是先帝逼死了他的父母,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虽然心存善念,心怀天下,却也不会任由伤害自己父母之人的孩子继续做着一朝的天子。 他本以为在这大梁朝之中是有真相,有正义,有天理的,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是圣上的父亲母亲犯了错误,圣上也一定会秉公严明。将他们治罪。 他一直以为大梁朝能够有此盛世,多亏了剩上的仁德贤明,任人唯用,圣上便是为普天之下百姓主持公道的人,可是自从上次钱大有一案过后,钱大有一家十几口全部被无情杀害,此案真相十分了然。杀人凶手正是当朝太后,上官饮凌当时为了请圣上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带着一众文官跪在皇极殿下跪了整整一日。 大学交加风寒料峭,膝盖埋在冰冷的雪地里,圣上便是如此无视,只要能维护太后,钱大有一家十几条人命算什么?上官饮凌和一众文官的性命又算什么?这天下的公理正义又算什么?因为他是皇上,所以可以为所欲为的杀谁留谁。 难道只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便会被权利迷昏了双眼。只要能守住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哪怕是手上沾满了再多的心血。也没有所谓。 这世上若是当真如此冷酷,就算这大梁朝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又如何,隐藏在天下太平之下的,竟是些难以见人的龌龊真相。 “你们几个将他先带回去。” 宫承祁说完起身便要离开宅院。 “宫公子,您这是要?”特案司的兄弟并没有听到秦海说的那番话,自然不解为何他们抓到的人。宫承祁却还是要先行离开。 “有些事情我需要回去处理一下,放心吧,以秦海的武功,你们几个对付绰绰有余。” 说完,宫承祁便快步离开了宅院,直奔丞相府。 丞相府中。上官丞相同夫人刚刚用完午膳。正准备回房歇息一下,下午还有公务处理,便瞧见下人匆匆忙忙的跑来禀报。 “丞相,宫承祁公子特前来拜访您,人此刻已经在前厅中等着了。” 上官丞相微微皱眉。这宫承祁同他们家凌儿关系处得甚好,可是如今他们家凌儿此刻正在太学之中,照常理说,如果他若是来找凌儿,那岂不是舍近求远白跑一趟,可若是说找旁人,他们也不甚相熟啊。 “你确定他是来找本官的?” “是的,老爷,宫公子只是说前来拜访老爷有一些陈年往事。想请您为他指点一二。” 上官丞相虽心有不解,却还是起身去了前厅。 第三百六十章 大人有请 前厅之中。宫承祁正在等候上官丞相。上官丞相急急忙忙的走到前厅,见宫承祁眉头紧皱,不由得问道。 “宫公子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拜访我这个老人家?” 面对着上官丞相,宫承祁想起秦海对他说的话,曾经上官丞相也是带领着一众清廉的文官跪在皇极殿下为父母求情。 这样来看,上官丞相待他一家也有恩情。 “丞相客气了,此次晚辈贸然前来拜访,只是想问清楚一件当年的往事。还望丞相大人一定据实以告。” “有什么话不必拘谨,直接问便是。”此刻上官丞相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要问什么问题。 “敢问丞相,熠王之死背后的真相丞相可知晓?” 听到宫承祁问出的问题,尤其在听到熠王两个字之时,上官丞相的表情微微僵硬,这等陈年旧事,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人在他面前重新提起。 “这都已经是十多年之前的事了。我也有些记不清了,不知宫公子为何会突然想起问这件事情?” 当年这件事情在都京城中闹得可谓是沸沸扬扬,可是奈何事关先帝。此事便也被很快的压了下来,之后再无人敢提及。尤其是当先帝同内务府大总管纷纷去世之后,新帝继位。此事更是如同被盖上了一层陈年厚布一样,这么多年过去,所有人几乎都已快将此事忘干净了。没想到如今又有人重新在他面前提起。 只不过这件事情年代久远,按理说,像宫承祁这般的年轻人应当都不会知晓才是,他为何今日会问出这个问题,莫非他当年也与此案有关? “丞相大人。实不相瞒。今日有人告诉我。我便是熠王殿下的后人。” 上官丞相听到这句话,神情更为惊愕,当年先帝抓人之时,的确没有在王府之中找到熠王殿下的独子,只是有传言听说熠王殿下的独子从小体弱,之后便被送到城外的一处寺庙中静养,熠王殿下被送进大牢之后。小殿下无人照料,在寺庙之中感染风寒,药石无医不久便去世了。 莫非当年这传言有假,小殿下并没有去世,而是被熠王殿下小心的保护了起来。 熠王殿下才智卓绝,想必在大难临头之前,便已预料到自己会有家破人亡的一天,为了护住自己唯一的孩子,便悄悄将他送出京去。 “你当真是熠王殿下的后人?” “此事晚辈上前也不能确定,特意来找上官丞相,望大人能够告知晚辈,当年晚辈的父母究竟是因何而死。” 看上官丞相的表情,宫承祁心中已然确信秦海所说的都是真相。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要听丞相大人亲口说出他父母真正的死因。 别人都可能会骗他,但是他相信上官丞相一定不会骗他。 “你的父母……说起此事来,当年也有我的不对。当年我明明知晓先帝想找一个借口治你父母的罪,先帝将置办典礼炼制烟花的任务教给你父亲知识我虽心有疑虑,却天真的以为只不过是一场焰火典礼,定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便没有阻止先帝,没想到最终还是出了事,焰火爆炸。火星误伤了先帝,先帝便以为熠王殿下意图谋反篡位,将你父母都关进了大牢,加之当时仙帝的心腹内务府大总管与你父亲素来有怨,一直明里暗里想治你父母于死地,我同一众言官自然是知晓你父亲无罪,但是不论我们怎样求情,先帝就是不肯放人,如此说来,你父亲被先帝知罪,直到后来病重身亡,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丞相大人这话是说。我父母当真是被先帝及内务府总管害死。”没想到秦海说的竟是真的,他竟不是宫大人的遗孤,而是父亲母亲竭力保下,送到土匪寨中的孩子。 “先帝生性多疑且识人不清。误信了那大总管的鬼话,才会对你父亲多加怀疑,此事始终是一桩憾事,想是天理报应,但你父亲去世未满两年,先帝同内务府大总管皆抱病而死,此事也便彻底翻过去了。” 如今同当年之事有关的人皆已去世,那件事不如就干脆让它尘封在过往,时隔这么多年,若不是熠王殿下的独子询问真相,他想他此生也不会再提及。 “此事并没有翻过去。我还活在这世上,我活着一日,就定要为我父亲母亲平反,父亲绝不应该背着某反篡位的罪名。到了地府也遭人斥骂。” 上官丞相微微皱眉,他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如今他竟然告诉了他事情真相,恐怕他此刻已经将皇室中人恨了个干净,若是找不到替他父亲母亲平反的机会,怕是要因怨生恨。 “这样吧小殿下,你无需为此是奔波费心,若是你信得过我,便将此事交由我来处理,我一定禀明圣上替熠王殿下夫妇平冤昭雪,还他们一个清白。” 此事交给他去做,倒还不如揽在自己身上。最起码他做事尚有分寸。并且他身为一场宰相,说出来的谏言,圣上也会听得进去。 “多谢丞相大人,此事便有劳您费心了。” 宫承祁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动容,他虽然心里感激上官丞相,却也知晓若是真心想为父母正名,仅仅是依靠丞相大人在圣上面前求情是完全不够的。 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还父母的清白。 宫承祁同上官丞相告别之后,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丞相府。刚准备回太学,走到一处偏僻的巷子的时候,便被几个人拦了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宫承祁神色冰冷,垂在身侧的拳头用力握起。 “公子切莫紧张,我家大人听说了公子的身世。十分遗憾。有心替公子洗刷冤屈,公子若是愿意合作,便请同我们走上一趟。” 宫承祁看着这几人的打扮,应当是某位大臣府中的家丁,他们说话办事也不像普通的家丁,应当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家臣,武术底子不错。 第三百六十一章 深夜密谋 他们口中所说的大人。在朝中应该身居要职。否则不可能轻而易举就说出帮他平反的话。 对方竟然知道他今日得知真相,并且派人守在这里。就说明他对今日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想想他们这些时日所调查的人和事。此事恐怕也便只有白尚书能够做到了。 果然,等他们到了尚书府后门之时,才真的验证了宫承祁的猜想。 白尚书不愧是四位尚书之首。消息来源如此迅速,他刚刚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去问过上官丞相,他便派人手在上官丞相府门外不远。在这都京城中还有什么事情是能忙过他白尚书的。 “公子请。” 一路上带着他的家丁,把他带到了前厅,宫承祁在前厅稍作等候,便瞧见一道身影从前厅后走了出来。 “宫公子,好久不见。” “白大人,幸会幸会。” 两个人十分冷漠的寒暄着。宫承祁仔细想了想,他同白尚书似乎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会面,匆匆的见过几面,不是在皇宫中的典礼上,就是在宫外无意碰面,此次还是第一次二人有机会说的上话。 “不知白大人今日让人带我来此有何贵干?” “宫公子,今日我便也不与你兜圈子了,要想你如今也已知道你的身世,怎么样,是不是对先帝十分痛恨?” 先帝此人他最了解不过,为人自私自利,刚愎自用,虽说有几分治国的才能。这些才能却都比不过他的多疑和善变。 “我对先帝痛恨与否,与你又有何干?” “小兄弟,话先别说的这么早,或许我才是那个能够帮你报仇雪恨的人。”白尚书淡然一笑。伸手拿起旁边桌面上的茶杯,用茶盖微微压了压水面上的茶叶韵低头轻喝了一口,“我知道如今你们已然查到了我的头上。就算没有查到我头上,对我也一定有所怀疑吧。我现在大可以实话告诉你,我的确参与了谋反密谋,可那又怎样?这大梁朝又不是一个人的大梁朝,大梁朝的皇上也不应该是把控在一家子手上,自古以来,素来都是能者为上,你也看到了,如今先帝和圣上都难以堪当大任,那为什么我们不能换一个人来当这个皇上呢?只有当了皇上,你才能够替你的父母平冤昭雪,还他们一个清白,只要当今皇上在位一天,他就绝对不可能忤逆自己的父皇,一旦他替你的父母平冤昭雪,那不就等于向全天下宣扬,先帝任用小人,杀害忠诚良将了吗?” 白尚书的话自然在理。宫承祁也知晓若想让圣上为他们一家平冤昭雪,那是难上加难。毕竟,这是先帝曾立下的质疑,即使先帝已去世多年,圣上也不可能会无逆先帝的旨意,当着世人的面来打他亲生父皇的脸。 若想为他们一家平冤昭雪。别人只能让这大梁朝换一个皇帝。 “白尚书这是何意,是想劝我与你们同流合污吗?” “诶,哪里的话,何为同流合污?只不过是共同走了一个正确的道路而已。只要你能够投靠我们,和我们一起合作,事成之后,我们定会帮熠王殿下平反,不仅会帮你们一家沉冤昭雪。还可以恢复你的王爷身份,把熠王殿下和夫人葬入皇陵,让他们永生永世享受世人爱戴。” “听起来似乎很诱人。可是一旦我和你们合作起步,就将我们一家谋反的罪名坐实了吗?” “谋反。何为谋反?所谓谋反,只不过是那些胜利之人对失败之人强加的罪名而已。只要我们成功了,我们便是胜利之人,坐在那天下最高的位置上。能够掌控一切包括世人的思想。到了那个时候,谁还敢说我们是谋反,天下都是我们的。” 这话说的的确在理。所谓谋反。只不过是起事失败之后被人安排的一个罪名而已,这历朝历代哪位开国皇上不是带着兵打下来别人的天下,若是他们失败了,定也会被扣上一个谋反的帽子。可是他们没有失败,就注定了这天下是他们的。 “我们一家得以平冤昭雪,这本来就是我要做的。可是你们能给我什么呢?你们只有给我绝对的筹码,才能让我愿意和你们合作吧。” 这天底下素来讲的都只有利益,若是他们不能以足够大的利益来诱惑他,那他又凭什么和他们合作? “公子请放心。我自会同红焰商议,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只不过也请公子仔细斟酌,究竟是和我们合作有益,还是把希望寄予在现在的皇上身上更有益处。” “白尚书放心,我自会好好思量。” 宫承祁离开尚书府之后,眉头一直紧皱,看来他的身世已经被不少人所知晓,连白尚书都这么急急忙忙的来找他合作。看来眼下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夜渐渐深了,太学的寝舍之中。上官饮凌的寝舍内,两个身影坐在寝室内的矮桌前。 “看来白尚书有意拉拢你,为他们卖命。”上官饮凌眉头微皱,“先帝的确对不起你们一家,你若是与白尚书合作,也是情理之中。” 虽说他一直坚信宫承祁是一位果敢正义之士,可是这天下之主,若是不肯爱护他的天下之主,他也没必要继续拥戴着这天下之主。 虽说家仇不能与国恨相提并论,可是加奶是一个人的出生长大之地。这里有着一个人一生中最多幸福也最多眷恋,有着他此生最爱的人。若是连自己此生最爱的人都死在了别人手里。不报仇雪恨的话,他是一生也将活在悔恨和愧疚之中。 所以说先有国后有家。可是这大梁朝不管变更了几位皇帝,大梁朝还是大梁朝。而他的家就不一样了,他的父母只此两位,天底下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代替他父母在他心中的位置。 所以如果宫承祁真的决定要同白尚书合作。也无可厚非。 可是如今他竟然选择深夜同他来商量此事,就说明他并不打算如此做。 第三百六十二章 达成合作 从他们第一日相识开始。他就觉得,宫承祁并不像他认为的那些土匪一样。虽然他是雀鹰寨的大当家的。可是他整日醉心武学。唯一的空闲时间也都用来打理山下的那些空地。带着寨子里的男女老少一同耕田种地。将寨子下的一方荒地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虽然内心向善,可是生活在险恶的社会之中,善良的人势必要遭受更多的痛苦。原本他只想安心的留在寨子中保护着自己想保护的人。安稳的度过余生。没想到因为秦海的所作所为。害得他们寨子中的人死的死,逃的逃,留下他一个大当家的,无力支撑起整个寨子。他却也没有放弃这身一人离开应州四处寻找秦海,为的不是报私仇。而仅仅是想将秦海找出来阻止他继续祸害百姓。 这样一个至诚至善之人。就算得知先帝是谋害了自己一家人的罪魁祸首,却也无法将自己的个人恩怨凌驾于国家大事之上,若是换了常人,这种时候一定心甘情愿的同白尚书合作,将朝局搅得翻天覆地。恨不得将先帝的陵墓都挖出来曝尸示众,这样才能够消解自己心中的仇恨。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在得知了真相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痛诉自己的仇恨,也没有马上决定与白尚书合作,反而是找到了他,同他商议如何处理。他还是将国家安危放在第一位。哪怕是要自己受许多委屈,哪怕是自己一家永远都不能平冤昭雪。他也愿意为了国家安危而放下小家。 “你今日能够来此找我,便是已经决定了,不会同白尚书合作,对吗?” “义父收留我之时,曾经告诫于我。男儿一生顶天立地。上为国家征战,下为百姓奔波。为这天下太平,但凡能做出奉献,就绝不能产生退缩之意。从小到大,义父虽然身为土匪头领。却从未带人抢劫过附近贫寒的百姓人家。他唯一抢劫过的也不过是附近州县的高门大户,恶霸财主,甚至还常常将自己抢来的银两分发给附近贫苦百姓用来度日。我虽然比不上义父高义。却也是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白尚书同红焰密谋着谋反之事。一旦他们开始举事,定然有数不清的百姓为此丧命。我父亲母亲在天之灵也定不想看到,我为了给他们报仇而害了这么多条性命。” 人活一世,虽说可只为自己,可是更多的应当还是为这天下为这国家而考虑。 如今的大梁朝。朝中内乱不说。东西南北各有邻国不断骚扰。若是此时朝中发生了巨大变动。周围的众多虎视眈眈的小国定然联合一派分而食之。 国恨家仇若是只能抉择的话,他纵然有千万般的不情愿。却也首先要将国恨放在第一位。 更何况真正害死他们一家的人是先帝和内务府大总管。如今这两人都早已去世,他就算想找人报仇也无人可找。当朝圣上虽说存有私心。却同当年之事毫无关联,何况他也曾听说圣上险些丧命在当时的皇位争斗之中。 圣上曾经是先帝最不看好的一个儿子,若不是先帝睿智加上太后从中扶持。若是让另一个王爷登位,恐怕他们母子早已在新帝继位之时便被密谋暗杀。 这世间身不由己的人实属太多。每个人都为了活路而拼命奔波着,虽然如今大梁朝不是乱世,却也十分混乱,百姓之中上有许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之人存在。他能够健康无虞的长大,已然十分不易,又何须在怀揣着仇恨报复这世间呢? “老当家的果真高义,可惜老当家的已去世多年,若是老当家的还在世的话,我定要好好拜会一番。” 若是这世间能多几个像老当家的这样的高义之人,这世间不公之事便会少许多。 “莫说如此多了此事,你我应当如何是好?既然白尚书已经同我交了底,我此番若是不答应,他怕是他不肯轻易作罢。” 宫承祁眉头紧皱。白尚书今日找他之时,神色之中看得出来胸有成竹,若是他不应允他。怕是他又要想出许多法子来。 “我正是想同你说此事,你千万不要拒绝他。”上官饮凌微微凛眉,昏暗的烛光之下,他的眼睛中闪烁着微微的光芒,“如今我们正愁不知道红焰的身份。有如此好的一个机会可以接近他们,我们断然不能错过。” “如此自然是一招妙计。只不过,就算我同白尚书合作,恐怕他们也不会轻易的信任我。” “如今你的身世特殊。倚靠着已故熠王之子的身份定然能帮助红焰成功登上皇位。既然你是已故熠王的独子,竟然可以帮助他们宣扬先帝及圣上的罪行,如此看来,你自然能够帮助红焰得到民心,即使他们没有完全的信任你,可是他们也必然离不开你。只不过,此事危险重重,一旦你与他们达成合作,深入敌营,就势必要迎接他们的怀疑和试探。若是被他们发现,恐怕我们也来不及去救你。” 莫说红焰,单单是一个白尚书就已经是老练城府,连他都难以骗过,更何况是背后最为谨慎老辣的红焰,若是一旦露出了什么端倪,被他们发现。以他们的狠绝,定然不会留下活口。 “生死而已,我自然不会牵挂太多。唯一有一个愿望。便是如果我不能活到最后。还希望上官兄能够帮我替父母沉冤昭雪。” 如今他已得知自己的身世,为父母平冤昭雪,是他此刻唯一的心愿。就算是他死了,他的父母能够得以正名,他也牺牲的值得。 “莫说这样的话,你一定要活着陪我们走到最后,届时我们一起为熠王殿下夫妇正名。” 宫承祁点点头,伸手握住了上官饮凌伸过来的手,两个人的拳头紧握。仿佛命运相交。 所谓生死之交也不过如此。 “自古邪不胜正。相信有你我合作,定然能够扶正驱邪。” 第三百六十三章 自请前线 同上官饮凌商量好了对策之后,宫承祁便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在与白尚书约定好的时间里,离开太学从巷子口的角落里同白尚书府中的家丁碰面,将那封书信转交给了家丁。 家丁拿着那封书信,匆匆忙忙的回到尚书府中,进入书房,将那封信交给了白尚书。 白尚书看过书信的内容之后,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笑容。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世界上是很难有人能够抵挡的住仇恨的吸引的。 若说这世界上人可以抵挡住金钱权利,哪怕是女人的诱惑。他就已经称得上是一个十分有定力的人。可是,即便是一个再有定力的人,杀害父母的家仇,若是这都能轻易放下。要么此人便是一个极无情之人。要么此人便是一个极有情之人。 大千世界,他们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个。做不到极其有情也做不到极其无情,若说宫承祁是一个极善之人,他可以为了百姓的安危,天下的安定,而使自己出身于险境之中。可是他无法。将自己已去世的父母亲的清白也一并搭进去。他虽然是个迂腐之人,却也有着最基本的理智。他知道若是凭借着如今的皇上,是绝对不可能替他的父母平冤昭雪的。 只有这个天下改朝换代,才能够让他的父母重新得见天日。 “果然不出大人所料。那个宫承祁果然答应与我们合作。” “这个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了。”白尚书放下书信,微微皱眉沉思。眼下他们已经有了一个最得力的助手。那便是熠王的独子,有他的存在,他们可以利用当年之事大做文章。 在百姓之中大肆宣扬先帝的恶行,以及圣上包庇之罪,如此一来即使圣上再得民心,也会慢慢失去百姓的拥戴。 等到百姓彻底对皇上失去信任之时,便是他们动手之际。 此刻的朝堂之中,冶炼兵器一案还没有彻底水落石出,又发生了另外一件让皇上十分头疼的事。 西方胡人近段时间动作频频,好像要趁着这次大梁朝中局势内乱趁虚而入。趁乱在边关进行一系列的动作,打家劫舍。抢钱抢粮。 圣上正为此事而头疼。 “圣上前些时日,镇国老将军刚刚称病告假如今朝堂之中后起之秀能够领兵打仗的没有几个,如今胡人来势汹汹,恐怕以边关的兵力难以自行抵挡。” 上官丞相近日刚得消息便忧心重重,加上他心里一直记挂着熠王夫妇一事,两事相加,令他头疼。 “朕岂能不知晓,如今朝堂之中文官远远多于武官,文管长日历上书奏折,希望这能够开设选举武状元。朕又何尝不想,可是如今朝腾之中,人人尚文弃武。选一个武状元选出来的,尽是些只有蛮力之辈,这些人参军入伍还可以,若是要领兵打仗,能力远远不够。” 要知道,做一个将军,不仅需要武艺高强,还需要有头脑,有谋略。读兵书,懂兵法,懂得在战场之中与对方主帅斡旋,两军交锋不仅需要的是两方人马充足兵力良胜,更加需要主帅指导有方。知道对方的弱点为何,知道对方排兵布阵,又知道自己该以如何方式令兵。 此多种种。不是仅仅挑选一个武状元便能解决的。如今大梁朝中人人尚文,文官职位挤破了头。人多粥少。而武官职位则恰恰相反,像如今的年轻人,人人都害怕上阵杀敌,生怕丢了自己的性命。何况武官的待遇也不够好,时常要到环境及险恶之处生活。不仅生活条件恶劣,何况还要远离家人。不小心说不定连性命都丢了,即使他有意提升武将的俸禄和奖赏。也没有办法改变如今尚文弃武的现状。 若说如今对抗胡人,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挑选一位。有智谋,有谋略的文官。尽管他身无武艺,却熟读兵法。能够带领着将士们冲锋陷阵。可是纵观全朝,有这种能力的文官也不过一二,实是难以挑选。 “圣上,为今的确没有合适的武将能够带领兵马前往西方。只能从文官之中挑选。”上官丞相略一沉吟。还是将自己的所思所想禀报了圣上,“圣上,臣愿意担任武职,带领着诸多将士们抗击湖人。” “上官爱卿,你如今已年迈,朕又怎能让你上阵杀敌呢?” “回圣上。臣此举并不是为了您。臣有一请求,还望圣上能够应允。” “爱卿请说。” “圣上可还记得当年熠王殿下夫妇之死?” 圣上微微皱眉。此事他怎能不记得? 若不是因为先帝忌惮熠王,趁着宫中焰火表演之时,假意被焰火所伤,趁机诬陷熠王,他也不可能得知原来自己的父皇如此多疑善变。并且有意将皇位传给他的皇兄。趁着父皇称病修养之时笼络朝中大臣,在父王殡天之际,修改了父王的诏书。这才得以继任新帝。 若不是熠王只是让他提前准备,恐怕早在新帝登基之时,他同母后便一道被皇兄派人暗杀了。 如此说来他还应该感谢熠王。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此时上官丞相会忽然提起当年之事。 “朕自然记得。只不过丞相为何会忽然提起此事?” “圣上,关于当年之事,臣心中一直有所愧疚。若不是因为臣没有及时阻止先帝,熠王殿下夫妇也不会枉死,直到今日还背着谋反的罪名。近日想必是臣年岁已高的缘故。臣时常梦见熠王殿下在臣的梦中哭诉,希望臣能够为他洗刷冤屈,故臣今日才会自请去前线,只希望圣上能够为熠王殿下沉冤昭雪。” 上官丞相,字字肺腑,圣上也不禁有所动容,低声叹了口气。 “其实想来,朕也对王叔有所亏欠,朕幼年之时不得父皇的宠爱。时常被皇兄欺凌。若不是王叔常常保护着朕,怕是朕也无法安全长大。王叔既然是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朕也理应替他昭雪。”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夫妻难别 “只是眼下朝中局势特殊。爱卿也知晓,如今朝中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皇位。朕且需要扫除隐患,待朝中局势安稳之后。定然会为王叔夫妇沉冤昭雪。” “没想到圣上也一直记挂着熠王夫妇,熠王殿下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也心生安慰。” 上官丞相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好在圣上与先帝本来就不和,当年先帝更是为了扶持自己最心爱的皇子即位,险些害死了圣上及太后娘娘,莫说圣上了,就连当今太后娘娘恐怕心中对先帝也仍旧心有怨怼。 无论如何,只要圣上愿意为熠王殿下夫妇平原昭雪,这便足够了。 “只是上官爱卿,你可当真考虑好了要自请带兵去戍边?” 上官丞相已年过四十,所以说还没有到老迈的程度。却始终年龄不小,况且他之前是一个文官,从来没有带兵打过仗,所以说也曾习武强身,可是若真的要同那些上阵杀敌的叫什么笔却还是有不足的。 “回圣上,臣已经考虑好了,臣身为一朝丞相,本来就应该为圣上分忧,何况如今西边胡人虎视眈眈,百姓民不聊生,眼下没有合适的武将堪当重任,臣理应自请前往戍边。” 西方胡人频频骚扰边境也已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正是看着大梁朝国都远居东边,天高皇帝远,圣上无暇顾及,才会如此放肆,若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怕是以后还会时常骚扰。 朝中既没有能堪当此任的武将,便只能由他这一朝丞相来承担。 太学之中。他们刚刚结束了下午的课,准备一同去饭堂之中用饭。上官饮凌便被先生喊去了书房。 “上官师兄不会是犯什么错了吧?”段朗不由得八卦道。 从来先生都不会叫别人去他书房,除非是有人犯了错误,如今甚至不是先生让师兄来喊,而是先生直接喊了上官师兄前去书房,看先生眉头紧皱的严肃神色,上官师兄一定犯了不小的错误。 “快闭上你的乌鸦嘴。”陆离不由得在桌子底下用力的踩了他一脚,“先生喊你去书房领罚,还有可能。师兄怎么可能会犯错呢?” 虽然表面上这么说着,陆离的心里却也是担忧的。她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同师兄置气,若是师兄犯了错误。她还能帮着隐瞒一些。 “你们都别瞎猜了,等师兄回来我们问问不就好了。”江俣俣说道。 此刻先生的书房中,先生眉头紧皱,对上官饮凌说了刚刚得知的消息。 “什么?父亲自请带兵抗胡?!”上官饮凌神色惊愕。父亲一介文官,身上虽然有些武艺,却连半分内力都没有。若是要带兵打仗,冲锋陷阵之时受了伤,该如何是好? “上官丞相高义,如今我朝已没有堪当大任的武将,上官丞相又实在不忍,边关百姓受苦。便自请上书。请求带兵前往西方抗胡,明日丞相大人便要带兵出发了。今夜你便不用留在太学之中,回去送送你的父亲吧。” 上官饮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太学,他脑袋中一片乱麻,西方战事吃紧百姓常常被胡人骚扰,此事他自是知晓的。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自请上述带兵抗胡,胡人彪悍狡诈。若是与父亲狭路相逢,怕是父亲难以抵挡。 丞相府中。一套盔甲挂在上官丞相的卧房之中。丞相夫人坐在桌前喝着茶,眉头紧锁。 “我素来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有主意的,心里打定了要自请抗胡,竟然都不同我商量一番便自行决定,在你心里,我究竟还是不是你的结发妻子?” 二人夫妻二十多年。多少困难险阻荣辱与共都一起携手走过来了,好不容易到了能够安然享受晚年的时候。他竟然自请上书去西方抗胡,这胡人奸险狡诈,西方的地是他们了然于胸,他一个文官带着兵前去打仗,且不说不能服众,就算所有的教室都愿意听他的,他们人生地不熟,到了那里也是落于下风。 此番去西方抗胡,定然是艰难险阻,九死一生,她不明白他好好的一个文管为什么要抢着去送死呢? “我至少你心里曾有一个武将之梦。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应当也放下了。咱们一家幸福圆满,凌儿大有前途。你我便安享晚年不好吗?” 上官夫人眉头紧锁。攥着茶杯的手渐渐收紧,她深叹了一口气,如今已成定局。连铠甲都送上门来了,她再多说也是无益。 “夫人莫要担忧。为夫向你保证一定安然归来。”上官丞相坐在上官夫人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此番我自请带兵抗胡,并不是为了我曾经想当一个武将的梦想,具体缘由在朝中局势稳定之后,夫人自会知晓。”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愿意同我说实话吗?”上官夫人微微低下头,伸手擦掉眼角落下的一颗泪。“此事凌儿定然已经知晓。带他回来,我看你如何同他解释。” 说曹操曹操到,上官夫人话音刚落,上官饮凌便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 “父亲,你究竟为何自请抗胡?”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也来逼问,上官丞相不由得叹了口气。 “父亲有父亲的考虑。父亲不在的这段时日,帮我照顾好你娘亲。” “父亲自请抗胡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你一个从未带兵打仗的文官,且不说难以管辖好底下的将士,就算你们真的能够平安到达西方边界,胡人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对付的了的,若圣上真的要有一个人代替他去平定胡人,我去最合适不过我现在就进宫,自请代替您去抗胡,圣上一定会同意的。” “不可,凌儿,记住,你必须要留在都京城中。你还有未完成的任务,眼下朝中的局势比西方边界更为凶险。” 上官饮凌眼中闪烁过一丝迟疑,的确。眼下朝堂中的确更为凶险。 第三百六十五章 求平安 可是就算再怎么凶嫌,他也不能任由父亲去西方抗胡。父亲没有任何的前线斗争经验,若是执意要带兵去西方抗胡,定是危险重重。 “父亲朝中一定还有别的人选可以去。您如今年事已高,又从未带兵打仗过。若是真的要带领将士去西方抗胡。一定九死一生。” 他虽然立下誓言,此生为江山社稷,为黎明百姓。为这二者自己可以付出所有。可是他毕竟为人子。要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去送死,他实在是做不到。 “凌儿,为父心意已决。此番一定要带兵前往西方。守护边境的黎明百姓,凌儿,你从小到大做过的任何决定,父亲都没有干预过你。希望这一次你也能够尊重父亲的意愿。” 上官饮凌双手微僵。的确,他们一家在选择权上有着绝对的自由,自小到大。父亲母亲从来没有管束过他,他做任何选择,即使是错误的父亲母亲也支持。因为知道只有在进行了错误的选择之后,狠狠的跌过跟头。才会吃一堑长一智,日后在面临选择的时候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能够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中他觉得非常幸福。在大梁朝中,很少能有做到像父亲这般位置的人一生只娶一妻,而父亲此生只愿与母亲携手共度余生。他们之间也注定不会出现任何的第三者,父亲对母亲的心意他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自小生活在一个如此幸福美满的家庭环境中,相比较朝中的其他名门子弟来说,已经是十分幸运。更何况父亲母亲从来不会对他的生活过多干涉。任何他想做的事他们都会支持他去做。 同样的,他也愿意尊重父亲母亲的选择,可是如今若要他亲眼看着父亲去送死,他做不到。 “父亲,你知道此番你去西方抗胡,危险重重吗?或许你此行一去,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我和母亲。” “为父知晓。可是为父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上官饮凌和上官夫人都沉默了。既然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那他们也无法继续阻拦。 “罢了凌儿,你父亲做事素来最稳重。如今她既然心意已决,你我就算是在劝,他也不会转变心意,便让你父亲去圆了这个梦吧。” “父亲,你一定要答应我,平安归来。” 上官丞相点头答应。他一定会带着将士们奋勇杀敌,平安归来。 次日一早前去西方抗胡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一队人马如同长龙一般。缓慢的离开了都京城的城门。 上官饮凌和上官夫人目送者上官丞相离开都京城,二人心中虽然担忧,却只能目送上官丞相离开。 上官丞相离开东京城之后,陆离几个人才知道,原来丞相自请带兵抗胡,一个人带领着数万将士,浩浩荡荡的离开京城往西去了。 回到太学之后,上官饮凌一直愁眉不展,陆离虽然想安慰他,可是又苦于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便时常偷偷摸摸地瞧着他。看他的神色如何猜他的情绪变化。 这世间万事变化匆匆。上官饮凌早已看淡。父亲既然决心要带兵抗胡,定然有他自己的道理,他作为子女的,若是也没有办法帮助父亲领兵打仗,便只有留在这都京城中为他祈福。 中午放学之后,陆离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课堂,也并没有同他们一起去饭堂用饭。几人正疑惑不解,等到下午。回到课堂之时,陆离却始终没有回来。 “这死丫头平日里虽说时常偷溜出去。却也没有如此放肆之时啊。”段朗不由得担心道。 要知道,先生对于这种偷溜出去找乐子的行为十分痛恨。一旦被抓到了。若是先生心情好。便也需要被罚抄书十遍。若是先生心情不好,后果恐怕更加严重。 这丫头平日里虽说出去玩,却也都是有分寸的。怎么今日偏偏情况又特殊,她还非要往枪口上撞呢? “阿离做事从来都是谋定后动,我倒觉得她一定不是故意晚到,兴许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都不必妄加揣测了。你们安心留下来温书,我去找她。” 上官饮凌说着起身便要走出课堂。只见陆离匆匆忙忙的从课堂外跑进来。大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便将手中一个物件交到了上官饮凌手里。 “这是我刚刚去云华寺求来的,保平安的。只要今日能够回到丞相府将这个平安符放在丞相大人的枕头底下。他便一定能够平安归来。” 上官饮凌神色微动。刚刚准备好的责备之话停在喉咙间转了一转又咽了下去。 他以为这丫头当真是玩闹成性,没想到竟是为他去求平安符了。 这云华寺处在京郊,离太学少说也有十几里,她一个人来去匆匆。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替他求来了这副平安符。 要知道云华寺的平安符可不是那么好求的。 “你偷跑出去就是为了求这个平安符?”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红色的三角形平安符,竟然觉得这个平安符无比沉重。 他一直觉得她还是少不经事只知贪玩的小丫头,殊不知她在心中如此记挂着他。 “这平安符很难求的。你快收好了。等入了夜,趁先生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回府,放在丞相伯伯的枕头底下。丞相伯伯定然能安然归来。”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将平安符放在他手中攥紧,“你知道的,云华寺的平安符特别灵验,尤其还是我求来的,定然更加灵验,切记一定要好好收着。” “我一定好好收着。”上官饮凌紧紧攥住那张平安符,眼看着先生越走越近了,急忙拉着陆离的手回到座位上,“日后不准在这样偷跑出去了。” 她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求平安符,若是遇上坏人,可怎么好? “放心吧,我日后一定好好陪在你身边,绝对不乱跑。”知道上官饮凌心情不好,陆离也格外懂事听话,连说话都捡着他爱听的说。 第三百六十六章 顺藤摸瓜 平安符一事暂且揭过去,眼下他们马上面临着更为重要的事,那便是之前文试的成绩出来了。 陆离心里隐约还是有些忐忑的。虽然在考试之前他特意补习了许久。这也是不知道自己的文章是否能够让先生满意。 “前些时日大家作下的文章我都已经看完了,如今成绩也已出来。今日我便当着大家的面,将成绩一一告知大家。”先生一板一眼的念着成绩,眼看着各位同门一个一个都知道了自己的成绩。陆离心中无限忐忑。先生却始终不念到他的名字。 眼看着除了他以外的所有学生成绩都已经出来了。几家欢喜几家愁。然而陆离却还是没有听到自己的成绩。 “陆离,你对你的文章可有什么要说的?” 先生终于提到了陆离的名字,却没有说出成绩,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陆离微微皱眉,下意识的回答道。 “学生没有要补充的了,所说之话都在文章里。” “那好,你便也可以上来领你的成绩了。” 先生神情严肃。看着并不怎么开心,路离心中也擂鼓一般。走上前去拿了自己的文章。先生用着沾了朱色颜料的毛笔在自己文章的右上角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一般文章及时写的。再不尽人意。先生也不会直接在文章上面打叉。在太学之中,若是先生用朱红色的毛笔,在文章上打了叉。就说明这份文章在先生心里很差,打叉就意味着得了零分,一旦得了零分,就势必会成为整个太学之中参加考试的最后一名。最后一名便会被赶出太学。 “先生为何给我打叉?可是我的文章写的有何不妥吗?” 她这些时日虚心学习。已经尽量将自己的文学水平提高的最快了。为何先生还是对他如此不满意。 “你且先仔细瞧瞧你写的文章。” 陆离低下头来,按先生的话开始重新复读自己的文章。 读了两句之后,他才发现,这篇文章和他写的文章完全不是一篇。 “先生,这篇文章不是我写的,我怎么会写这样的文章呢?” 这篇文章写了当年先生同一位叛出师门的学生的故事,所以说没有明着提出来,却也暗里描写了两句,来到太学之后,他也隐隐听说过先生同这位学生的事,只是却也知道这事是先生的禁忌,先生素来待他很好,他又怎么会在如此重要的考试之上写下这样的文章呢? “可是文章上署名是你的名字,笔迹也是你的笔迹,此话你又该如何说?” “先生,这篇文章的确不是我所写。我身份就可以向您背诵我当日所写的文章。不知何人偷梁换柱将我的文章换走了。还请先生给我查明真相的机会,我一定将换我文章之人抓出来。” “先生。不知我可不可以看一眼陆离的文章?”上官饮凌起身走上前来。说道。 先生不置可否。便是答应。上官饮凌转头接过陆离手中的文章,低头大体看了一遍。 “先生,此篇文章绝不可能是陆离所写。”上官饮凌将几处有疑虑的地方指出来给先生瞧了瞧,“陆离刚进太学没有几月。而看这篇文章,似是对太学之中的这些事情了如指掌。写这篇文章之人应当是在太学之中待了许久之人,这种偷换他人文章,恶意诬陷他人的小人绝对不能留在太学,还请先生给我们三日时间。让我们彻查真相。” 先生微微皱眉。上官饮凌此话不无道理。此事在太学之中已经许久未有人提起。陆离一个刚刚进入太学不久的新生。怎么可能对这种陈年往事了如指掌呢? “那便给你们三日,三日之后,若是你们找不到真凶,这篇文章便当做是陆离所写。” “不用三日。现在我便能够找到写这篇文章的人。”陆离接过文章,低头扫了一眼在座的诸位同门。 白芷婉神色略有多闪,微微垂下眸。攥紧了手中的书本。 白令钰余光里察觉了一切。已然知晓事情原委。 “先生请看,这份书写文章的纸张同考试时,各位同门共同用的太学下发的纸张并不相同,这纸张较我们普通用的纸张更为厚实一些,即使是质量不好的墨水滴上去也不会洇墨,这样的纸张应当只有精诚中的大作坊才能产得出来,京城中生产质量纸张的大作坊只有那几家,只要拿着这张纸去各大作坊中问上一问,便知道是谁家所产,据我所知,京城中的各家各户用的纸张多数都不是一个作坊所产,原本就是为了怕官员之间仿造笔迹构陷同朝,但是很明显,写这篇文章的人并不知晓有这种事。便毫无防备的用了自己常用的纸张。只要我们钱去各大作坊问上一问三不知便能知晓究竟是谁如此恶毒。” 陆离拿着那张纸同他们考试时太学中发的纸比较,看透光程度便能看得出来不是同一质量的纸。 “除了纸张。大家还可以看笔墨,我素来不在笔墨之上多下银两,所以平日里买的笔墨都是较差的,毛笔容易分叉不说,墨水也容易洇墨,再看这张纸上的墨迹,墨迹工整,并没有洇墨的现象,一看便知是用了上好的笔墨,仔细闻上一闻,还能闻的到这纸上墨水独特的香味,料想也是大作坊精产之物,此类精细的笔墨,多数都是供给朝堂之中的要臣,怎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能够拥有。”陆离说着视线已经停留在第一排的白芷婉头顶,“我最后再给这个偷梁换柱的人一次机会,若是他现在还不肯承认。待到我出去向京城的各大作坊询问一番,必定传的沸沸扬扬,届时他们一家的名声,恐怕便要毁在她手中了。” 陆离一番话,逻辑缜密,思维清晰,说的上官饮凌都不由得心生佩服,如今这丫头倒是较之前聪慧了不少,说话做事尚且留有余地,不再是之前那个风风火火的陆离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逐出太学 陆离已经将事情都摆到明面上来谈了。也给了偷梁换柱之人最后的机会,若是他不想连累家人。此刻便主动站出来承认是自己所为,或许能最大程度的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白芷婉紧紧攥了攥拳头,正准备站起身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后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是我做的。文章也是我换的。” 竟然是赵千力。 陆离微微挑了挑眉,她不是傻子。看得出来赵千力是想替某个人隐瞒罪行。 “既然你说是你做的,那我问你这篇文章也是你写的了?” “当然是我写的。”赵千力急于将罪名揽到自己的头上。此刻也顾不上逻辑是否清晰。但凡是和此事有关的他都揽了下来。 “既然是你写的。那你便当着大家的面将这篇文章背出来,我便相信。” “我、我……我忘记自己写的什么了。当时只想着诬陷于你,便匆匆忙忙地写下了一篇文章。”赵千力磕磕绊绊的回答。 陆离不由得弯了弯唇。 “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若求天下得以稳定,是要求其平衡,究其根本……你写的可是这篇文章?” “对,就是这篇文章。” “你确定是这篇文章?” “我确定。”不知不觉,赵千力便已经掉进了陆离设置好的圈套之中。 “不是他写的。”白芷婉起身,“这篇文章是我写的。整个太学之中,没有人模仿笔迹能比我模仿的更像,若是你们不相信,我也可以当着大家的面将文章背诵出来。” “不,不是她写的,是我写的!”到了这个时候,赵千力还在为白芷婉脱罪。 然而为时已晚,众人心中已经知晓,真正做手脚的人是谁。 陆离收起文章,拳头紧握,低头看着站在她对面不远的白芷婉。 “白同门,你我虽说不太对付。可我却从未主动招惹过你。为何你要如此咄咄逼人?” 自从她来到太学之后,白芷婉便不止一次的偷偷摸摸在背后做小动作。一开始她不知道是她所为,直到二人真正撕破脸的时候,她才恍然明白,很多时候她都觉得白芷婉不太对劲。但是却又想不明白,他们两个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如此针对她。 “我为什么咄咄逼人?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咄咄逼人?你一个小地方出来的野丫头。为何不能好好的在你的应州待着,偏要来都京?” “天下之大,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陆离,“莫说都京了,我想去哪里都与你无关。你觉得我是小地方出来的野丫头。我还觉得你是心胸狭隘自私自利的花枕头呢。” 在怼人这方面,路离从来就没怕过。 “先生,此事真相已经查明,容我回去再将那日的文章重新写下来。” “回去吧。”先生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却已经将事情真相都看在了眼里。 白芷婉素来是他最得意的女弟子,他也一直以为她不争不抢蕙质兰心,却没想到私底下她如此在意门第之别,甚至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随意构陷同门。 “白芷婉,你还有何话想说?” “多谢先生这几年的栽培,芷婉有愧于先生的教导,还请先生秉公处置。” “既然如此,你的罪名我便不一一叙述了。如此多的罪名足以将你逐出太学。你可有何怨言?” 在这太学之中。才学可以不高,武艺也可以不精,唯独有一点。便是一定要光明正大,切不可因个人私欲做下错事。 若是不能坚守住为人的底线。那就没有资格继续留在太学。 “学生没有任何怨言。” “既然如此,今日你便离开太学吧。” 白芷婉已经是太学之中的老人了,从圣上刚刚开始兴办太学之时,她便十分向往。后来到了年纪,凭借自己的才学,考进太学,成为太学中的一员,一直到现在。本以为她会成为顺利毕业的那一批人,没想到竟然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而被赶出太学。 太学之中的各位同门都有些惋惜。然而是非对错先生自有公断。犯下错事的人是一定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白芷婉离开之后,整个太学中最难以接受的应当就属赵千力了。 他本来就对太学没有什么执念,当时父亲一心想要送她进入太学。希望在开学之中能有先生和各位同门的提点。让他多进步,虽然父亲从来没奢望他有朝一日能够独挡一面。但是最起码不至于变成一个只知道逗鸟摸鱼的二世祖。 他本来是极不情愿的。不论父亲如何逼他,母亲如何劝他,他都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凭他们怎么游说,他就是不肯答应。 直到有一日府中的小厮将白芷婉考上太学的消息告诉了他,他正苦于一直见不到白妹妹。听说白妹妹如今身在太学之中,便下定决心也要考进太学。 对一个人的相思和爱慕之情足以成为他全部的动力。父亲母亲甚至不知晓他为何突然变卦,甚至开始头悬梁锥刺骨的学习,直到终有一日凭借自己的能力考进太学和白芷婉成为同门。可以每天都看到她,所以说白妹妹为人性子冷淡,不喜与人交谈。他们同门了几月都没有说上几句话。可是他心中依旧十分欢喜,只要能每日都见到白妹妹,他便知足了。 后来他长了些胆量。便经常拉着白妹妹告白。虽然心里知道白妹妹喜欢的是上官饮凌,可是他坚信他的诚心,终有一日能够感动她。 可惜如今还没来得及感动白妹妹,她便要被赶出太学了。 只是他心中十分不解。像白妹妹这般朗清明月的一个人,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出这等侮辱自己的事。 莫非喜欢上一个人,便当真要为他付出所有吗? 可是做下了这种事情的白妹妹已经不是以前的白妹妹了,并且就算她做下了这种种的错事,可是依旧没有赢得自己心爱之人的喜欢。 不值得。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临危受命 他其实心里明白。自从上次白妹妹找他,让他去欺负陆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白妹妹就已经不是他最初认识的白妹妹了。 在他心里,白妹妹一直是如同天上仙女一般的存在,仙女素来都是清洁高雅的。怎么会因为一己私欲而去欺负同样身为姑娘的陆离呢? 只不过那时他还无知无觉。不知道白妹妹的这种行为已然开始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若是当时他能够及早发觉及时的阻碍白妹妹。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如今,虽说陆离已经答应不将此事宣扬出去,可是白妹妹好好的突然被赶出了太学。难免有人纷纷揣测,白尚书也定然会责怪白妹妹,之后白妹妹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他很想保护她。可是又怕她讨厌他,不想接受他的保护。 白芷婉离开太学之时。只有赵千力一个人出来相送。门口的马车外,丫鬟还在等着她上马车。 “白妹妹。若是回到府中之后,你父亲责怪你,你便说这件事情是我逼你做的。” 白芷婉无奈一笑。这是赵千力第一次见到她笑了还是对着自己,虽然笑容勉强,可是他心里还是十分高兴。 “谢谢你,赵同门,谢谢你还愿意出来送我。”如今他们太学中所有的同门应当都以为他是一个陷害同门自私自利的小人了吧。 “各位同门都是没有反应过来。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是你做的。但是你相信大家一定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虽然他们太学中的同门,平日里看起来有诸多矛盾。但其实到了真正的大事上面,他们都始终是一条心。 这件事情关系到白妹妹的声誉。就算白妹妹做了错事。相信各位同门也不会落井下石的。 “赵同门,你其实是一个很有大智慧的人,好好留在太学中学习,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说完这句话,白芷婉便转身上了马车。 赵千力如同得到了天大的鼓舞。原本已经不打算继续留在太学的他,此刻忽然好像又得到了力气。 原来白妹妹在心里如此肯定他。他也定然不能让白妹妹失望。他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将来成为国家栋梁。让白妹妹对他刮目相看。 好不容易把春试的坎儿过去了,陆离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自从白芷婉离开了太学之后。太学之中再没有人针对她了,连平常最看不惯她的赵千力都一反常态用功读书。太学之中消停了不少,日子一天天平坦的走过,又过了几日,上官饮凌收到了父亲的第一封家书。 父亲在家书里报了平安,上官饮凌和上官夫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来是他们低估了上官大人,虽然身为文官,但是带兵打仗也毫不逊色嘛。 然而父亲在家书中却还提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父亲带兵在向西行进的路上。探子打听到在都京城外几百里远的一处低谷之中,似乎有一伙规模不小的训练有素的人马,探子大体估算了一下这批人马的数目。约莫有几千精锐。 要知道,虽然仅仅是几千人马,但若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况且离京城只有几百里远,一旦京城之中人手空虚,这批人马趁虚而入。几千人便能够占领都京,届时别说改朝换代了,圣上的性命恐怕都难以保全。 看来这批人马应当就是红焰藏在都京城外用来准备随时策应的叛军。 父亲在信中提到,怀疑这些人是有人私自训练的叛军,只不过消息并没有得到确切的验证。而且父亲又怕他递呈给圣上的军报恐怕会先落进别人手里。所以并没有在军报中说明此事。而是写在家书之中。派了最为信任的心腹送回来。 如此看来,红焰恐怕早已准备完全就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等到京城中人马空虚的时候。一举进攻夺下京城。 此人果然城府极深。将人马安插在东京城外几百离远的一处隐蔽山谷之中,那处山谷地势险要,平常闲有人经过。若不是父亲此次派兵打仗,多留了个心眼。派探子前去打探。恐怕他们到如今都还不知道有这几千人马的存在。 看来眼下离他们举行计划之时越来越近了,他们必须十分的谨慎小心,才能够保证一次成功。 上官饮凌写了一封密信将它绑在信鸽的后腿之上。放飞信鸽,信鸽远远的朝着皇宫的方向飞了过去。 上官饮凌站在丞相府中的院子里,抬头看着昏暗的天色。 春日渐渐远去了,夏天马上就要到来了,夏季是雷雨多发季节。有这样阴暗的天气也并不奇怪。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都京城中马上便要有大事发生了。 又是几日平静过去。等他们再收到上官丞相的军报之时,却听到了一个让他们绝望的消息。 上官丞相在领兵抗击胡人之时,遭到胡人埋伏。上官丞相带着手下兵马,奋勇杀敌。却仍旧被胡人重伤。被援兵就回到军营大帐之时,失血过多,重伤难愈,恐怕一时之间难以恢复,军营之中不可一日无主将,上官丞相特意请书,希望圣上能够恢复上官饮凌的官职,让上官饮凌带人奔赴西方战场,代替上官丞相领兵打仗。抗击胡人。 这份军报一被传到都京城,便闹得人心惶惶,圣上也无比头疼,一方面担心上官丞相的伤势,另一方面又担心军中没有主帅。万一胡人偷袭,恐怕伤势严重。 上官饮凌很快便被皇上召见至宫中。 “上官饮凌,此番上官爱卿因为抗击胡人而身受重伤,无力领兵,如今满朝文武朕能指望的唯有你一人了。” “请圣上放心,臣一定不负圣上嘱托,平定边关抗击胡人。” 上官饮凌接下了圣上的嘱托,恢复了总司的职位,次日一早便要准备奔赴战场。 当日夜里,上官饮凌回到府中收拾行囊。看着书房中挂着的铠甲,上官夫人不由得低头抹泪。 第三百六十九章幌子 她夫君,前些时日刚刚穿着一身铠甲带兵离开了都京城奔赴前线,这才过了十几日。夫君便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如此还不算,竟然还要他们唯一的儿子也领兵上阵。 她再也不想看到这身盔甲,仿佛看到他们就如同看到了死神在召唤。 “凌儿,此去危险重重。为娘不希望你打胜仗。只希望你能够带回你父亲平安归来。”胡人嚣张已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圣上前后曾经派了多少人去平定,始终没有将这群人彻底打压下去。他们在边关越来越猖獗。自然是对领兵前去评定他们的人肆无忌惮。 胡人凶狠异常,她自然不希望自己的父亲和儿子都披甲上战场,可是现实如何,她不得不屈服,边关百姓的安危需要有人维护,之前是她的夫君,现如今便成了她的儿子。 只希望父子二人都能够安然归来。 “母亲不必担忧。儿子向您保证此去一定将父亲平安带回。” 上官夫人自然是信得过自家儿子的。她这个儿子自出生以来便从未说过谎话,他说过的事情是一定都会做到的。 但愿能够如他所说,父子两人平安归来。 上官夫人还要叮嘱些什么,抬头却瞧见陆离已经站在前厅外。 “离儿来了,此番你突然领命上前线,离儿定然也是难以接受的,你好好同她说一说。莫让她在京中为你担心。”说完,上官夫人便转身去了后院。 陆离走到上官饮凌面前看着他旁边立着的一副铠甲,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此番他是要去前线上阵杀敌,冲锋陷阵的,刀剑无眼,难免要受伤。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白净的瓷瓶。放在他手中。 “这是爷爷最新研制的金疮药。不管是多么深的伤口,只要未触及筋骨。用它几日便可长合,你贴身带在身上,好生收着。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是受了伤,便能用得上它。” 陆离说着眼眶通红,已经有了要哭的意思。上官饮凌伸手捂住她的双眼,低声安慰道。 “不要哭,我答应你。必定平安归来。” 他伸手握着陆离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安慰,然而这丫头还是不争气的落了眼泪。一滴泪。自他指缝中缓缓流出,他松开手。替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不是刚刚答应了我不哭的,你再哭,我如何能够安心奔赴战场?” “我不哭了。”陆离急急忙忙的擦干自己眼角的泪,“你一定要安心打仗杀敌,不要记挂家中和我。我会替你照顾好上官伯母。” “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只不过我不在太学中的时候。你切不可和段朗一同偷溜出去,若是让我知晓了,定然不饶你。”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趁你不在的时候偷溜出去。” 她会在明日一早他离开之时。偷偷的跟在他身后出城。 她这人心思简单。她本来就不喜欢都京城中礼数繁多,此次师兄前去边关杀敌怎么能没有她帮忙呢。 只不过师兄不同意让她跟着,否则她一定光明正大的跟着师兄去边关。 “切记,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准在我不在的时候闯祸。”他扶住陆离的脸。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分开之后,二人都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次日,京城的主干道上,浩浩荡荡一队人马离开了城门。 这副场景好似上官饮凌当初离开都京城去追回赈灾款之时,百姓们也是如今日这般齐齐欢送,只不过那时的陆离并不在都京城中,然而此刻的陆离很快也不在了。 太学之中,先生正要开始一天的授课,低头扫了一年,猛然发现,底下竟然少了三个人。 上官饮凌带兵打仗他是知晓的。这陆离和段朗又是怎么回事? 此刻,陆离以骑着马偷偷干上了特案司的队伍,刚刚出城便发现自己身后有人鬼鬼祟祟的在跟着自己。 陆离找了一处隐蔽的树后躲了一下,便看到了跟着她偷偷出来的段朗。 “你这混账,不留在太学之中,好好学习功课,跟着我跑出来做什么?”陆离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巧了,你这话也是我想说的,你这混球不好好留在太学里,跟着师兄跑出来做什么?”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的意味已经是十分明显。 一直待在太学之中,死读书两个人都腻的慌了,趁着这一次,终于有机会能够去边关见识一下奋勇杀敌的场面,师兄都带着人马去了,他们怎么能错过呢? 二人一拍即合,骑着马偷偷跟上了师兄的大部队。 然而等到出城之后,他们本来应该是一路西行,走最平坦的大道直到边关,没想到离开京城不到一百里之后,大部队竟然改换小路往另一个不知名的方向去了。 陆离和段朗对视一眼,二人眼里皆是不解。 “师兄,这是何意?往边关去不应该是走大路最近吗?” “这条路很明显不是通往边关的。” 二人再对视一眼,低头微微沉思了下。 陆离忽然想起昨夜师兄与她分别之时,师兄十分肯定的告诉她自己一定会安然归来,那时看着师兄的样子便觉得不太对劲,师兄这副模样倒不像是去边关打仗的。 莫非去边关打仗只是一个幌子? 眼看着大部队越走越远,二人再也按捺不住,加快速度追上了上官饮凌。 “大人身后有人追上来了。” 上官饮凌闻声回头,看到了两个他最不想看到的身影。