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姐姐,我靠养娃驯兽洗白了》 第1章 掺石子的稀粥 守山村,是个很大的村落。 高低错落的房屋,密密集集地镶嵌在小树林中,黑色的瓦片,黄色的墙壁,远远看着格外显眼。 花时坐在田埂旁的树荫底下,手里摇着大大蒲扇,脖子和后背不停地有汗溢出,没一会儿又汗流浃背了。 “花时,把水拿过来,你又在发什么呆!” 跛着脚的少年郎,从田埂下一瘸一拐地走上来,气凶凶地朝着偷懒的花时喊道。 “欸,来了。”花时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应了声,顶着大太阳,提着竹筒往田埂下走。 正埋头割稻子的李氏,见花时远远走来,扯着嗓门大声呵斥:“花时你下来干什么,你回去,听见没给我回去!” 花时跟在弟弟花遇身后边,低着头,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脚踝,和自己重叠的影子。 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她后颈娇嫩的皮肤发疼。 她被晒得有些头晕耳鸣,没听到奶奶李氏大老远的嚷嚷声。 她跟着花遇,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埂边上。 田埂的两侧挖了条一米宽的渠,溪水顺着无边无际的山沟,清澈地流淌过。 “砰!” 眼前虚影一晃,原本走在她前面的花遇,被人一锄头掀到了沟里,溅起一片水花。 花时一愣,耳边传来李氏尖锐又刺耳的骂声,“小瘪犊子!我让你去拿水,谁让你把人也带过来的!在我眼皮底下耍小聪明是吧!” 李氏挽着裤腿,整个人又凶又悍,举着锄头,还要往还在发懵的花遇身上敲。 锄头是用铁制的,就这般直愣愣往人身上敲,肯定得疼死。 花时赶紧上去拦着,“奶,你干什么,是我自个说要来帮忙的,不关花遇的事儿!” 李氏怕伤着她,松了松锄头,偏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瞅了眼花时被晒得通红的脸,骂道,“谁让你过来了!把水放这,赶紧给我回去!” 李氏说着,伸手夺过她手里装水的竹筒,一双严厉的眼眸盯着她,布满皱褶的脸也有些凶恶。 花时被盯得发毛,应了声,在李氏紧盯的视线下,扭身离开。 身后的李氏还在恶声恶气地骂着花遇。 花遇默不作声地站在溪水中央,水漫过他的腰身,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溪水看着浅,刚刚摔进去的时候,水淹没过他头顶,他呛了好几口水,才站起身,瘸了的左腿被溪水里的石头磕破了,还崴了一下。 奶又在骂他,刚刚一锄头敲得他后脊骨疼,要不是他躲得快,那一锄头说不定会把他的后脑勺也给敲破。 花遇从溪水里爬出来,眼神阴鸷地看着鲜红的血水从裤腿里渗出来,听着李氏恶语相加的骂声,用力地扣了扣伤口,血水染了一手…… 从田埂离开的花时,回到一开始歇脚的树荫底下,这么一小段路,汗水已经打湿了她后背的衣裳。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原主上山摘野果,从山体滚落,磕破后脑勺失血过多死了。 而她只是睡了一觉,就变成了原主。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只知道这里是个名为守山村的大村落,村子封闭偏僻,守着名为林海山的大山,耕耘打猎,自给自足。 原主叫花时,跟她同名同姓,有个书生爹,读了三十几年的书,也没考上秀才,村里人没少笑话他。原主娘生最小弟弟花影的时候,难产死了。 花家是小户人家,人口简单,家里奶奶李氏做主,爷爷偏瘫,躺床起不来。 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也是奶奶李氏,原主还有四个弟妹,三个弟弟,一个妹妹。 花家五个孩子里,花时是最得宠的。不,应该说李氏只偏心花时,几个弟妹在李氏的眼里,跟鸡圈里养的鸡差不多,非打即骂,心情好了给口饭吃,心情不好,四个弟妹全是李氏的出气筒…… 因为李氏的偏心,原主养成了个嚣张跋扈、自私自利的性子,在家里当大小姐,经常欺负四个弟妹。 抢食,栽赃陷害,不高兴就动手打人等等。 原主与弟妹的关系,可以说水火不容。 日头偏西,火热的阳光渐渐淡去,树间底下,不时拂过燥热的风,树枝上密密层层的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估摸着时间,花时又擦了擦脸上的汗,顶着偏西的太阳往家里走。 六月天,天时又闷又热,隔着一层薄薄的鞋底,能感触到沙土路被晒了一天的滚烫。 农忙时节,村道上没几个闲逛的人,上到六十岁的老人,下到三五岁的娃娃都在地里抢收稻子。 茅草封顶的房子,黄色的黏土砌的墙体,因为长久的时间,墙体有些发黑…… “喵……” 刚推开院门,花时定晴一看,一只身姿矫捷的黑猫,嘴里叼着条青绿色的蛇,从院子里窜了出来。 花时被吓得后撤了一大步。 再看过去时,黑猫敏捷的身形,一眨眼,已经从矮小的墙体跳了出去,没了踪影…… 花家小院就在林海山的山林旁,偶尔会冒出些毒蛇野兽。 上次李氏在厨房的角落,发现了一条死透的绿蛇,绿蛇的尸体发臭,吸引了不少虫鼠啃食,还把李氏藏在瓦缸里的米面袋子咬破了。 李氏发了好一阵火,找了村里的赤脚大夫,要了不少驱赶蛇虫的土荆芥,捣碎撒在房子的附近才作罢。 平时花家做饭人都是李氏,李氏一般不让人进她的厨房,厨房里藏了不少米油面食,米粮金贵,李氏舍不得吃用,平日里都是她想做多少就多少,不让别人插手。 最近农忙,李氏晚上没时间做饭,一般农忙结束,已经夜里七八时了,忙得久了,李氏不愿意做饭,就吃早上剩下的粗粮做的饼。 那个饼又糙又涩,就着清水都咽不下去。 但一般这个时候,粗饼也只有李氏和花时能吃上,花时的那个书生爹都没得吃,四个弟妹就更不用说了。 花时向李氏提了好几次,直至昨天,才说服李氏让她晚上做饭。 厨房里,被烟灰熏得发黑的墙壁,昏昏暗暗的,只有挨着灶台前的墙壁开了个小窗口,透点光进来,窄小的门槛,显得厨房里有些闷热。 花时饿了一天,肚子咕咕地叫个不停,早上只喝了一碗稀粥配野菜,到中午就消化没了,现在已经饿得手脚发软了。 灶台上放了个木盆,木盆上边装了不少蔫了的野菜,拨开野菜,下边装了一点米,而米里面却掺着了大半的小石子。 米粮不够的时候,李氏就会往米里加石子,就着石头煮出来,分量多,吃进去也能顶饱。 花时看着头疼,胃也一阵翻涌。 掺石子的稀粥她喝了一次,因为消化不良,胃疼了好几天。 花时不想再吃掺石子稀粥了…… 第2章 是花时偷的! 夜幕降临,弦月微露。 墙院外,狗吠声响起,远远听见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小木门推开的声音响起。 花时擦了擦湿濡的手,从厨房出来,“奶,爹吃饭了。” 她挑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石子,也没能挑干净米里的石子,但好歹挑少了。煮出来的粥,一大锅都是水,米不见几粒。 厨房里别的米粮都被李氏锁在柜子里,她没钥匙,也不敢去拿,怕李氏生气。 所以捣鼓了几个时辰,煮了一锅稀水粥,把全部野菜都洗了,没有油,没有盐,只能用热水烫熟,看着干瘪瘪的,也没什么胃口。 忙了那么久,做出来的东西,一点食欲没有,花时郁闷不已。 后院倒是有一片菜地,但是没有油盐,摘了菜,炒不了,做不出好吃的,时间也不够,花时就没有去摘。 今天的晚饭,也只能这样了。 林海山里说不定有不少能吃的菌菇,她记得进山的那条道旁,有条很宽的河,她前几天看到村里不少半大的孩子,在那抓鱼。她会游泳,想着自己也去抓两条回来加餐的可能性。 花时正思索着明天的晚饭,怎么样才能做得丰富些。 李氏看着粥里寥寥无几的石子,眉头不由得一皱,抬眼扫了花时一眼,胸口积了股气。 一顿索然无味的晚饭过后,花时自觉收拾碗筷,被李氏拦着,“让你弟收拾,你回屋睡吧。” 蹲在角落的花遇,听到李氏的话,一声不吭走过来收拾桌面。 他今天把花时喊到田里,被李氏一锄头打到溪水里,得了教训,李氏罚他今晚不能吃饭。 花时看了看面色不虞的李氏,又看了看默不作声,闷头收拾碗筷的花遇,点了点头。 花遇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碗筷收拾好,端到院里井口的一旁,打水洗。 花时想洗个澡再睡,她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又黏又臭。 想着等花遇洗完碗,她再打点水,回屋里冲个澡。 “阿时,你怎么不回屋歇息?”李氏见花时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不动,语气催促地问。 花时说,“我想洗个澡再睡。” 李氏皱着眉头,心疼桌上那盏还点着的昏暗油灯,扯着大嗓门,冲着蹲在井口洗碗的花遇骂道, “小瘪犊子洗快点!发什么愣!没听见你姐说要洗澡吗?洗完碗,给你姐打桶水,听见没!” 花时被李氏中气十足的骂声,惊了一跳。 只听见,埋头洗碗的花遇,闷闷地应了声,“知道了。” 李氏又嘀咕地骂了两句,没一会儿,屋里安静下来。 花家小院看着不小,有四屋两厅一厨,李氏和瘫痪在床的花老头子一屋,花时自个一屋,她爹花辞远也自个一屋,花遇和三个弟妹花晓、花离、花影一屋。 在李氏出声骂花遇的时候,花辞远喝了粥,默不作声地回了屋,八岁的花晓和花离也带着只有五岁的花影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坐在矮凳上花时和埋头洗碗的花遇。 花时等了一会儿,等李氏进了屋,才开口对花遇说,“你洗完碗回屋就行,我自己打水,不用你。” 听到花时惺惺作态的声音,花遇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不行,瘸了的左腿也好像被蚂蚁啃咬一样疼。 他冷笑一声,“呵……” 昏暗的油灯下,花时看着花遇扭头阴鸷地看着自己,明明只有十五岁的少年郎,面容疲怠,神色阴冷,像毒蛇一样盯着她。 花时看了他一眼,敛下眼眸,没有理会。 花遇憎恶原主,恨不得杀了原主,这样阴冷的眼神,花时在花遇身上看到过不少次。 年纪轻轻的少年郎,满身戾气…… 花时正发呆,李氏的屋里突然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啪!砰砰——!!” “咳咳……”花老头子咳嗦的声音,夹杂着李氏咒骂的声音, “花遇!小瘪犊子,给我过来,是不是你偷了我屋里的钱!我屋里的钥匙呢?!你拿哪去了!!后脊梁长疮肚脐眼流脓的玩意儿,看我把你手砍了,敢偷东西!” 冷不丁的这么一下,花时吓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看向还蹲在井口边上的花遇。 花遇像是早就知道什么一样,咧着嘴,冲花时无声地笑了笑,眼神恶劣。 李氏踢开房门,气势汹汹地走出来,二话不说就揪起花遇的衣服,把人按在井口。 瘦小的少年,被按着动弹不得,双脚离地,半个身体悬空倒挂井口。李氏只需稍稍一松手,他就可能会跌入那十几米深的井中。 “奶!”花时被吓了一大跳,忙跑过去拉李氏的手。 “你走开!这没你的事儿!” 李氏手劲大得惊人,一只手还按着花遇,另一只手作势一推,就把花时拨开。 花时不敢用力扯,怕李氏松手。 刚才还冷眼瞪人的花遇,这会儿眼眶一红,瘪着嘴,要哭不哭的,像是被惊吓到了一样,怯生生地压着哭腔问,“呜……奶、奶你在说啥?” “我放了一贯铜钱的布袋是不是你拿了?还有厨房柜子的钥匙呢!你拿哪里去了,啊?!看我不打死你!还在这装!装!” 李氏手一用力,将人扔到地上,扭身就去拿靠在木门后边的扫帚。 扫帚是用稻草做的,用了挺久,李氏经常用它扫鸡圈里的鸡屎,没洗过,一股鸡屎味儿。 李氏拿起它,往还坐地上的花遇身上挥了几下,扫帚本来就不结实,李氏劲大,没两下,绑扫帚头的稻草绳脱落,稻草散了一地。 花遇蜷缩在地上,发出呜咽地哭声,“呜呜……奶不是我!我没偷、不是我……” 李氏举着扫帚仅剩的根棍子,又往花遇身上敲打,“还不承认是吧!还不认!还不认!” “砰、砰!” 花遇用手挡着棍子,身上那件破旧的衣裳,被打这么几下,直接裂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新旧交替的伤痕。 “奶,别打了!他都说不是他了,先问清楚,好好说。” 花时第一次见李氏发那么大的火,怕她把人打出个好歹来,硬是拦了下来。 李氏气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眼神凶恶地瞪着花遇。 花遇哭得眼睛通红,在李氏的注视下,颤巍巍地伸手,指着拉架的花时,大声喊着,“是花时偷的!我都看到了!呜呜呜……” 花时一愣。 李氏凶恶的目光,一下子落在花时身上,像要把她的皮都给剥了一样。 花遇哭喘着气,声音沙哑,“是花时,我看到了,中午的时候,她身上藏了钱袋,家里就她一个人,钱肯定藏在她屋里……” 李氏左右看了看两人,舒了舒胸口憋着的气,大步进屋,没一会儿屋里传来一阵咚咚的翻箱倒柜声。 花时看着李氏从花遇那屋里翻了一会儿出来,脸色难堪,又进了花时的屋里。 缩在屋里的三个娃,也被赶了出来。 花时看着花遇,少年郎早歇了声,扯了扯唇,无声地笑了下。 他冲着花时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刚哭过的眼尾泛红,面无表情地看着花时,黝黑的眼里藏着说不出的阴狠。 果然,没一会儿,李氏在花时的屋里翻出了丢失的钱袋和钥匙。 花时看着李氏手里揣着钱袋从她房里出来,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 第3章 越发不老实 “砰——!”小木门被踢了一脚,发出咯吱的声响。 李氏捏着钱袋从她屋里出来,脚步生风。 花时看着李氏凶恶的眼神,略略退了一步,辩解道,“奶,我没偷钱……” 李氏恶狠狠地瞪着花时,布满褶皱的皮肉,抽搐了一下,阴沉沉的,明显被气得不行。 花时有些怕她那渗人的目光,看着李氏手里的钱袋,以及刚才花遇那古怪的表情,瞬间明白了。 花遇偷了钱袋藏她屋里,栽赃陷害她,她没有偷钱…… “奶……”花时张了张嘴,思绪翻涌,想着怎么解释才能洗脱自己的嫌疑。 谁知不等她解释,李氏径直越过她,走向她身后的花遇。 “啪!” 花时眼神错愕,扭头看到的是,李氏抬手,扇了花遇一耳光。 少年郎都没反应过来,脸就被扇得偏到一边去,牙齿磕破嘴里的皮,一股铁锈的腥味,半边脸瞬间肿起。 李氏恶狠狠地说,“在我眼皮底下耍小聪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偷钱栽赃嫁祸给你姐?以为我不知道?最近打少了,越发不老实!” 李氏说着,又抄起地上的棍子,往花遇身上招呼。 花时呆愣住。 花遇栽赃陷害她偷钱,钱袋子是从她屋里翻出来的…… 也就是李氏在明知道了钱是她偷的,但还是把过错怪在花遇身上,二话不说又把人打了一顿…… “砰砰、砰……” 木棍敲打在骨头和肉身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花遇只愣了那么一小会儿,就慢慢蜷缩在地上,任由李氏打骂,这回不再哭喊,缄默无声…… 花时站在原地没动,这次也没再去劝李氏。 在李氏眼里谁偷的钱不重要,到头遭罪的还是花遇…… 夜幕彻底降临,天边最后一抹红云被黑夜覆盖,月亮也藏匿在乌云后,天际没有一丝光亮。 这么一闹,花时也没心情打水洗澡了,仰躺在铺着竹席的炕上,身上又黏又闷。 她隔壁屋是花遇他们睡的那屋,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小孩稚嫩的谩骂声,大抵是在责骂她,连累花遇又挨打了…… 原主跟四个弟妹的关系是真恶劣,奶奶李氏对原主的宠爱,也像虚有其表…… 花时阖着眼,乱七八糟地想着,听着隔壁传来的声响,渐渐沉入睡梦中。 次日清晨,花时被院子里鸡圈咯咯的鸡叫声吵醒,唰地睁开眼,屋外静悄悄的,没有声响。 花时忙翻身坐起,窗外院子已经空了,李氏应该带着花遇他们早早下地抢收去了。 前几日李氏都会叫她起床吃早饭,今天早上却没叫。昨晚隔壁屋的动静响了大半宿,迷迷糊糊醒了几次,睡得也不踏实,今天也就睡过头了。 昨晚偷钱一事,怕是真的惹怒李氏了,李氏头一次没给她留饭,小厨房空荡荡的,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李氏挪柜子里上锁了。 万丈深林远处,山峦起伏,群峰高耸入云,山林景色秀丽。山脚下,一望无际的田野,金灿灿的稻谷与绿叶相间。 村民们正顶着上午炽热的太阳,垂首弯腰,在田埂间辛勤劳作。高低错落的屋舍斜靠在山体前,弯弯绕绕的小村道,无人出没。 静悄悄的,偶尔屋舍内传来鸡咯咯的鸣叫声,与树木上盘旋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相附和,天高云淡。 花时背着箩筐,绕过横七竖八的村道,路上一个人没见着,花家小院在林海山的山旁,没走多远,她绕了一会儿,很快便找到上山的路。 李氏没给她留饭,依她这些天的了解,李氏没那么快气消,饿几顿也是常有的事儿。 这种条件艰苦、食不果腹,还得看别人脸色的生活…… 林海山很大,山外围的树木都拔地参天,粗壮环抱,像绿色的华盖,擎天的巨伞,遮盖住灼热的阳光,树下便格外阴凉。 她从前也是在一个小山村里长大的,见过春天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大片大片的油花菜;在夏天躺在凉棚下吃着冰镇西瓜,赶走飞来偷吃稻谷的坏鸟;秋天背着书包在上学的路上,能看到一茬茬的板栗、橄榄树;冬天蹲在火炉边吃着又香又甜的红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顺着山道走了一会儿,遍地的野菜依附在树荫脚下,遍地生长,她认得不少,却没有停下来摘。 时值六月,山里应该有不少成熟的野果……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的鸟鸣声越来越清晰,吹拂的风将树叶扬得沙沙作响。 花时看着眼前出现的一颗颗结满枇杷的枇杷树,擦了擦脸上的汗,差点哭出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让她找着了。 金黄色的枇杷果,皮面光滑,肉质细腻,酸甜可口。 挂在枝杈上熟得几乎垂到地上的枇杷,花时摘了满满一箩筐,吃到肚皮都鼓起来才停。 “喵——!” 树林间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猫叫声。 花时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高耸的树杈上跳出来,直愣愣朝她扑了过来。 “喵!” 花时眼前一黑,重物砸在脑壳上,后脑勺一疼,整个人没站稳,栽倒在地。 “砰……” 之前磕破的后脑勺,本就没痊愈,花时没经受住这重量,直接被砸晕了过去。 “喵喵……”黑猫轻盈地落在地上,匍匐踩在落满一地的枇杷果里,一双蓝色的猫眼警惕地盯着花时。 “喵……?” 躺在地上的人类许久没动静,黑猫确认没有危险,踩着猫步轻声凑近…… …… “花时!花时!……” 躺在湿漉漉的草地里的花时,听到深林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响,缓慢苏醒。 天已经完全陷入了无边的黑夜里,密林下,弦月微露,星光点点。耳边像是夜莺的啼叫声…… “咕咕——!” “……花时!——花时!!” 远处又传来一阵模糊的叫声,掺杂着灌木丛稀稀疏疏的声响。 花时被黑漆漆的四周吓了一跳,猛地翻身坐起,不知什么东西趴在她肚皮睡得沉沉的,她一动,那小东西咕噜地滚了下去。 “喵……?” 黑暗中,花时借着月下的光亮,看清把自己砸晕的罪魁祸首,正黏人地贴着她的大腿,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嘶……”花时摸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壳,嘈杂连续不断的喊声还在响,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回应, “我在这!我在这!……” …… 第4章 谢明池 漆黑的山林间,月亮泛着青白色的光,映照一片,耳边夜莺、知了、青蛙各种小动物的的叫声越来越清晰…… 花时踉跄着站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线,弯腰略显急匆匆地捡散落一地的枇杷。 箩筐打翻在地,黄澄澄的枇杷满地都是,花时不想浪费,听着叫喊她名字的声音,有些着急。 她在林里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李氏回家发现人找不着,估摸着带了不少村里人进山找她…… 忽然,花时瞪眼发现一条青黄相间的蛇,躺在离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那蛇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诡异地扭成一团翻转,像是死了…… 花时不敢轻举妄动,背后却生出了一层冷汗。 夜里深山老林是何等危险,她还正庆幸自己昏过去那么久,没被什么毒蛇猛兽给吃了…… 花时试探了几下,确定那蛇死透了才松了口气,猛的又看到湿漉漉的草地上,好几串杂乱的野兽的脚印,脸都吓白了。 脑子乱糟糟的,却不由闪出,在昨天傍晚时叼着条毒蛇从花家小院跳走的黑猫…… 黑猫,蛇,野兽的脚印…… …… “我在这里!奶!我在这!” 花时踩着月色,顺着白天的记忆,飞快从林间小道跑去。 空荡荡的密林,自己的声音掺着小动物的叫声,有些渗人。 刚刚还喊着她名字,有些嘈杂的叫声,这会儿已经听不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找了许久,没找着,放弃回去了。 花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小山道跑了一会儿,后脑勺因为剧烈跑动,开始有些发晕。 怀里的健壮的黑猫,又重又滑,花时抱着它跑了一路,有些抱不住了。 她本来不想管这只黑猫的,但看到死在自己身旁不远的毒蛇,以及四处杂乱的脚印。黑猫又好像受伤了,整只猫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不难猜出,黑猫在她晕死过去的时候一直守着她,救了她…… 花时茫然地看着前面黑麻麻的山路,越过一片地方后,这片林子的树木粗壮挺拔,高耸林立,巨大的树顶,密密地遮掩住了月亮微弱的光线。 花时不敢再向前迈去,林子里黑漆漆的,她又没有灯,怕里面藏着什么毒蛇猛兽。 耳边再没有喊叫她名字的声音,花时把箩筐以及怀里的黑猫放到地上,擦了擦手,就往粗大的树上爬…… 好在树虽高耸粗壮,但树身却长了不少延伸的树干和树杈。 花时会爬树,气喘吁吁地爬到最高处,拨开密密的树叶,想看清楚自己身处何方。 忽然,不远处一道举着微弱火把移动的光亮,吸引了她的注意,花时眼睛一亮,冲着火光的方向大声喊,“我在这里!!!” 花时敢保证,这是她嗓门最亮最响的一次。 林子里的打瞌睡的夜鸟,都被她惊了惊,咕咕地叫着往半空的夜色飞去。 花时记着火把的位置,怕举着火把的人没听着,飞快从树上滑跳着下来,捡起地上的东西,闷头朝着火把的方向跑去。 “呼、呼呼……” 花时耳边只听见自己呼呼的喘气声。 跑了一会儿,还没找着那火把的光亮,花时心都要死了,突然,一道低沉缓慢的声音响起。 “是…花家的大姑娘吗?” “汪…汪!!” 花时愣了一秒,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身形高壮,眉眼藏在黑暗里,显得几分冷峻的男人,身侧跟着条黄色的大狗,三两步走了过来。 花时愣了一秒,惊喜地应了声,“是我!” 男人走近了,花时才看清他的脸,眉眼冷峭,个子很高,估计在一米九以上,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大黄狗摇着尾巴,围着花时不停地转圈圈,吐着舌头,哈着气,好像有点兴奋。 男人用小腿踢了踢脚边的大黄。大黄狗呜呜地叫了下,知道主人让它老实点,慢慢消停下来,尾巴却还是摇个不停。 男人没理大黄狗,皱着眉头看了花时一眼,视线落在她臂弯里挎着的一箩筐枇杷果,心下了然,眼底不由得藏了丝不耐的神色,说道,“走吧,村里人都在找你,我先带你下山。” 他语速很快,除了略微有些沙哑之外,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花时又点头应了声,也不在意他略显冷淡不耐的态度,乖乖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狗,一前一后走在漆黑的林间山道。 花时低着头,山道漆黑,月亮好像也藏进了乌云里,她有点看不清路,走得磕磕绊绊的。 前面的男子腿长,跨步也大,走得略快,花时吃力地跟在后面,搭话问道,“那个……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沙沙的声音,蝉鸣鸟雀的声音都好像消失了…… 就在花时以为他不会应自己的时候,男子缓慢低沉的声音这才吐出几个字眼。 “谢明池。” “啊?哦,我叫花时。”花时尬尬地应了句。 “我知道。”谢明池说。 这会儿估计全村人都知道她叫花时了,胆子比天大,自己一个人进山,迷路在林子里,她奶大半夜召集全村人,浩浩荡荡进山找她…… 花时想了想问道,“村里进山找我的其他人呢?” 不知道是不是花时的错觉,前面的谢明池好像嗤笑了声,“以为你不在这边,从另外一条道绕着山和瀑布正找着呢。” 花时干巴巴地道,“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们啊。” 谢明池没应。 走了一会儿,花时差点左脚绊右脚栽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忍不住又问道,“我刚刚看到你从远处过来的时候,是举着火把的?” 谢明池顿了顿,说,“掉河里,熄了。” 花时:“……” 自知自己讨人嫌的花时,也不再想着搭话,努力瞪大眼睛看清脚下的路,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明明四周黑漆漆的,光亮弱得微乎其微,谢明池却能很熟练的找到路,且步履轻快地走在前边。 …… 林海山外,花时远远看见原本空旷的村道上,此时,不少举着火把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围在一块儿。 安静的气氛,也被逐渐响起一阵嘈杂的人声打破。 谢明池从山坡上跳了下去,高声说道,“人找到了!告诉何江和青生他们不用去了,大家伙儿也歇歇脚回去睡吧。” “汪、汪汪!” 跟在谢明池身旁的大黄狗,趁着主人走开,围着花时转了好几圈,叫了几声,吐着舌头,像是很喜欢花时。 谢明池说着回头就看到,自家的大黄又在围着花时摇尾巴转圈,皱着眉头呵斥,“大黄!” “汪汪、呜呜……”大黄狗听到主人的声音,蹭了蹭花时的小腿,叫了两声,朝着谢明池跑了过去。 谢明池蹲下身,拍了拍它的后脑袋。 见村里人要围过来了,谢明池带着大黄就要走。 花时看了看箩筐里的枇杷果,忙把人叫住,说道,“谢大哥,这个枇杷给你,谢谢你进山找我,带我回来。” 这箩筐枇杷目前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怎么说人家也算是救了她一命,她也没什么能报答的…… 谢明池嘴唇轻抿,整张脸藏在火光下,眉眼不耐,面无表情的,有些唬人。 花时听见他说,“用不着。” 第5章 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她 花时进林海山失踪好不同意找回来后,李氏也不气她“偷钱”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氏从柜子里翻出好几袋黄豆,整理晾晒,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絮絮念叨了许久。才用碗装着分好,让花遇跟花离挨家挨户敲门送去…… 凡是昨晚出力进山去找了人的,李氏都送了一碗黄豆。 黄豆是去年自家地里收的,压箱底放了一年多,东西不是多精贵,但黄豆对于缺吃少粮的花家和村里大多户人家来说,都算得上是难得的食物了。 更何况满满一碗也不少了…… 平日里,李氏都不舍得拿出来吃,本来是留着每年过冬的时候拿出去卖的。 晒干的黄豆,一般能存放两三年,李氏会先把黄豆存放一年,在第二年冬天的时候拿出去卖,对于花家来说是一笔大收入…… 花时一大早就听见李氏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念叨着,应当是心疼这么些黄豆,分了大半出去。 花时趁李氏没注意,偷偷溜到门口,等花遇和花离出来,把两人喊住。 “帮姐姐个忙,这个送到谢家小院,谢明池你们应该知道吧?” 说着,花时往两人手里塞了一把枇杷,又把手里装满枇杷的小篮子递过去。 李氏没有因为谢明池将她带出山,而单独准备一份别的谢礼。 花时想了想,还是把枇杷也一块儿送去给谢明池好了。 这人情她也记着,等下次能还上的时候,她再还。 花遇看着被塞到手心里的枇杷,冷冷地睨了花时一眼,在花时的目光下,将枇杷扔在地上,用脚恶狠狠地碾碎。 满目阴霾的少年恶声恶气地说,“谁稀罕你这么个破玩意儿?我们有说要帮你吗?” 八岁的小花离看了看哥哥花遇,又看了看花时,想到前天晚上明明是这个恶毒的女人偷的钱,奶还把哥哥打了一顿。 小花离滋生怨气,学着花遇,把枇杷扔到地上,踩了几脚。 花离有些稚声稚气地说,“就是,谁稀罕你的破果子!你个恶毒的女人,我们才不要你的东西!” 花时看着被踩碎的枇杷,有些心疼。 不要拉倒,怎么还糟蹋食物! 花时也不怕这两个破小孩,伸手一把拧住花遇的耳后根。 十五岁的少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又跛了一只脚,常年弯腰驼背,比花时要矮半个脑袋。 花遇耳后根一疼,整个人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着花时,“你!!” 花时冷着脸,“破毛病!知不知道浪费食物可耻!肚子都填不饱了,还糟蹋食物!你不吃就还给我,还用脚踩,你以为这样能显摆你很厉害了?” 花遇只觉得耳朵都要被她拧下来了,又疼又麻,眼泪也疼得冒出来了,气急败坏,“花时!你放开我!!” 花遇单手扯着花时的手,另一只手因为捧着碗黄豆,单只手劲使不上来,扯半天也没能把拧着他耳朵的手拉下来,耳朵都被扯红了。 “花遇,你知道错没?”花时冷着脸问。 她从来到这里后,因为没有原主的记忆,对于花遇的各种针对,没计较。 后面知道原主好吃懒做、又毒又蠢的的本性后,也不好再怪四个弟妹对她的怨怼情绪,不好说啥。 毕竟因为原主奶奶的纵容,大多时候都是原主作的孽,她顶替了原主的身份,她也认了。 一直忍这臭小子一个多月了!什么藏死蛇在她衣柜里,抓老鼠塞她被子里,把蟑螂塞她鞋子里……各种奇葩整蛊人的手段她都懒得计较了…… 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她要是再继续装王八,花遇今天敢整蛊她,诬陷她偷钱,糟蹋她给的粮食,明天他就敢变本加厉! 她得好好立个威,让花遇不敢再惹她才行,这臭小子一肚子坏水…… …… 两人对峙,以李氏推开院门为终止。 最后,花时没能让花遇屈服,耳根子都扯红了,花遇一句软话也不肯说,盯着她的眼神恐怖又阴沉。 李氏把早饭做好后,催促着她爹花辞远出门,抢收还没结束,地里的稻子还等着人去收呢。 “花晓你躲屋里干什么!还不走?等人去请你是吗?明个儿西边那块地的稻子还割不完,我就把你皮给扒了!” 李氏一大早火气大得很,攒了一年的黄豆就这么白白送人了,心肝都疼。 花辞远和还在屋里躲着的八岁妹妹花晓两人,却遭了殃。 花时坐在屋檐下,没敢说话,李氏用眼睛剜了她好几次。 花晓拉着只有五岁的弟弟花影从屋里出来,诺诺地应了几声,去拿下地的工具。 李氏骂了两句,扭头看着傻不棱登的花影,眉头紧皱,想了想说道,“花影你今天留在家里,看着你姐,不许她出门,听见没?” 花影没听懂李氏的话,李氏却不管他,只是皱着眉,没再说什么,带着花晓先一步出门了。 花晓出门前,还担忧地看了花影好几眼,小家伙蹲在地上,好像在看沙地里的蚂蚁。 “砰——” 花时听见上锁的声音,院门好像被李氏在外边锁住了。 狭小的院子一下子只剩花时和蹲在地上的小包子。 “唉……”花时幽幽地叹了口气。 方才李氏在知道她要把枇杷送给谢明池之后,情绪明显变得生气又暴躁。 那一小篮子的枇杷,也被李氏没收了…… 花时看了看还蹲着的小包子,又看了看才蒙蒙亮的天,起身溜进小厨房。 好在李氏虽然生气,但好歹留了吃的,就是……两个窝窝头? 硬邦邦的,花时啃了几口,牙差点给崩裂。 而且这窝窝头不知道放了多久,一股馊味。 花时捏着手里的窝窝头,思索着饿一天会不会饿晕过去。 “咕噜噜……”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花时下意识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转头,看到缩在门槛后边儿,探出半个脑袋的小家伙…… 小包子眨着黑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手里的窝窝头。 “咕噜噜……” 这回花时听清了,不是她肚子叫,是花影的肚子饿得在叫。 想到整个花家的处境,除了比较受宠的原主,偶尔能吃上肉,填饱肚子,剩下的四个弟妹,就跟捡来似的。 相较于她的只是饿饿肚子,受几下白眼,四个弟妹更是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李氏骂,指使去干活,稍稍不顺心就是一顿毒打。 处境比她差多了,李氏心情爽快了,会给口吃的,心情不好,毛都没得。 显然,这两天李氏心情不好,除了给她留了两块窝窝头,别的吃的影子一点没见着…… 小家伙在发现花时看过来的视线时,捂着眼睛,吓得把脑袋缩了回去,藏在门框后,肚子却还在咕咕地叫个不停,“咕噜噜……” 花时拍了拍手里硬得跟石头一样的窝窝头,又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唉……” 这东西她都吃不下,更不可能给一个奶娃娃吃…… 花时咬咬牙,想了想,她饿点就算了,这小家伙还眼巴巴地看着她呢,总不能让他也跟着饿那么久。 人是铁,饭是钢…… 第6章 花影吐出来! 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空气中的温度逐渐灼热,火辣辣地照在地上…… “吱吱吱……” 密密集集的竹子互相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分外明显。 “小影,到这边来。” 墨绿色的竹林里,一道浅色的身影藏匿在其中。 花时皱着脸,使劲掰扯着看着还算鲜嫩的竹笋。不知道是不是不着季节,这么大一片竹林,嫩的好笋没几根,都长老了。 这片竹林离花家不远,隔着一片湖和一小块树林子,是她昨天进山觅食的时候,碰巧发现的。 花影坐在花时砍下来的一大片竹笋中间,掰着竹笋表面硬厚的外皮,绷着小脸,认认真真地掰扯着,像是没听见后边传来的声响。 竹林间清风拂过,竹子拍打的一阵阵悦耳的声音格外清晰。 “小影…?”花时站在竹林间,喊了花影几声,也没人应,一回头就看到坐在竹笋间,埋头掰笋的小家伙。 她带着花影从花家的矮墙里翻了出来,并不难,矮墙两边都堆了不少的木柴,踩着木柴轻轻松松就能翻出来。 她跟花影说,去找好吃的,小家伙饿得眼冒金星,听到有好吃的,眼巴巴地看着她,忽悠几句就傻乎乎地跟着出来了…… 花时又喊了两声,花影还是没反应,时候不早了,看了看差不多堆满一地大大小小的竹叶、竹子和竹笋,思索着差不多也够了。 这一地的竹笋能做一大盘好吃的了吧……油泼笋,肉丝炒笋,咸菜肉丝炒笋……可惜,现在她只能做水煮笋片。 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这应该是春笋来着。 就是季节不对,现在已经七月多了,笋大多都已经老到吃不了。春笋一般是在1月到5月之间成熟,也是最鲜嫩的时候。 这一地笋皮,没几块能入口的…… 花时边往回走边说,“小影,把掰出来的那些嫩尖装篮子里,我们该回去了。” 只是话音刚落下,低头走近看,花时一愣。 坐在竹笋中间的小家伙,两只脚边堆了一堆被咬烂咬碎的笋片,不少的笋尖上面还留着细细小小的牙印。 “小影?!你怎么还生吃啊!快吐出来!”花时一时大惊,忙说道。 这熊孩子却像是没听见一样,鼓着腮帮子,埋头一下一下地掰着笋皮,鼓着的嘴却嚼得更快了。 花时上去扯走他手里的笋,一只手捏着他的小下巴。 小家伙很倔,被花时捏着下巴,咕噜几下把嘴里的竹笋,囫囵吞枣地开始吞咽,咽得急,呛得直吸气。 “花影!!我让你吐出来!”花时急得用力捏着他的下巴,小家伙疼得泪眼汪汪,也不肯把东西吐出来。 花时没想到自己细细叮嘱过他,让他不要吃,等拿回去煮熟了再吃,小家伙根本当没听见,耳旁风一样,背着她啃了不少的生笋。 这春笋倒是没毒,就是生笋性寒味甘,其中含有难溶性草酸,过量食用,较难消化,会导致肠胃不适…… “呜唔……放、开!!”小家伙像是察觉到花时要扣他嘴里的食物,急得叫了出声。 花时不理他哀求的小眼神,强势地将他口中,未来得及吞咽下去的竹笋残渣,一点一点抠出来,边安抚着说,“小影,听话。” 等把东西抠出来,花时才松了口气。 小家伙却被惹急了,用力挣脱她的手,捂着嘴呜呜地哭,半控诉着说,“呜呜唔……坏……” 花时有些头疼,“这个不能生吃,吃了会坏肚子,肚子会疼,不是跟你说了吗?” 地上还有不少被啃烂的竹笋,也不知道花影吃进去多少,吃得多了,怕是一会儿要消化不良,肚子疼。 “呜呜呜……”回应花时的是花影呜呜地哭声,小家伙像是没什么力气,哭的声音跟奶猫似的。 “别哭了,我保证会有好吃的,回去我给你煮熟了吃,这个生吃的有什么好吃的,又干又涩,还割舌头……” 花时边安抚小家伙,边捡地上的散落的竹笋。 过了一会儿,花影的哭声停了,坐在地上没动,也不搭理花时,像是生气了。 花时去拉他的小手,小家伙气闷闷地扭肩膀,不让花时碰。 “坏人!”小家伙的声音又奶又哑,里面充满了气愤的情绪。 花时有些哭笑不得,“行行行,我是坏人,坏人不拉你了。” 花时嘴上说着不拉他,却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单手拽着他的后衣领,把人提溜起来,按着站好。 “走吧,咱要回去了,真的会给你做好吃的,信我一次行吗?”花时说。 小家伙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因为脸瘦小,显得又大又圆,小脸也脏兮兮的,这黑一块那黑一块的。 …… 一大片农家屋舍里,一处不起眼的小屋舍里,升起一阵炊烟,只要靠近些就能听见,里边传来一阵锅碗盆瓢碰撞的声音…… 花时一阵忙碌,没一会儿端着一大盘水煮笋片从小厨房出来。 花影坐在矮桌前,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花时手里端着的笋片。 因为什么调味料都没有,她只在厨房的灶台角落里,找到了点李氏用剩的粗盐,捣碎了,拌着清水煮熟的竹笋,勉强能入口。 因为没有别的能吃的,花时就把两人在竹林里挖的竹笋,全切成片水煮了,一大盘,吃下去也能顶饱一阵子了。 竹笋不嫩,有点老,水煮出来后,沥干水,干瘪瘪的,拌着盐水吃也能入口。有些嫩的,拌着盐水吃,滑溜溜的,还有些弹口,一口咬下去,里面的汁水爆出来,倒也爽口。 反正花时吃得有滋有味,比那两块破窝窝头好吃多了。 小花影也吃得起劲,因为手小,不太会用筷子,急眼了,就直接用手去抓着吃。 花时看着他长长的手指甲,里面塞满了黑泥,打了一下他的手,不让他用手抓,挪开盘子,按着他的手。 “用手抓要把手洗干净,不然就拿筷子吃。” 手不知道多脏,待会儿就着吃进去,肚子能不疼都是假的。 花影气呼呼地瞪着花时,捂着手,有些生气的模样。 花时不理他,领着他去井边,把手和脸洗得干干净净,才让他去吃。 许是有好吃的,即便是又急又气,花影也没闹。 一盘子笋片,被一大一小的两人,风卷云残般吃得干干净净。 晌午—— 花时坐在屋檐下乘凉,花影蹲在墙角看蚂蚁,两人谁也不理谁。 “喵……!” 屋里突然传来一阵猫叫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明显。 蹲在墙角装蘑菇的花影,刷地扭头,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向猫叫声传来的方向。 花时一顿,这才想起她屋里还藏了只猫…… 第7章 泉眼 “砰——” 花时推开破旧的小木门,昏暗的房间里,透过推开的门缝,透进一片狭小的光。 一只通体黑色毛发的猫,踩着猫步,弓着身躯,一双幽蓝色的兽眸,警惕地看着推开的小木门。 “喵……” 当看清来人时,黑猫警惕的趋势,明显一松。 “喵……” 冲着花时喵喵叫了两声,顺势蹲坐在地上,扭头自顾自地舔起背部的毛发。 “小猫咪…?”见黑猫没有要攻击人的意思,花时才试探性地走进去。 黑猫没有理会它,还是自顾自地舔着背部的伤口,伤口上的毛发还沾着点点的血迹…… 花时凑近看,黑猫背部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野兽抓的,一条一条的,毛茸茸的脖颈处还有一道明显的咬痕。 几处伤口有些狰狞,黑猫也差不多昏了一天,她早上起来的时候,看着它气息微弱,还以为醒不过来了…… 花时也不会看伤口,也不知道黑猫伤得有多重,家里估计也没有能止血的伤药。 花时站在原地,想着要不要到山上挖点夏枯草什么的,捣碎给它敷一下伤口。 不过她记得夏枯草只是用来止血,也不知道对治疗伤口有没有用……而且伤口不处理的话,容易发炎吧? “喵……喵喵!!” 花时正愣神,原本乖乖坐在地上,舔着自己毛发的黑猫,像是被什么吸引,一下子朝着她扑了过来。 “呀………” 花时惊呼一声,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被黑猫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她下意识甩了甩手,想把猫甩出去。 拖着重伤的黑猫,身形敏捷地跳到了一旁。 “你!”花时捂着破了层皮的手背,有些无语。 刚还想着要不要给它找点草药治治伤口,就被反咬了一口……还是算了,这黑猫从哪里来的,还是回哪里去吧。 她现在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更别说还要养一只宠物,她肯,李氏也是第一个不答应。 家里好几张嘴都没得吃了,哪里还有这些闲情雅致去养猫猫狗狗。 “你呢害得我在深山老林里昏过去,但是呢后边儿又将功补过,守着我没让我被山里的毒蛇猛兽给吃了,我也把你带了回来,也算是救了你了,咱俩就一笔勾销了,后边儿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好吧?” 花时嘀嘀咕咕说了一大段话,也不管黑猫能不能听懂,顺势将破旧的小木门拉开到最大。 在黑猫炯炯的注视下,指了指门口,示意它可以走了。 黑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伸出猫舌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 黑猫似乎也没有要继续呆下来的意思,舔过爪子后,很快化作一道残影飞快掠过,不一会儿就从矮墙跳了出去,消失在视野中。 蹲在院子角落里的花影,眨了眨眼睛,亲眼看着那么大一只黑猫,从自己眼皮底下不见,张了张嘴,又看向花时,想说什么又没说。 “咳……”花时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只当没看见小家伙好奇的眼神。 眼下,她觉得奇怪的是……她的手……? 方才被黑猫咬了一口后,手心现在火辣辣的疼,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花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算是被猫抓了会得狂犬病,但也不会那么快就发作了吧? “小影啊,你在院子里好好呆着,别乱跑,姐姐去睡个午觉,你要乖乖的。”花时出声叮嘱了几句。 花影听了她的话,立马扭过身,压根不想搭理她。 花时关上小木门,走到房屋里唯一的小木窗旁,推开窗门,借着窗户的光亮,打量起手背的伤口…… 就破了点皮,血都没流。 手心还是刺疼刺疼的,灼热得像被火烧了一样。 花时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嫩红的掌心越来越烫…… 在花时的目光下,掌心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花时被吓得瞪大了眼睛,手掌心却忽而一凉,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她……她、她的手掌心,多了个泉眼,小小的,印在掌心中,没有血,没有口子,清澈透明的泉水,蕴含在其中,一眼望不到尽头…… 怎么会? 花时用另一只手搓了搓眼睛,没眼花,泉眼还是像长在她手掌心里一样,她一抬手,那清澈的水,哗哗地往地上淌。 她的手……就跟水龙头一样,冒水! 花时被眼前惊奇的一幕,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反应过来后,又猛然狂喜。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吗? 她记得很久之前看过的小说里,女主在机缘下得了空间泉水之类金手指,一般泉水这类的金手指,这泉水不是能治百病,就是能美肤养颜,强身健体等等! 那她的泉水……? 花时想到这,捧着手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口泉水进去。 呃……味道,好像跟普通的井水没什么区别? 身体有什么变化? 花时等了好一会儿,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身上,也没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上摸摸,下碰碰,也没感觉到明显的变化? 难道是时间太短,看不出来? 花时决定在好好观察试验一下再说,只是这“金手指”一下子没有发挥作用,把她喜悦的心冲淡了不少。 她记得一般这类金手指,要是有什么特殊作用,立马就能展现出来,她的这个,不好说…… 夜晚,暮色降临—— 李氏带着三个弟妹回来,厨房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李氏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做晚饭。 不到半个时辰,李氏径直端出一锅白粥,啪地放在木桌上,陈旧的木桌发出咯吱的声响。 李氏又挨个开始分粥,几个半大的孩子围在桌前,等着李氏分那一勺掺着几粒米的稀水,眼巴巴的。 除了花时和李氏的碗里有半碗米粥,剩下的四个小孩和一个大人,都只分到了一点点米掺着水的粥,那一点东西吃进去,根本不顶饱…… 谁也没敢说反抗的话,李氏又挨个分了半个咸萝卜干,一时间木桌上只有吸溜着喝粥的声音。 饭后,还是往常一样,花遇瘸着一条腿,绊绊磕磕、一瘸一拐地去井边洗碗,剩下的人歇歇脚回了里屋。 花时也一样,上午她发现自己掌心的泉眼后,担心被人瞧见,把她当妖怪,一直想着该怎么藏才好,捏着掌心也不敢露。 但中午的时候,她不小心露了手掌心给花影瞧见了,花影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没看见一样,试了几次,花影都没反应。 花时便大概知道,这泉眼应该只有她一个人能瞧见。 方才吃饭的时候,她又有意无意地露出手掌心,要是旁人能看见,那么明显的泉眼,定能看见。 果然,这种像“金手指”一样的东西,只有她能看见,其他人压根看不见,倒也挺好,不然她以后只能弄个戴手套,遮遮掩掩了…… 只是一整天了,她也没能发现这泉眼的特殊用处。 今天中午时,她还特意拿了个盆,放了一盆泉水,洗了个澡,想看看身体有什么变化,然而,到下午了,还是一点特殊之处都没有显现…… 就好像跟普通的泉水一样?要真的是这样,那她的手就相当于长了口井,除了盛水放水,一无是处。 花时正纠结掌心的泉眼时,隔壁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抽泣的哭声,起先声小,刻意压着,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过了一会儿,那哭声越来越大,像是没忍住,呜呜的扯着嗓哭…… 只是,这哭声,像是小花影的……? 第8章 恶毒坏心眼的女人 不等花时出声询问,偏屋的李氏在听到吵闹的哭声后,扯着大嗓门,骂骂咧咧起来。 “呜、呜呜…呜唔……” 隔壁屋的哭声,明显被人捂住,遏制住了后边要大声哭出来的声响。 “别哭、别哭了!别哭了!!” 小女娃刻意压低的声音,若隐若现,花时却听了个分明。 “呜呜、呜……肚、肚…疼……” 后边回应的声音太模糊,花时没听太清,像是被人按住了,不让他说出来。 李氏隔着墙,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大晚上哭丧吗?哭什么哭!穿肠烂肺的玩意儿,别哭了!再哭我舌头都给你拔了!……” 李氏一番斥责咒骂后,隔壁屋瞬间安静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李氏那屋才消停下来。 花时眉头微皱,想了想,还是起身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过去。 “咚咚——”闷闷的两下敲门声后。 花时压低声音问,“我刚刚听见小影在哭?怎么了吗?” 平日里的小影都很乖,除非出了什么事儿,不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哭…… 屋里静默一瞬,里头传来花遇压低的冷声,“……不关你事!” 花时语气轻描淡写,“我没问你,问的小影。” “小影也不关你事!” 花时:“……” 又等了一会儿,屋里没再传来别的动静,花时才讪讪走开。 这算什么个事儿啊?热脸贴冷屁股…… 也不知道花影是不是今天上午生啃了竹笋,现在闹肚子了…… 夜色昏沉,屋外蝉鸣蛙声,夹杂着狗吠声,圆圆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夜空中,繁星点点。 大约四更天时…… 花时睡得昏昏沉沉,隔壁屋一阵一阵闷闷地传来孩童的哭声。 “呜、呜呜……呜唔……” 哭声里夹着不太清晰的人声,虽压低了声响,却还是能听清,语气不太好,像是在斥责。 “呜呜呜……” 哭声越来越清晰,花时猛然惊醒。 声音是隔壁屋传来的,应该是花影在哭…… “别、哭了……哭…什么……” 隔壁屋又传来模模糊糊的声响,带着不耐的斥责。 “咯吱——”隔壁老旧的小木门被人推开,在寂静的夜色里,那声音格外刺耳。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过后,小院的木门也被人轻轻推开,娃娃的闷闷的哭声,也跟着渐渐远去。 花时忙起身,推开房门去查看,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守在院门口的小人影,听到突然这么一声,吓得一哆嗦,扭头瞪了过去,稚嫩的声音脆脆地响起,“关你什么事?!” 花晓学着二哥花遇的语气,稚嫩的字眼里满是冷声冷气。 花时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才摸索着走过去。 下半夜,原本圆圆的大月亮,不知何时藏在乌云后,天地除了几点星光外,再无别的光亮。 花时还不容易看清花晓的小脸,小丫头冷哼一声,在黑夜里透着一丝幽光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怼的情绪。 小丫头说,“都是你的错!小影都说了,他肚子疼是因为你给他吃了有毒的竹笋,他才疼得一直哭……” 小丫头说着,泪眼汪汪的,哽咽着撂下狠话,“要是小影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杀了你!” 花晓咬牙切齿,愤恨的语气越来越浓烈。 花时一听,瞬间明白过来。 果然说上午生啃了那生竹笋惹得祸…… 花时无奈地扶了扶额,只得问道,“小影呢?” 怎么说这也算是她疏忽了,放着一个只有五岁,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剥皮,饿狠了的小家伙肯定不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一股脑就塞进肚子里了…… 花晓看着花时的眼神更加凶狠吓人,瞳孔在黑暗里一点一点放大,惊骇地看着花时,一句话没说。 她刚刚说的那些话,有些是故意诈她的! 小影会说的话并不多,也根本没说过是这个坏女人,让他吃了有毒的笋,只是说吃了笋,一直喊肚子疼。 可今天家里,就这个坏女人和小影在家,她一猜估摸着就知道,除了这个坏女人会做这种恶毒的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总不可能是躺在主卧里那个下不了床的爷爷! 她原本也没一定就认死是这个恶毒的女人做的,只是方才她这么一试探,这个女人露出的神情和没有否认的语气,都证明了,小影会变成现在这样!就是这个恶毒的女人干的事! 花晓恨得牙痒痒,“花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的心就是黑的!你就想害死我们!害了大哥的腿瘸了,害得小影说不了话!你现在还要下毒害死小影!” 八岁的小丫头,语言逻辑清晰,有自己一定的判断能力,也知道是非之分。 从她记事来,最恨的就是这个恶毒的姐姐,其次是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婆,尤其是花时,她要让这个恶毒的家伙付出代价。 就像书里写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花晓愤愤地瞪了花时几眼,扭过头,走开几步,守在院门后,留个后脑勺对着花时。 古人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她忍了! 花时见这小丫头避她如蛇蝎,有些无奈又无语。 这几个小孩看她的眼神,就跟看杀人犯一样,恨不得把她抽筋拔骨,一除为快。 熊孩子嘛,就要有整治熊孩子的办法。 花时凑了过去,趁小丫头没反应,抬手敲了敲她的后脑勺。 “哎哟!你!…打我干嘛、!” 花晓痛呼一声,发觉自己声音太多,怕吵到屋里睡觉的李氏,忙捂着嘴,恼声恼气地问。 后脑勺嗡嗡的疼,这个恶毒的女人果然坏到没药救了!居然敢打她! 花时不理会她要吃人的眼神,问道,“小影怎么样了?人呢?” 花晓一声不吭,双手抱胸,冷漠脸:…… 花时忍了忍,伸手,掐着她小脸上的肉,用力拽了拽,“不说话我就把你的脸拽烂,就跟玉米面一样。” 花晓:!!! 花晓捂着被拽得要疼得裂开的脸,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花时,嚷嚷着,“放、开我……放开我!你才玉米面,你再不放开我!我要把你的手剁了喂鱼!” 小丫头还威胁起来,气势丝毫不减。 花时稍稍用力,威胁着说,“我可没说笑,你要不要试试?” 花晓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泪眼汪汪的,屈辱又不甘地说,“我说还不行吗!放开我!” 花时松手,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示意她说。 花晓不情不愿,“二哥带小影去找何药婆了!” “何药婆?”花时松开手,有些疑惑。 花晓趁她松开之际,一句话说完后,忙躲得离花时远远的,蹲在墙角一处,一脸警惕地瞪着花时,说什么也不肯再搭理这个恶毒又坏心机的女人! 花时想了想,这何药婆应该是村里的赤脚大夫之类的。 她也不会看病,既然是去看大夫了,她也在门口等等好了。 小孩子肠胃弱,严重的话,很可能上吐下泻,肠胃虚脱,搞不好还会出人命…… 古代医疗水平有限,她也有些担心……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屋外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声和知了在树梢上吱吱叫的声音外,周围一片寂静。 远远的村道小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9章 烧死你得了 星光点点,夜风微凉。 急促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两个一高一矮的黑影,踏着夜色,缓慢走来。 是花遇和花离,花遇背上的应该是花影。 见两人走来,花时忙迎上去关心问道,“小影怎么样了?” 回应她的是,一大一小的沉默,以及两人怨怼的目光。 尤其是花遇,面上是不加掩饰的仇恨,看着花时的眼神阴鸷又恐怖,仿佛在看死人一样。 花晓都能猜到花影是因为花时才闹肚子,花遇又怎么会不知道,但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这个恶毒的女人,真是令人作呕,明明罪魁祸首就是她,她还能跟没事人一样,装模作样地询问,恶心! 花遇背着背上熟睡过去的花影,径直越过花时。对于这样的人,她一句话也不想说,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口舌。 花离则像往常一样不想搭理她,瞪了她一眼后,就扭头跟着二哥,呼哧呼哧地往屋里走。 花晓也一溜烟跟在后边,没一会儿,院门口就只剩花时一个人站着。 瞧着小花影熟睡的模样,应当是没多大事,不然花遇几个能立马冲过来找她算账…… 唉…… 做了什么孽呢,让她穿成了这么一个人嫌狗憎的人。 眼下,想洗白她,改变花家几兄妹对她那恶劣的看法,难。 原主确实做过很多伤害他们的事,毋庸置疑,就花遇的事,就很难洗白…… 花遇为了救原主,被恶狗咬断一条腿,原主不但没感激,还一直蹉跎指使受伤的花遇,在寒冷的大冬天,干各种各样的活。 花遇命大,没得狂犬病,但腿也没治好,瘸了腿,还落下病根,听花离说,花遇那条腿一到冬天腿就钻心刺骨的疼; 花离还说,花影现在这副木讷难懂人言,孤僻自闭的性子,也是因为原主造成的…… 花影还小一岁的时候,特别贪吃好玩,原主因为受李氏的宠爱,时不时有些零嘴吃,懵懵懂懂的花影就很喜欢缠着原主,说各种各样的甜话逗原主开心,也很听原主的话。 一次原主路过羊圈,想喝羊奶,让花影进去给自己挤,傻乎乎的花影就这么过去,但是胆怯一直不敢进去,恶劣的原主等得不耐烦了,故意把羊圈的门拉开,撒欢了的羊群,瞬间冲了出来,把花影挤倒地上……要不是花影在附近打猪草,听到别人说羊群跑了,花影被压在下面,及时跑过来把花影救出来…… 后果不堪设想,花影可能会被羊群踩死,好在花影被救出来及时,只受了点皮外伤,但后来,花影受了惊吓,话也不会说了,只会简单地吐出几个字眼,慢慢的,变得孤僻自闭,难懂人言…… 啊这些离谱又恶毒的事儿,都是原主干的! 但是现在原主估计死了,而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变成了原主,顶了这个身体,也顶这个身体做过的所有事,包括那些离谱又恶毒的事情。 换位思考的话,如果是她,她恐怕也会恨死这样一个人,害自己瘸腿、害自己亲弟弟差点死。 人之常情嘛…… …… 次日,花家一大家子,除了花时,天微微亮的时候,都到地里抢收去了。 小花影也没留在家里,估计花遇也怕她再做什么伤害花影的事,不敢再把花影留在家里。 屋里静悄悄的—— 李氏今天心情似乎还不错,做了好几块葱油大饼,留了一大块给她,剩下的应该是分了…… 但是今天能吃到油水的话,确实证明了李氏的心情不错。 抢收估计也到收尾了,今天早上还听见李氏嚷嚷着要今明两天,把全部稻子都收了,再松松土,把黄豆都给种了。七八月份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这个时候种地的话,估计要一天浇三次水,来回要跑十几趟,不然地很容易干,种子会被晒死…… 李氏是想种快些,成熟得也能快些。 眨眼四天过去,花时也得了李氏的允许,能出门了,今儿个,还被李氏叫去地里送水,然后又被赶回去。 这个农忙的季节,整个村子都在忙碌,没几个人,会像花时这样到处闲逛,瞎溜达。 李氏这两天都在发大火,动大气,烦躁的时候,连花时都要被呛上两句。 原来李氏的计划是,两天把地里的稻子全收了,然后开始种黄豆。 但是一向强壮如牛的花遇,在第二天病倒了,发烧,被晒得黑黝黝的脸,因为生病,烧得黑红黑红的,唇色苍白。 被李氏赶着去地里割了一上午的稻谷,中午正猛的时候,病得没撑住,一下子栽倒在田埂里,把花离和花晓都吓哭了。 李氏拿着锄头就想去踢打他,花离和花晓抱着李氏的腿,一直哭,闹得很厉害,周围农忙的村民看不下去了,心疼这个可怜的少年,数落了李氏两句。 亲孙子都病倒了,还这么剥削,做亲奶也不是这样做的。 闲言碎语一句一句往外冒,李氏好面子,只得讪讪地放花遇回去休息。 少了花遇这么一个得力干将,花父花辞远便成了李氏紧盯的对象,花辞远是个书呆子,体质也不怎么好,被李氏压着干了一下午的活,苦不堪言,回到家,晚上也跟着病倒了。 一下子少了两个人,稻子自然就收得慢,多拖了两天才把稻子收完,种黄豆推迟两天,就是八月初了。 李氏似乎很看重在七月底要把黄豆种上,八月初才赶着种,可把她气的,骂咧了好几天,花时听得都耳朵疼了…… 花遇病倒后,差不多昏睡了一天。 花离和花晓去请何药婆,但何药婆不肯来。那天晚上花影去看病的钱都没给,这次又是要赊账看病,何药婆说什么也不肯。 花离和花晓这双胞胎姐弟,哭得眼睛都红了,也没能把何药婆请来给花遇看病。 病来如山倒,花遇病得厉害,像要病死了一样。 李氏不理,狠心把哭哭啼啼、抽抽噎噎的花离和花晓都赶去地里干活。 花辞远病得昏迷不醒,也被李氏赶鸭子似的,赶去干活。 家里一下子就只剩花时带着花影,还有昏迷病倒在床上,没人照顾的花遇。 看着花遇烧得要呼吸不畅了,花时也于心不忍,去打了井水,用冷毛巾给他敷了,物理降温。药是没有了,她只有一些粗浅的基础知识。知道发烧敷冷毛巾,擦身体,捂棉被,出汗,应该就差不多了。 忙碌了半天,花遇总算退烧了,人也在傍晚的时候醒来…… 只是在看到站在床前,拧着冷毛巾的花时,病得的虚脱的花遇,还是第一时间冷眼皱眉,瞪着花时。 花时也不是田螺姑娘,做好事不留名,表示是她照顾了他半天,才终于让他烧退,不然……难说。 花遇没有丝毫感激之情,依旧冷眼看着花时,冷言冷语地说,“多管闲事。” 花时:“……” 又是好心被当驴肝肺的一天…… 烧死你得了。 第10章 辗转反侧 这天,日暮时分,天边一片霞红,山间日落,夕阳美得让人心醉…… 花家小院—— 里头隐约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那语气显得有几分气急败坏, “哎呀呀,怎么说了你还不信,是我照顾你二哥一下午,你二哥才好得那么快的……不然骗你干什么?” 中间细碎的话没怎么听清,大致是重复了几句争辩的话。 院子里,花时坐在屋檐的小板凳下,手里拿着大蒲扇,纳凉扇风,对着紧闭的房门说话。 花晓和花离带着花影躲在里屋,李氏、花辞远和花遇都到地里播种了。 今天只是播种,不干别的,李氏就没让花晓和花离也跟着去,让他俩留在家里干活,做饭、洗衣服和喂鸡圈里的鸡…… 抢收的这几天,喂鸡的活是花时在干,做饭李氏回来才做,而洗衣服一直都是花遇的活。 这会儿,李氏没让花晓和花离下地,家里空出来的活,自然是要他们两做。 在李氏眼里,家里都是些轻活,对于已经八岁的孩子,干这些活绰绰有余。 要不是去年家里养的猪都卖光,供花辞远读书去了,花晓和花离这会儿还要去打猪草,喂猪。 烦琐又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花家小院一阵细碎的响声过后,慢慢恢复平静。 今晚还是稀粥配咸菜,过了一两个时辰,走两步就消化了…… 夜幕时分,花时被饿得睡不着,翻来覆去。 这一个多月来,总有那么几个晚上,她会被饿得睡不着,有时候受不了的时候,都在想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对了,她还有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泉眼,她偷偷藏藏地研究了几天了,一点特殊的作用都没发现。 据她这几天认真观察下来的,泉水既没有美容养颜,也没有强身健体,更没有清甜可口,比如做出来的食物更加好吃之类的。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喝了差不多两天的泉水没觉得身体有什么特殊变化,要是有特殊的美容养颜,她天天对着铜镜照着看,肯定能看出来。 前两日花遇不是还病了,她还特意喂了一大碗泉水给花遇喝,花遇也没见好,还是病着。所以也可以排除了泉水可以强身健体、包治百病的谬论。 而且她把水缸里盛的水,偷偷换成了泉水,连续用着这泉水做了几天的饭菜,也没见饭菜变得多好吃多香。 所以以上结论逐一排除掉,剩下的花时也想不到别的,能让她觉得这泉水对她有用了…… 失望还是有的,不过也没有什么损失,也就是手掌心跟长了个水龙头差不多,旁人看不见,也没多大关系。 花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胡乱地想着,思绪飘忽,却还是睡不着。 肚子太饿了,饿得睡不着…… 农忙都结束了,村子大概也要开始逐渐活跃起来,她想着要不要到村子逛逛,找个副业什么的…… 帮别人家干活,然后让人给她赏口饭吃。毕竟等着被李氏投喂,太不切实际了,总有一天要饿死。 “啪嗒——” 离床炕不远的小木窗,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在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花时猛地抬头看了过去,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盯着那扇小木窗。 不会有老鼠吧…… 那小窗口,八岁的娃娃都爬不进来,除了老鼠之类的,好像也不会有别的什么东西,大半夜敲响她房里的小破窗了。 小破窗又被撞了一下,这次直接被撞开了,夜风呼呼地吹进来。 “喵……” 与此同时,花时猛地听见一声猫叫声。 黑暗里,花时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一块模糊的东西飞快跳了进来,落在她屋里的地上。 正慢慢朝她靠近好像…… 第11章 花时想着…… “喵……” 猫的叫声越来越近。 花时一时脑子没转过弯,闭着眼睛,思绪一片混乱,下意识屏住呼吸。 “喵……” 重物直接往炕床上一跃,跳了上来。 花时腾地坐起身,一挥身上盖着的薄薄被单。 “喵——!” 黑暗里,身形健硕的猫,被被单掀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花时翻身下床,打着赤脚走到窗台前,“吱呀——”一声,推开小木窗,细碎的月光,透过小木窗照了进来。 “喵……” 花时转身低头,就看到炕席前的地下蹲着的黑猫,愣了一下。 “怎么又是你?” “喵……喵。” 黑猫趴在地上,听到花时的问话,喵喵地应了两句,有些蔫头耷脑地落下那颗仰起的猫猫头。 花时有些疑惑,走过去,慢慢蹲下身,抬手摸了摸它后脑勺的毛发,往下揉猫毛的动作一顿…… “这……” 伤口,之前被抓伤的伤口,那么多天了还没好,一道道爪痕映在上面,因为毛发旺盛,长长的猫毛被凝干的血块粘在一起,打结成块,团成一撮撮。 “你的伤还没好啊……”花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只猫好像挺有灵性的,消失了那么几天,还能找到这小房屋,来找她? 不过看着它奄奄一息的样子,似乎伤得挺严重的…… 花时轻轻拨开毛发,检查了一下它背上的伤口,仔细一看,伤口似乎都已经结痂了,能看到淡淡的新长好的粉色皮痕。 只是身上的太多毛发被血迹染红,毛发也显得凌乱狼狈。 “喵……”黑猫半闭着幽蓝色的眼眸,撒娇似的蹭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精神气也不太好,脖颈都抬不起来了。 花时被它蹭的心都软了,虽然她不是特别喜爱小动物,但对乖巧毛茸茸的小动物的撒娇,也会没有抵抗力。 “可怜的小家……啊!你又咬我!” 花时正心软,原本乖顺的黑猫,猛然抬头,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咬在她的手掌心处。 手背都被咬破了! “喵!” 黑猫猛地扑过来,两只前爪,抓着花时的手掌心,猫猫头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伸出舌头就要舔她的手掌心。 “你要干嘛!”花时将它的头按住。 黑猫还死死地抓着她的手掌不肯放开,猫头还使劲往她的手心凑…… 花时猛然反应过来! “你看得到我手掌心的这泉眼?” 花时惊愕,单手推开猫,摊开手,透出掌心里的泉眼。 “喵喵喵!!”黑猫的反应尤其激烈,挣扎着要扑过来。 花时看了看黑猫,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思绪有些混乱,却又不由得想起,泉眼出现的那天…… 她不确定是在林海山昏迷的时候已经有的,还是被黑猫啃了一口后才有,亦或者是在林海山的昏迷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后面被黑猫咬了一口才显现出来? 花时胡思乱想了一遍,心底却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这泉眼对人没有用,对动物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黑猫一直急于去喝泉水,喵喵叫着又扑又挠,幽蓝色的眼眸冒着晶莹的水光,像是委屈的得吃不到糖的孩子。 花时松开按着它的的手,手臂被抓了几道痕,应该没有用力,没有抓破,只是有些刺挠。 黑猫似乎是想喝泉水,不敢惹怒她。 花时松开它后,黑猫喵喵叫了两声,怯生生的用汪汪的眼睛看着她,没敢再扑过来。 “行吧,你想喝就喝吧。”花时说。 左右不过是些水,也没毒,喝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若是对动物也没什么特殊作用,对她也没什么损失…… 花时想着,把手伸出去,泉眼的水流,顺势而出…… 潺潺地流出,从指尖缝隙里淌过。 这大概就是泉眼的唯一好处了,她可以顺心而动,随意控制泉眼的水流,可大可小,可缓可快…… 第12章 阴晴不定的李氏 清晨,万籁寂静,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一丝丝光亮…… 一缕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从窗户外直直照射进来。 屋外,公鸡打鸣的声音,夹杂着李氏大声的斥责谩骂声,整个院子嘈杂又闹腾。 花时不知第几次在这样的情形下醒来,睁开眼,困得直眯眼。 “喵……” 黑猫慵懒地趴在她的颈处,撒娇似的蹭着她的脖子,喵喵地叫着,像是不满被突然吵醒。 院子外,李氏的斥责骂声越来越大,显然一大早动了很大的气, “……我让你要记得关好,看好,检查好!你就是这样给我看的!那么大个洞你看不见吗啊?!眼瞎了?长那么大个眼睛不会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李氏的怒火一直很持续,除了她大声斥责的骂声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花时不用想都知道这骂声是在骂谁。 也不知道李氏又不满花遇做了什么…… 花时叹了口气,无奈地爬起身。 蜷缩在她被窝里的黑猫,叫了一声,翻了个身,缩在她的被单里,又睡了过去。 花时掀开被单,将黑猫扒了出来,明亮的光线下,能清清楚楚看清,黑猫身上的伤,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 昨天晚上可把她吓得不轻,她给黑猫喝了几口泉水后,黑猫突然浑身抽搐瘫倒在地上,口吐黑血,像是喝了剧毒一样。 差点把她吓死,还以为自己给它喝了有毒的泉水…… 正当她手足无措的时候,黑猫吐了几口黑血后,又突然自己坐了起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没一会儿就恢复得活蹦乱跳,亲昵地蹭着她…… 花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黑猫之前中了蛇毒,好几天了,已经奄奄一息。这泉眼的水,能解毒,这不吐了几口积压的黑血,就立马恢复过来了。 过了一夜,黑猫身上一条条,一道道的伤痕,明显能看出来,好了很多,新长出了的皮肉上面,还长了些细细碎碎的小绒毛。 花时还用泉水,特意给它洗干净了身上脏污的血迹,这会儿,小家伙身上的毛发看着很蓬松柔软。 “喵……?” 被花时两只手拎起来的黑猫,不解地睁开困顿的睡眼,眼神朦胧地看着她。 行吧,看起来真的什么事也没有,精神气也很足,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花时将猫放下,用泉水简单擦了把脸,整理好衣服,才匆忙推开房门…… 李氏谩骂的声音,在院子越来越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后,又是一阵嘈杂的零碎声…… “……挨千刀的瘪犊子!我打死你!” 不知怎么的,李氏越说越气,花时刚推开门,李氏抄起木棍,气凶凶地朝着蹲在鸡舍前,闷头闷脑摆弄着什么的花遇冲了过去。 “啪!”一声闷棍敲在花遇的背脊,猝不及防,花遇一下跌坐在地上,疼得发出闷声。 花晓和花离缩在门槛不远处,被李氏的骂声吓得瑟瑟发抖,见花遇被李氏打,泪眼汪汪地小声叫了句,“二哥……” 李氏打一下还不解气,拿着木棍,手起棍落,“啪、啪……”一下又一下地往花遇后背敲打。 花遇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被打也不反抗,无声无息地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头,将脑袋埋在胸前,一声不吭。 若不是被打得实在受不了了,没忍住发出的闷哼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不怕疼…… “呜呜…哇!!”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花影,眼睁睁地看着哥哥被打,眼眶红红,嘴瘪了好一会儿,没忍住,哇地哭了出声。 “呜呜呜……呜呜呜!…打……二哥……” 花影一哭,花晓和花离也跟着红了眼眶,又怕李氏骂,忍着没敢哭出声,眼眶红红的掉眼泪,手背一下一下地擦着脸上滑落的泪水。 李氏原本就烦躁得不行,花影扯着大嗓门一哭,李氏的怒火腾地一下,直冲脑门。 停下殴打花遇的棍子,瞪着气得发红的眼珠子,转身,气冲冲走到花影跟前,大手一伸,一抓,“你哭什么!我让你哭了吗?!心疼这瘪犊子是吧?啊?” 李氏声音接近于怒吼,凑到花影脸上,三两句把花影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 花影睁着泪眼模糊的眼睛,一下一下地打着哭嗝,一句话也说不出…… 李氏伸手掐着花影的两只胳膊,花影疼得眼泪跟掉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往下掉。 李氏最烦的就是别人在她面前哭,一哭那火气就噌噌地往脑门冒,这会儿更是几乎失去理智,举着手掌心就要扇花影的脸…… 躺在地上闷哼了一声的花遇,狼狈地半爬起身,“奶……都是我的错,别打小影……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没好好检查,农忙结束了后,我去帮李家放羊……会把鸡买回来的……求求你了、” 少年红着眼眶,气息不足,声音微弱,哀求地说道。 李氏举起的手,恶狠狠地掐了一下花影的小脸。 花影被掐地哇哇大哭,眼泪一下子掉得更凶猛了,“呜哇——!” 花遇狼狈地趴在地上,轻轻扯着李氏裤脚的边边,哀求着,“奶……” 花时一推开门,就看到这副满目狼藉的院落,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哭,一个被掐着脸吓哭,一个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低入尘谷地哀求着…… 那个一向沉稳自制,满身戾气的少年,此时如天地间的浮游,弱小又狼狈,趴在地上满身尘土,眼神哀求地看着李氏…… 更让花时无语又不能理解的是,花父花辞远就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捧着本破破旧旧的书,小声细碎地背着古文圣贤,两耳不闻窗外事。 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跟没看到一样,几个孩子像不是他的一样…… 花时忙三两步走过去,将李氏的手按住,出声劝道,“奶!算了,别打了,邻里邻外的都是人,被人看到听到了多不好,一只鸡而已,死了就死了,正好你刚忙完农活,又累又辛苦,这只老母鸡又不能下蛋了,正好炖了,给你补补身体……” 李氏猛地回头瞪了一眼,在看清花时的脸后,闷在胸口的一股怒气,稍稍平顺了些。 花时见她有消气的痕迹,悄悄把她掐着花影小脸的手拿开,将花影拉到自己身后,继续劝着, “奶,你最近那么累,这只老母鸡炖了补补身体不是正好吗,也不是什么大事,生那么大气,动了肝火,多伤身啊。” 李氏稍稍喘了口气,盯着花时看了好几眼,眼神有些诡异。 花时被她盯得很不舒服,僵着脸,只能硬着头皮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李氏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的脸,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才慢慢消了点气。 李氏扭过头,不再看花时,拍了拍手,看了看时候,理了理鬓角有些凌乱的头发,才说道,“我中午会回来一趟,你,给我炖好老母鸡汤,我中午回来拿,听见没!” 李氏指了指趴在地上,埋着头的花遇。 花遇一时没应声,李氏抬脚踢了踢,眼神皆是不耐烦,“耳朵聋了吗?听不见?!” “知道了……”花遇低着头,闷闷地应了声。 李氏这才消了气,理了理头发,转身进了屋,没两分钟,又换了一身玫红色鲜艳干净的衣裳,从里屋出来,提了个小挎篮出门了。 等李氏出了门,花时才松了口气。 面对喜怒无常的李氏,她顶着原主这不上不下的身份,压力也很大……幸好她劝两句李氏还肯听…… 花影还在抽抽搭搭地掉眼泪,双手一下一下地擦着眼泪,半边小脸,被李氏掐得又红又肿,嘟了起来。 花时轻手轻脚地给他擦了擦眼泪,缓声安慰:“好了,没事了,别哭了……” 花影抽吸了口气,眼眶里眼泪打转了两下,憋了回去,乖乖地没再哭…… 第13章 花家 花遇无声地爬起身,看了眼小花影,一言不发地转身,处理鸡舍的那不起眼的洞口…… 就因为这个小洞口…… 他昨个晚上一时疏忽,也没想到,鸡舍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洞,就这么一个晚上,鸡舍里的四只鸡,就被咬死了一只。 正如那个女人说的,幸好咬死的是一只不能下蛋的老母鸡,要是咬死的是另外三只还能下蛋的母鸡,李氏就不是现在那么好劝了…… 李氏只是今天忙着要去找人,加上那个女人假惺惺地劝了两句,李氏也就暂时没在追责苛骂。 花遇心里清楚。 李氏现在不追责,今晚或者是过两天,亦或是更远的小半个月后,哪天想起来,李氏都要责骂两句…… 花遇也也想好了,到时候去村里放羊的大户李家,帮忙赶羊群赚点钱,再找一户人家买个母鸡,补回来…… 他不想一出点什么事,李氏用这个事来苛责打骂他还好,但他怕牵连到三个弟妹。 他怎么样无所谓,但是不能因为他,连累到弟妹也受到李氏的打骂…… 花晓和花离过去帮二哥修理破了洞的鸡舍,两个小屁孩,红着眼眶,跟在二哥的身后,愧疚地低着头,不敢看花遇。 他们真没用,二哥被奶又打又骂,他们却什么都不敢做,胆小地缩在旁边哭…… 还不如小影,小影都帮二哥说话…… 花晓和花离心里被愧疚感淹没,一直低着头,红着眼睛,不说话。 花遇像是没察觉到两人低落的情绪一样,自顾自地把鸡舍的洞填补好后,在鸡舍外边隐蔽的角落里,藏了好几只黑黑的大老鼠。 “吱吱吱……” 花遇把角落里藏着的几只大老鼠一下子逮住。 还好这洞口小,那几只大老鼠没有全钻进鸡舍,不然里面四只鸡,这会儿全都要没…… 花时安抚好小花影后,一抬眼,屋檐下刚刚还坐着背书的花辞远,一眨眼功夫,人影就不见了。 花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花家小院的氛围,极其诡异,只会呆板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花父,几个孩子是死是活都跟他没有关系; 经常打骂孙子孙女,稍不顺心就怒火冲天,喜怒无常的李氏;以及躺在床榻上,偶尔还能听到里边传来,花老爷子怒气十足,但气息虚弱支支吾吾的骂声…… 花时见过花老爷子一次,她当时是进去给花老爷子送饭,前脚刚进去没一分钟。 偏瘫,话都说不流利的老爷子,看到她后,一阵干瞪眼,目眦欲裂,面目狰狞的,就要爬起床,扑过来,像是要把她千刀万剐了一样…… 花时这才发现,花老爷子和李氏对她的态度截然相反。 若是说李氏是诡异偏爱疼宠她的话,花老爷子的态度就是,恨不得把她杀了,恶意满到要溢出来。 花时想不明白…… …… “二哥,对不起……” 院子里,花晓红着眼睛,哽咽着道歉。 小丫头眼眶红红地看着花遇,表情殷切,小眼神内疚。 花离也跟在花遇屁股后面,看着面无表情的哥哥,心里有些不知所措,“二哥……” 花遇蹲在井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动作有序地处理着老母鸡的毛发,开水烫一烫,利索地拔毛,清洗…… 等处理完老母鸡的毛发,花遇才抬头,眼睛落在身后的两个弟妹身上,冷冷地说道,“不关你们的事,你们道什么歉。” 花晓和花离一听,更加不知所措。 花遇提着内脏已经处理干净了的老母鸡,往厨屋走。 两个双胞胎姐弟,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跟着走。 小厨间里,花遇将老母鸡放到大铁锅里,看向角落里装水的水缸,三两步走过去, “砰……、” 盖在水缸上的木板被掀开,花遇被眼前的一目,惊得一怔,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骤然一冷…… 花、时! 第14章 小黑 昏暗的小厨房里,花遇站在水缸前,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忽明忽暗的光线下,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那盛着一半水的水缸里,几只大老鼠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明晃晃的翻着肚皮,像是活活被淹死的…… 这老鼠,跟鸡圈里藏着的的老鼠,如出一辙…… 昨个一整天,都是花时做饭…… 花、时! 花遇站在原地,眼神阴郁地盯着那几只泡在水面上,死透了的老鼠,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捏成拳头。 … “喵……” 毛发蓬松的黑猫,悄悄用脑袋顶开小木门,从门缝里,一点点挤了出来。 院子里,蹲在井口边洗死老鼠的花晓和花离,听到猫的叫声,翘着屁股,好奇地扭头看过去。 “喵……”黑猫踩着猫步,轻悄地跳到小板凳上,盘着毛茸茸的尾巴,坐了下去。 一双蓝色的猫眸,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舔了舔猫爪,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哇!是猫!”花离瞪大眼睛,眸色一亮,眉眼都染上了笑,腾地站起身,擦了擦手,想走过去。 “喵……?”黑猫歪着头,好奇地看着突然站起来的花离。 花离咧着嘴笑,脸有些红红的,像是很兴奋,“花晓快看!有猫!” 花晓皱着眉头,把手里拎着的湿漉漉的死老鼠,放到盆里,叉着腰,严肃地问,“哪里跑来的猫?” 花离已经跃跃欲试地朝着黑猫走了过去,学着猫,喵喵地叫,逗着黑猫,显然喜欢得不行。 花晓想了想,冲着花离严肃地说道,“花离,咱家养不起猫的。” 奶也不会同意。 花离眼神一黯,兴奋的情绪也散了不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脸上闪过一丝难过的情绪…… 花时从后院回来,远远就看到,坐在她的矮凳上,慢条斯理地梳着毛发的黑猫。 比起昨天晚上的蔫头耷耳,黑猫显然精神很多。 像是察觉到细碎的脚步声,黑猫扭过圆圆的猫猫头,看了过来,幽蓝的猫眼好像亮了亮,冲着花时,“喵。”地叫了声。 花时走过去,停在黑猫不到半米远的花离,一脸警惕地看着花时。 花时没理他,蹲在黑猫的跟前,伸手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 黑猫也很配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喵……喵。” 花离瞪着眼睛,指着花时和黑猫,满脸不可置信,“你们……你们!” 花时有些疑惑,听到小鬼头的话,还是问道,“我们?我们怎么了?” “你怎么可能!小黑那么乖!怎么可能跟你亲近!”花离咬牙切齿地说。 心肠恶毒的人,怎么可能得到小猫的喜爱! “小黑?”花时看了看通体都是黑色毛发,一根杂毛都没有的黑猫,叫小黑确实很贴切。 “喵?”黑猫好像没听懂花时的话,见花时看着它,它又蹭了蹭花时的手背。 看着乖巧又黏人…… 花离嫉妒得眼圈红红的,咬着牙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黑猫好像很亲近这个恶毒的女人,可恶!为什么? 花时拍了拍黏人的小黑,压低声音说,“行了,别撒娇了,撒娇也没用,我不会留你的,你快走吧。” 她没打算养猫,现在的她,连饭都吃不饱,根本不可能养宠物,也不合适。 就算她想养,李氏也不会同意…… 这黑猫应该是山里跑下来的,还是回山里去好了…… 花时指了指敞开的大门,推了推黑猫的屁股,驱赶的意思很明显。 “喵……喵?” 黑猫被推着跳下小板凳,冲着花时不解地叫了两声。 “好了,快走吧。”花时站直身,背着手,摇了摇头,态度很强硬。 “喵……” 黑猫又朝着她叫了声,花时不理它。 黑猫瞪着幽蓝的大眼睛,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长长一条毛绒绒的尾巴,耷拉拖在地上,无措地看着花时…… “…喵……” 花时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裤脚,像是被一只粉色的肉垫子抓了抓,痒痒的,低头一看, 小家伙眼睛正睁得滴溜圆,喵呜喵呜地扒拉着她,毛绒绒的尾巴也在扫着她的脚踝…… 花时板着脸,还是摇头,“不行。” “喵呜……” 见花时一直没反应,聪明的小家伙也知道了自己不讨喜,渡着小猫步,又叫了两声,才从矮墙跳了出去,没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花家小院重新恢复安静。 花离早在知道黑猫亲近花时后,就懊恼又不解地缩了回去,全程目睹花时把黑猫赶走,呆呆地张着嘴巴,望眼欲穿地看着黑猫离开的方向…… 花时不知道花离心里不满的小九九,却察觉到了花遇那暗戳戳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怎么说…… 花时无意间看过去,被那冷涔涔、晦涩难懂的眼神盯得直发毛。 那视线里掺杂了,让她看不懂的愤恨和厌恶,阴沉韬晦,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若是花时没记错的话,花遇也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少年,满身戾气,黑沉沉的瞳底,氤氲着几许病态的癫狂,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时,像藏在暗处的毒蛇,森冷阴鸷。 长期生活在空洞的黑暗里,让他变得阴沉木然,一身戾气,如索命的厉鬼…… 花时不太想跟花遇过多接触。花遇的心思太沉,且已经在心里给她判了死刑,她说什么都没用。 多说无益…… 只是,她想不明白,她又怎么惹到花遇了吗?她怎么不记得她有做过什么? …… 夜色溶溶,月亮悄悄爬上树梢,皎洁的光亮,给天地渡上了一层朦胧的美…… 花时吃了晚饭后,热出一身汗,坐在屋檐下纳凉,等昏暗的烛光被李氏掐灭,全部人都回屋歇息了后。 花时才慢吞吞地进自己的小屋。 李氏出门一趟后,心情似乎很好,回到家,喝了炖好的老母鸡汤,也没再怪罪责骂花遇。 一点意外,让花时美美喝上了鸡汤,还啃了还几块鸡肉,虽然还是没吃饱,但相比之前吃的那些,花时已经非常知足了。 就是李氏不让她们多吃,留了一大半,说是要分几顿吃,不能浪费,花时眼巴巴地看着,一句话不敢说,心里憋屈得要死。 更要命的是,除了她,花晓花离他们就只分到了一块鸡骨头,和一小碗汤水,那点东西,跟没有一样。 花遇是一口也没得吃,虽然李氏没再怪罪他,但为了惩罚他,不让他吃晚饭…… 之前,花时刚穿过来那会儿,因为没有原主的记忆,加上李氏一直对她嘘寒问暖,眉目慈祥。 所以花时还试图劝说过李氏,不要这样苛责,区别对待,结果得到的是李氏的破口大骂,和花遇几个弟妹的冷眼…… 花时这时才知道,隐隐约约察觉到,花家众人的诡异与不对劲…… 眼下,花时也被李氏阴晴不定的态度,搞得有些神经质,对于花遇几个弟妹的针对,慢慢的也佛了。 她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了,一门心思都想怎么弄点吃的,还得瞒着李氏,不能让李氏知道。 最好是去赚点钱,偷偷去买吃的,别让李氏发现…… 花时乱七八糟地想着,推开房门,四处静悄悄的,静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屋里唯一一个窗户被她关了,里面一点光亮没有,黑漆漆的,花时伸着手,像个瞎子一样摸黑进去。 等腿碰到炕床,花时才靠着做了下去,忽然,屁股下好像坐到了什么冷黏黏,湿腻腻的东西…… 花时伸手一摸,那冷腻腻,黏稠的东西,吓得她差点喊出来…… 第15章 她算是知道了 “啪!” 花时一挥手,将那黏滑的东西扫到地面,这一碰,差点又叫出声。 黑暗里,她好像又摸到了什么有触角、有翅膀、小小一只的虫子,还是什么…… 这一认知,让花时有些毛骨悚然。 方才那个滑腻腻的东西,都还没搞明白是什么,这会儿她的床榻上,好像铺满了小虫子。 花时站在原地,摸黑去把窗户推开。 暗澄澄的月光,透过浅浅的树梢,从窗外照射进来。 花时被吓得够呛,没敢再往炕床的方向挪动,斜着身,站在窗口旁,眼睛直勾勾地看过去。 她那不大不小的炕床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蟑螂,枕头、被子……全都是。 让花时有些反胃的是,蟑螂密集的几块地方,是好几块流着血水的老鼠肉。 蟑螂似乎被老鼠的血肉吸引,围着老鼠肉爬上爬下。 花时看得骨寒毛竖,心底涌出一股怒气眉头皱得紧紧的。 不用想,这肯定又是花遇的手笔! 她就不明白了,她又怎么惹到这小心眼的家伙了吗! 之前是往她的衣柜里塞死老鼠、死蟑螂,这回直接往她床上藏死老鼠、放蟑螂。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死老鼠不会就是白天花遇在鸡圈里抓的老鼠…… 她白天的时候,还看到花晓和花离在洗死老鼠,以为他们是因为实在饿得难受,没东西吃,才把老鼠偷偷洗干净,到时候弄熟来吃,她也就当没看见。 毕竟人饿到一定程度,吃树叶、吃土的都有,吃几只老鼠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谁知道!! 老鼠没吃,就躺在她的床上,还滴着恶心的血水,被数十只蟑螂,相互分食…… …… 次日,天边微微泛出一丝肚白,房门被一只手推开,老旧的小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花时顶着一双黑眼圈,无情打彩地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一卷竹席,薄薄的被单和枕头被卷在里边。 她一整晚没怎么睡,将铺盖一卷,一扔,蟑螂老鼠就着席子被子全都扔到地上,她才躺到硬邦邦,全是灰尘的炕头上睡。 那炕头没有席子垫着,实在硌人,吸一口气,鼻子嘴巴都全是灰尘味,冲得根本睡不着,身上又脏又黏,难受得要命,几乎是眯着眼,到天亮。 夏天的余劲还没过去,空气燥热,她翻来覆去,身上全是汗,蚊子在耳边嗡嗡叫了一晚上,困得要命,还睡不着,饱受折磨一晚上…… 花时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到,自己究竟哪里又惹到这个小心眼的便宜弟弟了,让他丧心病狂地做出这种事! “呵哈……” 打了个哈欠,花时径直走到井边,将席子用力一丢,扔到地上。 她算是知道了,想跟花遇和平共处,基本不可能了。这小子心肝都是黑的,得像个法子,将他制得服服帖帖才行…… 花时用力搓洗着被子,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己的床爬满蟑螂,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 朦朦胧胧的天,被清晨的一缕阳光照得大亮…… 刚把东西洗完,晾到矮墙上,花遇那屋传来一阵响动,没一会儿,门被推开。 花遇牵着弟弟花影的手,从屋里出来,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花时,眸色一动,随即像没看到一样,拉着花影径直走进旁边的小厨房。 花时站在原地,两只袖子还挽着,浅色裤脚湿了一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是水也是汗,整个人汗涔涔的,狼狈不已。 见罪魁祸首花遇跟没事人一样,扭头就走,花时心里气得够呛。 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 这件事,花时没跟李氏说,李氏也不知道。 就这么过了几日,事情好像就怎么过去了。 花遇没再整什么幺蛾子,地里种了黄豆,这些天太阳又猛又烈,花遇要照顾地里的黄豆苗,早出晚归。 黄豆苗刚种下,一天要浇四五次水。 花时知道种黄豆的那几块地,在半山腰处,前不着地,后不着山,四处都是光秃丛生的荆棘倒刺。 这也就是说,花遇要给地浇水,就要从田埂往下,顺着小道山坡下,那有一片溪水,挑水很麻烦,要爬坡。 花遇折腾了几天,整个人都黑了不少,人也瘦了很多,下巴又尖又突兀,显得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很大,眼眶凸出来了,整个人阴郁又低沉。 不难想象,两三块地,要浇满,得跑多少趟,多累,才浇得完。顶着大太阳,花遇的腿脚也不利索,瘸了一条腿,更折磨…… 浇水的活,全是花遇一个人的活,李氏不让花晓花离去帮他。 花晓要在家喂鸡洗衣做饭,花离要上山打猪草,帮别人喂猪,每天赚一两文钱,上交给李氏。五岁的花影也被李氏叫出去捡树枝干柴,一天要捡满三个箩筐,捡不满就没饭吃。 花时不需要干杂活,但被李氏勒令在家,跟她爹花辞远好好看书背诗,学写字,不准出门。 除了花时有些不理解外,花家的其他人对于李氏的安排,似乎都习以为常了。 被迫跟着花辞远看了几天的书,花时从花辞远的口中,得知了另外一件事…… 第16章 致命的吸引力 花辞远四月考的乡试,这几日就要张榜了。 花时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本诗集,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爹,你是说,这两日张榜,你要出去看一下?让我瞒着阿奶,不让她知道?” 花父诺诺地点了点头,神色忐忑不安,放在膝盖处的手,把洗得发白的袖子,抓得皱巴巴的。 花时看出了他的不安与纠结,故意问道,“为什么?你不是说这次很有可能会中吗?” 明明花父花辞远是李氏唯一的儿子,但李氏好像并不算宠爱他,除了愿意出钱供他读书外,吃穿上很是苛待他。 就好像……李氏只是把他当成了考取功名的工具…… 目前在她看来,整个花家,都很诡异。 花父很怕李氏,又很听李氏的话,李氏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忤逆。 明明是五个孩子的爹,却一点当爹的样子都没有,四个孩子吃不饱穿不暖,饿得瘦骨嶙峋,苦巴巴的,他也当没看见,一心只有圣贤书。 很怪。 花父听了花时的话,嗫嚅着唇,欲言又止,“万一没中……你奶她……” 花时看出了他的纠结与担心,也知道他在怕什么。 李氏很看重花父能不能考中功名,花父也读了三十几年的书了,三年一次的考试,他来来回回也考了十几次,一次没中…… 若是他这次还不中,可想而知,李氏是什么表情了,一顿责骂少不了,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更是让他苦不堪言。 花时垂眸思索,试探地说道,“爹,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考取功名,咱们村也没见有人考到功名,一次两次还不中,都放弃了,你……” 花时的话还没说完,花父却好像被人踩到了痛脚,腾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指着花时,斥责道,“闭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滚出去!” 花时愣住,头脑都没摸着,就被花父恼羞成怒地赶走。 她不过是试探地劝花父,若是一直考不上,还不如放弃,何必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显然,李氏对他的禁锢深入骨髓,对于考取功名,花辞远已然执着到走火入魔。 考不上功名,是他的痛处…… 花时越发看不懂这一大家子在搞什么了,肚子又咕咕地传来叫声,绕过拐角走到前院。 前院空空的,李氏出门了不在家,花离上山打猪草了,花晓应该带着花影去拾柴火了。 静悄悄的小院,忽而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 花时顺着声响看过去,是角落不远的小厨房里传来的…… “砰、” 推开门,昏暗杂乱的小厨房里,空无一人,方才传来的声响,好像是她的幻听一样。 “吱吱、吱……” 这回听清了,是老鼠的叫声。 一想到那天晚上,那血淋淋的老鼠肉,花时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心下生疑。 这小厨房她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什么能吃的东西,怎么会有老鼠在觅食? 花时有些迟疑,朝着发出声响的角落走了过去。 “吱吱、吱!” 一只体积硕大,毛发黑黝的老鼠,从杂物堆里,跑了出来,直直往花时的脚底下钻。 花时被吓了一跳。 这老鼠体型大得吓人,比普通的老鼠要大上一圈,肚皮鼓鼓的,移动速度飞快。 “吱吱吱……” 老鼠绕着花时的脚跑了一圈后,没有钻进阴暗的角落,而是停在花时的脚边,吱吱地嗅着她的裤脚…… 花时:? 她试探地跺了跺脚,那几乎趴在她脚边的老鼠,却并没有被吓跑,而是继续绕着她的脚转圈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这是……? 花时迟疑不断,半响也摸不着头脑。 这老鼠怎么回事? “吱吱吱。” 老鼠还在围着她的脚转悠,甚至见花时停下脚,一双小小的爪子扒拉着花时的裤脚,想往她裤腿上爬。 花时吓得汗毛直立,抖了抖腿,往后退了好几步,老鼠还锲而不舍地跟上来。 看着异常兴奋活泼的老鼠,花时念头一晃,抬起那只长出泉眼的掌心…… 难道是因为她手里的这泉眼……? 花时狐疑未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吱吱吱!!” 围在花时脚边的老鼠,在看到花时抬手盯着泉眼时,一下子变得尤为兴奋,吱吱地叫个不停。 花时又退开两步,老鼠又紧紧地跟了上来,扒着她的裤脚,甚至想直接跳上来。 这泉水不但能治疗动物,还对动物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花时心念一动,脑海里涌出一阵大胆的想法。 她微微低下身子,泉水潺潺地从指尖流出…… “…吱吱吱!” 老鼠激动地跑过去,舔舐着滴落在地上的泉水,身后短短的尾巴,上下左右摆动,兴奋不已。 等老鼠餍足,不再舔舐地上的的泉水后,花时才把手收回去。 吃饱喝足的老鼠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两只前爪还紧紧贴着花时的裤脚,不肯放开。 花时踢了踢它。 “吱吱吱。”胖乎乎、黑黝黝一只的老鼠,叫了两声,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那么黏人…?”花时低着声音,语气有些疑惑。 这泉水的魅力真的有那么大? 花时摊平手掌心放到地下,胖乎乎一团的老鼠,自觉地爬到她的手心里,乖乖蹲成一团。 花时将它捧起,仔细观察了一下,全身上下,圆滚滚的,很大一只,几乎占满了她的一整只手心。 “吱吱。” 老鼠任由花时打量,也不动,也不怕,甚至表现出了对花时的亲近和依赖。 “啊呀!你在玩老鼠?!” 花时正对比着手心里的老鼠和普通老鼠的区别,门口突然传来小丫头一惊一乍的声音。 花晓瞪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手里捧着的老鼠,张着嘴,一脸恶寒地看向花时。 “你居然偷偷养老鼠!”花晓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愤然的表情更甚, “我就知道是你!前几天水缸里的老鼠,也都是你偷偷放进去故意淹死的吧!害得二哥要重新打水!还有鸡圈里的那个洞,也是你挖的吧!让老鼠咬死奶的老母鸡,嫁祸给二哥,你就可以什么事都当做没发生,还能吃上肉……” 花晓张嘴叭叭地说了一大堆,脸上的表情由愤怒转为大怒,瞪着花时的眼神越发可怖。 花时:? 花时头顶直冒问号。 什么水缸淹死老鼠?什么她故意挖洞让老鼠咬死老母鸡?这都关她什么事! 难怪那天,她的床上爬满蟑螂、死老鼠肉……都是花遇的报复! 亏她在李氏打花遇的时候,还帮他劝拦李氏,结果被人家到打一把!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花晓却想到那天,二哥被打的遍体鳞伤,第二天还要早早去地里浇水……二哥的病才刚好,奶就打他,都是因为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 花晓死死瞪着花时,咬了咬唇,压低声音说道,“都是你的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小丫头小小年纪,瞪着一双凶恶的眼神,心里发下毒誓,一通责骂后,扭头就跑。 留在原地的花时,也是气得不行。 老母鸡被老鼠咬死的事儿,怎么就赖到她头上了,她也是今天才跟这只老鼠有接触…… 不对,如果泉水对动物有奇异的吸引力的话,那么,她前几天那会儿,并不知道…… 刚知道自己有一掌泉眼时,她为了知道泉眼的作用,做了各种试验,都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作用,便以为这泉水只是普通的泉水。就因为方便,一直用泉水洗菜做饭……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她确实放了满满一缸的泉水。她想着到井边要用木桶一点一点将水提上来,来回倒腾麻烦又费劲,干脆就直接用泉水装满了水缸。 若是泉水真的对动物,有着致命吸引力的话,那一缸的水,确实会吸引老鼠去喝,淹死在水缸里……就说得通了。 而且,她还怀疑,是因为喝了泉水的缘故,这些老鼠才会突然长得那么肥胖一只。 那天花遇在鸡舍里逮住的几只老鼠,确实比普通的家鼠要大很多,就像变异了一样…… 第17章 有个人你一定记得 低矮的小院里—— 花时在堆满杂物的角落,找了个用来捕鱼的箩筐,将老鼠装进去,用木板把出口堵死。 花晓拉着木讷的花影,站在一旁,眼睛冷冷地看着花时的举动,瘪着嘴,满脸不爽。 还说不是,老鼠就是她养的,故意用来陷害二哥!害得二哥被阿奶又打又骂,真是无耻!恶毒! 花时就像没看到小丫头投来的怨怼视线一样,自顾自地将装了老鼠的箩筐,拿到屋里放好。 目前,她需要用这只老鼠试验一下泉水的作用…… 对于几个弟妹越来越仇恨敌视的情绪,她只当看不见,反正不管她做没做,他们都认定了是她的错。 她现在只想知道,这泉水对动物究竟还有什么样的吸引力,等弄明白了,她就可以利用这泉水,吸引山里的野鸡、野兔……吃肉,不就易如反掌、手到擒来了。 花时好像看到了,美好的生活就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咚咚……吱呀、” 院外的木门被敲了两下,敲门的人显然有些不耐烦,敲了两下,没等屋里的人反应,就直接推开了门。 “花时!是我!我来找你去玩了!你在不在家?” 屋里的花时,刚放好老鼠,正想着要怎么开始试验,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又尖锐的人声。 李书翠径直走到院子里,叉着腰,皱着眉头,喊了两句,没等到花时的回应,有些不高兴。 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花晓和花影,尖着嗓门眼问道,“花晓,你姐呢?” 花晓把花影护在身后,挺着小身板,仰着头看着李书翠,不喜地说道,“你这人怎么那么没规矩,直接就进别人家!” 李书翠撇了撇嘴,“我不是敲门了吗?你刚刚没听见?” 花晓气势一点也不虚,直直说道,“敲门了我就得让你进吗?我还扒你钱袋子了,我就能直接拿你的银钱?” 李书翠下意识捂住腰带,脸上慢慢浮现出浅显的怒气,翘着鼻孔,瞪着眼,说道, “你这丫头怎么听不懂人话,我懒得跟你扯,我问你姐去哪了?我找她,又不是找你,她都没说什么,你在这瞎吧吧什么。” 花晓学着她的样子,也叉着腰,说道,“这是我家,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得有来有往,花时站在放门口,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 还是花晓眼尖,眼角余光瞥到看戏的花时,瞪了一眼,气凶凶地说,“看什么看,你还不快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李书翠在花晓转头的时候,也看到了花时,见花时在家,半天也不出,害的她被这个小鬼头说了好几句。 李书翠面上浮出一抹怒火,像往常一样,对着花时生气指责道,“花时!你怎么这样!明明知道我来了,你还出来接我,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像跟我绝交!” 花时一脸莫名其妙,她来到这那么久,也没见过她,这会儿突然找上门,她也不晓得她是谁。 花时这样想着,便问了,“你是谁?” 李书翠满脸怒容,在听到花时的问话后,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不是!你居然忘记我是谁了?!我是书翠,李书翠。” 花时疑惑的表情不像作假,眼神迷茫。 李书翠却突然想起,脸上闪过一丝情绪,眼睛故意瞪得大大的,一脸吃惊地说,“不是,你真的撞坏脑袋了?” 她好些天就听村里人说,花时撞坏了脑袋,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她还以为是花时故意放出来唬她的,没想到是真的? 这两个月农忙,她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想不起花时这号人…… 也就是说花时真的不记得了,那天是她带她进山,眼睁睁看着她滑下坡,摔破脑袋……的事了? 李书翠咽了咽口水,看着花时的眼神有些躲闪,心虚。 也不是她不救,那天她真的没想到花时会那么傻,就这种山路也能踩空摔下去,她怕人出事了,花时的奶奶会赖上她,所以……那天看到花时流那么多血,以为她要死了,她怕,就偷偷溜走了。 后来听村里人说人救回来,摔坏脑袋,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她本来想来看看的,但是又怕是花时故意骗她过来,找她算账,一来二去纠结了几天,农忙抢收又来了,她就把这事儿忘了…… 这会儿突然想起那天的事儿,李书翠也不敢再提起,脸上刚刚浮现出来的怒气,也熄了,扯着笑脸说, “我是李书翠,你村里最好的朋友,我们经常去摘果子吃,你看看还能想起来不?” 花时一直在看着李书翠,也目睹了李书翠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 看李书翠咄咄逼人的神态,与无意间显露出来的,惺惺作态的表情,花时就大致知道,原主与李书翠估计就是塑料姐妹情。 不说她摔破脑壳,在家休养了那么多天,李书翠没来看过她,找过她。隔了那么久找上门,神态举动表露出来的盛气凌人和理所当然的态度,就很让人不舒服。 花时无意与她再续原主的姐妹情缘,也不耐与她扯嘴皮子,语气冷淡地说,“不记得了。” 李书翠被她那看陌生人的眼神盯着,心底涌出一股不爽的情绪,皱着眉头,语气有些激动,“你怎么能不记得了,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一旁看戏的花晓,听到李书翠这话,生气地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嘀咕。 什么最好的朋友,不过都是骗骗她这个蠢姐姐,实际上就是想从花时的手里继续骗吃骗喝。 她可瞧见好几次花时给李书翠送鸡蛋,送葱油饼……她们几个都没得吃,花时就把这些好东西送给外人,真是恶心! 花晓越想越气,恨不得拿起扫帚,将这两个人都赶出去,看着就烦。 花时面无表情地看着李书翠挤眉弄眼,双手环胸,好整以暇。 李书翠挤着眼,想哭,又掉不出眼泪,想生气,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发火。 花时抬了抬手,制止了她继续打感情牌的戏码,“行了,你找我什么事?” 李书翠挤脸的东西一顿,表情有些僵硬,脸上不由得露出生气的模样,但忍着没表现出来,紧接着说道, “我来找你去抓鱼,何家那边的池塘放水了,好多鱼顺着水,流到村口那个池塘,咱也去瞧瞧,说不定能捞上几条。” 李书翠说着,拍了拍腰后边别着的小箩筐,是用来装鱼的。 花时顿了顿,听此消息,想到自己掌心的泉眼,心思不由得也活跃了起来,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李书翠见她无动于衷,表情有些无语,但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突然凑到花时的耳边,说, “虽然你不记得我了,但有个人你一定记得,这次抓鱼他也会来,你想不想见他,到时候我带你过去,让你跟他说说话……” 李书翠的话说得隐晦,上下瞥着她的眼神,有些打趣的暧昧。 花时心底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原主该不会偷偷瞒着所有人,还有什么暗恋对象吧…… 第18章 就你干净厉害 李书翠见花时还是没什么反应,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小,花时没听清,不由得又上前两步,凑近近花时的耳边……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花时鼻息里瞬间被一股浓烈的恶臭味包裹,熏得花时退了好几步,下意识捂着鼻子,皱着眉头看着李书翠。 这味道……属实没想到,方才她就隐约闻道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馊味,夹杂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因为不明显,她还以为是自己闻错了…… 李书翠一下子走过来,凑到她跟前,那股熏人的臭味,一下子裹住她周围新鲜的空气,恶臭扑面而来,熏得她直捂口鼻。 李书翠被花时这奇奇怪怪的举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这是干什么?” 花时回应她的表情更加直白,嫌弃两个大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这姑娘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洗头了,身上一股汗臭熏到发脓的味道,夹杂着上大厕没擦干净,身上带着夹带着。 绑起来的头发上,头顶油亮亮的,一根一根地贴在前额和后脑勺…… 花时被冲人的气味熏得有些崩溃,她有些受不了了。 她来到这里,三天洗一次澡,都要被李氏说道两句,指责她麻烦事儿多,洗澡多矫情金贵似的,说什么换一身衣服,就已经可以了,等等这些话,花时从李氏的口中听到了好几次。 花家的几人,虽不是天天洗澡,但一个月至少会洗两次,衣服也是隔一两天就换一次。 这种天气,几乎天天出汗,汗水都能打算外衫都程度,不天天洗澡就算,还不天天换衣服,穿在身上熏个一两天就能熏出冲人的酸臭味。 刚来的时候,花时被雷得里嫩外焦,提出要天天洗澡换衣裳,被李氏说教了一顿,改成了三天洗一次,两天换一身衣服,这样了,都还要被李氏说矫情千金大小姐。 穷人家,哪里会天天洗澡换衣裳,衣裳的布料是粗麻制的,洗多了就容易掉色,还容易破,一件衣裳就穿不了多久。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更愿意,一个星期洗一次,减少洗刷的次数来延长衣服的穿着寿命。 刚开始她也想不明白,后来听见花晓吐槽她不懂得心疼衣服,才恍然明白过来,也慢慢习惯了三天洗一次澡,两天换一身衣服。 虽然说,习惯真的是件可怕的事情,她虽然勉强接受了这样拘谨窘迫的生活。 但是,她不能忍受像李书翠这种! 这明显是一个月的没洗澡换衣服了,头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油到都可以滴油水了…… 李书翠看出来花时嫌弃的模样,瞪着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大声说道,“你嫌弃我?!你居然嫌弃我!!” 花时捂着鼻子,憋着气,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迟疑地问道,“你…多久没洗头了?” 她好像有看到……好几只跳蚤,在她头皮上跳来跳去,都长跳蚤了。 花时捂着脸,退了几步,浑身掉了一层鸡皮疙瘩,难受得想扣地。 她不能忍受! 花时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看戏的花晓,花晓一脸懵逼地回望过来。 小丫头没留多长的头发,只有短短到脖子那么长,扎了两个羊角,毛发看着也很松软柔顺,倒是看着很干净利索。 李书翠好像被花时的态度伤到了一样,脸上露出难过又难堪的神色,看着花时的眼神却多了几分阴沉,垂在两侧的手,下意识被气得捏成拳头。 过了一会儿,李书翠眨了眨眼睛,像是把情绪已经平缓下来了,习以为常地说道, “不就三个月没洗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村尾的何二丫她们,都是一年洗一次,洗头多麻烦,不像你……” 李书翠说着,上上下下扫视了花时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古怪,突然抬手问了问自己的衣服和身上的味道,理所当然地说, “我也没闻到我身上有什么味啊?你是不是闻错了?我今早还在何药婆那里换了菊花膏,那个可香了,我都往身上涂了好多,怎么会臭,你肯定是闻不习惯,那个是菊花膏的味道,很香的。” 李书翠说着,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这话像是在对花时说,倒不如是在对自己说,把自己都洗脑说服了。 花时见她要凑过来,给她闻她自己身上的味道,屏住呼吸,吓得连连后退,忙说道,“你说的对,我就不闻了,你自己慢慢闻吧。” 难怪她说闻到一股茅坑的味道,原来是酸臭味,夹杂了菊花膏的味道,她一点闻不出哪里好闻,反倒被熏得想吐。 李书翠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依旧觉得没什么问题,明明就是一股菊花的香味,怎么会臭。 花时真是越来越惹人讨厌,比之前还烦人。 李书翠这样想着,神色也不耐烦起来了,表情变得有些冷淡,“所以你还去不去抓鱼,我可听说了,村里大家伙都去了,你要是去迟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花时下意识说道,“那你怎么还不去?” 李书翠更加不耐烦了,“我不是说了,我来找你,告诉你这个事儿吗?你怎么不识好人心,早知道就不叫你了!” 李书翠这会儿好像真的急了,甚至跺了跺脚。 不知怎么的,花时看着将近一米八的李书翠,故作娇羞地跺脚,配上黑黝黝的面容,以及满头油发,被雷得不轻。 心里更加断定,往后真不能跟这个叫李书翠的姑娘来往…… 不说李书翠这满脸满眼的算计,与言语的刻薄,就这三个月不洗头,她就不能接受……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待会儿晚点再过去,谢谢你了。”花时敷衍了几句,就想把人打发走。 李书翠有些不情愿,估计是想跟她一起过去,见花时死活不答应。李书翠一脸无语又嫌弃,这才千叮万嘱她,叫她一定要过来。 临走时,还回头看了花时好几眼,挤眉弄眼的,像是在暗示她什么。 花时只当没看见。 什么东西,就算原主有什么暗恋对象,只要她不知道,不接触,就当做没有,反正村里人大部分都知道她在山里摔坏了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李书翠离开,小院周围的空气才慢慢新鲜起来,花时大口大口吸了口气,脸也因为憋气,憋得红红的。 一旁的花晓看着花时这副模样,翻了好几个白眼,心底直骂她矫情金贵。 就她会嫌弃人,走出门口问问,谁家不是一两个月,洗一次澡,洗一次头。就她金贵,要天天洗澡,不洗澡也要天天换衣服,娇气个什么劲,折腾人! 反正换下来的衣服也不是她洗,衣服洗坏了,奶还会给她买新的…… 想到这,花晓脸上气愤又嫉妒的表情更加明显。 花时没看到她露出的小表情和小情绪,想到方才李书翠那理所当然不洗澡不换洗衣服的态度,下意识扭头叮嘱旁边站着的两个小萝卜豆丁。 “你们两个可千万别学她,三个月不洗头,头上长跳蚤,吸你的血,住你的头,多可怕呀,你们要坚持好好洗头洗澡,这样才不会长跳蚤长虫子。” 花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怎么说这个主意个人卫生这个问题。 因为这会儿说起来的话,确实单薄又苍白到,让人不能信服。 毕竟都已经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了,谁还会去主意这些东西,能填报肚子都是奢求,又怎么回去要求别的太多。 正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无法满足,就不会想去怎么提高更高一层的追求…… 依照她这段时间的了解,花家的几个小孩,包括大人,都不会去太在意这个卫生问题,就比如…… 饭前洗手,她经常看到花离和花影拿着黑黑的两只爪子去抓东西吃;花离有时候打个喷嚏,吸溜两下鼻涕,就用手一擦一抹,到处都是。 比如,花影总是花着脸,脸上黑糊糊、黏稠稠,黏在脸上的不明物体,总是没人主意……花时给他洗了两次,还被花家的其他人,投来好几次异样的眼光。 花遇更是直接拦着她,不让她去碰花影,就像她是什么毒蛇猛兽一样…… 大人也差不多是这样,她好几次看到李氏往手上擤完鼻涕,直接往鞋底一抹一擦,没洗手,就直接去淘米做饭去了…… 这种小细节,比比皆是,花时自认自己不是有什么洁癖,见不得一点脏东西,见不得一点细菌。但是,这最基本的卫生问题,就总是让她看得头皮发麻…… 尤其是在知道李书翠,三个月没洗头,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时候,更是不能接受。 贫穷落后,让他们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花晓听了花时一副尊尊教诲的模样,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冷冷地说道,“就你事儿多,就你干净,就你厉害,旁人怎么比得上你。” 花晓的一个语气三连,直言直语,呛得花时语凝,噎住…… 第19章 咬死她算了 花时也没再执着于,要跟花晓掰扯这些问题,找了个看起来能装鱼的小箩筐,就要出门。 花晓知道她要出门,心念动动的,也想跟着出去,但是又怕到时候李氏回来看不到她人,会骂。 来来回回,时不时抬头看花时,见花时毫无顾虑,拿上工具就要出门,忍不住说道, “你要是直接就出去,我就跑去跟奶说,你要去抓鱼!” 这明显要告状的语气,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花时的背影。 花时愣了愣,随即被气笑了,冷笑一声,扭头看了小丫头片子一眼,“有本事你就跟奶说,你看我怕不怕。” 李氏确实勒令她不许出门,但若是她执意要出去,李氏却不会把她怎么样…… 花晓咬咬牙,眨巴着眼睛,像是没听懂花时语气隐含的怒气,忙说道,“你要是带我一起去,我就不跟奶说,到时候我们早点回来,奶就不会知道,我也不会跟奶告状。” 花时哼笑一声,看了看都没到自己腰间高的花晓,以及花晓身后还要矮一截的小萝卜头,摇了摇头, “不行,你们就在家好好呆着,看家,等我回来给你们带鱼,到时候做清蒸鱼,鱼香肉汤。” 花晓只有八岁,花影也只有五岁,都还是个小娃娃,哪里懂什么。 李书翠说的那边什么池塘,她都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有多少人会去,万一人多眼杂,且一个没注意到,水又深的话,无声无息的淹死一个小娃娃,简直不要太轻松了。 她怕她到时候没注意到,把人带过去总是要看好的,总之,小孩子远离危险水域地区总是没错。 花晓只听见花时前面拒绝的两个字眼,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咬着腮帮子,气的不行,对于花时后面保证的话,就跟放屁一样,根本不相信。 花晓破罐子破摔,“你要是不带我去,你出门,我就立马去找奶回来,让她去把你抓回来!” 反正李氏极力反对花时经常出门,也十分厌烦花时在村里穿街走巷、抛头露脸,一次两次都不行,李氏发起火来,整个花家人都得怕。 她之前有跟二哥学过抓鱼,也会水,要是她也跟着去,最坏都能抓到一条鱼,到时候抓回来,偷偷藏起来,加餐……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肉了,前几日鸡舍的老母鸡被老鼠咬死,虽说杀来煮汤了,但她也只分到了一点点汤水和几块鸡骨头,一点肉屑都没尝到…… 而且,如果是何家那边放出来的话,肯定有好多鱼能抓,去年就是,那会儿她还不是很会水,但是二哥有抓到好几条,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鱼肉的香味。 现在二哥在地里给黄豆苗浇水,肯定没空去,她要是跟着去,肯定能抓到鱼的……二哥和小影也好久没有吃过肉了,尤其是二哥,连口吃的,都经常吃不到……所以她一定要跟着去。 花时不理会她执拗要去的态度,也也不扯嘴皮子,直接就出了门,临走时还不忘敲打一番, “别人我看到你偷偷溜出去,要是被我发现你也偷偷跟着去了……” 花时的语气里,威胁的语调很明显。 若是偷偷跟着去了,后果可想而知,不但她会揪耳朵教训,李氏也会打会骂,而且比她更凶残。 花晓也知道花时的意思,咬着牙,瞪着花时走远的背影,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没敢动。 想要杀人的眼神却根本藏不住,恨不得扑过去,咬死她算了! …… 日头渐斜,半边天的太阳,被火辣辣的映照在天地间…… 花时出了门,边走边把周围的路段记在脑海中。 这个名为守山村的村落很大,抬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房屋,高低错落,密密集集地镶嵌在,一层一层的小树林中。 那黑色的瓦片,黄色的墙壁,满目皆是…… 花时顺着弯弯绕绕的土坡路,走在绿色的树林的小道里,时不时会路过遇上,在房屋门口前纳凉的村民妇人老人,也会碰上蹦蹦跳跳到处疯玩的孩童。 村子到处都是人烟的气息,很热闹,孩童的嬉笑声,老人妇女的交谈声,林间头顶飞过的虫鸣飞鸟声…… 花时边走边估摸着,光是她路过见到的屋舍,少说都超过了一百户人家。更别数,错落在独立在半山腰的石梯坡道上的屋舍,一层一叠,看不过,数不清。 她只要稍稍一回头,就能看到隐蔽在屋舍外,那高耸入林,弥漫山河的深山树林。 申时日哺—— 村道走动的大多数都是活泼好玩的孩童,无忧无虑地穿梭在小林道间。 花时隐隐约约还能从他们嬉笑打闹的口中,听到关于何家鱼塘放水清洗,会有大量不要的鱼流进村口的池塘…… 想来这个也是村里的大事儿,连村里的三五岁孩童都知道,花时擦了擦额角渗出来的汗,加快脚步,顺着孩童跑走的方向跟过去。 来到这后,她出门的时间不多,并不是很认得村道的路。 加上村子大,弯弯绕绕的道也多,花时一路上打听,问了好几个村民,才找到路。 不知道是不是花时看错了,方才她好像看到林子下边的一条小道上,有个眼熟的身影掠过…… 只是走得太快,小树林的枝叶繁茂遮挡,她看得不是很清,也不是很确定那个是谁的身影,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她在这认识的人也不多,要是之前见过一两次的话,再次见到,眼熟也很正常。 花时这样想着,脚步又加快了不少,额头的汗也不停地往下掉,整个人汗涔涔,有些难受。 忽然,前方的岔道口前,一道黄色的身影,掠过树影,直直朝她扑了过来…… 花时:!! 花时只觉得眼前一闪,眼皮子跳了跳,都没来得及看清扑过来的是什么东西,就被那大得出奇的冲劲,扑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花时下意识用手撑地,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巨疼,好像被磕裂了一样,疼…… 花时闭着眼睛,躺在沙地上,扑倒她的东西,毛茸茸的,一下一下吐着热气,兴奋地舔着她的脸,蹭着她的脖子。 “…大黄!!” 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压抑着怒气,低沉又沙哑。 …… 第20章 抱歉 花时双手推着几乎压在自己脸上的狗头,艰难地诺出脑袋,看向声音的来源方向…… “你……”花时张了张嘴,看着这个她记不起名字的男人。 谢明池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她,抬手拍了拍扭得欢快的狗屁股,将压在花时身上的大黄狗赶走。 花时才坐得起身,手好像磕破了,屁墩子也摔得有点疼。 “你没事吧?”谢明池伸手想扶她,又想到男女有别,又将手缩了回去,站在原地,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花时两手撑地,爬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摆了摆手。 被谢明池拦在一边的大黄狗,吐着大舌头,流着哈喇子,身后的尾巴,不停地左右摆动。一双眼睛兴奋地看着花时,四只爪子跃跃欲试地来回走动,十分不安生。 “汪汪汪!” 大黄冲着花时汪汪地叫了两声,情绪十分亢奋。 谢明池半蹲着,按着它的脑袋,不让它乱动,又安抚地摸了摸它光滑的毛发。 花时看着这只从第一次见到她,就莫名兴奋激动的大黄狗,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明池皱着被晒得黝黑的脸,冷眼低喝了一句还是十分躁动的大黄狗。 大黄狗敏锐地擦觉到自家主人不高兴的情绪,呜呜地叫了两声,蔫头耷脑地,不敢再乱动。 把狗子安抚好,谢明池才站起身,低声道歉,“抱歉,大黄今天可能吃得多了,有些兴奋,有没有伤到你哪里?” 谢明池这样问,眼神却没有落在她身上,视线飘忽几下,看着地面,等着花时开口。 花时仰着头,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眉眼冷峻的男人,好不容易想起他的名字,看了看他脚边的大黄狗,又看了看自己两只摔破了的手心。 干巴巴地说,“我没事。” 确实没什么事,除了手掌心在跌倒的时候,用来撑了撑地面的一瞬间,传来的一阵巨疼外,还有屁墩子被摔得有些疼…… 谢明池听了她的话,抬了抬眼,看了她一下,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没什么大碍。 空气中一片静默,花时见他像是没认出来她一样。眼神沉静,点了点头,招呼着大黄狗,直直饶过她就离开了。 花时眨了眨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收回视线。 大黄狗在离开时,还不忘往她的脚边蹭了几下,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她好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花时的错觉,总觉得谢明池好像对她避之不及……? 她刚还想问谢明池,是不是也去抓鱼了,衣服上渐了好多泥点,裤脚和鞋子也全是斑斑点点的黄泥。 只是却没瞧见他身上有装鱼的箩筐,鱼手上没拿,腰间也没别着…… 谢明池走得快,没一会儿,一人一狗很快就消失在了弯弯折折的小道里…… …… “哈哈哈哈……早跟你说了,还不信嘞,瞧把你气的……” “滚啊……!谁说我不信了!我这不是家里有事儿绊着,来晚了……” 花时远远从村道走来,人还未看到池塘,就听到密密疏疏的树丛里传来水流的潺潺声,紧接着一阵嘈杂的人声,嬉笑打闹着传来。 快步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大池塘底下,数不清的人影,驻足在底下,有的弯腰,有的在撸袖子,有的在擦汗…… 上到五六十岁的老人,下到七八岁的孩童,闲聊,争闹,童声,稚语……热闹不已。 他们无一例外,腰间都别了一个大大小小的箩筐,是用来装鱼的。 已是下午的太阳,光线没有上午那般灼热。 池塘应该被放空了水,四周凹凸不平,深深的壁沿,却很空,淤泥和水只到小腿,黄褐色的水流,坑坑洼洼,到处都是。 花时也不怕人,撸起裤脚,卷了卷袖子,就找了块容易下去的地,往池塘里走,人多眼杂,浑水摸鱼。 她已经看到好几个人的箩筐里,装满了鱼,那活蹦乱跳的鱼,满得都要重新跳出来了。 她也不知道那么多人,过了那么久,池塘里还有没有鱼。好多人满载丰收,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 花时前脚刚走进池塘,鞋子连同着脚,陷入浅浅的泥坑里,浑浊的污水,没过她的小腿…… “哗……!哗哗!” 污浊的水流里,突然传来几道不明显的响声。一道、两道、三道……从水底潜行游来的浮影,从花时的小腿擦过…… 花时瞪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一条、两条、三条的鱼……像一道道残影,快速游来,潜伏游荡在她脚边,亲昵地啄着她的小腿…… 不是、这?……啊? …… 第21章 捡鱼咯 花时强忍镇定,四处张望了两眼,确定没人注意到她这边,快速蹲下身,弯腰,捡鱼,一气呵成。 哈哈哈哈…… 花时内心狂喜,兴奋又激动,大笑不已。 好多鱼! 那围在她脚边不停转圈圈,时不时啄她的小腿,像是在讨好她一样……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花时蹲着身,猫猫祟祟的,把鱼装到自己的小箩筐里。 没几下,鱼就塞满了她那不大不小的箩筐,而水底围绕着她转圈的鱼,却越来越多…… “咕噜噜……” 浑浊的泥水里,一条条鲜活有力的鱼,快速略过,掀起层层叠叠的水波纹,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花时一时没想到自己对鱼儿的吸引力那么大,活像是鱼饵一样,一条两条往她的方向聚集而来。 “呀!”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所有人的目光视线,都被这一幕吸引,朝着同一方向望去。 花时眼见架势不对,捡满一箩筐的鱼后,也不多贪,手脚麻利地爬上了岸边。 池塘里的人多混乱,花时又窜得太快,一时间,谁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把吸引了鱼往一个方向游。 站在同一个方向的人,见鱼朝自己这边,游得迅猛,一个两个弯腰蹲伏着,伸手去捞鱼,忙得不亦乐乎。 也没人注意到,在花时跑上岸了后,那兴奋得化成鱼群的鱼儿,在找不到目标后,如鸟兽散般,滑溜溜地向四处散去。 快得许多人都没放过来,鱼就跑没影了。 短短不到半个钟,花时来的快,去的也快,收获满满地提着箩筐,就要离开…… “花时?……花时!我在这!你要去哪?我在这呀!”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李书翠,眼尖地发现正要离开的花时,扯着大嗓门喊了她好几句。 池塘岸边上,有不少或坐着或站着的人,被这一大嗓门吸引,顺着李书翠的眼神,齐刷刷朝着花时的方向看来。 花时:…… 李书翠的动作很快,三两下来到花时身旁,黑黝黝的脸上,龇着明显的大白眼,笑嘻嘻的正要说话,却注意到花时怀里捧着的箩筐。 “花时,你……这是?”李书翠瞪着眼睛,一时有些犹疑。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滴着污水的箩筐,垫着脚,凑着脑袋过来看她箩筐里装的东西,边问道, “花时,你这是什么呀?你那么快就抓到鱼了?你不是才来吗?呀!难道是……谁给你抓的!!” 李书翠的嗓门眼大,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嚷嚷的,差点把她耳膜都给震碎。 花时明显注意到四周看过来的眼神,齐刷刷地变了个样,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些琐屑的声音, “……那个就是花家的大姑娘呀?听说上回就是她在山里失踪,被谢家那大孙子找回来了?孤男寡女、一晚上……?” “哎哟……可不是嘛,我亲眼见着了,两个人从山里下来,还手拉着手,模样可亲密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就是她家那个老太婆不让旁人说,凶巴巴的,说要是听见谁说了,要去撕人家的嘴……” 那对着她议论的声音,说不上多大声,正正好给她听了个正着。 花时:…… 这是她头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谣言,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晚上!胡扯!什么牵手多亲密了!更扯! 花时突然想起方才在小道上,遇着的,避她如蛇蝎的谢明池,瞬间明白过来了…… 她那么久都被李氏勒令不许出门,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村里的事情是一点也不知道。 才过去短短大半个月,那晚就传出了这样的谣言,她也不知道这村子的姑娘家是不是十分看重自己的名声。 若是这名声就相当于一个大闺女的清白,这样的谣言传出来,她的名声岂不是全毁了…… 李书翠也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议论声,大致是早就听说了,一点也不意外,反倒是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花时怀里的箩筐。 “花时,你这里边装的就是鱼吧?你快说啊,是谁给你的啊?不会真的是那个姓谢的小子吧!!” 李书翠这一嗓门一吼,花时明显感觉到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花时脸色不太好,冷眼看着李书翠那夸张做作的表情,“我自己抓的。” 李书翠眼睛瞪得更大了,“怎么可能!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不是最讨厌这脏兮兮的湖水了吗,怎么可能会自己下去抓……” 花时将箩筐绑到自己腰间,冷唇反击道,“若是眼睛不好,还是要去瞧瞧,省得到时候得了眼疾,眼瞎,心也瞎。” “你……!”李书翠没想到花时会拐着弯骂她,脸上露出一抹难堪又气愤的表情,嘴硬道,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村子里谁不知道你被你奶宠上天了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会自己去抓鱼,还给你抓到了……” 她都来一下午了,都没抓到,花时怎么可能一来,就抓到了鱼。 李书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现出明显的嫉妒。 花时都要被她气笑了,这前言不搭后语,逻辑不能自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话,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 明明是她把自己叫来抓鱼的,这会儿又说她根本不会去抓鱼,啧…… 花时看着她,反问,“你哪只眼睛,瞧见是别人送的我的鱼了?” “我……”李书翠被噎得说不出话,但四周看过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让她下不了台。 “我就是看见了,我刚刚可是看见那个姓谢的有在这边抓鱼,可走的时候,可是一条鱼都没拿,就直接走了,接着没一会儿,你就过来了,还说不是!” 李书翠像是突然想到,越说越有底气,语气也是十足的把握。 花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朝着四周望去,大声问道,“你们可瞧见了,是姓谢的给我送的鱼了?还是瞧见了他亲手送我的?这鱼可是我自个下去抓的,我裤脚和袖口的黄泥水都还没干呢。” 花时说着,又扭头看向愤愤不然的李书翠,疾言厉色,“没证据的话乱说,我可是去跟村长告状了,这毁我清白,毁我声誉的话,胡言乱语,就是诽谤,告你诽谤罪!把你舌头都拔了,看你还敢乱说!” 李书翠被花时这正言厉色的模样给吓到,退了一大步,脸上愤愤的表情,不由得讪讪起来。 她哪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她就是看花时突然抱着那么大一箩筐的鱼,才顺口这么一说…… 哪知道花时说要告到村长那里去,这要真捅到村长那里去,惊动了族长,她这没理没据,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李书翠也不傻,知道这话凭口一说,她没证据,也不代表旁人听了不信,反正花时的名声在村里差得很,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说。 她这一句两句已经添油加醋了,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必再揪着不放。 李书翠想着,忙出声哄道,“哎呀,花时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嘛,你别当真,我又不知道,还以为……” 李书翠说着,还故意顿了顿,眼神暧昧地看着花时,捂着嘴,欲言又止地笑了笑。 “算啦算啦,别生气,我这就带你去见我表哥,我表哥就在那边不远,你之前不是还嚷嚷着说很想他吗?他今天也在,你也好久没见着他了吧……” 李书翠又扬起笑脸,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三言两语的,糊弄过去了后,又要拉着花时往一边走。 花时又些不耐烦她这些小手段,抬手一挥,将她的手打掉。 她算是领略到李书翠这把嘴了,三言两语又给她,扣上了另一顶帽子…… 她也明显能感觉到,四周看热闹的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也不管李书翠的话是不是真的,听了就当真的似的。 李书翠还以为自己掩盖得很好,殊不知那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和沾沾自喜,都满到溢出来了。 花时有些心累,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箩筐,里边困着的鱼,还在活蹦乱跳,她的肚子也咕咕地在叫。 管她那么多,她就想现在十万火急跑回家,煮她的鱼汤,炖她的鱼,吃吃喝喝,填饱肚子才要紧。 李书翠见拉不动她,还想说什么,花时冷着脸,扭头就走…… 第22章 你弟溺水了 “哎!花时!你别走啊!” 哪知道李书翠像要赖定她了一样,伸手死死拽着她的手臂,不让她走。 花时甩了好几下,都没甩开,心里烦躁得不行,脸彻底冷了下来。 李书翠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扭头,扯着大嗓门,朝着池塘的另一个方向,大声喊道, “表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快来啊!” 李书翠的嗓门眼是真的大,这一扯一喊,整个湖面都能听见她的回声。 花时被她的操作也是惊得说不出话。 这么一喊,还真的有人应她,只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匆匆应了一句,听得不真切。 没一会儿,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面容黑黝的男人,错开人流,朝着李书翠这边,走了过来。 只听见李书翠喊了声,“表哥。” 花时有些傻眼,这不会就是李书翠口中的原主之前貌似暗恋的对象??? 李书翠还暧昧地碰了碰花时,凑到花时耳边,小声又自喜地问,“你不是很久没见过我表哥了吗?这会见了可还开心?” “李书翠,你在这干什么呢?一点忙不帮,我是不会分鱼给你的。” 开口说话的不是那肥头大耳的男人,而是从他身后走出来的,有些瘦小,面像普通,眼睛尖酸的另一个男人。 李通海擦了擦脸上的汗,因为不笑,皱着那双显得几分刻薄的眼睛,瞪着李书翠。 李书翠推了推花时,把人推过去一点,赔着笑脸说,“表哥,不是我,是花时说想见你,我才把你叫过来的,不信你问她。” 李通海的眼睛唰地一下落在花时身上,眉头拧得更紧了,皱得好像能夹死一头苍蝇。 表情里是掩饰不住的嫌弃,有有些高傲自满地,对着花时说,“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吗,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趁早死心吧!我以后也不会娶你的!” 花时:??? 不是,你谁啊!长得尖嘴猴腮的,又不是瞎了眼,谁能看上你啊! 跟在李通海身后那个肥头大耳,晒得黑黝黝的何盼山,龇着个大门牙,嘿嘿地对着花时笑。 眯着那双只剩一条缝的眼睛,说话也是大舌头又结巴,“花花、时,我喜欢你,要不我娶你你、吧,怎么样?我我、我不嫌你。” 花时被这两人雷得不行,眼睛都被玷污了,要不是没有李书翠力气大,挣不脱她的手,她真想一人一巴掌,全给扇飞。 李书翠拽着她的手越发用力,像要把她手的皮肉都拽下来一样,嘴里还劝说着些令她反胃的话。 “花时啊,你怎么不说话啊?我表哥就是说话直,性子直来直去的,不喜欢拐弯抹角,你不是最喜欢他这个性子了吗,不像别的花言巧语,只会骗人……啊!你踩我干什么!!” 花时趁她说话的空隙,抬脚恶狠狠地跺了她一脚。 李书翠吃痛放开她的手,单腿跳脚,想捂脚,一下子没站稳,一屁墩坐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李通海见自家表妹摔倒,忙上去扶,还不忘用指责的眼神瞪着花时,骂道, “花时!我就说你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还想让我喜欢你!呸!做梦去吧!我就算是喜欢条狗!我都不会喜欢你的!” 花时捂着被抓疼了的手臂,火气噌噌地往上冒,“你以为你是金是银吗,人人见了你都要对你死去活来?乌龟都知道照照镜子,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看你配吗?脖子上顶的是颗肿瘤吗?不会想不会用,我帮你给切了,别整天胡思乱想,得了癔症都不知道,哦对了有病就治病,别以为你有病又长得丑,我就不敢骂你!” 花时一口气不带喘,张嘴不带脏字地就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李通海被骂得涨红了脸,哑了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远远围观的人群,也被花时这突然暴起的架势,和骂人的语速语句给惊到。 空气静默一瞬,池塘的另一边,不出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有人溺水了!有人溺水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不知道是谁喊了几句,“谁是花时!花时!你弟弟溺水了!你弟溺水了!” 花时,你弟溺水了! 这一句话,被好几个人传喊,远远花时就听见了,众人的目光视线,又齐刷刷地落回她身上。 “还不快去瞧瞧,是不是真的!”围观看戏的人群里,有人喊了这么一句。 花时刚燃起的怒火,被这么一打岔,啪得直接给灭了。 思绪转得飞快间,脚下也生风了一般,急急忙忙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小跑着过去。 她弟? 是花遇?还是花离? 花遇这会儿应该在地里浇水才对,但也不排除,他会因为听说这边有鱼抓,偷偷跑过来抓鱼,但是花遇的水性,应该很好才是…… 花离的话,应该是在后山打猪草…… 花时思绪飞快,心里也有了一定数。 很有可能是花离。 “哟…可怜的娃子,…人怎么样了?” “呛水了,晕过去了,探探鼻子看看,还有气不?” … 一群人团团围在一块,指指点点, 说三道四,语气怜悯,表情惋惜。 花时小跑着过来,看到围观者的表情,心里一咯噔。 不会没气了吧…… “让让,我是花时!让我看看!” 花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大声喊了一句,围观的人听到她的话,纷纷退开一条道。 花时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拨开人群一看,躺在地上,面无血色,唇色发青的,果然是花离。 “大家伙快让开些,让他姐看看。” 有人喊了句,蹲围在花离边上的人,又挪开了些。 花时忙蹲过去,拍了拍他的脸,晃了晃他的双肩,喊着他的名字,“花离!花离!醒醒!” 意识微弱,几乎没有反应。胸腔起伏很急促,应该是积水呛着了,花时忙两手十指交叉重叠,两臂垂直挤压花离的胸口。 “咳、咳咳……!” 反复按压几次,没一会儿,花离大咳一声,将胸口积压的淤泥,全都吐了出来。 “呜哇!” 吐了好几口,气通畅了,人也清醒了,看到守在自己身旁的姐姐花时,花离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那眼泪混夹着脸上的黄泥水,糊在一块,眼泪跟掉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滴。 “呜呜呜哇!!” 到底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经鬼门关这么一闯,脸都被吓得发青,越哭越伤心。 围观的妇人,见花离哭得伤心,皱着脸说道,“哎哟,人醒了就好,能哭能叫,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了。” “是啊……” 旁边的人,应了句。其他人见人没事了,唏嘘了一声,也纷纷散去。 有人还说,“花时,快带你弟回去吧,看把人吓的,回去煮点鱼汤补补,别把胆都给吓破了……” 周围传来孩童,疑惑稚嫩的嗓音,“…他怎么还会溺水,那水那么浅,都没到我的肚皮,怎么会溺水……?” 旁边的小伙伴嬉笑着说,“肯定是他怕水,打滑摔倒,然后被吓得站不起来了,哈哈哈……” 本来就哭得不能自已的花离,在听到同龄人对自己毫不留情的嘲笑声后,哭得更大声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花时拍了拍他后背,安抚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别哭了。” 人群渐渐散去,许多满载丰收的村民,都心满意足地走了,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几个守在池塘边,想多抓几条。 没人围着,花离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只是哭得太狠,一时间没缓和,一下一下地打着哭嗝。 小男孩别扭地埋着脑袋,眼睛红红的,可能觉得丢人,不肯理人。 …… 第23章 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吗 太阳西沉,橘红色的光线,慢慢变暗,披着微微凉意的风,荡起了池塘湖面浅浅的波纹…… 花时拍了拍用后脑勺指对着自己的小男孩,哄劝,“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耽误了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李氏回去没。 要是被李氏知道她为了抓鱼,偷偷溜出去,又要动怒发火…… 花时等了一会儿,花离还是不肯说话,也不肯搭理她。 “那你要怎么样?天要黑了,我们要是太晚回去,会被骂的。”花时无奈地说。 花离哭得嘶哑的嗓音,缓缓说道,“你才不会被骂,我……才会被骂。” 不知道是不是提到这个话题,花离应当也是害怕被李氏打骂,蜷缩着的小身板,哆嗦了一下。 花时扯了扯他湿漉漉,还滴着水的衣角,又说道,“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也要回去换,穿在身上着凉了,容易生病。” 花离突然红着眼眶,瘪着嘴,表情委屈,突然说道,“我没有…会、溺水的,是二虎他们,趁没人瞧见,故意把我按水里的……呜……” 大概是真的被吓得不轻,花离哆哆嗦嗦的咬着牙,说话也有点口齿不清。 花时眉头紧皱,“谁?二虎是谁?” “就是李二虎……他们想抢我的鱼,我不让,他们就按着我,让我喝池塘里的水……呜呜……” 花离哽咽着说,眼泪又哗哗地掉了下来,怕让人听见,他还故意用手捂了捂嘴,不让哭声冒出来。 花时看着那双糊满眼泪,眼底是藏不住的委屈和难过。 小男孩眼眶又红又肿,小脸沾满了黄黄的泥,仔细看,还能看到侧脸和脖子上,有不少的抓痕和掌印,只是肤色太暗黄,看得不明显。 花时伸手抱了抱他,看着他这要哭又忍着不哭的模样,心都化了。 “他们几个人欺负你?”花时问。 “…三个。”花离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说,“我抓了两条鱼,都被他们抢走了……” 李二虎他们还想淹死他,要不是有人发现他溺水,把他捞起来,他可能就死了…… 花离又怕又委屈,整个人陷入一种手足无措、惶惶不安的情绪里。 花时伸手捧着他的脸,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别哭,哭有什么用,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们敢欺负你,你就比他们更凶更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花离被她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像是有些没听明白她的话,犹豫着说,“可是、……我打不过他们,他们比我高,比我壮……” 李二虎天天有鱼吃有肉吃,长得又高又壮,比他高一个脑袋,力气也比他打…… 他之前试过反击,没用,他只有一个人,他们有三个人,力气比他大,比他厉害,他只有挨打的份…… 花离眨了眨哭得酸疼的眼睛,错开花时看过来的视线,微微低下头,想到这,眼神挫败。 花时把他的脸又抬了起来,还点了点他的小脑瓜,正色道,“你不是还有这吗?咱们蛮力打不过,就智取呀。” 花离瞪着疑惑的大眼睛,满脸不解,“智取?” …… 花家小院,明明是饭点时间,里边儿却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花时带着花离回来,夕阳已经偏西,只剩点点的余晖,映照在远远的天边…… 花时竖着耳朵,见小院没什么动静,心里下意识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砰——” 虚掩的门,被从外边推开,花时悄悄走进去,一抬头,就看到面无表情坐在屋檐下的李氏。 小板凳直直正对着院门,李氏显然坐在上边,等了有一会儿了,此时面色不虞,像是在隐忍着怒火。 花时咽了咽口水,心里发怵,站定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氏抬头扫了她一眼,厉色问,“去哪了?!我不是让你呆在家别出门!别出门!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吗!!” 花时闭着眼睛,表情没控制住抽搐了下,被骂得抬不起头。 李氏腾地站起身,语气越来越凶,还在持续输出, “你去哪了?我不是说了让你最近都别出门!为什么要出门!你的裤脚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弄的!手里拿的是什么?拿过来给我看看!我倒是要看看,外边有什么好东西那么吸引你,要天天往外跑!” 李氏说着,上前,一把将花时怀里抱着的箩筐,抢了过去,手一抬,一扬,箩筐里的鱼,哗哗地掉了出来。 一条、两条、三条……整整五条鱼,塞满了一箩筐,全都被倒了出来,砸到地上。 原本还活蹦乱跳的鱼,被高空这么一摔,在沙地上挣扎了几下,翻身都翻不起了。 花时看得直心疼。 心疼自己那几条鱼,她还想吃鱼肉,喝鱼汤…… 第24章 令人窒息 “奶……” 花时嗫嚅着唇,喏喏地喊了句。 李氏瞪着那几条掉落到地上的鱼,火气不知怎么的,又蹭蹭地往脑门上冲。 “我养你那么大!就是让你去摸鱼的?!你看看你!搞成什么样了!哪有姑娘家的样子!我让你在家好好看书,好好念诗,你去给我抓鱼!家里是饿着你了?还是要把你饿死了!你要饿鬼投胎去抓鱼!” 花时被李氏这几句疾声厉色的话,吼得傻愣在原地了。 她还以为李氏会看在这几条鱼的份上,别发那么大的火气,好歹消消气也好,谁知道…… 李氏好像更生气了。 这也是花时头一次那么明显地感觉到,李氏对她的掌控欲…… 简直令人窒息。 花时低着头,冷着脸,咬了咬后槽牙,忍了。 想继续在花家生存下去,就必须顺从李氏,不能跟李氏闹翻……尤其是她。 花时思绪翻滚,理智战胜了冲动,耐着脾性,语气放软,讨好着说, “奶,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去的,我就是听说村口那边有好多鱼,我是见你忙了那么多天,人都瘦了,我看着心疼,想着去抓几条鱼给你补补身子……” 大抵是花时的认错态度诚恳,李氏暴怒的情绪缓和了些,面色也缓了缓,但还是厉声斥责, “我用不着这几条鱼补身子,我身体好得很。你只需乖乖听我的,别整天往外跑!听见没!再说了,前些日子不是才喝了鸡汤,哪里需要天天大鱼大肉补。” 花时也不管她说什么,就顺从地点头应是,还小声地嘀咕道,“……我这不是心疼你,才想着去抓鱼给你补补,总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以后会好好听你的话了,奶,你就别生气了。” 三言两语,李氏虽还在气头上,但到底没再发出来,又指责念叨了几句,才把人放过。 见李氏不再揪着自己不放,花时也偷偷松了口气,赶忙蹲下去,把躺在地上的五条鱼,装回箩筐。 本来就缺水,有些奄奄一息的鱼,被李氏这么一摔,整个鱼身都僵硬了…… 花时又心疼又无奈。 她还想着要把鱼多养两天,分开来吃,多吃几天。 要是这鱼死了,就放不了多久了,估计明后天不吃完,就要发臭了…… 李氏见花时还抱着箩筐不撒手,皱了皱眉头,口气强硬地命令道,“行了行了,别看了,花晓拿个盆来,把鱼放进去,等会儿杀一条来煮汤吃,剩下的留着。” 花晓忙应了一声,不敢耽搁,跑进厨房,端捧着个木盆过来,放到地上,倒水,一气呵成。 花时把箩筐里的鱼,全都倒进木盆里,“哗哗——”几声,那几条肥墩墩的鱼,滑滚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花晓咽了咽干涩的嗓门眼,看着盆里的几条鱼,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氏见鱼进木盆里了,才满意地转身回屋,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花晓,让她快些把晚饭做好。 等听到屋里关门的声音,花时才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身后,哪里还有花离的身影。 花时探头看像门框外,只见花离贴着矮墙,驻足躲在门后边,察觉到动静,扭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花时有些无语,低声道,“你倒好,自个躲着,让我顶在前边挨骂。” 花离嘿嘿地傻笑一声,理所当然地说,“反正奶不会打你,最多说你两句。” 他就不一样了,要是让奶知道他偷偷跑去抓鱼,没打猪草,奶可能会打死他…… 花时抬手拍了一他脑壳一下,说道,“还不快回去换身干的衣服,把头发擦擦了,趁奶现在在屋里没出来。” 花离一听,胡乱地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往屋里跑,一溜烟就窜了进去。 蹲在木盆前洗鱼的花晓,全程目睹,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花时,又看了看跑进屋的花离。 怎么回事??为什么花离突然跟这个女人关系那么好了……? 花时只当没看见她那惊奇的眼神,自顾自走过去,边问道,“奶有说今天晚上做什么吃吗?” 花晓皱着眉头看着她,不情不愿道,“…煮粥。”顿了顿,又指着鱼说,“还有鱼。” 花时说,“你帮我打下手,我来做。” 她记得厨房的小角落里放了一罐酸菜,她打算做一锅酸汤鱼片,一大家子吃的话…… 花时看了看奄奄一息,吐不出泡泡的鱼。 那就把三条鱼都做了。 总归都炖成汤了,李氏要责怪她浪费,也没法。 花时说着,自顾自蹲下去,把三条鱼都捞了出来,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鱼,刮鳞片、开膛、去内脏…… 花晓看着她要杀三条鱼,咬了咬唇,皱着眉头说,“你要杀三条鱼吗?吃不完,多浪费!” 花时头也没抬,“不会,人多,吃得完。” 花晓皱着的眉头半天也没松开,闻言,撇了撇嘴,暗自嘀咕,“说的好听,还不是只有你自己吃……” 她说这话也不是没道理,有好东西,李氏几时舍得给他们几个吃,来来去去,不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吃…… 花时让花晓去后院的菜园子里摘一点豆角和节瓜,洗干净切好,等锅里的水烧开,把腌好的鱼片,全倒进锅里煮。 配料有限,只能用盐,猪油来舔味,倒是灶台的角落里放了几块生姜,花时也切了,放进去腌了一下鱼片,去去腥。 花晓蹲在灶台前烧火,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忙前忙后的花时。 直到鱼肉汤香的味道,飘出来,花晓才没忍住,一直朝着炖着鱼汤的锅,瞅个不停。 鱼香扑鼻,香味四溢,光是闻着这味儿,口水就流个不停了…… 小花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瞪着大大的眼睛,模样好奇又嘴馋。 换了件干净衣服的花离,也一直在厨房门口,左顾右盼,走来走去的,不停地往厨房里看。 “好了,来端出去,小心些。” 里边传来花时的声音,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花离一听,立马窜了进去。 鱼汤被一个大大的木盘装着,嫩白的汤水上浮着满满一片又一片的鱼肉,滑嫩嫩的,飘着香气…… 花离小心翼翼地端着,花时在后边提醒他小心烫手。 这时屋里也传来了一阵声响,是李氏从里边走出来的脚步声…… 第25章 二哥还没回来 李氏面色不虞,表情不显,情绪却明显不太稳定。 几人一下子噤声,花离忙端着鱼汤,小心翼翼地放到木桌上,后边的花晓拿着几副碗筷跟着。 花时端着煮粥的锅从厨房里出来,便看到站定在一侧的李氏。 “奶,快来吃饭了,我做了鱼汤,可香了。”花时笑吟吟地说着。 李氏微微点头,面色依旧严厉,上下扫视打量了一番桌上的酸汤鱼片,眉头好像不显地皱了皱, “这个是厨房泡着的酸菜?” 花时眨了眨眼,一脸不明所以,应道,“是啊。” 就是这酸菜好像泡得有些久了,很多都腐臭发烂了,她把上边烂了的,都扔了,拿了中间的一层。 反复搓洗很多遍,又泡了好一会儿,直到水都泡到是清的,才放进去煮。 只是,看李氏的表情……不会是不舍得这点酸菜,要指责她铺张浪费……? 李氏眼皮子掀了掀,淡淡地应了句,倒是没有说什么。 花时松了口气。 花晓自觉去喊内屋里的花父出来吃饭,等花辞远上桌,一大家子团团围坐在一张小木桌前,空气里飘来的是鱼汤的鲜香味…… “咕噜噜……” 缩在花晓身后,没凳子坐的花影,探出小脑袋,眼巴巴地瞅着那鱼汤,肚子咕噜噜地响个不停。 李氏没动碗筷,大家都不敢先动,这是花家的规矩,要等李氏给他们分,李氏分多少,就是多少,谁也不敢有异议。 李氏拿着木勺搅了搅鱼汤肉片,看着满满的分量,眉头又皱了起来,眼神严厉地看向花晓,问, “不是让你杀一条鱼吗!你这是杀了多少条!我有让你自作主张了吗!” 花晓被李氏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倒是很快,忙指着对边坐着的花时,撇清关系道, “不是我,是她杀的,她说人多,吃得完,我拦不住。” “当——”李氏手一松,拿在手里的木勺被撇到碗里,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了下来。 花时看着李氏这模样,就知道她这是发火生气的前兆,肚子咕咕地又叫了两声。 花时盯着桌上的鱼汤,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现在这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无奈与疲惫。 想喝个鱼汤都那么难…… 自己抓的,自己做的,自己端上来的……亲力亲为,到最后做好了,香喷喷的,就摆在自己面前,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等别人发号施令,她才能吃……哦对了,现在发号施令的这位,还要发个火,生个气,才能消停…… 果然,李氏脸一下子拉了下来,看起来十分不高兴,表情紧绷,言语激厉,骂道, “小王八犊子,吃怎么就吃得了,拦怎么就拦不住了,我让你干的事,你就是这样敷衍我的!我让你杀一条鱼,转头你就忘得一干二净是吧!让你大姐动手就算了,还学会甩锅了……!” 不知怎么的,李氏越说越生气,语气也逐渐变得急促又刻薄起来。 眼看着李氏要起身,抄棍子打人,花时赶忙开口劝阻, “奶,别动气啊,整天为这些小事动气,哪里值当,对身子不好,俗话说,动气伤身。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要是喜欢吃鱼,我赶明儿个,又去给你抓,杀一条也是杀,两条也是,不是什么紧要的。 更何况,那鱼闷在箩筐里,闷了都快一天了,养不活了,最多放到明天也要吃完,不然放着容易坏,也浪费。我想着这样也是浪费,就自作主张多杀了两条,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花时张嘴就来,语气温和又诚恳,条条有理,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 李氏扭头,突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花时被她看着,莫名有些头皮发麻。 那个浑浊又阴沉眼神,因为神色柯博文,皮肉松弛,皱纹一条又一条地贴在一起,看着有些骇人。 花时咽了咽口水,脸上的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空气里弥漫着沉重压抑的气息,谁也不敢开口打破这个僵局,大气甚至都不敢喘一下。 良久,李氏大发慈悲,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花时的话,没再追究这多杀的两条鱼。 只是,在分鱼肉鱼汤的时候,依旧是李氏和花时的碗里装了大头,大部分的肉都分在两人的碗里。 花辞远也多分了一些,剩下的,到花晓三姐弟时,只有零星的一两片鱼肉。 花时看了看自己满满一碗,快要溢出来的鱼片,又看了看身侧花离碗里,只有那两片鱼片,寒碜到汤水,都只有一点点。 花时倒是想把自己碗里的,分一些给三个弟妹,但李氏在边上盯着,她也不敢分。 她也不是没试过,上次杀老母鸡的时候,李氏因为花遇,迁怒到另外三个弟妹,一概都只分了一些鸡骨头和汤水给他们。 她看不过眼,就想着捡两块到他们碗里,结果,李氏当场就摔碗,大发雷霆。 花时到现在也不明白。 李氏对她倒是毫不吝啬,她也是家里唯一的孙辈,按照村里重男轻女的思想,李氏不应当最先疼宠的是三个孙子么? 起先她刚来的时候,还以为村里的习俗是比较看重孙女,或者是没有重男轻女那些思想,但据她后来的了解,并不是这样。 村里很多户人家,都是比较重视男娃,大多都有些重男轻女的思维,这样对比下来,反倒是李氏独独偏宠她一个,在村子里都是出了名的。 起先,她还以为是因为原主是家中的长女,李氏对她多少比较重视,所以要偏宠一些。 谁知道,后边相处下来,李氏那诡异的……像疼爱,又不不太像,反倒是像掌控,操控她,容不得她表露出一点忤逆的情绪,不然李氏就会暴跳如同,恶声恶气…… 掌控欲十足。 花离扒了扒碗里的鱼片,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 天,渐渐暗沉下来,屋外巷子静悄悄的,一点声响动静都没有…… 他应该是酝酿了很久,才小小声地说了句什么话。 刚开始,花时想东西想得出神,没听到他嘀咕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花时凑过去,问了一句。 花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氏,见李氏没什么反应,才敢又重复了一句, “二、哥……二哥,还没回来……” 天黑了,二哥还没回来。 … 第26章 大海捞针 花离左看右看,见李氏没有要动怒的意思,才继续说道。 “二哥,平时这个时候都会回来的。” 现在天都要黑了,二哥还不见回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花晓也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低敛着眼,眉头也跟着悄悄皱起。 李氏可不管花遇回没回来,听花离提了一嘴,神色也没什么变化。 饭桌上静悄悄的,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花离咬着唇,酝酿那么久,也只敢说一句‘二哥还没回来’,不敢提出要出去找人,更不敢提出要给二哥留饭的话。 李氏是不肯会答应,花离提了也是白提,说不定还要挨李氏一顿毒骂…… 直到晚饭结束后,花遇的人影还没见着,矮墙屋外,悄无人声…… 夜色溶溶,只有隔壁家的大黑狗在狂吠不止。 李氏点燃煤灯,把黑漆漆的院子,照得暗黄。 花离和花晓坐在门槛前,堵着院门口,时不时往一团漆黑的村道,伸长了脑袋,望眼欲穿。 小脸上担忧的神色,很浅显。 李氏在厨房里烧水,今晚应该是到她洗澡的日子了,烧好热水,又打了好几盆井水进去,关上厨房的门,里头传来水流哗哗的声响。 花时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边等着迟迟未归家的花遇。 李氏倒是会一个星期洗一次澡,隔两天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花家小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两院四屋一厅一厨,前后院都有两个房屋那么大,四个房屋,李氏和很少露面的花爷爷一屋,花父自己一屋,花遇带着三个弟妹一屋,花时自己一个屋。 厅堂正对着院门,进去两侧是房屋,厅堂里拜访着花家祖先的排位,便没有其他东西。厨房在东边的角落,紧贴着李氏的房屋。 李氏每个一个星期左右,就会烧热水,洗一次澡,因为没有冲凉房,只能在房屋里洗,李氏为了方便,都是在厨房里洗。 洗澡的场地倒是好解决,让花时一直难以适应的是,上厕所。 花家后院挖了个坑,外围是用木板和木柴搭建的,很简陋。正正方方的一个坑位,又宽又深,臭味熏天,蚊虫又多,上厕所蹲在坑边。 每次去蹲厕所,花时的屁股、小腿、手臂,都被叮满了蚊子包,又痒又红。 这也就算了,因为坑边都是泥土,被粪水泡软了,很容易踩塌,稍有不慎,就容易掉进去。 每次去解决生理需求,花时都一脸生无可恋进去,一脸痛苦麻木出来…… 花时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片刻,李氏洗漱完,拿着脏衣服,推开门出来。 花遇还不见回来。 李氏看着还围在院子里的几个小孩,眉头登时皱了起来,开口催促赶着人进去睡觉。 花晓和花离蹲坐在院门口,没动,花影也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听不见我说的话吗!叫不动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眼看着李氏又要动怒,大发雷霆。 花离站起身,缩在门框后,惴惴不安道,“二哥、二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那么晚还没回来……奶,我们去找找二哥吧。” 花离急得眼眶红红的,一双手藏在身后,无措地交缠着,焦急地掐捏着自己。 花晓也跟着站起来,眼睛也红红的,眼巴巴地看着李氏。 李氏不耐地挥了挥手,“行了,又不是没长脚,自己不会回来就算了,你们瞎操什么心,那么大个人了,能出什么事儿。” 李氏说着,把自己换下了的脏衣服,丢进盆里,让花晓给她洗干净,再进去睡。 紧接着,三两步走过去,抬手掐着花离的耳朵,力气之大,把花离一下子拽进院子里。 花离被拽得,疼得眼泪哗哗直流,呜呜地小声哭噎。 李氏却根本不理会,又把缩在角落里的花影,一把拽住后衣领,拎了起来,塞进屋里。 昏暗的煤灯下,花晓白着脸,跟着走进院子。 “砰!” 李氏直接把院门关了起来,还把门闩也串上,反锁住。 李氏又骂了两句,小丫头一句话也不敢吭,默默走过去洗李氏换下来的脏衣服。 花时早站了起来,都没开口说话,就被李氏用眼睛狠狠地剐了一下,那凶横苛厉的模样,是容不得她说半点好话。 李氏又催促她进去睡,别多管闲事。 花时在李氏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只能转身进屋关门。 隔壁的房屋,隐隐约约传来花离抽咽的哭声,因为不敢嚎啕大喊,只捂着声,小小地抽泣。 半响,只听见李氏那屋传来合上门的声音,煤灯那些微的光亮,也随着门的光上,阻隔在门内。 院外,转眼恢复了悄寂…… 花时竖起耳朵听,确定李氏那屋没声响了后,才悄悄推开门,往院子里看。 月色清霜照射在院子里,矮墙外的橄榄树,树枝摇晃,影子倾斜进来…… 两道小人影,蜷缩着站在屋檐下,面色苍白,惴惴不安地看着院门口的方向。 听到身后的屋子传来开门的声音,表情刷的一下变得惊慌起来,如同惊弓之鸟。 看清来人后,又悄悄松了口气,两兄妹谁都没心情搭理花时,忧心焦灼地皱着眉头。 “我去找二哥,你在屋里看着小影。”花晓皱着眉头,思索良久,如是说道。 花离抿了抿唇,焦急地说,“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找。” 村子那么大,要是真要去找,一个人找到天明,都不一定找的到。 花晓摇头,扭头看向角落的那个房屋,说道,“小影要人看着,不然会哭。” 花时顺着花晓的视线看向他们睡的那个房间,隐约看见缩在门框后,探头探脑的小身影…… 花离挺着小胸脯说,“你看着小影,我去找二哥。” 花晓不认可他的话,“我是姐姐,应该我去……” 花时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只有八岁的萝卜头,严肃地皱着眉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争执了起来。 “别争了,谁都不用去,好好在家里等着。”花时走过去,一人一下,拍了拍两人的小肩膀。 两个娃娃,黑灯瞎火的去找人,没灯没火的,万一没看着路,跌进池塘,跌进河水,淹死都没人知道。 更何况,村子那么大,一个小孩瞎晃找人,犹如大海捞针,太不切实际了。 也太危险,最好还是在家里等着。 她估摸着现在也才七八点多,也不算太晚,再等等,要是过会儿花遇还没回来,她再去村里喊人,大家伙一起找。 两个娃娃去争着去找,算什么个事儿…… 花晓仰头,瞪着她,“关你什么事。” 花时正欲言,忽然听到巷子里的狗吠声,越来越响,隐约能听见其中夹杂着的脚步声…… 花时抬手,压了压唇,小声说,“嘘…好像回来了。” 花晓和花离齐齐扭头,朝着院门看去。 果然,听见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后,院门口的木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花晓飞奔跑过去,不敢用力,轻轻挪开门闩,拉开门。 “二哥!” 花晓叫了声,看着浑身湿透,嘴角淤青,粗喘着气,狼狈不堪的花遇,眼睛一红,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跟在后边的花离,跑过去扶花遇,小心地走进院里。 花离眼神惊慌,小声问,“二哥,你、怎么了?” 花遇被花晓和花离,一人一边,扶着进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站在屋檐下的花时,他忽的扯了扯嘴角,黑漆漆的眼眸,忽明忽暗,一字一句道, “我没事…” … 第27章 没有缘由 少年衣服破旧,下摆狼狈地滴着水,面容苍白又憔悴,眸子漆黑如墨,却扯着唇,浅浅地笑着。 抬眸看着花时,嘴角勾起弧度,眼神如夜色般浓稠,沉郁得化不开,眸底深处藏着厚重的戾气…… 花时从他的阴郁的笑容,以及神情里,看出了不屑与嘲讽。 就好像,他会变成这样,是她的缘故,是她害得一样…… 花时正欲开口询问的话,被花遇这眼神盯着,硬生生卡了回去。 花晓和花离急得都哭了,红着眼眶,哽咽着问他怎么回事。 花遇只是虚弱地笑了笑,因为扯动嘴角的弧度太大,牵连到唇边的伤口,裂了开来,殷红的血滴,顺着伤口滑落。 花时这才看清,花遇被打得鼻青脸肿,左眼的眼角破裂,艰难地黏在一块,唇角也撕裂了,还流着血。 “呜呜呜……二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别笑了。”花晓心疼呜咽地哭出声,焦急地询问。 花离想用手去擦二哥嘴角的血,但又怕弄疼他,一时间手足无措。 花遇被两个弟妹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到屋檐下,像是没听到花晓和花离的声音一样,漫不经心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 他忽地看着花时,微微仰着头。 隔着一阶矮矮的台阶,看着居高临下,面容隐在黑暗里的花时,暗哑的声音,轻到几乎没有,“花时……” 花时皱着眉头,一脸不明所以。 他说,“我当你有多…厉害……” 花时:??? 花时满脸疑问。什么算她多厉害?她做什么了? 花遇松开两个弟妹搀扶着他的手,一直佝偻着的腰背,忽的直起来,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冗长。 他一半脸隐在黑暗里,表情漠然,沾着血的唇,一开一合,轻声道,“不过是些小把戏,下次最好下些狠手,不然……” 就没有机会了。 花时看着他眼底,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狠厉,满头雾水。 花遇说出这话的时候,像是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挺直的背脊,一下子弯了下去,佝偻着背,气息不稳地越过她,往屋里走去。 花时皱着眉,把他拦了下来,“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什么我的小把戏,我根本什么都没做,总不能你出事,就赖我头上吧。” 花遇这话明显就是,他那么晚回来,在外边不知道被谁打了,又是她的错,又是她的锅。 她又不是背锅侠,她什么都没做,总不能什么都往她头上算。 她背原主原来的那些债,就已经够多了。 不行,不管怎么样,话还是说清楚些好,又不是没长嘴。 花遇冷笑地看了她一眼,一言未发,那模样就是,还用说,难不成除了你还要旁人。 花时被他这表情看着,默默无语,酝酿了下,才忍住冲劲脑门的那股恼火,开门见山地问道,“谁打的你?” 总不能是她雇人打的他了吧。 “何盼山。”花遇看着她,忽的说出个人名。 花时木着脸,“不认识。” 什么何盼山?听都没听过,所以关她什么事。 花遇却紧紧地盯着她,又说了个人名,“李通海。” 花时眉头皱得更紧了,莫名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李通海,李、?李书翠? 不会是今天抓鱼时见到的……李书翠的表哥?李通海? 何盼山是跟在李通海后边那个,又黑又大块,说话还有些结巴的那个黑胖子? 花遇看出了花时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动,扯了唇,嘲讽的意味更浓了。 花时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压根都没跟李通海他们说过什么,更不知道李通海他们为什么要去打花遇,她又不是有病。 花遇像是看腻了她脸上那虚与委蛇、装模作样的表情,平静地道, “倒也不必如此失记,上回何盼山把我的手掰折,你不就站在边上看着,怎么?以为这回不在场,就可以继续装腔作态了?” 花时又是一愣。 上回? 行了,她算是知道了,又是原主留下来的锅,又要她背! 花时也不管他信不信,正色道,“我并不知道那个什么李通海,和什么何盼山,你也知道我从磕破脑袋后,就很多事都不太记得了,这两个人我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去打你?没有缘由,何来作态?” 花遇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她的话,径直转身,神色掩藏在夜色里,让人看不清,一瘸一拐进了屋内。 后边跟着的花晓和花离,怒目横眉地瞪着她。 花晓气恨了,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又是你搞的鬼!” 花离也是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怒气填胸地哼了一句,不肯再搭理她。 独留一人,站在原地的花时,看了看半空中的半轮明月,嘀咕了句。 什么个事…… 可能是晚上吃饱了,花时整个人心情好了不少,对于这莫名其妙的一通指责,倒也没有很生气。 …… 次日清晨,万籁寂静,山脉林野的天边,一抹淡黄光亮,侵润着浅蓝的天空,天边的太阳,一点一点升起。 一大早,李氏搓了点粗面团,做了几块硬邦邦的面饼,一人分一个,就着凉井水,吃进肚里。 粗硬的面团,也不知道李氏是怎么做的,艰难地吞下去后,根本不顶饱,连喝两大碗凉水后,才有饱腹的感觉。 花时站起来走了两步,听见肚子里晃悠悠的水声,顶得她反胃直想吐。 李氏今天要去地里看豆苗的长势,顺道拔草施肥,吃了早饭后,就带着鼻青脸肿、满脸郁气的花遇出门了。 出门前,还横眉厉声,叮嘱命令,没有她的允许,禁止花时偷偷溜出门。 经过昨天晚上,花遇的一通指责,和强按给她的罪名。 花晓和花离这会儿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一样,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了似的。 昨天她还安慰花离,跟他约好了…… 花时朝着小男孩招了招手,问道,“花离,还记得我们昨天约好的了吗?” 花离扭头看了过来,却没有要过去的意思,听到花时的问话,想到昨天自己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哗啦,丢人的样子。 耳尖红红的,有些恼羞成怒地吼道,“不关你的事!我什么时候跟你约好了!” 他昨天是鬼迷心窍了,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又把二哥弄成那样…… 二哥之前的伤都还没好…… 花离吼了一句,就扭身跑进厨房。 厨房里传来一阵细碎的交谈声,听的不真切,过了一会儿,花离背着小箩筐出来,看都没看花时一眼,蹦蹦跳跳地就出门了。 看样子是要去打猪草,倒是没忘李氏交代的任务。 她被李氏明令禁止出门,虽说她真要出去,也没人拦得住她,李氏知道了,也最多骂两句,不痛不痒。 花时也懒得给自己找罪受。 她原本还想带花离,去找那个叫什么二虎的,给花离悄悄报个仇,出出气。 但显然,昨天晚上,花遇受了一身伤,回来对她一通指责,把罪责都强加到了她身上。 现在,花晓和花离对她敌视的态度,也就更加强烈了。 花时思来想去,肚子里的凉水,咕咕地,在肠胃里翻转,顶到嗓门眼,差点给吐出来。 算了,天大地大,还是吃饭最大…… 灵光一晃,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偷偷放了些泉水,混进泡着那两条鱼的木盆里…… 若是泉水真的对动物能治愈疗伤的话,那现在应该对那两条奄奄一息的鱼,也起效了吧…… 第28章 果然是这样啊 花晓坐在厨房的门槛边上,眼瞅着花时走过来,恶狠狠地瞪了花时一眼,闷声闷气的,像躲瘟疫一样,躲开了。 花晓拽着花影,缩到院子的另一个角落,眼睛警惕地观察着花时的一举一动。 花时也没搭理,径直走进厨房。 厨房的木门后,被搁置在地上的木盆,上方用一块木板压盖着,是为了防止夜深人静没人看着的时候,鱼被旮旯角藏着的老鼠偷吃。 花时蹲下身,掀开盖在上边的木板,“咚——”。 木板刚一掀开,两条胖嘟嘟的鱼,争前恐后地跳了出来,沿着木盆的边缘,甩着鱼尾,跳至空中。 “当。”花时吓了一条,眼疾手快,将木板重新盖了回去。 “咚咚——”木盆底传来几声鱼尾撞击木板的声音。 花时愣了一秒,下意识抬手,看向手掌心那浅显可见的泉眼。 泉眼里的泉水,果然有用。 昨天看着还奄奄一息,几乎没动静的鱼,过了一个晚上,又重新变得生龙活虎…… 院子里的花晓,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厨房里的声响动静,眉头微皱着,似乎是担心花时会在里面整什么幺蛾子。 半响,就看见花时不知怎么的,急匆匆出来,径直回了自己的房屋。 装作若无其事的花晓,听见花时房屋传来的关门声,唰地站起身,奇怪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她又在搞什么……不会又偷藏什么东西,自己偷偷躲着吃吧…… 花晓抓了抓衣角,实在想不起厨房里有什么好吃的。 李氏一般会把能做成吃的食材,都锁在柜子或箱子里,除了每天定量的那点食材,谁也不知道李氏还藏了什么好东西。 不过之前花时倒是会追着李氏,死缠烂打拿到钥匙后,经常跑进厨房翻箱倒柜,找到好吃的,就会偷偷藏起来自己吃。 有时候李氏记不得这茬,发现东西少了,总是会把过错算到他们身上,受到牵连最多的,还是二哥…… 花晓想着,愤愤地咬着牙,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紧闭的房门。 小房屋内—— 花时从陈旧矮小的衣柜里,翻出那天自己用筐子装起来,然后藏进房间里的老鼠。 已经过去两天,她都没有给老鼠喂食…… “吱吱吱……” 打开筐子上方的竹编,里面的老鼠,听到动静,发出吱吱的叫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什么,叫声似乎格外的亢奋。 “吱吱……” 花时探头看过去,窄小筐子里面空间狭小,光线也很昏暗,看得不真切。 花时就将老鼠从筐子里倒了出来,这一看,稍稍愣住。 原本肥实的大老鼠,才过去两天,像缩水了一样,肉眼可见地瘦小了一大圈。 被倒到地上的老鼠,却丝毫没有要逃走的意思,本能地蹲缩在地上,睁着点大的眼睛,看着花时,发出吱吱的叫声 “吱吱……” 花时伸手碰碰它缩小一圈的肚皮,老鼠也没动,任由花时刮蹭它,两只小小的前爪,还伸出抱住花时的指尖。 花时甚至从它的叫声中,听出了亲呢讨好的意思。 花时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只老鼠明显很亲近她。 之前的也不是错觉。 自从有了这泉眼后,小动物对她明显有一种出奇火热的亲近感。 谢明池的那条大黄狗,黑猫,还有昨天抓鱼的时候,那一条条争先恐后游过来的鱼,以及眼下这只老鼠…… 都是被她手掌心这泉眼的泉水所吸引。 且这泉水不但能治疗动物的大小伤口,还对动物的身体有明显的强健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老鼠似乎喝在了这泉水后,也明显变得更加的有灵性。 花时蹭了蹭它的小肚皮,它就翻过身,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任由她刮蹭。 花时指了指桌角那块不起眼的小石子,老鼠吱吱叫了两声,唰唰地爬起身,朝着那小石子跑过去,两只爪子捡起石子,又快速爬了回来。 讨好一样,把石子放到花时的手边,眨着点大的眼睛看着她。 花时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心里有了一定数。 果然是这样啊…… … 花晓瞪着眼睛,眼睁睁看着花时拿起笸箩样式的小蓝筐,和捡了把砍柴的劈刀,推开院门就要出门…… 花晓唰地站直了身,冲过去,愤然喊道,“你不准出去!” 花时低头看着挡在门口的小丫头,抬头左看看,右看看,从容不迫地问道,“什么?为什么不准出去?” 花晓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今天出去了,到时候奶回来发现了,怪下来,遭罪的不还是我和二哥他们!” 花晓说着,心里又把花时骂了一个遍。 就是个害人精! 花时抬手拨了拨她乱糟糟,有些扎手的头发,把人按到一边,平心气和道,“放心,要是奶怪罪下来,有我顶着,绝对不会连累到你们的。” 怎么说,那么些天下来,她也算摸熟李氏那古怪的性子了。 错在她的话,李氏虽会动怒生气,要是她什么都不说,李氏就会把气撒在弟弟妹妹身上。 但只要她多哄哄,李氏最多骂两句,不会怎么样。 花晓捂着自己的头发,被花时这样轻轻一弄,就拨到了一边,显得自己气势很虚,恼羞成怒起来。 小脸因为气愤,染上一层红晕,斥责道, “呸!你…、放你的狗屁!你就会哄骗人!到时候出了事,还不是我背锅,反正你不准出去!” 花晓怕拦不住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花时的大腿,不肯松开。 花时挣了挣被抱死的一只腿,低头看着几乎坐在自己脚面上的花晓,“你这是干什么?” 花晓埋着头,低吼,“拦着你!不让你去!” 花时扶额,“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连累到你们,行吗?我又不会骗你,你看昨天不也说到做到了……” 好说歹说,花晓都不愿意撒手,最后还是花时强硬把她按住掰开,趁着间隙,脱身跑出去的。 真是服了…… 吃不饱,捂不暖,被限制出入自由…… 她也不是没有找过李氏谈过,但在一次次试探中,知道李氏对她的掌控欲,以及李氏那固执己见的性格后。 花时就大致知晓了,想要改变李氏的思想以及看法,很难。 算了,现在想改变李氏确实很难,等之后再打算。 她现在只想先试试,自己这个想法计划的可行性,等能自己知足,能不愁吃穿了,别的再说…… 第29章 奇怪的吸引力 正午,太阳一动不动地悬挂在高空中,炽热地烧灼着天地的一切,热滚滚的…… 花时走在山间小路,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枝杈上的鸟儿在吱吱喳喳地叫着。 穿越山间的一片树林,热烈的阳光,从树梢、树枝间穿越过来,金色的光线跳跃。 站在山腰上,回头看,烟雾缭绕间,守山村的房子,尖顶黄墙,黄橙橙的稻草和青黑的瓦片交叠,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若是眼神劲好,能瞧见,院子里的晾衣线上,挂满的大大小小的衣物,在和风的吹拂中,如蝴蝶般翩翩起舞…… 花时站在山腰间歇脚,看着偌大的守山村,模糊地数了数那房屋的数量,好几百户,有一些被遮掩在小树丛里,数不清。 再抬眼看向更远的方向,除了守山村外,远方只有密密集集的树林,四面环绕的山体,以及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绿野山坡…… 山坡上,蓝天碧野,有牧羊人在赶着羊,西边的树林,好像有一大片宽阔的池塘,碧波万顷。眼前山林风景、林间小屋的画面组成,仿若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 不管看多少次,花时还是会被眼前秀丽宜人的景色所吸引,伫步在原地,静静欣赏。 对这座偏僻的村落,也有了一些模糊的认知…… 比如,这方圆数十里,除了守山村这一处村落外,再无别的临近村子。村子上上下下,近几百户人口。 村子封闭,注重宗族姓氏,村子里最有威望的是老村长,除了村长外,还有几个七八十岁的老族长,在村子里拿话头。 虽只有这么一个村落,但村子也不算贫困,据她所知,村子里有养羊的大户,养鱼的大户,放牛的大户…… 直白些说,这些大户,就和她认知里的那些地主家差不多。 只是又有些不同,地主是拥有大量的土地,其不参与劳动,依靠出租土地,剥削农民为主要的生活来源。 而村子里的大户,则大多都是自给自足,不管是放羊,还是养鱼,都是亲力亲为,很少会愿意请外姓人帮忙。 所以说,虽然是大户,但是却都是自家人经营,倒也只算是村里的富户,不能说是地主头。 … “唰唰……” 越往深处走,两边的树丛越发密集,密密疏疏的草丛里,时不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边钻来钻去。 起先传来声响,花时被吓了一跳,拿着棍子捣了几下,也没见有什么东西跑出来。 警惕了半天,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唰——”地一声,一只灰色毛发的兔子,从灌木丛里,唰地跳出来,一头扎到花时的脚边,像喝了假酒,晕乎乎地,没一会儿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花时瞪圆了眼睛,低头看着突然撞到她脚边的野兔,咂舌。 一时间不得感叹,这金手指是真的厉害…… 花时将白捡的灰兔,装进小篮筐里,一路继续往山上走。 之后,两侧的灌木从虽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但再没有别的小动物,钻出来傻傻撞晕到她脚边。 她知道这泉水,对动物们有着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所以她才打算用泉水来做鱼饵,布置陷阱,诱惑捕猎。 如果顺利的话,以后就不愁没有肉吃了…… 不过,像第一只灰野兔,被吸引得直接跳出来,撞晕自己的,是个例外,之后也没有再碰到。 这倒也挺合理的,她也没妄想过,自己就这么隔那一站,就不停地有小动物傻傻跳过来给她抓。 掉馅饼,也不是这样掉的。 而且她也怕这泉水是把双刃刀,吸引小动物的同时,深山里的毒蛇猛兽也被泉水吸引过来的话,那就很危险了。 花时也一直提防警惕着四周,不敢往山里走太深,绕进一片小密林,就没再往里面去…… 野兔,野狍子,野鸡的话,小密林应该就很多,没必要往里面走得太深,她没办法控制泉水对动物的吸引,只能谨慎一些。 环顾四周,确定好布置陷阱的位置,花时将早就准备好的竹筒,装了半竹筒的泉水,放到陷阱坑里,用树枝和干草做掩盖…… 一切准备就绪,花时往旁边密集的草丛里,钻了进去,远远躲在树干后边,小心观察着陷阱的方向。 几分钟过去后,果然,一只、两只、三只藏在灌木丛树洞里的野兔,探头探脑地冒出来,朝着陷阱的方向,嗅着气味,一点一点凑近。 “啪嗒、——”一声响,那三只野兔,咚地掉进陷阱坑里。 陷阱上边掩盖的痕迹被破坏,花时几乎是跳着出来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 哈哈哈……天助我也,果真有用。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前途一片光明了! 花时也不贪,将三只胖乎乎的野兔,塞进小箩筐,一只手提起,摇摇晃晃,兴高采烈地就往山下走。 一阵山风吹过,树梢晃动,无人看见的枝头上,高耸入林,一只黑色狡黠的影子,快速略过,朝着感知的方向跑去…… “喵——!” 熟悉的猫叫声在寂静的林中响起,花时唰地回头,朝着脑袋后方的树上望去。 只见那只黑猫,踩着猫步,蹲立在半空的树杈上,眨着幽蓝的猫眼,又冲着她喵叫了一声。 若不是这喵叫声,那黑黑一团,立在树梢上的,像极了一只猫头鹰。 “喵……” 见自己把花时的视线吸引过来,黑猫矫健的身姿,噌地跳下来,踩着猫步,亲呢地蹭了蹭花时的小腿…… 第30章 跟我回家 “喵……” 黑猫用尾巴蹭着花时的小腿,仰着圆圆的猫脑袋,喵喵地叫着。 花时认出了它,是上次的那只猫。 花时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它的小脑瓜。 黑猫凑到她手边,嗅了嗅鼻子。 花时又抬抬手心,知道它是被自己手掌心的泉眼所吸引。 黑猫却突然穿过她的手臂,把脑袋伸进她的小篮筐里,幽蓝的猫眼,看着紧挨着野兔,伸着猫爪好奇地去扒拉了几下。 花时将它拉了出来,也不管她听没听懂,说道,“好了,我要回家了,不能陪你玩。” “喵……”黑猫歪着头,叫了声,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却还想伸手去拨弄小篮子里的野兔,似乎对这四只兔子,很感兴趣。 花时说,“你又不吃兔子,那么好奇干什么,知不知道好奇害死猫。” “喵喵?”黑猫眯着猫眼,仰着猫头,一脸疑惑,像听不懂她的话。 “行了,我走了。”花时又摸了摸它毛茸茸,肉感十足的肚皮,才提着篮子站起身。 黑猫像是察觉到她要走,围着她的小腿转悠,一直不肯离开。 花时绕着它往山脚下走,黑猫就一直跟在后边,喵喵地叫着。 黑猫显然是在山林里长大的野猫,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撞见它在花家小院里抓蛇,身手矫健,动作迅猛根本不需要她收养。 况且她也养不起它,最好还是让它继续待在山里。看它肥溜溜的,也不像会让自己饿到。 但显然黑猫不是这样想的,一直跟在花时身后,喵喵地叫着,很是执着。 花时被它绊了好几次脚,无奈地低头。 “我看你是看上我手里的这一眼泉水了,才那么执着……”花时嘀咕道,捏了捏掌心的泉眼。 倒也不用猜都知道,她又不是猫薄荷,没理由能吸引一只不愁吃穿的大猫。 黑猫随着她的脚步,也停在原地,姿态优雅地蹲坐着,仰着头又冲着她猫猫叫。 花时蹲下身,点了点它的鼻头,“你要是真的想跟着我,就跟着吧,但事先说好啊,可不是我缠着你,带你回去的,是你自己缠着我的。” “喵。”黑猫又叫了声,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行吧,跟我回家吧。”花时低应了一句,没再阻拦。 那么大只成年猫跟回去,估计李氏要有意见,不过到时候她再多劝两句好了。 李氏不答应,无非就是浪费家里的口粮。 不过要是黑猫能自己抓老鼠,自己捕猎,自己填饱肚子,不需要喂养的话李氏估计就不会有那么大的意见了。 而且,她比较担心的是另一个…… 村里人多多少少,都有人会养一些猫猫狗狗。但是很多人家,把猫猫狗狗养大了,在家里缺粮的时候,都是直接杀来当应急口粮…… 她总是能听到,哪家杀狗了,那狗肉汤的香味,隔着几条小巷飘出来。 总是能吸引很多小孩,串街走巷,跑过来闻,馋得直流口水。 花时也是这时,听两个弟妹说起,才知道这么个事儿。 她怕到时候李氏也会这样…… 第31章 老妇人 “呲——” 花时从弯弯绕绕的山道下来,路过山脚的一片荆棘草丛,突然听到一声闷响。 紧接着重物从一侧滚落的声音,引起花时的注意。 “砰……” “啊……” 随着几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惨叫声,花时赶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过去。 这声音,好像是谁从坡上摔倒,滚了下来…… “哎哟……!来人啊……有没有人……” 果然没一会儿,灌木丛里就传来一阵沙哑的求救声。 花时赶忙拨开密集的草丛,就看到躺倒在草地里,抱头痛咛,难以起身的老妇人。 听到来人声响的老妇人,抬头看了过来,苍老又浑浊的眼睛,看清眼前的女孩后,微微挣大了些,痛苦嚎叫的声音戛然而止。 花时没注意到她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急匆匆上前,询问了一句,赶忙把人从草地里扶着坐起身。 等人坐稳当了,花时才抬眼,跟老妇人的视线对上。 后知后觉发现,老妇人看的眼神似乎有些古怪,说不出来的感觉…… 老妇人敛了敛神情,语气莫名慈爱地说道,“谢谢你啊,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花时。”花时应道,刚刚绷紧的情绪,稍稍松了些。 好在没伤到要害,好像是头磕到了,额头红肿了一块。 老妇人约莫五六十岁,身上的衣着整洁干净,青丝生白发,梳成发髻,有条理地别在脑后,伸过来拍她手背的手,指甲被修剪得很干净,没有黑泥。 从衣着到言语神态中,都可以看出,眼前的这个老妇人是个清爽整洁的人。 老妇人突然笑了出声,眯着满是皱纹的眼角,看着花时的眼神越发的慈爱。 沙哑的嗓音好像磨了沙子,咯咯地在耳边响起,“原来是莲心的乖孙女啊,这么多年不见,都长那么大了。” 莲心? 花时心下生疑,看着与李氏年纪相仿的老妇人,很快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莲心是李氏。 邻里邻外,大家都只叫李氏,李婆子,李婶子,倒是很少有人会叫李氏的本名,李莲心。 老妇人像是看到了她脸上露出的疑惑表情,又笑了笑,好脾气耐心地解释道,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呵呵……我是你奶奶的好密友,金兰之交、” 说到这,老妇人顿了顿,眼神似乎有些飘渺,看着花时,目光飘远,好像透过她在看什么东西。 花时被她看得后脊背发凉,以为她在看她身后的什么东西,也跟着回头看向自己后方。 除了一大片的密林,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老妇人被她扭头的举动,吸引回神,笑意越发的深了,“你叫我谢奶奶就行了,不用那么生疏,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我,我这老婆子死在这深山老林,都没人知道……” 谢氏絮絮叨叨地说着,还边慈爱地拍着她的手背。 花时有些受不住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呢,扯着脸皮笑了下,把人从地上扶起身。 “你还伤到别的地方吗?”花时看着她肿起来的额头,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扶着站起。 “哎哟……我的脚好像扭到了。”谢氏痛呼一声,整个人的重量直接压在花时身上,弯腰捂着脚,连连惊呼。 花时被她带得差点扑倒在地。 明明看着瘦小的老妇人,力气却出奇的大,勒着她肩膀的手,像块石头压在上面一样,沉甸甸的。 花时被她压得使出浑身的力气撑着,脸涨得通红,“那怎么办?我看这离山脚下也不远了,要不我背你下山?” 谢氏一听这话,立马点头应和,笑眯眯地说,“那感情好啊,谢谢你啊花丫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这一磕磕碰碰,遭老罪了……” 花时将人扶稳,弯下腰,谢氏也不客套,直接跳了上去,压得花时一个踉跄,差点没蹲住。 “哈哈……不好意思啊花丫头,老婆子我经常干农活,身上的劲是大了点,总是控制不住。”谢氏趴在她背上,如是道。 花时笑了笑,迁就着说没事。 “喵?喵喵?” 一直跟在花时身侧的黑猫,见花时背了个陌生人,绕着花时的小腿,转悠了好几圈。 谢氏也是听到猫叫声,才注意到花时脚边的黑猫,低着头好奇地看了好几下,侧着头,细细打量着花时的侧脸,喃喃自语, “长得真好……真像……那么大了、…” 谢氏在耳边嘀咕了几句,花时边走,还要边注意脚下的黑猫,怕自己一个没注意,踩到它。 一段路走下来,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原主本来就不怎么运动,也不用干农活,好吃懒做,体质也娇滴滴的。加上她来了之后,也不是个爱运动的,体能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她都有些惊讶,自己竟然能咬咬牙,把人背起来。 谢氏看着瘦小,但也是实打实的是个成年人,背起来,是一点也不轻松。 所以谢氏在耳边嘀咕了那么几句话,花时是一句也没听清。 大约也是怕花时累着,谢氏一直在絮絮叨叨地和她说话。 说她是上山采茶叶的时候,绕了一段路,没认得路,才迷路走到这边,脚一打滑,不小心滚下坡。 幸好那坡的弧度不大,滚了几圈,也只是打滑崴到脚,和磕了一下额头,倒也不是太严重,回去养一个月,也能恢复了。 谢氏念叨着这些,还时不时像花时打听一些花家的近况,只是花时累得直喘气,一时也没有答她的问话。 倒是谢氏说了不少关于李氏的事。 从她口中,花时也终于得知,李氏这几天经常出去窜门,找得就是谢氏,两个老姐妹似乎因为忙完了后,只是简单的,闲余之际聚在一块聊天谈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花时终于背着老太太,缓慢地挪到山脚下。 把人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花时满头大汗,累得直喘大气。 胳膊酸,后背酸,腿也酸…… 胳膊酸是因为,她在背起谢氏的同时,还要额外拿起自己装了四只兔子的小篮筐,这显然超出了她的体能范围。 谢氏从袖口拿出一条白色的帕子,递到花时跟前,面色依旧慈祥和睦,“擦擦汗,辛苦了。” “谢谢。”花时也不推脱,接过手,就擦了擦脸上的汗。 谢氏倒也看到了她那累得虚脱,极限的样子,从坡上背她到山脚,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 “你把我放这儿就好,你到谢家喊人,让谢家人来接我就成。” 山脚已经是从林海山里退出来了,不会再有别的潜在危险,所以她坐在这等人来背,也是可以的。 花时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听到这话,正犹豫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她现在两条腿抖得跟软脚虾一样,继续硬撑着把人背着送回去,到时候没站稳摔倒,人仰马翻,就吃力不讨好了。 况且送到山脚下,确实已经避免了,山里会钻出别的毒蛇猛兽,这个危险性…… “奶…?你怎么会在这?我正要去找你……” 正犹豫着,耳畔不远,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迟疑的男声响起。 一老一少,齐齐扭头看去。 花时擦汗的手,微微顿住。 第32章 把人娶回家 谢明池? 花时握了握手心,默默往一旁退开两步,留足够的空隙给来人。 “奶,你脑门怎么磕着了?”谢明池身高腿长,三两步走了过来,问道。 方才还对花时有说有笑的谢氏,在看到谢明池后,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她捶了捶腿,说话的口气也不善, “还能怎么磕着的?总不能我自个拿头去撞石头给磕着的。” 花时看了看谢明池,又看了看脸色莫名阴沉下来的谢氏。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这是谢明池的奶奶。只是看谢氏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待见谢明池。 谢明池好像已经习惯了自家奶奶的这副态度,也心细地发现了谢氏的腿似乎崴到了,脚踝不自然地靠在石头上。 “你叫崴到了,我背你回去吧。”谢明池平心气和地说道。 谢氏却皱着眉头,看着两手空空的谢明池,语气隐隐作怒,“你今天又没收获?” 谢明池倒是很镇定,“嗯,最近运气不好。” 谢氏低头看着花时放在地上,靠着石头边上放着的篮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听着他这无所谓的解释态度,脾性一下子就上来了,怫然大怒地指着他骂道, “什么运气不好,我看你就是没用,没本事的东西,怪什么运气不好,你看怎么别人就随随便便抓了四只野兔,你一个打了十几年猎的男人,都半个月没打到猎了吧,还好意思说运气不好!” 谢氏怒火上头,直接就指着谢明池破口大骂起来。 谢明池低着头,垂着眼,任由她责骂不断,一声不吭。 花时站在边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直等谢氏骂了一通,泄完火,谢明池才稍稍抬眼,又询问道,“奶我背你回去?” 谢氏刚骂完,一口气还没上来,胸口憋着一股气,上下起伏。 看着他这副皮赖子的模样,更是闷气不已。 她怎么就有这么个脸皮厚得跟块墙似的大孙子…… 丈夫命短死了,儿子不成器,生出来的孙子也是个窝囊废,都是没有的东西…… 谢氏压着心里积怨已久的怨气,侧头抬眼看向一旁干站着花时,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花丫头谢谢你啊,老婆子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谢你的,要不你跟着我回家吃个饭,你看行不?” 花时摆了摆手,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奶她现在应该做好饭,在家等着我了,我就不去了。” 谢氏听到花时提她奶,不知怎么的,笑了出声,“好吧,那你回去跟你奶说一声,让她明个到我家,她上次绣的帕子,落在我家,忘记带回去了,这帕子可值两文钱,可别丢了。” 花时点点头,看了一眼一直面无表情的谢明池。 原本想跟他打个招呼,见谢明池垮着脸,丝毫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花时便跟谢氏道别,抱起地上的黑猫,提起篮子,快速离开。 等花时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谢氏才收回眼,看向谢明池,思绪萦绕间,突然想到什么,浑浊的眼神忽地一亮。 “你跟花家的大姑娘认识?”谢氏问道。 方才花时的看了这楞头小子好几眼,似乎是认识的。 谢明池却说,“不认识。” 谢氏拍了拍膝盖,思索着,也不是很在意谢明池的回答,自顾自地喃喃道,“要是…把人娶过来……成了她谢家的孙媳妇……” 哈哈哈……那老虔婆肯定脸都要气歪…… 谢氏虽压低了声音,但站在她跟前的谢明池,却把她喃喃低语的话,全都听了去。 眉峰就是一皱,直言不讳道,“奶我不会娶一个不认识,不相干的人。” 谢氏一听这话,立马就恼火了,“你不娶?那你娶谁?难不成你还真看上了何拐子家的那个瞎丫头!你要娶她,我不同意!你给我老老实实,安安分分,能娶到花家的大姑娘,是你癞蛤蟆成精,得来的福分,知不知道!” 谢明池抿紧了唇,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谢氏看着他这死样,更气了,语气里充满了恶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昨个你去池塘里抓的鱼,你给全送到了何拐子的瞎丫头那里了,一条没拎回来,人都没娶到,你就胳膊肘往外拐!总之不管你怎么想的,我都不同意你娶那瞎丫头!听见没有!你让人毒哑巴了吗,听见没有!” 谢氏说着,还上手去推打,立得跟块木桩子一样的谢明池。 “何叔救过我,要是没有他,我早死了。”谢明池皱着眉头说道。 谢氏冷呵一声,“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那也给他当牛做马七八年了,,该还的早还了!” 对于谢氏的无理取闹,一通指责,谢明池选择默默闭嘴。 他原就跟何叔的闺女没什么关系,何叔对他有救命之恩,这两年何叔伤了腿,腿瘸了,他是为了报答,能帮就一直帮衬了些。 是他奶一直瞎想,瞎点,这些话,在自个家里,或是只当他一个人的面说说,也就算了,要是传出去,多坏人家清白姑娘的名声…… 不管谢明池怎么争辩,什么态度,谢氏都执意认为,一番呵斥,祖孙俩就这么僵持着…… …… 这边离开的花时,是一点也不知道,她才刚刚下到山脚,拐进村,就看到坐在田边的一颗大榕树下的李氏。 似乎是刚忙完地里的农活,李满头大汗地坐在树荫底下纳凉,跟边上的人正说着话。 花时站在窄窄的田埂上,进退两难,山下往村里走的道,就这一条田埂路,旁边两侧都是水田,无路可走了。 要回去,就必须经过田埂的那颗大榕树…… 她也没料到会那么恰巧,李氏就坐在树荫底下,还给她碰上了…… 这下糟糕了。 花时正纠结着,就见着李氏旁边的妇人,用胳膊肘杵了杵李氏,朝着她的方向仰了仰下巴。 李氏扭头直直看了过来…… 隔着半片水田,四目相对。 花时不用想,隔着大老远,就能感觉到李氏身上的低气压。 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李氏的底线,李氏定是要气得跳脚。 花时:…… 这下好了,也不用她躲躲藏藏了…… 第33章 大怒 “花时!” 隔着岸,听见李氏压抑怒火的声音传来,花时心里下意识一咯噔。 李氏站了起身,叉着腰,被日头晒得黑红的脸,皱巴巴地紧成一块。 花时稳了稳心神,提步过去。 “奶,好巧啊,我刚还想着你呢,就那么巧碰上你了。”花时刚走过去,就扬起笑脸说。 李氏黑着脸,“我今天怎么说的,你又不记得了是吗?” 花时一只手挎着小篮子,一只手忙搭了过去,亲呢地挽起李氏的胳膊,讨好地说道, “当然记得,我这不是呆在家里太无聊了吗,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性子,在家里怎么可能坐的住,你老也不用担心,我都那么大个人了,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花时生怕李氏会大庭广众下动气,巴拉巴拉地说着好话,主动给李氏找好了生气的理由,让李氏好有台阶下。 她心里也是不耐极了李氏这架势,独道的掌控欲,时不时撒气动怒,没有缘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氏对她有着精神和身体上的强烈掌控欲,容不得她半点违抗。 这一点也不像正常的祖孙关系。 家里的弟弟妹妹总觉得李氏偏心宠爱她,她倒是一点也不觉得。 她反倒觉得李氏是在豢养一只听话的……宠物,要乖乖听她的话,高兴了给好吃好喝,不高兴了就什么都没有,还要承受她那莫名其妙的怒火…… 花时实在是难以理解。 她倒是想李氏像对待花遇他们一样对她,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干粗活累活,吃喝苛刻,责备打骂,这些她都能接受。 大不了直接闹翻,撒手不干了,她直接甩脸走人。 因为没有所谓的情分,所谓的为你好,也不受待见,接近刻薄的虐待,她要想翻脸不认人,要容易很多。 但是,像现在这样……说李氏虐待她,苛责她,倒也没有,只是精神上的指控,身体上的禁令,言语上的责骂,时不时还要承受李氏的怒火…… 外人眼里,这些都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重视和疼爱,对你好才会这样,爱之深,痛则切的道理…… 李氏沉着脸,冷声冷气地指责,“你能保证什么?上次也不知道是谁,偷偷跑进山里迷路,找不着人,上上次也是,直接把自己的脑袋,磕了个大窟窿,命都差点没了,你让我放心?我怎么放心!” 大抵是说到之前的事儿,李氏心里生出的后怕,让她更是怒火攻心,伸手指着她的脑门,像是要把她戳醒。 偏偏这时候,坐在树荫底下的几个妇人,听着李氏谴责的话,还颇为赞同地点头附和。 “是啊,大丫头,你可别整天想着往山里跑了,那山里多危险啊……” 一个包着头巾,脸上布满皱纹的妇人,皱着眉头,直言不讳。 这话匣一打开,提到林海山,就有人忍不住津津议论…… 林海山是他们这一大村子人的信仰,关于它的神秘传言,多到数不清。 这个村子的名称也是因林海山而起的,守山村,守的就是这一座神秘又危险的大山。 包着头巾的妇人,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紧迫地盯着花时,急切问道,“你进山之前可有去庙灵龛那里拜过?” 众人随着妇人的问话,一个个扭头朝着花时看了过来。 连李氏也瞪着眼睛,看着她,等着她回话。 花时却是一头雾水,迟疑地摇了摇头。 哪只她这一摇头,盯着她看的一行人,神色大惊,露出惊恐的模样。 “你没拜山神的庙灵龛,你就敢进山!你不怕招来脏东西吗!!你知不道!你这无知的举动,会害了村里人的!” 那个妇人激动地站了起身,突兀地拽住花时的胳膊,往她跟前一拉。 “你真没拜过山神!你就进山了?!” 妇人死死瞪着花时,那眼珠子像要爆出来一样,布满血丝,表情狰狞地像要吃人一般。 花时刚被众人的态度惊得迟疑一瞬,又被妇人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说道, “我先前时磕着脑袋,不记得很多事了,并不记得进山前,还要去拜……山神?” 花时扭过头,看向一侧站着的,面无表情的李氏。 结合众人诡异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这村里似乎还信仰……一些神神怪怪。 山神,庙…… 妇人被她这无知无觉的话,气得直接跳脚,边拍打着她的手臂,边说, “你知不道!进山不拜过山神,是会招来山里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的!你上次在山里迷了路,肯定就是撞着鬼打墙了!山神发怒呀!你这回又不拜,还能平平安安回来,肯定要遭大殃!你这样会连累我们的!连累们啊!造孽呀!” 原本坐在树底下的几个妇人,也跟着站了起身,一个个皱着眉头,满是谴责地看着花时。 “就是啊!我们守山村的规矩,就是进山前,要去庙灵龛拜一拜山神!你怎么能连村里的规矩都忘了……” “破坏了村里规矩,村里要出了麻烦大事,都要赖你!是你从山里带了脏东西回来!” “我就说这花家的大姑娘不当人,不做事,现如今都敢不拜山神,就自个跑山里了!我家小丫头都跟我说了,这花家的大姑娘,好吃懒做,整天呆在家里混吃等死,还经常欺负几个弟弟妹妹,你看她那几个弟弟妹妹,瘦得哟……” 这个坏名声的话匣一打开,平日里大家伙都不会拉到明面上说的话,这会儿跟倒豆子一样,一字一句地往外数落。 “我家二丫也说了,这花家的大姑娘可了不得,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就跟个泼妇似的……经常在家中欺负自个的弟妹,那大小子,不就被她打得整天鼻青脸肿的……” “可不是……” 一行人,你一句我一句附和,对着花时指指点点,张嘴说的话,也不管真假,就直接脱口而出。 花时站在事发中心,头一次感觉到流言蜚语的可怖性。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在村子的名声那么差。 好吃懒做,无所事事,人嫌狗弃…… 难怪之前她就觉得,每每路过村户,与村里人打招呼,旁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她还以为是上回她山里迷路,村里动了一大群人去找她,闹了个大动静,旁人在议论这事,才这般,原来不是啊…… 而且她也从不知道,守山村还有这些规矩,是她大意疏忽了。 这进山,拜庙灵龛,估计是三岁娃娃都知道的事儿,旁人看你进山,便默认以为你已经拜过山神,自然不会多想。 也就她傻傻不知道…… 她也自然是不信什么,进山不拜庙灵龛,就会招来噩运一说,这些封建迷信的话,也就骗骗封闭的山里人…… 花时思绪转得飞快,被千夫所指,正想着怎么把它糊弄过去。 一旁站着的李氏,却比她反应更快,沉着一张老脸,中气十足道, “谁说我家大姑娘没拜庙灵龛就直接进山的!我早知道她回偷偷溜进山,在她进山之前,就去拜过了!我大姑娘前月里,才摔了脑袋,我也知道,她指定不记得这事儿,这不巧了,我给她拜过了,山神自然不会动怒,什么脏东西,根本不存在!胡说什么呢!” 方才还声势浩大地,恨不得要将花时拉去游街示众的妇人,听了李氏这一番解释,惶恐不安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些,但还是有些质疑。 “你说的可是真话?” 李氏皱着眉头,一字一句肯定,“不然我还能说假话?那可是山神!我怎么敢胡说!” 紧咬着的妇人,这才松了口气,拽着花时的手,也给松开了。 旁边跟着一块儿指责的几个妇人,也不知道信没信李氏的话,面面相觑,有人又问了句, “李婶子,你这话可是真话?要是说了假话,欺骗了大家伙,糊弄山神,出了大事……” 谁知她质疑的话,还没说完,李氏就皱眉直言打断,“我能骗什么,这有什么好骗的!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到那边的田埂去问问,我今早就去山脚下的庙灵龛拜过,他们可都瞧见了。” 李氏语气肯定十足,还要质疑的妇人,稍稍闭了嘴,暗自嘀咕了几句,听不太清。 李氏眉头一皱,眼睛一瞪,叉着腰,气势凌人,“我大姑娘可不是那种人,村里人的规矩也没破坏,今天的话要是让我再听见,背地里嚼舌根,我把拔了你们的舌头!” 守山村里谁人不知道,这李氏是出了名的泼辣,咄咄逼人,叉着腰就能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村里的人一般都不敢轻易招惹她,都怕好处没讨着,还惹上一身骚。 李氏嗓门眼十足,把人吼得不敢出声了,才稍稍松了眉头,顺了心,扭头,扯过一旁的花时,径直离开。 花时被扯了一个大踉跄,差点摔倒。 李氏明显正在气头上,花时是一点也不敢反抗。 至于李氏说的那个什么提前去拜了山神,这话明显是假的,糊弄那几个妇人说的,给她脱身…… 她看那几个妇人,面上也不全信,只是碍于李氏气势汹汹,不敢反驳罢了。 背地里嚼舌根,肯定少不了…… 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李氏的不容许她在大庭广众下,丢了面子。 况且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她。 她也就闭嘴,默默由着李氏震慑了…… 至于那几个妇人信不信,最多背后议论,只要不闹到村长族长那里,这都是小事。 况且说什么不拜山神会出事,会倒大霉,她是一点也不信…… 只要不出事,今天这事儿也就算是过去了。 李氏刚把花时拽走,大榕树底下,那几个被李氏压着,不敢出声反驳的妇人,啐了一口李氏离开的方向,骂道, “老虔婆,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生的儿子没本事,宠爱的孙女也是个不中用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整天在得瑟什么……” “就是,方才还说着不知道她家大姑娘会跑出来,转眼就说给人拜了山神,这些话也不知道真假……” “是真是假又怎么样,要是真的也就算了,要是假的,倒霉的不也还是她自个家,我们也管不着,山神大怒,也迁怒不到咱……” 几个妇人啐骂了好几句,忿忿不平,气还没消停,远远就看到,从田埂不远处走来的人。 似乎是谢家的那大孙子,走近了才隐约看清,他背上还背着个什么人…… 第34章 暴跳如雷 “你们怎么都聚在这,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谢氏趴在谢明池的背上,探着头,看着聚集在大榕树底下的几个妇人,脸上蓦地露出一抹笑,扬高了嗓音,笑吟吟地问道。 听到声音,众人齐齐扭头看了过去。 等走近了些,谢氏拍了拍谢明池,示意他把自己放下,脸上还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谢明池眉梢隐蔽地蹙了蹙,唇线也跟着抿紧了几分。 谢氏一屁墩坐在刚刚李氏坐过的树根,笑着问,“怎么了?都看着我,方才在说什么呢?那么热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方才被李氏怒怼了一番,几个心眼小的妇人,心里头都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这会儿谢氏一问,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不该说。 大家伙都知道,李氏和谢氏打小认识,两小无猜的好姐妹。 想要说李氏的坏话,也不好当着谢氏的面说。 一个妇人笑了笑,敷衍地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些鸡皮算毛的小事,不值当说。” 谢氏锤了锤自己的小腿,别去耳边凌乱的碎发,即使在山里头摔了一跤,跌了跟头,弄脏了衣服,但她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一举一动,缓慢有序,不显狼狈之态。 一个妇人早就注意到她额头上磕的一个大包,这会儿见她在整理衣着,衣裳又凌乱,袖口划破,衣摆也沾了泥土,不由得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谢氏理了理自己褶皱的衣角,笑了笑,也不在意那妇人语气里都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缓缓说道, “没什么大事,上山采茶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说来也是巧,我刚摔倒,就被花家那大姑娘花时发现,把我从山腰背到了山脚下,花时是个好姑娘……” 谢氏的话,都还没说完,一个妇人就插嘴进来,“原来是花家的大姑娘呀……” 这一句,不明不白的,一行人的脸色各异,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起,方才被李氏落了面子。 谢氏也不是傻子,几个人眉来眼去好几次了,她一提到花家的大姑娘,几人脸色酒更加古怪了。 哪里还会不知道这是怎么个事…… 谢氏故作奇怪地问道,“花丫头刚刚把我背到山脚下,正好碰见我家小子来找我,就打了声招呼,自己先下山了,我们也后脚跟着下来……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人影了?” 另一个妇人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说道,“被她奶带回去了……” 说来也是好笑,那花家的大姑娘在村里的名声那么差,也亏得她有那么个好奶奶。 整个村子,谁家不是都重男子多一些,一家之主都是自己的丈夫或儿子,毕竟男人干的活儿多,传宗接代也是传的男人。 她李氏倒好,把花家搞得乌烟瘴气,丈夫瘫在床上起不来,儿子考了三十几年的科举,连个秀才都考不上,烂泥扶不上墙。 几个孙子孙女跟捡来似的,一个个放养,那瘦得骨头都看得见了,李氏却偏偏着了魔一样,只疼宠那一个大孙女。 要说那大孙女是个男娃还能理解,可偏偏只是个女娃娃,性子也不太好,怎么就偏偏…… 况且李氏又不是没有孙子,三个孙子,哪一个不好…… 谢氏也跟着笑了笑,没说话。 她也知道自己那老姐妹,在村里的名声差得很,出了名的泼妇,旁人提到她,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恶心模样。 偏偏那老虔婆,以为自己美得哟,装模作样,沾沾自喜,旁人看了只会在背地里,越发地笑话她。 一行人见谢氏这副好说话的模样,心思有些蠢蠢欲动,憋着的口气,不发泄出来是不行了。 那妇人试探地说道,“你可知道那花家的大姑娘进山,没拜山神,上回是,这回又这样……” 谢氏脸上的神色一顿,没有说话,也没有要打断妇人的话的意思。 “那大姑娘自个也承认了,说什么上回摔坏了脑袋,很多事儿都不记得了,说不记得要拜山神的事儿!这可是村里的死规矩,她这也能忘!怎么不把自己也给忘了……” “可不就是,说什么忘了,不记得了,不都是在找借口,忘了什么不好,把这个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说忘了,都是骗人的吧,我听我家小丫头说,那大姑娘在家里作威作福,经常欺负几个弟妹,让她奶不给饭那几个弟妹吃,把人饿得呀……可怜哟,这些话可不是我家丫头胡说的,都是那花家的那三丫头说的,人家亲口说的,那还有假!” 开口说话的妇人,表情生动丰富,语气十分地笃定。 “可怜见得,这花家大丫头的品行不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那话说得像她们亲眼见着了似的,真真切切的,表情也生动,愤慨激昂,一张张老脸涨得通红。 谢氏听得直皱眉,面色也稍稍冷了下来,怒目横眉道, “你们这是什么话?!好好的一个黄花大姑娘,有你们说得那么……不堪吗?我瞧着那丫头就挺热心的,人也善良,我方才在山里摔倒,起不来,那丫头二话不说,就把我背起来,往山下走,人多好啊?你们这样说,不就是污了那大姑娘的名声吗?人家还是黄花闺女,你们就这样诬陷,还让不让人活了……” 谢氏好像被气得不轻,指着那嚼舌根嚼得最起劲的几人,口若悬河般,滔滔不绝地指责。 她虽对那老虔婆作呕,但她那大孙女,她可正看中了,要是把人的名声败坏了,对她也没有好处…… 那几个妇人讪讪地闭了嘴,方才那些话,也是一气之下,脱口而出,要论是不是真话,她们也不过是造谣一张嘴,当不得真。 谢氏又指着她们谴责了好几句,说得多了,那几个妇人心里也憋闷着一口气,暗暗啐了一口,如鸟兽散,纷纷离开。 等人差不多都走光了,谢氏也骂了好一会儿,气也出了一大半,捂着胸口,暗骂了几句,长舌妇,尽会颠倒是非。 谢明池早在自家奶奶跟村口妇人争论不休之时,就找了个田埂坐在边上,安安静静地蹲蘑菇。 等人骂完了,结束了,才站起身走过来。 谢氏回过神来,才给了他一个眼神,看着他这副闷葫芦样,翻了个白眼,骂道,“你刚刚是哑巴了吗?你未来媳妇都被人诋毁谩骂了,你还在一旁装孙子!“ 谢明池皱眉,反驳,“什么媳妇?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奶,你别整天乱说,坏了人家的名声,旁人听了去,又不知道怎么说。” 谢氏暗自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旁人乱说了,刚刚怎么还在装起哑巴了!” 谢明池选择闭嘴,不再与她争辩,多说无益。 他奶就是一根筋,总归他不乐意,谁也逼迫不了他…… 刚刚那些妇人说的话,也并不无道理,经常跟小弟一块儿玩的那小子,叫花离,不就是那花家大丫头的弟弟。 他就常在弟弟口中,听到对那花家大丫头的负面评价,多都是,好吃懒做,好逸而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以欺凌弟妹为乐…… 这些话,他听小弟说过不少,久而久之,对她的印象自然差得很。 对于他奶这莫名对那花家丫头的好感,实在是不理解…… 他记得,那个叫花离的小子,就经常被饿得说不出话,动了歪心思,偷人东西,被他看见好几次,抓了正着。 那小孩哭着,跪着,求他别说出去,说是哥哥病倒了,自己弟弟饿得快死了,他是迫不得已才偷人东西的…… 想到上次撞见的那小孩的惨样,后来她奶说她进山不见人了,召集大家伙去找,他无意第一个找着,看到那姑娘,衣着光鲜,面色红润,十指纤细,一看就不像是干过活的。 结合之前听到的那些消息,自然而然,就能联想到……外边传言的,也不全是假的。 至少她苛待几个弟妹,把人逼得要出去以偷鸡摸狗为生一事,算得上是真的……可见不是什么好人。 他实在不喜,可那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也没理由多管,也无意跟她有交集。 就是不知道,他奶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要他娶这么个…恶毒的女人…… … 另一边,花时战战兢兢地跟在李氏身后,一步一个脚印往家里走。 一路上,李氏的气压低得可怕,花时心里心虚发憷,也就一句话也不敢说。 抱在怀里的黑猫,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心情变化,乖乖窝在她臂弯里,也不叫出声。 一路上,空气静默得可怕。 “砰!” 花时前脚刚迈进院门,身后的陈旧的小木门,就被李氏啪地关上。 院子里,花晓正在逗着弟弟花影说话,眼看着花时低眉顺眼地跟在李氏身后,李氏又面色不虞,一言不发。 见此情形,花晓赶忙站直,将花影护在身后,缩到角落,生怕殃及鱼池。 花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此时正蹲在井边,弯腰洗着脏衣服,上半身还光着膀子,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脑门上。 李氏就像没看到几人一样,径直走过去,挪了张凳子,坐过去,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阵震响。 “啪!!” 藏在花晓身后的花影,吓了一哆嗦,差点叫出声,被花晓手忙脚乱地按住。 生怕被李氏注意到,殃及到自身。 她也不是眼瞎,哪能不知道,李氏这明显正气着,生的还是她那个好大姐的气。 这时候能不参与,就最不要出声,一句话也别说,更是一点动静也别发出。 不然,李氏转头就能怪到他们几个身上。 花晓人精着,看得也通透,暗暗使眼色给蹲在井边的二哥,让他快快洗干净,躲到边上,别又被牵连了去…… “啪!” 李氏又是一手拍在木桌上,发出一阵闷响。 花时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站着,除了等着被李氏骂,她也想不到别的办法,能给李氏消气…… “花时啊花时!你不是听不懂人话!早跟你说了,别出门,别出门!别出门!你是不是耳朵聋了!!” 看得出李氏是真的很生气,脸被气得通红,一只手放在桌上,还气得直哆嗦。 花时低着头,视线平齐之处,正好落在她放在桌面上,那只正哆嗦的手。 “花时!你听没听见我在跟你说话!别又给我装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出门!!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好好看书,好好认字,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李氏不知道为什么,分外执着于她出门这个事,再三强调,禁止她出门。 这几近病态的执着要求,让花时心里也憋了一口气。 就算是真的怕她出门会出事,也不应该这样再三阻止,试问整个村子,谁家的长辈会这样…… 花时这样想着,便直接说了,“奶,我想出门,哪有人天天窝在家里的……” 花时辩驳的话,还没说话,李氏就像是被人踩到了痛脚,整个像一点就爆的炸药桶,暴跳如雷…… 第35章 矛盾的爆发 “花时!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养你那么大,就是让你来气我的吗!在家呆着有什么不好的!给你好吃好喝,供着你了!你出去问问,谁家的姑娘,有你那么好的待遇!你怎么还不知足!” 李氏指着她的鼻尖,气得直哆嗦,眼睛暴怒得瞪得大大的,一副目眦尽裂的模样。 歇斯底里,让看了不由得心生畏惧…… 花时咽了咽口水,稳了稳心神,一句话辩驳道,“那都是你自己认为的好。” 什么好吃好喝,那都是她自以为的…… 她来到这世界那么久,连顿顿吃饱都做不到,她也不是怪罪李氏什么,她也自知花家这贫苦条件,想顿顿吃大米,吃到饱,简直痴人说梦话,天方夜谭。 就算李氏再怎么宠她,也不可能顿顿让她吃大米,吃好菜。 可她也不要求这些,她现在连最基本的都吃不饱,不是馊了味的窝窝头,就是硬邦邦的馒头,这些还不是天天都有,要是李氏动怒,生她的气,她连这些都没得吃。 偶尔李氏高兴了,心情好了,三天二头还能给她吃上点肉,其他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只有挨饿的份。 原主之前是怎么样的,她不知道,她没来这里之前,怎么说也是个中产家庭,虽然日常咸鱼摆烂,但吃喝不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从不亏欠自己。 加上她胃口也大,一顿吃三碗白米饭,都不为过,来到这里,不但要忍受李氏的指责和坏脾气,稍稍惹她不顺心,她就得挨饿。 起先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加上磕破的脑袋没好,总是头晕犯恶心,也没什么心情跟她争论,也没心情去在意这脏乱差的环境。 这小半月来,磕破的脑袋好了,她胃口自然跟着大起来。刚开始李氏心疼她,还会弄些好菜给她补补身子。 在李氏眼里,煮些白饭,杀了只老母鸡,隔几天一个鸡蛋,就是绝顶的好了。 她承认,这虽然在花家,乃至在整个守山村,都算得上是好的。 可,这些在她那个时代,最基本的家庭,最差也不只有这些,不说顿顿有鱼有肉,但隔三差五都能吃上鱼肉。 她一个之前从不愁这些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让她忍气吞声,只讨着李氏,换换来并不能填饱肚子的窝窝头,以及等着李氏心情好了,给她弄点肉沫吃。 然后她就得死心塌地地听李氏的话,一点也不能反抗,让她不能出门就不出门,让她好好看书认字,她就得好好听。 她又不是提线木偶,况且她想出门,想法子赚钱,让整个花家改善条件,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有什么不好的。 况且在道察觉到李氏对她,那病态的控制后,她就知道,她不能再继续忍气吞声下去。 她一味忍让,只会让李氏对她的掌控欲变得越来越强…… 或许旁人眼里的,这些好东西,在别人那里算是极好的了,可这些只会让她的处境变得更差,更加紧缩…… 她也知道,既来之,则安之,咸鱼躺平了一个月,李氏对她的态度越发的苛责,她也能忍则忍了。 现如今,她手握泉眼,有法子能改善这窘迫的条件了,就必须把李氏说服,让李氏妥协她,放她自由。 她之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李氏不能再让李氏拦着她。 她也迫切地想,改变眼下的窘迫的环境…… 李氏被气得直接站了起身,那指着她鼻尖的手,直接戳到了她的脑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什么叫都是我认为的!我这不是在对你好吗!我是你奶,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总之,我也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不会同意你出门!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以后没有玩的同意,不准出门!” 李氏的态度依旧很强硬,说什么也不让她出门。 花时心里一咯噔,憋着气,硬声说道,“凭什么?你管不着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了……” 李氏冷哼,“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奶!我说的就是理!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总之我让你呆着你就好好呆着!哪里都不准去!” 花时冷着脸,一言不发。 在这个封建的大家长制度时期,她确实不能反抗自己的长辈,她就算想反抗也没有用,不会有人给她做主。 大不了,以后她依旧我行我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李氏总不能天天在家蹲在她,她想出去,也没人能拦得住她! 李氏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冷冷道,“若是之后再让我发现你偷偷溜出去……” 李氏话音一顿,花时心里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只见李氏突然将她推开,朝着蹲在井边洗衣裳的花遇走去,抬脚,一脚把人踹倒在地上。 “啪……” 一声闷响,花遇猝不及防,被李氏一脚踢倒,坐在地上,木盆里的水,也被李氏伸脚踢翻,那水哗哗地淌了一地…… 花时一懵,“……” 不是,这关她那便宜弟弟什么事。 哪料李氏见她怔愣的神色,表情很是满意,眼神却依旧阴狠,暗暗地又瞪向缩在角落的花晓和花影。 花晓也被李氏这一番举动吓得不轻。 这叫什么,人在角落蹲,锅从天上来。 花遇原本就苍白的唇色,被李氏这么一踹,脸色更加难堪了。 因为瘸了一条腿的缘故,被人用力踢倒,坐在满是污水的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花时面上一动不动,心里却暗骂李氏的卑鄙。 她原本就不想跟李氏闹得太难堪,毕竟怎么说她也是占了原主的身体,她听大家伙的话,都是李氏待原主好,她自然也不会当白眼狼,只是…… 相处下来,或许她还是原主的话,可能会乖乖顺从,听李氏的话,听李氏的安排,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大肆反抗李氏。 换句话说,李氏就是原主的衣食父母,人怎么可能会背叛,反抗自己的衣食父母。 可惜她不是原主,她现在把自己的衣食,全都靠李氏。 她的想法也很简单,就是好好跟李氏相处,她以后赚了银钱,也会好好孝顺李氏。 祖孙一场,再怎么闹也不会反目成仇人…… 她只是没想到,李氏的态度会那么强硬,对她那古怪的掌控欲会那么强,甚至不惜虐待几个弟妹,来胁迫她。 简直了…… 李氏却以为自己的举动,还震慑不到花时,径直转身,从门框后,抄起一跟粗厚的木棒,朝着花遇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哪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啪!”李氏是一点也不手软,棍起手落,那么粗厚的棍子,就直直敲打在花遇的身上。 少年的反应也是熟练到让人心疼,知道李氏要他震慑花时,默默地蜷缩起来,任由李氏踢打他,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啪、啪!……” 李氏敲打的手顺极了,一下两下。 花时将怀里的黑猫放到地上,快步过去,挡住李氏手里木棍,“够了!你要泄气冲我来,打他干什么!” 李氏经常干农活,即使上了年纪,力气也大得出奇,轻轻松松就把花时的手挡开,威胁道, “你若不好好听我的话,遭罪的就是他们几个!” 李氏举着棍子,点了点躺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花遇,又指了指缩在角落里的花晓和花影。 花晓被李氏吓得眼眶红红的,眼泪要掉不掉,眼睛直勾勾地瞪着花时,眼神里满是愤恨。 又是她!都怪她! 每次都是她,二哥都这样了,为什么她还要继续连累二哥! 花时也知道李氏那疯魔的心理,若是她还不妥协,李氏只怕会继续拿花遇当出气筒。 眼看着李氏举起棍子,又要殴打花遇。 花时忙挡着,边说道,“我听你的,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李氏得到满意的答复,这才收了手,“好,这才对啊,好好听我的,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来跟我好好的,亲口保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花时抿着唇,后槽牙都差点咬碎,心里暗骂,面上老老实实,保证了一句。 这是变态! 李氏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像是安抚她。 花时被她这一套一套,弄得够恶心。 实在是搞不懂,李氏这一系列操作,到底是为什么要禁锢她,不准许她出门,她实在想不通…… 但这都不妨碍,她听话了,李氏也心顺了。 大抵是得了花时的保证,李氏的心情阴转晴,视线不由地落在,地上不远处那只黑猫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问道,“这只猫,你从哪里带回来的?” 花时忍了忍,好不容易把怒气压下去,冷着声道,“山里。” 李氏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朝着蹲坐在地上的黑猫,浑浊的瞳孔里,映满了贪婪之色,几步走了过去,抬手就要摸它。 “喵!!” 哪知黑猫的反应十分激烈,大叫一声,尾巴倒竖,跳了起来,朝着李氏伸来的手,用力一挠。 “啊……” 李氏没想到刚刚呆在花时怀里,还乖乖顺顺的猫,会那么泼辣,直接就跳起来,挠了她那么一下。 “什么破猫!我打死你……”李氏勃然大怒,抬脚朝着黑猫踩了过去。 黑猫身手敏捷,几下就跳着躲开了。 李氏举起手里的木棍,就去赶打。 黑猫轻轻一跃,往花时的方向一跳,花时下意识伸手把它抱过,躲开李氏敲过来的木棍。 李氏气得咬牙,瞪死了眼睛,尖锐的嗓门,直直刺入耳膜,“花时!!你把它放下!哪里来的畜生东西!让我打死它!今晚就炖猫汤喝!” 想来,李氏早在看到黑猫的第一眼,见它身形肥硕,就打着要炖了它的注意。 这会儿被黑猫挠了一下,便也不掩饰了,直直把心中的话道了出来。 花时抱着猫,扭过身,躲开李氏伸手要抓她的手,心念一动,冷言冷语道, “这是灵猫,山神赐给我,你若是要炖了它,若是山神发怒,怪罪下来,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正好知道守山村,信奉山神一事,想来李氏也是忌惮的,搬出来吓唬一下也正好。 果然,在花时提到山神时,李氏明显犹豫顿住,瞪着暴怒的眼珠子,气得胸膛上下起伏不断,骂道, “不过是只野猫,什么山神赐的灵猫!” 虽是这般骂道,李氏却不敢再轻易过来抓。 花时揉了揉黑猫柔顺的毛发,敛眸,低声道,“若是野猫,怎么可能吃得那么好,那么大一只。” 李氏抬眼打量了一番,那结实肉墩一只的猫,心里也信了七分,只是那口气下不去,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半响说不出话。 “喵……” 窝在花时臂弯里的黑猫,睁着幽蓝的兽眸,对上李氏的眼睛。 李氏被那幽蓝色泽的猫眼,看得心里直突突,像是被什么精怪给盯上了一般,暗骂了一句。 估计也是心里发憷,就没再揪着不放。 花时暗自松了口气。 她赌得没错,李氏果然也忌惮村里的迷信思想。 同时也暗暗记下,守山村对于信奉山神这一事。 她虽不信这些,但入乡随俗,也由不得她,万一做出什么冒犯的事来,只怕会受千夫所指…… 李氏在黑猫这吃了撇,心里暗恼,满是皱纹的老脸,苦巴巴地沉着。 花时拍了拍黑猫,琢磨着,李氏也不敢再惦记那几两猫肉,就把黑猫放下。 黑猫乖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花时扭头看向一旁,还蜷缩在地上,狼狈不已的花遇,心里涌出一股内疚,蹲下去,伸手要把他扶起来。 怎么说也是因为她,花遇才被李氏牵连。 花遇似乎察觉到她蹲下身,抬手打掉她的伸过来的手,暗哑的声音,模模糊糊,“别碰我……” … 第36章 何苦惺惺作态 花时搓了搓手,收回手,对于花遇的排斥态度,一点也不意外。 花遇双手撑着湿黏黏的地,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刚刚被李氏一脚踹翻在地,身上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衣服,染湿了一大半。 花时注意到,他手臂袖子的位置,刚刚阻挡李氏木棍挥打过来的时候,拉扯间,脆弱的布料,被扯破了一大块,露出里边被打得青青紫紫的皮肤。 花遇只是冷眼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极了一头饿狠了的恶狼,晦涩,凶横又阴鸷…… 花时只当没看见。 花遇现在指不定都恨死她了,无缘无故被她连累,挨了一顿打。 花时这般想着,心里有些心虚又愧疚,低声道,“对不起啊,花遇,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花遇撇开的视线,又转了回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满是嘲讽之意。 他长了张嘴,许久没开口说话,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子,隐晦且嘲弄,“对不起…?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何苦惺惺作态,也不嫌累。 花时找不到话反驳。 毕竟姐弟俩的关系,水火不容,在花遇的眼里,他们二者对立,绝不相容,恨不得把她咬死…… 这般之下,她说什么,在花遇的眼里,也不过是火上浇油,只会加深矛盾。 不过这次,确定是她连累了他,李氏就像疯了魔一样,之后她也有些怕,不管她做什么,只要惹李氏稍有不顺心,只怕李氏还会迁怒花遇,或者另外三个弟妹。 花时光想着,就有些头疼。 花遇冷冷嘲讽了一句,便不再搭理花时,蹲下身,继续洗着木盆里的脏衣服。 整个院子,因为李氏发的一通火,一时间,气氛古怪沉默,空气也似乎有些死气沉沉。 花时站在原地,吐了口浊气,摸了摸袖口,从里边掏出了张手绢,擦了擦额头刚刚因为争执冒出来的汗。 刚擦了两下,屋檐下,坐在凳子上,一直盯着花时看的李氏,在看到那条粉白色的手绢时,脸色忽地大变。 “你那条手绢哪里来的?花时!” 李氏这一句话,几乎是对着花时吼出来的。 花时思绪正萦绕,被这突兀的大嗓门一吼,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那绢子差点没拿稳。 扭头看向李氏,花时被她目眦尽裂,爆红的眼珠子,狰狞地死死盯着,心头一颤,差点被吓死。 “你这个手绢,从来拿的?怎么会在你手上!” 李氏直直朝着花时扑了过来,伸手抢走她手里捏着的手绢,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查看起,那手绢上绣的花纹。 就是她绣的那条,上面还有她亲手绣的名字,怎么可能会认错…… 李氏的表情更加阴森了,冷声质问间,表情也可怖如斯。 花时不明白李氏这表情是什么意思,视线落在那手绢上,下意识道,“是谢奶奶给我的……” 她的话都没说完,李氏就突然一把抓住她的两只胳膊,眼睛死死地瞪着,“什么谢奶奶!谁是你谢奶奶!” 李氏听了她的话,大发雷霆,用力拉扯着那条手绢。 那手绢的面料本来就软,被李氏大力撕扯下,没一会儿就变形了,破了好几道口子。 花时懵了一瞬,看着李氏癫狂的举动,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是怎么个事儿…… 她也怕李氏撕完手绢,就要过来撕她了…… 虽然她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李氏把手绢撕到碎裂,才算稍稍解气,抬眼,目光视线落在花时身上,将撕得残破的手绢,丢到花时身上,怒声,咄咄逼人地质问, “你今天碰见那天姓谢的了?” 花时点了点头。 她明明记得,谢氏说她跟李氏是好姐妹来着,为什么她一提到谢氏,李氏就像点燃了的炸药桶,直接就爆炸了…… 李氏脸上露出一抹嫌恶,伸手就过去拽花时。 花时有些后怕她,忙躲开了。 李氏明显情绪十分不稳定,谁知道她会不会,拿她出气。 李氏没把人拽过来,脸都差点气歪了,又急于知道花时是怎么碰上,怎么认识的谢氏,只好把暴怒的脾气,硬生生忍了下来。 “把你今天出去碰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你是怎么碰到那个姓谢都!是不是她故意跟你搭话了?还跟你说了什么?” 李氏显然急得不行,连连发问。 花时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急的,眉心微皱,如实说道,“我下山回来的时候,正巧碰到谢……家的奶奶,她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下来,崴了脚,头也磕着了,我见旁边也没人,就把她背到了山脚下……她见我满头大汗,就给了条手绢我擦了擦汗……” 花时也没有隐瞒,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只是看着李氏这排斥动怒的模样,显然李氏和谢氏的关系,并没有谢氏说的那么亲密无间…… 李氏还在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她可有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说了些关于我的,不好的话?” 花时不知道李氏为什么那么紧张,摇了摇头,“没有,她还夸了你人好,跟我说你们年轻的时候,是闺中密友,让我同你说一声,让你得空,去她家一趟,有话想跟你谈。” 这也确实是谢氏的原话,她也是听了谢氏这好似亲密无间的话,才觉得谢氏跟李氏是好友…… 李氏无声地盯着花时看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像是在考量她这话是否真假。 那眼神看着十分渗人,良久李氏才勉强信了,恶声恶气地警告道,“你往后不许出门,更不许与那姓谢的老婆子有接触,她不怀好意!她说的话,你也别信就是。” 说着,李氏似乎觉得往后也不会允许她出门,想再碰到那老太婆,也不太可能,叮嘱的话,也便没再多说。 花时也没错过李氏脸上,那丝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 似乎她提到谢氏,就是在踩她痛脚。 花时猜测,两人从前可能有过什么恩怨,只是没有当面说,背地里各自暗恨,互相咒骂。 难怪她背谢氏下山的时候,谢氏说的那一席话,总觉得怪怪的。 估计是被仇人的孙女,背下山,心里有道坎,过不去,才说的话也古古怪怪的。 好在李氏说清后,也没再揪着她不放。 李氏皱眉敛色,半响,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满是皱纹的脸上,显露了几分烦躁,步履匆忙地回了屋。 花时也是等李氏的背影消失了后,才慢慢松了口气。 这一天下来,都不知道承受了李氏多少次的怒火…… 唉…… 心里不由得一叹。 之后她若是想再出这个院门,只能偷偷溜着出去,然后在李氏发现之前,再偷偷回来,不能被李氏发现。 要么就只能问过李氏,等李氏点头同意了,再出去…… 第二个,她也不抱有太大希望,看李氏那变态的掌控欲就知道,想得到李氏的点头同意,简直难如登天…… 花时还在惆怅,人也没缓过来。 隔着矮小的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稀稀疏疏,嘈杂的声响,参杂,伴随着谩骂声…… 花时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等院门口那小木门被人,大力敲响,才反应过来。 那嘈杂的声响,似乎是冲着花家小院来的…… “啪啪!啪!!” 摇摇欲坠的小木门被拍得咚咚作响。 “开门!花家的人呢!都死了吗!开门!!” 紧接着,大嗓门的骂声,隔着矮墙,直直传了进来…… 第37章 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砰砰!砰!!” 敲门的声音越发的响亮,屋外的人,像是等得很不耐烦了,斥责谩骂的声音响彻半边天。 “花家的人呢!真的都死了是吗?你们家这个臭小子,你还要不要了!要是不要了,我就把他的手脚都给剁了喂鱼!” 说话的是一个大嗓门,粗声粗气的壮汉声,中气十足,这一吼一喊,邻里邻外估计都听得一清二楚。 “呜呜呜哇哇!!呜呜……放开我!放开我!!” 院子里的花时正愣着,犹豫要不要去开门。 来人的架势,像要找茬,就差拿个砍刀来,她也不敢轻易去开门。 正想着呢,就忽然听见,像是花离的哭声,撕心裂肺的,从门后边传来。 “是花离!” 花晓第一个喊了出声,蹲在井边埋头搓洗衣服的花遇,也听见了,猛地抬头看了过去,黑黝黝的眼神,空洞洞的。 只是一瞬,他就像是立马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花时没注意到花遇的神色变化,花晓刚惊呼一声,确认是花离的哭声了后,她才忙过去把门打开。 “砰——” 门栓子刚拿开,老旧的小木门,就被人暴力地踢开了。 要不是花时躲得快,那木门弹开的差点打到她的手。 花时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院门外围满了人,为首的是两个大汉,人高马大,双手环胸一副算账的气势汹汹样。 花离被人按着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混在那张,满是尘土的小脸上。 “呜呜呜……放开我!放开我!!” 花离像是被吓傻了,一直重复着一句话,那按着他,不让他动弹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站在两个大汉身后,绷着一张脸,压制着花离,花离一直在挣扎。 少年郎被他这胡乱挣扎的举动,弄得有些不耐烦了,把人一推…… 花离还哭得不能自已,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倒在地上。那少年郎在众目睽睽之下,站直身,抬脚踩着花离的背脊,以一种欺辱的方式,踩压着他,使之动弹不得。 “呜、唔……” 花离整个人扑在地上,吃了满嘴的灰,眼泪哗哗地直流,却哭不出声了,气也有些喘不上了。 李典满意地拍了拍手,仰起有些高傲的脑袋,这才得空朝着已经敞开的大门看了过来。 花时亲眼看着那十七八的少年,把比他要小一轮的花离,推倒,嚣张地把人踩在脚下。 花时眉头紧皱,也不管发生了什么,径直走出来,穿过堵在门口的两个人高马大的大汉,走到那个叫李典的少年前,伸手把人挥开。 “你看不到,人都要被你踩得喘不上气了吗!他才八岁,出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你要把人给踩死?” 花时冷着脸,直言不讳地斥责道。 李典被她挥开,人也跟着后退了两步,面上有些挂不住。 花时蹲下身,去把花离扶起来。 花离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泥潭里一样,浑身脏兮兮的,小脸被眼泪鼻涕糊满,刚刚扑倒在地,脸上也染满了尘土,眼神狼狈且惊恐。 大概是哭得狠了,这会儿被花离扶起来,人也有些呆滞得没反应过来,眼神空洞洞地看着她,脏污的小脸,又止不住的惶恐。 花时看着他被吓得不轻,人都像傻了一样,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啊……” 花离看着她的眼神,好一会儿,才慢慢变得聚焦起来,等看清她的面容后,眼神闪烁了一下,大大的眼眶里,又聚满了泪水,却没有哭出来。 整个人因为惊恐,浑身不停地打着哆嗦…… 李典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看着花时安抚着花离,眼神看向堵在门口站着的两个堂哥,示意他们说话。 方才没开门,就一直在叫嚣谩骂的大汉,朝着花时的方向,扯了扯嗓门眼,说道, “你也是花家的人吗?你们家没大人了吗?怎么喊半天了,也不见人出来!” 这人一开口,花离就打了个哆嗦,像是之前被吓得不轻,对这人声音的应激反应。 花时察觉到后,将花离护在身后,皱着眉头,冷声道,“你二话不说,上来就又砸门,又诅咒人的,也不说发生了什么事,也是够厉害的。” 李大哥扯着脸一笑,指着花时身后的花离,说道,“还能出什么事儿啊,你家那小崽子,胆子够大的!给我们李家割了几天的草,就打起我们家羊的主意,想偷我们家的羊,被我们给逮着了……” 花时稍稍一愣,“偷你们家的羊?” 羊可是大物件,村里的养羊大户,是李家,花离这几天她,天天出门,也是去给人打草,喂猪喂羊,换银钱…… 只是,这偷人的羊…… 花时下意识低头,看向缩在她背后,埋着头,一副小可怜样的花离。 花离一双小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角,埋着头,像是被吓着了,始终一言不发,也没给花时回应。 “胡说!不可能!花离怎么可能偷你家的羊!你血口喷人!!” 花时还没出声反驳,从院子里跑出来的花晓,正巧听着这些话,第一个大声反驳。 花晓死死地皱着眉头,跑在前头,二哥花遇一瘸一拐跟在她身后。 花时呲牙反驳的嗓音,又亮又响,一点也不虚。 花离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去偷别人家的羊,羊那么大一头,花离那小身板,偷了也藏不住。 没人会傻到在别人家门口,偷别人家的羊,那样十有八九会被抓,她也不信花离会傻到,就这样去偷…… 李家大哥瞪着眼,叉着腰,气势汹汹,且有理有据地说道, “什么胡说!我们可没有冤枉人,都是实话实说的,要不是把人逮着了,怎么可能那么乱说!亲眼所见,你们要是不信,放羊的那个村道,就好几个都看着了,大不了,把人叫过来作证!” 花晓也不管他说的是什么,转头看向缩在花时背后,蔫头耷脑,大气不敢喘一下的花离,大声问道, “花离你自己说,你有没有偷他们家的羊?” 被叫到名字的花离,身体隐约颤了一下,低着头,眼睑不停地眨动,哆嗦地咬着唇。 他还是一只手用力地拽着花时的衣角,另一只手,捂在胸口,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冷汗,唇色发白…… … 第38章 狮子大开口 花晓也是又气又急,问出口的话,花离半天也没反应,她就跑过来,伸手去拽花离。 花离的应激反应很大,一只手拽着花时的衣角不肯松开。 花晓过来拖拽他时,他猛地摇头,扭动着身体,全身都在用力挣扎,不让旁人碰他,十分抗拒。 花晓却是不知道他怎么了,她刚伸过去的手,就被甩开了,瞪着眼睛,一脸懵,“花离!你在干什么?” 花离埋着头,红着眼眶,还是死死缩在花时的身后,一言不发,胆怯的模样,像是被吓破了胆。 李家大哥等了半响,表情也变得十分不耐烦起来,“好了好了,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这臭小子就是偷了我们家的羊,这会儿正心虚呢,哪里说得出话来。” 花晓咬着牙,瞪着花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低吼道,“花离!你倒是说话啊!别装哑巴!” 花时也低头看向紧拽着她的花离,拍了拍他的脑袋,低声,“花离?” 花离一直低着头,不肯抬头,不肯说话,只有一只手,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袖,身体还在时不时地发颤…… 花晓伸手拽他,硬是把他拽了出来,语气有急又冲,“你倒是说啊?” 花遇这是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身上的衣裳还湿着,袖口也破了一大块,头发湿黏黏地贴在一块,整个人不必花离好到哪里去,低着头,阴郁的气息笼罩着他整个人。 “花离。”花遇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抓住花离的胳膊,将人拽到自己跟前。 花离抵抗的力气,在二哥的手底下,小得可怜。 花遇佝偻着背脊,凌乱的黑发,遮掩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那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弟弟哭得通红的眼睛, 他的声音沙哑且掩盖不住的疲惫,“花离?” 花离咬着唇,憋红了眼睛,对上二哥的眼睛,在二哥疑问的目光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花遇呼吸一窒,黑沉沉的瞳孔,这一瞬,好像跌入了无尽的深渊…… 花时视线一直落在两兄弟身上,没挪开过,自然也注意到,在花遇询问的目光注视下,花离轻点的头。 站在花时侧边的李典,也是人精,似乎也看到了花离点头,立马跳了出来,喊道,“我看到了!他点头了!他自个也承认他偷我们家的羊了!看你们还怎么狡辩!” 李典插着腰,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李家大哥也是跟着点头,等得满脸不耐烦了,指了指花时几个,他的嗓门嘹亮地说着, “你们家大人呢?怎么就你们几个毛孩子,做得了主吗?这偷人东西被抓可是大事!咱们村也容不了这种小偷小摸的人,你们要是还不认,我就让人喊村长过来了!” 围观的村民,也越来越多,这边闹的动静,邻里邻外听了声,一个两个都围过来看热闹。 花时稳了稳心神。 在花离点头承认的时候,大致也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说花离偷了你家的羊,那羊呢?”花时清亮平稳,如是问道。 李家大哥挑了挑粗硬的眉头,理所当然地道,“自然是被我们发现的时候,拿了回去。” 花时稍稍松了口气,镇静道,“既然羊你们也拿回去了,那就说明你们也没什么损失,我弟弟做错了事,也被你们揍了一顿,人被吓得都说不出话了,你们也教训了他,出了气,这样我在这里给你们道歉……” 一旁的李典,一听她要糊弄,只是道歉就像把这件事掀过去,立马跳出来,打断花时的话, “什么道歉不道歉的,偷了东西,只是口头上道道歉,就想这么算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花时自知理亏,也不好辩驳,只是问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如果只是提出合理的要求,在条件允许的范围,赔偿一些也可以接受。 她也没想到,花离会跑去偷人东西…… 这事要是被李氏知道了,按照李氏的性子,这只会更难收场…… 花晓死死拧着眉头,听见花时这三两句话,就把偷东西的帽子,扣到了花离的头上,尖着嗓子道,“花时你干什么?他都没承认自己偷东西!你干嘛要替他说,什么还要怎么样!这根本就是他们污蔑人!花离怎么可能会偷东西!” 花晓是一点也不相信,平时老实巴交,勤勤恳恳的双胞胎弟弟,会偷人家的东西,之前从来没有过。 花时眉头微皱,低声呵斥,“你别说话。” 花离一直没说话,只是隐晦地点头承认了,显然是被人教训了一顿,吓得不轻,不敢承认,这会儿知道了,也就没必要再继续揪着他点头承认。 事情能早点解决,就早点解决,别闹大了。 花晓被她气得满脸涨红,就差点跳脚了,“我凭什么不能说话!花离你说话啊!你要是没偷人家东西,你就说,凭什么让他们冤枉你!” 花晓在花时那讨不到声,转头看向缩着蹲蘑菇的花离,逼问的声音,显得几分咄咄逼人。 花离低着头,还是一句话也不肯说。 花晓还在不依不饶,“是不是他威胁你了,你别怕,都在咱家门口了,他们不敢怎么样的,你实话实说就行……” 正是因为知道坐实了偷东西的名声的后果,花晓才一遍一遍,执着于让花离亲口反驳。 “阿晓!行了。” 花遇一声呵斥,把花晓后面的话堵在嗓门眼。 “二哥……”花晓不解。 花遇只是摇了摇头。 等花晓不再揪着争闹,花时才稍稍抬眼,看向李家大哥,“羊也算是没偷成,你们也拿回去了,做错了事,我们也会道歉……” 李家大哥双手环胸,对于她的话,是一脸的不以为意, “什么道歉?道歉能有啥用啊?我也不要你们的道歉,这臭小子,偷了什么,你们赔什么就是了,偷一头羊,那你们就赔一头羊。” 他像是早就想好了,要狠狠讹一笔,他有理在,就是要闹得人尽皆知,大动干戈才好。 一头羊值一两银子,这一两银子可不算少了。已经是很多人家,半年的收入了。 李家的张嘴就要一两银子,他自个没什么损失,就要抢人家一两银钱,妥妥的狮子大开口。 花晓的脾气也是爆,第一个没站住,跳出来喊,“凭什么!就算是偷了你们家的羊,你们不是已经拿回去了吗,一点损失也没有,你就要我们赔一两银子,呸!怎么不去抢!” 李家大哥面上有些挂不住,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蹬鼻子上脸地骂,方才还好好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好啊,你要是不给,咱就去请村子来主持,看看村长是站你那边,还是站我这边。” 花晓也不虚,小小年纪,就牙尖嘴利,插着腰,腰杆挺地邦直,“好啊,那你就去叫村长来,我也不怕你,我就没见过像你那么厚脸皮的人,张嘴就要一两银子,胃口那么大,也不怕撑死。” 一直站在边上没说话的李家二哥,听着小丫头片子,口出狂言,说的话庞难听,皱着眉头,撸起袖子,就要教训人,“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李家二哥生得高大魁梧,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撸起袖子,露出里边粗实的手臂,声音也又硬又响,往边上一站,那凶悍的样子,能把三岁的小娃吓哭。 花晓也只是八岁的小丫头,被他这副要打人的蛮悍样,吓得一哆嗦,往二哥花遇的方向,躲了躲,嘴却还是一点也不服输, “怎么?说不过就要打人吗?有本事你就打我,把我打伤了,你们就要赔我一两银子,也怕是不够!” 花时有时候是真佩服,这小丫头的那张嘴,小小年纪,口齿伶俐,嘴尖舌快,一点也不怯场。 花时想着,思绪一顿,视线落在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花遇身上。 估计在来之前,花遇就被李家的两人,狠狠教训了一顿,浑身上下的衣服又脏又破,脸上眼泪鼻涕糊着一块一块的黑土,一身狼藉,脏污得像只小乞丐。 花时的视线却注意到,他蜷缩着,哆哆嗦嗦埋在胸口处的一只手,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弯曲往内扭着,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了一样。 花时瞳孔一缩,两步走过去,看着他那只诡异扭曲的手,出声询问,“小离,你的手怎么了?” 花遇和花晓兄妹两人的视线,听见花时的话,齐齐看向花离缩着的那只手。 花时走近些,才彻底看清,花离左手的手腕处,被人硬生生掰断,以扭曲的姿势,弯曲回去,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李家的三人,也看了过来,只是脸上的表情,满不在意,双手环胸的姿态,满是不以为然,视若无睹。 花时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神色凝重,眸底含着怒意,“你们把他的手给硬生生折断了?” 李典耸了耸肩,不以为意,“谁人他偷东西,这只是给他个教训,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这还是他故意按着,让两个哥哥给掰折了的。 偷东西可不得要好好教训,他们李家可不是好惹的,不然村里人个个都惦记着他们羊的那几头羊,人人都打着主意来偷,他们不狠一点,怎么震慑得住。 花时低着头,拉起花离那只折断了的手腕查看,那细小的骨头,被硬生生扭折,戳着外边的皮肉,脆弱的皮肉下,泛着青青紫紫的痕迹,像是内出血了…… 刚刚没注意到,这会儿发现,才看清,花离脏污的小脸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冒着微不可查的细汗,唇色惨白,眼神慌乱,表情痛苦。 可怜的,被吓坏了,连手腕被折断了,都不敢说…… 花时原还想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赔偿些东西给他们,毕竟是花离先偷的东西。 这会儿,看着花离被硬生生掰折的手腕,还想要赔偿,还想要一两银子,怎么不上天。 花时冷声道,“我们是一分钱也不会赔给你的,不管怎么样,我原以为你们把人吓唬一顿也就算了,没想到你们心狠手辣,还故意把人的手给掰折了,心可真够黑的!” 刚刚还好好说话的花时,转眼就冷言冷语,说的话也咄咄逼人起来。 李家的三兄弟,仗着人高马大,气势足,也不怕这么几个半大的孩子。 李典插着腰,怒斥道,“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打算不赔偿是吧?那臭小子偷东西,我们是给他教训,不小心把他的手弄折了,也全是他自作自受,怪得了谁?”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正争执不休,围观的一行人,看得也是津津乐道。 场面僵持着,谁也不让谁,直到身后的传来一道,尖锐沙哑的声音, “吵什么吵?好你个李家的小子,欺负人,都欺负到别人家门口了是吧?我倒是要听听,谁偷你们家东西了?” 听到李氏尖刻的声音,花家兄妹几人,心下一咯噔。 争得面红耳赤,几乎都忘了,李氏还在屋里…… … … 第39章 倒打一把 “奶……” 花时看着怒不可遏的李氏,嗫嚅了下唇,喊了声。 李氏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下要完…… 年半百,青铜色的面容,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即使上了年纪,也不显得龙钟老态,反倒气势汹汹,浑浊的眼神犀利尖刻。 李家大哥见来人,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表情显露了几分不屑, “怎么?你们家是没人了吗?尽来些老弱病残,我怕到时候争不过,把人给气出个好歹来,我们可没东西赔。” 他这话,可谓是往李氏的心窝子里戳了。 李氏这一辈子,就花辞远这么一个儿子。 一个儿子也就算了,还是个没出息的玩意儿,读了三十几年的书了,连个秀才也考不上…… 李氏阴沉着脸,浑浊细小的眼睛,暗暗地盯着说话的那人,眼角和嘴角跟着耷拉下来,厉声呵斥, “没教养的东西,谁让你这么跟我说话了,知不知道尊年尚齿?李家的家教,怎么还越训越回去了!” 李典扯了扯李家大哥的袖口,压低声音道,“哥,那是李婶子,跟咱一个姓,算辈分,咱得敬称她一声李婶子。” 守山村虽是个大村户,可偌大的村落,姓氏却只有四大姓,花,谢,李,何,这四个大姓,才是村子的本姓。 一般同一个姓氏的,都是同一个宗族,同一个姓氏,也算是大家庭。 村子也格外看重宗族姓氏,注重的是尊年尚齿,爱老慈幼,辈分大小也算得很清。辈分长,年纪大,在村子也很有威望。 同姓的小辈,在外边要尊老爱幼,否则在看重宗族观念的村子里,容易让人诟病不耻。 虽然很多同姓的,经过源远流长的继承繁衍,很多到他们这一代,早已经出五服,没有了血缘关系。 但村子毕竟注重同宗同族同姓,从上面几十代算下来,辈分尚在,同姓的长辈,确实是有资格教训同姓的晚辈。 晚辈在跟长辈说话的时候,要注意自己的言辞举止。 李家大哥在听了李典的话后,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洋洋得意的神色,也僵硬在脸上,要笑不笑的模样,实在滑稽。 花时在第一次听到,村子十分看重宗族姓氏的时候,也是格外惊讶。 原以为,村子偏僻又落后,管制会非常混乱,但在知道村子以同宗同族来约束村民的时候,她会惊讶是因为,她之前从未在哪里听说过,古时候的村子会以这样的方式记载传承。 虽然后世,也还有很多人,会讲同根同源,但大多数都只是管自己的小家,出到第三代后,大多的关系也都不怎么亲近了…… 更何况是像现在这个偏僻的村子,几乎与世隔绝,却能号令几百户人家,将同姓的都记在一个大族谱上,只看姓氏,也不管身上淌的是不是一样的血脉。 注重姓氏,注重辈分…… 且村子最有权力的,除了村长外,还有四大老族长。 村民们都十分信任四个老族长,村子每每有什么大大小小的事,爆发矛盾的时候,争执不休,都会去请村长,和对应的老族长。 所以除了村长外,也就四个老族长最有威望。 在家一向强势的李氏,在几个同姓的小辈面前,更是气场全开,板着张老脸,咄咄逼人起来, “李姓的小辈,现在连人都不会叫了吗?” 