就知道这两个人一定不会听话,老老实实的待在都京城中,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胆大至此,竟然骑着马追了上来。 大部队放慢了脚步。等着二人追上他们。 “你们两个是不是嫌先生的脾气太好了?想要多受一些处罚?” “要不是我们两个跟过来,怎么发现师兄你还有别的计划呢?” 以前他们一直觉得他们几个是不可分割的一个队伍。没想到现如今师兄竟然瞒着他们偷偷进行。 “此事并非故意隐瞒。” 第三百七十章 诚心道歉 徐运为他们解释了事情原委。 原来,之前上官丞相说自己身受重伤,无法领兵的军报是假的。而圣上也知晓此事,此事原本就是圣上同上官饮凌的计策,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圣上对上官饮凌心存芥蒂,继而让背后欲谋反之人放下疑心。 “所以从一开始你同圣上闹的如此僵便是你们的计划?”陆离心头有一股郁闷之气压在胸口,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亏她那个时候如此担心他,原来这一切只是他和圣上合演的一出戏。 “一开始并不是如此。圣上的确有心维护太后。我也的确请旨让圣上惩治太后,这是后来我们商定出计划之后,干脆便顺势而为了。” 陆离虽然知晓这一切都是为了抓出背后的凶手。可是自己一直被骗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有些介怀。 “师兄,你可以呀。我们一直还以为你是一个从不说谎的人呢。”段朗心宽体胖,自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知道了师兄和圣上并不是真的闹僵,心里还有些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此时我原本想尽快告诉你们的,可是圣上不希望太多人知晓。我便只能瞒着你们。”他最不擅长做的事便是欺骗别人。可是这一次他欺骗了他们太久。 “是不是从跪在皇极殿那日之后,你变和圣上一同开始演戏了。” 陆离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欺骗她,尤其是连最亲近的人都在欺骗她,甚至还一直骗了她那么久,让她为他担心,为他难过,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在她面前演戏,她竟然也从未发觉,真不知道是他的演技太好,还是她实在太过蠢笨了。 “陆离,真的很抱歉。我们也只是想尽快的抓到背后的凶手。” 一行人继续往目标方向又走了几个时辰。然而陆离一直闷闷不乐,骑着马一个人往前走。 她性格,就是那种无忧无虑,毛毛躁躁的,几乎从来不会和谁真的生气,若是同时真的生气了,那必定是非常难哄的。 和陆离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段朗也很少见她这样生气过。 想想看,若是他被自己最在乎的人欺骗了这么长时间。就连他都不能轻易释怀。好在上官师兄不是他心爱之人,否则他说不定就和陆离一样了。 “师兄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了。陆离这丫头的性格就是这样,有些时候倔的像驴一样。你等她过俩天,她自己就会想通的。” 这丫头虽然说很讨厌别人骗她,却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她心里肯定也知道师兄连真话都不能和她说。心里一定也是非常压抑的。等她想明白师兄的不容易,便能够体谅他了。 “这件事情终归还是我错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时就约定好互相扶持,互相陪伴,绝对不能存在互相欺骗的情况。然而他却一直在欺骗她,她现在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会想办法让她消气。 一行人快马加鞭走了一日之后已经走出了大半段路程,天黑之时,他们便停在了当地的一处镇子中。 镇子中的居民并不算很多,他们在一处客栈中住下一行人,几乎包办了客栈的所有房间。 此处离都京城虽然已经远隔几百里,他们身穿便服,完全认不出来是务公的人,但是初次到了陌生的地方还是应该低调一些,他们伪装成江湖人士。好的镇子中的百姓也没怎么见过真正的江湖人士。他们便这样安然的在客栈中住了下来。 天色还未黑透之时。段朗正在后院的马厩前喂马,尚未反应过来身边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若不是急事认出了对方是上官饮凌,他恐怕就要伸手先和他打起来了。 “我说上官大人,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大半夜的要吓死我吗?” “太阳还没完成落山呢。”上官饮凌十分较真的指了指远远的挂在天边的夕阳,“我就是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我知道你是不是想问我。陆离最喜欢什么?” 他们上官大人一世英名,这世间还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难倒他的。如果若说有什么事情是他还不懂,需要问别人的,那就是感情之事。 再者说,他和陆离相识这么多年,应该没有人比他更能清楚陆离的喜好,他们上官大人虚心来请教他也没什么毛病。 “大人别只问我呀,自己动脑筋想想看。陆离再怎么彪悍,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姑娘家是不是都喜欢那些浪漫的,温馨的场景?” 经过段朗的一番提点。上官饮凌聪慧的想到了最近该用什么办法来哄的陆离消气。 入夜之后,他们在楼下用过了晚饭便都上楼歇息了。陆离躺在床榻上,正疑惑着上官饮凌为什么还不来找她道歉,越想越觉得生气,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正当她十分烦躁的时候,突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陆离心中一喜。表面上还是分矜持淡定的起身。拉开房门,瞧见门外站着的是段朗,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冷了几分。 “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难道你还希望是别人?”段朗故意逗她,“听说今日河边有流星雨,看来你今日心情不好的份上,我这做兄长的便勉为其难的带你去瞧瞧吧。” “谁稀罕。”陆离说着转身便要关上房门。段朗眼看一计不成,急忙伸手挡住房门。 “别着急关门呀,我说你好歹也是一个女孩子,这流星雨可是众多姑娘们都争相追捧的美好之物,传言说只要对着流星许愿。所有的愿望便都能实现。你不是一直想找到你的家人吗,趁这个机会。到流星底下好好的许一个愿望。兴许明日你就能找到亲人了。” 听段朗如此说。陆离倒是有几分动心了。 “那你稍微等我片刻,我进房换件衣服就来。” “记得换一身漂亮的裙子……毕竟神仙也是希望能够看到精致美貌的女子嘛。” 第三百七十一章 和好啦 迎着陆离怀疑的目光。段朗急忙解释道。 好在这丫头傻了吧唧的,十分好骗。 “没想到你这人还这么迷信,以前真是我看错了你。”陆离十分无语的转身关门回房间去换衣服了。 “我这么迷信还不是为了某人。”段朗此刻是有苦说不出,若不是他们上官大人求他帮忙,他才懒得应付这个死丫头。 说来也奇怪了,上官大人一个翩翩公子,朗月风清的,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没礼貌没教养的死丫头。 可见这世间人总是不能尽善尽美。像上官大人这般十全九美的。偏偏就审美出了问题,圆满的人生,因为看上了陆离这个丫头而产生了污点,当真是可惜呀。 果然,这世间像他这般十全十美的男子着实不多见。 段朗守在陆离房间门口自顾自地欣赏着自己的完美。不多时,陆离便推开门走了出来。他穿着自己最喜欢的那身红色衣裙。段朗仔细瞧了瞧,这不正是之前上官大人送给她的那套吗? 这丫头嘴硬心软。明明心里并没有真的同上官饮凌生气,心中却还是有些别扭,这姑娘心果然如同海底针一般,难以猜测。 这世间的女子难道都是如此难以琢磨吗? 若是这样,那还不如落发出家。 “看什么看?这便是我最好看的衣服了。”发现段朗一直在盯着她的衣服看。陆离不由得也有些心虚的解释道。 “你穿的如此好看,我看看还不行吗?”段朗知道她是死鸭子嘴硬,边也没有和她多较真,“快些走吧,再晚了就赶不上流星雨了。” 两个人一同离开了客栈。到了河边才发现河边根本没有什么人。天上黑漆漆的,只有一轮圆月的光辉。撒在地上。 “你不说今日有流星雨吗?怎么一个来看流星雨的人都没有?”陆离不解的转头看向段朗,才发现他正一脸讳莫如深的看着她笑,慢慢后退,逐渐离自己越来越远,“段朗?” 陆离有些不解的皱眉。这人今天好像不太正常。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边却好像忽然有星星点点的亮了起来。陆离他是头子,细看了看。原来是一只一只微小的萤火虫在她身边飞舞,萤火虫闪着微微绿色的光芒。就如同流星雨落在她身边一样。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何会有如此多的萤火虫,转头就看到河道上自上流缓缓流淌而下的微微荧光,等到这些星星点点的荧光光流淌下来之后她才发现,这些阳光并不是光,而是一盏一盏的花灯。 这个时候既不是重阳节,也不是元宵节。更不是七夕节。哪里来的这么多的花灯? 花灯顺着河流的流淌,逐渐从她眼前路过,陆离这才看清楚花灯的每一页,花瓣上都写满了“对不起”。 她神情惊愕。至少有几百盏的花灯从她面前一一飘过,这么多的花灯,他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把它们弄来的。 萤火虫依旧在她身边飞舞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越来越多的萤火虫聚集在她身边,仿佛星河斗转都在她眼前一样。陆离伸出手,一只萤火虫舞动着落在她指尖。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些萤火虫便又朝旁边飞去了。 在她对面。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提着一盏灯笼缓缓的朝她走过来。 上官饮凌缓步走到陆离面前,伸出手将那盏灯笼放到她的掌心。 “之前我应允过你,一定会护你一生,若是此生我待你不好,让你觉得受了委屈,你便可以用任何的方法来惩治我。今日因为我对你的隐瞒,让你难过了。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一边为我担心一边还在欺骗着你,我从来没有真正的照顾过你的感受。只是为了我所谓的大事而一直隐瞒你欺骗你,辜负了之前对你的承诺,也辜负了你对我的心意。若你生我的气,也便不要将这份难过压在心底,你可以打我骂我,我都不会在意。只要你能够消气。” 上官饮凌从小到大一直恪守本分,严于律己。他最小便没有犯过什么错误,更不知晓该如何向一个人承认错误。 他如今是真切的知道自己错了,他不应该骗她,眼睁睁的看她为自己担心难过,却还是不肯将真相告诉她,他也没有完全的信任她,自以为是,为了她好选择隐瞒真相。因为她不知道真相,就不会被卷入其中,没想到这才是对她真正的伤害。他们若是真的互相喜欢,决定携手走过一生,就应该在任何的问题面前都选择坚定的让对方成为自己的后盾,而不是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可以保护对方。 两个人能够走到一起,绝不是一方的完全付出,有的时候他待她好,是因为她需要他,而不是他认为她需要。 “经过了这次,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以后绝对不自己做决定,有任何的事情都先和你商量好不好?” 上官饮凌握住陆离握住灯笼的手,他的手有些冰凉。想来是一直在准备这些花灯遭受了风寒。 陆离不由得有些心疼。 “知道错了便好。干嘛还弄这么多花灯?” 上官饮凌有些撒娇的往陆离身边靠了靠伸手攥住她的手。 “还不是怕你不肯原谅我。” “本姑娘像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不像不像,当然不像。”好不容易哄好的,可千万不能再把她惹生气了。 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和好。段朗和徐运几个人在远处的树后面可算是吃够了冷风。 但愿他们两个以后再也不要发生矛盾,这两个人吵架,他们一群人都跟着受罪。 “别看了,快些回客栈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徐运伸手拍了拍段朗的肩膀,不由得说道,“若是羡慕,等回到都京之后,也尽快找一个心仪的女子不就得了。” “你懂个屁,我这才不是羡慕呢,我这是为他们感到开心。”段朗摸了摸鼻梁,起身跟在徐运身后回了客栈。 第三百七十二章 别有洞天 回到了客栈,二人在房间门口分别之时。徐运忍不住说道。 “你说说你若是真的羡慕大可直接承认也无妨。若是真的不想承认,日后说谎的时候就别一个劲儿的摸鼻子。” 段朗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鼻子。 他有吗?没有吧。 “谁说谎了?我摸鼻子就是单纯的因为鼻子不太舒服,今日河边的风太大,我受凉了不行吗?” “行行行,算你受凉了,明日路过医馆便让大夫给你开几服药。”徐运懒得和他争执,转身进了房间。 段朗也进入了房间。 他真的有一说谎就摸鼻子这个习惯吗?看来之后这个习惯一定要改一改。 次日一大早,一行人便又继续出发了。 一路上,陆离心情似乎一直不错,就差高声歌唱了。段朗看着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后悔昨日帮上官饮凌哄她消气。 果然这身处在恋爱之中的男女。都是十分让人生气的。 好不容易又行进了近一天的路。他们这才感到了上官丞相所说的地方。 此处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隐蔽在树林和灌木之中。周围全都是生长茂密的草木。几乎快要把山谷的入口都给盖住了。若不是极其精细之人,路过这里肯定会不以为然的路过。绝对发现不了此处树木之下还别有洞天。 到达山谷入口之时,上官饮凌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他们的队伍。他们此番带来的人数量若是一次性进入山谷,定然会被发现。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打探情况,大部分人恐怕都只先留在山谷之外。 看着山谷的入口,似乎有人马出入的痕迹。想必平日里山谷中的那些人便是从这里出谷的。既然是一处山谷,除了这出入口之外,他们应当还有一处出口。此处山谷并不算是低凹,地势也不算险要走过这一片密林之后,应当会是一片较为平坦,容易练兵之处。 “徐运,你带着几个兄弟先在山谷外侧附近打探一番,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入口。其他兄弟先就近找一个地方驻扎下来。”上官饮凌安排好兄弟们的差事便带着陆离和段朗从入口进了山谷。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们走过一段距离之后。便发现山谷的地势并不算低平。走过从从掩盖的密林之后,便是一处较为平坦的树林。 他们循着之前人来往的足迹,一路往山谷里面走。渐渐的,原本还十分安静的山谷便隐隐约约传来练兵的声音。 听着声音的气势,即使隔着还算比较远的距离他们也能够听的出来人数不少。 这处山谷遮挡严密,的确是练兵的绝佳之地。若不是上官丞相手底下的探子无意间路过发现,恐怕他们到最后也难以知晓此处还有这样一处山谷。 “听这声音,此时正在练兵的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山谷毕竟面积有限。一次性练兵,若是几千余人同时操练,必定空间不够。根据他们的猜测,这群人应当是分批次,分时辰练习。此处山谷一次性应当也就容纳几百人共同练习。 三人悄悄靠近。找了一处比较隐秘的灌木丛。靠近之后才发现果然不出上官饮凌所料。此时,正在山谷之中操练的士兵,粗粗算来,应当有五六百人。 这些士兵虽然没有穿盔戴甲,手中拿的兵器却都是极其锋利的。看他们出招的气势和脚步。操练了应当有很长一段时日了。 这些人看来就是红焰出奇制胜的法宝。 “若不是丞相大人手下的人发现了此处地方,怕是咱们永远也不可能得知竟然有这样一批人马秘密在此操练。届时若他们真的谋反起兵。只凭借着这几千人马,便能够出奇制胜了。” 说来也实在是老天相助。虽然他们一直怀疑红焰背后在秘密操练兵马,却一直找不到他操练兵马的位置。此番上官丞相自请抗击胡人,打探前路之时阴差阳错的发现了此处山谷。 当真是天佑他们大梁。 三个人看过他们操练的操场。便又悄悄的绕去了他们的营帐。 等到了之后才发现这些士兵住的并不是嬴政,而是搭建过的木屋。木屋中炊烟袅袅,不仅有男子,竟然还有女子和小孩,而且看这个样子,他们在此处生活了至少有一两年的时间了。 看这些女子应当都是无意间发现了此处伤过的存在,被他们掳来做了妻子,这些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孩子,应当就是这些女子和这些人中官职较高的人所生的孩子。 看这里年龄最大的孩子应该也有四五岁了。这就说明他们在此处驻扎应当有五六年了。 看来红焰此人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沉得住气,能够秘密操练一批人马五六年,可见他从五六年甚至更久就在开始密谋谋反之事。 这当真真是一个城府极深的对手。 日后他们同红焰交手定要更加小心才是。 上官饮凌大体观察了一下房屋的数量。以及人来人往的密集程度。大体估算了一下这里驻扎的人数。随即他们又偷偷前往养马场附近,这里有几千人。饲养的战马应当也最少有几百匹。待他们去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战马一个个喂的膘肥体壮,丝毫不比都经常中司马监官员喂养的战马差。 看来此处兵马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富足。 上官饮凌数了一番。这里饲养的战马约摸有一千余匹,这里建设的马厩也十分精良。而且这一千余匹战马,每日里所要饲喂的草料以及排泄之物来来往往都需要人运行,这处山谷虽大却也就只有这么大的地方,何况还有这么多人的粮食用度,这些东西怕是每日都有专人运送。 今日眼瞧着已近落日,恐怕这些运送草料和排泄之物的人也快赶到了。 “那徐运他们岂不是?” 若是他们在外被发现,他们一行人绝不会是这群训练有素的队伍的对手。 “无碍,徐运自有应对之法。”上官饮凌说道,“我们也不可在此久留。” 第三百七十三章 郊区别院 一行人找了一处更为隐秘的地方躲了起来。等后者山谷之外与山谷内接应的人进入山谷。 眼看着天幕渐渐黑了下来。夜色笼罩在整片天际。山谷之中,那群人驻扎的木屋中也纷纷亮起了烛火。木屋群中欢声笑语,看来到了他们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了。 看这些人的样子,想必是在此处山谷中长期驻扎。依已然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家。只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群人按理说在山谷之外也是有亲人的。他们就这样突兀的消失了三四年甚至五六年在山谷之外的亲人难道不会报官吗? 如果说这些人之中有一两个是孤儿,无父无母也就罢了,几千个人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无父无母吧。 这些问题还不是眼下他们可以考虑的。他们在灌木丛中又躲了一会儿,才看见远处有一队人马架着明晃晃的火把。从山谷的大陆走了进来。 看这群人穿着统一,应当是某人府中的家丁或者下人,他们多数都推着推车。或是被马拉着,车上还有许多粮食以及日常供给必须用品,想必他们就是一直以来不断给山谷中这群人码送粮食运输物品的人。 只是这样一群人明晃晃的拿着火把,就算是在夜晚应当也是十分显眼的,难道来回路过的路人看到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三个人躲在灌木丛中等着他们把运来的粮食以及日用品从马车上卸了下来,紧接着又将需要运走的东西搬了上去,等到大队人马渐渐离开的时候。三人起身跟了上去。 眼下他们已经将山谷中的这批驻军人马以及各方面情况都查看了差不多,眼下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依旧是这群为商务中驻军运送粮食以及日用品的人。 看这群人运送物资所用的马车及推车都算得上是做工不错的他们身上穿的虽然都是极其简单的家丁服饰。看得出来布料和制作工艺也已经高出普通小成衣铺许多。 单从这几个方面来看,他们应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家丁或者府中侍卫随从。 他们竟然将这些东西运送了出去。等把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之后,他们势必会回到他们原来的地方,届时他们只要跟上去看他们最终回到了哪里。就算不能够确定他们幕后主使到底是谁,或许也能够有新的发现。 三个人远远的跟着那队人马顺着进山谷的小路离开了山谷,出了山谷之后,他们继续跟着那队人马从山谷外密林的小路一路跟到了大路,跟到一半,徐运很快带着打探情况的兄弟们追上了他们。 “大人,方才我们几个已经去查探过了。这片山谷占地面积甚大,并且有前后两个出口,这处山谷隐藏在密林之中,很难被人发现。若不是丞相大人偶然发现了入口,恐怕一般人来往经过几十次都不会发现,密林之中隐藏着一处山谷。也正因为这山谷隐藏的如此隐秘,所以两个出口都没有什么把守的人。” 这些人应该也绝对想不到,会有人发现他们藏在这山谷之中。 “山谷的情况既然我们已经打探的差不多,便不用再管了。眼下最重要的是看我们前面的这对人马要去哪里。” 一行人便跟着前面就这火爆的那队人马。缓慢的离开了山谷的位置。 那队人马走得极慢,想必也是马车上拉了许多沉重东西的缘故,快半夜的时候,他们才将马车上的东西卸在了一处僻静的山坳之中,随后他们轻装上阵。速度变快了很多,天蒙蒙亮的时候便赶到了一处郊区别院。 这处郊区别院看着十分庞大,一行人从别院的后门进了别院,之后,别院的门便再次关闭,整个别院也静悄悄的。 若不是天已然快亮了,他们还可以趁着夜色进去打探一番。 “罢了,我们还是先进城,找一个客栈落脚。” 一行人在客栈之中定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赶了一夜的路,实在是疲乏。晚上还要偷偷溜进那郊区别院打探情况。刚在客栈落脚之后,一行人便都回了房间,准备好生休息一下。 陆离躺在客栈房间的床榻上,连夜赶了一整晚的路,她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躺在床上之后,不多时便抱着被子睡着了,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她不是休息够了,而是被饿醒了。 早上匆匆吃了两个包子之后便躺下睡着了,到现在还滴水未进,陆离决定先下楼看看客栈里有没有什么吃的垫垫肚子。 毕竟这偏远小城也不奢望能有什么大鱼大肉。只要能吃饱便好,待他们圆满完成任务,回到都京城中之时,她一定要在天下第一楼好好的吃一顿。 她这人出息不大。活了十几年,最大的人生目标便是天天吃喝玩乐。若是能有机会可以不用做事就能天天有银子赚,每日里只做些吃喝玩乐之事。那生活才当真是惬意。 陆离下楼之时,偏巧段朗也正在楼下吃东西。 段朗这人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只要有酒喝有新鲜玩意,他便可以不吃不睡。所以在大家伙儿都回到客栈房间中休息的时候,他便趁着街上热闹出去溜达了一圈。 原本满心期望着能够寻摸到什么好东西,逛了一圈之后才发现这座小城属实冷清。连个赌坊都没有,更别说什么花楼了,他唯一的发现便是在附近的一处小酒馆中打了二两酒,这里虽说没有什么热闹的地方,这酒却还是不错的。 等他们离开之时定要带上几壶。 陆离一下楼就看见段朗一边喝着酒一边啃着一只烧鸡腿,她二话不说,伸手便夺过了他手中正要送进嘴里的鸡腿,坐在他对面把鸡腿送进自己嘴里。 难得有一个能吃鸡的好机会,段朗变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一只肥嫩的鸡腿儿落进了陆离嘴里。 “你这死丫头,这客栈之中可就剩下这么一只鸡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新官上任 “既然如此,那便更不能浪费在你手里了。”陆离说着十分不客气的把他面前一盘鸡都拉到自己旁边,“我是你妹妹,你得让着我。” 好家伙,欺负他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妹妹了,这人还当真是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行行行你有理,那您老就老老实实的坐在这吃你的鸡腿吧,小爷我要上楼睡觉去了。”段朗说着拎起自己的酒壶,转身便要上楼回房歇息。 “等等,人可以走,酒壶留下。” 段朗咬牙切齿,这死丫头当真是无孔不入,她是如何知晓他刚刚打了酒的。 “行,给你。”反正这二两酒也不贵,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回头他去她房中顺几两银子出来,再去打上两壶。 他们晚上还有正事要办,陆离是自然不敢喝酒的,为了防止段朗喝酒误事,这才没收了他的酒壶。 “等我们今夜办完事情回来,你想喝多少我绝不拦着,不过现在还是别喝了。以免喝酒误事。” 所以说平日里他们都是吊儿郎当的,对什么事情都不太在意的样子。可是真到了需要打起精神办大事的时候,是断然不能含糊的。 尤其他们此次出来任务重大,原本师兄并没有打算带着他们一起出来执行任务,是他们两个偷偷骑马硬跟过来的,若是因为他们喝酒耽误了师兄的大事,更甚至让背后之人对他们有了忌惮之心,之后他们若是想抓到这背后之人恐怕就更难了。 为了不坏师兄的大事,眼下有什么过得去过不去的也都得忍着。 “可以呀,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想事情这样周全了?” 段朗回头看着桌子旁边正在大快朵颐吃鸡的陆离,忽然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丫头好像不像之前他认识的那个丫头了。 他刚认识陆离的时候,这丫头还是一个混迹街头的假小子,他们两个应当都算得上是土生土长的应州人。年岁还小的时候,他外出游历江湖。到十五岁的时候才算是真的回到了应州。 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这丫头的时候,是在应州城最为热闹的集市之中。这丫头顺了人家包子铺的两个包子,被包子铺的王大叔追着跑。当时他便看的出来,这丫头轻功不赖,只不过是闲的无聊逗包子铺的王大叔玩儿。 等到王大叔气喘吁吁的追上她的时候,她才将买包子钱递到他手里。 “这就对嘛,王大叔。你瞧瞧你这一身的肥膘,若不多跑跑步减减肥,年纪大了,身体定然是要不好的。” 她没心没肺的笑着,似乎也并不担心包子铺的王大叔会同她生气。 周围各个摊铺上的小贩也都看热闹,一般笑着,好像早已经把这件事情当成了习以为然。 “你这丫头……明日就算不要这两个包子,我也定然不会追着你跑了。” 王大叔站在原地,插着腰,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他平常揉面包包子都没费过这么大的力气。 “那要是这样的话,明日我可就不单单只拿你两个包子了。” 王大叔无可奈何的叹一口气,这丫头古灵精怪的,平日里稀奇花招就数她多,明日他若是不为两个包子追着她满街跑,恐怕到后日她便会拿别的东西。 早知这丫头如此还多管闲事,当初她快饿死的时候,他就不应该给她那两个包子。 刚回到应州城之时。段朗还不知道陆离同这些人之间的联系,他以为他们只是关系不错。要想应当是从小一起生活长大的街坊邻里。实际上,后来,陆离愿意帮衬的人都是曾经受过他们恩惠的。 也是后来他才慢慢知晓,原来这个丫头情深意重,对那些曾经给予过自己恩惠的人向来是铭记心中,片刻不忘。 就算他们不需要她的回报,她也会想方设法的在平常日里尽可能的帮他们多做一些事。 就比如说王大叔,王大叔的包子铺生意火爆,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客人特别多,自然也不缺银两,可是因为常年要揉面包包子,所以腰腿不太好,又因为常年不太运动又喜欢吃大肉包子,所以体型肥胖,陆离没什么可回报他的,只是希望他老年身体健康,便时常变着法的想办法帮着王大叔运动减肥。 所以就有了偷包子一个追一个跑的这一幕。 后来他还得知,陆离时常去帮衬多年前照顾过他的一个老奶奶,还有豆腐铺的豆腐西施当年也曾经施舍过她一锭银子,豆腐西施长得十分貌美,常常遭受应州城中地头蛇的骚扰,陆离便想方设法的惩治地头蛇,在应州城内为祸多年的地头蛇,一来二去的静也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 之后,应州城的百姓便更加和乐,陆离为人金敏,又有些小聪明,在应州城中又吃的很开,很快便在这里赚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积攒了些银两,在县衙中多加打点,加上自己人缘不错,又帮助县衙破过几次案,很快便成为了应州城府衙中的师爷。 那个时候偏巧应州府衙中的老县令辞官返乡,老县令同他有些亲缘关系,便向上级推举了他,他便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应州府衙中的新县令。 他这人本身对做官不感兴趣,只不过当时也是浪迹江湖太长时间,想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偏巧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应州,既然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又阴差阳错成为故乡的父母官,便接下了这份差事。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遇便是他头一日去应州府衙报到之时。 那时的应州城百姓富足生活安乐傅涯之中十天半个月都不见有人敲鸣冤鼓,府衙中的捕快和师爷便都成了闲差,他去报到之时,陆离已经在府衙中任师爷有半月有余,这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她便同府衙上下打成一片,府衙中的大小捕快衙差不听县令的反而听她这个师爷的。 当时他们自然也听说要有新县令来报到,担心新县令会欺压下属,便准备先给他这个外来客来一个下马威。 第三百七十五章 反将一军 他还记得他到府衙报到那日,他踏进府衙的大门,才发现府衙之中竟然一个补快衙差都没有。 整个府衙大门敞开着,空荡荡的。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他变得这么明晃晃的走进了府衙大院。 公堂之上也是冷冷清清,只有一方桌子,一方椅子和一个惊堂木,在往上翘,便是高高悬挂在桌子之上的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公堂之上冷冷清清,在往四处看,便是几跟朱红色的柱子。柱子旁边倚着几块板子,他伸手在柱子上微微摩擦了下,便带下来不少的灰尘。 看这个样子,这公堂之中已经有许多日没有人打扫了。莫非这应州竟然已经安乐到如此地步,县太爷都不必要开堂审问犯人了吗。 这应州的大事小情,他也都是听说了不少的,虽说应州百姓富足生活和乐,却也还不到不需要衙门治理管辖的地步。 可是现如今这应州府衙显然就成为了一个摆设,这公堂之内竟然连个不快都没有,如果是有什么心怀不轨之人冲进公堂为非作歹,料想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 他又将后院逛了一圈,后院之内也是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连后院烧火的厨子都不见了。 应州府衙成了一座空府衙。 他坐在公堂之上,靠着椅背抬起脚架在桌角上。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这是整个应州府衙的人给他唱了一出空城计。 只不过此空城记非彼空城记,当年诸葛亮为了全军将士的安危和城中百姓的安危,唱了一出空城计骗过了敌军,而如今他们是给他上演了一出真正的空城计,整个府衙之中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就差把府衙的桌子都给搬走了,这是欺负他头一天上任吗? 段朗坐在公堂之前,不气也不恼,就这么等着他们一群人回来。 总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即使他们眼下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这应州府衙他们也是迟早的回来的,退一万步说,若是他们远走高飞真的不回府,衙来了他也可以再拿公家的赏银来招募新的捕快和衙役。 总归这公家的活儿还是有不少人想要干的,且不说每月的例银就比平常做生意买卖多出不少。但凡成为了公交人,穿上了一身制服之后,走在大街上哪个百姓不都得客客气气的招待着。 应州这么多年轻才俊,他就不信他找不到几个能够帮他管理应州的。 好的也不出他所料。等到快用午膳的时候,一群人才慢慢悠悠的回到了府衙。 他记得非常清楚,当时投一个踏进府衙大门的便是陆离。 只见她装出一副十分疲惫的样子,走进公堂之中,看到公堂之上坐着的他。故作惊讶道。 “您便是今日新来上任的县太爷吧?真是太不巧了,今日正好有人前来曝光,说在官道之上丢失了数百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这不,我带着众多捕快和衙役,当即就去帮报案人寻找了,毕竟吃着公家的饭,拿着公家的粮饷就得为公家做些实事嘛,若是怠慢了您,实在是对不住。还请县太爷海涵。” 之后跟着她走进来的几个捕快和衙役也都是这副没所谓的样子,看他们这副表情,便知道这是故意给他来了一出下马威。 人家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他这个新官一上任,倒是被下属点了三把火。 不过原本还想着来应州做县太爷不会太有意思,如今看着他手底下这一个,两个都很有主意的样子,倒是忽然觉得,做这县太爷好像也并不是这么无趣嘛。 整日里能同手底下这群各怀心思的下属斗智斗勇,倒也是一桩其乐融融,长命百岁的喜事。 “无妨无妨,咱们这都是朝廷的人,自然要为国家,为百姓分担忧愁,有百姓丢了几百两银子那自然是大事,自然应当帮人家寻找。”他微微一笑,并不将这群人的挑衅放在眼里,“想必你便是咱们应州府衙的师爷吧。” “大人好眼力,下官便是这应州府衙的师爷,下官姓陆,单名一个离,大人话我陆师爷便好。”陆离也十分不客气的回应。 “久闻陆师爷的大名,前任县太爷时常与我提起你,说自从你做这应州的师爷以来,这应州府衙被你管理的是井井有条,再没出现过什么岔子,料想如今我上任之后,师爷也当一如从前,继续将这应州管理的井井有条。” “大人哪里的话,下官只不过是一介师爷罢了,咱们应州的治安和百姓生计,还都全靠大人悉心管理。” 陆离心里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她原本还以为这新上任的县令是一个草包。听他说了几句话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位新上任的县太爷也是有些心思的,一上来就把这么大的帽子扣给她,若是之后她管理不好,这应州府衙的大小事宜,岂不是悉数都要将黑锅推到她头上? 这顶高帽子她可戴不起。 “对了,师爷方才说去帮报案人找丢失的银两,不知这丢失的银两可找到了?” “回大人,经过下官等人仔细的寻找,丢失的银两已经帮报案人找到了。” 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底下一群捕快衙役看的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他们聊天的主旨内容在哪里。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人一上来便互相恭维,看来日后他们府衙之中定将是一片和谐。 段朗新官上任第一日也算是没有吃了这群人的亏。 虽然知道这群人不服管教,也不想被他这个外来客所压一头,他身为整个应州的县太爷,若是真的想命令他们。他们也是不可不从的。只不过日后他们还要同在一处共事,还是不要将关系闹得太僵。所以说他官位高他们一头,可是他刚来这应州府衙,很多事情还不清楚,在处理一些公务和日后维持一方安定的诸多事情上还需要他们的帮助。 第三百七十六章 第一桩大案 之后的应州府衙倒没有出什么大事情,他们便又一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几日,应州乃是个小地方,位置不算是偏僻。交通也还算发达,只不过因为不是江湖中人容易聚集和路过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江湖门派在本地建立,嫌少,有江湖中人会齐聚在他们那里。所以平日里并没有什么混乱的事情发生。整个应州城里平日里来往最多的也便是城中百姓,应州城就这么大,一个来来往往的人,都是生活了几十年的,年岁长了,经常见面也都在城里混了个脸熟,来来往往的平日里在街上遇到的也都是些脸熟的人,自然不会发生什么摩擦和矛盾,盗窃和抢劫之事也不常发生。 他们本以为在应州府衙中能安然无忧的度过任职的日子,没想到他新官上任之后不久,便迎来了应州的第一桩大案。 时间有些太久了,他们都快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大清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有人到公堂之外敲鸣冤鼓。 一行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换上官服,起床升堂,本以为又是些邻里吵架,偷鸡摸狗一类的小事,没想到做到攻防之前时,只见那敲了鸣冤鼓的人,慌慌张张跪在公堂之下,双手沾满了鲜血。 看到那人双手上猩红的鲜血,一行人的瞌睡虫也马上被吓走了。 “堂下所跪何人,为何双手沾满鲜血?”段朗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此刻还能稳得住心神,照例询问。 “回大人。草民是家住城西草鞋铺子的张子生,今日清晨早起忽然发现草民的妻子死在家中的厨房之中,胸口之上插着一把比手似乎是被人为杀害,求大人帮草民主持公道,一定要帮草民抓住杀害草民妻子的凶手。” 堂下跪着的张子生把案发经过大致的和他们说了一下。原来这张子生夫妇生活并不算十分富裕,平日里便靠编草鞋,卖草鞋为生。尤其近日雨水偏多时常会有上山采摘知人需要采购草鞋,张子生夫妇俩便经常早起编织草鞋,然后带到铺子里去卖。 昨日清晨,二人带着编的草鞋到铺子里去售卖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子。他向张子生夫妇预定了十双草鞋,约定今日一早会去店铺里取,十双草鞋算得上是一个大生意,张子生夫妇也很谨慎,先收了两双草鞋的银两作为定金,收了定金之后便安心地赶制草鞋,张子生夫妇是远近出了名的老实芭蕉的本分人,做的草鞋也是十里八乡质量最好的,即使昨日里那位客人订制了十双草鞋,他们也半点不敢马虎,准备连夜将跑鞋赶制出来。 昨日夜里,张子生夫妇俩连夜赶制草鞋,等到十双草鞋全部编完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二人匆匆忙忙的睡下,因为昨夜里睡得太晚,所以张子生睡得很沉。清早妻子起床做饭的时候他也没有醒过来,等到他清醒过来,却已经发现妻子死在了家中。 几人便没有再多问,急急忙忙的出发。前去张子生的家中查看案发现场。 张子生的家中是一个很小的小庭院,进了院子便是一处晾晒草鞋的地方,右手边是一个很小的柴房,用来堆积平日里他们烧火做饭的柴火,左手边便是一个不大的厨房。 这厨房应当就是案发现场了。 他们走进厨房,厨房里的陈设简单,只有一个灶台,到台里似乎还煮着东西,在沸腾的冒着热气,张子生的妻子便躺在灶台旁边。身子底下全都是血,旁边还放着她准备用来烧火做饭的柴火。 陆离带上自己特制的诚意手套,开始查看张子生妻子的尸体。 尸体还是温热的,并没有凉透,触及皮肤,肌肉还都柔软,脸颊之上还有一些微红的血色,并没有完全退去活人的生机,看样子是刚刚死去,没过多长时间。 看着匕首入腹的角度和方向,不像是自杀,也不像是被人直接拿着匕首刺入腹中而死人她皱着眉头仔细瞧了瞧,觉得这样的角度和刺入腹中的方向,倒像是凶手抓住死者手中的匕首借助死者的手,刺入了死者腹中。 陆离扒开张子生妻子的眼皮,她瞳孔放大,眼中含有惊恐之色,此前应当是经过挣扎,但是凶手的动作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凶手刺死了。 如此看来,凶手应当是进门之后直接杀人,没有过多犹豫的时间,这么看来,凶手的杀人意向坚定,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可见是下了杀人的决心。 “你们夫妻二人最近可有招惹什么仇家?” “并没有我们夫妻二人做生意一向老实本分,平常日子里来买我们家草鞋的顾客,没有一个说我们草鞋不好的,大多数人买了草鞋之后还都会回来回购,我们夫妻二人在应州城生活了十几年了,和附近的乡里乡亲都十分相熟了,怎么可能会结仇呢?”张子生看着妻子倒在地下,失去生机,心里既难过又焦急,还有些害怕。 陪伴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妻子就这样惨死家中,还是在他熟睡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是谁下手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如果那个杀人凶手想动手,想必他此刻也不会活着。 段朗不擅长勘察尸体,便仔细地瞧了瞧厨房之中的陈设。 他我还想要来低头看了一眼灶台中的火,张子生家用来烧火的柴或应当都是从山里捡回来的树枝,但是好像他们家烧火的树枝格外扛烧,现在炉子底下还是红彤彤的。 可是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张子生妻子旁边的柴火,都是些细小容易燃烧的树枝,从张子生报案起到现在少说过了也有一刻了,按理说,这些在灶台之下燃烧着的树枝应当早已经熄灭了才对。 莫非这灶台之下燃烧的并不是树枝,而是别的东西? “那个找你们定制了十双草鞋的人,你们可认识?” 第三百七十七章 春来茶馆 这应州城中,平日里到草鞋铺子才够草鞋的人最多也就采购两三双。一次性采购十双的人倒是十分少见。 草鞋并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也不是应季需要多买几双屯着的东西,一个人一下就购置了十双草鞋,甚至一次性付清了两双草鞋的钱作为定金。 一般来草鞋铺子买草鞋的人,多数都是些需要上山或者其他地方要穿到的穷苦百姓,就算真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购买十双草鞋。也不可能一次性付两双草鞋的钱作为定金。 对方既然能拿出两双草鞋的钱作为定金,就说明并不是囊中羞涩的普通百姓,那他为什么要采购草鞋呢?难道说他有什么非要用到套鞋的地方,还是购置十双草鞋根本就是一个幌子,他想要做的事情只不过是利用购置草鞋的方便,而进行自己某些事情。 “那人看着脸生,不过应当也是城里的人,之前在街上我好像见过他几次。” 张子生回答道。 张子生夫妇已经是应州城中的老居民了,张子生世代都住在应州城,而他的妻子则是张子生从外面娶回来的妻子。二人自十年前成婚,便一直住在城中,左邻右舍也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十分熟悉。 若是张子生都觉得脸生的人,定然是刚到城中没有多久。 “那你可知道他的住址?” 怎么说也是在他这里买了十双草鞋的人,按理说应当询问一下这人买十双草鞋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天他来买草鞋的时候,匆匆忙忙的,好像着急去办什么事情,我便没有多问,只不过言语之中听说他好像同人有什么交易,就是在今日入夜之时,在城中的春来茶馆。” 张子生这人老实本分,没有什么缺点,唯独一点不太好的就是喜欢听墙根儿。但凡别人说些什么可能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大事,但是他总是能记在心里。 那个日那个人来找他定制草鞋的时候,特意问了他城中春来茶馆的具体位置以及什么时候的人最少。他告诉他是入夜的时候人最少,这个时候大家基本都各自回家用饭了,他点了点头,应该是决定在那个时候要同谁见面。交了定钱之后就离开了。 本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他之所以能够记在现在,是因为春来茶馆中有一位说书,先生说书说的很好。 那位先生时常讲江湖中朝堂中有意思的大事。他们夫妻俩没有事的时候,也经常去茶馆找个墙根蹲着,听上一时半刻,茶馆的老板不常露面,听说是位貌美的女子,心地善良,对他们这些没什么钱喝茶听书的,也都是听之任之,他们在旁边听听也不收钱。 二人将张子生家中的情况查看的差不多之后,便决定要去春来茶馆一探究竟。 这春来茶馆素来是人多热闹,南来的北往的,什么人都愿意在这里听些稀奇有趣的事,人一旦多了杂了,聚在一起总是容易发生各种各样的矛盾,可是这春来茶馆也是个稀奇之地。南来北往的聚集了这么多人,竟从未发生过什么面红耳赤的矛盾。 “这春来茶馆倒是有意思,老板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竟能将一个茶馆经营的如此有声有色。”应州虽然百姓和乐趣也不是一个绝对平安的地方,尤其是像茶馆这样的地方,什么人都会聚集在这里,说书先生虽然讲的都是些江湖中传闻之事,可是难保说不准哪句话就得罪了谁,底下一帮看客的嘴也都不是老实的,照理说,这样的地方摩擦斗殴应该是经常发生,可是在春来茶馆中却十分少见。 “大人,这您就外行了吧,在咱们这里有一个规矩,茶馆茶馆,就是用来喝茶听书的地方,尤其是这春来茶馆,若是你进了茶馆,不老老实实的喝茶听书,若是嘴巴不干净,或者手脚不干净,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那老板可不会留你继续喝茶。”陆离在应州生活了这么多年对这里的大事小事人脉流通都算得上是十分清楚。这春来茶馆的老板,她也见过几次面,虽然做不到全面了解,却也是说过几次话的,这春来茶馆的老板春娘,虽然看似弱柳扶风,实际上是一个十分刚强的女子,但她这里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若是谁在春来茶馆里惹是生非,她定然毫不留情的让人将他赶出去。 “这春娘只是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若是那些前来喝茶听书的看客硬要闹事或者故意寻衅。她一个女子又该如何处理?” 段朗有几年没有回到应州了,对应州的情况不甚了解。 应州虽然是个百姓安乐治安也过得去的地方可是应州也不算小,来来往往也是有不少文人商客的,不讲理的人定然不在少数。她一个姑娘家是如何应付的过来的? “这大人你又不知情了吧,这春来茶馆里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在春来茶馆里闹事的人就没有能打的过他的。” 事情倒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竟从来不知一个普通茶馆的老板,身边竟然能够带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 看来这应州城虽然是个面积不大的小城,却也是能人辈出,奇人无数呢。 “这老板身边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护卫?” 按理说,现如今武功高强的哪个不去闯荡江湖了,如今江湖上能人辈出,但凡有点实力的去江湖上闯荡一番,都能搏出一番名堂来,若是在参加个什么门派,一路过关斩将,兴许在交互上就出名了。 现在不图名,不图利,只想留在一家名不见经转的小茶馆当一个普普通通护卫的人倒还真是少见。 “这个护卫我也没见过,听说只有在有人闹事的时候他才会出现。”陆离从来不管这些地方的会有怎么样的人,她去茶馆也只是为了喝茶听书,不该好奇的事她从来不会多加过问。 “既然如此,咱们今日便去会上一会。” 第三百七十八章 恶鬼杀人案 黄昏之前,两个人便到了春来茶馆,春来茶馆这个时候人就陆陆续续变少了,说书先生,说了一天的,说也有些口干舌燥。 他们到的时候说书先生正在讲最近闹得特别凶的都京城恶鬼杀人案。 “咱们大梁朝的国都都京,离咱们应州城有千里之遥,话说在这千里之外的都京城,最近这几日可是不太太平。听闻在前些时日里,都京城经常深夜闹鬼。若是有深更半夜还不回家之人,定是要被这恶鬼杀了。” 这都京城恶鬼杀人案闹得沸沸扬扬,只不过他们应州和都京远隔千里,消息传的不慎广泛,所以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都是说书先生。 这说书先生虽然一直留在应州,没有去到过任何一个地方,但是听说他们背后都有专门搜集各大奇异事件的组织。由这个组织统一把信息汇总给他们说书先生,这些奇异事件可能是说书先生们花钱买来的,也可能是说书先生所在的茶馆或酒楼背后的大老板买来的或者是大老板本身就有调查这类事件的人。 这便应当就是传说中的足不出户,却知晓天下事。 等到这些事件的信息都传递给说书先生之后,再经由说书先生的比将这些事情美化扩展变成一个个生动形象的故事,说书先生整理好之后才会把这些故事讲给各位看官听。 准确的说,从说书先生嘴里听到的这些故事,多数都是经过说书先生夸张的,事实的真相往往没有他们嘴里说的那样夸张。 毕竟听说书先生说书不过是图一个享乐,谁会真的在意这些有趣的故事背后是不是究竟发生过呢,只是当时觉得故事十分有趣,听了个开心罢了。 “大人,你也算得上是云游江湖了,这都京城有一位传说中的神捕大人,你可知晓?”陆离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应州太远,之前他一直四处浪迹。摸爬滚打虽说也在附近的几座城池之中都混过,却也没有走到千里之外的都京城那么远,她经常听说书先生讲起都京城中神捕大人的趣事,听说他破案如神,如同未补先知一般,连圣上都对他的破案手段啧啧称奇,听说他不仅破案如神,还武艺高强。长相还十分俊美。是都京城中每家每户女子最想追求的对象。听说前去他府中提亲的媒人都快要将门槛踏破了。他的父亲上官丞相才不得不白日里都将家中府门紧闭,若是有人前去拜访,一定要先行问过是否是前去提亲的媒人。若是前去提亲的媒人,悉数都要拦在门外一个不见。 “你说的应该是特案司的总司大人吧。”段朗说道,他对这总司大人也略有耳闻,所以说他去过都京城,却没有运气见过这位总司大人,他的确破案如神,也武功高强,听说样貌俊美,是都京城女子众星捧月的对象,只不过他无心风花雪月之事,便一直没有定下亲来。 但是听说他曾经有过定亲的女子,只是女子的家中出了些变故,这才使得两家的亲事作废。 “这位总司大人的确是才智双全。样貌也绝佳,我曾经在都京城中的一处画摊上见到画师画过总司大人的肖像画,陆师爷可知,在画摊支上一副总司大人的肖像画,竟然要卖出五两银子,画师还凭借着自己画得一手大人好肖像的绝技,赚的盆满钵满,没过多久便在都京城中买了一所大宅子,他对总司大人感激涕零,变花重金请人在都京城中立了一处总司祠,专门用来供奉和感谢总司大人。” “总司祠哈哈哈……”陆离快要被这件事笑的喘不过气来了。他只听说过给神仙和去世的有丰功伟绩的将帅之人立过祠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花重金为一个活人立祠。 这件事因为到闹了不少的笑话吧。 “这件事情大家都京城中被人当成笑话谈论了好些时日,连总司大人自己都觉得十分荒谬。便找人将这总司祠改成了供奉神仙的祠堂。” 陆离听了一番这总司祠的趣事,忽然对这位总司大人十分好奇,若是有朝一日她有机会能去都京城游玩一番。定要亲眼去瞧一瞧这位总司大人究竟是何模样。 “话说这日大清早,特案司中忽然有人敲门报案,这特案司中的捕快便开了门,经过询问之后方才知晓,原来昨日夜里,在城中的一处水井旁发现了一个站立而死的人,此人死在昨日夜里,是今日清晨,这位报案的人去水井旁打水时才发现的,报案人前去报案的时候,咱们的神捕大人刚好赶到特案司上值,一听说有事关人命的大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马上带着手底下的人去了案发现场。” “这案发现场可了不得,水井旁正立着一个弯腰看向水井下的人,此人保持着弯腰看向水井的姿势,便这么僵硬的死在了水井旁,死相奇特而且身体僵硬,就这么直直的站在那里,任由别人怎么推也推不动,而且此人看像水井下的面容是恐惧的,仿佛他从水井底下看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被吓死了一般,咱们的总司大人当即便查看这个人的情况,才发现他双眼瞪大,神色惊恐,肌肉紧绷,一看这副模样,便知是惊吓而死。城中的百姓在此时也都纷纷出门开始进行自己一天的营生,出了门之后才发现原来水井旁死了人。特案司的人里一圈外一圈将水井围了个水泄不通,旁边看热闹的人都靠近不得,虽然众人靠近不得,却也是看见了那人恐怖面容,遍都纷纷猜测是不是有可怕的恶鬼在水井中出没,正好被那人瞧见,那人才被吓死。” 两个人正聊着天,说书,先生已经讲到了最精彩的部分,两人不约而同的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说书先生的身上,没有注意,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在此刻走进了春来茶馆。 第三百七十九章 茶馆闹事 “就在众多百姓都纷纷传言水井之下有恶鬼的时候。只有总司大人一人坚信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鬼神,当即便向大家保证不出一日定能堪破此案。” “总司大人派人将尸体带回交由仵作检验尸体,自己则留下来查看水井底下的情况,到了白天里,这水井便如同普通的水井没有区别,水井底下是清澈见底的井水,并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水井周围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有一点总司大人在水井旁边发现了一颗成色翠绿的小珠子。这小珠子可了不得。虽然看似与寻常珠子没有什么区别,可是总司大人一眼便看出这是女子珠钗之上常用来装饰的翠玉珠子,这珠子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珠子竟然价值不菲,那用它来装饰的珠钗定是价格昂贵,可是一个被装饰在价格昂贵的珠钗上的珠子。又如何会出现在水井旁呢?” “能够佩戴起这种珠钗的姑娘,多数也都是大家闺秀,自小锦衣玉食,从未干过粗活才对,又怎么会来到这水井之旁?这若是放了咱们这等寻常人身上,看到了这样一个珠子,定然是不会将它和杀人凶手联系到一起的,可是咱们总司大人就不同了,他知晓这颗珠子一定和凶手之间有着某种关联,便让人去各大金银玉器铺子打探,终于问出了这颗珠子主人。” 两人正全神贯注的听着先生说书,没有发现旁边不远处的桌子上坐下了一个陌生的客人。 这人鬼鬼祟祟地,坐下之后既没有点茶叶没有点菜,看他神色紧张,说书先生说了什么,他也全然没有听进去,只是面色紧张的东张西望,仿佛在观察着春来茶馆中的情况。又或许在看着附近有没有什么看着很奇怪的人。 段朗还沉浸在说书先生说的有意思的故事之中。陆离却已经发现他们旁边不远处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大人,你看看我身后不远处,坐着那个身穿蓝绿色长袍的男人。” 段朗依照着陆离的说法,朝她身后看过去,看到了陆离所说的那个奇奇怪怪的男人。 这人的确奇怪,如今正是用晚饭的时候。城中大部分的百姓都已经各自回家用饭了,春来茶馆留下来听说的人,要么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么就是家境优渥不用担心回去晚了没饭吃的,所以此刻的大厅中人并不是很多,即使是依旧留在春来茶馆听书的看客也都专注的听书喝茶嗑瓜子,尤其现在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有趣的部分,吸引的人不得不全神贯注的往下听。而他却显得十分奇怪,好像注意力根本不在说书先生所说的故事上。 “这人鬼鬼祟祟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人。我看着他的长相,同张子生描述买鞋的人有几分相像。” 在张子生的描述中,像他预定草鞋的人是一个长相文弱年近四十的男子,看起来清清瘦瘦的。个子很高,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的皱纹,但是乍一看过去好似觉得并不像已经快要四十几的人,相反的,此人面相还有些清俊,看着竟有些像三十多岁。 这张子生也做了许多年的生意了,看人基本不会错,陆离和段朗相视一眼,便也差不多能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张子生描述的那个人。 “说来也奇怪,张子生的妻子今日清晨被人发现死在家中。连带着张子生也没有心思去草鞋铺子开门,此人若是当真急用草鞋,应当已经找到了张子生的家中向他讨要,可是他非但没有像张子生讨要草鞋,也没有守在张子生的店铺门口,反而在这种时候来春来茶馆听书,奇怪,实在是奇怪。” “往往觉得事有反常的情况,往往不是事情反常,而是人反常。” 两个人此刻也听不进去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注意力全在陆离身后不远的那个长袍男子身上。 “小二来壶茶。” 长袍男子左顾右盼,看了几圈之后,稍微稳了稳心神,招手向小二要了一壶普洱茶。 二人继续观察,发现这长袍男子等到小二上了普洱茶之后,趁着小二不注意,偷偷掀开普洱茶的茶壶盖儿,往茶壶中丢了一个东西。 二人微微皱眉,还没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只见他装模作样的拿着茶壶往茶杯中倒茶,喝了几口之后,就见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小二,你们这壶茶里怎么有个死苍蝇啊?!” 听那人这样说,小二急急忙忙的走上前去查看情况。 小二先开茶壶盖子,果然看到茶壶里的水并不清澈,而男人面前的杯子中竟然躺着一个小小的苍蝇。 