众目睽睽下,李家三兄弟,面面相觑了一番,虽面色不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喊了句,“李婶子。” 李氏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李典虽是三兄弟里最小的,却是脑子转得最快,口齿最为伶俐的,“李婶子,虽同为李姓,但你家那小子偷了我们李家的羊,被我们逮着了,他自个也承认了,帮理不帮亲,这赔偿总该是要赔的吧。” 方才在屋里,李氏也听了个大概,原是懒得管的,偷人家东西,被人打断手脚也是活该。但这李家的小子,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一两银子。 李氏越想越气,这才没忍住,跑了出来。 她倒要看看,有她在,这李姓小子,要怎么讹她一两银子。 李氏面上不动如山,语调不急不慢道,“怎么偷你家羊了?花离,你偷他家羊了?” 李氏先是提出质疑,声调一转,扭头看向一旁缩在哥哥姐姐怀里,抽抽搭搭的花离。 花家的几个孩子,一向害怕李氏,花离自然也不意外,被李氏那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打了个颤栗,缩着脖子,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下意识摇了摇头。 李氏满意地收回视线,抬眼看向围观的众人,掀了掀眼皮子,面不改色道,“看见了没,他摇头了,他可不承认,你们给他扣的屎盆子,别什么脏水都往我们身上泼,真当我们花家没人了吗?” 到底是年轻,李典头一次见识道李氏的无赖,被噎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李家大哥皱着眉头,被气得不行,一字一句辩驳道,“他方才还承认了,他自个偷了,什么叫我们扣屎盆子!又不止我们看着他偷了,那放羊的道上,好几个人都看着了!” 李氏依旧泰然自若,“哦,那你去把人找来,当着我的面说,你说他偷了羊,那偷了的羊呢?我怎么没见着?总不能他一偷,就立马给生吞了吧?” 李氏话说的,明明是自个先没理,三言两语,硬生生给她掰扯的,混淆不清了起来。 李家兄弟,瞪着眼睛,一时气结不已,“你…!” 他们也是没想到这老太婆,那么会胡搅蛮缠…… 李典深吸了口气,冷静道,“他偷的时候,被我们发现,我们自然是把羊牵了回来,怎么可能给他拿走!” 李氏耷拉着老脸,“那就是没证据,没证据的事,可不兴乱说。人你们叫不来,证据你们也没有……哦,对了。” 李氏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视线缓缓落在一侧装鹌鹑的花离身上,大手一拉一拽,直接把花离扯了过来。 她力气也没轻没重的,直接将花离那只被掰折了的手,举了起来,质问道, “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的人给打了,还把人的手给弄折了,我也不管你其他的,这弄折的手要治好,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我估摸着,最少也要五两银子,这银钱得你们赔吧?” 李氏思索着,说的话也是一套一套的,直接来了个倒打一把,看着那想讹人的李家三兄弟,心底冷笑间,已经把对策都想好了。 不是要讹银钱吗,她也能讹,这只折了的手,就得让她讹上几两。 李家二哥一听,也是急性子,直言反驳道,“凭什么?明明是他偷我们家东西,我们才掰折他的手的。” 李氏冷哼,“偷东西,你有证据吗?凡事都要讲证据,你把证据拿出来给我瞧瞧来。” 李家三兄弟面面相觑,一时语塞,他们哪里拿得出什么证据啊,说是有人看着了,其实并没有人真真切切瞧见。也是他们故意这样说的,就为了吓唬人,好让他们老老实实赔钱。 真真瞧见那小子偷羊的,其实也就李典一个人。 但偷羊一事儿是事实,他们也是为了加大威慑力,才故意夸大其实。更加没想过要把什么证据带过来对峙。 村子发生这些小偷小摸的事,做贼心虚的人,被这么三两下一吓,什么都招了,哪里需要什么证据来佐证啊…… 李氏看着哑口无言的三人,眉色扬了扬,单手叉着腰,更是疾言厉色起来, “连证据都拿不出来,就胡言乱道,还把那么小的孩子打折了,我看你们跟流氓有什么区别,是不是看我们花家人少,就欺负我们孤儿寡太,要不要脸?你们还要不要脸啊?” 李家兄弟被李氏逼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李典神色有些慌乱,实在没想到李氏竟会如此厚颜无耻,三两下就把局面扭转,反倒成了他们的不是了。 “我们没胡说,这就是事实!方才大家伙都看见了,不信你问问他们!” 李典指着围观的一行人,大声说道。 李氏拉着脸,看着四周,语气也变得阴沉沉,“是吗?谁看见了?你们看见我家孙子偷羊了?谁看着了?” 围观的群众,多都是花家的邻里邻外,知道李氏的小心眼,泼辣性子,一般都不愿意招惹,怕惹是生非。 更何况,他们也只是过来看戏的,李家兄弟说的那些,他们也一概不知。 李典看着沉默着,面面相窥的众人,竟没一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李氏也有些不耐烦了,直言道,“我不管你说的什么,反正我也不认,但你把他的手掰折了,这就是证据,你也亲口承认了,你要是不赔我五两银子,我就去找村长说理去了。” 李氏惯会处理这些,人也精明,三两下把事情撇清,还倒打李氏兄弟一把。 总归有她这张嘴在,到村长面前,她照样有话说。 李家大哥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你!” 你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明明是他们有理在先的,怎么轮到她这,就变成他们要赔钱了! 李家三兄弟,眼见说不过,也吵不过李氏,退了几步,交换了个眼神,愤然离去。 李氏看着他们走,也不拦着,在后边慢悠悠地说着, “别以为你们走了就可以了,明个儿不把五两银子送过来,我就找村长说理去,老族长我也给你请来,我看谁有话说!” 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人听个清。 花时叹为观止地看着李氏,战斗力爆表,寥寥数语,言简意赅,就倒打了一把…… 在李氏的眼里,她可不管花离有没有偷羊,放到她面前,那就是没偷,总归拿不出证据,谁也没理压她…… 第40章 可怜巴巴 李家三兄弟没讨到好处,灰溜溜地离开了。 围观的众人,见没好戏看了,也纷纷散去。 等人都散了个干净,李氏脸上那自得的神色,唰地阴沉下来,随手丢开捏着的花遇那只折了的手腕。 视线转了一圈,眼神凶煞地瞪了几人一眼。 花离抬着手腕,被甩出去的手,传来钻心刺骨的疼,两片唇瓣疼得直哆嗦,也不敢发出一点声。 生怕又惹李氏生气。 等李氏转身回了屋,站在门口外的姐弟四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就连花时,也不免对李氏有些发憷。 花晓偷偷瞄了院子一眼,确认李氏没有要回头看过来的意思,才朝着花遇靠近,看着他那只扭红的手,心疼得眼眶红了一圈。 花晓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压低着小嗓音,训斥道,“你说你干什么啊!非要去偷别人的东西干什么啊!” 花离的后劲还没缓回来,整个人神态有些呆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听了花晓斥责的话,敛下眼睑,浅浅的眼皮,盖住了眼底的无措与茫然。 谁也不知道,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当小偷…… 他之前偷过……村口何奶奶的窝窝头,谢叔包在袋子里的玉米饼,还有不知道是谁的挂在树上的午饭……他偷过很多次。 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就会去偷……他在这之前,只被抓到过两次,都是谢晚园他大哥,逮着了他。 他也怕谢大哥会把他捅出去,可能是他哭得厉害,谢大哥看他可怜,抓了他两次,都没有说出去,只是警告了几句,让他下次别偷了,又把他偷的东西,悄悄放了回去…… 这次不一样,他原本没想要偷李家的羊的,他知道今天是李二虎放羊,他们家有十几只羊,他割了草送过去的时候,李二虎不在放羊的地方看羊。 他看四周都没人,就想偷偷带走一只羊,藏起来,让李二虎回来的时候找不着。 李二虎经常欺负他,骂他有娘生,没娘养,骂他是小乞丐……昨天李二虎他们还差点淹死他,他只是想报复。 就像那个女人说的,他打不过人家,不能跟他们硬碰硬,只能智取…… 偷走他的羊,把他藏起来,这是他当时想到的,最好的智取办法。 只是,他没想过会被李二虎的哥哥李典发现,然后他们把他打了一顿,把他牵羊的手,掰折,骂了很多脏话,他记不太清了,就把他压了过来…… 花晓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花离开口解释,瞪着红红的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花离抿紧了唇,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做了不少小偷小摸的事,每次奶不让他们吃饭,一饿就是好几天,他要忍着饥饿干活,有时候忍不住了,就去偷…… 偷的全是能吃的东西,值钱的东西,他没敢偷过。有几次他偷偷拿回去分给二哥、阿晓和小影的那些吃的,都是他偷的,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他骗他们说是用打猪草换来的钱,跟别人换的吃的…… 花离垂着脑袋,胡思乱想着。 花遇佝偻着身体,破旧的衣裳贴在枯瘦的背脊上,深色的瞳孔忽明忽暗,沙哑的声音,艰涩道,“我带你去找何药婆。” 花晓听见二哥的话后,也跟着低下了头,眼角余光不停地看着花离那只断了的手腕。 她踌躇了好半天,才嗫嚅地说道,“二哥,咱没钱了……” 上回欠了何药婆的二十文钱都没给,这次不把钱还上,何药婆只怕是不肯再给花离治了…… 花遇敛下的眸底,压抑又低沉,低声说道,“我去跟她说说,她应该肯的。” 花晓不说话了。 二哥心里也没底…… 一旁的花时,听着兄妹两人的对话,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一毛钱也没有。 花离的小脸疼得已经发青,双目无神,唇色苍白,眼圈红红的,折腾了那么久,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花遇也知道这折了的手,耽误了治疗的时间,到时候只会变得跟他的这条腿一样…… “走。”花遇语气不容置疑,伸手抓住花离的半边胳膊,把人往村道上带。 花离被拉得一个踉跄,站稳了后,老老实实跟在二哥身旁。 “砰!”院子的木门,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矮墙外,四姐弟齐齐被这声音吸引,抬头看了过去。 李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框外,面色阴沉,浑浊的眼睛,犀利地盯着几人。 花遇拉着花离才走出两步,看到站在院门口处的李氏,也定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不准去!都给我滚进来!” 李氏拿着手里的棍棒,敲了敲木门,发出一阵闷响,震慑般说道。 花离怯生生地拉了拉二哥的袖口,“二哥……” 花遇低着头,藏在阴影下的脸,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空气静默一瞬,第一个打破僵局的是花时。 花时眉眼一跳,压下心底的不适,轻声劝道,“奶,小离的手要去治,不能耽误。” 她的语气轻缓,就怕李氏听了不高兴,又要动怒。 李氏苍老的面容耷拉着,整张脸显得尖酸又刻薄,那凌厉的眼睛,扫了花离那肿胀起来的手腕,表情一点也没有松动。 语气森厉,“治什么治!我让你们滚进来,没听见吗!” 李氏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神色明显已经不耐烦了。 花时转头看了看,还没未走远的兄弟两人。 花离眼眶红红的,对上花时的视线,聚集在眼眶里的泪水,啪嗒地落了下来。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身侧站在的二哥。 二哥抓着他肩膀的手,突然加大力气,捏得他有些疼。 他有些怕,二哥会跟奶吵起来,只能怯懦地又叫了声,“二哥……” 像是沉寂在自己世界里的花遇,低敛着眼眸,看着花离盈满眼泪的双眼,无情无绪般,低声,“先回去。” “好。”花离听了,连忙回应了声。 四姐弟,一前一后,跟着进了小院。 “啪!” 刚走进来,李氏就把小木门关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愣着干什么,还嫌不够晚是吗?”李氏抬眼瞪了花晓一眼,呵斥了这么一句话。 花晓愣了愣,脑袋还晕乎乎的,没反应过来李氏的意思。 李氏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了,“还不快滚去烧饭,等着我给你烧来吃吗!” “哦、好…”花晓身体微微僵硬,忙应了声,小跑着进了厨房。 花时的视线,忽地落在地上那个无人注意到的小篮子上,那小篮筐上面盖了厚厚一层黏哒哒的野菜,把底下的四只野兔,给挡得严严实实。 她原是怕回来的路上,怕四只野兔太引人注目,便在山脚下的时候,特意摘了好些野菜,把它挡住。 眼下,她也不打算跟李氏说出这四只野兔了…… 李氏见花晓匆匆忙忙进了小厨房后,才皱着眉头看向缩在后边的花离,“你那只手就先这样,别动它,留着明个儿,我还有用处。” 李氏说着,冷哼了声。 不是喜欢讹人吗,她明个儿非得上门讨个说法。 李氏这话,还哪能不明白啊。 她这是打算以花离折了的手,继续去闹,要是提前去处理包扎了伤口,明个儿万一好些了,就怕讨不到好处了。 花时眉头紧皱,自是不赞同李氏为了继续讹人,不让花离去治手, 她忍着脾气,好言相劝,“奶,小离的手腕折了,要是不及时治,怕是要治不好……” 李氏哼笑了声,对花时的怒气,都还没消,这会儿一听她又来劝自己,心下又是怒火中烧。 她指着人,语气带了怒气,言语间多了层侮辱之意,“治不好干我什么事儿?是我让他去偷人的羊吗?小瘪犊子,做什么不好,去偷人的东西!只是被掰折了手,要是被人打死了,我看都是活该!还想治手?我呸!” 李氏都一番辱骂,任谁听了,心里都不舒服。 花离更是直接被骂哭了,眼泪哗哗地直流,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小脸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边哭边胡乱地擦着眼泪,抹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脏兮兮,又狼狈又可怜巴巴的。 他也只敢小声小声的哭,不敢大声哭出来,怕李氏骂得更凶。 李氏骂了一通,转身回屋,拿了把锁链,径直走到院门处,用锁链把木门绑住,又用锁头把它给锁了起来。 “我看谁还偷偷溜出去,给我老老实实呆着,明个儿我把钱讨回来之后,你爱咋样就咋样,我也不管你,但是今晚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屋里,别想出去!” 李氏将钥匙随手踹进兜里,转头就下了禁令。 明摆着了,没讹到李家的赔偿,花离的手腕也别想治…… … 太阳西沉,光线慢慢变淡,夜色披着秋风,朦朦胧胧靠近…… 在李氏的叮咛下,花晓煮了锅的野菜粥,每人都只分了一小碗,包括花时。 显而易见,李氏气狠了,晚餐连她那份都被苛刻了。 花时捧着那浅得都能看到碗底的粥,一口喝光,微烫的粥水,顺着滑进喉咙,一点感觉也没有,肚子还在咕噜噜地叫着。 李氏自个喝了一大碗粥,心情稍稍缓和了些,一张耷拉着的脸,也松了下来,没再说些难听的话,起身转而就回了屋。 小小的饭桌上,气氛诡异的沉默,五姐弟,包括晚饭时才会出现的花父花辞远,谁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花晓第一个起身收拾碗筷,绷着脸,面无表情的,隐约能看见红红的眼角。 “喵……”一直蹲在花时脚边的黑猫,蹭了蹭花时的小腿,撒娇似的叫了声。 天彻底黑沉下来,浓重的黑暗,仿佛无边的浓墨,泼染在天际…… 花遇也起身,朝着咯咯叫着的鸡舍的方向去,喂鸡,检查鸡舍,劈柴,打水,再把脏衣服洗晾了,今天的活就差不多了。 花时摸了摸显得有些黏人的黑猫,看了看黑漆漆的院落,想了想,起身正要往里屋走。 坐在木桌前,刚刚还一声不吭,缄口不言的花辞远,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阿时……” 花时稍稍一愣,停住,抬眼看了过去。 … 第41章 没用的东西 “阿时,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光线昏暗,只有悬挂在上方的半圆月亮,照射进来的点点光亮。 花时抬眼,看不太清花父脸上的表情以及神色。 “什么事?”花时顿了顿,还是问道。 不知为什么,花时莫名觉得花父似乎纠结又紧张。 花辞远扭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堂屋,缓缓吐了口气,才慢慢说道,“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花时,等着她想起是什么事。 花时眉眼微动,立马想起他提的那个事…… 花父让她在张榜的时候,提前去替他看,再偷偷回来告诉他结果是什么…… 只是,也不是她不帮。 花时摇了摇头,想起四周昏暗,他可能看不见她摇头,才说道,“我帮不了你,奶今天才刚说了,以后没有她的允许,不让我出门。” 听此,花辞远缄口无言。 花时又等了一会儿,见花辞远没说话,刚抬脚要走。 花父又说,“你帮爹看看吧,你奶后天肯定不在家的……你偷偷去,她不知道的。” 花父无声无言半响,想的还是让花时帮他去。 花时皱着眉头,不耐跟他扯这些,反问,“你自己怎么不去?” 她去也快不了对少,结果如何,李氏迟早会知道的。 又何必多此一举,让她多跑一趟。 她也想不通这花父到底在想什么,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不管不顾,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她不信李家三兄弟骂骂咧咧那么久,躲在屋里的花父会不知道。 他知道,他就是不想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冷漠又自私。 花家的几个孩子,包括原主,都有各种各样的毛病问题,自私自利的姐姐;阴郁病态的二弟;嘴尖牙利、造谣传谣的三妹;偷鸡摸狗当了偷儿的四弟;自闭寡言,内向少语的五弟…… 这几个孩子里,最大的原主也才十六,都是几个半大的孩子,正是三观塑造成型的时候,就这样被丢着,没人管…… 没娘,爹不管,奶虐待…… 在花家呆得越久,花时越了解,就越是对这里,生出了烦躁之意。 不管是花父的软弱自私,还是李氏的刻薄,以及她那反复无常的脾性。 李氏对她处处的掌控,她也越发不能忍受…… 经历了这件事,以及李氏再次对她下的禁令,让花时生出了要逃离这里的决心。 这里不是后世,想脱离一个长辈的控制,不是随随便便的离家出走,不回来就可以了。 她思来想去,想到的最好的法子,只有……嫁人。 村子不想她想的那般开放,对女子的约束颇多,除开男尊女卑的这一思想,还有宗族姓氏这一大头压着。 即便她是个男子,想脱离大长辈的控制,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若是男子还能因为矛盾,提出分家。据她所知道的,分家的手续也颇为繁杂琐碎。 得到一家之主的同意,还得请村长作证,最后,再把同姓的老族长请出来,等老族长划谱,分房,分地……等等。 花时也打听过,偌大的守山村,并没有女子自立门户。村子也不允许女子自立门户。 若是女子想脱离族中控制,那便会被除掉姓氏,驱逐出村,村子没有人会收留你,之后你也不再是守山村的人,无根无所,下场就跟颠沛流离的乞丐差不多…… 说白了就是,村子绝不容许女子立户,守山村注重同宗同族,只要族中还有男的,女子就不可能自立门户。 所以花时前思后想,能脱离花家李氏的唯一办法,就是嫁人…… 花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在花时失神之际,走到了她跟前。 昏暗的夜色下,花父一双凸显的眼睛,炯炯地盯着她。 花时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到花父踌躇半天的话,“阿时,你帮帮爹吧,就帮爹看一眼好吗。” 花时眨了眨眼,黑暗里,好一会儿才看清花父脸上的表情。 有恳求,有不安,有愠怒……复杂交织在,那张清瘦略显憔悴的脸上。 花时敛眸,依旧是摇头拒绝,“奶会生气的。” 她如是说道,花辞远神色肉眼可见地阴郁了下来,他表情也变得有些激动,伸手想去拽花时的手。 花时退了两步,毫不留情地把他的手打掉。 “喵!” 一直围在花时脚边的黑猫,似乎察觉到花时怏怏不虞的情绪。 在花时打掉花辞远的手的同时,突然叫了一声,朝着花父的裤腿扑了过去…… “啊!哪来的畜生!” 花父被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发出一阵尖厉的骂声。 “小黑!” 花时见黑猫跃跃欲试般,还想朝人扑过去,忙呵斥了声。 “喵?” 花时一喊,刚刚还弓着身体,一副进攻架势的黑猫,乖乖停了下来,蹲坐在地上,无辜地冲着她回应般,喵了一声。 “过来。”花时招了招手,把猫叫过来,抱进怀里。 她怕黑猫把花辞远抓伤了,到时候李氏要拿它开刀…… 刚刚李氏还想要把它杀来吃了,她刚编了个理由糊弄住李氏,这会儿要是把人挠伤了,不说炖猫肉吃,黑猫怕是也不能继续呆在花家了。 “喵……” 肉乎乎、胖实实的一只猫,乖顺地靠在花时的臂弯里,讨好般又蹭了蹭花时的手。 花时低声,“你乖一点啊。” 那么嚣张,小心被炖成猫汤。 花辞远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来,脸上浮现一丝恼怒,指着黑猫,骂道,“畜牲!赶紧把这畜牲扔了!书本里写了,黑猫怨气重,是煞物,邪气重,把黑猫带进家里,会招来恶鬼!” 花时愣了愣,没想到花辞远会说这样的话。 反应过来,立马出声辩驳道,“胡说八道,什么书上说的?黑猫是可以辟邪的吉祥物!” 花辞远一噎,脸上的怒气未减,不知道是被花时拒绝了要求的缘故,被黑猫这么一扑,整个人好像处在暴怒的边缘。 花时不想再继续跟他掰扯,抱着黑猫,快步进了房屋,也不管花父怎么恼羞成怒。 花辞远被花时这么一气,愣愣地站在原地,憋闷不已,左顾右盼间,实在找不到比花时更合适,去帮他看榜的人。 三个儿子,一个瘸腿,一个断手,一个话都不会说,另一个女儿,又是个大嘴巴,找她去看榜,不等她回来告诉自己,全村人就已经知道了,她也丢不起这个人…… 花辞远想着,看着破落昏暗的院落,一股气憋得不上不下,难受得要死。 后天就放榜了,要是还考不上…… 花辞远无法想象又一次落榜的那个后果…… 歇斯底里的李氏,全村人的嘲讽,无论哪一个,他都不想面对。 他能想象得到,村里人是怎么样嘲讽讥笑他的,他实在不想再看到! “啪!” 一声闷响。 花辞远气氛的斥责声响起,“没用的东西!” “呜呜呜……” 孩童的啼哭声,不大不小,在黑暗中闷闷响起。 “小影!” 听到弟弟小影的哭声,原本在院子里摸黑忙碌的花遇和花离,齐齐朝着哭声的方向看了过来。 小厨屋里的花晓,举着煤灯,匆匆地小跑出来。 昏暗的烛火映照下,被踢倒了的凳子下,一只委委屈屈、抽抽搭搭的小包子,坐在地上,小声地抽噎。 踢翻凳子的罪魁祸首花辞远,双臂环胸,一脸冷漠地看着哭哭咽咽的小儿子,讥讽道, “这不是会出声吗?怎么哭就有声哭,话又不会说两句!又不是哑巴……” 花辞远抬眼,看着几个像柱子一样,木木地立在原地的几个孩子,低声骂了句,“一群没用的东西!” 养那么大,一点用都没有…… 花辞远愤愤地把气,全都撒在几个孩子身上,看着几个敢怒不敢言的孩子,心里才稍稍舒顺一些。 好像这样,才能彰显住,他自己的地位和作用。 花晓将煤灯小心地放到桌面,蹲下身,伸手把坐在地上哭的弟弟拉起来。 “呜呜呜……” 花影的眼泪成串地往下掉,抽噎着,一双小手一下一下地擦着,掉出来的泪珠子。 花晓看了眼站在边上,一脸漠然的父亲,又看了看哭得稀里哗啦的弟弟,小声安抚,“哪里摔疼了?别哭了,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小包子吸了吸气,放下擦眼泪的双手,将一双手举了举,伸到花晓面前。 刚刚摔倒在地上的手,手撑在地上,手掌心被沙面划破了皮,刺辣辣的疼…… “、饿……”花影眨着红红的大眼睛,止住了哭声,含含糊糊地吐了一个字。 花晓捧过他的手,给他吹了吹,“吹吹就不疼了……欸?…饿?” 花影点了点头,缩回手,捂着肚子。 他好饿…… 第42章 跟只猫崽子似的 “你手不痛吗?” 花晓点了点他破了皮的手掌心。 花影眼圈红红的,“、饿……” 花晓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饿我也没办法。” “呜呜呜……饿、”花影眼睑一眨,嘴一瘪,又呜呜噎噎地哭了出来。 花晓抿着唇,不说话了。 每天就那么一点吃的,小影饿,她也饿…… 可是饿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忍着。 花辞远撒了一通气,心情稍稍舒顺了些,扭头紧皱着眉头,三两步拐进了堂屋。 花时拿了东西,从房间里出来,不远不近的,正好一点不落的,看见花父踢倒花影的凳子,把奶娃娃弄哭了,又骂对着人了一通,才趾高气扬地离开。 花时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不是,这花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李氏是这样,连花辞远也这样…… 花影看起来是饿狠了,一哭,根本停不下来,一双小手,捂着脸,谁也不理,就呜呜咽咽地自顾自地哭。 花晓站在边上,低着头看着这颗矮萝卜哭,安慰半天,没有用,一点办法也没有。 花离也在边上小声地安抚着小家伙。 “呜呜呜……” 奶娃子的哭声,跟只猫崽子似的,又小又细,像是没什么力气哭,只能发出这闷闷小小的哭音。 “别哭了,饿也没办法,我也饿……”花离压低了声音,隐约传来。 花离糊满污垢的小脸,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因为手腕处时不时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疼,他的脸色有些发青,唇色白如纸,额头还冒着细细的汗。 手腕骨折带来的疼痛,他一直在忍着。 弟弟哭了,他也忍着疼痛,耐心安慰。 花遇也沉默地站在边上,昏暗的灯火下,凌乱、不修边幅的头发,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也掩去了他脸上的表情。 花时远远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三个年长一些的哥哥姐姐,弯腰低头,耐心地安抚着小声哭泣的弟弟,内心深处,某一块柔软的地方,好像被一下子戳中了…… 好在花家的几个孩子,即使身处逆境,也都在相互扶持着,大的照顾小的,彼此心系对方。 没有爹娘疼爱,还有兄弟姐妹…… 不管什么时候,她一直都相信,只要有亲情在,一塌糊涂的生活,都不会太糟糕。 她之前也有个姐姐,只是后来姐姐得了白血病,没治好,才十多岁,人就没了…… 阿姐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小的时候,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会第一个想到她…… 眼前的场景,让花时一时不免有些触景伤怀。 想到在原本世界的亲人,挂念起那个离世了好几年的阿姐来。 好在除了阿姐,也没谁再让她牵挂了。 父母因为姐姐的去世,断断续续争吵了一年,最后各自都忍受不了对方,离了婚。 后来他们双方重新组建了家庭,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孩子。父母离异后,对她也挺好的,她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成年毕业了后,她自己在外边找了份还算合心意的工作,早九晚六,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也不知道原来的她怎么样了,是死了,还是怎么样? 要是就这么死在了出租房里,到现在,应该也有差不多两个月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尸体”。 她估摸着,第一个发现她“尸体”的人,会是房东先生,毕竟也只有收房租的时候,房东发现联系不上人,会到出租屋找她…… 花时的思绪万千,一想,思绪就飘远了,再回神的时候,小影已经被哄好不哭了。 稳了稳心神,将那繁杂的思绪抛到脑后,出声道,“花离,来,你的手,我给你包扎一下。” 她进屋,原就是为了找几条绑带,给花离包一下折了的那只手。 骨折错位的手,最好是在三天内,去找专业人士给复位。 李氏不让花离去找大夫治,明天李氏也差不多折腾完了,那只手到了明天晚上,也是要去找大夫治的,总不能一直拖着。 她不是医生,也看不出那只手,是不是只单单骨折了,还是有伤到别的地方,也不敢轻易乱动。 但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骨折的手,不能乱摆动,不然容易导致二次骨折,在找大夫复位前,最好拿绑带固定住,防止二次损伤…… 听到自己名字,花离的反应慢了半拍,半响,才扭头朝着花时看了过来。 看着他手里被撕成布条的衣服,脸色又白了几分,“你、你…怎么把衣服给撕了?” 他们的衣服也就两件,穿破了都没得换,只能缝缝补补,继续穿,她倒好,还把衣服给撕了…… 花时看了看手里的布条,解释道,“是穿坏了的旧衣服,不要的。” 一旁的花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嘀咕了句,“旧衣服就撕啊…浪费……” 不要可以给她穿…… 花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灰扑扑的,打满补丁的衣服,又看了看花时身上那件,一个补丁都没有的衣服。 咬了咬牙,有些心疼那件撕坏了的衣服。 花时不知道花晓心里的小九九,把花离拉了过来。 三两下把他折了的那只手,用包起来,又用绑带固定在胸口处,确定不能随意乱动了,才收手。 花离人都没反应过来,手就被绑成粽子一样,牢牢固定在胸口了。 花时稍稍抬眼,就看到他花离疼得冒汗的额角,低声说道,“疼是肯定的,只能忍忍,绑好了,就别乱碰了,等明天奶折腾完了,再让你二哥带你去看。” 花离懵懵地抬起眼,动了动,发现被绑住的手动不了了。 花晓看着花时的一系列操作,冷嗤了声,“虚伪。” 这女人又开始了,嘴上说有什么用,明天就算奶同意让花离去看手了,也不会给他们医药钱。 没有钱,什么都看不了…… 花晓眼神黯然,撇了眼花离诡异扭曲的手,眼圈默默红了一圈。 花离的手也残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真是的…… 花时只当没听见花晓的冷嘲热讽。 花遇在安抚好花影后,又继续回到井边,沉默地打水,一瘸一拐,来来回回,把装水的水缸填满,才停下来。 “花遇,我有话跟你说。” 花时一直等到花遇忙碌的手脚停歇了些,才出声说。 花遇低着头,黑暗里,那双黑黝黝的眼神,艰涩难懂,挪动的脚步停顿了下来…… 灰蒙蒙的烛火下,那双幽暗的眼眸,稍稍抬起,朝着花时的方向望了过去。 四目相对,看清少年面容的花时,有些怔愣…… … 第43章 她这是什么意思 遮挡在头发下的大半张脸,青一块,肿一块…… 浮肿的大半张脸,已经让看不清他原本的面容了。 看过来的眼神黯淡无光,披着乱蓬蓬的头发,又脏又破的衣裳,驼背,跛脚…… 这一切的特征,都不像,会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所遭受的,粗糙狼狈的面容,弯腰驼背,直不起身,坡脚走路,一瘸一拐…… 这些怎么会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就经历了的呢。 饱经沧桑,冷漠老成的样子,让人看不透…… 花时怔愣一瞬,转身,在花遇的视线下,去拿被她藏在旮旯角的小篮筐。 掀开上面盖着的蔫巴巴的野菜,露出里面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四只野兔。 胖乎乎的野兔,紧挨着,在里面呆了一下午,还活蹦乱跳的。 花遇在篮子掀开的一瞬,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视线从野兔的身上挪开,落在花时的脸上。 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出丝什么破绽,她把这兔子拿出来,是何意? 花时在他探究的目光下,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问道,“你可知一只兔子,能卖多少钱?” 花遇定定地看着花时,眼里满是诧异之色,“这兔子哪里来的?” 还是一下子四只,紧挨挨地靠在一块,矮矮胖胖,看着看墩实。 花时面上不动,不露声色道,“我在山上抓的。” “你抓的?”花遇看着花时的面色越发的狐疑,打量的视线间,显然是不信的。 花时面不改色地点头,又重复问道,“所以一只兔子值多少钱?” 花遇眸色晃动了下,喉咙滚动间,回道,“八十文钱一只,若是胖实、没伤口,可以卖更多。” 花时眉头稍稍皱了一下。 八十文钱啊…… 她还以为最少能值一百文钱…… “那一头羊能卖多少钱?”花时沉吟片刻,又问。 “小羔羊二百文钱,大的,能卖五百文钱。”花遇低敛着眉眼,声音平淡,如是说道。 花时又问了好几句,譬如日常米油粮的价钱,皱起的眉头,才慢慢松开了些。 米一斗约二十文钱,白面一斗三十七文 钱,粗麻布要一百五十文钱…… 这一斗米也不少了,大约是十二斤左右。 一只兔子就能换四斗米,四斗米就差不多能换四十八、四十九斤米。 这多抓几只兔子,不就可以实现米饭自由了? 花时的眼冒绿光,肚子不适宜地咕咕响了起来。 今天发生了一大堆事儿,晚上只喝了一碗白菜稀粥,才这么一会儿,就消化个干净,肚子又饿了…… 花时思绪翻滚间,有些走神,自然没看到花遇投来的,打量的视线。 那眼神里藏了丝警惕和古怪…… 花时想了想,朝着篮子里伸手,一把抓了只胖乎乎的兔子,提溜起来,递到花遇面跟前。 花遇下意识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花时揪着挣扎得厉害,差点掉下去的兔子,压低声音说道,“明天带花离去治手,把这个兔子卖了,把钱还了,剩下的给花离治手。” 花遇看着她的瞳孔,明显突兀地放大了些,却还是定在原地,半响没动。 “愣着干什么,拿好,要是不够,再跟我说。”花时也没想那么多,把兔子胡乱地塞到花遇的怀里。 因为知道兔子的值钱处,心情大好。 这也意味着,她以后可以不用挨饿了…… 就是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把捕来的猎物告诉李氏…… 想到李氏那边,花时又不免有些头疼。 花遇捂着被突然塞过来的野兔,表情还有些呆愣。 毛绒绒的触感下,是热乎乎的触感。 常年冰冷的手指,突然传来暖意,让他不适地抓了抓…… 花遇吞了吞干涩的喉咙,低声问道,“你这是何意?” 花时没说别的,只是道,“给你的,你就拿着。” 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怎么说也是弟弟妹妹,她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那些糟心烦心的事,她都认了。虽然厌烦的不得了,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见几个弟弟妹妹懂事又可怜,她能帮,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这也是她的责任。 花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敛眸,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兔子,轻柔地摸了摸…… 花时等了等,见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两人对站着,气氛有些尴尬。 “算了,先回屋歇息吧,记得不要让奶发现。” 花时适时打破静谧的气氛,还不忘叮嘱了一句,才放下心,转身回屋。 “…啪……” 半响,漆黑的堂屋里,传来轻悄关门的声音。 一直远远坐在木桌上,眼角余光一直看着这边的花晓,在听到花时的房门关上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 “二哥,她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兔子哪里来的?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一只兔子?” 花晓眼巴巴地盯着花遇怀里毛绒绒的兔子,一脸警惕地三连问。 这兔子是真的大,都快有那只黑猫那么大了,胖乎乎的,一看就很多肉。 拿去卖,肯定能换到好多钱。 花遇顺了顺兔子的毛发,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花时走开后,方才还算十分温顺的兔子,突然有些暴走,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几次想要跳下去,十分躁动。 花晓也垫着脚,伸手摸了摸兔子的毛发,大大的眼睛里是止不住的渴望。 她也好想吃肉,肚子好饿…… … 次日清晨,天朦朦胧胧刚亮,院子里就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响…… 花时在睡梦中,被惊醒,腾地坐起身。 “喵……?” 趴在她胸口,睡了一晚上的黑猫,随着花时坐起身的动作,咕噜噜地滚到床边。 花时揉了揉眼睛,睁开眼,就对上那双幽蓝蓝的猫眼,拍了拍它的猫猫头,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 “难怪我觉得胸口有些闷,你倒好,趴到我胸口睡了。” “喵……?” 黑猫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张着嘴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爪子,疑惑地歪了歪头,乖顺至极地看着她。 花时看着窗棂处,透进来的丝丝太阳光,便知道时侯不早了。 侧耳仔细听,还能听见李氏骂骂咧咧的声音…… 花时都不需要刻意贴近门口去听,就把李氏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老鳖三,以为不找过来就可以躲过了?门都没有!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躲过去……” … 只零碎听了几句话,花时便立马反应过来李氏说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昨天的那个事,李氏等着李家兄弟把钱送过来,不用想,李家兄弟不可能会傻傻送钱过来。 这原就是李氏倒打一把,想继续讹钱。 这会儿,恼怒骂人罢了…… 第44章 我说的没错 “奶,你别拽我……我自己走、” 花离憋红了脸,一口气憋的,把耳尖、脖颈处全憋红了。 李氏蛮横地拽着他的肩膀,因为气愤,力气也大得出奇,捏得他生疼。 花离被拽着带出去,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底气不足地小声说着。 李氏正气愤着,扯着大嗓门在骂街,根本没听见他蚊子大小的声音。 花离只得无奈地跟在后边,一拉一扯间,走出院门。 李氏的声响,动作也大,刚出门,爱看热闹的邻里邻外,都站在自家门口,看戏般看着这边。 花离面皮薄,一张脸红了个彻底,又羞又恼,无地自容。 奶跟他说,让他到时候就咬死别承认自己偷了羊,反正没人知道…… 可是别人不知道,他自个知道,羞耻心让他一直涨红着脸,被人看着,就好像,他们一直在指指点点,骂他无耻…… 他们肯定也都知道,他昨天差不多是承认了,他就是偷了东西。现在奶她在大张旗鼓地喊着,他被冤枉,被弄折了手…… … 花时从房屋里出来,就只看到李氏拽着花离出门的背影,院门大大地敞开着。 门外还有三三两两,跑出来围观的村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砰!” 花晓的小眉头死死皱紧,一脸厌烦的模样,撇着嘴嘀咕,“一群死八婆,看什么看!” 花时站在屋檐下,与正好关门,回头的花晓视线对上。 花晓对着她翻了个白眼,毫不避讳地说道,“才舍得起床,太阳都掀房梁了,也不怕睡死……” 花时挑了挑眉,忽然想起这么个事儿,扯了扯唇,露出一抹笑来,出声把人喊住,“阿晓,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花晓听着她一副亲密无间地喊自己名字,莫名起了层鸡皮,一脸恶寒,“你、你要干什么?” 花时招了招手。 花晓站在原地不动。 花时掀了掀眼皮子,笑容突然消失,朝着小丫头走了过去。 花晓左右张望了两眼,再扭头回来,花时就已经定定地站在她面前了。 “你、你干什么!”花晓被她紧迫的视线盯着,莫名有些气虚,语气也不自觉弱了下来。 花时伸手,一把拽住左边的脸皮,稍稍用力,往外扯了扯。 “嘶……” 花晓捂着脸,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泪都疼得冒了出来。 “谁教你说这么些话的?知不知道小孩子不能说脏话,做人要实事求是。” 花时沉着脸,突然说道。 “你有病啊!什么三三四四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花晓红着眼眶,骂了句,捂着一边脸,表情愤怒不已。 花时又抬起另一只手,双管齐下,把她两边的脸都捏住,往外扯了扯,问道, “听说我人嫌狗憎,心肠歹毒,总是打你,骂你,苛待你?” 花晓瞪着眼睛,看着她,瞳孔剧烈晃动了下,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张着嘴,口齿不清道, “呜唔、…你、你怎么、知道的?” 花时松开她的脸,抬手敲了下她的脑瓜子,“我又不是死了,你背地里说人的坏话,你真当别人会不知道吗?” 花晓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喊道,“我说的又没有错!你就是好吃懒做!心肠歹毒!人嫌狗憎!” “你还有理了。”花时抬了抬手。 花晓捂着,飞快躲到一边,气愤地瞪着她,口齿伶俐,犀利地反问道,“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你难道不是吗?” 花时:…… 第45章 好好的心情被破坏了 花晓见她说不出话,把心底涌上来的那股心虚劲,硬生生压了下去。 冷笑了声,嘲讽般说道,“说你好吃懒做,我说的也没错,我们几个就你吃的最多,你看你现在,都晌午了才起床,这不是好吃懒做,是什么?” 花时抬了抬眼。 花晓又接着道,“说你心肠歹毒,我也没有说错!你就是心肠歹毒!你害得二哥瘸了腿!你还想害小影!你不是心肠歹毒是什么?” 花晓越说越生气,捂着被掐红了的脸,眼眶红红的,指责道,“你看你还打我!” 花时:…… 看着花晓熟络的样子,她便也大概知道了。 村里谣传的那些关于她的,十有八九都是花晓出去说的…… 她之前还不知道,也是昨天回来的时候,在山脚的田埂上,跟人起了争执,无意间听到。 她才反应过来,她在村里的名声似乎不太好,还真有点人嫌狗憎那么个意思。 方才听见花晓骂的那么几句,突然反应过来,这些话估摸着是花晓在家里受了起,在外边撒气的时候说的…… 看着花晓气愤的模样,花时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她也不是很在意名声的好坏。 原主做的那些事儿,她一时半会儿也洗不白不了…… 花晓骂了一通,出了一番气,才愤愤地扭过身离开,说什么也不肯再搭理花时。 估计又在心里记花时的小九九了…… 花时在院子转悠了一圈,厨房里能吃的东西,全都被收进了那个橱柜里,灶台上干干净净的,一点食物的影子都不见。 “锵……” 花时掀开灶台的锅盖,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找了一圈,没找到吃的,花时又转而从厨房里出来。 屋檐下,坐在台阶上的花晓,一直留意偷偷看着花时的一举一动,见她转悠半天,没找着吃的,幸灾乐祸地笑了声。 奶的气都还没消,花时又睡到日上三竿,自然不可能给她留吃的。 花晓看着她来回走动间,进了房间,没一会儿,听到关门又开门的声音。 一抬头,就看见她提着一只肥溜溜的兔子,从堂屋里出来。 花晓瞪着眼睛,小脸闪过惊讶又疑惑的神色,没忍住站了起来,问道,“你要干什么?” 花时举了举手里的兔子,“吃不吃红烧兔?” 花时说着,表情顿了顿,思索道,“红烧的话,大清早会不会太油腻了?要不清蒸吧,不过清蒸的话,兔子的草腥味重,清蒸腥味重……” 她自顾自地说着。 小丫头却被她这话给惊到了,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尖,不可置信道,“你要把它杀了?” 花晓指着她手里还活蹦乱跳的兔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就连一直缩在墙角的花影,听到有吃的,都扭头,眼巴巴地看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渴望。 花时点头,顺带吩咐道,“想吃的话,就去后院挖两块姜回来,就做清蒸兔好了。” 她一锤定音,花晓却有些捉急,忙又说道,“你知道一只兔子能卖多少钱吗?” 花时一脸不明所以,“知道啊。” “你知道你还要杀来吃!这都可以换好多大米,能吃好久了……” 听了花晓的话,花时才反应过来,这小丫头是不舍得了。 花时没搭理她的话,假装没听见,目光忽而看到厨房的墙角处,被木板盖着的木盆,才想起,她前两天抓的鱼,还剩两条。 正好,全弄来吃了。 花晓见她不理会自己,跺了跺脚,有些恼羞成怒,咬了咬唇,找不到其他的话来说。 花时提着兔子进厨房,转而又说,“别傻愣着了,趁着奶还没回来,咱快快弄熟来吃了,填饱肚子再说。” 花晓还是觉得她这是在浪费,简直暴疹天物,但对肉的渴望,又让她没出息地流口水。 一直紧盯着这边的花影,见花时提着兔子进了厨房,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站在院子里的花晓,还隐约听见花时叮嘱小影,去拿柴火的声音。 她又眼看着小包子哒哒哒地跑出来,乖乖去捡了两根柴,又跑了进去。 花晓咽了咽口水,也跟着乖乖去了后院,挖生姜。 厨房里,花时心情非常好,脸上挂着融融的笑意,欢快地哼着歌。 嗨呀,等一下就能大快朵颐,饱餐一顿了。 放柴,生火,烧水……等水开了后,三两下把兔子处理干净,去毛,开膛,破肚……一气呵成。 小包子跟条小尾巴似的,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眼巴巴地看着她做菜的手法。 平时呆滞又无神的眼睛,这会儿亮晶晶的,看着她的时候,眨巴眨巴的,那眼睛就好像会说话似的。 花时蹲在井边杀鱼,他也跟着过来,乖巧地蹲在边上,看着她的动作。 花时看着乖巧的小家伙,拍了拍鱼翻起来的肚白,低声问道,“小影,你看这是什么?” 小包子鼓着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张嘴,奶呼呼地嗓音响起,“鱼……” 花时笑着点头,夸了句真聪明。 小包子咧着嘴笑,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一口哈喇子,冲他嘴巴流了出来,滴到手上。 小家伙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口水,吸了吸嘴,用手笨拙地擦了擦。 花时他的小动作,引得笑了出声。 小包子也太可爱了吧,又乖又听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小厨房里渐渐飘出肉香味儿,还要鱼肉的香味,那股味道,直直朝着鼻子袭来。 花晓拉着弟弟,乖乖地坐在饭桌前,两张神似的小脸,齐齐看着厨房门口的方向,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噔噔……” 只听见一阵脚步声,花晓欲盖弥彰地唰的扭回头,故作矜持,左右张望,端着张严肃脸。 花时端着清蒸兔肉上来,木盘子有些小,一盘装不太下,她就分了两盘装。 “阿晓,去厨房端一下另外一盘过来。”花时将木盘子放下,对着花晓说了声。 一直竖着耳朵的花晓,一听,抖了机灵,双手一撑,闷头站了起来,风一般跑了进去。 花影眨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闻到肉香味儿,小脸又要馋得流口水了。 花时跟着回去又把弄熟的一条清蒸鱼端上来,锅里还炖着鱼汤,待会儿再盛,也不急着。 花晓小心翼翼地把兔肉端上来,扑鼻而来的香味,一直缠绕着她。 等花时拿了三双碗筷过来,两只小家伙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她,桌面上摆了三个装满了的盘子,都没有动过。 “吃吧。” 花时给两人分了碗筷,才说道。 两人却没动,花晓瞪着眼睛,犹豫着问道,“你不给我们分吗?就这样吃?” 平时不管什么时候,吃什么东西,他们都要等李氏分了,才能吃。 花时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说道,“不用分,自己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说着,怕花影还小,不会使筷子,又把他的碗拿过来,给他拨了小半碗兔肉,给他放到面前。 小家伙一拿到碗,迫不及待地就伸手去抓,一把塞嘴里。 他还不太会使筷子,平常时候,饭都吃不上了,更别提谁还会教他用筷子。 花晓听了她的话后,低着头,看着鲜嫩多汁的兔肉,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被香味吸引,大快朵颐起来。 花时也饿得受不了,姐弟三人,埋头苦吃起来,自然也没注意到,身后突然传来的脚步声。 “你们!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偷吃东西!” 正吃着,一道不适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花辞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指着埋头苦干饭的三人,露出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 花时皱着眉头,抬头看了过去,嘴巴却没停下来。 花晓却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花辞远噌噌地走过了,那张满是书生气的脸,此时盈满了愤怒的情绪,“花时!你要在带头生事!你知不知道偷吃会引来什么后果!娘知道了……” 花时眉头紧锁,咽下嘴里的那口肉,咂咂嘴,打断他斥责的话,“我不知道,你要是想吃,就坐下来,不吃就算。” 别堵在这里碍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整给谁看。 花辞远被她的话堵了吓,有些苍白的脸色,此时涨红了些,一副怒到极致的模样。 他三连步走过来,怒瞪了花时一眼,低头看了一眼,似乎为了彰显气势,抬手朝着饭桌一拍。 “砰!” 发出一声闷响。 花辞远也疼得吸了口气,忍着手心涌上来的痛意,怒斥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死吃烂胀!一个姑娘家,也不怕人笑话!还有,你这肉哪里来的?不会是偷的吧?你从哪里偷的?” 花辞远指着那一盘差不多吃光了的兔肉,眼睛好像刺痛了一般,闭了闭,三连质问道。 花父接二连三的大声怒斥,让花时的表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好好的心情被破坏了。 她实在不想跟他争执那么多,是兔肉不够香,还是鱼汤不好喝,她干什么要理会个,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的人。 想着,花时连话都不搭理花父了,埋头继续吃了起来。 还不忘往花影的碗里,又夹了小半碗的兔肉。 见花晓没动,好像被吓到了一样,花时拍了拍她的手。 小丫头惶惶不安地看了过来,对上花时的视线。 花时冲着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理会。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你、你!” 花辞远见自己呵斥了半天,花时根本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面上有些挂不住,指着她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院子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的静默。 花辞远又跟着骂了几句,花时都没有回应,眼睁睁看着,那么两盘兔肉,一条鱼,被三人一口一口分食掉。 花辞远憋着一口气,丝毫奈何不了她。 “咳、咳咳……” 堂屋里,突然传来一阵一阵的咳嗦声。 那苍老沙哑的声音,打断了花辞远正要代发的怒气。 “咳!咳咳!……” 第46章 花家的二三事 “咳、咳咳……李莲心!李莲心……” 空气一窒,堂屋的方向,一阵咳嗦声后,几人清清楚楚地听见里边传来老人的有气无力的叫喊声。 “来人啊……” 那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没喊一句话,就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咳咳咳……来人……” 屋内的声音,听得越来越真切。 花晓的脸色不知怎么的,刷地白了下来,她看了看花时,又看了看旁边的花辞远。 低声喃喃道,“是爷爷……” 花辞远的脸色也跟着一变,神色比方才还要难看。 花时凑到花晓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把桌上的兔肉都收到屋里,把院子的门窗都打开,散散味,我去瞧瞧。” 眼见着这一餐是安生不得了,花时忙叮嘱花晓善后工作,提前做好。 原是打定主意,在李氏回来之前,好好饱餐一顿,谁知道一个接一个的,过来打搅。 只能提前把东西都收拾干净了再说,怕李氏突然回来,打个措手不及。 花晓从听到花老爷子的声音后,整个人的情绪,就有些不太对劲,听了花时的话,也愣愣地点了点头。 “砰!砰砰……!” 屋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扫落在地,发出一阵阵啪啦啪啦的声响。 明显里面的人,情绪已经非常的暴躁。 花时起身朝堂屋去。 花辞远看着堂屋的方向,眼神变得惊惶,面色也有些发白。 见花时朝里边走去,他也只是看着,没有出声阻止。 花时能明显感觉到不论是花父,还是三丫头,听到花老爷子的声音时,都明显变得非常不对劲起来。 她摸不着头脑,总觉得花家藏了什么秘密。 整个花家,上上下下,似乎都非常诡异,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家庭。 扭曲的大家长,怯懦又叛逆的孩子…… 花时压下心底的不安和疑惑,一步步靠近花老爷子的那屋。 穿过堂屋,薄薄的鞋底,踩在赤黄的沙地上,发出咯咯的响声。 紧闭都房门里,还在不停地传来细碎、沙哑又苍老的骂声。 那声音有气无力,在光线不好,昏暗的角落里,诡异得让人心惊。 “…人呢……咳咳咳……都死、了吗……” 花时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推了推紧闭的门。 “咯呀——” 门没上锁,她轻轻一推,门就被推开了。 一声拉长了的开门声后,里边嘶哑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花时被扑鼻而来的恶臭味,熏得退了一大步。 房屋内的布置场景,一览无余。 黑蒙蒙的光线里,那窄小拥挤的房屋里,两张炕床摆在东、南两角,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凳子,一个梳妆台,挤挤挨挨地塞满整个房屋…… 东边角落的炕头上,躺着个枯瘦如柴,看不清面容的老人。 大抵是花时突兀地推开了门,里面原本嚎叫的声音,一刹那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在花时看过去的视线下,那原本躺在炕上的人,突然爬了起半个身,艰难地探头,朝着门口看过来。 花时抬眼,就对上那双浑浊昏暗的眼睛,那眼神里,透着怨怼、憎恨,犀利地扫射而来。 “咳咳咳……你、你过来!” 花老头子好不容看清楚来人后,突然支起半截身,艰难地撑着炕桌,爬了起来,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着花时,喊他过来。 花时看着紧闭的窗户,除了门口,里边密不透风,一阵阵恶臭味,熏着整个房间。 她甚至能看到,好几只苍蝇围着床头转,看不清是哪里传来的臭味。 她隐约能感觉到,是花老爷子躺着的地方。 “咳咳咳……过来!过来……咳咳咳!” 见花时迟迟不进来,花老头子,忽然变得尤为激动,依靠在床头,那眼神变得毒辣又狠厉。 花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第一时间去把靠着西边炕床的那扇窗户推开。 外边是后院,绿油油的菜地和一片小树林,一般鲜少人会经过。 还有一扇窗,靠近花老爷子躺的炕,她绕不过去开,只能作罢。 她走进来开窗的整个过程,花老爷子,都没有说话,只是低低地咳嗦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她。 里面含着的情绪,以及所思所想,清晰可见。 他慢慢地倚靠着,满头凌乱的白发,布满皱纹的老脸,阴沉的眼睛,露在外边的手脚,枯瘦如柴。 花时看着脏污的床榻和被褥,以及花老爷子身上那青青黄黄的污渍,注意到他的嘴角和下巴,沾着黄色的液体,像是新呕吐出来的排泄物。 “……花、花……时?” 他一顺不顺地看着她,像是在回忆思考她的名字,沙哑的声音,很是微弱地喊出她的名字。 “爷……”花时下意识点了点头,喊了声。 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憷,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好像要把她的脸戳出个窟窿一样。 “咳、咳咳……别喊我爷!我不是你爷!”他语气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抓着被褥的手,大力地拍打着薄薄的被面。 所幸花时站得远,不然花老爷子可能会直接扑到她身上,掐着她的脖子喊…… 他左右张望,长长舒了一口气,沙哑着烟嗓问道,“咳咳…李莲心呢?那黑心的老太婆呢?” 花时看着他的眼神,总觉得他有什么话要说,“出门了。” 老头子突然捂着脸,低低地笑了出声,喃喃自语,“我就知道她不在……你不知道吧?” 他偏着半边脑袋,看着花时突然问了一句。 花时眨了眨眼,一脸不明所以。 老头子又顺了一口气,长了张嘴,吐出嘴里的舌头,含着舌头说,“你看我的、舌头,差点被那个老太婆……割了去,还好我反应…快!咬去了她右手半截尾指的皮肉,不然我的舌头就要被……割掉了……” 他阴森森地说着。 花时被他吐出来的话,惊得瞪大了眼睛,一针毛骨悚然。 这……这,也没人告诉她,她这来的是……什么恐怖电影家庭啊…… 割舌头…?? 老头子看着她被吓到的模样,又咧着嘴,桀桀地笑了出声。 花时被他那阴测测的眼睛,盯得汗毛倒竖,后背起了层冷汗,哪知他也不等她说什么,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那老太婆骗得我好苦啊……”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好像淌着泪。 “她偷人,偷偷怀了徐秀才的儿子、嫁给了我……等那孽种出生了,越长越不像我……她不肯我碰她……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偷人怀了野男人的孩子……她以为我不知道…哈、哈哈……” 花时瞪着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秘辛,咂了咂舌。 啊?她没听错吧? 那花辞远不是花老爷子的儿子,是那个叫什么徐秀才的儿子? “……我要把她做的事,扬出去!这个荡妇!她就该被人抓去…扒皮沉塘!贱人!” 花老爷子想起过往的种种,语气嫌恶又怨怼,一副恨入骨髓的模样,脸上布满了悔恨交织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花老爷子语气一转,眼睛直勾勾地瞪着花时。 花时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又听见花老爷子嘶哑的声音,将过往的事,娓娓说来, “她知道我发现了后……把我害、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下毒药…毒哑……我…咳咳咳……” 老头子张着嘴,大声咳嗦两下,又从胃里呕吐出一大口淡黄的黏液,看着确实像是药材熬制成的。 “咳咳咳……呕……” 他干呕几声,眼睛看着她,满是泄愤的快意。 “咳咳…哈哈……她以为她可以瞒天过海…瞒着…你们?你们肯定不知道……哈哈……你们不是花家的子孙、全都是贱种!不配上花家的族谱!不配!!尤其是你!花时!!” 花老爷子后边的两句话,语气一转,突然变得尤为激动,粗轧的声音,沙沙的响起,穿过耳膜。 花时听了一场秘辛,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像是察觉到什么,扭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呼……” 没人,吓死她了,还以为是李氏回来了。 花时反应过来,立马把窗户关死,不顾后边花老爷子的喊声,赶忙退出去,把房间的门也死死关好。 头也不回地跑开。 她手脚有些发凉,整个人都陷入一阵后怕惊慌的情绪里。 从堂屋拐角出去,就看到蹲坐在屋檐下的小姐弟两人。 花晓拉着花影坐在屋檐下的角落,饭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么一会儿功夫,兔肉的香味儿,差不多散得干干净净。 花辞远也还在院子里,面色沉沉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脚步声,引来了三人的目光,齐齐朝着她看了过来。 她的面色难堪,步伐凌乱,匆匆抬眼,却发现无论是花晓的目光,还是花父的眼神。 他们的眼里一点奇怪的情绪都没有,见她出来,只是看着,像是早就料到了。 花时心里一突,却是猛然的反应过来。 或许这在整个花家,这不是什么秘辛之事…… 像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或许不止一次。 这次是她被吸引进去,听了这个事儿,早在她之前,花晓、花父……甚至是除李氏,花家的其他人,都听话花老爷子说过这个事…… 原主还在的时候,或许是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她没有原主的记忆…… 第47章 不应该存在 花时站在堂屋的出口处,思索着,久久不能回神。 她需要捋一捋…… 花老爷子话里的意思是,李氏嫁给她之前,怀了一个叫徐秀才的人的孩子,然后嫁给了花老爷子。 起先,花老爷子不知道,后来孩子渐长,发现孩子跟自己长得不像,花老爷子气急败坏,想要把事情抖出去。 李氏不喜欢花老爷子,只是把他当成接盘侠,怕事情败露,心狠手辣,把人弄成瘫痪,还给人下药把人毒哑。 只是花老爷子在李氏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把药吐了出来,趁李氏不在家,把小辈吸引进去,把这件陈年秘辛,抖了出去…… 现在,不止她知道,看样子,花晓也知道,花父也知道…… 在知道自己不是花家的孩子,而守山村最是看重宗族姓氏,血脉是这一支撑的根本。 若是这件事抖落出去,对他们都没好处,不单止是李氏可能会被拉去浸猪笼,他们这些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后辈子孙,也会跟着遭殃…… 所以,在知道这件事后,他们都选择了隐瞒不知道。 即使知道对方也知道,但是都默认不会说出去…… 花时捋清这前因后果后,沉默许久。 伴随着她这段时间来的,她一直疑惑的事情,这个时候,也就差不多能说清了。 李氏为什么一直要求她,要好好念书认字,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花父能不能过童试,中个秀才名声回来。 李氏这还是在想着她年前时候的情郎——徐秀才,不知名的一个人,姓许。 不是守山村的四大姓,是个外乡的秀才。 花时的脑海里,此时已经开始脑补了一系列剧情。 她也真的没想到,李氏居然还是个……恋爱脑? 念念不忘情郎? 想念前任时,就逼迫儿子要像徐秀才一样,考个秀才,而她…… 花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有种很强的预感。 她是因为这张脸,神似那个徐秀才,才被李氏一直“疼宠”着…… 也不怪她这样想,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李氏一直都在以一种诡异的眼神,时不时就盯着她的脸发呆。 之前一直觉得古怪,想不通,现在她知道了…… 这是什么狗血替身梗? 花时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一阵汗毛倒竖后,心里又涌出一阵毛骨悚然之意。 李氏明显心理变态,导致她人也有些扭曲,她能为了那个徐秀才,把自己的现任丈夫弄成瘫痪,毒哑在床;为了那个徐秀才,逼迫自己的儿子念书三十年余载;为了那个徐秀才,把神似他的孙女,掌控禁锢在家中,像只囚鸟,供她欢心…… 换了一种思路看待,之前种种她搞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浮出水面。 坐在屋檐下的花晓,等了半响,见花时还傻愣愣地站在堂屋的出口,一动不动地出神,嘀咕了句。 “还真的不记得了……连这个也能忘…不会把脑袋摔坏了吧……” 花晓的小眼神有些古怪。 一想到屋里的那个,眼底泄露的情绪,惊惧惶恐得明显。 这也是他们花家一大家子,互相知晓,并不会摆到明面上说的事。 难以启齿,令人作呕…… 无论是李氏,还是他们自个…… 明明是不该存在的东西,恶心! 花晓埋头想着,眼底泄露出一抹,自我厌弃的情绪。 第48章 李氏的毒辣 “砰——!” 轻合上的院门,被人大力推开,撞在矮墙上,发出一阵巨响。 小院里沉默无言的几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思绪如潮,扭头看了过去。 李氏手臂处,挂了个菜篮子,满面红光,春风得意地走了进来。 显然,她的心情很不错。 花晓探头,左右张望,没看着花离的身影。 李氏大手一扬,语气依旧的犀利,“愣着干什么,不会过来提,要我请你吗!” 这话是对着花晓的说的。 小丫头慌了一下,忙点头,跑过去拎李氏手里的篮子。 提起,低头一瞧,里面满满箩筐的鸡蛋,粗略一数,有十来个。 李氏情绪很好,自顾自地点点头,对着花晓说,“把鸡蛋放厨房的吊篮里,这个篮子拿回李家。” 她没有说是哪个李家,村里几百户人家,姓李的家,就有几十个。 花晓心知肚明,没问,怕又挨李氏的骂。 很显然,李氏带着花离出门一趟,讨到了说法,李家也赔了东西,这十几个鸡蛋,就是最好的证明。 花晓喏喏地应了声。 李氏抬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一副畏畏缩缩的花辞远,眉眼一皱,语气不太好,“你怎么吃饱就坐那里发呆,功课温习了吗?我方才回来的路上,听村里的小童说,明天童生试的考试成绩就放榜了,这次会贴在祠堂门口。” 原本面色就不太好的花辞远,一听到李氏这话,脸色刷地白了下来。 李氏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说着,“你说你,都读了多少年了,连个最基本的童生试都考不过,丢不丢人啊!我不管,没过,就往死里给我考,听到没有!” 花辞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还陷在自己交织杂乱的情绪里,一副迟迟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在李氏紧盯着下,快要不耐烦的时候,花辞远才愣愣地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李氏看着唯唯诺诺的儿子,盯着他的脸瞧了好一会儿,恨铁不成地骂道,“我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窝囊废物,吞吞吐吐,话都说不利索,我还指望你能考个好功名?别傻愣在哪里站着了,赶紧回屋看书去。” 李氏挥了挥手,想把人赶回屋去。 花辞远愣愣的,这才反应过来,嗫嚅着嘴,犹犹豫豫,小声问道,“那明天……” 李氏知道他要说什么,瞪了他一眼,“用不着你去,明天我去帮你看。” 花辞远的表情一下子沉默下来,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屋。 李氏皱着眉头,老脸上显露出一抹焦躁的情绪。 花时默默侧过身,背对着她,眼睛看着那堂屋的方向。 正担心着屋里的花老爷子,会在这个时候发出声…… 念头一转,屋里就传来一阵一阵的咳嗦声, “咳咳咳……!咳咳!” 一声一声,粗糙又磨砂,清晰传来。 花时下意识转头看向李氏的方向。 果然,李氏的面色,唰的,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她一言不发地皱着眉头,肉眼可见的好心情,被接二连三地破坏了,朝着堂屋的方向,风风火火地走了进去。 花时大气不敢出,就这么看着李氏走进去。 没一会儿,屋里就传来李氏刻意压低的骂声。 听不太清,伴随着咳嗽的声音,莫名有些刺耳。 想到花老爷子瘦骨嶙峋、几近奄奄一息的模样,花时后背发凉,低敛着的眸低,有些不安。 在看到花老爷子满身污垢,半身瘫痪,声音嘶哑得说不出话……种种,就可想而知李氏手段的毒辣。 … 第49章 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夜幕降临,一天就这么平静且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李氏从进了房屋后,就一直没出来,在里边呆了一下午。 院子里静悄悄的,期间花遇和花离也一直不见踪影。 花晓探头探脑,往外张望了好几回,都不见兄弟两人回来的身影,急得团团转。 两人迟迟未归,小丫头也料到,是二哥带着花离去治手了,才那么久没回来。 朦胧的月色,透过厚厚我乌云层,将光线洒落人间…… 屋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晚饭做好了?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李氏就着暗蒙蒙的天色走出来,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十分不耐烦。 院子里有些黑,没有点油灯,坐在屋檐下的花时,被李氏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扭头朝着李氏的方向看去,暗沉沉,灰蒙蒙的天色,让人看不清。 在院子里来回度步的花晓,也被李氏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诺诺不语地点了点头。 李氏眼睛却尖得很,只是扫了一眼,就看清楚院子里的三个脸上各异的表情。 她表情不太好,却忍着没发出来。 花晓不敢多耽搁,怕李氏下一秒冲她发脾气。 因为李氏的缘故,整个花家陷入了诡异的低迷中。 花时跟在花晓身后,进了小厨房。 她明显能感觉李氏的视线从她身上扫了过去。 “等一下。” 李氏皱着眉头,忽然出声。 姐妹两人,脚步皆是一顿。 “今天你们在屋里有听见什么吗?”李氏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情绪。 花时扭头看了过去,面色茫然,“奶,你在说什么?什么听见什么?” 李氏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花时的面色,像是在辨别她说的话的真假。 “你呢?”李氏转瞬,又把视线落在花晓的身上。 身后的花晓,也跟着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不解的模样,摇了摇头。 李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 姐妹两人转身,三两下走进了厨房。 谁也不知道,花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后背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在看清楚李氏背后的手段和真面目了后,她就一直处于一种惊惶的情绪里…… 这是她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她就置身在这其中,走不掉,也逃不了。 其实,在她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她一直有种漂浮在云端,总觉得这世界就像天上的云朵,轻飘,虚无…… 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样光怪陆离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又怎么可能会穿越,她又不像话本里写的那样,真正的身死,她明明活得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社畜,没什么令人值得称赞表扬的品质,既不优秀,也不出色,所以穿越这种事儿怎么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 “喂!你在发什么呆呢!我在跟你说话……” 耳边突然传来小女孩独有的清亮的声音。 花时恍惚回神,低头看去,“怎么了?” 花晓指着锅里已经冷掉的一大锅鱼汤,皱着小脸问,“这个怎么办?” 花时吐了口气,把心底涌出来的情绪压了下去,“热一热,待会儿端出去。” 花晓表情犹豫,“可是……奶,她不会说吗?” 花时抿了抿唇,一想到李氏,心神也有些不稳,这才说道,“没事,我再跟她说就好。” 她原先打定的注意就是,把鱼熬成汤,另外一条她们提前分刮来吃了,另一条就熬成汤,用来混淆李氏。 就算被李氏发现分量少了,她也还能说是她提前吃了一些,按照李氏不言吝啬的性子,最多骂两句。 现在一想到李氏能心狠手辣到,把自己的丈夫弄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就不敢再轻易去继续揣度李氏,毕竟谁也不知道一个心理变态,可能会杀人的人的心理…… 花晓虽小小年纪,但人却不傻,精灵得很,一眼就看出了花时迟疑犹豫的表情。 暗自嘀咕,“昨个还见你信誓旦旦的……之前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知道奶做过的事儿后……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之前不还是挺乐意的……” 花晓吐槽的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被花时听了个一清二楚。 花时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笑了下。 还真是疯了…… 整个花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对于李氏的心狠手辣,怕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所以谁也不敢去反抗李氏,一个个被震慑得老老实实。 整个花家小院,一直处在一种看似和谐又诡异的状态。 “唉……” 花时没忍住叹了口气,心里却慢慢放松了下来。 李氏虽心理变态又心狠手毒的,但至少不会对她怎么样,顶多掌控,责骂,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花时自我安慰地想着。 这时,院子里又传来一阵琐碎的声响…… 第50章 少年看着她 花晓一听到声响,第一个跑出去查看。 “二哥,你们回来了!” 是花遇带着花离回来了。 花晓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花离被布包裹着的手腕,忙出声问道,“花离的手怎么样了?” 花离的脸色有些发白,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何药婆说没事,养两三个月就能好。” 花晓看着他几乎被包成粽子的手,眉头稍稍皱了一下,还能好就好,也不算严重了。 李氏在看到两兄弟进到院子后,面色不虞,皱着眉头,眼神犀利,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你们哪里来的银钱?” 李氏的神色表情都十分明确,显然是在质问花遇是不是偷偷藏了私房钱。 她根本没给过钱他,这两人又哪里来的钱去治手。 花遇早就想好了措辞,面不改色地说道,“没钱…跟何药婆赊的……奶,你……” 李氏一听钱是赊的,怀疑的表情这次稍稍褪去,不过花遇那犹犹豫豫的模样,她也看出了他这是想问她要钱。 李氏的面色一沉,耷拉着老脸,“没有,一群讨命鬼!整个想着我口袋的那一文两文钱,呸。” 她唾骂了一声,扭头转身,连眼神都懒得再看过去。 花离仰着头看了看二哥,又看了看奶转过去的背影,眼底透着一股疑惑。 钱不是奶给的,那二哥哪里来的钱…… 昨天晚上,花时将兔子交到花遇手上的时候,花离还在因为白天偷羊风波,缩在角落,内心惶惶,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一顿不咸不淡的晚饭过后,神态疲倦的李氏,先行回屋歇息了。 花晓蹲在井边洗碗筷,花遇在喂鸡舍的鸡,顺道再仔细检查一遍,花离拉着最小的弟弟花影,在说瞧瞧话。 只是花影一直没搭理他,双目无神地发着呆。 花时坐在椅子上,看着各自忙碌的四个弟妹,眼底透出一抹深思。 晚饭吃得没滋没味,虽有鱼汤,但鱼肉大部分都进了李氏的肚子,她也只分到了一点鱼肉和半碗汤,拌着硬邦邦的窝窝头吃,也难以下咽。 李氏在看到鱼汤的时候,明显脸色很臭,花时适时解释了好半天,李氏的面色才稍稍缓和,没有发作。 等李氏分汤的时候,不知是不是还记着她的仇,心里还气着,只给她分了一点。 一大盆的鱼汤,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李氏,一口两口喝了个干净,直至最后一脸嗜足地擦嘴咂舌…… 回想过来,花时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是越想越气,心里也憋得难受。 以后想吃饱喝足,只能趁李氏不在家,偷偷开小灶,就像今天中午一样。 不过在家里开小灶,容易被花父打小报告,最好是在外面能开小灶…… 可是,现在她连出花家小院的门,李氏都要管制,真的是,进退两难…… 花时低敛着眸色,一双穿着草鞋,脚踝裸露半截的脚,突然出现在眼前。 她顺着眼前的一双脚,抬头看了过去。 昏暗的烛火下,瘦小到有些脱相的少年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第51章 合作共赢 露出的一截下巴又尖又细,凌乱的头发,随意地拨弄到一边,遮盖住了那双又沉又暗的眼睛。 他稍稍弯着腰,驼着背,递过来一只手,手里面捏着一个破旧的袋子。 “卖了八十五文钱,花了五十五,里面还剩三十。” 花遇有些沙哑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幽暗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花时没伸手去接,也低着嗓音说道,“你拿着,花离的手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你到时候再带他去换药的时候,还要用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花遇的眼睛一直在紧紧地盯着她看,眼底透出一丝,让人琢磨不清的犹疑。 夜里的光线太暗,花时根本没注意到花遇眼里透出的怀疑,以及脸上的古怪神色。 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拿着就行,不用给我了。” “呵……” 花时的话音刚落下,花遇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她有些奇怪地抬眼看了过去,视线所即,黑蒙蒙的,只能看见他下巴的轮廓,旁的什么都看不清。 在花时困惑不解的视线下,花遇将手里的钱袋子,重新捏回手掌心里,转身带着弟弟妹妹进了房屋。 “花遇!我有话跟你说。” 在房门光上去的前一刻,花时跟上去,低喊了一句。 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有些突兀,花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对侧紧闭都房门。 还好里头依旧静悄悄的,没响起李氏的骂声,花时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已经站定在房门口的花遇。 因为花遇的弯身驼背,原本要比花时高一个头的他,正垂着眼睑,目无波澜地与她平视。 “二哥……” 花遇身侧的花晓,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小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排斥。 小丫头明显不想让二哥被这个坏女人叫出去,谁知道她会不会偷偷又欺负二哥,之前就是! 花遇面无表情地看了花时一眼,紧接着开口说道,“什么事?” 花时低头看了看虎视眈眈地瞪着她的花晓,又看向花遇,低声说道,“我们到院子里说。” 听此话,花遇突然抬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应了声,“好。” “二哥……”花晓皱着眉头,满脸不情不愿地扯着花遇的衣角。 花遇眉头微微皱起,拍了拍她的头,低声说道,“好了,先带小影去睡,我一会儿就回来。” 黑漆漆的院子里…… “说吧,什么事?” 花遇选了个靠墙的位置,背贴着墙面,稍稍抬眼看向花时。 花时沉吟片刻,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说道,“我想跟你合作。” 花遇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警惕起来,他冷呵了一声,还是问道,“合作什么?我们有什么好合作的。” 花时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你先听我说,你也知道我自从摔了后脑门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之前做过的事情也全忘光了,我也知道,我们之前有个很多矛盾,要是之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我郑重的向你道歉……” 花遇冷冷地听着她说的这么一大段话,在听到道歉这两个字眼后,脸色哗地一下子变了。 眼神阴鸷又狠厉地看向她,“道歉?呵……道歉有什么用,道歉了我的腿就能好?道歉了小影就能好起来?道歉了你以前做过的种种,就能撇清吗!” 花时被花遇这三言两语怼得哑口无言,良久,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含泪把这个锅背了。 “阿遇…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会帮你治好腿,也会让小影好起来的,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现在知道错了,你原谅姐姐好不好?” 花遇扭过头,用侧脸对着花时,一言不发,掩盖在发丝底下的眼睛,依旧晦涩又暗沉。 像无星无光的深渊,一眼看不底…… 花时看着沉默的少年,忽然振振有词地说道,“我发誓,我今后绝对不会再做出那种伤害自己弟弟妹妹的事情,我要是还犯,就天打五雷轰!” 花遇被她的誓言吓了一跳,心里一突,转头看了过去,就对上花时那张真诚实意的面容。 花时发誓的时候,还竖起了三根手指,对指着天,神情振重而严肃。 花遇只看着她,视线之下,灰蒙蒙的,让人看不透。 半响,他才忽然问道,“你想合作什么?” 世人从来不轻许下誓言,一旦发下誓言,上天即便不审判下罚,山神也不会放过背弃誓言之人…… 所以,花遇算是短暂地被花时说服,愿意听一听她所谓的合作。 花时一听有戏,忙把手放下,说道,“你也看到我抓了四只兔子吧?我有法子能捕猎,但是奶不让我出门,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花遇眼神一变,看着花时的眼睛,也有些古怪,“怎么帮?” “就是我制作捕兽夹和教你怎么布置陷阱,你到时候上山把捕猎的工具放到最多野味出现的地方,再设下陷阱,等第二天再去取。之后,抓来的猎物,你再拿去卖,钱我们五五分,怎么样?” 花时细细地说出自己的计划,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花遇面上的狐疑之色更重,提出疑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花时一点也不心虚,“我从书里意外看到的,绝对有用,相信我。” 花遇皱着的眉头,表现出来的神色,却是一点也不信,“不是我泼你冷水,何大哥他们每天上山打猎,都不一定能抓到猎物,他们也善于制作各种陷阱,可山里的野兽又不是傻,没那么容易落入陷阱的。” 更何况是头一天布置的陷阱,第二天就去看。 何大哥跟他说过,他有时候四五天才上一次山,去收前几天布了陷阱的猎物,十次有八次是空手而归的。 只需想想,也便知道了,打猎可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花时点了点头,应了声,“我知道没那么容易,但是我们先试试,也不会怎么样。” 花遇垂着眼眸,思索了一会儿,才应了声,“好。” 花时登时喜笑颜开,“好,那我们先这样说定了,这件事千万不能被奶发现,最好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她开心之余,还不忘细细叮嘱了一番。 花遇只点点头。 花时想了想,又说道,“我去屋里把剩下的两只兔子拿给你,你明天出门的时候,顺带着出去,把它卖了换钱。” 她说着,就一阵风似的跑回屋,过了一会儿,又提着个小篮子出来,把篮子递给花遇。 花遇眉头一动,伸手接了过去。 花时又说,“放心,不让你白跑,我到时候再分你五文钱,跑腿费。” 知道这个时候的物价后,这五文钱一点也不少了,一文钱能买两个鸡蛋,四文钱能买一斤的猪肉…… 对比下来,是一点也不少了。 花遇也没有异议,只是看着花时的眼神越来越古怪了。 花时又说,“明天先把兔子卖了,后天我再把做好的捕兽夹给你,然后再教你怎么设陷阱。” 花遇没应她的话,却突然说了一句,“你好像变了很多……” 之前那个又蠢又懒,心也又脏又烂的女人,怎么就磕了一下脑子,失了忆,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花时一愣。 … 第52章 着手准备 “人都是会变的,我当然也不例外。” … 对于花遇的怀疑,花时表现得十分淡定。 而提出疑问的人,也好像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有要追问下去的意思。 达成共识的两人,各自回了屋。 … 一大早,花家小院格外的安静,以往这个时候,不是李氏的大嗓门,就是李氏的碎碎念。 花时一睁眼,天又已经大亮,窗棂散落进来的阳光,暖澄澄的,屋外静悄悄的,安静得出奇。 “喵……”趴在她枕边的黑猫,翻了个身,打着盹,慢悠悠地睁开眼,看着她。 花时翻身起床,视线一下子被地上的不明物体吸引过去。 “这是什么?” 花时弯腰捡起一条又尖又细,看着像是老鼠尾巴的东西,目光落在黑猫的身上。 “喵……” 黑猫叫了声,看着花时,头一下子扎进了枕头里,心虚得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这是你干的好事?”花时捏着那根老鼠尾巴,就朝着黑猫走了过去。 “喵……” 被单手拖出来的黑猫,眨着幽蓝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花时,喵叫了声,像是在说不知道。 花时拍了拍它的头,“又在装傻充愣。” 养了两三天,黑猫几乎所有的习性,都被她摸的七七八八。 这家伙最喜欢装傻充愣,大多时候,都能听懂她的话,却偏偏要装作不知道。 花时顺着它的视线,看到了敞开的衣柜门,脑子一灵光,突然想起被用笼子关放在里边的老鼠。 三两步走过去查看,“啪……”侧靠在衣柜门的小笼子,滚了出来,掉在地上,里面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老鼠。 “你把它当成口粮吃了?”花时瞪着眼睛,看向已经跳下地的黑猫。 “喵喵、喵……” 黑猫仰着头,叫了好几声。 花时却一下子猜到了它叫声的意思。 “你饿了不会自己去找吃的吗?”花时有些头疼。 黑猫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把脑袋埋进肚子里,发出慵懒的叫声,“喵……” 花时看了看只剩半截的老鼠尾巴,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泉眼,眼底透出一抹深思。 她一直有在观察喝了泉水的老鼠,这几日以来的变化,自从被她关进笼子后,她便再没有给老鼠喂过泉水,只喂了一些普通的水,和泡化开的窝窝头。 刚开始没什么变化,到之后了三四天,老鼠明显变得迟钝很多,也不再是殷切地抱着她的手指…… 再之后,没了泉水的加持,聪敏的老鼠,几天就变得和普通老鼠无异,健壮肥溜的身体,也跟缩水一样,变回了普通老鼠的大小。 直到昨天,她去看的时候,老鼠已经彻底变回了原本的样子,细细碎碎地啃着笼子,十分警惕她的靠近。 这一观察,也让花时更加了解泉水的作用,可以治疗动物的伤口,可以让喝了泉水的动物变得尤为聪明机灵,也可以让动物的身体长得更加膘实…… … “又睡到日上三竿……” 听见木门推开的声音,拿着扫帚扫地的花晓,转头瞪了花时一眼,嘀咕着抱怨了句。 花时只当没听见,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屋檐下,皱着眉头,坐立难安的花父,时不时就要探头探脑地往屋外看。 花时绕开他,径直走进厨房觅食,灶台的篮子里盖着半个硬邦邦的窝窝头,锅里浅得能看到锅底的一点白粥水。 花时已经见怪不怪了,默默盛了一碗,就着窝窝头,硬是吞啃进肚子里。 等花遇卖兔子拿钱回来,她再也不用那么苦巴巴地啃窝窝头了…… 等花时从厨房里绕出来,花晓已经扫干净地,蹲在鸡舍旁,清扫鸡屎。 花离带着弟弟花影,缩在院子的角落,逗花影说话,只是花影低着头,扣着自己的手指,根本不搭理他。 而原本坐在屋檐下的花辞远,已经站了起来,来回渡步,隔一会儿,就要抬头看看敞开的院门口,忧虑重重。 花时视线扫了一圈,看向一侧的角落,那把镶嵌在木头里的砍柴刀,径直走过去,拔了出来,拿在手中垫了垫。 花晓被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弄得有些古怪,直言问道,“你拿砍柴的刀干什么?” 刀身虽锈迹斑斑,但刀刃处被人精心磨过,一点也不钝,很锋利。 “我去后院砍竹子,对了,那竹林里还有不少的竹笋,要不要去挖点回来,炒着吃也很香。” 花时自顾自地说着,脑海里已经在构思关于制作捕猎工具的模型。 她的爷爷是个木工匠,她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些皮毛,对于这些手工活她略知一二。 先把需要的工具准备好,竹子,小刀,准备充足再拿到房屋里放好,省得被李氏发现,又要被说一通,想想就头疼。 花晓看着花时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想到她说的竹笋,心里有些蠢蠢欲动,清理鸡舍的手脚,也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能自己找到能吃的菜,做好了摆到桌上,也能分几口,奶也不会说什么…… “哎,小影,你干什么去?” 花时刚离开前院,蹲在墙角的花影,却突然站起身,朝着花时的方向,小跑着,跟了过去。 一直在试图跟花影讲话的花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喊了好几声弟弟,花影都没有理会他。 “小影!” 花晓也听到声音,就看到一个小身影,跟一阵风似的,朝着后院跑了过去…… 第53章 任重道远 小竹林嫩绿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斑驳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打在地上的影子也左右摇晃…… “哒哒哒……”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又轻又快的脚步声。 花时回头,就看见跑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的小家伙。 对上花影眨巴的大眼睛,花时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家伙就小跑过来,径直穿过她,一把抱住一根臂膀一样粗的竹子。 “小影,你干什么?”花时伸手,把人提了回来。 “吃、吃……” 小家伙被揪着后衣领,小表情变得有些焦灼,指着竹子,龇着整整齐齐的牙齿,喊着要吃。 “你要吃什么?” 花时看了看密密排排一片的竹林,和掉了一地的竹叶子,没看着能吃的东西。 花影焦急地指着那竹子,继续嘟囔着要吃。 花时转念一想,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吃的,是上次的竹笋。 她一拍后脑,忙蹲下来,解释道,“小影,现在已经入秋了,姐姐记岔了,这竹林已经没有能吃的竹子了,能吃的都已经长老了,要等冬天,说不定能长出嫩的。” 花影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没听懂她说的一大段话,却听清了那句没吃的了,嘴一瘪,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呜呜哇……” 小孩子什么也不懂,也只认自己想的那样,知道自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委屈,情绪上来了,就只会哭。 后边跟过来的花晓和花离,才刚走近,就听到弟弟的哭声,小跑着,就朝着花时扑了过来。 花晓面色一变,像头发怒的小牛仔,朝着花时扑过来,双手朝着她的背一推,叫喊道,“花时!你干什么!又欺负小影!” 花时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花晓一把推到,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影,别哭,我给你报仇了!”花晓说着,就用自己的小身板,把两人格挡开,把弟弟拉到自己跟前。 小影呜呜地哭了两声,掉了两滴眼泪,情绪又很快平复下来,大概是知道哭也没有吃的了。 擦了擦眼泪,挣脱开花晓的手,转过小身板,蹲在地上,捡着地上的竹叶玩儿。 花晓还是跟护犊子一样把人挡在自己背后,一脸怒瞪地看着花时。 土地湿软,上面还盖了好几层竹叶,花时摔倒,也没出什么事儿,就是对花晓这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找她麻烦的条件反射,搞得十分无语。 “你怎么不问清楚,就动手,是小影没找着竹笋,没吃的,自己哭的,你上来就推我,是不是过分了。” 花时站起身,脸色也不太好,耐着语气这么一说。 花晓转头看了看又在蹲蘑菇的弟弟,又看了看脸色黑沉的花时,知道错怪了人,心虚地退了一小步。 嗫嚅着嘴,道歉的话又有些难以齿启。 后边要慢一些走过来的花离,捂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腕,把这一过程看得清清楚楚,扯了扯面皮薄的花晓,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你给她道歉吧……” 花晓咬了咬唇,不情不愿地朝着花时说道,“对、不起,是我冤枉你了!” 花晓喊了一句,转头对这花离留下一句,“你看着小影”,就一个人撒丫子跑回了前院。 花时看着变扭的小丫头,又对上花离看过来的视线,嘀咕了句,“我又不吃人,跑那么快干什么……” 见花时朝他看来,花离撇了撇嘴,一点也不想搭理她,心里自顾自地生着闷气。 上次是她让自己以智取胜,意思不就是让他私底下偷偷的,教训欺负他的那几个人,然后他就想到了把李二虎的羊偷走,自己藏起来,结果被发现了,还掰折了一只手…… 花离越想越暗生闷气,觉得十分丢人,没面子,自然也不想再搭理花时。 他在生自己的暗气,心里涌出的自卑感,让他十分挫败,觉得自己十分没用…… 花离的小心思,花时是一点也不知道,她挑了几根长势好的竹子,利索地砍了好几根。 “啪、啪啪……” 砍柴刀撞击竹身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竹林里,格外地响动,惊扰了不远处树梢上的鸟儿,从中飞起。 花离守在弟弟身侧,时不时抬眼,朝着花时的方向看去,眼睛下意识睁得大大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孩童的好奇心。 花时见砍得差不多了,就停了手,也早就注意到花离是不是投来的目光,擦了擦额头的汗,从竹林里走了出去。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花时直言问道。 花离撇开视线,有些不敢看花时的视线,出声问道,“你砍竹子干什么?又不能吃。” “我要用竹子做些东西,所以砍一些。”花时没把话说得清楚。 花离也听不太懂,没多想,直言快语地追问道,“做什么东西?你还会用竹子做桌子椅子不成?” 他见过村里有人会用竹子坐桌子和椅子,要是做的好,还能拿去卖钱…… 他的小脑瓜,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这么个事。 花时笑了下,没打算把自己跟花遇交易的事情说出去,而是转而说道,“我不会做桌椅,但是我有话想跟你聊聊。” 花离有些愣头愣脑的,聊了两句,也转头看了过来,“你要聊什么?” 他有些好奇。 花时语气温和,半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听过这么一句话吗,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花离愣愣摇头,也有些不敢看她黑黝黝的眼睛,低声说道,“不知道。” 花时又说, “不知道也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迟,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因为是一件小的坏事就去做,也不要因为只是一件小的善事就毫不关心。” 花离皱着眉头,一脸不明所以,反问,“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花时表情严肃,语气也有些严肃,“你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但是还是要去做,我想告诉你的是勿以恶小而为之。” 花离的表情唰地一下子沉了下来,脸色也有些发青,他有些恼羞成怒,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吼道, “你懂什么!你凭什么管我!我的事又关你什么事!” 他一连吼了好几句,脸色也涨得通红,像被戳破了的气球。 花时定了定神,说道,“我是告诉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她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花离就暴跳如雷,气急败坏地指着她,大喊道,“对不对又不是你说了算!我做什么用不着你管!我都要饿死了!关你狗屁的对错!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犯不着你管!” 他大吼着说着,一把将地上的花影拽了起来,扭身朝着前院走去。 徒留下在原地,话都没说完的花时,扶额无语。 看来想要掰正这几个弟弟妹妹,任重道远啊…… 第54章 中了 在收拾院子的花晓,扭头就看到气呼呼拉着小影,冲回来的花离,一脸不解地问, “花离你怎么了?怎么气呼呼的,谁惹你了?” 花离鼓着通红的耳根,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找了个凳子坐下。 花晓看了看茫然又呆滞的小影,又看了看气恼不已的花离,还想追问,矮墙的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阵的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李氏惊喜连连的大嗓门,“上了!上了!我们家儿子上榜了!中秀才了!……” “哐当——、” 院门一下子被人用力推开,李氏欢欢喜喜地跑进来。 早在院子里来回渡步,焦急不安的花辞远,一听此消息,整个人瞬间激动不已,朝着院门口的方向直直扑过去。 差点一个踉跄没站稳,母子俩四目双对,李氏一把抓着人,用力摇晃,言语间,激动不已, “阿远啊!你考上了!考上了!出息了!回头我上山神庙里,给你烧个高香拜拜!山神保佑,山神保佑……” 李氏神神叨叨地念叨着,花辞远也沉浸在喜悦里,整个人都傻愣愣的,许久回不过神来。 李氏回过神来,又晃了晃花辞远的衣袖,追问道,“你今个儿过了,十一月的乡试是不是也能参与了,乡试要是过了,你就是举人老爷了!” 李氏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花辞远,里头都在放光。 花辞远的喜悦之情都还未完全落下来,一听到李氏这话,整个人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不少。 李氏却没注意到他一下子变了的面色,自顾自地盘算着,“娘帮你想过了,乡试中了,就是举人了,这举人一中,离状元还远吗!” “娘……我、”花辞远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对上李氏紧迫又犀利的眼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氏的嗓门不小,院内院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矮墙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稀稀疏疏的,显然是过来凑热闹的。 花时也听了个真真,眼底却闪过疑惑,凑到花晓身旁,低声问道,“乡试不是在八月吗?怎么说是十一月?” 难道是她记岔了?她怎么记得古时候的乡试是在八月,又称“秋闱”,考试主持的地方,也不是在乡下,由各地州、府主持考试。 花晓皱了皱小眉头,瞥了她一眼,“我听闻早些年是在八月,前些年发生天灾,天下动荡,京城也易了主,说是上面为了选拔人才,一年两次乡试,分别是六月和十一月,隔两月就能出结果。” 花晓虽小小年纪,却脑袋十分灵活,口舌也轻快,说得十分仔细。 花时听了连连点头,心底也有了数。 想来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的现实世界,史书上也并未记载,她穿到了异世,记载不详,很多事情自然也不一样。 花晓说完,也看了她好几眼,嘀咕道,“还说什么都不记得,怎么连早些年八月才乡试都知道……” 花辞远的名字上了榜,读了三十几年的书,终于是考上了,李氏高兴之余,还不忘紧盯着他,让他争取考上十一月的乡试。 花辞远都还没来得及为自己高兴,就被李氏压着继续温习功课,连续几日,人也清减了不少。 他原就削瘦,现在更是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人的精神气也少了,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怎么出来。 李氏在家中高兴念叨了几日,显然是看到了希望,也不怎么出门了,一得空闲就盯着花辞远温习功课,一刻也不能停歇。 花时瞧着就压抑。 除此之外,村里人也都在议论这这事儿,谁不知村里花家那个书呆子,读了三十几年的书,连童生试都考不过,这会儿突然考过了,可不都在议论纷纷。 有人笑话,有人不以为意,有人却十分看好他,都说他开了窍,这是要一举连中…… 虽众说纷纭,但都没影响到花家小院…… 李氏这几日忙着盯着花辞远,不怎么管花时,也不拘着她了,她有时说要出去走走,李氏心情好,还会同意。 她与花遇交易的事,也正式提上日程,前几日兔子卖了钱,一共一百六十五文钱,捏在手里,一直没花出去。 花遇前几日在山中设下的陷阱,今日也可以去查看收获了,花时一大早就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外边,盼着等着花遇的好消息…… “你今个儿怎么那么早就起了?” 入秋以后,天气也变冷了,花晓一脸疑惑的看着向来贪睡的姐姐,这会儿天朦朦地就起床了,如是问道。 小丫头蹲在井边洗着大片大片的菜叶子,露出的两只手,瘦瘦小小的,被冻得发红。 “睡不着,起来走走。” 花时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背窜进来。 天开始冷了,她瞧着她衣柜里也没两件像样的冬衣,看着几个还穿着短袖单裤的弟弟妹妹,想想知道,定是也没有厚点的衣物能穿。 她也不指望李氏了…… 也不知道往年过冬,都是怎么过的…… 第55章 不像是个八岁的孩子 “我看你就是命好,还睡不着呢?旁人想睡都没得睡,你倒好还睡不着……” 花晓小声吐槽了几句,小手浸泡在凉水里,飞快地洗着盆中的菜。 花时一向不把小丫头阴阳怪气的话放在心上,走过了,看她洗着一大盆的菜,有些疑惑, “怎么洗那么多菜?菜园子的菜全摘了?” 花晓顾着埋头洗菜,听到她不谱世事的问话,冷笑了下,语气也像带了刺似的,“千金小姐命啊,眼看着入冬了,这菜地里的菜不收,留在地里也是烂,肯定要全摘了,腌成酸菜,等过冬的时候才有菜吃,这都不知道……” 小丫头虽说话的语气,古古怪怪的,脸色也不待见她,但还是老老实实解释给她听。 花时点了点头,看着旁边好几盆,满满当当,绿油油的菜,心下可惜,不由得低声说道, “我知道的要腌酸菜,只是这未免也太多了些,这都有两三缸了吧,过冬也吃不到那么多酸菜,平日里为何不摘菜园子的菜吃,总是跑到山上折野菜吃……” 她说着,心下发出疑问。 花晓拍了一下盆面的水,顿时溅起一片水花,哗地一下,洒出来的水,把花时的裤脚都弄湿了。 小丫头的语气越发不耐了,懒得再跟她扯,抬头看了看,没看着李氏的身影,便也直说了,“你别挡着我,一边去,碍手碍脚。” 这后院菜园子的菜,又不是她能做主的,李氏不让,不答应,谁来说也没用。 她这姐姐倒好,偏生喜欢说这些气人的话,她也懒得去听了,一句话就想草草把人打发走。 花时左右看了下,挪了张小凳子坐了过来,说道,“我也来帮忙洗好了。” 小丫头的手都被冻得通红了,想来这个点,太阳没出来,天蒙蒙亮,早饭的时间也没到,李氏便早早让小丫头蹲在这洗菜…… 花晓瞥了她一眼,见她愿意帮忙干活,也阻拦。 有人愿意帮忙,她又不傻,自然是乐意的。 两姐妹,一大一小,围坐着洗菜,一时气氛也还算和谐。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心性也比普通的小孩要成熟。 花家的几个孩子就是,一个个比谁都精。 “你二哥又早早出门了?”花时洗着洗着,忽然问道。 “哼,可不是,你才刚起的时候,二哥就出门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花晓哼笑之余,还不如反唇相讥她。 “可是又去地里浇水了?”花时又问。 心里惦记着山上设下的捕猎陷阱,不知有没有收成…… “我看你是真糊涂了,二哥是去收割黄豆了,如今都九月下旬了,地里的黄豆都成熟了,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花晓说着,停下了洗菜的手,不解又是疑惑地瞪了她一眼,稚嫩的话语却灼灼不已。 花时面上一派无辜,反问道,“我又怎会知道?” 花晓嘟囔了句,这下是真的不愿再跟她搭话了,“哼,你别说话了,顾着说话,活都干不完了。” 说罢,就不愿再搭理她了。 这时,堂屋处的房门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花离牵着花影的手,从房屋里出来。 小丫头知道是花离,头也没抬一下,就抬高了声音说道,“花离,你让小影坐小板凳上,就去做早饭,奶待会儿就出来了。” 花离应了声,拉着弟弟,让他乖乖做好,就朝着小厨房的方向去。 他一只手还包着,原是不方便的,只是早饭向来是最简单的,弄几个窝窝头,配点咸菜,就对付过去了,一只手也弄的来,所以花晓才让他去。 花时看着条条有序的花晓,心下感慨。 小丫头又聪明又懂事,成熟稳重得倒不像是个八岁的孩子…… 第56章 看看不就知道了 花晓还嘟囔着李氏要出来了,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氏还真摆着张臭脸,从堂屋一侧出来。 一瞧见坐在一块洗菜的姐妹俩,李氏的脸色更臭了,“好半天了,我说怎么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原来是磨磨蹭蹭那么久,菜还没洗干净,小贱蹄子,就知道耍滑躲烂,懒骨头,小小年纪就尽是干些偷奸巨猾之事!” 李氏不知怎的,一大早的,心情十分不妙,逮着花晓上来就指骂一通,一句比一句难听。 花晓藏在木盆里的手,都捏紧了几分,咬了咬唇,硬是忍了下来。 但到底是还年幼,听了如此难听的话,眼圈都悄悄红了。 奶就只知道骂她,无缘无故的,平白受她责骂…… 李氏骂了两句,又不知怎么的,顺带瞪了一侧的花时一眼,提步又朝着小厨房进去了。 没一会儿,光线昏暗的小厨房里,又传来她骂骂咧咧的声音,大致是在指责刚进去的花离。 “啪啪、……” 大约是方才被李氏一通指责,花晓心里憋了一口气,洗菜的手,使了几分劲,木盆里的水都被她的手砸出响声。 花时也知道她心情不虞,低声劝道,“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自己置气。” 花晓听了她的话,稍稍抬起头来,凶狠狠地瞪了她一下,“我用不着你来说,多管闲事的马后炮。” 小丫头虽在气头上,牙尖嘴利的功夫是一点没落下。 花时也不跟她计较,两姐妹,一大一小,手脚麻利的,很快把那一盆的青菜洗感觉。 晾晒在大大的簸箕上,一片一片整整齐齐摆放好,放在木柴一侧的矮墙上,需暴晒一天,把叶子的水分都晒干了,才能开始腌制。 一顿平平无奇的早饭过后,李氏的情绪一直处在低气压里,面色也暗沉沉的,饭桌上沉默无言,安稳度过。 李氏急着出门,花时思索不卷,总觉得心神不宁,在家里坐不住,哀求李氏让她今天出趟门。 “你出去做什么?”李氏沉着张老脸,手臂间还挂着个篮子,皱着的眉头,显得几分焦躁,有些急着要出去。 “家里闷得慌,我想出去走走,现下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我怕再过一个就要下雪了,到时候想出门都没地方去了。”花时面上乖顺,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氏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看院墙外,半响才点点头。 花时眼眸一亮。 李氏又道,“早些回来,别等到日落了,还不见人影。” “好。” 花时乖乖顺顺地应了句。 李氏皱着眉头,还想说什么,却急着出门,不再言语,提着篮子,步履匆匆地就出去了。 一旁拿着扫帚,作势扫地的花晓,眼角余光一直在往花时身上瞅,见李氏出门走远了,才扬声问道,“你出去做什么?” 她可不相信什么出去走走的屁话…… 花时扭头,就看到小丫头眨巴的大眼睛,眼圈还有些泛红,里面盛满了好奇之意。 她笑了下,走到小丫头跟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门,“不是说了,我只是出去走走啊。” 花晓左右打量了她一眼,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来回转了下,不知想到什么,小脸上满是嫌弃之意。 “你不会……又跑出去偷吃吧!” 她这话也不是反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结合她方才在饭桌上那食之无味,哀哀戚戚的模样,又想到她之前,总是藏了好东西就往外去,自个藏起来吃…… 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是头一次做了。 花晓气呼呼地想着,抬手要拨掉她的手,瞪着她,直言斥责道,“自私自利的家伙,呸,我真是看走眼你了。” 花晓骂了句,想到她之前偷偷跟过去,看着这人偷吃鸡腿,满嘴油的样子,吞了吞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两侧的口袋,是否藏了什么东西。 小孩子的思维,总是有些奇思妙想的。 花时也不太懂,小丫头为何会说她去偷吃,也没应,转身进房,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花晓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气得直咬牙。 花时不知道她所想,收拾了一番,把床榻上,还在熟睡的黑猫弄醒,带着黑猫便出门了。 小小的院门大大地敞开着,花晓站在门内中央,气愤的模样,一点不减。 花离逗着弟弟的空隙,抬头,就看到气鼓鼓的花晓,便一脸不解地问,“花晓,你在生气什么?” 花晓思绪活跃地转了会儿,突然眼睛亮亮地看向花离,“要不我们跟着她出去,她指定是又去偷吃了,我们跟过去瞧瞧?怎么样?” “谁?”小男孩有些没反应过来。 “哎呀,花时呀!我看着她提着个篮子出去了,里边肯定藏了什么糕点、鸡腿的……” 花晓指了指院门,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小脸上是止不住的馋意。 花离一听,灰蒙蒙的眼睛,也是一亮,一听到吃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地叫了起来。 “我们跟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花晓想到前几日李氏拿回来的一封红枣糕,也没见李氏拿出来吃,肯定是偷偷给了花时。 花时怕他们抢,就偷偷跑出去吃…… 花离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可是小影怎么办?” “我们把院门锁了,让小影呆在院子里,待会儿就回来,没事的……” 这一对龙凤双胞胎,嘀嘀咕咕半响,很快就打定主意,说去就去,手脚麻利地就往屋外跑…… … 第57章 我还想问你 苍翠绿野,密密匝匝,山林清晨,万鸟齐鸣,雾水晨霭,渐渐褪上半山腰,山上的青翠丛林中,却仍飘荡着水汽…… 郁郁葱葱的林间,一浅色衣裤的女子,从中传过,低着头,步履匆匆。 绕过铺了一地的沙石路,穿过小树林,从另一处来到上山的小道。 花时轻吐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左右张望了下,才继续迈步而去。 她怕在上山的道上碰到李氏,特意没走水田那条道,那条道总是有来来往往,忙于农活的村民。 也怕有熟人认得她,到时候被李氏听到,她又进了山,怕是要闹。 她自顾自往前走,思绪也有些飘远,步伐紧赶慢赶的,没注意到,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两个萝卜头。 花晓扯着花离,鬼鬼祟祟地跟在后头,跟了老半天,也不见花时要停下来的意思,这会儿越走越远。 眼看着花时埋头就往山上走,丝毫没有犹豫的样子。 两人小跑一路,小喘着气,脸红通通的。 花离看着密密匝匝的山道,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些慌乱,拽了拽花晓,“花晓,她好像要进山,可是她都没拜过山神庙,就要直直进去……” 守山村谁人不知道,进林海山前,必须要拜一拜进山道前的山神庙龛,若是不拜山神,就直直进了山,怕是要天降横灾,全家都要倒大霉。 这村里的规矩,三岁的娃娃都知道…… 听闻李姓就有一户人家,他家男人,因着地中不好,收成也不好,家里眼看着要断粮了,想进山打猎补贴家用,心烦至极,竟忘了要拜山神再进山……不到一个月,家中连生噩运…… 他爹摔断脚,她娘直接病倒,刚怀孕八月的娘子突然动了胎气,竟生下一个死胎…… 这也便摆了,李姓一家的事接连发生后,正好赶上冬季,接连下了一个月的大雪,冰寒交加,村中半山腰处的积雪过多,压倒了上方的粗树,砸到好几户人家的房顶,人差点被压死。 这事儿一闹,全村都知道是李姓一家酿成大祸,牵连了全村人,自己家遭遇横祸也就摆,还偏偏连累了村里。 还好事情发现得早,村长早早压着人去山神庙请罚,冬季大雪纷飞,连跪了三天三夜,那山神迁怒的大雪,才渐渐停了下来,这场无声的灾祸才慢慢平息。 也因此,村长也说过,若是谁以后还敢如此大不敬山神,村中因他受到牵连,就会在人跪罚请罪后,将那人一家子,全都赶出村,连族中族谱上的名字,都要抹去。 这些事才发生在去年,闹得沸沸扬扬,花晓和花离自是知道的。 也正因为如此,看到花时一脸无知,就要往山上去,两人吓得脸都白了。 “别愣着,赶紧把人喊住!”花晓推了推花离的手,语气中不免有些急躁。 花离愣愣点头,捂着那只包着的手腕,大步往前跑去,边跑还边喊道, “花时!你站着!” 前边儿不远处的花时,正听见后边传来的阵阵跑步声,还没回头呢,就听到熟悉的叫喊声。 一转头,就看到直直朝她奔跑来,一前一后的龙凤双胞胎弟妹。 “你们这是干什么?”花时站定脚,看着弟弟花离一步一步跑到自己跟前。 花离叉着腰气喘吁吁,把人喊住了,也算是松了口气。 后边紧跟着过来的花晓,对上她狐疑的视线,定了定神,先行理直气壮地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不拜庙就想进山了,你可知道这样会给我们带来灾祸吗!要是山神迁怒,降罪我们怎么办!” 只有八岁的小丫头,其实也不太懂灾祸,迁怒,降罪是何故,只是这些话都是她在村里邻里邻外、穿街走巷听来的,便一知半解的,模仿着来。 她只知道不拜山神庙就进山,就是不对,会连累他们,会倒霉…… 第58章 你怎么不走了 一时不查,花时没想到这姐弟两人会偷偷跟着她出来。 她看了看四处都种满大大小小树木的山道,林间的树梢晃动,沙沙作响。 姐弟三人,大眼瞪小眼,对望良久,也就树枝上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再无旁的声响。 “我没准备进山。”花时眨了眨眼,缓过神来,解释道。 花晓满脸写着不信,瞪着她,小语气里多了些质疑的意思,“说话骗人是你惯会用的伎俩,都走到山脚下了,还说什么不准备进山,骗谁呢?” 花离赞成地点了点头。 花时不想跟两个萝卜头站在这辩解,转而问道,“你们两个跟出来,把小影一个人放在家里?” 这样一来,家里就只剩埋头看书的花父和年幼懵懂的花影了…… 花时想着,眉头稍稍皱起,“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姐弟两被花时连着问了两句,心虚地对视了眼。 花离低着头,眼神飘忽,看着花时旁边的黑猫,没受伤的那只手捏了捏衣角,想也没想就问道:“你不是出来偷吃吗?我们跟过来看看……” 话一脱口而出,花离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差点要到自己的舌头,猛得扭头看向身侧的花晓,眼底的心虚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花晓回瞪了他一眼。 花时:“……” “谁跟你说我出来偷吃了?”她有些头疼,有些跟不上小孩子的思维。 两人齐齐低下头,估摸着是心虚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一时没说话。 花晓小声嘀咕,“…又没有说错,你之前不就是经常瞒着我们偷吃……” 小丫头心里打着小算盘。 她想着奶这些天对花时的态度越来越不耐烦了,要是抓到花时偷吃,告诉奶,奶更加生花时的气,说不定花时就‘失宠’了,以后奶对他们也能一视同仁,不再偏爱花时…… 花时看了看两人,将自己挎在手臂上到篮子拿下来,掀开上面盖着的粗布,露出空荡荡的篮底子。 “不是好奇吗?看吧,什么也没有。” 花离探长了脑袋,里面除了一把割稻谷用的弯刀,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他扯了一下花晓的袖子,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花晓,真的没有……” 花晓拍开他的手,自然是看到了,她有些惊疑地看着花时,好奇问道:“那你这是要去哪里?” 她还是不信花时不是进山,这条路就是进山的路,而且因为偏僻,这条小道一般没什么人走,她肯定是想偷偷进山,才选了这么一条荒无人烟的小道,躲着进山…… 花时看着小丫头,沉默不语。 花晓也拗,眼睛也愣愣地直视着她,里边满是疑惑好奇。 花时扶额,“好奇那么多干什么?快回去,留小影一个人在家,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花离拽了下花晓,小眉头也皱起,“算了,咱还是回去吧……” 花晓瞪了他一眼,小声,“你别拽我……” 她又抬眼看了花时好几下,确认花时不会告诉自己了之后,撇了撇嘴,嘟囔,“切…谁稀罕知道似的……” 花时把她的小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花晓也知道自己再呆下去无益,临走前还不忘警告花时, “你要是进山,记得去拜庙灵!” 小丫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要紧了几分。 最后才幸幸地扯着花离离开。 两人你拽我一下,我拽你一下,消失在花时的视线里。 花时顺着花晓方才指的方向,遥遥望去,透过细细密密的小树林,隐约能看见青黑色瓦片盖的,矮小的庙灵龛。 林间枝头的小鸟还在叽叽喳喳地叫…… “喵……” 蹲坐在花时脚边的黑猫,漫不经心地舔了舔爪子,低低叫了声。 花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那俩小孩儿不会再跑回来,才继续提着篮子往林间而去。 她去过两三次花家的地,给忙着农活的李氏送水,次次被李氏瞧见,都赶了回去。 隐约记得从这边过去,绕得远些,但胜在人少。 一路走过来,一个人影也没撞着。 她也没说谎,她确实没打算现在就进山,她是去找花遇。 估摸着这个时辰,花遇还在给地里的黄豆浇水除草。 李氏今天也不会到地里,估摸着是去找谢家的奶奶的,自从花父中了秀才,李氏除了在家盯着花父看书,就是出门找谢家奶奶。 回回都带着春风得意的面孔出门,又回来…… 一人一猫,绕过弯弯道道的小树林,从一侧杂草丛生,荆棘遍地的小路穿过,视野豁然开朗…… 苍茫原野,田连阡陌,叮咚流淌过的溪水,徐徐入耳…… 见小道狭窄,不好穿行,两侧又是布满倒刺的荆棘,花时弯腰把黑猫抱到怀里。 “喵…?” 突然腾空而起,黑猫仰着头,伸长了猫猫头,疑惑地看着她。 “我怕你乱跑,我抱你走。”花时也不知它听不听得懂自己的话,低声解释了一句。 “喵。”黑猫又叫了声,乖顺地伏在她的臂弯里。 花时小心地穿过小路,越往下走,两侧的杂草就越密,慢慢遮挡住田间的风光,拔高的草,几乎盖过她的头。 好不容易走出了小路,眼前赫然出现一条潺潺淌过的溪水。 难怪方才的流水声那么响,仿佛就在耳边。 花时正要继续往前走,突然另一侧的杂草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被人胡乱地拨弄开,紧接着就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我说……你这地儿怎么越走,越看着路了,这什么草,割得我手疼!” 男子清亮的嗓音,隐约带着抱怨的情绪。 另一道男声,略显低沉,“是你自己非要跟着的。” 花时听着耳熟,下一秒那清亮嗓门的男声,又喊了一句, “明池,你等等我……好渴啊,不是听见有水流的声音吗?怎么还没到?” “沙沙……” 半丈高的杂草,被拨动了几下,一只晒得黑红,精壮的手臂,突然从她的视线探了出来,刷地一下,把那杂草拦腰砍去…… 花时正听着那熟悉的名字,还犹豫着那名字的从哪听来的,就对上了男子黑黝黝的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好像静默了一瞬…… “明池,你怎么不走了啊…?哎哟、摔死我了!” “啪咚——”一声,重物滑倒的声音,从杂草丛中传来…… 第59章 那姑娘极好 “哎哟喂!摔死我了……我的屁股!明池、快扶我一下,我起不来了……” 一阵哀嚎声,花时看着他转身消失在丈高的杂草间,窸窸窣窣的声响后,没一会儿,扶着个人走了出来。 花时也这才看清,那一直喋喋不休,说话说个停的男子。 一身青绿色的锦袍,长长的衣摆,被胡乱地塞在裤腰子里,白色的裤子上面沾满了黄黄黑黑的泥块,龇牙咧嘴地叫个不停…… “哎哟……哎哟、哎?!哪里来的姑娘!” 许是看见定定站在一旁的花时,还痛苦哀嚎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张疼得有些扭曲的脸,瞬间板了起来,愣是惊讶地喊了句。 花时尴尬地笑了下,看着对边面无表情,板着脸,喜怒不明的男子,打招呼的话都有些难以说出口。 原来是谢明池…… 叶少青忙甩来哥们儿的手,躲在谢明池身后,胡乱地整理了一下不整的衣裳,摆弄了一下头发,调整了下面部表情,才轻咳一声,走出来。 “咳咳,这位姑娘怎会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这里豺狼虎豹出没,凶险不知,还是快快离开为好。” 叶少青甩了一下额间的碎发,摆出自以为很帅的姿势,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若是此时他手中还捏着他的琉璃扇,定要摊开来,扇两下。 花时看了看他身侧的谢明池。 谢明池低敛着眼皮,眼神毫无波澜,抿着唇,丝毫没有要搭腔的意思。 花时见他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视线才重新落回叶少青身上,脸上露出抹笑,说道,“我正要去田间,顺道路过。” 叶少青没注意到她的视线,目光被她怀中毛发光滑润泽的黑猫吸引,听此,点了点头,“呃,这就好,你怀里的猫是你养的吗?养得真好,比我家养的那只看起来还要好些。” 花时低头顺了一下黑猫的毛发,“不算是我养的,在山里捡的,许是有缘,就跟着我了,还不到一个月。” “山里捡的?!” 不知为何,叶少青听到是山中的野猫,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语气也带了些不可置信。 花时抬眼望去。 叶少青这才看清她的脸,眼神微微一亮,脸上似乎冒了些红晕,张着嘴,表情惊叹,欲言又止。 方才没注意瞧,眼下一看,这姑娘面容俏丽,好生精致…… 一双清澈有神的眼眸,黑溜溜的,好像含着细碎的光,柳叶眉,挺翘的鼻子,嫣红的唇瓣,脸蛋白皙粉嫩,长发及腰随意地别在脑后,身上穿着粗衣布裤,也遮不住纤细如柳的身姿…… 方才勾唇一笑,好似唇边还有一颗浅浅的小梨涡…… 花时满眼疑惑,抱着黑猫的手,也紧了几分。 就连谢明池在听到黑猫是山里捡来的,都抬眼看了过来,里边似乎也喊着惊异之色。 “这猫是山里捡的?”谢明池粗硬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花时不解地点了点头。 谢明池还没说话,恍惚回神的叶少青,反应过来,抢话道,“姑娘不知,这林海山奇珍异兽,不计其数,像小猫小狗,都是通灵性的,深山里养的猫,很少会愿意亲近人类,姑娘好运气。” 谢明池未语,但从脸上的表情看来,大致也是惊异于此原因。 何止是很少,山间有些灵性的动物,十分警惕,根本不可能与村里的人亲近…… 叶少青说了几句话,脸上的泛起的红晕更甚,轻咳了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又说道,“姑娘怀中的小猫,倒是很乖顺。” “喵…?” 许是三人围着在讨论自己,黑猫有所察觉,抬头看了对侧的两人一眼,疑惑地叫了声。 花时看了看前者,又看了看神色不明的谢明池,应了声,“是很乖顺。” 基本不需要她操心,定时定点去觅食,几乎也不用她喂养,平日里就喝几口她掌心的泉水,自己吃饱喝足了,就一直黏在她身边,时不时叫两声…… 谢明池听了她这话,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望过来,看了她好几眼。 不知是不是花时的错觉,谢明池眼底紧绷的情绪,似乎松了许多,看着她的眼神,也缓和了不少。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的。 她也知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谢明池就似乎格外不待见她,看她的眼神里边,满满的不喜与排斥。 她思来想去,也大致反应过来,原是原主的名声在村子里很差,许是多层流言蜚语甚多下,耳濡目染,见过她本人后,都多少会不喜……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好吃懒做,刁蛮任性,脾气蛮横,名声极差的姑娘。 花时也不再过多攀谈,点了点头,笑了下,正要离开。 叶少青见她要走,有些着急,忙上前两步,但方才摔着的屁股还隐隐作痛,倒吸了口冷气,才连忙把人喊住, “姑娘,在下叶少青,是桃花镇,叶氏染坊家的二当家,不知姑娘芳名?” 叶少青双手作揖,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追问她的名字。 花时脚步一顿,有些疑惑,但还是回道,“花家小户长女,姓花,名时。” “花时……人坐青楼晚,莺语百花时、与姑娘甚配。” 叶少青低低叫了声,一双眼睛望着她,笑着夸赞了句。 花时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点头笑了下,抱着猫,忙三两步快速离开。 直到倩影消失在视野,许久,叶少青才缓缓回过神来,抬手拍了拍一些的谢明池, “明池,我觉得方才阿时姑娘极好,我看她瞧了你好几眼,你是不是认识她?还是你们认识?” 叶少青回过劲来,这才会想起来方才花时的眼神,似乎好几次都是落在谢明池的身上。 谢明池低声道,“见过几次,不算相识,不过山中的小猫都肯与她亲近,品性应当是极好……” … 第60章 引荐一下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叶少青瞪着眼睛,追问道。 谢明池没看出他的小心思,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稍稍皱起,“你不是也没问?” 叶少青无语凝噎,“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 谢明池瞥了他一眼,无意与他争执,朝着溪边走去。 叶少青却咂了咂舌,想到方才的姑娘,思绪久久不能回神,无意识地跟在谢明池身后,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长相也是我中意的,明池,你跟她相不相识啊?不若给我引荐引荐?” 谢明池蹲在溪边洗手,抬头看了看渐渐升起的太阳,想到一天耽搁了那么久,什么也没做成,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我不是说了,不熟,我没工夫陪你晃悠了,从这里下去,就到村子了,你自己回去吧。” 谢明池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给他指了一下溪水另一侧的小山路,转身就扎进了一处杂草密布的小道,那是一条上山的路。 叶少青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茫茫的野草中,连连喊了好几句,“明池…明池、明池?” 谢明池显然是铁了心不想再搭理他,叫了那么多声,一句回应也没有。 叶少青叉着腰,低声抱怨了句,“说好的带我来看货,我货都没看清,就撵人走…嘶哈……疼死人了……” 撸起袖口,看着白皙的皮肉,被磕得青青紫紫,清俊的脸扭曲,吭吭唧唧地连着抱怨了好几句,才不情不愿地从谢明池指给他的路下山…… “还说拜什么山神庙有用,看把我磕的,全身都疼…不会是坑骗人的吧……” …… 溪水盈盈,缓缓流淌,不远处江畔的杨柳倒挂在岸边,随风摇曳不止…… 清风拂面而来,阵阵田野的清香,处处四溢,风吹过田间的庄稼,左右摇摆,夹杂着泥土与草腥味,一路田野飘香。 花时穿过无人的田埂,这一边靠近林海山,地势陡峭,山间田野郁郁葱葱 。 因地势偏僻,此处人烟稀少,除了在溪边碰见了两个人外,一路走来,再无旁人。 花时绕着田埂走了好一会儿,才远远看到弯腰埋头在田埂,半驼着背脊,几乎被绿色的黄豆叶遮掩住的身影。 此时的太阳已经渐渐高升,走过的田埂草地,被晒得有些发烫,清晨的露珠也早已被蒸发干净。 一路走来,层层热浪,扑面而来。 花时才走怎么一小段路,就出了一身汗。 好在早在家里的时候,就做好打算要出门,所以换了身看起来比较破旧轻薄的衣服,汗水打湿衣裳,贴在身上,也不算太腻人。 “花遇!” 花时朝着田埂处,埋头苦做的少年,招手示意,高声喊了句。 听到声音的花遇,猛地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来。 花时走得近了,一下子看清少年被晒得黑红黑红的脸,头发乱糟糟的,像块稻草窝,顶在脑门上,挽着的裤脚走出来,露出黑黢黢、枯瘦的小腿。 花遇赤脚走出来,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那张晒得有些发紫的脸,两片唇干得脱皮,显然的因脱水,唇都干到裂开了。 “你怎么来了?” 花遇站在田埂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步步走来的花时。 “待会儿我跟你一块上山。” 花时又擦了下额头的汗,有些气喘吁吁地说。 花遇一脸古怪地看着她。 花时绕着田埂的梯阶走上去,注意到他干裂脱皮的唇瓣,摸了摸空荡荡的篮子,有些懊恼。 “忘记带水了,地里还要干什么?”花时左右张望了几眼,没看到附近有能喝的溪水。 旁边沟里的水,基本都跟田里的泥块混在了一块,水迹浑浊,没法喝。 花遇看着她,摇了摇头,“不用,再浇一遍水,就差不多了。” 他估摸着浇完水,进山一趟,出来再浇一遍,等太阳偏西了,再浇一遍,就可以回去了…… 花时看着他挺直的腰背,犹豫了下,才提醒地说道,“以后还是别驼背了,长久会损伤脊髓和骨骼。” 她之前一直看花遇又驼背又弯腰的,还以为是腰身因为什么原因伤到了才一直这样,现在看他腰背都可以直起,之前显然都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花遇为什么要故意这样,但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一不小心,很容易就形成驼背伤了腰脊,这可能会影响一辈子…… 花遇扫了她一眼,没搭话,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花时看他的显露的眼神也很不屑,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不管用。 花遇吞了吞干涩的喉咙,走到一旁,拿起一侧的两个木桶,挑起担子往上边田埂的深沟里去。 看着架势是要去上边的水流湖泊打水。 花时探长脑袋看了下,那湖畔看着就在眼前,实际的距离有二十来米远,加上田埂上上下下起伏,来来回回挑水浇地,都不知道要跑多少趟。 花时把手臂挎着的篮子放下,连同篮子里的黑猫一块放到田埂上,扭身朝着来时的那个溪水去。 准备给花遇打点干净的水喝,也不知道他吃饭了没有…… 不过那么早就起床,想来也是没吃…… 第61章 总归不会死就是了 好一会儿,花时才捧着大片的树叶,盛着水走回来。 花遇已经挑了两趟水,一步一步从田埂往地里走,看着摇摇晃晃的,走了好几米远,还是稳稳当当的回到了地里。 他正埋头浇水,就又听到花时的声音, “来喝点水,不知道你吃没吃饭,待会儿要是山里有收获,再给你烤些肉吃……” 花时将手中的叶片子递出去,抬眼就看到花遇干地起皮裂开的唇,湿润了很多,显然是刚刚已经喝过了水。 她的话才说一般,就停顿了下来。 花遇只是抬头看过来,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手中的叶片子,扫了一眼,又收了回去,没有要接的意思。 花时走上田埂,看了眼木桶里浑浊的黄泥水,又看了看面无表情,低头劳作的少年。 湖泊的水,是村民长年累月浇地灌溉的水,参杂混合了不少泥田,水浑浊不堪,黄澄澄一片,根本不能喝…… “你喝了湖里的水?”花时问了句。 花遇头也没抬地应了句,“嗯。” 花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反问的意思。 不喝,难道大老远地去溪水边喝吗? 少年早已习以为常,他时空见惯的事情,落在花时的眼里,有些不能接受。 “那水脏,喝了闹肚子,对身体也不好。”花时忍了忍,还是劝了一句。 空气一瞬间静默,对于她说教的话,花遇嗤之以鼻,眼神也含着冷意。 矫情,他喝了那么多年,肚子疼又能怎么样?总归不会死就是了。 倒是她,越发的喜欢多管闲事,总是惺惺作态地说一些话,听了惹人发笑…… “以后还是别喝了,干净的水也就算了,还是在家里带水过来喝,家里不是有竹筒子吗?装四五管,够喝一天。” 花时看着他埋头浇水,又说道。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都是下意识说出口的心里话。 花遇劳作了好几个月,没有停过,腿脚不利索,手上脚上,裸露出来的皮肤,都被晒烂了一层。 属于他这个年纪娇嫩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干脱了层皮,手心,脚心,仔细看,还能看到一层厚厚的茧子,被磨烂了好些。 狼狈的样子,不难想象,他有多劳累辛苦…… 花时看着他这习以为常的样子,心里不忍,嘴上念叨了几句。 花遇埋头浇完水,又提着木桶往湖泊的方向去,根本一句话也不搭理她。 花时叹了口气,太阳高升了后,她后背和露在外边的皮肉,被晒得有些疼,提步跟在花遇身后。 少年一瘸一拐走在前边,花时亦步亦趋跟在后边。 许是察觉花时跟了过来,花遇的脚步走得有些凌乱和不耐,心里也生出了些烦躁的情绪。 等走到湖畔边,花遇蹲下身,弯腰捧着浑浊的水,当着花时的面,连吞了好几口。 花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得了,刚刚劝的话,一句没听进去。 反倒像是跟她做对一样,不然他喝,他偏要喝,还连喝了好几口。 花遇打满两个木桶的水,又摇摇晃晃往回走,花时跟了一路,也没看到能帮上忙的地方。 黄豆地里的地势高,湖泊的水又在下边,想挖渠引水到地里都难,中间又割了好几块旱地,只能来来回回顺着田埂挑水浇地。 这样费工费劲又折磨人的地,一般都是旁人不要的荒地,不能挖渠引水,只能一担子一担子挑,费时费劲,吃力不讨好,村民们都不稀罕这样的地。 也就李氏贪这小便宜,自个几乎很少管这片地,全都给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打理。 为了地能种出来的庄稼,花遇几乎都住在了这片旱地里,四处也没个能遮阳的地方。 来回挑水,晒了好几个月,人瘦得跟猴子一样,折磨一圈,手烂脚也烂…… 若换作是她,或者是旁的普通人,对于这个罪魁祸首‘李氏’,定是满心怨怼与憎恶…… 这简直就是在压榨童工,还不给饭吃,丧尽天良。 花时站在湖泊的岸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花遇又提着两个木桶回来打水了。 见花时还定定站在那,也不搭理,自顾自地继续挑水。 花时看着他被勒出青筋和暴起的血管,说道,“要不我帮你打一桶,两个人兴许快些。” 她也没看到田埂里还有多的水桶,见他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手掌心的老茧都磨破了一大块。 到底是于心不忍,想着帮帮忙,快些浇完地里的水,好了事…… 花遇没阻止她伸过来拿木桶的手,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花时刚拎起木桶,就被惊了一下。 那木桶是空的,里边没装水,分量却一点也不轻,沉甸甸的,差点没拿稳。 等她费劲地往里面装满水,使出浑身的力气,双手并用,都捞不起盛满水的木桶。 水的重量,加上水面与木桶身的浮力,她拖拽了半天,都捞不起来…… “咿呀!” 花时把里面的水倒了一半,又用力拽了下,才勉强把木桶捞起。 整个人重心向前移动,人差点栽倒到河里。 花时下意识扭头看向一旁,看戏一样看着她的花遇。 少年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的模样,眼底似乎含着嘲弄的意思。 等她老半天才打起半桶水,他才弯腰去拿另外一个木桶,手上用劲,打水的动作,一气呵成,两下就打满了一桶水。 花时:“……” 这就很尴尬了…… 貌似她帮忙的意义不大,只是花遇也没有阻止,他打满一桶水后,就顺着田埂往回走。 只剩花时和一只半桶水的木桶,留在原地。 花时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力道,和木桶打满水的重量,选择只提半桶水,就提步跟在了花遇后边儿。 花遇虽腿脚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却走得十分稳当,提着一桶水,也不见重心不稳。 反倒是后边跟着的花时,来回换了好几次手,手掌心火辣辣的疼,感觉手心都被磨红了。 才半桶水,就重得要命。 明明里面装的水也不多,这木桶里边好像渗水了,重得要死…… “呼呼……呼、” 好不容易回到地里,花时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 花遇扭头看了一眼,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一眼,看着她狼狈擦汗的模样,似乎阴郁的情绪也变好了几分。 既然她自己主动说要帮忙的,他又怎么会拒绝…… 花遇一言不发地浇完一桶水,提着木桶又往湖泊去。 花时看了一眼已经浇了大半的地,扭头看花遇已经走远了,才偷偷引出空间里的泉水,一点点装满木桶,往地里洒…… 只剩一小片叶子没浇,等花遇再提一桶回来,就差不多够了。 过了一会儿,花遇就提了一桶水回来,见花时坐在田埂擦汗,扯了下唇,到底没说什么。 只是眼底嘲弄的意思,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才走一趟,提个半桶水,就累得半死,果真是……同人不同命呐。 花时看着花遇把最后小片地浇完,看着地里几乎已经可以收了的黄豆,想来这两天李氏就会来收了。 早两天,她还以为李氏会来收,只是花父中了秀才,李氏忙着开心,倒是忘了这茬。 苦的还是花遇,要天天到地里浇水…… 她倒是可以用掌心的泉水浇地,泉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对植物也没有影响,就是她的这泉眼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用来浇地,显然是不妥。 她这念头也只是转了一下,没有真的要这样做。 等花遇浇完水,花时才站起身开口问道,“现在进山吗?今天还需要再浇水吗?” 她估摸着时辰,应该已经到了正午,头顶的太阳虽没有前两个月那么滚烫,但也晒得人皮肉疼…… “走吧。”花遇扯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裤脚,走田地里走出来,应了一句,没有回她下一句话。 花时看他不言不语,冷冷淡淡的态度,大约也知道,还是要的。 起码还有再浇一趟,不然明天地是干的,要是李氏突然来地里看,见地是干的,定会认为他偷懒了,没浇水,少不了一通责骂…… “喵……” 钻到黄豆叶下的黑猫,听到花时捡起篮子的声音,窸窸窣窣地从里边钻出来。 刚浇过水的叶子,蹭得它的毛发湿漉漉的…… 花遇听到猫的叫声,视线一下子被吸引过来,眼睛有些愣愣地看着黏着花时的小家伙…… 第62章 吃力不讨好 “这猫哪里来的?” 大抵是看了许久,没忍住,花遇才问了这么一句话。 也不是没见过,他有些好奇,为什么这猫会那么黏她…… 想到前段时间,院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好几只大老鼠,花遇看着她的眼神古怪中带了丝冷意。 即便是磕破脑袋醒来后,像变了个人,但恶毒、害人的心肠还是一点没变…… 花时弯腰将蹭着她小腿撒娇的黑猫,抱了起来,摸了摸顺滑的毛发,如实说道,“从山里捡的。” “山里捡的?” 花遇拧衣角的手,一顿,意料之外。 但在看到黑猫身上丰盈的肉,和顺滑的毛发时,想着,如果是山里来的野猫,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他见过村道的旮旯角里,躲躲藏藏的野猫,那些野猫似乎被村子的小孩用火烫伤过,毛发斑驳秃了好几块,露出里边血淋漓的皮肉…… 觅不到食,吃不饱,所以很瘦,也很怕生,陌生人一靠近,它们会警惕地伸出锋利的爪子…… 花时看着他意外的表情,顺毛的手停顿了一会儿。 想到方才……谢明池听她说这猫是山里捡来的,表情也有些意外。 “这山里的动物都不亲人吗?”花时迟疑地问道。 花遇又看了她一眼,默认了她的问话。 何止是不亲人,养在山里的,有些灵性的小动物,基本都不会主动下山。 他长那么大,也没听说过,村里有谁家里捡了山上的野猫野狗,养在身边…… “喵…?” 黑猫似乎感觉到了花时频繁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疑惑地叫了声,仰起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花时拍了拍它的脑袋,黑猫又老实地趴了回去。 一开始就没打算把黑猫养在身边的花时,听此,也有些意外。 对守山村的村民对林海山的忌惮与信仰,又加深了几分认知…… “走吧。” 花遇见她还傻傻愣在原地,皱着眉头,提醒了一句,率先走在前头。 姐弟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间的小道。 花遇对这一块很熟悉,游刃有余、轻车熟路地往一处小山道拐进去。 越走,偏僻发小道越宽敞,没一会儿,就从密密排排的小树林和灌木丛里拐了出来。 像是特意绕了一条路,走到这边来的。 等看到不远处坐落着的小灵龛,花时这才肯定,自己猜得没错。 花遇是特意绕了道,来这拜庙灵龛的。 说是山神庙,其实就是一块半人高,用青黑的瓦片,三角倾斜地搭盖着的小房子,两格高的台阶前,放了个香灰炉,上面插满了燃尽的香柄。 在花时的视线下,花遇一瘸一拐走到那座低矮的庙灵龛前,双手合十,抬至额间抵住,闭上眼,低头弯腰拜了拜…… 只是简单地拜了拜,不过几秒,就直起了身,他扭头看向有些发愣的花时,问道, “你要拜一下吗?” 浅淡的语气,像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花时视线从他身上,挪到那个连座雕像都没有的庙灵龛,反问, “这个一定要拜吗?” “你随意。” 出乎意料,少年露在外边的半张脸,好像十分轻漫地抬了抬,看起来并不信山神鬼怪之说。 花时没说话,将怀里的黑猫和篮子放到地上,走上前,学着花遇方才的样子,双手合十,拜了拜。 花遇站在旁边,沉默地看了一眼,视线又缓慢地落在那只肥肥胖胖,看着十分壮实的黑猫身上。 “喵……?” 黑猫似乎也注意到他的视线,甩了甩身后的尾巴,歪着脑袋,冲着他叫了声。 “好了,走吧。” 花时没注意到他看猫的视线,弯腰重新把篮子提起,这次没再把猫抱到怀里。 “喵…喵?……” 正欲跳进她怀里的黑猫,看她没要要抱自己的意思,伸出猫爪,搭着她的手,不解地叫了两声。 花时点了一下它的头,“你是不知道自己多重,抱得我手酸,你自己走。” “喵……” 黑猫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花时,语气里的嫌弃,有些不满地叫了声。 花遇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却没有吭声,沉默地走在前边。 之后的路程,花时不主动开口,花遇也不会主动搭话,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一路。 花时的视线,时不时会被花遇裸露在外的脚踝吸引,左脚的脚踝处,骨头凸出一大块,导致整只脚,诡异地往回扭。 也是这一块地方,导致他走路,一高一低,一瘸一拐,那摇晃倾斜的步调,沙沙地摩擦着,陡峭起伏的山道…… 花时看了好几次,都有些心惊肉跳。 她今天非要出来跟着,一方面是因为担心自己设的陷阱没有用,另一方面也有些不放心花遇,自己一个人上山取猎物。 花遇本身就腿脚不利索,若是她设的陷阱有收获,一两只猎物还好说,若是多了,花遇也拿不过来。 在她思绪飘忽间,左拐右拐的,总算穿过了一大片的小树林,来到了花遇设下陷阱的地方…… “呜……呜呜……” 细微的叫声,从不远处,微弱地传来…… “喵喵!” 这叫声传来的瞬间,一直安安静静跟在花时脚边的黑猫,突然也警惕地大叫了两声。 花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忙把前边的花遇喊住, “等等,好像是狼的叫声?” 花遇眉头微抬,稍稍转头看了花时一眼,视线又重新落在前边…… 赫然,那里有个半米宽的坑洞,是他做的陷阱,上面盖的树枝和落叶,不翼而飞。 “…狼?” 花遇嗫嚅了句,眼神闪烁着微弱的、兴奋的光芒,手心微微发抖。 他警惕地朝着四周看了几眼,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挪着缓慢的步子,朝着陷坑走去。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低头往下看,眼前的视线,赫然被一片雪白透亮的毛发铺满…… 里边骤然躺着一头的白狼,看体型,应该是一头尚未成年的幼狼,后腿和腹部被陷坑里的竹刺扎破,奄奄一息地躺着。 “呜、呜呜……” 似乎察觉到有人过来,白狼艰难地挪动着脑袋,幽金色的兽眸里,似乎闪烁着泪花。 “呜、呜……” 看它这副虚弱的样子,显然被困在陷坑里好几天了。 后脚跟上来的花时,也看到了躺在坑里的白狼。 “还真是狼。”花时心情有些复杂。 这坑里除了一头掉进来的白狼外,再没有别的猎物。 花遇看了好几眼白狼年幼的体型,又扫过它那受伤的后腿和腹部,皱着眉头,眼底兴奋的光泽尽数褪去。 若是一头成年的狼,还能卖个好价钱…… 可这是一头未成年的狼,还受了伤,能不能活都成问题,肉也没几两,对他来说,显然没有价值。 “走吧。” 他在附近挖了三个陷坑,还布置了好几个捕兽夹,这里有收获,剩下的两个地方,或许也有收获。 花遇的思绪很简单。 在判定白狼没有价值后,兴奋的情绪如潮水褪去,也不想再站在这浪费时间,便催促着花时离开。 花时眉心一皱,“那这只小白狼怎么办?” “呜呜呜……!呜呜!” 也不知怎么的,那原本奄奄一息趟在坑里的小白狼,在看到花时后,吸了吸鼻子,嘴里的呜咽的叫声越来越大。 仰着头,挣扎着,好像要把扎在腹部和后腿的竹刺拔出,朝着她嚎叫了好几声…… 花遇显然也察觉到了白狼的异常情绪,皱着眉头,奇怪地看了花时一眼。 “它怎么看到你后,突然变得那么激动?” 花时捏了捏手掌心的泉眼,皱起的眉心也一直没有松开。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还是先把它弄出来吧。” 花遇扯了扯唇,看着她的视线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这是头幼狼,卖不出去。” 他冷冷地阐述,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拒绝。 这本就是他设的陷阱,既然猎物都掉进坑了,那就是猎人的囊中之物了,哪里还有救出来放走的道理,更何况……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它肚子被刺穿,小腿也扭断了,即便是救出来,也活不成。” 花遇紧锁眉头,又冷冷地说道。 所以根本没必要花费时间精力去救,吃力不讨好! 少年拒绝之意溢于言表,冷漠地抱着双臂,站定在原地没动。 他淡薄的视线下,冷漠的思维里,并没有要对受伤的白狼,有任何要救助的意思。 “我救,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救与不救,都是自己的一念之差。 花时的恻隐之心,不可能任由一头还有生命气息的白狼,活生生在坑里…就这么死去。 花遇耸了耸肩,话他也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既然执意要救,他当然也不会拦着。 在他眼里,对他没有价值的东西,就没必要再去浪费时间…… 等花遇离开,花时才从坑洞旁的另一个坑口下去。 陷阱坑的设计就是,两个洞的位置不会隔太远,等猎物掉进满是尖刺的坑里,没有反抗挣扎的力气了,再从另一个坑下去,将猎物拖拽出来…… 这样的陷阱布置起来有些费劲,挖坑都要挖半天。 这陷阱是花遇挖的,其实坑没有多深,也不过一米左右,若是一头成年体型的狼掉进去,这个高度肯定能自己跳出来。 这个陷阱最初的目标,也不是为了捕猎大型的猎物,只是为了捕猎一些中小型的野味,兔子、袍子这些…… 没想到阴差阳错,困住了一头幼年白狼。 花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白狼从坑里弄出来。 等她灰头土脸从坑里出来的时候,花遇的人早不见踪影了,她来回看了几圈都没看到人,才重新看向趟在铺满枯树叶地上的白狼。 折腾了一番,小白狼也好像筋疲力尽了,此时的喉咙里,连微弱的叫声,都已经发不出来了。 花时摸了摸它有些杂乱的毛发,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待会儿我用泉水治了你的伤,你可不要恩将仇报,跳起来咬我……” 她说着,心念一动,潺潺的泉水从掌心中流出…… 花时将手凑到它嘴边,泉水刚凑过去,小白狼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本能地将头凑过来,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连续灌了它好几口泉水,一直到它不再张口吞咽,花时才把手收回来。 扭头一瞧,白色的毛发下,原本还缓慢淌血的伤口,此时,肉眼可见的停止了流血。 只是伤口看着还有些模糊,想来也好不了那么快。 “嗷呜……呜呜……” 喝了泉水,恢复了些精神气的白狼,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乖顺地蹭了蹭花时的手。 等了一会儿,力气似乎恢复了不少,自己竟缓慢地站了起来。 花时有些惊讶,“…那么快就恢复了?” 站起身的小白狼,第一时间将脑袋凑到花时的手掌心处,鼻子喷洒的气息打在花时的手背上。 它似乎是好奇地闻她的手…… 花时知道是掌心的泉眼起了作用。 “行了,别蹭了,好了就快走吧。” 花时推了推它的脑袋,指了指远处,示意它可以走了。 临走时,小白狼似乎犹豫了下,回头看了她好几眼,才扭身离去,白色的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郁郁葱葱的林间…… “狼呢?” 小白狼刚走,花遇就从一处方向走来,一只手里提拽着好几只灰色的野兔,另一个手甚至拽着一只长尾的山鸡…… 他左顾右盼见,只看到花时和坐在地上的黑猫,却不见那只小白狼,故而问了一句。 这一趟的收获,出乎他的意料,也冲淡了放走那头没有价值的小白狼的烦躁之意。 显然,他的心情还算不错,所以看向花时的眼神底下的冷意,也缓和了不少…… 花时也有些惊讶于他竟提了那么多野味回来,上前接过他另一只手里的山鸡,脸上浮现笑意。 山鸡可比兔子值钱,若是母鸡能下蛋,能卖差不多一百文钱,不过,这山鸡的脚似乎断了。 花遇手里提的几只野兔,多多少少身上都带了点伤,不是脚,就是肚子,应该是被捕兽夹,给夹的。 受伤了的猎物会被打折扣,若是死了,价钱更是大打折扣。 “我们先下山吧,这个时辰,何江应该还在村里……” 花遇视线落在手里捏着的野兔上,瞧着蔫哒哒,没什么精神气的野兔,有些怕它们就这么断气了。 若是死了,可就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了…… “好,剩下的两个地方都看过了吧?”花时应声点头。 花遇听了她的声音,才稍稍抬眼看过去,刺挠的眼神,缓和了不少,见她问话,也跟着点了点头。 少年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开心了不少…… 不难想象,只这一趟就收获颇丰,往后啊…… “一会儿下山,你不用跟着我,你先回去,我自己去就行。” “好。” … 第63章 五两银子 山脚下,映照的小树林里,一过正午,太阳的光线倾斜进来…… “不是让你先回去吗?你怎么还守在这?” “什么叫守在这,我这不是在等你吗?而且我见何江也在找你,好像有话跟你说。” 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的叶少青,听见好友略带嫌弃的语气,不满地反驳了一句。 转而看着他空荡荡的两只手,有些意外地微微瞪大了眼睛,追问道,“你进山有差不多两个时辰了吧,怎么空手而归?没打到猎吗?” 谢明池扫了眼他一惊一乍的表情,没有理会,而是看向一旁站着的何江,投去疑惑的眼神。 何江咳了一声,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空空的两只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今天回村收猎物,在村口碰到何拐子他家闺女,说是几天没见你过去,叫我看见你,喊你去她家坐坐。” 何江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时刻注意着谢明池脸上的表情,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才接着说下去。 他看那个何拐子的闺女就是对他哥有意思,那脸含涩意,欲语还羞的样子,哪能不知道啊,就是…… “……明池哥,你要过去看看不?”何江又咳了一声,问道。 谢明池表情变得有些疑惑,“她有说是什么事吗?” 何江看着丝毫没有要开窍意思的谢明池,下意识扭头看向坐在石头上的在场第三人。 叶少青察觉到他的视线,投来不解的眼神,“怎么了吗?是不能让旁人听见的事?” 何江想了想,村里关于他哥和何拐子家的闺女的传言不少,就是他哥一根筋,不当回事儿,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想到那姑娘家面红耳热,害臊的样子,何江觉得自己还是提醒一下他哥好了, “明池哥,你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 谢明池等半响,就听到他打哑谜的这么一句话,眉头皱了起来,“你小子在说什么呢?支支吾吾的,跟个小闺女似的,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哎呀!就是何拐子的闺女中意你,你就没看出来吗?” 何江两眼一闭,破罐子破摔地扯着嗓门眼,喊了出来。 谢明池一愣。 叶少青正睁大眼睛,一脸八卦地将脸扭向谢明池的方向,投去好奇的视线。 “臭小子,你在胡说什么呢!这话也能乱说,也不怕毁了人家姑娘的名声。”谢明池抬手一巴掌,扣在何江的后脑勺。 何江捂着头,讪讪地笑了下,“哥,我说的是实话,我就是觉得,你要是对人家姑娘没那个意思,就……” “行了,这话不能乱说。”谢明池皱着眉头,打断了他何江要继续往下说的话。 何江打哈哈地笑了下,也不再多说,话他也挑明了。 何拐子他家闺女长相一般,说话温温柔柔的,但却是个瞎子,年芳二十了,媒婆也给她说了几次亲,都没成,都是嫌弃她是个睁眼瞎…… 他虽然也姓何,跟何拐子也算是同宗同族,但从情面上,他还是不太赞同,他哥娶一个瞎子做媳妇。 要是他哥也有那个意思,两人若是两情相悦,他也不好说说什么,他挑明了,也是成人之美。 要是没那个意思,他哥知道了,也会自动离得远些,没接触了,也不耽搁双方…… 何江的想法很简单,也不枉他守在这一个多时辰。 “行了,你回去吧,我也得回去了。” 谢明池摆了摆手,想将两人打发走。 叶少青见他不愿多言,叹了口气,突然想起自己问的话,他还没回呢。 “对了,你怎么空手而归?你不是进山打猎了吗?” 谢明池看着他,面不改色地说道,“谁跟你说我进山打猎了,我是进去找人,更何况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十足十绝对的事儿,猎人也会有失手的时候,空手而归也是正常的事。” “找人?找什么人?这荒山野岭的,能有什么人?” 叶少青一下子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好奇地连着追问了好几句。 谢明池皱着眉头,正要不耐烦打断他这没完没了的追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花时走在前头,刚拨开面前挡住视线的杂草,抬头就看到山道的一侧树林里,三个聚在块,似乎正在说话的家伙。 嗬…… 花时站定脚步,瞳孔微微放大,惊讶地看着谢明池。 谢明池扭头就对上她瞪圆了的眼睛,四目相对。 花时莫名有种脚扣地板的尴尬。 一天连着碰两次面,两人还不算十分相熟,另一个对他似乎有着不算太好的偏见。 这样的碰面,打招呼也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难免有些尴尬。 落后几步的花遇,看着挡在面前,突然不走了的花时,眉头皱起,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谢明池。 诡异沉默的气氛,还是叶少青在顺着谢明池的视线,看到花时的时候,咧嘴一笑。 打破了这安静了过头的气息,“哎,花姑娘!咱们真有缘分,又见面了!” 叶少青站了起身,语气略带兴奋地冲花时打了个招呼。 花时这才提步走过去,听到叶少青对自己的称呼,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神踏马的花姑娘…… 落后一步的花遇,显然也认识三人,定定地喊了句,“谢大哥,何江哥,叶少爷。” 何江探了探头,视线落在他手上拎着的几只野兔,眼神有些惊讶,“花遇你小子可以啊!又打到猎了?今天收获不错啊。” 提到手里的几只野兔,花遇一直绷着的脸,这才露出些许笑意来,点头应了声,“运气好。” 何江走了过来,低头打量着那几只还在挣扎的野兔,摸了摸下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谦虚了,打猎可不是运气好就行了,这手里的功夫也要有才行。就是这兔子的脚断了,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这样吧……” 何江说着,又拍了拍他的肩,“刚好碰到了,你手上的四只野兔,就直接卖给我,还是上次那个价钱,省得多跑一趟,怎么样?” 花遇眼神明显都亮了几分,隐约克制地点了点头。 何江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野兔,用手摸索了几下,确定只有兔腿有伤,别的地方没伤,才点了点头。 两人的交易,三言两语达成。 花遇接过何江数好的铜钱,用袋子装好,细致地塞进了怀里,捂好。 何江将兔子困好,绑在腰间,才抽空抬眼看向一侧的花时,注意到她手里还提着只山鸡,眼睛又是一亮, “这位姑娘,你手里的这只山鸡卖不卖?我一百文钱收了!” 何江的语气有些激动。 花时摇了摇头,“不卖,这只留着要留着。” 何江一听她说不卖,面色遗憾。 他听闻桃花镇的绝味楼那少东家,最近高价收购山里的野鸡,说是最近研究的新菜品,冬菇滑鸡。 正是需要山鸡的肉,又紧又滑,做出来的菜一绝…… 何江有些不死心,又追问道,“真的不卖吗?你若是嫌少,我可以再加点?一百五十文钱,怎么样?” 一听这价钱,花遇扭头看向花时,显然被这价钱说动了。 花时提着山鸡的手,顿了顿,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算了。” 花遇听着她拒绝的话,眉头下意识皱了皱,却没有出声询问。 方才下山的路上,花时就跟他商量过了,这只山鸡不卖,留着自己吃。 他原是不愿意的,毕竟从一开始的交易,野味卖的钱,他们两人是五五分账。 山鸡带回去弄来吃,他和三个弟妹又分不到几口,说不定连鸡骨头都嗦不到,还不如卖了换钱,来的划算。 但花时答应他,这只山鸡是趁李氏不在家的时候,她再偷偷开小灶,弄来吃,不会让李氏知道。 想到家里几个眼巴巴,一年到头吃不到几次肉的弟弟妹妹,花遇还是点头答应了。 叶少青一直殷切地看着花时,来来回回,几次想搭话,都找不到由头,见何山都搭上话了,灵光一闪,清了清嗓子,忽然问道, “花姑娘,我看你篮子里的黑猫,我也看着也挺喜欢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割爱,我愿意花五两银子买下它。” 花时被他的话吸引,低头看着窝在篮子里,眯着眼睛,几乎要睡着了的黑猫,又看了看叶少青。 叶少青身体微微紧绷,见她视线看过来,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脖子。 花遇也被他这五两银子惊到,瞳孔放大地瞪圆了眼睛,看向这个语出惊人的叶少爷。 五两银子买一只猫?疯了吧…… 花时摇头,忍痛拒绝,“不了。” 她也知道这五两银子的重量,但是这猫也不算是她的,原就没想着要好好养,吃喝上也没给过它什么…… 黑猫也只是因为她手里的泉眼,才跟她亲近,要跟着她,她自然不可能把它就这么卖出去…… 花遇看了看那只壮实的猫,又看了看摇头拒绝的花时,伸手拽了下花时的袖口。 花时扭头对上他的眼睛。 花遇在问她为什么不卖。 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有了这五两银子,想做什么都容易很多啊…… 花时冲他摇头,意思是绝对的拒绝。 花遇有些愤然地松开手,心里不由得闷闷地哼了声。 算了,反正也不关他的事,他管那么多干什么…… 第64章 发生了什么事 “是五两银子不够吗?我还可以再加点。” 叶少青见她摇头拒绝,忙追问了一句。 花时手心轻握了下,解释道,“不是银钱的问题,黑猫很有灵性,与我又有缘,这缘分本就妙不可言,又怎么能轻易买卖呢。” 叶少青愣愣地看着她脸上扬起的笑,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耳根子有些发烫。 他轻咳了一声,来掩饰面上的不自在,“那好吧,我是真的很喜欢这只黑猫,我家中也养了只黑狗,还有只会说话的鹦鹉,我也是见它很有灵性,早听闻林海山的小动物很通灵性,这猫从山里出来的,定是很灵气十足……” 他说了一大段话,几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叶少青只觉得后背都出了层冷汗,脸好像也有些发热,他又咳了下,矜持地问道, “你住在哪里?要不我送你回去?我平日里得空经常会来村子,下次我再来,可以去姑娘家中看一看这猫不?” 想了半响,他似乎才给自己找到,冠冕堂皇能跟人牵桥搭线的理由。 花时挑了挑眉,听了他这话,似乎隐约才反应过来。 似乎不太对吧…… 叶少青看着就像是镇上的富家少爷,张口就是五两银子,银钱不缺,衣食无忧,要什么还不是挥挥手就来…… 况且她记得守山村跟桃花镇的距离并不近,来回紧赶慢赶都要差不多两天的路程,何必吃这个苦,跋山涉水地来村子,就为了看一只猫…… 花时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心下一顿。 不会是……看上她这张脸了吧…… 也不是她自恋,原主这张脸,在村子里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好看。 因为李氏几乎不让她下地干活,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没怎么晒过太阳,皮肤自然是白皙又娇嫩,水汪汪的大眼睛…… 叶少青等了半响,没等到花时的回话,脸都憋红了,一抬眼就撞上了花时打量的眼睛,脸噌的一下更红了。 花时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对自己猜测的想法更加肯定了几分。 眉眼微动间,捏着的手心又紧了几分,转而说道,“若是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说着,空出的那只手,拽了花遇一下,两姐弟一前一后,离开了。 叶少青原本还晕乎乎的脑袋,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走了。 “啧啧啧……” 何江摸着下巴,轻啧了一声,眼神古怪中,又带了丝幸灾乐祸地打量着叶少青。 叶少青正失魂落魄呢,就被他这打趣的眼神盯得,有些恼羞成怒,“何江你什么眼神啊!” 何江噗嗤一笑,“哈哈哈哈……叶少爷你是见色起意了吧,瞧着好看的姑娘家家的,就想凑过去……啧啧啧…” 叶少青涨红了脸,“什么见色起意!还不许我一见钟情啊!” 他吼了一句,何江逗趣的眼神更浓了,用肩膀撞了撞他,视线落在已经走远的兄妹两人身上,压低声音问道,“你知不道她是谁啊?你就一见钟情?” 叶少青皱着眉头,还有些恼,“还能是谁?不就是花家的大姑娘吗?” 何江又碰了他一下,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也是才反应过来,她可是李莲心的孙女,刚才第一眼没认出来,话说是变了好多,我之前见过她几次,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气质神色都变了好多,难怪我认不出来……” 何江嘀嘀咕咕地自顾自地说了半响。 叶少青有些听不懂了,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神神叨叨的。” 何江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了几分嫌弃,“我看你还是死心吧,不说你爹不同意你娶一个乡下姑娘,就是这花家的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也看到方才那小子的脚了吧,就是她害的,那可是她的亲弟弟,把人还得半身残疾。还有她家里有个小弟,如今都五岁了,还是不言不语,话也不会说,也是因为她的缘故。 这姑娘看着面善,心肠却十分歹毒,这就是所谓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吧!” 叶少青听得瞪大了眼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何山嗐了声,“我能怎么知道,我都是守山村的人,我能不知道吗?” 叶少青还是有些不相信,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都是听旁人说的吧,又未必是真的,这种诋毁人家姑娘的名声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也不怕毁了人家一生。” 何山也有些不乐意了,“我虽是听旁人说的,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既然别人都传得出来,那这八成就是真的。何况她在村里的名声本来就极差,不信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心肠歹毒、心术不正,可见这姑娘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直默不作声的谢明池,见何山说的话越来越过分,眉头渐渐皱起。 打断了他的话,“行了,村里的流言蜚语多了去了,那些也不见全都是真的,话不要说得太过分,她既然能跟山里的猫结缘,可见她品性不会太差。” 林海山的小动物,很多都有灵性,尤其是猫和狗,能与之结缘的村民,还一个都没有。 若非品性纯良,那山里的黑猫,不可能会与她亲近…… 这也是他一开始知道这黑猫的来历后,那么惊讶的原因。 何山撇了撇嘴,到底没再继续说下去…… … 回去的路上,花遇忍了许久,眼看着要到花家小院了,才低声问道, “你为什么不把它卖了?” 他指的是黑猫。 花时摸了摸黑猫柔顺的毛发,转头看向花遇。 花遇抿着唇,皱着眉头,显然是不理解她拒绝那五两银子的举动。 一只来历不明的黑猫,和五两银子,如果是他,他会毫不犹豫选择银钱。 花时半响才说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小黑跟我有缘,我不会轻易把它卖掉的。” 花遇冷哼了一声,显然是不屑,也不信他敷衍叶少青的话, “你不用拿敷衍人的话来敷衍我,什么有缘不有缘的,我听小离说,你捡了猫,却根本没有给它喂过食物,也很少见你露出对它的喜爱。” 他每次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天黑才回来,早出晚归,家里的事情他原是不知道。 但弟弟花离却是个话唠,晚上总是喜欢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家里发生的事情…… 花时叹了口气,“也不是我不喂它,家里本来就没什么吃的,我拿什么喂,它是山里来的野猫,会自己找吃的,自然不需要我操心它会饿肚子。” 花遇见她狡辩,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算了,我问那么多干什么……又不是我的猫。”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巷,刚靠近花家的小院,一阵嘈杂热闹的声响,将两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花家的小院门口,围满了人群,细碎的议论声间,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经历上次花离偷羊事件后,再次看到那么多人围着花家小院,花时和花遇几乎是同一时间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事…… 第65章 说亲 “呜呜呜…!呜哇……” 走近了,热闹嘈杂的景象间,院子里隐约传来的哭声,让姐弟两人同时意识到。 家里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等等!” 花时把正要往人群闯的花遇拦住,将手里的山鸡和装了黑猫的篮子,一并塞进他手里。 “你干什么?!” 花遇眉头皱得死死的,不愿意接这两样东西。 花时嘴角微抬,眸光流转间,也带了丝焦急之色,说道,“我还能干什么,你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你现在上赶着回去,不是找骂吗?而且你回去能干什么?一起等着被骂吗?” 她的话言之有理,字字诛心。 花遇沉默地抿着唇,倔强地一言不发,还是不肯接过东西。 “行了,把东西拿好,找个地方等等,等差不多天黑了再回来,地里的黄豆也不用再去浇水了,这山鸡还不能被奶看到,不然你们又没得吃了。 我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要是阿晓他们做了什么惹奶生气的事了,我还能劝两句,你回去就是等着一起被骂,别自讨苦吃了。” 花时硬是将东西塞他手里,也顾不得他满脸不情愿,越过外层围观的人群,朝着院门挤了进去。 花遇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松开,眼睁睁看着那抹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当然知道花时说的话在理,现在才申时,他平时下地干活,最早也要酉时才会得到家。 他要是现在不管不顾跑回去,被李氏看到,只会火上浇油,毫无用处…… … “呦呦……幺女哭什么啊?这可是大喜日子,这样哭下去,把福气都哭跑了,可就不好了……” 花时前脚迈进门槛,就听到一道沙哑老妇的声音。 抬眼,就看到一个头上带着朵大红花,穿着也是大红色褂子的老妇女,坐在桌前。 而李氏僵着脸,不知道碍于什么,要笑不笑的,面色十分难堪。 李氏的对侧,还坐着个看着眼熟的老妇人,好像是谢家的奶奶…… 那天她在山上背下来的那个…… 花晓和花离,两姐弟抱在一块,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不远处还扔了把扫帚。 像是刚挨了李氏的一顿打,花晓哭哭得厉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花离也埋着头,像是在隐隐抽泣,只是哭声没那么大…… “哎呀!这个是大闺女吧,回来了呀!赶上了正正好啊!” 那头上带着朵大红花,脸上的褶子都笑得皱在一块的妇女,眼尖看到站在院门口的花时,站了起身,冲着她招了招手。 花时正松了口气,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就被三两步走过来的妇女,一只手拉着,拽了进去。 她心头一阵不安,还没来得及出口问,就被那妇人按着坐在板凳上。 紧接着就听见那妇女乐呵呵地说道,“大闺女长得可真标志,今年也有十七了吧,这年岁有些大了,不过正正好。” 花时被她的眼神盯得寒毛都竖起了,转头下意识看向一旁脸色阴沉沉的李氏,喏喏地喊了声,“奶……” 那妇女绕着她转了一圈,一双手捏了捏她的肩膀,酸得她差点跳起来,那妇女又笑呵呵地说道, “有些瘦,不过养养就好了,哎呀,瞧我这记性,大闺女刚从外边回来,还不知道吧,我是何媒婆,你奶正给你说亲呢,这是亲家婆婆……” 何媒婆的话都还没说话,花时被她的话吓得跳了起来,一脸惊骇。 “媒婆…?” 说亲?! 花时惊愕地看向李氏,迟疑地喊了句,“奶?” 李氏的心情原就差到了极致,在看到花时投过来的视线时,又看了看笑呵呵的何媒婆和姓谢的老太婆。 想到那老太婆威胁她的话,李氏在心里权衡利弊了许久,又气又恼地吐了口气,晦涩的眼眸扫了对边坐着的谢老太婆。 恨得牙痒痒,缓缓顺了口气,才说道,“阿时还小,我疼了她十几年,不舍得她那么早出嫁……” 谢氏扭身侧头看了何媒婆一眼,何媒婆接到眼神,立马明白她的意思,捏着帕子冲着李氏甩了下,笑意盈盈的, “小什么呀!都十七了,还不嫁人,再过两年就成老姑娘没人要了,十七都还有些大了,莲心婶子可不要糊涂啊,这可是耽搁了大闺女一辈子的事情,可马虎不了。” 何媒婆的一大段话,把李氏要说的话,堵得死死的。 一直没说话的谢氏,轻咳了一声,抬眼看着李氏。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子,对视了一眼,里边的火药味十足。 李氏看到了老太婆眼底赤裸裸的威胁。 谢氏低声说道,“莲心啊,你可不要糊涂……” 李氏沉着脸,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眼,瞪了一旁满脸懵的花时一眼,声音不疾不徐说道, “阿时是我最宝贝的大孙女,你们谢家要是想把她娶进门,也不是不可以,拿出五两银子当聘礼,我就同意这门亲事。” 一旁的何媒婆见她松口,脸上的笑意满满,正要开口应和,就听见她狮子大开口的话。 “五两银子?!”何媒婆瞪着眼睛,惊了一声。 李氏面上不动,心里却冷笑了下,“五两银子,没得商量。” 谢氏的脸色有一瞬沉了半分,看着得意的老虔婆,心底暗骂了句。 何媒婆忙劝道,“五两银子太多了,村里哪有人嫁姑娘,张口就要五两银子的,一两银子就差不多了,又不是金疙瘩……” 李氏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不管何媒婆说什么,都不肯松口,绷着张老脸。 何媒婆还想说什么,被谢氏抬手挡了挡,这才停下继续劝说,却没忍住嘀咕了句,“…这是卖闺女吧……” 谢氏脸色虽不太好,但看着这老虔婆吃撇的样子,心里还是很舒坦。 只见她点了点头,“可以,五两银子,日子就订在大年初二吧。” 她一语敲定,原还有几分得意的李氏,听到这话,脸色又扭曲了一下。 她原还看着那么多人围观,脸色再怎么难看,都没甩脸子,这会儿一听大年初二就要把人接走,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不行。” 李氏一口回绝。 何媒婆还正要说些好听的话呢,就听见李氏沉着声拒绝的话,心里要嘀咕着骂了两句。 她替人说媒,十几年了,还是头一次碰到又当又立,说变脸就变脸的硬钉子…… 李氏接到谢氏投来的警告目光,不爽地皱眉,忍着没发出来,打着算盘说道,“等开春吧,等开春再挑个好日子,大年的时候,雪天路滑,不好办喜酒,还是开春天气回暖了再说,对了,先给二两银子当定金。” 谢氏见此行目的达到,也不再继续揪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开春就开春吧,也不急于这一时…… 何媒婆见双方达成共识,一拍手,乐呵呵地笑了出来。 … 等谢氏带着何媒婆离开,院外围观的村民,看了好一阵热闹,总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花家小院内,气氛安静得可怕。 花时后半程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听着三个妇人,草草的,就把她的亲事定下…… “奶,我不想嫁人。” 半响,花时才说道。 李氏一听她这话,原就气得不行,这下更像是被点燃了炮仗,一下子炸开, “我管你想不想,想也罢,不想也罢,让你嫁你就嫁,由不得你做主!” 李氏有些气吁吁地吼了一句。 花时也不知道李氏是怎么想的,她后边的这半气半恼的话,几乎是在给她下了死刑。 这里是封建的古代,村子更是注重宗族姓氏的大家长之说,小辈在长辈面前,根本没有话语权。 尤其是女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根本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花时脑子里有些乱糟糟,一时间,心情也凌乱异常。 起先她是烦厌李氏对她的管教,以及动不动就大发雷霆,喜怒无常,她虽有意逃离,但也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李氏是她的长辈,只要还在这偌大的守山村里,她就根本不可能反抗得了李氏。 之前虽也想过,唯有嫁出去,是最好的躲避方法,但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否定了。 先不说嫁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人,不说婆家是个什么情况,她自己也不想因为李氏,就这样草草把自己托付出去。 若是嫁的人,与自己三观不合,她以后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得通过丈夫的同意,身不由己…… 花时光想想就觉得窒息。 等等…… 谢奶奶来说亲的话,那她要嫁的那个人,不会是谢明池吧……? 想到几次见面,谢明池那一脸不耐烦,不加掩饰的嫌弃样…… 花时:“……” 李氏一顿呵斥了花时,突然站了起身,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扫帚,朝着坐在地上的花晓和花离,打了过去。 “啪!啪——” 扫帚头,一下子敲在花晓的背上,两姐弟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李氏举起扫帚一通乱揍。 “呜哇!呜呜呜……” 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的两人,被李氏打了两下,顿时要爆发出惨烈的哭声。 “呜哇!呜哇哇……别打了!奶!别打了…呜呜呜……我错了!” 花晓跪在地上,两只手用力拽着李氏的扫帚头,哭着求饶。 “错了?你也知道错了?不是很喜欢到处乱说吗!什么都往外乱说!啊?我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李氏气得不行,一张老脸狰狞不已。 将扫把从她手里用力拽出来,花晓吃痛地松开手,李氏举起扫帚就冲她挥去…… “奶,你干什么啊,别打了!” 花时才眨眼的功夫,李氏就拿着扫帚把双胞胎两人,打哭了,两人蜷缩在地上,嚎啕大哭。 花时忙上去拽住李氏的手,阻止她继续动手打人。 真的糟心…… 她都还没反应过来,被李氏五两银子卖人了,李氏就又动手打人…… “呜呜呜……” “呜哇……” 花晓和花离双双抱在一块,花晓几乎是下意识护着花离,挡着他那只还没有好全的手腕。 一只露在外边的胳膊,被打得青青紫紫的。 一条一条,肿起来的血痕,瘦瘦小小的胳膊,遍布伤痕,看着有些狰狞…… 第66章 疯了吧 “花时!你给我松手!松手!” 李氏不知怎么的,恼火不已。 花时甚至能听到她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那双浑浊的眼里,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暴怒的母老虎。 平时这个时候花时劝两句,李氏还能听进去。 这会儿不知道是气狠了,还是把花时也恼火上了,根本不听她的劝阻,用力将手抽了出去,举起扫帚就朝着地上的双胞胎打去…… 花时见李氏的架势,似乎不把人打死,也要打残的架势,咬咬牙,拦在李氏面前。 “奶,别打了,花晓他们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打他们?” 花时挡在她跟前,李氏举着的扫帚勘勘停住。 她恶狠狠地剐了花时一眼,单手叉着腰,胸口不断起伏,一点消气的征兆都没有。 “花时,你给我让开,我再说一遍,还不让开,我连你一块儿打!” 李氏气吁吁地警告了一声,见花时执意要挡在前边,更是怒火攻心,举起的扫帚就朝着花时打了过去。 花时面上一惊,赶忙抬手去挡。 “啪——” 那扫帚头,又腥又躁,毫不留情地敲过来,打在她手臂上。 花时疼得吸了口冷气。 李氏显然气头正盛,一点情面都不留,打了一下,举起扫帚又继续打了过来。 花时眼疾手快,忙向一边上躲开,一下没打中,扫帚头打在地上,啪地一下,头跟棍子分裂开,扫帚头直接脱落,掉在地上。 李氏握着仅剩下的一根棍子,垫了垫,正正好趁手,朝着姐弟三人,看也不看谁,直愣愣地打了过去。 那棍子是实木,敲在身上,到肉到骨,加上李氏手劲一点没手着,花时连挡了两下,手臂的骨头都差点被打断。 “还傻愣着干什么,好不快跑!” 花时四处逃窜间,躲着李氏挥过来的棍子,见花晓和花离傻愣愣的看着,便冲两人喊了句。 花晓反应极快,在她喊了一道后,把花离拽起来,朝着敞开的院门,撒丫子跑了出去。 花时扭头就只看到两人跑出去的背影,躲闪间,狼狈不已,满头大汗。 李氏握着棍子,跟个悍妇似的,精神气十足,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花时。 那眼神里,泄露的情绪,好像在看一个仇人似的…… 好像恨不得将她抽筋断骨,拆吞入腹…… 显然,李氏情绪又失控了,这次也不知道怎么的了。 不管花时说什么,死活拿着棍子,追着她打。 花时也是怕了,趁李氏喘气的功夫,将缩在角落的花影,单手拽了起来,拉着往院门口的方向跑。 等李氏回过头时,院子里已经空荡荡,几人早就跑没影了…… 李氏追出门口,叉着腰,颐指气使地指着无人的巷口,骂骂咧咧道, “花时!你翅膀硬了是吧!你有本事跑,那就别回来了!没良心的小贱货!白养你这么大了!背着我去偷男人!我缺你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老婆子……!” 李氏的骂声,隔着几条巷口,都能听见,邻里邻外的,听了这骂声,纷纷好奇地探出脑袋,往外瞧。 李氏骂完跑没影了的花时,看着隔壁户打开的门,和满脸八卦的街坊,又指着看热闹的人,臭骂了一顿, “看什么看!没就没看过别人教训孙女啊!烂肺烂心肝的东西!呸!什么都要看,怎么不去看粪坑里的苍蝇挖粪吃!” 只是好奇出来,凑个热闹的几人,莫名其妙挨了李氏一顿骂,脾性也上来了,冲着李氏就讽刺指责了几句。 李氏气得不行,花时他们跑了,没了出气筒,憋在心里的那口气,不上不下,正憋得难受。 见邻里的那几个臭八婆,指着自己骂,憋了一口气,正愁没地出。 双方人马,站在自家院门口,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骂了起来…… … 花时这边,带着弟弟妹妹,早就跑没影了。 连跑了几条巷子,往人烟稀少的山脚下窜了好几条道,才勘勘停下。 她早说了李氏性格阴晴不定,动不动发火,不分青红皂白,只认自己的理,拿几个娃娃撒气。 这回更是,像失心疯了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定决心,要把她‘卖’出去了,她后边才劝两句,李氏就暴跳如雷,连她也一块打。 真是疯了…… 花时将抱在怀里的花影,放地上,皱着眉头,掀开手臂的衣袖,白皙的手臂,又青又紫,还有几条凸起的痕,又红又肿。 “嘶……” 疼死人。 李氏跟不要命了一样,追着她打,像要把压在心里,那十几年的怒气,一下子给打回来一样。 “呜、呜呜……” 等喘匀了气后,花离是第一个没忍住,哭了出声的。 “…呜呜呜……怎么办花晓?我们被赶出来了……呜呜呜、以后没有家了……” 花离手足无措地拽着花晓的袖子,眼泪哗哗地落了下来,双眼一闭,嘴巴一张,就呜呜地大哭起来。 花晓也被吓得不轻,浑身还在哆哆嗦嗦地颤抖着,一双眼睛无神地盯着一个地方,眼圈红红的,要哭不哭的。 花时看了看自己被打得肿起来的两条手臂,又看了看哭得稀里哗啦的两个弟妹,叹了口气。 “好了,别哭了,这有什么好哭的,真是够傻的,不跑难不成还继续缩着给她打吗?照她那个架势,不把你们打死都算好了。” 花时两只手一伸,按住两人的脑袋,把人拽了过来。 两人差不多只到她腰,那么高一点,泪眼婆娑地仰着头,看她,圆圆的脑袋,乱蓬蓬扎着的头发,还真的有点像萝卜头。 花离懵懵地看着花时,显然被她突然按头的动作,给惊到了,泪眼模糊地眨了眨眼,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花晓低着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揉了回去,才抬手将她按着自己头的手打掉。 “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行行行,我听你们的,别哭了,跑得累死,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下再说。” 花时松开手,语气无奈,拉着全程都懵懂无知的小影,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草皮上。 花晓和花离也跟着挪过去,只是表情还是惴惴不安,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慌与无措。 花离吸了吸鼻子,抬手将眼泪和鼻涕全抹在袖子上,擦了擦脏兮兮的脸,抽抽搭搭地问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花晓摇了摇头,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花时。 花时拉着花影坐在草地上,抬眼看向前方。 眼前是一片稀疏的小树林,这样又细又长的小树木,守山村到处都是,许是秋天到了,树梢上的树叶,风一吹,一片两片从树枝上掉落。 不远处是望不到尽头的山林,和延绵不绝的田地,大草坡上隐约能看见,点缀在绿色间的白点,像是一只只白羊…… 太阳已经渐渐偏西了,夕阳装点这幅景象,霞红的光线从山头晕染开来,将天边都晕染得一片通红…… 眼前这幅景色应是极美的,花时的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惆怅。 她叹了口气,“等天黑,奶也差不多气消了,估摸着也去睡了,我们再溜回去。” 花晓和花离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花时收回视线,看向两只蔫头耷耳的萝卜头,神色迟疑,出声问道, “我还没问你们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那谢家的奶奶为什么会突然找媒婆上门说亲?奶又为什么那么生气?” 花晓小身板一僵,埋着头,不敢看花时…… … 第67章 不会再有人知道 一提起这话,花离眼圈红红的,一只手抽抽搭搭地擦着眼泪,委屈地摇了摇头。 “呜呜……我也不知道,她们是突然找上门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然后奶一听,就把和花晓打了一顿…呜呜呜……我也不知道……” 花离看起来很委屈,连着说了好几句的不知道。 许是觉得委屈,抽抽噎噎地又小声哭了起来。 花时有些头疼,她之前怎么不知道,花离还是个小哭包。 之前看他嘴硬的样子,不是神神气气的吗,这会儿倒是连着哭,眼睛都哭肿了…… 花时转而看向另一个,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花晓。 “花晓?你来说。” 她隐约猜到了些,这显然是跟花晓脱不了关系。 花晓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花时,也不说话。 一时间除了花离抽抽噎噎的哭声外,空气有些静默。 花时也没有说话,耐着性子,等着花晓开口。 “我不知道,又不关我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奶她经常无缘无故拿我们撒气,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 花晓默不作声许久,缓和了情绪后,突然闷声闷气地说道。 她否认这件事跟自己有关,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恼意。 “花晓!” 花时皱着眉头打断了小丫头持续否认的话,声音低沉了几分。 花晓被吼得一愣,扭头看去,就见到花时的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那双看着她的眼睛,瞳仁又黑又深,像是已经把她的拙劣的谎言看穿…… 花晓紧紧地咬着唇,心里涌现出一股不服、怄气的情绪,扭过头,错开花时看过来的视线,倔强的一言不发。 她心里愤愤然,脑袋里乱糟糟的…… 是她做的又怎么样?是因为她的缘故又怎么样?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花时看她执拗的模样,侧过来的半张小脸,能让她清晰地看见,小姑娘脸上泄露出的不满与气愤。 这小丫头倒好,她都没问两句,自己反倒急眼了…… 她正要伸手把人扭过来,花遇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少年衣着凌乱,面容憔悴,一手拽着有些奄奄一息的山鸡,一手提着装着猫的篮子,脚步蹒跚,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花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花遇的言语犀利,面色也阴沉异常。 小丫头在听到二哥的声音后,身体一顿,僵硬地抬头看去。 “二哥…?” 花遇将手里的东西,重重地放在地上,面色黑沉。 花家小院里发生的事,他躲在矮墙外,大致也听到了一些,包括后边花时撺掇几人从家中跑出来,见几人的身影往后山的方向跑。 他也跟了过来,只是腿脚不利索,紧赶慢赶,才好不容易追上。 他也不傻,猜到了七七八八,知道这八成是花晓惹出来的…… 花遇过来就伸手将花晓从地上拽了起来,口气严厉,眼神也森沉沉,呵斥了一句,“花晓!” 花晓怕极了二哥这幅模样,知道二哥生气了,被硬拽着站起来,无措慌乱间,哭了出来,“呜呜呜……二哥你别生气,我错了……” 她这两句话,几乎是应激反应般,脱口而出的道歉。 花遇沉着脸,一点没有松软意思,冷冷地盯着她。 花晓哭呛了两声,委屈地擦了擦眼泪,才小声说道,“前两天李书书找我出去玩,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谢家的奶奶,她拉着我说了好多话…… 她问我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她跟我说,奶和她说爷的事了……我以为她知道了,就和她说了两句……” 花遇的脸色沉了沉,一把拽过花晓,“你跟外人说了爷的事情!你说了什么?她知道了多少?” 他有些急躁,拽着花晓的手,也多用力了几分。 花晓被吓得脸色惨白,似乎才恍然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她哆嗦着唇,声音小得几乎成了气音,“我就跟她说了,奶经常给爷喝药,所以爷才下不来床的……” 花晓说着,又忙摇了摇头,哭着说道,“呜呜……二哥,是谢奶奶问我爷怎么样了,还说奶告诉她,爷快要断气了,问我是不是这样…我就以为她知道了…然后才说,奶经常给爷喝药……” 花遇松开手,吐了口气,敛眸想起家中发生的事。 谢家奶奶本就与奶不对付,心里精明得很,她肯定是知道了,奶给爷喝哑药,害得爷下不来床,但她没往外说,以此来要挟奶,要把花时娶进她们谢家…… 想到这,花遇垂眸看了一眼,坐在草皮地上的花时。 花时嫁人了,以后就不是花家的人了…… 少了花时,家里也就只剩一个棘手的人…… 花时听了花晓的话,知道前因后果,眉头紧皱,正思索,抬眼就看到花遇投过来的晦涩难懂的视线。 不知怎的,花遇有一瞬的眼神,好像豁然通透了一般,也仅仅是一刹那,那双眼睛里瞳仁,又被黑暗覆盖,让人看不清里面藏着的情绪。 花时皱着眉头,不去想花遇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她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李氏与谢氏不像她之前想的那样和谐关系融洽,这会儿见到,李氏冷脸咄咄逼人,谢氏故作姿态,一副胜卷在握的暗爽…… 两个年过半百,两鬓斑白的老太太,似乎藏了不少的前尘往事,恩恩怨怨。 在谢氏抓到李氏的把柄后,谢氏没有选择张扬,而是选择把李氏最为‘疼爱’的孙女,娶进门。 谢氏就像是在报复,那种心情就好像是,你最得意,最钟爱的东西,还不是被我给拿走了的那种心态。 花时没觉得李氏对她有多疼爱,也没觉得谢氏对她有多喜爱。 上回在山里把谢氏背下来的时候,恰巧碰见谢明池,谢氏对待谢明池的态度,也是冷淡中带了嫌弃。 虽没有明着表现出来,但显然,谢氏也并不待见自己的孙子…… 她似乎只是为了报复李氏,才提出要把她娶进门,且甚至愿意花五两银子来卖她进门…… 花时想了一大堆,脑子乱糟糟的。 大致也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要嫁进谢家,似乎已经成了定局…… 好在时间上还给了她缓和的机会,年后才选日子,若是谢明池那边不愿意,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花晓抽抽搭搭地小声说完后,见二哥没有生气,就连被她连累了的花时,也没有要对她撒气的意思。 她这才松了口气,慢慢止住了眼泪。 花遇低敛着眼眸,在知道前因后果了后,那抹急躁的情绪,倒是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花时思索片刻后,知道自己暂时没什么办法做出改变,便叹了口气,不再过多纠结。 船到桥头自然直,她现在胡思乱想那么多,也没有用,也改变不了什么。 只是…… 花家的秘辛之事,让一个看起来跟李氏有过节的人知道了,花遇怎么看着比她还淡定……? 花时朝着花遇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花遇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根本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花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轻咳了一声,才皱眉问道,“你们都不担心咱爷的事情传出去吗?” 李氏对花老爷子做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整个花家在村子里都要抬不起头。 这基本是谋害亲夫的罪名,李氏可能要被抓去沉塘,而他们这些不是花家血脉,却姓花的子子孙孙,估摸着要被抹去宗谱,赶出村子…… 她能想到了,差不多就是这些。 按照村子的习俗,她猜的这些,算是保守的了…… 搞不好严重些,他们几个命都要没…… 花遇听了她的话,眉头明显皱了起来,瞥了她一眼,冷静道,“她不知道那么多,何必杞人忧天。” 花时弯腰拽了拽地上嫩绿的草,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要她说出去一点,村子里难免有人捕风捉影,搞不好直接就闯进来找人,一看到爷半身不遂地躺在屋里,还能说出话来,那点事儿早晚要被人发现。” 她说的是实话,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个知道了,就会有第二个,李氏干的那些事,迟早要被人挖出来。 原也没什么,就是……村子那么看重宗族血脉,要是发现他们几个不是花家的血缘…… 花时有些糟心,不知道还好,一知道,怎么做都不是。 她自顾自地想着,花遇却看着她,沉默许久,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他不会让这些事传出去的…… 那个老太婆做的孽,凭什么要让他们来偿还……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找个地方,把这山鸡弄干净,烤来吃了。” 花时拍了拍手,站了起身,伸手拎起被扔在地上的山鸡。 瘸了一根后腿,几天不进食的山鸡,被捆着脚扔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一点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今天闹这么一出,等他们摸黑回去,不用想,李氏肯定不会给他们留吃的。 就是这荒山野岭的,不好弄,火苗子也没有…… 花时正犹豫。 花遇看出了她脸上显露的顾虑,忽然开口道,“跟我来吧,我知道个地方。” 花时扭头看去,不等他问,花遇就把最小的弟弟花影拉起来,径直朝着偏僻的小树林走去。 花晓和花离见状,赶忙跟了上去。 花时看向渐渐落下的太阳,天色显然已经开始暗沉了。 这地方偏僻,放眼看去,除了疏松的小树木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村户也没人往这么偏僻的地方建房子,大家都是挨挨挤挤地把房子建在一块,邻里邻外,形成一条条弯弯绕绕的小巷。 所以这边一户人家也没有,日落而息,更是尤其死寂…… 花时捡起地上的篮子,黑猫早就从篮子里跳了出来,蜷着尾巴,自己扑自己的长尾耍玩。 见花时捡起篮子要走,黑猫便踩着猫步,跟过去,“喵……” 喵叫了两声,蹭了一下她的脚踝。 花时弯腰将猫抱了起来,快步跟上去…… 第68章 不顶饱啊 穿过稀疏、高耸入云的小树林,几个黑影,一前一后,缓慢有序地朝着一处废弃的庙院而去。 踩着一阶一阶的石阶,昏暗的光线下,破破烂烂的矮墙,以及里边七零八乱的木板,映现在视线里。 花遇牵着花影径直走了进去,熟门熟路的,不像是第一次来。 花晓和花离紧跟着进去,花时抬眼四处打量。 这显然是被废弃的庙院,年久失修,墙垣破败,坍塌的木门板块,砸在地上,一片荒凉…… 花遇带着几人,穿过破庙的前院,径直来到后院。 花时眸光微闪,被眼前的这幅景象惊了一瞬。 这破败的小后院,显然被人收拾过,地上还摆了个燃尽的火坑,两边放着整整齐齐的干柴火,角落铺了块破烂的竹席,上边还放了张看着湿濡发黄的半张棉被,被叠得整齐摆在上方…… 这像是有人在这,短暂地生活过一段时间,处处都留下生活过的痕迹。 花遇松开花影的小手,走到一块半高过他小腿的木板前,将上边的木板掀开,露下边压着的一个井口。 “还有水井?” 花时一直留意花遇的举动,见他走过去掀开木板,露出下方的水井,脸上闪过惊讶的表情。 花遇熟练地放下井口边上,缠绕着的绳索,将挂在井里的木桶,扔到井底,没一会儿,就利落地打了一桶水上来。 “还愣着干什么?把山鸡拿过来。” 花遇打了桶水上来,扭头就看到愣愣站在原地的花时,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提醒了一句。 花时忙将山鸡提过去,花遇接过手。 只听见“咔嚓——”一声,花遇眼睛都不眨一下,双手用力一拧,一掰,直接把鸡头掰断了。 头身分离,那殷红的鸡血,渐了花遇一脸,他抬手随意地擦了擦,看着鸡血潺潺地往下淌…… 花时被他这利落的手法惊到了,瞪着眼睛。 徒手掰鸡头,这得下多重的手劲…… “可惜没有碗,不然能接碗鸡血,煮成鸡血块,挺好吃的。” 花时看着往下淌的鸡血,有些肉疼地说了句。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吃了小半年的窝窝头,白粥,时不时就要饿肚子,她现在是格外的珍惜,来之不易的吃食…… 花时四处张望了两眼,没看到能煮水的锅,疑惑问道,“阿遇,这有煮水的锅吗?煮一锅水烫一下毛,容易拔些。” 花遇侧头看了她一眼,昏暗的光线下,花时隐约能看见他脸上闪过的嘲讽之意。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冷淡的声音,“这里不是花家,怎么可能会有锅,你说话前好像从来不会动脑子想一想。” 这里有口井,有水都算是不错的了,怎么可能会有锅…… 花时:“……” 被呛了句,完全没话反驳。 花遇讽刺了句,埋起头,等血差不多放干了,他才认真地开始处理山鸡的毛发。 硬拔,一根两根……有些费劲。 花晓和花离带着弟弟,三小只排排坐在石阶上,六只眼睛,眼巴巴、直勾勾地看着花遇手里,还在拔毛的山鸡。 花时看了看四周渐渐昏暗下来的光线,太阳似乎已经完全落下,只剩下远方的地平线处,还有些许的夕红余晖…… 她走过去拾了几根柴火,蹲在燃尽只剩下碳灰的火堆前,捡起一旁放着的火折子。 应该是花遇之前留下来没带走的,她吹了吹火折子的头,将火苗子吹燃,有些费劲地开始生火…… 等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苍穹上,明月高挂,将破庙后院的这幅场景,映照在这冷清的夜色下…… 花时折腾了半天,火折子都烧掉半根了,也没能把柴火点燃。 还是花晓看不过眼她这幅笨拙的样子,跑过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火折子,熟练地开始生起火来。 花时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细汗,吸气间,就看见花晓熟练地把火点燃升起…… 方才她捣腾了半天,燃了又灭,灭了又燃,反反复复,怎么都点不着的柴火,这会儿被小丫头三两下,就给点燃了。 “真笨。” 花晓埋头嘀咕了声,语气里是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花时:…… 三番两次被嫌弃,她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真的是…… 花遇很快把山鸡清理得干干净净,喊花离过来拿着,又转身拐进漆黑的小树林里。 过了一会儿,拿着两根剥去了皮的粗树枝,走回来。 花时站在边上,看着花遇熟练地把树枝来回清洗干净,又把山鸡从头串到尾,整只串起来。 又架起树枝,把串起来的山鸡,架在火堆上边……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 姐弟五人,团团围坐在篝火前,相互挨着,守着面前烤着的山鸡。 一阵忙活下来,花时总算找到了自己擅长的,别的不说,她的手艺,还是有些自信的。 她包揽下了烤鸡肉的活,匀称地翻转,外层的皮被烤得又脆又嫩,外皮烤得裹上了一层油,肉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 光闻着香味,花时就止不住地咽口水了。 四个弟妹也是眼巴巴地看着,最小的弟弟花影,更是坐都坐不住,好几次站起身,想伸手去拽烤架上的鸡脚。 被花晓和花遇两边按着,急得都快哭了出来,眨着泪汪汪的眼睛,一下一下地咽着口水。 又过了一阵,那鸡肉的油香味儿更浓了,连花离都要憋不住了,凑着脑袋过去,眼巴巴地望着。 小花影用力挣了挣被抓住的手,不停地吞口水,急得糯糯地出声追问, “好了、吗?好了…好了、吗?” 花离也眨巴着眼睛看向花时,跟着问,“好了吗?可以吃了吗?” 花影瘪了瘪嘴,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泪花,急呜呜地喊着,“吃、吃了、” 他甚少开口说话,口齿不利索。 每回开口,都是跟吃食有关,逼着他,他才会开口喊两句…… 花时又给鸡翻了个面,才说道,“好了,还烫着,先拿下来晾晾再吃。” 她一开口,花遇就起身把烤架拿起,花时去挪两边的架子,挪到边上,再把烤架重新搭回去。 几个小尾巴,立马跟着挪了过来,迫不及待地盯着,恨不得上手去掰…… 花时见三只萝卜头哈喇子都要流地上了,忍着烫意,伸手去撕了两边的鸡腿肉,一人一个递了过去。 “喏,拿着这,这里不烫,不要那么大口要,小心烫嘴巴。” 花时把第一个大鸡腿递给最小的小影,依次又给花离和花晓撕了块鸡腿,最后是花遇。 等递到花遇时,花遇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脱忸怩,接过去,大咬了一口。 一只山鸡,四只腿,两只大一点的鸡腿,分给了两个小的,大一点的分给了花晓和花遇…… 入口的肉质又嫩又滑,烤的时间和火候控制得很好,肉没有烤老,一口咬下去,全是肉香味儿。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调味料,味道很淡,除了肉香味,就没有别的了。 比起自己之前吃过的那些烤鸡、炸鸡,这个不管是味道,还是肉,都寡淡了些…… 到最后,连架子上的几骨头都没有放过,被啃得干干净净。 花时摸了摸自己没什么感觉的腹部,心里叹了口气。 没吃饱…… 一只山鸡,根本不够五个人分,加上几人都饿着肚子,几口肉,根本不顶饱…… 第69章 李氏态度的转变 “饿…还饿……” 小花影突然伸手拽着花时的衣角,小小声的,糯糯地喊着饿。 花时一低头,就看到火光的映衬下,小家伙眨巴的大眼睛,正满脸渴求地看着她。 “饿……” 小家伙见花时看过来的视线,眼睛都不眨一下,小声地又说了句。 花晓隐约听见弟弟花影的声音,扭头就看见花影拽着花时的衣角在喊饿,忙出声,“小影,别闹了,快过来!” 花晓伸手要去拉花影的手。 花影不知怎么的,认定了花时会给自己吃的,躲开花晓的手,不肯撒开手。 花时低头看着满眼渴求的小家伙,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无奈道,“我现在也没有吃的了,等下次我有好吃的了,再给小影好不好?” 一听到没吃的了,花影皱着小眉头,立马撇开手,扭过头,转身就走开。 花晓还正想把人拉回来,就看到小家伙皱着眉头,背着手,一脸沉重地走了回来。 花时举在半空的手,僵了僵。 不是,现在的小孩的那么现实的吗? 一听没吃的,扭头就走。 她画饼的话都没来得及接着说呢…… 这边的花遇,把地上的火堆用沙子浇灭,等确认没有火星子了,才抬起头,说道, “我们该回去了。” 花时点了点头,估摸着时间,也晚上七八点了,平常这个时候,李氏为了省油灯钱,也差不多回屋睡觉了。 不知道李氏有没有留门,没有的话,只能爬墙回去了…… “喵……” 一声猫叫声,把花时的视线吸引过去。 花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去,把蹲在篮子里打盹的黑猫,单只手搂在怀里。 黑猫被他勒着脖子不舒服,喵喵地叫出声,挣扎着要跳下来。 花离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又急又燥,左手的手腕被布裹着,困在脖子处,只有一只手能用,所幸就一只手夹着胳膊,将猫勒在臂弯处。 黑猫挣扎得厉害,花离憋红着脸,小脸上的表情更加焦急了几分。 “小黑,乖,让我抱一抱……” 花离低着头,将脑袋凑到黑猫的脸处,小声小声地安抚着。 他明显是很喜欢黑猫,想把毛茸茸的毛团子抱在怀里。 只是他低估了黑猫的重量,以及自己只有一只手的力道,显然单只手不足以支撑他把黑猫抱起来…… “喵喵!!喵!” 平日里乖顺又懒散的黑猫,被花离勒着脖子,强制抱着,尖锐地叫了两声,蹬着猫腿,拼命挣扎。 “啊!” 花离突然惨叫一声,手一松,黑猫径直掉在地上,受到惊吓,头也不回地跑走。 “我就是想抱你一下,你抓我干什么?” 花离委屈地看着自己胳膊被抓出来的血痕,冲着黑猫跑走的方向,小声抱怨了句。 花时全程目睹花离强制爱不成,反倒被黑猫抓伤的一幕,眉心微跳,思索片刻,不知是无奈还是头疼, “花离,你突然抱它做什么?” 正情绪失落的花离,转头就听到花时话,抬眼看去,理直气壮地说道, “因为我喜欢,所以我想抱它!”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小眉毛不自觉地皱起,看着花时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明知故问的意思。 “喵…喵……” 从花离那边跑走了的黑猫,蹿到花时跟前,低叫了两声,蹭着她的小腿,挠着头,像是在跟她告状似的。 花离眼巴巴地看着对他避之不及的猫,此时正亲密地蹭着那女人的小腿撒娇,可恶…… 他看着眼馋,但没再轻易过去。 知道黑猫对自己抗拒警惕,他再过去,也只有被挠的份。 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小黑会对一个恶毒的家伙那么亲近! 想着,花离就一阵不服,忍不住嘟囔道,“迟早有一天,小黑会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花时:? 不是,你自己不讨猫喜欢,怎么还赖我身上…… 她原本还想看看猫有没有将他手抓破,怕他得狂犬病,但看他这副不服气的嘴脸,怕是她再出声问,又要被呛两句,骂她多管闲事了。 “回去了,还愣着干什么。” 此时,另一边的花遇,见天色已晚,天黑路滑,点了根火把,举在手里,冲着还站在原地的几人喊了句。 花离撇了撇嘴,眼馋地看了看花时脚边蹲着的黑猫,才有些不情愿地走过去。 小花影已经缩在花晓的怀里,闭着眼睛,困得昏昏欲睡了。 花遇将火把递给走过来的花离,小声叮嘱了声小心点拿,才弯腰将困顿的弟弟挪上背。 小家伙一黏上哥哥的背,就眯着眼睛,无知无觉,呼吸平缓地睡了过去。 年纪小,填饱肚子了,就开始困了。 姐弟几人穿过漆黑破旧的庙宇,往小树林的道上走去。 花离举着火把走在最前边,花遇背着小影跟在其后边,花晓亦步亦趋地跟在二哥身后。 花时则抱着猫,挎着篮子,走在最后边。 小路上漆黑一片,高高的枝头挂满了婆娑的枝叶,将柔和的月亮光线遮挡去了不少。 映照在地上的光线,微乎其微,勉强能让人看清路…… 沉默的黑夜里,花时突然低头看向身侧走着的小丫头,好奇地低声问道,“那荒废的旧庙,之前是山神庙吗?” 黑暗里,花晓似乎扭头看了她一眼,小声嘀咕道,“怎么可能是山神庙,那个是弥勒佛尊像庙,后来尊像塌了,村里人都说那庙拜了不管用,就没有重新把尊像摆回去,后来庙就废弃了。” 花时听了,只觉得奇怪,“拜了不管用?那拜山神的灵龛管用?” 花晓忙拽了一下她的手,声音似乎有些急,“这话不能乱说!村里大家伙最忌惮的就是说山神的坏话,这种山神管不管用,灵不灵验的话,是一句都不能说!” 花时见她语气确实焦急,侧过来的小脸,也跟着皱成一团,乖乖应了声,“好。” 花晓见她还算识趣,提起的心,松了松,眼看着穿过小巷,要回到家了。 小丫头没忍住,小声说道,“那旧庙没有人要,要是奶把我们赶出去,二哥肯定会带我们去那破庙住的……” 前两年,每次奶生气,拿二哥撒气,夜里把二哥赶出去,二哥都是在那小破庙里睡…… 好几次,都是因为花时故意挑唆,奶才把二哥赶出去的! 一想到之前的花时,每次把二哥赶出家门后,露出的那副得意的嘴脸,花晓想想就来气。 “你别跟我说话了,看见你就烦!” 小姑娘突然恼了一句,加快脚步往前跑了两步,握着二哥的衣角,不肯再搭理花时。 好好说着话,突然就生气了…… 花时也见怪不怪了。 之前几次,她才跟花晓说两句话,小姑娘刚开始两句话还说得好好的,后边转过小脑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恼火了,说什么都不肯再搭理她。 花时都不用想,小姑娘生气的理由,无非就是原主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儿,心里记着仇,记着怨,时不时就要冲她发几句…… … 谢家向花家提亲一事,才一天,就几乎传得全村人都知道了。 两家结亲,双方年纪相仿,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不知怎么的,李氏狮子大开口向谢家提出要五两银子的聘礼,才肯把姑娘嫁过去一事传了出去…… 就因为这事儿,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连着几日,村口坐着闲聊的大娘,议论的都是这个话题。 五两银子,没见过哪家嫁姑娘要那么多银钱的,又不是卖闺女…… 一方面诟病李氏要的银钱太多,另一方面又在说花家的大姑娘,名声差,品性也不行,好吃懒做,娶回家还得供着伺候,跟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似的,也有人愿意娶。 也就谢家那老太太不知是不是猪油蒙了心,居然愿意花五两银子,娶个大小姐回家…… 村子的流言蜚语,言三语四,众口纷纭。 这些花时都不知道,李氏自那日过后,连着刁难了她两日,她被搞得头疼脑胀。 这不,天都还没开始亮,她房屋那陈旧的小木门,就被人敲得砰砰作响。 “砰砰!——” 恍惚睡梦中的花时,被现实的敲门巨响,给惊醒。 “喵——!!” 趴在枕头边上睡得迷糊的黑猫,也被这不堪其扰的敲门声吵醒,赫然被吵醒,身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发出一道不满的尖叫声。 花时条件反射睁开眼,眼前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显然,天都没开始亮,李氏又雄赳赳地跑过来敲她的房门了。 睡眼朦胧,人都还没清醒,耳边就突兀地传来李氏,尖锐的叫喊声, “花时!!你给我起来!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还在那睡,快点起来!别想装没听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再不起来,我就把这门给劈了!” “砰砰!!” 又接连几下敲门声,伴随着李氏骂骂咧咧的声音。 好似她要是一直不回应,李氏就要把这门都给敲烂。 花时将头埋在被窝里,沉沉地深吸了口气,才把被吵醒的暴脾气压下去。 “知、道、了!” 她一字一顿回道,下一秒,耳边就传来李氏尖锐又刻薄的声音, “呸!正把自己当成什么千金大小姐了,没有我老婆子,你什么都不是!赶紧起来,懒懒散散十几年了,马上就要嫁出去了,还那么懒散像什么样!……” 李氏的声音渐行渐远,好似隐约又骂了她两句什么白眼狼…… 这些话,花时已经听了两天了,早就免疫了。 李氏跟疯了一样,那天他们几个回来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天不亮就敲门把花时喊醒,让她起来洗衣做饭砍柴…… 起先花时被吓了一大跳,人都是懵的,就被李氏驱赶着去干各种活计…… 第70章 如此如此 她是真的越来越搞不懂李氏了…… 李氏不知道怎么想的,似乎是在确认她身上没有自己想要的价值后,就不想再一味‘纵容’自己…… 当然,这个纵容也只是李氏自己以为的。 李氏转变的态度太随意,以至于花时根本没搞清楚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现在整个花家,不管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的活,李氏都硬塞给她干,什么做饭、洗衣、砍柴……这些都是表象能看见的活,大大小小,有的没的,都要她包揽。 也不知道李氏是不是在存心报复她…… 花时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艰难地爬起,刚推开门走出去,差点被迎面扔过来的扫帚打中。 “啪——!” 竹制的扫帚被扔到她的脚边,不等她反应,李氏冷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把地扫了,把缸里的水挑满,再把柴劈了,然后再去做早饭。” 花时眨了眨两片差不多要黏在一块的眼皮子,瞪大了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努力看去,也没能看清李氏的身影站在何处。 她低头看着安静躺在地上的扫帚,黑灯瞎火的,鸡圈里的鸡都还没睡醒,就把她喊醒扫地挑水…… 真的是有什么大病,就去治啊…… 李氏冲她安排完任务后,似乎还困倦。 黑暗中,只听见一阵沙沙的脚步声朝着堂屋走去,紧接着小木门咯吱响了两下,房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传来。 花时:…… 把我喊起来干活,你自己又跑回去睡? 花时仰头看着悬挂在夜空中的半轮明月,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 抬腿踹了脚挡在前边的扫帚,有气无地出。 她估摸着,现在最多也就凌晨三点左右。 最困的时候被叫醒,真的是够了…… 花时眯着眼睛,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摸黑走到井边,摸索着把挂在井边的桶扔进井里,发出啪的一声水花溅开的声音,又用了点力把空桶拽上来。 发出一阵凌乱的声响,制造她在乖乖干活,又过了一会儿,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房内也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花时将手里的木桶轻轻放回井边,迈着困顿的步子,重新回了房里。 舒舒服服躺在床榻上的花时,几乎是闭眼秒睡。 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这破活谁爱干谁干,反正她不伺候了。 要不是怕李氏发现她转头就跑回去睡了,又跑出来骂她,她懒得应付。 她又不是傻的,叫她干活就干活啊,凭什么…… … “花时!!” “砰!砰砰!!——” 房门被砸的巨响。 “咚、咚咚!!” 那力道大得好像要把门给敲烂一样。 “喵——!!” 睡梦中的黑猫,又被这一声巨响吵醒,尖叫一声,咕噜一下,从床榻上滚了下去。 “喵!!” 被惊醒了两次的黑猫,炸毛地叫了声。噌地爬起来,后腿一蹬,朝着敞开的窗口,跳了出去…… 桃之夭夭。 “砰!砰砰!!” 敲门声还在持续不断。 花时唰地睁开眼:!!! 窗外的天色有蒙蒙亮之意,她赫然被惊醒,猛地翻身爬起。 “砰!当啷——!” 接连两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旧小木门,终于没支撑住,被用力踢开,当地一下砸在地上。 花时瞪圆了眼睛,偏头看去,就看到李氏满脸阴沉地站在门口。 “哎哎……!” 不等花时开口狡辩,李氏径直走过来,一把将她从炕床上拽了下来。 花时未料到李氏会这边做,鞋子都不给她穿,生来硬拽,把她拖了出去。 “奶!你干什么?我鞋子都还没穿!” 李氏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只手掌心的茧子,又糙又硬,刮蹭得生疼。 她用力挣扎,也没能挣脱李氏的束缚。 她惊讶之余,心底不由得生出了些许惊惧。 李氏要真想对她做什么,她这点力气,都不够李氏看的…… “奶,我错了……” 花时思索片刻,立马反应过来,露出求饶的表情,软声道歉。 李氏确是铁了心了,怒气填胸地将她拖拽到院子里,用力一撇,将她甩了过去。 花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光着的脚丫子,不适地踩在磨砂的沙地上,捂着被李氏拽红的手。 一脸无辜茫然地站在原地…… 李氏叉着腰,火冒三丈地瞪着她,“我叫你干什么来着!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了是吧!地不扫,水不挑,饭也不做!花时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我的话你都敢不听了!” 花时扯着唇角,弱弱一笑。 她见李氏在气头上,怕李氏没忍住,抡起扫帚头打她,连忙软声道歉。 “奶我错了,我是太困了,没忍住才跑回去睡的,我现在就把活干了,你别生气,别生气,气坏身体就不好了。” 李氏眼含怒意地瞪了她一眼,深吸了口气,才忍住怒火说道,“还不快去把早饭做了,等着我教你怎么做吗!” “好好好。” 花时忍气吞声地连连应道,赤着脚,朝小厨房走去。 地上都是坚硬的沙子,硌得她脚疼,好不容易慢吞吞挪进院子。 后边一直盯着她的李氏,见她慢慢腾腾的,眉头一下子又死死皱了起来,呵斥了句,“还不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花时背着她,被这一吼,吓得一哆嗦。 急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挪进小厨房,就看到蹲在灶台前生火的花遇。 黑蒙蒙的小空间里,暗红的火光,将他脸上的情绪,一展无余。 花时没错过他脸上划过的那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要说李氏对她态度的转变,最高兴的无异于她的这四个便宜弟妹。 曾经作威作福,耀武扬威的家伙,落魄成跟他们一样了,能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 花遇拍了拍刚拿过木柴的手,站了起身,侧了侧,将位置让出来给她。 花时视线一下子落在那开着的橱柜门,被里面满当当的瓶瓶罐罐,和一袋袋鼓鼓的米面吸引。 李氏居然把这个柜子打开了?! 之前她可从来不舍得这样把柜子敞开给她看,她知道里面收着不少好东西。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直观地看到橱柜里的东西。 花时先是一惊,随后内心狂喜。 花遇见她站着许久不动,奇怪地看了过去,就看到她脸上突然露出的笑意。 他皱了皱眉头,心下迟疑。 才被折磨两天,就开始疯了?被教训得那么惨,怎么还突然笑了起来…? 花时走到敞开的橱柜前,细细点着,紫菜油罐、猪油罐、粗盐罐…还有装了辣椒的罐子? 她倒要好好看看,这柜子里还藏了什么好东西。 一篮子满满的鸡蛋、半袋黄豆、一袋米、半袋细面粉、一袋参杂的粗面粉…… 全是好东西啊! 这不是还有那么多米粮吗,李氏真是抠门,一天天不是吃窝窝头,就是喝白粥,说是白粥,还不如说是稀粥水。 花遇见她站在橱柜前,翻来倒去,心里一咯噔,便知道她在打那一柜子粮食的主意。 他不动声色地朝着院子瞥了一眼,不见李氏的踪影。 花时却突然回头,小声地喊着他的名字,“阿遇,阿遇……” 花遇扭头看去,花时朝他招了招手。 花遇缓慢地挪过去了些,敛下眸底晦涩的锋芒。 “你帮我守着门口,要是奶过来了,你就咳一声。” 花时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花遇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缓缓点了点头,挪步站到小厨房门口,乖乖守着。 啊,她好像一点都不知道,那柜子里的东西可是李氏的命根子…… 要是被奶发现…… 花遇低垂下眼睑,眸底一片漆黑,无声地扯了个笑。 他很乐意看她一点点作死…… 花时也知道这一柜子的东西,肯定是动不得的,但是,李氏都已经跟她闹翻脸了,她也不顾及那么多了。 连着两天,被李氏压着干各种活,吃不好,睡不好,还要被各种精神攻击。 花时积了一肚子怨气。 李氏生气的最坏后果,也就是轮着棍子,追着她打…… 做好最坏的打算,花时就将指抛在脑后。 她要煮一大锅白米饭,煎一大盘鸡蛋,鸡蛋配饭,也能吃到撑。 说干就干,花时将米和鸡蛋拿出来,熟练地淘洗米,量好水份,盖好锅盖,开始煮…… “滋啦——!” 油热烫锅的声音响起。 花遇被她这动静引得回头看,这一瞅,吓得他头皮一麻。 花时正用木勺子,往罐子里掏油,满满的一大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往锅里倒……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好像是猪油吧,猪油可不便宜…… 猪油被烧热了后,散发出一阵油香,香气扑鼻而来。 花遇眼睁睁地看着花时,又往将盘子里打好的鸡蛋液,一大盘直接倒了下去。 这一幕让他不自觉噎了噎口水…… 没一会儿,猪油炒鸡蛋的香味,从小厨房里飘出来。 花遇额头冒出了层冷汗。 他能守着门口看,却守不住这溢出来的香味…… 果然,没一会儿,那鸡蛋的香味儿,穿过院子,飘进了堂屋。 闻着味儿出来的李氏,三两步朝着厨房的方向冲了过来。 “咳!咳!” 花遇见此,忙躲过一边,还不忘重重地咳了一声,给里边的花时提个醒。 花时刚把煎鸡蛋装进盘子里,就听到花遇的咳声,扭头就看到气冲冲走过来,挡在厨房门口的李氏。 李氏的怒火几乎要从眼珠子里瞪出来,她的视线先是落在后边的橱柜,见橱柜里的东西被动过…… 那怒气像岩浆喷发一样,蹭地一下子炸开。 “花、时!!” 一字一顿,两个字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动了柜子里的东西?!谁让你动的!!” 这两句话,李氏几乎是吼出来的,她两步跨了进去,眼睛死死瞪着那盘煎好的鸡蛋,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花时能清晰的听见她大口喘气的声音,很重,显然气得要失去理智了。 她却一点也慌,眨着眼睛,无辜道,“我见柜门敞开,以为你让我随便做,我就随便做了点……” 花时指了指盘子里的嫩生生的煎鸡蛋。 “你动了鸡蛋?还动了什么?!” 李氏走过去查看柜子的东西,翻了翻,发现白花花的米也少了很多。 那一箩筐的鸡蛋,也少了一小半,看着灶台旁扔到鸡蛋壳,粗略估计,也敲了七八个鸡蛋。 还有一直没舍得用的那一罐猪油,被挖去了一大块,正明晃晃地放在她眼皮底下。 李氏气得额头凸了凸,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粗喘着气,像头愤怒的公牛。 花时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那张老脸都涨得通红了。 她眼睛下意识看向,没少多少东西的柜子,抿了抿唇。 也没多少东西,她便气得恨不得把她生吞了似的…… “我打死你个糟心玩意儿!!” 心疼劲上来了的李氏,转身就要去找棍子打人。 已经预判到李氏下一步的花时,忙从厨房里跳了出去。 李氏从柴堆里抽了条棍子,就朝着她挥了过去…… 花时被打了一次,早就学精了,见李氏挥着棍子打过来,她就往边上躲…… “花时!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李氏气急眼了,拎着棍子,追着她打。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站着给她打…… “您还是消消气吧,不就是几颗鸡蛋,瞧把您心疼的,哪有人做奶奶像您这样那么小气的……” 她边躲,还不忘说着劝解李氏的话。 “啪!啪!” 几下棍子都落空了,李氏怒火中烧,无处可发,气得差点仰过去…… “我小气?!你这十几年吃的喝的,不都是我给你的!你身上哪样东西不是我给你的!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你有本事就别吃我的!” 李氏几次打不中人,叉着腰站在原地,指着花时就骂。 花时皱着眉头,也跟着停了下来,缓声说道,“您的养恩,我当然不会忘,您是我奶,等你老了不能动了,我自然会给你养老,不会亏待你。” 她说的都是实话。她占了原主的身体,也是顶她的身份。 李氏再怎样蛮横不讲理,都是原主的奶奶,也是将原主养大的人。 等她赚了大钱,自然会给李氏养老…… “我呸!一个要嫁出去的外女,我能指望你什么!我真是糊涂心眼了,居然疼着你,养你那么大,什么活都没让你干过,把你养得水灵灵的,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让你干点活,你就这样对我!” 李氏捂着胸口,对着花时一通指责。 花时皱着眉头,听着李氏的谴责,心中毫无触动。 说的那么深明大义,振振有词,还不是因为一己私欲。 若不是,怎么不见她也同样去疼爱另外四个孙子、女,花遇他们几个,长年累月吃不饱,穿不暖,一个个面黄肌瘦,瘦骨棱棱……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她也不想听那些冠冕堂皇,给她洗脑的话了。 说到底,她不是原主,给原主顶锅,就已经很无辜了,忍了李氏各种龟毛坏脾气,无理要求,她也听了。 现在是李氏突然转变态度,要跟她掰扯,她也不想再顺着她意。 花时皱着眉头,不想再跟李氏争辩那么多。 李氏见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厚脸皮模样,又是捶胸又是顿足,还是那副白养她那么大的痛心表情。 花时只当没看见。 至此,花时算是彻底跟李氏割裂闹掰了…… 第71章 别生气 日出东方,灰蒙蒙的天际,被金灿灿的光线照亮…… 矮矮的小饭桌上,气氛诡异的低沉。 花晓和花离面面相觑,对视了眼,又同时把目光放向桌面上的鸡蛋和一大盆白米饭。 三只萝卜头,眼巴巴地瞪着眼睛,同时咽了咽口水。 一觉睡醒奶变了? 桌上怎么突然摆了一大盆白米饭,还有香气四溢、金黄金黄的煎鸡蛋…… 之前从未有过,这是他们想的不敢想的…… 李氏阴沉着脸,犀利的眼睛,沉默不发地盯着那一大盆白米饭。 肉疼的不行。 额角气得一突一突,她越想还是越气,恶狠狠地瞪了花时一眼。 花时偏过头,留给她个后脑勺。 瞪也没用,生米煮成熟饭了,还能怎么着。 大约是闹掰了,花时也不再压着性子,不等李氏动手分饭,她便自顾自地拿起自己的碗,给自己装了一大碗饭。 李氏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瞳里,似乎都要瞪出血丝了。 花时给自己装了一大碗米饭后,又将拿起最挨近自己这边的花离的碗,给他也盛了一大碗米饭…… 花离瞪着眼睛:!! 他左看右看,直到花时将盛满的米饭放到他跟前,才眨了下眼睛。 紧接着,花时又以此给花晓、花影、花遇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 那盛白饭都碗,都冒白尖了,还是第一次…… “啪!”一声敲桌的闷响。 “花时!!” 李氏再也忍不住,冲着花时喊了句。 花时不紧不慢地将盛好饭的碗放回到花遇面前,才掀了掀眼皮,看向李氏。 李氏怒火中烧,一张老脸气得涨成了猪肝色,那双眼睛,死死瞪着她,好像要把她烧穿似的。 花时像是没看懂她脸上的怒容,而是说道,“奶你别生气,我这就给你也盛一碗。” 她说着,将李氏都碗拿过去,也盛了满满的一大碗白饭。 一圈下来,每个人的碗,都盛满了饭,那盆里,饭还剩一半。 可见花时煮了多少米…… 李氏气都气饱了,一点胃口也没有。 看着盆里还剩一半的米饭,又是一阵肉疼肝疼。 一顿饭下来,饭桌上的气氛格外诡异,花晓和花离大气不敢喘,默默低头刨碗里的饭。 李氏阴沉着脸,一声不吭,那双眼睛一直恶狠狠地盯着花时。 花时倒是淡定,用筷子夹了鸡蛋,一一分给几个不敢夹菜的弟弟妹妹。 花晓看着碗里那一大块鸡蛋,咽了咽口水,幅度轻微地扭头看向李氏的方向。 平时饭桌上都是奶做主,给他们分多少就吃多少,这会儿……花时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大胆了。 看着李氏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花晓只看着那块鸡蛋,不敢动筷子。 花离也是,花遇则低垂着头,长长、凌乱的头发遮挡住了他脸上的神色,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唯有年纪最小,还不懂得观言察色的花影,在花时给他夹了块鸡蛋后,露出了个甜甜的笑脸,没有犹豫就埋头进碗里,大快朵颐地吃得津津有味,毫无所觉。 李氏一再隐忍着怒火,在看到花时飞快地给四个弟妹夹了一大块鸡蛋后,彻底绷不住,手里的碗一砸,敲在桌上,发出一声震响。 花晓和花离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完了,奶又要生气了。 花时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低声提醒道,“别愣着,快吃。” 见两只萝卜头傻傻地投来目光,花时咳了声,给两人使了个眼色。 还傻愣着不吃,等下李氏就要发飙,啥都没得吃了! 到底是怕李氏真翻脸,花时忙陪着笑脸看过去,也讨好似的给李氏夹了块鸡蛋放碗里,有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奶你也别愣着,快吃啊。” 一顿早饭吃得心惊肉跳的,花晓和花离怕李氏冲他们撒气,花时怕李氏在吃饭途中突然暴起把桌子掀了,所以一直在埋头扒饭,根本不去看李氏。 李氏就像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谁也不敢轻易去触霉头。 花时大手大脚做了一大锅饭,还敲了她七八个鸡蛋,她又心疼又气,把全部怨气都加在花时身上, “一会儿你跟着花遇下地把黄豆都收了,天黑之前,那一块地给我全都收完!听到没!” 李氏隐忍怒气的话,突兀地响起,显然这是在对花时说的。 她又恶狠狠地刮了花时一眼,又看向正弯腰找镰刀的花遇,严声厉色地说,“你也是,好好听着,要是地没收完就敢带人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在李氏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花遇懦懦无声地点了点头。 李氏这才满意地挪开视线,接着又意味不明地瞪了花时一眼。 似乎是觉得把花时撵去下地,能让她吃些苦头,给她个教训,李氏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出了些,便不想再理会。 花时看着李氏将剩下的米饭和鸡蛋,两只手整盘端起,朝着侧方花父的房间走去,看样子似乎气消了不少,一直皱着的眼眉都松了下来。 要说李氏态度转变了后,最大的区别就是,压榨花时干各种活的同时,突然对儿子花辞远嘘寒问暖,各种关心。 从吃食到衣着上,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似乎在放弃花时了后,李氏开始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自花辞远上榜中了秀才后,这好像让李氏看到了希望。 对比花时这个不愿看书,烂泥扶不上墙,又即将嫁出去的孙女,一番比较,李氏的态度自然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氏对花时的好,原就是带着很强的目的性。 眼下李氏转变态度后,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等李氏进了花辞远的屋内,花遇才看向还站在原地没动的花时,声音低哑,“走了。” 花时回过神,接过花遇递过来的镰刀,突然想起什么,说了句,“等等。” 转身进了自己睡的那屋,没一会儿,又提着两个手臂那么长的竹筒,走到井边,打了两竹筒的水。而后,又将一份递过去给花遇。 花遇的眼皮子明显掀了掀,漆黑如墨的眼睛,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拿着呀。”花时见他半响都不接,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花遇显然没有带水的习惯,出门走几步路,就有好几处从山上留下来的溪水,偌大的村子,大大小小的湖泊,加起来也有十几处。 根本不会缺水,所以他从不在家带水出门。 花遇皱着眉头,估摸着是懒得跟花时争执这些,便顺手接了过去。 等花时收拾了一番,往篮子里,似乎装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磨磨蹭蹭了半响,花时才终于跟着花遇出门。 等两姐弟出门后,花晓才抬头看向院门口,小眼神里藏了丝幸灾乐祸之意。 这两天看着奶一直让花时做这做那,稍不满意,奶就开始骂她,小丫头虽面上不显,但已经得意了两天了。 之前都是花时看着他们几个被奶指使着干活,现在也轮到花时了…… 小丫头一方面觉得痛快,是因着之前花时作威作福那么久了,总是仗着奶疼她,她便经常欺负他们。 现在奶明显改变主意了,跑去疼她爹了,花时在家里的地位,自然是一落千丈。 而且这两天,奶因为在气头上,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全让花时去干,她和花离,还有二哥,难得清闲那么一点。 今天奶还让她跟着二哥下地干活,之前可从来没有过,地里的农活,花时碰都没碰过!照她想的,就应该让花时自己一个人下地干活,让二哥别跟着去…… 花晓小脸上愉悦的的表情,久久不散,一旁发着呆,回过神来的花离,看着她,眼神有些疑惑。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奶没那么快出来,才压低声音问,“你在笑什么?你这两天怎么总是那么开心?难不成你在哪偷偷捡到银子了?” 花晓收了收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是看花时倒霉,我看着开心,谁让她之前总是欺负我们。” 花离了然地点了点头,眼睛看着自己还包着的手腕,想到近来花时的变化,便小声嘀咕了句,“我觉得她好像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 花晓没听清他嘀咕的话,投去了个疑问的眼神。 花离看了看她,又低下头,蹲了下身,一只手纠结的在地上画圈圈。 “你说马上就要过冬了,我们要怎么办?” 花晓猛地听见这么一句话,方才还快意的情绪,瞬间低沉下来,眼神也跟着黯淡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 想到去年的冬天,差点被冻死的经历,花晓便惊惧地打了个寒颤。 没有厚衣服,没有棉被……最厚的一件衣服,只有薄薄的一层,压箱底仅剩的那一张棉被,里面的棉絮少得可怜…… 而且奶肯定不会让他们烧炭盆的,没有炭的话,等下雪天冷了,那屋子冻得跟块冰似的,冷得让人牙齿打颤…… … 另一边,花时慢悠悠地跟在花遇身后。 花遇走在前头,因一条腿不利索,步路蹒跚地拖着一只腿走,一瘸一拐的。 两人沉闷一路,花时是找不到话说,花遇则是压根不想搭理她。 花时一直沉默地仔细观察着花遇瘸了的那只腿,似乎是脚踝处的骨头凸出来一大块,整只脚诡异地往里扭曲,导致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接触花遇以来,他似乎一直都是这般阴沉又寡言,乱糟糟的头发,不修边幅地搭在头上,散乱地遮挡住了一双眼,若不抬头,叫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 加上他总是故意弯腰驼背,还低垂着头,身上的衣裳又旧又脏,每一处都打满了补丁,整个人看起来木讷又阴沉…… 完全不像是十五六岁年纪该有的模样…… 前边的花遇突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猛地回头朝她看了过来。 花时被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得一愣,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过于平静…… 她这才发现自己方才想得入迷,两人竟不知何时走到了这处偏僻的树林小道。 “怎么了?”花时眨了眨眼睛,问了声。 花遇突然出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她不会震怒之下把饭菜全都收走,而是由着我们吃了,她还能一直忍着没掀桌子?” 他问得一本正经,似乎是真的对此很惊疑…… 啊? 花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李氏方才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大发雷霆从而大动干戈的原因。 花时皱着眉头,想了想,也一本正经地回了句,“我也不知道。” 她说着,还摇了摇头。 花遇神色未变,似乎在揣想定夺她这话的真假性…… 花时确实猜不准李氏的态度。 李氏向来阴晴不定,她也不知道李氏是怎么想的…… 第72章 崴脚 清晨的露水湿意还未完全消散,姐弟两人便已经来到了地里。 才两天没看,黄豆绿色的枝叶都变成了黄色的叶片,叶片的中间,挂满了椭圆的皮。 一粒粒成熟的黄豆,就藏在这一片片薄薄的皮里。 看着密密集集、满满当当已经成熟的黄豆地,花时吐了口气,才撸起袖子下地。 另一边的花遇已经熟练地弯腰埋头,将一茬茬扎在地里的根枝,连根拔起,整齐划一地放在一旁。 花时学着花遇的样子,也跟着埋头将其整颗珠叶,连根拔起。 黄豆地种的地方偏僻,往上看一点,都是被人荒废了的旱地,且现在时值十月初,很多农作物都还没成熟。 所以姐弟两人埋头在地里干了一上午,四周一个人影也没见着,静悄悄的,只有拔枝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头渐渐升起。 清晨那湿漉漉的露珠水气,被这火辣辣的太阳一晒,便蒸发得干干净净。 花时直起腰,伸手擦了擦汗,又看了看越来越热辣的太阳,难受地皱了皱眉。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的时候,干活顶多累点腰,等太阳升起了,后背被晒得发烫,额头脖子上的汗越来越多,脸也红热红热的。 花时便有些受不住了。 太热了,这样晒下去,待会儿就要中暑…… 她向四周扫了一圈,没能找到能纳凉的地方。 最近的小树枝上的叶片太少、太稀疏,不足以遮挡太阳给她纳凉。 出门的时候,她也记着要带个草帽啥的,找了一圈没找着,才知道花家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平时他们下地干活,都是盯着炎炎烈日,直接忙活,哪里有帽子这种东西带。 “阿遇,我不行了,咱找个地方歇歇,待会儿再继续拔吧。” 花时冲着还在埋头拔草叶的花遇,高声说道。 正埋头苦干的少年,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他估摸着也料到花时坚持不了多久,三个多时辰,便支撑不住,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一大片的枝叶拔下来后,还要把包裹着黄豆的外皮去掉,将里面的黄豆掰出来,才算完事。 繁多的活量,让他根本没有休息停下来的时间。 李氏很精明,她做了一辈子的农活,自然知道一整天不停歇,能干的活是多少。 这一大片的地,不停歇地忙活,手脚麻利快些,一天下来,正正好可以将活干完。 日落而归时,就可以背着满满一袋的黄豆回去交差。 他心里也清楚,即便没有花时,李氏也会让他在一天之内,把这块地的活,全部干完。 往年都是这样,他也习惯了。 所以在听到花时提出要休息的时候,花遇根本不打算理会。 花时走到田埂边上,从篮子里取出竹筒子,咕咚咕咚地连喝几口,才停下。 站在原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见花遇没搭理自己,她也不好意思自己跑去休息,留花遇一个人干。 便捡起花遇随手放在田埂处的竹筒子,提步走过去,将其递了过去,“喝点水吧。” 见竹筒子都递到眼皮底下了,花遇才站直身,抬了抬眼皮子,看了她一眼,才接过手,喝了两口,又还回去。 接着又埋头继续干活,花时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忍着满身汗意,继续下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越来越灼热间,也跟着升到了头顶正上方。 看着已经拔空了一半的地,花时两侧的脸颊已经被晒得通红,嘴唇也有些干裂。 竹筒子里的水,已经被她喝了个干净,她背着花遇,偷偷用泉眼里的水,补了一点,但不敢补太多,怕太明目张胆惹得花遇生疑。 以至于现在竹筒子空了,她也不敢再往里补水,只得忍着渴意,干了一上午的活,肚子现在也空空如也。 早上吃的那一大碗白米饭,早就消化完了。 整个人又渴又饿…… “阿遇,咱就休息一下吧,我晒得有点头晕了。” 这回不管花遇休不休息,花时也撑不住了,冲着他喊了一句,便提着自己的竹筒子,往湖泊水流的方向去。 湖泊的地势深,靠近小树林,这会儿太阳的光线晒不到那边,正好可以洗把脸,休息一下。 她没想到李氏会突然让她下地干活,早知道,她就把柜子里的白面也拿出来做了,弄个白馒头、饼子什么的都行。 早上磨蹭那会儿,她还特意去厨房搜刮了一遍,李氏在看到她霍霍了柜子里的米粮,早就把能吃的东西全塞了回去锁死了。 以至于没能带干粮出门,这会儿饿肚子,也只能忍着,或者拿银钱到村里找户人家换点吃的…… 花时思索着,脚步没停,径直朝着湖泊的方向走。 忽然,后边传来一阵闷疼的哼声…… “嘶、——!” 花时皱眉,回头望去。 花遇不知怎么的,突然整个人倒在枯黄的枝叶地里,整个人蜷缩着,嘴里发出阵阵痛呼声。 “花遇?” 花时心下一惊,赶忙放下东西,小跑着过去查看。 “我的…腿……” 走近了才看清,花遇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那只瘸了的腿,脚踝处似乎是扭到了。 花时原本被晒得有些恍惚了,被他这么一吓,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连生追问,“你怎么了?腿怎么了?崴到了?” 不知道他伤到哪里了,不敢轻易伸手去扶他。 “腿…、不小心崴到了、” 花遇疼得脸都扭曲了,满头大汗,咬着牙,缓缓说了句。 花时这才伸手去扶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扶到田埂边坐下。 低头一看,便看到他那只原就崴了的脚,那处凸出的骨头处,又红又肿。 大概是再次牵扯扭到旧伤,花遇疼得厉害,哆哆嗦嗦地咬着唇,将痛呼声细碎吞回肚子,将满是汗水的脸,埋在双臂里…… 整个人蜷缩着,趴成一团,疼得颤抖,也没喊出来,硬是忍了回去。 花时不敢轻易去碰他伤到的那只脚,怕造成二次伤害,皱着眉头,焦急地询问,“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回村子里找人过来背你回去,何药婆应该能看脚伤吧……” 见花遇疼得厉害,全身都在颤抖,花时说着,便起身要回去找人。 刚站起来,衣角就被他扯住。 “不用、” 花遇仰着头看着她,摇了摇头。 花时这才看清他的脸色,大汗淋漓,眼圈红红的,眼眶里似乎含着点点泪意,脸被晒得黑红,唇色却异常苍白,看着她的眼神恹恹的,一点精神气也没有。 “不用去,我过会儿就好了。” 见花时在看自己,花遇撇开脸,声音闷闷地传来。 缓过了那一瞬钻心的疼痛,这会儿似乎还好,还在自己的承受范围里…… “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大抵是觉得方才崴到脚,疼得差点哭出来的样子丢人,花遇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些许的恼意。 花时难得见他露出这幅脆弱的模样,也没有要拿来笑话他的意思,看着他红肿起来的脚踝,关心问道, “你的脚怎么样?还是很疼吗?要不我扶你到下边那休息,”花时指了指下方湖泊的方向。 那边阴凉,这边太阳又毒又辣,也不是休息的地方。 顾及他敏感的情绪,花时便不问他怎么会突然崴到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都有粗心的时候,崴到脚就已经够受罪了,问他原因,反倒多了几分指责的意味。 “不用,我过会儿就好了。” 花遇摇头拒绝,撇过头,只留了个后脑勺对着花时。 他不说,花时也知道,地里还有一大片黄豆都没收,他要是下去休息了,今天便是肯定干不完了…… “黄豆可以放着缓缓,今天收不完也没事儿,最近奶一直怨怼我,怪不到你头上。” 知道他担心什么,花时便如是安抚道。 方才那一瞬间,像幼兽一般,蜷缩成小小一团,埋头忍着疼痛,又强忍泪意的少年,让花时有些心疼与不忍…… 蜷缩的姿势,正好让她看到,那薄薄的一层衣裳背上,凸出来的骨头,很瘦…… 也是这时,花时才发现,花遇很瘦,瘦得隔着一层衣服,都能看到他凸出来的骨头。 爹不疼,没有娘的孩子,在李氏扭曲的掌控折磨下,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有的事。 她还记得刚穿过来的时候,李氏总会稍有不顺,就拿他们出气,那么粗厚的棍子,打在身上,可想而知的疼…… 他还是三个弟妹的兄长,李氏动怒生气的时候,他也总会挡在最前面。 到底还只是个孩子…… 花遇在花时没看到的地方,伸手擦了擦眼眶里疼出来的眼泪。 听到她打包票的话,是一点也不信,声色有些冷淡地说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她不还是拿我出气。” 花时哑口无言。 确实,李氏那阴晴不定的性子,一动怒,就习惯性打花遇来撒气。 “她要是动手打人,我一定拦着。” 花时只得这样保证道。 之前李氏还给她几分薄面都不好劝,这会儿跟她闹掰了,就更不用想了…… 花遇缓和了情绪,听了这话,扭过头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拦着也没用,李氏要打他,他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要是敢反抗,李氏就会打花晓和花离他们,他也不是没试过…… 花遇敛下眸底的冷意,忽然想起那害得他崴到脚的东西,眉头又狠狠地皱了起来。 “这地里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么多田蛙和蛇?”花遇冷着脸,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田蛙和蛇? 花时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花遇话里的意思,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被突然冒出来的田蛙和蛇吓到了,才崴了脚的?” 花遇又扭过头,留了个后脑勺对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隐约听到花遇低哼了声。 显然是在默认了她的问话。 花时有些好奇地朝着田的那边看了过去。 按道理来说,花遇在田里干活的时间不断,又是在村子里长大的,一两只田蛙和一两条蛇,应当是吓不到他的才是…… “我去看看。” 花时心下疑惑,说了句,便朝着方才花遇摔倒的地方走去。 刚才急着将人扶起来,压根没注意到,也没看到有什么…… 三两步走过去,只看到茫茫一片,挨挨挤挤在一块的黄豆枝叶,又仔细看了好几眼,似乎也没看到什么田鸡、蛇…… “沙沙——” 枯黄的干草枝叶,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看清眼前的一幕,花时瞳孔猛地放大…… 第73章 拜她所赐 “沙沙——” 枯黄的枝叶摩擦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响。 花时瞪大的眼睛,看着那凹进去的泥坑里,一只、两只……密密麻麻、多得数不清的田蛙从里边跳出来。 还有好几条缠绕在一块的黑斑纹蛇,嘶嘶地吐着蛇信子,那蛇身有她半只手腕那么粗,在地里慢腾腾地滑行…… 她眨了眨眼睛,忙躲到边上。 粗略估摸了下,那田蛙好像有二十来只,黑斑蛇有五六条…… 花时看着头皮发麻了一瞬。 难怪花遇会被吓到,这些东西突然冒出来,钻你脚下,魂都要吓没。 说来也是奇怪,蛇不是青蛙的食物链上端吗,作为捕食者,五六条蛇,看到那么多只田蛙,不应该直接扑过去进食,怎么会缠在一块,扭来扭去,丝毫没有要进食的欲望。 而且,好好的黄豆地,怎么会有田蛙和蛇? 十月份,也不是田蛙和蛇繁衍最旺盛的季节吧…… 等等! 花时灵光一晃,猛地想到…… 之前花家厨房的水缸里淹死的老鼠,以及突然膨胀出现在各个地方的老鼠。 联想到这,花时也想起了两天前,她帮花遇浇水时,最后浇的半桶水里,她还掺杂了半桶泉眼里的水,往地里浇了…… 花时扶额,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想来,也是这泉眼的水,将这些田蛙和蛇吸引过来的…… 只是都过去了两天,怎么还聚集那么多在这。 她又探头仔细看了好几眼。 见黄豆苗叶并没有被啃食的痕迹,松口气的同时,又见到浇了泉水的植物,没有被田蛙和蛇啃食,应当是它们本身就不吃这些东西…… 这也提醒了她,切不可再粗心大意地随意使用泉眼里的水了。 这泉水独特的能力,若是被人发现,她怕是要被当成精怪被人烧死…… 且这才浇了那么些,就引来了附近那么多的小动物,所幸没引来什么以啃食黄豆的昆虫。 不然这小半片成熟的黄豆要不保…… 不远处的花遇眼睛一直盯着花时看,见她被惊了一下,接着又跳上了田埂处,低着头,探头探脑地往下边瞅,眉头皱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花时一直捏着左手心的泉眼,怕这田蛙和蛇闻着气味往她脚边凑。 好在,被惊扰了的田蛙和蛇,从一处洞口钻出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了几下,就要像四处散去。 那几条黑斑蛇也扭着蛇身,从田里爬出来,钻到了旁边密密集集的灌木丛里,没一会儿就消失得不见踪影。 花时等黑斑蛇钻走了后,才跳下地里,眼疾手快地朝着剩下的几只,还没有完全跑掉的田蛙扑了过去。 一手一只,逮了四只,再转而去看,剩下的全都跑没影了。 这田蛙的学名叫虎纹蛙,别称也叫田鸡,因其风味独特、味道鲜美,又含蛋白质、脂肪,在某些地方深受广大群众的喜爱。 所以在认出这是田鸡能食后,花时便想抓两只,带回去弄来吃。 今早她动了李氏那一柜子的宝贝疙瘩,估摸着接下来李氏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就更不奢望有什么吃食给她填饱肚子了,李氏能给她点稀粥配咸菜吃,都算好的了。 花遇第一次瞪圆了眼睛,看着从地里一步步走来的花时,他被她怀里捂着的几只田蛙惊了一下。 眉心微跳,眼神惊愕,而后问道,“你抓这田蛙干什么?” 花时神色未变,“吃啊。” 她的语气太过自然,以至于花遇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你确定要吃这东西?” “是啊,放心能吃的。” 花时以为他不知道田蛙能吃,表情才那么奇怪,便顺着说了句。 花遇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才说道,“田蛙有毒,你最好还是别吃。” 大抵是觉得她最近变了不少,前连天说话算话,真给他分了一百多文钱,且又马上要嫁出去了,罪不至死,他衡量了一下,决定告诉她田蛙有毒这事儿。 若是换作小半年前,他巴不得她自己把自己作死,他不下药毒死她,都算仁慈了。 花时拔了几根长在田边的草绳,将田蛙的两只腿绑好,按进自己的篮子里,又用布盖上,才扭头问他, “谁跟你说田蛙有毒的?” 她之前吃过田鸡,也见过它长什么样,敢确定自己没认错,且田鸡是无毒可食用的。 花遇皱着眉头,声音平静地提醒道,“村里有人吃了田蛙,中毒死了。” “那他肯定吃的不是田蛙,是有毒的青蛙,我吃过田蛙,保证没毒,我还会做田鸡焖黄豆,就是才抓了两只,少了点,不过过过嘴瘾,尝尝也可以。” 花时说着,咽了咽口水,她现在就有些恶了。 花遇见她执迷不悟,在心里无声地冷哼了一声。 随便吧,反正他不吃,她死了,他也不会给她收尸的。 两句话的功夫,花遇擦了擦额头的汗,便强忍着脚踝处传来的闷疼,站了起身。 “哎,你别乱动啊,腿才刚扭伤,你不想要这只腿了啊!” 见花遇突然站起来,显然是要继续下地干活,花时忙伸手去扶他,皱着眉头,语气不赞同地说道。 花遇避开她伸过来手,脸色突地阴沉下来,语气也冷冷的,“反正也废了,要不要又有什么区别,别挡着我。” 花时拽住他的袖口,将人强硬地按了回去,“行了,好好坐着吧,我去拔黄豆,你将边上已经拔下来的杆叶,去掉外壳,把它装袋子里。” 说着,不等花遇反应,花时将叠放在一侧的黄豆杆叶,挪到花遇的脚边。 花遇被她的话和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看着那只骨头凸出来的脚踝,眼底划过丝嘲讽,冷嗤了声。 他的腿变成这样,不正是拜她所赐…… 他也没再执意要下地,他的旨在今天之内将地里的黄豆全收好,带回去给李氏交差。 既然她愿意自己来干,他也没必要拦着,等他把这黄豆全剥完装袋子里了,她忙活不过来,他再过去拔也不迟…… 花时拗不过执意要把活干完的花遇,原还想休息一下,这么一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活了。 花遇在李氏的控制下长大,十几年,受的苦、累,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让他不敢违抗忤逆李氏的命令……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时憋着一口气,不停歇地埋头苦干,只觉得照在自己身上,那火辣辣的太阳线,渐渐没那么炽热。 再抬头擦汗的时候,抬眼看去,只剩一小片没拔…… 望着渐渐落下的太阳,橙红橙红的夕阳,将远处的半边天,全染上了它的颜色…… “呼……” 她吐了口气,握了握两只摩擦得火辣辣疼的手掌心,被自己坚持下来的毅力给惊到。 果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等将地里全部的黄豆杆枝拔光,天色已然有些暗沉。 田边的夕阳,大半边都藏到了远处的山峰后边,只剩下一点被映衬得霞红的云朵…… “呼,总于完事儿了。” 花时垂着酸疼的腰,松了口气。 后半天,她几乎没停下来过,汗流浃背,脸也被晒得发烫,好在她身体素质过硬,竟硬撑了下来。 没一会儿,花遇也将裹着黄豆的外壳,全都剥去,今天的活,算是告了一段落。 天色渐暗,四处灰蒙蒙的…… 花遇缓缓站起身,将装了满满一大包的黄豆,拎在手里,说了句,“回去了。” 花时点了点头,将地上的篮子捡起来,里头装了四只田鸡和小半袋的黄豆。 因为怕李氏发现,她没敢装太多,只装了一捧,少一点,李氏也不会知道。 过了一下午,花遇的整只脚踝完全肿了起来,凸出一大块,裹着那块错位的骨头,青青紫紫地肿胀出来,看着十分骇人。 花遇用了点劲,刚站起来,一只腿整根的传来又疼又麻的痛感,几乎是一瞬间,他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冒冷汗,脸色发白。 花时也注意到了他脸色的不对劲,转头便看到他那只肿得跟猪蹄似的脚踝,神色跟着一变。 “都肿血了,你怎么不说啊!” 她的话顺口而出,忙伸手将他不稳的身形扶住。 她一下午忙着干活,花遇也没露出不对劲的情绪,她便以为伤得不算太严重,也没多想…… 现下,看着肿凸出来,明显能看清,那青紫的皮肤下,里面都肿血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内里出血导致的,她虽不懂医术,但也看出了这明显不对劲。 要是里面肿了血块,堵死了腿的根胫,整只脚坏死了,怕是以后连路都要走不了…… 花遇低着头,抿着发颤的唇瓣,一言不发。 “我真是怕了你了,那么倔干什么?还能不能走,我现在扶你回去看大夫。” 花时说着,将他一只手臂,揽到自己的脖颈处,用力将他支撑起,另一只手接过他手里提着的那一袋黄豆,搀扶着往前走。 十五六岁的少年,要比她矮一些,身形也削瘦,她这般搀扶着他走,也没多费劲,黄豆也不算太重,咬咬牙也能拿得了。 等她龟速地扶着花遇回到村,天色越发的暗沉,只能隐约看到灰蒙蒙的路。 一路上,只听得见巷口里传来的狗吠声,不见有人出没…… “何药婆的家在哪里?你给我指路,我扶你过去。” 回到村里的小道,花时问道。 一路上强忍着疼痛的少年,满头大汗,唇色苍白,整个人的重量,有一半压在花时身上。 许是太疼,他耳朵出现了耳鸣,明明是在耳边响起的话,他却听得好像在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不、不用,回去就行。” 他的声音发虚,微弱地响起。 他的自己的腿自己知道,治不好的,还要浪费一大笔银钱,何必要再多此一举…… 他清楚知道何药婆只是个半吊子,连大夫都算不得,治不了他的腿。 最多也就是给他开一点草药,拿回去敷一敷,便还要收他一大笔银钱,他身上好不容易存一点钱,不想浪费在这种无用的地方。 花时见他都这般了,还是拒绝不肯,便不问他了,径直扶着他往村里去。 他不说,她还不能去问别人吗? 又扶着他走了一会儿,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黑乎乎的,看路都有些费劲。 正想随便找一户人家敲门问路,前边的岔道小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汪汪!” 狗吠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 第74章 八竿子打不着 “汪汪——!” 伴随着一阵狗吠声传来,花时都未反应过来,裤腿突然被岔道口窜出来的大黄狗,一口叼住。 好在她已经提前听到了狗吠声,才不至于被这突兀的狗子冒出来吓到。 经过上一次被谢明池的狗扑倒,花时这会儿一眼就认出了咬住她裤脚,兴奋地摇着尾巴的大黄狗又是谢明池的那只狗。 “大黄!”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昏暗中,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等他走近了,花时才隐约看清他。 谢明池拧着眉,表情有些黑沉,似乎心情不太好,抿着的唇都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见他抬眼看过来,看清楚是何人后,原就低沉的面容,似乎又难看了几分。 花时也有些尴尬,裤脚还被大黄狗咬着不放,狗的主人表情明显也不太待见她。 且这还是前两天,刚跟她定了亲的…‘未婚夫’…… 谢明池似乎看见花遇大汗涔涔又面色苍白,皱着眉头,问了声,“花遇这是怎么了?” 花时也功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忙说道,“今天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我正要扶他过去找何药婆看看。” 谢明池听此,低头看去,他眼劲也是好,一眼便看到了那只不正常扭着肿出来的一大块地方,显然是扭伤的不轻。 又见她两只手提着东西,还要搀扶着受伤的人,便说道,“我来背他过去,快一些。” 他花遇算是相熟,花遇叫他声谢大哥,这会儿见他有事,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谢明池弯下身,将疼得疲惫无力的花遇背到背上后,便熟门熟路,脚步飞快地朝着一个方向去。 花时拍了拍还咬着她裤腿,不肯放开的大黄头,“别咬了,快松开。” “汪呜汪……”松开口了后,大黄狗朝着她低叫了两声。 黑暗里,似乎能看见它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正巴巴地看着她,身后的尾巴还在兴奋地摇着。 花时没空撸狗,提着手里的东西,追上去,跟在谢明池身后。 大黄狗则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要冲着她呜呜地叫两声,似乎想吸引她的注意力。 … 昏暗的油灯下,将有些陈旧屋子的轮廓样貌呈现出来,黄色的土墙上是叠着晃动的影子…… “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给他揉了药油,再敷点草药,等消肿了就好了。” 灰蒙的光线下,何药婆苍老沙哑的声音,慢腾腾地响起。 花遇靠坐在竹凳上,脱了鞋的那只脚,被涂了药油和敷了草药后,何药婆正拿着有些发黄的布条包着他的脚。 这种跌打扭伤,何药婆一般都是直接涂点药油,再敷点要,便草草了事。 若是严重些的,她便会给几包这种敷在伤口的要,叫人拿回去轮换。 这会儿也是这样…… “二丫,拿两包草药过来给我!” 何药婆拍了拍手,将花遇的腿放下,冲着屋内喊了声。 里头紧接着传来一阵清亮的应声,“哎,来了。” 何二丫拿了两包草药从屋里出来,就看到那张许久不见的脸,眼神一下子浮现出一丝厌恶,接着便语气恶劣地说道, “花时?你怎么来我家了?之前是谁说的,就算是病死也不会再踏进何家半步。” 花时忽地突然听见一道陌生的女声,未看清楚来人的面容,便听到这么一句挑唆的话,有些懵。 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应当是原主认识的人。 她扭头看去,是一张完全没见过的,陌生的脸。 何二丫讽刺了一句,忽然想起村里这两天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表情一下子变得更难看了。 花时正要将她这不清不楚无厘头带着恶意的话忽视掉,便又听到这姑娘气愤地追问, “你怎么突然跟谢大哥扯上关系了?还要嫁给谢大哥!也不看你自己配不配,而且,你之前不是整天都追在李通海屁股后边吗?怎么?李通海不要你,你就要缠着谢大哥嫁吗!” 何二丫表情丰富,语气愤懑,双手环胸,扬着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说着咄咄逼人的话。 花时:? 这不会是偷偷暗恋谢明池的小迷妹吧? 下一秒又听见何二丫的话后,又将此否认。 “全村人谁不知道,我堂姐喜欢谢大哥,他们两个也是两情相悦,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破烂臭鞋,也好意思拆散他们!” 何二丫明显是在为她口中的堂姐打抱不平,口气也十分恶劣,恶狠狠地瞪着花时。 “我什么时候跟你堂姐两情相悦了?村里人都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站在油灯暗处的谢明池,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何二丫猛地转头看去,表情突变,显然是被吓到了,“谢、谢大哥你怎么也在?” 