眼下,这个季节并不是苍蝇横行的季节,他们泡茶的后厨也是十分讲究的,平常别说苍蝇了,连个蚊子腿都放不进来。 虽然坚信不是自己店中的苍蝇,小二还是十分客气的说道。 “这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了,打扰了您喝茶的好兴致,小的这就去重新给您换一壶来。” “换一壶?我这茶都喝了大半了,喝出来一只苍蝇,这我今日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们谁负责?我若是没有发现直接将着苍蝇吃进去了该如何?你们春来茶馆在这应州城中也是有些名号的。莫非平时就这么欺负顾客?” 看着那人拍拍打打,便知晓他是要闹事了。 “原来他往茶壶里扔了一个苍蝇,是想在这春来茶馆中闹事。” “也真是为难他了,喝了那么多苍蝇水。” 二人不动声色,继续留在原处看戏。这男人既然故意在春来茶馆中闹事,定然是有所图的。 “那这位客官,你想要如何处理呢,要不小店把您的茶水钱退给你吧。” 遇到这种闹事的春来,茶馆一般都是先礼后兵,若是连退钱都不能解决,那看来只有请他们春来茶馆的护卫了。 “我喝了一壶的苍蝇水。把钱退给我就能补偿了?你们这是店大欺客!” 第三百八十章 案发原委 “那这位客官您觉得如何处理好呢?”小二此时已经看出来,这长袍男子是来找茬的了。出于礼貌还是问他想如何处理。 “就我喝了这一壶,苍蝇水,你们好歹也要赔偿个百八十两银子吧。” “嗬,这人还真够狮子大开口的。这不是逼着别人揍他吗?” 陆离不由得说道。 等她说完这句话后,两人都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会有人逼着别人揍他呢? 这人应当不是逼着春来茶馆的护卫揍他,而是只是想借着闹事的机会,见到春来茶馆的护卫。 他为什么会想见到春来茶馆的护卫呢?虽然听说春来茶馆的这个护卫武功不错。可是武功再不错,也仅仅是一个茶馆的护卫而已。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名号,身份地位也平常,这人废了如此大的周折。却只是为了求见一个护卫,这中间的缘由让他们有些捉摸不透。 二人决定。静观其变。 “这位客官。您若说您喝到了苍蝇茶。我们也不同您争辩到底这苍蝇是谁放进去的,茶我们可以免费再送您一壶茶钱,我们也可以原价退给你,可是你一张口就要一百两银子,是不是当了真欺负我们小店无人?” 小二还算是稳的住的。这个时候虽然看出来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来找茬的。他的神色依旧还算是客气,只不过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就是欺负你们小店无人了,怎么着吧,有本事青天白日的,你们就把我赶出去。” 到了此时,二人已经看出来这找茬的人,心里是有些怯意的,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一个胆子大的人。可是却要主动让别人揍他。他自己此刻也是犹豫的,只是看起来好像不得不这么做。 小二也懒得同他多废话。轻轻招手打了个响指。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觉得头顶一阵风吹过,便瞧着一身黑影从二楼一跃而下,跳到了小二和那人面前。 “李护卫,这人是来闹事的,将他赶出去吧。” 小二简单说了一句,那身穿黑色衣服的李护卫便明白他的意思,伸手三两下便擒住了,那闹事的人反拧住他的手,要把他推出茶馆去。 “李珂,李珂,是我!” 那人急急忙忙地向那护卫表明自己的身份,那被叫做李珂的护卫,听到他喊他的名字,神色微动松开了手。 “你是谁,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当初你饿的快要死了的时候,是谁给了你一块儿烧饼?眼下我就快要死了,你一定要保护我!” “你是……李世叔?” 二人交换了个神色,意识到这个长袍男人说的话应当不是一般的事情,私下瞧了瞧才发现旁边原本在听书的人,目光都聚集到了他们身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先跟我上楼吧。” 小二带着两个人去了楼上厢房。在楼下看来已经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陆离和段朗交换了个眼神,装作要回家,用饭的样子离开了春来茶馆。 二人走出上来茶馆之后,快速绕到了春来茶馆的后面,爬上墙,绕到他们所去的厢房后,扒在他们的窗户旁边,听着厢房中的人谈话。 好在这个李护卫虽然武功高强,身手不错,可是内力还没有练到家,并没有听到他们两个人在外面偷听的声音。 “李世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三个月之前,我穷困潦倒,远离家乡,来到了应州城附近,结识了一个中年丧夫的寡妇,那寡妇继承了她去世丈夫的所有财产,我当时正穷困潦倒,她想把我接进府中,迫于生计,我便答应了……” 陆离忍不住啧啧两声,怪不得瞧着这个男人柔柔弱弱的一点子,男子汉气概都没有,原来是被寡妇包养的小白脸。 这年头当真是什么人都有。 “半个多月前,那寡妇丈夫留下来的一处处在山中的田产,寡妇雇佣了去经营田产的人,忽然从那天产之中挖出了一些黑色的石头,那寡妇并不认得,然而我确实认得的,这种石头是一种极稀缺的玉石,不知为何会埋在一处山涧中的田产中,想是山中地动,将隐藏在山中深处的珍贵玉石震到了地底,我便和寡妇商议着,偷偷雇佣几个人,将那一处山中的玉石全部都开采干净,本来只想雇佣几个得力的手下把这件事情掩藏过去没想到发现玉石的人却将此事宣扬了出去。” “此事被宣扬出去之后,很快便被附近的几个恶霸知晓,他们命令我们不得去开采矿石,只能让他们去开采,开采出来的矿石也不是我们的,我们自然不想将这白白得来的财富让给这些人,可是这些人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我们难以和他们抗衡。所以变想着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拉上几个得力的人进山去将矿石开采一番。” “之前这些人已经去山中开采过了,可是没有找到矿石的位置,还险些被官府的人发现了,这段时间就消停了不少,不过那山包括山中的田产也被他们霸占了,我们只能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半夜三更偷偷的去,原本我们找城中做草鞋的张家铺子购置了十双草鞋,清晨,我本想趁着那些人不注意去张家取草鞋,我去了张家之后,见了张子生的媳妇,她说跑鞋还没有彻底完成,再过一刻钟便能将草鞋全部编制完成,让我过一刻便去取,可是等一刻之后我去取草鞋时,却发现一个恶霸正从张子生家中出来。等我进去之后才发现张子生的媳妇惨死在家中,定然是那个恶霸所为,他一定是知晓了我找到张子生夫妇制作草鞋,干脆便杀人灭口!眼下我也不敢回去了,生怕他们找上门来,李珂,你可一定要救救我!” 二人在窗外听了个大概,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看来这人的确不是杀人的真凶,只是这件杀人案中间还有着诸多疑点。 第三百八十一章 升堂 厢房之中正闹腾着,二人看此情况,也探听不出更多有用的消息了,两人便干脆破窗而入。 “既然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那就劳烦这位县衙府走一趟吧。” 二人站定脚,陆离不由得说道。 几人虽然不认识新官上任的县太爷。确是认识陆离的,一瞧见她便知晓她们方才商议的事情已经被她听到了。 “陆师爷,此事你看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要不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这春来茶馆的小二左右逢源。知道陆离吃银两这套,便从怀中掏出了几锭银子,想要塞进陆离手中。 “别别别,这我可不敢收。”寻常日里犯些小错,拿几锭银子糊弄糊弄也就罢了,如今是人命关的大事如何也能用银子糊弄过去,“我身边这位便是咱们应州城新上任的县太爷段大人,有什么话你们别和大人说吧。” 几人的目光这才转向陆离旁边。看到了站在她旁边的段朗。 “说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原来阁下竟然是段大人。” 如今应州城的现在县太爷听到了这件事情,这件事情恐怕就没什么好糊弄了,这位县太爷又是新官上任,定然是要树立出一个秉公严明的父母官形象的,这起谋杀案件便是她来到应州之后处理的第一起案件,案件处理的结果如何影响着今后她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如何,若是想让百姓都认他这个父母官,这次的案件就断然不能马虎处理。 很快,那个定制套型的男人就被他们带回了衙门。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回大人,小人是原本居住在城东的李东,曾娶一妻,妻子早逝,后入赘到了城西王寡妇家。” 经过李东的陈述之后,既然也都明白这次案发的大体经过。 只不过这件事情背后的一点坡颇多,且先说为何那恶霸会知晓张子生夫妇替李东制作草鞋,其次,就算他知道张子生夫妇为李东制作草鞋,将草鞋毁了便是,为何要杀人灭口呢? 原本这山中有矿石一事就是见,不晓得是他们若想偷偷摸摸就把矿石开采了,赚笔大钱,就更不应该杀人才对。 杀了人之后,这件事势必闹得沸沸扬扬,就算暂时查不到他们头上,迟早也会被发现山中有矿石,这样做对他们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况且他们这群人应当本就是城中出了名的恶霸,张子生夫妇不过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他若是想让他们闭嘴,大可以威胁两句,夫妻俩绝对不会说出去,杀人此事的确是有些蹊跷了。 经过李东详细的陈述这件事,他们又派人去李东所说的山上查看了一番。果然发现了开采的痕迹,只可惜这群恶霸并不懂得矿石开采的事,所以开采了一段时间。并没有挖出什么有价值的矿石。 既然山中有矿石,若要开采势必要圣上下令派专门开矿之人来开采,发现了矿石自然就是国家之物,断不可因一人贪欲而将整个矿山都收入囊中。 段朗很快就派人将进山的出入口都封锁了起来,带到此案结束之后,他会上书禀报朝廷矿山一事,届时该如何处置就凭圣上决断。 矿山一是暂且搁置一下,眼下他们最重要的是要调查清楚杀害张子生妻子的真凶到底是谁。 段朗派人将李东口中说的那会恶霸全部抓了起来。 这会儿恶霸虽然大成中从来没做过什么善事,尽是做的些欺行霸市的恶事,不过眼下应州城富庶,百姓们也都有各自的营生,连恶霸们都有自己经营的营生。他们虽然说人品不行,和邻里乡亲处的也不太好,还常常欺压附近的百姓。现如今却也不做那强买强卖的强盗之事,这些人自己做了些生意,赚的也不少,如今在城中也都有自己的宅子。 虽然百姓们称他们为恶霸,可是他们实际上是这城中算的上有钱的土财主。 把他们几个带到公堂之上来的时候。一个两个的还都有些不服气。 “你们几个,现有李东告发你们觊觎王寡妇家中的田产以及山中的矿石,发现矿石之后没有禀报官府,反而是自己偷偷摸摸进山采矿,可有此事?”段朗问。 “大人明鉴,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呢?这田产应当是王寡妇家中的田产,若是王寡妇家中田产所在的山中有矿石。首先发现的应当是王寡妇一家才对,没有将这件事情禀报给官府,难道不是王寡妇夫妇故意隐瞒吗?” 这群恶霸赚了不少钱,生意上也十分精明,自然也不会在这等事情上吃了亏。 段朗早就料到他们巧舌如簧,不会说实话。 “既如此,那便说明此事与你们没有关系了?” “大人明鉴,此事与我们几人确实没有关系。” “那倒真是可惜了。本官今日派人去搜罗时,这台发现山中矿洞内有一块儿稀世的奇石,若是这奇石拿到集市上去买卖,定然能卖到几百了甚至一千两的价格,本瓜还想着若是这块儿奇石是由你们开采出来的,便可奖励你们这开采矿山之人,为朝廷发现了一处物产丰富的矿洞,正要禀报圣上将这块石头奖励给发现矿洞之人,那既然此事与你们无关,那矿洞自然也不是你们发现的了,此番奖励便给王寡妇吧。” 李东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几个恶霸就纷纷摇头,改换阵地。 “大人!方才是我们记错了这片矿洞的确是我们几人雇人开采的,那矿洞中的石头也是我们几人挖出来的。” “是啊,大人若是那矿洞中当真发现了什么稀世的珍宝,我们几个定然是头份功劳呀!” 几个恶霸纷纷附和道。 小人就是小人,即使还有些小聪明,可是依旧改不了见利忘智的毛病。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是承认未向官府禀报,偷偷带人去开采王寡妇家的田产所在的矿山了?” “大人,我们承认。” 第三百八十二章 真凶 “既然承认,那便不必多说了,先把这几个人带下去,一人打完二十大板,再带上来见我。” 这几个恶霸实在是传动这集。连些心思都不用费,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套到他们的口供。 “大人,我们几个人发现了这矿洞有功啊,为何还要打我们板子?” 几个恶霸还没有明白,刚才的一席话都只是段朗为了引他们跳而挖的坑。 “本官奉劝几位回去之后还是多读读书,我大梁朝律法何时规定偷挖矿洞无过反而有功了?” 这几个人当真是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偷挖矿洞一是本来就是不晓得罪过,他们竟然还想着用这件事情大赚一笔。 “大人,您这是欺诈呀!” 只能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中了段朗的计谋。 然而此刻在公堂之上,他们已经承认了。现如今只是想反悔也为时已晚。 “你们几个不必多说,眼下本官想问你们,昨日清晨,有谁去过张子生的家中?” 听到张子生的名字,几个人都有些面面相觑,不知段朗这话为何意。 他们之中,有几个人甚至都不认识张子生是谁。 陆离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开腔,原本她应当记录段朗审讯的过程,可是她不太喜欢写字记录,便将这份工作交给了府衙中的另一个同僚。 她双目锐利,直直的看着堂下跪着的几个人,这几个人中,大多数人的眼神都还算的上是真诚,只有一个人躲躲闪闪,目光不敢直视其他人。 她转过头示意李东。 “李东,你瞧瞧这里边的哪个人是你昨日早晨,在张子生家门口看见的那个?” 听到陆离喊了他的名字,李东才小心翼翼的站了出来,站在几个恶霸面前辨认了一番。 “我说李东,你可别因为咱们之间有四处就胡乱指认,我们可都连张子生是谁都不认识。” 李东虽然害怕这几个恶霸,却也知道倘若杀人凶手就在他们之中,若是这一次他不当堂把他指认出来,日后等他脱了罪,等这件事情风头过去之后,他是竟然会回头来找他报复的,届时他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回大人,昨日我在张自生家门口看着的人正是他。” 李东指向了其中一个人。 陆离点点头这人就是她方才觉得有些奇怪之人。 “大人冤枉啊!草民连张子生是谁都不知道,又为何要跑到他们家去杀害他的媳妇?” 那人马上辩解道。 “先别着急否认,本官自有法子辨认。” 说着段朗给了站在旁边的陆离一个眼神,陆离微微点了点头,算是会意,招手示意张子生走进来。 “昨日你杀人的时候应当还不知晓,张子生其实已经醒了过来。只不过他生性胆小,躲在角落,眼睁睁看着你杀完人之后逃离现场,也没有勇气跑出来同你殊死搏斗。”陆离说着,低头看向了方才还在强词狡辩的人,“张子生,你过来瞧瞧,此人是不是昨日你看到的那个人。” 张子生战战兢兢的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人面前,弯腰仔细的瞧了瞧。 “就是他。” “张子生,你不要血口喷人。”那人有些恼羞成怒。起身便要对张子生下手,好在旁边的两名衙役伸手按住了他。 “王占奎,你如今这是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吗?”陆离示意张子生可以离开,张子生马上退货到安全的地方,她微微弯了弯身体,低下头来直视王占奎,“王占奎,你同张子生的媳妇关系应当不一般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张子生是谁。更没有见过他的媳妇。”王占奎狡辩道。 “真是可惜了,可惜你平常行事太过,这应州城的街里乡亲没有哪个不认识你王占奎的,平常你从哪里出没,附近瞧见的人,定然也都是有印象的,又偏巧张子生的媳妇被人杀害,官府的人势必要四下里走访,询问街里乡亲是否见过张子生家附近有奇怪的人出没,又偏巧有人看见你曾在张子生不在家的时候去过张子生的家里,在张子生家中逗留许久,才见张子生的媳妇神色匆匆,将你送出了门。又十分偏巧有人碰见你曾同张子生的媳妇私下鬼鬼祟祟在无人的巷子里做着什么交易。不知有句话你可曾听过?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况是青天白日,城中人来人往,不是做任何事情都不会被人瞧见的。” “那、那又如何?我们两个人是你情我愿。那个娘们儿早就看不惯,张子生又穷又没出息,一只求是我将她纳入府中,哪怕做个妾她也不愿意跟着张子生继续过苦日子,可是我怎么可能会纳她为妾呢?他只不过是我闲来无事偶然的一个消遣而已,一个已经嫁给过人的女人,我怎么可能想要把她接进府中呢?怪就怪她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还妄想用这件事情来威胁我,让我把她接进府中,我王占奎一生从未被人要挟过,一个女人而已,我杀了便杀了,这样的一个女人不值得我为她费心。” 王占奎眼见事情败露,也懒得继续伪装下去,便将实话说了出来。 张子生站在一旁,脸色煞白,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媳妇被人杀害背后竟然是这样的真相。 另一边的李东也惊讶的捂住了嘴巴,他一直以为王占奎会杀害张子生媳妇,是因为他找张子生夫妇定做了草鞋,没想到王占奎和张子生媳妇背后竟然还有这种关系。他此刻心中后悔万分。若是不那么贪生怕死,兴许他还能抱的住山中的那处矿产。 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你!”张子生气的浑身发抖。然而王占奎却不以为意。 “张子生,你应该感谢我才是,若不是我,你还要被你那糟心的媳妇糊弄多少年?” “王占奎,果然是你杀了人。”段朗了然一笑,这一出请君入瓮,虽然漏洞百出,却还是让王占奎中了招。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夜探别院 其实,王正奎若不是心慌意乱。只要他能够稳下心神来好好想一想就能发现,他们的计策其实是有漏洞可寻的。 想想看,若是张子生当真看到了他杀人的场景,他们还调查个什么,张子生报案,他们直接抓人就行了。 怪不得只能称得上是靠坑人做生意,发了家的土财主,成不了什么气候。 “将王占奎带下去。明日午后处斩。”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王占奎杀了人,就势必要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至于剩下的各位偷偷开采矿产一事本官就不予追究了,就勒令各位每人拿出两千两银子,作为咱们应州城维护矿山,救济百姓的公用,若是日后还有需要,本官会在向几位开口的。” 几个恶霸眼下也只能吃了哑巴亏。毕竟是他们有错在先。 两日之后,刑场之上,百姓们看着他们恨之入骨的恶霸被问斩,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得意。 段朗为监斩官,陆离在旁边候着,瞧着监站台下的百姓对王占奎和段朗都议论纷纷,不由得弯腰凑近段朗耳边低声说道。 “大人,此番你破了王占奎杀人的案子,算是彻底在应州城立住了脚跟,你看百姓们像如今都爱戴你,你就是他们眼中的父母官,大人经历过此刀,日后可一定要多多为应州城的父老乡亲们考虑,多为百姓们做实事。” “你这丫头还挺会说吉祥话的,只不过这吉祥话后面就不用跟着鞭策我的话了吧,本官自然知晓为一方父母官,就应该为一方的百姓谋福祉。”虽然他称不上是什么青天大老爷。好歹也是朝廷明令指派的地方官员。身为地方官员为自己管辖的地方做事是理所应当的。 “大人知晓便最好不过了,如今既了解大人的为人,就请大人恕下官之前招待不周,让大人受了委屈,还请大人见谅。”如今,既然已经知晓他们新上任的父母官是何种品性,陆离自然愿意扶持段朗继续为应州城的百姓做实事,日后他们就是雌雄双小双剑合璧,定要把这个应州城治理的虎虎生风。 “你那时刻意为难我,我又怎会看不出来?人家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倒好这新官上任还没来得及点火呢,反倒被你点了一把火,好在你这丫头平日里也算得上是多为百姓做事,本官便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同你计较了。” 二人至此便冰释前嫌,约定共同携手创造应州城美好盛景,也慢慢的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他们两个在府衙共事了两年之后,陆离台江梁宋招到府衙中来,打那之后便是他们三个人在府衙之中为非作歹,又共同愉快的生活了一年多,直到上官大人到了应州。 可能他们两个是不打不相识,所以后来感情也尤为深厚,所以说他们两个年岁不想上下,每个人都争着当彼此的大哥,可是段朗始终是比陆离稍微大上几个月的,所以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他们互相也都认定了是兄妹关系,尤其是后来小跟屁虫梁宋来到了府衙,陆离有了一个真心崇拜自己,愿意跟着自己跑前跑后的小弟,也就不过分执着她和段朗到底谁是大哥了。 一天很快过去,眼看着夜色逐渐笼罩着天际,天色慢慢黑了下来,瞧着窗外夜色渐渐深了,陆离知晓他们做大事的时间快要到了。 因为半夜要夜探郊区别院,晚饭她刻意没有多吃,生怕吃的太撑影响自己发挥轻功。 如今的她已在不是以前那个跳上墙头还要被人捞一把的菜鸟了,如今在所有出使任务的人中,除了大人和徐运,论轻功基本无人能是她的对手,段朗也只不过堪堪能和她比个平手。 这种稍微踮一踮脚就能飞檐走壁,日行百里的感觉简直太好了,只不过眼下她的内功还不算是特别深厚,飞一飞墙头就算了,若是真想做到日行百里,怕且得再练几年呢。 不过她并不担心,这年头,就算武功高强之人,有轻功傍身,出远门也是要骑马的,若单凭着自己的轻功飞来飞去,那可不是要累死,她不奢求自己轻功过人日行百里,能飞檐走壁,不摔跟头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四人换上夜行衣,等到夜深之后便离开了客栈。 城中夜渐渐深了之后,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猫头鹰叫声,大街上偶尔跑过的最多也不过就是几只老鼠,几个人快速赶到了城郊别院外。 城郊别院此刻也是十分冷清,门口挂着两盏孤零零的灯笼,灯笼中微微的烛火光芒在夜风中几乎看不清。 四个人爬上桥头大体往院子中看了一眼。 这个别院十分大,他们当然是趴在墙头往里看一眼,几乎就已经大到很难看到另一面的墙头在哪里。 在这样小的一个城中,竟然有这么大的一间别院,可见修建别院之人定是富甲一方,但与此同时,问题便来了,若是富甲一方的人,为什么不选在繁华的闹市中修建庭院,反而要在一个名不见经转的小城城郊的孤僻之处修建别院呢。 想来原因也只有一个,那便是引人耳目。不想在人多之处修建别院。恐怕是有些事不适合被太多人看到。 就比如说昨日凌晨连夜运输货物一事。 有句俗话说的好,长发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世间就没有绝对隐蔽的地方,也没有绝对能隐藏住的事,一次两次不被发现,算是侥幸,可若是长久的做些见不得光之事,怕是没那么容易隐瞒。 这别院里的家丁众多,入了夜以后还有巡逻的队伍,过不了半刻,便有一队人马巡逻,防守严密,恐怕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只是很可惜,鸟是鸟人是人,人和鸟不同的地方就是懂得钻空子。 等到一队人马刚刚巡逻过去之后,四个人马上抓紧了空子,跳进院子中。 第三百八十四章 别院内构 四个人在院子中假山后面稍微多了片刻,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情况,发现附近没有什么人巡逻之后才走出了假山后。 看着这硕大的别院,四个人陷入了惆怅之中。 “之前没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这个别院大了,没想到真正进来之后,这个别院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大。” 他们仅仅是刚刚进了后院,就已经被后院花园中层峦叠嶂的假山绕的有些转不开眼了,这若是离开了后花园,往前面院子里挨个房间的寻找,怕是等不到他们寻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们就已经在这个院子里迷路了。 这院子这么大,房间少说也有几十个,他们四个人挨个寻找,且不说时间不够,还容易惊醒院子中的人。 如何才能既不惊醒院子中的人,又能顺利的查探到他们想要查探的消息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上官饮凌拿定了主意。 他纵身一跃,跳上墙头,环顾着整个院子里的情况,这才发现有一对巡逻的卫队慢慢朝他们靠近了。 “巡逻的人马上就来了,等到巡逻的人过去之后。整个院子里分东西两个方位,届时我们就兵分两路,一路以假山为界查东边的房间,一路查假山西边的房间,一刻之后,不管有没有查到有用的消息,都要马上赶来假山汇合。”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他的计划,远远听着巡逻的人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四个人又急急忙忙的躲在了假山后面。 假山后面的位置并不大,段朗和徐运躲在了另两处比较隐蔽的位置,上官饮凌则拉着陆离躲在了一处比较大的假山后面。 巡逻的人逐渐靠近的时候,在假山前不远处微微停顿了下。 “大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巡逻的队伍中有一个人对走在最前面的人说道。 “奇怪的声音?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 “我隐约好像听到有脚步声。” 这对巡逻的人警惕性十分强,做事也十分谨慎,当有人说到听到了脚步声之后,他们马上都顿住了脚步,准备在假山附近搜寻一番。 万万没想到,这别院中巡逻的家丁竟然有人能听得出脚步声。 看来这些家丁其中也不乏有内力的人。 上官饮凌有些紧张的抱住陆离的后背,将她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尽量把他们都躲在假山后面躲的严严实实的。 陆离的脸紧紧贴着上官饮凌的胸口,耳边满是他有力的心跳声,热气顺着他的胸膛传递到她的耳边,假山前面还有人正要一步一步的寻找过来,陆离此刻又紧张又激动,眼看着那群人找了过来,上官饮凌伸手一弹,一颗石子从他指中飞出,落到了对面草丛中。 几个人又马上跑过去查探查,探了一番之后,一无所获。 “喵~” 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猫叫。几个人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这郊区别院,野猫就是多。三弟你一定是神经过于紧张了,这就要去别院,平常鲜少有人来的,就连大白天都没什么人过来,你也不必草木皆兵了,这么偏远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发现呢?” 被称为三弟的人也点了点头,一行巡逻的人也看着已经耽搁了时间,便没有继续在原地停留,起身朝别的地方巡逻去了。 眼看着巡逻的队伍渐渐走远了,四个人才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必须要更加小心了,这巡逻的人之中不乏有内力的人,一次他们可能以为是野猫在附近走动,若要再被他们听到一两次,恐怕就会怀疑有人潜入了别院。 他们只有四个人,届时万一要是被巡逻队的人发现了,以巡逻队的人数和身手,他们四个恐怕不是对手。 尤其是在这郊外偏远,若是他们当真被巡逻的人发现了,恐怕被他们这群人偷偷灭口也没有人知道。 等到巡逻的人逐渐走远了之后,四个人便兵分两路,从东西两个方向各自寻找。 上官饮凌和陆离朝东方走了过去,他们大体看了看东边的房间,少说也有一二十间,他们从靠东的方位一路往靠西假山附近缓慢寻找。 位置靠东的房间多数都是有人休息的房间,两个人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敢大体在房间外查探一下房间里的情况,若是确定房间内无人才敢进房间查探一番。 从最靠东的第一间房开始寻找,他们首先经过了别院中主人的卧房,伺候的丫鬟房和小厮房,还有一些存放书籍的经书房以及书房,还有几个没有睡人的卧房。 没有什么值得查看的,只是眼下他们十分谨慎,哪怕是路过了主人的卧房,他们也并不能走进卧房去查看这别院中主人的样貌。 怕就怕这别院中的主人,也是一个武功高强之人,若是被他听到他们偷偷闯了进来,交起手来,他们势必落于下风。 查到靠西边的几间房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些存放物品的房间。 他们首先是经过了几个存放金银玉器的房间,推门进房看到这一屋子的金银玉器,陆离忍不住发出了羡慕的感慨。 “能有这么大一栋别院的人,果然不简单。”光是看着这一屋子的金银玉器,应当就足够再买两栋这么大的别苑了吧。 而且就这样看来,存放金银玉器的房间还不止一两间,这别院的主人果然是财大气粗。 但是让人奇怪的是,这库房中所存放的金银玉器都好似是产自各地,从天南海北不同地方运来的。 陆离对金银玉器也颇有研究,但是看玉器的形状,以及锻造磨练的手法和圆润程度。就能大体看得出来锻造的手艺属于哪个派系。 “这别人的主人收藏范围确实广泛,从北到北疆,从南到海滨,从西到沙漠,从东到沿海,这个个地方盛产的不同类型的金银玉器,他全部都有。” 看来此人不仅是个有钱之人,势力定然也不容小觑。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一无所获 “咱们就先不要在这些金银玉器上面下功夫了,先找我们要找的东西。” 他们这一次来郊区别院查探情况,就是希望能够找到这郊区别院真正的主人,所以说他们没有办法潜入主人的卧房,查看主人的相貌,可是相信只要这里有人生活过,就定然会留下痕迹。 但凡他们能够找到蛛丝马迹,能够证明主人身份的东西,就能够帮助他们确定这别院主人的身份。 “大人,我觉得咱们这么寻找太盲目了,还不如铤而走险偷偷溜进主人的卧房里去一探究竟。” “说的轻巧,如何一探究竟?”上官饮凌问道。 “要不然用用我这独家的宝贝?”说着,陆离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竹质圆管。 上官饮凌仔细瞧了瞧,辨认出这是一管迷烟。 “我这独家的宝贝可是爷爷亲手研制,用来给我防身用的,只要把它喷在房间里,方圆几丈。只要人嗅到了它的味道,必定会昏睡如死猪,就算我们给他两拳,他都不一定知道我们打了他一叫,睡醒之后保证他什么都记不得。” “罢了,也只能这般试一试了。” 眼下他们快要将这整个院子都找了一遍了。可是依旧一无所获,既然这次他们好不容易找了个由头离开了都京,不收获些什么回去,岂不白费了这大好机会。 “大人放心,以我放迷烟的水准,绝对不会被发现。” 说干就干,两个人快步的回到了之前他们去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人此刻正熟睡着,陆离将那迷烟的圆管小心翼翼的从床缝里插进去,对准圆管的另一边轻轻吹了下,等了片刻之后,二人故意装作野猫叫,厢房里都没有任何动静。 “大人,此刻想必人已经睡熟了,我们进去吧。”陆离小声说道。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撬开房门,偷偷溜进房间,月色下,房间里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两个人蹑手蹑脚的溜进去。房间里陈设整齐。脚下也没有什么能够办到的东西,两个人很顺利的走到了床前。 上官饮凌在旁边查探着房间里的摆设,陆离则悄悄的靠近床边,准备一睹床上之人的真容。 床上睡着的好像并不只是一个人,陆离凑近了低头仔细看床下好像有两双鞋,一双男子的靴子,另一双则是女子的绣鞋。 看来这床榻上应该是一男一女一对。 陆离在夜色中视线不是太好,想凭借着什么发光的东西好一睹二人真容,可是她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打开火折子,只得凑近了仔仔细细的看。 看了半天,她还是没有看清楚两个人的样貌,最终有些泄气的放弃,走到上官饮凌旁边同他一起查看这房间里的摆设。 房间里的东西比较少,和那些存放金银玉器的库房不一样,这里连件值钱的摆件都没有。 厢房很大,但是却空荡荡的,除了一张木床,几个柜子,一个梳妆台,以及一张圆桌一面屏风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两个人轻轻的打开了衣柜,里面叠放的都是些男子以及女子的衣物,摸料子应当都是最好的,他们仔细地凑近看了看花色,看样子都是年轻男女会喜欢的样式。 如此看来,床上躺着的两个人应当是一对年轻的夫妻。 “大人,这床上的帏帐遮着,实在看不清楚,要不我们点火折子吧。” 反正来都来了,都已经点燃了迷烟,他们人都已经进房间了,床上躺着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点个火折子,匆匆看一眼,马上吹灭,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不用点火折子。”上官饮凌抬脚拉着陆离轻轻走到了床边,从腰间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物件,这小小的物件儿在幽暗的厢房之中发出淡淡的光芒,足以照亮它旁边的东西。 陆离仔细看了看。这个小物件好像是一颗小小的夜明珠。 只不过夜明珠的光芒普遍都偏暗,即使到了夜晚,能够照亮的地方也有限,上官饮凌手里拿的这个好像与众不同,虽然只是小小的,如同拇指盖一样大,可是照起亮来却丝毫不逊色,凑着这夜明珠的光芒,她几乎都能看得清楚旁边上官饮凌的脸。 上官饮凌拿着这颗小小的夜明珠,弯下腰来,对着床上的两个人照了照。 入目的两张脸是十分陌生的。 他们可以确定之前他们没有见过这两个人,而且看这两人的面相,似乎不像是大凶大恶之徒,面色之中还能看得出些许的和善之色。 看两个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常年习武的,倒像是久居深宅的人。 这两人应当不会是背后的主使,极可能仅仅是背后之人的棋子,或者是被背后之人蒙蔽的人。 上官饮凌记忆力绝佳,仅仅看了一眼他就能记得住两个人的大体样貌。 两个人从卧房里出来之后,又去了靠西的书房,在书房翻出来一些可能是这别院主人写下的字,从中抽取了一两张,又将其他的放回原位,这才偷偷离开了别院。 四个人在后花园的假山后碰面,不出上官饮凌所料,另外两个人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大人这别苑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徐运说道。 “你这话说的不准确,什么叫什么都没有,明明有很多金银珠宝好吗?”段朗纠正道。 “你这人能不能不要眼里只看着那些银子?那些银子还说不准是这别院里的人用什么方式得来的呢。”上面不知道染了多少无辜百姓的心血和汗水,这样的银子就算是拿到手里花的也心虚。 “先不要吵了,眼下我们还是先离开别院。” 四个人趁着巡逻的队伍换班的空档从后院的墙头翻了出去。 等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们四个人在别院翻找了大半夜,然而一点实际性的发现都没有,唯一的一个发现应当就是他们从书房里带回来的那一张纸了。 上面有别院主人的笔迹,或许能够帮到他们。 第三百八十六章 边境 等到陆离告诉了另外两个人,他们悄悄放迷烟溜进主人的卧房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这别院里连巡逻的人都有内力,你当真也是大胆,竟然撺掇大人放迷烟偷溜进去。” 这万一房间里的人要是内力极深且警惕心十足,不等他们偷偷溜进房查看这房里的人真容,他们就先被房里的人给收拾了。 “我说你这丫头,就算仗着咱们大人武艺高强,也不能拉着大人去寻死呀,要是出了个万一,我和徐运我们该怎么救你们?” “对啊陆离姑娘。你们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大人平日里这么稳重的一个人,竟然也这样同你去冒险。” 且不说他们一旦被发现,所有的行踪全部暴露。所有的计划全部泡汤。好不容易引蛇出洞进行顺利,因为他们这一举动全部泡汤了不说,他们精心筹谋的,想要引出来的背后之人,恐怕也再也不会上当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的性命,这别院里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他们谁也不知道。他们也没有查探清楚这别院里究竟有多少人嘛,又是否有内力高强的习武之人,四个人只身涉险前去别院查探已经是十分冒险的事,他们竟然还偷偷溜进了主人家的卧房。 实在是胆大包天。 “放心吧,大人考虑的难道会比你们两个少吗?若不是当时我们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也不会用这下下策。” 事已至此,尽管他们偷偷溜进了别院主人的卧房,然而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这别院的主人身份也十分蹊跷,眼下对于他们来说,除了发现山谷里有一队人马在练兵,这队人马在山谷外还有接应的人,接应的人就生活在这郊区别院内,其他的他们一无所知。 就算眼下他们只发现了这些,也不宜继续查探下去了。 万一若是打草惊蛇,他们之前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准备所有的牺牲就全部白费了。 一行人决定在客栈中休整一天,次日清早便出发回都京城。 陆离躺在卧房中睡了整整一天,等到傍晚她下楼准备吃晚饭的时候,西方边关急报刚刚送到了上官饮凌的手上。 上官饮凌打开上官丞相亲手写的急报,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我儿凌儿,不知你可否查探到生物之中那一批兵马数量以及切实情况,边关战事吃紧,胡人悍勇,为父身体不济,难以招架,知晓你假意称支援边关已离京,便只得将这急报送到你的手上,边关战事艰难,望我儿速来支援。” “大人,这是怎么了?”陆离刚刚下楼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捅了捅旁边段朗的胳膊。 “此方咱们恐怕要往西去了。” “往西?都京不是在东边吗?”陆离不解的皱眉问道。 “咱们怕是要真的要远赴边关,协助丞相大人抵御胡人了。” 陆离微微愣了下。这才明白上官大人为何眉头紧皱,原来是边关战事吃紧,上官丞相急需援兵援助,他们此番带兵出来,本来就是假意称支援边关,眼下怕是真的要去边关支援了。 陆离心里微微紧张,一方面担心上官丞相身体是否撑得住,另一方面又担心边关将士们是否吃苦受累流血流汗,还十分担心边关的百姓们生活是否愈发艰难,胡人是否更加嚣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心里担忧的事情虽然特别多,但是一想到自己终于有机会能够真的到战场上披荆斩棘穿盔戴甲,和为祸百姓的敌人们一绝生死,真的拿起刀枪来保家卫国,陆离就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一股热血在熊熊燃烧,心里又激动又兴奋。 “段朗,咱们马上就要奔赴边关,奋勇杀敌了,如今你我再也不是只会说空话的难兄难妹,等到咱们为保家为国流血流汗的时候,就真的是战场上的生死兄弟了。” 段朗十分鄙视的看了陆离一眼,果然这姑娘家就是小家子气,去边关打仗才不是什么好事呢,边关无战事,百姓才能幸福安乐,边关有战事,吃苦受累的只有百姓和在前线浴血奋战杀敌的将士们。 哪怕他们去了。真的披盔戴甲上阵杀敌。也只能在战争的残酷和悲凉中无限感慨自己的渺小与无能为力,真正到了战争现场,血流漂橹横尸遍地,并不是今日这番激动的场景了。 “能够为国为民上阵杀敌,自然是我等的荣幸,可是我更希望边关安定在无战事发生。” 若是这普天之下所有城池都能够像都京这般安乐,天下百姓皆能过上平安幸福的生活,那这大梁朝才真的算是盛世万年。 “我又何尝不想?可是既然战事发生,为了保家卫国,我们只能选择迎战而上,只有真正击退了扰我边境犯我族民的胡人,才能够保得边关百姓一代平安。” 边关战事吃紧,上官丞相向来不说大话,他既然已经说边关局势危险,便定没有说假话,一行人也不敢耽误,当夜便准备了喂马的草料和路上的粮食,急急忙忙行军朝边关去了。 他们带的兵马不算很多,却都是朝廷中的精锐,带着这一对晶锐到了边关,想必也能给胡人一些震慑作用。 边关最大的问题不是在于兵马不足,而是在于将士和百姓不够齐心。 之前边关的百姓们遭受到了各种边关官员的苛待和侮辱,天高皇帝远,因为皇上管不到边关那么遥远,所以就注定了边关的百姓要比其他地方的百姓要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累,且不说外有胡人骚扰,原版边关的百姓就已经对官员和将士们心生不满,哪怕此刻官员和将士们竭力抗敌,也无法改变他们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尤其此时领兵的是上官丞相,上官丞相原本就是一介文官,没有什么说话的权利。 领兵自然不能让众人信服,将士和百姓们也自然不能够听他的。 第三百八十七章 到达新城 眼下他们一行人前往边关,除了要协助上官丞相抵御胡人,还要帮助丞相稳住军心,让边关百姓和将士们军民一心,只有军民一体,互相配合和维护,才能够真正壮大边关的守卫军,让边疆百姓真正能够做到不畏反叛骚扰,同时也不会惧怕是否会被当地官员骚扰。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西行进,虽然车马劳顿,却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西北边境。 大梁朝国土最西侧,就是与西侧胡人接壤的边界,这里离都京城近两千里,山高皇帝远,气候也是截然不同,最西边靠近内里,终年干燥,缺乏水源,这里也没有东边那样茂密的树林和丛林,翠绿的山川流淌的河流都没有,只有黄沙弥漫的混浊天空和原处高耸入云的干燥山峰。 他们策马到达边境山脉的时候,经过一片戈壁滩,这里十分干燥,碎石满地,一眼望过去,有着一些黄绿的远处景象,这里干燥缺水,植被覆盖度低,最多的植物,就是这些黄绿色的耐干旱的沙棘类植被。 好在比起沙漠,这里还是相对湿度大一些的。 这里有一望无际的平原和丘谷,还有平静无波一望无际的湖泊静静的躺在树木之中,远远策马站在坡顶上,往下瞧仿佛一块深蓝色的纯净湖泊躺在丘壑之中,格外美丽。 这里有着独特的地形地势,在这里骑马走过,仿佛看过了人间最波澜壮阔的四季春秋。 西北边境地广人稀,他们按照既定方向沿着官道一路西行,然而却没有见到一个人。 上官饮凌摊开地图,确定他们的方向正确,只不过沿着这条路行进了这么多天,虽然已经进入了西北边界,却始终没有到达城门口。 “大人,咱们不会是走错路了吧?”陆离抬头看着前方一望无垠的路尽头,依旧没有城墙门在她面前出现。 他们辛辛苦苦赶路这么多天,不会走错了方向了吧。 “走没走错,往前走走就知道了。” 终于,他们在路上看到了举家搬迁的村民。 他们赶紧拦住了赶着驴车一路东行的一家几口。 “大叔,请问往西走是新城吗?” 那个被喊到的大叔抬起头来,有些疑惑不解的看着陆离。 “是。” 他转头看了眼他们身后,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虽然都身着常服,看得出来气势与众不同,应当是朝廷派来的。 派来再多人也是送死,这些年官府和胡人争斗激烈,没有哪个人领兵不是让胡人欺负的屁滚尿流的。 胡人生性野蛮,又体力惊人,常年在这平原上骑马打猎,比他们官府和军营的将士们更加训练有素,相比较起来,官府只想着如何贪污搜刮百姓的钱财,军营里也都是些只知道吃喝嫖赌之徒,也难怪会被区区几个胡人骚扰了这么多年始终难以平定。 来再多的人也都是一样的。 来了也是白白送死。 “大叔,你们一家这是要搬去哪里啊?新城不好吗?风景秀美,好歹是生活了几代的地方。” “谁想背井离乡,若不是胡人猖獗,我们生死都快成问题了,我们也不会搬迁。” 一家几口没有同他们多聊,上官饮凌留下了一些银两供他们路上所用,一行人便继续西行。 远远的,终于瞧见了新城的城门。 马上他们就到城下了。 他们快马加鞭,喜悦带着激动,策马靠近城池下,却没想到城墙之上,守城的将士警惕的拉紧了弓箭。 如今他们可以称得上是小心翼翼,之前就因为粗心大意,放进去一伙胡人伪装的商贩,胡人在城里大闹了一番,还伤了人,好不容易才都驱逐出去。 他们没有勇气再进行一次了。 城墙之上,站着新城守卫军的统帅将军,赵奇。 “赵将军,有一队兵马正在靠近,看兵力有四百人左右,已经快到城门下了!” “这种还用得着问吗?定是胡人伪装,待他们到了射程之内就马上放箭。”赵奇道。 “我们要不要禀报丞相大人?” “禀报什么丞相大人?你是统帅我是统帅?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废话怎么这么多?”赵奇没什么耐心的给了那个将士一脚,将士不敢反驳,只能按照他说的做。 等到快进入他们的射程的时候,将士们突然发现,城门外靠近的那一伙人竟然升起了旗帜,竟然是特案司独有的黑色写着“梁”字的旗帜。 “将军,那是特案司的兵马!” “先别放箭!”赵奇伸手一挥,城门之上拉紧弓箭的将士们就都收了力气。 等到上官饮凌一行人到了城门底下,才朝城墙之上挥了挥旗帜。 “城外何人?!”城墙之上传来一声吼。 “特案司上官饮凌携特案司护卫军四百前来协助抗胡!”上官饮凌回应道。 “将军,那人说他是来协助抗胡的。”旁边的人提醒道。 “废话,老子耳朵没聋!”赵奇给了旁边人一脚,低头对底下的人喊道,“你说你是上官饮凌,你有什么证据吗?” “这还要什么证据?大人这张脸摆在这里不已经是最好的证据了吗?”陆离不解的皱眉,“这城墙之上的应该就是新城守卫军的统帅将军赵奇了吧?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莫非普天之下还有其他同大人一样丰神俊逸的谪仙一般的人物吗? “将军想我如何证明?”上官饮凌扬声问道。 “还劳烦上官大人稍作等候,待本将军派人请来丞相大人辨认之后再行决定。” 眼下赵奇也不敢轻易冒险,虽然听说了的确会有援军协助他们抗胡,可是眼下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得知这个消息,谁都不能轻信。 “这赵奇怎么如此谨慎,咱们这么多人在这里,难不成还能骗他不成?”陆离道。 “听闻赵奇之前因为轻信胡人伪装而成的商队放他们进城了,这群人在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费了好些力气才将他们赶出去。” 第三百八十八章 骠骑将军 这赵奇也不容易,听说之前只是新城中的一个普通百姓,年满十七之后,因为实在不满胡人欺凌,就自告奋勇的参加了新城护卫军,以一己之力从一个普通的将士成为了今日的统帅将军,实在是不易。 可惜这赵奇骁勇有余,谋略却不足,这样一个人在战场上杀敌还可以,但是若要领兵打仗,就显得太欠缺了。 所以在他带领下的守卫军虽然军纪还算严明,但是和城中百姓的关系并不怎么好,而且这赵奇还有些恃勇傲物的性格,对待属下时常是拳脚相加,对新城的县太爷也是颇为不服。 这样性格的人,也就只适合做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士,若要是成为将军带领着兵马和敌人斡旋,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们这次来,除了要帮新城抗击胡人,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帮助新城的护卫军选择一个更能够领导和带领这队守卫军的将军。 新城的最大问题不是在于边境胡人市场骚扰,而是军民关系不和,且不论府衙的人和护卫军的人本身就矛盾频频,府衙和新城百姓的关系也略有僵硬,护卫军的人更是在赵奇的带领下时常欺压城中百姓。 赵奇虽说也是平民出身,可是始终改不了骨子里的那种凶悍气质,带领出来的护卫军也是一个个的暴躁凶悍,虽说有的时候他们并不是真心想和新城的百姓起冲突,但是因为他们本身的情况,总是会让百姓误解他们是在故意压榨百姓。 军队的纪律要严明,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约束好军队中的所有将士约法三章,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拿百姓的任何东西,护卫军是首位新城众多百姓的,若是连守卫的职责都变了味,那这护卫军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不多时,上官丞相便匆匆的赶到了城门之上,他低头辨认了一番,辨认出城墙之下骑着马的一行人就是上官饮凌等人。 “赵将军,此人的确是上官饮凌,还请赵将军放他们进来。” 赵奇却不急不慢的。 “丞相大人。您确定底下的人是上官饮凌吗?莫不是你老眼昏花,加强来骚扰的胡人认做自己的儿子?” “赵将军。本官自己的儿子,本官还是认得的,何况战场之上无父子,上官饮凌如今只能算得上是本官的下属,包括你,如今也是本官的下属。”圣上钦点他为抗胡大将军,为的就是让他总理这边关一切抗胡事宜,莫要说新城小小一个护卫军的将军,这边关附近遭受胡人骚扰的所有城池,都直接受他管辖。 “官大一级压死人呐。”赵奇有些不屑的说道,随即伸手一挥喊道,“开城门!” 专门后的将士把城门打开,一行人才得以进城。 上官丞相和赵奇纷纷下城楼迎接。 “下官拜见丞相大人。”上官饮凌见到上官场下,首先行了一个下属见到上级的礼,“不知丞相大人身体可安好?” “安好,安好,”原本心还悬着的上官丞相,如今在看到上官饮凌带人赶到之后,忽然心安了不少。 他自然是知晓自己这个儿子的本事,文能破案,武能杀敌,他能将特案司管治的如此之好,就说明他有领兵的贤能,如今这新城的护卫军正缺少一个主心骨,相信等特案司的精锐人马参与进去之后,在上官饮凌在领导下一定能够势如破竹。 “这位便是鼎鼎有名的上官大人吧?刚才没有马上给大人开城门,还望上官大人理解。”赵奇跟在上官丞相身后,朝上官饮凌说道。 “赵将军哪里的话,赵将军为人谨慎心思入微,如此这般才能守护好一方安定。”上官饮凌如今也学会了说客套话,多亏了陆离在旁指点,他的客套话已经说的驾轻就熟,游刃有余了。 一行人没有多做耽搁,很快进城,上官饮凌等人将特案司的兵马安置在了护卫军的军营一角,之后并一同去见了新城的县太爷。 新城的县太爷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小胖老头,可能也是年纪大了,就偏于安逸享乐,对于抗胡一事他也是完全放手不管,全权交给赵奇。 这位县太爷之前为官的时候,便讲究的是一个无为而治,做官做的十分惬意悠闲。百姓之间出了什么矛盾纠纷,他从来不出面调解,城中要是发生了什么偷盗抢劫之事,他也只是让手下的衙役随便找一找,在他的管治下,城中不乱已经算是万幸。 既然他不想管这城中之事,刚好合了上官饮凌的意,这次他们在新城中只需要搞定赵奇一个人即可。 赵奇此人好高骛远,好大喜功,十分不喜欢别人插手他所管辖之事,又十分嗜战,若是偶尔碰到他将胡人打的连连败退,便会全然忘记逃寇莫追的准则,带人追出城去。 因为他这般鲁莽急躁的性子。之前没少在这方面吃亏。 不过经过上官饮凌的观察,此人虽然缺点众多,且十分鲁莽冲动,不过却真的是将护卫军当成了自己手下的子弟兵,也是真心的想带着他们抗击胡人守卫边关。 就这样看此人也不是一个不值得培养之人。 或许可以经由他这次协助抗胡,而帮赵奇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护卫军领袖。 “圣旨到,各位请接旨。”上官饮凌请出了圣上给他最厉害的尚方宝剑,那就是圣上的圣旨,众人一见他拿出圣旨,便纷纷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朕得知新城边关受胡人侵扰更甚,思虑新城中无可训练军卫之人,今有特案司总司上官饮凌,文武双全熟读兵法,带兵制奇,着上官饮凌为抗胡骠骑将军,受大将军上官敏直接管辖,总理新城护卫军一切事务,原新城赵将军为大校,协助骠骑将军总理事务,钦此。” 圣旨读完,赵奇却高兴不起来了,没想到来了一个上官饮凌,他就从将军跌到大校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新官上任 之前他在新城护卫军里可以算得上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整个新城护卫军几千人马,没有一个人敢不听他的,他统领着护卫军几千人和湖人抗战,奋勇杀敌。多少次把自己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浴血奋战才得来了今天的这个职位,现在竟然要一个从都京远道而来的毛头小子轻而易举拿着一张圣旨就要接替他的职位,这个腿他还来说简直太不公平了。 就因为这小子是成像的独生儿子,十分受皇上宠信,在京城中破了几起案子,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取代他奋勇杀敌浴血拼杀的种种功劳,就这样将他的将军之位取而代之了? 这小子在都京城怎么说也已经到了正四品的职位,他这个将军手底下管着几千人马,也不过是一个从四品,按理说一个正四品的官职又怎么会来图谋他这个从四品的将军职位呢?难道就是因为他手底下带了几个兵? 这新城的护卫军若要和都京城中皇上身边的亲卫十六位相比,那简直是云泥之别,既然这个总司大人这么得皇上重用,皇上又为何把他赶到这边境小城来做什么骠骑将军,干脆把他留在都京城中做十六卫的将军好了。 可是这自古以来,君心如同海底针,那些在朝堂之中勾心斗角争斗不休的权臣们尚且摸不透,何况他一个偏远小城的区区将军。 如今他已经不是将军了,而是骠骑将军手底下的一个大校。 “赵将军对皇上的这份圣旨,你可有何异议?”上官饮凌手中拿着圣旨,沉声问道。 “属下,并无异议。”赵奇跪在地上。虽然表面上说着没有异议,实际上心里还是十分介怀的。 他当初进护卫军的时候,胡人还没有现在这般猖獗,他从一个没有丝毫地位的小兵做起,平日里只是举着刀和稻草人练习,若要碰上胡人进犯的时候,便真枪实刀的和他们厮杀,他亲眼看着自己无数的战友在战场上流血死亡,靠着自己惊人的体力和不错的身手才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劫难,好不容易到了如今有了一个将军之位,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领兵打造抗击胡人,却忽然来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毛头小子,拿着区区一张圣旨就要取代他的位置。 就是因为他是成箱的独生子。在东京城中备受皇上宠信,就可以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连上战场都不需要,就夺走了他的将军之位。 他不服,打心底里不服。 可是圣旨就在眼前,即使他有千万般不服,也只能接旨,圣上是真龙天子,而他只不过是一介平民出身,想要有真龙天子抗衡,除非他是连自己的这条小命都不想要了。 将军之位还是比不过自己的性命重要的,何况也下他只是成了将军手底下的大校,除了这位上官大人,在护卫军盈利,所有的人还是都要听他的。 而且这位上官大人初出茅庐,刚到新城就抢走了他的将军之位,他不信护卫军里的将士们能够咽下这口气。 来日方长。若是这位上官大人当真是铁了心,想要和他抢这护卫军将军之位,他便也不介意同他斗上一斗,新城是他的家乡,他不允许外敌侵犯,更不允许一个在安乐窝里锦衣玉食长大的富家子弟耽误。 “既然此事已无异议,那即日起,上官饮凌便试着新城护卫军的骠骑将军,新城所有人马,都必须听从骠骑将军之令。” 上官饮凌成为新城护卫军的骠骑将军,总领新城护卫军以及新城军队活动一切事务,连带着陆离和段朗都跟着升官成为了分部校尉,换上校尉的铠甲的时候,陆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散发着英雄的光辉。 现如今她已经是能够总理一方军队的校尉了,可以带领着新城的护卫军们抓着剑提着刀,去和侵犯边关的胡人们抗争。 她努力习武,如今也算得上小有成就,虽说还犯不上五一高强,可是在这战场之中能够打的倒她的人也不多。 她一定会尽好校尉的职责,把这些年来不断侵扰他们边关的胡人们彻底驱逐出去,让这群野蛮的胡人再也不敢进犯他们的边关。 上官饮凌成为新城护卫军的骠骑将军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整顿军队的军纪,新城护卫军之前的军纪算不上颜鸣,甚至还有些懒散,尤其在之前赵琦的带领下,赵琦一介粗人看不懂兵法,读不懂兵书,也不懂治下严明的道理,他只知道护卫军中是一群粗人,只要把体力和武力搞上去就一定能够奋勇杀敌。 然而实际上,所以说军营中多数都是粗野的汉子,可是该守的规矩一件也不能少,只有军纪严明,将士们严于律己,军中的军纪才会严明,只有军纪严明,将士们才能更专心的把精力放在抗击敌人上面。 “骠骑将军千里迢迢远道而来,帮助我们新城的护卫军抗击胡人,今日刚到新城,不如且先落脚休息一日,明日再去军中查看。”赵琦建议道。 如今,军营中一片混乱。将士们现在应当还在摆擂台比试中,这番场景若是让这位骠骑将军看到了,怕是又要说这说那。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产生。还是咱且拖延一日,等到明日经营中的一切都打点好了,但让他去走走形式,穿着这身骠骑将军的铠甲。在军营之中耀武扬威一番。 “不必了,既然已经抵达新城,我们就没有歇息的计划,还是请赵大校带我们前去军营巡视一番。” 既然这位骠骑将军一意孤行,赵琦也不好横加阻拦,值得带着他们几个人前往军营之中。 几个人到的时候,军营之中正热闹着,一群将士们没有在练兵,而是围绕在军营中的训练场上,听着他们加油打气的声音在看训练台之上,两个未着上衣的汉子正在搏斗。 怪不得赵奇阻拦他前往军营。 第三百九十章 军营切磋 怕是这位赵奇将军早就已经追上经营中有这种私下聚众搏斗的情节,怕他看到会责罚将士们,所以才故意拖延了一日的时间。想要趁着他们修整的这一日将军营中这些严重违反军纪的行为暂且遮上一遮。 只不过军营中聚众搏斗这种行为,所以说在军营中不被允许却也算不上是当真违反了军纪,只要不是伤人性命的那种搏斗。应当也算得上是军营之中的同袍切磋武艺了。 “赵大校,诸位将士们这是在?”上官饮凌故作不知的问道。 “将军有所不知,在我们新城护卫军的军营之中,常会有这种同袍之间切磋武艺的习俗,不过将军放心,这些将士们只是在切磋武艺,绝对不会伤人分毫。” 赵奇话音刚落,只听得训练场上一声响,一个将士被同台对垒的另一个将士狠狠的摔下了台。 赵奇无可奈何的伸手捂了捂脸。 他这话刚刚说出口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这几个兔崽子是故意在打他的脸呀。 上官饮凌几人忙走上前,段朗徐运扶起那个被摔下擂台的将士。 那将士浑身青肿一片,看肩膀处,好像已然脱臼。 上官饮凌扶住那脱臼将士的肩膀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扶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拽一推,只见那将士神情痛苦,压着声音低喊了一声,然而疼痛之后,胳膊竟然恢复如初,如何挥动也不再疼了。 “你是新来的军医吗?这么厉害。”那位将士有些惊奇的看向上官饮凌。 上官饮凌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赵奇。 “赵大校,这就是你说的同胞切磋,不伤人分毫?” “将军恕罪。属下也实在不知他们私下比试竟会如此。”赵奇脸色微变,向上官饮凌道歉之后,转过头便极言厉色的看向擂台旁围绕着的将士们,“方才是谁参与了斗殴,还不赶快滚下来,同将军谢罪。” 一群将士们还都茫然不知所措,不知为何将军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必,既然诸位将士们喜欢用切磋武艺来比试高低,既然本将军新到这新城护卫军中,自然也应该入乡随俗。” 上官饮凌随手便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盔甲,只穿一件黑色的内衫便走到了擂台之上。 “方才是谁将那位将士扔出了擂台?” 上官饮凌说完,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走上了擂台。 “是我。” “既然是你打上了那位将士,那么便由我来挑战你。”上官饮凌有些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你是这整个军营中最强的吗?如果不是请换你们军营中最强的那个人。” “我就是最强的那个人。”看到自己被小瞧了,那个将士原本还平静的那些此刻已经起了波澜,二人站在擂台之上,电光火石神色都有几分正经。 只见那赤着上身的将士挥舞着拳头,身上的肌肉坚硬如磐石,单看他的体格,还以为两个上官大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上官饮凌的水准陆离几人都是知晓的,自然也知晓这个壮汉哪怕再有力气,想要单挑上官大人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几人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只有赵奇捏了一把汗。 他不是怕上官饮凌受伤,而是怕他受伤了之后,上折子和圣上打小报告,将他们军营中这些不被大梁军纪所允许的是一一报告给圣上,若是圣上怪罪下来,他这个前护卫军将军可就糟了。 奈何这军营中的将士们又一个个的都是直肠子,别说对面站着的是一个新来的将军,就算是天王老子站在对面,他们也照摔不误。 但愿不会把这位新来的骠骑将军摔出什么事来。 对垒开始,只见那个满身肌肉的将士冲上前去,而上官饮凌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靠近并没有任何动作,就在所有将士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那个将士挥过来的拳头手腕,用力往自己后方一拽,另一只手刀用力砍向他的手臂关节,那人的手臂被折起,还没摸透上官饮凌的姿势,上官饮凌的另一只手已经快速的砍向他的脖颈。 短短的一霎那之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上官饮凌是如何这样简单就制服了一个如此彪悍的人的。 要知道这位壮士可是他们军营中的常胜将军,同台对垒中还没有人能够摔得过他。 “你的力量不错,只是太可惜了,上阵打仗有的时候并不一定单靠力量。”上官饮凌松开手,对面的壮士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输的,有些愕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不服,方才是我没有注意。” “不服没关系,我们可以再试一次,只要你不怕受伤。”上官饮凌十分坦然。 这位满身肌肉的壮士第二次对垒的时候,明显提高了警惕,他没有将全部的力气集中在拳头上面,而是选择用自身的力量优势和上官饮凌进行了一番对峙。 只见他依旧是挥动拳头,可见是更为擅长拳头功夫,下盘就相对来说不算很稳定,更不能作为他攻击的倚仗。 上官饮凌目光锐利,微微侧身闪过他的拳头,另一只手迅速抓过他的裤带,脚下一扫便将他带翻在地上。 又是极其快速,一招不到,那个壮汉又被摔倒在地上,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如何被摔的。 他有些茫然,又有些不敢置信。 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比他瘦弱多了,一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他竟然还打不过? “我还是不服!” 就这样将士们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这个满身肌肉的壮汉摔倒再爬起来,来来回回几次之后,他们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新来的这位油头粉面的少年将军很明显是个练家子,就算他们体格练得再好,只懂得用蛮力,也没有办法降服住他。 被摔了七次之后,那壮汉终于筋疲力尽倒在地上。 “还不服吗?”上官饮凌站在他面前,低头垂眸,看着地上满头大汗的他,问。 “服了,我服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初出茅庐 眼看着他们军营中最强的壮汉都被轻易撂倒,经营中的将士们也都知晓了上官饮凌的身手。 不过好歹是自己军营中的兄弟。所以说平日里这些将士们被这个壮汉摔得不轻,此刻他被上官饮凌摔得如此狼狈,他们却也没有拍手叫好。 眼下,这些将士们更多的是疑惑,已获一个身手如此好的油头粉面的少年将军为何会来到他们这偏远的护卫军军营之中。 要知道他们新城是位于大梁朝最西边的城池,放眼全国,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城池比他们距离都城更为遥远,这里才真的称得上是山高皇帝远的绝佳代表,他们这些在新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来没有见过圣上天颜,只是在一些流传在民间的画像中匆匆一眼见过。 他们知道当朝圣上是主宰整个大梁朝的真龙天子,也是能够带给他们安定生活的唯一之人,可是眼下他们新城备受战乱骚扰,本来生活的环境就已经十分恶劣艰苦,还要不断忍受边关胡人的骚扰,这样的生活,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着,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极其痛恨这样的生活,可是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生活就是他们这种边关城池的现状,天高皇帝远,他们指望不上远坐朝堂之上的圣上,只能够靠自己的双手拿起刀枪来,和那些侵犯他们的胡人真刀真枪的干。 他们始终相信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够保卫家园的平安。 这么多年来他们都这样挺下来了,所以说日子过的艰辛,可是时光匆匆,几十年如懿日便也这么匆匆一闪而过。 本以为圣上是当真忘记了还有他们这群人,没想到前不久竟然来了一位上官丞相。 上官丞相身为满朝文武百官之首,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原本这样的人物对他们而言只能存在于画本子中,现如今,丞相大人竟然亲自领兵来为他们抗击胡人。 可惜丞相大人始终是一介文官,文官如何能够领兵打仗冲锋陷阵呢?尽管上官丞相带来了许多的兵马,可是并没有将新城的现状改善多少。 连这上官丞相都解救不了他们新城,一个年纪轻轻,油头粉面的少年将军就能够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了? 他们都是在战场上真切厮杀过的人,都见识过战场的残酷和无情,他们作为战场上最渺小的一份子,无力更改残酷的现状,更不相信会有什么人能以一人之力反败为胜。 连当朝丞相都无法解救他们,就算这个油头粉面的少年将军武艺高强。莫非能够战胜得了胡人的千军万马? 胡人深知新城地势,早就已经将新城以及附近几个县城地势地形摸得十分清楚,他们又格外擅长骑射,每次到附近几个县城骚扰之时从不恋战,骑着马快速跑过打一躺就跑,虽然造不成太大的伤害,可是久而久之,百姓的安危,城中商户贸易的发展,乃至他们田地里种的原本就产量不多的粮食和蔬菜,每每都被胡人破坏,这群胡人实在可恨又狡诈,连他们土生土长自幼与胡人抗衡惯了的本地人都无计可施,何况是这些根本就不了解新城的外地人。 “还有没有人想上台与我切磋一番?” 上官饮凌站在擂台之上,垂眸看着泪台下围观的众将士们。 将士们各自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愿意走上擂台。 怕是放眼整个新城护卫军军营大帐之中。无人是这少年将军的对手。 “军营之中本不允许聚众斗殴,你们若是单纯切磋武艺便罢,伤了自家兄弟,岂不令胡人越发痛快。我朝军纪严明,大梁军法中有明确规定,军营之中不得私下聚众搏斗,违者一人二十军棍。” “这?” 众将士们皆不解他这话为何意,他们这新城护卫军军营之中。素来在这擂台之上搏斗切磋乃是习俗,从来没有听说过因为搏斗切磋而被打军棍的。 “你们几个,骠骑将军为你们解答大梁军法,还不快快谢过将军。”赵奇看着众将士们都不认识上官饮凌,这才上前为他们介绍道,“这位骠骑将军便是圣上下旨特派前来帮助我们抗击胡人的上官饮凌大人,上官大人原是都京城中的总司大人,因为忧心新城百姓受胡人侵扰,不惜自降半级,来到咱们这条件恶劣的新城,帮我们抗击胡人,你们几个还不快快谢过将军。” 赵奇的话虽然听着有那么些不对劲,可是说的终归是事实,陆离几人便也就没有纠正他。 “见过骠骑将军,多写骠骑将军。” 几个围观看热闹的将士虽然不知道这骠骑将军说来究竟为何,也不明白为何圣上要派一个油头粉面的少年将进来帮他们抗击胡人,但是既然骠骑将军不远千里来到新城,他们也自然应该以礼相待。 只不过这在东京城中锦衣玉食长大的少年将军不知能在他们这条件恶劣的新城中待多久,想必过不了多久,这位骠骑将军就没有今日这番斗志昂扬的士气了。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二位就是新城护卫军二部的校尉,陆校尉和段校尉,还有这位徐副将。” 就这样,陆离既然算是在新城护卫军军营之中露了第一面。 赵奇很快便集结人马,将护卫军有大小官职的将士都叫到了大帐前的广场之上。 “诸位将士们,今日圣上刚刚下了一道指令,从今日开始,咱们新城护卫军的主帅便由我换成了这位骠骑将军,骠骑将军在都京城之时便是闻名天下的总司大人,才智,谋略,武艺样样精通,相信在上官将军的带领下,一定能够带着新城护卫军,杀的胡人片甲不留。” 赵奇刚刚介绍完上官饮凌,底下就不乏有好奇之人问道。 “赵将军,既然如今新城护卫军的主帅成为了上官将军,那您现在还是将军吗?” “赵将军如今已不是将军了,你们可以叫她赵大校。” 第三百九十二章 军纪课 听到他们原本的赵将军被降职成为了大校,众将士们都有些难以接受,纷纷侧头耳语。 虽然他们心中对突然更换主帅一事难以接受,只是此事是圣上的旨意,就算他们心中有千万般的不情愿,却也不敢忤逆圣上的旨意。 他们只是上阵杀敌的小兵一个,连这位被迫自降半级的少年将军都不能主宰自己的前途。何况他们这些原本就没什么前途的人。 “各位放心,上官将军虽然对我们新城护卫军还有些陌生,但是相信以将军的才智和谋略。过不了几日就能对咱们新城护卫军的情况了如指掌。况且咱们新城护卫军平日里也都过于懒散了。相信在上官将军的带领下,一定能够将都京城中特案司兄弟们的良好作风带到咱们军营中来。” 赵奇这人还挺会说好话。 虽然看得出来,他并不太愿意拱手让出将军职位,可是他并不象陆离想象的那般将自己的不情愿表现在脸上,看来此人虽然有些好大喜功,却也不至于如此愚笨。 看来这赵奇还算得上是一个可造之材。 在这偏僻的新城中,护卫军能够出这样一个将军。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所以说赵奇还有很多缺点。但是相信在上官大人的带领下,一定能够把赵奇培养成一个非常优秀的将军,日后等他们抗击胡人结束,江胡人彻底击退准备返京之时,赵奇一定能够带领新城护卫军保卫新城的安全以及老百姓的安危。 只不过看这位赵大校虽说为人不算蠢笨,但是心里的小心思却不少,而且身为一军主帅心胸有些狭隘,还不能够坦然接受圣上对职务的调派和安排,这些还都需要他们在日后的长久相处中好生敲打一番,相信只要他改掉自己那些毛病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十分优秀的周帅。 “我知道各位对于我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定十分不服,心想我有什么能力,为什么就成为了你们的主帅,无非就是仗着圣上的宠信,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空降到你们军营之中,你们此刻可以对我有千万种的猜想,但是唯有一点。希望诸位可以将自己的精力全部放在抗击胡人上面。只要胡人败退。我便能够马上离开新城,届时赵将军依旧是你们的主帅,你们依旧可以在护卫军军营中守护你们的家园,就算你们再不服我这个毛头小子,眼下我依旧是你们的主帅,还希望你们能够将我所传达的每一个命令都贯彻实行到底。” 陆离鲜少见到上官饮凌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可能新官上任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谨慎叮嘱一番,尤其是面对着这么一些根本不服他的将士们,若是不将话说在前头,日后出了什么问题,连下达处罚都不能够名正言顺。 新城护卫军有一个非常大的优点,那便是军营中的将士们都十分齐心,叫什么能够齐心,这是战场上胜利的一大关键因素,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直遭受着胡人的侵袭,却还是能够坚定不移的在军营中选择保护自己的家乡。 可是同样的,新城护卫军也有一个十分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军营之中缺少用来衡量和约束将士们行为的军纪军法,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连军营之中都没有些规矩可言,那军营之中的将士们便是为所欲为,无法无天,这也是为什么新城护卫军的将士们和新城的百姓相来相处不好的重要原因。 他们来此的最重要目的,并不是帮助新城护卫军抗击胡人。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有教会新城护卫军的将士们如何抗击胡人,才能够保证在他们离开新城之后,护卫军军营中的将士们能够自己拿起刀枪,团结一心军政严明,居民一体,共同抗击胡人侵犯。 只有如此这般,才能够使得新城上下一体,军民同心,团结互助,也只有这般才能使新城变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城池,即使那些穷凶极恶的胡人再想侵扰,也无从下手。 只要新城守住了,其他附近几座城池也就都稳住了脚步。 等到新城真的变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城池,他们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了。 只不过如今看来,新城护卫军军营中军纪散漫,将士们也都不太懂得要遵守的规矩,甚至在切磋中还会伤害到自己的同袍,就眼下他们刚刚来到这军营中没有片刻,就已经发现了如此多的问题,想必在之后军营的生活中还会有不少的问题出现。 天高皇帝远,在这新城护卫军之中。圣上所制定的大梁朝军营军法也起不上多大的作用,甚至这里的将士们都不知道何为军法。 日后有的是要需要好好向他们普及的东西。 “诸位将士们,新城是大家共同的家园,而在这护卫军的军营之中,便是你们用来拿起武器保卫家园的地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军营之中自然也有军营中的规矩,首先第一条便是军营之中不允许发生任何的搏斗,今日我刚到军营便瞧见一个将士将自己的同袍摔倒在擂台下面,导致同袍手臂脱臼。” “想必之前诸位都不太了解我们大梁朝的军纪军法,所以在此刻之前,经营中发生的所有违法乱纪的行为,我们都算起揭过不谈,之后的两日便由我们的二位校尉为大家详细介绍大梁朝的军营军法,希望在五日之后各位能够倒背如流,若是五日之后谁再犯一条,便军法处置。” “上官将军。这不合适吧,平日里我们都要操练演习,时刻预防着胡人偷袭,这要我们花五日的时间去背这些文邹邹的东西,这对抗击胡人也没什么作用啊。” 众人之中不乏有胆子大的人问出疑虑。 “有没有作用,五日之后诸位辩都知晓。”上官饮凌不容置疑的说道,“军纪严明是一个军队中必要的首要条件,五日之后,如果谁背不下来,便可不必留在军营中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苦为人师 将士们一个个都面面相觑,虽然心里极其不赞同上官饮凌所说的举行军纪课的事,但是既然上官将军都发话了,他们若是不照做,五日之后,就等着被逐出护卫军营吧。 于是,新城护卫军军营从次日开始就举行了浩浩荡荡的军纪课。 军纪课上课的先生分别由陆离和段朗担任,两个人在都京城中当惯了学生,来到这太学中,竟然要做人家的老师,而且还是教一整个军营的人,这样算一算,他们的学生应该有几千个了,都远远超过了先生们所教的学生。 他们这算不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虽然知道要教会这几千个人,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难题,可是两个人对于成为几千个人的老师这件事情还是十分期待的。 毕竟一次性能教几千个学生这件事情,日后等他们回到都京城,定然能够好生的炫耀一番,让其他的学生都羡慕死他们。 开课第一日还没过半个时辰,两个人就为自己这种愚蠢的想法感到深深的悔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早知道这些学生一个个都如同榆木脑袋一般烂泥扶不上墙,他们就不答应接下这个艰巨的任务了。 如此艰巨的任务交给徐运再合适不过。 “将士们,现在我再来重复一下咱们大梁朝军纪军法的第一条,最重要的就是身为大梁朝的将士,一定要一心为国,一心爱民,守护自己的家园,绝对不允许卖国求荣的小人在咱们的军营之中,所以这第一条就是爱国爱民忠义坚贞。” “陆校尉,你刚刚说爱国爱民什么?我没听清,能不能再仔细讲一遍?” 坐在后面的几个将士纷纷举起手。 陆离头疼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就这第一条她讲了半个多时辰了,这群人但凡有点脑子,应该也记住了。 “爱国爱民,忠义坚贞。” “哦~”几个人了然的点了点头,煞有介事的拿着烧过的炭芯在纸上记着。 这话他们记了也没用,兴许过不了半个时辰,他们又把这句话忘在脑后了。 “段校尉,我实在是太累了,我进大帐去喝口水,你先给大家伙儿讲着。”说完,陆离就屁颠儿屁颠儿的溜了。 “你这小子……”这烫手山芋,说丢就丢给他了。 段朗对陆离的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十分唾弃。 “方才的第一条诸位是不是都记住了?那现在我来教大家第二条。” “等等段校尉,第一条具体是什么意思呢,体现在哪几个方面,你再仔细给我们讲讲。” 就他们几个这理解能力,这记忆能力,别说两日了,就算给他们十日。也教不会这军纪课。 段朗仰天长叹一声,愤愤的跺了跺脚,心中纵然有千万般委屈和烦躁,也不能在诸位将士们面前表现出来。 罢了罢了。就当自己教了几个愚笨些的学生,这大梁朝的军纪军法,拢共也不过一百多字,多教几遍他们总能够记得住的。 趁着段朗顶班的这个空闲,陆离赶紧跑回了大帐坐下歇了一会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之前在太学里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有体会到先生带着他们这群不争气的学生有多么辛苦,现如今,等自己遇到了更不争气的学生,才深知先生的艰辛。 况且他们还仅仅只是教会这些人背一百多字的军纪军法,先生却要交会他们众多榆木脑袋背会四书五经,想来定是更为不易。 等到新城这边战事处理完了,他们回到太学,她一定要痛改前非好好学习,努力做一个让先生觉得骄傲的好学生。 陆离刚刚坐下来喝了两口水,上官饮凌就走进了大帐。 “不去教将士们背军纪军法,躲在这里偷懒,不怕本将军军法处置你?” “将军,你要是知道了这群将士们有多么难教,你就不会想着军法处置我了。”她本来就觉得这些将士们虽说不懂大梁朝的军纪军法,可是他们原本都并不是军队里有编制的人员,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从老百姓自愿参军入伍对抗胡人,光从这点来看,他们已经足够有资格成为一个合格的将士了。 若是这般的话,其实背不背军纪军法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所以说平日里他们一些行为的确不符合规范,可是只要日后在他们上官将军的约束和引领下,一定能够更加规范整齐的,本来就是一群大老粗,其中有的人甚至还不太识字,让他们被这些拗口的军纪军法,的确有些为难他们了。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为难她了。 “这两日便辛苦你和段朗了,只要过了这些时日,将士们逐渐熟悉大梁朝的军纪军法,自然也就不需要你们再为他们讲解了。” 上官饮凌坐在陆离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后悔偷偷跟着我跑出来了?” 如果不是她和段朗自作主张,骑着马偷偷跟在他们身后跑出城来,现在他们应该还在太学中,每日里不过是温温书复习功课,生活想必惬意着呢。 “后什么悔?我陆小爷做过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后悔。” 再者说了,这在军营中指挥将士们行军打仗可比在太学里枯坐着有意思多了。 “好好好,不后悔便不后悔吧,只是怕等回去之后怕是要受罚。” 他们这两个无辜从太学跑出来这么多天,先生此时肯定是胡子都快要气歪了,待他们回去定然是要好生惩罚他们一分的。 “受罚就受罚,只要能跟着将军一起冲到前线奋勇杀敌,受罚我也甘愿。” “你这身板,我又怎能放心让你一人去前线杀敌。” 两人在大帐内讨论着,大帐外聚集了两张万分纠结的脸。 “赵将军,这上官将军和陆校尉不会是……” “我看像,从他们两个人刚进军营的时候,我就发觉有点不对劲了。” 这个陆离看起来比上官将军还要油头粉面细皮嫩肤,该不会他们俩是那种关系吧。 第三百九十五章 整顿军纪 “诸位将士们,如今我已经问完了大家最后一个问题。现在请诸位跟着我一起回头看我问的第一个问题,”陆离慢慢的把将士们拉到了她设置的坑里,“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如果在咱们护卫军军营中出现了背叛大家投靠敌人的人该如何处置,大家都十分团结的说,这种人一定要斩立决。之前还以为大家对咱们大梁朝的军纪军法不甚明了,现如今看来大家的心里都十分通透,大家也都能称得上是咱们大梁朝军营中的好将士了。” 陆离说着,底下的将士们倒是一头雾水,说他们是大梁朝的好将士不为过,只不过他们从未看过什么军纪军法,又如何能够做到通透呢? “陆校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众人纷纷疑惑问道。 “不知各位叫什么还记不记得我告诉大家的大梁朝的军纪军法中的第一条,这第一条就是爱国爱民,忠义坚贞。”陆离解释道,“爱国爱民,便是要爱护自己的国家,爱护国家的百姓,不得做出背叛国家和百姓的事,忠义卫国,坚贞爱国。只有这样才能算得上是大梁朝的优秀将士。” “方才我问大家,如果军营中出现了背叛国家之人该如何处置,大家的回答十分明确,由此可见,大家都是爱国爱民忠义坚贞的将士,可见这第一条大家都已然是深深地铭记在心底。” 陆离这样说,诸位将士们便都明白了。 原来所谓大梁朝的军纪军法,并不能算得上是明令约束将士们的法律,而是将这些身在军营中的将士们本应做到必须遵守的编纂成了军纪和军法。 等到陆离继续解释了几条之后,将士们也便慢慢都明白,原来这个军纪军法并不是凭空产生,也不是那些官员们闲的没事做瞎写出来为难他们的。 其实真正进入军营之后,很多事情已经约定俗成,潜移默化的成为了他们内心深处必须要遵守的,他们一直不以为意,熟不知在他们还没有察觉的时候,这些军纪军阀就已经深深的刻在了他们心里。 经过陆离的一番解释之后,诸位将士们对这军纪军法也有所改观,并不像一开始那般排斥了,而是积极主动的去背诵。 陆离看这些将士们有了上进之心,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说歹说可算是把这群人给说通了,这些将士们其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愚笨,只是因为他们原本就不想背诵这些,所以有些消极带帽而已。 其实虽然他们里面有很多甚至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人,但若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背诵军纪军法,不出两日,这一百余字定然能够倒背如流。 段朗在大帐中休息够了,准备回去分担一番陆离的忧愁,等他走到校场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人竟然都在低头认真地背诵,和他离开之前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副情景。 段朗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是不是太累了,所以才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陆离站在旁边,双手抱肩,正满意地看着自己训练出来的成果,段朗屁颠儿屁颠儿的走到她面前,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些人都怎么了?莫非是你对他们下了什么蛊?” “新城护卫军的将士们本来就积极好学,哪里用得着下什么蛊?之前那是你没用对方法。”陆离对自己的教学成果十分满意,她拍了拍手,转身回到大帐准备歇息一番,“就现在诸位将士的积极性根本都不用咱们在校场看着,我就先回去喝杯茶歇息一番,你自便吧。” 看着陆离十分得瑟的背影,段朗相当不屑的朝着她的背影猛踹了两脚,也跟着回了大帐。 既然他们现在都不用看着这群人了,此时不回去偷懒一番更待何时? 将士们积极背诵了两日,两日之后,陆离和段朗便一人搬了一个凳子坐在校场上,开始对这些将士进行抽查背诵。 由他们先行检查诸位屯长和班长们的背诵情况,再由这些人去检查底下的将士们。 毕竟这整个护卫军军营中有几千号人,要是都由他们两个检查,恐怕再给他们两日也检查不完。 诸位屯长和班长们背诵的都十分流利,他们检查过十几个人之后,这十几个人便分散开来各自检查底下的将士们,等到背诵完成并且流畅的将士们被上级检查完成之后,他们也可跟随上级一起检查其他同袍的背诵。 如此一来,几千号人的背诵便能很快检查完成。 他们用了不到一上午的时间,便将军营中几千号人全部检查完成。 几乎全部的人都能够背诵流畅。剩下几个实在是记性不太好的老兵,也能勉勉强强背个大概。 将几个背诵不太流畅的老兵交给各自的上级督促背诵之后,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基本完成。 眼下,诸位将士们已经将大梁朝的军纪军法熟记于心,再过三日便是新城护卫军军营中正式启用军法惩罚的第一天,若是之后谁再犯了军纪军法上明确规定的条例,届时上官将军恐怕就要兵法处置。 好不容易将新城护卫军营中的军纪整顿了一番,这才过了不到五日,军营中便是另一番景象,所有的将士们都整齐划一,每日清晨准时准点出早操,早操结束之后也犯不像之前那般蒸日,抢着去抢早饭,而是按照顺序排着队到炊事处那边领早饭,早饭之后的训练也不像之前那样一片混乱,大家都整齐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训练整齐划一井井有条,午饭和晚饭更是十分整齐,军营之中也在没有聚众搏斗的事发生。 尤其到了入夜之后便更为明显,他们刚到第一日入夜之时,军营中便如同住了一个个的夜猫子,一到晚上闹腾个不停,现如今,到了军营中规定休息的时辰,整个军营除了巡逻队来回走路的声音,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实名登记 如今军营内部已基本整顿完成。眼下他们要做的便是该要规划如何将胡人彻底打退。 胡人侵扰边关已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他们向来仗着天生的体力优势以及对骑射更为擅长的优势,自从仙帝在位时,边关就时常遭受胡人侵扰。 这些胡人还不像其他进犯的国家,即使打进了城,也不会抢夺城池。最多就是在大街上捣捣乱,抢些金银财物之类,如同流窜作案的土匪流氓一般,骑着马上来就抢,抢完就跑,甚至很多时候也不伤人性命,除了那些拿着刀剑与他们真刀实枪干的人。 有些时候他们是当真不能明白这些外族之人的思想。 事实上,胡人只不过是他们新城以西的一处小族,全族的人数也不过几千,奈何胡人一族以游牧为生,没有特别固定的居所,只是在西北一带附近生活,胡人一族普遍男多女少,胡人男子长相普遍魁梧,肤色偏黝黑,也有一些肤色偏小麦肤色同他们大梁朝的百姓有些相似,他们不开口说话,知识远远的站在人群之中,其实很难辨别他们究竟是大梁朝的百姓还是胡人。 胡人一族是典型的男耕女织族群,这里的女子偏少,女子的长相较大梁朝的女子也有些不同,这里的女子普遍都偏高,身材较大梁朝的女子也略微壮实一些,眉眼之间没有大梁朝女子的温柔贤淑,含情脉脉,多数都是些耿直憨实,生来便只知伺候夫君,补贴家用的死板性格。 这也就导致了胡人女子常与外界隔绝,她们的话也较少,平常多是被族中杂事与家事绊住脚步,她们也并不会像大梁朝的女子一般挽起发髻,而是喜欢编起一根一根的小辫子,这样的小辫子更显得的她们英气一些,只不过为了方便劳务,她们辫子多数都绑在脑后,时常多日不拆洗。 可能因为民俗不同的缘故,胡人一族的女子普遍偏男性化,长相自然也没有他们大梁朝的女子温婉美貌,所以也时常有胡人在侵扰入城之时,被城内的女子美貌吸引,便将其掳上马,强行掳回家中作妻子。 所以一般只要遇到胡人入城抢劫,所有的人所做的第一件事情都不会是保护自己的财物。而是要先提醒自己附近的姑娘们快快找处地方躲避好。 这姑娘们万一若是被哪个胡人强盗看上了。强行带走,一旦离开了新长城门,就很难再找回来了。 这么些年被胡人掳走的姑娘们不在少数,尤其是在姑娘们被掳走之后,受到胡人男子的胁迫,不得不与他们成亲成为夫妻,如此一来,生出来的孩童结合了胡人和大梁朝人的特点,便越来越偏向他们大梁朝百姓的特点,这些孩子们逐渐长大,成为新的胡人强盗,混成进城的商贩或者是江湖中人根本辨认不出来。 所以这也便导致了胡人虽然多次入城抢劫,他们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解决方法,只能在每次发现端倪的时候,抱着自家财物拉着自家姑娘,快速的找一处隐秘的地方躲藏好等着护卫军的人来将胡人赶走。 只是可惜在不停的打交道和相处之中,胡人队他们大梁朝百姓的生活习惯和习俗也越来越了解,甚至大部分的胡人都学会了说大梁朝的语言,胡人的语言本来就晦涩难懂,如今他们也逐渐抛弃了自己的语言。改口慢慢的说大梁朝语言,如今若是大街上站着一个胡人,混在人群之中,一般是没有人能够认得出来的。 这便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相比较正面交锋而言,这些隐藏在新城百姓中的他们难以辨别的胡人才是风险最大的。 “赵大校,不知咱们新城官府中可有新城所有百姓登记在册的人员名单?” 自从大梁朝建朝开始,创朝的帝王便实行了这种人口实名登记记录在册的规章制度,当时不仅拍了大量的人去城中一一调查,将每家每户家中几口是男是女,姓名年龄如何,都一一登记在册家中,若是有新生儿,也一定要及时的去官府登记,否则他们的孩子热后将很难入朝为官,甚至是出城谋生。 当时这个实名登记的规章制度经过了十分艰辛的很长一段时间努力才逐渐完善,一直到今日,在大良潮的绝大部分城池之中是必须要进行十分严格的实名登记,否则非但不能入朝为官出城谋生,若是被官府查出来,甚至还要惹上牢狱之灾,所以每家每户的情况朝廷都十分了解。 只不过这新城天高皇帝远,恐怕对实名登记记录在册一事并没有如此详细。 对于这新城官府的事,上官饮凌并不是十分了解,若是想知道具体事宜,还是要询问赵奇和新城的县太爷。 这位县太爷一向是主张无为而治,新城的具体情况他或许还不如这位前护卫军将军知晓,干脆他问,也不用费力气去咨询县太爷,直接问赵奇便是。 “大梁朝有律例,每家每户必须实行实名登记,我们自然也要严格遵守,只不过近年有很多人家的姑娘都被胡人掳走,怕是这实名登记的名册也不是完全准确。” “只要大体准确便可以了。”想必因为这些时日备受胡人侵扰,官府也没有过多的精力用于实名登记,可能近段时日新出生或去世的一些人没有完全准确的登记入册。 就算这实名登记的名册十分准确,他们也还是需要派人拿着名册挨家挨户的去核实确认。 “上官将军,不知您此举是?” 赵奇一头雾水,这抗击胡人和城中人口登记在册一事又有何关联吗? “赵大校,还劳烦你带一些人拿着实名登记的名册去城中挨家挨户确认,将名册做到绝对正确,丝毫不差。”上官饮凌并没有过多解释,赵奇也揣摩不透他的想法,只能是上级命令什么他就照做。 毕竟他一介粗人,这上官将军做什么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第三百九十七章 路遇胡人 等到得到了新城全部百姓的人口登记名册之后。陆离和段朗又十分不幸的承担下了这核实人口名册是否准确的任务。 毕竟这么多年,新城的百姓有不少失踪的,也有不少被胡人掳走的,他们若是想要做到绝对杜绝胡人假冒百姓进城,就要核实好前程每家每户的人口以及年龄性别和姓名,只有将全程每一户人家,每一个百姓都做到实名制记录在进出城知识做好详细的进出城记录,就能够杜绝胡人偷溜进城骚扰百姓的行为。 可是与此同时,他们又面临着另一个问题,若是成外,其他百姓想要进城来做生意,这些人没有本地的实名制户口。他们又该如何确认这些人是大梁朝的百姓而非胡人呢? 不过剩下的这件事到比他们现在所做的人口普查要容易多了。 这新城虽然不大,却也有几百上千户人家,其中又包括着大宅院以及平民老百姓,还有住的稍微偏远一些的地方。他们是很难做到每家每户都清查一遍的。 陆离和段朗带着一队将士分头去城中的各个街道调查。好在他们都是官府的人,百姓搜来和官府的人不和,却也不至于将他们赶出去,调查虽然进行的不是特别顺利,但是也都完成了。 只不过这样庞大的一个数额单靠他们一家一家的问,短时间内是难以彻底调查清楚的。 于是他们又想到了一个办法。那便是广贴告示告诉大家。积极主动的到官府汇报自家人口情况的百姓都有官府的奖赏。 百姓虽然素来与光伏不合,但是谁又会将这白得来的奖赏拒之门外呢? 告示刚刚贴出去不到半,日光府门前就围满了人。 这样一对人留在官服进行记录,另一对人则拿着记录出来的册子,直接到各家各户核对一番。迅速又便捷。 一行人光人口调查就进行了两日之久,陆离和段朗几个人两天以来就没有歇过脚,几个人匆匆的在街道上来来回回的走过。两天下来腿都累细了一圈。 这天上午,两人实在累的走不动了,便在就近就近的一处茶摊坐了下来。 “老板来一壶碧螺春。”段朗点了一壶茶,两人就坐在方桌前,等着老板上茶。 大街上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经过这两日多的人口调查,他们算是将这新城中百姓的脸都记得差不多了。 好的人口普查已经进入末尾,他们只上下最后几户便能够彻底调查完成了。 两人正坐在桌子上喝着茶,讨论着人口普查的进度。从段朗身后慢慢走近一个身形有些魁梧的男子。 陆离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却发现这男子十分面生。 这也倒真是奇了怪了,这里还是他们将城中男男女女都调查了个遍,就算借不清楚他们的样子,可是看一眼却并不会觉得陌生。 他们仅剩下最后几户没有调查的,也都是些腿脚不便,住处较为偏远的独居老人。 那这个长相有些魁梧的男子又是谁家的呢? 那人走到陆离身边的时候,陆离装作不经意将自己腰间的钱袋子扔了出去。 “谁的钱袋子掉了?”陆离故作已获得捡起地上的钱袋子。叫住了已经走出去几步的男子,“小哥,这是你掉的钱袋子吗?” 她故意用了些蹩脚的地方方言,只见那男子皱了皱眉,似是没有听懂她的话。 “小哥,这是你掉的钱袋子吗?”陆离又换了官话问了一句。 那人这才听懂,低头看向陆离手里的钱袋子。看那钱袋子的分量不小,贪心不足的他点了点头。 “既然这钱袋子是你的,那你说说看,这里面有几两银子?”陆离问。 “这个……” 这男子自然不知晓里面有几辆银子,犹豫了片刻之后,便根据那钱袋子的分量随口胡诌了一个数目。 “我看这钱袋子的刺绣精致花色清新,倒像是女儿家常用之物,你确定这是你的钱袋子吗?” “这是我妹妹的钱袋子。” 那男子转了转眼珠,回答道。 “那你妹妹现在何处?将她叫出来,这钱袋子须得本人认领,否则我就要上交官府了。” 一听到上交官府,那人明显变得紧张了起来。 “我妹妹在附近的脂粉铺子上买脂粉呢,你在此处稍等片刻,我马上把她叫过来。” 说完,那男子就脚步匆匆的往最近的脂粉铺子跑了过去。 陆离弯了弯唇,重新坐回了桌子前面。 “这不是你的钱袋子吗,为何要骗他说是你捡到的?” 段朗不解的问道。 “难道你就没有发现这种人十分面生吗?并且我刚刚用附近的方言询问他。他若是新城本地百姓电视能听得懂的。” 她虽然说的不是新城本地的方言,却也是附近内城地区的方言,和新城的方言虽说有些差距。但是本地人仔细听还是能够听得懂的,方才她说了一句方言,那个男子完全没有听懂,可见他根本就不是新城百姓,十有八九是胡人冒充偷溜进城。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在金钱的诱惑下,他很快就能将自己的同党带出来了。 “可以啊死丫头,现如今你骗起人来当真是驾轻就熟。” 这丫头整日里跟在上官大人的身边学的是越发伶俐了,很多旁人发现不了的事到她这里,她总是能敏锐的察觉到。 两个人等了没多久,那男子便匆匆拉着一个有些黝黑的女子走到了他们面前。 “姑娘,这是你的钱袋子吗?”陆离继续用方言问道。 那姑娘做了皱眉,明显没有听懂陆离的话。 陆离又用官话问了一遍,那姑娘才点了点头。 “这正的是我的钱袋子,多谢公子帮我找到。” “竟然是姑娘的钱袋子,那姑娘可知晓这里面有多少银两?” 这个问题着实为难了那姑娘,钱袋子根本不是他们的,他们也不知晓里面放了多少银两。 “这,这钱袋子其实是我兄长送的。里面放了多少银两,我也不知晓。” 第三百九十八章 优待俘虏 这胡人果然是好骗,三言两语便被套到还有其他同伙。 “姑娘既然你不知这钱袋子里有多少银两,那并不能证明这钱袋子就是你的,我也不能将钱袋子还给你。”聪慧如陆离继续套这俩人的话,“二人若是能够找到赠送你们钱袋子的人,只要他至少这钱袋子里有多少银两,我便将这钱袋子还给你们。” “里面约摸有一白两。” 此时那男子便开始了招摇撞骗胡诌八扯。 “这位小哥你说错了,里面并不止一百两银子。”陆离继续用金钱诱惑引诱他们吐出自己的同伙。 二人一厅里面不止一百两银子,当季便更加心动了。 于是,陆离就这样又套出了两个他们的同伙。 到了最后,他们还是没有猜中这钱袋子里有多少银子。 “哎呀,我的钱袋子哪里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眼看着戏已经演不下去了。早就已经和陆离商量好的段朗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开始装作紧张,焦急的样子寻找着并不存在的钱袋子。 “我这钱袋子里可还有一百四十两银子呢。这若是丢了,我就不活了。”段朗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走到了陆离的身旁。装作不经意的看向陆离手中的钱袋子,故作惊讶道,“哎呀,这不是我的钱袋子吗?多谢这位兄台替我寻回钱袋子。” “等等,既然你说这是你的钱袋子,那你可知想这钱袋里有多少银两吗?”陆离近随着段朗开始表演。 “那我自然是知晓的。这钱袋子里有一百四十两银子,其中一百两是银票。”按照他说的录里打开钱袋子,里面果然连银票加现银一百四十两。 “果然是你的钱袋子,既然已经找到了失主,那我便将这钱袋子原物归还。”陆离将钱袋子递给断了,转过头对那两个人说道,“二位实在不好意思,这钱袋子如今已经被它真正的主人领走了。” 二人看完了失物招领全程,心中正愤愤不快着,听到陆离这样说,也便没有多做纠缠。 “今日是我误将二位拉了进来。耽误了二位的时间,实在抱歉,不如今日我面前二位用上一顿午膳如何?想吃哪里二位随便挑选。” 二人听段陆离这意思,便知晓他这是要请客吃饭了。 虽然他们不了解这中原大梁的风俗人情,但是常听说这大梁有钱的百姓们时不时的就喜欢聚在茶楼饭馆里吃些东西,还是分析欢,呼朋引伴,往往道谢和道歉,最常做的事便是请人吃饭。 二人并不理解大梁朝真正的风土人情,意为这只是一顿简简单单的道歉饭,正好他们不懂如何在新城中的客栈里点菜住宿,趁着这次机会,正好学习适应一下大梁朝百姓的真实生活。 二人心驰神往,按照既定的计划,陆离将他们骗到了附近的饭馆之中。 “小二,今日便将你店中的招牌菜全部都给我来一份。” 一听到这人点菜如此大手笔,两个骗子便知晓这人。手头应当是有些银两的。 他们不惜冒充大梁朝的百姓,偷偷溜进新城来,无非就是为了偷些金银财宝回去,没想到这大梁朝的百姓一个个生活过的那叫一个清贫,别说什么金银财宝了,大多数的家庭所穿的衣裳基本都是有补丁的,倒也还有出手十分阔绰的有钱人。 看来此次他们不仅能够吃上一顿美滋滋的饱饭,还能顺手捞一些金银珠宝回去。 点完菜之后陆离也不吃,就看着他们两个吃。满满一大桌子的菜悉数进了两人的肚子里。 眼看着二人吃饱喝足,陆离便也就换了一张面孔。 “二位坦白吧,为何要偷偷潜进我们新城城中?” 听到陆离这样说,两个人便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 之前他们每次偷偷溜进城,总是带一小队人马,在城中。抢劫一番便匆匆忙忙骑着马跑出城去,可是这次与之前不太一样。 他们的将军听说了新城护卫军新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少年将军,心里一直想会会这位少年将军,可是又怕贸然交锋,低估了这少年将军的实力,而让他们吃了败仗,所以便先派了几个精英查探一番。 没想到刚进城不久,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那少年将军的样貌,便被这看起来瘦不拉几油头粉面的矮小子骗了过来。 “这位公子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完全听不懂。” 那女子还在继续装傻,男子却已然放弃挣扎。 “二位是胡人吧,看二位的穿着打扮虽然与我们大梁朝百姓无异,可是二位一举手一投足。神态语气都同我们大梁朝的百姓大相径庭。” 他们平日里这样走在大街上或许不会被人发现,可是巧就巧在,他们刚刚结束了人口普查的行动,对这城里大多数的百姓都感到十分脸熟。 在众多的眼熟的人中间,只要出现了那么一两个面生的人,他们便会仔细观察,只要稍微仔细观察并能够认得出来,这二人同普通的大梁朝百姓有着很大区别。 “我们大梁朝是素来是对战俘友好,即使你们是胡人也没必要怕。我们新城护卫军从来不杀俘虏。” 前几日,他们刚刚向军营中的将士们普及了优待俘虏的政策,将士们如今也已经学有所成,相信将他们带回军营之后,应当不会捅出什么娄子来。 “妹妹,别和他们废话!” 那男子一听路离这样说,当即便从腰中拔出了一把剑。 陆离拿起自己的配剑,双方对峙着,还是男子率先出手,举起手中的剑朝陆离刺了下去。 陆离快速躲开,转头又朝那人挥动了自己手中的剑。 二人你来我往。好在这男子武艺并不能算得上是出众,三两下便被陆离制服住了。 “你说说你们兄妹俩,我又没说要把你们怎么着。” 两个人一人禁锢着一个,将他们扭送到了官府。 官府倒是嫌少抓到胡人,如今看着两个活生生的活人被捕,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扬眉吐气 当着新城众百姓的面,他们官府第一次抓到了活生生的胡人,无疑是大震了百姓们的士气,平日里新城百姓都已经被胡人欺凌惯了,胡人仗着他们人高马大体型魁梧,便时常到他们城中来抢劫,家中不管值钱的,不值钱的都被抢劫一空。久而久之,他们也都长了记性,不管值钱不值钱的,只要听说胡人进城了,就急急忙忙往能藏的地方藏。 这样的日子他们属实是过够了。 “百姓们不用担惊受怕,咱们从都京城来的将军已经开始筹划如何彻底江胡人驱赶出城了。” 难得抓到了个胡人,官府中的几个将士也不由得朝着百姓暗戳戳的炫耀起来。 以往百姓们总觉得他们吃着官家的量却不干实事,现在他们这些人在交警的带领下终于能够抓到胡人了,这次是抓了两个胡人细作,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便能够在战场上一展雄风,将胡人首领斩于马下。 届时,整个新城的百姓们都将依仗他们护卫军的将士们,而他们护卫军的将士们也会尽心尽力的保护着新城和新城的百姓们。 不管怎么样,只要没有胡人侵扰,他们便能够安居乐业。 军营中。诸位将士们也没有想到,他们刚刚出去进行了人口普查,便能够抓到两个胡人的细作。 陆离和段朗几乎就是赢着将士们崇拜的目光回的军营。 “陆校尉段校尉,你二人出去人口普查怎么还带了两个人回来?” 其中还尚有些没有听到风声的,不由得疑惑发问。 “这位兄弟,你仔细辨认辨认,这可不是咱们大梁朝的百姓。” “你这小子和胡人交战那么多次,连自己敌人长什么样子都分辨不清吗?”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场的将士们算是全都明白了,原来他们带回来的是两个胡人细作。 “陆校尉段校尉当真是英勇难挡,这才刚刚走马上任几天便能够抓到胡人细作,日后有二位校尉和上官将军在,咱们一定能够旗开得胜,彻底将胡人清除出去。” “你们几个就别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了,快帮着我们把这二人押到将军的大账中去。” 一行人又匆匆忙忙地朝上上官饮凌的大帐中赶去。 彼时上官饮凌正做桌前喝茶。 他面前放了一张新城的布防图以及地势图。 这新城位置靠西,所以说处于略微平原的位置,可是周围丛山峻岭不在少数,周围的山多就势必阻挡了从沿海地区吹过来的季风,又因为实在是太过靠里,本身气候就十分干燥,经常中年无雨,所以形成了一些类似于戈壁滩,然而却有耐旱植被生存的环境,加上周围又有较高的山峰,海拔比起其他平原地区又较为高,所以在这里生活的百姓普遍面色都偏红黑。 这里太阳的强度远高于其他地方,他们一行人不过从都京来了几日,已然有开始晒黑的势头了。 不过这里太阳光照强度既然这么强,就尤其适合种植一些耐旱的瓜果之类,之前在胡人侵扰之前,当地的百姓也时常种些耐旱的瓜果,只不过如今因为时常遭受胡人骚扰,多数种植瓜果的土地也就此荒芜了。 现在已经开春许久了,他们刚往这赶的时候,天气已经十分温暖,而来到新城的时候,又重新感觉到了寒冷。 这里的气候比起都京城来说,的确是稍微恶劣了一些,所以当地的百姓能够倚仗的维持生计的行业并不是很多,所以也导致这附近有很多贫困的揭不开锅的人。 胡人所处的部族便是这贫困的揭不开锅的人其中之一。 胡人部族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之前便是放些牛羊之类为生,奈何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过偏僻,牛羊的销量并不是很好,若是遇到一年运气不好,恰逢大旱或者大雪,牛羊干的干死,冻的冻死,便更加难以维持生计。 他们将自己饲养的牛羊都吃干净,就更没有什么能维持生计的活路了,好在他们从小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从小到大骑马放牧牛羊的本领便被他们用来做了坏事。 其实胡人也并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恶人,只不过这胡人属于独立于大梁朝之外的部族,当时大梁朝江边境各部族收为朝中部族之时,当时领导胡人部族的首领并不同意,胡人部族当时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部落,几乎占据着西北游牧的大部分土地。 可惜几百年来他们也逐渐萧条了,因为独立在诸多国家之外,所以时常饱受边陲各个国家的欺凌,久而久之的他们也便利用着自己的优势开始欺凌别人。 在诸多国家之中,没有比大梁朝百姓更加温驯谦和的了,欺负这样手无寸铁之力的百姓,总归比欺负那些整日骑马射箭的人来的轻巧些。 由此算来,他们大梁朝与胡人部族的恩怨也持续了几百年,现如今是时候将两朝的恩怨划分清楚。 他们大梁不会占据别国的土地,也不会侵扰别国的百姓,可是这不代表他们软弱可欺,若是有不开眼的,想要欺凌到他们头上,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也能拿起刀枪来和他们奋战到底。 因为处于众多山峰之间较为低平的位置,新城以及附近几城都算得上是被崇山峻岭包围着的城池,这样的地方位处山中间,地势并不算优渥,尤其崇山峻岭挡住了从东部而来的季风,让本就干燥的他们更加干燥,而且因为被拘泥于山谷之中,所以若是有人想要侵袭或攻打,从入口而入是十分容易将这几个城池一举歼灭的。 当然,近几百年大梁朝国力强盛,已经成为了周边几国中最为强大的国家,平日里,虽然也没有那个国家敢真的攻打他们,毕竟两国交战,势必有其他看热闹的国家渔翁得利,所以这么多年各个国家一直维持着还算和谐的关系。 也便只有胡人部族,在中间抢些东西打打牙祭。 第四百章 身份证明 上官饮凌正十分专注的看着布防图和地势图,门口的守卫却突然走了进来。 “将军,陆校尉段校尉求见。” 上官饮凌微微抬眉。 “他们两个不是去调查人口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校尉段校尉好像还带了两个人,听他们说是俘虏来的胡人。” “让他们进来。” 上官饮凌将城防图和地形图收好,做在了桌前。 紧接着陆离和段朗便掀开了大帐的帘子,他们身后的两个将士,一人押着一个胡人细作,紧跟在他们身后也走了进来。 “陆校尉段校尉有何事?” “回将军,今日我同段校尉在城中普查人口之时,无意中抓获了两个胡人细作。” “这两个胡人细作,看样子已经在新城中生活了不少时日,对新城的官话都掌握的十分熟悉,但是很可惜,他们不会这附近的方言。”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是他们抓到细作的过程,上官饮凌抬头看向了他们身后的两个俘虏。 其实仔细看很容易能够辨别出胡人和他们大梁朝百姓长相的不同。 就说这个女子,五官较他们大梁朝女子的五官更为分明些,眼睛也更为深邃,眉骨凸起,肤色也是略微偏小麦的肤色,仔细观察还能看得出来,她的头发虽然刻意挽成了他们大梁朝女子的发髻,但是头发上还有常年编小辫子留下来的痕迹,这样的痕迹可不是一时半会儿梳他们大梁朝的发髻能够改变得了的。 “你们两个是何时进入的新城?” 两个人十分默契的别过头,都选择了一言不发。 胡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们生性倔强,当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天塌下来也会去完成,更何况是潜伏进城中,被他们抓到个现行,为了保护城中的其他人,也为了他们那过分强烈的荣誉感和自尊心,在问话的时候,上官饮凌就已经知道两个人会是这种反应。 “问你们呢,什么时候进的城?”旁边压着南溪做的酱是不耐烦的推了他一下。 然而两个人还是不动如山,半句话都没有说。 “罢了,将他们带下去,好生照顾着。” 注定从他们嘴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又不能将他们送回胡人部族去,只能先行关押在军营之中,等到同胡人的战争落下帷幕之后,再把他们送回到他们的部族中。 “将军,这两个人可是进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胡人啊,咱们也抓了他不马上杀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好吃好喝的待着?” 两个将士不由得发出了疑惑的询问。 但他们眼里胡人是罪大恶极,难以原谅。所以说胡人没有真正的放火杀人,却也是把他们的生活扰的苦不堪言。 还有那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不都是被他们掳了去吗? 好不容易抓到了两个胡人俘虏,不好好折磨折磨他们怎么能消他们的心头之恨呢。 “你们两个可还记得军法军纪中有一条优待俘虏?”上官饮凌抬了抬眼,说道,“所以说这世上的事情讲究一个报应,可是若是咱们像胡人那样视人命为草芥,同那些强盗胡人又有何分别?大家进入护卫军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乡和亲人,不是为了杀胡人而来的。” 上官饮凌的一席话说的几个将士哑口无言,几个人有些赧赧的低下头。 “是,将军,我们知错了,这就把他们带下去,好吃好喝的待着。” 两个人将那两个胡人带了下去,兄妹俩都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一眼上官饮凌。 他们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些恨他们入骨的大梁人对他们有这种评价。 他们在城中生活了这些时日,耳边听到过最多的话就是大梁朝的百姓对他们的恨和怨,每次听到耳里的都是他们咬牙切齿的唾骂和诅咒,没想到今日竟然听一个大梁人说出这样的话。 不知这是不是他们部族与大梁朝的区别。 “将军,那我们抓了这两个胡人细作,是不是白抓了?” 抓了两个细作,什么都没问出来不说,还要好吃好喝的带着他们,本来这新城护卫军的粮草就不算特别多,现在又要顾及着这两个细作。 这两个细作现如今应当开心的很吧,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也不完全是,毕竟你们也算得上是打断了他们在城中的联络线之一。” 看来胡人部族这群人也并不都是只知道抢劫的野蛮粗人,他们将与大梁朝人长相相似的族民分散在城中的各处,一晚可以借助城中的贸易手段挣一些小钱,二来也可以打探城中的消息,这消息一旦灵通了,在城外想进城抢些东西的别人也就知道如何进城更方便,该抢哪家钱最多。 看得出来,这些强盗们也是费了番功夫的。 若是他们将他们这些心思都用在做正事上。想必这么多年来也不会逐渐萧条了。 “将军,要不我让人偷偷把他们两个放了,然后偷偷跟踪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联系其他人。” 怪只怪他们下手太早,早知道确认他们是胡人之后便不那么着急抓人了。 留着他们放长线钓大鱼,可比把他们抓回军营中吃白饭好多了。 “此事不急,你二人可先去将人口普查的事情处理妥善,之后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将那两名细作安置好之后,二人又回到城中,将最后的几户都处理完成,这才进行了上官饮凌新布置给他们的任务。 二人先去城中布庄买了几匹耐脏的灰布,然后把这些布料都抗回军营之中,叫了几个心思细腻的将士,一同将这些布裁剪成大小一致的方块。 “上官将军为何要用这些布呀?” 将士们此刻还并不明白上官饮凌的用心。 “将军这是要给城中每个百姓都做上一张身份证明。” 也就是一张简单的本地百姓证。 有了这张证明,只要当地的百姓出入城门之时出示证明,并且核验成功,便能够出入城门。 第四百零一章 七尺男儿针线活 “身份证明是何物?”诸位将士们都有些不太明白的问。 他们在此处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还有给百姓做一个身份证明的。 他们生下来便不都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份了吗?又何须再用身份证明此类东西? “这身份证明不是旁的,是为了确保百姓在出入城门之时,有一个能够让城门口守卫的将士确认身份的凭借。”陆离解释道,然而看着将士们好像仍旧不太明白,便又换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比如我的名字叫陆离,我知道,我叫她离,你们认识我的人也知道我的名字是陆离,可是若是我进出城门,只是城门口的将士们却未必认识我是陆离,为了新城的百姓们能够自由出入,也是为了将大梁朝的百姓和胡人区分开,所以才有了这个身份证明,拿着这个身份证明。给守城门的将士们看,他们瞧一眼便知道我是大梁朝的子民,便知道我是陆离,便不会怀疑我是胡人,从而又能将其他没有身份证明的人拦在门外,经过进一步的筛选和排除,将试图混进城和混出城的胡人扣押下来。” 经过她这一番仔细解释,诸位将士们总算是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几个人了然的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架势,“那如果若是胡人知晓了咱们有这个身份证明,抢了其他百姓的身份证明用来冒充又该如何是好呢?” 身份证明总归只是一块不通人性的布罢了,他们又不能区分这身份证明究竟是不是拿着它的人的。 “面对这种问题,我们也想了相关的对策,毕竟这身份证明上又不能画上画像,若要是被人抢了去,的确难以分辨。”陆离皱眉道,“只不过根据出入城拿身份证明诸多百姓的行为举止以及口音装束等等,守城门的将士们会依次来核验。进出城的人是否值得相信,若是有引人怀疑的或者是有面生的,将士们便会根据咱们之前人口普查的信息,来询问这身份证明上的人的家庭情况以及其他的问题,能回答上来的人才能够解除嫌疑。” 胡人应当不会有这样缜密的心思,而且他们势必不会同胡人打持久战,等胡人摸透他们这个身份证明的套路之时,恐怕新城早已安定了。 这个方法只不过是一个眼下能够最快让他们彻查和肃清城里胡人细作的方式,针对城中人口的身份证明,若是有外来人口进城务工或经商,他们会记录这些人进程以及离开的时间和具体信息,等到进城的人出城之后便会将信息划掉。 