方才她只顾着讽刺花时,屋里的光线又暗,压根没注意到站在角落,一直没出声的谢明池。 谢明池沉着脸,从暗处走出来。 何二丫脸色僵硬,有些结巴地说道,“谢、大哥…我堂姐是何静啊,你们不是……” 她欲言又止地说着,要断不断的话,似乎给两人的关系拉上层不清不楚的暧昧。 “不说村里压根没有这些传言,我与你那什么堂姐八竿子都打不着!再让我听到你说这些子虚乌有的话,或是村里传了些不相干的话,我第一个便是找你算账!” 谢明池冷着脸,低沉的声音,掷地有声地警告道。 何二丫被他又沉又冷的眼睛盯着,那眼神犀利得像野鹰,吓得她哆嗦了一下,闭口不敢再说。 现在村里说的都是他俩快要成亲的事儿,哪里还记得她堂姐…… 何二丫咬着唇,恨恨地瞪了花时一眼,将手里的两包草药,啪地扔到桌上,跑回了屋里。 从头到尾,被讽刺了一般,还被瞪了眼的花时,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偏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谢明池。 谢明池抿了抿唇,敛下眼眸,接收到她似乎有些疑惑的眼神,下意识当做没看见。 何药婆对这一场闹剧一点反应也没有,将草药塞到花遇的手里,不咸不淡地说道,“六十文钱,把银钱付了,就可以走了。” 花遇苍白的面色一变,“什么…?!” 六十文钱! … 第75章 最近别进山了 何药婆掀了掀眼皮子,似乎有些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六十文钱,没听到吗?” 花遇抿紧了唇,沉默了会儿,才问道,“怎么这次要那么多?上次不是……” 之前最多才三十文钱…… 他的话都没说完,何药婆的老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上次是上次,这次你扭伤的严重,用的也是最好的药油,这药也不便宜,价钱当然就不一样。”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草药包,语气不太好地说道。 花遇实在心疼自己好不容易攒来的钱,还想开口让她能不能收少点…… 花时拍了拍他的肩,冲他摇了摇头,才从腰带里翻出钱袋子,数了六十个铜板递过去。 花遇见她掏钱,刚皱起的眉头,立马又松了下去。 从何药婆的家里出来,天上的一轮明月,已经刚刚悬挂在半空中了…… 谢明池像来时一样背着花遇,花时跟在他身后,大黄狗欢快地摇着尾巴绕着她走。 一路上,除了大黄狗时不时发出的叫声外,两人一路下来沉默无言。 借着悬挂在夜空中月亮的光泽,眼看着走到了花家前头的巷子口,花遇哑着声音说道, “谢大哥,你把我放这就可以了。” 谢明池抬眼看看了看还有几米远的脚程,听出了花遇话里的为难,便没执意要将他送回到家里。 将人放下后,花遇低着头,闷声向他道谢,“谢大哥,今天谢谢你了。” 花时走上前两步,要伸手过来将人扶住,花遇却抬手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紧接着便听到他小声的话,“不用扶,我自己可以……” 花遇冲着谢明池点了点头,才一瘸一拐地朝着花家那紧闭的院门口走回去。 花时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来气了,估摸着上了药后,脚踝处没那么疼了,便不想再让她搀扶了。 “汪汪汪……” 花时刚迈出脚想跟上去,察觉她要走的大黄狗,突然跑过来,将她的衣角叼住,不肯松开。 “大黄!” 谢明池眉头紧皱,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它的狗头,示意它快松口。 他也不知道,他家大黄怎么每次看到她,都跟看到了肉骨头一样,兴奋个没完,还喜欢屁颠屁颠地黏过去。 从第一次见,就开始这样了…… “呜汪汪……” 被自家主人强硬掰开松了口的大黄狗,委屈地冲花时叫了两声,一双滴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花时知道它是为什么对自己那么热切,想来也是被她掌心的泉眼所吸引,才一直巴巴地跟着她。 说来也是奇怪,虽说她掌心的泉眼对动物有着奇怪的吸引力,但除非她主动将泉水引出来,否则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什么小动物会傻乎乎地凑到她脚边,表现出对她的亲近。 这只大黄狗还是从一开始,她自己都未发现泉眼的时候,便一直对她莫名的热切…… 莫非是大黄狗的较为灵性,所以即便她没露出泉眼,也能隐约被其所吸引? 花时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面上却不显,见谢明池强硬按着大黄狗了后,提着东西便想离开。 身后的谢明池一直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说了句,“最近不要上山了,山里这两个月都不太平。” 花时听了一愣,好奇地回头看了过去。 便看见他蹲在大黄狗身旁,一只手臂按在大黄的头上,低着头,只能隐约看见他的侧脸。 花时见他情绪平缓,似乎有些好说话的样子,才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山里最近不太平?” 谢明池忽地沉默了一下,就在花时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又说道,“秋末冬初山精会出来觅食,这个时候,猛兽也会从深山出来,最近进山,可能会碰见猛兽出没。” … 一直到回到家中,花时也好在想方才谢明池话里的意思。 山精? 什么是山精?是什么她没听过,也没见过的动物?还是村里有流传的什么精怪之说? “喂!你在发什么愣,我在问你话呢!” 耳边突然传来花晓的大喊大叫。 花时回过神,低头看向正叉着腰,怒目瞪着自己的小萝卜头,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花晓的小眉头皱得死死的,眼神也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才跟二哥出去一天,二哥的腿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说着,又扭头看向坐在不远处凳子下,正往簸箕里倒黄豆的花遇,瞧见他那高高肿起的脚踝裹着的布条,心疼得红了眼圈。 接着又恶狠狠地瞪着花时,笃定了肯定又是她干的好事! “你果然没安好心,二哥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你这个恶毒的家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花晓气急败坏地放着狠话,眼圈却越来越红。 花时回过神就听见她说的这么一大段话,头疼不已,“你别什么事儿都赖我身上好吗,你怎么不去问清楚你二哥,就来怪我?” 花晓张了张嘴,用力擦了擦红彤彤的眼睛,嘀咕道,“你本来就是……哪次二哥出了什么事,不是因为你……” 花遇将黄豆全都倒出来后,抬头就看到堵着花时站在院子里的花晓,低声说道,“阿晓,这次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少年嘴上说着不关她的事,不知想写什么,表情却越来越沉…… 花晓瞪了她一眼,才跑过去搀扶着二哥的手臂。 奶在看到二哥和花时回来后,检查了一下那一袋子的黄豆,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就回去睡觉了。 她一直缩在屋里,竖着耳朵听屋外的动静,等了很久,花离和花影都睡着了,都没听到二哥回来的声音。 好不容易听到声响,等奶进屋睡了后,敢偷溜出去,一下子便注意到二哥绑着布条,高高肿起的脚踝。 只是一瞬,花晓便立马将此怪在了,后边才进门的花时身上,将人堵在门口,一通指骂。 这个可恶又恶毒的女人,竟直接将她无视了不说,还摆出一副不关她的事,也不知道二哥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是因为谁的缘故! 气呼呼的小丫头想,就算花时现在像是变了个性子,就冲她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她就永远也不可能原谅她的! “二哥,你的腿疼不疼?你肯定没吃饭,我晚饭时候偷偷藏了个窝窝头……” 花晓扶着腿脚不利索的花遇,一点点挪回屋,冷清的院子,一下子就只剩花时一人还站在原地。 “喵……?” 院中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猫叫声。 一只身形矫健的黑猫,从阴影处跳了出来,踩着猫步朝着花时走过去。 等它靠近了,花时才低头看清它嘴里似乎了一根长条的东西。 定睛一看,竟是一条黑斑身的蛇,有三根手指头那么粗,一条手臂那么长。 黑斑蛇似乎已经被小黑咬死了,软趴趴地垂在两边,长长的一条耷拉在地上,被小黑拖着走到花时脚边。 “喵喵。” 小黑仰着头,对她叫了两声…… 第76章 满意了 有那么一瞬间,花时好像看懂了小家伙那双幽蓝色猫眼里的意思。 “喵喵喵、” 花时一直不动,黑猫将嘴里叼着的黑斑蛇放到她的脚边,又用脑袋将蛇蹭过去了些。 “喵……” 只听见它长长地叫了一声,走过去,用毛绒绒的身体,蹭了蹭她的小腿。 花时蹲下身,看着那条死绝了的黑斑蛇,小声问道,“你要把它给我?” 她看着那条软趴趴躺在她脚边的黑斑蛇,迟疑了一下。 “喵。” 小黑坐在地上,舔了舔爪子上的猫,对着她叫了一声,似乎在回应她的话。 花时蹲下身,将那条黑斑蛇捡起来,垫了垫,没认出是什么蛇,但看外形应该不是毒蛇。 而且…… “你怎么知道我没饭?” 花时揉了揉它的仰起来的猫猫头,小声问。 “喵…?” 小黑歪着头,眨着幽蓝的猫眼,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你自己吃吧,我就不吃这个了。” 花时说了一句,将黑斑蛇重新放回到它面前,小黑伸出猫爪,搭着她的手腕,疑惑地叫了声,“喵……?” “你吃。”花时示意它自己吃。 这下黑猫听懂了她的意思,却还是喵呜地叫了两声,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吃。 “你自己吃。” 花时无奈地再次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小黑好像越来通人性了,有时候她说的话,它很多都能听懂,并且快速做出反应。 现在都还会抓蛇给她吃了…… 在确认花时不吃它叼回来的猎物后,小黑叼着黑斑蛇跑到角落,发出一阵窸窣的声响,一点一点啃食起来。 不过花时确实饿了,她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放松下来后,才惊觉自己现在腰酸背痛,脸和脖子处的皮肤也有些烫。 不知道是不是晒伤了,而且因为没怎么干过农活,突然顶着大太阳晒着干了一天的活,手掌心也被黄豆粗糙的杆枝磨掉了一层皮。 现在手心最多肉的一块地方,还起了几个水泡,又酸又疼…… 花时站在空荡荡寂静的院子里,沉思片刻,肚子忽然咕噜噜地传来叫声,打断了她犹豫的思绪。 算了,估摸着现在李氏也熟睡了,她偷偷将田鸡煮熟来吃,动作小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顶不住饿意的花时,决定提着篮子进厨房,给自己开小灶。 白日里抓的四只田鸡和她顺手藏的一捧黄豆,合在一块生闷,也别有一番风味。 早上的那么一遭,这会儿厨房里能吃的东西,全都被李氏锁了起来,翻了一圈,也没能找到油跟盐。 看来只能干煮来吃了,饿着肚子的花时也不挑了,手脚麻利地将田蛙和黄豆清洗干净,开始生火…… “咔……” 干木柴被她折成了好几块,火折子也烧去了一半,她才好不容易将火升起,又手忙脚乱一阵,才没让那点点火苗给熄灭了。 村里的夜晚清冷又寂静,窗外的虫鸣声渐行渐远,伴随着院子外母鸡的咯咯声…… 花时总算把黄豆闷田鸡弄熟,用盘子装起,把锅洗干净,又把火给熄了,才端着出了厨房。 这盘子热腾腾的菜,气味并不浓,若不是仔细闻,压根闻不到什么味,也不担心李氏闻着味起来,动作小一点,便没什么事…… “欸??” 花时正想着,一抬头就看到缩在门框外,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小花影。 小家伙似乎是偷偷从屋里跑出来的,鞋子都没穿,身上单薄的衣裳,也七扭八拐的,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眨巴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小影?你怎么出来了?” 花时一手端着盘子,快步走过去,拉过他的小手,扭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堂屋。 里头静悄悄的,李氏的屋里也没什么声响,想来是没被吵醒…… 花时松了口气的同时,将花影拉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花影像个提线木偶,任由她摆弄,就是一双忽闪的大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手里的盘子。 “吃…饿了。” 小家伙奶呼呼的声音,似乎因为刚睡醒,有些哑哑地响起。 他仰着头,满眼渴求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句,“饿,吃了。” “你说你饿了?”花时将盘子放到桌上,小家伙便迫不及待地将脑袋探过来。 要不是花时挡着,他便直接伸手去抓了…… “嗯嗯、饿了。” 被按着头,他小脸上的表情显然有些不高兴地皱起,嘟囔着喊饿。 花时看着他如狼似虎饥渴的眼神,点了点他的小脑袋,“你好好坐着,我去拿两个碗过来,别偷偷用手抓,让我回来看到,就不给你吃了。” 小家伙乖乖坐直了身,听懂了她的话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好像是关于吃的,他就能瞬间提前劲,说什么便是什么,又乖又好说话…… 等花时拿了两双碗筷回来,小家伙正绷着圆嘟嘟的小脸,正襟危坐地搭着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的菜,似乎有在偷偷咽口水。 却乖乖听话的,没有偷吃…… 听到脚步声,小家伙猛地扭过头,那双水润润的大眼睛,似乎一下子亮了起来。 “吃了!” 他伸出嫩生生的小手,指着盘子,兴冲冲地说道。 “好,现在就吃。” 花时被他这小眼神小动作萌得心肝一颤。 还真的是个小吃货。 她原还想着直接端着盘子回房间里吃,没想到小花影突然跑出来,眼巴巴地凑过来也要分一杯羹,那只能拿碗装着吃好了。 花时给他装了一小碗的黄豆和田鸡肉块,她估摸着小孩子的食量,又是大晚上,不敢给他装太多,怕他还小没分寸,吃多了积食就不好了。 小家伙看着被递到面前的碗,只有一小碗,再抬头看向花时的碗里。 比他的的多…… 小家伙有点不满地皱了下小眉头,随即又松开,将头埋进碗里,小口小口欢快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小心别噎着。” 花时在一旁小声提醒。 看他吃得急,真怕他被黄豆噎着嗓门眼…… 小家伙跟没听见似的,一阵风卷云残了后,碗里空空荡荡,他眨了眨眼睛,糯糯地小声说,“还要…。” 花时对上他忽闪的大眼睛,里头藏着满满的渴望与哀求。 无奈,又给他装了小半碗,盘子已经空了。 小家伙似乎这次满意了,抿着唇,小小地露出了一抹笑…… 姐弟俩,一大一小,将满满一盘的黄豆闷田鸡收刮干净进肚子,夜色已更浓了。 吃饱喝足的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没心没肺的,转身径直回了屋。 花时看着他进屋里后,将碗筷洗干净放回去,又洗了把脸,擦了擦身,才回自己的屋。 躺在炕席上的她,回想过来,有些想不明白…… 花影是怎么知道她在弄吃的?那么凑巧在她端出来的一瞬间,守在门口,小眼神清明,意图也十分明显…… 他鼻子那么灵吗?那么点香味也能闻到? 迷迷糊糊间,也没能想明白,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77章 你长得太凶了 清晨,一大早花家小院,便响起一阵嘈杂的声响……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氏便又开始夺命连环催,催她起来干活。 等花时磨磨蹭蹭起来,李氏又在院子里指着她骂了半响,才慢慢停歇。 这会儿吃过早饭,李氏便迫不及待地命她将鸡圈里的鸡屎清理干净。 花时刚将鸡圈清理干净,那小小的围栏出来,憋着的一口气总算吐了出来,大口地吸着新鲜空气。 也不知道这鸡圈是怎么弄的,圈了块小小的地方,上方用竹片和破布挡着,下方是竹子和木棍绑在一块拦挡着,靠近墙的里侧用了泥块封死。 这四面不透风,也导致了这小小的一片地,狭窄、拥挤,难清理也就算了,弯腰低头去清扫,被这腥臭味给熏得头晕脑胀。 李氏在花辞远的屋里,盯着花辞远看书,这会儿不在院子里,不然看见花时这磨磨蹭蹭的样子,指不定要出声冷嘲热讽一番。 黄豆地的活干完了后,之后的这三日花遇都要在院子里晒小麦的种子,若是这几天都是大太阳,晒三日就要下地播种。 刚好崴了脚的花遇,正好可以在家休息几天,不用被赶着去干活。 难得大家都在家中,院子里却安静得出奇。花遇正蹲在一旁守着小麦的种子,而花晓正拿着几件旧衣服,坐在屋檐下,低着头缝缝补补的,花影乖巧地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递针线。 至于花离…… “喵!!” 一阵急躁的猫叫声响起,花时扭头看过去。 花离正仰着头站在矮墙下,矫健的黑猫站在矮墙上,竖着尾巴,一脸警惕地冲花离叫了声。 “小黑,你快下来,跑上去那里干什么……” 花离一脸殷切地守在下方,伸出两只手臂,对着站在矮墙上的黑猫。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小黑,一看到小黑从她屋里出来,便抓着机会过去摸它的尾巴毛,直到把黑猫摸到发毛,跳走,又跑过去眼巴巴地哄…… “喵!” 黑猫冲他凶巴巴地叫了一声,幽蓝的眼睛,似乎是看到花时从鸡圈里钻出来了,前腿一跃,朝着她的方向扑了过来。 “喵……、” 稳稳落在她脚边的黑猫,自然而然地蹭了蹭她的腿,接着便躲在她身后,一双幽蓝的眼睛警惕地瞪着花离。 花离也跟着瞪着眼睛,巴巴地扭头看过去,便被小黑懵懵的眼睛勾得不行,直勾勾地看着。 “喵呜!” 黑猫察觉花离那蠢蠢欲动的意图,嗷叫了一声,朝着敞开的院门口,一溜烟跑了出去。 “啊……” 花离看着跑没影了的黑猫,满脸失望地发出一声低叫。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为什么小黑那么怕他啊,他也没做什么,他还挺喜欢小黑的…… 怎么每次小黑一看到他,就总是一脸警惕地跑走…… 花离想着,看着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花时,低咳了声,凑过去小声问道,“小黑为什么总是那么怕我啊?我长得很凶吗?” 花离问得直白,怎么想的便怎么问了,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满是渴求地看着她。 见此,花时也是一脸认真地皱眉沉思,一只手托着下巴,沉吟片刻后说道,“可能确实是你看着太凶了,所以小黑才会怕你。” 花离的小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啊……真的吗?” 他这幅模样,显然是信了七八分。 花时绷着脸,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结果就又听见花离问她,“那我要怎么样才能看着没那么凶?我现在看着就很凶吗?” 顶着一张稚嫩得还带着婴儿肥的脸的小萝卜头,一脸正经严肃地看着她,皱着眉头,很是严肃地问怎么样才看着不凶,莫名的带着几分喜感。 花时有些憋不住笑,面上不显,眼底却含了一抹笑意,忍着没发出来。 哈哈哈,她没想到花离竟会真的信她的胡说八道。 此时还一脸严肃认真地思考,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嫩生生的脸,似乎真的在反思自己的问题。 太好逗了…… 为了求证,花遇转过头,看向正晒着小麦种子的二哥,声音有些突兀地问道,“二哥,我看着很凶吗?” 花遇似乎在想什么东西,听见弟弟这突兀的问题,愣了一下。 等抬头看向站在花离身后的花时,正隐约憋着笑意时,又垂眸看着有些傻愣愣的弟弟。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她在逗你玩。” “啊?” 花离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花时,便看到花时脸上露出的笑。 小萝卜头知道自己被耍了,一张小脸一下子憋得通红,恼羞成怒地瞪了花时一眼,愤愤道,“我就知道你骗我!我以后再信你的话,我、我就是小狗!” 花时见他反应过来,也不敢把人逗得太急,忙找补说道,“哎哎,别生气啊,你想不想知道怎么讨小动物欢心啊?” 恼羞成怒的花离,已经彻底不相信她了,冷冷哼了声,根本不搭理她后边说的话,扭头就跑走了。 “哎,小离啊……”花时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花离走得更急了,没一会儿就跑进了屋里,啪地一下将门关上。 花时摇了摇头,转头就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眸…… 花遇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又低头继续晒自己的小麦种子。 花时看着他佝偻弯着的腰背,视线落在他裹着肿起的脚踝,那处还高高肿起,看着还有些严重。 只是他面色如常,依旧坡着脚,像平日里一样走动着,好像肿起的脚并不影响他似的。 花时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谢明池对她说的那句话。 自己不知道的话,花遇应该多少会比她了解的多一些…… “阿遇,我问你个事。” 花时突然出声,朝着花遇走近了两步。 花遇听此,头也没抬一下,继续摆弄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花时只当他默认了,便直接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山精…?” 花遇皱着眉头,扭头盯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山精?你从村口哪个小娃娃那里听来的?不过是村子里的一只传言,当不了真。” 他看她脸色认真,似乎把什么山精的传言,当成了真的,便说了句,“什么山精鬼怪的,都是假的,谁也没见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花时敷衍了一句,“我就是好奇,”说着,又眨了眨眼,追问道,“关于这个山精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能跟我说说吗?” 花遇皱着眉头,将手里的装满小麦种子的箩筐放到地上,朝着一旁的凳子坐了下去,才说道,“就是些传言,说是有人在山里见过,全身长满了长长的毛发,手脚有三只,只有人的腰身那么搞,非常擅长爬树……” 花遇认真地回想关于山精的传言,那些精怪谬论,他是一点也不信,也不感兴趣。 见花时听得津津有味,便多说了两句,“而且传闻中,山精还喜欢吃六脚螃蟹,那只多出来的手拿了个红色的帽子,要是带上,山精还能隐身……” 花遇越说,那话便越离奇,起先还半信半疑的花时,听此后,便不怎么信了。 “大概就是这些,都是拿出来吓唬人的,关于山精根本没有人见过。” 话到最后,花遇不以为然地说道。 花时垂眸不语,想到谢明池那严肃认真的模样,似乎不像是假的…… 她对此,知之甚少,一时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若是之前,她定是不信的。 只是手掌心多出来的泉眼,却让她多留了几个心眼…… 第78章 她便没有那么好的心 “所以,你问这个干什么?” 花遇看着她沉思的脸,疑惑问道。 看她这副神情,不像只是因为好奇才会问他这话的…… 花时摇了摇头,说道,“只是忽然听说,有些好奇所以问问。” 算了,总归有没有都好,这段时间还是先不上山好了,等过了这个月再进山也不迟…… 十一月开始天气变凉了,估摸着也很快变会开始下雪,马上就是过冬了…… 李氏现在这个态度,她说不准,如果连着下几个月的雪,不能出门,只能呆在家里。 那么那下雪的几个月,她只能看李氏的脸色来过,万一哪天李氏不高兴了,不给她吃喝,那她只能挨饿…… 而且过冬所需的厚棉被,厚衣服,煤炭……她全都没有。 所以接下来的话,她需要想好,为过冬做好提前打算。 思此,花时又扭头看了看几个弟妹。 估摸着这大大小小的萝卜头,也没有过冬所需的东西。 她也不相信李氏会愿意给他们准备过冬用的东西…… 她正思索,花遇刻意压低的声音忽地在耳边响起,“我们时候再进一次山?” 上回设下陷阱捕到猎,他尝到了甜头,一下子分到了一百多文钱,让他这两日一直在惦记着…… 这也是为何他会突然会给花时好脸色,利益在眼前,过往的种种他都可以暂时将它放到一边。 花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事。 她脸色迟疑了的那一瞬,被花遇看得真切。 花遇的表情也跟着沉了沉,却没有表现出来,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给出答案。 花时抬头看了看静悄悄的堂屋,才回头看向花遇说道,“最近一个月我都不打算进山了……” 她话还没说完,花遇就突然将她的话打断,问道,“那还是像第一次一样?我进山布置陷阱,你来做工具?到时候我再自己进山收猎物也行。” 他将话抢在前头说,似乎没看出来花时要拒绝的意思。 花时摇了摇头,出声说道,“不是,我打算进山,你也别进,最近山里不太平,可能有野兽出没,万一我们进去撞见了,凶多吉少。” 花遇方才还好好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一个月都不会进山了?” 他的声音听出喜怒,浅浅淡淡的,垂下的眼睑,却敛去了眸底恼怒之色…… 花时点头应道,“嗯,十月份过后,十一月初再进吧,这个月我有别的打算……” “行了,说那么多是不是怕我分走你一半的银钱,便找了这样的借口,反正现在她也不管你了,之前是迫不得已才跟我合作,现在你随便去哪她也不会管你……” 花遇沉着脸,冷冷地说道。 他便知道的,她怎么会那么好心,眼看着能捕到猎物,她出的主意,捕猎的工具也是她做的,他一个外搭手,分了一半的银钱去,她不开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次我可以不要一半的银钱,三七分如何?我帮你布置陷阱和取猎物,你七成,我三成。” 花遇抬头看着她,冷静地说道。 花时皱着眉头,看着神色执意的少年,正思索要怎么说,才能把人劝住。 显然花遇误会她的意思了…… 他以为她不愿意是因为分了他一半的钱,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等十一月了后,我再跟你一块进山,钱还是对半分,况且你的腿脚不是崴了吗,也不宜出门,不宜劳累,在家多休息几天,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怎么说也要休息十天半个月吧。” 花时见他的脸色越来越低沉,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但花遇却在听到她还是拒绝的话后,脸色彻底变了,他冷冷地盯着她看了两眼,那黑漆漆的眼睛,似乎要把她看穿一样。 半响,他收回视线,扭过头,不再言语。 确定她的意思后,他也不管她后边说的是什么,便一致认定了…… 她就是不想再带着他一块赚银钱,这样的法子主意是她想的,她既然不愿,他便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不去,他便自己去也行,不愿带着他,他自己也可以,他看过那些捕兽夹的作法,也知道了布置陷阱的方法,他自己试着做一下,应该也能摸到门道。 花遇沉着脸,冷冷地想着。 对于花时的出尔反尔,他虽恼怒,却也是一瞬间。 他知道的,她之前那样的性子,便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花时看着他冷下来的半张脸,思索了下,还是解释道,“我没有要反悔的意思,之前的交易合作也还算话,只是这要往后推一个月……” 花遇根本不听她说的是什么话,冷淡地说,“随便吧……” 自这场谈话后,花时和花影刚缓和一点的关系,似乎又重新陷入了僵硬。 花遇认定了后,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冷沉着脸,一动不动。 花时见劝不住,便不再说什么。 这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了个上午。 晌午刚过,在后院呆了一上午的花遇,回到前院,提了个篮子,拿了把砍柴刀,那架势似乎是要出门…… 第79章 迷路了 “你去哪?” 花时眼看着他两只脚迈出门槛了,出声问道。 她这句话也引起了花晓的注意,拿着衣裳缝补的手顿住,抬头眼不转睛地看着花遇。 花遇脚步停顿了一下,扭头便看见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弟妹,低声说道,“我进山一趟,晚上再回来。” 花晓捏着那件有些破旧的衣裳,径直站了起身,大大的眼睛里,满了担忧之色,“二哥,你的腿都还没好,别出门了。” 她小声说着,眼神关切,视线落在他还高高肿起的脚踝处。 花遇脸上的表情未变,冲她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心里有数。” 花时也看着他,在听到他要出门的话后,注意到他篮子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她仔细看了好几眼,认出了那好像是她之前做过的捕兽夹样式。 她便立马猜到了他要干什么去…… “花遇,你……”花时眉头紧皱,显然是不赞成他进山的。 花遇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视若无睹,径直迈步跨出门槛,背影转角就消失在视线里。 “二哥!” 花晓追着跑出去,小脸上满是不知所措的焦急之色,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一瘸一拐渐行渐远去的身影,不知道要不要跟过去。 “二哥,你别去了……”小姑娘缩在门框后,眼神恳求地看着他。 花遇头也没回,打定主意后,执意如此。 花时见此,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 晌午,太阳高高悬挂在半空中,火辣辣地灼烧着干燥的地面。 花时走在稀疏的林间小道上,脚下的步伐有些急促,拧着眉,抬头四处张望,也没看到那弯腰驼背的身影。 花遇出门后,她也回到院子收拾了一下东西,带上刀、水、还有早上吃剩的块窝窝头,便追赶了出门。 这一路走下来,她步子也不算慢了,这会儿一直追到山脚下,都没看到花遇的踪影。 “花遇?花遇!” 花时冲着空荡荡的小树林,喊了两声。 安静的空间,隐约能听见自己传回来的回声…… “怎么会……” 花时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低喃了声,有些疑惑。 她走的也不慢,按道理花遇的腿还伤着,走得再快,她也追赶了那么久,这会儿应该追上了才是…… 怎么一路跟上来,连个背影都没见着,据她所知,这条路也是进山唯一最短的路,总不能花遇绕了远路…… “花遇!花遇…!” 她又冲着空荡荡的林子喊了两声,依旧无人应声。 “唉……这臭小子跑哪去了?真是不省心……” 花时嘀咕了声,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山神庙灵龛,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学着上次花遇的样子,双手合十,对着灵龛拜了拜。 她虽是不信村中的传闻,说什么进山不拜山神,会倒霉什么的话,但既然都来了,入乡随俗,宁信其有,拜一拜也不会怎么样。 而且不知为什么,她心里隐隐不安,尤其是想到昨天晚上谢明池跟她说的,关于山精的传言…… 在迈进山之前,花时莫名回头看了眼,居高临下的视角,让她看到山路以来的大片树叶,遮挡了她来时的路。 接着,她扭回头,朝着山里走了进去…… 在她完全看不到的地方,整座林海山的两边,被茫茫细细的小雨覆盖,原本毒辣的太阳,也被厚厚的云层,一点一点遮挡去…… 花时刚走到半山腰,一阵凉风吹过,后背和脖子处突然凉飕飕的,再仰起头一看。 才猛然惊觉,头顶上方,原本的蓝天白云,此时已经乌云密布,天地都暗沉了下来,似乎有倾盆大雨之势。 “怎么突然就要下雨了?” 花时小声嘀咕了声,心里咯噔了一下,莫名有些慌乱。 要是下雨的话,她没有雨伞,淋湿是小,这天色又暗沉了,雨沾湿的山路也会变得泥泞打滑。 她原本就有些忌惮谢明池所说的山精与猛兽,这会儿眼看着要下雨,她心里不由得更慌了…… “花遇!花遇…!花遇……” 因为不安,花时的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冲着空荡荡的树林连叫了两声。 走出一段路后,花时便站定在原地,不敢再往里进了。 她怕走深了,回头找不着路,要是下雨天在山里迷路,那可真的糟糕透了。 “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没进山吧……” 花时皱着眉头思索,又仰头看了看,似乎半片天被乌云遮挡住了,暗沉沉的,一点太阳的光线都已经看不到了…… 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让她看不太清天空,视线里只能隐约看到一小块地方。 “轰隆——!” 一阵电闪雷鸣,猝不及防,吓了她一跳。 花时又站在原地,大声呼唤了两句少年的名字,无人应答,四处安静得可怕。 她不敢再多逗留,只犹豫了一瞬,便转身朝山下走去。 她自己一人在山里找也不是办法,待会儿真下雨了,泥泞路滑,她也怕出什么事。 只得先回山脚下再找找看,要是真找不到,再回村里找人进山寻人,都比她自己一个人在这,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晃来得好。 她埋头脚步匆匆地往山下赶,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一阵电闪雷鸣后,原本清晰可见的树林,不知何时竟然升起了一层茫茫的白雾。 “呼呼——” 一阵冷风吹来,花时慌乱的头脑,猛地清醒过来。 她面前的路,被迷蒙蒙、沾满湿气的白雾给遮挡住,再回头望去,四处白雾缭绕,茫茫一片,竟连一点路都看不清了。 花时有些错愕地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怎么回事儿?这大片的湿雾哪里来的…… 她记得自己走得不深,就算有白雾挡着,一直往回走就没错,应该能顺着下山。 “呼呼——” 耳边风声呼啸,白雾茫茫间,树梢上的枝叶发出沙沙的晃动声。 花时越走步子越急,听着耳边越来越诡异的风的呼啸声,撒开腿就往山道跑……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那来时的路明明很短,她跑了那么久,却怎么也看不到下山路的尽头。 “呼…、呼!” 花时一只手扶着旁边粗壮的树,粗喘了几口气,脸色有些难看。 糟了,她、好像迷路了…… … 第80章 都是真的啊 “呼呼——!” 耳边又是一阵厉风吹过,花时的心尖直突,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全身。 明明才过正午,此时的天色已然大暗,乌云压顶,风声、树枝骚动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再无别的声响。 眼前被茫茫白雾遮挡,半米以外的树影都已经看不清了。 一时间,花时无措地站在原地,有些进退两难。 “桀桀吱——!” 思绪翻滚间,突然一道古怪的声音,从远处的林间传来。 花时猛地抬头,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眼前一片茫茫大雾,什么也看不清。 “桀吱吱!——” 这诡异的叫声,她从未听过,像是猴子的叫声,又像是人刻意压低了,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叫声。 诡异、悠长又响亮…… 偌大的林子似乎都在回荡着这个叫声。 “赳赳桀——!” 这声音忽然变了个调,猛地发出更大的声音。 随着这一道声响,林子的四处,纷纷传来应和这一声响的同样的叫声。 “桀吱吱……、” 一时间,林子里争先恐后地响起这同样诡异的叫声。 花时背贴着树杆,惊出了一身冷汗,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谢明池说的那个……山精! 这叫声不会是山精吧! 听这声音,好像数量不止一个,像是有一大群出没。 花时来不及多想,那顺势而来的叫声,似乎朝着她的方向,一点点逼近。 “桀吱吱!” 一道叫声从头顶上方传来,花时抬头看去,瞳孔放大,心脏一瞬间猛地停止了跳动。 “咚!咚!” 她似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口处,那颗心脏急促有力的跳动声。 “桀吱!” 趴在她头顶上方,那浑身长满毛,六只肢臂,紧紧地趴在树杆上方,探过来的脑袋,小小的,那双眼睛却大得出奇。 随着它张嘴发出叫声,她能清晰地看到它尖厉的牙齿…… 花时被眼睛看到的这一幕给吓得定定地站在原地,胸口的心脏处的跳动声,让她猛然回过神,一点一点往后撤了两步。 “桀——!” 一声尖厉的叫声响起,那趴在树杆上的‘东西’,猛地冲她扑了过来。 花时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几乎没有停顿,她扭身就往反方向跑去。 “桀吱吱——!!” 耳边的叫声越来越多,花时差点被吓得心胆俱裂。 她两条腿捣腾得飞快,丝毫不敢停顿…… “桀吱吱!” 那叫声却如影随形,眼前是迷蒙蒙的雾,四周是围着她不听发出叫声的‘怪物’,花时又惊又怕。 “啪!——” 不知是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直直砸在她的正前方。 花时脚步一顿,定睛一看,冷汗直冒。 好家伙,还是方才那些东西…… 她这一停下来,四周围着她的叫声越来越响,再抬头看去,她站的地方周围的树杆上,趴了好几只,形状怪异的‘东西’。 她被这群东西包围了…… 自知无处可逃的花时,默默咽了口口水,顺了口气,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些东西,似乎并不想攻击她…… “桀吱吱……、” 一只体型较小的东西,突然从树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地上。 距离靠近了些,花时看得越发真切。 三只手,三只腿,长满毛发,短短的身体,小脑袋,大大凸出来的眼睛…… 对应了花遇早晨时跟她说过的话,山精……这应该就是山精了吧…… 她从未见过这样怪异的动物,外形长相有些像野猴子,就是多出了两只手脚,看着十分不协调,挪动间,反倒有些像是蜘蛛爬行的样子。 花时被一双双诡异的大眼睛盯着,汗毛直立,面如土色。 谢明池说的是真的…… 也不知道花遇那臭小子跑哪里去了,若是没进山还好,要是跟她一样跑进了山,这会儿不知道会不会碰到什么别的猛兽…… 毕竟谢明池的原话是,山精出来觅食,最近深山里的猛兽也会纷纷跑出来,很危险! 花时慌乱间,思绪混乱,胡思乱想了一番。 而此时,那只看着有些瘦小的山精怪,已经挪到了她的脚边,站在离她不到二十厘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花时扭头左右看了看,心里估摸着围着她的山精的数量。 一只、两只……一共七只,方才的叫声犀利又响亮,她还以为数量会很多…… “吱吱、…” 那只站定在她脚边的小山精,是七只里边体型最小,毛发也最稀疏的一只,应当年岁也是最小的。 这会儿它正眨着凸出来的大眼睛,那黑黑的瞳孔看着她时,似乎有些怯生生的,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吱吱…” 它又叫了两声,在原地围着自己转了两个圈,似乎在确认她是没有危险恶意的,才终于鼓起勇气,向她一点点靠近。 直到它两只前爪扒住她的鞋子和裤腿…… 花时看着它这吓人的外形,后脑勺一麻,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总之不算好。 四周是虎视眈眈盯着她的大山精,小山精扒拉她的裤脚,她也不敢动脚把它踢开。怕稍有不慎,就被这几只大山精围攻…… “吱吱…!” 在花时的默认下,小山精如愿扒住了她的脚。 她稍稍低头,就看到那小东西,六只手脚并用地固住她的腿,意图往她身上爬。 花时瞬间毛骨悚然,全身发麻,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黑蜘蛛扒住她,正一点一点往她身上爬。 她猛地后撤一大步,弯腰将那扒着她裤脚的小东西拉开,这一系列的动作间,那小小的两只爪子,猛地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 花时瞪着眼睛,吓得胆颤心惊,撒手就要将它丢开,那小东西一黏上来,就死死地拽住她的手,将那小小的脑袋凑过来,好像是在闻…闻她的手掌心。 这一幕让她瞬间想起自己掌心的泉眼…… 不会是因为她身上的泉眼,所以才将这群东西吸引了过来的吧…… “吱吱……” 随着小山精爬凑过来闻吸了两口,它猛地小小细细地叫唤了两声。 “桀吱吱!” “吱吱!” 一直趴在树杆上,警惕观察着的山精们,在听到这一声响后,似乎有些兴奋地附和应叫了声…… 花时看着几乎是挂在她手臂处的小山精,被它刺啦的毛扎得有些痒。 它只是趴在她掌心处一点一点地嗅闻,便再没有别的动作。 花时慢慢蹲下身,将手臂上的东西,一点点扒了下来。 “吱吱…?” 直到屁墩子落在地上,小东西才反应过来,仰着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眼珠子,依旧凸出来看着她。 这么一遭下来,花时差不多看明白了。 这群东西似乎是被她的泉眼所吸引跑出来,跟了她一路,虽将她围住了,但并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 花时将它拨弄下来了后,伸出手,小心翼翼,试探地摸了摸它毛扎扎的头。 这东西虽长相怪丑,但在她伸手摸过去的时候,表现得异常温顺…… 而在她身后摸蹭了那小山精后,趴在树上的几只山精,也纷纷跳了下来,亦步亦趋试探地朝着她靠过去…… 花时再抬头,就发现自己被七只山精给包围了。 … 第81章 狼的谢恩 山精虽长相丑陋古怪,但性情十分温顺…… 这是花时顺了一圈山精的毛发后,得出的结论。 她被这突变的天气和电闪雷鸣的声音给惊到了,心惊肉跳之下,猛地看见这么一群长相怪异的动物,第一反应就是逃走。 却不知,这群山精嗅觉灵敏,闻到了她身上泉水的气味,一路紧跟不舍,便有了方才那一幕…… “好了,我要走了,你们也快回去吧。” 在十分确定这群小家伙对自己没有恶意后,花时挨个试探地摸了摸它们背上的毛发后,便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往包围圈外挪。 “我走了啊,拜拜……” 直至挪到包围圈外,花时才缓缓吐了口气,对着还在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山精们,挥了挥手,扭身往茫茫的白雾里走去。 等走了好一会儿,后面也没有传来声响,也没有一开始那一阵诡异的叫声,花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没跟来就好……” 她低喃了声,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虚汗,久久不能回神。 想到那几只长相和叫声都十分古怪的动物,她从未见过…… 看着眼前茫茫的白雾,花时对这座名为林海山的山林,生出了些忌惮,半响才回转过思绪,接着脚步没停地往前走。 她努力辨别眼前的山路,因为湿茫茫的白雾,她越走越觉得糟糕。 方向不对,她好像离下山的路越来越远了,眼前粗树杆分开的道路,她来时没见过,眼生得很。 花时思绪有些混乱,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走,只会越走越深,等回头神时,路都找不着了。 四周的白雾越来越浓,半边天被乌云笼罩,时不时传来雷鸣电闪之声,那之势像是要将半边天都给撕裂一般…… 花时四处张望了一番,决定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等一等,等雾气散去些,路能看清了,再找路下山。 天空蒙蒙之际,哗哗地下起了一阵阵小雨,茫茫的细雨绵绵不绝…… 花时躲在一处狭窄的石缝的夹角下,抱着膝盖蜷缩在下边,躲这连绵的小雨。 “嗒嗒——” 雨点越来越大,打在大片的树枝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花时缩着脚,那倾斜的雨飘进来,淋湿了她的裤脚。 这石缝的夹角实在太小,没办法在往里面缩了,只能这样了。 她躲的这个地方,地势低洼,要是雨一直不停地下的话,她这里很快就会被雨水淹…… 不过好在下雨了之后,缭绕在林间的白雾,已经散去很多,远处的山路都已能看清…… 花时正犹豫要不要就这样冒着雨下山算了。 看这雨势,显然短时间内是不会停的,估计天黑了都还在下,这样躲着也没办法。 而且也不知道花遇那臭小子跑哪里去了…… 她出来找人,反倒自己被困在山里,不上不下,还碰到了一群山精野怪。 不过现在下雨了,山里的猛兽应该不会出窝觅食,估计都躲在洞里睡觉…… “嗷呜!——” 她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狼嚎声。 花时瞳仁一缩,惊觉的她,默默将自己往石缝里缩了一点。 听那叫声,似乎是有狼群出没…… 刚被一群山精追了一小段路,现在这狼叫声,让她分辨不出是好是坏。 花时默默捏紧掌心的泉眼,竖起耳朵,认真仔细地听着那狼嚎声的来源方向,不由得把呼吸也放轻了些。 “嗷呜——!” 一声拉长了的狼嚎声,似乎朝着她的方向,越来越近。 花时几乎屏住了呼吸,将自己默默缩起来,心里不停默念,没发现,没发现…… “咔咔……” 脚踩枯落叶,发出的一阵细碎声,让她瞬间紧绷。 “咔——!” “嗷呜…?” 那声响就好像在耳旁响起的一样,花时瞪大眼睛,猛地侧过头看去,瞳孔瞬间放大…… 眼帘映入,一头毛发雪白,身形硕大,直直堵在石缝前的,那白狼的脑袋就这么怼在她的眼皮底下。 花时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绿幽幽的兽眸,吓了一大跳,一阵心惊肉跳下,她差点没忍住叫出声。 她明明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它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嗷……?” 堵在石缝前的白狼突然往后撤了两步,被挡住的视野豁然明亮,她也猛地看到外边的景象,吓得直咽口水。 视野之内,一眼数不清的狼,灰白色杂毛的狼、纯白的狼、灰色的狼……颜色各异。 它们一个个站在林子里,细细的雨滴打在它们的身上,沾湿了它们的毛发,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花时咽了咽口水,缩在夹缝中,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嗷呜…?” 突然,一只幼小、毛发纯白的小狼崽,从大白狼的身后,一点点挤了进来,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她。 “嗷呜…?” 小狼崽又凑上前一些,蹲坐在地上,歪着头,轻轻地叫了声。 花时眨了眨眼,捏着手心的手紧了紧。 “咳……” 有点眼熟。 好像是上次跟花遇进山收网的时候,她救下的那只小狼崽…… “呜…?” 小狼崽将毛绒绒的脑袋凑她的脚边,叫声奶呼呼的,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像是在闻什么东西。 花时退无可退,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树枝上发出的啪嗒声,眼前是将她围堵住了的狼群。 她看不清石头外还有多少只狼,只知道,要是这群狼对她发起攻击,她现在可能已经尸骨不剩了…… “呜呜……” 小狼崽见她没有抗拒,又朝着她靠近了些,那叫声软软的,直到将那毛绒绒的脑袋搭在她的腿上,才停下来。 花时清晰地感觉到腿上传来的,软软的触感,那软篷的毛发,轻轻地扫着她的小腿。 “嗷呜……?” 小狼崽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在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花时抬头看了看堵在洞口的大白狼,又低头看向伏在她小腿处的小狼崽。 大白狼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警惕,但却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 小狼崽不管是举动还是眼神,似乎都展露出了对她的亲近。 “嗷呜……” 它一只爪子搭在她的小腿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放在放上的手臂,好像一只求抚摸的小猫咪一样。 花时知道她这会儿又被狼群盯上,却没有要袭击攻击她,很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她掌心的泉眼…… 她现在十分有理由怀疑,她这掌心的泉眼是不是有她闻不到,或者感知不到的气味。 一而再再而三的,山中的猛兽接连将她截下,却没有攻击她的意思,凑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闻她的手心…… 方才碰上那群山精的时候,她便有所感知,因为留了些警惕,所以她并没有将掌心泉眼里的泉水放出来给它们喝。 她担心山精们喝了泉水后,心有不足,贪着这点泉水,便不肯放她走,要将她撸了去…… 所以在反应过来时,她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溜走。 这泉眼本就来历不明,在知道这对动物的吸引力有多强后,她便不怎么会轻易在外露出来…… 这时,小狼崽已经将脑袋蹭在她的小腿,那只搭过去的爪子,跃跃欲试地想碰她的手。 似乎对她的手掌心很是好奇…… 花时突然动了,将手伸出,试探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狼崽一下子乖顺下来,蹲坐在原地,眯着眼睛看着她。 “嗷呜……” 它发出舒坦的叫声,像极了慵懒的猫咪。 花时抬眼看向一直盯着她看的大白狼。 大白狼正睁着幽绿的兽眸盯着她,虽未上前,但它的眼神依旧犀利,身上带着一股狼的桀骜的模样。 看着她时,那眼神里似乎还带着警惕的打量。 而围绕在四周的狼群,只是三三两两,零散地站在边上,并未上前。 花时心下一顿,脑海中的思绪转得飞快。 突然,大白狼动了,转身走了两步,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两块石头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的眼睛一直追随着看过去,便看到围观的狼群也将视线挪到了她靠着的两块石头的边上。 花时顺狼毛的动作一顿,正有些惴惴不安,大白狼忽然又走了回来,嘴里叼着一只血淋淋的死狍子。 那狍子被咬断了脖子,鲜红的血迹,混着雨水,一滴一滴落在泥泞的地上…… “啪…。” 大白狼将那滴着血的死狍子丢到她脚边,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叫了声,“嗷呜!” “嗷呜——!” “嗷呜!——” 围着的那十来只狼,随着大白狼叫了一声后,也跟着叫了出声。 一时间,空荡荡的林子里,回荡着狼的嚎叫声…… 花时一下子就看懂了大白狼的意思。 它好像在答谢她…… 因为上次她救了这只小狼崽,这只死狍子作为谢礼,送她了。 “嗷呜……、” 噌在她腿边的小狼崽,也蹭了蹭她的手,冲她开心地叫了两声,似乎是在示意她收下…… “谢、谢谢啊。” 花时磨蹭着过去,将脚边的死狍子,一只手挪到自己身旁,表示自己收下了。 “嗷……” 大白狼仰头长嚎了一声,那双威严犀利的狼眼,缓缓往下挪,盯看着她…… 虽口不能吐人言,花时却好像看懂了它的眼神。 它看着她的眼神,很真诚,虽充满野性与威严,却没有攻击性…… 这是狼的谢恩。 … 第82章 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从林海山出来,细细密密的小雨,已经停了下来…… 雨过天晴,天边不知何时被橙黄的光线笼罩…… 直到下到山脚下,花时才恍然回神,手里的篮子沉甸甸地装着那只死透了的狍子。 她回过头,看着身后泥泞不堪的道路,空荡荡的,别无踪迹…… 她能那么顺利从山林里出来,全都靠一头灰色毛发的狼,将她带到下山的这个路口。 在将她带到快要出山的路前,灰狼又扭头回到了山林深处,她顺着山道往下走了一段路,没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 雨停后,林间还白雾茫茫,凉风阵阵。 她迷路的地方其实离山脚不远,雾气缠绕迷了眼,让她不找着方向。 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后,嫩绿的叶片上滴着点点的水滴,她顺着山道一直走到山下的小林子里,裤腿被叶片的水珠打湿了大半,脚底也黏了一大块的泥土,十分不舒服。 她站在林子里,皱着眉头回想在山里找了一圈后的结果…… 起先没发现,现在回想起来,她一路上山,都有仔细查看山道的痕迹,并未发现有人经过的痕迹。 那会儿还以为花遇走了另外一条路进山,现在想想,会不会是花遇根本就没有进山,而是被什么东西耽搁了…… 在花家小院门口的时候,花遇的表情太决绝,一意孤行,丝毫不听劝,她便以为他此番出去,必定是要进山的…… 花时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又想起在山里接二连三遇到的事,心情有些复杂。 虽是意外,但似乎让她看到了林海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 从山里出来后,仔细回想了一番后,花时想起那天晚上,花遇带他们去的那个被荒废了的破庙…… 她顺着记忆,朝着小树林走进,走上坑坑洼洼的台阶,四处是积满污水的小水坑。 穿过前面坍塌破旧的前堂,刚靠近些,便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 花时面上一顿,那低低的声音,有些耳熟…… “花遇?是你吗…?” 花时犹豫着出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哒嗒……” 鞋子拖在沙地上,发出的声音清晰响起。 仅剩的半边瓦片遮挡的屋檐下,倒塌的房梁柱子上坐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而老妇人跟前站着个驼着背,坡着脚的身影…… 花时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花遇。 “花遇,真的是你……”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朝着那两人走了过去。 听到她的声音,一老一少不约而同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花遇脸色变了下,随即看过来的眼神,冷沉了几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显然是不欢迎她的到来…… 而那白头老妇,眼神虽疑惑,却一眼看出了两人是认识的,便没有主动开口搭话。 花遇看着她,注意到她沾湿的裤脚,和手臂处提着的篮子,篮子底下似乎还滴着血,动了动唇,问道,“你进山了?” 花时将篮子放在一侧的地上,没好气地看着他,“是啊,跟着你出来的,以为你进山了,跑进去找你。” 花遇冷着脸,“我也没让你跟着,谁让你跟过来了。” “小没良心的……” 听着他冷言冷语,面色不变的样子,花时小声嘀咕了声,见他身上的衣服干燥,鞋子也没湿,显然他没有进山。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是来找小遇的吧,小遇是因为救我,才耽搁了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妇人,突然笑眯眯地看向花时,开口解释道。 老妇人捶了捶发麻的腿,又说,“我年纪大了,出来采茶叶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腿,小遇正好路过看到,本想把我送回家的,不巧突然下了阵雨,便背我到这避避雨,我们正想回去的,你就过来了。” 老妇人的语气平顺,将事情娓娓道来。 花时抬眼看向老妇人,便看到她裤脚处沾了点点泥水,集中在膝盖处沾了一大片。 她顿了顿,也缓和了下语气才说道,“我叫花时,是阿遇的姐姐。” 老妇人点了点头,笑意未减,脸上一道道的褶子堆在一块,说话间露出的牙齿,隐约能看到缺了一两颗。 她看上去有六七十岁了,头发全都白了,露出的手脚枯瘦,皮包骨,但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衣着是用染了深紫色的料子做的长衫长裤,脚下穿着的是布鞋。 虽看着并不富态,但在整个守山村里,能穿得上染了色的布料做的衣服和布鞋,显然是不愁吃穿,家中还算富裕的家庭。 她在守山村那么久,每次见到的村民,大多都是穿的粗布和草鞋,见到这样的穿着,一次也没有…… 以至于她有一瞬的愣神。 过太久紧巴巴的生活,食不果腹,让她根本没太多时间去想穿着打扮,她都要忘了,正常换洗衣服和穿上不硌脚的鞋子是什么样的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果然,还是要好好赚钱,才能改变现在窘迫的生活状况…… 那老妇人笑着点了点头,她看起来慈祥又和蔼,苍老的声音也十分温和,“你叫我何奶奶就好了,我是村里的采茶妇,这次真的要谢谢小遇了。” 她笑着看向花遇,花时的也跟着看过去。 花遇原本绷着的脸,也松了几分,“你刚刚谢过了。” 花时找着人后,绷着的神经线也松了下来,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道,“天色不早了,何奶奶,我们送你回去吧,你家在哪里?” 老妇人点了点头,满眼慈爱地看着两人,“好啊,我家可能有些偏远,在坡上有些难爬,辛苦你们了。” 花遇走上前,弯腰作势要将何奶奶背上背,被花时伸手挡了一下。 花遇皱着眉头看向她。 花时指了指不远处地上放着的篮子,低声道,“你腿都还肿着,拿篮子就好,我来背。” 那只肿起的脚踝都凸出一大块了,她看着都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得了的…… 腿伤还没好,就想着出门进山捕猎……还没没进成,不然…… 想到在山里碰到的山精和狼群,花时的心绪又有些不稳。 不敢想象,她是因为掌心泉眼的对动物们有着特殊的亲和力,花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要是真碰上狼群,恐怕要凶多吉少…… 花遇拗不过花时,老老实实一手提着一个篮子,跟在花时身后,黑漆漆的眼睛里,藏住了心底不明的情绪。 花时背着老妇人走在前头,按照她指的路往村中走去。 老人很轻,轻飘飘的,背在背上根本没用多少力。 在落日前,姐弟俩总算把老妇人送回了家中…… 绕了好几处高高的阶梯,穿过好几条巷子,在半山坡上,一处打理得有条有序的院子映入眼帘。 “哎,到了,就是这了,家里没人,门也没锁,推门进去就行了。” 何奶奶拍了拍她的肩,轻声说道。 花遇走上前推开外边的院门,不同于花家,这处小院的四周是用篱笆围绕了一圈,很宽敞,里边的一侧是几块菜园子,另一侧摆着石磨和桌椅,架子上簸箕里摆满了晒得半干的茶叶,以及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 只是下了一场雨,晾晒的茶叶都被淋湿了,点点往下滴着水…… 房子看着还很新,也很宽敞,是少见的瓦片和黑土泥休整的房子,从外边只能看到敞开的堂屋,两侧的房门的紧缩着。 花时将人放到凳子上坐下,老人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腿,“唉呀,出门的时候忘记了架子上晒的茶叶了,后院晾晒的棉被也没收,真的是,老了糊涂了,记性也不太好了。” 花时听她这样说,左右看了下,没看见其他,好奇地问道,“何奶奶,你家里的人呢?都下地干活了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视线慢悠悠地看着点点沉下的余晖,语气悠长,“老伴没了,我儿信子搬到镇上去了,在镇上做点小生意,年末了才回来。” 花时点了点头,看出了老人的落寞,不好再继续问下去。 何奶奶却突然转头看向她,说道,“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不搬过去一起住,守山村是我的根,我死也要死在这,况且我也还没老到要让儿子伺候,自己也还能干,不必要跟着去。” 她说着开怀,脸上也笑出了褶子,只是眼睛里却好似含了泪光…… 花时不知道说什么,便转移话题道,“那我们帮你把茶叶都收回去,还有后院的被子是吧?” 她说着起身走到摆放着茶叶的架子前,动作麻利地将东西收进堂屋里。 走进内里的堂屋,才发现这堂屋也比花家的宽敞许多,空荡荡的,只放了张桌子和两张凳子。 她扭头便注意到桌上摆着的三块灵牌,一前两后,整齐地摆放着,她隐约能看清上面刻的几个字,‘亡夫何止山之灵’、‘爱女何苗之灵’、‘爱子何信之灵’…… 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却没第一时间想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何奶奶的声音。 “阿时啊,就放那里就可以了。”何奶奶坐在院子的椅子上,此时正扭过头,看着她说道。 花遇也搬了些进来,只是他腿伤着,跨门槛都有些吃力,脸色明显得有些苍白。 花时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看着他,低声问道,“你还好吗?要不要去院子坐坐,这些我来收就好。” 花遇将东西放下,偏头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行,我去坐会儿,你去收后院的棉被。” 花时点了点头,出了堂屋,朝着后院走去,拐角出来,便看到晾晒在竹竿上的两张棉被。 因为是搭在屋檐下的,虽下了场雨,棉被的外层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些,摸着有些潮湿,但好在没有完全湿透…… 等姐弟俩从何奶奶家的小院子出来,山头落日的余晖,已经渐渐沉到了低下,天色已然暗沉…… 第83章 你真的信了? “刚刚何奶奶跟你说了什么了?笑得那么开心?” 回去的路上,花遇原本阴霾的心情,明显能感觉到好了很多。 花时落后两步,跟在他身后,如是问道。 心情明媚的少年,难得没甩脸子,而是有些高兴地说道,“我花了一百文钱跟何奶奶买了两张棉被,何奶奶愿意再送我一些棉花。” 这也意味着他们冬天便不会再像往年那么难熬,至少不会被冻死…… 只要在冬雪来临前,准备充足的炭火,便可以安稳度过了。 解决完了眼前的难题后,花遇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花时顿了顿。 一百文钱买两张棉被,可以说十分地值了,平常时候,正常价格来算,就是最粗制的棉被,都要三百文钱一张。 眼下一百文钱两张,自是十分值当的…… “何奶奶家有那么多张空置的棉被吗?”花时扭过头疑惑问道。 平常普通的农家户,很少会有多余空闲的那么多张棉被,这种东西也就冬天的那几个月用得上,长久的夏日,若是遇上饥荒时候,吃不上饭,还会拿棉被去换粮食。 而等快要过冬的时候,他们就会用之前季节里种的,或者是别的地方积攒下来的棉花,自己打棉花做被子。 这样既不用花钱再去买,还能在需要的时候,将棉被买出去换粮食…… 这些她大多都是从花晓的口中听来的,因为花家就是这样,她房里的棉被,还有花遇他们几个房里的棉被,都被李氏买出去换了米粮。 她睡的那屋,她全都翻了个遍,确实没有看到什么厚的棉被,连厚一点的衣服,也只有两件。 若是要过冬,这两件衣裳,根本不足以支撑她熬过冰天雪地的冬天…… 所以,她现在也需要用钱去换张棉被回来,再看看哪里有煤炭,也要去换些回来,至于衣服……是肯定买不起了,只能买点布匹和棉花自己做,便是最实惠了…… 花遇瞅了她一眼,许是心情还算不错,见她出声问话,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他突然说道,“你不会真的信了她的话吧?” 花时愣了一下,“什么?”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花遇这话说得太突兀,也没头没脑的…… 什么真信了她的话?有什么不可信的吗…… 花遇低笑出声,“哎,真是的,算了,何奶奶根本没什么儿子,她家中就她一人,你不是看到了堂前的灵牌位了吗?她说的什么儿子在镇里做生意,都是骗人的,守山村根本没人能离开单独出去立户。” 这还是花遇第一次说那么长的话,他此时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耐心。 花时却愣住。 她确实没有往这方面想。 堂屋前的桌面上,确实摆了三个灵牌位,丈夫,女儿,儿子…三个排位整整齐齐地立在上方,她当时没有多想…… 但此时想起何奶奶说的那句话,她称他儿子的名字叫信子,灵牌位上写着…何信,确实是死了的那个…… 第84章 你不是慈悲为怀吗 可,何奶奶的情绪看起来很稳定,不像是在说胡话,这也是她没有起疑的缘故。 若人明明死了,她却说人在镇上做小生意,过节时才会回来…… 何奶奶丝毫没有表现出哪里不对,说话时笑吟吟的,看着他们的眼神也很温和…… 花遇见她许久不说话,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便又出声说了句,“看起来正常的未必就是正常……” 花时注意到他脸上露出的运筹帷幄的表情,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好像早就知道了。” 她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如此想来,她才猛得觉得花遇从一开始就十分的不对劲…… 从她找到他后以来,直到两人将何奶奶送回家,花遇表现得太熟门熟路,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什么一样。 他早就知道何奶奶的家在什么地方,所以一点也不觉得陌生,他也早就知道了,何奶奶孤家寡人,家里没有别的亲人,丈夫、儿女皆死亡了…… 花遇没理会她的这句话,侧过身,继续顺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因为腿脚不利索,他走得很慢,弯着腰,低着头,露出来的侧脸看起来没什么表情…… 天边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后背,他逆着光,整张脸都藏匿在阴影之下,沉默无声的冷漠…… 花时垂着头,跟在他身后。 站在一处陌生的道路小巷前,花遇表现得轻车路熟,步子都没停顿一下。 就在花时以为他不会回自己的时候,花遇突然开口了, “我以为过去那么久了,你早就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了。” 这句话的语气很淡,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变化。 花时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表现得太冷淡,停住步子,扭头看着她,“我可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 低低的声音响起,两人四目相望,花时明显看到少年黑漆漆的眼底,薄凉的情绪。 他像是在跟她解释…… 他不是什么好人,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救一个陌生人,还是在放弃自己眼前利益的前提下,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花时愣了半秒。 这就是为什么花遇会愿意放弃进山捕猎,而去救了一个老太太,恐怕在看到老人的一瞬间,他便已经想好了自己该怎么做。 花遇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抱歉啊,恐怕让你失望了。” 从她磕坏脑袋后,她便一向爱多管闲事,总是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他…… 忘了之前的事儿,她就总觉得他是个什么让人心疼的小可怜,便总是以一种说教的语气在跟他说话…… 花遇眼神暗沉沉的,眼神瞳仁里边,像是被黑气缭绕了一般,十分恶劣地看着她。 花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语气和态度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垂眸思索间,竟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意外。 总觉得一路下来,花遇表现得太热心肠,与之前那阴沉又寡言的性子格格不入…… 这会儿听见他这般说,又抬眼看到他眼底藏着的恶劣与戏谑的情绪,花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这世上原就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和目的,这并不是用来区分一个人是好还是坏,而且,我并未问你这些,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花时从一开始的愣神,到现在的泰然处之,都表现得太过平淡。 花遇听了她此番话,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索然无味地说道,“我还以为你磕坏脑子后,便成了以慈悲为怀的菩萨心肠。” “……” 花时有一瞬的无语,“什么东西?” 花遇却像是懒得再说话一样,扭身径直走入小巷,不想再搭理她。 … 第85章 香味 “喂!你倒是把话说清楚点啊,什么叫我慈悲为怀!” 花时追上去,语气中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花遇被挡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随即说道,“当我没说过好了。” 花时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不说她也知道…… 想起之前几次她帮着花遇他们说话,被李氏臭骂指责了一通,还要遭受花遇几个家伙的冷嘲热讽…… 估计开始他们几个都觉得她是另有目的,故意整他们才帮着他们说话,后边她没再做出其他的事情,花遇却把她认定成了……‘菩萨心肠’——烂好心。 说不无语都是假的…… 多说多错,她当时刚穿过来,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清楚自己身处的环境是怎样的…… 起初她以为李氏是真心疼她这个‘孙女’,又见李氏态度十分恶劣地对待另外几个弟妹,原也不知道原主做过的那些事情,自然也不知道原主与弟妹间的关系恶劣,她便自发地为他们劝了李氏不少。 后来被李氏冷着脸,一通指责后,才渐渐发觉李氏的不对劲,以及后知后觉发现原主之前做过的事情,到现在发觉……整个花家的不对劲。 花时头疼地扶额。 看来是她要换个与花遇几人的相处方式了…… “行吧,回去了。” 在花遇意味不明的目光下,花时脑海中的思绪转了一圈,随即情绪平和地说道。 … 两人结伴回到花家时,花晓正在院中收拾碗筷,花离带着弟弟花影蹲在角落看墙上爬的蚂蚁,不见李氏的踪影。 “二哥,你回来了?你没出什么事吧!” 花晓看到从院门口走进来的花遇,眼睛一亮,将手里的碗筷放回桌面,小跑着迎了过来。 花遇摇了摇头,“没事。” 小丫头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想起方才晚饭时候,李氏那满是不高兴的脸色,心里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 “二哥,奶知道你们出去后,有些不高兴,晚饭也没有留……” 花晓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盆碗,小眉头皱了起来。 花遇拍了拍她的头,低声说道,“我不饿,不吃也没事。” 花晓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办法。 在整个花家,能不能吃上饭,只有奶做主,他们一点话也说不上…… “那二哥你快去休息吧,我看你的脚又肿起好多……” 花晓低头看着他肿起的脚踝处,拉了拉他的袖口,关心地说着。 花遇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将篮子随手放到墙角,便径直推门走进了房内。 见二哥走开了,花晓才抽空抬眼看了眼一旁的花时,撇了撇嘴,没什么好脸色,低哼了声,便扭身跑开。 小丫头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 这次奶看起来是真的生花时的气了,已经接连好几天指使她干各种活计,现在她偷偷跑出去,奶不管了,也不给她留饭了。 不过…… 想到方才晚饭时,奶一直在给她那个唯唯诺诺的爹夹菜,还一直叮嘱他要多吃些,才好把功课记牢什么的。 花晓心里有些没滋没味,小表情也有些失落。 之前她一直以为是因为有花时在,奶偏心她,才会对她们那么差,这回奶不对花时好了,但对他们几个人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站在挤挨的院子里的花时,看着静悄悄的堂屋,随即提着挎臂间的篮子,走进厨房。 狼群叼过来赠予她的狍子,被她用大片的树叶,裹着塞到了篮子里。 这会儿,趁李氏不在,赶紧弄来吃了,填饱肚子要紧。 这狍子很小一只,是只未成年的,后腿被咬断了两根,脖子也被咬断了,浑身软趴趴的,被她三两下就塞进了篮子里,勉强装得下,遮挡住。 若是成年的狍子,怕是要比羊的体型还大些,也装不进篮子里,扛着回来也太显眼了…… 花晓将洗干净的碗筷捧着进厨房,就看见站定在厨房里的花时,皱了皱鼻子,语气不善地问道, “你堵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没有给你留吃的,别看了。” 小丫头以为她是进来找吃的,小眼神莫名有些可怜地看了她好几眼,好心地提醒了句,“以后吃饭时辰还出去,奶是不会给你留吃的,哼!” 看着小姑娘跑远的背影,花时才将篮子提到一旁的水缸前,将木盆挪出来,倒了一大瓢水进去…… 烧水,用刀去皮,将内脏取出,清洗干净…… 她动作熟练地处理着,速度有些赶手,时不时抬头看向堂屋的方向,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怕李氏突然冒出来。 要是李氏发现她自己开小灶……呃…她有些想象不到李氏会是什么表情…… 厨房的门窗都没关,里面没一会儿就往外飘出香味…… “嗒嗒、嗒…” 第86章 想不明白 “嗒嗒、嗒……” 轻慢的脚步声,突然从厨房门口处传来。 花时刚掀开盖子,浓浓的雾气从锅中冒出,猛地听见脚步声,扭头看去。 一颗毛绒绒,头发凌乱的脑袋,缩在门框边,探头探脑地朝着里边看。 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小花影显然是被香味吸引了过来,此时正满脸渴望地盯着里边。 花时收回视线,忙将锅里的肉捞出来,倒进盘子里装好,接着把锅清洗干净,又把灶台下的火弄熄,将里侧的窗户推开,给憋闷的小厨房透透气。 花影一直守在厨房门口,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紧地盯着她放在灶台边上的熟肉。 在落日的余晖彻底散尽前,花时总算端着煮熟了的肉,从厨房里出来。 小花影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小脸上毫不掩饰地挂着两个‘想吃’的大字。 因为是偷偷用厨房煮东西,李氏又还在家,花时一直有些提心吊胆。 好在等她顺利将小狍子的肉都煮熟了,堂屋的方向也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反倒是…… “饿、饿…我也吃。” 后腰处的衣服,被一只小手轻轻地拽了一下。 低头就看到小小的人儿,正满脸认真地仰着头,眼睛渴望地看着她。 对于能吃上东西,小花影向来不拘着自己,直白地,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 花时原是像房屋内走去的步伐,被拽着顿下,正要应声说话,话语就被打断。 花晓从一旁跑过来,双手用力将弟弟拽了回来,皱着眉头,不赞同地说道,“小影,你干什么?” 花影被猝不及防拽了一下,捏着花时衣角的手,也跟着松脱,表情呆滞了一瞬,随即看着花晓说道,“饿!我要吃。” 奶呼呼的声线,满是严肃与认真。 花晓看了花时一眼,因为不喜与心底的偏见,即使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花时手里端着的熟肉,也还是嘴硬地不赞成地训斥弟弟, “你饿也不能问她要,你忘记之前她是怎么骗你的了吗!你怎么记吃不记打!而且刚刚不是才喝过粥吗……” 知道弟弟又眼馋花时手里的东西,花晓耐着性子劝说道。 小花影此时脑子里想的全是刚刚缩在厨房门口闻到的肉香味,执着拗性地盯着花时,根本听不见花晓苦口婆心的话。 小家伙执拗地用力挣开花晓的手,眼巴巴地冲花时望去,“饿、还吃!” 花晓拧着眉头,声音拉高了些,“小影!” 花晓的声音引来了院中另外两人的注意…… 昏暗的旁晚里,光线朦胧,花离缩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无神地望着这边,紧紧抿起的嘴巴,泄露了眼底的渴望,以及心里的不平静。 而站在矮墙下,正埋头拾倒有些反潮黄豆的花遇,漆黑的眸色动了动,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小花影一意孤行地要拽着花时的衣角,丝毫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花晓气呼呼地叉着腰,一副恨其不争地瞪着小花影,“小影!咱不稀罕她的东西,听我的,快撒手!” 此时小家伙的眼里只有花时手上端着的熟肉,眼睛盯着看之余,那只小手拽得更紧了几分。 花晓见喊不听小影,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二哥,投去求助的视线。 花遇沉默半响,看了花时一眼,冲她摇了摇头。 花晓远远收到二哥的抬头示意,气哄哄地瞪了罪魁祸首——花时一眼,不再执意挡拦着花影。 花时被莫名其妙瞪了眼,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对上小丫头愤愤然的眼神,花时心里却有些好笑…… 现在怎么又知道要拦着了,之前的吃兔子肉、山鸡肉的时候,可不见小丫头这般义愤填膺地拦着。 她之前知道原主做过的那些事儿后,自觉理亏,对于花家几个弟妹的怒火怨气,能忍让都忍让了。 即便是在李氏对花遇的百般刁难,她也劝拦着,一片真心好意……旁晚时分,听了花遇的一番冷嘲热讽,和这会儿小丫头的忿然作色,一瞬间觉得之前自己的做法,变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虽无缘无故占用了原主的身体,该她承担的责任她也不会逃,但一味的忍让和示弱,只会让本身对她就有偏见的几人,蹬鼻子上脸。 占了这具身体,本身非她所愿,她也更不是来赎什么罪的,那些本就不是她做的事情,她也不想担着这些莫须有的罪责…… 花时想着,低头,视线落在正眼巴巴瞅着她的小萝卜头,笑着小声问道,“你想吃?” 小萝卜头不假思索地点头,小表情十分认真,似乎生怕她拒绝了。 “行,跟我来,咱偷偷躲着,不能被奶发现。” 花时眉眼一弯,笑着低声说着,腾出一只手,牵住那短短一截的藕臂,将人带着往自己的房间去。 小花影心无旁骛,甚至有些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顺着她的力道跟在她身侧,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 花晓就这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花时笑意盈盈地将弟弟牵进屋内,只听见砰地一声,房门被关紧,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花晓有些错愕,眼睛瞪得像铜铃。 花离吸了吸鼻子,抬起一边袖子擦了擦挂在上边的鼻涕,表情也有些呆滞。 怼着张黑乎乎、脏兮兮的脸,瞪着眼睛看着花晓,呆呆问道,“她怎么不像上次那样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吃?” 被问出了心里话,花晓的小表情有些挂不住,冷哼了声,“谁稀罕!” 花离咬了咬唇上死皮,低着头,揪弄着包着手腕处的布条。 这裹着手臂的布条,原石白色的,过了那么些天没换过,这块布条都成了黑色,黑乎乎的,邋里邋遢地,裹在里边的手腕也湿黏黏的,又疼,又不舒服…… 其实他也想吃来着,但是他不敢说。 他以为花时会向上次那样,偷偷瞒着奶,煮了香喷喷的肉,喊他们一起吃,即便那时候他们都不待见、敌视她,她也会没什么情绪地叫上他们一起吃…… 这次却没有,只有小影跟着进去了。 “咕噜噜……” 花离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蹲在地上,埋着头,闷闷地画着圈圈,有些想不明白。 … 第87章 冬雪 一场悄无声息的冬雪来临后,整个村庄像是陷入了茫茫的冰雪里,静谧、无声…… 而守山村的某个角落的屋院里,在这场初雪来了后,难得舔上几许平静。 清晨,朦朦亮的天时下,花家小院里—— “砰——” 堂屋里传来推开门的声响,穿着薄薄一层棉衣的花离,从屋内蹿了出来。 看见院子里积了一地的雪,缩着脖子,捂着手,迎面一阵风雪飘进屋檐,冷得他直哈气。 “花晓,下雪了!” 小萝卜头缩着身子,扭过头,冲着屋内喊了声。 没一会儿,屋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花晓从屋内钻出来,脸颊两侧冻得通红,长长的眼睑扑闪了一下,看着零零碎碎还在不停往下落的雪花,愁得小眉头都跟着皱了起来。 “这次怎么那么早就下雪了……” 她嘀咕了声,捏紧了有些发僵的手指,皱着的眉头一点也没松开。 幸好前些日子在村中换了两翻棉被和一些棉花回来,赶着给他们四人的薄薄的冬衣里加了层棉,不然他们现在都没有厚一点的衣裳穿。 但即便是这样,这薄薄的冬衣,根本没办法抵御这寒冷的冬季。 这才初雪,就已经冷得手脚发硬了,过后的几个月,最少还要下好几场大雪…… 他们的炭火不多,过冬的食物就更不用说了…… 每年过冬时候,因为田里没有活要干,在家中闲着躲暖,奶一般都不肯给他们吃的。他们若是不想挨饿,就只能冒着冬雪进山觅食…… 若是奶的心情好些,还会给他们分一些能吃的窝窝头,若是她心情不好,他们便什么也没得吃,只能饿着肚子。 花离探长了脑袋,往小厨房的方向看了好几眼,里边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花晓也跟着望过去,小声问了句,“…有吗?” 花离表情失落地摇了摇头,“没有。” 奶没有在厨房,厨房里冷冰冰的,一点开灶的痕迹都没有…… 这也表明了,他们今天八成又没饭吃…… 从上个月末开始,奶就开始停掉了他们的伙食,地里没活了,院子里的伙计,大多都被奶自己一个包着做了,他们几个空闲下来了,不干活自然是没饭吃。 花离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我好饿……” 昨天就吃了一个二哥带回来的玉米饼,到现在早就饿了。 花晓走到屋檐下,慢慢地蹲下身,将一双冰冷的手捂肚子处取暖,出神地看着飘零的雪花,低声问道,“二哥、去哪里了?” 花离摇了摇头,只觉得饿得狠了,手脚有些发软,“不知道,屋里的没有炭火也没有多少了,要不我们出去拾点干柴回来吧。” 又冷又饿,房屋里冷冰冰的,昨晚的炭火烧了一晚上,在三更天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熄了,到现在里边捂着的暖气,早就散尽了。 花晓抹了把脸,才点了点头,“你在屋里看着小影,我去后边的林子拾点干柴好了。” 小影还在屋里睡着没醒,总要有个看着。 “你自己行吗?”花离摸着早就拆去布条的手腕,眨着黑黝黝的眼睛问着。 “行了,我又不会走太远……” 花晓说着,走进还在飘着雪花的院中,捡起靠在角落里的背筐,扛上背,“吱呀”的一声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花离的视线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至看不到了,才慢慢扭回头,视线落在院中的矮墙角处,堆满了的干木柴,小眼神顿了顿…… 这些都是他们捡的,却不能用…… 没一会儿,身后又传来推开门的声音。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是花时的声音。 … 第88章 窘迫 花离后知后觉地扭头望去,嘀咕道,“反正不关你事……” 花时没有错过他这不满的小语气。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视线落在院中雪地上的一窜脚印上。 那窜脚印的痕迹被细雪遮掩去了不少,但能清晰地看见,这脚印的方向是往院门外去的…… 她稍稍联想就知道了,这一窜脚印定是花晓留下的。 “咕咕、咕……” 一阵空空的饿肚子叫声,从一旁传来。 花时低头就看见蹲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的花离,红着耳尖,埋着头,似乎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肚子叫声羞得不好意思抬头。 院子里,细碎的雪花还在纷纷扰扰地往下落…… 花时眼底划过丝了然,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跺了跺脚,转身又走回了自己的屋里。 小半月前,天气开始冷下来后,李氏便直接停了他们的伙食,到现在,李氏只做自己和花父的饭菜…… 包括她在内,五个小辈都没有饭吃,想要填饱肚子,只能自己出去觅食,不然就挨饿。 在这之前,她真的没想过李氏会做得那么绝,连一点吃的东西都不肯给他们,包括……厚衣服、棉被、过冬的炭火…… 这些通通都没有,她最开始还以为,李氏再怎么心硬,最起码基本的吃食会给一些…… 花时脚步没停地走进房内,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那张炕床还有些温度外,其他地方冷冰冰的,冻得发硬。 她紧了紧身上裹着的这身破旧、厚实衣裳,叹了口雾气,脸颊两侧被冻得发红,唇也有些青紫。 这将近一个月以来,她身上存着的一百多文钱,到今天,已经全部花光了,一文钱不剩。 一张破旧的厚棉被、身上这件破旧的厚棉衣,都是她用钱在村里找人换来的,她自个又用旧衣裳舔了点布料,缝缝补补,才有了这一身的衣裳能穿,和这张破旧的棉被能盖。 即使是这样,在今天下了这场初雪后,屋内冷得掉冰渣了,这样下去,根本没办法熬过这个冬天…… 自上次进山遇到山中的精怪后,她又在村里打探了不少关于林海山的事情。 山中不仅存有山精的传言,还有不少关于林海山的传闻,什么林海山是精怪所居住的地方,什么谢豹、蛇妖、篮面大鬼、骷髅精……等等,说什么只有山神能才管得住它们。 若是有外人未经山神允许进去打搅了精怪们,就会被山中的精怪下诅咒,全家都要倒大霉…… 虽大多数传言,花时都是不信的,但左右思量了一番,她也便不敢再轻易进山。 之后她在山的外围,转悠了好几次,都没抓着什么野物。 以至于现在没有收入,便身无分文…… “喵……” 炕床的棉被里突然传来猫的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花时脱掉单薄的布鞋,爬上床,整个人缩进被窝里。 蜷缩在棉被里的黑猫,顺势缠了过来,跳过来,懒懒地卧在她怀里,用热乎乎的肚子给她暖手。 花时抱着猫,感受毛绒绒的触感下传来的温度,冻得僵硬的手,才慢慢回过温来。 “喵……?” 黑猫仰着头看着她,长长的尾巴缠着她的手腕,叫了一声。 花时扭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用布包裹着的东西,将里面的干面饼翻出来,顺手掰了小半块,喂给黑猫吃。 小家伙靠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啃着干面饼,没一会儿就吃掉了小半块。 花时又给它喂了些泉水,它才消停下来,乖顺地趴在她的怀里,懒懒地打着呼噜。 花时将剩下的一大半干面饼三两口吃完,肚子还是空空的,没什么感觉。 这点东西,压根没办法填饱肚子…… “唉……”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叹气了,倒也不是她想的。 她虽是不信村里的那些传言,但还是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个事,才好有所准备进山捕猎,所以她便去找了谢明池…… 好巧不巧,谢明池好像跟家里人闹了矛盾,正巧不在村里,去了离村子二十几里路远的桃花村上工干活,说是要两个月后才回来。 她找了两回都扑了个空,告诉她山中不太平,有山精的人不在,她没办法更深知道些什么,那日的在山里的雨和雾都太过蹊跷诡异,她心有余悸,便没再往山里去…… 加上这小半月,她都在村中四处熟悉,找了好几个婶子换,才凑齐了身上这厚衣服和这一床的厚棉被。 好不容易在天彻底冷下来前,勉强凑了这些…… “唉……” 花时叹气间,揪了揪手底下暖呼呼的毛发。 “喵——” 黑猫摊成了块猫饼,软趴趴地扑在她的腿上,被揪掉了好一撮毛,长长地叫了一声。 花时低头,就对上它瞪得圆圆的猫眼。 “哈…不好意思,你的猫太好摸了。” 花时看着手里的被她揪出来猫毛,拍了拍手,笑了出声。 “喵……” 黑猫又重新躺了回去,身后的尾巴有些不高兴地甩了甩。 思绪被打断一瞬,花时又想到另外一个事儿…… 她也不是没有打算过,要做点别的东西来挣点钱,但……她既不会手工制作,粗烂的针线活,连件衣裳都做不成,更不用说绣活了…… 她想过可以做糕点,或者别的小吃去卖,但基本的启动资金她都没有,做吃食去卖,也要本钱买材料才行,她现在什么也没有。 而且,做吃食卖的话,在村里卖肯定是行不通的,先不说村子没多少人有那个闲钱买这些小零嘴吃,据她一路观察下来,大多数村民连温饱都成问题,那一分钱都是恨不得掰开两半花…… 所以,她要真做小吃食去卖,只能到百里远的桃花镇上去卖,她虽没去过,但听说这来回的脚程,坐上驴车,都要两天一夜,可想而知有多远了。 各种条件限制,让她刚萌生的想法,没一会儿就给掐灭了…… 花时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她想着,实在不行,冒着危险,她也是要进山了的…… 这时,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小的脚步声…… 第89章 笨拙的狩猎方式 “咚咚——” 两下不大不小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花时的思绪被忽地打断,敲门声响起之后,又传来一阵孩童稚嫩的嗓音, “姐姐…、” 声音低低的,正好能让她听清。 花时扭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眨了眨眼。 这声音…… “小影?” 隔着扇木门,屋里传出花时迟疑的声音。 穿着单薄衣裳,蹲在地上的花影,隐约听到里边传来的应声,仰着头,绷着圆圆的脸,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随即大大的眼睛里的情绪似乎顿了顿,想起隔着墙门她看不到自己,又开口低低地应了声,“是、我。” “啪——” 眼前的小木门一下子被人从里边推开,蹲在地上的小人,下意识站了起来,仰着头,扑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花时扶着木门的手顿了下,问道,“小影,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小萝卜头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她,“我饿、了。” 他小的语气里,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话脱口而出,就像是理所当然一样。 花时扶额。 “你等一下。” 她说着,转身走回屋内,没一会儿又拿着一块布裹着的东西走回来。 “吃吧,最后一块了。” 她将最后一块干面饼,连带着布一并递了过去。 花影丝毫没有犹豫,伸手接了过来,翻开布,将里边的干面饼掏出来,埋头啃了起来。 花时看着他。 小家伙饿极了,吞咽饼干的动作,狼吞虎噎的,一点一点蚕食进肚,发出的碎屑声,像只进进食的小仓鼠。 没一会儿,他就将那一块干面饼全都啃完,抬起头,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她,捂着肚子,小声地说了句,“还饿……” 花时摊了摊手,“没了。” 小家伙一听,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失望地看了她两眼,在确认确实是没有吃的了后,将手里的布块塞回她手里,扭头,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 花时看着手里被塞回来的布块,又看着哒哒地跑远的小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的是…… 自从上一次小花影在她这吃了一次肉后,便时不时会跑到她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然后喊饿。 每次过来,她身上有什么吃的,能给他,她都会给。 次数多了,她都已经习惯了…… 毕竟是亲弟弟,又乖又听话,从不跟她呛嘴,也不挑嘴,只要是吃的,给了他就吃。 加上花家的几个小孩是真的瘦,掀开袖子露出来的手脚,几乎跟皮包骨没什么两样。 见他只是乖乖地喊饿,便又一直用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幼崽的纯真又渴求的眼神,她看着心软,便有什么给什么了。 不过眼下她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要是再不出去觅食,恐怕真的要挨饿了…… 花时回头看了眼冷冰冰没什么温度的房间。 挨饿,还有受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小黑,我要进山,你跟我一起去吧。” 花时走到炕床前,伸手进被窝,将里面窝着打盹的黑猫,拖了出来。 “喵…?!” 昏昏欲睡的大猫,突然被一双冻得跟冰块一样的手摸着肚皮,冷得全是一抖,弹跳起来,尖着嗓音发出喵叫声。 “哈哈……不好意思。” 花时将着猫型自动暖炉抱进怀里,捂着手心。 暖呼呼的触感,让她发出舒坦的叹息声。 “喵!!” 被硬生生拽醒了的大猫,冲着她不满地叫了一声,一双猫爪抵着她的下巴,发出嫌弃的叫声。 “现在知道嫌弃了?哼哼、晚了!” 花时一下就知道它表达的意思,将它紧紧揣在怀里捂手,不顾它不情不愿的挣扎。 “喵……” … 从花家小院出来,直至畅通无阻走到山脚下,一路上没碰见几个人。 花时一直低着头,埋着脖子,身上这件有些单薄的衣裳,在下着小雪的室外,根本没办法抵御寒冷。 要不是怀里抱着自动发热的暖炉,她怕是要整个人都冻僵了。 即使是这样,她的下半身,两条腿,都被冻得僵硬了,尤其是鞋子进了雪后,化成雪水,打湿了鞋面,两只脚掌都被冻得有些疼。 大半个月前还灿阳依旧,有时还热得汗流浃背,哪曾想,这才过去多久,突然就下起雪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异世界过冬,在这之前,她还只是个单纯的南方人,居住的地方也从未下过雪,四季的温度变化也不大。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以为这些时日,足够她先拿余钱去换过冬的衣物,准备炭火烤盆什么的,结果钱花完了,勉强凑了一些,但要过完这连续下两三个月雪的冬天,怕是难了。 加上前不久在山里遇到的那些山精,让她不敢再轻易进山,一来二去,就耽搁了。 这场雪,饿得饥肠辘辘的肚子,以及冷得发抖的身体,让她猛然意识到…… 这山中即使有什么毒蛇猛兽,她也是要闯一闯了,不然在家里坐着,不是饿死,就是要冻死…… “咯吱…、咯吱……” 踩着铺满细雪的山道,偶尔没注意踩到的树枝,折成两半发出的声音,清脆入耳。 “喵……” 摊在她手臂里的黑猫,发出一道有些生无可恋的叫声。 花时又换了只手抱,甩了甩被它压得发麻的手,低声说着,“你要是再小只些就好了……” 直接挂在脖子上当围脖,省得她这样抱着,重得累手。 “喵…!” 黑猫听懂了她话里的吐槽又嫌弃之意,不满地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 山中静悄悄的,参天耸立的大树,高高遮挡的树枝,几乎将这细小的雪全都挡在了叶片上…… 她走了一路,身上也落了不少细雪,虽及时拍掉了,但衣服还是被沾湿了不少。 走进山后,叶片挡去了细雪,落不到身上,倒是好了不少…… 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还算空旷的地,花时左顾右盼间,才停下脚步。 “喵…?” 被放到地上的黑猫,歪着猫猫头,猫眼疑惑地看着她,奇怪地叫了一声。 花时又将提着的篮子也一并放到地上,翻开上边遮挡的布块,露出里边密闭的竹筒子。 半截手臂那么长的竹筒子,一共有五条,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篮子里。 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工具’,竹筒子是空竹心,里边装满了泉眼里的泉水。 她打算以这个来吸引山中的猎物…… 因着心中存着忌惮,她不敢在山中直接露出掌心的泉眼,怕力效过大,吸引了深山里的猛兽过来。 她的目标是野兔、野鸡……这些没什么战斗力,对她来说,好抓的猎物。 花时将竹筒里的泉水,往一旁的灌木丛和草地里撒了三筒,用大大的叶片折了个方形的碗,倒了一筒的泉水进里面。 将盛满泉水方形的叶子,放到一处显眼好看得见的地方后,她又警惕地往四周观察了好几次,才抱着黑猫躲到一处粗壮的树杆后。 “喵……” “嘘…!” 黑猫被她圈在怀里,不舒服地叫了一声。 花时捂着它的嘴,嘘了一声。 一人一猫缩在粗木后边的灌木丛里,屏住呼吸,睁着双警惕的眼睛,紧紧盯着陷阱的方向。 花时心里有些忐忑。 她也不知道这个方法行不行得通。 因为怕引来猛兽,她不敢往四周洒太多泉水,只控制在了她自认为算少的程度上。 这样笨拙的狩猎方式,恐怕古往今来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并不知道成不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花时一直耐着性子,四周静谧无声,头顶上有不少细雪,透过树枝叶片,落在她的肩背上。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怦怦跳动的心…… 成败在此一举,她紧张得顾不上其他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对侧密密排排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咯吱、……” 几道咔嚓、咔嚓踩着雪地和树枝的脚步声,清晰入耳。 花时瞪大了眼睛。 … 第90章 山中之物 一只蓝白点相间的,体型高大的梅花鹿,径直闯入了她的视线里。 它的背部被绿色的青苔覆盖,身上的蓝白点斑纹并不明显,大面积都是青绿色…… “呦、呦呦……” 直至鹿鸣声清晰入耳,花时才猛然反应过来。 身形高大矫健,头上顶着两个珊瑚角样式的梅花鹿,从密集的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它朝着她摆在正前方的泉水盒子走了过去,低头,心无旁骛地喝了起来…… 那小小一方杯叶子的水,三两口就被连着叶片一块吞进了肚子。 花时表情一滞。 那只喝完泉水后的梅花鹿,突然抬起头,似乎有感,朝着她的方向,直直看了过来。 花时屏住呼吸,见此,猛地将头和身体埋进葱郁的灌木丛里,蜷缩着身体,不敢乱动。 半响,她似乎听见梅花鹿在细碎的雪地里,来回渡了两步,吸了吸鼻子,嗒嗒两声清脆的脚步声。 再小心翼翼抬头,就看到身形高大的梅花鹿,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花时这才缓缓松了口气,靠在树杆旁,有些心有余悸。 这是她第一次那么近的距离,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么一头活生生的野鹿…… 她也从未见过这样壮硕体型的鹿,视线里,似乎有近两米高,头上的黑珊瑚形状的鹿角,仰起的时候,能戳到半天高的树杈上。 这根本不像是普通的野鹿…… 这样体型高大的野鹿,她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等它自己离开。 完全没有捕猎它的欲望,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将它猎杀…… 而且,方才那头野鹿抬头看过来的视线,像是发觉了她…… 又过了一会儿,寂静的林间,除了簌簌往下落的雪花的声音外,再无别的声响。 花时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身上沾了不少的雪,单薄的衣裳没办法保暖,缩了那么一会儿,全身都冷透了。 她左右张望了好几眼,决定用泉水再试最后一次,若是还吸引不来野兔、野鸡这些小猎物,怕是又要空手而归…… “喵……?” 紧随其后,从灌木丛里钻跳出来的黑猫,抖了抖皮毛上沾染了的雪,踩着猫步走出来,蹲坐在地上,舔着爪子上的雪水,一双猫眼不解地看着她。 花时将最后剩下的一竹筒泉水,像方才那样布置好。 天空中的小雪,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越下越大,没有阳光线照射,天也灰蒙蒙的…… 积起来的雪,压弯了树梢上的叶片,一点一点,缓缓从枝头上落到地底下。 花时看着薄薄积雪上她踩出来的脚印,用棍子将那显眼的脚印拨乱铺好,才将一旁坐着舔猫爪的黑猫,一只手拎起来,重新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喵……?” 被提起来的黑猫,有些没反应过来,摊在她手臂上,疑惑至极地看着她。 “喵喵…。” 黑猫又冲她叫了两声。 花时摸了摸它的脑袋,出来时还暖和和的毛发,这会儿沾了雪,毛绒绒的肚皮都凉了。 “喵喵!” 黑猫扒着她的手,叫声有些凶,冲着她又叫了两声。 花时低头看了过去。 “喵?!” 黑猫扒着她的手,不高兴地叫了一声。 花时想了下,伸手将它的嘴合上,一只手捂住,小声说道,“我听不懂猫语,但是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乖乖听话,别出声。” “呜……” 被捂了嘴的猫,发不出叫声,两只被迫抬起来的爪子,虚虚地搭着她的手臂。 蔫头耷耳地摊在她手臂上,放软下来的身体,软趴趴的像一滩长长的液体。 一人一猫,重复着刚刚的举动,猫猫祟祟地藏在灌木丛后边,接着密集的叶子遮挡,若不是明显的大动作,肉眼根本看不出里边藏了人…… “窸窸——” “…呲呲——” 一阵十分明显树丛晃动挤压发出的声响,清晰从侧边传来。 等得心里变得焦躁的花时,忽地听到这一声响,心念一动。 这声响…… “窣窣——” 树枝摇晃间的声音发出的声响有些大,不像是小型动物钻出来发出的声音…… 花时小心翼翼伸手拨开了些眼前挡着的枝叶,瞳孔一震。 是那头野鹿去而复返了…… 视野里,赫然是方才已经走远了的野鹿,此时不知是否又被这泉水吸引,梅开二度,又跑了回来。 此时正光明正大,堂堂地站在空旷的地中间。 花时被惊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情绪是失望。 野鹿的再次出现,也意味着,她今天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等等! 那头野鹿在靠近那盛着泉水的叶盒子时,并未伸头过去一口将其吞咽进肚,而是扭过头,看向身后的方向。 “簌簌——” 一阵细碎的树枝摩擦的声音,雪白色的影子,在野鹿的身后显露出来。 花时瞳仁微微放大。 这是……白狐? 一头毛发雪白,似成年身形的白狐,从中走了出来,那条蓬松、柔软的狐狸尾巴,松松地耷拉着,拖在雪地上。 狐狸和鹿……怎么会在一块? “呦呦……” 她看见野鹿对着白狐发出呦呦的叫声。 那只白狐走到那盛着泉水的容器旁,嗅了嗅鼻子,紧接着低下头,伸出红红的舌头,小口小口地舔舐着里边的泉水。 站在一旁的野鹿,并未阻止,一鹿一狐,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花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野鹿离开,居然是去将一只白狐带过来…… 她记得动物法则里,鹿的胆子十分小,且是食草动物,与杂食性的狐狸,虽没什么食物链关系,但绝对不会出现一鹿一狐和平共处的画面…… 不对,这头鹿看着就十分不对劲,体型过于矫健高大,不似普通的鹿,虽身上有蓝白色的斑点,却又不像是梅花鹿。 花时默默将手缩了回来,将猫抱紧在怀里,空出的一只手提起一旁的篮子,就准备偷偷溜走。 这一鹿一狐,看着温顺安静,但从外形上来看,算是山中的猛兽级别了,若是它们对人类怀有敌意,她这一不小心被它们发现,怕是要玩完…… 虽空手而归令她扫兴失望,但面对未知危险的动物,还是小命要紧。 她想得通透,也压根没有要暴露自己的意思。 却不想…… “呲呲——” 耳侧突然响起一阵脚踩碎雪的声音。 “咔嚓——” 用开遮当的灌木丛,一下子被两只前蹄横扫过去。 脖子一凉,视野猛然开阔,一阵阴影笼罩在头顶。 那头高大的野鹿,正气势汹汹地挡在她面前…… “喵!!” 怀里抱着的黑猫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后腿一蹬,跳了下去…… 第91章 很香的气味 怀里一轻,花时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后背紧贴着树杆。 “哼哼……” 那头野鹿凑近了些,大大的鼻孔对着她喷出了两口的气体。 “喵喵!!” 空气静默一瞬,跳到雪地里的黑猫,龇牙咧嘴地冲着野鹿叫嚣了两声。 野鹿那双黄湛湛的眼睛,从她身上挪开,往下移了移,落在不足它腿骨那么高的黑猫身上。 看清楚发出不满叫声的黑猫后,野鹿忽然低下头,伸出长长的舌头,对着喵喵叫的黑猫舔了一口。 “喵!!” 黑猫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 花时傻眼了。 “呕…、喵!” 类似干呕的声音响起,被舔了一身口水的黑猫,一双爪子烦躁地扒着湿黏黏的毛发,吐着舌头,一下一下干呕。 那头野鹿情绪却好似十分兴奋,舔了一口还不够,一只前蹄将它按住,又低头过去,里里外外将它舔了个遍。 “喵!!” 寂静的林中赫然响起一阵阵凄厉的猫叫声。 花时满头问号地看着这有些玄幻的一幕。 视线一转,突然看到野鹿身后侧,那头白色的狐狸,踩着慢吞吞的步子,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啾啾……” 听见白狐的叫声,花时警惕地看了过去。 白狐那双狭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走到她身前,围着她转悠了两圈,似乎在闻她身上的味道。 看不出它想要干什么,花时没有轻举妄动,任由它围着自己。 直到白狐忽然站定在她的左手边,将脑袋伸了过来,碰到她的骨指…… 花时将手缩了回来,握着手心,低头看向它。 “啾啾……” 白狐仰着头,那双暗黄的兽瞳,正悠悠地盯着她。 这么一会儿,白狐都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花时心里生出了退去之意,慢腾腾地像后退了两步。 白狐却紧跟着追上两步,视线似乎一直盯着她的左手…… 花时捏了捏掌心处藏匿着的泉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只狐狸好像察觉到了她左手藏着的泉眼,一直紧贴着,往这边靠。 泉眼里的泉水对动物们的吸引力她是知道的,那么久以来,只要不是她主动将泉水放出来,一般都不会吸引来像老鼠、虫蛇这些东西。 偶尔碰到藏在某个角落的老鼠时,并未直接朝着她的方向扑过来,更没有露出什么亲近之意。 她便猜测,只要她不轻易露出这泉水,基本不会吸引到附近的小动物们…… 但她最近两次进山,上一次并未暴露泉眼,却接连引来了山精与狼群,这次,虽是她主动将泉水洒在附近,但却引来了两只,看起来灵性十足的鹿和狐狸…… “啾啾……” 站在她身侧的狐狸,突然探起头,垫起前爪,朝着她收起的左手靠了过来。 花时正出神,被它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连后撤了几大步。 “啾啾……” 狐狸细细的叫声响起,花时侧眼看去,便瞧见它,歪着头,一双灵动的狐狸眼看着她,好像流露出了些许的疑惑。 “喵!” 好不容易从野鹿口中逃脱的黑猫,咕噜地在雪地滚了两圈,湿漉漉的毛发瞬间沾满了细雪。 它嚎叫了一声,朝着花时的方向奔了过来,“喵喵……!” 黑猫挡在白狐的身前,冲着他气凶凶地叫了两声。 正欲上前的白狐,前爪犹豫了一下,没再靠上来,前脚搭在跟前,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暗黄的兽瞳悠悠地看着黑猫。 “啾啾…、啾啾……” ‘她身上有…很香的气味。’ “喵。”黑猫舔了舔爪子上的雪,嫌弃地吐了吐舌头。 ‘我知道。’ “啾啾……!”白狐暗黄的兽眸一亮。 ‘是不是藏在她的手里!’ ‘哼,别想打她的主意,我的!’ … 花时看着身前不远的一猫一狐狸,好像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一般,有来有往的。 这两只能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吗……? 一猫一狐狸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黑猫突然炸毛,弓着后背,露出尖锐的爪子,做出要对白狐发起进攻的姿势。 它对侧坐着的白狐,挠了挠头上的白毛,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子,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喵!!” ‘她是我先发现的!’黑猫气凶凶地喊。 “啾啾。” ‘先发现的也不是你的。’ 白狐眼皮子又抬了抬说道。 “喵喵!!” 被惹炸毛了的黑猫,腾地跳起来,朝着白狐扑了过去。 白狐似乎早有预料,猛地站起身,朝一旁躲开,身后蓬松的尾巴,拖在雪地上,留下一条明显的痕迹。 “喵喵——!!” 正要继续扑过去的黑猫,咔地一声,被一旁的野鹿,用前蹄轻飘飘地按住。 一下子被禁锢住的黑猫,发出震天的叫声。 花时看着眼前这副打打闹闹的场景,陷入了诡异的沉思。 方才还不确定的话,眼前的这一幕,彻底让她确定。 这三只绝对认识! 而且还互相能听懂对方的话,像成精了一般…… “啾啾…、” 脱开身的白狐,又走到了她跟前,嗅了嗅鼻子,对着她垂直身侧的左手,亮出森森白牙,作势要啃一口。 花时被它这突然凑过来的脑袋吓了一跳。 “你干嘛?!” 花时惊声,将左手抬起,捂在胸前。 要不是她抬手及时,差点就要被咬一口。 “啾啾。” 咬空了的白狐,围站在她身侧,用毛茸茸的尾巴缠住她一条腿,狐狸眼看过来的时候,似乎流露出了遗憾的情绪。 “?”花时表示听不懂。 “啾啾……” 白狐继续用蓬松的尾巴缠住她的小腿,贴过来的身体,像是讨好一样也跟着蹭了下。 花时顿了顿,方才那一口,让她心中还存着警惕,对于它这般讨好地行为,置之不理。 “啾啾。” 白狐试图表达什么。 花时虽不是毛绒控,但对毛绒绒的小动物也生不出拒绝之心。 这头白狐的毛发好像还挺软的,在雪地里呆了那么久,还散着热乎乎的热气,尾巴也很蓬松,雪白雪白的,是只十分漂亮的狐狸…… “啾啾……” 存心要讨好她的白狐,乖乖巧巧的用尾巴缠着她的一边腿,那脑袋时不时就拱蹭着她的腿膝处。 它这接二连三的举动,花时也大概知道了它打的什么主意…… “真是聪明……” 花时到底没忍住,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滑顺的毛发。 见她态度软化,白狐的情绪显然亢奋了起来。 这次它没再莽撞地要伸牙去咬那处心心念念的地方,而是扭着头,趁她没注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掌心。 手心被舔,花时视线落下,对上那双暗黄的狐狸瞳仁。 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花时知道这灵性十足的狐狸,早便察觉到了她左手掌心处的泉眼…… 此时,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饥渴的想要喝上两口。 … 第92章 表达欲 雪越落越大,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人间每一寸土地上…… 花时从林海山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了。 她估摸着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冬季天时,天黑得早,左不过五点多就天黑了。 一路走回到村中,花时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明朗许多。 “喵……” 跟在她腿边的黑猫,蔫头耷脑地喵叫了一声,走两步路就要时不时拔一下花时的裤腿,显然是又急躁又不高兴。 花时一直没搭理它。 “喵喵喵……” 黑猫的叫声更加激烈了,花时的两边裤脚都给它的猫爪弄湿了。 “好了,别扒拉我了。” 花时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响起,黑猫一下子蔫了下来。 “喵……” 猫的叫声被拖得长长的,里头的情绪也十分丰富。 ‘糟了,花时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无人知晓黑猫的心理活动,它惴惴不安地仰着头看着花时。 一人一猫走在纷纷扬扬的雪地,身后留下一串串明显的脚印和爪印。 花时倒没有生气,相反她的心情还算不错。 她挎臂提着的篮子里,装了满满一篮子的冬枣,熟透了的果实,颗颗饱满,外层的表皮是白色掺着点红色,透过竹篮的缝隙,似乎能看清果实皮脆细嫩。 满满一篮子的冬枣,都是她在山中摘的…… 在她拗不过白狐,两相僵持下,她最后还是给白狐和那头野鹿喝了泉眼里的泉水。 一鹿一狐狸在知道她身上真的有它们想要的东西后,表现得十分激动。 或许是出于对喝了泉水后的报答,狐狸和野鹿将她引到一处枣林,她背眼前的结满冬枣的满片林子,先是大吃一惊,随即心底涌上来的是巨大的惊喜。 那片冬枣林位置偏僻,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会去,所以枝头上的冬枣,有不少因为熟过头了,掉了不少在雪地里。 琳琅满目的枣树,看得她目不暇接,光的一颗枣树,就将她手里提着的篮子装满了,更不用说那一大片的枣林了。 她也没带什么能装冬枣的工具,所以挑挑练练,就装了一篮子。 在枣林里吃了一肚子枣果,肚子现在都是饱的。 填饱肚子,她心情自然十分不错。 接着没过多久,天色逐渐暗沉,她也无意多逗留,山中多变,天黑了也怕出什么事。 只是白狐和野鹿似乎并不想让她那么快走,挡在她面前,冲着她叫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跟她说什么,她没听懂。 反倒是她身旁的黑猫听懂了,在狐狸和野鹿面前,身体较小得可怜的黑猫,气凶凶地叫了一声,朝着白狐扑了过去。 大概是真的没猜到黑猫会突然发难,白狐的一条前爪被黑猫挠出了一条血痕,红色的血迹染红了狐狸白色的毛发,十分醒目。 还好花时眼疾手快,将黑猫抱了回来,不然这一猫一狐狸,怕是要打起来。 所幸泉水的奇特功效,那条挠出来的爪痕,肉眼可见的愈合了…… 所以黑猫从下山回家的路上,一直战战兢兢、黏黏糊糊地贴着她,像是怕她因此生气。 花时一路上都在为知道了大片枣林的位置而开心,哪里有生气的心思。 “喵……” 忧心忡忡一路的黑猫,到底是忍不住了,探长了猫身,两只前爪直接抱住了她的大腿。 花时的思绪突然被打断,黑猫猝不及防缠上来,她被吓了一大跳。 “小黑!” “喵……” 黑喵仰着猫猫头,睁着一双水淋淋、圆润的猫眼,无辜又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你干什么?”花时被迫停下,腾出的一只手将它的两只猫爪拍了下去。 “喵喵…、喵喵…喵喵喵……” 它连着叫了好几声,看得出来它的表达欲望十分强烈,只是可惜她一句没听懂。 花时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在黑猫眼巴巴的视线下,摇了摇头,“听不懂。” “喵呜……” 它的叫声肉眼可见的变得失落,呜呜的声音,拖得老长,懊恼地用爪子抓了抓脑壳。 “不过,你是不是想问我,我是不是生气了?” 花时话音一转,忽然说道。 第93章 这又不是一点! 圆圆的猫猫头,猛地抬了起来,蓝色的猫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我当然没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花时说着,摆了摆手。 黑猫的眼睛瞬间大亮,“喵……” 叫声拖得长长的,听着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 花时点了点下巴,看着什么情绪都表现在猫脸上的黑猫,若有所思。 “啊,你真的能听懂我说话。” 花时的这句话,让它猫躯一震。 “喵——!” 黑猫瞪圆的眼睛有些呆滞地看着她。 花时倒是不意外。 黑猫跟着她,差不多喝了两个多月的泉水了,泉眼的神奇之处,她也知道。 只是,她不知道黑猫是不是原本就灵性十足,在跟着她之前就听得懂她的话,还是在泉水的影响下,才听懂了她的话的…… 在这之前她并没有去想,黑猫也表现得跟普通的猫大径相庭,总是喝了几口泉水,就跑出去觅食,早出晚归,很少会黏在花家院子里。 她有理由怀疑,黑猫就是因为她掌心的泉眼,才每天跑回花家,毕竟她穷得叮当响,根本没食物喂养它。 若非它是只野山猫,能自己觅食,跟着她,她也养不活。 今日若不是有白狐和野鹿这一出,花时都没发现,原来这只黑猫,远比她想的要聪明很多,能清楚得知道她说的话。 除了不通人言,表现得太过于灵性…… “喵……?” 黑猫用爪子挠了挠雪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后,又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听得知道我在说什么是吧。” 花时弯腰蹲下,用手挠了挠它毛绒绒的下巴。 “喵……” 惯会装无辜的猫,此时一脸茫然,不知所云地看着她。 见此,花时松了口气,“行了,知道你是在装的,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 她拍了拍它的脑壳,重新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反正这猫鬼精着,连在她面前都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也不用太过担心它会在人前露马脚。 毕竟在人类社会里,太过聪明的动物,会被当成异类,妖怪,尤其是它貌似还听得懂她说话…… 且林海山里似乎还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若说黑猫是被泉水的影响,才听得懂她的话,那么山里的那些呢,无论是第一次碰到的‘山精’、狼群,还是这一次的狐狸和野鹿,都表现得十分灵性。 “喵……” 黑猫看着花时走远了的背影,眨了眨蓝色的猫眼,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灵动的模样,哪里还有一丝茫然无辜…… … 花时回到花家小院时,屋里静悄悄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李氏显然又不打算做饭,意料之中,她也丝毫没有意外。 正对着院门口的堂屋的方向也静悄悄的,不知道李氏是在自己的屋里,还是在偏屋的花父房中。 前些日子,花父去参加里乡试,连去了四日,李氏都跟着去陪考,前两日才回来。 这段时间以来,可见李氏对花辞远能不能考取到功名的重视,此前一直在嘘寒问暖,对他们几个爱答不理。 天凉下来后,没什么活干了,许是觉得他们吃白食,连掺石子的稀粥和硬邦邦的窝窝头都不肯给他们吃了…… 花遇为了几个年幼的弟妹,几乎每日早出晚归,在村中到处给别人干小工,就为了挣口吃的。 而现在几乎是不受全家待见的她,除了最小的花影偶尔会偷偷跑过来找她要吃的外,其他人差不多都是用鼻孔对着她,谁也不愿意搭理她…… 院子里,纷纷扬扬的雪花,簌簌地往下落…… 花离和花晓蹲在雪地里,正拾倒着一小箩筐木柴,说是木柴,其实不过是三根手指那么粗一点的柴枝。 若是想将这些细柴枝烧成炭取暖,怕是烧不了多少。 烧木炭的话,最好是粗壮一些的木柴…… 花时刚走进院子里,坐在堂屋门口前屋檐下的花影,小眼神很尖,一眼就瞧见了花时手臂上挎着的篮子里面,装满了的冬枣。 冻得脸红红,手也红红的小豆包,腾地站起身,小跑着朝花时奔过去,挡在花时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饿……吃。” 小奶音许是太久没进食喝水,干巴巴的,有些像烟嗓音。 花时不出所料地听见他喊饿的声音, 她随手给他抓了一把,塞到他的小手里。 那只冷冰冰,冻得发红的手,让她下意识握了握他的手掌。 接过一爪子冬枣的小花影,刚想把手缩回来,那捏着枣子的手突然被花时握住。 他的小表情一下子拧了起来,视线紧紧盯着她的手,双手用力挣扎,显然是急了。 花时这次松开他的手。 得以挣脱的小家伙,捧着冬枣,警惕地躲得远远的,眼睛里只有那一捧冬枣…… 花时这才注意到花影脚下穿着的还是夏天时穿的草鞋,从脚踝往下到整只脚,大片的皮肤都裸露在外,那小小的脚后跟被冻得发紫。 不止花影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草鞋,院子里的另外两个,也是只穿着一双薄薄的草鞋,几乎整只脚都露在外边,冻得又红又紫。 花时看了看自己脚下穿着的布鞋,里边也没有穿袜子,布鞋也只是一层薄薄的布,根本不保暖。 她在山里走了一路,一双脚的发麻了,脚掌跟被石子硌得又疼又麻,天气又冷,脚都要没知觉了…… 不难想象,要是不快些赚银钱,弄些物质回来,就现在这个样子,这个冬天怕是很难熬下去。 “你上山了?” 清亮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花时看向开口说话的花晓。 小姑娘的小脸被冻得红红的,嘴唇也有些干裂,一双眼睛却好似含着光,亮晶晶地看着她。 花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小姑娘在想什么,但有之前的教训在,便没有上赶着贴热脸…… 花晓巴巴地看了看她那一篮子的冬枣,又看了看一点没有要开口搭话的花时,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纠结了一下。 到底是现实战胜了她心底的那点忸怩,她清了清嗓音,小声问道,“你这白枣子在哪里拾的?” 站在花时身后边的花离,也探头探脑地看着她,眼睛眨巴着看着她篮子里的冬枣,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花时搓了搓冰冷的手心,天上的落雪有愈演愈烈之意,她能明显得感觉到落在头顶的雪,凉飕飕的触感。 她往屋檐下走去,边回了句花晓的问话,“在山里啊。” 花晓一噎,许是真的很想知道这冬枣在什么位置,忍住了脾性,也跟了过去。 “我是问在山里的什么地方?”花晓追问,看得出她的表情很纠结。 花时一只手拍了拍身上的落雪,身上被雪水打湿了后,体温正在快速流逝,整个人都是冷的。 她看向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花晓,“很远。” 她轻巧地说了两个字。 正是因为知道小姑娘的小心思,这番话问出来,就是为了知道具体位置后,不管不顾地跑进山摘。 在知道位置后,只怕她有意要劝也劝不动,就像上次的花遇一样…… 自上次她去找了花遇后,两人之前说好的合作,可以说是彻底掰了。 花晓紧紧地抿着唇,身体微微紧绷,小眉头也跟着皱起,她怄气地说着,“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花时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模样,也不惯着她,“我就算不想告诉你又怎样?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且不说这个,你不知山中地势复杂?我如何能说得清楚?这又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花晓面色一僵,表情似乎隐忍了一瞬,似乎被她的话惊了一下,身体微微晃动。 到底是有求于人,小姑娘抬头看着她,嘴巴张了张,语气缓和了不少,“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告诉我?” 花时指尖轻握,思绪一顿,看着紧巴巴看着她的小丫头,念头一转,说道,“我下次去可以带你们一块去,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花晓忙追问,“什么条件?” “进山之后你们一切都得听我的,进山摘冬枣时,你们可以随便怎么吃都行,但是你们摘回来的冬枣,要全部给我,由我来分配。” “凭什么?!” 花晓瞪着眼睛,气呼呼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花时摸索着冷冰冰的指尖,不紧不慢说道,“当然是因为这是我发现的,哦对了,我忘记说了,我发现的可不是只有一两颗的枣树,而是一大片的枣林。” 花晓眉头皱得紧紧的,“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我们摘了的,全部都给你拿了去,那我们呢!” “你们可以随便吃啊,想吃多少都可以。”花时回道。 “这样不公平。” 花晓气得脸都鼓了起来。 “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没什么是公平的。” 她这轻飘飘,不以为意的语气,气得花晓差点跳脚。 原本口齿伶俐的她,这会儿却拿这个坏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可恶! “不能全部给你,最多分你一点当报酬。”花晓咬着牙,坚持说。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花时耸了耸肩,作势就要提着篮子回屋。 “等等!你!” 花晓伸手去挡她的路,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里边似乎含着泪光,显然是被气出来。 她看了看花时篮子里的白枣子,那枣子又大颗又饱满,看着就很好吃…… 正因如此,她才又气又不甘心。了,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了句, “你欺人太甚!” “喂,你要搞清楚了,不是我欺人太甚,是我愿意带你们过去就很好了,否则那一大片的枣林,全都是我的。现在我肯带你们过去,要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不给点报酬,我才不搭理你们。” “这又不是一点!!” 花晓低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 显然是要被气昏了…… … 第94章 你不是要做老好人吗 “就……、我们摘回来的,最多给你分一半,怎么样?” 这大概是花晓第一次向花时示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又忸怩又期待地看着她。 “不行。” 花时的一口回绝,花晓还按着的脾气一下子炸了,她脱口就道,“为什么?!” 她原是张嘴想质骂花时的,但那些话在心里转了个弯,也只有一瞬,到底还是按耐住了。 她知道,他们现在非常需要知道这白枣子树的位置,若花时说的什么一大片枣林是真的,那么她就更加迫切地想知道…… 所以她懂得掂量,清楚的知道不能跟花时翻脸…… “我不是说了吗?看来你们不是很有诚意,那就算了。” 花时说着,绕开挡在跟前的花晓,径直朝着屋内走去。 一直没有说话的花离,突然开口:“你就不怕我们偷偷跟着去吗?就算你不答应带我们去,我们也可以跟着去,反正林海山又不是你的!” 瞪着花晓同款眼睛的花离,少了花晓的那几分焦躁,瞳仁里边却多了些忐忑。 花晓懵了一下,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反应过来,如是说道,“就是啊!你不带我们过去,我们也总有法子知道的!” 花时头也没回一下,“当然不怕,我也总有法子甩开你们,那个地方可不好找。” 她这副信誓旦旦,丝毫不慌的模样,落在两姐弟眼中,那一丝丝的侥幸彻底碎了。 “啪——!” 房门关上的声响,清晰入耳。 这场谈判,伴随着这个声音,宣告了失败。 花晓气得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骂了句,“真是的!这人怎么贪得无厌!怎么能要我们摘的全部……” 等等! 好像可以这般……谎称他们已经答应了,同意把摘来的冬枣全部都给她,到时候等她带他们过去,他们也知道具体位置,那他们岂不是想反悔就反悔! 位置他们都知道了,还会怕她不带他们过去吗…… 花晓灵光一闪,立马想到了这其中的漏洞。 到时候她们摘来的,一颗也不会给她!让她狮子大开口,贪得无厌! 小姑娘想通了后,立马嗒嗒地跑了过去,兴奋地敲响那扇小房门。 “咚咚——!” “当——” 木门一下子被拉开,花时站定在房门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大半截的小丫头。 “怎么?想清楚了?” “嗯嗯!我们答应了!二哥也要跟着我们一块去才行!” 花晓故作淡定地点头,绷着张脸看着她。 花时眉眼一挑,看着她脸上青涩的,浅显的,一眼就能看穿的小表情,笑着说道, “啊……我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是在想着到了地方后再反悔呢?还是想把东西带回来了后再耍赖?反正我也拿你们没办法是吧?” 花晓脸色一僵。 糟了……好像被看出来了! 她心一横,连忙开口否认,“我没有!” 花时靠着门框边上,身体微微前倾,说着,“那可不,你的表情可不是这样说的。” 花晓噌地一下双手挡着嘴,瞪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姑娘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胸口剧烈跳动了两下,慌慌张张的。 她的眼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就好像已经看穿了她,她所有的小心思都无处躲藏…… “我、我……” “二哥!你回来了?!” 小姑娘正欲言,花离惊亮的嗓门眼打断了她,从身后传了过来。 花时看向已经彻底暗沉下来的天时,灰蒙蒙的天色,尚且看得清,方才没感觉,这会儿注意到了,才惊觉,天色已晚了…… 染了一身风雪的少年,衣着单薄,抬起那张冻得通红的脸,幽幽暗暗的眼神,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偏屋处的花时和花晓。 两人正在交谈的架势,且花晓好像被气得不轻,转过来的眼睛里,还有着未褪去的余怒。 “二哥……” 对上花遇的眼睛,花晓那几近暴跳如雷的情绪,一下子清醒平缓了下来。 “你们在说什么?” 花遇迈着不利索的腿脚,走进院中,身后的一串串脚印,有些凌乱。 花离一看到二哥,就好像看到了主心骨似的,“二哥!我们在跟她商量一个事!” 花遇视线落在靠在门框内侧的花时身上,里边是不加掩饰的置疑与打量。 “商量?” 他一步步走到屋檐下,天色渐晚,院中的落雪已然有些看不清了。 花离伸手拍去二哥身上沾染了的落雪,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解释道,“是啊二哥,她说她在山里发现了大片的白枣林,我们让她也带我们过去,但是她说可以带我们过去,但是要我们把摘回来的枣子全都给她!” 花离说起这个,语气中便不由自主地含着怒气。 他跟花晓一样,当然是不愿意自己辛辛苦苦摘回来的枣子全都给她拿了去,那他们呢! “白枣林?” 花遇的眼神更加迟疑了几分。 显然是不全信了这话,对此抱有持疑之度。 花晓也从堵着的房门前走回到屋檐下,站在一旁看着二哥的方向,她表情定了不少,冷静下来,她觉得二哥也定是想知道这枣林在何处…… 至于什么他们摘来的枣子悉数都给予花时,那是不可能的,二哥也不会同意…… 花遇的回来,并没有改变花时此时的想法,她见花遇一副怀疑的姿态,又将方才与花晓说的话,简单地阐述了一遍给花遇听。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至少你们能随便吃,吃多少我都没有意见,但是摘回来的那些,全都是我的而已。” 花遇听此,皱着每天,良久才开口,“没什么不好的?我们辛辛苦苦摘了,又背回来,费那么大劲,东西却全都是你的?” 花时两手一摊,“我也没求着你们,毕竟是你们有求于我,不是我需要你们,最好搞清楚了。” 听了花遇隐忍的话,花时没有一点意外,她油盐不进,已经打定好了主意,说什么也没有用。 花晓急急地扭头看了看二哥,又看了看一副厚脸皮模样的花时,咬牙切齿道,“你就是欺人太甚!” 花时揉了揉耳朵,无奈道,“看来你们也不是很想知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说着,作势就要重新把房门关上。 “等等!” 花晓再次急急忙忙地喊住她,她急躁地又看向二哥,眼底满是焦灼。 “二哥……” 冬天太难熬了,不是饿死,就是要被冻死,知道冬枣的位置,对他们来说弥足珍贵,不能就这样放弃…… 花遇冷眼看着花时,忽然说道,“你之前不是还假惺惺的要做老好人吗?怎么现在又不装了?” 花时:? … 第95章 二哥生气了 花时满头问号,见他眼中满是嘲弄之意,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好心好意的态度,现在竟成了他拿来反讽她的笑柄。 初来之时,她确实有意要与这几个便宜弟妹们搞好关系,只是在知道原主对自己亲弟妹做的那些伤尽天良的事情后,她无缘无故占了原主这一身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秉承着人道主义,她也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维护他们,后边因着泉水得利抓来的野兔什么的,自己未曾吃饱,也分了一份给他们。 做的种种,也不过是承了这份身体,接了这分责任的前提下,才尽心做的。 在花遇几人一次次变本加厉,冷嘲热讽的态度下,她也知道了,一味的付出,对于这帮本就对她恨之入骨的弟妹们,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只会像现在这样…… 不把你当回事儿,但你烂好心给的东西,都是你欠我们的,你给我们,我们也不回拒绝这样…… 若果她后边再有什么好东西,她不想给,便会适得其反,就像花遇刚刚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要做老好人吗?怎么不做了?’ 这样的话术来排贬她,他们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有错,自己有什么问题,他们只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你这样做,都是你欠他们的! 她又不是圣母玛利亚,她也本来就不是原主,原主做的那些事情,又不是她做的,她本就可以撇的一干二净。 帮他们是情分所在,不帮也是她的本分。 她自己的饿了上顿没下顿,衣不蔽体,寝食难安,要不是有所动作,她恐怕也要饿死、冻死在这个异世里。 更何况,人本来就要利己些,爱自己,才能更好的爱别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凭什么冠冕堂皇地去帮别人? 她不是什么大道之士,那些舍身为他,奉献之我的意识,在她的观念里,已经是老一套的想法了…… 而且,她若真想对花遇他们几个弟妹负责,一味的忍让,迁就也根本不管用,这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愈演愈烈之下,变成什么样,她完全不敢想…… 上一次与花遇闹掰的那一场对话里,让她恍然大悟。 利聚而来,离散而去。 这才是花遇真正的想法,若不是眼前的利益所在,他压根就不会搭理她,他打心底看她,就是个仇人。 在她没有利用价值后,依旧对她恨之入骨,断腿之仇,像藤蔓一样,深深的扎根于心。 若有机会,这断腿只恨,必要让她千百倍奉还…… 这是她在花遇身上感受到、且清晰能看到的恨意,很直白。 所以,她一味的奉献,对他们好,完全洗白不了自己,还可能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搭进去。 她此时是要换一种方式。 能不能把这几个三观尚未成型,或者是价值观扭曲的几个孩子掰回来…… “是啊,你不是说我惺惺作态吗?我也不装了,现在也摊牌了,我本身就是这样,你不是知道吗?” 花时不以为然地一摊手,如实说道。 最重要的是,她得把大权握在手中,至于这个大权嘛…… 那肯定是最重要,也是他们最看重的——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意味着,眼下拮据的生活条件,能一改从前,也能解决大部分存在的问题…… 冬枣她另有打算,若是做得好,能卖出去,这是一份关键的生计。 如果卖不出去,也不会亏什么,至少有冬枣在,不至于饿死…… 所以,她要提前把主动权握在手中,摘回来的冬枣,必须全部给她,由她来做主。 此后不管能不能挣到钱,都是由她来把控。 由于花遇说变就变的态度,上一次的合作不欢而散了后,她便知道了,花遇会在得利了后,蹬鼻子上脸,说变就变。 在他手里有了银钱后,翅膀硬了,不管她说什么,他也不会再听她的。 为了遏制这种情况的发生,她之后赚钱的任何法子,都不会再给花遇分一杯羹…… 在他没有完全信任她之前,或者说,在他没有完全消除对她的偏见、恨意之前,她不会轻易再带花遇‘入股’。 花遇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直截了当地说怎么一番话,愣了半响,眼神晦涩难懂地盯着她。 花时知道他们心有不甘,不可能那么快就答应她的条件,无意再过多纠缠。 “哐当——!” 房门一下子被重重关上,屋檐下站在的三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二哥,你看她!太过分了,欺人太甚!” 花晓气得直跺脚,重复地骂着欺人太甚,一点办法也没有。 花遇低敛下眸底的暗沉之色,神色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他像是对花时的那副态度不以为意一般,低声说道,“我带了东西回来,你们分着吃了吧。” 他说着,从怀里摸索了一番,将胸口处捂着的一包东西,拿了出来,塞到花晓的手里。 花晓只是一摸,就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硬得硌手的窝窝头,要用热水泡过才吃得下去。 接连几天,二哥去外边帮别人干一整天的活,才换到这两个窝窝头…… “二哥,又是李家的那些人……”花晓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哽咽着,她心里是又气又恨,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自上次花离偷了李家的羊,奶死不认账,跑去李家闹了一番,让李家吃了哑巴亏,赔了银子之后……二哥再想在村子里找份能赚钱的小活小工都找不到了。 李家是村里的养羊大户,虽不至于一手遮天,但他们到处传自己家的坏话,说什么花家的那几个家伙,小小年纪,看他们可怜请他们帮工,他们却偷自家东西,死不承认,还倒打一耙,讹了他们一大笔银钱……云云如此。 村中向来喜欢捕风捉影,听了这些风言风语的话后,很多人都不愿意再让二哥去帮忙。 花离去帮别人打了猪草回来,那人家也不要了,连她说要帮忙秀些手帕、娟子,原是说好的,竟也跟着反悔,不要她秀的东西了…… 他们本就挣不到几个钱了,这样一来,雪上加霜,这是要把他们逼上死路啊。 花离沉默地站在边上,低着的头,不敢看二哥和花晓,藏在袖子下的手却紧紧捏成拳头,表明了他心里的不满与怨火。 那些人妄言轻动,胡言乱语……尤其是李典带头的李家的那几个人,真是可恶至极…… “小影,你在吃怎么?” 花遇转眼忽然看见缩在墙角处,像只偷吃的小老鼠似的花影,皱着眉头出声问道。 已经缩在边角处,那一捧子的冬枣几近被啃完了的花影,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埋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方才没注意,这会儿安静下来,那啃冬枣发出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声音,格外的明显。 花遇三两步走过去,将小东西从地上揪了起来,拉起的那只小胳膊,以及被迫抬起的手掌心里,紧紧地握着被啃去了一半的枣子,映入眼底。 “冬枣…?” 花遇将他手里仅剩的一颗枣子,挖了出来,捏在手里。 “呜呜……我的!” 自己的东西突然被抢了去,护食的小崽子,急得喊了一声,伸手要去抢回来。 花遇稍稍抬了抬手,另一只按着他胡乱冲撞的脑袋,问道,“…谁给你的?” 他像是明知故问一样,刻意问了这么一句。 小花影呲着牙,气凶凶地瞪着他,被按着怎么也跳不出他的手掌心,这才不甘不愿地回了声,“姐姐、给的。” 花遇愣了一下。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自己最小的弟弟也是最为疼爱的弟弟,喊一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喊她叫姐姐。 她算哪门子的姐姐! 一个自私自利、面目可憎的恶毒女人!根本不配被叫姐姐! “呜呜呜……呜呜…、疼……” 压抑不住内心怒火的花遇,一只捏着小家伙肩头的手,不由自主地用了劲,力道之大,直至把人给捏到哭。 “呜呜呜……” 本来吃得正香的东西被抢了,小家伙就又急又气了,这会儿被掐疼了,哇地一声,彻底哭了出来。 空荡荡的回廊,突然传来孩童的哭声,那哭声太大了,估计隔着几条小巷都听得见。 花晓下意识伸手去捂住小花影的嘴巴,将他的哭声全都堵回了喉咙里。 “二哥,你干什么?快松手,你弄疼小影了。” 花晓拍了拍按在花影小肩头上的手,急忙忙说道。 奶这会儿估计在屋里睡觉,要是小影的哭声把她吵醒了,免不了要被一顿责骂。 花遇惊觉,慢腾腾地将手拿回来,另一只手心握着的那颗枣子,却越来越用力,藏在袖子下,臂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压抑着胸口的那股无名火,看着无知无觉,呜呜哭泣的弟弟,意味不明地低喃道,“几颗枣子就能收买你的心,让你改口喊她姐姐?”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里好像充满了倦嘲,视线不自觉落在自己那只残缺肿凸的脚踝上…… 花晓将小花影挡在自己身后,看出了二哥情绪的不对劲,忙开口劝道,“二哥,你别生气,小影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你别跟他计较了。” 她知道二哥因为瘸了一只腿的缘故,一直心有怨恨。 二哥当时是为了救小影,才将腿弄成这样,这件事的起因是花时,是她想害小影。 而现在,小影竟然叫那个罪魁祸首姐姐,二哥听了心里有气,是必然的。 可,那件事儿已经过去了近两年了,小影那时候还小,早就不记得了。 日子过得苦,吃了上顿没下顿,小影又偏生的好吃贪嘴,花时的那一点点东西,让他尝着了,一来二去就惦记上了。 为了从花时手中哄点吃的来,小影便自然而然嘴甜地喊了花时姐姐…… “二哥,你别生气,小影只是为了从她手里骗点吃的,才这么叫的,根本是无心的……” 花晓急急忙忙地解释。 她也怕二哥会因此而记恨上小影…… 花遇沉默了良久,生生将心底的怒火、怨气按了下去。 他沉沉的,好似无力了一般叹了口气,无知无觉地看了眼躲藏在花晓身后的弟弟。 那小孩儿还在委屈地哭,小声地抽噎。 小孩子什么也不会知道,全凭自己的本能去做事,又怎么知道自己瘸了的这只腿,是因何…… “咚……” 握在手心里的那颗冬枣,因着指尖的无力,掉落在地上,发出小小的声响。 “二哥……” 花晓看着二哥走进堂屋的背影,眼睛酸酸的,哽咽地喊了一声。 那单薄佝偻着的背影,停都不曾停一下,径直推门走回了屋里。 “呜呜呜……” 花影还揪着她的衣角,哭得好不伤心,眼泪流满了一整张脸,稀里哗啦的。 “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都是你不好,你还有脸哭!” 花时嘴上呵斥着,到底为了哄他,蹲下身,将那颗滚到角落里去的冬枣捡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重新塞回花影的手里。 “嗝……” 打了个气嗝的小家伙,泪眼模糊间看到那颗没吃过的冬枣,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眨了眨眼睛,这才止住了哭声。 他紧巴巴地捏着那颗冬枣,撇开捏着花晓衣角的手,自己一个扭身躲到了角落里,背对着两人,重新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没心没肺的样子,哪里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伤了二哥的心啊…… 在他封闭的内心小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什么对错,他不会知道。 他只知道谁能给他好吃的,他就开心…… 将小花影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在眼里的花离,心里也有些生气,嘀咕道,“真是小没良心,二哥对他那么好,他居然叫那个女人姐姐,她算哪门子的姐姐,恶毒姐姐还差不多……” 花晓将这话听在心里,擦了擦眼里残留的泪光,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道,“二哥好像生气了,我们怎么办?” 花离摇头,“我也不知道……” 换作他是二哥,小影这个样子,他也要生气…… … 第96章 花时会不会高兴 西屋偏侧的房间里,虚掩上的窗户,被啪的一声撞开,一个黑色的身影轻巧地从窗外边跳了进来。 “喵……!” 黑猫带了一身的风雪跑进屋里,夜晚的冷风,呼啸而过,吹得两扇敞开的窗片咯吱作响。 “喵……” 黑猫闻着味,吸了吸鼻子,蹑手蹑脚地朝着花时靠过去。 花时正蹲在地上,拾掇着篮子里的冬枣,她将自己洗脸的木盆也放到地上,用泉眼里的泉水了一遍枣身,重新装回篮子里。 也不知道山里的冬枣是怎么长的,一颗颗饱满实厚,比她之前吃过的都要好。 一般来说,山里的自然生长的野果,无人施肥浇水,也不曾打理过,是结不出什么好果子的。 可她今日见的那一大片枣林,颗颗饱满圆厚,长势也十分旺盛,一点也看不出这是无人照料过的枣林子…… 将冬枣清洗干净后,怕夜里会有老鼠吸引过来,把枣子啃坏了,花时将角落里的木箱子挪出来,把篮子放了进去,又将木盖子盖严实。 “喵……” 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趁她没注意,趴在木盆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喝着,洗过了枣子的泉水。 “喵喵……” 喝足了的黑猫,踩着猫步,在房中来回渡步,圆溜溜的蓝色猫眼,时不时就要抬起来看她几眼,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变化。 那灵动的小模样,哪里像只猫啊,倒像是个人精似的…… 花时将它喝剩的那盆水,端起来,往窗外一泼,又将空盆放回角落。 黑猫亦步亦趋地蹭着她的小腿,不亦乐乎地跟着她的步子走动。 大概是被拆穿了,它心里仍惴惴不安,便要一直冲花时撒娇…… “行了,你别蹭我了,看到那个箱子没,你晚上帮我注意着点,那个箱子里的东西,不能被老鼠咬了。” 知道它能听懂自己的话了后,花时便直截了当地叮嘱道。 “喵……?” 黑猫瞪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别给我装不知道,要是里面的东西被咬坏了,你就别蹭着我撒娇了。” 花时知道它又装糊涂,鬼精得很,便掺着警告的话音说着。 “喵喵。” 黑猫冲着她叫了一声,好像是在对着她说什么。 但花时没听懂,自顾自地洗了把脸。 天色又暗沉了,她将床台前点着的小小煤灯给吹灭了后,翻身上床,和衣躺进硬邦邦、冷冰冰的被窝里,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她睡的是炕床,其实可以给它烧热了再睡的,但是她前几日就把柴火烧完了。 而且没有煤炭,那么冷的天,烧了,也热不了多久,后半夜也照样漏风。 “喵……” 黑暗里,猫叫声短短地从床前不远的位置传来。 花时没搭理它,捂着薄薄的一层被子,就准备睡。 过了一会儿,听见没了动静的黑猫,轻轻一跃,熟练地跳上炕床,窝在花时的枕头边上。 黑暗中,那双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猫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木箱的方向看…… 花时叫它看着的,它当然要看着…… 而且,人类真是真是奇怪,竟然喜欢吃这种又干又涩的东西。 它都不知道,居然被那只臭狐狸提前知道了! 臭狐狸还带着花时去了那片白枣?冬枣?的林子,那个地方它早就知道了!可恶! 看得出花时很高兴…… 它还知道别的地方,跟这个什么…枣,长得有点像的东西,红红的,圆圆一粒,不知道花时看到了会不会高兴…… … 冬日的早晨,天灰蒙蒙亮了些,窗棂上的两扇摇摇欲坠的窗叶,被呼啸而来的冷风吹开。 夹着碎雪的风吹进来,寒冷的空气穿过薄薄的被子,灌了进来。 花时本就因着薄被盖着不暖和,睡得也不安稳,冷风扑面而来,一下子被冷醒。 睁开眼,天色才朦朦亮,任她怎么翻身,搓脚,都暖不回来,也没了睡意。 “喵!!” 一阵凌厉又刺耳的猫叫声突然响起。 她翻身转头看去,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跑到箱子上去睡的黑猫,许是睡得太沉,咕噜几圈,滚到了地上。 自己吓自己,才发出那么激烈的叫声。 “喵……” 对上花时的视线,黑猫蹲伏在地上,后知后觉地舔了舔自己爪子,篮幽幽的猫眼,瞪得圆圆的,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迟钝感。 花时被冷醒后,干脆从被窝里钻出来,慢吞吞地起床,经这么冷风一吹,人也彻底清醒了。 “砰!” 将两扇不怎么牢固的窗叶重新关好,隔挡住这像破了个大窟窿的冷风,给这房间存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气。 “喵喵喵……” 清醒过来的黑猫,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蹭着花时的小腿,不停地冲她喵喵叫。 花时用水搓了把脸,漱了个口,才得空看它。 顺着它左拱又拱的方向看去,就看到箱子的边角处,残留着零零碎碎的血骨头。 她走近一看,才发现,这是咬死了的老鼠,被它吃剩的残渣,剩了小半截脑袋。 粗略数了数,有四五只,全都只剩半截脑袋…… “喵……” 见花时发现了自己一晚上的战果,黑猫满意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踩着慢慢吞吞的猫步走过来,三两口将剩下的那几个半截的脑袋,悉数吞进了肚子里。 听着它啃骨头发出的声音,花时也不打搅它进食,将箱子里完好无损的冬枣,连着篮子一块提出来。 三两下解决了昨晚吃剩下的‘食物’后,黑猫眼巴巴地看着花时,悠悠地发出叫声,“喵喵……” 它这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时,里面很浅显地在表示,它在求表扬。 昨晚它可没有让这些老鼠钻到箱子里,甚至为了抓逮老鼠,后半夜差不多都是睡在箱子上边…… 花时倒了些泉水给它喝,连着大口大口喝了不少,它才满意地从窗口跳出去。 黑猫去觅食离开后,房屋里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她啃了好几颗冬枣填了一下空荡荡的肚子,才从屋里出来。 天色才刚朦朦亮,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自从天冷下来后,李氏便很少再早早起床,家里也没什么活能干,她又不肯再分粮,这个天时便一般也看不到她从屋里出来。 花时站在屋檐下,紧了紧身上的衣裳,看着院子里纷纷扬扬不停往下落的雪,提着那沉甸甸的一篮子冬枣,心里有些没底。 “嘎——” 刺耳又悠长的推门声响了两下,又重新被关上。 花时走出院子,视线所及之处,满目皑皑白雪。 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此时屋檐、树梢、泥地……裸露在外的地方,全都被雪白的雪覆盖,只有个别的大树尖梢上,还挂着点绿色,点缀在茫茫的雪景中。 花时提着一箩筐的冬枣,走进屋巷中。 那小小的身影,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雪地里,只留下一串显眼的脚印。 她走出去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开门的声音,少年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处,定定地看着雪地的那串脚印,眸色晦涩难懂…… … 第97章 第一笔 “咚咚咚——” 几声有序的敲门声,在冬季这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明显。 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顺着屋檐、巷口,一点一点散落下来…… “谁呀?这大清早的就来敲门?” 妇人扬高了的问声,在屋内的院子里传来。 花时缩在窄小的巷子里,站在屋檐下,躲着簌簌往下落的飞雪,头上和肩上,堆满了细雪,冷得她直打哆嗦。 “碰!” 小小的院门被人从里边推开。 “呀!这是谁啊?哪家的姑娘??” 一个穿着花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妇人,站在门框里边,正一脸惊讶地站着外边看着年岁不大的小姑娘。 “婶子,早上好啊。” 花时从屋檐上退后了两步,站在巷子里,礼貌地冲来人问好。 “这……啥事啊?快站进来,外边儿多大的雪啊,也不称把伞就出来了,身上全是雪。” 那妇人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一副作孽了的表情,边说着,边把人拉进了院子里。 花时顺着她的力道走进院中,直至站在宽敞的屋檐下,两人才停住。 妇人热络地伸手拍了拍她肩头上的落雪,赶她站到旁边的热炉边上,让她暖暖手脚,“你先坐着,烤烤火,热热身子,瞧这小脸冻的。” 花时也没想到这妇人这样热心,将她迎进院子躲雪,还让她烤火,她连声道谢。 妇人又进了屋里,没一会儿又端了个碗出来,里边好像盛了热水,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那碗暖乎乎的热水就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喝点热水再说。” 妇人摆了摆手,朝着她说道。 “奶奶,是谁来了?” 屋里突然传来孩童稚嫩的嗓音,紧接着,一个穿着花棉袄,全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丫头,从屋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 小丫头约莫八九来岁,扎着冲天的牛角辫,许是刚从暖和的室内出来,一张小脸被烘得红扑扑的,一双大大的眼睛,此时正好奇地看着坐在她家火炉旁的花时。 “妞儿,外边冷,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就出来了。” 妇人慈爱地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小丫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高兴地撅起了嘴,“爹娘又偷偷躲着不让我进去,他们说要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可是都那么久了,我也没看到弟弟妹妹……” “哎哟,这话不能乱说。”妇人眼疾手快地将小丫头的嘴捂上,有些哭笑不得。 花时喝了一碗热腾腾的水,胃里暖和了,她便一下子觉得肚子里空空的。 天刚朦朦亮她就出门了,可她从花家出来,一路往村中向上走,敲了不少户人家的门,大多都吃了闭门羹,有一些乐意搭理她的,在看到她篮子里不值当的枣子后,都没兴趣地拒绝了。 便更不用说愿意出钱买她这一篮子的枣子了…… 这一户人家,还是头一个将她迎进门后,又对她一阵嘘寒问暖…… 那妇人安抚好了自己的小孙女后,才得空看向花时,见她将热水喝完了后,出声问道,“你是哪家的闺女?我好像没见过你,大早上的敲门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花时掀开篮子上方盖着的布块,露出里边满满当当的冬枣,一个个圆润饱满的果子,看着还不错,只是…… 这样又大又饱满的白枣子在村里虽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不算什么稀奇玩意儿。 “婶子,你看这冬枣子怎么样?要不要尝两颗试试,试着好吃的话,要不要买一些。” 花时吞了吞干涩的嗓子,也不等她问,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那妇人见此,立马明白了这姑娘敲门的用意,她迟疑地看了看那篮子里的冬枣后,犹豫了下,正欲开口,袖口突然被拽了拽。 是妞儿拽了下她的袖子,妇人低头看向自家孙女。 妞儿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了看花时篮子里的冬枣,又看向自家奶奶,冲她奶摇了摇头。 妇人起先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见自己小孙女头都要摇成拨浪鼓了,才知道她只是在跟自己说,不要买。 “奶奶,咱不要买了,那枣子还没咱家院子的青果好吃。” 小丫头努了努下巴,看向自家院子里结满了青色的果子,说着,还不知怎么的,冲花时的方向哼了声。 妇人是知道自家孙女的性子的,也自然知道她说的不是真心话,“你不是说那青果吃的又酸又涩,你以后都不吃了吗?” 被自家奶奶好不留情地拆穿自己的话,小丫头脸噌地一下红了起来,恼羞地跺了跺脚,“奶奶……!” 妇人却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想吃,又怕浪费钱,所以才说这么些话。 她转而看向花时,这下是真的犹豫了。 她本来就没打算要买这什么枣子的,本身家里也不富裕,没什么余钱,虽手头上有点钱,但都是要留着过小年的时候买肉吃的…… 但是自己宝贝小孙女想吃的话,她咬咬牙还是能买一些。 这东西不是米肉,她记得村里还有好几颗这种枣树,早些年会结果子,就是这几年不结了,到底是不值当花钱去买来吃的。 “姑娘,你这枣子怎么卖啊?” 犹豫了下,妇人还是开口问道。 花时早就想好了价钱,听她问价,忙回道,“一文钱十个,两文钱二十五个,三文钱四十个,若是花五文钱有七十个。” 她顺口报价,妇人听了价钱后,眉头皱了一下。 一文钱十个,有些贵了,她这一文钱都能买一斤的粗米了…… 一旁的妞儿,听她报了价,她奶的表情,似乎还要买的架势。 妞儿有些急眼了,又用力拉了拉奶的衣角,急急忙忙地解释道,“奶奶你别卖,我不想吃啊!别浪费钱了!” 妞儿怎么一说,妇人便更加确定了她是想吃,但又不好意思说才这般,犹豫了那一下后,还是决定买了。 “你先给我来两个尝尝,我看味道怎么样。” 妇人明显是被说动了,花时都还没得及吹嘘,忙从篮子里拿了两个,递过去。 妇人接过手,塞了一个进妞儿的嘴里。 妞儿刚想着怎么跟她奶解释自己真的不想吃的,突然被塞了一嘴的枣子,下意识用手接住,咬了一口。 “咔嚓。”清脆的果肉被啃咬发出的声音响起,枣子里边的汁水从果肉里溢出来。 那清脆甜嘴的味儿,确实是她爱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果皮都是甜的。 甜丝丝的味道,确实是她爱吃的…… 贪嘴的妞儿,三两口把枣子吃进肚子里,反应过来,对上奶奶笑盈盈的表情,小脸一红,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刚刚还嘴硬说不要吃,这会儿才吃一个,就迫不及待地吞咽了进去…… 妞儿看了看奶奶自顾自的表情,又看向一旁等着的花时,懊恼地撇了撇嘴。 完了,这下奶奶真的要误会了…… 妇人看得出自家孙女很喜欢吃,只是嘴硬说着不爱吃罢了,到底是孩子开心最重要。 “给我来个两文钱的吧。” 二十五个也能堵住这小馋猫的嘴了。 “好。”花时眼睛一亮,忙点头,利索地给她数了二十五个。 妇人用了个碗装了起来,连同方才要来尝的那一颗,全都塞到妞儿的手里,看向花时说道, “我回屋里拿钱给你,你在这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奶奶转身进了屋里,留下屋檐下站着的妞儿和花时。 妞儿捧着碗,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奶奶不见了的背影,又仰着头看向花时,突然气哼哼地说道, “喂,我认识你!你别在我面前装了!” 小丫头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哈,花时听了满头问号。 妞儿看着她这满是疑惑的表情,又是气哼哼地说道,“你叫花时是吧,是花晓的恶毒的姐姐,就跟村里的那些恶毒后娘一样,你还经常欺负花晓和她的弟弟,还有她二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肠真是恶毒,还骗我奶奶买你的这个……破枣!呸!” 小丫头的一番话,是彻底解释清了花时的这满头问号。 这应该是花晓的小姐妹,跟花晓的年纪也差不多,一口一个恶毒…… 想到花晓那牙尖嘴利的样子,不用猜,也知道是花晓教她说的,花时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她瞧着那妇人是真心疼爱这小丫头,要是知道她家宝贝孙女被人教唆的,一口一个恶毒的话……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刚才还龇牙骂着花时的小丫头,一听到声音,立马变脸,恢复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妇人拿了两文钱回来,递到花时面前,“拿好,可别弄丢了。” 花时伸手接过,今天的第一单,也是第一笔收入。 两文钱虽然不多,但好歹是有了收入,她心情还算不错,也懒得计较小丫头说的那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婶子,那我先走了。” 她道了别,在妞儿愤愤然的目光下,从院子里走出去。 院子里,似乎还能隐隐约约听见,祖孙俩的交谈声…… “奶奶,我是真的不喜欢吃,你干嘛要浪费钱买这个……” 妞儿不高兴地嘀咕。 “我还不知道你啊,嘴上说着不喜欢,心里不知道多可劲的高兴呢。” “我哪有!而且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是谁,你就对她那么好!” “奶奶哪里对她好了,我对这小疙瘩才是最好的。” “哼!总之你以后见了她,不许再跟她笑,最好就不许再跟她说话了!” “哎哟,那个姐姐刚才惹你生气了?” “是……呃、不是……反正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 从巷子的小胡同走出来,天上飘零的雪,似乎有越下越大之势。 花时从篮子摸了个枣子出来,咔嚓咔嚓地啃了两口,填了几口空荡荡的肚子。 又重新将篮子捂得严实,重新打起精神,往村道里走去。 雪不停地往下落,整个村庄被皑皑的白雪覆盖,一个人人影也不见有…… 有了前面成功的案例,花时又在雪中跑了好几户人家,反复敲响院门,极力推销篮子里的枣子,几乎都与失败告终。 村子没几个富裕的家庭,没人愿意花那一两文钱,买这些不值当的东西,又不是米肉这些稀奇的玩意儿。 而那些有点闲钱的村户,也看不上这些小玩意儿,依山傍水的,这种果子,山里比比皆是,有些家门口还种了不少各种各样的果树。 这东西不顶饱,又不稀奇,虽说她手里的果实结得粒粒饱满肉多,但也没人会愿意花那些嫌钱买。 所以,在花时又跑了十来户人家,吃了闭门羹后,心里有些气馁。 她估摸着,这会儿已经是正午时分了,一上午,她就挣了两文钱,提篮子的手都算了,鞋子湿了,人也差不多要冻僵了。 看来光是只卖这点野冬枣,是卖不出去的,亏她还想卖出这一篮子的冬枣后,便有了本钱,可以进行下一步骤了。 眼下,这第一步就难以迈出…… 花时思绪萦绕,躲在一颗参天拔立的榕树底下,拍了拍身上沾染上了的碎雪,视线落在有些凝结成冰的湖面上。 想要在自给自足,没什么消费需求与欲望的村庄里,促进他们的消费,简直难如登天…… 没有需求,就不会消费,不会消费,她就根本没办法将自己的商品推销出去…… 虽然挫败,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至少,据她这一路所观察看到的,村民大多数户人家,连饭都很少能吃饱。 很多人家,因为天冷了没有活干,为了节省,大多数都没有开灶,屋里也没有烟火气,老老少少,差不多都是躲在屋里睡觉。 不开灶省粮就会饿肚子,为了减少饥饿,只要躺在炕上,被子一捂,人睡着了,就没有饿意了…… 所以,她这样在村子里上门推销卖货,真的是个错误的选择。 村子里卖不出的话,那只能考虑别的地方了…… 几百里远的镇上? 那个太远了,一来一回,两天一夜的脚程,在山里摘的果子啥,送到镇上也不新鲜了啊…… 说到新鲜,花时又从篮子里摸两颗冬枣,放进嘴里啃了两口。 没什么变化,还是很脆,里边的汁水也很足,明明摘回来到现在,差不多都过去了一天了,还像是新鲜得刚摘下来似的…… “哎,那边是不是坐着一个人啊?大雪天的,谁会坐在哪里啊?” 她正出神,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抬头看去,便远远看见两道身影,在雪地里漫行,正一步一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花时皱着眉头,眯了眯眼。 看得不太清楚……好像是两个成年男子的身影…… … 第98章 免得夜长梦多 “哎,我说看着眼熟呢?还真的是你啊?!” 男子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花时噌地站了起来,转头看了过去。 确实是见过,好几个月前了吧,叫什么来着…… “你是……?”她迟疑出声,看着已经站定在她面前不远处的两人。 何江拍了拍身旁的好哥们的肩膀,看着花时,笑着说道,“我啊,何江啊!前不久才刚见过的!” 花时这才想起他的名字,确实是叫何江来着…… 而且她记得,上次见到何江的时候,谢明池还有另外一个手气十分阔绰的少爷在一块儿,这个叫何江的应该与谢明池是好哥俩。 何江身旁的那个男人,看着花时的眼神,有些古怪,视线里充满了打量。 花时与何江也只有一面之缘,算不得熟,只朝着他笑着点了点头,不想过多寒暄什么,“那个、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啊。” 与两个不算相熟的成年男子,花时也无心攀谈,一门心思都在自己那卖不出去的冬枣里。 何江见她衣着破旧又单薄,头上、身上全是落雪,鞋子和裤脚也被雪水弄湿了,脸被冻都发紫了。 他们两个皮糙肉厚的男的,身上传来两件厚棉袄,都觉得外边凉飕飕的,更不用说一个穿着单薄的女子了…… 虽然他不常回村,但也听说了这几个月以来的传闻…… “等一下,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大冬天的,还下着雪,怎么不在家里呆着,出门干什么?” 何江出声把人拦下,顺口问道。 他身旁的张青生眼尖注意到她手里提着的篮子,里边沉甸甸的,好像装着什么,但上边被布盖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 何江问完话后,也注意到了她手里提着都篮子,接着很快也大致猜到了什么。 这大冬天的提着东西出来,身上穿的也破破烂烂,没件好的,人都被冻成这样了,还要熬着。 想来,这里边装着的应该是什么东西,要拿到别的地方换粮食,或是旁的什么…… 何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热心问道,“你是要去换什么东西吗?需不需要咱俩帮忙。” 眼前这个到底是谢大哥家里给他找的新媳妇,村里都传了好一阵了,虽然看谢大哥没什么表示,但好歹也没有反对。 这也算是默认了,总之过了年后,办了喜酒,这也算是谢大哥的媳妇了,他们也要跟着叫一声大嫂的。 这会儿,见了大嫂遇到什么困难,他们能帮,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他身旁的张青山大概也是怎么个想法,这会儿见何江出声问了,他便随着何江的话,一同看向花时。 花时与二人不熟,没想到何江会开口追问她的事儿,念头一转,突然想起之前花遇提到过的事儿。 她好像记得花遇说过,何江和谢明池他们,好像经常会回村子收一些山里的猎物,然后倒卖到镇上…… 花时将篮子上方盖着的布拿开,露出里边的冬枣,边解释道,“这是我昨个儿在山里边摘的冬枣,我瞧着还不错,就想拿到村里卖,看看能不能卖出去,挣点钱。” 她的这话,让何江和张青山两人下意识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皆有些诧异。 何江皱了下眉头,虽不忍打破她心里的念头,但瞧着这大冷天的,这枣子在村里是卖不出去的,便说道, “大嫂,你这东西在村里卖不出去的,村子靠山,几乎是在山里长大的,这种山里的野果,他们见多了,也不稀奇,便没有人愿意拿钱卖这些东西。” 这不是纯纯浪费钱吗…… 村里人没几个富裕的,一分钱恨不得掰开两半花,钱都是用在刀刃上。 所以他说的都是大实话,没有人愿意花钱买这种又不顶饱,只能算是小孩子零嘴的野果子吃。 一旁的张青山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村里人能吃饱就算不错的了,哪里来的闲钱买这种东西吃…… 不等花时说话,何江又说道,“我看你被冻得脸都青了,篮子里还剩那么多,应当时没卖出去什么吧?不然这样,我看你这冬枣确实还可以,你要是信我,我可以帮你提到镇上去卖。” 张青山也应和地点了点头,“确实是可以,镇上的大户人家多,大多数人的富余,说不定对这些会感些兴趣。” 花时没想到何江会这样说,她原还想着跟何江能不能打个招呼,问清楚他回村的时间,等下次她从山里捕到猎了,找卖给他。 不曾想他竟然愿意帮她出手这些冬枣,有人帮忙当然是好的,她点头应了句说道,“你若是愿意帮我,自然是好的,若是能卖出去,这钱咱就四六分,你四我六,如何?” 何江显然是看在谢明池的面上,才愿意帮她这个忙,但是她也不能让别人白跑一趟,虽然钱不多,但是还是要给别人些报酬。 有来有往,才有下次,合作也才能长久…… 何江把篮子提了过来,听到她说要给自己分钱,他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不用分我,这只是顺手的事儿,况且还不一定就能卖出去,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他心里有底,这在村里不是稀罕的东西,到镇上也不会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说不定还真就卖不出去。 而且他到镇上,也需要差不多两天一夜的脚程,等把东西带到镇上,这冬枣子也不新鲜了,就更没有盼头了。 所以他一点希望也不抱有,只是顺手卖她个人情罢了,也没想过要拿她什么好处…… 三人又聊了几句,才两头分开。 花时给何江说了冬枣的价钱,让他灵活些,价钱可以适当的增减一些。 若是能卖的出去,便让何江把你些银钱,全部用来买糖,粗白糖,红糖块,反正是糖,都可以。 何江答应了,还约了七天后,还是在这颗榕树底下碰面。 这一来一回,最快都要差不多五天,况且雪天路滑,路也不好走,何江也还有自己的事儿。 三人分开后,花时便顺着村道,往花家的方向赶回去。 她心里也没有底,并不知道,那冬枣能不能卖出去…… 若是能卖出去那便是最好的,若是卖不出去,那…… 山里还有一大片的枣林,若是卖不出去,挣不了钱,那恐怕只能他们自己给内部消化了。 她也不知道他们空中的那个‘桃花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倒是挺想去看看。 了解镇里的具体模样和情况,或许能想到别的能挣钱的法子…… 摆摊卖小吃啥的,不过卖小吃的话,太远了,根本没法在守山村和桃花镇来回跑,太折腾了…… “砰、” 思绪翻滚间,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回到了花家小院,推开门,再抬眼便看到屋檐下整整齐齐坐着的四个人…… 花时愣了一下,带着一身的风雪,故作淡定地迎着四人八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到堂屋前的屋檐下。 她有些意外,因为花遇今日也没有出门,四兄弟妹还是第一次那么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一块。 花晓拽了拽二哥的袖子,小声说道,“二哥,她回来了……” 花时自然也听到了小姑娘的嘀咕声,不由得想到那唯一一笔卖出去的枣子里的那个叫妞儿的小丫头…… 之前村子里就传了不少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的功劳…… “花时,我们谈谈。” 在花时正要径直无视四人走回屋的时候,花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花时站停脚步,转过头,静静地看了过去。 花遇迎着她的视线,轻描淡写般,“我们同意了摘回来的冬枣全都交于你处置,虽然我们不能拿这些枣子去卖,但是若是我们饿了,需要它来填饱肚子,你也不能拦着我们吃。” 一旁的花时和花离站在自家二哥身后,紧巴巴地看着花时,没有出声反对,显然也是同意了。 过了一晚上,昨天晚上还极力反对的兄妹三人,这会儿好像想通了,便随口就答应了她昨晚提的要求,只是多加了个附加条件。 花时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是你们最好说话算话,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出尔反尔,以后便也不必要再跟我聊这些了。” 花晓听着她这一副高高在上的话,心里极度不舒服,不屑地撇了撇嘴。 说得好像她有什么似的…… 算了,反正二哥也说了,那冬枣子在村子里也不值钱,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他们拿了,也卖不出去。 他们现在没什么能吃的东西,与其与花时争那拿来也可能卖不出去的冬枣,还不如答应她,至少有得吃,不会饿肚子…… “好。” 花遇爽快地答应了。 见两方达成了共识,一旁的花离几乎立马眼巴巴地看向花时,开口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现在能去不?” 若是今天不去的话,那今天还是要饿肚子,他们是一点吃的也没有了…… 花时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一下还在簌簌地往下落的雪花,随即点头说道,“我等我回屋拿点东西,就可以去了。” 她手头上也没了能吃的东西,若是今天不去,不仅要饿肚子,她也有些担心,雪下大了后,进山的路要是被雪封了,那之后可能就进不去了。 免得夜长梦多,还是早去早安心。 好在那地方她也记得路,熟路的话,一来一回,手脚快些,天黑之前就能下山。 这次去,也不贪多的,捡一些够这几天吃的就好…… 第99章 感觉要完 “二哥,为什么要把小影也带过来……” 花晓和花离两人,一左一右将摔倒在雪地里的小花影抗起来后,看着小影冻得通红的脸,花晓不解地问了出声。 走在三人前头的花遇,头也没回一下,一步一步跟在最前边的花时身后。 听到花晓的问话,花遇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不偏不倚地响起,“不是他自己吵着要跟过来的吗?” 花晓愣了吓,犹豫出声,“可是……” 明明二哥可以不让他跟过来的,是二哥同意了,小影才会跟着过来的…… 下了那么久的雪,这上山的路全是积雪,这已经是小影第三次摔倒在雪地里了。 花晓原就是不赞同小影跟着过来,他年纪还小,腿又短,山里也不知道有什么危险,他一个小娃娃跟着进来,定是要吃苦头的。 花离听出了二哥话音里的不高兴,他伸手扯了一下花晓的手,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二哥这显然是在生小影的气…… 昨天晚上的气都还没消,今天小影又闹了一番,二哥才没惯着小影,让他跟着过来,就是为了让他吃苦受累来的。 他虽然也不想小影跟着过来,外边下着雪,又冷,路也滑,这都摔倒了几次…… 但是二哥的话,他们也不敢不听啊本来就是小影事先的错,也怨不得二哥。 走在最前边带路的花时,听着后边四个弟妹的嘀咕声,只是沉默地带着路,没吭声说什么。 她顺着记忆,七绕八拐,总于在花影又踉踉跄跄不知道第几次摔倒的时候,找到了那天的那片大枣林。 和上次看到的,没什么变化,只是地上又掉了不少熟了的枣子,被覆盖上了一层白雪,只露出个尖尖。 枝杈上还挂着不少的冬枣,一串结一串,十分吸引人的眼球…… “啊!真的有!” 花离是第一个惊呼出声,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花时真的没骗他们,还真的有那么一大片的枣林! “哎,小影你干什么去?!” 后边牵着花影的花晓突然惊了一声。 小影直接挣脱了她的手,朝着枣林撒丫子跑了进去。 花晓忙追了上去,小花影早就被眼前的一切给惊了一下,反应过来,立马冲了进去。 他个子矮,踮着脚尖,伸长手也够不到树枝上的冬枣,小家伙试了两次,发现自己够不着后,委屈地撇了撇嘴,突然一屁股蹲到地上,用手挖雪地里被埋住的冬枣。 “小影,你别挖地里的吃啊,那个都掉地上了,我给你捡树上的。” 花晓冲过去把人拉起来,伸手去够树枝上的冬枣,用力掰了一大块,捂在怀里,接着再塞进花影的怀里。 小家伙得了一大串后,便不再执着要挖地上的吃,捧在怀里,也不怕冻牙,掰了一颗就往嘴里塞。 花时将早就准备好的麻袋子掏出来,给花遇三人,一人分了一个,塞到他们手里,说道, “可以边摘边吃,但是最少要装满半袋子,挑一些像这种熟了的摘。” 花时指着面前那颗圆润饱满的枣子,叮嘱道。 三人将袋子接过来,沉默地没说话,花时只当他们知道了,自顾自地走开了。 花离眼睛亮亮地仰着头,看着树梢上的一串串丰盛的冬枣,冲着花晓小声嘀咕道,“还真的有那么一大片的枣林,她真没骗我们……” 花晓的心情也算不错,愁了几天的心情,明朗了不少。 几个人四处散开,朝着枣林的几个角落走去,自顾自地摘了起来。 “咔咔咔——” 小花影自己蹲在雪地上,抱着一大窜的冬枣啃,一口接一口,嘴巴就没停过。 等消灭了手里的这一大串后,又左右张望了两眼,他自己够不着枝杈上的,就看谁手里拿着刚摘的冬枣,就去扯谁的衣角要。 花晓又给他掰了一串,小家伙又自己找个角落啃,等啃完了,又跑去找花离要……接连要了两三次。 等他再跑去扯花时的衣角时,花时看着他吃得满手都是果汁也就算,脸上也不知道沾了什么,鼻涕、雪水、果汁抹得到处都是。 更重要的是,他那圆滚滚的小肚皮,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服,鼓鼓地撑了出来。 很明显,他这是不知节制,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把肚子都称圆了。 偏偏他还不自知,接二连三地问哥哥姐姐要,花晓和花离他们都忙着,没顾上他,见他伸手要,就随手给他塞了。 此时,小家伙又用那只脏兮兮的手,揪着她的衣角,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稚嫩的声音响起,“给、我。” 他抬起手,指了指花时手里刚折下来的那连成一串的冬枣,用渴求的眼神看着她。 花时注意到他吃得撑起来的肚子,摇头,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行,你吃的够多了,肚子都撑起来了。” 小家伙一听她拒绝的话,手一撇,立马把手缩了回来,表情有些气哼哼得看了花时一眼。 花时依旧是那副拒绝的表情,他便更加不高兴了,转身就朝着花晓所在的方向走去。 花时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稍稍扬高了声音,对着另外三人说道,“小影已经吃了很多枣子了,你们谁也别再给他,省得他一会儿不知节制,把肚子都撑破了也不知道。” 她的这话一出,皆得到了三人的认同,任由花影怎么哀求其他三人,都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小花影在知道自己是拿不到树梢上的冬枣后,站在原地思考片刻,自己一个默默地背对着众人,蹲在雪地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花时抽空去看他的时候,这才发现他好像在扣已经掉进了雪地里的枣子,等她走过去把人拉起来时,小家伙已经不知道往嘴里又塞了多少。 “花影!你在干什么啊?!” 花时将人拉起来后,又要用手去扣他嘴里含着的东西。 花影反应十分激烈,一双手用力拍打花时,想奋力挣脱。 一个五岁多一点的小孩子的力气能有多大,花时三五下就将他嘴里的东西扣了出来。 “啪嗒——” 被嚼得半烂的枣子落在雪地里,人还被花时拉着,甩也甩不开的小家伙,看着好不容易吃进嘴里的东西被挖了出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 泪眼婆娑间,小家伙哭得不能自已,那小模样,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听到花影哭声的另外三人也从林子里走了过来。 “小影怎么了?” 花晓看着捂着眼睛,呜呜地哭个不停的花影,皱着眉头问道。 花时听着他的哭声,头疼不已,“还能怎么的,不让他吃那么多,他还自己偷偷躲着挖地上的吃,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了。” 虽说这冬枣不是什么有毒之物,但空腹吃水果本来就伤胃,且小孩子脾胃虚弱,吃多了消化不良,今天不闹肚子,明天也要闹。 她现在全身上下一副家当,也也只有今天卖出去的那点枣子的两文钱。 过去了那么久,估计花遇身上那一百多文钱也早就花光了,若是花影真的吃坏了肚子,他们几个人也凑不出给他买药的钱。 找何药婆看病,她收的看诊费也贵得离谱,普通人家哪里敢生病,药钱都拿不出来…… “小影,你干什么要那么不听话,肚子都吃撑得圆起来了,还吃那么多,你是想把自己称死是吗!” 花晓走上前,将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家伙拽了过去,恶狠狠地呵斥道。 小家伙哭了一会儿,吸了好几口雪风,人也蔫了不少。 为防止他再胡乱捡地上的冬枣吃,花晓便一直拉着他,盯着不让他乱吃东西。 几人才散去,又各自忙碌起来。 毕竟这山里也不是久呆之地,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得抓紧时间捡才是。 经过花影这一事儿后,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在林子里摘枣也还算顺利,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 花时一直警惕着四周,生怕林子的某个角落冒出个什么毒蛇猛兽。 因为提前警惕着,关于泉眼里的泉水,她是一点也没漏,怕真的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好在一直到冬枣捡得差不多了,都没有出什么意外。 她估摸着着时辰差不多了,也不管另外几人的收获怎么样,便扬高了声音,提醒该回去了。 “要天黑了,我们该回去了。” 花时走到空旷的枣林中间,冲着里边传来窸窸窣窣声响的几个地方喊了声。 几人走出来,除了花晓的袋子只有一半冬枣外,花遇和花离的袋子差不多都是满的,包括花时的。 后边花影的情绪一直不高,许是哭了一场,伤了风,人一直蔫哒哒的,没什么精神。 花晓一直在注意这他,时不时还有照顾他的情绪,动作自然是慢了不少。 花时检查了一番后,才带着四人往山下走。 天色也渐渐朦胧,林子里还时不时传来动物各种各样的叫声,也让人分不清那是什么声音,听着怪渗人的…… 四人的一番收刮,并未摘多少,那一大片的枣林,还有很多都没摘都。 不过这次摘不了,明天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山摘,不过看着下雪的架势,估摸着很久都不会停。 雪下的大,很多山路都被雪给堵住了去路,下次估摸着也不好进来了。 枝头上的雪堆积多了,也有承受不住雪的重量的,从好几米的高空中坠落,很容易被砸到。 到底还是危险,若明天下的雪不大,还能再进来一趟…… 一路回去,十分顺利,没碰到什么危险的时。 灰蒙蒙的雪天下,姐弟五人,迎着风雪,走在寂静无人的村道上,在天彻底黑沉下来前,终于赶回了家中。 花家小院的院门,虚虚地掩着,里边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走在最前边的花时,将院门推开,率先走回自己的房里,招呼三人将各自手中的那一袋子冬枣,挪到她的房间里。 花离和花晓表情都有些不情愿,但看二哥没有拒绝的反应,自得跟在后边,不情不愿地将东西扔进了花时的房屋里。 等东西全部都放了进去,四人都还没从房屋里出来,堂屋外边突然传来李氏骂骂咧咧的声音。 “人呢?!一回来就又全部躲了起来是吧?还舍得回来,怎么不全死在外边得了?一整天的都跑哪里去了?” 听这气势汹汹的骂声,几人面面相觑,赶忙从花时的屋里退出来。 李氏正单手叉着腰,表情凶神恶煞地瞪着一个个从房间里边走出来的几人,那脸色十分难看。 花时走在最后边出来,还不忘转身将自己的房门带上。 李氏看着花遇三人全都是从花时的房内出来,还是一回来就跑进去,敏锐的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眯,犀利地盯着四人,“你们去哪了?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偷偷藏在屋里以为我不知道?!” 李氏边厉声厉气地问,边朝着花时的方向直奔而来。 那架势似乎是要直接闯进房间里去,亲自查看里边藏的是什么东西。 花时挡了一下,拦住李氏的脚步,在李氏发怒之前,突然说道,“奶,我饿了,今天有什么能吃的?我也要吃。” 李氏抱着胳膊,表情一变,冷眼睨了她一下,刻薄的语气却没什么变化,“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吃我的东西,没良心的东西,就知道吃!” 李氏斜眼打量着她。 那张她一向最是看中的脸,不知道是不是这近一两个月,没什么东西吃,饿得都有些脱形了。 现在又是大冬天,没了她的照料,花时也没件厚衣服穿,估计屋里也没有厚棉被,又冷又饿,整张脸都变了个样。 也不像之前看着的那么顺眼,也长越没有之前看着的像了,现在这副鬼样子,更是一点相似的地方也没有。 真是晦气,养了十几年了,一点鬼用也没有,早知道女娃娃不顶用,迟早要嫁出去,她就不应该对她掏心掏肺的,白瞎了那个心思。 不过,还能从她这身上讨个五两银子,也还算有点用处…… 李氏的心思兜了弯,那浑浊灰灰的眼睛里多了几丝讽刺之意,“你还在做梦了呢,吃什么吃,怎么不把你撑死。” 被李氏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花时也不生气,只是表情失落了一瞬般,低声低气地说道, “唉……好饿啊,没东西吃,只能去看看哪个旮旯角有老鼠或者蛇,抓点回来炖着吃,不然就要饿死了……啊对了,奶你是不是要看我们带了什么回来吗,我们新抓了好几只老鼠,又肥又大,你要不要吃……” 花时说着,伸手去拽李氏的胳膊,就要把人往房屋里带。 李氏一下子皱起了眉头,用力甩开花时缠过来的手,一脸嫌恶地说道,“什么破东西,给我撒手,真是晦气。” 李氏骂骂咧咧地挣脱了花时的手后,在知道里边藏的是些破玩意儿后,也没了那个要察看的心思,径直朝着右偏屋,花父的房屋里去了。 将李氏打发走了后,花时才拍了拍手,松了一口气。 好在知道李氏是个什么性子,胡诌乱扯两句,表情自然些,就能将她忽悠过去。 估摸着在她心里,花时他们几个没了她的支撑,最多也只能去抓些老鼠蛇开吃,再不济也只是挖野菜吃,那么多年下来,她没给什么吃的,不见他们饿死,便心里也有几分数…… 也怕花时去跟她讨吃的,她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给过他们东西吃,估计一个个饿得跟狼似的,她才懒得理会,眼不见为净。 “你们肚子饿了,想吃再来找我要,我先进屋了。” 花时冲旁边的三人说了一句,便径直回了房屋。 她身上的衣服都被雪打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加上跑了差不多一天了,她也乏了,人也不舒服,想直接倒床就睡。 夜色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无边无际的黑暗,夹杂着寒风刺骨的雪,簌簌地散落一地…… 夜深人静,煎熬的雪夜,无声无息地又过去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甚至能听见打在窗沿和屋顶的清脆声响。 花时从睡梦中惊醒,整个人冷得打了个哆嗦,翻身坐起,全身都有些酸痛。 “嘶哈……” 疼…… 手跟脚都是酸麻的触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着了风寒,人也有些笨重,但好在洗了把脸后,清醒了不少。 探了探额头的温度,也很正常,没有发热,不然真要生病了,怕是要完…… 窗外似乎在下着大雪,隐约能听窸窣的声响。 “呜呜呜……” 隔着薄薄的一层墙,隐约能听见,隔壁户好像传来了孩童的哭声…… 第100章 雪上加霜 “呜呜呜……呕…、咳咳、呕……” 花时刚走到隔壁房屋的门口,里边就清晰地传来小影的哭声,其中还夹杂着呕吐的声音。 她还没抬手敲门询问,房门砰地被推开。 花离脸上焦急的神色顿了两秒,眉头跟着皱起,似乎欲言又止了一下,才绕过花时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小影怎么了?” 花时透过敞开的房门,看向屋内的情况。 花影不知怎么的,趴在床旁,捂着肚子,不停地呕吐。 地上吐了一摊的呕吐物,一张小脸憋得又红又紫,虚弱至极了。 “咳咳……呜呜……呕……” 他又咳又吐,难受得又想哭,估计折腾了有一会儿了,发出的哭声,也没有一开始的大,小小的,像哭泣的幼猫。 花晓蹲坐在他旁边,一直用手给他顺气,想让他好受些。 “呜呜呜……呕、” 吐到后边,胃里的东西全吐光了,呕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花遇皱着眉头站在边上看着,那揪着衣角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绪,估摸着也被花影这副样子给吓到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花离急匆匆拿着扫帚和撮箕跑回来,花影也吐得差不多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蜷缩在炕床上,虚弱得不行。 “把地扫了。” 花遇见他把东西拿回来了,冲着花离说了句后,又转身朝屋外走去。 被错开身的花时,站在门框边上,问出的话,也没一个搭理她。 花遇走出房门后,又径直朝着院门口走出,只听见一声开门的声音,再抬头,那瘸着脚的少年,那一抹背影早已经消失在了雪地里。 看样子是去找何药婆要药去了…… 花时看着屋内忙碌的两个半大的孩子,也退了出去,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也没什么能吃的东西,煮点热水暖暖胃也行…… 花影肯定是昨天在山里的时候,不知节制,硬是往肚子里不知道吞了多少冬枣,到现在才闹肚子。 那冬枣又是被雪水淋过,冰冰凉凉的,就这么吃进肚子,还吃了不少,肚子都撑起来了,猜也猜到了他会闹肚子…… 等花时煮好热水,乘凉了端着过来时,房间里,花影正窝在被子里,难受得哼哼唧唧,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肚子不好受,这会儿正埋头埋脸地哭…… 花晓坐在旁边给他顺背,花离已经清理干净了地上的呕吐物,脸色有些发白地蹲在地上。 花时端着温度恰好合适的热水直接走了进来,花晓第一个抬头看了过来。 “先喝点热水吧,暖暖肚子,会好受些。” 花时说了句,径直走到炕床的边上。 花晓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趴着的花影扶了起来。 浑身都没有力气的小家伙,软趴趴的,任由花晓摆弄,只是嗷呜呜的哭声响了两下,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花时扶着他的下巴,让他对着碗沿喝。 温热的水顺着喉道吞进肚子,冰凉凉的胃里,一下子缓和了,花影才渐渐止住哭声。 折腾了那么久,趴回进被子里的小家伙,没一会儿又重新睡了过去。 花时带着花晓和花离从屋里退了出来,为了方便随时查看花影的情况,花晓并没有把房间的门关上,留了一半的空隙。 “呼……” 直至走到屋檐下,花离才松松地吐了口气。 院子里能清晰地看见,屋外的雪越下越大…… 花晓紧紧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道,“小影真是不听话,早就叫他不要乱吃那么多,非要不听,这下好了,肚子都吃坏了……” 花时回自己的屋里,用篮子装了差不多一篮子的冬枣,提着出来,走进院子的雪地里,掀开盖在水缸上边的盖子,用木瓢舀了些水,冲洗了两遍篮子里的冬枣。 “这些是给你们的,吃吧,要是不够再过来问我拿。” 花时重新走回到屋檐下,将一整个篮子里的冬枣,都塞到了两人的怀里。 花离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有了小影这个先例在,花晓和花离即便是再饿,也不敢胡吃海吃,怕自己也闹肚子,还要二哥去找何药婆要药…… “砰、” 院门被推开的声响传来,是花遇踩着风雪,快步走了回来。 他手里还提着给花影带的药,似乎是急走了一路,脸被冻得有些苍白…… “把药拿去煮了,小影喝了,看看起不起效。” 花时从屋里出来,便听见花遇的这句话。 花晓将手里提着的篮子塞给花离,急匆匆伸手去接二哥手里的小药包,往厨房走去。 等二哥走回到屋檐下,花离将手里的篮子往花遇的跟前递了递,开口问道,“二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填填肚子。” 花遇脱力地摆了摆手,扶着张竹椅子,靠坐了下去。 花离看他这副举动,才隐约看出来二哥好像有些不对劲…… 脸色很白,那么冷的天,额头竟然冒出了冷汗,加上二哥捂着腿的动作…… “二哥!你的腿是不是又疼了?!” 花离的小表情一下子变得着急起来,神色焦虑又担心地看着二哥。 一到冬天,二哥那条受伤的腿就会疼,刚开始是一点点疼,到后边疼得几乎能让人晕厥过去。 一点办法也没有,每每这个时候,二哥只能自己忍着,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的缘故,二哥的腿疾好像提前犯了,之前都不会那么快发作的。 花遇靠坐着竹椅,整个人几乎蜷缩了起来,一只手捂着腿,另一只胳膊枕着额头,似乎疼狠了,还打了个冷颤。 花离干焦急地站在原地,也不敢伸手去碰二哥。 帮不上忙,花离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他所有的情绪都显露在脸上,不安、无措…… 花时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脚步顿在原地,没再上前。 花遇的腿疾复发,估计是之前刚受伤都时候,没有好好治疗落下的老毛病……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花时自知自己过去了也帮不上忙,站在原地看了两眼,才踩着风雪,匆匆出了门。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就艰难困苦的生活环境,因为接连病倒的两人,更是雪上加霜…… 花时打算出门用自己仅有的两文钱,去换两斤米回来。 粗米也好,掺着石子儿的糙米也行……好歹搞点正经能吃的,填一填这脆弱的肠胃肚皮…… 花晓端着煮好的汤药出来,正巧看到从院门口出去的背影。 回过头,又发现几乎蜷缩在椅子上的二哥时,花晓立马反应过来,知道肯定是二哥的腿伤犯了。 天一冷,稍稍不注意,就容易复发…… 偏偏前不久,二哥才又扭伤那脚踝处,都没好全,又折腾了那么久,二哥自个也偏生的不在意,复发也是迟早的事儿! 花晓心里也是又气又急,快步走上前,小声关切地问了两句,“二哥,你腿伤又犯了吧?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还疼?” “…没事。” 花遇忍痛的声音传来,花晓听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说来就来。 “我说你也不听,早叫你要注意些,别老是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唉,我懒得说你了,说了也没有用……” 花晓哽咽斥责的声音,顿了又顿。 小姑娘心疼二哥心疼得不行,偏偏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要是有银子就好了,就算看不好二哥的脚,也可以给二哥买药吃,总不至于那么难受…… “花离,你去灶台将那煮着的热水,用木盆装好,端过来给二哥泡一下脚,暖暖脚,会好一些。” 花晓擦了擦眼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冲着花离叮嘱。 花离应了一声,转头朝着厨房奔去。 “唉……” 她像个小大人似的,沉沉地叹了口气。 看了眼二哥蜷缩着的后背后,才端着已经晾得差不多了的药进房屋里,将迷迷糊糊的花影喊醒,给他喂了药,让他躺回去睡,又给他把被子盖严实了。 等她再次从屋内出来,花离已经端了热水过来,正给二哥泡脚。 经热水怎么一泡,锥心刺骨的疼痛,才稍稍褪去些…… 花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薄薄的衣服下,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冷汗,手和脚都有些打哆嗦,疼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二哥,你好些了吗?” 花晓站在他旁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花遇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随即摇了摇头,“没事。” 听他声音虽有些孱弱,但也不至于跟没了力气一样,花晓才稍稍放心了些。 但她还是忍不住唠叨道,“不是我说二哥你,你就不能多注意点自己吗,每次都是这样……” 小丫头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起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我们怎么办啊……” 他看了一眼,哭得泪眼婆娑,满脸悲戚的妹妹,心里毫无波澜……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泡在热腾腾的热水里,那只肿凸起来的脚踝。 这个地方扭曲、丑陋,看着真是让人……生气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锥心刺骨一样的痛,疼得他流眼泪,冒冷汗,打哆嗦……身体上的折磨,明明该是痛不欲生的…… 但为什么,内心的深处,却好像渴望这样的疼痛…… 花晓还在小声小声地抽泣着。 二哥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倔得要死,一定又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真的是…… 第101章 猫呢? “呼呼——” 风声、雪声,隔着院子的矮墙,呼呼地从外边传来进来…… 院子的屋檐下明明坐着三个人,相对着,却没一人开口说话,气氛沉默又安静。 “砰、” 突然,院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传来的声响,一下子打破了屋檐下诡异安静的气氛。 是花时提着了个破旧的小袋子,踏着院子里积的厚厚的雪,一步步走来进来。 安静的环境也只是被打破了这么一会儿,回来的人不见得有多受欢迎,气氛又重新陷入了沉默中。 花时一走进来,就立马察觉了三人低迷的情绪,个个蔫头耷脑的,精神气像是被人抽干了似的。 她出门之前,花遇的腿还疼得厉害,现在靠坐在椅子上,虽脸色有些苍白,但神色平静,似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花时提着破旧的袋子走到屋檐下,又进了厨房,没一会儿拿着簸萝出来。 三人虽都不搭理花时,但花晓却有些好奇,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一直滴溜溜地追着花时的身影看。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要干什么…… 她看得正出神,突然听见花时喊了声她和花离的名字。 “花晓,花离,你俩过来帮我一下。” 是花时的声音,这叫他俩的声音太过于平静,好像是件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让花晓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花离正发着呆呢,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朝着花时的方向看了过去。 花晓则撇了撇嘴,十分不情愿,“凭什么让我们去帮你,你……” 她拒绝又带着嘲讽的话还没说话,眼睛一下子瞪直了,巴巴地看着花时从袋子里倒出来的米。 花时将簸萝整个端了过去,放到地上,又拿了个圆圆的木盆放到旁边。 近距离一看,花晓这才发现,花时倒进簸萝里边的米,大多的掺着黑黑的石子儿。 不是什么好的米,跟李氏之前用来煮稀粥吃的那些糙米差不多,等煮熟了,掺着石子儿直接吃进肚子,那一点点米填不饱肚子,但是连着石子吞进去,就能让肚子有饱腹感。 花时看着里边掺着的大大小小的石头,头疼不已。 没办法,她那两文钱,最多也只能买到这种掺了石头的糙米,等把石头全都挑出来,估计连一斤米都悬。 “帮忙把里边的石子跳出来,别问那么多为什么,想吃就乖乖闭上嘴巴,把活干了。” 花时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 花离与花晓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接着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后边不远处,坐着的二哥。 花时也注意到了两人的视线,看向花遇时,花遇也正用那双黑压压的眼睛盯着她看。 “你们两个把里边的石子儿都挑出来,花遇跟我到后院,我有别的事让他来做,还是那句话,干活的才有饭吃。” 花时收回视线,对着三人如是说道。 在得到二哥的默认了后,花晓和花离才蹲到簸萝旁,埋头认真地挑起了里边的石子。 花时抬手冲着花遇招了招,示意他跟过来。 花遇扶着矮墙,缓缓站了起来,朝着花时往后院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咔嚓——” 后院里,皑皑的雪地里,花时伸手径直将粗略围着的篱笆掰了开来,从撕开的口子,走了进去。 跟在她后方的花遇,看着她这翻举动,站在篱笆外没动。 篱笆里围着的是李氏的菜园子,里边很多菜在下雪前,大多都被李氏霍霍完了。 此时又接连下了几场冬雪,菜园子里积满了雪,一点菜叶子的绿色都看不见。 花遇站在外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花时的动作。 说来也是轻巧,这菜园子的位置,刚刚好对着她房间的窗口,她站在窗口的位置,斜看过去,正好能瞧见。 早几日没下雪前,她就发现了这菜园子还剩不少被遗弃了的菜,下了几天的雪,全被白雪给掩盖了去。 不见李氏来摘,又见着被雪给盖了去,便知道李氏八成是不记得了,不然就是压根瞧不上这点菜叶子。 正好今天换了点米回来,李氏不要了,她正好全捡回去,没有油,用热水烫烫,配着白粥吃,也吃得了。 就是要小心些,不能被李氏瞧见了,不然怕是要吃不成…… 照着李氏的性子,她怕是看着这些菜烂在地里,也不肯给他们吃。 “你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帮我拿着。” 花时用手刨了刨积得厚厚的雪地,好不容易将里面埋着的菜叶子,挖出来一点,回过头,就看到花遇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出声提醒道。 花遇听见她的话后,没有立马就往菜园子里走,而是扭头看了看前院的方向。 花时注意到他的视线,知道他心里在顾虑什么,开口说道,“放心,趁奶没来,干净挖出来回去了。” 李氏最近常常喜欢在花父的屋里,盯着花父看书,也不知道花辞远跟李氏说了什么,李氏现在格外地注重他。 恨不得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盯着他看书…… 花遇在她的这一句话音落下后,才从篱笆的豁口处走进去。 花时将挖出来的菜叶子,全都塞他手里。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认错,这些被冻得蔫哒哒的菜叶子,好像是冬寒菜,她之前有吃过,味道清爽,入口十分鲜嫩。 只是这些冬寒菜在地里冻了太久,菜叶子都蔫了不少,若不是这种植物本身就能抵御寒冷,怕是早就全都冻死了…… 在两人的配合下,这一小片的菜园子的雪地,很快被两人翻了一层过来,东一块西一块的,像是被狗刨过了一样。 “好了,快回去吧。” 两人都手里都抓了两把冬寒菜,绕过篱笆出来,花时催促着他回去了。 这雪还在不停地下,身上穿着的衣裳,都被雪打湿了,冷得直打哆嗦…… 接连两三天在雪地里蹦跶,都没有生病,花时都有些意外自己身体的免疫力。 前院的屋檐下,花晓和花离的手脚也十分利索,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将米里面的石子儿全都挑了出来,装好在木盆子里。 花时估摸的没有错,挑出了石子儿后,那点米确实不多,估计一斤都不到。 煮成粥勉强够五个人,一人一碗…… 花晓和花离在确认这里真的有自己的份后,表现得也十分殷切,主动跑进厨房生火、洗米…… 在四人难得的默契配合下,一顿简单的冬寒菜粥,很快就出锅了。 因为怕李氏突然出现,四人后边的动作一直很小心,手脚也放得很轻,等顺顺利利将粥煮熟了,才松了口气。 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呆在屋檐下吃,把厨房整理干净了,确定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了后,才端着碗和盆躲到房屋里去。 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花影,在闻到白粥的香味后,直接从床上爬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 人多粥少,分下来,确实只有一人一碗,吃进肚子里,也堪堪只是填了填胃,完全没有饱腹感。 到底也是没有办法,肚子再饿,也只能吃冬枣来填饱了…… 时间流逝得很快,还算平静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花时回到自己的房屋里,洗了把脸,躺进冷冰冰的被窝时,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天才刚暗一点下来,整个花家小院便彻底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除了窗外时不时传进来的落雪的声音外,再无别的声音。 冬夜寂静,没有狗吠声,也没有鸡叫声…… 花家院子里养的鸡,早被李氏提前卖掉了,为了给花辞远攒考试的费用,李氏相当舍得,卖了不少东西,好像才凑够。 她也不知道这考试的费用到底是多少,但应当是不便宜的,不然按照李氏的抠搜来看,花遇他们根本没怎么吃用李氏什么东西,但花家却偏偏还是穷得叮当响。 那些省下来的钱,几乎全花在了花父花辞远的身上。 听花晓之前跟她说的,花辞远前两天还在镇上的书舍上学堂来着,只是在花遇摔坏了腿后,家里少了个强力的劳动力,李氏攒不够钱,所以才没继续让花辞远去书舍上课。 虽是这样,但她来到这里后,总是会见到李氏时不时出门,托人从镇上带了不少的笔墨纸砚回来,定时定点的,有时候还能看到一些破旧的书籍。 这些东西虽都不是吃的,但却比吃食贵上十几倍,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 一番了解下来,她也不得不感慨,李氏是真的执拗,为了供花辞远读书,都不知道压榨了花遇他们多少…… 花时迷迷糊糊间,思绪越飘越远,没一会儿就沉入了睡梦中。 临睡过去前,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此后的三天,都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陆陆续续,算是没停过的。 屋檐的顶上,积了不少的雪,院子里地上,也很快被大雪覆盖。 花时这三天,不是在扫雪,就是在扫雪的路上…… “花离,你小心点……” 花晓明亮的嗓门,打断了花时的思绪。 她抖了抖身上的雪,将手里的扫帚靠在墙上,走回到屋檐下,视线落在扶着爬梯的花晓和花遇的身上。 “咔咔……” 屋檐的上方传来细碎的声响,是花离在上方,清理屋顶的积雪。 这几天的大雪,几乎把整个房屋都笼罩在了雪堆里,要是不及时清理,积的雪太厚,可能会把整个房顶都压塌。 村子里就已经发生了这样的案例,不清理房顶的积雪,屋顶都被压塌了,成了全村饭后闲聊的笑柄。 院中的积雪也是,若是不及时清扫,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尤其是院门口的门框那点地方,稍不注意,就很容易被雪给堵死。 其实院门口那块儿地方,最好的扫雪办法就是,直接煮一大锅热水,往门口的地上泼,雪很快会化开掉。 但是泼出去的水会结正冰,地上就会变得很滑,容易摔倒,而且,那个木门被打湿的话,很容易冻成冰块,被冻死在墙上,推都推不开。 没办法,只能用扫帚一点一点地清扫了…… 等花离顺着爬梯从屋顶上下来时,花时也将院子里的雪全都扫了出去,一整天差不多都是在清雪,手脚酸得都发软了。 好不容易能歇息一会儿,天又蒙蒙地暗了下来。 姐弟五人,排排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又在簌簌往下落的积雪,一口一个,啃着手里的冬枣。 今天过去,正好是第三天,这几天都是在吃冬枣来填饱肚子,啃了那么多天,嘴都酸麻了。 而且几天前在山里摘的冬枣,有三袋子多一点,三天霍霍下来,只剩一袋子了。 要是这场雪还不消停些,冬枣怕是要顶不了多久了…… 而且后天就是跟何江约好的日子了…… 坐在离花时最近地方的花离,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两圈,时不时抬起头来,纠结地转过去,看花时两眼。 总于在花时要起身回屋的时候,花离忍不住开口问道, “喂,为什么这几天都不见小黑出来,好像很久没看到它了……” 花离眼神有些忐忑地看着她,表情纠结间,忍不住有些担心。 那么久不见,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吧…… 之前黑猫就算是不经常出现在院子里,也会时不时出来溜达两圈,可这三天以来,他一直盯着,都没见小黑的踪影…… 这下花时是真的愣住了,经花离这一提,她这才反应过来。 那只黑猫确实是很久没回来过了…… 她昨天才刚想着,是不是跟在她身边饿着了,所以跑回山里觅食,躲着自己过冬去了。 后面又李氏叫去扫雪,忙忙碌碌一整天,累得全身都酸痛,根本提不起其他想法。 自然而然就将这念头想法全都抛到了脑后,现在经花离这么一嘴提醒,她又仔细想了想。 还是觉得不对劲,她知道自己掌心这泉眼对山里动物的吸引,黑猫自从前几天跑出去觅食,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敢保证,黑猫当初锲而不舍地缠着,留在了她身边,不可能一声不吭地就这样跑掉…… 而且山里都那些野兽动物,貌似一个比一个通人性,若非不会开口人言,只怕是跟人类都相差无异。 “你怎么不说话…?” 花时良久没开口说话,花离皱着眉头,忍不住出声追问。 花时眨了眨眼,恍惚回过神来,紧接着冲花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过两天就回来。” 她想,黑猫肯定是在山里发出了什么事儿,所以才久久未归…… 花离很不喜欢花时这不负责任的回答,小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不满地嘀咕地指责了两句,“那不是你的猫吗……?怎么这都不知道……” 花时站了起身,听了他这不满的嘀咕的声音,不咸不淡地说道,“它是我的猫,但我又不是它,我怎么知道它跑哪里去了。” 花离一噎,不满的,小表情更甚了。 花时没再搭理他,扭身回了房屋里。 她打算,明天雪要是没那么大,进山一趟,找一下猫,再看看那片枣林里的冬枣还有没有,不知道下了几天的雪,会不会全都掉雪地里烂掉了…… … 第102章 可惜一点也没听懂 “咔嚓——” “咔嚓、……” 薄薄的一层布鞋,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响,清脆入耳。 连着下了整整三日的大雪,在今日逐渐有了渐停之意。 花时起来个大早,穿着整齐后,又啃了两口冬枣,收拾了一下东西后,便草草出门了。 她出门的时候,花家的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蹑手蹑脚,没有打搅到其他人,便直接出了门。 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顺利地走进了山。 只是山路被不少的雪挡住,她越往里边走,那埋着的雪的深度,渐渐没到了她的小腿处。 好在雪有渐停之势,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呼……” 扶着两侧的树桩,艰难地从雪地里前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山路很多地方都被积雪和树枝上掉下来的树杈挡住了去路,她兜兜转转,绕了好几个地方。 顺着记忆,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一大片的枣林…… 入眼的一幕,与她猜想的大致不差。 树枝上挂着都冬枣,很多都被厚重的雪压倒,一茬一茬地扎进了雪堆里,很多都被埋在了雪地下。 树梢上只挂着寥寥无几,用眼就能数尽的枣子,她走上前,用手拨了一下雪堆里埋着的枣子。 有的熟得软嫩、红透的,被雪水泡了两天,很多的果皮都烂了,一些没烂的,都是些个头不大,果皮青涩的,被冻得硬邦邦的。 一圈看下来,雪地上的几乎都被糟蹋了,没有能吃的了。 花时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枣树底下,看着树杈上那寥寥无几的冬枣,左右张望,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也没几个还能吃的…… “啾啾……” “啾啾啾……” 她正欲伸手去摘树杈上仅剩的冬枣,枣林右侧的密林方向,隐约传来似乎是狐狸的叫声。 听着耳熟…… “啾啾啾……” 那叫声越靠越近,虽是听着耳熟,但那声音却听着很虚,有气无力的样子。 “啪——” 花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离她不远处的一颗松树,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树杈上挂着的积雪,啪地一声从上方掉了下来。 白茫茫的雪色,让她朝着她个方向望去,也看得不真切…… 她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了两眼,等了一会儿,确定山下没有别的声响了后,才缓慢地朝着方才传来狐狸叫声的方向走去。 她心里总有种不详的预感,那叫声有些像上次遇到的那只白狐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除了那只白狐的声音外,也没听过别的狐狸的叫声。 而且,黑猫已经几天没回家了,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和猫有关…… 花时思索间,已经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方向走了过去。 越过四五颗间隔的树,她这才看清了,方才传来声响的是什么…… 粗壮的树干后,殷红的血色,直挺挺地映入眼帘。 躺在雪地里的是一只毛发纯白的狐狸,那毛发的颜色,几乎与雪的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它身旁溢出来的鲜血,染红了雪地,还真不容易被人发现。 花时站定在半米开外的地方,小心观察着这只狐狸。 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上次见过的那只狐狸…… 受伤的白狐,躺在雪地上,身上又被树上掉落下来的雪堆,覆盖了半层,偏侧过去的脑袋,让人看不清楚它是否还清醒。 它肚皮的位置,染了一大块的血色,压在下方的雪地,也被染成了一条血路,渗透进雪堆里…… “咔、咔嚓——” 花时走在雪地上,脚步发出的声响,似乎引起了半昏迷状态里的白狐。 它突然冲着脚步声的方向,那双灰金色的兽眸,迷蒙间含着警惕地冲着花时看了过来。 花时见它有所动作,似乎还是清醒的状态,靠近的脚步立马停了下来,直到看那双熟悉的灰金色的兽眸。 越发的觉得熟悉……似乎还真的是上次与野鹿一同出现的那只白狐。 只是它不知为何受了上,身体隐约蜷缩在雪地里,瞧着身形要比上次看到的小上一圈,原本干净的毛发,灰糟糟的,肚子的地方,还潺潺地流着血。 “啾……” 白狐似乎也认出来她,原本警惕的兽眸,好像一下子沉静了下来,抬起了一点的脑袋,啪地落回了雪地上,眼眸虚弱地看着她。 “啾……” 虚弱的声音好像是从喉咙的地方挤出来的一样,失血过多让它没有力气再做出别的多余的动作。 花时知道这只白狐的灵性所在,在认出是那上次见过的那只狐狸后,心中的警惕也褪去了几分,朝着它走了过去。 白狐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见她靠近,也没有别的动作,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没动。 花时伸手将它毛发上的雪抚去了后,才检查它肚子上的伤口。 那处地方的毛发,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抓秃了一块,仔细看那溢出鲜血的伤口,似乎是被什么锋利的爪牙也抓伤的,上面有着很明显的抓痕。 花时顺了顺它脑袋上的毛发,安抚它有些不稳定的情绪,捏了捏掌心的泉眼。 在放出泉眼里的泉水之前,花时又抬头警惕地朝着树林的四处仔细地看了一圈。 她犹豫了一下,多留了个心眼子。 在深山里放出泉眼里的泉水,她有些怕会吸引来别的猛兽…… 尤其是在看到白狐身上的伤口,明显是被其他的猛兽给抓伤的,奄奄一息地逃到这里,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别的猛兽。 再者泉水本身的特殊性,就很容易引来一些野兽。 若是一不小心,真把什么毒蛇猛兽给吸引了过来,她保不准不会出什么事…… 她思索片刻,又认真看了下白狐身上别的地方的伤口。 除了肚子被抓了好几道狰狞的伤口,它的一条后腿也被咬伤了,那呈扭曲的形状,显然是骨头被折断了…… “啾…!啾啾!!” 树梢一阵晃动,风雪声从不远处呼啸而来。 躺在地上的白狐,却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危险似的,突然发出一阵激动的叫声。 花时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对劲,原本还想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再小心把狐狸挪动到安全的地方的。 但白狐的这几声警惕又犀利的叫声,立马让她意识到,很有可能是与白狐发生冲突搏斗的,另外的猛兽要过来了。 动物敏锐的感知力,往往是人的十几倍。 花时想也没想,双手一伸,立马将有些笨重的白狐抱进怀里,双手托着往山下的方向跑去。 她敢保证,这是她平生跑得最快的一次,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头也没回地往山下跑…… 成年体型的白狐,与狗狗的体型差不多,甚至要比狗的体型瘦小一些。 白狐也差不多是这样,只是它身上的白色毛发十分蓬松,在外形上,让人看着,不自觉以为它的体型很健壮。 其实也还好,只是分量确实要沉很多,花时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把它抱着跑出了山里的。 她一次也没敢回头,生怕身后有什么猛兽跟着,风声从耳旁呼啸而过,沉重的呼吸,让她的喉咙像鼓风机似的,发出呵呵的喘息声。 “咔嚓、咔嚓——” 脚下积成一片的积雪,被脚踩碎了后,发出清脆的声响。 直到看到山脚下的那片小树林,花时跑动的脚步才缓慢停下来。 “呼呼呼……” 沉重粗喘的呼吸声,好像是从胸口穿到耳膜里一样。 太久没有运动过,她跑了这么一路,她的脚又热又软,剧烈运动的后遗症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只是堪堪地呼吸了两口气,一双手掌心处传来的湿湿黏黏、有些热气的触感,让她知道,不能再继续耽搁。 白狐肚子处的伤口里,流出来的血,都沾到她的手了…… 这一路剧烈的晃动,估摸着她抱着的白狐也够呛,伤口也隐约有撕裂之意,血糊了她一手。 虽然跑回到了山脚下,但花时也不敢轻易往村子的方向走。 今天的雪停了很多,隐约有乌云散尽,朗朗晴天之色。 这样的好天气,在家中闷着,困了好几天的村民,可能会出来溜风。 她这个时候抱着白狐出去,说不准就会碰到村里的人,小心驶得万年船。 “啾、啾……” 怀里抱着的白狐,眨着灰灰沉沉的狐狸眼,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懵懵地又看了看花时。 花时犹豫了一会儿,想到之前花遇的那个林子里偏僻的秘密基地。 既然没办法带回去,只能找个偏僻的地方,将它的伤口治好了,再让它自己回山里正好。 花时想罢,抱着狐狸朝着旁边狭窄密集的小树林走了进去。 她的记性还算不错,记得那破庙的具体位置,走了好一会儿,手都要酸到坚持不住了,才终于看到了破破烂烂的建筑。 荒凉破败的旧庙,被覆盖上了一层雪后,更显荒败,四下无人,更是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花时将狐狸安置在破庙的一个还是整洁的角落,才松脱手,让它躺在那个角落。 “啾……” 折腾了一路的白狐,本就受了伤,伤口还在流血,气息又不稳的模样,这下更加虚弱无力。 被放到地上后,连摆动脑袋的力气都没有了。 “啾……” 虚弱的白狐,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叫声,试图引起花时的主意。 花时拍了拍自己沾满狐狸血的手,站在破了个大窟窿的屋檐下,用泉水将手洗了一遍。 躺在角落的白狐,似乎一下子就嗅到了泉水的气味,原本无精打采,蔫眉耷眼的眼睛,瞪圆了几分,努力抬起头来,朝着花时的方向看去。 “啾啾……” 它试图用自己虚弱的声音,吸引花时的注意。 花时也只是粗略地洗了洗手,便回过神,朝着白狐的方向走了过去。 “来,我给你喝点水看看。” 对上白狐似乎有些急切的兽眸,花时低声冲它说道。 “啾……!” 白狐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回应她的叫声都响亮了几分。 花时站在原地,左右张望了两眼,视线落在墙角出蔓延生长出杂草的方向,步子又转了个弯,朝那地方走了过去。 伸手摘了两片大大的绿叶,熟练地以此折成一个漏斗的形状,将泉眼里的泉水放入,端起朝着白狐的方向走了回去。 “喝吧。” 花时的话音落下的同时,白狐便将脑袋伸了过来,眼睛亮亮的,有些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两片叶子叠装着的水,很快就被它三两块给吞喝进肚。 花时见它喝的差不多了,将叶子收了回来,视线落在它肚子伤口的位置。 原本还潺潺流出鲜血的伤口,似乎只是眨眼的瞬间,伤口便一下子凝住了,虽看着还是狰狞,但肚子的好几块地方的伤口,都已经没再往外边渗血。 这已经是花时第二次看到这神奇的一幕,心里却任由一丝诧异和惊讶。 惊讶于这泉眼的奇特之处,只是喝几口,伤口就几乎要完全愈合了…… “啾啾……” 白狐似乎恢复了不少的精神气,前爪撑在地上,将脑袋探了起来,冲着花时叫了两声。 花时摸了摸它身上的毛发,又给它喂了几口泉水,亲眼目睹那血淋淋的伤口,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一点点愈合。 直到再喝也没有别的效果作用了后,白狐身上的伤虽不至于完全恢复,但肚皮处的伤,和后腿的伤,原是血肉模糊的,这会儿恢复到了长合的程度。 “啾……” 虽伤口恢复了不少,但白狐撑着前爪想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它折断了的后腿并没有完全恢复。 想一下子站起来,显然有点难度。 “啾……” 又试了几次,白狐都没能重新站起来,它扭回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受伤的腿,眨着幽幽的兽眸,盯了好一会儿,才放弃挣扎。 花时也看出了它的意思。 很显然,再神奇的泉水,也没办法让一只伤痕累累的动物,一下子恢复到全盛。 上次黑猫是这样,这次的白狐也相差无异…… 不过,也不用养多少天,估摸着最多两三天,就能完全好起来。 即使是这样,也相当的逆天了…… “你先在这呆两天吧,等伤全好了再回去。”花时对着白狐说道。 “啾……” 白狐趴在雪地上,身后垂着的尾巴像两侧摇了摇,似乎在应她的话。 “啾啾啾、…啾啾啾……” 白狐又冲着她叫了好几声,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花时偏头侧耳,很认真地听了。 可惜一点也没听懂…… 花时冲它摇了摇头,“算了,我听不懂你想说什么,下次你自己注意点。” “啾呜……” 白狐方才有些亢奋的情绪,在听到花时那一句听不懂后,彻底蔫了。 它垂着幽幽的狐狸眼,心里气愤不已…… 它是被偷袭的!!那群臭狼为了占他的地盘,偷袭它!还带了一群狼来打它! 所以它才会战败受伤的!可恶…… 可惜,它刚刚说了那么多,这人类一点都听不懂! 它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 花时虽然听不懂它说的那么一大段话,以及它想表达的稍微复杂一点的意思,但是跟黑猫相处了那么久,从它们的表情里,也大致能猜到点什么。 白狐应当是跟林海山里的,别的野兽气了冲突,身受重伤,战败而逃。 毕竟山里的法则,大多都是弱肉强食……呃…虽然上次白狐和野鹿的出现,就十分地突兀,但大致还是这样没有错。 她也没忘记这次进山的目的,虽然她听不懂狐狸的话,但是白狐能听懂她的话啊。 “你这几日在山里,有见过小黑吗……就是那只黑色的大猫。” 花时蹲在它身侧,出声问道。 “啾……?” 听到她的问话,白狐眨着茫然的眼神,回了个短短的气声。 它这个反应,无疑就是,没见过…… 第103章 意外的收获 经次一遭,天色也还尚早,花时有再进山一趟的打算。 “啾啾啾…?” 见花时跟自己才说两句话,起身似乎打算要离开的意思,白狐挣扎地抬起头来,疑惑又好奇的目光盯着花时看。 花时看着它懵懂似孩童般依赖的眼睛,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要进山找一下我的猫,它已经几天没回家了,你在这好好呆着,养好伤了再说,等我下山了再来看你。” “啾……” 即便是听了花时的解释,白狐的表情依旧有些不情愿,灰金色的兽眸一直幽幽地盯着她。 花时解释了一番后,才转身从破庙里出去。 方才抱着白狐跑下来,她带上山的竹篮都扔在了山上,没带下来。 揉了揉酸软的手臂,花时边往山上走,边认真地想着。 她都有些佩服自己,居然能抱得动那么大一头的狼,马不停蹄地往山下跑,力气似乎也比自己所了解的,要大得多。 这就是人的潜力……? 花时轻车熟路地绕过树木丛林,在安静的山林间来回穿梭,走在茫茫的山道里。 很快就找到了被自己丢在枣林不远处的篮子。 只是原本是整齐放平的篮子,不知被什么东西碰倒了,里边的粗麻袋子和一把短的小刀,掉在了外边。 而篮子的四周,方圆几里外,布满了零碎的脚印,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印。 看这爪印分布的数量和位置,显然是在她把白狼抱着跑下山后,没过多久,就来了一群猛兽。 花时擦了擦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捡回自己的竹篮,也不敢在原地过多逗留,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好像是狼的爪印,她也不是很确定。 因为这种爪印的动物有很多,像鬣狗、狐狸都是这种梅花形状的脚印,且这一大片的爪印,大多重叠在一块,很多都已经被破坏,凌乱间,也看得不是很清。 她对山里的狼或者是别的什么动物的习性,都不甚了解,大多数她也分辨得不是很清楚。 要知道,在这之前,她只是一个生活在二三线小城市的社畜上班族,压根没进过什么深山老林,见过的小动物都是在互联网上看的。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一般人,她至今都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个异世。 她敢保证,她只是普普通通地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就代替了这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花时”,生活在了这里。 时间长了,她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之前所在的世界,是不是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她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有用,只是把她与这座名为林海山的森林连接在一起的是,她左手掌心里的那一捧泉眼。 接二连三在山林里碰到的山精、狼、狐狸……这些充满攻击性的生物,对自己一点恶意也没有。 这让花时的警惕心不知不觉降低了很多,虽没有完全了解清楚这里面的来龙去脉,但到底是敢自己一个人在这山中四处张望溜达了。 这一捧泉眼,就好像是她的护身符…… 花时离开那出地方后,又往一侧的山林又走了许久。 她的记忆还算不错,几次进山,这附近的地方都被她认得七七八八,也不像头两次那样容易迷路。 又在自己熟悉的几块地方,兜兜转转绕了许久,也不见有黑猫的身影。 四下除了树梢上偶尔传来的风骚动的声音外,连只鸟的叫声也没听见,安静地出奇。 “咔、咔……”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响,也是清晰入耳。 花时扶着一颗粗壮的树干,将鞋底里进了的雪甩了出来。 走了那么久,一个上午的时间都差不多要过去了,外边虽风雪停了,但气温依旧低得冻人,手脚也因为在雪地里来回走动,冻得冷冰冰的。 “小黑!——” 花时叹了一口气,冲着空荡荡的林子喊了一声。 原也是没抱什么希望喊的,也不知道黑猫会不会回应。 她又绕着山路边走边喊黑猫的名字,这一圈她记得,还是她和黑猫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当时被黑猫扑倒,在山里晕了过去,摸黑下山,还迷了路…… 按道理,小黑真的在山里面,她也只能在这附近找,林海山那么大,别的地方她不见得认识,也走不了太远。 “小黑!——” 空荡荡的林间,甚至还能听见自己的回声。 她站在原地,又冲着林子的深处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应答的猫叫声。 “呼……” 扶着树干,顺了两口气。 找到现在,她也差不多要放弃了,怕是找不到了…… 也不知道那只黑猫跑哪里去了…… 花时皱着眉头,失兴地看着远处,准备打道回府了。 再呆下去,天就要黑了,只能回去了…… 一直顾着找黑猫,在这附近兜兜转转好几圈,也没什么收获,竹篮子里也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捡到。 冬天的山里,除了雪,就几乎没别的东西了。 可能地底下会有番薯、胡萝卜什么的,只是找不着位置,也不好挖,而且她记得番薯好像喜温、怕冷,下了那么多天的雪,估计也很多都冻死在地底下了。 胡萝卜这个季节可能还会有,适应的季节也是十一、十二月份左右…… 花时胡思乱想着,正欲提步下山,突然耳边一响,远处似乎隐约传来了什么声响。 因为四周及其安静的缘故,一点点风吹草动,花时几乎能立马就察觉到。 “…喵……、喵……” 一知道是有什么声响,花时立马屏住呼吸,站定在原地,竖起耳朵,认真地听。 “喵…、……” 远处的密密集集被雪掩盖住的灌木丛的方向,似乎是……猫的叫声! 花时精神一震,连忙抬脚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小跑着过去。 “…喵……” 猫的叫声越来越清晰,她也能从叫声中,明显地感觉到,这叫声十分地虚弱,气息也很微弱。 好像是受了什么重伤,导致它的叫声十分细小,微弱得像刚出声的幼猫的声音…… “簌簌……” 花时伸手拨弄开挡住了视线和去路的灌木丛,视线所及,几颗小树林下的雪地里,一坨黑色的小小一只身形,瘫倒在上面。 因为颜色过于明显,花时一眼就认出了,那好像就是小黑…! 毛发纯黑、猫的叫声…… 明显是受了伤的黑猫。 花时立马跑了过去,将几乎埋进了雪堆里的黑猫,一只手给挖了出来。 看清楚黑猫的全身后,她便一下子确认了。 真的是小黑! 只是不知道小黑在山里发生了什么,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原本应该摸起来又软顺又暖和的毛发,这会儿整个身体都是硬邦邦的。 僵直的样子,好像是快要濒临死亡的了一样,身躯僵硬地被花时握在手里,后腿也蹬直,有些青紫的舌头,向外吐了一截。 即便是不懂医术的花时,也一眼就认出了,这好像是中毒的症状。 花时摸了摸它身上硬扎扎的毛发,身上没有别的伤口,四只爪子也没有什么咬痕…… 等等! 手触碰到它的脖颈的位置时,黑猫明显地抽猝了一下。 她拨开它脖子上的毛发,眼神一震。 脖子的位置,很明显的两个圆圆的血洞,是蛇的咬痕。 看这伤口的大小,与黑猫发生缠斗的,还很有可能是一条身体十分巨大的毒蛇…… 那血点的大小,都快赶上她小拇指的指盖大小了。 这伤口,没被一口咬断脖子,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也正因如此,花时的背后都生出了一身冷汗。 她虽不是很怕蛇这种冷血动物,但对于冷冰冰、黏黏腻腻的毒蛇,也有着生理性的恐惧之意。 黑猫也不知道怎么从毒蛇的手里逃脱出来的,此时那双漂亮、幽蓝色的猫眼,已经有些泛白了,显然是中毒已深。 花时来不及多想,将泉眼里的泉水直接引出,往黑猫的嘴里灌。 黑猫在微弱的感知里,落入到一双凉冰冰的手里,以及鼻息里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后,它便知道,自己找到了花时。 那叫它名字的声音,也不是幻听…… 熟悉又安定的气息,让原本还残留一丝意识的黑猫,一下子昏死了过去,啪地躺在花时的手里,一点知觉也没有了。 花时急得额头都出了层汗。 黑猫这僵直的模样,看着实在让人害怕。 就好像已经死了过去一样…… 她不停地往黑猫的嘴里灌泉水。 “咕咕——” 被捏着头和脖子,不停地灌了一肚子的手,黑猫的脑袋软趴趴地摊了下去,那双泛白的猫眼,也一下子紧闭了起来。 一点生气也没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泉水都几乎要灌满它的肚子了。 黑猫却依旧一点反应也没有…… 花时又急又无可奈何。 她也不知道到这个时候了,泉水对这中毒深入骨髓的黑猫,还有没有用。 直到泉水灌也灌不进去了,花时才堪堪停下手来。 一条僵直的猫,软趴趴地躺在她的手里,任由她怎么摆弄,都没有反应。 它身上的毛发也被泉水,全部给打湿了,湿漉漉地往雪地上滴着水。 以一人一猫为中心,泉水打湿了花时面前的一大块雪地,她的手和脚也被泉水给弄湿了。 可见她给黑猫喂了多少泉水…… 花时紧张地捧着黑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身体的变化。 按照以往的经验,不管受了什么样的伤,喝下泉水后,便很快就能起效,这起效的程度,还是肉眼可见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就在她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黑猫僵直的身体,很明显地软了下来,冰冷的温度,似乎也在快速回温。 直摸到黑猫那因为平顺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肚皮时,花时屏住的呼吸,才松了下来。 好像在好转了…… 为了稳妥,花时又反复检查它脖子下的那一处咬痕,和用手翻它的眼皮,来回查看它的猫眼有没有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泉水的作用好像在一点点起效,原本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黑猫,肉眼可见地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因为中毒而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了温度和顺软下来,花时用自己一截的衣角,擦了擦它湿漉漉的毛发,将上面沾湿的水一点点擦干。 黑猫依旧在昏睡中,虽看起来中的毒已经解了,但它睡得沉,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 花时将它放到自己随身携带的竹篮子里,用垫在底下的粗布,盖在它的身上,才松了口气。 见它呼吸平缓,显然是没什么大碍了…… 从雪地里站起身,花时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腿都麻了,差点没站住。 等缓过酸麻的腿,花时再一抬头,瞳孔忽然一震。 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她身前的不远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三只野鸡,正跃跃欲试地伸出脚,往她这边探头探脑地想要靠近。 许是在她给黑猫喂泉水的时候,放出的泉水太多,一下子将附近的山鸡都给吸引了过来。 花时刚想伸出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一双晶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山鸡的方向。 这山里的野鸡看着十分警觉,即便是被泉水给吸引了,却依旧只是探头探脑的,一点点试探地靠近,没有一下子冲上前来。 且三双眼睛,还一直警惕地盯着花时,似乎在观察。 花时站在原地没动,耐心地等着那三只野鸡靠近上钩。 既然都能见它们三只吸引过来,那么等它们靠近,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只要她不动,等它们放松了警惕,再直接扑过去将其擒住。 “咕咕咕……” 又过了一会儿,花时依旧站着没动。 而那三只野鸡已经越走越近,许是花时一直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意思,又或许是花时掌心泉眼的影响,山鸡对她的警惕越来越弱。 “咕咕咕!!” 在山鸡靠到她面前,低头啃食地上的,被泉水沾湿了的雪时,一直没有动作的花时,弯腰低头,眼疾手快,一手擒住一只。 “咕咕咕!!” “咕咕咕——!!” 山鸡有些凄厉的叫声,在林子里响起。 还有一只没来得及用手抓的山鸡,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到了,慌不择路,一头撞到了花时的脚下。 花时整个人向前扑,用身体将它压在身下…… 一阵鸡飞狗跳、慌手慌脚的操作下,花时总算将这三只野鸡全都给逮住。 胸口下的心砰砰地跳动,兆示着她内心的惊喜。 她没想到,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这送上门的野鸡,就是香! 花时赶忙拽了两根缠绕在树身上的藤蔓,将三只野鸡的腿,用力绑在一起。 被突然抓住的野鸡,被吓得胡乱扇动翅膀,全身都在用力挣扎,很显然是想挣脱束缚逃离。 奈何再怎么挣扎,也徒劳无用。 花时已经饿了很久了,这三只野鸡,也就意味着,她又能饱餐一顿了…… 找到猫了,又抓了三只野鸡,花时没有再在山里多呆,收拾了一番,一手提着三只笨重的野鸡,一手提着篮子,欢快地往山下赶。 天色还尚早,高高挂于天空上的还是蓝天白云,虽没有太阳,但依旧能看得出,时间还早着,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花时带着猫和三只野鸡,急匆匆下了山,没有留意到,在她离开不久后,嗅到气味的狼群,一只只从山林的深处跑出来,饥渴地盯着那块被泉水沾湿了的雪地…… 若她再耽搁几分钟,还真的有可能会被这群速度极快、虎视眈眈的狼群给追上…… 但山林里后边发生的一切,花时都一无所知。 她下了山后,朝着那林子里隐蔽的破庙而去,远远地,就能听见狐狸呜呜泱泱的叫声。 “啾呜……” 那叫声又低又沉,好像带着丝丝的怨气,呜呜地叫着。 周围安静得只有这点叫声,听着还怪孤寂可怜的…… … 第104章 你们在我屋里干什么 “啾啾啾……?!” 破破烂烂的庙里,半躺在角落里的白狐,敏锐地听到外边响起的脚步声。 它兴奋地抬起头,一双狐狸眼睛,亮晶晶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啾啾啾……!!” 叫声兴奋地冲着那边发出,试图吸引来人的注意。 “啾啾……!” 呆看清楚是那抹熟悉的身影后,白狐的叫声又染上了几分惊喜。 “啾啾呜……” “好了好了,别叫了,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叫声了。” 花时无奈地说着,朝着狐狸躺着的角落走了过去。 “啾…?!” 仰着头,朝花时看过去的白狐,突然看见她手里提着的山鸡后,灰黄色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 像是有些惊喜…… “啾啾!啾…!” 白狐兴奋地支撑起前半身,冲着花时不停地叫了好几声,那双亮亮的狐狸眼,一直巴巴地盯着她……不对,盯着她手里的山鸡。 或许是白狐的意图太过于明显,花时只看了一眼,便立马猜到了它的意思。 花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三只缠绕在一块的山鸡,又看了看兴奋得都踮脚尖了的白狐。 这只狐狸好像以为她带回来的这三只山鸡,是要给它吃的…… 啊,完全没想过这回事的花时,沉默了一瞬。 说实话,她现在也很饿…… 其实在将白狐留在这破庙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负责它的饮食问题,毕竟她自己都吃不饱了,也没有要投喂的欲望。 即便是跟着她一起的黑猫,那么久了,她也只在自己手里有点粮的时候,喂过那么一两次,其余时候,都是黑猫自己出去觅食。 一说到黑猫,花时又有些头疼。 唉…… 也不知道它跟蛇是有什么孽缘所在,从一开始见到它,几次都见它跟蛇缠在一块…… 这次又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山里觅食的时候,碰巧遇到了条毒蛇,与之纠缠之时,不小心被咬到了脖颈,差点一命呜呼。 “啾、啾啾…?!” 花时失神之际,白狐不知什么时候将整个身体都支撑了起来,还未痊愈的两条后腿虽勉强站了起来,却一直抖个不停。 显然,后腿的全部力气只够它支撑起全身,却没办法用力往前走。 不过也算是不错了,伤的那么严重,才一天不到的时间,那么快就能站起来了,估摸着再喂两次泉水,明天就能完好无损地回山里了。 “行吧,我给你弄点吃的,正好我也饿了,一人吃一点,填填肚子,明天你就能回山里去了。” 花时看着它眼巴巴望过来的狐狸眼,边说着,边将手里的东西全都放到地上。 白狐听懂了花时的话,冲她兴奋地叫了一声,才又重新趴回到地上去。 只是它这会儿敏锐地注意到,花时放下的竹篮子里,似乎躺着一只昏睡的黑猫。 它将脑袋凑了过去,好奇地用鼻子嗅了嗅,见黑猫睡得死,一点反应也没有,它便立马失去了兴趣,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重新追着花时的身影看了过去。 上一次在这烤山鸡,已经几个月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还是跟花遇他们四人一起。 那时候一只山鸡根本不够五个人分,一人几口,很快就将肉给分刮完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都不太记得那烤山鸡肉的味道了。 花时也算是有了经验,这一次处理起山鸡来,熟门熟路。 破庙里的那口井被雪和冰块给堵住了,木桶扔下去,传回来的声音咚咚响,显然是下面的水结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人在这住的原因,井底的水都能被冻成冰。 花家小院的那口井,除了井盖上方被冻地冷冰冰的,下面的水并没有凝结成冰。 无法,花时只能用泉眼里水将山鸡洗干净,又从一处隐蔽的墙角,将里边藏着的火折子掏出来,在附近拾些木材,搭成篝,点燃,将串好的烤架摆上去。 时隔几个月,这一次的篝火烤山鸡依旧简陋,一眼就能看尽。 没有调味料,也没有别的小菜,一人一狐狸,守在火堆旁,静静地等着火架上的山鸡烤熟…… “嘶……” 天色朦朦暗下来的时候,烤了好一会儿的山鸡也熟了。 花时搓了搓烫得发红的手指,手又冷又热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忍着给白狐撕了半只鸡,前手刚递过去,白狐就张开锋利的大嘴,一口叼了过去。 “咔咔、咔!——” 鸡骨头和鸡肉被啃碎的声音,清晰入耳。 花时捧着自己的那半块,边啃着肉,边烤着还有余炭的火堆,爽快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呜呜……啾……” 花时手里半块鸡肉,都还没啃两口,靠在她旁边的白狐,突然抬起了头,冲着她呜呜地发出叫声。 她侧头看过去,便对上了它湿漉漉,带着渴望的狐狸眼。 花时顿了一下:“……” 不是,那那么大一块的肉,你就三两口就吞咽了下去了? 白狐看着花时疑问的眼神,舔了舔嘴,隐约露出里边锋利的尖牙,那双暗黄的狐狸眼里,却充满了无辜,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花时吞掉嘴里的肉后,才开口说道,“你怎么吃得那么快,我才刚吃两口。” “呜呜呜……” 白狐发出嘤嘤弱弱的气声,似乎有些委屈。 那一点东西,都不够它塞牙缝,它一顿能吃掉五只鸡! 花时显然也看懂了它的意思。 大意了,低估了它的食量和胃口,一头成年的狐狸,半只烤鸡,显然是填不饱它的肚子的…… 刚刚那半只鸡,才刚给过去没几分钟,就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再给你分一点吧,先说好了,这次只有这么多了,吃完了就没有了。” 花时顶不住它眼巴巴看着的眼神,又给它撕了小半块。 “咔、咔……” 几声鸡骨头被啃碎的声音传来,刚叼过去的鸡块,又被它吃得连渣都不剩。 花时听到咀嚼的声音没了后,默默地背过身,一口一口专注地吃着自己手里仅剩的肉。 即便是背过了身去,身后那如芒在背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般跟着她。 看也没用,她也很饿了的好吧…… 顶着白狐灼灼的视线,和时不时传来的呜呜叫声,花时总算将手里的烤鸡拆吞入腹。 “啾啾啾!!……” 见花时总算扭回头看自己了,情绪还些许低落的白狐,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兴奋地看着她。 花时拍了拍它的头。 白狐却突然叼住她的袖子,以眼神和姿体动作示意她,朝一旁的方向看过去。 花时顺着它意,视线落在旁边被她捆着,放到边上的,剩下的两只野山鸡。 “……” 白狐显然是没吃饱,那点鸡肉,吞到肚子里,到心不到胃的,揪着她的袖子,已经盯上了她捆在旁边放着的另两只了。 对上白狐期待又兴奋地看过来的视线,花时绷着脸,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不行,那是我好不容易抓来的,你已经吃过了,就算不饱也饿不到,等明天你的伤和精神恢复了些,就可以回山里去,自己觅食了。” 所以,别盯着我那点糊口的东西了…… 看它皮毛光滑,身形也十分矫健,就知道它是山林中的捕猎好手,平时定是不愁吃的。 能在山里把自己养得那么壮实,就绝对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所以花时拒绝得一点心理压力也没有。 “啾啾啾……呜呜……” 看着它有些茫然的眼神,显然是对她的一番话听得一知半解,大多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好了,我再给你喂一些泉水,我就要回家了,你自己乖乖在这睡一晚,明天好了就回山里去。” 花时说着,又用叶子给它盛了满满一捧的手,在它不情不愿、幽幽怨怨的眼神下,喂了它好几口。 没讨到山鸡吃,白狐的表情显然是十分不高兴的,但花时给它喂泉水,它还是会老老实实地喝,咕咚咕咚地吞个没完。 喝了这么些泉水后,白狐的精神气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不少,毛绒绒的肚皮上的伤口,似乎开始结痂愈合了,伤口粉粉的,像是从里边新长出来的皮肉。 花时看着它身后一直甩个不停的尾巴,就知道它精神气不错,心里也安定了几分。 “我走了,拜拜啦。” 花时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竹篮,和一旁捆着的野山鸡,腾出一只手,冲白狐挥了挥手,向它告别。 白狐的眼睛一直追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一副望眼欲穿似的,直到那抹人类身影再也看不见,身后那摇晃的尾巴,便慢悠悠地耷拉了下来。 “呜呜……” 那人离开了后,四周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它靠着墙角,趴了一会儿,眼睛一直幽幽地盯着那处离自己不远的火坑看,盯着那发出的火光。 夜色逐渐暗沉,些微的火光,在黑暗中,将它那低沉的兽眸,映衬得发出幽幽的光亮…… 花时离开前,怕夜里冰天雪地的,将白狐冻出个好歹来,特意在它旁边不远的地方,挖了个小土坑,往里面添了不少还在烧着的木柴和炭火。 即便是前半夜火光熄灭了,但残留的余温,也足以支撑它熬到天明,不至于会被冻死。 但显然,她也是有些多虑了,毕竟白狐身上那一层又一层叠着的,毛绒绒的毛发,足以抵御寒冷的风雪。 它可以靠毛发保存体温,不可能出现被冻死的情况…… “呜呜……” 寂静的黑夜里,除了自己的叫声外,再无别的声音。 花时不知道,在她离开后不久,因为喝了不少泉水,恢复了不少力气精神的白狐,肚子又没填饱的它,在夜里发出呜呜的几道叫声后,突然站了起来,从破庙里走了出去…… 顺着熟悉的山道,雪白的身影,在林中穿梭,朝着密密层层的山林,速度之快,没一会儿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 花时踩着朦胧的夜色,染了一身的风雪,有些风尘仆仆地赶回花家小院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一点灯火都没有。 院门框外也堆了不少的积雪,她费了些力气,才把院门口的木门给推开。 院子内的地上,也布满了积雪,薄薄一层,足以盖住她的鞋面。 她今日一整天都是在山里度过,没有回来,院子里估摸着一天都没有清理过积雪,所以才堆了那么些。 好在今天的雪不大,只下了细细碎碎的小雪,一天不扫,也不至于堆得多得没地方下脚。 堂屋的方向,也静悄悄的,李氏估摸着睡下了,花遇他们应该也差不多歇息了。 花时摸黑朝着自己的房中走去,“咯——”轻轻推开房屋的门,黑暗中,她的房内似乎站着几个人影…… “谁?!” 花时预先感知到有人影,被惊了一下,胸口处的心脏也砰砰直跳,但没吓到叫出声。 “…你别翻了,…她回来了!” 黑暗里,是花晓的声音。 黑漆漆的屋内,一点光线也没有,花时睁着眼睛,看了老半天,都没能看清人站在房间的哪里。 “花晓?你在我屋里干什么?” 花时边问出声,边朝着自己的炕床前的桌子走去,将桌面上的那盏煤油灯点亮。 “咔嚓——” 屋内一下子被照亮,花时这才看清屋里排排站着的三人。 花晓、花离还有小花影…… 视野突然被点亮,做贼心虚的花晓,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错开视线,有点不敢正视花时。 花离揽着小影的肩膀,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眨了两下,一个眼神飘忽,一个眼神迷茫,齐齐地看着她。 花时看了看三人藏在身后的那两个竹篮子,那是装放冬枣的篮子,原本盖在上面的竹篾被掀到了地上。 她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小花影两只小手里紧紧捏着的两颗大枣,因为手掌心小,包裹不住,外边的果皮都露出来了。 花晓和花离也是欲盖弥彰,将自己的两只手藏在身后,殊不知,薄薄的外衣上,身前的两侧口袋里装着的冬枣,鼓出来一大块。 不想看到都难…… 花时眯了眯眼,突然开口,声线抬高了几分,“你们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年纪最小的花影,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突然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 耷拉着的长长一片眼睫毛,像扇子似的,晕出了一片阴影,猛地飞快眨了两下,又惊又茫然地瞪圆了几分眼睛。 小家伙捏在手心里的冬枣,紧了两分,默默地将手背到身后…… 无声地回答她,什么也没有。 花时被他这又懵又迟钝的反应,看得差点笑了出声。 这三只家伙,趁她不在家,偷偷跑进来偷冬枣…… 花晓回头看了看身后已经露出来了的竹篮子,又看了看花时,自知被抓包了,也已经藏不住了,便坦坦荡荡地直言道, “你一整天都不在家,二哥也还没回来,我们饿了,就过来找吃的。” 花时见她直言了,便又疑惑道,“我今早出门前,不是才给你们拿了一篮子吗?” 花晓撇了撇嘴,“…早就吃完了。” 一旁的花离也擦了擦手,应和道,“是啊,不是你答应的,这些摘回来的枣子,我们可以随便吃的……” 花时看着两人脸上的情绪,浅显到根本藏不住,一下子便猜到了两人的小心思。 饿了是一回事儿,估计是看她迟迟不回来,也想知道吃了那么些天的冬枣,还剩多少,想来看个究竟…… “行吧,那你们拿够了没有,要不要拿个篮子过来,我给你再拨点。” 三更半夜的,花时也懒得再掰扯这些。 花晓和花离齐齐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们口袋里装了不少,够今天晚上吃了…… 而最小的花影已经背对着她,鼓着腮帮子,往嘴里塞了半个枣子进去了,那果皮被咬碎了后,汁水都顺着他的手流了一手腕,黏哒哒地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气氛静了几秒,在花时的注视下,花晓和花离一左一右将花影拉出了房屋…… “花晓……你有没有看到,她好像带了两只野鸡回来…!” “我看到了……” 走出去没多远的两人,细小的议论声,从外边清晰地传到了花时的耳中。 花时没料到自己的房间里会藏着三个人,提着两只野鸡和竹篮子直接就进来了。 她也没有要刻意隐瞒花遇他们几人,只要不是李氏知道,一切都好说。 而且在回来之前,她怕野鸡发出的叫声会被李氏听见,还特意把这两只鸡的喙,用细细的藤蔓缠绕捆住,防止它们叫出声。 花时刚把房门重新关上,院子外边又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紧接着,没一会儿花离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进来…… “…好像是二哥回来了!” … 第105章 没有为什么 “喵……” “喵喵……” 一大清早,花时被几声清脆响亮的猫叫声给吵醒。 躺在冷冰冰,睡了一晚上,也不见得有多暖和的被窝里,花时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 “小黑……?” 原本应该睡在竹篮子里的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她的床上,踩着她的枕头,冲她发出喵喵的叫声。 花时侧了侧头,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睡了一晚上,又冰又冷,全身都不得劲…… 被子盖在身上不暖和,枕头也是那种木头随便刨两下的方形木头,虽然被她用布裹了一层,但依旧硬邦邦的。 她好几次都睡落枕了…… “喵……” 小黑看起来精神还算不错,冲她叫了两声后,绕着她的脑袋来回转悠。 花时稍稍抬眼,就能看到它亮晶晶的蓝色猫眼,在昏暗的房屋里,好像闪着绿幽幽的光。 “喵喵喵……喵喵……!” 似乎是看见她睡醒了,黑猫一直用爪子轻轻地扒着她的头发,那不停地响起的叫声,好像在兴奋地说着什么。 叫声停了一会儿后,黑猫趴在她的颈窝处,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撒娇。 花时摸了摸它背上有些扎手的毛发,坐了起身,一只手靠着她的黑猫也拎了起来。 “喵……?” 徒然被捏着后脊背提起来的小黑,蓝色的猫眼疑惑不觉地瞪圆了些。 花时捏着鼻子,将拎起的猫向外递远了些,刚睡醒还有些沙哑的声音,嫌弃地响起,“小黑,你没闻到自己身上有多臭吗?” “喵……?!” 黑猫腾空地蹬了蹬腿,炸毛地叫了一声。 花时将猫拎到床底下,回头看向床上那张灰白色的被子上的几处显眼的猫爪印,她垫的枕头,扑在上面的那块,半边都是猫爪印。 在山里消失了三天的黑猫,又与不知名的毒蛇搏斗,身负重伤,可以说,花时在将他捡回来的时候,整只猫,脏得跟流浪猫差不多。 虽然它全身的毛发都是黑色,看着不明显,但花时将它抱进篮子里的时候,能清楚地摸到。 花时拎着它的猫猫头,指着那几处被踩脏的地方,对着它的猫耳朵说道,“下次爪子脏,就不要跳到我的床上,不然我就把猫爪子剁了煲汤喝!知道没有?” “喵……” 被吼了一顿的黑猫,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一双猫眼瞪着圆圆的,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教训。 花时这才将它放到地上,转身朝着房间的那箱子走去,在里面找了件十分陈旧的衣裳,撕了一块下来,又走了回去。 黑猫被放到地下了后,眼睛一直追着花时的身影挪动,这会儿见花时又朝着自己走了回来,一双猫眼怯生生地看着她。 里面似乎藏着委屈又无措的情绪…… 花时走回来,蹲下身,用那块撕下来的布,将它整个猫身包裹起来,给它擦干净身上脏污的东西。 “喵……喵喵喵……” 小黑兴奋又欣喜的叫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刚刚还失落又难过的情绪,在被花时温柔地擦拭毛发的时候,情绪瞬间高涨。 它还以为自己被嫌弃了,还有些怕花时会不要它…… 而且这几天它一直在山里面找花时想要的东西,好不容易找了那种红色的、小小一颗的果子,那地方还被一条绿色的毒蛇给占着了。 它要过去,还被那毒蛇拦挡着……后边它就跟那条绿毒蛇缠打在一块儿,不慎被要到了脖子,差点就要死了…… 它一路撑着受伤的身体,往下山的方向走,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听见了花时的叫声,它用尽全部力气回应。 还好花时找到了它…… 谁也不知道,在听到花时熟悉的声音时,它的心里有多高兴,它就知道花时不会不要它的! “喵喵喵……” 黑猫依赖般一直仰着头,用脖子蹭着花时的手心,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也直直立起,缠着花时的手腕。 整只猫黏人得不行…… 花时按着它胡乱拱动的身体,好不容易给它擦干净了,才松脱手。 “行了,真的是。” 花时被它缠得不行,走两步路也要在她的小腿处拱来拱去。 也知道是因为这次在山里出来意外,被她恰巧碰到救了回来,才产生了依赖又黏人的情绪。 “喵喵……喵喵喵……” 黑猫又冲着她叽里咕噜地叫个不停。 花时认真地听了一会儿,没听懂它在说什么。 伸手碰了碰它的鼻子,声音有些低低地问道,“之前进山捕猎觅食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次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喵喵喵……喵喵……” 黑猫听了她的问话,叫声一下子也拔高了几分,呜呜哇哇地叫着,声音似乎十分生气。 甚至还坐直了身体,两双前爪冲着她,比划出了不少丰富又活泼的动作,配合着喵喵叫个不停的声音,确实有那么几分意思。 只是,花时还是看不懂,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不过,从它脖子上的伤口,也不难猜,自己也估了个七七八八。 “下次自己小心点,毒蛇你也敢上去打,就不怕自己被毒死啊。” 花时一只手捏着它抬起的猫爪,用力地晃了晃,叮嘱一般说道。 “喵喵喵——!!” ‘是那条臭毒蛇偷袭我!我才被它咬到脖子的!’ 黑猫激动地说道,一只猫爪子搭着自己的脖子,又气又凶地叫着,“喵喵喵!!” 花时没听懂它说的话,却看到了它的爪子摸向了自己脖子伤口的动作,也伸手过去,拨开外边的毛发,看了看里边的伤口。 经过了一晚上的恢复,那原本两颗圆圆的血洞,已经基本愈合了,只留下两处显眼的淤痕。 花时给黑猫喂了好一些泉水,让它喝饱了肚,才抽空看向被她捆在房间角落里,连叫声都发不出的两只山鸡。 看了眼窗户外的天色,估摸着现在也上午八九点了,院子外依旧向往常一样,十分安静。 屋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雪,夹杂着阵阵风雪,放眼望去,皆是白茫茫一片…… 她记得今天要干什么。 今天是跟何江约好的日子,不知道几天前的那一篮子的冬枣,何江带到了镇上,有没有卖出去。 要是卖出去了,何江会给她带一袋子糖回来,应该是一袋子,她也不知道卖出去的冬枣能买回来多少糖…… 而且她计划着,要用糖来将冬枣加工一番,弄成糖霜枣子,那种又甜又可口的小零嘴…… 在没来到这里之前,她就一直很喜欢自己捣鼓些吃食,因为自己本身也是个吃货,喜欢吃各种各样的美食,有时候自己得闲了,也会自己做。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像那种层出不穷的甜点,她自己就在家里做过不少,草莓蛋糕、芒果千层、雪花酥、板栗饼……泡芙、奶茶…… 越往深处想,花时便觉得肚子又开始咕咕地叫了。 之前那些唾手可得的美食,她现在再想吃,已经成了奢求…… 天知道,这几个月她是怎么熬过来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寝食难安啊。 对于约定好的今天,花时也盼了许久,毕竟这关乎着,她以后能不能发家的出路。 不过,她也做好了打算,心里有数,要是没卖出去,她也能接受。 况且,昨天进山,还有了意外的收获,这两只山鸡正好一并卖给何山,上次是九十文钱一只,这次两只,正好一百八十文钱。 有了这钱,她就可以跟村里的婶子们买点棉花和布料,或者换些米面……她需要再做一身衣裳,她现在身上穿了这一身冬天的衣服,是唯一的一身。 已经穿了两天,没换下来洗了,洗一次就要晾差不多两天,这衣服虽单薄了些,但也是她目前翻箱倒柜能找出来的最厚的一件了。 洗了就没得穿,只能穿天热的时侯的衣服,那薄薄的一件穿在身上,冷风一吹,到皮到肉,跟没穿似的,根本没法出门…… 光想想现在的窘境,花时就想一头磕死算了。 说不定一磕脑袋,头一疼,梦就醒了……她根本没魂穿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也不是花家的大闺女…… 但这个念头,她也只是想想。 既来之,则安之。 眼下,她也只能尽力地去利用这掌心的泉眼,为自己谋个好出路,况且,她身后还有四只,等着她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 她的日子不好过,花遇他们的日子更是难熬…… 花时一直在自己的屋里没出去,等到了差不多晌午,估摸着时间,收拾了一下东西,将山鸡遮严实了,才从房屋里出来。 黑猫蜷缩在她的炕床上,不知道是不是毒素还没有完全去除,喝了泉水后,就昏睡了过去。 花时也没叫它,自己一个人从屋里出来。 院子里,花晓在庭院中拿着扫帚,清扫着地上的雪,小花影坐在屋檐下的凳子上,手里好像抓着两颗冬枣在啃。 不见花遇和花离的身影,应当是出门了…… 李氏的踪影也不见,自从天冷下来后,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李氏好像在花辞远的房屋里搭了个炉子,很少再到前院的小厨房里做饭。 反正她现在只做自己和花辞远的饭,根本不管他们剩下的几个,干脆天冷了,也懒得到这边来。 估摸着李氏也在防着花时他们几个,上次花时霍霍了李氏藏在柜子里的鸡蛋和米,可把李氏给心疼得。 偏生的李氏又拿花时没办法,现在做点吃的,就跟防贼一样,防着花时他们几个。 在李氏的眼里,已经失去价值的花时,根本不值得她再在花时身上浪费一点东西。 估计她现在也悔得肠子都青,对花时好了十几年,一直掌控着花时的一举一动,到最后,花时还是要嫁出去,她的如意算盘都没打响,人就被半路劫走了……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引起了花晓的注意,她扫雪的动作顿了下来,停下身 朝着花时的方向,扭头看了过去。 一双大大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注意到了花时手里拿着的东西。 “你要出去?” 花晓难得主动开口跟她说话,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花时点了点头。 花晓将手里的扫帚靠在一边,朝着屋檐走了过来,她眼睛一直好奇地看着花时手里挎着的竹篮子。 小丫头很精明,联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两只山鸡,似乎一下子就猜到了下边藏着的是什么。 花时看着小姑娘脸上浅显的小表情,面上不动声色。 花晓突然干咳了一声,咬了咬唇,似乎有些纠结,犹豫了半响,才说道,“咳…你、能不能以后也还带着二哥一起进山?” 看着不到自己肩头高的小丫头,仰着头,一脸希冀地望着自己,里面藏着的小打算,被她尽收眼底。 花时隐约猜到了她的目的,在听到她的问话后,表情也没变一下。 “不行。” 拒绝的话,丝毫没有停顿,一下子就清晰入耳。 花晓脸上的小情绪,瞬间就僵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好不容易向花时提出的一个请求,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 在知道他们四个对自己可有可无的态度后,花时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要想重新将这几个弟弟妹妹纠正过来,她就必须自己得立得住,拿得住话语权,不然,他们四个人压根不会把她当一回事儿。 一味的纵容讨好更是不可行…… 花晓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唇,大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一双小脸被冻得红红,眼周的四处似乎也被冻得发红,看着十分的惹人可怜。 她追问道,“为什么不信?之前你不是还答应了二哥的吗……” 在昨天晚上看到花时从山里带了两只山鸡回来后,等二哥一回来,花晓就立马跟二哥说了这个事。 她也是这个时候,从二哥的口中才知道,花时居然会捕猎,而且他们之前还一起合作过,只是后面闹翻了,花时就不再带着二哥一起了。 也因此,花晓才忍着对花时的偏见,直白又天真地跟花时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之前可以带着二哥,为什么现在又不行…… 而且,这也是花时欠他们的,以前花时做过的那些小的事情,她也不计较了,但是二哥和小影变成这个样子,不就是因为她…… 花时看着抱着天真想法的小三妹,面色不动,也没有给出解释,“没有为什么。” 在花遇一意孤行,难以劝阻管教的时候,之前那脆弱的合作关系也就走到头了。 若非有利所图,花遇根本不想搭理她,也根本不会听她的话…… 而在知道了这个捕猎的法子后,花遇想都没想,直接就跟她闹掰,自己做了捕兽夹,自己执意上山……之后虽发生了点意外,但花遇也拿着从她这里学来的法子,进来几次山,但都没有收获。 没有泉水浸泡过的捕猎工具,山里警惕异常的猎物,在这普通的抓捕工具下,根本不可能那么容易上钩。 花遇注定要空手而归…… “可是……” 花晓有些着急,小眉头紧紧地皱起,嗫嚅着干涩的唇瓣,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我还有事,先走了。” 花时看了眼还下着蒙蒙碎雪的天空,留下一句话后,径直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她无意对此做出任何解释…… 不管是花遇出尔反尔,才导致双方的合作破裂,还是别的什么…… 在知道山里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后,花时谨慎地意识到,她左手掌心处的泉眼,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花遇很聪明,仅仅只是一次,他就能从她手上偷师学到捕兽夹的做法,和设置捕猎的陷阱,那么,一次、两次… 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发现她藏着的秘密呢…… 一个对她充满偏见与敌视的弟弟,知道了她藏着的秘密,他会怎么做?花时想不到。 但,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思来想去,与花遇平等的合作,是一点也不可取…… 在没驯服一头凶狠、随时会反咬断人脖颈的狼时,驯兽师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后背露出来…… … 第106章 不是什么东西 “呼——” “呼呼——” 从村中的小巷子拐出来,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便一直没听过,冷风刺骨,透过单薄的衣裳刮进她的皮肉里。 花时从小路道拐出来,远远地就看到那日所在的榕树底下,站着个人影。 她没想到何江会那么快就在那里等着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何江……!” 花时的声音刚喊出口,后边的话却忽然堵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榕树地下,那个站着的身影,听到声响后,转身扭头看了过来。 花时走近了些,看清楚那人的脸后,后边的话一下子顿住,神色犹疑地慢下了脚步。 是谢明池…… “谢明池……?” 花时看着将近一个月未见,天寒地冻,他身上的衣裳却穿得比她还少,薄薄的一层布料,身形高壮挺拔,站如青松,眉眼修长,却不知怎么的,下巴留了一大片的胡子,静静看过来的眼神,似乎也带着疲态。 谢明池似乎习惯了沉默,看到她过来,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他将手里抓着的麻袋子,朝着花时递了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道,“何江那边有事耽搁了,今天回不来,让我把东西带给你。” 不等花时开口问,他先主动开口解释。 花时将东西接过来,好奇地打开,看了几眼里面装着的东西,又伸手进去摸了摸。 “埃?”她疑惑出声,稍稍仰着头,看向谢明池,“这好像不是我要的…糖吧?” 这一麻袋里面又分了两袋的鼓鼓的布袋,里面装着的东西好像是……米和面粉? 这触感一摸,就知道不对劲,而且这未免也太多了…… 谢明池绷着脸,黑漆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见她抬头看过来时,又将视线撇开,低声道,“…最底下就是。” 花时提着这份沉甸甸的东西,问道,“我那一篮子的冬枣都卖出去了?” 谢明池又把视线挪了回来,低低地应了声,“呃。” 在花时追问的眼神下,他又耐着性子解释,“何江说正好镇上一户人家的小姐,碰巧见着了,喜好山里的新鲜玩意儿,就全买去了,一共是五百钱。” “五百?”花时被这数目惊了一下。 她低下头,又翻了翻袋子里的东西,在两个布袋的最下方,翻出了用油黄纸包裹着的灰红色的糖,她将油黄纸掀开,里面包着五小块,巴掌大小的糖块。 “这糖多少钱?” 花时捏着沉甸甸的黄油包纸,看着谢明池问道。 “一百钱一块。” 花时:“!” 这么贵! 这么巴掌一点的糖块,要一百钱?!都跟一直野兔的价钱比齐了。 她有想过物资稀缺的古代,糖这种稀少的精贵东西会很贵,但是没想到会那么贵,且这糖的制作也十分粗糙,应该是用的甘蔗熬制成的…… 要是她能摸索出制作糖块的流程,做糖去卖,岂不是能靠着这个发家致富了……? 花时缓了缓心神,看向有些沉默寡言的谢明池,“那剩下的这两袋东西…?” 谢明池迎上她的视线,眼帘下垂了些,似乎在刻意避免与她对视,抿着唇,一时沉默没有说话。 花时看了看不欲多言的谢明池,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她沉思片刻,抿着唇,将里边所有的黄油包着的糖块全拿了出来,重新将麻袋用手抓好,递到他跟前。 “好了,多谢你了。” 谢明池低垂着眼睑,看着重新被递回来的袋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轻皱了下,没有伸手去接。 花时递回去的东西,见他迟迟不接,心中一顿。 啊? 难道是她理解错了?这不是谢明池的……? 谢明池眉眼微动,视线落在花时的脸上,她眼神迷茫,似乎一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在心里缓缓沉了口气,声音也有些硬邦邦地说道,“给你的。” 她是不想要?还是他给的太突兀了…… 花时眨着眼,愣了半秒。 啊? 即便是再迟钝的她,也隐约察觉了谢明池的不对劲。 给她的?为什么给她? 五百文钱全部都用来买了这几块糖,花时方才正心疼,思绪也有些错综复杂的。 这会儿突然听见谢明池的这话,脑袋一下子转不过弯。 “给我干什么?”她愣愣地反问。 谢明池定定地立在原地,只觉得今日的风雪,似乎格外干燥,吹地他喉咙都有点干。 他捏了捏手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眼神认真地看着花时,“给你吃。” 他这段时日都在镇上做帮工,有一阵没回来了,正巧前几日在镇上碰到何江,何江便跟他说了,她的事儿…… 得知她大雪天的在村里卖冬枣,便猜到了她的处境窘迫……此前,他听信村里的流言蜚语,对她一直爱搭不理,几次见面观察,知道她并非传言中的那般,他心中也有些羞愧。 现在他与她又有了婚约,春开后,便要成亲了……疼自己的媳妇,不是应当的吗? 谢明池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想的也很简单。 只是他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与小姑娘相处过的经验,说话硬邦邦的,脸也板着跟块木头似的,花时哪里能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我不要,你拿回去吧,谢谢你的好意。”花时直接摇头拒绝。 无功不受禄,况且之前几次见面,谢明池对她的态度都是十分的冷漠无情。 她什么也没做,也没有帮过谢明池什么,他突然要送她东西,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此时的花时,在连着半个月来的挨饿受冻,日子过得苦哈哈的,还时不时要跟弟弟妹妹斗智斗勇,早就不记得了自己与谢明池的年后婚约了。 谢明池绷着的表情,似乎僵硬了一下。 他好像没想过,花时会拒绝…… “不是什么东西,你拿着吧。”他的声音有些硬邦邦的。 天寒地冻的,她身上还穿着粗麻制的衣裳,薄薄的一层,脸和手都被冻得红红的,看过来的眼尾处,也是红红一片…… 谢明池垂下眼眸,心里有些懊恼。 怎么没想到……应该给她买一身厚衣裳,厚棉鞋子也要…… 穿在身上的裤子已经不合身了,露出一大截冻得发白的脚踝,下边还穿着夏天才穿的鞋,只有一层单薄的布子裹着,根本穿不暖…… 花时见他执意不肯接,眉头轻皱了一下,心里古怪得不行,正想着是哪里不对劲。 脑光一闪,突然想起早被她抛到脑后的事情,两人的婚约…… 她立马反应过来,谢明池这突然改变的态度,是因为订下的亲事,身份的转变。 想清楚后,花时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袋子,思索片刻,问道,“这袋子里的东西多少钱?” 米和面加起来,垫了垫分量,应该有五十几斤,沉甸甸的。 米一斗二十钱,白面是米价钱的一倍,一斗要四十钱,这里若是各二十五斤,也就是七十五文钱。 花时视线落在自己手臂间挎着的竹篮,里面藏着两只山鸡,撑得上面盖着的布鼓鼓的。 一只山鸡应该是九十文钱,抵着一袋子的东西,绰绰有余了…… 谢明池正想着花时问这话的意思,未来得及开口,花时清亮的嗓音,又响了起来。 “我拿这个跟你换这些,怎么样?” 花时将盖在篮子上方的布块掀开,露出里面紧紧挨着的,被五花大绑着的山鸡。 谢明池垂落的视线一顿,抬眼看向花时神色认真的脸,抿了抿唇,低声道,“多了。” 他说了一声后,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腰带处,将里面藏着的袋子拿出来,整个袋子递了过去。 “里边有一百三十钱,你这两只山鸡都给我,这个的钱也抵扣掉了。” 他说着,指了下花时另一只手上拿着的麻袋。 花时稍稍松了口气,将整个篮子递给谢明池了后,才将他手里的钱袋子接过手。 忽然顿了顿,说道,“一百三十钱是不是多了?” 一只山鸡最多也就九十钱,两只也就是一百八十钱,减去麻袋里的米和面的钱,最多也就只剩一百钱,怎么可能多出来三十钱…… 谢明池声音有些闷闷的,“不多,刚刚好。” 他一下就看出了,花时不想收他的东西,一点点,都要与他算清…… 谢明池心里有些郁闷。 他记得张青生和他媳妇,就不会算得那么清,张青生会经常给他媳妇买东西,他媳妇见了似乎也是开心的…… 难道是他们还没成亲的缘故?所以她才不愿要他的东西,要跟他分的那么清楚? 花时见此,也不再多言,这件事搞清楚了后,她心里还惦记这一件事。 “谢明池,我有件事想问你。” 花时心里酝酿着措辞,仰着头,看着谢明池的脸。 谢明池顿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提着竹篮子的手,却无意识的搓了搓,“什么?” 花时琢磨着话术,缓声说道,“上次你同我说别进山,说是山精出来觅食,你是如何知道的?你见过那山精?” 谢明池顿了顿,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事儿,看着她投望过来好奇的视线。 “嗯,见过。” 他不欲说谎,且花时身边还养了只山里出来的黑猫,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至今也不是很清楚这是为什么,毕竟村子里,还能跟林海山结缘的人,少之又少…… 花时的表情变了一下,追问道,“那是长何模样?” 谢明池见她好奇,也无欲瞒着,“三只手和三只腿,浑身长满长长的黑色毛发,身形短小,脑袋也很小,但是眼睛却很大……” 他描绘得十分详细,说的也是绘声绘色,还用手给她比量了一下。 花时收回视线,心下了然。 描述的模样,与她上次所见,相差无几…… 花时心底还是有些疑惑,“那山精到底是什么?” 她之前从未见过,难不成除了山精以外,山里还藏着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精怪? “就是一种精怪,长相怪异,十分聪明,不过它们一般都不会从深山里出来,除了必要的觅食季节会出来,但它们性情暴躁,一般都是成群出没,若是碰到它们,最好还是跑远些,千万不要招惹。” 谢明池沉吟片刻,叮嘱道。 花时抿唇。 性情暴躁?她倒是没看出来,成群结队出没确实是真的…… 花时揉了揉额角,抬眼看向谢明池,好奇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谢明池顿了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花时看出来他心里似乎藏着什么密码,不欲言说的。 “要是你不想说也可以,我就是想知道,山里面像这样精怪,是不是还有很多?” 林海山里面似乎藏着很多秘密,似乎是生活在山里的动物,都格外的有灵性,十分通人性,甚至有的能听懂她说话…… 就像那只狐狸和鹿…… 目前看来,她所遇到的猛禽类的动物,似乎都是开了灵智的,能很顺畅地听懂她的话…… 谢明池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说到山里的精怪时,心里好像有不少的思虑,“我见过的精怪并不多,山里面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 花时问了那么多,且在知道山精的事后,并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色,谢明池也反应过来, “你后面是不是又进山了?也见过了我口中所说的山精?” 谢明池眉头皱了起来,声音紧了几分。 花时点了点头,说道,“只是它们并没有攻击我,长相确实怪异……” 谢明池突然走上前一步,声音也变得有些紧迫,“在山里见到的任何精怪,都不要在村中与旁人说起,知道吗?” 花时也知道这件事的轻重,自然不会到处说,况且山里生活着传闻中的精怪之事,说出去,别人也只会把她当疯子来看。 “我不会乱说的。”花时顺着他的话,乖乖应了声。 谢明池稍稍松了口气,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他似乎在犹豫纠结什么,看着花时欲言又止, “你……算了,下次你若是还要进山,可以叫上我,我对山中的情况还算熟悉。” 他原是想叫她以后还是莫要再到山里去了,但这话说出来……太不讨人喜欢了。 花时虽知道他的好意,但是她也藏着泉眼这一秘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守好这一秘密。 那山里有些灵性的动物,很多一看到她,就跟猫见了耗子似的,不停地往她身上嗅…… 几次经历,花时心有余悸。 泉眼的作用,让山里的小动物被她吸引,就像是猫见了猫薄荷,紧巴巴地往她身上贴。 花时不敢保证,若是谢明池跟她一起进山,见到这一幕,会不会发现她藏着的秘密…… … 与谢明池告别后,顶着谢明池身后的视线,花时从榕树底下快步离开,独留下心情有些纳闷的谢明池。 花时捏着粗麻袋,捂着袖子里藏好了的钱袋子,心情还算愉悦。 一下子入账一百三十文钱,这两袋子的米和面,也解决了眼前暂时性吃的问题。 这两天她就可以将剩下的冬枣,全部做成甜甜糯糯的点心零嘴,且谢明池还跟她说了,何江这两日就会回村里。 到时候她再找何江谈谈,看看能不能将做好的甜糯枣子拿到镇上卖,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信心的,若是能卖出去,又能攒些银钱。 离吃穿自由也就又更近一步了…… 两人分别后,花时没有直接回花家,而是绕了一大圈的远路,跑到山脚下林子里的那个被荒废了的破庙。 破庙里的四下无人,寂静无声,花时踩着碎雪走进荒废的庙里。 昨天晚上,白狐乖乖呆着的那个角落里,空空如也,旁边她挖的一个小坑里,烧尽的木柴,变成了灰烬,没有了温度。 白狐呢? 花时又围着破庙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白狐的身影。 周围的雪地上,除了她的脚印,没留下任何别的痕迹,若是第二天白狐自己离开的,那么这附近多多少少都会留下它的爪印。 现下一点痕迹也没有,估摸着,白狐在昨天晚上,就自己先行离开了…… 能自己离开,那么也就说明了,它身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花时再次确认没有找到白狐的身影,才带着东西从破庙里离开,往花家的方向走了回去。 她原也是担心白狐身上的伤,才不放心跑过来看一眼,想着,若是它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便再给它喂些泉水,好让它快些好起来,回山里去。 现下它提早回山里了,也了了她悬着的心…… 花时提着麻袋里的米和面,心情不错,脚步悠悠地往花家走。 突然,还未靠近花家的墙院,远远地就听到,花家的院子里传来孩童哭泣的声音…… “呜呜呜……” 那哭声不大,只是在四下安静的巷子口里,格外的清晰。 这哭声,不像是小影的,反倒像是花离的…… 第107章 无可奈何 “呜呜呜……呜呜……” 孩童闷生闷气的哭声,似乎在刻意堵压着嗓,不让自己嚎啕大哭出来。 花时加快了脚步,等靠近了花家的小院门口,猛地听见,李氏嫌恶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哭什么哭!谁让你把这种脏东西捡回来的?就几天没看着你们,你们就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花离!你给我撒手,不然我连你一块从门口扔出去!!” ”呜呜呜……奶、不要!!求求你了……” 花离哭到背气的声音,哭腔里满是又尖又利,崩溃的哀求。 “砰!” “砰砰、——” 紧闭的院门内,突然传来一阵重物敲打的声音。 花时背上冷汗突得冒了出来,几日不与李氏打交道,她差点都要忘记了李氏的存在…… “呜呜呜哇……!” 院子内,花离的哭声越来越凄厉,里边好像是因为什么东西,起了争执。 “砰——!” 花时来不及多想,伸手将虚掩着的院门给推了开来。 杂乱的院内,哭得凄惨的花离,整个人跪趴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抱着李氏的腿。 而李氏半弓着身,举起的一只手里,正用力捏着一条黄白色毛发的幼犬。 小狗的脖子被人用力捏着,垂落的一双后腿,无力地蹬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濒临死亡。 花晓抱着小影,蜷缩在屋檐下的一角,花晓只是泪眼汪汪地看着这一幕,一点办法也没有,小影被人锢在手里,眨着一双茫然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切。 四人中,年纪最大的花遇,则蹲在水井边上,卷着袖子,似乎在清洗什么东西,背对着李氏和花离,露出的半边侧脸可以看出,他的情绪十分平定,并没有要劝拦李氏的意思。 花时站在院门口的门框外,看着院内的一切。 院门被人推开的声音,引起了李氏的注意,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狰狞地皱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花时一眼。 “呜呜呜呜……奶你放了它吧…呜呜呜……求求你了……” 花离整个人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单薄的身形紧紧地锢着李氏的一条腿,用尽全身力气去拽她。 他仰着脸,张嘴求饶间,眼泪又从眼眶中滚滚落下,一张脸被冻得发青,人也差不多要哭岔气了。 李氏被引走的注意力,一下子又重新落回到花离的身上。 李氏被气昏了头,见花离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死缠烂打,也不肯听她的话,捏着那只脏兮兮小狗的手,稍稍用力收紧。 “汪呜……” 幼犬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叫声,“咔嚓——”一声,脆弱的脖颈,直接被她给活生生给捏断了。 软趴趴耷拉下的脑袋,一滴两滴殷红的血液,从幼犬的未张合的口中滴落,顺着李氏的手掌,滴在皑皑的雪地上。 “呜呜哇!!” 花离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那脆弱的小生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就这么残忍死去,咧着嘴,哭声一声比一声大。 李氏伸脚,用力将缠在她脚边的花离,踢了过去。 花离抱着肚子,吃痛松开。 “砰……” 李氏将死透了的幼犬,随手一丢,扔在院中的雪地上。 那是一只黄白色毛发的小狗,很小一只,浑身脏兮兮的,被人硬生生捏断了的脖子,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嘴巴里潺潺地溢出殷红的血…… 花离崩溃地扑过去,将已经没了生气的小狗,用力抱进怀里,捂在胸前,蜷缩着身体,整个人悲伤得不能自抑。 死了…… 李氏擦了擦手上被染到的血,嫌弃地呸了一口,走到井边,又伸脚踹了一下蹲着的花遇。 “让开,跟个木头脑袋似的堵着干什么?!” 花遇低着头,无声地躲开,让出一条道给她。 李氏将手伸进木盆里,用力搓了搓上面的血迹,将手洗干净了,才重新回过头,朝着敞开的院门外的花时看去。 只听见她冷哼了一声,面上的表情神色十分不虞,恶狠狠地盯着院内的几人,扫了一圈,厉声厉气地说道, “别以为小半个月我不管你们,你们就可以胡作非为,这整个花家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这里面的一毫一厘,你们都不能动!听见没有?!” 李氏犀利呵斥的声音,响遍整个院落,空气中静默一瞬,除了花离还趴在地上,呜呜地哭泣的声音外,气氛诡异的窒息。 “听、听到了……” 角落里的花晓,是最先应李氏话的人。 李氏说完震慑的话后,又重新扭回头,朝着花时的方向看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气凶凶地瞪了她一眼,便拍了拍手,转身朝着堂屋里走了进去。 离开前,她还不忘言声厉词地说道,“记得把院子打扫干净,别让我再看到那条畜牲还出现在我的眼皮底下,对了,那两条鱼,记得给我煮熟了,全给我端到东屋来,老实点别偷吃,我都能看得见的!” 李氏转身回屋了后,院子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呜呜呜……!!” 蜷缩在雪地里的花离,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出声。 他哆嗦着被冻得发僵的手指,抬起头,看着手中已经没了气息的小狗,他用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轻轻一碰,那软趴趴的脑袋,直接垂了下去。 死了…… “呜呜呜……” 花离眼泪哗哗地往下掉,眼皮肿胀,张着的嘴,不停地有风雪往他的喉咙一灌,伤心欲绝地哭着。 “行了别哭了,还哭等一下奶又要出来骂了。” 花晓松开了小影,从屋檐下的角落走了过来,眼睛看着那条还流着血的小狗,脸色有些苍白。 她走到雪地里,站在花离的身侧,看着他哭得泣不成声,眼圈也有些红。 花离抬起婆娑的泪眼,仰着头,朝着花晓看了一眼,抱着幼犬尸体的手,突然用了点力,扭头冲着井边的二哥看了过去。 他吞声忍泪地呜咽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帮我…?” 他的哭腔里带着浓浓的埋怨与指责…… 一直背对着他们蹲在井口处的花遇,听到这埋怨的问话,忽地站了起身,扭回身,眼神冷漠地看着泪眼模糊的花离。 “我早跟你说过了,让你别带回来,是你非要不听。” 花遇冷淡的,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响起。 花离哭泣的动作一停,表情似乎怔忪了一下,低下头,模糊的视线中,看着那已经没了气息的小狗,怔怔得出神。 是他执意要将它带回来的……呜呜、要不是他,小白肯定还能多活几天,就算是在外边饿死、冻死,也好过被人活生生掐死…… 呜呜呜…… 花离捂着嘴,眼泪盈满眼眶,打转了一圈,又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这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心里满是对自己的自责。 花遇看着他哭,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又接着声线冷漠地说道,“除了哭还有什么用,你是忘了上次被你带回来后,被你抱着活生生冻死的那条狗了?” 花离呜咽地哭出声,“二哥…你别再说了,我下次、……” 下次?下次又能怎么样?还有下次吗? 他又害死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上次是这样,这次又…… 花时站在敞开的院门口,看着眼前的所发生的一切,无声地走了进来。 她捏着藏在背后麻袋的手,有些发麻,身体也被冻得僵硬,手和脚都快要没了知觉…… 天气越来越冷了…… 花晓看着他哭,叹了一口气,催促道,“你还是快将它带出去埋了吧……” 看着也糟心,本来就不应该带回来的,抱着侥幸之心,以为奶不会知道就可以瞒得住,就算是奶不知道,但他们也没养不活它,连喂给它吃的东西都没有。 还不如就让它在外边,怎么样就看它自己的命了,要是它命好,说不定在外边也能活下来,带回来,被奶活生生弄死……真的是。 花时将手里的袋子塞到花晓的手里,接着弯腰,将还坐在雪地上的花离拉了起来。 花离哭得太狠,半天缓不过来,被拉起来,人也跟失了魂似的,整个人陷入了内疚的情绪中,自责感几乎要将它掩埋。 “给我吧,我帮你拿去埋了。” 花时垂着眼,眼神平静且无声地看着他,低声说道。 她伸出手,就要接过他手里的小狗。 花离红肿的眼睛,艰难地抬了起来,看了花时一眼,沉默半响,紧紧抱着小白狗的尸体,不肯松开。 他正伤心着,但心里也是不认可花时,不愿意将小白狗递出去…… 一旁的花晓被突然塞了一袋东西,懵了一秒,下意识低头,将东西打开看了两眼。 接着,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她眼神忽然一亮。 好多的米和面! 花晓仰着头,看了花时一眼,又看了眼抱着小白狗僵持着的花离。 花时见花离迟迟不肯撒手,叹了口气,将手收了回来。 她原还想着,能不能将小白狗带出去,给它灌些泉水再看看还有没有救。 花离既然不肯,她也不能强抢过来带走…… “花离,你给她吧。” 花晓走上前两步,扯了一下花离的衣服,接着又劝道,“你衣服都被雪弄湿了,厨房里煮了热水,你去打点水回屋里泡一下,把湿衣服换下来晾干,不然明天没衣服穿了。” 花离低着头,一直看着怀里的小白狗,眼前越来越模糊,头也有点晕,耳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响,很吵…… 很吵…… “花离!!” 花晓突然尖叫了一声。 花离刚刚还好好站着的身体,突然一软,失去了力气支撑,整个人往一边栽下去。 花晓站得最近,被他突然软下来的是身体,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扶。 还好花时眼疾手快,伸手拉了一把,不然这两人,一个带一个,双双都要跌倒。 花遇也走了过来,将突然晕了过去的花离扶了过来,沉默地把人抱起来,往房屋里去。 花晓赶忙跟在二哥身后,也往屋里小跑着走进去。 站在后边的花时,皱了下眉头,视线看向掉落在雪地里的小白狗,蹲下身,一只手将它抱了起来。 院子里空空的,重新恢复了安静…… 花时没有将小白狗带到院外,而是朝着自己的房屋走了回去。 “砰……” “喵……?” 房门被推开的声响,引起了躺在被窝里的打盹的黑猫的注意。 它朝着门口的方向,警惕地看了过去,看到是熟悉的人影后,又松了下来,猫眼也瞪得圆溜溜的。 花时走进屋内,将小白狗放到一旁的木箱子上,伸手探了探它的后肢,没摸到脉搏。 不过身上还有余温,花时也拿不准这只小白狗还有没有救,没有过多思索,直接掰开它的嘴,就往里面灌泉水。 一次、两次…… 灌进去的泉水,很多都顺着它的嘴溢了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喵喵喵……?” 黑猫从炕床上跳了下来,猫眼好奇地看着花时的动作。 花时专心给小白狗灌泉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泉水搞得整个箱面上都是混杂的血水。 “呼……” 花时松了松手,又探出指尖,摸了摸小白狗的脖子。 那里原本软趴趴无力垂落的脖颈,好像正在快速愈合,她再探手过去的时候,好像能摸到它后肢内侧跳动的脉搏。 仔细察看,还能隐约看到它有了起伏的小肚皮…… 花时眸色一亮,重重地吐了口气。 还好管用…… 应当是小白狗还留了一口气,被泉水给救了回来,若真的死绝了,再雪地里折腾了那么久,可能身体都要被冻僵直。 她抱回屋的时候,虽没探到脉搏,也看不出还有没有气,但它的身体还留有余温…… 总之不管怎么样,还是有救了…… 花时又往小白狗的嘴里灌了不少泉水,直至它的小腹微微撑起,才停了下来。 又将一片狼藉的箱面收拾了一番,将小白狗脏兮兮的和弄湿了的毛发,用布擦了擦,将它放到旁边空着的竹篮里。 这只小狗,看着体型,应该是刚断奶,小小一只,比黑猫的体型都要小一圈…… 喝了泉水,应当睡一觉醒来,就差不多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安置好小白狗后,花时才从房屋里出来,黑猫跟在她身后,喵喵叫着蹭着她的小腿撒娇,格外的黏人。 过了一会儿,花遇和花晓也从隔壁的房屋里出来。 花遇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开了,重新走到井边,着手处理起木盆里四处游荡的鱼。 花时的视线则落在一旁的小丫头身上,开口道,“我的东西呢?” 花晓抿着唇,愣了一下,看着花时,眼睛直勾勾的,似乎在想什么的东西,紧接着她又重新跑回屋里。 没一会儿,提着花时刚刚塞到她手里的麻袋拿了出来。 花晓紧紧拽着袋子的口,站在花时面前,半天没将东西递出去。 她仰着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花时,小声问道,“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 花时看着她,没有直面回答她的话,而是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 花晓歪了歪头,轻哼了声,“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不是把你两只山鸡给卖了,然后换来的这些米面。” 花时点了点,没有否认,“真聪明,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花晓将袋子还了回去,又低哼了声,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看着被接回去的东西,眼睛里是藏不住的艳羡。 她犹豫了半响,又看了看院子的二哥,将声音压低了几分问道, “你真的不能再带带二哥吗?有好东西大家一起赚,难道不好吗?” 花晓实在眼馋那一袋子的米面,吞了吞干涩的嗓子,反复看着花时,眼底里是藏不住的渴求。 她靠着卖了的山鸡,一下子就赚来了米和面,这比他们几个在村子里帮别人干活,干一个月都比不上…… “再说吧……” 花时并不想跟她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下去,而是岔开话问道,“那木盆里的两条鱼咋回事?” 她是在问,花遇正在开膛破腹清洗的两条鱼。 花晓垫着脚尖,朝着院子看了两眼,又转回头看向花时,小表情不知怎么的有些气愤,“哼,那是二哥在池塘里钓的鱼,好不容易才钓上来两条的,奶还不让我们吃,要拿去给东屋的那个人吃!” 花晓说着,就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而且再过不久,那个池塘的湖面上,就要全结成冰了,想要钓都钓不到,这两条鱼可是二哥和花离在池塘边守了一上午才钓到的!” 花晓气得不行,说着眼圈都红了一圈。 花时听着,沉吟了片刻,“你们自己钓来的,怎么不好好收着,让她给看着了?” 花晓更气了,“还不是…花离带了只小狗回来,别看那只狗看着小,叫得可凶了,声音太大,把奶给引了过来,然后我们没来得及把东西藏好,奶就全都看到了……” 她是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第108章 不信跟过来看看 花时顿了一下,听到的,也差不多跟自己猜想的一致。 花离是真的喜欢小猫小狗…… 在钓鱼回来的路上,发现了一只被冻得瑟瑟发抖,无家可归的小狗,心生怜意,不顾花遇的劝阻,非要将小狗带回来。 结果被带回来的小狗,因为到了个陌生的地方,一直表现得焦躁不安,大声嚎叫,引来了屋里的李氏。 李氏本身就不喜欢这些猫猫狗狗,自然不会同意将小白狗留下,接着便发生了她方才所见的一幕…… 花晓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满,她跟二哥一样,都是不赞同花离将小狗带回家里来的。 又不是不知道…… 花晓垂着眼皮,又想到了之前的事,嘀咕着小声说道, “花离也真是倔,早和他说过了,非要不听,之前他也带回来过一只黄色的小狗,奶当时就不同意,生了好大的气,连着人带狗一块赶出了屋外,当时下着的雪比现在大得多,很冷……” 结果就是那只小黄狗被冻死了…… 每年的冬天,村子里的野狗野猫,都不知道有多少被冻死饿死,谁管啊…… 也就花离这个大傻子,想着要把它们带回到家里,不顾其后果,下场都是一样。 … 天色渐渐低沉,一天的时间,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李氏掐准了时间,在花遇刚刚将鱼煮熟,香味都还没飘出去,李氏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厨房的门口外,定定地站着。 花晓是第一个发现的李氏,刚想凑过去闻鱼香味儿的动猛的一顿,声音有些颤巍地喊了声,“奶……” 花晓拽了下二哥的袖子,紧巴巴地站着,不敢乱动。 花遇将锅里煮熟的鱼,用勺子捞起来,装到了木盘子里。 李氏神色沉沉地盯着厨房内的两人看了一眼,又将四周打量了一番,确认两人没有背着她,偷偷动厨房里的东西后,脸色才缓和了一下。 李氏径直走过来,将花遇手里的木盘子,直接抢了过去。 花遇垂着眼,任由李氏的动作,站着没有动。 花晓看着李氏,眼底藏着盖不住的惧色,怯生生地缩在后边。 李氏端着木盘子,看着盘子里边香气四溢的鱼,面色还算满意,她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尖厉,“老实点,别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招,我都看得见的。” 说罢,她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端着一整盘子的鱼,出了厨房,穿过屋檐,朝着东屋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一直守在屋檐下的小花影,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鱼的香气,眼睛发出亮光,直勾勾地盯着李氏手里端着的木盘子。 是鱼……! 上次花时带回来做的鱼汤、清蒸鱼的香味,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味道又香又甜,一口咬下去,鱼肉的味道,烫嘴又软糯,好吃到想把舌头都连着一起吞下去…… 许是花影的眼神太过炽热又强烈,李氏原是想直接绕开他,往屋里去的。 但是,她今日对着花离发了一通火,心里一直不怎么得劲。 养了这么一群没用的废物,劲给她添麻烦,整天就会盯着她手里那点粮…… 李氏心里憋着气,不痛快,脚下生风地朝着花影的方向走了过来。 小家伙蹲坐在矮木凳上,一双手搭在膝盖上,并着腿,眼睛瞪得又圆又亮,直愣愣地看着李氏朝自己走来。 李氏眼底是藏不住的嫌恶,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端着的木盘子时,那一口气愣是冲到了后脑门。 她想也没想,抬脚直接将他坐着的小木凳给踢翻…… “啪——” “咚!” 小家伙都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从屋檐的一格台阶上,摔到了院子的雪地里。 “呜呜呜……” 趴在冷冰冰的雪地里,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的小花影,握了握好像擦破了皮两只手掌,呜呜咽咽地哭了出声。 李氏站在屋檐下,松弛的脸色阴沉地下垂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雪地里呜呜哭泣的花影,心情舒畅了些,低骂了声,才往东屋走了进去。 厨房里的花晓,听到弟弟的哭声,第一时间跑出来,只看到李氏离开的背影,和趴在雪地里,半天起不来,还在呜咽着哭的花影。 “小影…!” 花晓赶忙跑过去,将人拽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身上沾染了的雪。 “呜呜、呜呜……” 花影举着磨破了皮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眼红鼻子红,整个人都陷进了悲伤的情绪里。 “…怎么了?”花晓皱着眉头,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着小声问道。 “呜呜呜……” 花影只顾着伤心,哪管花晓问什么。 小家伙仰着头,眼泪哗哗地从眼睛里冒出来,呜呜地哭声,小小的,并不闹人,像只没断奶的猫崽子。 花晓站在他跟前,举着一双手给他不停地抹眼泪,那眼泪跟不要钱一样,不停地冒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完。 花遇站在厨房门口的屋檐底下,远远地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稍稍垂下的眼睑,能看得见他漆黑的眼眸底下的淡漠情绪…… 房屋里的花时,正给还在昏睡中的小白狗喂泉水,忽地听见外边隐约传来的哭声。 哭声她听了很多次,耳闻能详,是小花影在哭…… 花时沉吟片刻,朝着有些昏暗了的天色看了一眼,估摸着时间,李氏应该从花遇的手里,将那两条煮熟了的鱼拿走了。 “啪……”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有些刺耳地响起。 花时推开门从屋里出来,便看到花晓挡在小影的跟前,伸手不停地给他抹眼泪。 稍稍走近些,就看到小花影仰着头,小肩膀微微颤抖着,呜呜咽咽地哭着,白嫩的小脸,被冻得红红的,哭得好不伤心。 “别哭了……” 花晓一直在小声地劝慰他。 此时的小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周围的声音全都被他自动屏蔽,自顾自地哭着。 花时朝着杂乱的院落看了几眼,才揉了揉额角,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别哭了,我这里有好吃的。” 好吃的? 这三个字就好像有魔力一样,对小花影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他的哭腔一顿,顶着泪意模糊的眼睛,偏过头,朝着花时的方向看了过来。 花时看着那眼巴巴望过来的视线,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顶着他可怜巴巴追问的视线,花时又重复地说了句,“没骗人,真的有好吃的,不信就跟过来看看。” 花影卷了卷小手心,停住了哭泣的声音,吸着鼻子,视线巴巴地追着花时的身影。 见花时手里提着个袋子,径直朝着厨房走去的举动,小花影也顾不上哭了,转过身,哒哒地跟了上去。 独留下站在原地的花晓,有些懵,眨了眨眼,看着跟条小尾巴似的,跟着花时走远了的小影…… 站在厨房门口外的花遇,侧开身,让出一条道给花时,低垂着的眼眸,遮挡了他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花时也没注意,带着个紧巴巴跟着的小尾巴,走了进去。 灶台上的案板还是湿,冒着热气的锅里,还能闻到残留的鱼腥味,下方的灶口的炭火也还没熄灭…… 这也就说明,李氏刚刚才来过,结合小花影哭泣的样子,这事儿八九不离十跟李氏有关…… … 第109章 差点抓了个正着 花时找了个木盆,用水冲洗干净了后,解开袋子的口,将里边的面粉,往木盆子里,倒了一小半进去。 花影一直跟在她身后,大大的眼睛,也一直好奇地看着花时的动作。 他一直在耐心地等着,看着,好奇花时口中所说的,好吃的是什么东西……? 这会儿见花时从袋子里,倒了一小半的白面粉出来,瞪着的大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他没见过这个白白的,跟粉一样的东西,也没有吃过,但是……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原本的情绪将将悬崖勒马,这会儿看清楚一直心心念念的好吃的,化成了眼前的白面粉。 小家伙觉得自己被骗了,嘴一瘪,红着眼睛,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呜……” 正准备加水开始着手搓面团的花时,还没动呢,就突然听见身旁传来低低呜呜地哭泣声。 “…?” 花时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又低头看向身旁傻站着,掉眼泪的小萝卜头,问道,“好好的,你又哭什么?” “呜呜……” 小萝卜头不知怎么的,跟她闹起了脾气,见她看过来,还别扭地背过身,不让她看。 “诶?你还耍起脾气来了?再哭,这些好吃的,就真的没你份了。” 花时自知抓住了小家伙的软肋,半是威胁地说着。 小萝卜头听此,噌地抬起头来,睁着婆娑的泪眼,委屈地瘪嘴,“你、你骗人……没、有好吃的!” 他委屈的小语气中,还带着满满的控诉。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好吃的还没做好,你别急啊。” 花时看了看刚倒进木盆里的面粉,又看了看含着一泡泪,委屈指责控诉着她的小萝卜头。 小花影擦了擦眼泪,睁开眼,认真地看了看她,似乎在估量她说的话的真实性。 半响才吸了吸鼻子,选择了相信,停住了眼泪。 花时见把人哄住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从角落里搬了块木头过来,放到灶台口的地上,紧接着说道, “你坐这里,好好帮我看着火,别让火给熄了,行吗?” 她只着地上的那块正正方方的木头,看着红鼻子,红眼睛,嗒嗒地抽着气的小萝卜头。 小家伙似乎选择相信了她的话,但又没有完全相信,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信任,迟钝地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将娃哄好,花时才转身忙活起来,把刚煮过鱼的锅给清洗干净,又重水缸里,舀了几瓢干净的水倒进去,将木盖子重新盖回上方。 花晓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跑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外,探头探脑地往里边看。 花遇也还站在外边没有走开,兄妹两人,一左一右,像个门神似的,堵在厨房门口。 花时忙里抽闲,抬头看了过去。 花晓冷不丁对上花时的视线,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紧抿着唇,好奇地往里边看。 “花晓。” 花时顿了顿,喊了声小姑娘的名字。 “啊?”花晓愣了一秒,接着又开口问道,“要我帮什么忙?” 她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也没察觉到,那双黑黑的大眼睛跟着噌亮了几分。 花时往门口狭窄的缝隙看了两眼,说道,“你帮我盯着堂屋,一听到动静,立马喊一声。” 至于是什么动静……当然是李氏的动静。 虽说李氏刚端走两条鱼,没那么快回来,但以防万一,叫个人守着,她也好有所准备。 目前来看,她手里的那点粮,是绝对不能让李氏知道,一旦暴露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花晓眼睛一亮,立马会意,她压不住心里的喜悦,痛痛快快地应了声,“好嘞!” 花时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转而看向一旁还干站着的花遇。 花遇似乎也察觉了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情绪,稍稍抬了下眼睛,回望过去。 花时顿了一下,对他说道,“你去后院看一下还有没有能吃的菜,摘一些回来。” 不等花遇给出反应,花时便收回了视线,自顾自地捣鼓起木盆里的面粉,接下来就是和面、搓面条了。 这个过程有些费时费力,且要耐心,加上配料不足,她也不是很有信心能做出劲道、好吃的面条。 其实做面饼会更容易一些,只是她现在手上除了一袋米一袋面,就没别的能吃的东西了。 做面饼没有配菜,干吃,单单吞面饼,单调,难以填饱肚子,做面条,和着面汤一起吃进肚里,还能就着汤水,更容易把肚子填饱…… 站在小厨房门口的花遇,定定地看了花时一眼,眉头不由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到底没说什么,听了花时的话,转身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她确实有些本事,没有人帮忙,大雪天的她照样能在山里面抓到野鸡,一抓就是两只…… 花遇默默思索着。 想到了小半月前,自己恼羞成怒,跟她闹翻了脸…… 啊…… 好像过早了,应该再等等的…… … 在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前,姐弟四人 同心协力,总算在天色完全黑下来时,煮熟了一大锅的青菜白面条。 浓白的汤水,混着冬寒菜的菜叶子和劲软的面条,满满当当,装了一大锅…… 煮熟面汤的香味并不浓郁,只有浅浅的热汤味儿,到底是没有调料,只是单单的菜加面,连点盐巴都没有。 吃起来估计也就只有菜汤面的清味,别的味儿估计是一点也没有了…… 花时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能将这全部面汤都装进去的大盘子,翻翻找找,最好还是从最底下的柜子里,拿了五个木碗。 花家的所有碗筷,大多都是木制的,木盘子、木碗、木盆……瓷制的一个都没见过。 这个木碗的碗底很浅,但是碗口却又大又宽,花时让一旁站着的花遇拿到外边的井边给洗干净了。 花影趴在灶台的边上,一直垫着脚尖,仰长了脑袋,往锅里边看,眼巴巴地看着,一副快要等不及了的样子。 等花遇把碗洗干净拿回来,花时接过手,往碗里装面条和汤,她装碗的手速有些快,一下接一下,没一会儿,五个碗就全部都给装满了,锅里也只剩下一点汤水。 小花影垫长了脚,好几次想伸手去抓灶台上放着的碗,都被花时用手给拍掉。 次数多了,小家伙也有些急眼了,想伸手直接将碗自己端过来,被花时呵斥了一声,“小影!” 花影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小表情有些委屈。 “你别乱动,乖乖听话,等一下打翻了就没得吃了。” 花时说罢,又用水将锅底快速清洗了两遍,才稍稍松了口气。 “来,端到房屋里去,动作小声点。” 花时招手,让花遇过来端碗,又探出身子,小声喊了一下站在屋檐外守着的花晓,“花晓,快来。” 花遇一手端了一碗,快步从厨房里走出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了下来,眼前一片乌蒙蒙的,连脚底下的路都有些看不清了。 花遇端着东西从小厨房里走出来后,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仔细着往房屋里走去。 花时让花晓端了一碗走,剩下的两碗再等花遇回来端,她手里还拿着剩下的大半袋子的面粉,顺道把灶台的火全都给熄了。 天色暗沉下来后,她心里便一直有些惴惴不安…… 花晓一只手端着木碗,空出的一只手将紧巴巴盯着的小花影给拉了出去,独剩下花时还守在昏暗的小厨房里。 灶台的火完全熄灭了后,狭窄的小厨房也彻底暗沉下来,只剩一点点光线,勉强能看清。 又过了一会儿,屋檐外总算听见花遇走回来的脚步声,一轻一重的声音,很容易辨别。 花时让他将剩下的两碗端了去,又重新检查了一番厨房,确认没有遗留的东西和明显的痕迹后,才从小厨房里出来。 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好,再去吃面,最后再把碗筷洗干净放回去就好…… 前提是,别被李氏发现…… 没有准备的时间估量,她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在小厨房耽搁了多久。 把面粉的袋子重新放回房屋里藏好了后,花时的心才安定了些。 小竹篮里躺着的小白狗,还是没有醒,呼吸平缓地昏睡着。 倒是炕床上的黑猫,听到开门的声音,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一下子从床榻上跳了下来,缠着花时的小腿,叫了一声。 “喵……” 花时没空搭理它,把东西放好了后,便要从屋里出去。 忙活了那么久,她也饿了…… 虽说一碗没什么味道的菜面汤,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这已经是现在的条件里,最好的东西了。 花时刚推开门,从屋里出来,紧接着另一侧的堂屋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起先花时还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等她猛然反应过来时,耳边就突然炸响李氏那尖锐的嗓音。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句尖厉的声音,吓得花时一哆嗦。 她松下来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真是的……最后一下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跑出来…… 黑暗里,李氏脸色阴沉地从中走了出来,靠近了,才在蒙蒙的光线中,看清楚了站在房门口处的花时。 而她旁边的那个房间的木门,却紧紧地关死,里头似乎传出一阵窸窣的声响,紧接着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氏眯着眼睛,看了看花时,又看了看她旁边紧紧关死了的木门,似乎是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她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花时!你们几个背着我偷偷在干什么?!” 李氏正正逮着了从屋里出来的花时,走过来,抓着她言声厉茬地质问。 花时在看到花遇那屋的门是紧紧关着的时候,提起的心又悄悄松了些。 还好,他们快了些,再慢点可能就要被李氏给抓了个正着了…… “你觉得我们能干什么?” 花时眨了眨眼,看向李氏。 决定装傻充愣,反正问什么她也不知就是了…… 李氏用阴沉沉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紧闭着的房门,突然朝着那走了过去。 “啪啪啪——!!” 那扇脆弱又陈旧的小木门,被李氏敲得震天响。 “花遇!你们都给我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在搞什么!出来!!” 李氏气凶凶地冲房屋里叫喊道。 花时抿了一下唇,忍着没开口劝拦。 她要是现在开口拦着李氏,李氏只会更加认定有问题,而里面藏着的东西,也只会死得更快…… “砰砰砰——!!”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大力敲了几下,剧烈地摇晃了几下,脆弱得似乎马上就要从门框里掉出来。 “小瘪犊子!听见没有!给我开门!!” 李氏的声音越来越响,拍门的动作也越来越狠厉。 “啪、” 木门突然一下子被人从里边拉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李氏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手,差点扇在花遇低垂着的脑门上。 李氏捏了捏拍门拍得有些疼麻的手掌,火气噌噌地往脑门上冲。 “啪!——” 一耳光的声音,清晰入耳。 李氏抬手,就扇了花遇一巴掌。 花遇堵在门口前,突然被扇了一巴掌,头晕目眩,那一巴掌正正打在他的侧脸连着耳膜的地方,耳鸣了瞬间,凶狠的力道,让他嘴巴也被牙齿给磕破,血腥味从口中蔓延开来。 “你耳聋了吗?!没听见我叫你开门!……” 李氏劈头盖脸地一通责骂。 花遇默默地站在门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昏暗的夜里,站在一旁的花时,能清晰地看见李氏面目狰狞又凶恶的侧脸,那一句比一句难听咒骂声,听得直让人皱眉头。 “……喜欢把门给关死是吧…!” 李氏冲着花遇骂了一通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转身朝着院子走了过去。 花时看着她的举动,心下正不安,就看见李氏提着把砍柴的大刀,走了回来。 她心里一惊,后脑勺跟着一麻,看着花遇还定定堵在门口,快步走过去,伸手把人推到屋里。 “傻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她拿着刀回来了……” 花时低骂了声,硬是堵着的花遇推了进去。 李氏气汹汹地拿着刀走回来,就见堵着房门口的人,从花遇变成了花时。 花时看见她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提起刀,就朝着木门劈了过来,也不管旁边还站着个人。 花时表情一变,推着身后的花遇,往屋里连退好几步。 “啪!” 李氏那把砍柴刀,就这么冲着脆弱的木门劈了下来,“咔嚓!”一声,花时眼睁睁地看着,木门被直接给劈碎了一大片。 李氏抬起手,举着砍柴的大刀,正要继续往下砍…… 黑暗中,李氏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啊!——” “喵——!!” 紧接着,又听见一声猫咪尖锐又刺耳的叫声响起。 “小黑?!…” … 第110章 你还要吃我的汤面 “小黑!!” 花时听到猫叫声的一瞬,愣了一秒,立马上前几步,冲着屋外边喊了一声。 “喵喵喵!!——” 回应她的是黑猫更加尖锐又刺耳的叫声。 “啊啊…!!哪里来的破猫!给我滚开,疼死了!” 李氏吃痛的骂声传来。 紧接着又是一阵零碎的挣扎声,夜色暗沉,花时走过来后,眼前的一切,看得十分不真切。 模模糊糊间,好像看到李氏摔倒在地上,黑猫一直往她身上在扑咬…… “啊啊啊……” 又是一阵惨叫声,李氏嚎啕惨烈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响亮。 “小黑!” 花时皱着眉头,冲着那方向又大声喊了一句。 她心中的不安的情绪达到了顶峰,声音又急又躁,加上天色暗沉,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心里更是没底。 “啪嗒!” 一声重物撞在墙上,发出一阵闷哼的声响。 “喵!!” 好像是黑猫被李氏甩开,砸在了墙上,发出的声音。 “喵喵喵!!——” 被扔出去了的黑猫,过后发出的叫声更是刺耳得恐怖。 还趴在地上的李氏,捂着被咬伤的脖子和手臂,整个人抖若筛糠,咬伤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让她叫骂的声音都吞了回去。 她顾不得那么多,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快地朝着自己的房屋跑去…… “喵喵!!——” 被惹急了的黑猫,重新站了起来,黑暗中,那双猫眼发出幽绿的光泽,速度极快,朝着李氏跑远的方向追了过去。 “啪!、” 只听见一道震天响的关门上,堂屋对侧的那扇木门,被李氏重重地关了起来。 “喵喵喵!!” 黑猫追上去,没扑到李氏,还被关在了木门外,发出嘶声力竭地猫叫声,不停地用爪子挠着木门,发出刺耳的刮蹭声。 “小黑!!你给我回来!” 花时尽量压低了声音,朝着还在发疯挠门的黑猫低喊了一声。 “喵……?” 听到花时熟悉的声音,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黑猫,总算恢复了些神志,尖锐的哈气声,也缓缓停了下来。 “快回来!” 花时依靠声音来源的方向,压低了些声音,朝着黑猫又低唤了一句。 “喵……” 黑猫叫了一声,睁着绿幽幽的猫眼,朝着花时的方向看了几眼,蹲在那房门外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朝着花时叫唤的方向走过去。 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呲着牙,哈了几口气声。 等黑猫走回来门框前,花时弯腰,一把将猫撸进怀里,还不忘将掉落在地上的砍柴刀一并捡起。 “啪……” 房门重新被关了起来。 紧闭了木门后,昏暗的房屋里除了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光线外,再无别的光亮。 花时抱着猫,站在原地,抬手顺了顺它毛发。 黑猫似乎还没缓和下来,喉咙里一直发出咕咕地叫声,这是猫生气了,才发出的哈气声。 窄小的房间里,花晓抱着小花影,蹲坐在炕床上,没有出声,似乎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吓到了,或是给惊到了。 一场闹腾下来,情绪最为淡定的花遇,突然走到靠近窗口处的木桌前,用火折子,点燃了桌面上放着的那一盏油灯。 “咔嚓……” 微弱、昏黄色的光线,将整个暗沉的房屋给照亮。 花时借着这点光线,低头查看黑猫身上的伤势。 后左腿好像被扔骨折了,不正常地往里弯曲扭着,正正脑袋的上方,毛发被扯掉了一大块,抓秃了一大片,能明显看到里边红红的皮肉,有些出血了。 花时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它后背的毛发,别的地方有毛发挡着,看不着。 方才听到那么重的一声闷响,也不知道肚子里边的内脏什么的,有没有伤到。 “你真的是……” 花时捏了下它冷冰冰的猫耳朵,对上它眨巴着的蓝色无辜猫眼,指责的话又硬是咽了回去。 “喵……” 缓和过劲了的黑猫,躺趴在她的手臂里,用长长的尾巴,缠着她的手腕,轻轻地摩擦着,像是讨好她而撒娇。 “喵……?” 黑猫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充满灵性的猫眼,闪烁了几下,若是仔细看,能清楚地看到它猫瞳孔里藏着类似心虚的情绪。 刚刚花时好像一直在叫它,但是它太生气了,一直追着那个老巫婆咬,都没听她的…… 花时会不会生它的气里了…… 此时,花时完全不知道黑猫几乎表露在脸上的,纠结的小情绪。 她看着秃了一大片的猫猫头,和被折断了的猫腿,心里正心疼着。 黑猫昨天受着重伤,才刚被她找回来,虽说喝了泉水,好了不少,但躺在房屋里,睡了一整天,都没出过门,可见它精神气都没恢复过来。 刚才又扑上去与李氏缠斗,腿又折了,脑袋还被抓秃了一大片……真的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昏睡中醒了过来的花离,愣愣地坐在炕床上。 方才外边的动静声响那么大,他听了个一清二楚,虽然没看到,但不难从吵闹的声音里听出…… 刚刚,花时的那只黑猫,扑上去要了奶……! 懵了半响,得出这么个结论的花离,无神的眼睛,忽然一亮。 “小黑…好厉害!” 有些诡异安静的房间里,花离有些亢奋的声音,忽而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默。 花离眨着有些兴奋的眼睛,紧巴巴地盯着花时怀里抱着的黑猫,露出了艳羡不已的小表情。 经过这么一出,花时也没什么心情了,她现在就想抱着黑猫回自己的屋去,给它喂些泉水治治腿上和脑袋上的伤。 花时抬了抬眼,朝着房屋看了一圈,“东西都藏哪了?拿出来吃了,早些休息吧。” 花晓从床上跳了下来,朝着一旁的竖起的衣柜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柜门打开,露出里边藏着的五碗菜面汤。 花时跟着走过去,端一碗出来,又给自己拿了双筷子。 原是打算在他们的屋里吃了再回去的,但是现下抱着猫,显然是不合适继续呆下去了。 而且,现在李氏那边没了动静,她也没看到黑猫咬伤了李氏哪块地方,也不知道她等会儿会不会再跑出来,找他们算账…… “我回去吃。” 花时想着,留下一句话后,便推开房门,径直朝着屋外走去。 花离和花晓听闻,抬起了头,看着她走远。 等花时走出了屋内,一旁站着是花遇,走过去将门给合上,又拉上了门闩,将房门给锁死。 木门的下方,被李氏劈砍去了一小块,露出了一大块窟窿,冷风不停地从这个洞口钻到屋里…… 花遇蹲下身,将落在了一旁的那块脆弱的木板,捡了起来,靠放在一旁的墙角,低垂着眼睑。 他的心情似乎还算不错…… 若是没有那只黑猫扑上去咬了李氏,那么接下来的一整个冬天,他们可能都要没有房门了。 毕竟,方才李氏那个架势,就是要硬生生把这扇挡着的门给劈碎…… 雪天那么冷,又没有衣服和被子盖,恐怕在睡梦中被冻死了,都没人知道…… “二哥,你怎么了?快过来吃啊。” 花晓给两个弟弟端了一碗面汤后,回过头就看到还蹲在地上,半天没动的花遇,便小声喊了句。 “呃。” 花遇垂着眼眸,将眼底藏着的情绪,尽数收敛,才抬了抬眼。 花晓又将碗和筷子端起来,递了过去给他。 一旁的花离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端着还留有余温的面汤,懵懵地看着。 “这些…是从哪里来的?”他小声问道。 花晓头也没抬一下,便说道,“花时给的。” 花离捧着碗,思绪回转了后,似乎才想起被奶奶活生生给掐死了的小白狗,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等花晓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这二愣子捧着碗,眼泪哗哗地往下流,都滴到面汤里了。 “呜……” 花离吸气间,不小心将哭声溢了出来,他迟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眼眶,呜呜地哭着,捧着碗,硬是一口没往嘴里塞。 在场的四人,唯有年纪最小的花影,心无旁骛,大口大口地吸溜着面条,吃的满嘴都是汤水。 等他将面汤都吃进了肚子里,坐在他旁边的哥哥花离,还在低低呜呜地伤心哭泣着。 小花影偏过头,看了看哭得正伤心的花离,又看了看他手里端着的,还满满当当的面汤,小小地吞了吞口水。 “你、你不吃吗?…?给我吃、?” 小家伙眨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看着花离手里捧着的那一碗汤面。 那小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想吃…… 正陷入自己悲伤情绪里的花离,忽地听见弟弟稚嫩又无邪的声音,哭声猛地停顿了一下。 接着又抽抽搭搭地哭着指责道, “呜……小影你说什么呢?…我都这样了…呜呜……你还要吃我的汤面……”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听到花离拒绝的声音,表情闪过一瞬的失望,但视线却没从盯着他碗内的汤面处挪开。 那眼神太过于灼热,花离想忽视都难…… 折腾了那么久,他肚子也确实饿了,他和二哥钓上来的鱼,被奶抢去了,这碗汤面来得正好。 勉强能安抚他…千烂、百烂…的心…… 是这个词语吗? 花离哭得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些记不起来了。 紧接着,花晓再转头看过去时,便看到花离一边呜呜的哭,一边大口大口地吸着面条。 旁边的小影,眨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紧巴巴又渴望地盯着他吃,那嘴馋的样子,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花晓:…… … 第111章 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另一边的房间里—— 花时将端着的碗筷放到一旁的木桌上,又朝着炕床走去,将黑猫放了上去。 “喵……?” 黑猫乖巧地蹲坐在炕床上,幽蓝色的猫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花时看。 花时将它专属的猫碗,从桌底下抽出来,那是用圆圆的竹筒切割,磨平了的圆筒,大概只有巴掌那么大。 这是花时在后院砍竹子拿回来编竹篮的时候,顺手给砍切下来的竹筒,用刀口将上边刺拉的边口磨平了,给黑猫喝水,有些勉强。 口子有些小,小黑的脑袋伸不进去,每次都要她端起来,倾斜着喂给它喝。 她倒是想去小厨房给小黑拿个木碗,装着喝水,但是小厨房里的东西,一毫一厘,都是李氏算好的。 但凡少了点什么,李氏很快就会发现,也根本没有多余的木碗能拿出来。 没办法,总不能让黑猫每次喝水,都怼着她的手来喝,只能将就着这个竹筒来喝了…… “喝点水吧。” 花时将盛满了一竹筒的水,直接凑到黑猫的脑袋前。 黑猫仰着头看了她一眼,才低下头,凑过去,将脑袋埋进竹筒里,有些艰难地舔着碗里的水。 听着黑猫发出的喝水声,花时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它正对着自己,那一块显眼得不行的秃了的脑袋…… 黑猫毫无所觉,在花时的助力下,很快一竹筒的泉水,全都给它喝进了肚子里。 猫腿和破了皮的地方,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只是那块秃了的地方,却不见重新长出毛发…… 花时拍了拍它的脑袋,摸了摸那块秃出来的皮肉,无奈道,“这个地方的毛,只能等它慢慢长回来了。” 迟钝的黑猫,一直等到花时摸了它秃了的头顶后,后知后觉的,似乎才反应过来。 它慢吞吞地抬起爪子,也跟着挠了挠自己的脑门…… 秃了? 花时这是在嫌弃它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反应过来的黑喵,用爪子挡掉花时的手,发出一阵阵猫叫声。 那叫声的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意思,圆圆的猫眼也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它气凶凶地冲花时嚷嚷着,“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花时收回手,看着小黑明显生气了的叫声,似乎听懂它生气的原因,有些哭笑不得道, “我没嫌弃你,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会嫌弃你。” “喵?…” 真的? 黑猫有些激动的叫声,被花时哄了两句后,又安静了下来,瞪着圆圆的眼睛,严肃地看着花时。 似乎是在估量她说的话的真实性…… 见它精神气还不错,都有闲工夫抱怨她嫌弃自己了,可见没什么大碍。 花时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将一旁放了许久,都有些坨了的面,端起来,她自己吃了半碗,将剩下的半碗倒进竹筒里,给黑猫吃。 来回折腾了一天,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花时也没什么心情,只想躺到炕床上,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等黑猫将剩下的面汤都吃完了,花时用打湿又拧干了的布,给它擦了擦脏了的毛发和爪子,才抱着它上床。 一人一猫,窝在冷冰冰、硬邦邦的炕床上,蜷缩着,相偎入眠。 夜凉如水,紧闭的窗门外,呼啸的风雪,一阵比一阵嘈杂…… 怎么都没办法捂暖和的手脚,让花时睡得一直不怎么安稳,听着窗外的风雪声,她就好像睡在冰窖了一样,四肢百骸都散着冷意…… 模模糊糊间,抵不住困意席卷而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好像没睡多久,屋外边,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琐屑的声音。 花时唰地睁开眼,透过关着的窗户的缝隙,隐约能看到窗外透进来的,细碎的光线。 天已大亮…… 蜷缩在她手边,睡得四肢八仰的黑猫,像个小火炉似的,一直散发着热腾腾的暖意。 花时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它光滑的毛发,迷迷糊糊地想着。 她没有半夜被冷醒,也多亏了这个小火炉一样的,自动无限的发热贴。 这一段时间以来,花时明显已经习惯了黑猫的存在…… “咔咔……” 院子外边隐约又传来一阵细碎的嘈杂声,已经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花时,这会儿听了个真真切切。 花时搓了搓手脚,慢腾腾地从床上爬起来,下床穿鞋。 她已经计划好了,今天任务很重,五百文钱买回来的糖,要在这两日里将那剩下的一篮子冬枣,全部加工做成糖霜冬枣。 她没有去过远在千百里的桃花镇,对镇上的经济发展,不甚了解,所以并不是很确定自己做的小零嘴,能不能卖出去…… 不过 上次那一篮子的冬枣,都能全卖出去,镇上的有钱大户应该不少…… 她想,等春开了后,她得抽个时间,亲自到镇上探探风,然后才好做出后边的打算…… 当然,这抽个时间,还要看李氏是什么个态度。 虽说李氏现在基本不管她,多看她一眼都嫌碍眼,但是李氏性子阴晴不定,谁又能保证她会怎么样…… “汪……” 一道不大不小的狗吠声,从房间的角落里突然传来,打断了花时的思绪。 花时揉眼睛的手,猛地一顿,突然想起,她房间里还躺睡着一只幼犬。 “汪!” 竹篮子里的小白狗,似乎是注意到了花时看过来的视线。 从篮子里探出来的脑袋,又往回缩了一些,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茫然又警惕地看着她。 花时朝着竹篮子的位置走了过去。 小白狗在看到花时朝自己走来,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烈,跳起来,打翻了身下坐着的竹篮子,从里边跳了出来。 在花时越走近的身影下,弓着瘦小的身体,龇着嘴,露出尖厉的牙齿,冲着花时气凶地咆哮, “汪汪汪!!” 陌生的环境,让小白狗异常的警戒不安。 再一次看到个陌生的面孔朝自己走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它显得十分狂躁。 花时看出了它的焦躁不安,停住了脚步,没再轻易往它那边靠,怕它直接扑过来咬自己。 “汪汪!!——” 即便是花时停止了靠近的步子,焦躁不安的小狗,依旧在往自己的身后退去,且时不时要冲花时露出尖厉的爪牙。 那副狂躁的样子,就好像,若是花时再往它跟前走两步,它就要扑过来狠狠将她皮肉都给嘶咬下来…… 花时正想着要怎么安抚它的情绪,一整晚没什么睡好,头都有些疼了。 她没注意到,在她站着与小白狗僵持着的时候,她身后的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过来。 正巧看到小白狗冲着花时龇牙咧嘴的凶恶样,小黑悄无声息地从炕床上跳了下来,垫着脚尖,一双幽蓝色的猫眼 发出凶利的光泽,做出了一副随时发起进攻的姿势…… “汪汪汪!!…汪汪!——” 一直戒备着的小白狗,警惕性十分强,敏锐的它,几乎是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小黑的敌意。 而小黑在小白狗再次冲着花时,嚷嚷着发出狗吠声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几乎已经退到了墙角处的小白狗,疾速扑了过去。 那黑色的猫影,风驰电掣间,就扑咬了上去。 “汪!” “喵——!” 花时都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再定晴看去时,一猫一狗直接纠缠,扑咬在了一块。 “小黑!” “汪汪汪汪……!” 小白狗震耳欲聋的惨厉叫声,直入耳膜。 花时看着扑咬在一块的一猫一狗,胸口紧缩,心脏都被吓得差点停止了跳动。 “小黑!!” 花时扬高了两声,走上前两步,伸手拍了两下黑猫的脑袋。 幼犬显然不是成年黑猫的对手,只挣扎了两下,脖子就被黑猫死死叼住,整只狗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黑猫被花时拍了两下脑门,强制按着,委委屈屈地松开了嘴。 花时提起黑猫的后脖颈,整只猫拎了起来,当头迎面的就是两巴掌。 “啪啪、”两下,吃了几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喵……” 被捏着脖子,又捏住了脸的小黑,叫声都染上了委屈的语调。 “谁让你扑过去咬它了?啊?昨天晚上也是,你是不是彪啊?什么东西嚷两下你就要扑上去咬人家!” 花时耳提面命地揪着它的猫耳朵,就是一顿呵斥。 她虽知道小黑这是为了保护她,才三番两次冲出去,但这种行为,一旦失控,一次不听她的,就容易出事。 毕竟这种事情,谁能保证次次都是对的,她也没让它扑过去咬,小黑就直愣愣地冲出去了,几次下来,不得出大事。 “喵……” 小黑缩着脖子,委屈地瞪着湿润的猫眼,弱弱地叫了出声。 “少给我装傻扮可怜的,我知道你听得懂,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不管不顾直接冲过去要别人,还叫不听的,以后你就自己回山里去,别跟着我了,听到没?” 花时语气染了几分怒意。 唬得黑猫一愣一愣的,喵叫声也变得低呜起来,嗡嗡的声音,微弱得不敢从嘴里叫出来,只敢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呜呜出来。 “听到没?!” 花时喝了它一声。 “喵!” 黑猫赶忙乖巧地应了声,不敢有任何反抗之意。 花时见它蔫了气,才把猫放下,转过头再看向那只小白狗时,它又已经重新蜷缩了起来,缩在墙角,警惕地看着她。 花时注意到它米白色的脖颈处,似乎渗出了点点红色的血迹。 她一看就知道是被黑猫咬出来的,下口可真够狠的,才那么一口,就把它的脖子咬流血了…… 花时心念一动,朝着小白狗的方向蹲了过去,才那么一会儿,手掌心里就叙满了一捧泉水,小心翼翼地朝着小白狗的方向凑过去。 泉水的气息果然很管用,小白狗好像一下子就嗅到了什么气味,情绪显而易见地平缓了下来。 花时看着它嗅了嗅鼻子,眼神里的警惕性散了不少。 在她安静耐心地等待下,情绪平缓下来的小狗,慢吞吞地靠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直到将脑袋凑到她的手掌心处,放松了警惕,伸出舌头,舔舐着她手心里叙着的泉水。 许是在泉水的影响下,花时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狗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埋着头,一直舔喝着她手心里的泉水。 “汪呜……” 等它喝了个够,花时才将手收回来,重新试探着,伸手碰了碰它的脑袋,它也没再冲着自己龇牙咧嘴。 蹲坐在地上,平顺地看着她,嗅着她手心的气味,小眼神里似乎迷茫中带着一丝仰赖…… 只是在花时伸手要去翻它身上的毛发时,它下意识地往后边躲,条件反射般,将自己藏在缩到后边。 虽然对花时没有了那么大的敌意,但是打心里还是没有那么信任她,对她还存在着几分警戒。 花时见它实在不肯让它碰自己身上的毛发,也就不再执意纠着要查看它的伤,喝了泉水,身上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眼下,她心里也有些纠结。 一开始她是没打算要再多养一只宠物的 一只猫她都养不饱了,再养一只小狗…… 花时叹了口气。 算了,眼下不养也要养了,救回来了,总不能再把它扔出去。 现下还是把赚钱的计划,提上日程才是…… 先把冬枣制成糖霜枣子,等明天何山回来了,再找他谈谈,看看能不能托他帮自己卖出去,到时候再给他分成…… “小黑,你跟着我,别再屋里呆着了。” 花时在屋里收拾了一番,带上了那装着一百三十文钱的袋子后,才从屋里出去。 只是临走前,还不忘把虎视眈眈地盯着小白狗的小黑叫上。 “喵……” “今天跟着我出去溜达,最近别往外跑了,先在家里养两天,把身体养好了些再说。” 花时低着头,冲着黑猫唠叨了两句。 “喵……” 小黑也不知听没听懂,仰着头,走在她腿边,撒娇又黏人地蹭来蹭去。 房间里藏了只虚弱的小白狗,花时不敢让它和小黑呆一块儿,怕自己一没看着,这两只又打了起来。 怎么说,她偷偷瞒着把小白狗救回来的事情,除了她,现在谁都不能让他知道。 不然,她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院子里,花遇正站在雪地里劈着柴,花晓则蹲在井边,就着冰水洗着衣裳。 花离拿着扫帚和竹铲子,在清理堆积着的雪,就连年纪最小的花影,都蹲在一旁,捡着花遇砍劈下来的木头,一根一根地拾起来,摆到一旁的矮墙。 那么长的时间以来,这还是花时第一次看到兄弟四人,整整齐齐地呆在院子里干活。 只是四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默,除了时不时发出的琐碎声外,四人没一人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见花时带着猫从房屋里出来,花晓扭头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们这是怎么了?” 花时注意到花晓眼神的不对劲,思索片刻,开口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一碗菜汤面的缘故,此时花晓看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舒缓之意。 听她出声问,花晓便停下了衣裳的动作,眼神复杂地说道,“刚刚奶出门了,她的脸和脖子被咬伤、抓伤了,全身血痕……” 说到这,花晓的声音停顿了下来。 与其说是看着花时的眼神复杂,倒不如说是,看到了花时身后跟着的那只黑猫的眼神更复杂些。 毕竟,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而罪魁祸首……就是这只黑猫。 花时顿了一下,回过神来。 她差点忘记了,昨天晚上小黑把李氏给抓伤的事了,她当时只顾着查看黑猫的伤口,哪里还想得起李氏…… 而且,平时李氏给她的压迫感太强,虽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了,但却一点不显老态。 平日里,气势汹汹,咄咄逼人,身体也很硬朗,关键是她常年在地干农活,力气也不是一般的大…… 花时根本没想过黑猫能把她怎么样,以为最多只是把她抓伤了一下,李氏被吓到了才发出连声的惊叫。 反倒是看着黑猫又瘸了的一条后腿,和被硬生生薅秃的脑袋,伤势过重,她也没有心情去想李氏怎么样…… 脸和脖子被咬伤,被抓伤…… 想到李氏那睚眦必较的模样,花时倒吸了口气。 决定带着黑猫先出门办事,到时候回来再说。 若是李氏真的被黑猫严重创伤,估计她自己也有些发悚,有小黑在,她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我有事先出门了。” 花时想了想,决定把自己屋里的那篮子冬枣全都带上,底下还藏了三块糖块,拎上后,便朝院门口出去了。 估计今天也是不安生的一天,到时候李氏闹起来,她根本没法好好做自己的事儿,只能带上东西,到外边去做。 至于所需的工具,她决定到……何奶奶家去借用一下…… 花晓眼睁睁看着花时出了院门后,眨了眨眼睛,又朝着二哥的方向看去,小声问道, “她就这么走了?到时候奶闹起来,咱咋办?” 花遇举起砍刀的手停顿了一下,劈柴的声音也跟着停了下来…… “哎!二哥你去哪?!” 花晓看着二哥突然闷声就往院外走了出去的背影,懵了一下,忙出声追问…… … 第112章 古怪的老太太 “嘎——!” 陈旧的院门,被人从里边猛地推开,发出嘎呀的声响。 木门划拉墙角口,来回发出的声音,有些刺耳。 花时握紧收回来的有些冰凉的手,定定地站在门框外。 “你是…花时吗?” 过来开门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抬起苍老的面庞,浑浊的老眼,仔细辨认着来人。 “何奶奶,是我。”花时握着竹篮的手,紧了些,忙跟着点了点头。 “外边儿冷,快进来。” 何老太太弯着有些驼下去的背脊,招了招手,示意花时快跟进来。 上次见过的院子,依旧宽敞,摆放的东西也很杂乱,石磨、架子、干木柴、水井口……一样接一样。 花时跟在何老太太身后,一直被迎着走到堂屋,才停下来。 “来,喝点热水。” 何奶奶热络地给她倒了杯水。 花时伸手接过来,在碰到瓷杯冰冷的边缘时,手势顿了顿。 这茶水明明是冷的…… 她飞快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茶水,上方漂浮着零碎的茶叶,杯底下的水像是没泡开过的白开水。 顶着何奶奶慈祥的目光,花时硬着头皮,轻抿了一口。 入口的水,确实是没泡过的井水,只是单单往里边加了些茶叶…… “别站着,坐这。” 何奶奶目光慈爱地看了她两眼,见她把茶水喝下来后,才重新转头,从旮旯角挪了张木椅子过来,示意她坐。 老太太似乎只是自顾自自己的想法,并不等花时开口说话,便扯着她的袖子,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花时拗不过她,只得坐下。 “何奶奶,我能不能借你家的厨房,给我用一下?” 花时看着老太太笑眯眯的侧脸,试探性地问了句。 何奶奶却一直偏着头,视线往她脚边的方向看,像是被什么吸引去了注意。 花时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边。 “喵……?” 靠着她的脚,老老实实坐着,舔着自己猫爪子的黑猫,注意到花时看过来的视线,也跟着仰头,看了过来,茫然地叫了一声。 “这、只黑猫是你的猫?” 何老太太突然出声问道,浑浊得让看看不清她眼瞳的视线,紧紧地贴着黑猫的身上。 花时察觉老人似乎有些不对劲,弯腰将黑猫抱了起来,放到怀里,才点头应了声,“是。” 何奶奶听到她的回答后,一直偏着头,人也好像僵在了原地,傻愣愣的,半响不动,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里。 花时捏了捏手心,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 其实她也是思虑再三,才来了这里。 若上次花遇没有骗她,何奶奶的家里人都已亡故,嘴上念叨的那些也不过是她自己的幻想,记忆和精神分割出现了混乱,才说出那些话。 不管是上次的见面,还是这次的见面,何奶奶的情绪都表现得很稳定,与常人并无异议。 她也是带着私心才跑来了这里,何奶奶孤家老人,只一人在家,何奶奶家的位置也有些偏僻,出门要过两条山道才能再看到一户人家。 可见这地方十分隐蔽,来的路道两旁长满了杂草和堆积的雪,又能看出,这里很少会有人过来。 她在村子里没有熟悉的人,花家有李氏在,根本没办法让她施展拳脚,思来想去,她便想到了何奶奶这里…… 花时思索着,视线不由得隐蔽地落在左侧正方的木桌子上,摆着的三块灵牌,夫、儿、女…三人的灵牌,像上次所见一样,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灵牌擦拭得很干净,一点灰尘也没有…… “…阿时、?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不好意思…老太婆人老不中用了,没听见你说什么。” 花时正出神,耳边又突然传来何奶奶有些苍老沙哑的声线。 她愣了一下,立马回过神来,忙说道,“是这样的,何奶奶,我想借用一下你家的小厨房,可以吗?” “厨房…?可以啊,去吧,就在院子外的东屋,出门就能看见。” 这一次老太太很快就应下来了,刚刚的出神发愣,就好像是她的错觉一样。 “好,谢谢何奶奶。” 花时站了起身,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抱着黑猫,往院子外走了出去。 她站起来的一瞬间,何奶奶也跟着站了起来。 花时以为她会跟着自己出来,但是并不是,何奶奶只是站起来朝着堂屋放着的那满满一箩筐的棉花走去,弓着驼下去的腰背,用粗糙的手,翻着箩筐里的棉花。 从堂屋里出去的花时,抿了下唇,看着院子里簌簌往下掉落的飘雪,心里有些怪异。 何奶奶方才看着小黑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只是何奶奶发愣了一下,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稀里糊涂地就同意了她的话。 “喵……?” 舒舒服服窝在她手臂里的黑喵,见花时突然出神停住了脚步,疑惑地用爪子挠了一下她的手背。 花时弯腰将黑猫放到地上,才往何奶奶所说的东屋厨房走去。 她收敛了一下心绪,走进来光线有些昏暗的小厨房。 眼前的小厨房的空间位置,都比花家的要好,宽敞亮堂,窗户面向光源的位置也恰到好处。 花时踮起脚,将紧闭着的两扇窗户给推了开,让外边的光线透进来,视野一下子明亮了。 厨房拾到得很干净,左边的墙角摆放着两个长长的木柜子,柜面没有关上,能清楚地看到里边装着的杂物,碗、筷子、盘子……整齐地放在同一层格里,还有一些看不太清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灶台有五个炕口,大一点的口子放着的是大铁锅,旁边四个小一点的,只有一个口子上放了个黑瓦锅,底下放柴火烧的口子,还残留着未烧尽的木柴。 右边的一大片空地,是摆放干木柴的地方,只是这一块的柴火很少,显得空阔,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木枝,和几块没有劈小的粗壮的大木块。 厨房门口的水缸里的水,也只剩一小半了。 花时走过去,掀开大锅上边盖着的木盖子,里边还剩两块黄色的玉米饼,还带着些热气。 应当是何奶奶早上吃剩下的,要留着中午当午饭的。 花时从柜子里翻了个木盘子出来,将玉米饼装进盘子里,又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她准备将这最后一篮子的冬枣,分成两份,一份做成糖霜枣子,一份做成蜜枣。 糖霜枣子的做法要更容易,也更方便一些,把冬枣用清水洗干净了后,再把表皮的水晾干,然后将糖块放到锅里面,加少量水,炒成糖浆,等糖浆加热到能拉丝,再把晾干的冬枣放进去,混着一块炒。 这个过程需要十足的耐心,因为稍有不慎,控制不好火候,就容易把糖炒糊,或是把冬枣给炒成糊味儿。 因为材料有限,花时一直全心全意地守着,小心翼翼,生怕给弄砸了。 虽然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怎么下厨了,但刻在脑海里和身体里的记忆,加上她刻意谨慎避免。 一大份糖霜枣子很快就做好了,她一直憋着气,上下摆弄火候和锅铲,捣腾出了一身汗,所幸圆满成功,没有给弄砸。 “喵……” 蹲在她旁边,来来回回绕着她转圈的黑猫,一直仰着头,猫眼好奇地看着她。 这会儿见花时总算将东西弄好了,后腿一蹬,就跳到了灶台上,嗅着鼻子,往木盘子里的糖霜枣子凑过去。 它是被泉水的气味给吸引的,用了泉水加工后的糖霜枣子,对它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闻着气味儿,便忍不住凑上来了…… “喵?!” 花时见它要嚯嚯自己的东西,抬手敲了一下它的脑袋。 黑猫发出一阵委屈的叫声,被赶了下来。 “乖乖在旁边看着别捣乱,要是弄砸了,回去就收拾你。” 花时压低的声音里,明显能听得出来里边含着的威胁之意。 “喵……” 重新坐回到地上的黑猫,蔫蔫巴巴地叫了一声,听懂了花时的话后,不敢再造次,这下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没再往灶台上跳。 花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正事上,蜜枣的做法,要比糖水枣子的做法难上一些。 首先要将枣子里的子儿去掉,再用手给它的外层的果皮,弄出一条条整齐的痕印,最后一步就是控制火候,将糖块用水化开,将处理过的冬枣全都倒进去,混着糖水一块煮…… 直至将糖水煮到半干,开始翻炒,等糖丝附着在冬枣的表皮,此时在大火的加热下,褪去水分的冬枣,表皮也变得黄澄澄的,闻着一股甜腻腻的香味。 最后就是将黏着在冬枣表皮上的糖丝,用火给烤晾干,等上边的糖完全粘合在冬枣上,蜜枣就算是差不多完工了。 花时怕柴火燃烧的碳灰飞浮起来,沾到还能拉出糖丝的蜜枣表皮,就没敢直接用炭火烤干。 原是有烤箱的话,直接放进去烤就行了,也不怕染到木炭的灰味,怕窜了味。 眼下条件有限,她只能用笨办法,守在灶台边上,等着那锅里的蜜枣,一块一块烤干,时不时还要注意着火势不能过猛,不然很容易烧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东屋小小的厨房里,时不时就传来一阵琐屑的声音,并不吵闹。 一直低着头顾着忙碌的花时,并未注意到,在她顾着忙碌间,发出的细碎声音吸引了堂屋里的何老太太的注意。 老太太也不守着堂屋坐了,而是搬了张小木椅,坐在堂屋的屋檐下,时不时抬起头,看向东屋的厨房里,那时不时一闪而过的身影。 听着那一阵阵嘈杂的声响,往日里死寂一般安静的院子,好像添上了几分活泼热闹的气息了…… 等花时总算将东西全部都做好了后,她也没多耽搁,将糖霜枣子和蜜枣,用包着糖块的油皮纸,分开装好,放进篮子里。 一篮子的冬枣看着多,其实没有多少,原就不到满满一篮子,算上一开始没掌握好失败的,等弄下来,也就只剩下半篮子能拿得出手的。 花时将一开始失败的,也分开装好,放回了篮子里。 低头看见一直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黑猫,给它喂了两颗失败品。 虽然是失败品,但也不至于吃不了,只是没弄成型,味儿也窜了些炭火的味,拿去卖的的话,恐怕是不行,但还是能吃的。 “喵……” 眼巴巴瞅了半天,总算吃到了自己心心念念一整天的东西了,黑猫舔着舌头,立马就满足了。 花时摸了摸它的脑袋,才站起来,开始收拾被她弄得有些脏乱的厨房。 估摸着时间,窗外朦朦胧胧的天色,让她意识到,现在应该已经下午三四点左右了…… 她占着何奶奶的厨房一整天,还烧了不少她的柴火,这些都要给何奶奶补回来。 趁天色没有黑下来,花时将厨房回归原样了后,从厨房里走出来,便一眼注意到,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好像在做衣裳的何奶奶。 “…忙活完了?” 听到声响的老人,抬起头,含着笑意的老眼,朝着花时看了过来。 花时点了点头,声线也不由得放缓了些,“忙完了,谢谢你何奶奶,我给你把水缸里的水装满吧,还有厨房里的木柴,我待会儿也给你捡些回来。” 听着花时说的这一番话,何奶奶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只是一双浑浊到有些暗黄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她。 花时被她盯着有些发毛,也不等何奶奶说话,忙转身朝着水井的方向走去。 厨房门口的水缸,离水井的地方不远,也就间隔一米左右。 水缸的容量也不大,花时盯着不停往下飘落的小雪,提着水桶打水来回跑,十几趟下来,很快将水缸给装满。 她累得有些气喘吁吁,后背和额头都出了不少的汗。 冷风一吹,又冷又热的。 花时紧了紧身上穿着的衣服,又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偌大的院子,开了个后门,后门连同的方向,是一大片的小树林,因为下了一阵子的雪,树林里堆满了积雪。 树干上的绿色的叶片,也掉了不少,还剩下的叶子,也都被染上了白雪。 花时在小树林里来回渡步,捡了不少沾着雪水的树枝,等抱满了一捆,才回到院子。 忙活了一阵,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她也捡了两捆的木柴,将自己今天烧掉的木柴,重新补齐了回来。 何奶奶还坐在屋檐下,在她忙活的期间,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莫名地盯着她看。 一开始,花时被盯着,心里还有些发怵,等习惯了,又隐约觉得,何奶奶像是在盯着她发呆,似乎陷入了沉思里。 “何奶奶,东西我都收拾好了,锅里那两块玉米饼,我也给你热好了,你要是饿了,就去吃吧。” 花时从小厨房里出来,看向还坐在屋檐下的老人,声音不轻不重地说道。 “哎…好。” 何奶奶看着她,似乎有些怔愣,声音有些迟钝地应了声。 花时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的布匹,是一卷深蓝色的粗布,胡乱地卷放着,能看的出来,那一块布被修剪了一大块,还剩一大块。 她心里盘算着,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出声问道,“何奶奶,你手上的这样的布匹,还有多的吗?” 老人家似乎一眼就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慢腾腾地响起,“有很多,你要是想要,我进屋给你拿一匹。” 她说着,就要站起身往屋里走去。 花时忙走过来,出声拦道,“不用了,就你手里这剩下的布料,能不能卖给我?” 她现在全身家当,就只有一百三十文钱,她记得一匹完整的粗麻布,都价格不菲,不是她能买得起的。 何奶奶似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料,明显顿了一下,才说道,“可以啊,这剩下的半匹,也刚好还能做一身衣裳,我再送点棉花给你,你到时候塞到里边,穿起来会暖和些。” 她好像清楚知道自己做什么,并不是很在意这些身外物,就像上次花遇随口一提,她也能将一番棉被,廉价地卖给花遇,还送了不少的棉花。 花时吞了吞干涩的喉咙,问道,“这要多少钱?” 她听见何奶奶好像慈爱地笑了一声,“给我八十钱就行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 从何奶奶的院子出来,在回去的路上,花时的思绪都处在半懵的状态。 她一只手提着竹篮子,一只手抱着那半皮布,底下还捏着一袋子鼓鼓囊囊的棉花。 这些东西才一百钱…… 但这绝对不止一百钱,她记得花晓有跟她提过,一匹完整的粗麻布,最便宜的都要四百文钱,而她手里的这半匹,至少也要二百钱…… 而那一百钱,还是花时硬塞给何奶奶的,她原只要八十钱,花时占了便宜,心里过意不去,便给她塞了一百文钱。 何奶奶不是很愿意收,但是也没执意和她推脱,便收了下去。 这次相处下来,何奶奶确实有时会莫名地自顾自发起呆来,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后,便常常会出不来。 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别的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花时也在刻意避着话题,没有提何奶奶的亲人。 何奶奶的情绪看起来也很稳定,思维逻辑也很清晰,言语神态举止,并没有表现出糊涂的迹象…… 不管怎么样,她也是受惠之人,自己身上也穷得叮当响,没办法给何奶奶银钱,只能从别的地方补回去了。 她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事儿,天色暗沉下来,她就着月色,踩着纷纷扬扬的小雪,带着小黑往花家小院赶…… 又忙碌一整天,她肚子又饿得,咕咕地开始叫了…… … 第113章 你放了二哥吧 苍穹寒夜下,半轮弦月藏在漆黑的云层后,微露出半边角。 簌簌往下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半空中飞舞,花时顶着湿冷的飞雪,疾步从黑夜的村道走过。 天地暗沉,冷风刺骨,寂静的一片里,听不到一点人的动静,连高挂在天上的月辉,也格外清冷。 一人带着一猫,走在无人冷清的月色中,显得几分突兀…… 花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冬夜下,安静无人的夜晚,直到快要回到花家的那个破旧的小院子时,忽然听到一阵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她的脚步猛然地顿住。 站在离那间小小院落不远处的巷口,花时抬起头,看向那漆黑无光的方向,传来的声音。 “呜呜呜……” “呜呜…二哥晕倒了、你别打了……” 别样熟悉的哭泣声,让她原本还算舒畅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是花晓和花离的哭腔…… 她都不用动脑去想,脚趾头数一下就知道,定是李氏又搞了什么…… “呜呜呜……奶!别打了……!” “呜呜……” 院子里传出来的哭声越来越大,隐约能从哭腔声里,听清花晓有些绝望又哀求之意。 花时一整日都在忙碌事情,这也让她几乎没什么时间和思绪,去想别的事情。 过去了一天,到现在听到这哭嚎的声音,才猛然记起了,被她丢到了脑后的李氏。 昨天晚上小黑将她抓伤了后,她今日又一整天不着家,李氏的怒火无从宣泄,估摸着又撒在了花遇他们几人身上…… 花时停顿了一下,立马又加快了脚步。 “当——!” 院门猛地被人用力推开,后劲反弹了两下,敲打在墙后,发出的声响,在静谧的夜色下,格外的刺耳。 花时冷静地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幕,眼前所见,让她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李氏正正对着院门口,端坐在木椅子上,气色沉沉。 花晓和花离双双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哽泪下,双手合十地拜求着她。 而最为显眼的是,花遇蜷缩着身子,躺在李氏的跟前,双眼紧闭,眉头紧缩,脸色苍白,显然有昏迷之兆。 “呜呜呜……奶、求你了,二哥不是故意的,你放了二哥吧……” 花晓哽咽着的声音,一点点响起。 一旁的花离想伸手去碰已经昏迷过去了的二哥,被李氏用棍子敲中了手背,疼得猛地缩了回去,红着眼睛,低低呜呜地哭了出声。 李氏仰着下巴,露出她那右边脸和下颚连着到脖子的地方,那处被白色的布条裹住,布条的外边还渗出了黑色药迹。 这几处地方,全都是被黑猫抓伤的,此时上了药,被包裹了起来。 李氏看起来十分的暴怒,整个人都处在暴走的边缘。 而院门口处,猛然推开院门的花时,则成了她的爆发点,一下子给她原就炸开的怒火,又添了一把油。 “花时!你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边了!” 李氏在看到花时的一瞬,就突然站了起身,拎着手上的棍子,朝着花时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花时刚抬脚走进院中,就见到李氏拎着棍子迎面扑来,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显然是要对她大打出手。 她往后撤了一步,下意识捏紧了几分手里提着的竹篮子,抬头四下望去,想给自己找个趁手点的工具。 “喵!!——” 一直跟在花时身后的黑猫,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 它猛地从花时的背后跳了出来,朝着李氏发出威胁凶厉的猫叫声,弓着身子,后腿微蹬,做出一副随时都会扑上来的姿势。 李氏被它这凶厉骇人的架势吓了一跳,气汹汹地步子也跟着停了下来,心有余悸地看着黑猫。 “喵!!——” 对上李氏凶恶的眼神,黑猫的叫声更加尖锐了几分。 若不是花时昨个儿才教训完它,不准它随便扑出去咬人,它这会儿说不定就冲着李氏的脸又飞抓了过去。 李氏忌惮这只彪悍的黑猫,不敢轻易再朝着花时走去。 “花时赶紧把这只畜牲给扔出去!!谁让你把它带进来的!这是我的地方!快给我把它扔出去!” 李氏扭过头,朝着花时的方向,有些声嘶力竭地低吼道。 花时从她浑浊的瞳孔里,看到了畏惧之色,心里也一下子有了主意。 “奶你忘了?这是你同意我养在家里的,我就一直养着了,它脾气不太好,说话大点声都容易把它惊到,你小声点,不然它可能又要扑过去咬你了。” 花时往后捎了捎步子,看向李氏,语气有些无辜。 李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堪了下来,似乎也想到了之前的事,重新看向花时的眼神,里面藏着的恶意更深了几分。 “我现在让你把它扔出去!你要是听不见,就跟它一块滚出去!花家是我一个人的,由不得你们撒泼!” 李氏冲着她恶语相向,十分果决地命令着花时。 她现在是看花时,越来越不顺心不顺眼了,若非有黑猫挡着,花时现在的下场就跟躺在地上的花遇差不多。 “你听到没?!” 见花时迟迟未动,李氏一刻也忍耐不了了,她声音嘶吼间,有些破音,听着十分刺耳。 花时冷着脸没动,“恐怕不行。” 面色暗沉至极的李氏,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她举起手中的棍子,就冲着花时挥了过去,也不顾地上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黑猫。 花时对她早有防备,在她挥棍过来时,快速避闪开,“小黑!” “喵——!!喵喵喵!!” 听见花时喊了自己的名字,黑猫立马接收到号令,后腿一蹬,整只猫跟着飞扑了起来,朝着李氏抓咬了过去。 “啊!——” 李氏惊叫一声,手里的棍子也因为惊吓,掉在了地上。 “当!” 失去了武器的李氏,就像失去了爪牙,被黑猫扑咬过来的瞬间,一屁股摔倒在了院子的雪地上。 “咔嚓——” 花时清晰地听见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 … 第114章 只有这一身 “啊啊啊——!!” 紧接着耳边就传来李氏杀猪般的惨叫声。 “喵——!” 大开杀戒的黑猫,将人扑倒了后,还依旧不依不饶,亮出的爪牙,狠狠地往李氏的身上挠。 李氏狼狈地蜷缩在雪地上,胡乱地朝着空气拍打着,显然是被吓得失了魂,手忙脚乱的。 黑猫有了上次的经验,很是轻巧地就躲开了李氏的蛮力拍打。 它像逗老鼠一样,吓得李氏连声尖叫。 “啊啊!!滚开!别碰我……!” 李氏蜷缩在地上来回翻滚,想站起身跑,又疼得龇牙咧嘴地躺了回去。 刚才一屁股摔在地上,她的尾椎骨好像摔到了,疼得她一点力气也使不上,那只畜牲还一直往她的脸和脖子上抓! “小黑,回来。” 花时见架势差不多了,开口将小黑叫了回来。 “喵……” 黑猫立马从李氏的身上跳了下来,朝着花时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哎哟……我的腰!” 李氏捂着腰背,疼得直抽气,一张老脸拧得紧紧的,脸都疼得扭曲变形了。 “…怎、么了?怎么了?!” 一道轻哑的声音,慌慌张张地从堂屋的方向传来。 是东屋里,听见了李氏的惨叫声的花辞远,从屋里跑了出来。 花时有一阵子没见过花父花辞远了,自他乡试考完了以后,一直被李氏压着在屋里,几乎不怎么出房门。 这会儿他身上穿着崭新的大棉袄,全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都不漏风,脚下踩着的也是新制的棉鞋。 屋里似乎烧着炭火,暖烘烘的,他刚从暖和的屋内跑出来,外边的冷风一下子将他红润的脸色,吹得紧缩了几分。 “花时!你、你们在干什么!她是你们的奶奶!你们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竟然将她推倒在地,任由她喊叫也不将人扶起来!” 花辞远看到躺在地上的李氏,脸色骤然大变。 他一眼便锁定了站在旁边不远的花时,抬手指着她,就是一通指责。 花时看到花辞远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短短近一个月未见,花辞远的神情举态都便了很多,原本面黄塌瘦的脸,被李氏精细养了那么久,脸上身上都明显长了很多肉。 原本穿着的都是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这会换了身新衣裳,又厚实又好看。 前段时间瞧着他的时候,他还畏畏缩缩,连跟李氏说几句话,都不敢扯开嗓门说。 不知道李氏跟他说了什么,花辞远明显从畏缩胆小的样子,多了几分说不出的…… “花时!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你奶扶起来!” 花辞远眉头紧紧皱起,面色凝重地瞪着花时,指名让她将李氏扶起,他自个却定定地站着,丝毫没有要弯腰去将人扶起来的意思。 见此,花时停顿了那一下,猛地又想了起来。 ……多了几分仗势欺人、咄咄逼人之意。 “爹,奶不是你娘吗,你怎么不去扶,让我来扶,更何况也不是我将奶推到的。” 花时冷脸冷声,直言不讳地拒绝了。 她一点也不想弯腰去扶李氏…… 若不是有小黑在,现在躺在地上痛声嚎叫的就是她了…… “你!…” 花辞远斥责的话一下子堵在嗓门眼,他皱着眉头,刚还想说什么,便听见李氏痛苦嚎叫的声音, “哎哟……我的腰!你个窝囊东西,还不快把我扶起来!” 李氏在花时身上得不到泄愤的怒气,见花辞远出来,还有空闲功夫和花时掰扯,也不过来将自己扶起来,立马冲着花辞远喝骂了句。 花辞远的脸色突变了一下,他抬起眼睛有些凶恶地瞪了花时一眼,才朝着李氏小跑过去。 李氏的身形有些笨重,花辞远常年呆在屋里读书,没干过什么粗重的活,力气也不大,废了好大的劲,才将人扶起来。 “娘,要不要我扶你出去看一下?” 花辞远将人扶起来后,关切的问道。 李氏疼得脸都发青了,看着花辞远着愣头愣脑的模样,心里就来气,“看什么看!你以为看病拿药不要银子啊!那银子都留给你读书考试去了,哪里还有银子,还不快扶我回屋躺着!” 李氏呵斥着骂了几句,腰骨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几乎要站也站不住了,催促着花辞远赶快将自己扶屋里去。 花辞远不敢有反驳的意思,憋红了脸撑着李氏,往屋里走去。 花时看着母子两人总算走进了堂屋,才收回视线,眉头也跟着皱起了些。 “呜呜呜……” 花晓和花离还跪坐在雪地里,只是两人此时,手里抱着花遇的脑袋,低低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花遇蜷缩着身体,花时看不到他的脸。 他好像晕死了过去,院中的闹剧吵闹了那么久,他一点反应动静也没有。 “花遇怎么了?” 花时上前两步,蹲下身,低声问了句。 花晓哭着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许是方才花时拦住李氏,没有让李氏再继续折腾二哥,花晓对花时心底的抵触,暂时压了下去,呜咽着声音说道, “二哥出门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奶换药回来,奶原就心情不好,一下子就将气全撒在了二哥身上,说…二哥自作主张跑出去,就拿着很粗的棍子,往二哥身上打,又是扑冰水,又是让二哥跪着…还踩二哥瘸了的那只腿……” 花晓说着,声音又哽咽了起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她是心疼二哥…… 奶对二哥越来越过分了,总是喜欢把气往二哥身上撒…就好像不把二哥当人看…… 花时伸手去探了一下花遇的脖子,也摸到了他湿漉漉的衣服,看着即便是昏迷了,也依旧在哆嗦发颤的少年,她跟着皱起了眉头,低叹了口气。 那穿在身上不合身的衣裳,短了半截,露出的骨节,清楚地看到,手腕和脚腕露出来的地方上面,全是青青紫紫的伤痕。 那是被李氏用棍子狠狠敲打之下留下的痕印…… “搭把手,把人扶到屋里,换身干的衣服再说。” 眼下花遇冷得直打颤,人也好像陷入了梦魇之中,只能先把人带回屋里,将人捂暖和了些,再看看情况。 在两只抽抽搭搭的弟妹搭把手的帮忙下,花时费了些劲,将蜷缩着的花遇,双手抱了起来。 她以为会有些重,还担心自己抱不起来。 但十五六岁的少年,看着比她要高出一个脑袋,却削瘦得不敢想。 手底下摸到的地上,硌得她手疼,全身根根分明的骨头,很轻,也很孱弱…… 她没使多少劲,就将人抱回到了屋里。 “去拿身干的衣裳,给你二哥换上。” 花时摸着花遇身上湿漉漉的衣角,回头冲花晓说道。 花晓擦了擦红彤彤的眼眶,捏着自己的衣角,站在原地没动,“二哥…只有这一身衣裳,没别的了…。” 花时手上的动作一顿,“那也先把湿的衣服换下来,用被子捂着也行。” 她说着,就要伸手过去。 忽然,在她手刚伸出去的一瞬,衣角都没碰到,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用力遏制住。 方才还昏迷不醒的花遇,唰地一下睁开了眼,无神的眼眸定定地往房梁上看了一眼,过了半响,眼珠子才转动看向她。 花时被吓了一跳,那一瞬间,她清晰地看到花遇含着冷意的眼神,深入骨髓般,朝她看了过来。 “你要做什么?” 花遇有些干涩的声音,警惕响起。 “二哥!你醒了?!” 花晓哭得发红的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一旁的花离听见二哥的声音,也跟着擦了擦眼泪,直直看了过来。 花时缩回手,见他醒了过来,便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额角,“…醒了就自己把湿的衣服脱下来吧。” 方才花遇那黑漆漆冷森的眼神,吓了她一跳。 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那一瞬,她好像看到了花遇藏在心底的…阴冷的杀意…… 那样的眼神,绝对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该有的……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花时回过头,朝着花遇看了一眼。 花遇清醒过来后,已经从炕床上,翻身坐了起来,视线也正警惕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花时再看过去时,方才能明显感觉到的冷藏着的杀意,已经消失殆尽。 花遇正抬眼,冷漠地看着她。 花时从房屋里走了出来,堂屋对侧,李氏的房屋里,花辞远也正巧从里边出来。 花辞远的脸色有些难堪,捂着胸口,一副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的样子,紧接着干呕了一声。 花时看了他一眼,快步走出来堂屋。 方才看到花辞远的那副模样,她忽然又想起,被李氏灌了哑药,藏在房间里,那个一点动静都没有了的花老爷子…… 花辞远也知道李氏藏着的陈年旧密…不,整个花家都知道…… 想起上次阴差阳错闯进的房间,里面臭气熏天,满屋狼藉的模样,又过去了那么久,她从未见李氏有打扫过那一间屋子。 不用想也能知道,那屋子里花老爷子无人照料,瘸了一双腿,是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李氏从不给他打扫,也不让他们靠近,那恶臭无比的味道,也不知道李氏是怎么忍得了的…… 花辞远显然是被屋里的样子,给恶心得不行,连连干呕了好几声。 花时走到院子的屋檐下,眨了眨眼睛,看向自己放下竹篮子的地方。 一只矮小蹲着的小萝卜头,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竹篮子。 小黑守在竹篮子的旁边,弓着身体,凶巴巴地冲着小家伙吼叫,似乎是想将人吓退。 小花影背着手蹲在地上,一点也没被吓到,那扑闪的大眼睛,望眼欲穿般盯着,似乎瞅着了里边藏着的好东西。 碍于小黑一直露着爪牙挡着他,他一直没找到机会伸手。 僵持之下,小萝卜头率先沉不住气,气鼓着腮帮子,冲着黑猫龇着牙,学着黑猫的样子,奶凶奶凶地像它哈气。 “我、的!” “喵喵……!” 黑猫也跟着露出尖利的牙齿。 一人一猫,僵硬不下地对持着…… … 第115章 花辞远的心思 “小黑。” 花时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破了一小儿一猫的对持。 “喵。” 听到花时叫自己名字,黑猫扭头看了过来,踩着猫步朝着她走来。 后边还蹲在地上的小花影,也跟着黑猫的走动,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仰起头,大大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渴盼。 花时三两步走上前,将放于地上的竹篮子踢了起来。 小萝卜头就跟着她手上的动作,眼巴巴地仰起头,站起身,黏着的视线,就一直没离开过她手上的竹篮子。 花时随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手里的竹篮子。 她一直很谨慎,怕里边的东西露出来,特意用破旧的布块,将底下的东西捂得严严实实。 不知道小花影是怎么看出里面藏了好吃的东西的,才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就盯了上来…… 糖霜枣子和蜜枣都不是什么味大的东西,若不是凑到鼻子边上闻,和吃到嘴里,这根本闻不着味儿吧……? “姐…姐…饿了、吃的。” 小花影乖巧地站在她面前,只是仰着脑袋,将目光一瞬不瞬地挪向了她。 他开口依旧很不顺,稚嫩的话语,有些吞吞吐吐,但表达的意思却十分地明确。 花时身后侧方的堂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花辞远的干呕声一同响起。 “花时,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花时的人还没转回身,便听到花辞远有些泛呕的声音,对着她嚷嚷道。 “还傻愣着干什么?你耳聋了吗!” 花辞远整个人显得十分不耐烦,见自己的话都说出口了,花时还愣站在原地没过来,后边说出口的话,便带上了几分嫌烦。 “怎么?” 花时转身,朝他看去。 “什么怎么?这就是你跟你老子说话的态度吗!养你那么大,一点不知道什么是敬重长辈吗!” 花辞远很是不满意花时的态度,说的话咄咄逼人间,又带上了拿乔的味道。 花时脸上的表情在听了花辞远的一番话后,明显顿了顿。 这还是那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见花辞远这副……咄咄逼人的姿态,突然端起了自己做父亲的架态,试图想向她表现些什么。 花时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想跟花辞远掰扯些什么来,跟他也说不清,就像跟李氏说话一样,总觉得很累…… 见花时不说话了,花辞远的表情似乎更加不满意。 他虽身形不够强壮,但也长得十分高挑,此时抬着头,仰着下巴,眼神斜视着看花时的样子,带了几分洋洋得意。 花时不知道他在得意些什么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眉头跟着皱了起来,眉眼也跟着染上了不耐烦的情绪。 花辞远却突然居高临下般,高高在上地斜着她,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 “花时我知道你在嫉妒,但是你别以为你这点嫉妒心有用,再过七八日就是十一月的乡试时间了,你就算是看不惯我也没用,谁让你现在不讨你奶喜欢了呢!要怪你就怪你自己,也别以为你把你奶弄伤了,就能阻止我去考试,我这次一定能中,你们都给我看好了!” 他暗自压低的声音,随着心里话的吐露,越来越按不住,声音也越来越嘶哑。 脸上的表情就好像陷入了魔怔一样,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癫狂。 花时听着他这一段的话,方才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情绪,这会儿后知后觉好像反应过来了。 她抬眼看向花辞远。 花辞远的表情因为太幅度膨胀的情绪,显得有些狰狞,那原本好算清秀顺眼面相,也跟着变了。 花时此刻的心情怎么说呢……莫名其妙吧。 她不知道花辞远是怎么想,以为是她故意将李氏弄伤,从而导致他不能去考试…… 呃…… “你前些时日,不是到镇上去考了吗?怎么还要去考?” 花时抬手摸了摸酸软的脖子,发出疑问。 她确实记得,小半月前,那会儿雪还没下,李氏不是带着他到镇上去了好几日吗。 她没仔细问,但也隐约记着,确实是到镇上考试的啊…… 花辞远被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发问,噎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地低吼道, “你是不是脑子摔傻了!上次那个不是乡试,只是入选的测试!乡试的时间是在十一月!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脑子真的摔傻了?” 花辞远的表情有些恼怒。 花时这个反应,让他瞬间觉得,方才自己说的那一番话就跟个笑话似的。 “哦。” 事实上,花时确实一点也不关心花辞远能不能考取功名,也一点也不想知道。 她现在忙着想各种办法赚钱,不论是要养活自己,还是拉一把她那几个便宜的弟妹…… 她都没心思去想别的东西。 对于李氏和花辞远……她早在大半个月前就想明白了,李氏也好,花辞远也罢,都不是她能相处驾驭得来的,他们的思维方式和做法,异于她。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不能指望这个便宜奶奶和爹,就只能靠自己了,这个冬天最寒冷的日子,眼看着就要逼近了,她害怕自己会活活饿死、会冻死…… 花家所临的那些小矛盾,在生死要紧事之前,都是小事,只能说她没工夫去探讨理会。 至于花辞远这莫名其妙的敌意,她也懒得去想…… “你!” 花辞远被她这平淡的反应噎了一下,随即又舒了一口气,喋喋不休地说道, “好啊花时,我知道了,现在又摆出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是吧,方才还将你奶故意弄伤,现在又在这里装傻扮愣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算是你不想我好起来,到现在也晚了!” 花时:……? 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给了花辞远什么错觉吗?让他觉得自己存心想害他? 完全没必要…… “小影,过来,咱回屋了。” 四周的天色都已经黑得要伸手不见五指了,花时也不想跟脑袋糊涂的花辞远继续说下去。 她转身,朝着身后的小影招呼了一声,就要往房屋里进去。 身后一直眼巴巴看着他的小萝卜头,一听花时在喊自己的名字,眼睛一亮,立马小跑着过来。 花时腾出一只手,将他有些冰凉的小手牵住。 被彻底忽视的花辞远,看着那扇木门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关上,恶狠狠地呸了一声。 他心里有些得意洋洋…… 这大半个月来,李氏对他一直很上心,什么好吃的都往他屋里塞,甚至在他的房屋里搭了小灶台,给他开小灶。 李氏还一直殷切地盼着他好好温习功课,上次在镇上报了名,三两银子的报名费,娘说给就给,一点也不心疼。 李氏转变的态度,让一直吞吞吐吐、唯唯诺诺的花辞远,有了膨胀的底气。 加上这阵子,李氏还一直跟他说,他这次一定能考上,一下子得了秀才的名声,也让花辞远有了几分膨胀心。 他甚至觉得,这次的乡试,他也能一举拿下……这阵子他在屋里,将书本的功课,背得滚瓜烂熟,很少出门…… 突然间在屋里听见李氏的惨叫声,当看到李氏摔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样子,而一旁的花时还在冷眼旁观。 他的心一下子跟着提了起来,他甚至一下子将花时给阴谋论了,认定了花时就是不想他好过,才故意想将李氏给弄伤,这样就没有人再对他好了…… 毕竟他现在所拥有的,都是李氏从花时的身上硬生生剥下来,给了他。 早些年李氏对他冷漠的态度,让他一直自卑敏感,现下李氏给他的这些好东西,他得之不易。 也见到了李氏现在对花时的冷漠态度,花时心生记恨,对李氏动了手,他自然是气急败坏,想给花时点颜色瞧瞧…… 只是他粗舌嘴笨的,又因着这些年挤压着的,对花时的嫉恨与不满,没忍住说了那一番话…… 眼下花时走了,花辞远心中得意至于,又难免瘪了一口气,发不出来,不上不下,也难受得慌。 他心中暗暗记恨。 十一月的乡试,他一定要考中,到时他就能出人头地!得了功名,还有赏赐,他就要离开这个穷乡僻野破地方…… 至于他这几个没出息的子女,他到时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吃不消,尤其是花时! 另一边离开的花时,完全不知花辞远心里的那翻弯弯绕绕。 她拉着花影进了自己的房屋,小家伙被他拉着手,也一直很老实,一点抵触的意思都没有。 屋子很暗,关上了门后,就更暗了,什么也看不见。 花时抿着唇,靠着熟悉的肌肉记忆,朝房屋里扫了两圈,拉着花影,站在房门的位置没动。 她屋里仅剩的那一点点油灯,昨个儿就烧完了,省着用了那么久,用到现在,一滴也没了。 这会儿没有照明的东西,她也不好拉着花影往房间里走。 “姐姐……” 花影抬手拽了一下花时的衣角。 黑暗里,花时看不清他的脸,但不看,她也估摸着能猜到…… 小家伙此时肯定正眨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嘘,先别说话,一会儿咱再说。” 花时松开拉着他的手,依旧站在房间小木门的位置没动。 一团漆黑的房屋里,半响寂静无声。 小家伙也乖乖挨着她站,没有乱动,也听话的,没有再出声。 “…砰……” 过了一会儿,屋外隐约传来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花时吐了口气。 屋檐外边站着的花辞远,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屋了。 她懒得与他掰扯,不想跟他起纷争,只能等他回自己的屋了,才带着小花影从自己的房屋里出来。 屋檐外边,没有在屋里那么暗沉,至少借着微弱的月色,能看清一些实物…… “姐姐……” 一直任由她拉拽的花影,此时重新站回到院子里的屋檐下,也是乖乖仰着头看着她。 花时能看懂小家伙那浅显的意思。 一直巴巴地等着她,给自己分好吃的呢…… “你的鼻子真灵。” 花时半是调侃地说了一句,低下头,掀开竹篮子里布块,里边被遮掩住了的东西,露了出来。 两大块鼓起来的黄油纸包裹着的东西,一下子吸引住了小家伙的眼球。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尖,使劲抬起脸,往篮子里边看。 “嚓嚓……” 花时掀开黄油纸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琐屑声格外的入耳。 “一样拿三个,多的就没有了。” 花时低声说着,将包裹着的糖霜枣子和蜜枣,一样给他拿了三个,塞进他的小手里。 这些冬枣原就生得颗颗饱满,果实厚重,而竹篮子里经过加工后,活下来的,也是她精挑细选过的。 分量实在不够多,她自己也只每样吃了一颗,不舍得贪嘴,还等着这点东西卖钱…… 小花影一手捏着三个,小小的手掌心,被塞得满满当当,收不拢了。 总算拿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好吃的,小家伙也听不见花时在说什么了,埋着头,抓着一块糖霜枣子,就往嘴里塞。 枣子皮面上凝固了的糖霜,经过加热化炼了后,里边的水分已经被蒸发炼干。 又香又脆,一口咬下去,先是糖的香炒味,吃到果肉了后,便是枣子的果甜味,又甜又爽口。 在花时低头重新给竹篮子的布块盖回去的功夫,小花影就已经啃了两个,手心里捏着的,一下子就只剩下一颗枣子了。 “回屋去吧,别站外边了。” 花时朝着堂口的西屋方向指了指,示意他自己小心些走回去。 正埋头着,专心致志吃着的小家伙,被轻轻推了一下,便就着花时的力道,往那方向走了过去。 花时站在原地,看着他推门进了房屋,才提步朝着敞开的院门走去。 她回来的时候,听见院子里传来哭声,就知道不妙,只提着竹篮子走了进来,另一只手夹着的布匹,被她随手靠在了门框后,没有拿进来。 这会儿人走光了,闹剧也散了,她哄着小花影回屋了后,便朝着院门口走去,将静静靠在矮墙后的那半匹布捡了回来。 捡回来的布匹,才放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半边的布就全都湿了。 屋外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花时松了口气,将东西随手放在木桌上,抱着乖顺的黑猫,摸黑躺在炕床上,饿着肚子,疲倦地睡了过去…… … 第116章 手搓烂了也洗不干净 次日,凌霜飞絮,满天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半空中飘落…… 坐落在林外山前的屋舍,被满天的雪絮裹狭住,雪,越下越大,道路被雪幕遮挡,前方的路已然看不清了…… 才稍稍停歇两日的雪,才过来一夜,又飘飘洒洒下个不停。 空气也愈发的寒冷,刺骨的寒冷,跟无孔不入的针扎似的,刮蹭着脆弱的皮骨…… 两个黑色的人影,快速地从无人的村道中穿过。 走在前头的那人,衣着单薄,身形高大壮硕。 而跟在后边的,披着黑色的外袍,身上也穿得严严实实,边往前走,还边打着哆嗦,似乎冷得厉害。 “咚咚——” “咚咚咚——” 有序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花家院子里,正蹲在井边洗被子的姐弟两人,皆是一愣。 花晓看了眼对边坐着的花离,花离也眨着有些发懵眼睛,看了回来。 大清早的,谁会来敲花家的院门…… 花晓甩了甩沾湿了的冰冷的手指,站了起身,又拍了拍身上堆积的碎雪,小跑着过去,拉开了院门。 “嘎呀——” 陈旧的院门,因为堆积的雪过多,没及时清扫,拉开得有些吃力。 “你们是谁?” 花晓躲在门框后,探出半脑袋,警惕地看着堵在院门口外的两人。 “我们找你姐姐花时。” 谢明池看着躲在门框后的小丫头,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 花晓用了点劲,仰起头,朝着开口说话的那人看了过去,觉得有些眼熟。 “你们等等,我去喊她。” 李氏还在屋里,小姑娘不敢随便放外人进来。 昨天晚上闹的那些事,现在于波未消,她怕一不小心又惹奶生气,遭殃的还是二哥…… “咚!” 面前的院门又一下子被关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谢明池和何山吃了个闭门羹,何山搓着冰冷的手,跺了跺脚,听见门被重新关上的声音,还愣了一下。 何山扭过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谢明池。 谢明池的面上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那表情到好像在发呆似的…… 院子里,花晓小跑着进了堂屋,敲响里堂屋门口最近的那房门。 “砰砰——” “花时,你别睡了,快起来,有人找你。” 花晓朝着紧闭的房门内,低喊了一声。 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一点也不敢扬高…… 房屋里正在安抚小白狗,给小白狗喂泉水的花时,听到敲门声,走过来拉开门。 “谁找我?” 她顺口问了一句。 花时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朝着院子走去,边走边摇了摇头,“不知道,你自己去看吧。” 今天的雪下得太大了,她冷得一直在发抖,但是奶一大早就让他们把那张厚实的被子给洗了。 二哥在屋里睡觉,昨天晚上开始,额头就有些发热,人也迷迷糊糊的,一直醒不过来。 她被昨天的李氏吓着了,不敢反抗,拉着花离,硬是盯着飘扬的大雪,蹲坐在井边,一桶水一桶水地打上来,就着都冻成了冰块的水,艰难地洗着被子…… 花晓现在一点精神气也没有,被冻得人都要失去知觉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想赶快过去把被子给洗干净了…… 花时没看出花晓的不对劲,听见有人找自己,立马便反应过来,来人是谁。 前天谢明池告诉过她,何山会回村,他到时候会来找自己…… 花时转身拿起木桌上放着的竹篮子,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等她看清雪幕中的院子里,蹲在井边,就着冻得发紫的小手,正搓洗着被子的花晓和花离时。 花时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一口闷气。 “花晓,你们两个是不是傻了,那么冷的天,雪也下得那么大,你们就傻乎乎地冒着大雪洗那个破被子!” 花时朝着院门走去的脚步一顿,转而朝着蹲在井边的两人走了过去。 花晓依旧闷着头,用手搓洗着被子。 倒是听着花时声音的花离,有些傻愣愣得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花时走近了,才看清花离那有些黑红的小脸,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那一道道小口子,往外冒着丝丝的血迹。 这显然是被冻得干裂开的伤口,有些黑黄的小脸,好几块地方,起了些白色的皮,嘴唇也有些干裂,双目无神的。 花时心口一窒。 “行了!别洗了,快回屋去,看你们的手,都裂开了……” 花时有些说不下去了,她注意到,两人被冻得红紫的小手上,好几处被扯裂开的伤口。 她看着有些窒气…… 这样冷的天,露在外边的手和脚上的皮肤,很脆弱,冻得僵硬麻木了的时候,就算是皮肉撕裂开了,出血了,也一点知觉也没有…… 这俩傻孩子,真的虎愣,冰天雪地的,让他们洗被子就洗,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花离眨了眨眼,轰隆隆阵阵耳鸣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花时的声音才传进来,让他听清楚。 半大的小子,下意识错开视线,看向对边的花晓。 花晓依旧低着头,一双冻得红肿的手,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不停地搓洗着木盆里的被子。 花离看了一眼,默默也垂下了视线,蹲了回去。 花晓不走,那他也不走…… 虽然他一点也不想帮奶洗被子,奶掐死了他的狗,他恨死她了,怎么可能愿意帮她洗被子…… 但是二哥好像病了,他们不能再给二哥添麻烦了…… 花时见自己的话,完全被两人当成了耳旁风,有些气噎。 她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缓了下来,说道,“我知道是奶让你们洗的,你们是真愣,洗就算了,还傻乎乎的一点点搓,那被子那么大,怎么洗得干净,随便放水里弄湿了,再拿起来不就好了,还傻傻的搓,手搓烂了也洗不干净。” 她的话也不知道两人有没有听进去,花时又走上前两步,将埋着头背对着她的花晓,一把拉了起来。 出乎她的意料,小丫头很轻,她轻轻一扯,就将人拉了起来。 “呜……” 被拉着站起身的花晓,迟钝了一秒,突然抱着她的要,失声哭了出来。 “呜……” 闷闷的哭声,从花时的怀里传了出来。 花时的腰身突然被小丫头一把锢住,愣了一下,紧接着抬起手,动作轻柔的,扶了扶她的脑袋。 只是这一下的举动,让本就情绪在崩溃边缘的花晓,更是一下也憋不住了。 “呜呜……” 情绪崩溃的小丫头,试图将哭声掩藏在她的怀里,一下一下,闷声闷气地传了出来。 从今日天还灰蒙蒙时开始,花晓发觉二哥昏睡不醒,头脑发热,她正束手无策,就被奶迎面扔来的脏被子,堵住了情绪。 她一直忍着,带着花离,默默地搓洗着被子…… 从昨天开始,他们便一点东西也没吃过,她的肚子很饿…很饿,手也很冷、脚也好冷…… 即便是习惯了这样无知无觉的苦日子,但她还是在花时说的那一番话的时候,便忍不住了。 对啊,怎么那么傻,除了听奶的话外,她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 花时任由小丫头抱着自己,埋头在她怀里闷声哭泣。 不止是花遇瘦,花家的这几个孩子都很瘦,皮包骨,抬手碰到的地方,全身瘦硬的骨头…… 花时能感受到小丫头躲在她怀里,哭得发颤的肩膀,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处在崩溃边缘的情绪。 上一次埋头在她怀里哭泣的还是……花离。 花时抬眼看向对边站着的花离。 花离似乎被冷风冻傻了,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双目无神地垂着眼眸,静静地看着花晓哭。 花时一直在安静地等着小丫头情绪稳定下来,直到那呜咽的哭声,停了下来。 她才低声开口,“…被子就别洗了,你们两个都回屋避避雪,都冻成什么样了。” 她的话音很轻,哭得狠了,脑袋都有些昏沉的花晓,听得有些不真切。 那声音就好像在云里飘忽的一样,又轻又柔…… 她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哭了出来后,心情好了不少。 花晓松开抱着花时的手,用手背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低着头,似乎是不好意思抬头看她。 “那、被子怎么办?还没洗干净……” 小丫头的哭声还带着些哑意和鼻音,她能明显地听出她话音里藏着的畏惧。 对李氏的畏怯和恐惧…… “没事,我来处理就好。” 花时拍了拍她瘦小的肩头,安慰道。 将两个弟妹哄进了屋,花时站在大雪飘扬的雪幕里,看着木盆里沾湿的被子,那才那么一会儿,上面就积满了细细雪。 半响,她听见自己轻叹处的一口气…… “嘎呀——” 关上的院门,又被人从里边拉了开来。 这次开门的是花时。 