这样做虽然是麻烦了些,但是却极大地保证了新城百姓的安危最起码能够将胡人隔绝在城外,只有江胡人先挡在城外,才能避免百姓受到骚扰,百姓们开始了真正安乐无忧的生活,才是新城开始安定的第一步。 只不过如此这般,他们就要加派在城门口守卫的将士们,人手多了自然也就不是特别麻烦。 “而且我们若是觉得拿着身份证明的人也有嫌疑,便可以找一些咱们当地只有百姓知道的方言谚语,或者是一些较有难度的字让他们来写,也是可以将大部分的胡人都隔绝在城外的。” 毕竟这些胡人虽然能学会他们说话的皮毛,更深入的东西是难以学会的。 用诸如此类的方法应该能够以更快的效率来管理好城门口人员出入问题。 “上官将军当真是好计策,这种计策怎么之前赵将军就想不出来呢?” 听明白了他们的计策之后,将士们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方法虽然说的确麻烦了一些。但是只要能把胡人全部赶出去,还他们心新城一片安稳的天地,麻烦一点他们也都认了。 “眼下最紧要的事,就是找一些会女工的将士将这身份证明赶制出来。” 他们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找裁缝铺子去做,毕竟若是在做了证明之前就宣扬了出去,还有可能会被城中的胡人探子知晓。 在将身份证明都发放到百姓手中之前,一切都必须要偷偷进行。 他们一定要杀胡人一个措手不及。 有些时候两军交战其实并不是考验双方军力是否强大,很多时候一些出其不意的小计策或许能够帮助大获全胜也未可知。 “陆校尉,这你可就为难我们了,咱们军营之中都是一大帮糙老爷们,哪有会做女工的呀。” 将士们纷纷摇头,他们这一个两个的连针怎么拿都不知道,更别说要拿着那些针线来缝制东西。 “眼下顾不上那么多了,你们几个先去军营中筛选一番,把会拿针线头脑稍微聪明,四肢灵活些的找来,切记一定不要将我们正在做的事告诉将士们,现在任务还处于保密阶段,谁要是泄露了机密,一律按军法处置。” “是,段校尉!” 将士们得令下去,剩下陆离和段朗两个人将布条均匀的分成等大的部分,然后按照他们之前设计好的样式,整理成了一个小布本本。 两个人先是拿着两块布制作了两个小布本本,用来给帮忙的将士们打个样。 他们制作的都是最简单的,用灰色的外布书皮包裹着里面白布写下的身份证明,平日里只要将两页灰布合起来,就是一个小的像手帕叠好的小布包,随手揣在腰间和怀里都不占地方。 而且制作简单,只需要把外层灰布往里一叠压在白布上,将布缝好便可。 很快,军营里手脚利索些灵活些的将士们便都聚集在了大帐之中。 陆离和段朗给他们一人分配了固定的数量,屋子里点满了烛灯,一个个七尺大汉手中捏着细小的针和一块块小小的布对着竹灯穿针引线。 忙碌了半个晚上,大家伙才终于将这批身份证明全部做完。 一群人放下手中的针线,眼睛都快要熬瞎了。 “好了,今日辛苦诸位将士们了,今天我做主,明日中午都给你们加餐。” 第四百零三章 攻城 这几日下来,他们也抓到了不少胡人潜藏在城中的细作,一开始他们的确也想到过胡人偷偷潜藏在城中的人应该不会少,但是当他们真正抓捕的时候才发现,何止不少,简直非常多。 将他们一个个抓到军营中中之后才发现有二十多个人。 这二十多个人其实仔细观察还是能够发现他们和大梁朝百姓的长相差别,而且在聊天对话的过程中,他们所说的大梁朝的官话。也是有些问题的。 按理说,这样的人走在路上,只要和他们稍微有些接触,便能够分的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本地的百姓,但是很奇怪,他们在城中生活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人发现过这个问题。 也有可能是有人发现了,但是害怕被波及,所以并不敢将他们的真实身份告知官府。 他们也能够理解毕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本来就面临着被胡人压迫抢劫的困境,若是再把胡人藏在城中的人给得罪了,他们就别想安然的在城中生活下去了。 城中的百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室亲人,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亲朋好友考虑。 让百姓生活在这种水深火热担惊受怕的环境里,是他们为官人的失职,总的来说还是他们没有给大梁朝的百姓们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他们一定会尽快将所有壶人都驱逐出城,让他们再也无法骚扰新城及附近城池的百姓。 看着校场上这二十多号胡人细作,陆离有些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当初他们人口普查的时候,她便觉得有几张面孔不太正常,一开始还没有当回事,当时心里便想着,就算有胡人藏在城中,也只不过是寥寥几个,没想到现在真的将他们全都抓起来的时候竟然有这么多。 这可是二十多号活生生的人啊。就这么藏在城中,明目张胆的冒充他们大梁朝的百姓生活,这么长时间里,百姓们甚至都不知道平日里自己身边路过的人究竟是敌是友,是好是坏。 “将军,这二十多号人若是全都留在军营之中,恐怕要吃光咱们的粮响。” 众所周知,胡人的饭量极大,之前他们抓的两个胡人细作,还能勉强维持他们的温饱,现如今二十多号人,他们的粮草本来就不多,再养着二十多个闲人,莫说将士们该有意见了,就算将士们没有意见,粮草也该有意见了。 “段校尉,你的一对人马,将他们送出城去,出城过二里便将他们放下。” 这些人虽说都是藏在城中的胡人细作,可是毕竟没有伤过人,况且军营中有均法规定,抓到敌方俘虏之后要善待俘虏,他们的粮草不够,将士们吃本来就有些紧张了,自然不能再匀出更多的给这些俘虏吃,不如便将他们都放出城去,让他们回到自己的部落,吃粮食也不至于再吃他们的。 “将军,这二十多号人就这么放回去了?若是日后他们卷土重来伤害咱们军营将士。这可如何是好?” 就怕他们善待俘虏,这些俘虏反过来却要恩将仇报。 “这些人在城中之时便没有伤过人。何况他们之所以会进城。应该也是被逼无奈,这些人之中,女子占多数,胡人自是不会带着女子上战场。” 他们是正义之师,总归是不能伤俘虏性命的。 “将军说的是,属下这就带人将他们送出城。” 段朗说完便带着一队人马将这些俘虏拉着送出了城。 出城过二里地,在胡人进城必经的路上,他们将这些俘虏放了。 二十多个俘虏眼睁睁目送着他们慢慢离开,一个个都神情复杂,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等人走远了之后才反应过来,给彼此解开手上的束缚,排着队步行回了部落。 解决了这二十多号麻烦,军营中也清净了不少,他们也再不用给这些麻烦送饭吃了。 将城中的胡人细作彻底清除之后,百姓们的生活安乐了不少,城中也多日没有遭到胡人的侵袭了,大街上遇到的人再也没有连声的哀叹,出门甚至还能听到欢声细语的聊天。 虽然这样快乐的生活是短暂的,可是已经比之前的日子好太多了。 城门口人来人往,每日也都坐着详细的记录,进城出城的人。若是手里没有身份证明,便一定会经过一番仔细的盘问,连日里下来,进出城的便都是他们大梁朝的百姓。 自然。在这种胡人时不时便会来侵扰的关键时期,每日出入城门的百姓也都在少数,城门口的活计也不算太累。 军营中的将士们仍旧每日早起操练,自从身份证明的任务完成之后,陆离和段朗歇了几日,便也参与到了操练的队伍之中。上官饮凌则计算着他们粮草能够撑过多少时日。 必须在粮草用尽之前将胡人的隐患彻底解决。 就在一切还停留在安定之中的时候,一场危机已经悄悄地走近了。 这日,叫什么用,过了晚上便都各自回营帐中歇了,陆离也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刚准备脱下一身的铠甲休息时,忽然听到营帐外热闹十分。 她穿好盔甲起身走出营帐,这才发现将士们也都纷纷起身,在校场前排好了队伍,穿盔戴甲,手中拿着刀剑,火把在夜色中划破长明,陆离急急忙忙的走了过去,发现上官饮凌也穿着主帅的盔甲,站在校场之前。 “将军,这是发生了何事?” “刚刚有探子来报,城门外十里地发现了胡人卫军的踪迹,约莫有一千余人,正浩浩荡荡的往城门口的方向前进。” 段朗解释道。 “他们是打算今晚攻城吗?” “应该是,之前就算是进城抢劫也不过是几十人迅速地来回,如今这么大的阵仗,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赵奇也说道,“怕是将军实行的那个计划让他们没有空子可钻,这些野蛮之人便恼羞成怒,准备直接动武了。” 这胡人发起疯来,也是有些骇人的。 第四百零四章 开战在即 “那还愣着做什么,赶快收拾收拾上城墙啊。” 这胡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若是不迎战,岂不是显得他们大梁朝的将士们胆小如鼠。 “将军马上就要点兵了,带点并完成。将士们便都要去城门口报道。” 这新城护卫军军营中有几千名将士,在上官将军来到军营之前,他们或许还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将士,只不过是被胡人逼迫没有办法才选择进入军营,拿起刀枪,保护自己的家园和亲人。 但是到了此刻,他们已经有了军人的觉悟和坚韧,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和系统化的编制,如今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进入军营,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所需要什么,经过这一夜,他们第一次正式的面对强大的敌人,相信这一战之后,他们也更能够明白他们要坚定守护的是什么。 火把熊熊的火光下,陆离转头看向上官饮凌的剑。 他的神情冷峻,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表情,可是他的眼睛里充满着坚定不移的光芒,在微微火光的映衬下,陆离也终于能够感受到,上官饮凌身上和旁人都不同的地方。 他自小到大。做的所有努力,读过的所有书,练过所有武功的一招一式,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争强好胜,也不是为了让上官丞相和上官夫人满意,自小他便有一个志向,那就是要保护大梁朝的每一个百姓。 保护大梁朝的百姓不仅仅是要他们免于战火的侵扰,免于周边异族的欺凌,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免于贪官污吏的压迫和剥削。 百姓是组成一个国家的根本,可是国家的根本又时常处于地位和权势的较低层,这就意味着百姓很有可能会受到权势较高层的人的欺凌。 之前他一直专注于做的事情便是拔除潮中的贪官污吏,让百姓免于受自家人的欺凌和压榨。 而到了现在,他千里迢迢来到这边境新城之中,帮助新城护卫军的将士们整顿军纪,把他们训练成一个规范的部队,带领着他们保家卫国。抵抗敌人,则是保护百姓免于受外族的欺凌。 他才是那个真真正正全身心都在为百姓和大局考虑的人。 他已经将个人的安危和一切置之度外。从他的目光中只能看得出他对自己将要做的事情的坚定。没有半分对即将要面对的危险的恐惧。 陆离单单是这么看着他,就已经觉得十分钦佩和骄傲。 庆幸的是她能够陪在他的身边。支持他所有的决定,协助他所有的动作,并且和他有着一样的期盼。 他们都希望百姓们不再流离失所,希望百姓们既能免于战火,又能免于压迫,希望大梁朝真正变成一个国泰民安国盛民强的大国。 这乱是由他们来改变。 “将士们听令,出发!” 将士们分成两队,大部队人马选择上城门,在城墙之上保卫家园,防止胡人突破城门进入城中,其中极小一部分人马则是在城中巡逻,将没有躲到家中的百姓,安全的送回家中躲避,彻底清空街道上的人。 “陆离段朗,你们的小队人马去街道巡逻,确保每一个百姓都安全回到家里。” 踏上城墙的台阶之前,上官饮凌转头对陆离和段朗说道。 “将军,这个任务段朗一个人就能完成,让我留下来陪着你吧。”陆离道。 “听话。”上官饮凌摸了摸陆离的头,转身走上了城门之上。 陆离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一红,鼻头一酸。 他们之前虽然经历过许多次深陷险境的危局之中,可是像今日这般感到不安和惊慌的,却是极少数。 她想留在他身边,片刻都不和他分开。 “死丫头,愣在这里干什么呢?咱们快去快回,不就能够赶回来帮助将军了吗?” 段朗看着陆离还愣在原地,不由得伸手拉了她一把。 陆离点点头,急忙伸出手,擦掉自己眼角落下的泪。 两个人带着一小队人马,匆匆忙忙在城中巡逻,将大街上还没有回家的百姓安全的送回家,盯住他们紧闭房门。等到城中的安全号角响起之后,等到听到将士们胜利的呼喊声,才可以打开家门,走到街道上来。 一行人将城中的街道都转了一圈,隔着大半座城,似乎听到城门口传来激烈打斗的声音,陆离心中不免更加担忧,然而此刻她却只能够快速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巡逻快完成的时候,他们在城中一处垃圾堆旁的废篓底下,发现了颤颤巍巍躲在底下的一个老奶奶。 陆离掀开那废篓的时候,老奶奶还以为是胡人攻进城了,吓得哆哆嗦嗦的,直到抬头看见是穿着他们军营铠甲的将士。 “老奶奶,现在城中危险,让我们先将您送回家中吧。”陆离和段朗一人扶着老奶奶的一边胳膊询问着她家中位置,“奶奶,您家住在哪里,让我们送您回去吧。” “家里没有人,我一个人待着也害怕。” “那你在城中可有其他亲人吗?” “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哪还有什么亲人了?” 几人听着她这样说,不由得都有些惋惜。 最后他们还是把老奶奶送回了家中,留下一个年龄较小的将士陪着她。 这个小将士也不过十六不到,到军营中参军打仗,实际上并不单纯是为了保家卫国,只是家中贫困父母早逝,小兄弟年纪尚小,没有能力营生,听说军营中的待遇还不错,便自告奋勇的参了军。 看他年纪这么小,听到胡人攻上城门了,脸都吓白了。 还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让他上阵打仗的确过于为难,还不如让他留在老奶奶家中。 “小六,你便留下来照顾奶奶,切记待在家中不要出来,若是照顾不好奶奶,我们可要军法处置。” 那小孩儿一个劲儿的点头扶着老奶奶坐在了床沿上。 陆离和段朗对视一眼,被他的小孩子秉性笑到了。 两个人带着其他将士离开,又在城中巡视了一圈。 第四百零五章 开战 等到他们听到清晰的开战的声音,时辰就已经很晚了,夜色朦胧一片。远处的天空雾蒙蒙的,只能隐隐约约看的见城门上微微燃烧的火光。 真不知道他们在城门上什么情况,胡人那么凶悍,和他们真刀真枪的打起来,势必会对他们不利。 巡视完最后一圈,确定大街上再也没有一个人的时候,他们这一小队才往城门口赶,在这天,段朗第一次见识到了路里跑起来能有多快,远远的只能看见一个娇小的背影拼命的往前跑,几乎把他们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 他们几个大男人竟然比不过她一介女子跑的快。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追上去呀!” 段朗说完,提着劲紧跟在陆离身后,朝城门口跑了过去。 将士们也都纷纷跟在他们身后。 陆离跑到城门下的时候就看到城门上战事凶猛。 胡人好像已经凭借着攻云梯攻上了城楼,现在正在城楼上同将士们厮杀。 陆离顾不上这么多,拔出剑来便顺着台阶跑上了城门上。 待她跑上去,还没来得及一脚踏上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前面忽然滚过来一具尸体,若不是她躲得快,定然就要被这尸体给带下去了。 她定睛一看,是一个胡人尸首。 好在不是他们军营中的兄弟,陆离拿着剑起身。离她不远的胡人已经注意到了她,看着她身上穿的盔甲,与别的将士都不一样,便知道她大小也是个官,举着刀便朝她冲了过来。 陆离急忙躲过,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两个头的胡人大汉,所以说她有些武功,却也扛不过和这么高这么壮的大汉硬对硬的拼。 那人看她是个软柿子,便又提着刀,朝她砍了过来。 陆离快速往旁边一闪,继而快速的闪到了那个大汉的身后,抓着自己手中的剑朝她背后一捅。 这胡人大汉虽说身材魁梧,体型壮硕,孔武有力,个头还大,但是盖不住他们脑子不太聪明,其实在战场上只要稍稍用一些小计策,便能够将他们打的屁滚尿流,满地找牙。 刚刚赚了个小便宜的陆离有些得意忘形,她提着还在滴血的剑,远远的看见上官饮凌的身影,努力的穿过层层正在交战的人海向她靠近。 身边已经倒下不少尸体。其中有胡人的也有他们自己军营中的兄弟。 好在是在夜色下,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地面上的血也就没有那么醒目了。 陆离此时还并不知道战争的残酷,她只想快些跑到上官饮凌旁边去帮她,在熊熊的火光下,她看不清敌人脸上的表情,也看不清这战争的残酷之处。 陆离只顾着往前跑,没有注意身后冲过来一个魁梧的胡人大汉。 “快躲开!” 只听得身后一声怒喊。陆离回过头去。才发现那胡人大汉已经死在了自己面前。 她的尸首迅速的倒了下去。落在地上,陆离这才低下头来,看到地上一具具的尸首。 当年应州大旱,饿死成百上千人的时候,也不过就是此番场景她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当年应州大汉她险些饿死在应州,后来生活慢慢好了起来,但没有经历过那年的绝望情景。手里也多了些银子,便逐渐忘却了那种感觉。 然而此刻,当她低下头来,看到地上说不清的尸首,那种无助的感觉又再一次侵袭上她的心头。 “死丫头!这可是在战场上,你要是有什么危险,大家都别活了。” 段朗急忙的跑到陆离旁边,大声的指责着她,然而在陆离耳朵里。却只能听到一阵阵的轰鸣声。 “段朗,死了好多人啊。” 听到她这样说,段朗才后知后觉地低下了头。 他们的脚下,视线所及之处全部都是尸体,除了胡人的尸体,还有他们军营中兄弟们的尸体。 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场景,曾经一起欢声笑语在军营校场中每日操练的兄弟,竟然就在朝夕之间这么死在了他们脚下。 若说之前胡人进城只是为了抢劫东西。那这次便是他们彻底和胡人打响了对抗战的一次分割,互相都伤害了对方的人,这场战争一旦开始,就不可能会轻易了结。 这个时候,他们不仅有些怀疑,到底他们来到新城。对新城的百姓们是好还是坏。 明明他们是来帮助百姓们驱逐胡人的,然而却又让这原本没有一人折损的新城中,一夜之间就死了如此多的人。 这些将士们的家人该有多么的难过。 战争从来都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往往很多时候能够避免的战争。却依旧葬送了很多人的性命。 和天灾不同,这样的灾难其实是可以避免的。但是往往又是最难避免的。 “战场之上,难免有人要牺牲,打起精神来,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下一个牺牲的会不会是你这个死丫头。” 所以说对面前的这副场景,都各有感慨,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打赢这场仗,至于之后有没有机会伤心难过,那便是天亮以后的事。 眼下他们能做的就是举起自己手中的剑,杀更多的敌人,才能保护更多的兄弟们不被杀害。 陆离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剑,在这一方面积不大的城墙之上,他们都各自举着自己手中的剑捍卫自己的家园。 陆离握着剑的手也逐渐麻木,她的手上黏糊糊的。不用看她也知道一定是满手的鲜血,她的剑指向每一个试图伤害她兄弟的人将他们一一砍杀在自己面前。 有些时候,杀人的确是能够变成一件让人十分麻木的事。 她的武功不错,所以面对身形比她魁梧高大许多的胡人,只要提高警惕,她还是能够游刃有余的对付他们。 对于她来说,这场战争的意义不仅仅是在于守护住新城的城门,更重要的还在于保护每一个可能受到伤害的将士。 她只有两只手可能保护不了太多的人,但是尽力而为之。 她希望等到这场战争结束,回到军营清点将士们的数量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还在。 第四百零七章 玥玛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一行人将在和胡人主帅议和之后,等城中的局势暂时稳定。便离开新城,回到都京。 军营中这几日的气氛也逐渐放松了下来,本以为他们这次要和胡人打一场持久战,没想到战争进行了半个多月就宣告结束。 这么多年来一直饱受胡人欺凌,原本以为这样的生活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结束。没想到只要他们用于拿起刀剑向敌人开战,这样的生活其实很快就能结束。 他们终于也要迎来安定的生活了。 军营中这几日的气氛有些散漫,大家也都沉浸在战争胜利迎来平定的喜悦之中,上官饮凌也没有过多的约束他们,毕竟等到议和之后,短期内应该都不会再发生战争了。 希望新城会变得越来越好。 经过这一次,百姓们也与新城的负责官员冰释前嫌,在上官饮凌和诸位官员开了一次大会之后,官员们也明白了要受百姓拥戴以及百姓在城中安定建设的重要作用,便也都痛改前非,决心做为国为民的好官。 个别冥顽不灵的,也都被上官丞相革职处置,这次他作为全军的主帅来到新城,本来圣上就给了他十分高的主权,来之前,圣上特意叮嘱,若是碰到个别死不悔改冥顽不灵的本地官员,也可先斩后奏。 在胡人主帅前来议和之前,他们已经将新城剩下的残留问题处理的差不多,就等同胡人主帅签订和平契约,维持双方和平互不侵犯,甚至还可进行基于双方平等自愿的贸易往来。 实际上胡人擅长打猎游牧,他们可以出产厚重的皮毛及其他游牧产品,而新城的百姓以及附近城池,甚或在往内陆的城池都是需要这类产品的,大梁朝的都城多数富庶,可以给胡人提供交易的钱财,也不至于让胡人无所依仗,贫困潦倒,以至于要抢别人的东西。 互惠互利,合作共赢,可比互相争夺要好太多了。 等真的到了胡人主帅进城议和的时候,上官饮凌一行人才见识到了这个传说中悍勇异常的胡人主帅。 这个胡人的主帅,听说有勇有谋,文武双全,只不过和胡人首领不太对付,所以这次双方交战,胡人首领甚至都没有让这位主帅领兵。 好在胡人首领糊涂一些,没有让这位主帅领兵,不然的话,双方的损失恐怕更加惨烈。 胡人部族虽然多数都是尚未开化的野蛮之人,众人之中能够出一位如此有谋略的主帅,已是十分难得,还要遭受首领压迫,事实上,交战双方议和,尤其是兵败一方派往兵胜一方议和之人,若是因为双方条件没有谈拢,很容易在谈判桌上便撕破脸皮。所以兵败一方派来的议和大臣,实际上都是背负着性命不保的风险。 也便是因为有此风险,所以胡人首领才会派这位将军前来。 众人见到玥玛将军的时候,便是开城门迎接他的时候。 百姓们实际上并不赞同让这位曾经侵略他们的玥玛将军进城,但是为了双方能够长久和平的走下去,也为了双方之后再不起纷争,百姓们也选择了接受这位将军。 只不过,在他进城之时,百姓们依旧都十分默契的选择躲在家中。大街上冷冷清清,一阵风吹过,只能吹起飘落的树叶。 除了欢迎玥玛将军的人,大街上冷冷清清的,连只狗都没有。 陆离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玥玛将军,他一直以为这位将军应当也和所有的胡人士兵一般无二,身形魁梧,体型壮硕,面色黝黑,凶神恶煞的,没想到待她见到了真人之后,竟然刷新了自己对胡人长相的认知。 这位将军面色较他们大梁的人来说还是有些黑的,只不过不是胡人士兵那种有黑的颜色,而是健康的小麦色,她本以为这位将军少说也有四五十岁了,没想到见到真人,听闻才20岁出头,因为此次是来议和的,所以这位将军也没有带上他那把削铁如泥的刀,一个人赤手空拳,身后跟着四个随从,穿着胡人部族里传统的麻布衣裳,牵着一匹马,就这么来到了城门前。 说实话,在陆离看来,这样前来议和是有些寒酸的。 但是想想看,这位将军和他们部族的首领并不对付,料想在部族之中受到的待遇也不太好。 这天底下身不由己的人太多了,没有做任何错事便受到苛待的人也太多了。 陆离打心底里是有些同情这位将军的,听闻他们一家世代都是胡人部族中领兵打仗的主帅,到他爷爷这一代的时候,胡人部族开始逐渐萧条,他们家族在胡人中还是很有威望的,所以在他爷爷这一代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之前首领的忌惮。 这些个首领平日里不干正事。不想着如何带部族的子民发家致富,反而成日里想的都是那些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事,将有能力的人全部排挤在外。 说实话,在这样的首领底下为官,是一件十分可悲的事情,奈何他们的部族越来越萧条,若是不细心尽力的为部族贡献一分力,恐怕再过不了多少年,他们胡人部族就此消失殆尽。 所以,尽管心中满怀受委屈和怨恨。却也还想尽力的为部族做些努力。 “玥玛将军,欢迎来到新城。” 上官饮凌对玥玛将军行了一个大梁朝的礼节,玥玛将军也对他回了一个胡人礼节。 陆离和段朗没有在欢迎的队伍之中,欢迎的队伍只有几位文官和上官饮凌,他们这些人都是在战场上真刀实枪的和胡人厮杀过的,若是现在到城门口去欢迎玥玛将军,恐怕对双方议和不利。 “死丫头,你说这玥玛将军是地道的胡人吗?怎么长得比胡人好看呀?” “自然是地道的胡人,不然也不可能为了那些人深入敌营来找我们议和。” 可能这胡人之中,也有长相好看的吧。 “这玥玛将军也是挺惨的,要是我干脆就反了这些胡人。” 第四百零九章 吃醋了 她虽然没有真的和胡人在一起生活过,可是将那几个胡人细作抓回军营的时候和他们也说过几句话。 这些胡人面对他们大梁朝的人还是会说大梁朝的官话,只有他们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叽里呱啦的说他们听不懂的胡人方言。 陆离害怕他们会说一些关于新城和护卫军军营的秘密,便偷偷研究了他们胡人的说话方式,发现其实胡人的语言和他们大梁朝的官话是大致相似的,准确来说,大梁朝的官化便是中原话发展到现在的正统官话,而胡人的语言则是中原话分到胡人部族的旁支,由他们文化影响单独发展的胡人方言。 归其根本都是同一种语言演变而来。所以其实真的想学习的话,还是比较容易掌握的。 虽然陆离对胡人的语言也是一知半解,很多难度较高的句式她也不能听明白,但是能有一个稍微懂他们语言的人,玥玛将军已经十分欣慰了。 可能是为了故意为难他,所以胡人部族的首领并没有派给他一个精通大梁朝官话的随从。 “陆校尉,既然你能够听得懂我们胡人的话,那就有劳你为我们翻译了。” 陆离皱眉仔细听了听玥玛将军的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 “陆校尉,玥玛将军方才在说什么?”并不精通胡人画话的上官饮凌在旁边仿佛听天书一般。 “将军,玥玛将军说既然我懂一些胡人话,那么便可以为你们二位做翻译,可以保证议和过程顺利进行。”陆离转过头,对上官饮凌解释道。 “那就有劳陆校尉了。” 上官饮凌微微抿唇,说道。 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竟学会了胡人话,真是叫人措手不及。 本来她会一些胡人话对他们双方议和是十分有帮助的,可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但是不知为何,上官饮凌的心里竟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平添了几分烦躁。 “陆校尉,这几十年来,我们部族一直对你们新城的百姓多加欺辱,这样的方式其实也一直是我所不齿的,但是我们部族的情况也算特殊。部族中目前还没有赖以为生的活计,部族中有几千名子民,多数时候他们都在饥寒交迫的生活中艰难维持,我们部族中的人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会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情来,这次之所以是我亲自来和上官将军议和,就是希望能够趁着这次双方交好的机会,可以重新建立起贸易线,双方合作共赢,互惠互利,这样能够保持大梁朝的货物入口也能够让我们部族也不至于饥饿潦倒。” 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听得懂他说话的人,玥玛将军恨不得将自己心里的全部话都说给陆离听,他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串,陆离隐隐约约的听懂了一些,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将军此言极是,我们上官将军也是这样想的。”陆离回答道。 旁边的上官饮凌有些蒙圈,他一句话没听懂,然而自己旁边这两个人已经开始聊上天了。 “陆校尉,方才玥玛的话你可否复述一遍?” “哎呀将军,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官场话,若有翻译的必要,我一定会讲给你听的。”陆离无奈说道。 上官饮凌深深的觉得,自己明明才是议和的主角,如今反而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一样,被他们两个晾在旁边,听着他们说一些叽里呱啦的胡人话,仿佛听天书一般,向来不会在白天犯困的他竟然也有了些困意。 上官饮凌第一次体会到了在太学中那些成绩不好的学生为何会犯困的原因。 原来听不懂一些话会是这样的让人难过。 “将军,大白天的你犯什么困啊,玥玛将军在和你说话呢。” 就在上官饮凌即将睡着的时候,陆离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将军说些什么?” 上官饮凌揉了揉眼睛,直起身,本来他的确是有打算和这位玥玛将军好生谈论一番,双方如何合作互惠,可是现如今他是半点谈的兴趣都没有了。 “玥玛将军说他一直对将军你十分向往,早就听说将军你少年威名,今日终于有机会得以一见了。” “将军客气了,我对将军也是十分敬重。” 上官饮凌回了一句没有什么意义的官场话。 他向来不擅长和别人互相恭维,也听不惯别人夸他,普天之下所有夸他的人,也就只有陆离的马屁,听着还顺耳一些。 不过貌似自从他们到达都经进入太学之后,这丫头就越来越嚣张,再也没有之前那个谄媚奉承的样子了。 明明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阿谀奉承谄媚惑主的小人可是不知为何,听着陆离拍他的马屁,心里就有一种舒爽的感觉。 原来就算是再清正廉明的清官,在某些人身上,也是会有一些不好的习性的。 若是面对着别人,听着别人虚假的恭维他几句,他恨不得离那个人远远的。可是只是面对着陆离,看着她贱兮兮的笑,说自己如何如何好,心里却得意的不得了。 这人呐,果然是面对的人不同,所处的心境就不同。 “玥玛将军说,正是因为有将军您这样的少年英雄,咱们大梁朝才能蒸蒸日上,国运亨通,也正是因为大梁朝有许多少年这样的清洁廉明的好官,所以咱们大两场才能成为众多国家之中国力最为强盛的。” 陆离照着玥玛将军的原话一字不差的翻译了出来。 明明就是上官饮凌最喜欢听的她说的阿谀奉承的话,可是不知为何,只要前面加上五个字,“玥玛将军说”,再好听的话在他耳里也不觉得好听了。 “这些无关紧要的官场话,能不能就不要翻译了?” “将军,不是你觉得我们说话你听不懂才要我给你翻译的吗?”陆离十分有底气的反驳道,“你这个人前后矛盾,十分严重。” “我哪里前后矛盾了,”上官饮凌有苦难言,却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 第四百一十章 步步为营 “再者说了,本将军乃是你的上级,本将军说什么话你就照做就行了。”上官饮凌此时便端起了骠骑将军的架子,陆离官儿比他矮一头。被他怼的也说不出话来。 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那将军你要是这么算的话,你威风的日子可长不了了。咱们马上就要启程回京了,回京之后你可就不是骠骑将军了,咱们都还是太学的学生,平级,懂吗。” 说着,陆离伸出手掌比了比二人平级的高度,她这般认真的样子十分可爱,上官饮凌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唇。 然而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对面的玥玛将军也在笑着。 他一个什么都听不懂的胡人,有什么可笑的? 上官饮凌脸上的表情瞬间落了下来。他不喜欢在和陆离说话的时候有任何人在旁边打搅。 “陆校尉,你和玥玛将军说说今日天色不早就请他先在驿站中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来同他商议议和一事。” “可是今日天色还早呀,外头的天还亮着呢,咱们回到军营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就待在这里,和玥玛将军聊聊天也不错。”陆离此刻还并不明白上官饮凌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下意识的说道。 “陆校尉,在军营中,上级的话就是军令,不要跟我商量,只需照做即可。” 陆离相当不满的瘪了瘪嘴,却还是转过头来对玥玛将军说了上官饮凌的话, 玥玛将军十分理解,当即便点点头。 “今日二位夜操劳一天了。尽早回去歇息也好,明日我们再来商议议和之时,只不过我初到贵宝地,人生地不熟,十分想了解新城当地民俗特色,不知明日商议之后。陆校尉有没有时间带我领略一番新城的风土人情?” 听到他连着说了几句不短的话之后,上官饮凌敏锐的直觉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话里还夹杂着其他内容。 “自然可以,玥玛将军既然对新城的风土人情感兴趣,我们自然会带着对本地风土人情熟知的人我也将军担当一次导游。” 在听到陆离也说了几句不短的话之后,上官饮凌更是察觉到两个人已经开始谈论别的话题了。 “还愣着做什么,本将军累了,还不快随我回军营?” 说完,上官饮凌便拉起了陆离的手,将她带出了驿站。 离开之时,陆离还不忘回头向玥玛将军挥手告别,玥玛将军也十分和善的向她挥手告别。 上官饮凌更加不满,紧紧抓住陆离的手腕,硬是将她拉出去很远。 “将军,好不容易两军议和,这议和之事可是事关两国的大事,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呀。” “我为何要着急,你是不是忘记了,咱们才是战胜方?这玥玛将军是来找咱们求和的。而不是咱们找他求和。”上官饮凌有些吃醋道,“最重要的,我不想看见你对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一个男人笑,尤其还在我面前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听他这样说,陆离才知道他是吃醋了。 “咱们上官大人少年英雄,何时也学会吃醋了。”陆离看到平日里对万事都不为所动的上官饮凌竟然也有自乱阵脚的一天,还为自己吃起了这种飞醋,心里就不由得十分得意。“怎么,是不是也觉得我倾国倾城,十分受人欢迎呀!” “对。”上官饮凌难得应和她,微微上前走了两步,伸手轻轻环抱住她的腰,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倾国倾城到连本将军都难以自拔了。”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声音有些疲惫。这段时日以来,他们一直在忙着和胡人打仗的事情,这段时间他都没来得及好好和她在一起,如今好不容易战事停了,本来以为两个人能够安稳的在新城游玩一阵,没想到又来了个玥玛将军搅局,看来只有等他们回京之后,才能好生惬意的待在一起。 “这大庭广众的,让人看见了,影响多不好。” 上官饮凌却不管那些深受抓住了她的手,牵着她的手,穿过热闹的集市。 “你本来都已经是我上官家未过门的媳妇了,有什么影响好不好的,反正全天下都知道你要嫁与我为妻了。” 等到他们回京,将京中剩余的事情处理完毕,就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碍在他们中间,他一定要明媒正娶,用最盛大的仪式将她娶进门。 他们上官家的男人都是如此,一生只娶一妻,一生也只会娶一妻,只会进行一次大婚,所以这唯一一次的大欢便要倾尽自己能付出的全部,为新婚妻子举行最盛大的婚仪。 他不想让陆离嫁给自己,有任何的遗憾,别人家女儿有的,她全部都要有。 “等回到京中解决了红焰的事,我们就成婚好不好?” 只有真正把她娶进家门,然后她成为他们上官家的夫人,才能够彻底杜绝任何人对她的觊觎。 她是他此生要娶的女子,这辈子谁也不能把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可是红焰的事处理起来应当十分棘手吧。”他们虽然离开京中已经有些时日了,似乎在这些时日里已经远离了朝堂中的斗争,可是他们也都知道,一旦他们结束了这里的事,回到朝堂中,面对他们的肯定是更险恶的局势。 他们虽然商定了妥善的引蛇出洞,请君入瓮等等计策,可是真到实行起来的时候,却未见得会如此顺利。 “放心吧,你夫君的谋略如何你是知晓的,况且邪不能胜正,这天底下的恶人,迟早都会被你夫君我抓起来的。” 他们如此用心,步步谨慎,一步步将一个个陷阱隐藏好,经过了多少次的谋划和隐忍,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眼看他们离成功就差短短的一小截距离了。 只要他们把最后的这一小段距离走的谨慎再谨慎,时刻保持清醒,拿捏住敌人的死穴,就一定能够抓到幕后的黑手。 这天底下向来都没有邪能胜正的道理,相信这次也是一样。 第四百一十一章 导游 次日大清早,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驿站门口。 原本应当是在他们官府中进行商议,奈何这玥玛将军对城中的道路一概不熟悉,与其他们派人去请,还不如直接就到驿站中商议大事,还节省时间。 解决完新城的这最后一桩大事之后,他们便要彻底离开这里了。 新城的百姓能够过上安定的日子才是他们这次双方议和的主要目的。 新城位处大梁朝,边陲小城驿站也并不是很大。因为驿站主要用来接待来往公干的贵客,他们这个地方兵荒马乱的,已经许久都没有公干的贵客了。 所以驿站的条件也就稍微简陋了些。 哪怕到了现在驿站中唯一的客人也就只有玥玛将军一行人。 陆离并不懂他们商议的军国大事,只负责翻译两个人的话,上官饮凌和玥玛将军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两个人如同难觅的知音一般,你来我往,讨论的十分激烈。 两个人的目的也都是相同的,所以很轻易的就达成了共识,双方议和的约定书签约成功之后,他们的一桩心事也就彻底放了下来。 双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彻底敲定下来,然后也不急于这一时,上官饮凌在经营之中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所以初步商定完成之后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驿站。 而陆离则要兑现自己对玥玛将军的承诺,她之前说过要带着玥玛将军在城中逛一逛的。 玥玛将军一个人在这新城中,随从也和他不是一条心。何况他完全不懂中原话,一个人独自在这异国他乡想必也是有些孤单的。 陆离这人没什么同情心,却也知道玥玛将军是和他们大梁朝促成合作的关键人物,所以说现在这位玥玛将军一直遭受胡人首领的排挤。但是将军终归是将军,在胡人部族中,他还是有着一定的地位和话语权的。 只要玥玛将军始终诚心和他们维持合作,新城就能和胡人一直保持着友好共赢的合作关系。 这也是他们一直以来最希望能够看到的。 毕竟他们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帮助新城百姓抵御胡人。 这世界上根本也就没有永无宁日,永不结束的战争,就算他们再战几十年,也迟早有一日会将双方都消耗殆尽,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战争久了,自然会归于平静静而平静久了。也有可能因为野心挑动战争。 这世间的事,瞬息万变,沧海桑田,又有谁能说的准呢? 变的变,不变的也变,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在不停变化。 若是当真想获得真正的安宁,就要学会退一步海阔天空。 战争永远不会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手段。 为了防止一个胡人出现在大街上引发不必要的麻烦,陆离首先带着玥玛将军去换了一身大梁朝百姓的衣裳。 “这是什么?为什么我要穿你们大量潮百盛的衣服?” 玥玛将军还不明白陆离的用意,陆离伸手朝他比划了两下,他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陆离在驿站门外等着玥玛将军,没过多久,玥玛两天就换好大梁朝的衣服走下了楼。 没想到这个玥玛将军穿上他们大梁朝的衣服,竟然还挺像样的。 陆离远远的看着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的玥玛将军,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玥玛将军的长相在他们胡人部族中应当算是非常好看的了吧。 她之前也和很多胡人面对面的交锋过。这些胡人的长相基本都可以用一言难尽四个字来形容。 胡人长相彪悍,体毛旺盛,所以脸上基本都是胡子拉碴的,很多胡人也并不喜欢清理自己的胡子,大半张脸都被长长的胡须掩盖住了,在胡须底下是漆黑透亮的眼睛和黝黑黝黑的皮肤。 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胡人长相这么好看的换上大梁朝的衣服,简直和他们大梁朝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这肤色还是略黑了一些,不过走在人群当中应该也是不太容易被发现的。 “怎么样,我穿这身衣裳好看吗?” 玥玛将军敏锐的发现了陆离有些惊愕的目光,不由得问道。 “挺不错的。只要将军不开口说话,走在大街上绝对没人认得出来您是胡人。” 胡人同大梁朝百姓的长相其实差异挺大的,原本是分的十分清楚,只不过后来胡人掳走了不少大梁朝的女子回家做妻子,所以逐渐的胡人便也没有那么丑了。 “其实我的母亲是一位大梁朝人,我对大良潮的风土人情也一向十分向往,从小就期望能和母亲来到这里生活。” 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胡人就已经开始抢夺大梁朝的女子回家做妻子了。 他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他的母亲并不是被他父亲从城中抢过来的。在那个时候,窗外不仅有胡人,还有一些落草为寇的匪徒,当时外祖父一家已经看到,未来的新城,恐怕并不适合安稳生活。便决定带着母亲和其他家人离开城换一个地方生活。 他们带着他们的全部家当出城,然而在城外没过几里就遇到了土匪。 这群土匪杀人如麻,所以说是大梁朝的百姓却比胡人更加可恨。他们连自己国家的百姓都杀。 母亲一家便都是死在他们的手里,剩下母亲一个如花似玉,正值好年华的姑娘,他们便要将它她掳回寨子中去当压寨夫人。 也正是带着母亲回寨子的路上遇到了父亲。 父亲将母亲救了下来却并不愿意把她送回家去,尽管如此,母亲并不憎恨父亲,甚至她还是所有被抢到胡人部族女子中唯一一个对胡人谈不上憎恶的人。 一开始莫钱的确是抵触父亲的,可是在慢慢的相处中,她逐渐的喜欢上这个有担当有责任,虽然外表魁梧,实际内心柔软善良的男人。 母亲的肤色白净,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点,所以他生下来的时候,就成为了部族中最白净的男孩子,虽然自小被同龄人嘲笑,可是他并不在意。 第四百一十二章 吃醋小能手 他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胡人和大梁朝能够停止战争。他希望自己能够到母亲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去看一看。将来也像父亲一样,娶一个像母亲这般温柔贤惠的中原女子。 自小他对中原女子的印象便是最好的,在他心里,大梁朝的女子都是温柔贤淑,恬静美好,没有他们部族女子那般粗俗野蛮,平日里只会温柔的笑,说话也是和风细雨的。 这小到大,若是他因为调皮犯了什么错,娘亲从来不会像其他人娘亲那般大声地斥骂他。反而会温声细语的摸摸他的头,温柔的告诉他自己已经犯了一次错误,一定要长记性,不要再犯第二次。 他之所以会接受这个十分危险的提议。选择来到新城和新城的主帅谈议和的事,也是因为自己对这里无比向往。这里有着他内心深处极深的牵绊,虽然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可是但他心里仿佛有一片纯净的世外桃源就是在这里。 母亲虽然是大梁朝人,说的是大梁朝的语言,可是自从嫁到他们部族之后,便再也没有开口说过大梁朝的话。 听说首领严禁所有大梁朝女子开口说中原话,一旦被发现,便要割了她们的舌头,所以最小到大,他从未听过母亲用那温声细语的声音说出他最向往的语言。 最遗憾的是就在于他虽然无比的向往这个地方,可是却连这里的话都听不懂。 好在他身边有一个十分聪慧的女子,她只不过是来到这里部族一个月,就已经学会了他们胡人的语言。 有她在自己身边,他不用担心自己能否听得懂中原话,只要她在自己旁边。一定会为自己翻译的。 有这样聪慧的姑娘在自己身边。他很快就能学会中原话。 虽然她穿着的是男子的衣裳,语气也刻意加粗了,看着毛毛躁躁的,一点也没有像母亲那般温柔的性格,可是单单只要看那位上官将军看向她的目光,便能知晓他们一定是一对有情人。 像父亲看向母亲的目光一样,即使眼中在灰暗混沌,在看像那个人的时候。也会发出微弱的光芒。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得出,陆校尉是个女子。 虽然能够遇到一个懂胡人画的姑娘并不容易。可是他也不是那夺人所好之人,竟然陆校尉和上官将军郎情妾意,他自然不会从中横插一脚。 所以剩下唯一的念想便是趁着这几日还留在这里,多跟着这位陆校尉学一学中原话。 最起码自己懂中原话,比旁边有人翻译要来的更为方便一些。 然后他便可以自己到这新城中来,寻一位温柔贤淑如她母亲一般的女子共度余生。 若是可以,日后等到两国的局势稳定不再那样锋芒相见时,他可以和自己的妻子一起来到大梁朝生活,不再回那纷杂的地方。 母亲在他成年之前便已经离开了人世,父亲在母亲去世后的一年多,身体也每况愈下,因为过度思念母亲,原本强悍的胡人汉子,便因为这相思病而久思成疾,随母亲而去。 父亲母亲已经去世,在部族里,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日后只想离开那个令人烦心的地方,寻一处静谧的山水度过余生。 “咱们大梁朝的东西还是挺多的,什么金银玉器琉璃碗盏,珠钗玉环,花灯焰火,唱戏听曲,茶馆听书,可热闹的很呢,若是有机会,将军能到都京城来,那当真才是能够体验到什么是极乐人间。” 要说整个大梁朝最热闹的非都京城莫属,全天下最好玩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找到。 “听陆校尉这么一说,我对都京城倒十分向往了。” “日后若是将军有意,也可在中原寻一位体贴的妻子,咱们大梁朝的姑娘们一个个都是温婉贤淑,多才多艺。能够娶一位中原姑娘为妻,将军的婚后生活定不会枯燥。” 就比如她,那就是他们大梁朝姑娘温婉贤淑多才多艺的典范,看到了她就仿佛看到了大梁朝的姑娘们,才智双全文韬武略琴棋书画,那可谓是样样精通。 当然了,琴棋书画她还是略微逊色一些的。 毕竟人无完人嘛。 “陆校尉所言极是,本将军也正有此意,若是陆校尉认识这样的姑娘,一定要为我介绍一番。” 玥玛将军这般说,自然是逗趣陆离。 陆离本来都要坦然答应大,忽然转念一想,此刻在这玥玛将军的眼里,他是一名男子,一名男子又如何能够认识多少未出阁的女子呢? “将军哪里的话,我身为一名男子,又常在军营中走动,自然是对那些未出阁的女子不慎了解,我有个妹妹在都京城,日后若是将军能够来到都京城中,我定让我妹妹替你介绍一位贤良淑德的好姑娘。” “既然如此,那便在此先谢过陆校尉了。”玥玛将军了然笑笑,自然知晓陆离口中的妹妹就是她自己,但是看破不说破,这个朋友他是交定了。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缘分。” 上官饮凌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才发现陆离没有在他身后回到军营中,出来找的时候恰巧看到二人站在街上谈笑风生的。 这两个人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了。 “陆校尉!” 上官饮凌猛喝一声,把陆离吓了一激灵。 “将军,有什么要紧事吗?”看他的神色,陆离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本将军今日身体不适,你赶快扶我回军营中歇息。” “徐运不是在旁边……” 陆离一回头,才发现徐运早就已经脚底抹油溜了。 上官饮凌在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是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兄弟,关键时刻该怎么做还是他最清楚。 “玥玛将军实在抱歉,就劳烦你自己先回驿站吧,我们身体不适,先告辞了。” “上官将军陆校尉慢走。” 玥玛将军自然知晓他并不是真的身体不适,这男子吃起醋来也是难以招架呀。 第四百一十三章 回京 和胡人议和的事,他们很快便结束了,姜玥玛将军安全的送出新城之后,上官饮凌江新城护卫军将军的位置重新让给了赵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赵奇对上官饮凌也是打心眼儿里的敬重和钦佩。这段时间他跟在上官将军的身后,也没少学习到如何管理将士们的办法。 之前的他实在是太过武断,日后一定要吸取教训好,好生训练将士们和他们一起保家卫国,守卫自己的家园。 新城中的事情到此已经彻底解决完成了,一行人也该回京了。 他们粮草准备充足,马儿也休息够了。处理完之后便在清早踏上了回京的旅程。 如今,新城的百姓们对上官饮凌可谓是十分拥戴,他们离开之时,百姓们特地聚在出城的路边送他们离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路上走了几日。紧赶慢赶的才回到了都京。 阔别一个多月,陆离再次回到这里,竟有些久别重逢的亲切之感。 他们这一路上紧赶慢赶,舟车劳顿可谓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可是当回到都京城中,城门大开,看到百姓们都聚集在街道旁边欢迎他们之时,他们忽然又都觉得这样子辛苦都是值得的。 百姓们的小道消息传的比官方的快,这边圣上才刚刚收到上官丞相上递的折子知晓他们要回来。百姓们就已经传开了。 陆离的马跟在上官饮凌的马后,看着底下百姓们的呼喊和欢笑,神色之中满满都是对他们的崇敬,这样的体验十分熟悉。 陆离忽然想起,好像上次赈灾结束之后,他们便也是如同今日这般跟在上官大人身后回来的,那个时候,他们上官大人就已经是东京城中百姓人人拥戴的总司大人了。 兜兜转转这次再回来,大人还是那个的总司大人。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他们两个偷偷跑出太学,恐怕要受到不小的惩罚了。若是先生的当真生了他们的气,把他们逐出太学也说不定。 陆离转头看了一眼,骑马跟在他旁边的段朗,此人好像并没有被逐出太学的觉悟,反而笑的一脸得意。 此刻的段朗还正沉浸在百姓对他们的欢迎和崇敬之中,活了快二十年了,还从来没有过这样万人空巷欢迎他的场景,上一次虽说跟着上官大人一起赈灾回来,可是百姓们一个认识他的都没有。呼喊声全都是冲着大人的,到了今日,终于有百姓能认得他段朗是谁了。 等日后他从太学毕业考得一个好成绩,入朝为官一定要成为比大人还要厉害的大官,到时候全城的百姓都只会认得他段朗段大人,不再认识这昔日的上官大人了。 想想心里就觉得十分舒爽。 段朗转过头正准备向陆离炫耀一番,却发现她一直在看着他。 “你这死丫头,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你不好好享受百姓们的拥戴。直愣愣的瞧着我做什么?” 此刻的段朗还不知道,死亡已经离自己十分接近。 “段朗,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两个是怎么离开的都京城?”陆离十分好心的提醒道。 “咱们俩不就是翻墙出来牵了匹马,快马加鞭赶上了大人……” 段朗很快便抓到了重点,翻墙出来,他们两个是偷偷从太学里面溜出来的。 从他们两个偷溜出来跟上大部队,截止到今日已经过去快一个半月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都经常还有些春寒料峭,如今春天已经快要过去,头顶上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时过境迁,他们已经溜出太学这么长时间了。 按照太学的规矩,他们这么长时间旷课逃学,先生们,铁定要被他们气死了。兴许一气之下早就已经将他俩的行囊扔出了太学门外。 想到这里,段朗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僵住了。 苍天垂怜了,希望这次看来他们跟着大人一起立了功的份上,先生们能饶过他们这次。 两人并不在圣上派遣的支援大军之内,本来也是没有权利陪同上官丞相和上官饮凌一同进皇宫复命的。 奈何二人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艰险,唯一能够改变先生们决定的人便只有当今圣上了。 趁着他们小小的立了一个功,圣上心里还高兴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便去请求圣上开恩,饶过他们这一次,让他们重新回到太学。 “大人!待会儿见到圣上,你可一定要替我们两个多说几句话呀。”进攻之前段朗不由得偷偷靠近上官丞相旁边,有些忐忑的请求道。 “放宽心,段贤侄,此次你们两个也算是立了大功一件,圣上一定不会为难你们二人的。” 而现在上官饮凌旁边的陆离也忍不住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拉了拉上官饮凌的衣袖。 “大人,待会儿你可一定要替我们求求情啊。” “现在知道求我了,当初怎么就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联合段朗一起偷溜出城呢?”上官饮凌低声调侃。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陆离小声的求着饶,她难得有这样认怂的时候,上官饮凌竟觉得这样的她无比可爱。 他自然是要替他们求情的,这次在新城,他们二人立下了不少功劳,要不是他们,恐怕这次的事完成的没有这么顺利。 “知错便好,夫君定会护住你的。” 陆离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夫君不夫君的了,只要能继续留在太学,暂时就先让他赚几句口头便宜。 “上官丞相,总司大人,二位校尉,圣上有请。” 还是和上次一样,海公公带着他们到了圣上的尚书房。 几个人低着头走进去,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臣等参见圣上。” “诸位爱卿,快快请起。” 阔别了一个半月未见,圣上对这几个人也是十分思念,朝堂中没有了丞相,对他这个皇上而言可谓是十分痛苦。 每日里都要敷衍搪塞,那几个别有用心的大臣,仿佛朝堂之中再也没有和他站在一起的人,连平常最能为他解除忧虑的上官饮凌都不在身边。 第四百一十四章 先生求情 上官丞相和上官饮凌都站起了身,只有陆离和段朗还跪在地上。 “陆姑娘段公子,为何还不起身?” 皇上虽然这样问着,但是心里也揣摩的十有八九。 这二人自知犯了错,如今是准备趁他还高兴的时候负荆请罪呢。 “回圣上,学生罪无可恕,竟然偷溜出城,险些坏了圣上的大计,请圣上责罚。” 两个人齐刷刷的跪下来磕头,心里虽然都是奔着求情来的,表面上却还装作十分惭愧的样子,请求圣上下旨责罚他们,其实他们心里也知道,圣上此刻心情还不错。上官大人定然也在折子里说了不少他们的好话,功过相抵圣上应当不会为难他们。 可是先生那边就不一定了,几位先生虽然说不上是古板迂腐,但是心中对规矩还是十分严谨的,他们两个人这次偷溜出去这么多天,简直不把太学和先生们放在眼里,就算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先生定然也是不肯轻易消气的。 此刻能够安抚先生们的便只有圣上一人。 这圣上是谁,堂堂一国之君,万人之上,普天之下,只要他开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普天之下只要他开口,就没有求不动的情。 总而言之,只要圣上金口一开,先生们重视对他们仍旧有气,只要他们肯低下头来,好生的认错,再不济就写上几篇检讨书,跪在先生的面前痛哭流涕一番,总而言之,是一定能够继续留在太学之中的。 虽然他们刚刚进入太学的时候,对这里还十分不屑,觉得就是一些高门子弟用来消磨时间的玩耍之地,在这里学到的也不过就是些书本知识,那个时候,他们最多也只是把这里当成是全国最高的学府,以及入朝为官的敲门砖。 可是现如今他们在这里待了半年有余,这段时间的相处以来,他们和太学中的先生们同门们相处十分愉快,虽然这里多数都是些他们看不上的名门子弟。这些名门子弟也的确都有些难以改变的臭毛病,可是只要慢慢和他们相处,就会发现,即使是这些纨绔的名门子弟,内心深处也都是正直和善良的,他们看起来好像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但其实只要百姓遇到了麻烦国家需要他们太学需要他们,他们便都会义无反顾挺身而出。 他们可以放下自己优渥的生长环境,委屈自己和特案司的兄弟们一起查案,平日里虽说关系没有那么亲近,可是一旦到了有危险的时候还是会一致对外维护自己的同门。 最重要的,在这里他们真的学到了很多之前没有发现的东西,先生们满腹经纶,将他们毕生学到的知识悉数传授给他们,不仅传给他们文治武功,还有做人的道理,在这里仿佛就是一个和谐有爱的大家庭,虽然也经常会发生很多不大不小的摩擦,但是只要有需要有危险,大家都会坚定的站在同一阵线。 这可能就是集体的力量,也是团结的力量。 他们是很想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完成自己在太学中的这段旅程的。 只要还有这个机会,他们就不会错过。 这次的确是他们太草率太任性了,先生们都并不是严苛不同情理的,其实若是他们当真想出城和上官饮凌一起去新城保家卫国,只要好生和先生们商量一下,他们未必不会同意。 这次的确是他们有错在先。先生们会生他们的气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厚着脸皮的想要继续留在这里。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两个有功劳,上官丞相都同朕禀报过了,这次大败胡人你们两个的功劳最大,看来朕特封你们两个人为校尉实在是个明智之举啊,只不过这求情你们找朕是找错人了,你们两个人知不知道是谁向振推举你们做这校尉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 他们一直以为这校尉之位是上官大人给封的,没想到竟然是圣上封的,看来圣上对他们两个偷溜出城这件事并不是十分生气嘛。 “是顾宗文顾学士。” 两个人更是疑惑。 “是先生?” 竟然是先生向皇上推举他们做校尉?莫非先生自始至终就没有生他们的气? “当然了,不然这怎么可能会封你们两个偷溜出城的小小学生去做这校尉之职?” 说实话,顾宗文一开始找到他,他还以为这思想顽固的老学士是来找他告状的,这上官饮凌刚出城便上书告知他,陆离和段朗两个闲不住的偷偷跟着去了,他正苦心琢磨如何想出一个万全的法子瞒住老学士,这老学士就先开口了。 “圣上,太学之中有两位学子,一个名为陆离,一个名为段朗,此二人都是之前跟着总司大人出生入死的,之前也帮总司大人解决了不少麻烦,这次他们两个偷偷溜出城。想必也是怕总司大人一个人遇到麻烦,还请圣上能够宽恕他们。此二人是能够辅佐总司大人领兵打仗的还请圣上给他们一个光明正大的职位。” 他这还没来得及开口求情,老先生竟然反过来先向他求情了。 他干脆便也做了个顺水人情,下了一道令,封了他们两个做校尉之职。 “其实说起来你们二人还要感谢顾学士,你们这位顾老先生可是全心全意的在为你们考虑。” 二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哑然无声。 陆离愣了愣,不由得又有些感动,本以为先生定要气死他们了,发现这件事情之后,一定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将他们的行李都扔出太学去,没想到先生竟然进宫向皇上为他们求情。 原来先生并不是他们一直所想象的那样严苛,不近情理。 先生只是表现的十分严格。其实在他心里还是十分疼爱他们的。 “镇还以为故学士是一个只知道钻研学问的老学究,为人刻板严肃得很,没想到待你们倒是十分宽怀,就莫在朕这里耽搁了,还不速速去看望顾学士,好生朝他道个歉。” 第四百一十五章 回到太学 两个人谢过皇上,便没有继续逗留,匆匆忙忙的。离开了皇宫,小跑着回到了太学。 估摸着现在的时辰,太学中的诸位同门们应该还在温书。 看到他们平安归来,这些人一定十分惊讶。 想到他们的反应,两个人就不由得暗自窃喜。 这次他们离开了这么长时间,并且他们两个人十分不顾兄弟感情的丢下了宫承祁和梁宋,这两个人现在应该十分生他们的气。 罢了,待回去的时候向先生道完歉,再好好哄一哄她们,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别扭的脾气。哄一哄应当能够理解。 主要是当时他们走得太过匆忙,两个人也没有提前商量好,只是恰巧偷偷溜走,恰巧碰到一起,属实也是巧事一桩。 毕竟他们当时都是背负着背水一战的心情,毕竟上战场这种事还是有一定危险的,兴许健健康康的去,或许被人抬着回来也说不定。 他们虽然都不忍心叫着最好的兄弟和朋友,他们能够留在京城中安稳的度过这些时,日日后某一个好的活路,或许将来都能成为为国为民的清官,这样的结局对谁都好。 毕竟在这个世间,有人要冲锋陷阵,有人要推行变革,大家岗位不同,工作不同,分工不同,但是不管怎样,所有的事情都是需要有人去做的。 况且对于他们两个而言,或许能够留在朝堂中谋得一官半职并不是最重要的事,能够真正的到战场上厮杀一番护卫百姓保卫国家,对他们而言,生命或许更有意义,最起码他们也体验过了鲜衣怒马的别样生活。 两个人站在太学门前的时候,心里都是有些忐忑的。推开这扇门,他们就能见到曾经共事的同窗,曾经敬重的先生,但是阔别了一个半月余。他们竟然又不知该怎么样面对他们。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他们做出的草率决定而感到生气愤怒,不知道作为老师和同窗朋友,会不会因为为他们提着一颗心担忧着关心着他们。 所谓近乡情怯,可能就是指他们现在的心情吧。 最终两个人还是推开了太学的两扇大门,门里静悄悄的,两个人怀着忐忑的心情继续往里走,然而在太学里面转了一圈之后,一个人影都没有发现。 算了算日子和时辰,今日此时正式太学上课的时辰啊,如今整个太学,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莫非在他们离开的这一个半月太学垮了? 不能吧,方才皇上还跟他们说,让他们赶紧回太学找先生道歉,若是太学垮了,圣上应当是最先知晓的,这一切都不合逻辑呀。 两个人依旧不死心的在太学找了一圈,课室里桌子上还有大家的书籍,书还在人没了,这当真是一个让人觉得天下都乱了的大事。 莫不成,是他们给诸位同门做出了一个不好的榜样。所以这些同门都学着他们大白天的逃课,他们逃课之后又把几位先生也气走了? “这人都去哪里了?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两个人从太学里面找到太学外面,太学的门匾还挂在门上。一切都和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唯一奇怪的就是太学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两个人面面相觑,脸色的神色全都是疑惑不解。 最终两个人还是决定先到大街上问一问。毕竟他也学是整个都京城乃至大梁朝最高学府,平日里也都是最受关注的,若是太学真的出了什么事,附近的百姓不可能不知道。 两个人刚拐出太学的大门,走过一条巷子,远远的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睛底下。 乔治这个背影虽然没有辨认出来那是谁,但是一眼就能看的出,他身上穿着的是他们太学中学子的制服。 陆离仔细辨认了两眼方才认得出,背对着他们站着的那个人,正是平时他们最看不惯的赵千力。 终于遇上一个大活人了,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平常他们最不待见的赵千力。 “赵千力!” 两个人抻着脖子喊了一声,前方的赵千力马上回头。 看到他们两个人,赵千力的眼里浮现出不知是疑惑还是惊喜的表情。 不过现在能遇到一个太学中的同门,即使是他们最不待见的人,两个人心里也是高兴的。 赵千力不情不愿的走到了他们面前。 “听说今日上官丞相大胜而归。早就知道你们两个也会跟着一起回来了。怎么样,边关的日子可比在都京城中过的好?” “先别扯这些没用的了,你先告诉我嘛,太学里怎么空空荡荡的,你们今日怎么都不上课?” 陆离懒得听他在那里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两个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赵千力故作高深的问道。 “什么日子?”两个人不约而同问。 “今天这日子,按理说你们再清楚不过了。今天不就是你们大胜归来的日子吗?” “我们的确是打了胜仗刚刚归来,可是这和太学里没有人又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更加不解。 “废话,当然是诸位同门们都跑到大街上去欢迎回京队伍了。” “哦~” 两个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太学没有倒闭,诸位同门们也不是偷溜出去逃课,而是先生特意带着他们一起出太学,夹道欢迎他们战胜归来的队伍。 “那先生和诸位同门呢,怎么不见他们?” “大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一出太学就被挤散了,不过估摸着时辰进京的队伍应当也走完了,先生和诸位太学同门,应该也都会陆陆续续回去的,你们两个还是先考虑考虑,怎么和先生交代,你们偷溜出去一个多月未归的事吧。” 赵千力说完,哼着歌回太学去了,那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神色。 两个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先生早以为他们在圣上面前求过情了,又会当真和他们生气吗? 只不过太学之中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届时他们多检讨检讨,先生就会原谅他们。 第四百一十六章 昔日同门 三人回到太学的时候,的确已经有同门陆陆续续的都回去了,看到两个人活着回来,诸位同门们都十分替他们高兴。 “陆离段朗,你们两个这次算是出息了,我们都瞧见了。远远跟在上观师兄身后骑着马的那两个就是你们吧,这次你们算是立了大功了大败胡人,听说这次大败胡人你们两个丰功伟绩实属不少,所以说这一个多月你们不在太学先生十分恼怒,但是如今看来,功过已然相抵。” “这哪里是相抵了,你们是不知道,方才静心,队伍进城的时候,我就站在先生旁边,先生瞧见他们两个人时候,两眼放光,笑的那叫一个可怕,反正我是从来没见过先生这么和蔼的笑过。” “算算时辰,先生的脚程慢一些,应该也已经快到了,你们两个还是先去找先生负荆请罪吧。” 两个人听了几位同门的话,心里不由得也有了几分安定,既然先生如今已经不生他们的气了。料想就不会将他们逐出太学了。 两个人正准备走出他学去路上迎接先生,首先看到的却是宫承祁和梁宋那两张惊愕的脸。 “老宫!” “梁宋!” 两个人飞快的跑到他们面前,将他们拥入怀中,思念之情溢于言表,见到他们的喜悦已然控制不住。 “陆姐姐,你们能活着回来简直太好了。” 梁宋还是小孩子心性,虽然对他们不告而别的事十分生气,但是见了他们安全回来。心中的喜悦还是多过生气的。 小孩子家家的不记仇,倒也好哄。 旁边的宫承祁就不太一样了,他神色冰冷哪怕是迎接着段朗如此热情的一个熊抱,也不动如山的站在原地。 “你们两个还拿我们当朋友吗?这么大的决定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商量?” 得知他们两个收拾了包袱,偷偷跟着上官饮凌出城的时候,要不是先生严令禁止,不准有人再跟随出城,他们就骑快马追上去了。 要知道胡人凶残,边关又千里迢迢,若是到时候他们真的在千里之外的新城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连告别的话都来不及说一句,甚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朋友是不会这样做的。 “对不起嘛老宫,我们知道错了,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给你洗袜子好不好?” 众所周知。太学中男同门的筒袜是最难洗的,白花花的一双白袜子,脱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黑不拉几的了,平日里他们几个都是攒上好几日的,等到闲暇的时候,在水井旁边一起洗,若是当时真有人愿意为寝舍里的舍友洗袜子,那便当真是极深的感情了。 然而宫承祁并不吃这一套。 段朗直得朝着旁边的陆离挤眉弄眼使了个眼色,洗袜子不成他们不是还有一个姑娘吗,陆离再糙也是一个娇滴滴的黄花大姑娘,只要这黄花大姑娘梨花带雨的道个歉,料想宫承祁这铁汉男儿心也定会融化的。 “宫大哥,我们当真知道错了,之前是我们太冲动,都没来得及和你们商量一下,就偷偷的跑出了城,我向你们保证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这样做了,以后再做任何事情都一定和你们商量,别生气了嘛。” 果然,女汉子撒起娇来是无人能挡的,陆离的话说完,宫承祁脸上已经有了一些触动。 不过毕竟是生气担忧双重情绪折磨了一个多月,想要轻而易举的被原谅,倒也是不太实际。 他们都知道,他生气也是因为担心他们。毕竟现如今虽然说是太平盛世,外头各种各样的混乱也是不在少数,他们两个武功又都不高,对付一般的坏人还过得去。一旦遇上武功高强的,恐怕小命都不保。 况且此去新城千里迢迢,他们又不是和大部队一起,而是偷偷骑马跟在大部队后面,没有大部队的庇佑。很容易就在半路上出问题。 所以说大部队原本并不准备去新城,但是这些事情其他人都是不知晓的,他们会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两个人好不容易把宫承祁和梁宋安抚好,迎面就瞧见陆程与也进了太学。 “哟,二位少年英雄回来了。” 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在城门口之时看到他们平安回来的身影,陆程与心里一直悬着一个多月的一块儿石头,仿佛突然落地了。 这一个多月里,他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莫名觉得烦躁,忧虑,坐在课室里看书的时候觉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一个多月了,这样的感觉没有减轻,丝毫反而越发严重了,却突然在听到他们回京消息的时候,心里突然小小的激动了那么一下。 大部队进城时,他跟在整个队伍的最后面,心里却越发忍不住,但又害怕在部队里看不到熟悉的那个身影,又害怕看到了却是缺胳膊少腿的,甚至是躺在那里被人抬回来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担忧。明明这些时日江俣俣一直在他面前哭,他已经够烦心的了,自己心里乱糟糟的不说。这死丫头还整日在他面前哭诉着自己对陆离这死丫头和那臭小子的担忧,他心里就更烦闷了。 这个烦闷越来越趋近于爆发的时刻,大部队进京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地越过了城门,当他看到跟在上官饮凌身后的死丫头时,看她一脸的意气风发少年壮志,身上也是安然的,没有缺胳膊也没有少腿,心里顿觉十分舒畅,这些时日里的所有烦闷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好像自从认识了这个死丫头,她除了不停的在给自己找麻烦之外,没有给予他任何有价值的帮助,然而他却总是对这个死丫头网开一面,一开始是觉得她有趣,后来发现自己被她骗了也不生气,再后来,就是想保护她,看到任何人欺负她都恨不得把他们的手脚都卸下来,看到她遇见了一个真正爱护她保护她的人,他心里又莫名觉得很欣慰,很开心。 第四百一十八章 夫君为你请功 原本以为工作能够相抵,他们能够继续留在太学,已经是万分幸运。没想到圣上竟然降下这样一道旨意给他们封了小侯爷和郡主。 要知道,自古以来,普通百姓被封为小侯爷和郡主,这可是十分稀有之事。 郡主也还好,尤其是小侯爷,若是没有天大的功劳,是万万得不到这种封赏的。 本以为能够免受责罚已经是十分幸运,没想到最大的惊喜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谢主隆恩!” 今日两个人被封为了小侯爷和郡主,太学中其他一道听旨的同门们可谓是十分羡慕了,但是仔细一想,这二人差点将性命都搭在边关战场上,这运气好了有没有回来封个侯爷郡主的,运气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 可见还是留在这都京城中,安然读书考取功名,才是最稳妥不过的。 “小侯爷,郡主,咋家给二位请安了。” 海公公说着就要给两个人行礼,两个人哪敢让这皇上的最大心腹给他们行礼呀,急忙把他扶了起来。 “公公哪里的话,我们两个能有今日的风尚,公公定是为我们美言了不少,赏银之中自然有公公的一份。” 如今他们两个虽然被册封,但是人情套路还是都懂得的,海公公毕竟是圣上最信任的心腹,如今他们两个虽然得到皇上的信任和宠幸,能够换得这小侯爷和郡主之位,却也是要更为小心。 打点一下总归没错。 送走了海公公之后,二人就迎来了太学中四面八方的祝福和问候。 江俣俣拉着陆离的手别提多高兴了,她如今有一个郡主朋友,想想就觉得心里舒坦。 “好了好了,既然都已经领过旨了,还不速速去背书,愣在这里做什么?” 先生出现,打破了众人热闹的氛围,大家一窝蜂的都跑回了课室,各自拿着书摇头晃脑地背着。 陆离也拿着书装模作样的背着,然而他虽然嘴巴里面背着,但是脑子里面却是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日自己会成为一名郡主。 她自小就是流浪街头的乞丐。连饭都吃不饱,从小睡在破庙里,连一处可以安稳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高高在上的郡主。 这是她从来想都不敢想的。 这世间的万事就是如此奇妙,不幸发生的十分突然,连幸运也是如此突然。 这突如其来一块儿巨大的馅饼,就这样砸在她头上,她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她自然是不想留在朝堂中的,也知道伴君如伴虎,虽然郡主之位代表着权力和地位,可是同样也代表着她离危险更近一步。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她头脑如此聪慧,还有一个头脑更为聪慧的夫君,如今也有一个小侯爷兄弟,也算得上是吃喝不愁,万事无忧了。 只要接下来他们能同心协力抓出红焰,这一切事情平息之后,就再没有什么阻碍了。 只是可惜这样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她不能第一时间告诉上官饮凌。 如今他已经恢复了总司大人的身份,自然不会继续留在太学之中了。 之后他们说想见面,便要七日才能见一次。 大人恢复了之前的职位。她心里自然是替他高兴的,可是之后他还要面对更加棘手的案子,她不如都为他担忧,又因为经常见不到他而会觉得十分思念。 他们刚刚分别了一日,她就已经觉得好像有许久没有见过了。 他刚刚回到特案司,应该有许多公务等着他去处理吧。 先生的戒尺在陆离的桌角上停留了片刻,她马上回过神来更加积极的背书。很快就将这些事情忘在了脑后。 一日很快过去,夜里躺在寝舍的床榻上,陆离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一颠一颠的晃着脚两只手撑在脑后,瞧着头顶上的帏帐发呆。 忽然从窗外扔进来一颗小石子,陆离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猛的坐起身。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虽然已经有快两个月没用过了,但是主要是子落在寝舍的地上,她就知道是他在找她。 陆离皮筋儿屁颠儿的跑出去。果然在寝舍外面看到了站在树底下的上官饮凌。 “你怎么来太学了?特案司里不是有好多公务要忙。” “再多的公务,有哪里比得上我的夫人被封为郡主重要呢,为夫自然是首先要来恭喜夫人的。” 自打两个人定下亲事之后,私底下没有别人他便经常为夫为夫的称呼自己,陆离心中又羞又气,常因为此事说他不知羞,然而也挡不住他叫了这么长时间。 上官饮凌说着,往前走了一步,便伸手抱住了她,手垂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 “当郡主的感觉怎么样?” “还有点不太习惯。” 她刚刚成为郡主,别说身边的人还没习惯了,她自己都不习惯。 其实郡主也没什么好的,不过是身边的人对她敬重许多,可是同门之间若是敬重起来,就感觉疏远了许多,她还是更加喜欢以前,大家可以相互开玩笑,互相生气的时候也可以毫无忌惮的吵架。 “那就不要习惯了,”总归他知晓,君主之位定不是她最喜欢的,“再过几月,只需要适应上官夫人的身份便好,郡主之位不过虚名而已。” “不过受伤为什么要这样大张旗鼓的封赏我们呀。” 想想之前立过大功的人也不少,但被封为小侯爷郡主的却未曾有过,他们两个这次在边关的确是跑前跑后,却也不至于受如此高的封赏。 “实不相瞒,为了抵消你们两个偷偷离京的过失,战报里我和父亲特意将你同段朗的功勋夸大了。” 上官饮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怪不得,怪不得先生们会连同太学中的同门们一起到城门口迎接他们,原来是把他们当成大功臣了。 现如今,她这个郡主之位坐的越是不安稳了。 总感觉是坑蒙拐骗得来的。 “那要不还是据实禀报圣上吧。” “不用,反正我的功劳就是你的。” 第四百一十九章 有大事 本来他们两个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家人,反正这次抗击胡人的功劳多数都被他们上官家占去了,日后她也是他们上官家的人,被自家人分走功劳,算不上吃亏。 “只不过这次咱们带兵打仗,虽然大胜而归,但是我在朝堂中向皇上禀报时,还是说了我们折损过半。” “这……” 所以说他们的确有折损,可是左右也不过三分之一,哪里来的什么折损过半,这不是坑骗皇上吗? “无妨,私下我已经和皇上商量过了,社长认为咱们此刻应该隐匿锋芒,折反的越多,背后之人应当越手忙脚乱。” 这次他们带去边关的将士也不少。这次大战的确损失不少,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彻底恢复过来,按照正常时日来算,三月应当也能够恢复的差不多,可是在朝堂之上禀报的时候,他们却说需要一年休整,这不到一年的光景,背后之人必定会筹划着如何动手,毕竟天赐良机不常有,若是不趁着他们兵困马乏的时候一举拿下,恐怕之后再想造反就难了。 所以这段时间是起兵造反最好的时机,不知道是他们错过了这段时间,下一次这样绝佳的机会,可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陆离点点头,她自然懂他们的意思,这一招叫做请君入瓮。 只有让敌人觉得他们虚弱,让敌人放松警惕,敌人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举成功,越急越错,只要敌人按捺不住,他们就有十成的把握可以一举抓获。 只不过这样做也危险重重,毕竟敌人在暗,他们在明,他们做什么事敌人看待眼里,那群乱臣贼子做什么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若是真的想把握机会一举歼灭,恐怕还是有些难度的,况且敌人筹谋了这么多年,也未必会在此刻放松警惕,大胆一试,一旦他们这次露出了马脚,被敌人看出了破绽,或者是失败了,他们就再也不可能引诱敌人再次露出破绽。 “眼下是最紧要的时候,圣上让我回特案司,也是希望在这种最紧要关头我能够帮他,然后可能没多少时辰能够来太学看你了。” 他心中自然迫切的想同她见面,二人成婚的日期也越来越近了,可是在这种时候,他更想做的还是先将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全部捉拿。还朝廷一片清净,之后便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同她成婚。 其实这么多年在朝中明争暗斗的,他也累了。以前不觉得这些勾心斗角有什么心里只要挂念着百姓和江山。愿意为自己心中所想,付出一切努力,一天一天,看着百姓们过上安稳的日子,国泰民安,否极泰来,他心里也是觉得欣慰的,觉得自己这么多年苦读圣贤书,一心一意的为百姓为大梁江山做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是否真的会厌倦这种生活。 原本他下定决心,终身都要在朝堂为自己心心念念所想之事奋斗一生,可是直到遇见了陆离,他也不知怎么的,慢慢的就转变了自己的想法,从原本的心怀天下到慢慢的若大的心脏,就只能装得下她一个人,每日里挂念的最多的就是他吃的如何,睡得如何,不在自己身边,又会否有人保护她,是不是又顽劣调皮,去哪里惹事生非,又或者因为武功平平而被人欺负。 如今在他的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已经留给了她,旁的一切就好像没有那般重要了。 他还是很想为大梁江山和百姓做出一番事业,可是孤掌难鸣,之前他官职被撤,就已经能够明白单凭他一人之力是无法伸张绝对的正义的,或许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然而天下局是始终会有变动,一人之努力是无法改变一朝的局势的。 他也不想因为自己心中的执念,而将陆离也置身于险境之中,她一向不喜欢朝中勾心斗角,更向往的是清静如闲云野鹤一般的生活,她心中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也并不适合在都京城的大宅子中生活,等到他将朝中这最后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彻底清除,就辞了这职位,和她一起浪迹天涯。 在此之前,他还要替皇上解决这个心头大患,红焰是谁到现在他们还不清楚,这个人隐藏的太深了,他筹谋了这么多年,可见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连白尚书都能被他左右,甘愿放弃自己的前程和一家的性命,成为他的走狗,可见他本人一定更不简单。 这朝堂之中就宛若一潭浑浊的水,水里被泥沙和水草覆盖着。只要稍稍起一些风吹草动,水中便一片浑浊,什么都看不清,在这一片浑浊的水中,是难以分清前方究竟有什么鱼虾,面临着自己的是张嘴就能吃掉自己的大鱼还是自己能吃掉的虾米都是未知的,然而为了阻止这潭水变得更加浑浊,他们只能尽力扫清所有污染水源的因素。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没心没肺,只知享乐的陆离了。 这朝堂中的局势混乱也需要有人来理清前路,让大家知道究竟怎样的路才是康庄大道。 上官饮凌不能逗留太久。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匆忙叮嘱了几句之后,便匆匆离开了太学。 没有了上官饮凌,在太学中的日子都变得格外难熬起来,陆离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七日结束,省亲日放假,大清早的所有人都离开了太学。 她不想去打扰上官饮凌,心里知道她自然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也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分心,便只得回了家。 这是他们自新城回来以后第一次在家中过夜,老爷子准备了好些丰盛的饭菜,还有平日的他们最爱喝的酒,酒足饭饱之后,老爷子便让京福去准备了醒酒汤,防止他们几个因为喝酒太多而吐在床上。 陆离的酒量还不错,喝了几杯,摇摇晃晃的回了房。 第四百二十一章 提交刑部 “现在我们还不能动她。” 白芷婉身份特殊,她是白尚书的女儿,如果现在把她杀了,就会让他们全部计划都被打乱。 白芷婉这个行为的确是不可饶恕,若不是陆离发现的及时,她现在极有可能已经成为了她的刀下亡魂。 她本性不坏,只不过后来的路越走越偏,怎么也回不到正途之上,算起来这里面也有上官饮凌的责任。 “为什么不能动她?只要悄悄的把她杀了,随便找个地方扔了,谁能知道是我们做的?”陆离本意并不想私下杀了她,虽然换做之前的自己很有可能会这样做,但是自从她来到了都经京,认识了上官饮凌之后她便不想再做一个随意取人性命决定人生杀大权的杀人机器,人非草木,又怎能视人命如草芥? 可是现在看着上官饮凌维护她,她心中只觉得气血翻涌,恨不得现在就拿出刀杀了白芷婉。 她知道自己是一时气话,只要上官饮凌附和她的话,同意为她报仇,她绝不会伤及白芷婉的性命。 “陆离,你要知道,不管是谁,犯下今日这种错,都要提到刑部去审,你我都不是大梁朝的法律,无法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我不是大梁朝的法律,无法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可是我知道一旦把她送到刑部,刑部绝对不会让她受到她应该得到的惩罚。” 刑部都是一群怎样的货色,她最清楚不过了,堂堂白尚书的千金,尽管杀了人,送到那里也无非是好吃好喝的带着,过不了多少天找个替罪羊,随便把罪名一顶,她又可以明目张胆的离开刑部大牢,离开之后还是白尚书的千金,接下来的人生该怎样逍遥就怎样逍遥,该怎样快活就怎样快活。 她就是因为信不过刑部的人,所以才让段朗去把上官饮凌叫过来。 没想到把传闻中最公正无私的总司大人叫过来,结果就是还不如将人送到刑部去。 “我向你保证,人送到刑部,刑部尚书一定会秉公处置,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罪犯逍遥法外。” 赵尚书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虽然性子和善,但是绝对不是一个蒙蔽是非的贪官。 何况赵尚书与白尚书并不和,即使现在她没有办法把白芷婉如何,等到他们要做的大事结束以后,白尚书也彻底失败,白芷婉刺杀陆离的案件一定能够秉公受理。 “好,这是你答应我的,如果我等不到这件事情有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那我就不会再信任你们任何一个人,我会自己去了结一切。” 她不想在任何时候让上官饮凌难堪,她知道现在上官饮凌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能被任何事情分神,也知道自己如果执意要求私下处置了白芷婉,就是把他们的大事推上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她不想让上官饮凌为难,所以心甘情愿的暂时忍下这份委屈。 她从来不曾为谁这样退让过,人生中难得的第一次,希望不会失望。 上官饮凌把人带走,房间里也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清净。 段朗几个人站在床头,有些担忧的看着坐在床边的陆离。 她的神色并不算太好,她和上官饮凌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这次应当算是他们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虽然没有过于激烈的言语,但是却也已经涉及到了对方的底线问题。 若是这件事情当真不能被妥善处理,两个人之间恐怕便会撕开一道鸿沟。 “丫头,你没事吧?” 段朗心里还是十分担忧她的。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从未见过她因为什么事而这样失魂落魄过。 “没事,我相信大人一定会秉公处理的。”他们认识这么久了,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眼下她知道,上官饮凌也是被逼无奈。 他们不能丢了西瓜捡芝麻。白芷婉什么时候处置都可以,但是抓出红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她知道是非对错,也知道如何抉择。可是就算选择了最正确的,心里也会忍不住的微微难过。 她本就不是什么大善之人,也从未做过什么大善之事,这一辈子思考的最多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将来。 她就是一个自私之人,别人的生死她不会考虑,如今却要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满朝百姓受这么大的一个憋屈,心里没有气是不可能的。 “行了,你们都别在这处着了,赶紧回去睡觉吧。明日还要回太学呢。” 眼下烦心的事情再多,该做什么却还是要继续做下去。 几个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陆离看着地面上的两把匕首留下的血迹,匕首已经被他们带走了,只留下地面上的一滩血迹能够证明她今晚的确是度过了惊险的一夜。 躺在床上。陆离侧头望着窗外的夜色,夏天已经慢慢的快要来了,毕竟月中月亮也逐渐亮了起来。 都说月中的月亮最圆最亮,把窗外的景色都能够照的清楚,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照到床前,她忽然就想到了人们常常朗诵的那首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有些思念家乡了。 所以说不知应州是不是她的家乡,也不知她的父母到底住在哪里,但是此刻她最想念的还是应州街头上的糖葫芦和肉包子。 应州街头的小贩可比都京城的小贩实在多了,肉包子的便宜不说,皮薄馅大肉还足。 糖葫芦也都是用最红最圆最大的山楂,包裹上甜甜的糖浆,晾干了之后咬一口酸酸甜甜的。 她自小孤苦一人,无时无刻不思念着能够找到亲人,如今又千里迢迢从应周来到了都京,原本就是为着寻找亲人来的,在都京城待了这么久,别说亲人了,连她自己究竟是哪里人都还没打听清楚。 想想看。距离上次他们去聚星阁打探消息也已经过了数月,不知道那位阁主有没有找到她的亲人。 看来明日要去找那贺景星一趟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父母去向 次日大清早,段朗一早便起床了,本想先到陆离房中去看看她的情况,没想到一推开门,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都叠的整整齐齐,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段朗有些担忧的打开了衣柜的门,看到陆离这死丫头的衣服还都好好的挂在衣柜之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这死丫头心宽体胖,没将昨夜的事情放在心里,这要换了别的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肯定连夜收拾包袱,偷偷回应州了。 这丫头心眼儿大。糙不拉几的也不记仇,以前从没觉得一个姑娘有这样的性格是件好事,现在才发现原来心眼儿大些也是有好处的。 段朗松了口气,摇着手里的折扇,大摇大摆的去前厅吃早饭去了。 既然这丫头没动离家出走的心思,那可能就是大清早出去散心了,只要下午她能够按时回太学那便没有什么意外情况。 聚星阁门口。值夜班的兄弟,刚刚被清早换班的兄弟换走,陆离人就已经站在了聚星阁的大门口。 聚星阁算得上是朝堂中的机密重地,自然要派许多人来看守,每日值班的人都不是同一批,虽然陆离来过这里几次,可是这里值班的人哪个都不认识她。 看到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值守在门口的守卫也都没有在意。 “你们阁主在里面吗?能否通报一声,就说陆离有事求见阁主。” “你是哪位?有皇上的手令吗?没有手令的人,我们阁主是一概不见的。” 聚星阁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天下所有情报的聚集地,天底下所有情报的线路都在这里相交,是皇上派重兵把守的地方,在这个地方。几乎有着朝堂中所有大官要员的一两个秘密,所谓人在江湖飘都已经混到这种职位的人,哪个没做过一两件了亏心事,本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的原则,虽然朝汤中很多种,成都曾经做过亏心事,可是圣上也只是捏住他们的把柄,并没有拿这些亏心事大做文章。 所以朝堂中的各位大臣们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的不能。光明正大放在阳光底下的是其实已经都被皇上知晓了。 但是这聚星阁说神也神,说不神也不神,这么神的一个地方,几乎掌握着全天下人所有的秘密,可是就是找不到红焰是谁,所以说找不到红焰是谁,可是全天下人的秘密它又都知晓。 曾经陆离也以为这里是一个什么秘密都能找到的地方,可是她来到都京城这么久了,拜托了那阁主贺景星去找关于她父母的消息,这总该找了有大半年了吧,竟然半点消息都没找到。 她这次离开都京城也有快两个月,离开之前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春试的事没有到这里问过情况,满打满算应该也有两个多月没来过了,这么长时间,这位阁主总应该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了吧。 只要让她知道父母尚且在世,还有能找到的希望,她这一遭就不算白来。 “两位兄弟,你们瞧瞧我是谁,我可是皇上新封的锆月郡主,就是刚刚从边关征战回来的,认识我吗?”陆离把自己的脸凑在两位职守的守卫面前,试图通过刷脸来让这两个人放她进去。 “不好意思,我们兄弟二人只负责镇守这聚星阁,从来没有参与过前线打仗之事,并不认识什么锆月郡主,若你真是奉命来,就请先回去取手书。” 好家伙,这聚星阁的守卫当真是不近人情,陆离也懒得继续和他们讲理,总归这聚星阁的大门是不隔音的,只要她扯着嗓子嚎两声,贺景星总能知道她来了。 “贺景星!贺阁主!贺阁主你在吗,我是陆离!我有事请求见隔主,请阁主放我进去吧!” 陆离站在聚星阁门口吼了大半天。才终于看见从里面慢慢悠悠走出来一个人。 是一个年纪不小的老大爷,看样子应该是贴身伺候在贺景星身旁的人。 “来人可是陆离姑娘?我们阁主有请。” 听到阁主有请四个字,门口守卫的两个人才终于肯放陆离进去。 陆离跟在那个老大爷身后,走进聚星阁的主厅。 贺景星正坐在主位之上,昨夜里和一群同门搓麻将,搓到天将将亮才罢休,连回笼觉都没来得及睡,一个大清早的便赶来上值,偏小今日没什么大事正准备躺下休息一会儿,便被门外这一嗓子给吓醒了。 没办法知道这丫头是个不轻易死心的,为了自己这一中午能好好休息,也只能先把她放进来。 “陆离姑娘,这大清早的你来我这聚星阁,有什么要事啊?” 不出他所料,这姑娘定是还为着自己那丢失许久的父母,之前这事其实就已经调查明白了,她的父母应当早已经去世了,通过她给的那枚玉佩查到益州附近,才发现制作那枚玉佩的工匠师傅早已去世,经过多方查访,虽然没有查到陆离的父母姓氏名谁,但是那名制作玉佩的工匠师傅的徒弟还记得,当初来找他们制作那枚玉佩的夫妇,那对夫妇后来好像去世了,听说是家道中落,做生意被熟人坑骗,倾家荡产。夫妇二人一气之下,丈夫去找人理论,结果却被那恶人的家丁打伤,急火攻心,加上身受重伤无药可治,病了不到十日便匆匆去世,他们一家连棺椁都购置不起,便匆匆裹着草席下葬了。 听说那名女子在丈夫去世之后便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奈何还有孩子需要养活,便一个人缝缝补补,赚些碎银子补贴家用,整宿整宿的不睡觉,过度劳累加上愁绪扰人,没过半年便也生病去世了。 剩下的孩子结果如何便无人知晓了。 料想那孩子便是陆离,她生过一场大病把之前家中发生的事几乎全忘干净了,那个时候她也只有七八岁,料想也记不清那样伤痛的事。 此事他们都已查清,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告知上官饮凌。 第四百二十五章 投靠?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哪个起兵谋反的人不背负着重大的心理压力,自古以来,哪一场战争又有谁是可以保证绝对能赢的。 只要打仗就一定会有输有赢,更何况是谋朝篡位。 当今的大梁朝国泰民安,局势稳定,皇上也是一代圣君,百姓们信服他将士们臣服他,连满朝的文武百官都仰仗他。 这样一位皇帝。他们密谋起兵造反,就已经是承担了极大风险的一件事,他们密谋了十几年,就等着今日这种机会,当今圣上治国有方,国泰民安,像如今这种混乱的情况觉不多见,若是不把握住这次机会,恐怕他们这次真的要再等十几年。 就算他们白家等得起,红焰真的能够等得起吗? 为了这个皇位,他已经蛰伏了十几年,演一出戏演十几年。哪怕是演技再精湛的戏子都已经疲惫不堪了吧,何况是他,一个满怀野心的人是不甘心就这样干等十几年的。 他已经煎熬了十几年。难道就真的甘心错过这样一次大好的机会,继续作他的戏子。 就算他等的了,真的到了。万无一失的时候,他起兵谋反,他有这心,但有这力吗? 那时他已年迈,就算是得到了这皇位又如何,坐不稳几年,便西去了。 “丁少侠,你自然明白我这话何意,你等不起,我也等不起,红焰更等不起。” 丁小彪犹豫了,他自然想尽快救出二哥,大狱那种地方待里面多待一日,都是煎熬,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下一次就不知何时能有这样绝佳的机会了。 他绝对不想让二哥再等十几年。 “白尚书,我知晓你的意思,但是具体如何做还容我回去禀报主人。” “丁少侠,明白此事厉害便好。” 丁小彪离开尚书府,径直去了他与上级接头的地方。 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见过红焰是何模样,如今终于有机会得以一见了。 之前一直是二哥与红焰联系,连二哥都从未见过红焰的模样,更不知道他是谁,可能如此这般隐藏着身份十几年,他也的确是累了,所以这次他才有机会能够直接见他一面。 “主人,您的话我也已经带给白敬其,只不过他好像并不太愿意按照您说的话去做。” “话带到了便好,做与不做是他的事。” 红焰背对着他,穿着一个黑色的大斗篷遮挡住脸,难以看清楚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当然了,丁小彪也并不好奇,他对这都京城的达官显贵一个也不认识,就算他今日真的见到了红焰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红焰究竟是谁。 他只不过是一个替人卖命的喽啰,功成身退,功败身死,性命不过如同那蝼蚁一般,只要能够得到他想要的,生死他都可以放下。 只要二哥能够平安出来,若是他还有命活着。便同二哥远离这俗世纷扰,远走天涯。 若他不幸死在了这场起事之中,最起码也要救出二哥的性命。 他的这条性命,若不是当年二哥相救,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他在这世间苟延残喘了十多年,本来就是赚了,还得到了大哥和二哥这么好的两位兄长。 虽然如今不能够再见大哥一面,他们的立场也截然相反,但是在他心里,大哥是他永远的大哥。 大哥和二哥不一样,二哥心里记挂着自己和他,而大哥心里记挂着的是全山寨的兄弟们。 他心里更加钦佩大哥。也向往着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像大哥那样的侠义之士,保护着整个寨子中的人不受欺凌,但是二哥对他有救命之恩,这么多年来,二哥对他如同亲弟弟一般疼爱,他必须要报恩。 所以就算为了报恩做出他最不想做的事,他也认了。 尚书府中,丁小彪前脚刚离开,一道黑影便从尚书府的后门进了尚书府。 “我要见你们家老爷。” 书房中。白尚书和白令钰然后就在商量如何救出白芷婉一事。 “父亲,妹妹做事从来最有分寸,但是只要是事关上官饮凌,她就仿佛乱了心绪一样,在咱们起事之前,先将她留在刑部大牢中,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怕就怕到时他们和上官饮凌站在对立的两方兵戎相见之时,妹妹会因为难以抉择要维护哪一方而遇到危险。 他心里是知晓的,妹妹的性子倔,喜欢上官饮凌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片刻放下过,若真的要她眼睁睁的看着上官饮凌死在她面前,怕是她真的会受不了。 “言之有理,姓赵的为人还算公正。应该不会对你妹妹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两个人商议完毕,决定暂且将白芷婉留在刑部大牢之中等他们起义完成,再将她救出来,若是他们起义失败,全家抄斩,她也可因为身在大牢之中没有参与谋划而免于死刑。 “二位为了白小姐,当真是苦心孤诣,只是不知白小姐是否领你们的请呢?” “来者何人?” 书房门被推开,宫承祁站在两个人面前。 “原来是宫少侠,如今你也和我们站在同一战线之中,又为何要说出刚才那番话?” “刚才这番话并不是站在哪个战线的问题,而是一句友善的提醒,你们当真以为将白小姐关在刑部大牢之中,等她出来发现上官饮凌已死,她就不会难过不会憎恨你们了?他只会更难过,更憎恨你们。不过有句话你们算是说对了,万一这次起事失败,白小姐倒真的有可能因为被关在大牢之中而免于一死。” 宫承祁声音很淡,“我并不想过分参与你们白家的家事,只是如今这大好的机会,还希望白尚书能够和红焰好好商议一番,莫要错过了这次大好机会,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找杀害我一家人的人报仇了。” “宫少侠心中所想,也正是我父子二人心中所想,只是此事我父子二人说了不算,具体应当何时起事,还是要看红焰如何抉择。” “红焰?白大人若是不说,我还以为根本没有这号人。” 第四百二十六章 新的案件 “宫少侠何出此言?红焰可是我们的主帅,未来能够稳坐那皇位之人,怎么可能会没有这号人呢?” 白尚书已经听出了宫承祁这番话的意思,他向他们投诚这么久了,还从未见过红焰的样子。心中自然不满。 可是红焰从不见人,连他和他合作这么多年了,也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这人城府极深且小心谨慎,实在是难以捉摸啊。 “白大人,我便实话同您说了吧,我之所以愿意和你们站在同一战线,便是觉得和你们合作。复仇有很大机会能够成功,我已经拿出我的诚意来了,但是你们好像对我们之间的合作并不是十分有诚意,我都已经作为卧底在上官饮凌那里为你们打探出了这么多的消息,莫非你们还是信不过我?” 宫承祁说着,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起来,他素来是冷静稳重的,在太学中做了这么久的同门,白令钰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生气的样子。 “宫少侠,实在不是我们不愿告知于你,也并不是没有同你合作的诚意,我同父亲和红焰合作这么多年了,也从未见过他的真正样貌,准确的说,他信不过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白令钰道,他从来就不觉得他们白家和红焰合作共同策划谋反是一桩正确的事,从来也没有真正赞同过父亲的这个决定。 可是如今他们已然上了贼船,父亲的决定关乎着他们白家人的生死,若是他想保住他们白家人,就只能和父亲站在同一战线,父亲成功则他们白家人更上一层楼,父亲失败则他们白家人一起陪葬。 他原本志向高远。一心只读圣贤书,希望将来能够成为清官之流,辅佐着圣上,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的这个梦想注定难以实现。 若是他们起事成功,日后便让他辅佐新帝,若是起事失败,上官饮凌被他更适合成为一代清官,辅佐着圣上,让大梁更上一层楼。 他同上官饮凌,就如同诸葛亮和周瑜一般。 所谓既生瑜何生亮,大梁朝既然已经有了一个上官饮凌,可能也就不需要他这个白令钰了。 能够有机会同他一较高下,也对得起自己做了如此多的亏心之事。 “这红焰连自己的真面目都不敢让大家知道,二位竟然有胆量同他合作,我当真也是佩服二位。” 白尚书懒得同宫承祁再争论下去,便谎称时辰已晚,明日他还有公务要处理,便早早的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就只剩下宫承祁和白令钰两个人。 他们两个人之前在太学中的时候便没什么交集,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没想到如今竟然成了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合作伙伴。 两个人沉默的站在原地,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或许其实并不愿意起事。 “白同门,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一个清隽佳人,一心苦读圣贤书,我还以为你的梦想是报效祖国。” “宫同门,有些事情是由不得我们自己选择的,我的确很想报效祖国辅佐一代明君,但是我更想护住我父亲的生命,你呢,我也一直以为你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正义之士,为何又会同我们站在同一阵营当中?” 宫承祁淡淡笑了下。 “其实要说起来我和你的理由大概差不多吧,你想维护白大人,我也想替我的父亲母亲报仇,总而言之,我们算是一样的人。” 夜色沉沉,昏暗的烛光下两个人站在书房中迟迟没有再开口,宫承祁沉默了片刻,犹豫了片刻,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夜色已晚,白同门,我就先告辞了。” 两个人分开,眼看着书房里的烛火快要燃尽了,白令钰站在夜色之中,双目沉沉,心绪复杂纷扰,他在庭院中驻足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离开回了房间。 没过几日,将你江老将军的捷报就连连传到宫中,他们将土匪打得落花流水,一路逃窜,一路南下追着逃兵,恐怕还有些时日才能彻底将这窝土匪全部剿灭。 圣上得知了这个喜讯之后,十分高兴,算了算时日,恐怕还有一些时日,老将军才能凯旋而归。 没过几日,都京城附近忽然频频发生离奇的死亡事件,死者的身体上总是少一处部位,多晶城附近的几处城池中都发生了这样的案件,当地官府多方查探都没有找到凶手,然而凶手还是不停的在杀人,眼看着附近几座城池中的百姓们人心惶惶,官员们也按捺不住,只得上书请求圣上派人妥善处理此事。 一般这样的大案件都是交给特案司处理,这次也并不例外,皇上接到了禀报之后便将这起案子交给了上官饮凌,上官饮凌接手了这个案子之后,便带着人离开京城,四处查访。 陆离本想跟着上官饮凌一起出城去查这起大案子,但是前段时间她和段朗因为偷偷溜出太学,一个半月已经惹怒了先生,过不了多长时间,他还要请长假回益州去找自己的亲人,此刻便没有办法再请假了,况且她之前落下的功课也都没有补上,先生们每每看到她的功课遍都摇头叹气,若是他再不努力,恐怕就真的要让先生们失望了。 何况她同上官饮凌还处在冷战之中,之前的事他也没有给她一个像样的解释,白芷婉也一直待在刑部大牢中,身体健康,没有受到她应有的惩罚。 所以虽然她十分好奇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还是按捺住了性子,没有跟着一起出城。 上官饮凌一行人出城之后便兵分几路,分别去了发生案件的几处城池。 上官饮凌带着一小队人马去了发生此类案件最多的一处城池。 其实这次案件究竟是何人所为他们心中都十分清楚,这次的案件发生的十分分散,并且来势汹汹,都在京城附近却又不在京城之中,原本就十分蹊跷。 第四百二十七章 请假 其实他们都知道在这种档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案件,无非就是为了把他们都引出城去。 趁着他们不在的这段时日,都京城中可能会发生大的变故。 不过这也是他们早先就预料好的,当然,只有都京城中无人可守,才会给他们充足的机会下手。 尽管他们知道这是调虎离山的计策,可是他们也只能将计就计。 只有把可趁之机给他们留出来,他们才会露出狐狸尾巴。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静候佳音,在适当的时机回到城中就够了。 城中的生活依旧是一片安静,陆离在太学之中又安稳的度过了几日,思前想后,还是想先回故乡看看。 她在应州城里生活了十年,一直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乡,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家乡会在另一个地方,还是离应州不远的一个地方。 她曾经路过益州几次,一直没觉得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土地不够富饶。百姓也不够有钱,没有应州城交通发达,也没有应州城富庶,在她心里,这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城池,里面生活着几万个百姓,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这几万个百姓里面竟然会有自己的亲人。 一想到自己的亲人,可能也正在苦心孤诣地寻找着自己,她就片刻也坐不住,恨不得马上骑着马飞奔过去。 纠结了几日之后,陆离还是决定向先生请假。 “陆离,你可知晓你已经旷课一个半月了,若是此次在请假十天半个月,太学中的课程你可就全都落下了,这落下的课程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补得上来的。” 先生自然是想陆离留下来,这丫头虽然为人懒惰了些,也不够努力,但是好歹头脑灵活,有几分小聪明,只要她肯学习,日后也定然能做一个女中文豪。 可惜这丫头性子野,闲不住,压根儿就不是那能安静坐下来读书的性格,来太学半年之久,这刚刚过了一个年消停了一阵,就偷偷溜出去一个半月,好不容易从边关捡了一条性命回来,没过几天又要请假。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之前在探寻里隔三差五的你偏要偷偷溜出去大街上偷玩儿,之前我都未同你计较过,是不是当真以为先生我是好欺负的了。” “先生,那是我年少不懂事,我知错了,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同我计较了。” 她之前偷偷溜出太学的事先生既然都知道,却一直没有找她问罪,就说明先生其实是不生气的。或者说也不想和她计较,此时说出来,无非就是想让她断了请假的念头罢了。 “先生,我当真是有要事,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孤儿,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亲人的消息,我保证,我只请假十日,十日之内我一定赶回来,若是我能够找到我的亲人,学生就再也不是孤苦伶仃的孤儿了。” 若说先生本来还想阻止她,但是听陆离说完这番话后,原本就是嘴硬心软的顾宗文,此刻心中对着丫头也有了几分心疼。 一个姑娘家家的,自小没有家中亲人庇护,孤苦伶仃,折腾到这么大,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家亲人的消息。自然是按捺不住片刻,恐怕要是强行将她留在太学之中,也只会适得其反,只能让她和上次一样偷偷溜走,就算她顾及着太学中诸位先生勉强留了下来,也是人在曹营心在汉。 罢了罢了,这强人所难之事实在是难为,便随她去了。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南下千里,属实是危险,这样吧,为师就派咱们太学之中武艺最为高强的陆程与送你回去如何?” 好家伙,让陆程与送她回去还不如直接来火强的把她给杀了。 这人可是他们家的仇人啊,这要是让陆程与知道她就是仇人后人,恐怕她的小命都不保了。 “先生,不必了,陆同门也有自己的学业学生岂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耽误了陆同门的前程,若是先生当真怕学生一人会有危险,不若就让段朗陪同学生一道回去寻找亲人。” 陆离连忙道。 “罢了,知道你与这小子情同兄妹,便有你们去吧。” 得到了先生的准许之后,陆离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此番她能够寻找亲人,若是能够找到,回来一定要向先生道谢。 陆离离开先生书房的时候,段朗昂正探头探脑的偷偷往里瞧,看着陆离出来之后,她不由得好奇问道。 “你同先生在说些什么呢?我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 总感觉说的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方才我同先生请假,先生已经准了我十日的假。” “请假?咱们刚刚回来,你为何要请假?”段朗一脸茫然。 “对了,我还为何你说我呢,我已经知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了,这次向先生请假也是为了回去寻找我失散多年的亲人,先生,怕我一个姑娘家家的单独上路不安全,所以特意准许你陪同我一起回乡寻找亲人。” 段朗听到这个消息一时竟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等,你刚刚说你已经找到你的父母了?那他们现在身在何处呀?你又是如何找到他们的?分离了十多年了,怎么就突然找到了?” 段朗的话问出来,简直是连珠炮一般,陆离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总之就是找到了具体的事,路上我再和你细说。” 两个人各自回到寝舍收拾行李,好在他们两个这次都不是偷偷溜出去了,陆离知道他们这次来去匆忙,便也没有带多少东西。 刚刚和陆离团聚的江俣俣眼看着马上又要经历离别,依依不舍的抱着陆离不撒手。 “傻丫头,此番我就去十日,十日之内我肯定能回来,到时一定给你带一些南方的稀奇玩意儿。” 陆离没有办法,只能如同安慰小孩子一样的安慰她。 “阿离,我舍不得你。”江俣俣委屈的瘪了瘪嘴。 “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第四百二十八章 幕后之人 好不容易把江俣俣哄好,陆离才终于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两个人骑了一匹好马迅速出京,没有注意到自他们离开太学之后,就有人偷偷骑马跟在了他们身后。 带两人离开了太学之后,那跟在他们身后的人手分成了两队,有一对调转了方向,径直去了另一个方向的摄涉王府。 王府内,涉王正坐在主位上品茶,殿下有七八名身着妖娆的女子正在跳着胡舞,涉王坐在主位之上,神情闲散的端着茶杯,目光淡淡漫不经心的放在底下的舞姬身上,好像是在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舞姬的风采,实际上眼睛的目光一直都在看着前厅门口。 直到有个人匆匆忙忙的从前厅跑了进来,涉王这台轻轻挥了挥手,一群舞姬们便都退了下去。 “如何了?” “回王爷,果然不出你所料,陆离和段朗骑快马离京了。” 听完底下人的汇报,王毅的脸上才淡淡涌现出一抹微笑。 “前些时日,听说这陆姑娘终于找到了自己父母的踪迹,本王着是为陆姑娘高兴了一把,心里想着她一定会按捺不住离京去寻找亲人踪迹,没想到这姑娘比一本王想象中的沉得住气。”涉王淡淡说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派人给我盯仔细了,出城过十里就将他们给本王抓回来。” “是,王爷。” 那人回完话之后便又匆匆的离开了,王府前厅静悄悄的,涉王依旧坐在原地喝着茶,忽然听到前厅外传来一声抱怨,写满心机的脸上忽然变成了和煦的模样。 “王叔!!” 远远看着昭阳郡主走进前厅的身影,涉王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这个身影便知道是昭阳,在这王府里哪还有第二个女子,敢如同她这般。 “我的小昭阳又怎么了,是谁又惹你生气了?” 涉王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就知道这鬼灵精怪的丫头来这里一定是来告状的。 “王叔您快管管吧,现在这太学都要翻了天了,一个逃学逃了一个半月的混不吝,回了太学,没两天就又请假走了。” 看着昭阳郡主愤愤的样子,涉王不由得笑了笑。 “小昭阳何时也管起别人的闲事了,等着这人家请假的事也要咱们小昭阳亲自过问了?” 看着丫头的鬼样子,不开心都写在脸上了,指定是什么重要的人请假走了。 “怎么莫非这太学之中还有咱们小昭阳在意的人?” “什么就我在意的人,我才不在意他呢,这人无聊的很。” 昭阳郡主从来就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只要她说谎,肯定破绽百出。 “我就是觉得咱们太学好歹也是全国第一学府,这里面都是咱们大梁朝的精英,怎么能任由这等流氓混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若是让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咱们太学还是大梁朝的第一学府吗?传出去咱们大梁朝的名声放在哪里?王叔,您的名声放在哪里?” 涉王失笑,这丫头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竟然将话题转移到了他的头上。 “你这丫头,这太学是皇上亲最督办的,和你王叔有什么关系?怎么就牵扯到本王头上来了?” “王叔,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太学是什么地方啊,太学可是代表了咱们王室的脸面,大梁朝的尊严,王叔您是谁呀,王叔,您可是咱们大梁朝响当当的涉王爷,咱们皇家的脸面不就是您的脸面吗,太学制中出现了这种人,简直就是给咱们皇家脸上抹黑。” 这小丫头去太学学了一些时日,没想到竟然越发的口齿伶俐,说起话来半分不肯退让,明明和他无关的事,竟在她的生拉硬拽之下硬扯的和他有关了。 “既然咱们小郡主都这么说了,那本王也不能坐视不理,既然太学中有如此不讲理数之人呐,明日本王就上奏皇上,让皇上下旨将此人从太学驱逐出去,可千万不能让此人给咱们皇家和大梁朝抹黑。” 郡主听到要将段朗驱逐出去,脸上一时间又有些犹豫。 她只不过看不惯他跟着陆离那死丫头跑前跑后的一直不在太学,前来找王叔撒娇,也只不过是想让王叔下令把他追回来而已,没想到竟然弄巧成拙,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挽回了。 “罢了罢了,王叔,咱们梁家的人一向心胸宽阔,同来不与这种小人计较,如果是真的将他赶出了太学,日后他一定要在背后说咱们皇室心眼儿小,等他回来,我就替王叔好好惩治一番。” “好,那本王便将这个任务交给小郡主了。”涉王看这丫头有心挽回,便也没有多同她打趣,“小郡主今日来可有什么别的事情要与本王说?若是没有,本王今日可要歇息了。” “没有了,王叔,您早些歇着吧。” 昭阳郡主小心思得逞,便也没有之前那般不高兴了,十分愉快的离开了王府。 昭阳郡主离开王府之后,原本还有些热闹的王府瞬间冷清了下来,涉王将茶杯放回原处,伸手揉了揉有些疼的太阳穴。 “这丫头如今身在太学,不常回王府,长城听不到她在耳边聒噪,这丫头突然回来锅灶一番,他还有些不习惯。” 还记得王兄去世的时候,这丫头小小的一个还不怎么记事,王兄临终之前将这丫头和她哥哥托付给他,叮嘱他不论如何,一定要照顾好他们兄妹二人,自那之后这兄妹二人便一直留在他王府之中,偶尔也会进宫住上一阵子,想想看,这兄妹二人已经陪伴在他身边有些年头了。 此番他们要做的这一件大事,恐怕必定会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他心中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会将他们兄妹二人牵扯进来,他的一生谁都不曾亏欠,唯一心中觉得有亏欠之人,便是王兄。 所以王兄叮嘱他的话,他无论如何一定都会做到。 不管是成是败,结果如何,他都会维护好他们兄妹二人。 第四百二十九章 被抓 陆离和段朗出城之后便一路南下,两个人刚刚出城没过十里就碰上了上官饮凌一行人。 两个人带的行李不多,刚刚出城,没过多久就又渴又饿,干脆就在附近找了一个茶摊,点上一壶茶,准备就着干粮喝壶茶,吃饱喝足再继续上路。 结果两个人刚刚坐下茶还没喝几口就看见上官饮凌一行人远远的从官道上路过。 陆离看到他们也假装没有看到低头继续喝自己的茶。 “死丫头,你看看前面官道上路过的那一队人马是不是上官大人啊?” “应该不是吧,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大人不是去查案了吗,现在应该已经到案发现场了。” 反正不管是长按还是路过,她都不想看到。 “不对吧我朝着那一队人马好像就是特案司的队伍。”段朗仔细辨认了一番更加确定那一队人马就是特案司的队伍,“果真是特案司的队伍,咱们要不要去找大人辞行?” 他们这一去又是十日,等到大人回到都经,他们就已经不在太学了,大人找不到他们,心里岂不是会十分失落。 “不用了,大人查案忙得很,眼下肯定没有闲心顾及我们,咱们还是赶紧喝茶吃东西,吃完东西抓紧上路。” 看陆离的反应,段朗就知道她是不想主动联系上官大人,想想看,他们前些时日刚刚闹过一次不小的矛盾,大人答应她一定让白芷婉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现下白芷婉人在刑部好好的,一点皮肉之苦都没受,她心里可不是不舒服吗。 所以眼下就算大老远看见大人也不想打招呼了。 “想不到你这丫头现如今心眼也越来越小了。”段朗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反正姑娘家永远都是难以改变心眼小的毛病。 “你懂个屁,我才不是心眼小呢,就事论事懂不懂。”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她才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 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能够说服她的说法罢了。 眼下得不到一个让她心悦诚服的说法,她是不会轻易和好的。 反正现在他们离开了都京,一去就是十日,正好给两个人都各自思考的空间,反正两个人在一起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矛盾,她只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行了,我吃饱了,咱们赶紧出发吧,再晚些,今晚咱们就得睡大街了。” 两个人吃饱喝足,又骑着马一路南下,走出十里左右,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马。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听到了,好像是有人其实马正在往这个方向赶。” 并且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会是大人的人吗?” 陆离摇摇头,听这声音好像不是大人的人。 “要不咱们先躲一躲吧。” 反正这外出南下就他们两个人,一走就是十日,万一真的遇上什么土匪劫道,他们两个武功又都不咋地,跟人家产生了冲突,吃亏的也只能是他们,万一在被别人绑走,这十日里谁都不知道他们走丢了,在因为吃粮食太多被土匪撕票,那就惨了。 两个人正准备到旁边小树林里躲一躲,还没来得及掉头呢,就被人团团包围了。 果然,就知道单枪匹马闯江湖一定会遇到危险。 “现在咱们怎么办?” 看着包围他们的人至少得有二三十吧,看着他们的样子一个个也都是武艺高强,对付他们两个菜鸡那简直是绰绰有余。 “三十六计走为上。”陆离从怀里悄悄掏出老爷子给自己的迷雾弹,扔下一颗,浓烟四起,两个人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骑马跑路。 然而他们实在是低估了这些人的本事,他们跑出去还没有半里地,就又被人围了起来。 “陆姑娘段公子,我们兄弟几人并不想伤你二人性命,只不过要劳烦二位陪我们走上一趟,若二位肯好好配合,我们几人定,不会伤你二人。” 好家伙这年头,土匪说话都这么彬彬有礼的吗? 眼下他们就算不彬彬有礼又能怎么样,他们都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 两个人只能任由他们重新带回了京城。 只不过这一行人并没有把他们带进城,而是在城外的一处草屋将他们安置下了。 草屋外有几十个高手包围着草屋,他们两个自打进了这个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草屋,但凡有一点响动,就会有人马上来查看房中的情况,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两个人更是别想跑出去。 偏偏这群土匪对他们待遇还不错,每顿饭都按时送到,并且大鱼大肉,一切管饱。 虽然说他们这作为俘虏待遇还算不错,但是两个人坐在桌子前,看着桌子上的大鱼大肉,总是觉得他们好像并不是被土匪绑架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人奇奇怪怪的?一点都不像土匪的样子。” “什么叫不像土匪的样子,人家根本就不是土匪好吗?” 看着这些人的穿衣打扮用的布料也都是上乘的,手里所拿的刀剑也都是绝佳的兵器,说话谈吐也算是十分有礼貌,连送的饭菜都这么美味,一点都不像普通厨子做的,倒像是他们吃过的御厨。 这对待他们两个俘虏的待遇这么好,不由得让他们更加怀疑这些人把他们抓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两个人一边叹着气,一边把桌子上了大鱼大肉,收拾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之后,两个人坐在桌前,手撑着脸,一个接一个的叹气。 “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们是干什么的,一试便知。” 陆离说着,逐渐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然后就开始把桌子上的盘子,碗一股脑的扔在地上摔碎。 果然,房间里一有动静,外面看守他们的人马上冲了进来。 “二位这是何故?” 看着他们摔了东西,看守他们的人也有些不解。 “红焰让你们抓我们,究竟是想做什么?” “我家主人想做什么,姑娘不必知晓,二位只需要知道我们眼下不会害你们性命就足够了。” 第四百三十章 起事 “眼下不会,那你这意思是以后可能会杀了我们?” “毕竟二位实在是做过太多和我们家主人做对的事了。我们主人是否会留着二人的性命,还要看他的心情如何,所以还是奉劝二位眼下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或许还能够活的更长久一些。” 那人说完之后便不客气地离开了房间,顺便还带上了房间的门。 “可以呀,死丫头,三句两句就让你套到是谁抓了我们。” 没想到这个红焰竟然把矛头转移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不过你是怎么猜到有可能是红焰让人抓的我们?” “你傻吗,你这有什么可猜的,一直以来和我们作对的不就只有红焰一个吗?”陆离拿起桌上的一只虾,一边扒虾,一边道,“带着说了,现在京中的形式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红焰在这种档口把我们抓起来,具体原因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肯定要采取行动了。” 段朗点点头,没错,现在都京城中是最虚弱的时候,他们要想趁现在起事,的确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只不过他们更应该对付的不是上官饮凌吗?他们这两个小人物要武功,没有武功,要才智没才智,就算这些人真的要反了,他们两个人也改变不了局势如何。 这把他们两个人抓来,完全没有必要啊。 然而现在他们两个已经在别人手里,多想无益,这外面高手如云的,他们两个想跑也跑不了,只能见机行事了。 我在这当俘虏的待遇也还算不错,这房间两边床踏也算柔软,被褥也算厚实,房间里晚上还有火炉也不冷,顶多就是晚上推开窗看见外面值守的黑衣人,会吓一跳罢了。 唯一觉得可惜的是就是他们心中仍有不解,而这种不解恐怕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是难以知晓的。 两个人被关了,有三四日,期间试过各种各样的逃跑办法,无一例外都被人抓了回来,直到第五日的晚上,两个人正准备躺下休息之时,门外值守的黑衣人突然冲进来,将他们的手脚都捆住,嘴巴封住,把他们带了出去。 两个人被扔上了马车,马车一路颠簸,两个人不变方向,但是路越走越平坦,两个人隐隐猜测他们有可能是被带到都京城了。 既然两个人如今被带进京城,那极有可能是要发生大事了。 陆离仔细想了想他们两个人的作用除了能用来威胁上官饮凌以外,好像没有其他任何作用了。 但是这谋反可是事关国家的大事,就算上官饮凌受他们的威胁,皇上不可能受啊,到时候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那他们两个这俘虏当的不就太没劲了吗,最后,也没被威胁成,兴许直接死在乱箭之下。 到今年他们也不过才十九岁,人生的好时候还没到来呢,刚刚活了人生四分之一,哪能说死就死呢。 还没等两个人开始感伤,马车就慢慢停了下来。 “马车里装的是什么?请配合我们检查。” “你不要命了,涉王的马车你们也敢查?” 两个人在马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个神色。 涉王的马车? 是涉王抓了他们? 涉王就是红焰? 好家伙,他们万万没想到,红焰竟然是涉王。 别说没想到了,他们从来就没把涉王和这一系列的事情掺和在一起过。 虽说这都京城中的王爷这么多,嗯,可是一个一个看着也都挺老实的,甚至大多数都是闭门在家,不过问朝中之事,没想到没想到这心怀不轨的人就出在这群老实人之中。 这涉王表面上看着挺老实,对国家大事不闻不问的,平常也不太结交,朝中大臣每日里就知道闭门在家,种种花,喝喝茶,听听歌,看看舞,没想到啊没想到,当真是深藏不露,阴险毒辣至极呀。 怪不得他们一直找不到红焰是谁,就这身份,他们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 但是他们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啊,眼下他们俩只不过是两个俘虏,连自由都没有了,眼下最重要的是皇上和上官饮凌知道这涉王才是真正的谋反之人。 两个人某足了劲儿踹马车,然而这深更半夜的大街上连个人都没有,两个人踹的力气再大,也没有人管他们,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从马车外面,伸进来一把刀,吓住了两个人。 眼下他们属于是自身难保了,还是先想办法就出自己吧。 夜色深沉,都京城中十分寂静,谁也没有想到,城外一批精锐部队已经聚集,就等着城内的人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 此刻尚书府中也是十分忙碌。 白尚书已经动身赶去城门口,准备和城外的反叛部队来一个里应外合派人打下城门,打开城门,放这群反贼进来。 白令钰和宫承祁坐在书房之中,外面眼看着火光熊熊,一场大事马上就要闹起来了,书房中却过分寂静,两个人都低着头,眉头紧皱,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话。 其实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宫同门,按理说,今日不是你报仇雪恨之日吗,为何如此愁眉不展?”白令钰问道。 “报仇雪恨固然痛快,可是若让我一人报仇而这国家痛失一位明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杀人如麻阴险毒辣的昏君,或许这也是我的罪过。” “宫同门已经做好打算,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大队人马在天亮之前就会攻进城,建成之后会以最快的速度攻进皇宫,一旦皇宫失陷,连皇上都落在他们手里,到时候就真的是到了改朝换代的那天了。 “白同门,你和你爹不是一类人,你当真愿意看到我大梁朝有那样的一天吗?” 白令钰迟疑了,他的确不希望看到那一天,可是他必须要护住父亲的性命。 两个人都犹豫了,坐在书房里,宫承祁试图劝说白令钰放下一切,犹豫了片刻,还是罢了。 门外突然火光闪烁。 第四百三十一章 妹妹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一个家丁急匆匆的跑进书房来。 “少爷,大事不好了。外面有一群穿盔甲的士兵围在了我们府门外。” 白令钰和宫承祁交换了个神色,问。 “可看清楚那些人穿的是什么样的盔甲?” “是黑色的。” 他们大梁朝的士兵穿戴的盔甲都是金色的,穿黑色的盔甲恐怕都是反贼。 可是这就奇怪了,反贼为什么会将他们尚书府围起来? “公子,那些人进来了!” “你先带着府中女眷找个地方躲起来,趁乱逃出府。” 白令钰眉头紧皱,神色凝重。 然而从府门外冲进来的人已经开始拿着刀剑大开杀戒了。 “狡兔死,走狗烹,看来红焰现在是打算趁着起事把我们也一道除了。” 他们和红焰合作了这么多年,原本以为就算不是一条心,却也还不至于说翻脸就翻脸。 他们负责人替他谋划了这么多,没想到最终还是拜在了他的阴险毒辣之下。 “事到如今,你还要为红焰做事吗?” 听到宫承祁这样说,白令钰倒有些惊愕。 “莫非你……” 没等两个人在说几句话,外面的人已经冲进了前厅。 两个人拔剑,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争斗之中,白令钰已经负伤,看来这个红焰是个急性子,还没等到真正坐上皇位呢,就已经要把之前合作的人都杀个干净。 白令钰如今也终于明白,原来这世界上所谓的合作伙伴都是利欲熏心。 若是他们两个今日就死在这里,恐怕到了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陆程与也接到红焰的消息,来到了尚书府门外。 陆程与有些没有耐心的翻开红焰送给他的信。 “陆宫主,你一直在找你妹妹的去向,如今,只要你能帮我杀了白令钰及其一家,我就告诉你你妹妹此刻在哪里。” 陆程与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然而眼下为了妹妹的去向,他也只能暂时听命于红焰。 只要他能够找到妹妹,他就会带妹妹回到月影宫,之后,不管外面朝廷如何动荡,江湖如何纷争,他们都不会再管了。 只要妹妹能够陪在他身边。 他到尚书府的时候,尚书府的前厅地面上已经死了一大片人。 陆程与走到后院,后院里数十名士兵和白令钰宫承祁正打着。 地上躺着很多具尸体,有白府的,也有红焰的人。 陆程与手里握着剑,此刻他不知道应不应该杀了这两个人。 虽然他成为月影宫宫主这么多年来杀人无数,但是不知怎么来到京城中也不过半年,竟然就变得不想再见血腥了。 这两个人好歹也是他在太学中的同门,之前虽然交情不算深厚,但怎么说也是一起相处了半年多的,何况若不是为了妹妹,他怎么会和红焰那种人合作。 他生来就不是受制于人的。 罢了,今日就救他们一命,反正只要在场的所有人都死了,就没有人知道他放过他们两个。 陆程与拿着剑,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帮助他们杀了白令钰和宫承祁的时候,他却忽然拿着刀对准了原本同一战线的人。 他的武功高强,在这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能够伤得了他,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 但是他没有这样做,把人都解决完了之后。唯一站着的就只有他白令钰和宫承祁三个人。 “陆程与,你不是红焰的人吗,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谁说我是红颜的人,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路的,要不是他答应了帮我找个人。你们以为我会替他做什么吗?” 他这人这辈子从来就不受任何人的鞋子,也不会被任何人威胁,唯一的软肋就是妹妹。 只要能找到妹妹,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其实你妹妹她,我们已经找到了。” 到了这种时候,白令钰也不想继续再隐瞒他,现在他已经无法继续再和红焰合作了,恐怕在城门口,只要父亲打开城门放人进来,父亲恐怕也活不下去。 为了白家的未来,也为了他的妹妹,现在他什么都不能隐瞒了。 “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你的妹妹会是陆离吗?” 她一直拿着属于陆家的那一块玉佩,正好也姓陆,年纪也正好合适,他肯定是怀疑过的,只不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打消了这种怀疑呢? “你的意思是陆离是我妹妹?”陆程与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可是试探了多次之后,又排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现在他们却来告诉他,原来录里才是他的妹妹。 这么说的话,之前他一直都在犯着一个愚蠢的错误吗? “没错,陆离就是你的妹妹,之前红焰让我们帮你调查你妹妹的踪迹,根据蛛丝马迹和陆离对童年记忆的模糊,我十分确定录里就是你的妹妹,只不过他童年生了一场大病,八九岁之前的事情全部忘光了,所以并没有九岁之前的记忆。” 所以他才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走丢的,自己之前说的哪里。家里父母还在不在,像一个野小子一样,和一群乞丐一起生活着,摸爬滚打,长到18岁。 他一直以为妹妹是端庄而稳定的,最少他性格就内向,没想到会是如今的陆离。 是他们又找我和妹妹,让妹妹在外面流落这么多年。 “那陆离呢?你们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白令钰和宫承祁都摇了摇头自从前几日陆离请假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陆离了。 “听江俣俣说,路里好像是回益州找亲人去了。” 益州怎么可能会有她的亲人了,她唯一的亲人,现在就在都京城。 “不过找到你妹妹这件事,红焰一直让我瞒着你,应该就是想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利用你妹妹威胁你吧。” “陆离在红焰手里。” 他们早该猜到的,红焰这个人做事一定有十分的把握,既然他能让陆程与来杀了他们两个就肯定已经拿定捏了陆程与的把柄。 第四百三十二章 秦海已死 “你们两个去皇宫外和上官饮凌里应外合一定要保护好皇上,只有皇上活着才能彻底粉碎红焰的阴谋。” “那你呢,你去哪里?” “我一定要把妹妹救出来。” 他来到京城中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妹妹能喝红燕合作的唯一原因,也是找到妹妹,她能够苟延残喘,在月影宫那样的地方长到这么大,唯一的念想就是妹妹。 他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妹妹不能。 不管红焰把妹妹带去了哪里,他都一定要救回她。 “你和我们一起吧,红焰既然已经抓了陆离姑娘,就一定会把他带到京城来,他的最终目的是败北之时拿出陆离姑娘来威胁你和上官大人,只要咱们守住皇城,让他的计划彻底失败,陆离姑娘自然会出现。” 陆程与点点头,如今也只好听他的意见,毕竟经常这么大,他们把妹妹藏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他总不可能挨家挨户的翻墙找。 眼下,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这些反叛的军队彻底拦在皇宫门外。 而且看他们的形式应该早就已经料到,红焰会在这个时候谋反,早就做好了准备,红焰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三个人离开尚书府出发去皇宫。 另一边陆离和段朗也已经被安置在了皇宫外的一处客栈之中。 整个客栈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被绑在房间里,外面还有人看守着他们。 两个人武功本来就不好,更别说现如今要离开这么多人的掌控逃之夭夭了。 看来他们今日注定要成为这些人用来威胁大人的把柄。 他们两个最不想做的就是别人的累赘,没想到今日就成为了别人的累赘。 想想看。他们好像自从进城以来,从来没有给大人帮我什么忙,一直都是让大人照顾他们,解救他们,他们一直都在拖大人的后腿。 没想到今日还险些将大人的后腿拖掉了,若是今日大人真的因为他们两个而迟疑,若是今日,真的因为他们两个而让红焰的计谋得逞,他们两个就真的成了千古罪人了。 两个人也不想在原地等死,就凑到一起去,用被绑在身后的手帮对方解开手上的绳子。 陆离轻轻推开了窗户,楼下夜色正安静着,一个人都没有。 “咱们过会儿就用床单绑着窗户从这里跳下去。” 门口有人把守,他们只要他们从门口离开,他们一定会把他们抓回来,但是只要他们悄无声息的从窗子溜走,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他们恐怕早就已经逃出去了。 “丁大人,你怎么会来这里?” 两个人正准备逃出生天,忽然听到房间外面有人在说话,两个人赶紧交换了个神似,重新拿绳子把住自己做了个样子。 门外好像来人了。 “王爷怕你们看不住这两个鬼灵精让我来帮助你们,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咱们就要把他们带到皇城去了。” “大人请进。” 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丁小彪?” 看到丁小彪,陆离还是有些惊讶的。 好像自从他们抓到秦海之后就再没见过面了。 她一直以为丁小彪已经改过自新,浪迹天涯去了,没想到如今他竟然成为了红焰的走狗。 “陆离姑娘,好久不见了。”丁小彪从来没喊过陆离真正的名字,在他的记忆里,她的名字一直都是二丫, 在他的记忆中,二丫是一个单纯耿直,有些鬼灵精怪的姑娘,他和姐姐投奔亲戚失败被他们带到了山寨中,之后就和他们一起生活在山寨里。 二丫为人单纯,没有什么坏心眼,也是山寨里除了大哥和二哥唯一一个真心对他的人,尤其他还是一个长相可爱灵动的姑娘,他在山寨里生活了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姑娘,一直想着要求大哥让他把二丫赐给他当夫人。 可是原来二丫的名字并不叫二丫,原来她是府衙中的师爷,化成二丫,潜进山寨中也只是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二丫从来没有伤害过他,所以尽管之后有很多次机会他可以杀了她,但是他都没有下过手。 “丁小彪,你如今怎么也开始为红焰卖命了?”在陆离心里,丁小彪和秦海并不一样,他虽然也算不上是心地善良,但是单纯耿直,胸无城府,虽然说跟着秦海做了不少坏事但是全都不是出自他本意, 如今秦海早已经不在,他又为何继续留在红焰身边? “我为谁卖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要救出我二哥。” “你二哥……他已经去世了,你不知道吗?”陆离说道,“他在进入大狱之后的一个月就病重去世了,这件事情全精神的人都知道,红焰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怎么可能,我二哥怎么可能会死?”丁小彪不敢相信,一直以来照顾他陪伴他的二哥竟然早已经去世了。 “红焰没有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继续为他卖命而已,人非草木,总有去世的一天的,你不要再继续为红焰卖命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陆离一直觉得丁小彪还是一个可以悔改之人。 “我回不了头了,你们两个还是老老实实的跟我一起去皇宫吧。” “去皇宫做什么?红焰是不是已经攻下皇城了?” 这才是他们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应该已经快了,红焰带了大队人马进城,现在京城中空虚,皇宫中更没有多少人护卫,皇位马上就要是红焰的了。” 陆离并没有和丁小彪说太多,眼下他们已经是箭在弦上,丁小彪是来带他们走的,如果他们跟着丁小彪走了,恐怕就再没有逃生的机会了。 “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二哥被葬在哪里?” “城外的一处墓地,没有立墓碑。如果你看到一个没有墓碑的土堆,应该就是。” 像侵害这种罪大恶极的人,原本是不应该被下葬的,但是宫承祁心软估计旧情,所以就把他埋在了城外的一处墓地。 第四百三十三章 壮士赴死 “我知道了,既然你们两个已经解开了绳子,就赶紧逃命吧。” 反正不管有没有他们两个红焰该做的事情,最终还会成功,好的,他们曾经也是他的朋友,最重要的,他们两个是大哥最重要的朋友,但他和二哥都离开了之后,大哥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世上,若是再没有这些朋友,就未免太孤独了。 “你真的愿意放我们走?我们走了之后你怎么办?” “我会掩护你们离开,离开之后先不要进宫,躲在城门口,等到城门松懈的时候,就偷偷溜出去吧,天涯海角,想躲到哪里就躲到哪里,只是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恐怕回来红焰也不会让他们继续活着,只要还能留着一条命,天涯海角任他们飞翔,红焰就算势力再大,也找不到他们。 “丁小彪谢谢你。” 两个人从窗口跳下,然而两个人高高逃出去,外面的人就已经听到了,他们冲进门来,只看见丁小彪一个人在房间里站着。 “丁大人,你竟然背叛主人!” “别废话,动手吧!” 丁小彪自然知道在这里看守的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他的武功本来就一般,自然打不过他们,但是只要能拖延时间,他就愿意为他们牺牲自己。 不仅为了大哥,后半生能有朋友,也为了他这18年来唯一喜欢过的姑娘吧。 但愿他们跑的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然而陆离和段朗还没等跑出去两条街就被大街上的人马追了回来。 眼下,大街上除了百姓们都躲在家中。大街上出现的人几乎全都是红焰的手下。 他们两个人是和红焰做对的老熟人了,大街上但凡走过一个红焰的走狗,都认识他们。 两个人被抓回客栈的时候,都看到了地上的一滩血迹。 “丁小彪呢。你们把他怎么了?”陆离有些着急的抓着身后那人的衣领质问道。 “背叛王爷的人都该死。” 那人冷漠的回答。 陆离瘫坐在地上,是他们害了丁小彪,若不是他们执意要逃跑,丁小彪今日就不会死在他们手里。 早知道这外面全都是红焰的人手,他们偏偏又愚昧不及的想要逃跑,不仅自己没跑掉,还白白害了一条性命。 两个人沉默的坐在床前,已经放弃了挣扎。 红焰把他们两个当成是最后的底牌,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两个人又在客栈等了两个时辰,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亮起来了,大街上看起来空无一人但是实际上,这街道两边的人家没有一个敢出门的。 谁都知道这京城中要发生大乱子了。 想必现在红英的人数应该全部都聚集到皇宫里了。 只是很可惜,他们应该都已经被皇上准备的军队围的死死的。 红焰千算万算算准了在今日反叛,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别人预料之中。 他会有今日的想法,也是他们曾经已经推算过的。 他必败无疑。 两个人坐在床边实在是困极了,眼看着就要睡过去了,房间门却突然被一脚踹开。 走进来的两个人脸色并不怎么好。 “带上他们。” 看那几个人的脸色,两个人就已经能够猜到宫中的确是发生了变故。 红焰这次想要全身而退恐怕很难了。 所以红眼现在他想利用他们两个来拖住上官饮凌,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他们两个自然是不愿意被拿来当成要挟上官饮凌的筹码,然而现在他们两个人的生死都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眼看着这些人拖拽着他们把他们带到了皇宫城门上。 他们到城门上的时候,正好看见东方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霞光照在他们脸上。 “陆离,一定要记住。真到了让大人难以抉择的时候,咱们一定不要拖累他。” “放心吧,在这件事情上我比你更有觉悟。” 她知道他们一起相处了这么多时日,要让大人放弃。他们两个人的性命来选择保住大梁边的江山,大人一定觉得十分痛苦,可是若想要牺牲江山来保住他两人的性命,大人又无法向皇上和天底下的臣民交代。 所以他们作为不幸被抓住的把柄,这种时候就一定要聪明一些,他们自然知道自己和江山比起来,孰轻孰重,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大人为难而已。 “咱们两个从来也没有做过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举动,一直混吃混喝活动了,现在难得能有这样一个能为国牺牲的大义之举。也算是上天给咱们两个的一个机会,让咱们青史留名。”段朗一想到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心里就觉得无比难过,但是眼下他们没有别的路可走,何况是为国家牺牲他们应该感到高兴,干脆就唠叨了起来。 “别什么大义之举了,若是能够有既能成全大义之举又不丢掉性命的方法,我一定更愿意尝试。” 这世界上若是不是被逼无奈了,谁又想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什么江山安定呢? 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苟延残喘当孙子,要么壮士断腕赴死。 这孙子她已经当了足够多的年数了,早些年味要几两碎银子给人家当孙子,后来为得个一官半职给人家当孙子,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成就她可是再也不想当孙子了,反正人生活18年也是活,80年也是活,能不当孙子还是不当吧。 “你们两个屁话怎么这么多,我也要你们活,你们就活,王爷要你们死你们就死。生死又不在你们两个手里,你们两个在这里逼逼什么呢?” 送他们两个进皇宫的人总算是听不下去两个人的碎叨了,不由得骂道。 两个人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你们熊什么熊,你们现在还不是指望着我们两个来逃命?我告诉你吧,爷爷惹的不痛快了,爷爷现在就自杀,让你们哪儿也逃不了。” 眼看着要死了,陆离此刻也硬气起来了。 “嘿你们两个,是不是不想活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被抓上城墙 押送他们的两个人也想了想,好像他们这话糙理不糙,的确,现在王爷的人连同王爷和白尚书都已经被皇上的大队人马为主围在皇宫之中了。 这的确是等着他们过去救命呢,这两个人可是用来要挟他们的最好把柄,若是这两个人死在路上,他们这一行人也活不了。 谁能知道呢?王爷棋差一招,被皇上算计了一把,把自己全部兵力都倾注在皇宫之中,结果让人里三层外三层给围住了。 看来这些争夺皇位之争的人,城府算计是远高于他们寻常人啊,怪不得他们王爷蛰伏了十多年都没有动手,这皇上本身就是一个厉害角色,就以皇上的才智谋略。再蛰伏个十多年,恐怕也成不了。 只是可能他们这些小喽啰了,本来就是跟着王爷卖命图口饭吃,没想到还站错了队。 眼下只希望王爷能够全身而退,离开京城之后,他们就再不干这营生了。 “这位大哥。你们武功高强,为什么非要跟着红焰卖命呢?眼下他都马上要败北了,只要几位大哥带着我们二人投靠皇上,皇上一定能够保住几位大哥的性命。” 陆离看这几个人脸上好像有动摇的神色,不由地发挥起了自己的特长。 要是能够说动他们临阵倒戈,或许他们也不用死了。 “你这死丫头,给我闭上嘴,早就知道你的丫头话密,我也特地叮嘱我们少同你讲话,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要劝我们投降,我们实话告诉你吧,男子汉大丈夫,宁死不降。” “几位大哥当真是有魄力,但是几位大哥想想你们都是有家眷的人吧,家里的父母妻儿都等着你们养育,若是你们今日真的因为跟随了红焰,而被乱棍打死,乱箭射死,乱刀砍死,到时候你们的父母妻儿在茫茫的尸首之中都找不见你们的尸体,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他们心里该有多么的悲痛,多么的难过。你当真忍心吗?” “陆离说的对。不仅如此,你们想想看,你们的家中父母妻儿全部都以让你一个人养活,若是你死在了今日这场战争之中,父母妻儿该如何是好?对你们忠诚的,饥一顿饱一顿,把孩子喂养长大兴许就死在了饥荒之中,那对你们不忠诚的,直接就带着你们的孩子改嫁了,日后你们的孩子都得管别人叫爹。” 段朗不由得补充道。 好家伙,这么听起来,这后果的确是挺严重的。 几个人脸上都有动摇的神色,但是也只不过是一瞬间。 “你们倒真以为你们想到的,王爷就没想到,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们所有为王爷卖命的人父母妻儿全都在王爷手里,若是我们不为他卖命,我们的父母妻儿连性命都活不成。” 谁又真的想帮助一个反叛贼子,但是,他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良心对他们而言并不算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是父母妻儿的性命是任何东西都抵不过的。 这次就算他们都死在了这里,只要能换得父母妻儿的平安,那也算是值得了。 所以说红焰这个人。诡计多端,心有城府,但是这人说话还是算数的,他们跟着他卖命了这么多年,他做出的承诺全部都兑现了。 所以只要他们看维护他,到最后一刻,他就一定会放过他们的家人。 “几位大哥也不容易,既然如此那我们二人也就不多废话了你们还是快带着我们上城墙吧,” 看来他们想要劝降的计划已然落空,像如今恐怕只能是以命相搏了。 几个人把他们押上城墙,远远的他们就看见宫里皇极殿前乌压压的站着一大群人。 最里面一群人是红焰和她的手下外面全都被皇上的亲卫军包围了。 皇上和上官饮凌和朝中大臣就站在皇极殿门口,垂眸看着皇极殿下的涉王, “涉王,朕真的没想到一直在与朕作对的人竟然是你。” 在他登上皇位以来,一直努力的想要维系好和几位兄弟之间的感情。自古以来,从来没有王爷在京城中逗留一说,所有的藩王基本都被赶去边陲之地,可是他顾念着兄弟情谊,把他们都留在了京城之中,就是害怕他们远离京城到边陲之地去镇守会,思念家乡,觉得寂寞。 没想到竟然是纵虎行凶,他的一念之仁,反而给他谋反作乱留了机会。 “皇兄不必多言,今日是我输了,只不过最终结果好像还不算很差,皇兄请往皇城上方看。” 上官饮凌和皇上跟着涉王的视线,看向皇城之上。 但那上面有一对人马,他们手里挟持了太学中的所有同门。 其中包括陆离和段朗,还有太学中所有朝中大臣的子女们。 “皇兄都认得这些人是谁吧?若是皇兄想要救他们的性命,就放我和我的人马出城。” “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和朕抗衡吗?” 自古以来就没有乱臣贼子能够成功的。 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成功了,做的也都是些为人不齿之事。 “皇兄不必多言,自从决定做此事起,我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红焰,放了我妹妹。” 陆程与提着剑,剑尖之上全都是血,他双目怒视着涉王,神情冷酷。 “陆宫主,这么巧你也来了,看来已经知道你妹妹是谁了吧,既然你的妹妹也在本王手里,那就放下你手中的剑,莫要冲动,若是伤到了本王,你妹妹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陆程与紧紧攥住手中的剑。 沉默片刻,还是放手。 “非常好,你们接下来可以好好商量一下,到底应该是要这些人的性命呢,还是要本王的性命,本王可以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讨论。” 红焰的话,刚刚说完,皇上身后的一群大臣们先乱了阵脚。 “皇上怎么办啊?这城墙之上可全都是咱们的亲骨肉啊!” 皇上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抉择,只能把目光看向旁边的上官敏。 “上官丞相,你来说说朕如今该如何是好?” 第四百三十五章 败北 “爹,你们不用管,我就让他们把我杀了吧,千万不要放这个反贼走!” 赵千力也是个倔脾气,原本陆离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不学无术贪生怕死的二世祖,没想到今日倒是对他改观了。 “闭上嘴。”旁边抓住他们的人已经把赵千力的嘴堵上了。 可是他们堵住了一个人的嘴,其他人也都紧接着喊了出来。 “爹,不用管,我们就让他们把我们杀了吧,与其做千古罪人还不如死在他们手里。” 他们都是开学的学子,是天底下文人的希望,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让这些乱臣贼子看扁了。 死就死,大不了18年之后他们又是一条好汉。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爹……” 一群人说着说着已经热泪满面,陆离觉得有些吵,忽然注意到他们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挂在了城墙上。 这些看看好像是一个钩子。 好像是两个钩子。 陆离和段朗交换了一下视线,两个人瞬间六人。 到了这种时候就已经不是单单纯纯只关乎他们两个人的生命了,他们一定要想办法救自己,最重要的是把太学中的同门和先生们都救下来。 那两个人余光注意到身后,似乎有两个人已经悄悄爬上了城墙。 陆离往后瞅了一眼,看见了小白和老公的身影。 果然是他们两个。 本来还以为小白一定是和白尚书站在一起的,没想到小白就是小白,不愧是他们太学中的第一名,果真是一个仁义的汉子。 身后的小白和老公也已经注意到陆离和段朗发现了他们,四个人交换了一下视线,萝莉和段朗首先猛地踩了一脚,身后挟制住他们的黑衣人。 身后的小白和老公也拿着剑把其他几个黑衣人干掉,救下了他们的同门。 城墙之上的局势瞬间就变了。 “怎么样皇兄,一炷香的时间可以见到了,你们几个考虑清楚了吗?” 红焰还没有发现,局势已经完全变了,抬头看向皇上,却发现他的目光中有着赞同和欣慰的眼神,后知后觉的回头去看,才发现身后陆离他们一直在招手。 “红焰,你的计划落空了,大傻瓜!” 被身后一群人骂,红焰的脸色有些挂不住,然而此刻脸色挂不挂的住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了。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他们彻底逃不出去了。 “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现在放下武器,这可以放过你们,让你们回家和父母妻儿团聚。” 这些人原本也就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听到只要放下武器就可以回家和父母妻儿团聚,便都纷纷放下了武器。 所有人都投降,红焰也再不是那个一呼百应的人,他彻底失败了,筹划了十多年,就这样一朝败北,他心里不甘。 红焰被带进大狱,其他的人也都各自回家找亲人团聚了,这一场有惊无险的战争也就此结束了。 红焰刚刚被抓,陆程与就有些着急的一跃飞上城墙,站在了陆离面前。 “那块玉佩是你的,对不对?你就是啸月是不是?” 陆离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吓到了, “陆同门,你怎么了?就算抓到了红焰也不要这么激动吧。” 陆离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你哥哥呀,啸月,是我,你还记得吗。” 陆离摇了摇头,他们不是仇人吗,怎么什么时候他又成了自己哥哥了? 看着陆程与和陆离激动的在城墙上认亲,上官饮凌也就没有打扰他们两个。 “既然现在也没有什么事,你就陪着郑一起去大狱里看看涉王吧。” 上官饮凌只得跟着皇上一起去。 大狱里,涉王有些颓费的坐在草堆之上。他费心筹谋了十几年。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还会是这样。明明他已经等到了绝佳的机会,为什么最后还是会失败呢? 明明他隐藏的这么深,朝中上下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就是红焰,连和他合作最密切的白尚书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暴露了他的身份,让皇上起了疑心。 “涉王,你为什么非想要反朕呢?是朕这个皇上做的不好吗,还是说朕对你不够好?” 皇上和上官饮凌站在牢房门口看着牢房里有些颓丧的涉王,问。 “不,你这个皇帝做的不错。扪心自问,作为兄长你对我也不错,但是,有一个始终不对的事情就是我们都生在了皇家,我一直不理解父皇为什么不把皇位给我,明明我才是咱们众多兄弟中最聪慧的。每次功课也都是我最好。阿里说,我才应该是继承大统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我?” “没错。你的确是我们几个兄弟中最聪慧的,不管是论骑射论才学,我们几个兄弟都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国之君不仅仅要骑射才学好,最重要的是爱民如子,百姓乃国家兴邦之本,若是不爱惜百姓,即使成为了一国之君,又能怎么样呢?只不过是把国家推向灭亡道路而已,你记不记得咱们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父皇带着我们出去狩猎,那时黄兄无奕捕猎到了一只早就已经受伤虚弱的小鹿,想要把它带回去养伤,连父皇都同意了,但是你却说,只不过是畜生一只。性命不足为道,那个时候父皇就已经知道你对弱小的生命完全没有怜悯之情所以才将把皇位传给你的念头打消了。” “就因为我当年没有救那只小鹿。所以皇位就不传给我了,皇兄这种借口你说出来不会觉得自己都难以相信吗?”涉王很明显并不相信皇上所言。 “所以你看到现在你都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难道你没有发现自从那次狩猎之后,父皇就很少把你单独留下来讨论你的功课了吗?甚至之前父皇或者让你帮他批折子,但是之后也没有过了。” 涉王皱眉,低头仔细想想,好像从那之后,父皇的确对他疏远了许多。 莫非真的是因为他没有救那只小鹿? 第四百三十六章 白家发配 可是他们那次去狩猎,本意不就是打猎的吗,所以我被他们捕猎到的不全都是瘦小的生命吗?难道不列杀死这些生命就是正确的抓到一条受伤活着的,不救它的性命就是错误的? “涉王,你还是没有明白何为弱小。我们为何要救那只小鹿,是因为早在狩猎之前,它就已经深受重伤。我们去了,让他伤上加伤,痛苦至极,这本来就是一桩错事,所以我们本来就应该为自己犯下的错事付出责任,除了这受伤的小鹿,还有普天之下千千万万的百姓,看起来他们都是微不足道的一条条性命或许在我们眼中,记不住他们的名字,记不清他们的长相,只知道他是我大梁朝的子民,或许你认为他们依附着我们而生,只有皇上才能让他们过上安定的日子,给予他们幸福的生活,是他们拥簇着我们,我们好像始终高他们一等,但是其实不是的,若是他们不拥带我们。他们还可以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子民,但是我们注定无法成为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他们不仅是我们的子民,还是一朝兴邦之本。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便是这个道理。” “所以你是为了害怕他们推翻你。所以才会爱民如子。” 皇上摇头。 “不是害怕他们推翻我,而是感谢他们让我做他们的君主,我既然享受着一国之君的荣耀,就应该为这天下的百姓做我应做之事。” 他们都注意到了,在这里,皇上没有称自己为朕。 他们一直以为真龙天子万万人之上,不管是杀谁或者是抄谁的家,好像全天下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他们一句话之中,但其实不是的。他们也背负着巨大的压力,会害怕自己作为君主能不能让百姓满意,会不会让百姓失望,在自己管制下的国家里会不会有百姓受到贪官恶霸欺凌,自己虽然作为皇上,但是仍旧有许多无能为力之事只不过是尽自己的全力,想让这个国家的所有百姓都越来越好,最起码国泰民安,百姓富足。 这个位置好像是身在云巅之上,高处不胜寒,但其实孤独又寂寞,时时刻刻要谨记自己的责任,若是有一时疏忽犯了错误,兴许为这个错误付出代价的就是数不清的性命。 涉王还是不懂。 他不懂皇上为什么要把这些看起来根本无足轻重的小事看得如此重要,也不懂什么是百姓为天下兴邦之本,他只知道那是他能看的到的最高的位置,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天下间所有的人都要听他的。 只要坐上那个位置,他想要的都能得到。 “罢了,朕乏了,朕回宫了。” 皇上似乎也在懒得和他解释,转身离开了大牢,只剩下上官饮凌和涉王对视。 “你怎么还不走啊?” “涉王殿下,皇上是定然不忍心真的处置你的,希望你能够在这里好好反思,不要辜负皇上的一片苦心。” 上官饮凌速来就知道同这些人讲道理是说不通的,他们看的无非只有权势和荣耀,对百姓的疾苦更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这可能也就是自己的亲弟弟谋反,所以皇上才会去再来到这里,同他说上几句,若是换了旁人,可能早在皇极殿前,就已经乱箭射死了。 上官饮凌叹一口气,或许这天下的公正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无私。 眼下竟然已经帮皇上完成了最后的一项任务,之后他不愿不想继续再留在朝堂之中了。 涉王败北,朝堂之中,原本或许有些想法的人,此刻也应该都掐灭了,眼下看来,朝中局势一时半会儿还是安全的,他便也终于可以正式的辞官,去过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 这世界上的所有事好像从来都不随人愿,皇上向往的是兄友弟恭,只要这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他作为一个皇上,能够享受到天伦之乐,百姓安康,心愿便以满足,可是老天爷偏偏要皇上兄弟阋墙,让他遭受被兄弟背叛之苦,好在百姓依旧在那里,只要皇上肯用心,百姓们一定能过上安定幸福的日子。 他本来立志要成为一代名臣,为百姓,为国家,为皇上,为自己,担负起自己的责任,看着国泰民安,百姓安乐富足,这天底之下,再也没有不平之事发生,没有贪官污吏,没有恶霸土匪,大梁朝变成一个盛世太平的国度,他的夙愿才算是真正完成。可是逐渐的他又明白,好像这种夙愿。实在是太过完美,这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之事,他所追求之事,纵使奋斗一生,恐怕也难有结果。 天下的百姓自有百姓的时运,贪官污吏,恶霸,土匪,最终也会自食其果,或许曾经他把自己的责任看的太过重大了,他只不过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人而已,改变不了过去,决定不了未来,这世间的大局也并不掌握在他手里,所以干脆逍遥自在。快意人生。 带着自己所爱之人纵情江湖也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乱党都处理干净了,剩下的杂七杂八的事。圣党也便在早朝之时一并宣读了。 原本白尚书一家是涉王最大的同伙按理说一家都应抄斩,奈何白尚书之子白令钰立下大功,功能抵过,便将白家的罪过全都抵了。 只不过白尚书最终还是免不了一死,白家也被皇上发配出了3000里,五年之后方可回京。 白令钰带着一家出城时,陆离和上官饮凌还有太学中的同门还去送了。 “陆姑娘,我有些话想同你单独说。” “上官世兄,有些话我可以单独和你说吗?” 陆离和上官饮凌被白令钰和白芷婉分别拉到一边。 “陆姑娘,实在抱歉,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失散多年的兄长就是陆同门,但那是我助纣为虐,一直帮着红焰隐瞒实情,如今一切已了,我觉得我也应当向你道个歉。” “无碍,反正最终我与兄长已然团聚。“” 第四百三十八章 逼婚 到了这种时候,赵公子依旧对妹妹不离不弃,就说明他对妹妹的心意是真的。 “妹妹,兄长知道你心中只有上官饮凌一人,但是感情之事实在难以勉强,与其强行和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还不如和一个真心爱。护自己,保护自己的人在一起,最起码他真的喜欢你,会保护你一辈子,永远都不让你受伤难过。” “兄长,经历了这些事,我也不再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了,强扭的瓜不甜,我自然是知道的,日后我也不会继续喜欢上官世兄,咱们离开京城五年,足够我忘记这个人了,至于赵公子,我的确亏欠他良多,若是五年之后,我们有缘再见,我会好好考虑兄长的提议的。” 白芷婉紧紧握住手中的那枚玉佩,希望赵千力能够信守诺言,她也能够信守诺言。 白家兄妹俩离开京城之后,太学里就冷清了不少,他们所有人都在安心的读书,经过了上次的模仿大乱,他们也更加明白到。一定要努力成为更优秀的人才,将来能够入朝为官为百姓造福。 眼看着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再次召开,陆程与当然要回到月影宫去主持一切事宜,而且这一次,他一定要让月影宫在武林大会中脱颖而出,不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它们月影宫这几年销声匿迹,不复存在了呢。 离开之前,陆程与再三和陆离保证,一定会赶在她和上官饮凌大会之前赶回来。 “妹妹放心,只需安心等着哥哥便是,哥哥一定会给你准备一份相当厚重的嫁妆,若是日后成了婚,那上官饮凌敢欺负你哥哥,一定带着月影宫众人把他的脑袋给砍了。” “哥哥,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要喊打喊杀的?”陆离无可奈何的叹气道,“若是日后他敢欺负我,用不着哥哥动手,我先把他的脑袋给砍了。” 她活了这快20年了,还从没有被人欺负过,哪怕成了婚之后也是一样。 陆程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江俣俣去找陆离的时候,他人已经出城了。 “陆同门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竟然不和我道别就走了?”江俣俣心中有些不舍,也有些生气,明明之前他们的关系已经那样近了,这陆同门对她怎么还是爱答不理的。 这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她以后都不要再理他了。 陆离和上官饮凌大婚之日越来越近了,眼看着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了,梁宋最近却又迎来了新的惆怅。 他这一阵子一直在躲一个人。 但是不管他躲到哪里都能被她给找到。 林心窈就好像在自己眼睛上又安了一个千里眼一样,不管他跑到哪里。她都能准确无误的把他给抓回来。 但是具体他为什么要躲着林心窈还要从几日之前说起。 那天晚上正是十五月圆,他闲着没事,就坐在池塘边赏月,一边思考着陆离大婚他应该送些什么礼物比较合适,没注意身边就多了一个人影。 他从小就胆小,最经不起吓了,低头一看,水面上还有另一个人影,吓得当时就给了她一拳。 谁能想到身后站着的是人,不是鬼。自从被他打了之后,林心窈就整日里和他生气。 他一直想让林心窈打回来,可是林心窈就是不同意,他又不想一直让小玲生气,就一直追着她让她打自己,最后急了眼,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抓着林心窈的手腕往自己脸上招呼。 林心窈生气的挣开了他的手。 “你要是真的觉得亏欠于我,就不要让我打你,让我嫁给你。怎么样?” 说实话,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眼了,他今年刚过18岁,还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谁呢,虽然的确他很喜欢和林心窈在一起玩,可是在他心里,他们一直都是很纯洁的哥们儿关系,他心里从来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过,当然其他人他也从来没想过,在她自己眼里,她自己就还是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想那些大人才会想的事。 所以当时他听完林心窈的那句话之后,就退缩了,转头跑掉了。 这一跑,就跑了有三四日了,这三次日里,林心窈每天都追着他,追着他问一个结果,问他为什么不肯娶自己。 他一方面又害怕伤害到林心窈,另一方面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想明着对她说自己不想娶她,所以就一直躲,直到躲到了无处可躲的地步。 “梁宋,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娶我?是我长得不好看吗?是我性格不好吗?还是说你嫌弃我?” “你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很好,我也不嫌弃你。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娶你呀。”梁宋也是有些蒙了,从小到大,大家都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一样照顾,他自己也当自己是一个孩子,从来没想过什么婚嫁娶亲之事,这突然冒出来一个姑娘要让他娶她,他总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那你仔细的看着我,我漂亮吗?” 梁宋很听话的看像林心窈,林心窈的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像是两颗刚刚洗过的葡萄一样,肤如凝脂,鼻尖小小的,嘴唇也小小的,水嘟嘟的,看着就像是春天最红最大的樱桃,他最喜欢的就是樱桃了。 想到这里,他按捺不住的吞了口口水。 可能是看到他吞口水了,所以林心窈更加确定他是喜欢自己的。 林心窈壮起胆子做了自己这18年来最大胆的一件事。 林心窈踮起脚尖凑到梁宋的嘴边,轻轻亲了他一口。 亲完之后,两个人都有些傻眼了,梁宋惊愕的捂着自己的嘴巴,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你、你既然已经亲了本姑娘,你就要对本宫要负责,你要娶我。”林心窈干脆来一个勒索,反正梁宋身边没有其他的姑娘,他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我、我、明明是你亲了我。”梁宋一脸的委屈。 “那你再亲我一下。” 第四百三十九章 私奔 林心窈本来是骗梁宋的,没想到梁宋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抓着她的肩膀吻了下去。 这下轮到林心窈惊讶了,然而惊讶之后,更多的还是欣喜。因为她发现梁宋好像真的喜欢自己。 这个傻小子心眼木的很,若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是肯定不会主动亲她的。 “你、这次是你亲我了吧,你既然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是。” 梁宋耳朵根都红透了,到现在他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亲她。 明明是林心窈占了自己的便宜,自己为什么又要反过头来去亲她呢? 他可能脑子出了点问题。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亲她的时候总感觉心脏跳的特别快,整个人都好像踩在云朵上一样,开心的快要飞起来了,嘴巴里面甜甜的,她的嘴唇软软的,让人喜欢的不得了。 他这可能就是为色所迷吧。 应该是林心窈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尤其是那个如同甜甜的樱桃一般的嘴巴。 梁宋想着,越想就觉得越难以启齿,耳朵根就越红。 “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娶我了,那不如咱们的婚礼就和陆离他们一起举行吧。” “啊?是不是太快了些?” 要知道陆姐姐过不了多久就要大婚了。 “不快不快,我现在就带着你去见我爹。” 马上就确立关系,马上就见家长这种速度,他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尚书府内,林尚书刚刚回到府中,就看见自家女儿拉着一个男人的手,急匆匆的跑到了他面前。 “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女儿马上就要成婚了!” “你这傻姑娘说些什么呢,你要能成婚爹还不知道?”林尚书只觉得女儿是在开玩笑,并没有当真。 “爹,是真的,你看我都把你未来女婿带回来给你看了。” 林尚书这才转头看向林心窈旁边的梁宋。 “女儿,你不会是在跟爹开玩笑吧?” “爹,你看女儿现在的表情像是在跟你开玩笑的样子吗?”林心窈脸上难得的出现这样正经的神色,“爹,女儿喜欢梁宋,女儿要同他成婚。” “混账!你以为成婚是什么,儿戏吗?婚姻之事,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成婚问过我和你娘亲同意了吗?再说了,就这个穷小子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还没有咱们家一顿饭花的多,你嫁给他,他能给你幸福吗?” 林尚书一直觉得自家女儿虽然从小到大娇纵惯了,但是从来没有犯过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他只当女儿是脾气大一些,大事上还是十分听话的,没想到这死丫头今天给他带回来一个穷小子,问都不问半句,就说要同他成婚,他们把他这个父亲放在哪里? “爹!梁宋,他人很好的,他现在太学里,成绩特别好,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一定能够当上大官,兴许以后的官职不比您低,你别瞧不起人好不好?”听见自家父亲这么说梁宋,林心窈有些不乐意了。 所以说她一直以欺负梁宋为乐趣,但是她是绝对不允许别人欺负他的。 “女儿,你听爹一句劝,别做这么不理智的事好吗,别让我和你娘为难了行不行?” “伯父,晚辈知道今日冒昧前来拜访实在是不应该,但是晚辈也考虑的十分清楚,我喜欢林心窈,我会给她带来幸福的,或许我现在不能够让您满意,但是日后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梁宋自然知道他自小家境不好,父母早逝,有些时候连饭都吃不起,若不是陆姐姐把他带到应州府衙,一直照顾着他,兴许他早就在饥荒里饿死了。 他知道自己出身不好,没有宅子,没有官职,日后能不能成为一个大官也未可知。但是他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他日后一定会对林心窈非常非常好。 或许他现在还不能够真正明白夫妻到底是何意义,但是他可以保证他这一生只会爱护林心窈一人。 “爹,你听听梁宋都这么说了,他是真的很喜欢女儿,您就成全了我们吧。” “不行,这桩婚事爹不同意!” “您要是不同意,女儿就死在你面前!” 林心窈早有打算,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女儿,别做傻事呀!” 眼看着女儿的匕首都已经把脖子割破一道血迹,林尚书也是急了。 “爹,马上给我们准备两匹快马,三百两银子。” 林尚书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只能按照林心窈说的给他们准备。 准备好了之后,林心窈就丢下了匕首,拿着银票和梁宋骑上马。逃出了京城。 离开京城之后,两个人就消失不见了,不管林尚书派出去多少人寻找,始终都没有找到两个人的下落。 陆离成婚前夕才收到。梁宋和林心窈托人送过来的新婚礼物。 这两个人也是不容易,恐怕还要在外面再漂泊一些时日。林尚书才能够同意他们两个的婚事了。 林心窈的壮义之举在太学里都传开了,每日里大家都谈论林心窈和梁宋跑去了哪里,虽然大家都当一个笑话,一般的说是这件事情,但其实他们对这两个人心中还是有一些敬佩的。 毕竟能够丢下一切私奔需要不小的勇气。 眼看着宫承祁马上就要离开太学远走高飞了,林心淑也有些着急了。 过了这么久,她还没有向宫承祁表明心意,在宫承祁心里他们一直都是非常好的朋友,但是他从来不知道她心里一直暗暗喜欢着他。 林心淑原本都不抱希望了,因为她心里知道宫承祁其实是不喜欢她的。既然他不喜欢她,那她为什么还要死缠烂打不放呢? 可是自从林心窈和梁宋私奔离开之后,这一件事就彻底刺激了林心淑,从小她就做不到像林心窈那般洒脱自在,为所欲为,难道如今为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都不能用于尝试一把吗? 她决定了不管结果如何,她一定要为自己试一次。 “宫同门,你马上就要离开了,咱们好歹也说是交情不错的朋友,晚上天下第一楼,我等你。” 第四百四十章 虞姬硬上弓 她必须要为自己搏一把,为了自己的终身幸福,也不管强扭的瓜甜不甜了,一定要把它扭下来试试。 宫承祁自然没有任何的怀疑。收到了林心淑的纸条之后便答应了。当天晚上便在天下第一楼的雅间儿里等着她。 今日的林心淑姗姗来迟,她穿了一身粉红色的衣裙,格外漂亮。 宫承祁有些奇怪,平日里小玲是不太喜欢穿这样招摇粉嫩的颜色的,尤其今日这衣裙还隐隐约约有些薄纱似的透明,和林心淑平常温柔稳重的性格实在是不太相符,宫承祁心里也不太明白姑娘家为何会这样,兴许姑娘家也是极其爱美的吧,所以就没有多问。 “宫同门,我敬你一杯。”林心淑就是酒杯敬了宫承祁一杯,宫承祁也不忍拒绝,虽然他不常饮酒,却还是拿起酒杯喝了下去。 “多谢林姑娘还记挂着我。” “不知宫同门是否已经打算要离开了?准备何日动身?”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等到陆姑娘和上官饮凌成婚之后我便要离开了。” 林心淑点点头,原来他心里还记挂着陆离。 只是很可惜,陆离马上就要和别人成婚了,这个死脑筋心里应该还没有彻底将她忘记吧。 可惜有些感情注定是不能够得到回应的。 “宫同门这么快就要离开了,一转眼咱们相识也有半年之久了,我再敬你一杯。” 来来回回的林心淑敬了宫承祁几十杯酒。 宫承祁原本就不常喝酒,喝了这么多杯之后已经是意识模糊。 林心淑趁机坐到她旁边,伸手抓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时候。 “你现在还喜欢陆姑娘吗?” 宫承祁点点头又摇摇头。 曾经他心里是有过陆离的,可是可能在这么久,当成朋友一般的相处之中已经渐渐淡化了这种感情,现在的他心里陆离更多的应该算是过命的朋友。 他自小到大,见过的女子不多,也不太清楚,真心喜欢一个姑娘,究竟应该是怎样的情谊。 或许这些事情他再过很久也弄不动,但是他其实也非常向往,有朝一日他能够遇到一个和他真心相守的姑娘。 毕竟一个人在这江湖上闯荡,实在是太孤单,太寂寞了,原先在山寨里只要推开房间的门,就能看到山寨里的男女老少凑到一起嬉笑玩闹,他从小在这种热闹的环境中长大,虽然生性安静,不善说话,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习惯并喜欢上了这种环境。 再说后来一个人闯荡江湖,好像觉得一个人孤孤单单也没什么。但是后来又遇到了这群朋友。 有朋友的感觉和自己孤身一人是完全不同的。 若是只有他孤身一人,便要让他完成一些任务,比如说打败红焰匡扶正义,守卫国家这种,他一个人是万万完成不了的。 正因为有了这些肝胆相照的朋友,所以他们才能够将心中所执着的信念执行到底。 “那你现在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宫承祁依旧摇头,到现在好像还没有真正明白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含义,这些事情恐怕只能等到以后他再去慢慢探索了。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愿不愿意试着慢慢喜欢我呢?” 听完林心淑的话,宫承祁即使是喝的有些多了反应迟钝。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惊愕的抬头看着林心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 “林姑娘,你是不是喝多了?” 在他心里,他们一直就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他从来没往其他的方向想过,她怎么会想要和他在一起呢?他为人性格不算好,没有钱没有宅子,未来也不打算当官,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闯荡江湖,连个固定的住所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姑娘会喜欢上这样的他呢? “我没喝多,你忘了,我只喝了两杯。”她这次会叫她过来喝酒,本来就是故意想要灌醉他,自己怎么可能会喝多呢?“宫承祁,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只不过你的视线从来都没有落在我身上,所以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他不甘心让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仅仅止步于朋友,她从小到大不争不抢的,哪怕是自己很喜欢的东西,若是家里的其他兄弟姐妹喜欢,她都会让给他们。 她在家中不受宠爱,尤其又是个姑娘,母亲指望不上他,父亲也不会喜欢她一见女子,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优先给兄长和弟弟们用,她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自小便养成了不争不抢的习惯。哪怕真的有什么东西是她极其喜欢的,她也能够忍痛割爱把它让出去。 但是现在不同了,她真的遇到了自己最最喜欢的男子,不管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这一辈子她都不想错过他。 所以这次她才会违背自己这前十几年的家教和修养,穿成这个样子来赴他的约。 “林姑娘,你一定是喝多了,我送你回家吧。” 说着宫承祁就要起身。林心淑见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愣是把他按回了座位上。 宫承祁现在也不知怎么了,他习武多年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姑娘制服,但是此刻他就是被她按在了座位上。 “宫承祁,今天我还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了,我就是喜欢你,并且我今天约你来这里也就是吃定你了,我告诉你,今天你绝对跑不了了。” 说着不等宫承祁反应,林心淑就先按住了他的肩膀,捧住他的脸,低头亲上了他。 宫承祁愕然的瞪大眼睛,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七尺男儿竟然被一个瘦弱的姑娘家给强吻了。 林心淑忘情的吻着宫承祁,扶着他肩膀的手不知何时解开了他腰间的扣带。 宫承祁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林姑娘,你这又是何苦?” “不苦,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林心淑这辈子缠定你了。” 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任何一个决定,就这么一次,她想顺随自己的心意。 第四百四十一章 提亲 宫承祁她要定了,就算现在十个八个人冲出来阻拦她也没有用。 迷迷糊糊间,宫承祁似乎闻到了一种很特殊的香味,紧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完全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是躺在第一酒楼雅间儿的软塌上。 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两件孤孤零零的衣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为着寸缕的身子,在看着地上粉嫩的衣裙,有些傻眼了。 他不会昨天晚上真的喝醉了酒做出了那等混账的事吧。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可以拍着胸脯告诉大家,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丧尽天良的事情,但是从今之后他好像做不到这么坚定了。 昨天夜里他好像伤害了一个姑娘的清白。 宫承祁起身在雅间里巡视一周,都没有找到林心淑的身影。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林心淑肯定伤心欲绝,对他恨之入骨。醒来之后就匆匆忙忙跑了。 他这是做了一件多么混账的事。 宫承祁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裳穿好,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去林府一趟,去找林心淑亲自向她磕头谢罪。 宫承祁刚刚穿好衣服,还没等他出门呢,一个身影首先推门走了进来。 竟然是林心淑,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裳,格外清新淡雅,她脸上的神色淡淡的,看不清楚究竟是伤心还是难过。 “林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看到小玲出现在自己面前,宫承祁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这年头伤心欲绝去而复返的姑娘可是太少见了。 “怎么看见我回来你不开心了?” 林心淑反问道。 “没有没有,林姑娘肯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宫承祁急急忙忙摇头,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了,“昨天晚上我们……” “昨天晚上怎么了?”林心淑故意逗他,“莫非你不想对我负责?” “负责负责,我是一定要负责的。”宫承祁急急忙忙的回答道,他从小到大就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如今犯了这么大一个错误,是一定要承担起责任来的,“林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的,过两日我就准备准备去你府中提亲。” “那你还走吗?”这才是她最想问的问题。 “不走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负责就没有办法再像之前一个人那样浪迹天涯了,他既然已经决定要去林姑娘为妻,就要对她负起责任,做一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照顾妻儿。 “不,你不需要为了我改变任何一点,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既然我已经决定要嫁给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要浪迹天涯,我就陪你一起浪迹天涯。” 听林心淑说这一番话,宫承祁还是有些惊讶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个姑娘会愿意陪他过漂泊浪荡的生活。 姑娘们不都是更喜欢安定的生活,喜欢在一个地方有一处宅子。能有一个体面的生计,可是,林心淑好像和其他姑娘都不一样。 “林姑娘,你真的不用为了我迁就自己,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从小便在府中安稳长大,要你陪着我一起去浪迹天涯,风吹日晒的,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你怎么知道陪你出去浪迹天涯就是折磨我了呢?我反倒觉得能够离开这个纷纷扰扰的地方,才是真的解脱了,我自小便生活在都京城,还从未出去看过呢,对外面的世界十分好奇,既然你也决定要娶我,那便陪我一同到大江南北好好看一看。” “既然林姑娘想看,那我一定舍命陪君子。”宫承祁有些宽慰的笑道。 “现如今你就不应当再叫我林姑娘了,叫我心淑吧。” “好,心淑。” 宫承祁还第一次觉得念一个姑娘家的名字这么不好意思。 没过几天,宫承祁便拉着上官饮凌一同上门提亲去了。 原本这是应该是上官丞相带着他,毕竟宫承祁如今孤身一人,家里的长辈都已经不在了,作为宫承祁父亲曾经最好的挚友,上官丞相理应带着他前去林府提亲。 只是很可惜上官丞相近日有要务在身,加上他一个丞相带着人去林府提亲恐有逼婚之嫌,所以便改由上官饮凌带着宫承祁去提亲。 “原来宫少侠就是当年熠王的独子,当年之事实在是可惜呀。” 当年熠王的事,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当年但凡是为他求情的官员都被呵斥,也真是可惜了他们一家如今竟然还留有后脉,也算是苍天开眼了。 “林大人,我不想用我的身世来求您的同情或者如何,今日我上门来是真心希望能够求娶林姑娘为妻,希望您能够相信我。” 宫承祁说来不是一个喜欢废话之人,他也并不想用他那点所谓可怜的身世来博人同情,过去的那些事他也不想再提,但愿父亲母亲能够看得到他现如今有了真心想求娶的姑娘能够感到欣慰。 “若是公子真的想求娶我家淑儿,我们做父母的自然是十分欣慰,但是这婚姻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具体如何还是要看淑儿如何想,我同你伯母不会过问半句,若是淑儿也真心喜欢与你,你们二人结为夫妻,那自是再好不过。” 上官饮凌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林大人向来都是处事圆滑,尽管他心里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也没有看上宫承祁现如今的家世和地位,但是他并不会拂了他们的面子直接拒绝,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林心淑姑娘。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林心淑姑娘的娘亲此刻应该已经在后院和林心淑姑娘说好了拒绝的方式。 真是可惜了这夫妻俩为他们演的这出戏,他们以为是宫承祁痴心妄想单恋林心淑姑娘,却没想到二人早已两情相悦。 这林大人重男轻女,从来不曾过问林心淑姑娘的心意,平日里林心淑姑娘如何如何,她也漠不关心,自然不知道,林心淑姑娘其实心中早已属意宫承祁。 第四百四十二章 孤家寡人和女修罗 倒是为难他们夫妻俩演着一出好戏了。 恐怕过会儿,当林心淑姑娘说出真正的想法之后,这夫妻俩脸上的表情应该会很好看。 这林大人一向只把女儿当成为儿子铺路垫脚的垫脚石,并不会教女儿的幸福放在心里,只是想借由女儿的美貌来攀高枝,恐怕在林大人心里,早已经把属意的目光放在了朝中某位高官厚爵的公子或者王爷身上。 只是可惜林心淑姑娘并不是那种生性柔弱,受人挟制的姑娘,林心淑姑娘有勇气有谋略,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和她那不成器的父母的确是天壤之别。 几个人等了片刻。林心淑很快就被母亲从后院带了出来,母亲一边走着还一边不忘给她使眼色。 “淑儿来啦?” 在外人面前,林大人也表现出一副爱女有佳的模样。 “父亲。”林心淑此刻也还拿捏着最后一点耐心,朝着林大人行了个礼,并装作不认识一般,转头看向宫承祁。 “这位公子是?” “淑儿,来,爹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熠王之子,这宫少侠对你情根深种,所以今日特意请了上官大人做媒,想要求娶你,不知你可否愿意嫁给他?” “女儿愿意。” 林心淑稍微沉吟了片刻,便回答道。 听完林心淑的回答,林大人和林夫人都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领导人转头看向林夫人,目光疑惑,林夫人的眼里也更是不解。 “淑儿,你当真愿意嫁给宫少侠?” 林夫人不敢相信似的又问了一遍。 “对,女儿已经决定了,此生非他不嫁。” 林大人和林夫人现如今才明白,原来他们两个才是被耍的人。 “既然淑儿对宫少侠也有意,那你二人择日便成婚吧。” 虽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但是林大人还是碍于面子,没有撕破脸。 他在朝中做官,做了这么多年,才不过是一个正四品的官职,和小小年纪的上官饮凌平起平坐,何况宫承祁再怎么样也是去世王爷的独子,加上这次反叛有功兴许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封他一个小王爷,更是无法得罪。 眼下,何况是自家女儿联合着外人将他们给骗了,他们谁都怪不了,只能怪生了个不争气的女儿。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恰巧今日我们将聘礼都一并带来了,现如今正在府外候着,不如咱们趁着这次定亲之时商讨一下婚期?” 趁热打铁,趁着林大人如今没有反悔的余地,赶紧将二人的婚期定下来,将聘礼送到府上之后,也算是礼成,若是这夫妻俩在想搞什么幺蛾子恐怕也晚了。 看来这群人是做了十足的准备来的,林大人也无话可说,只能和他们商定了一个最近的好日子。 他们几个万万没有想到,宫承祁和林心淑的婚期竟然定的这么快,就在陆离和上官饮凌长欢之后的十日之后。 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有了归宿,陆离心里的大石头也慢慢落下了。 她身边还有一个人始终单着,并且看着他的兄弟们一个两个都找到了心仪的女子,心中嫉妒的很呐。 这个人就是他们之中最爱说大话的段朗。 之前他就一直炫耀说自己进了京城之后一定要找一个最漂亮的姑娘做媳妇,还说要用最快的速度成为他们几个人之中最早成婚的,但是眼下看来,他只能成为最晚成婚的。 所以这几日段朗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原本自己立下的壮志豪言非但没有完成,反而还被身边的几个兄弟和朋友超过了。 这一个个看起来又闷又无聊,他们是怎么样找到姑娘喜欢的? 段朗冥思苦想始终找不到原因,只能坐在酒馆里喝酒。 莫非是他魅力太高了?难道是他长相太俊俏了?所以才让这么多小姑娘都望而却步,不敢喜欢他。 难道他真的要成为唯一的一个孤寡老人了吗? 难道他余下的半生就只能注定和周老爷的一起在宅子里种种花,种种草? 他不甘心呐。 但是他好像也没有办法强迫一个姑娘喜欢他。别人就是不喜欢他,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喝酒,以慰寂寥。 “老天爷,你赐我一个姑娘吧!” 段朗喝多了之后就开始张开双手一阵乱吼,旁边几个喝酒的客人都以为他是神经病,直到他身后真的出现了一位姑娘。 “你在叫我吗?” 几个人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莫非在这里张开双手朝老天爷许愿真的灵? 段朗都不用回头,听这声音他就知道是哪位神仙降临了。 老天爷啊,他要的是姑娘,不是女鬼啊。 “郡主啊,这是什么风把您老给吹过来了?” “不是你在叫我吗,我听到你叫我,所以我来了。” “你听错了,那不是在叫你,是叫别人呢。”他闲着没事,叫她这位姑奶奶做什么,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什么?莫非除了我之外,你还有别的姑娘?”一听这话,昭阳郡主就炸了毛了,双手抓住段朗的耳朵一阵拽,“怎么有本公主一个难道还不够吗,你竟然还想朝三暮四去找其他的姑娘,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段朗心中烦闷十分,本来她就已经够难受的了,结果老天爷还要赐给他一个女修罗来折磨他,眼看着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被揪掉了,段朗忽然怒从中起,一把拍掉了昭阳郡主的手。 “行了你,没完没了了,我看了你是郡主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啊!小爷我没有媳妇儿已经够难过的了,整天还要面对你这个女魔王,你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别过来烦我。” 昭阳郡主惊愕的看着自己已经被拍红了的手背,有些委屈的眨了眨眼。 “你、你欺负我!” 姑娘家家的眼泪说来就来昭阳郡主,一眨眼,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捂着眼睛说哭就哭,倒是把段朗哭的有点措手不及。 段朗站在原地,眼看着旁边的人都用鄙视的目光凌迟他。 第四百四十三章 强娶强嫁 段朗也有些慌了,虽然从小到大他的确是一个不学无术调皮捣蛋的二世祖,可是从来也没有惹过女孩子哭呀。 从小到大,但凡对面站的是个女孩子,都只有他吃亏的份,他从来不和女孩子打架,如果女孩子不讲理打他,他也忍着,因为良心从小就告诉他一定要照顾女孩子。 别的话他可以不听,但是娘亲的话他是一定要听的。 别的女孩子都是。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到了咱们昭阳郡主这里就是风风火火。蛮不讲理,他实在没有办法和这位姑奶奶讲道理。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她惹恼了之后,想着法儿的去哄她开心。 但是眼下看来这姑奶奶一哭好像情况有点收不住了。 “哎呀,我的姑奶奶我错了行不行,你别哭了。” 现在叫姑奶奶都已经做到不了昭阳郡主汹涌的泪意,她可能也是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没太有面子,所以捂着眼睛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跑出去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一个来喝酒的客人。 “走路不长眼睛你是不是瞎呀,没看到本郡主在这里。” 那个客观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她骂了一顿,骂完之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要不要还嘴,那姑娘已经跑了。 段朗无可奈何的叹一口气,把酒钱留下,急急忙忙出门去追了。 谁让他运气不好,碰上这么个女魔王呢?人家又是昭阳郡主,千金之躯。他巴结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这么不清醒的把她给惹哭呢? 离开酒馆之后,大街上的冷风把段朗一吹,他就有些清醒了。 想来想去,刚才他一定是酒喝蒙了,竟然敢对昭阳郡主动手,把群主惹哭了,受罪的还是他。 但是仔细想想,把这个讨人厌的臭丫头给弄哭好像也是一件挺爽的事。 当然了,该付的代价还是要付的。 段朗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好不容易在河边找到了昭阳郡主。 这个位置是平常逢年过节的时候姑娘们放花灯的地方,坐在这里低头就能看见平静的水面,水面上还有月亮的倒影,从眼前随着波兰一点一点的涌动。 地方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尤其是在这种春暖花开的好时节,旁边路上不知名的野花也都开了淡淡的香味,围着河边萦绕不散。 这若是和一位温婉可人的漂亮姑娘共同欣赏美景还是十分开心的,但是想想看,面前是一个只会哭闹的女魔王,段朗就觉得老天爷待他不公。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嘛,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想找一个体贴问问的姑娘成婚而已,怎么就招惹上这个姑奶奶了。 “君主,您消气了吗?” 埋怨归埋怨,自己做下的错事还是要自己负责的,段朗眼看着昭阳郡主好像不哭了,干脆屁颠儿屁颠儿的站到了她旁边,“郡主,我真的知错了,我肯定是喝酒喝多了才会不小心冒犯你,你要是觉得还生气就打我骂我,我绝对不还手。” “那你先告诉我,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到底是谁?” 段朗有些懵。郡主为何要关心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是谁,总归他还没有那个心心念念的姑娘,如果是真的有了,那还是喜事一桩呢。 “郡主你瞎想什么呢,你看看我这个模样,怎么可能会有姑娘喜欢我。哪里有什么心心念念的姑娘嘛。” 老天爷,我就是为了糊弄郡主才随便说的,千万不要当真,我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我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谁说你长的丑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看的,别的姑娘不喜欢你,那是她们眼瞎,本郡主我就喜欢你,日后你就跟着本郡主,本郡主嫁给你,看这世上还有谁敢嫌弃你?” 听完昭阳郡主的话,段朗非但不感到感动,甚至还感觉有一股凉气嗖嗖的往自己脖颈里面冒。 完蛋了。她不会来真的吧。 “郡主,你瞎开什么玩笑呢,您是千金之躯,我怎么可能配得上你呢?” 老天爷呀保佑这一定是郡主无理取闹的一个玩笑,可千万不要再给他任何惊吓了。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本郡主要嫁给你。” 段朗想自己脸上的表情,此刻一定可以用精彩两个字来形容了。 完蛋了,段朗啊段朗,然后你平常不老实,连郡主你也敢欺负,郡主金枝玉叶从小到大,锦衣玉是谁敢欺负她,这可不是一旦遇上一个敢欺负她的人就觉得新奇有趣了嘛,你为何要帅的如此与众不同呢,为何偏偏哪个姑娘都吸引不了?就只吸引了昭阳郡主呢。 段朗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双手双脚打断,当初她就应该老老实实的留在应州,当他的县太爷,最起码还能娶一个自己真心喜欢温良贤淑的女子,现在好了,一心来到都京城当什么大官,大官没当上,现在反而还要被郡主强娶强嫁,一旦娶了郡主,她这一辈子就全完了,一辈子都折不起腰杆来,一辈子都得被这个女恶魔折磨。 这么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十分灰暗,恨不得现在就跳下河。 “郡主您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您金枝玉叶千金之躯,想要什么样的好复习找不到,为什么就看上了平平无奇不争气的我呢?” “因为你特别呀,本郡主就喜欢你这个贱兮兮的样子。” 见过审美畸形的,没见过畸形成这样的。 “郡主,我实话跟您说了吧,我不喜欢您这样的。”段朗此刻也顾不上这小姑娘的心。他伤不伤害了,眼下他就只在乎自己不要被伤害,“我喜欢的是温婉贤淑。端庄善良的姑娘。” “怎么难道本郡主不温婉贤淑,端庄善良?” 这简直就是一个找死的问题。 “郡主,要不我觉得你还是回去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您跟这两个词好像关系不大。” 她觉得自己此刻一定把群主惹毛了,从今以后,他别想在都京城混下去了。 “你说什么?” 第四百四十四章 心心念念的人 果然,果不其然,他的一句话已经彻底把郡主给惹毛了。 不管了,与其赌上自己的终身幸福,还不如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今天这一回他就把实话说个干净。 “郡主您看看我现在真诚的表情,我现在和您说的才是真情实感,什么温婉贤淑,美丽大方,善良体贴和您都不沾边儿,无理取闹蛮不讲理霸道蛮横刁蛮任性,这样的词才符合您的气质。” “你!” 昭阳郡主也实在没想到,他能苦心孤诣地想出这么多来骂她的成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驳。 “郡主,我也没说你这样不好,但是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呀,我就喜欢温婉贤淑体贴可人的姑娘,我就想娶一个这样的姑娘当媳妇,不想娶你。” 他这一辈子才过了前二十年不到呢,他还不想这么快把自己后六七十年都搭进去。 干脆破罐子破摔吧。 “那你告诉我,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我都可以为你改。” 或许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在昭阳郡主面前说过这些话,此刻她仔细的反省了一下。的确发现自己好像脾气是不太好。 可能她这样的性格应该没有男子会喜欢吧。 她在王府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所有人对她都是毕恭毕敬的。生活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之前她一直觉得上官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俊朗最沉稳,最有能力的男子,只有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对阿谀奉承,百般讨好,所以她觉得他特别,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所以就放下自己的身段,反过来去讨好他,喜欢他。 但是上官哥哥的性格实在是太冷了,就像一块千年的寒冰一样,不管她用多大的火来烧他,他都不化。 她从小到大就是被人捧着长大的,从来不知道坚持是什么东西,所以喜欢了上官哥哥这么久,一直得不到他的回应,久而久之,这种感情也就淡了。她也就觉得没多大意思了。 本来上官哥哥喜欢上了别人,她心里还是很难过的,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上官哥哥放着她这么好的姑娘,不喜欢去喜欢那个不讲礼貌的野丫头。 但是她难过的时候很快就碰到了另一个十分有趣的人。 那就是段朗,他和上官哥哥是截然相反的一个人,他话多唠叨性格差还有数不尽的坏毛病,为人也不正直,还不聪明,读书也读不好。 但是不知道怎么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觉得很轻松很快乐,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说给他听,但他面前她永远也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说错话,不管她难过生气时心情有多么差,只要他在旁边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她就能感觉到慢慢开心起来。 一开始她真的讨厌死这个流里流气的人了,但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逐渐的被他吸引了,总是喜欢欺负他,看着他求饶的样子,但是他不理自己的时候又感到有些失落,心里时常会想自己是不是欺负他太过头了。 现如今看起来自己真的是欺负他太过头了。 “之前是我太不懂事了,我只觉得和你待在一起很开心,就尝尝想欺负你,我都没有考虑过,你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的被我欺负,对不起。” 段朗一开始说这些话,倒不是真的想埋怨昭阳郡主或者倾诉自己心里的委屈,但是当她开始道歉的时候,他心里忽然又有些不忍。 郡主虽然是金枝玉叶锦衣玉食长大,但是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周围的人都怕她,私下里的时候又有都嘲笑她,可能她从来没有遇见一个真正想和她当朋友的人吧。 “郡主,我没有怪过你,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你这样的姑娘,你是糖糖郡主这天底下排着队想嫁给你的有的是,何必非要挂在我这颗歪脖子树上呢?” “可是我就喜欢你。” 她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自己的心意,她很喜欢他,而且希望以后陪在自己身边的永远都是他。 郡主说着眼眶又慢慢的红了起来,段朗就看不得姑娘家家的流眼泪了,手忙脚乱的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对不起对不起郡主,你别哭了,好不好?” 看着郡主说噼里啪啦的掉眼泪,眼睛红的跟小兔子一样,段朗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又揪心又难受,一边心疼她的眼泪,一边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那你到底会不会喜欢我嘛?” “我,我努力试试看行不行?” 这场战争最终以段朗单方面宣布失败结束。 他觉得从此以后自己再也摆脱不了昭阳郡主的魔爪了。 但其实慢慢相处起来会发现这个小姑娘还蛮可爱的。虽然他性格差了点,但是她其实也照顾身边的人。只不过有的时候办法笨拙了点。 不过来日方长,还是可以慢慢调理的嘛。 陆离成婚两日之前,陆程与才急急忙忙的赶回了都京城。 这武林大会来来回回也有半个多月了,虽然他原本是本着打一个武林盟主的名号玩玩儿,但是不知怎么自从参加武林大会离开京城之后,他就开始有些心神不定。 不管是睡着还是醒着,脑海里经常闪过一个人影,一转头好像总发现她在自己身边。时常又看见幻影。 他以为这是刚刚和妹妹相聚的原因,可能是他太久没有见到妹妹,忽然见到了,心里实在是太高兴了。 但是过了几天他才发现,他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妹妹的身影。 虽然找回了曾经走失的妹妹,她心中万分高兴,但是好像有另一个身影也一直在她的心里徘徊。 这个身影时常出现在他面前,但是他好像又总记不起这是谁。 所以回到京城之后,他没有先去看陆离,而是先要回了太学。 他离开半个多月了,不知道太学的同门都怎么样了。 刚刚回到太学,正准备回课室去看一看,走到门口却发现课室里同门们正在打闹。 他不知怎么一言就落在了那个身影上。 她回过头背对着他,不知道和谁在说话。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两情相悦 好啊,这丫头,他才离开多少时日竟然转眼就和别人聊上了。 这丫头没良心的很。 太学里新来的学子是今年刚刚参加过春闱的学子,虽然是寒门长大,但是第一次考取功名就考上了探花。 皇上对她称赞有加,但是因为他对朝中和太学的事物不甚清晰,皇上就先让他到太学来做辅教先生。 江俣俣写得一手好字,要论写小楷,全太学的女学子们,没有一个比得上她的,这位辅教先生最近正好要考核一下学子们的练字水平,所以便找了江俣俣作为代表。 两个人此刻正商议着如何提高同门们练字水平。 自打陆程与离开之后,江俣俣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时不时他就要在自己的脑海里打转,但是他心里又不由得生气,这个陆程与连句道别的话都不说,说走就走了,实在是太不够义气,所以她决定,就算他回来她也不会理他的。 “江俣俣。” 陆程与站在前门口淡淡的喊了下江俣俣的名字。 江俣俣听到这声音就认出了是陆程与自己,心里所有的气愤全都消失不见。控制不住的一跃而起。 “陆同门,你回来啦!” 看到江俣俣这个天真无邪,可爱灿烂的笑容,陆程与又觉得自己似乎没那么生气了。 “江俣俣,我离开的这些时日,你有没有想我呀?” “陆同门你现在开起玩笑来是越来越没有意思了。”兴奋过后,江俣俣才忽然想起自己应该矜持一点,反正他心里都没有自己,自己又何必要对他这么热情呢? 反正她最讨厌像陆程与这种没良心的男一了,说走就走,连续道别的话都不说,都不知道别人有多担心他。 “江俣俣是不是还在生,我没有和你告别的气呀。”陆程与十分自来,熟地揽住江俣俣的肩膀,把他带到自己的座位上。 旁边被忽略的辅教先生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拿着自己的书本离开了课室。 这年头的学生当真是肆无忌惮。 罢了,还是让先生们来管教他们吧。 “放在你为何要和那个长得瘦不拉几的男子说话?” 小张闷闷不乐的拉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什么叫瘦不拉几的男子,人家明明是咱们的辅教先生好吗?再者说了,明明是你先不告而别的,现在竟然反过来指责我。” 江俣俣闷闷不乐的嘟起嘴巴,不开心的抱着肩膀别过了头。 “好了我的好俣俣,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个时候离开的太匆忙了嘛,我今日可是特地带着赔礼来道歉的。”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物件,放到江俣俣面前,江俣俣这才装作不情愿地转头看,是一个精致小巧的碧玉发簪,小小的银钗上面镶了。一颗绿色的碧玉珠子,十分精致好看。 “这是送给我的?可是你知不知道男子是不能轻易……” “我知道。”陆程与打断江俣俣的话,“可是不知怎么看到这跟钗子的时候就忽然想到你了。” 想起她笨拙练箭的样子,想起她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却要为朋友奋死出头的样子,想起她憨憨傻傻的,平常没心没肺的样子,想起她开朗的,难过的,失落的,调皮的,这些时日率他的所有样子都在他脑海里重现过。 她虽然呆呆傻傻的,看着又萌又可爱,没有多少小心思,经常被别人欺负,时常怂怂的,遇到吵架的时候都要躲在陆离身后,可是但凡别人欺负了陆离,她一定仗义的挺身而出指着人的鼻子大骂。 她也时常会靠着他的肩膀睡觉,口水会不小心留的他整条胳膊都是,他时常嫌弃她,可是看着她安静睡着的样子,又觉得过分可爱了。 那是在皇宫中看到城墙上没有她的时候,他心里不知道有多轻松,仿佛一颗巨大的石头就这样落地了。 他一直不知道喜欢上一个姑娘会是怎样的感觉,从小到大,他身边有过无数个姑娘喜欢他的讨好他的害怕他的,什么样的姑娘他都见过,可是就是没有见过这么傻的姑娘。 可是他偏偏就是喜欢这么傻的姑娘。 之前他参加武林大会的时候,一直不知道自己所思所想的到底是谁,可是等到回了太学,站在门口看到她的时候,自己这些时日里看到的所有人都马上有了一张脸。 就是她,他心心念念放不下的姑娘,就是她。 “我不太会照顾人,所以你愿意陪我回月影宫当宫主夫人吗?” “可、可是我不会武功。”江俣俣有些犹豫道。 “没关系,我会武功,我的武功天下第一厉害,这次若不是比试的时候,一直想着你,武林盟主都是我的。” 说起这话的时候,他还十分骄傲,江俣俣又有些傻萌。 “可是……” “别想那么多了,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是。”江俣俣低下头来,脸上不知不觉地红了大片。 陆程与得意的笑,没想到他这次出来找妹妹,不仅把妹妹找到了,还把媳妇也带回了家。 这应当算是双喜临门吧。 不不不,应该是三喜临门,因为妹妹马上也要嫁给她的如意郎君了。 大婚前夜,陆离还有些紧张,她坐在房中,江俣俣陪着她一起清点大婚时要用到的东西,身后的陆程与,紧张的背着手在房间里转圈。 “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再转了?你转的我头都晕了,明日是你妹妹我成婚,又不是你们俩成婚,你紧什么张?” “我是怕那个上官饮凌不珍惜你。” 身为兄长的陆程与此刻已然端起了一副老父亲的架势。 “得了吧,你之前你想杀我的时候还是上官饮凌救的我呢。” “那不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我亲妹妹吗?要是我知道还用得着他来救?” 他自己的妹妹,他自然是要好好护住的,之前他们没有相认,他对妹妹也疏于保护。之后妹妹成了婚,若是那姓上官的敢欺负妹妹,他绝对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第四百四十六章 成婚啦 “好啦,上官师兄的为人我是知晓的,你就放心吧。” 连江俣俣都再三向他保证上官饮凌的人品,陆程与也就没有再多怀疑。 之前他们两个人也曾经相处过,上官饮凌这小子的人品的确还算不错,但是具体究竟如何,还要看日后他的表现了。 他们陆家没有老人送亲,便委托了周老爷子做了他们的亲眷。到时拜高堂的时候,最起码不至于家中无人。 陆离忐忑的等了一整夜,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被江俣俣几人叫醒了。 “这大清早的现在就开始迎亲了吗?这天还没亮呢。” 本来昨天夜里她睡得就晚,现在天不亮就把她喊起来,她哪里还有力气成婚了? “阿离,人家都是要这么早起床梳妆打扮的,快起床吧,我请了嬷嬷给你束发。” 原本女子出嫁,按照规矩是要有娘亲为她梳头发的。 只是可惜陆离的娘亲早逝。现如今只能请一位年长的嬷嬷来代劳了。 好不容易梳好头发,画好妆容,带上发冠,陆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了。 此前她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这么早成婚的。 她以为像自己这样的性格一定不招人喜欢,恐怕日后只能赚很多很多的钱,才有人可能会为了她的钱和她成婚。 但是现在她好像也没有挣什么钱,就只有一处宅子还是和段朗他们几个凑钱买的,但她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天定之人。 可能有时人生的缘分也并不只是因为性格和容貌,她性格那么差,长得也不算美艳动人,可是却成为了他们这几个中最早成婚的人。 现在想想这一切真的是奇妙呀。 好不容易坚持到了时辰,新郎便骑马来迎亲了。 这平日里被上官饮凌压迫的同胞们终于找到了反抗的机会。 宅子门口围堵了一大群人,都是一定要为难他一番才肯放他进去的。 其中段朗宫承祁梁宋陆程与尤为严重。 徐运此刻一定是向着自家大人的,他的目标就是吸引敌人的火力,给大人腾出机会冲进去。 “上官饮凌,平日里见你如此聪慧,怎么今日没招了?” 几个人当真是拉着上官饮凌好移动为难,又是投壶又是对诗的,好不容易上官饮凌一一突破了难关,他们才肯放他过去。 上官饮凌进堂的时候,老爷子坐在高堂之上,陆离盖着盖头站在底下,他走过去,和陆离一通叩拜高堂。 好不容易把新娘子接出府送进花轿,上官饮凌才算是真的,送了一口气。 之后回到丞相府中,又拜堂,底下围了一大群的人。上官饮凌打眼儿一扫,就看见人群中偷偷摸摸藏着的梁宋和林心窈。 他们两个能在这个时候偷偷回来祝福他们,已经是不易,要知道林尚书现在正满天下的找他们呢。 上官饮凌朝着两个人微微笑了下,梁宋眼眶都快红了,他亲眼看着自己看作亲姐的陆姐姐出嫁,但是自己却碍于现在的处境不能亲自送她,他心里别提多难过了。 “别伤心了,陆离会体谅我们的。” 林心窈又何尝不想光明正大的和他一起祝福陆离呢?但是线下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一旦被父亲发现,父亲一定要把他们抓走的。 到时候万一父亲想想把他们两个分开。他们两个想再在一起恐怕就难了。 好不容易拜堂结束,把新娘子送去了后面厢房,上官饮凌又开始挨个儿的和客人们敬酒。 梁宋和林心窈躲在角落里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下人,递给他们一人一杯酒。两个人抬起头这才发现上官饮凌拿着酒杯隔空和他们对了一下。 两个人仰头把酒喝尽,把酒杯留在桌子上,转身离开了丞相府。 奈何两个人刚刚离开,林尚书就发现了端倪,匆匆忙忙的离开宴席追了过来。 “心窈!” 林心窈此刻听到父亲的声音,就如同听到了恶鬼召命一样,拉着梁宋急急忙忙的逃跑。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用跑了,我同意你们的婚事,行了吧?” 这全京城哪个人不知道,他的女儿跟着一个野小子私奔了,就算他真的强行分开,他们两个日后他女儿也嫁不出去了。 还不如干脆成全了他们。最起码还能和女儿长长久久的待在一起。 “爹,你真的不反对我们在一起啦?” “不反对了。我现在反对还有用吗,你们两个也不用东躲西藏的了,进去喝喜酒吧,今日便可回家住了,过些时日爹找个良辰吉日为你们准备大婚。” 两个人努力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得到了肯定,高兴的手拉手回去喝喜酒了。 林尚书长叹一口气,导致生个女儿胳膊肘如此像外观,还不如当时生个儿子了。 陆离在房间里做了整整一日,厚重的头冠都快要把她的头压扁了,她又饿又渴,趁着没人在的时候,便偷吃桌子上的喜果子。 之前怎么没人告诉她成婚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早知如此,她就不那么着急成婚了。 “阿离,这些东西是有用的,你不要贪吃。”眼看着桌子上的果子都已经被陆离快吃干净了,江俣俣实在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你要是真的饿了,我去厨房给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快去快回,顺便给我带一壶酒。”陆离仿佛就等着她这句话似的。 “你呀,你都是成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江俣俣转身出去,帮陆离从厨房拿了些菜。 陆离酒足饭饱,实在是等不及了,这外头还喝酒聊天,正热闹呢,她忙了一天,困得很,干脆把盖头盖在脸上,倒在床上睡着了。 上官饮凌进房间的时候,陆离听到门口有响动,急急忙忙的从床上坐起来。 奈何她忘记了自己这头顶的发冠有多重,头皮都险些被扯下来。 上官饮凌憋住笑,奈何之后还有礼仪没有完成,若不然,一定要先将她头顶的头冠给摘下来。 第四百四十七章 结局啦 两个人在侍女和嬷嬷的带领下,完成了交杯酒摘盖头等等礼仪,等嬷嬷侍女离开之后,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结婚这么麻烦呀,还要带着这么重的发冠。”她的头都快压青了。 “夫人,为夫帮你摘下来如何?” 上官饮凌伸手,小心翼翼的将她头顶的法官摘下来。 陆离顿时感觉自己的头轻了许多。 “你这身打扮很好看。” 上官饮凌之前就见过她穿红色衣裙的样子,明媚动人,张扬可爱,我今天看着她穿上这大红的嫁衣,便觉得更加好看了。 只是可惜这嫁衣只能在大婚的时候穿一次,日后应当都看不到了。 “那是,本姑娘什么样子都很好看。”陆离傻傻一笑,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不是说成婚当夜会有闹洞房吗,怎么没有人来闹啊?” 她原本还想借着闹洞房的这次机会好好欺负一下平日里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这群人。 “谁敢闹你和我的洞房?”上官饮凌声音含笑,慢慢靠近陆离,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继而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拽到自己身边,“只准夫人去闹别人的。” 陆离脸色微红,有些羞怯的退了他一把,半推半就的,床帘就慢慢落下来了。 红色的烛光萤萤,一夜很快天明。 两年以后。 “娘亲!娘亲!” 陆离大清早的便听到皓儿在门口拍门,她正准备掀开被子,起身去给小朋友开门,身后的上官饮凌伸手把她一捞,重新抱回怀里。 “不理他,小孩子聒噪的很。” “你还是不是皓儿亲爹了?”陆离有些生气地推了他一把,却因为实在是懒得动,就没有起床。 “皓儿,皓儿来祖母这里,祖母有好玩的小木马哟!” 上官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孩子也不知道谁的谁生下来就这么粘人,谁不理他他就黏谁,这毛病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 “祖母,娘亲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呀?”皓儿表示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他才刚刚两岁大呀,爹爹娘亲就不管他,,他当真是爹爹娘亲的亲生骨肉吗? “皓儿,这时辰还早着呢,你娘亲还在睡觉。”也不知这孩子是随了谁了,才两岁,这么小的年纪,明明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但是却仿佛一个小大人似的,比外面那些七八岁的小朋友懂得都多。想骗他一般计策还骗不过。 “爹爹娘亲真懒,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皓儿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然而还是十分贴心的,没有继续打扰他们,拉着祖母的手去玩木马了。 两个人起床之时,的确已经日上三竿了,原本想着他们成婚之后,就辞官浪迹天涯,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上官皓月,他们刚刚成婚没过几月,就发现怀上了上官皓月,想要在怀孕的时候出去闯荡江湖,上官夫人是万万不同意,所以一直待到上官皓月出生之后,原本以为他出生之后,他们就可以自由自在浪迹天涯了,没想到因为孩子太小离不开人,他们又被迫留在府中继续生活了两年。 这两年里,梁宋林心窈,宫承祁林心淑都成婚了,连段朗和昭阳郡主都在准备大婚了,然而他们两个还在府中养孩子。 老天爷对他们不公啊! 最重要的是临近生产的那两天,陆离几乎已经把自己活着的所有力气都用上了,她从来没有想到任何一个事情会比生孩子更累更疼,总而言之,他已经立下重誓生过皓儿之后,从此再也不生下一个孩子。 守在产房门口,上官饮凌听到陆离的喊声,心里恨死这个还未出生的小孩子了,若不是因为有这个小孩子,陆离哪里用得着受着十月怀胎临盆生产之苦。 但是仔细想想,让陆离十月怀胎的罪魁祸首好像是他,这么想想看,他看见上官皓月好像也就不觉得十分讨厌了。 这孩子聪明的太厉害,他两岁的小朋友,按理说连路都不一定能够走的例子,可是这孩子不同。不仅走路利索,讲起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他们整个府中的人,不管是家庭还是丫鬟,没有一个能说的过他的,所以说他的词汇量还达不到正常人的标准,有些时候说话不够清楚。可是那气势,一摆出来就已经能够吓死人了。 他们两个一致觉得,这个孩子日后,怕是当状师的料。 反正眼下在他们服里是没有人能说得过她,日后等她再大一些,恐怕这全京城都没有人能说得过他了。 要说这唠叨的毛病,陆离的确是有一点儿,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唠叨呀,她小的时候说话不多呀。 总的来看,应该是这孩子继承了她的唠叨和上官饮凌的聪明才智,把二者结合的太过完美了,完美的几乎让人讨厌。 又过两年,等到段朗也抱上了女儿之后,陆离和上官饮凌终于腾出空来。能够为他们想一想了。 这五年的时光,他们两个们在这府里整日里破一些乱七八糟的案子,而且自从这几年以来,大案子越来越少了。多的都是邻里邻居,那些鸡零狗碎,他们管的都累了,终于等到上官浩月四岁大了,开始对府中的几千几百本书感兴趣,也开始对书房里的围棋,象棋感兴趣。 这么些东西足够他学一些时日的了,这孩子十分聪慧,但是却也不到藐视一切的程度,趁着这孩子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两个人迅速辞官离开了京城。 自那之后朝堂之中就再也没有上官饮凌了,而江湖上却多了两位行侠仗义,义薄云天的大侠。 听说他们来自无极仙山,之所以会到江湖上闯荡,济世救人,就是为了让这世间变得更加美好。 每每看到这些传闻之时,在书房里专心研究围棋的小皓月,便十分不屑的嗤之以鼻。 什么让这世间变得更美好,都是他牺牲自己童年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