一直定定站在院门前的谢明池,看清冒着风雪开门的人后,一直绷着的脸色,立马变了变。 “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久了,屋里不方便请你们进去,我们就在门口说好了。” 花时往门框外走了两步,自己走到外边,又伸手把身后的院门重新轻带上。 她现在做的事,需要保密,所以绝对不能让李氏知道…… 在花时往外走了这两步时,谢明池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站到门框外的雪地里,才停住步子。 花时看着窄小的门框,也不好意思招手让两人站进来些,只得快些把事情说清楚了,好让人回去…… … 第117章 是不是显得太没诚意了 在二人的目光注视下,花时低头将竹篮上边盖着的布块掀开,露出下边被黄油纸包裹着的糖霜枣子和蜜枣。 站在谢明池侧后方一些的何江,探了探脑袋,吸了下冻得发麻的鼻子,凑近来看了眼竹篮子里装着的东西。 谢明池的目光也跟着落在花时的身上。 花时将东西摆出来后,开口说道,“这些都是我用冬枣自己做的,一共做了两样,你们拿来尝尝。” 何江扭过头看了看一旁站着的谢明池,又看了看花时。 谢明池先伸手去拿了颗糖霜枣子,何江见他伸手了后,自己才后伸手过去。 这外边裹了一层黄色的糖粒的枣子,不知是什么怎么做的,一口咬下去,干干脆脆的,嘴里全是枣子的锅香味,少了几分湿甜的口感,多了几分爽口脆香的感觉。 另外一样有些湿软的蜜枣,看着像是蜜饯,他在镇上的点心铺看到过,不过那东西太甜了,吃一块,喉咙都是甜腻腻的味道。 他就不是很喜欢那个味道,而这个蜜枣的味道,却比蜜饯少了些甜腻的味道,多了些软弹的嚼劲,吃进嘴里细嚼正正好…… 何江被冻得有些失神的眼睛,明显亮了几分,“这是你自己做的?” 谢明池也跟着看了过来。 似乎也对这加工后的枣子颇为好奇。 他一向不爱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但她做的这个,却不像之前吃过的那样腻人,即使是不爱吃甜食的人,吃着也正正好…… 花时看出了两人明显有些惊讶的表情,那原本有些紧绷的心,舒缓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是我做的,你们尝着怎么样?” 何江对着她伸了个大拇指,毫不掩饰地表示赞扬,“很甜口,我尝着味道正正好。” 一旁的谢明池跟着认同地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地低声夸赞了句,“很好吃。” 花时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谢明池垂着眼眸,面上的表情好像没什么变化。 花时又看向何江,问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我这些自己做过了之后的冬枣,拿到镇上卖可行不?” 因为是用糖加工了的,加上下着大雪,即便是放上小半个月,也不会坏,卖不出去的话,也可以放久一点…… 何江听到她这话,恍然大悟间,脑袋灵光一闪,立马应声道,“当然是行的!” 他在桃花镇和村子来回跑了五六年了,对镇上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而且因为一直是跟着明池哥卖山里的猎物,多年累积下来,也有不少自己的路子和人脉。 “既然如此,不若这样你帮我将东西带到镇上去卖,我会从中给你抽取佣金,若是全卖出去了,佣金会从中抽取百分之十,若是卖出去的少,就只有百分之五,要是一点也卖不出去,我也不会让你白跑,照样给你跑腿费,你觉得如何?” 花时也不绕关子,直接将自己真正的目的,开门见山地说了出来。 何江听了她的话后,没有一口应下来。 他跑了那么久的生意,也对少算是半个商人,商人首先第一步就是权衡这样品中的利和弊…… 他看着竹篮子里的东西,思索片刻,突然说道,“你不用给我分成,我可以花三两银子,将这篮子里的东西,全都买下。” 花时顿了一下。 她也没想到何江会这样做,将东西全都买下的话,有利有弊,若这一篮子的东西确实值这个价值,他自己有能力,可以让这些东西翻一倍有余。 但他同时也要承担这些物件,卖不出去的风险,要是他花了三两银子,却又卖不出去,那亏的就是大头。 “你确定要自己全部买下吗?” 花时当然没有异议,三两银子在她的预算中,何江给出的价也很实诚。 权衡利弊之下,她也更愿意现在就拿到那三两银子,她现在急需这一笔银钱。 因为不知道何江这一次去,要多久才会回一次村,若他小半月才回来一次,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当然更倾向于先就将东西卖出去拿钱。 何江眼睛冒着的光一直没有落下去,点了点,“若是你嫌少,我可以再加一点。” “不用。” 见何江还想再加价,花时又顿了一下,摆手表示拒绝。 何江从腰带里拿出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钱袋子,从里边数了三块碎银子,递到花时的跟前。 花时将银子接过,又把竹篮子递了过去。 “这竹篮子,我先带走,下次再给你送回来。” 何江接过竹篮子后,有些眉开眼笑地说道。 他显得很高兴,不知道在筹划些什么,也显然是有自己的门路。 花时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篮子就当是送你了。” 竹篮子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花家小院里也还堆着好几个。 后院就是一大片的竹林,她也时常得空就到后院砍竹子,用来做些小工具,竹篮、竹筒…她学着做了不少。 别说是她会编竹篮,连花晓和花离都会,所以这样的竹篮子,算不上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何江看起来十分宝贝地捧着竹篮子,看了好几眼,心里盘算着的事情,谁也不得知。 他跟谢明池和花时打了声招呼后,就带着东西,冒着雪离开了。 原就是谢明池告诉他,花时有事找他说,现在事情说完了,他忙着有事儿,便不好再继续呆下去。 独剩下的两人,还站在院门口前相对着。 花时一直低着头看着手心里握着的碎银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看到碎银子,有些沉甸甸的…… 她收了收沉浸着的小心思,抬眼看向站在雪地里,身上已经落满雪了的谢明池,说道,“你也快些回去吧。” 谢明池没应声,而是突然将拎在手里的布袋子,提了起来,递到花时跟前。 花时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什么…?” 方才顾着说话,一直没有注意到谢明池手里还拿着东西,这会儿,突然一大袋东西拎起来,怼到自己面前,花时都没来得及反应,这是做什么的。 谢明池看着她,轻咳了一声,说出口的声音,也有些不自然,“给你的。” “不用了。” 花时一听这熟悉的三个字,想也没想就出声拒绝了。 一二再二三的,她也不是傻子,自然也反应过来了,自两人订下亲事后,谢明池从之前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态度,到现在的…时不时示好送东西,对比下,简直天差地别。 她不太清楚之前谢明池对她的态度为什么会冷漠,接近到无视,但是他现在转变的态度,花时却很清楚。 完全是因为两人明面上订下的亲事…… 虽说李氏五两银子将她几乎是卖给了谢家,但是花时对谢明池以及谢家都不甚了解,到目前为止,她还不想那么快嫁人…… 最近李氏的刁难越发的嚣张了,不论是她,还是花遇他们几个,都在花家过得心惊胆颤,提心吊胆的。 她反倒生出了另外一个念头,带着花遇四人,从花家搬出去,分出去过…… 花时愣神的那短短几秒,谢明池突然走上前两步,将手里的东西,有些生硬地塞到了她的手里。 “今日之后,还有好几场大雪,你穿得单薄,仔细着冻坏了……你若是不想白要,那就给我银钱,当做是你买的。” 谢明池说这话的时候,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花时却听出来他语气中,隐约带着的郁闷之意。 见她的神色尽是拒绝之意,他后面说的话,硬是拐了个弯,换了个说法…… 花时下意识摸了下手里的包裹,在谢明池的目光注视下,翻开看了眼里面的东西。 有些陈旧的袋子里,装着的是几件厚衣裳,她仔细翻了两下,细细数来,有五六件,将袋子堵得满满当当,衣裳的料子也不是粗麻,是村子里常见粗棉布,不算精贵,但也比她身上现在穿着的这件好。 花时刚想推脱的手,停了下来,这几件衣裳看着极好,也正是她现在最缺的。 “这个多少钱?”她追问道。 “一百文钱就行了。”谢明池回道。 花时顿了下,粗麻布一匹都要四百文钱,这种比粗麻布要好上一档的,好说也要五百文钱以上,才得一匹。 一匹布,最多只够做两身衣裳,小孩子的用的少一些布料,能挤出三身衣裳…… 且不说这面料多少银钱,这粗棉布里边还嵌着细细弹过的棉花,由人手,一针一线缝制的成衣,价钱又是另算的。 一百文钱不可能能买下那么多的衣裳…… 他这是看她不肯收自己的东西,随口报了个价钱,好让她安心将东西收下。 花时捏着手里刚到手,还没捂暖和的三块碎银,从中分了一块出来,塞了一两银子过去。 谢明池被她拽了下手臂,将双手背到身后,很是正经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要,一两银子太多了。” 这些本来就是专门要送给媳妇的,媳妇不想要他的东西,他不敢硬塞,怕她不高兴,随便报了个数,也只是想让她将东西收下。 一两银子就太多了,他一点也不想接过手…… “你拿着。” 花时又探出手,拽了一下他露出来的半截手臂。 虽然她也估不到一两银子够不够,但约算下来,应该也大差不离。 谢明池定定地站着,手死死背在身后,任由花时怎么拽,都不肯挪出来。 “太多了,我不要。” 他还是那三个字,这会儿说出的话,硬邦邦的,跟一根筋似的。 花时拉不动他的手,转而将银子直接塞进来他的腰带处,趁他愣神的功夫,回身推开门,进了院子,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砰。” 面前的小木门,砰地一声,直直地关了起来。 谢明池捂着腰腹,拿出被塞进腰带里的那一块碎银,眉头跟着紧紧皱了起来,这些表情是真的郁闷了。 他真的有那么惹人讨厌吗? 怎么阿时几次下来,一次比一次跟他那么客气? 还是说……他之前的态度太冷淡了?还误会了她…阿时压根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他是不是要道歉比较好…可是都过了那么久了,再道歉是不是显得太没诚意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院门外,垂着头,紧紧地拧着眉头。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心里,是怎样的兵荒马乱…… … 第118章 情绪低迷 花时将东西抱回了房屋里放好,才又从屋里出来。 井边的木盆里,还静静地躺放着一大张厚棉被,等着人洗,只是延误了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木盆又积满了一层厚厚的雪。 花时冒着雪走了过去,先是将架子搭好,再用了点力,将湿淋淋的被子,搭到竹竿上晾好。 沾湿了水的被子,一股子恶臭味,木盆底下剩着的水,也是一片黄澄澄的污垢。 她憋着气,好不容易将被子搭了上去,半边的袖子和裤腿,都让被子滴的水给弄湿了。 花时皱着眉头,忍着被子传出来的恶臭,把井边打扫干净,用井水冲洗了一遍。 这床被子应该是花老爷子的床上拿下来的,一股子说不出的酸臭味,也不知道腌放了多久…… 花时皱着眉头。 光闻着这味儿,就有些反胃。 也不知道李氏是怎么忍得了的,那屋子里的场景,可比这一床被子还要恶臭…… 她有时候也是真的搞不懂李氏在想什么,那么久相处下来,她对李氏也算有了不少的认识。 李氏身上穿的衣裳,向来都很干净,弄脏了,酸了,或是臭了,她都会勤换。 她也会偶尔三两日的看到李氏,会烧水洗澡,洗头,每次出门,李氏也会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条条顺顺。 光是看外表,李氏绝对是一个十分爱干净的老人,但是,花时与她同屋共处下来,很容易就发现李氏身上的一些小细节。 比如说,李氏经常用手扣了鼻屎,随手一抹,就擦在自己的鞋底,拍了拍手,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还有,李氏好像很少会修整自己的指甲,经常下地干活,她的指甲又粗又厚,指甲缝里面积满了黑黄的泥。 手缝露出来的地方,也是又黑又黄,只有很久没有认真搓洗过手的人,一双手才会满是污垢。 且李氏还能在一个屎尿堆积如山的炕床房屋里,若无其事的在里面呆着,那些腐烂到发出恶臭的气味,她恐怕也早就习惯了。 所以从以上的种种,其实很容易从李氏的举止看得出来,她本身并不是个爱干净的人,只是因为某种原因的作祟,让她总是将自己拾掇得整整洁洁…… 至于,这其中的原因,联系上下来猜,她也猜到了些眉目,大致跟谢家的奶奶有些关系…… 她见过谢家的奶奶两次,从外表来看,也是个十分注重仪态和外在的老人,头发、衣服…从头到脚都打理的有条有理。 花时清理干净院子后,又进来小厨房,烧了一大锅的热开水,方才花晓和花离在院子里,受了冻,看着两人被冻得红红的小脸,估计是着了凉…… 她搬了张小矮凳,坐在灶台前,看着烧得噼里啪啦响的柴火,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冷风,和打落在地上的飘雪,心中却又开始细细地盘算起来。 她手上现在已经揣着二两银钱了,得想个法子,稳定收入来源…… 二两银子,省着点花,也能撑一段时日…… “咕咕……” 肚子咕咕传来的声响,打断了花时的思绪。 她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又饿了近两天,滴水未进,胃空空的,传来阵阵酸痛。 她看着锅里滚沸了,将柴火掏出来点,又起身朝着自己的房屋走去。 她屋里还有些米面,拿些米出来,煮点白粥填填肚子,暖暖胃好了…… 她熟练地淘着米,将米就着清水,下到锅里后,又扭头看向院中越落越大的雪。 若是雪小点,她想明日进山一趟…… “喵……” 身后传来的猫叫声,打断了花时的思绪,她回头看向外边的屋檐下。 黑猫不知从哪个旮旯角出来,爪子下踩着个活蹦乱跳的老鼠。 “喵!……” 黑猫用爪子压了几次,都没将老鼠按住,发狠地叫了一声,扑过去,“咔嚓”一声,将老鼠的脖子给硬生生啃断。 在花时的目光注视下,黑猫将已经死透了的老鼠,又重新叼了起来,朝着花时的方向走了过来。 “喵喵喵……” 花时看着它,将老鼠的尸体推到自己的脚边,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她。 “给我吃?” 花时低头看向黑猫。 黑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应和地叫了声,“喵…。” 花时有些感慨,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毛发,说道, “我不吃老鼠,你自己吃吧。” “喵…?” 黑猫歪着脑袋,好像在思考她话的意思,又好像在问她,是不是真的不吃。 “不吃,你自己吃吧。”花时又重复确认了一遍自己的意思。 黑猫这才重新低下头,埋下脑袋,对着老鼠的脑袋啃了下去。 “咔嚓咔嚓……” 骨头被啃碎的声音,清晰传来。 黑猫显然也是饿得有些慌了,三两下就把老鼠啃得干干净净,最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 花时给它喂了些泉水,它便老实了下来,乖乖蹲在她旁边。 前几日,因着黑猫在山里受了重伤,被她捡回来后,她便不让它拖着没好全的伤,再往山里窜。 小黑也很听话,听懂了她的意思后,便很少会做出反抗她的事情。 但是她自己能力有限,不让小黑进山觅食,它呆在花家,也找不到吃的,偶尔还能抓个老鼠填填肚子,抓不到的时候,就只能挨饿了。 花时顺了顺它的毛,见它精神气恢复得不错,便开口说道,“下次若是饿了,就自个出去找吃的,不用在屋里等我,我现在也没东西喂你吃。” “喵……” 黑猫蹭了蹭她的手,跟着叫了一声。 花时看着它灵活灵现眨着的猫眼,八九不离十是听懂了。 一人一猫守着灶台,一锅热腾腾的白粥,很快便煮好了…… “咚咚……” 轻悄的敲门声,忽然想起。 房屋内的花晓和花离,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是我…。” 门外传来花时有些低闷的声音。 花晓朝着花离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去开门。 花离从炕床上跳了下来,穿上鞋,小跑着去拉开门。 花时手里端着滚烫的大木碗,快步走进了房屋内,盛着满满一大碗白粥的大木碗,被放到桌面上。 缩在炕床的角落里,被饿得饥肠辘辘的小花影,看到那冒着热气的木碗后,第一个从床上跳下来,凑了上来。 “小离你去厨房拿碗筷,记得轻手轻脚,快去快回。” 花时冲着一旁发愣的花离嘱咐道。 花晓也有些发愣,看着花时平静的面容,久久不能回神。 “你二哥怎么样了?还在昏睡?” 花时目光落在炕床上,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半个脑袋的花遇身上。 花晓擦了擦眼,点了点头,情绪有些蔫嗒。 花时走上前两步,伸手探了探花遇的脑门。 脸有些红,额头也有些发烫,有些低烧…… “…屋里还有退烧的药吗?” 花时沉吟了一下,看向花晓问道。 花晓摇了摇头,“没有了。” 每次他们生病都是二哥跑去何药婆那里,问何药婆拿药,一次也只有一点,很快就用完了,根本没有剩的。 这次换二哥生病,她和花离慌得六神无主,一点办法也没有…… 小丫头的情绪看起来很低落,平日里那活脱脱的性子,都萎靡了下来,话也变少了很多。 花离很快将碗筷拿了回来,等他将房门重新关上,花时接过碗,一碗一碗地将热腾腾的白粥分好进碗里。 在场的几人,除了小花影没心没肺地捧起碗,开开心心地喝起粥来,剩下的花晓和花离的情绪,显然颓靡很多。 花时看着桌面上还剩的那一碗白粥,又看向炕床上还睡着的花遇,朝着花晓说道, “看看能不能把他叫醒过来,让他喝些粥了再睡。” 花晓应了声,腾出手,隔着被子推了推二哥,低声喊了几下,“二哥…二哥?你醒醒,起来喝点粥…。” 花晓又推了两下,花遇迷迷糊糊睁开眼,茫然地看了过来。 花时端起那碗白粥,走上前。 昏昏沉沉中的花遇,只觉得眼皮子好像被什么烫烫的东西,糊住了眼睛,眼珠子里都是滚烫的,脑袋很晕很沉…… 花晓和花离腾出手,将二哥的上半身抬起来,一旁的花时则端着碗,将粥一点一点喂进花遇的口中。 好在花遇的意识虽看着昏沉,但也不是完全没了知觉,喂过去的粥,递到嘴边,饥肠辘辘的他,下意识就将粥吞咽了进去。 三人合力喂了一碗粥,又将花遇重新放回到床上,盖严实被角。 之后,房屋的气氛一阵低迷,只有几人时不时吸溜粥水发出的声音外,便没有人再主动开口。 一顿平淡的饭后,花晓和花离主动将碗筷收拾了出去。 花时打了一木桶的热水,又从屋里翻了条布块出来,又捧着进了房屋内。 洗干净了碗筷的花晓和花离,见花时抱着木桶,进来房内,神色茫然又好奇地跟了过去。 “把那张被子也拿过来,全盖在他身上。” 花时指了下被挪到炕床角落的另一番被子,对着发懵的两人说道。 两人都不知道花时要干什么,但今天一整天下来,六神无主的他们,被花时安抚了一顿,又喝了她的粥。 这会儿,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两人还是乖乖听从了她的话,将被子拉了过来,盖在二哥的身上。 花时拧干了被热水打湿的布块,拿起来,折叠好,仔细地给花遇擦了擦脸、脖子、手…… 又反复将布块打湿,擦拭了两遍,最后又将热腾腾的布条,贴在花遇滚烫的额头。 几番操作下来,花遇的脸被热布块,烫得红红的,额头也不停地往外冒着热汗。 花时一直在反复清洗布块,给他擦脸和脖子上的汗。 一木桶的热水,很快就凉了下来,花时的十指也被热水烫得红红的。 不过还好花遇出了一身汗后,明显额头的温度,降下来了不少,紧紧皱着的眉头,也跟着松开了些。 花晓和花离一人一边,双双端着重新打好的热水,走进房内,将木盆放到地上。 两人又双双探长脑袋,望眼欲穿地看向床榻上躺着的二哥。 二哥的脸色看起来似乎好了很多…… 花时又给他热敷了几次,等二桶热水凉了下来,才跟着吐了口气。 “好了,现在捂出来一身汗,等睡一觉醒来,很快就能好起来。” 花晓和花离绷着的心,在听到花时的话厚后,跟着点点松了下来。 两人沉默地站着,情绪似乎好了些,只是别扭得不想与她说话。 花时也没在屋里继续呆下去,顺手将木桶挪了出来,闷在屋里,她穿得这样单薄,后背也冒来一层汗。 堂屋东边的两个房屋,关得紧紧的,一点声响也没有,花时把东西收拾了一番,踩着慢吞吞的步子,回了自己的房屋。 屋里静悄悄的,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跑出了门,这会儿不在屋里,也不在院子里。 反倒是角落里,躺在竹篮子里的小白狗,睡得昏昏沉沉,一天过去了,也不见醒。 整只狗蜷缩在篮子里,许是天气太冷,它一直哆嗦着肚皮,把脑袋往肚皮里缩。 花时找了件旧衣裳,折了几下,盖在它身上。 猫跟着她吃不饱,这下又多了条小狗,她也没东西喂给它吃…… 且这是被李氏活生生“掐死”的狗,有李氏在,小白狗就没法光明正大地出现…… 花时揉了揉脑袋,有些头疼,躺在冰冷的炕床上,休憩片刻。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往下落,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也跟着逐渐暗沉了下来…… “喵……” 小小的窗棂处,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猫叫声。 好像是小黑的叫声…… 花时紧闭的眼眸跟着睁开,爬了起身,朝着窗台的反向走了过去。 她趴在窗棂处,低头往下看,看清眼前所及的一幕,吓了她一激灵…… … 第119章 死缠烂打的白狐 “喵……” “啾啾……” 矮小的窗棂外,茫茫的雪地中,毛发几乎和雪融在了一块的白狐,嘴里叼着一头血淋淋的野猪。 见花时探头出来看,白狐一松口,半拖着的野猪,‘啪’地一声掉在雪地上。 “喵……” 对比之下,身形娇小的黑猫,后腿轻跃,从雪地中跳到了窗棂上。 它踩着细小的窗边,抖了抖身上的碎雪,探出脑袋蹭了蹭花时垂落的手臂。 “喵喵喵……” 黑猫像是在跟她说什么。 “啾啾啾…啾啾…。” 窗棂之外的白狐,也仰起了头,冲着她兴致勃勃地发出叫声。 一猫一狐狸意兴盎然的模样,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叽叽喳喳地叫着,花时一句也没听懂。 “你怎么把它带了回来?” 花时怔愣片刻,捏着黑猫的耳朵,压低声音问道。 这只猫越来越通人性了,竟然敢就这样从山里带了只狐狸回来,若这怪异的一幕,让村里人看见了,她也想不到会闹出什么事端。 “喵…?” 黑猫敏锐地察觉了花时的情绪,显然没有自己预料的那样开心,它的叫声也跟着迟疑地顿了一下。 “啾……?” 站在雪幕中的白狐,抖了抖身上的雪,投过来的视线,无辜地看着她。 白狐用一双前爪推了推雪地里躺着的,已经断气了的野猪,使力朝着花时的方向拱了拱,幽金色的狐狸眼,在昏暗的夜色中,闪着浅显的光泽。 它听懂了花时的那一句问话,在察觉她的情绪明显不高兴时,将自己千辛万苦拖过来的野猪,讨好似的,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黑猫的叫声也戛然而止,猫眼有些怯生生地望着她,敏感地不敢再出声。 花时被这两只家伙探头缩脑、小心翼翼的模样逗乐了。 她才说一句话,声音也刻意压低了,都还未做什么,这两只就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倒好像成了她的不是……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天色暗沉,冬夜寒冷,花家小院在守山村的边缘角落,平日里很少会有人驻足经过。 一猫带着一狐狸,拖着一头被猎杀的野猪,从山上跑下来的这一幕,应是没被人发现的…… “你是怎么来的,现在就怎么回去,以后就别下来了。” 花时缓了缓思绪,又压低了几分声音,冲着白狐小声说道。 隔壁就是花遇他们那屋,两边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墙皮,大一点声音,隔壁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现在还是站在窗户边上,夜深人静,稍微大一些声,都像是放大了几倍,清晰入耳…… “啾啾啾、啾啾……” 听懂了花时话的白狐,急切地发出叫声,试图想像她表明清楚自己的意思。 “嘘,别叫那么大声……” 花时竖了根手指,抵在唇边,压低的嗓子差点没挤出声。 “啾……” 白狐看着她,焦急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前爪扒拉了两下,几近埋进了雪地里的死野猪。 它稍稍用力,将野猪让花时的方向又拱了拱。 花时看懂它的意思。 “这是给我的?” “啾!” 白狐眨着幽金色的狐狸眼,眸光骤然一亮。 漆黑的夜色里,花时看不太清雪地里躺着的野猪,看视野所及的轮廓,隐隐卓卓间,能看得出,那是一头近乎同白狐的身形将近,体型壮实硕大的一头成年野猪。 “喵……” 黑猫从窗台上跳进了房屋里,蹲坐在地上,仰着头静静地看着花时的背影。 花时抿了下唇,正思索该怎么处理这事儿。 雪地里的白狐,却在看到黑猫跳进了房屋内后,它抬起了脑袋,看着那扇小小开着的窗口,幽金色的狐狸眼闪了闪。 “呲……” 一声闷响,白狐后腿一跃,朝着半高的窗棂,有些吃力地跳扑了上来。 “喂!你、干什么?!” 花时被它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心脏一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狡猾的白狐,已经趁着这个空隙,半截身体都挤进了窗口。 只是那窗棂的口子太小,它的体型又过于健壮,挤了半响,后腿使劲蹬,怎么用力,也没法跳进来。 它原是想趁花时不注意,一口气跳进来的。 但是它高估了自己,体型过大,竟直接卡在了窗口处,不上不下…… “呜……” 白狐瓮里瓮气、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 “喵喵喵……” 蹲坐在地上的黑猫,喵喵地叫了好几声。 ‘哈哈哈…你被卡住了!’ “啾啾啾!!” 白狐听见黑猫幸灾乐祸的嘲笑声,气得浑身哆嗦,叫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给我闭嘴!’ ‘哈哈哈……’ 黑猫毫不留情地发出嘲笑的叫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花时看着死死堵在窗口上的白狐,头疼地扶了扶额。 “你…、” “呜呜……” 白狐恼羞不已,呜呜地叫了出声。 那像是啜泣的叫声,哀哀怨怨地在安静的房内响起。 “你别乱动,我帮你出来。” 花时无奈地说道,按着它毛发蓬松的脑袋,就要用力将它往外推。 “呜呜!啾啾……!” 谁知,察觉花时意图将自己往外推的白狐,整只狐变得尤为激烈,死死挣扎着,两只前爪用力掰着窗台边,不愿意往外去。 花时见它挣扎得厉害,不敢用力将它往外推,方才那点反作用力下,床台边那脆弱的墙皮,被它两只前爪,硬是撕下了一大片。 “…你到底想干什么?” 花时头疼地问道。 白狐将窗口堵死了后,房屋里唯一透进光亮的地方,也被遮挡了去。 这会儿,房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花时也自然没看到,白狐那含着泪光,倔强不已的兽眸。 “啾啾……” 她只听见白狐闷闷的叫声。 “喵……” ‘笨死了…’ 踩着慢吞吞猫步的黑猫,来回走了两步,幽蓝色的猫眼里,藏着满满的蔑视之意。 “喵喵喵……喵喵。” ‘我跟你说,你要是想留下来,就要进来,不然,就只能被花时赶出去了。’ 黑猫慢腾腾地冲着白狐说道。 “…喵喵喵。” ‘…我当时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死缠烂打的,才让花时同意我留下的。’ “喵喵喵…喵喵喵。” ‘花时最喜欢我了,你看她都不想看到你,还要赶你走。’ 黑喵说着,得意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它给白狐传授经验之余,还忍不住向白狐炫耀一下自己最为得意的事。 那就是花时最喜欢的是它…… 在场唯一一个听不懂一猫一狐狸对话的花时,正头疼着,想着安抚一下情绪焦躁的白狐,先将它哄出去了再说。 “你先别……” 完整的一句话还没说出口,耳边突然“咔嚓”一声,清脆的裂声。 “砰!——” 窗台木板碎裂的声音,清晰传来。 “别!” 花时惊声制止。 “咔——” 又是一阵碎裂的声响,在白狐的蛮力作用下,那小小窗口的木板,硬是被它挤碎。 “啪……” 两扇破旧的木窗叶,松脱掉落在地上。 白狐撑着四肢,挣脱窗口的束缚,后腿一蹬,跳了进来。 “啾啾啾!!” 白狐兴奋地绕着花时,转了两圈。 像是在跟她炫耀,自己做到了…… 花时抬眼看向空荡荡,破了一大块口子的墙壁,陷入沉默。 窗口的那块四四方方,固定着窗台的木板,此时锢在白狐的后腰上。 原本应该装着两扇窗叶的地方,此时破了一大窟窿。 “啾啾!!” 白狐亢奋的叫声,围在她耳边不停地响起。 外边寒冷的风雪,簌簌地往房屋里吹…… 花时拳头都硬了。 “你!我打扁你算了!看你干的好事!” 花时一把捏住那张乱嚎乱叫的嘴巴,死死按住,声音压抑不住的怒气。 迟钝的白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闯祸了…… 它有些颤颤巍巍地缩了缩脖子,这下一声也不敢吱了。 黑猫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躲着去了,生怕白狐的错,殃及鱼池。 花时抬起手,梆梆两下,拍在狐狸的面门。 “呜……” 迎面而来的两巴掌,让它兴奋的气势立马熄了下去。 乖乖蹲坐在花时面前,大气不敢出。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花时撒了点气,努力让自己情绪平定下来,按着声音问道。 “呜……” 白狐呜咽地发出一道叫声,接着忽然抬起两只前爪,抱住花时的大腿,毛茸茸的脑袋,也跟着凑了上去。 它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意图,赤裸裸的…… 就是想赖着她。 她身上有好闻的味道,还有好喝的水…… 上次她还救了自己,叫它好好在那里呆着,它一直在那个地方乖乖等了两天,她都没来看自己…… 然后它就跟着黑猫过来找她了,那只臭猫都能跟着她,能它以后也要跟着她! “呜呜……” 它刚闯了祸,怕花时一气之下轰自己走。 白狐便两只前爪,紧紧扒着花时的一只腿,呜呜地发出示弱的声音。 “你松爪…。” 花时被它缠着动弹不得,用力挣了挣,没挣开,压低的声音也显得有些疲态。 这只白狐狸显然是想赖上她,还怪聪明的,懂得投诚还带了头野猪过来,当投诚礼…… “呜……” 白狐又闷又倔的叫声从腿下方传来。 花时又喊了几声,它都不肯撒手,直到她松口说道,“我不赶你走…。” “呜…?啾啾啾!!” 白狐呜呜的叫声一顿,听清花时的话后,紧接着兴奋地叫了起来。 花时顿了顿,大腿使劲推了推它,“现在…能松开我了吗。” “啾啾…!” 达到了目的的白狐,果然很好说话,说放开就放开。 花时看着那破了个窟窿处,呼啸进来的凛冽风雪,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她趴到窗口处,就着夜色往下看,躺在雪地里的野猪,已经被雪给冻僵硬了。 被咬断的脖颈处的伤口,也不再淌血,大片的雪花,几乎将野猪掩盖在雪堆里。 她犹豫片刻,双手撑着凹凸不平的窗口面,翻身跳了出去。 “簌簌……” 将野猪身上的浮雪拍去,她朝着四周张望了两眼。 夜色过于暗沉,她看不太清,但依稀知道,后院偏僻,除了这一小片的竹林子,和一些弯弯绕绕,荆棘塞途的小路外,一般不会有人到这边来。 也幸得小黑聪明,知道带着白狐从后院来,不走前道。 花家小院建的位置也偏僻,左后方就是大片的林子和山体,往后也没有村户人家,人烟稀少…… 花时想着,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往地底下抛了几下,扒拉出一个坑口,将野猪推了进去,又用浮雪铺盖在上方。 拍了拍手,翻身跳回了房屋里。 没办法,那么大一头野猪,她根本没办法将它弄到屋里…… 而且挪到屋里也不好处理,开膛破肚,里边内脏器血,都要用水清洗……现在天也完全黑下来了,只能等明天再慢慢一点点处理干净。 花时用泉水洗了洗手,又草草洗了把脸,才摸黑准备趴上床。 凌冽的寒风,刮得她皮肉疼,尤其是,无妄多了个大窟窿,房屋里空荡荡的,大半夜的,她也找不到东西,将洞口堵住。 原本被窝就不够厚实,盖在身上也不暖和,现在房屋里漏风了,漫漫冬夜更是难熬,不过…… “你来。” 花时做到炕床上,眨着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空气,声音低低地响起。 “喵……?” 坐在木桌上的黑喵,眨着散发着幽绿光泽的猫眼,朝着炕床的方向,跳扑了过来。 花时听到猫叫声,下意识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伸出手,将黑猫接了过来。 “不是小黑,白狐狸你过来。” 花时揉了揉黑猫的毛发,将它丢到炕床的里边,又对着漆黑的空气说道。 她现在就跟个瞎子没两样,黑漆漆的房屋里,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声音和感觉行事。 “啾啾!!” 白狐确认花时是在招呼自己后,兴奋地叫了两声,后腿一蹬,轻轻松松就跳到了炕床上。 花时抱着毛绒绒的狐狸毛,有些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今天晚上你就贴着我睡,给我挡一下窗口的冷风……” 花时箍着白狐的脖子,小声嘀咕着。 “啾……” 白狐顺势乖乖趴伏下来,任由花时的手在它的毛发上作乱。 花时困倦的眼皮子,沉沉地耷拉下,身旁靠着不停给她提供热源的“暖炉子”,蜷缩在被窝里的手和脚,也很快跟着暖和了起来。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寒风,思绪渐渐飘远,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朦胧的梦香…… 第120章 一边玩去 花时是被暴躁的猫叫声,和狐狸慢悠悠的叫声,给吵醒的。 耳边嗡嗡的,不停地传来一猫一狐狸的叫声。 两道叫声不大不小,就是一直怼在她耳旁不远处,叽叽喳喳的,比夏日的早起的鸟叫声,还要吵闹。 她睁开困顿的双眼,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上,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甚至有点不想起来。 出乎意料,昨天晚上睡得很香,甚至是寒风凛冽的冬夜以来,睡得最舒坦的一晚上…… 毛绒绒、蓬松的狐狸毛,又暖又舒服,尤其是肚子那块毛发,热烘烘、软乎乎的,她抱了一晚,睡得又香又沉,简直如获至宝。 自动发热的抱枕,比电热毯还暖和…… 她原以为自己会被冷得睡不着,或是半夜就被冷醒。 但白狐很温顺乖巧,侧趴在她身旁,一晚上任由她抱着,没有乱动迹象…… 睡眠质量大大提升的花时,精神气也十足。 就这暖热抱枕工具狐作用来看,选择将白狐留下,就是个明智之举…… “啾啾……” “喵喵喵!!” ‘你个臭狐狸!放开花时,她是我的!’ ‘哈哈……’ ‘你笑什么?’ ‘哈哈……’ 小黑:?? 趴在枕头边上的黑猫,被白狐这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笑声,彻底惹急。 “喵!” 它大嚎一声,拱起后半截身体,作势就要朝着白狐扑过去。 “喵…?!” 已经醒了好一会儿的花时,听着一猫一狐,牛头不对马嘴地,你一句我一句地对谈了许久。 见黑猫一下子被惹急,要扑上去挠白狐狸,花时一抬手,揪住了它的后尾。 “喵—!!” 小黑发出一阵炸毛的叫声。 花时翻身坐起,抬手就是两下,敲在黑猫圆圆的后脑壳上。 “你干什么?它是你带回来,现在又不满意了?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总之在我的地盘就是,和平相处,不能打架,听到没?” 花时点着小黑的脑袋。 黑猫蔫蔫地趴在花时的手边,有声无力地叫了下,“喵……” 花时又拍了拍一旁毛发蓬松的白狐狸。 白狐眨着亮闪闪的狐狸眼,乖乖应了声,“啾……” “很好,听明白了就好。” 花时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手一边摸摸这个脑袋,又摸摸那个脑袋。 她还记着昨天晚上被白狐和黑猫硬生生拖到窗台边的野猪,匆匆洗了把脸,紧紧身上的衣裳,便想到小厨房里顺把大刀回来。 她记得厨房的墙上,就挂着两三把,有些生锈了的刀具…… 清晨,天时尚早,堂屋的几扇房门,都关得紧紧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院子里,除了风雪刮落的声音外,便寂寂悄悄的…… 走到屋檐下方的花时,视线一下子被镂空的庭院中,竹竿上挂着的被子给吸引过去。 她一拍脑袋。 猛然想起,被她抛到了脑后的,昨天随意搭晾在竹竿上的被子。 花时冒着雪幕,小跑着过去查看。 昨天湿淋淋的被子,经过了一晚上,此时上上下下被冻得硬邦邦的,外层还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碎冰。 花时随手抽了根木柴,敲碎了外边裹着的碎冰,又伸手摸了摸里边的布料。 冻得跟硬冰块一样,摸了半天,也不知道干没干…… 她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收了下来,对折四下,拿到堂屋的案卓上放好。 正对着李氏的房门口,李氏一开门就能看到。 省得她到时又拿这个事来吵吵嚷嚷个没完没了…… 花时蹑手蹑脚地顺了把刀回了屋里。 小厨房上挂着的三把刀,大小不一,但上面都布满了黄黄的绣迹,她选了把拿着最趁手的,又在旮旯角找块光滑的石头。 “锵锵……” 生锈的刀磨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听得人后槽牙紧。 又钝又笨重刀,像没打磨过的铁块一样,拎在手上十分的别扭。 “喵……” “啾…?” “汪汪汪!” 从炕床上跳下来的狐狸和黑猫,此时堵在房间的墙角,好奇地围着,竹篮里的小奶狗。 小狗被两只身形高大的生物围堵着,幼小的心灵生出来极大的紧迫感,焦躁不安地冲着狐狸和黑猫发出恐吓的叫声。 只可惜它的叫声,又奶又小,完全没办法对另两只已经成年了的白狐和黑猫造成威胁。 可怜的小家伙,被逼到墙角,幼小的身躯,被巨大的阴影笼罩住。 小白狗蜷缩着,身体条件反射的被吓得瑟瑟发抖,嘴上却不饶人地发出奶凶的嚎叫声。 花时好不容易将钝化了的刀口磨得锋利些,便听见小狗呜呜汪汪,气势不足的叫声。 扭过头就看到,被白狐和黑猫堵在墙角,显得瑟瑟发抖幼弱的小白狗。 “你们两个围着它干什么?” 花时开口,声音带了几分呵斥。 “喵喵喵…喵喵。” 黑猫侧过身,朝着花时看过来,喵喵的叫声好像是在给自己狡辩。 “别堵着它了,一边玩去。” 花时挥了挥手。 初来乍到的白狐,乖乖听话,率先走开。 黑猫虽不情不愿地走开了,但一直在喵喵叫,像是在表达自己情绪的不满。 它觉得花时不喜欢它了,才那么一会儿,她又凶它…… 黑猫跳到木桌上,蹲坐在桌角边,蜷缩着长长的尾巴,蓝色的猫眼,幽幽怨怨地朝着花时看去。 花时不知道黑猫哀怨的小心思,她磨好刀锋后,提着两个竹篮子,和一个矮短的木桶,翻窗跳进了后院的雪地里。 白狐也跟着好奇地趴到墙边,探出脑袋,往下雪地下看。 房内,蹲坐在木桌上的黑猫,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两步,也耐不住好奇心,紧跟着跳了下来。 “你就站里边别乱动,要是再卡着,我可不帮你。” 花时见白狐又挤到了窗口前,忙出声半是警告般说道。 “啾…。” 白狐叫了一声,那沾沾自得的表情,好像在跟花时说自己没那么傻。 黑猫也扒拉着爪子,跳到了窗口上,探头探脑地往她这边看。 一猫一狐狸活泼又灵动的样子,让花时有种甜蜜的烦恼。 明明这房屋里就她一个人,也没人和她说话,但白狐和黑猫每每不自觉流露出的表情和动作,都给她一种无声的热闹感…… 见它们只是凑到窗口前看,没有要跳下来的意思,花时才没有再继续理会。 她蹲下身,将雪堆里掩埋着的野猪,一点点挖出来。 在雪地里冻了一夜的野猪肉,皮肉被冻得硬邦邦的,又笨又重,花时费了好些力气才将它挖出来…… 灰蒙蒙的天上,纷纷扬扬的碎雪不停地往人间漂,打在她身上、眼前的雪,形成了一道道雪幕。 花时先是用泉眼里的水,将野猪的外层皮,清洗了一遍。 不知是不是因为泉水是藏在掌心的泉眼里的缘故,那水放到外边的时候,温温暖暖的,一点也不受外界影响。 花时擦了擦额头的汗,抬起笨重的刀锋,用力一点一点隔开野猪的肚皮。 皮肉下鲜红的血,没有大片大片溢出来,很多都被冻得凝固住了。 这反倒很有利于花时清理里边的猪内脏。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操刀杀猪,但是有过不少的杀鸭、鹅、鸡…的经验,开膛破肚的手法很熟练。 将里边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放到木桶里,用泉水给仔细清洗一遍。 笨重壮实的一头野猪,很快被她分切成好几块,四只蹄子被割了下来,鲜嫩的猪肉被分开,装到另一个篮子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花时蹲得双腿都麻了,才将一头野猪给完全清理干净。 雪白的雪地,她蹲在的这一大片地方,都被鲜红的猪血给染红了。 虽很多猪血都被冻成了凝固状,但混着泉水清洗,难免会染成红色的血水。 这会儿看着雪地里的这大片的血色,确实有些渗人。 “别堵着了,让我把东西放进去。” 花时吐了口浊气,站起身,冲着还堵在窗口前的一狐一猫说道。 “喵……” 黑猫跟着叫了一声,便从上边跳进了屋里。 白狐也跟着让开了,花时将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篮子,先放了进去,再把木桶也放回去,最后自己才翻窗跳回屋里。 房屋里的东西有限,两个竹篮子明显只是勉强装得下那一头猪,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是凌乱的塞挤在一块…… 目前她能自由活动的空间,也就只有这一个房间,没有更好的办法将野猪处理妥当…… 身上也一股子血腥气味,花时准备放一盆水,擦洗一遍身体,再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床前的底下,还有一个小一些的洗脸盆,条件有限,花时没有停顿太久,快速将身上的污垢用泉水清洗了一遍,忙将衣裳穿上。 虽说这泉水是温温暖暖的,但打在身上也冷得够呛…… 第121章 盐湖 这衣服的料子…… 身体重新回温了后,花时明显能摸到,这一身衣服的料子,和袋子里剩下的那几件的不同。 不像是粗棉布制的,摸着更细软,也更贴合暖和。 这是细棉绸…… 花时一顿。 若是之前,她可能不了解这个时代的物价,但是那么久过去了,她也细心留意打听过。 粗棉布虽只有五六百文钱一匹,但是比之要高一档次的细棉绸,却要将近二两银钱才得一匹。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素青色的成衣,袖口和领子,都秀了好看的花纹样式,针脚也很细密,显然不止一二两银子就能买下…… 谢明池……真的是。 花时又翻了翻袋子里剩下的那四套衣裳,无一例外,全是粗棉布制的。 两样一对比,差距明显更大了。 她也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 得出结论后,花时的心情顿感复杂。 “咚咚……” 轻慢的敲门声,闷闷地从房门外响起,也打断了花时的思绪。 花时紧了紧身上穿着的衣裳,有些不自在地走到门前,拉开房门。 穿习惯了那身粗麻制的衣裳,突然穿上细软布料制的衣裳,竟然有些不自在…… “你……?” 敲门的是花晓。 小丫头半仰着头,看清花时身上穿着的新衣裳时,明显呆愣了一下,到嘴的话,转悠了两下,堵在了嗓门眼。 花时下意识背过手,摸了摸身后顺软的衣料,轻咳了一声,出声问道,“怎么了?” 花晓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视线重新聚焦到花时的脸上,微垂下眼睑,说道,“方才爹扶着奶出门了,想来是奶的腰伤加重了,不得不去看……我过来同你说一声。” 小丫头的话说到最后一句时,声线明显小了下来,撇过去的小表情,有些别扭。 “好,我知道了。” 花时点了点头,没有戳穿小丫头的不自在。 自昨天开始,花晓对她的态度,明显软化了很多。 至少,这是个好的征兆…… 花晓闷声闷气地点了点头,扭身就要离开。 “小小,你等会儿。” 花时突然开口叫停了她。 花晓表情有一瞬的发懵,听清她叫自己什么的时候,一对怎么也藏不住的小耳根,噌地一下子红了起来。 她扭回头,脱口而出问道,“你叫谁小小?!” 小丫头两侧的脸颊,有些发红。 花时亲密的称呼,让她极为别扭,心里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花晓的小反应,花时一点也不意外,这个时候最好就是,假装没听见。 她转身朝着房屋回去,没过一会又拎着一个布袋回来,花时将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塞到花晓的手里。 “这是什么…?” 花晓刚升腾起的情绪,被这硬塞过来的一袋东西,给一下子缩了回去。 小丫头有些懵懵地抬起眼,疑惑地看着花时。 “拿回屋里再打开,快回去吧。” 花时看着她冻得青青紫紫的手脚和小脸,挥了挥手,示意她快些回屋去。 花晓半愣片刻,手不自觉轻轻碰了下手里捧着的袋子。 她第一反应是,这里边装的是吃的,但手底下传来的触感,又让她立马讲这个想法否决了。 在花时的目光催促下,花晓有些傻乎乎地抱着袋子,朝着隔壁的房屋走了回去。 听到隔壁传来的关门声,花时才重新回了房内。 看着地上竹篮子里堆积着的野猪肉,花时转而走到炕床的床尾处,将里边藏着的钱袋子,全部掏了出来。 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想稳妥些,不敢拿这么多肉,铤而走险…… 原是想着直接用花家的小厨房来处理这些猪肉的,但是一番处理下来,她需要炼猪油,还有很多猪器脏也要跟着处理。 弄起来繁杂,却炼猪油的味儿太香了,即便是李氏现在不在院子里,但小厨房里的味儿没那么容易散去。 只要李氏一走进小厨房,就能闻到里边那厚重的猪油香味儿,一旦如此,那她屋里藏着的这些野猪肉,也很有可能会被李氏,一扫而空。 有了上次李氏劈花遇他们那屋房门的经验,她也知道李氏做事情,大多都是照自己的心情来做。 保不准哪天,她兴起,就要过来劈她的房门了…… 虽然早已经和李氏闹掰了,就算是再撕破些脸皮,她也不怕。 只是她好不容易才藏了点东西,不想那么快就跟李氏正面硬刚,收敛锋芒,悄悄发家,对她来说,才是最稳妥的…… “我要出门一趟,你们两个好好呆在屋里,帮我守着东西,等我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花时在自己干净的衣裳外边,套了件脏污的外衣,将新衣裳藏得严严实实,又将自己长长的头发,用发绳扎好。 快速整装一番后,才出声对着屋里的一狐狸和一猫叮嘱道。 两只家伙都乖乖地蹲坐在地上,听见花时叮嘱的一番话后,跟着叫了两声。 “记着在我回来之前,谁都不准放进来。” 花时自知白狐和黑猫的聪明伶俐,略略叮嘱了一番,才空手从花家小院快速出去。 既然花家的小厨房没办法用,她便打算到村中,找户铁匠,买个锅炉子回来。 直接在她的房屋里搭个小灶台,以后做吃食什么的,瞒着李氏,偷偷来也方便。 冒着雪雾走在村道中的花时,眨了眨眼睛,看着静悄悄,空无一人的村道,沉沉地吐了口气,便又埋头快速往前走。 这个时候她就不得不感慨,守山村的村口复杂了,这封闭的村落,几乎可以说是与世隔绝,村子里好几百户的人家里头,各式各样的村户都有。 像铁匠、木匠、养羊、放牛、养鱼、打猎、种田……每一户人家,都有自己的拿手本事。 村子几乎处在封闭的循环中,简单的需求,村子里几乎都找得着满足到,村户众多,这也是为什么村子那么常年以来,可以自给自足…… 花时可以在村子里找着打铁的人家,在哪里就可以买到自己需要的锅或炉子。 这些存在的工匠铺子,几乎也是为了满足村民们,才慢慢形成的。 花时对此了解的不算多,但自李氏不再拘束着她的行动后,她也在村子里转悠过好几次,对村子的结构也了解了八九分。 熟悉了守山村的环境,至少让她有了些归属感,不再想之前的那样对陌生处境的诚惶诚恐…… “咚咚!——” 巷口中,一处紧挨着的院门,被人敲响。 “咚咚……” 不绝如缕的敲门声,在深深的巷口,响了好几下。 等了半响,屋内才慢腾腾地传来声响。 屋内的声音,有些疲懒中,夹杂着些许的不耐烦。 “…谁啊?” 中年男人的烟嗓,粗略地隔着小木门,从里头传了出来。 “啪!” 狭窄的小院门,被人大力从里边拉开。 “叔,我来问问你手头上还有多的锅吗?” 年轻小姑娘清亮的声音响起。 谢铁裹了裹身上的大棉袄,掀了掀眼皮子,朝着花时斜了一眼。 他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似乎在思索,眼前这小姑娘自己是否见过,脑海中搜寻了一番,没找到有关的记忆。 他粗略的烟嗓,又响了起来,“…进来吧,还有好几口空着的,看看哪个合适,挑挑。” 他说着,将院门拉开,示意花时跟着进来。 花时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提步跟了进去。 “咳咳咳…老谢,是谁来了啊?” 内屋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咳嗽声,是谢铁婆娘有些发虚的声音。 “没谁,一小姑娘,来买锅的,你不用出来,回屋歇着就行,等会儿吹了风,嗓子又要哑了。” 谢铁快步走到屋檐下,拍了拍门框外边被掀起了的挡帘,将正欲推门出来的人,拦了回去。 “你跟我到偏屋来,锅都在这边放着。” 谢铁又回头,招了招手,示意花时跟自己到另一边来。 花时乖乖跟着,没有东张西望。 她脑海里却回顾着,这一户人家的关系…… 似乎记得,谢铁的家里,只有他和他媳妇两人,老母亲老死了,他媳妇的身体不好,老两口快五十岁了,也没个孩子。 没孩子,这个话题,在封闭的村子里,没少遭人诟病…… 这些信息,也是花时从村口的老大爷老太太们,围着聊八卦的时候,凑过去听的。 她记性算好的,这些村子的小道消息,她留心听了,便没那么容易忘。 这会儿需要找铁匠打锅,便一下子想到了谢铁,打听一番,很快便能找到铁匠家的具体位置。 “就这些了,你看着吧。” 谢铁将花时领到偏侧的堂屋,这里摆放满了各种铁具,锋利的铁刀,差不多挂满了半边墙面,地上有大大小小,六个铁锅,还有铁制的炉子……另外一些杂七杂八的铁制东西。 花时没认出来是什么。 她的视线一下子就锁定了,一旁那中等大小的铁锅,锅底很深,比平常普通的锅要深一倍有余,锅口却也比普通的要窄小一半。 这样的大小,正正好符合她的需求…… “这个锅要多钱?” 花时指着那自己相中的锅,回头问道。 谢铁的视线也跟着她指过去的方向看去,如实说道,“原是要二百文钱的,不过那口锅打的时候,不小心打小了,你要的话,一百五十文钱拿去就行。” 花时听了价钱,顿时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应声,“那我就要这个了。” 她对这种铁制的锅不甚了解,价钱也不知道,原以为铁制的东西要贵许多,最少都要几百文钱,这会儿听到只需一百五,超出了她的意料。 谢铁见她答应的痛快,眼底藏着的那丝被打搅了的不痛快情绪,这会儿才散去些。 村里好些人来他这买东西,回回不是嫌贵,就是嫌东西不好,次次都要跟他们扯嘴皮子,不降少点,根本没法卖。 一来二去,搞得他也是烦闷不已…… “叔,你家里还有多余的粗盐块吗?我能不能跟你买点,家里的吃完了,正缺着。” 花时见他面色似有缓和之色,便试探着开口问道。 没办法,盐油那些东西,都被李氏死死地锁在柜子里,她想拿也拿不到。 调味料稀缺,弄不到别的,至少也要换点盐回去,不然那一头野猪不好弄…… 谢铁将她挑中的锅拎了过来,又紧跟着站直腰,听到她的问话,想也没想就应道,“有啊,你先拿着锅,我到外边给你拿。” 他答应得很痛快,拎起的锅直接塞花时的手里,说着便径直朝外走去。 花时拎着锅,跟在他身后。 这院子小,没有小厨房,灶台直接建在院子的屋檐下,走出侧屋就能看到。 谢铁朝着灶台边上的木柜子走去,垫着脚往上翻了翻,从柜子的上边,挖出满满一大袋的粗盐。 “叔,你家咋那么多盐啊?” 花时看着白袋子里塞得满满的粗盐粒,瞳孔跟着不由得放大了几分。 哪知谢铁听了她的问话,发出闷闷的笑声,好像被她的话给逗乐了一样。 “你不知道吗?”谢铁扭回头,看向她,反问出声。 花时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愣愣问道,“知道什么?” “咱村子旁边,就是那个山上,林海山的山旁边吧……有一大片的盐湖,离咱这可近了,这些盐都是打那来的。” 谢铁半叉着腰,回忆着脑中的记忆,思索着边说道。 “我还觉得怪出奇的咧,你家咋个会缺盐?” 他解释完那一番话后,又回想过来,觉得有些奇怪,便如是问道。 花时眨着懵然的眼睛。 盐湖? 林海山旁边还有盐湖? 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说,之前从未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 “那盐湖很大吗?”花时忍不住好奇问道。 “大得咧,我听人说跟海一样,不然那座山为啥要叫林海山,名字就是这么得来的。” 谢铁回忆着,又接着说道,“我去过几次,离山林太近了,路有些不好走,不过咱一年到头也去不到多少次,去一次,盐就够吃五六年了。” 花时眼睛跟着瞪圆了几分,“那么多?” “可不是,那地方一个人影也没有,村里人隔三四年左右,就会结伴同去一次,因为要经过山林,走山道,山里危险,十几人一起跟着去,安全点。” 谢铁见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又眼巴巴地好奇,便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不扯那些了,你要多少?我拿个袋子给你装着。“ 谢铁摆了摆手,说回正题。 “这盐要多少钱?”花时回神问道。 谢铁回道,“不值几个钱,外面一斗要十五文钱,我可以十文钱给你一斗,就你看你要多少了。” 一斗是二十斤,二十斤十文钱,确实还可以…… “你这一大袋有多少?”花时看着他手里捧着的盐袋子,沉思片刻,问道。 “将近四十来斤,你是想全要了?” 谢铁听她这话问出口,便也猜到了她的目的。 “嗯,全都给我好了。”花时点头应道。 那些野猪肉怕是一下子吃不完,用盐腌成腊干肉,能存放的时间更久些,留着慢慢吃…… 她也不打算将野猪的肉拿去卖,现在正是缺吃吃喝喝的,这些肉正好留着吃,她也饿了好久了,就馋这点肉…… … 从谢铁那院子出来,花时一手提着装盐的袋子,一手拎着锅耳和有些笨重的铁刀,脚步加快,往花家小院的方向回去。 她在离开之前,又问了刀具的价钱,二十文钱一把,她见手上的钱还算充裕,便多买了把铁刀。 谢铁叔又见她一直盯着灶台边上的生姜块,看出来她想要,便送了她两块。 还跟她说,因为他媳妇的身体不好,要经常生姜煮汤喝,所以后院里会种了一大片这种生姜。 今年的四五月份左右,就收了好几箩筐,别的菜什么的,都不种,就只种生姜。 不小心种多了,到现在都吃不完,见她看着,便送了她两块。 花时也确实是想要生姜。 她起先看到姜块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没想到还真的是。 正好她嫌野猪的肉腥,拿点生姜去去腥气…… 花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间,也不忘加快脚步,踩着厚重的风雪,快速往花家回去。 因为怕李氏和花辞远会突然回来,她还想趁着李氏不在的空隙,将她那屋好好该造一下。 这过程难免会生出些动静,这时候李氏不在,就正正好…… “砰——” 那扇虚掩着的院门,被花时从外边推开,院内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 她还以为院子里没有人,哪知刚推开门,便看到围坐在屋檐下的四人。 四人排排坐在矮凳上,一个个蔫头耷脑,灰头土脸的,面上的小表情也很是颓废。 听到院门推开的声音,四人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朝着站在门框外的花时,看了过去。 “你们这是怎么了?” 花时迟疑地发出声问道,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听了听。 没听见李氏那吵吵嚷嚷的声音,那这四人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是怎么了…? “呜呜……” 在看到花时熟悉的身影后,花离突然嘴一瘪,呜咽着哭了出来…… … 第122章 屋漏 “怎、怎么了?” 花时正被四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盯着,有些局促,猝不及防听见花离的哭声,有些反应不过来。 “呜……” 花离红着眼睛,抬起手背,又擦了擦脸上的泪,自顾自地伤心着哭着。 花时注意到四人中,三人都穿上了新衣裳,唯有年纪最大,穿着最单薄的花遇没有换上新衣。 看到三人穿在身上,正正合身的衣裳,花时思绪又是一顿。 谢明池这般细心,连这些都能估算到…?带过来的这些,都是合他们几个的尺寸…… 坐在花离旁边的花晓,抿着嘴,小眉头深深皱起,表情突然迟钝了下,一字一顿地开口道,“屋顶…破了。” “什么?” 花时就着纷纷扬的雪幕,小跑着进到屋檐下,听到花晓的话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花晓偏过头,朝她看了过来,能看到她明显红了一圈的眼眶,哭腔道,“我们的屋顶破了。” “屋顶怎么破了?”花时忙追问道。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顶上的屋檐,又顺着房梁往堂屋的方向看去,花遇他们那屋的房门,紧紧关闭着,看不到屋里的情况。 花晓揉了揉眼睛,把快要流出来的眼泪,给揉掉,才吸了吸鼻子,说道,“雪积太多了,忘记及时清扫了,把顶梁压断,上面就塌了。” 花时回头看过去,四人的头上、衣服上,都沾了不少灰土,应该是房梁塌下来的时候,被波及到的。 “你们没伤到哪吧?”花时眉头跟着不自觉皱了起来,关心问道。 花晓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愣愣地摇了摇头。 房顶塌得太突然,虽没有砸到人,但她和花离都没吓着了,随即接踵涌上来的是,急躁的忧虑…… 房顶破了个大窟窿,大雪天的上哪找人来修,就算是有人愿意,他们也付不起银钱…… 他们也不会修,六神无主的手足无措,让花离呜咽着哭了出声,也让花晓红了眼眶。 这个冬季最冷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若是没办法及时将破了的窟窿修补好,风雪灌进来,没办法取暖,他们可能会被活生生给冻死的…… “人没伤到就好,我进去看看。” 花时稍稍松了口气,她先将手里提着的东西,全堆放在自己的房门口,又脚步一转,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陈旧又破烂的小木门,只是虚虚地掩着,她轻轻一推,就给推开了。 屋顶上方破了的大洞,十分显眼,外边的风雪呼呼地朝着,那窟窿处灌进来。 破了的大口子,正对着长长的炕床,才没一会儿,堆起来放在炕床角落的被子上,也沾染上了细碎的雪。 而炕床上、坑坑洼洼的地上,已经堆积了层薄薄的雪,屋里冷冰冰的,若不将大窟窿补好,便没法再住人…… 花时朝屋里走了两步,仰着头往上看。 一截断裂的房梁,在破了个大口子的位置,格外显眼,断了的那半截,垂直地悬挂在上方,随时都有摇摇欲坠之势…… “破的口子太大了,现在没办法修,只能找人过来修补了。” 花时从堂屋的方向退出来,走到屋檐外,对着四人说道。 花晓听到她的话后,腾地站了起来,红着的眼睛,跟着黯然了几分。 不知为什么自二哥病倒了后,她心里一直惶恐不安,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花时的这个时候站出来,让尚且年幼无措的她,一下子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才短短一两日的功夫,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她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花时…… 这会儿听见花时也没有办法,她慌乱无措的心情,也一下子降到了低谷。 花离呜呜咽咽的声音,在耳后边传来。 花晓也紧紧抿着嘴,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滑落…… 怎么办…… 花时背过身,又重新走回到了堂屋里,拿起放在门框外边的东西,推开自己的房门,将东西全部挪进去。 一直守在房屋内的门口边上的白狐和黑猫,早早便听见了花时的声音,只是碍于花时一开始的千叮万嘱,一狐一猫不敢没经过花时的允许,轻易地就往外跑。 房门被花时推开,白狐和黑猫就坐立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两双颜色不一的兽眸,兴奋地朝着花时看了过来。 “嘘,乖乖别叫。” 花时刚推开门,迎面就撞上了一大一小的两只,反应也是极快,压低声音,立马制止道。 聪明的一猫一狐,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花时的话,摇着蓬松的尾巴,站了起来,转悠了两圈,没有发出叫声。 花时绷着的情绪松了松。 她飞快地检查了一番自己的房屋,和自己离开时,没什么两样,隔壁坍塌的屋顶,并没有波及到她这边。 这样一看,对她来说,事情会更容易解决了些。 她的房屋里藏了不少的秘密,若是大肆找人来修,不免要将自己房内的东西全都敞开。 不说东西藏不藏得住,若是修房顶的时候,李氏正好回来……她也估不到李氏会不会直接强硬要来搜查她屋里的东西…… 她原还担心得有些头皮发麻,这会儿,见屋子好好的,才彻底将悬着的心,垂了下来。 她将藏在腰带子里,捂得严严实实的钱袋子,摸了出来,从沉甸甸的里边树了一百文钱,拿在手里。 临出门前,还不忘冲着跃跃欲试,想跟上来的白狐和黑猫,说道,“别跟着,乖乖呆着,要是嫌无聊,就那出去,自己去玩,晚些再回来也行。” 花时指了指对侧墙面那处破开的窟窿,白狐眨了眨漂亮狭长的狐狸眼,朝着她指的地方看了过去,又立马将头扭了回来。 “砰。” 窄小的房门,又被重新关了起来。 “啾……” 屋里,白狐发出了闷闷不乐的低叫叫声。 ‘为什么花时那么…忙?’ ‘花时才没空理你。’ 黑猫舔了舔猫爪子,有些冷嘲热讽地叫了一声。 ‘也没空理你!’ 白狐不甘示弱地回怼了一句。 … 院子的屋檐底下,花时重新走了过来。 花晓和花离这两人,已经将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了,寒风一吹,眼睛都被迷得睁不开了。 “怎么又哭了?多大点事啊,不值得哭。” 看到两人哭红的眼睛,花时到嘴的话一转,半是无奈地说道。 “…呜……我没哭、是风吹进眼睛了…。” 花晓抬起手背,有些凶凶地擦了擦眼泪,嘴硬地反驳着。 花时站定在原地,看向一旁的花遇,开口问道,“花遇,你怎么样?头还晕吗?” 花遇弯着腰,蜷缩着,坐在矮木椅上,露出来的侧脸,隐约能看见他呆滞的表情和木楞无神的眼睛。 看起来精神气似乎不怎么好……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精神颓靡的少年,跟着眨了眨眼睫,呆怔的神情,也跟着松懈了几分。 花遇测过身,扭头朝她看了过来。 那有些苍白的脸色,直愣愣闯入花时的眼底。 “我能有什么事?” 有些沙哑的声音,跟着忽然响起。 花时捏了捏手心,控制住自己想伸手探他额间温度的动作,随即转移话题问道,“你知道谁家会修房顶不?你去找个人回来,问问多少钱,请他来一趟。” 她说着,将手心里一直捏着的一百文钱,朝着花遇的方向递了过去。 花遇似乎因为生病,整个人的反应都跟着慢了半拍,听到花时的话时,他的瞳孔都都有些涣散。 半响,才恍惚间回过神,站了起身,下垂眼睫,看着躺在花时手心里,零零碎碎的铜板。 就在花时以为他没有反应的时候,花遇又突然伸手,将她手里的铜板,一把抓了过去。 “好…” 她听到低垂着脑袋,收敛了眸色的少年,沙哑的声音应了声。 “若是他不肯过来,可以跟他说,愿意给多些。” 看着花遇径直往外走去的背影,花时又紧跟着出声提醒般说道。 花遇的步子没有跟着停顿,没一会儿,背影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在花时开口说了那一番话后,花晓和花离便停住了哭声,有些愣愣地扭过头,看着花时。 花时转回视线,便看到两小只,正齐齐地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等你们二哥找人回来修,很快就好了,哭得脸都脏了,快擦擦。” 花时半带着调侃的话一出,两人皆是耳根子一红,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抬起手背,揉了揉发烫的眼睛和脸。 他们身上都穿着花时给他们的新衣裳,即便是哭,也很小心,抹眼泪的时候,不忘躲开袖子,不让眼泪弄到衣裳上,有些怕弄脏了这来之不易的新衣裳。 花晓吸了吸鼻子,带着些鼻音的腔调好奇问道,“你从哪来的那么多钱?” 她虽顾着难受伤心,但也注意到了花时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那袋子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但她手里拎提着的那个铁锅,可不便宜…… 而且方才她还给二哥递了好多铜板,她之前从未见过那么多零零碎碎的钱…… “放心不是偷,也不是抢的,都是我凭本事赚来的。” 花时一开始就没打算将自己的赚钱发家的计划,透露出去,所以就含糊其辞地转移了过去。 见花时不肯说,花晓也就识趣地没再追问下去。 花时现在是实打实地再对他们好,最近以来,时不时给他们弄吃的,今天还给他们买了新衣裳……应该是买的,她不曾见花时做过衣服,现在又给钱帮他们修房间破了的屋顶…… 这些都是眼见的好,不知不觉的潜移默化中,花晓暗藏的心里,已经对花时的态度,发生了悄然的改变。 只是她自己现在不曾深想,也就未曾发觉…… 花遇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带着个人,风尘仆仆地,赶回到了花家小院里。 站在屋檐下,翘首以盼的花时,心里正担忧着,便看到花遇带着人回来,心里猛的松了松。 “我是看在钱给够了的份上,才过来帮忙修的,先带我看看屋顶破成什么样吧。” 被花遇带回来的那中年男子,刚走进来便说道。 他显然是刚从暖和的室内出来,露在外边的脸和耳根子都冻得通红,哈哈地不停地吸着气。 何同快步走到屋檐下,躲避外边的雪,看着慢吞吞才走过来的花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小子,你不冷吗?怎么穿得那么少?” 他身上裹了好几件衣裳了,肩头都厚了一大圈,严严实实的,都觉得这扑面而来的冷风,要透过厚厚的衣裳,刮进他的皮肉里了。 这小子好像才穿两件薄薄的单衣吧,还是不合适的,脚腕和手腕都露出来半截。 他都看见那冻得又青又紫的皮肉了,这样也不冷吗。 他的问话和疑惑,没得到回应。 花遇沉默地走了进来,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何同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声,便不再追问。 他手里拿了修补的家伙,还包了厚厚一叠卷起的茅草,左顾右盼间,目光落在明显看着最大的花时身上。 “哪个屋破了啊?快带我去瞧瞧。” 何同催促着说道。 他就想快快把这修好了,好回家去,那么冷的天,谁愿意往外边跑啊,冰天雪地的,人都要冻傻了。 “这边。” 花时带着他往堂屋的方向走去。 何同看了两眼破裂开的房顶,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怎么破那么大个口子,你们都懒得扫雪的吗?房顶的雪太厚了,把房梁压断了,才塌了那么大一个口子。” 他不赞同的絮絮叨叨地说着,粗圆的眉头,也紧紧皱着。 “行了,那么这屋怎么那么冷,也不烧炭的吗?冷死人了……” 何同有些不满地嘟囔着,从房屋里出来。 花离和花晓已经合力将梯子搬了过来,就等着他上去将屋顶给修好。 何同虽嘴上不满的念叨着,但手上的工夫活不差。 他先是脱了笨重的大衣,三两下趴到了房顶上,叫人拿来铲子,将屋顶那厚厚的积雪扫下去。 清出一条道后,才拿着稻草等工具爬上去…… …… 第123章 想想就头疼 一阵阵叮叮咚咚敲打的声音过后,半刻钟的功夫,何同便利索地将破了个口子的地方修缮好了。 花时站在屋里,仰着头看了几眼,那修好的地方。 虽仍然能看到那修补的痕迹,但从整体来看,确实没再往屋里灌风。 他好像是用钉子和木板,将那断裂了的房梁,固定着钉好,又加了好几根木棍上去顶着,才在外边铺上几层厚厚的稻草。 花家的几间屋子,本就是黄土泥块,和稻草做的,历经年久,很多地方都老化脆裂了。 像木门、木窗…这些木制的,稍稍用点力,就能将它硬生生掰下来,至于那些黄土制的墙面,也是脆得难以置信,踹两脚,轻轻松松就能踹出几个坑洼…… “行了行了,记得每天都要扫屋顶的雪,你家这房子太旧了,屋顶上边也很多木头都脆化了,雪积太多,过重的话,很容易导致整个房顶都塌下来,还是要多注意点才是。” 何同重新穿上厚厚的大衣,收拾东西间,还不忘对着花时善意提醒道。 他的嗓门又粗又亮堂,花时跟着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事情解决了,她当然是开心的,就想着处理完这一节骨眼上的事儿后,再回屋将野猪肉一并处理了,好好做顿好吃的,填饱自己那饥肠辘辘的肚子。 只是事情后续接连发生的状况,没那么快了事……所谓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砰!” 原本就是敞开的院门,突然被人用力踹开。 屋檐下正说着话的花时和何同,皆是被正一巨大声响,吓了一大跳。 “谁说的我家房子有问题,什么叫房顶一不小心就会塌!你这是在信口诅咒,张口就来,也不怕遭天谴啊!” 李氏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院门口的方向传来进来。 花时惊愕一瞬,侧头看了过去。 李氏气势汹汹地站在院门外,花辞远低着头,两只手扶着她,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何同看了看花时,又看了看已经走了过来的李氏,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谢谢了叔,你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花时料到后边要发生的事情,赶忙开口要将何同给打发了。 何同也看出来了李氏那咄咄逼人,面色不善的模样,皱着眉,嘀嘀咕咕了几句,便拿起自己的东西要往外走。 哪料到走上前来的李氏,突然伸手,用力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显然是不愿让他就这么走掉。 “你说清楚!什么叫我家的房子有问题,会塌?你人长得牛高马大,人模人样的,怎么还诅咒人!” 李氏熟悉的蛮横无理的话语,让花时头疼不已。 何同大叔也就觉得莫名其妙了,这会儿被人拽着袖子质问,心里也老大不乐意起来了。 他粗声粗气地说道,“什么叫我诅咒人,你听不听得懂人话?我那是诅咒吗?我是好心提醒你,告诉你房梁脆化了,要提前做好防护的准备,真是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 “我呸!你好心?我看你的心都是烂的!还有谁让你进我家了?你是不是还偷拿了我家的东西,把你那破盒子打开,我要检查看看!” 李氏一直疾声厉色地说着咄咄逼人的话,这会儿话锋一转,突然指着何同手里提着的木箱子,质问他是不是偷了东西。 何同也被惹急了,上门修个房顶,还突然被人冤枉偷东西,这个窝囊气,他可受不了,“大娘你是不是有病啊?谁稀罕偷你家东西,就你那破破烂烂的房子,我都不兴多看两眼,呸!” 说着,他还学着李氏的样子,回呸了一口。 “你!” 李氏见口头上说不过他,作势就要伸手去抢他手里的东西。 “够了!奶你别闹了!” 花时出声打断了李氏这荒诞无稽的举动,伸手将她的胳膊拽了回来,扭头看向何同,忙说道, “叔你先回去吧,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奶她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何同骂骂咧咧了两句,天寒地冻的,他也不想跟李氏再在这胡扯,便直接提步快速离开了。 李氏瞪着他离开的背影,恶狠狠地呸了一声。 她转而又瞪向花时,声色俱厉地骂道,“小贱蹄子,谁让你放他走的?!还有,谁让你把他带回来的?我让你了吗!这是花家,我的地方!你胆子都肥到这种地步了,没有我的允许,你就敢这样把人放进来!你是不是想死!……” 李氏说着说着,后边的话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吼出来的。 她步步紧逼,尖酸刻薄的话,在花时的耳旁炸开。 花时看着李氏有些声嘶力竭的模样,松开了抓着她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才慢悠悠地说道。 “不放我也放你,你现在说着没用。” 她不紧不慢的声音,让李氏的怒火又噌地往上冒了几分。 “花时!你、” 李氏后面的怒意还未发泄出来,花时便转身,将身后站着的几个弟妹,拉着往堂屋走去,把人全部带进了屋里。 “花时!你给我站住!没听见我在跟你说话吗,贱蹄子!……” 李氏怒气升腾的话,在身后不绝如缕地响起。 花时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砰!”地一声,那扇小小的房门,被紧紧关了上去。 屋外的李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都气得发白了,紧紧咬着后槽牙。 若不是腰背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制止了她的行动力,此时这番情形,她定要冲过去踹门,直至那破旧的小木门被踢烂,将人抓出来狠揍一顿,才算消气…… 但这会儿,她的要刚上了腰,被布条缠绕着,不时传来震痛,让她难以行动。 连走路,都需要让人扶着,才能勉强前行。 李氏的面色此时难看得不行,黑沉沉、低压的情绪,让她垮下的一张老脸,显得狰狞又恐怖。 双手扶着她的花辞远,站在一旁边上,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触了霉头。 … 房屋里,将李氏的关绝在外后,花时沉沉地吐了口气。 她知道李氏现在失去了作乱的能力,顶多嘴上骂几句,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也懒得费口舌,和她吵吵闹闹个没完没了,干脆直接跑回了屋,关上门,杜绝了李氏那一声一句的谩骂。 “奶…、好像很生气……” 花时有些怯生生的话,从身后响起。 “生气就生气,现在她就是个纸老虎,拿咱没办法,省得跟她争辩了。” 方才她打断得及时,将何同叔打发走了,免得他生起气,跟李氏吵上头了,透露给了钱修房顶的事儿…… 若是让李氏知道她手里还有银钱,指不定又要怎么闹了,光想想就头疼…… 第124章 开了个后门 房屋外,一阵吵吵嚷嚷、骂骂咧咧的声音响了一阵。 李氏发现任由自己怎么叫骂,那扇紧闭的房门,依旧不动如山,恶声恶气地又扯着嗓子眼,喊了好一会儿。 只听见推推搡搡的窸窣声在外边响了一阵,不一会儿,又听见砰的一声,对门被暴力关上的声音掀起。 屋内的花时竖着耳朵听着声音,少顷,静悄悄的房门外,再无一点响动声,她回头,便对上几双黝黑的大眼睛。 这几双眼睛看得太真切,花时被盯着有些不自在了,她轻咳了一声,随即说道, “奶已经走了,你们也别太担心,她的腰伤没那么快好,等她腰伤好些了,爹还要去镇上赶考,奶定是要跟着一块儿去的,到时候便更顾不上我们了,所以最近的这阵子,都不用怕奶记恨报复咱。” 她确实有自己的心思,也盘算过了。 等李氏恢复精力发难,也差不多要过完年了…… 还有将近两个月,才到新年,不过这里的人,过年都叫过岁,新岁时节。 而一月左右,就是张榜的日子,她见花辞远信心十足、野心勃勃的模样,说不定还真能中举…… 眼下来看,那些都算是久远的打算了,李氏现在没精力来折腾他们,正好她也有想法,要将自己是房屋重新改造一番…… 手上还有一两多的银子,只要省一点花,手上的米面粮吃完了后,再去买一大袋米回来,节俭些,还是能撑过这个冬季的。 “奶很生气…等春开了后,她会不会不肯再给我们吃的了……也不对…” 花晓低着头,露出黑乌乌、乱糟糟的头顶,呐呐自语般说着。 不对…、 花晓听着屋外不停呼啸而过的风雪声,不自觉用力地抱了抱自己的肩臂。 在室内,她都觉得冷得厉害,太冷了……外面肯定什么吃的都没有了,奶不肯给他们吃的,他们会饿死、冻死…… 她想着想着,空荡荡的腹腔,胃里一阵翻涌。 因为无声的恐惧害怕,她瘦小的身体,发颤了一瞬,竟蜷缩着,微弱地痉挛了起来。 站在花晓身后半步的花离,是第一个发觉花晓不对劲的人,他伸手碰了一下她,声音惊慌地问道,“花晓你怎么了?” 刚转过身,准备推门离开的花时,猛的听见花离惊慌失措的声音,扭回头便看到,花晓瘦小的肩背紧紧蜷缩着的发抖的模样。 “怎、怎么了?” 花时未料到,会突发情况,声音也跟着紧了几分,带上了些惊乱。 因为生病的缘故,花遇一直有些呆滞木楞,反应总是比旁人要慢半拍。 听到花离惊呼的声音后,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手扶了一把浑身发抖的花晓。 兄弟两人,一左一右,扶着身体发软,有些站不稳的花晓。 花时也回过身,走了过来。 她先是伸手抚开花晓挡住了脸的乱糟糟的头发,手背伸过去探了探额头,摸到一阵湿濡的汗水。 花时低下头,看清了花晓发白的小脸和唇色,一双黑洞洞的大眼睛,无神地抬了起来。 她看到里面盈满了的泪花…… “小小?你是哪里不舒服?” 花时的心头一紧,声音轻轻地发问道。 “我、…我?呜……” 花晓那空洞无神的目光,隔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聚焦。 她哆嗦了一下,声音也发颤着开口,却因为情绪不稳,刚开口,便泣不成声…… 听着她低低抽泣的声音,花时眼睛跟着一酸,于心不忍地伸手,轻轻抱住了她的脑袋。 “呜……” 这一猝不及防的怀抱,让花晓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崩塌,她反手抱住花时的腰,埋着头,闷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 情绪崩溃的小丫头,放声大哭。 花时无声地抱着她,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哭得颤抖的后背。 没有说安慰的话语,而是以行动,无声地安抚着她…… 在花晓扑过去抱住花时的时候,花遇和花离齐齐松开了扶着的手。 花离不知道花晓在哭什么,但是花晓哭,他也想哭,他愣愣地站在后边,咬着牙,红着眼睛,默默地抹着眼泪。 花遇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明明身上穿得很单薄,他却觉得手、脚、脸……全身都在发烫。 明明人站着,他却什么也思索不起来,黑沉沉的眼睛,漠然地看着花晓哭泣的背影…… 花晓哭累了,一直等到怀里没了声音,花时拉开人,低头一看,才发现小丫头哭着哭着,竟睡了过去。 她弯腰用力将人抱了起来,放到炕床的边边角,拉过一旁的被子,给她盖在身上。 一张小脸哭得红红,满是泪痕,刚黏上床,因为冰冷的触感,她一下便瑟缩起了身体,像襁褓中的婴儿一样蜷缩着。 炕床的中央,还堆着一层薄薄的雪,未来得清扫,另一边的床头,小花影不知什么时候,蜷缩着躺在上边,睡得香甜,被子也没盖。 花时走过去,也给他拉了另一番被子,给他盖了上去,顺手将上边的积雪,扫到了地上。 花离背对着她,好像是在偷偷地抹眼泪。 另一旁的花遇,则有些拱肩缩背地呆站着,低着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挡住了脸上的神色,叫人看不清。 屋内的气氛沉默又诡异。 花时走过去,将被风吹得敞开的小窗户关上。 “砰。” “我先回去了,你们两个要是累了,就先睡一觉,我晚点再过来叫你们。” 花时说罢,便不再做停留,推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一声关门的声响,房门又重新被关紧。 花离眨了眨哭得酸涩的眼睛,看着房门的方向,表情有些茫然。 他有些没听明白花时的话,什么叫待会儿再来叫他们…? 还很早吗?可是看着天好像快要黑了,还是房屋里太暗了……? “二哥、你累不累,要不要睡觉?” 花离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花时刚刚的那句话,所幸扭过头看向二哥,稚嫩沙哑的声音问道。 花遇无声地抬手揉了揉酸胀的额头,伸手将卷起的竹席重新铺回到床上,脱了鞋子,翻身爬上床,平躺在上面,一言不发。 花离眨了眨眼,习惯了二哥时不时的沉默无声,他也跟着有样学样的爬上了床铺,拉了点被子盖在身上。 他闭上眼睛,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却一直不停地转着。 他睡不着,身下躺着的床铺,又冷又硬……他最讨厌冬天的时候睡觉了,他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就跟第一只小白一样,那时候他就是抱着它,躲在墙角里,一块睡的,雪下得很大很大,等他被二哥叫醒,拉回去的时候,躺在他怀里的小白,怎么都叫不醒了…被冻得又冷又硬…… … “砰、” “喵……?” 守在房门口处的小黑,敏锐地听到了屋外响起的脚步声。 在眼前的小木门被推开后,朝着门口喵叫了一声。 缩在炕床上打盹的白狐,也在听到推门声后,跳了下来,高兴地摇着尾巴,小跑着过来。 花时一推开门,迎面便撞上了两只,摇首翘尾,显得十分雀跃的一狐一猫。 “喵喵喵……!” “啾啾……!” 俩家伙一看见她回来,围着她转了两圈,不停地用身上的毛发,兴奋地噌着她的小腿,发出惊吵的叫声。 “嘘,别叫那么大声,咱要轻点,不能被人给听见了,尤其是你。” 花时快速把房门给关上,抬手摸了摸白狐垫起来的脑袋,声音压低着说。 “啾……” 白狐眨着懵然的狐狸眼,听话地放轻了叫声。 另一旁的黑猫,不高兴地挠了挠花时的鞋面,直至抓出了两道猫爪痕,才稍稍松开爪。 这只臭狐狸!才来一天,就跟它抢花时! 之前花时回来,都是第一个摸它的! “小黑,你也乖乖的。” 花时揉完一个后,又低头看着趴在她脚边,明显是郁闷了的黑猫,也蹲下身,揉了揉它背上的毛发。 才被花时顺了一下毛的小黑,方才那点气愤的小情绪,立马就散去了,用脑袋蹭了蹭花时的手背,小小地喵叫了一声。 安抚完两只情绪兴奋的家伙后,花时才抽空看向,光线有些昏暗的房内。 房屋里,她离开时是什么样的,这会儿依旧是什么样,堆放在边上的竹篮子里处理过的野猪肉,也完好无损地摆放着,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显然白狐和黑猫,都有乖乖听从她的话,让它们别乱动,便真的没有乱动。 “等着,一会儿就给你们弄好吃的。” 花时拍了拍手,低声说道。 “喵!” “啾!” 白狐和黑猫在屋里乖乖呆了一天,没有出去过,自然也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空空的,听到花时说有好吃的,自然眼前一亮,兴奋地跟着叫了一声。 改造这间小小的房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总之是要多费些心思和功夫了。 花时先是将野猪肉连带着篮子,挪到炕床前的木桌上,整齐放好了后,又将缩在箱子底下,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白狗,一并拎了出来,让小黑给看着,省得它被吓着了乱跑乱扑。 她又跑到下着大雪的院子里,将砍柴的大刀,提了回来。 找了一圈,也就这个砍柴刀是用得上的。 回到屋里,花时深吸了口气,听着屋外哗哗落下的风雪声,心跳咚咚地响了两下。 “咔嚓!” 一声闷闷的声响传来。 花时正双手举着砍柴刀,朝着没了木扇窗的大口子,用刀背使劲锤了下去。 原就脆弱的墙皮,几声闷响过后,下方便被敲出了个小小的门框来。 “呼……” 花时吐了口气,敲墙发出的声响停住了后,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这才平复下来。 她一直担心,屋里的动静太大,惊到李氏他们,但再怎么小心,也还是会发出声响。 这下大功告成了后,心里舒展了些。 窗外灰蒙蒙的光线,透过这一小小的门框,透进了屋来。 她今早便想到了,要将这窗口,改成个后门。 以后若是想隐瞒自己的行踪,便直接从这个小后门出去。 这个门出去就是大片隐蔽的小树林和小竹林,再顺着西侧往上走,用不着走多远,就能直接拐着小道进山。 简直不要太方便了…… 正好屋里还养了三只宠物,以后它们想出去放风,也可以直接从这出去,不用爬窗,或是走正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几乎是一下,花时便锤定了…… 第125章 羞愧的情绪 “我出去找点东西,你们别跟着过来。” 花时从敲开的后门走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回过头,冲着身后眼巴巴看着自己,似乎跃跃欲试想跟着出来的白狐和黑猫说道。 “喵……” 早就要坐不住的黑喵,刚跳到地上,便听到花时这一句话,蔫蔫巴巴地叫了一声。 花时想赶在天黑之前,把灶台搭好,再开始舒舒服服做饭,自然是没闲工夫再浪费。 之前几次跑到后院砍竹子的时候,她记得竹林里,好几块地方,堆着些零零散散的碎石头,搬几个回来,简单地搭一个小灶台,先用着。 往后过完冬了,再重新搭一个好一点的。 她气喘吁吁地来回跑了三趟,总算是搬够了石头。 挑挑拣拣,合适的石块,也耽搁了不少时间,天色又暗沉了几分,呼啸的风雪,一点也不见停。 她蹲在开了个后门的位置,快速搭了个小灶口,将铁锅搭上去,见刚刚好合适,便不再来回调整了。 折腾了那么久,时间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大半。 趴在炕床上的白狐和黑猫,都已经开始蔫头耷脑起来了,估计是饿了…… 没有生火的木柴和火折子,花时便又悄悄跑出去,抱了一大捆木柴,和顺了把厨房里的火折子回来。 小厨房里木柴多一些,少一些,估计李氏也不会注意到。 毕竟这些木柴,都是花晓和花离两人,隔几日就出去,一点点拾回来的,劈柴的人则是花遇,不是李氏,她也记不得,估计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少了也不用她去操心。 “呲……” 火光升起,一声油锅炸开的声音,在昏暗安静的房屋里,赫然响起。 趴在床上的白狐和黑猫,腾地站了起来,迷茫地朝着,响声的方向,投来紧巴巴的目光。 花时先是用猪油炼了些油,没有罐子装,她便用清洗干净,修得平整的竹筒来装。 一头精壮的野猪,身上并没有多少赘肉,肥油炼出来,也只有大半个竹筒那么些。 她用买回来的铁菜刀,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肚肉,切成片,用锅翻炒了遍上边沾着的水,等肉翻红了,又装起来。 把洗好的米和水,全都倒进洗干净了的锅里,大火滚烧,等到冒泡了后,将翻炒过的猪肉,倒了进去,混着一块煮,再切点姜片下去,去去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大锅简单的瘦肉粥,很快便煮熟了。 她将早就拿回来的碗筷,一勺一勺捞起来,分装好到碗里。 煮得又软又烂的瘦肉粥,发出阵阵扑鼻的香气…… 重新将锅清洗干净,花时往锅里放了水,又放了一大块,连着皮肉骨块的猪肉,丢进锅里,就着水,做了份水煮肉。 这一大块水煮肉,都是给小黑那三只做的,条件有限,别的花样是做不出来了,简单的水煮肉凑合着,先填饱肚子再说。 “咕噜咕噜……” 大火的烹饪下,水混着大块骨头肉,很快就煮开了,花时翻了几次面,见差不多要煮熟了,才往里放盐和生姜片。 煮开了的猪肉,是不是顺着烟气,冒出来的肉香味儿,闻得直让人流口水…… 虽只是最为简单的做法,但香喷喷的肉和骨头,谁会不喜欢啊。 白狐和黑猫已经围着她,着急地转了好几圈了。 显然是已经等得迫不及待了,若不是她的威慑力在,这两只家伙,怕是也不怕锅汤,就要这么直接跳到半矮的灶台上来。 “喵……” 小黑闻着咕噜咕噜的肉香味儿,巴巴地仰着头,都急得又开始挠她的鞋面了。 “别急,很快就好了。” 花时虽是嘴上说着不急,但已经开始将灶下方的柴火拔了出来,熄了火,又用简陋的竹勺子,搅了搅锅底的汤。 她将从院子里收刮过来的竹篾,洗了干净,把那冒着热气,滚烫的一大块猪肉,捞了上来。 “喵喵喵……” 眼馋的黑猫,顺着她的一举一动,幽蓝色的猫眼,跟着转来转去。 花时也不管刚出锅,还散着热气,滚烫的温度了,用起菜刀,割了几块瘦肉,一片一片放进一旁已经晾凉了的瘦肉粥碗里。 五个碗,每一碗都割了两大片,放进去,香糯的粥混着香味十足的肉,看着便食欲十足。 等分割好肉后,花时又将那一大块的猪骨肉,剁成好几块,就着放在竹篾里,放到地上,招呼两只早已迫不及待的白狐和黑猫过来。 “好了,可以吃了,还有些烫嘴……” 她刚提醒的话,都还未说完,白狐和黑猫便已经埋头,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那点烫意,根本没办法阻止它俩进食的速度…… “汪汪……” 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小白狗,咕噜一圈,从竹篮子里滚了出来,发出微小的叫声,努力想引起花时的注意。 “汪……” 奶汪汪的叫声,又叫了两声,睁着胆怯的眼睛,一直悄悄观察着花时的小白狗,欲上前又止步的,反复试探。 “你也来这边,我给你晾了碗瘦肉粥。” 花时听到小白狗的动静,走过来,单手拎起它的后脊,放到早就晾好的那碗瘦肉粥前。 这是小猫喝水的竹碗,她没来得及给小白狗准备新的碗,将就着洗一下,就用来给它装粥了。 她之前没养过宠物,其实看不太出来小白狗多少个月份了,看着小小一只,应该不到一年。 所以她并不知道,这样大的小狗能不能吃粥吃肉,应该是断了奶的,不然没法活…… 小白狗被拎起来的时候,有一瞬的挣扎抗拒,但在花时将它放到香糯的瘦肉粥碗前,便又立马安静了下来,嗅了嗅鼻子,很快将就脑袋埋了下去,欢快地进食。 三只家伙沉浸在进食的快乐中,花时便一手端着一碗瘦肉粥,往屋外走去。 “咚咚……” 两下闷闷的敲门声响起。 花时端着碗,站在门外等了半响,一直没人来开门。 堂屋黑漆漆的,忙活了那么久,天色已然暗沉了,也不知道,花遇他们几个是不是睡了。 “花遇?小小…?你们起来了吗?” 花时又站了一会儿,见屋里还是没什么响动,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了声。 忽然,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揉着朦胧的睡眼,跑过来拉开门的花离,在看到花时手里端着的东西时,猛地睁大了吗眼睛。 “这、这是什么?” 花离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他好像问道了肉的香味。 “来,你小心端着,我再过去将另外两碗端过来。” 花时将手里端着的碗,递了过去给花离。 花离还处在半懵的状态,手下意识伸了过去,端住了碗沿口。 “你?你手里端着的是什么?” 从被窝里爬出来的花晓,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便隐约看到,走回来的花离,举着的手里似乎端着什么东西。 花离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是、是粥。”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那平口的碗里边,装了好大块的肉,浮在上边,真的…很大一块! 还好香…… 缩在墙角,睡得七横八拐的小花影,吸了吸鼻子,迷迷糊糊都未睁开眼睛,便闻到了肉的香味…… “吃、吃…的!” 小家伙闷头翻坐了起来,黑暗中,闪着精亮的眸光,一下子锁定目标,朝着花离手里端着的东西,看了过去。 花晓愣了半秒,很快便从床上翻了下来,套上鞋,走到花离跟前。 离得近了,不但看清了,那扑鼻而来的肉香味儿,一下子让她口中溢出唾液,饥肠辘辘的肚子,也咕咕地叫了出声。 “又是、她给拿过来的…?” 几乎用不着猜想,花晓的脑海里,便立马浮现出花时的身影。 花离愣愣地点头。 不等他再开口说什么,踩着昏暗的光线,慢吞吞的步子走进来的花时,手里又端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木碗。 “哎你们起来的正好,这粥都有些凉了,现在吃正正好。” 木碗放落在木桌上,发出一阵轻轻的磕碰声。 炕床上,一道晃晃悠悠的身影,爬了起来,双脚无声的落在地上,他踩着拖沓的步子。 “咔嚓”一声响,那盏布满灰尘的油灯,被点燃,朦胧的光线,勉强照亮整间房屋。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也猛地暴露在光亮中。 花时被少年阴郁的神情,和消沉的眼眸,吓了一跳。 “花遇,你身体是不是还很难受?” 花时下意识放低了些声线,轻声问了出口。 花遇掀了掀沉顿的眼皮子,朝着她望了过来,眼神冷漠得没什么情绪。 “…没、事…。” 太久没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干涩得,好像被风割破了嗓门,一字一顿道。 都说人在生病的时候最脆弱,但少年在最脆弱的时候,却好像给自己竖起来高高的防墙,一点薄弱的情绪,都不曾外露。 神态、眼神、举止……疏离又冷漠…… “你们慢慢吃吧,我走了,记得将碗筷洗干净放回原位。” 花时随口一句后,便踩着黝暗的影子,消失在了房门口处。 窄小暗黄的房屋里的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也无人再出声。 “啪……” 直到一道摔落在地上发出的闷响,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气氛。 小花影扒拉着两只手,将身上的被子推开,原是想自己翻身下床的,只是屁股没坐稳,床榻太高,他的腿又太短,还没伸到地,就前半身一仰,重心不稳,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摔在地上的小家伙,自个翻身坐了起来,扭着懵然的脑袋,摔疼了,也不哭不闹。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一下子就锁定了花离手里端着的木碗。 吃的、香……就是从木碗里飘出来的…… 小家伙双手一撑,也不用人扶,自己麻溜地爬了起来,鞋也不穿,踩着冰冷的土面,一双小脚都被冻红了,也好像没感觉似的。 他哒哒地小跑着过去,捧着手,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奶呼呼地说着, “哥…哥、吃的…我!” 一句不算完整的话,却能让人一下就听懂他的意思。 花离愣了下,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给他,还不忘小声说道, “你自己捧着,要小心,摔了就没了。” “嗯、嗯…。” 拿到心心念念的东西了后,小心情显然十分满足的小萝卜头,难得愿意点头应声。 花晓朝着木桌的方向走过去,木桌对她来说有些高,她便垫着脚,伸手勾了下木碗的边缘,端捧到手里,递给身后的二哥, “二哥…、你还好吗?” 她的话有些惴惴不安,捧着的木碗递过去,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二哥的神色太过于凉薄,看不出来是不是生气了…… 敏感的小丫头,隐约觉得,好像是跟…花时有关…… 她好像没那么讨厌花时了,但是在猛然看到二哥冷漠的神色后,她的心里又翻江倒海般,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复杂?羞愧?难过?…… 她不知道,但是…她怎么能忘了,二哥的瘸了的那条腿,可是因为花时啊! 花遇无波无澜的神色,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我不是说了、没事?” 他声音平淡,看向她的眼神,也漠然不动。 花晓低垂着头,压下心头涌上来的复杂情绪…… 第126章 藏了些什么东西 凛冬飞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无声地从空中洒落了人间…… 雪絮不停地落下,寒风横飞扫荡,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苍茫的雪白色…… 天色方朦朦亮,矮小拥挤的院落里,便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你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李氏的声音,隔着薄薄的一层墙,能清晰听见她嫌烦的情绪。 “来了…” 紧接着花辞远气声不足的应声响起。 “砰!” 叫叫嚷嚷、喧躁的院子,很快便重新恢复了安静。 房屋里的花时,早早被吵醒了后,便一直在等着李氏和花辞远快些出门。 这会儿院子恢复了平静后,她又竖起耳朵,听着院门口外细碎的声响。 车轮子碾过雪地,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响,渐行渐远…… “呼……总于走了。” 花时轻吐了口气,低喃了声。 自那日后,到今日,已经整整过去了十二天,这期间,她几乎是没怎么出过房门。 刚开始那几日,李氏都安安静静的,没闹什么动静,直到她的腰伤好了些,能自个站起来了后。 李氏便逮着他们几个,劈头盖脸的痛骂了一顿。 但不知是不是在忌惮着,一直跟在花时身旁的那只黑猫,李氏也只是嘴上骂得难听不饶人,没再对花时他们几个动手。 又或许是花辞远会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李氏不想再轻易闹腾,怕又一不小心加重了腰伤,没办法陪着花辞远去考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氏对花辞远这次的考试,十分重视,恨不得他立马就能一举高中,拿下榜名。 李氏似乎是将自己满心的厚望,全都寄托在了花辞远的身上……从跟花时闹掰了之后开始,便很容易看出来…… “喵喵喵……” 趴在木桌上,蜷缩着尾巴的黑猫,一双幽蓝的猫眼,一直在观察着花时的一举一动。 见花时拉开门,它也跟着跳了下去,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 这十来日,它便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花时身边,花时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 花时也由着它跟着,自顾自地从堂屋出来,穿过屋檐,顺着走廊,朝着小厨房直奔而去。 那狭窄、昏暗的小厨房里,被人翻得零七八碎的,散了一地的木柴,和灶台口满得溢出来的灰烬,黑乎乎地糊了一地。 灶台上空了个大口子,上边放着的那一口锅,被人搬走了,旁边的案几上,全是零碎的木屑。 最为显眼的还是那原本上了锁的木柜子,此时两扇柜门大肆地往外敞开着,一层层的柜子里,却空空如也,什么也不剩…… 花时被这翻凌乱的景象,惊了一下,随即又立马了然于心。 为了花辞远的这次会考,李氏提前五六日便开始拾捣起来了,她前两日便看到李氏装了满满两大袋的包裹,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往里边塞了什么。 这次出门,光说路程一去,慢则两三日,加上大雪纷飞,路途艰涩,也不知道会不会在路上多耽搁些时间。 这人吃五谷杂粮的,李氏为了省银钱,便是看到家里有什么,她便拿什么,能不能用的,用不用的上的,她都装了去。 锅碗瓢盆,以及柜子里锁着的,李氏藏了许久,都不舍得拿出来吃的米面粮油,也全都一并带了去…… 花时停顿了一会儿,视线落在被堆放在角落,落了灰的木碗和木筷子上。 她伸手过去掀了掀,五个陈旧的木碗,不多不少,正正好。 除了能找到的这五个木碗和筷子,旁的,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都不见了踪影,包括堆积在角落里的,劈好的木柴,也都被一并顺了去…… “嗒嗒……” 身后突然传来几阵脚步声,花时回头,看到花晓和花离一前一后,从堂屋走出来的身影。 两人先是看了眼,敞开的院门,似乎才慢半拍注意到,小厨房里站着的花时。 花晓小跑着凑了过来,当看到被搬得空落落的小厨房,眼圈不自觉地红了红。 “全、搬走了……” 花晓带着哭腔的话音,有些不可置信。 “连锅…都没了。” 小丫头瞪圆了眼睛,声音染上又气又恼之意。 这一愤怒的情绪刚涌上来,随即又消沉了下去。 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奶本来就是这样…… 花时在心里不自觉叹了下。 不难想象,李氏和花辞远这一趟出门,究竟搬了多少东西,大半个院子,几乎都被搬空了,什么都没给他们留…… 所幸她早便自个买了个锅,身上也还有些钱,自己的屋里也还有些米面,省着点吃,也勉强够吧。 就是那头野猪,早便已经分刮了个干净了,一点肉渣也不剩了…… 她还以为省吃俭用,那么大一头野猪,腌成肉干后,一天吃一点,分着吃,怎么也能吃上一个月。 但她高估了,不说四个嗷嗷待哺的弟妹,就白狐和黑猫的胃口,那一头野猪,也不过是这两只家伙,一两天的口粮。 每次拿出腌肉干吃,这两只家伙,便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一次抛几块出去,才几天,那么些肉干,便全部霍霍了个干净…… 而且白狐和黑猫这两只家伙,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自打上次白狐黏上她了之后,便再不肯回山里了,黑猫也赖在了屋里,怎么都不肯出去捕猎了,就等着她投喂。 等那一头野猪肉全都吃完了后,白狐和黑猫就算是饿着肚子,一顿吃一点,也不肯出去觅食…… 想着,花时便有些头疼了。 这会儿,已经将近饿了两日,没怎么进食了的白狐,饿着肚子,为了减少消耗精力,这会儿白狐都没什么精神气,蔫哒哒地缩在她的炕床上,一双眼睛委委屈屈的,时不时就追着她看啊看…… 这几日的风雪大,花时也没怎么出过门。 野猪肉吃完了后,她便也没法再弄到别的肉,每天就只给白狐和黑猫喂些白粥吃,两只家伙也不挑,喂什么就吃什么,一点怨言也没有。 虽说不至于会饿死什么的,但单单只是喝些白粥,对于无肉不欢的杂食动物来说,绝对是填不饱肚子的…… 花时也不是没询问过原因,也早就同两只家伙说过了。 她自己能力有限,若它们非要跟着她,除了每日投喂的泉水外,她便没有能力再喂别的东西给它们吃了。 明确表示了,让它们饿了,可以回山里觅食,不用巴巴地等着她…… 但好像没什么用,白狐和黑猫已经十几日没离开过花家小院了,这是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肯挪开半步…… 花晓擦了擦红红的眼眶,抬头便看到花时一副困扰的模样,小表情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 她犹豫了好久,才有些别扭地问出声。 听到小丫头的声音,花时才缓缓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我煮了粥,一会儿装了就端出来,你俩在门口等等。” 她说着,手里拿着方才翻出来的五个木碗,走到水缸旁,用木瓢舀了几瓢水,洗了几遍,才转而回屋。 花晓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小眉头又跟着紧紧皱了起来。 她复杂的心情,已经持续了好多天了,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这十来日,因为花时,他们便都没有再怎么饿肚子。 她有时候一天会给他们送两顿吃的,开始的几天,没次都会有很香很香的肉,或是肉汤面……到最近的这几天,变成了白粥…… 她隐约猜到了,花时可能已经将银钱花得差不多了,那几日天天都有肉吃,肉可不便宜,这几日吃白粥,他们也没有说半句不是。 只是她心里担心,等花时把钱都花光了,那他们又要饿肚子了…这冬天才刚刚过去一半,她不得不杞人忧天…… 但是,她又隐约觉得,花时肯定有办法解决的,毕竟她在她眼里,是那样的厉害。 二哥病了十几日,一直反反复复,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若不是花时一直在心细留意照料着,还给他们送吃的,她和花离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不到没有花时,二哥又病着,那会是个怎样的后果。 小影还那么小,没了二哥支撑着,她便六神无主,慌不择路了起来,她也会害怕,手足无措…… 她心里一直很纠结,为什么花时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从自私自利、罪恶多端的恶毒女人,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日二哥黑漆漆的眼神,她一直记着,过了十几日,她还是没看懂…… 对于花时的改变,花晓的心里一直在痛苦地撕裂着自己,一边是怀着旧恨、无法忘怀的二哥、以及自闭难言的小影;另一边却是对花时的细心照料,不自觉产生的依赖和亲近…… “花晓?花晓!你愣着干什么?她在叫你了。” 花离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花晓只觉得手臂被人轻轻扯了一下,才从沉浸的思绪里,缓慢地回过神来。 “怎么、了?” 她迟钝地慢了半拍。 花离眨眼:“我还想问你怎么了?最近怎么一直在发愣?还在担心二哥吗?” 花晓思绪翻滚,沉淀了下来后,闷声闷气地摇了摇头。 她埋头朝着堂屋走去,也听见了花时传出来的声音。 “还有些烫,手托着边边端。” 站在自己房门口处的花时,见花晓慢吞吞走了过来,把碗递过去时,顺口提醒了句。 花晓闷着头,没说话,将碗接了过来,朝着隔壁房屋闷声走了过去。 花时又转身进屋,端了另外两碗出来,递给后边跟着走过来的花离。 花离吸了吸被冻得流出来的鼻涕,看着木碗里热腾腾的白粥,吞了下干涩的喉咙。 这些时日以来,不管花时给他们什么,香喷喷的肉汤面、又脆又爽口的肉干、或是什么也不掺合的白粥……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都已经是顶天的美味珍肴了,又怎么可能会嫌弃…… 花离不像花晓那样的敏感和多虑,他一开始虽有些诧异花时的改变,但心里却没有多想,更没有纠结。 给什么他就吃什么,既然都是白给的,怎么可能会不要……但他心里,却藏着另外一个疑惑…… “咚……” 他刚转身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房门被重新关上的声响。 花离的脚步停顿了下来,回过头,朝着那扇被重新关紧了的房门,看了过去。 花时每次送吃的,从不让他们进她的房屋,也不让他们看她的房屋里有什么,每次打开,都是匆匆忙忙的又关上…… 他好奇,这里边究竟藏了些什么东西,见不得人……? … 第127章 山楂林 花时看着又空了一半的米袋子,皱眉陷入了沉思。 她身上仅剩的那一两多的银子,还能撑过这个凛冽的冬季吗…… 才几日,半袋的米,也只是用来煮了粥,没煮饭,就几顿,便吃了一半了。 她边想着,边将木碗里的白粥,三两喝进肚里。 煮的分量是刚刚好够一人一碗,多了便也再没有了。 而其实,只是一碗粥进肚,并没有多少感觉,连饱腹都做不到,即便是一整天只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到了中午,便会开始饿肚子。 往往这个时候,花时便会一天煮两顿,两顿都是白粥,条件有限,并没有别的配菜。 花时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地上不远处的一狐一猫身上。 那放在地上的三个竹盆,三两下便被舔舐得干干净净了,一点米粒都不剩。 而坐立在地上的白狐,投望过来的视线,发出的信号,明显是没吃饱…… 花时:…… 她沉默了一下,在白狐目不转睛地盯着下,开口:“是不是没吃饱?” “啾啾!” 白狐的水汪汪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些,冲着她叫了两声,像是在应和。 花时沉思:“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吗?吃不饱就自己出去觅食啊,你们怎么都不去,非要黏在这里?”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听了她的话后,白狐显然情绪有些亢奋,冲着她啾啾的叫了半天。 花时皱眉,认真看着它,试图听懂它的话。 可惜…… “算了,我听不懂,我还是那句话,饿了就自己去找吃的,我现在能给你们的只有这一小盘的白粥,别的再没有了。” 花时说着,还抬手指了指,那日被她敲破开了的后门。 那后门没有木板挡着,她便用草绳和一大块的稻草,编了一块又长又厚的挡帘,挂在门框上边,虽还是会透风进来,但总比漏空的好。 “啾……” 白狐见自己说了半天的话,没得到花时的回应,一下子便蔫头耷脑了起来。 花时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你到底怎么了?”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些发愁。 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牛头不对马嘴,各说各的…… “喵喵!” 黑猫喵叫了两声,也跟着扑了过来,趴在花时的腿边,两只爪子抱着花时的脚踝,磨磨蹭蹭了一下,像是在撒娇。 白狐也将毛绒绒的脑袋凑过来,黏黏糊糊的蹭着她的小腿。 一狐狸一猫,各一边,黏糊糊地蹭着她的小腿,时不时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花时有些受不了了,“你们两个到底想说什么啊?” “喵……” “啾……” 她话一出口,这两只家伙又拉长了声音,巴巴地叫了一声。 花时扶额,无奈,换了个方式,说道:“那我现在问你们,是你们就叫一声,不是你们就叫两声,这样行吗?” “喵。” “啾。” 听到要被问话,两只家伙一下子坐立了起来,乖乖蹲坐在她面前,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 花时轻咳了一声,“咳,那我现在问你们,你们想不想出去?” 她问着话,还不忘指了指后门外边。 “喵!” “啾!” 听到外边二字,两只家伙的眼睛更亮了,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花时只觉得奇怪,“想去为什么不去?” “呜……” 一猫一狐狸,齐齐发出呜呜的叫声,泪汪汪的看着她,委屈得不行。 “总不能是因为我吧?”花时被这两只家伙盯着,脱口而出道。 “喵!” “啾!” 哪知她的话才刚说出口,这两只就立马叫了一声。 花时指着自己,“我?”她顿了顿:“我又没拦着你们出去,想去就去,到点了就自己回来不就行?” 她越发觉得困惑。 仔细回想这十几日,她也没对这两只家伙说什么啊,更没有说过不让它们出去的话…… “喵?” “啾啾?” 黑猫和狐狸歪着脑袋,似乎满肚疑团地看着她,又好像是在跟她确定,她方才那句话的真实性。 花时:“我又不是什么恶毒婆婆,至于拦要拦着你们……”…吗? 她话还没说完,黑猫突然后腿一蹬,朝着她跳扑了上来。 花时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将它接住。 明明是只矫健、壮实的成年猫,这会儿却像只奶猫一样,爬在她的臂弯里,不停地用脑袋拱着她的肚子。 撒娇,赤裸裸、黏人的撒娇…… 白狐也跟着站了起来,围着她转了两圈,似乎也想往她的怀里扑,但是一双昏黄的狐狸眼,左右张望了好几眼,确定自己的身形,没法让花时抱住后,便将脑袋磨蹭了过来。 对于这两只家伙异常黏人的情绪,花时沉默了许久,一双手一边薅一个,半响也没能想明白。 到底是什么样的错觉,让这两只笨蛋,觉得自己会不让它们出去觅食?? 她都要养不起它们了,这两只原就是在山中长大的,有捕猎觅食的本领,能自己在外边填饱肚子,再回来,她当然是巴不得的好事,怎么可能会拦着…… 花时哭笑不得:“好了好了,被蹭了,想去就去,我真不拦你们,吃饱了再回来就行了,没看到我还专门给你们开了个门,方便你们进出,结果你们倒好,黏在屋里十几天没出去过,我哪里来那么多肉,那么多吃的,养你们……” “喵?” “啾啾啾、…啾啾啾!” 黑猫:‘误会了?’ 白狐:‘我还以为花时要赶咱走,吓死了,原来是假的……!’ 花时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两只家伙捣乱折腾,被她嫌弃了两句,就开始胡思乱想,互相讨论了一番,都觉得自己死皮赖脸缠上了花时,被嫌弃了后。 生怕自己跑出去觅食,花时就不要自己回来了,硬是赖在房屋里十几天,宁愿饿着肚子,不吃肉也要寸步不肯离…… 花时的一番解释,好不容易让这两只家伙相信,自己没拦着它们出去。 黑猫和白狐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活跃躁动了起来…… … “小黑,你跑慢点!” 漫天的雪幕里,原是青绿的小树林,下了一个多月的雪,这会儿都被茫茫的雪染成了白色,像是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衣…… 一个穿得厚实,外边还搭上了件斗篷的身影,跟着一黑一白的影子,快速从山林间穿过。 花时气喘吁吁地跟在白狐和黑猫身后,才刚刚沿着厚厚的雪路,弯弯绕绕走进山里。 面前的白狐就像是撒开了欢,眨眼间,便跑没了影。 白色的毛发,混合在茫茫的雪雾中,什么也看不见…… 花时的视线紧紧追着,身前不远处的那抹黑色的猫影,加快了些脚步,踩着没过来小腿的雪,艰难地往前挪动。 “小黑,你等等我,太快了,我一会儿就找不着你了……” 花时边跟着往前走,还不忘开口喊道。 伸手拍了拍肩上,不知何时堆积满了的雪,花时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唇色被冻得有些发白。 虽身上穿得比之前厚实了,肩上还扑了个斗篷,带了帽子,但刺骨的寒风,无孔不入,刮得她脸生疼。 谁知道呢……她只是让小黑和白狐自个进山觅食,没想着要跟过来的,但是黑猫不知怎的,猫眼一亮,硬是咬着她的裤脚,喵喵地叫得凶,死活要带着她一块进山。 她见屋外雪积得厚,没打算出门,更没想过要进山的。 但黑猫一直叫得厉害,一副死乞白赖的模样,咬着她的裤脚,不肯松开,边往外边带。 小黑之前从不会这样,她也想不到是为什么,事出有因,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着这两只家伙出来了。 谁知道刚进山,没一会儿的功夫,白狐就跑没了影,小黑也撒开了欢,差点把她一个人丢在茫茫都雪地里…… “喵喵喵……” 花时走累了,停了一会儿,面前不远处,半截身体都埋进了雪里的黑猫,似乎发现她没跟上来,总算舍得停下来了。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花时吐了口浊气,吸了吸快要冻僵了的鼻子,朝着黑猫走过去时,喃喃般追问出声。 “喵喵喵……喵喵喵!” 黑猫倒是叫得欢快,两只前爪还往厚厚的积雪里刨了刨。 看着小黑瞪得圆圆的猫眼,花时心里生出的疑惑,更浓烈了几分。 还真的有什么……东西? 又不知走了过久,在粗壮密集的林子里,绕来绕去,白茫茫的雪色,看得花时都有些眼晕了。 跑在她面前的黑猫,突然纵身一跃,跳进了密密层层的灌木丛了,发出咔咔的碰撞声。 花时混混沌沌的思绪,被这突然发出的声响,惊了一下,喘着粗气,小跑着过去。 “簌簌……” 拨开挡住视线的层层叠叠,堆得半高的灌木丛,一阵窸窣的碎声发出。 花时被眼前的一幕,惊诧了一瞬,站在原地。 “喵喵喵、喵喵…!” 黑猫显得尤为兴奋,冲着她又是喵喵叫了好几声。 白茫茫的雪地里,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大片的山楂树林,鲜红的果实,大串大串地挂在枝杈上。 雪色中,这一大片的殷红的色彩,格外的醒目。 那熟到都从枝杈上掉下来的山楂,混着枯黄的枝叶,红红的果实,一粒一粒点缀在厚厚的雪地里…… “喵喵喵!” 花时拨开灌木丛,钻了进来,眨了眨惊愕的眼睛。 这里竟然藏着一大片的山楂林…… 她又想起上次的那片冬枣林,也是白狐带她找过去的,不然凭她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山林里,没那么容易找着这些果林…… 她不记得山楂成熟的季节了,看着雪天里,满满一林子的山楂,她的心思,又跟着活跃了起来。 山楂可比冬枣能做的花样多,山楂糕、山楂罐头、山楂酱……而且,冰糖葫芦,就是用山楂做的…… 花时有些眼冒精光地看着这大片的山楂林,心脏不由得跟着砰砰乱跳了起来。 她又可以利用这些山楂,做些新的样式…… “喵喵喵!” 黑猫能明显感觉到,花时的愉悦的心情变化。 它跟着叫了两声,骄傲地仰了仰头,引起了花时的注意后,那姿态似乎是在等着花时去夸它。 花时揉了揉软乎乎的猫脸,毫不吝啬地夸道,“你怎么那么聪明啊小黑!真是我的小招财猫,回头赚了钱,就给你买肉吃!” “喵……” 黑猫享受着花时的顺毛和夸赞,骄傲地挺了挺毛茸茸的小胸口。 它就知道花时会喜欢的! 不枉它上次找了那么久,还被那条臭毒蛇给偷袭! 花时伸手摘了颗山楂,用袖子擦了擦,便直接扔进来嘴里。 酸酸甜甜的山楂汁水,在唇舌中炸开,她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这还是没处理过的纯原味山楂,便是酸甜酸甜的了。 一般像这种又厚又大颗的山楂,果肉都有些硬的,且味微酸涩,是酸山楂,但她尝的却是酸甜酸甜的,果肉也是偏软。 不知是不是熟过了头,导致的…… 且她被黑猫和白狐拉出门时,太急了些,手上就习惯性地提了个竹挎篮,旁的东西没拿,更没带能装东西的袋子…… 自上几回,在山里迷路了两次后,花时便习惯了,每次进山都会将走过的路线,大致记一遍。 所以,这会儿也有留意,这片山楂林,离上次的那片冬枣林还要远些,路也弯弯绕绕好几道,远,且不好走。 若是想将这一大片的山楂,全都摘回去……估算了一下路程,太远了,不好带回去…… 没办法了,这次只能先摘一篮子回去,等明日再看看,若是雪下得不大,再进来一趟…… 一小小的竹篮子,很快被红艳艳的山楂填满,提起来沉甸甸的。 细碎的雪,还在不停地打在她身上,半截裤腿埋在湿淋淋的雪地里,鞋袜都被雪水打湿了。 花时无意过多逗留,将东西提起来后,便招呼黑猫,准备回去了。 “小黑,我要回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回去?” 她的声音在无人的山林里,显得几分空旷。 “喵喵喵!” 听到声音,黑猫一下子从山楂林里蹿了出来,矫健的身影一晃,便冲到了花时跟前。 花时低头看去,便见小黑的嘴里还叼着一只,被咬得血淋淋的鸟。 摘山楂的那么一会儿功夫,小黑便趴到了旁边不远的粗树干上,捅了个鸟窝,吞食了好几只鸟。 “喵……” 它将最后的一只鸟,放到雪地里,送到花时跟前,用爪子朝着她的方向扒了扒。 花时眨眼:“给我的?” “喵!”黑猫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花时被它逗乐了,眼里溢出一抹小,她摇了摇头,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黑猫推了推,见花时还是摇头拒绝,再三确定她不吃了后,才大快朵颐起来。 一人一猫走在回去的路上,吃了一窝的鸟,黑猫显然嗜足了,走在她身边,慢慢悠悠的,哪里还有来时的那风驰电掣样。 走着走着,黑猫突然朝着她前方跑了两步,冲着空旷的林子,警惕地喵出声, “喵喵喵、喵喵喵!” 花时一顿,没反应过来,“小黑…?” 忽然,寂静的山林中,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 “哑哑、哑哑——!” 那声音似乎是某种禽类的叫声,又像是乌鸦的叫声,高亢、凄厉…… 花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眼睛也跟着警惕地朝着叫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 第128章 鸩 “哑哑——!” 花时只愣神半刻,那尖厉的叫声便由远及近,似乎是快速朝着她的方向逼来。 “喵喵喵——!” 挡在她跟前不远处的黑猫,在听到逼近的叫声后,焦躁又凶厉地朝着那方向,发出恐吓般的叫声。 “小黑!” 花时心里直突突,强烈的不祥预感,让她下意识想把黑猫喊回来。 “喵喵喵喵!!——” 黑猫焦躁的叫声,随着越发逼近的刺耳叫声,愈发不安起来。 “哑哑——!” 雪色浮沉的林中,十来只黑身赤目,身披紫黑色羽毛的鸟,低空斜飞而来,长长的双脚,在厚厚的雪地里,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爪痕。 花时瞳孔微缩,突然撞入眼帘的黑色影子,让她的心跳到了嗓门眼。 “小黑!快回来!” “喵——!!” 警备着的黑猫,发出一道高亢的叫声,噌地亮出锋利的猫爪,身体弓了起来,朝着那不断飞来的黑鸟,扑了上去。 黑猫的残影一晃,眨眼便扑倒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黑鸟,迅猛地咬住了黑鸟长长的脖颈。 “咔……” 黑红的鲜血,随着被咬断的脖颈,溅洒而出。 “哑哑——!” “哑哑哑……!” 那一只只身形巨大的黑鸟,赫然张着紫黑色的翅膀,蹬落在雪地的长肢,划愣着雪地,凌乱一片。 这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鸟,此时给扑过来的目标,显然的花时。 花时被一双双黑色阴鸷的眼睛盯着,一阵汗毛耸立,在黑鸟扑棱着翅膀,朝她扑过来时,她忙不慌失地往旁边的粗树干躲。 “喵……!!” 只听见小黑尖锐拉长的一声猫叫,已经咬断了一只黑鸟脖子的小黑,转回头,朝着正欲扑向花时的黑鸟,又凶厉地扑了上去。 “小黑…!” 花时闪避黑鸟时不时抓过来的锋利的爪喙,听到黑猫的叫声,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 盘旋在低空中的黑鸟,此时已经将黑猫层层包围在了中间,虚晃的影子,让花时无从找到小黑的身影。 而她自己也因为被黑鸟缠住,自身难保。 她不停地在树丛中,快速穿梭躲避,“砰砰”猛烈跳动的心跳声,顺着呼啸而过的风雪,清晰入耳…… 这是什么禽鸟类…?她从未见过…… 黑身赤胃,紫黑色的翅膀,身形像鹤型,却凶恶如虎,凄厉的叫声像乌鸦,哑哑刺耳,低空飞行的速度并不快,却足以追上她。 花时脑海中乱糟糟的,飞快地往林中穿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风刺骨,嘶嘶地刮入她的喉咙…… 跑着跑着,耳边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哑哑叫声,这次的叫声分明是从她前方传来的。 而她的身后,又还有紧闭追着……她花时猛地停住脚步,往雪地上一扑,滚了两圈,瞳孔因为惊惧,放大了好几圈。 只见她的前方,赫然出现一大片,漆黑如墨、摊着紫黑色翅膀的黑鸟,一双双森冷幽暗的眼睛,一瞬间紧紧锁住在她的身上。 花时摔扑在湿冷的雪地中,翻滚了几圈,单手护着头,“唔……” “哑哑哑!——” 此起披伏、不绝于耳的高亢叫声,盘旋在身后不远处。 明明寒风入骨,花时却大汗淋漓,粗喘着气。 她丝毫不敢停顿,飞快又爬了起来,调转了个方向,继续往前跑。 这会儿的她,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胡冲乱撞…… “阿时?!” 一道嘶哑的男声,参杂着惊虑,骤然从斜后方传入耳中,隐约间听清,似乎是叫了她的名字。 花时条件反射地,扭头望了过去。 便看见衣裳单薄,身形高壮的男人,一手拿着长棍,尖锐锋利的刺头,捅戳开飞挡在他面前的黑鸟,矫健的身影,朝着她的方向直奔而来。 是谢明池…… 他怎么在这…? 花时直匆匆扫了一眼,便立马回神,脚步一滑,往身旁的粗树杆,躲扑了过去。 她两手空空,却举目眺望间,动如脱兔,竹篮子早在黑鸟扑抓过来的时候,被她丢到了一边。 “阿时!” 她躲闪的一刹功夫,谢明池眼明手快地,眨眼的瞬间,便已经跑到了她身边。 此时的花时已经因为体力不支,气喘如牛。 一双脚凹陷在厚厚的雪地里,湿冷的触感,重如千斤,若是这群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鸟,再穷追不舍,那她很快便要跑不动了。 “把手给我…。” 低沉沙哑的声音,忽而顺着冷风,传入耳中。 纤细的手腕,被一股强劲的力量,猛然拽住,花时未来的及反应,只觉得软绵绵的身体,被人大力拽着,往前冲驰,前倾的身形好似要飞了出去。 “呼呼……” 粗喘的气声,像漏风的鼓风机,剧烈地喘息着。 风驰电掣般,疾速狂奔,眼前虚影晃动,干燥、凉飕的冷风,不停地往她喉咙里刮,又涩又疼,她甚至好像尝到了血腥味,眼睛也不自觉跟着泛起了泪花…… 身旁的树影,快速从眼前划过,不知被拉着跑了多久,直到谢明池带着她,躲到一处隐蔽的洞口,眼前灌木遮挡,蹲缩在阴暗角落。 跑得太猛,花时张着嘴,大口大口地顺着气,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吸气声,和胸口剧烈的跳动声。 花时瞪眼:“唔……” 一只大掌,骤然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捂住了她张着喘气的嘴。 “咚、咚、咚!” 猛烈晃动的心跳声,像敲打的鼓,咚咚地锤着她的嗓门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身后抵着具结实强硬的胸膛,嘴巴被捂紧,脖子被一只紧实的手臂,虚虚圈着。 花时闭紧了眼。 窒息的感觉,从脚底一直蔓延冲到脑袋,泛出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了…… “呼呼呼……!” 捂着她嘴的那双粗粝打手,忽然松开,花时像条缺水到濒临死亡的鱼,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的空气。 虚软的腿,也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软软地往地下倒去。 “阿时?!” 一只强劲有力的手,猛地抓住她的软绵绵的手臂,轻松将她扶住。 “没事了,好像已经飞远了,阿时?你还好吗?” 谢明池弯低了身,低低地嗓音,从耳旁传来。 花时半蹲在地上,一只手被拽着,有气无力道:“呼……没、事。”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花时握着发抖的腿,艰难地站起身,抬手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虚虚地道了声谢,“…谢、谢啊?” 谢明池,“不用谢。” 他声音有些闷闷地从耳旁后边传来,花时下意识缩了缩肩,将他还紧握着自己的手,挣脱开。 迟钝的她,逐渐反应过来,两人躲的这个洞口太小,狭窄拥挤的空间,让两人的身体,几乎紧贴在一块。 他硬邦邦的肌肉,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花时眨了眨眼,意识回笼,“我、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这距离近得,她都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和手臂处传来的,另一个人的炽热的体温。 黑暗中,谢明池绷着脸,呐呐地点了点头,“呃。” 花时悄悄松了口气,率先拨开挡着视野的杂草丛,一弯腰,钻了出去。 空荡荡的雪林中,空无一物,只剩下地上还残留着的爪痕…… 谢明池也紧跟着出来,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花时一转身,就对上了他那黑黝黝的眼睛。 离得近,花时甚至能从他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样专注的视线,让花时心里生出了些不自在…… 她轻咳了一声,看着他的黑溜溜的眼睛问道,“你怎么在这?” 花时下意识的,不想去想方才那窘迫的一幕,也无意识的,忽略了心里生出的那抹别扭的情绪…… 对上花时清亮的眼眸,谢明池的视线不偏不倚,只是目光落在那泛红的眼角时,怔愣了下。 她的眼睛圆圆的,泛着水润的眸色,是浅浅的琥珀色,比映照青天的山间湖泊,还清澈…… 谢明池从思绪中回神,想了想她方才问的话,不假思索地回道,“我来找人。” “找人?”花时疑惑,“是谁跟你一起进山,不小心走丢了?” 谢明池摇头,“不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眉头跟着皱了起来,眼底蔓上丝浅显的厌恶情绪,“是素花婶的儿子,现在应该有十二岁了。” 他垂下眼睫,收敛了眼底那抹厌弃的情绪,只浅浅简单地说了这样一句话,便不再深说下去。 听此,花时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会跑到山里来?需要我跟你一起找吗?” 见识了方才那惊心动魄、危险的一幕,花时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林海山里,碰到如此凶恶的猛兽?…猛禽。 谢明池摇了摇头,“今天先不找了,我送你下山吧,山里很危险。” 花时:“今天先不找?可是那孩子留在山里,天黑了后不是更危险吗?要不我们回村里叫人一块找……” 她的话没说完,谢明池便又摇了摇头。 他黑黑的眸色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着,“不用了,素花婶的儿子已经丢了五年了,不急于这一时。” 花时一愣。 丢了五年? 花时有些没转过弯,“那……?” 谢明池明显沉思了片刻,才说道,“我找了他两年,他还活着,我找到了他在山里住的地方,只是他很警惕,好像发现有人在找他的踪迹,便开始躲了起来。” 他说话的神情,有些认真的严肃。 花时却听得一愣一愣的。 五年前就在山里丢了,也就是说,那孩子丢的时候,才七岁,一直到现在……? 一个七岁的孩子,是怎么在危险重重的山林里生存的? 她才几次进山,便碰到了山里的各种猛兽,若非有泉水的缘故,她恐怕早就被野兽拖去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谢明池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花时愣神间,谢明池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我送你下山吧。” 他似乎不愿意再继续说下去,再次开口,想要带她下山。 花时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转头朝四周望去。 陌生的树林映入眼帘,方才逃命的时候,一直被谢明池拽着跑,她压根没注意,跑到了个什么地方…… 花时心里惦记着,“我的猫还在原来的地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要回去找它。” 小黑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还被那群黑鸟围攻,她得回去找它…… 预知危险来临的时候,花时便想叫回黑猫,带着它一块跑,哪知道被惊惹到了的小黑,不等她反应,便直接扑了出去…… 慌乱躲避之下,根本没来得及查看小黑的战况,便被谢明池拽着跑远了…… 谢明池垂眸沉思了会儿,才缓慢想起,之前见到过的那只黑猫。 他说,“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帮你把猫带回来。” “啊?”花时惊愕出声,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她的视线稍稍往下垂了垂,正欲言,却突然注意到他两边手臂上,划裂开的口子,正潺潺地往外淌着鲜红的血。 映入眼帘的鲜红色,让花时的气息有些不稳,“你的手受伤了?!” 那显然是被那群黑鸟围攻的时候,被那尖利的翅膀给划开的口子,一道一道的,刺眼醒目。 谢明池看着她的视线,顿了顿,垂落在流血的伤口处,神色未动,朝着她低声道,“没事。” “还在流血,我给你包一下。” 花时说着,抓起披在身上的斗篷的一角,稍稍用力一扯,便撕了一大片布料下来。 粗麻布的质量并不怎么好,也不够结实,稍稍用力,便给扯了下来。 谢明池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 不痛的…… 他垂着眼,温顺地看着花时柔软的发顶,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包扎那一双手臂上的伤口。 花时抬眼,“好了,等回去再重新处理一遍,”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你知道那些什么鸟吗?我从未见过这样奇怪长相的鸟……” 且袭击人的意图,十分强烈。 谢明池随口解释道,“是一种叫鸩的鸟,一般只在山里出现。” 鸩? 花时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谢明池又说,“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猫带回来。” 花时皱眉,有些不放心,“我还是跟你一块去吧,万一那群鸩鸟还在,两个人好应付一些。” 谢明池摇头拒绝,“不用,我能应付,我跑得快,”他说着,又抬起眼皮,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起来,低低地看着花时, “也是因为我不小心惊动了它们的巢穴,才会被它们追了一路,我不知道你在这边,不然我不会带着它们往你这边跑的……” 他解释到最后这一句时,明显底气不足,气弱了些…… 谢明池执意要孤身一人前往,花时拗不过他,只得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点点远去的背影。 那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朦朦胧胧的雪雾中…… 花时陷入沉思。 他穿得那样的单薄,也不觉得冷吗…… 她顿了顿。 好像不会,刚刚两人缩在那窄小的洞口时,他捂着她眼睛的手掌心,是滚烫炽热的温度,丝毫不觉凉意…… 花时捏了捏手心。 那滚热的温度,暖烘烘的,好像还有残留的触感…… 察觉自己在想什么的花时,脸上一热,摇了摇头,垂落视线,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裳,有好几处被划破了的口子。 尤其的手臂两处的袖子,一道一道,被划破了好几处,她出门的时候,见外边寒风侵肌,便将自己全部的衣裳,都穿在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才勉强没觉得那么冷…… 少说也有三层的外衣,这会儿却全被划破了,掀了掀口子,都能看到里边露出来的白皙手臂…… 这显然是在躲避的时候,被鸩鸟给抓破了的。 也幸好有衣服隔着,不然她少不了要跟谢明池一样,皮破血流…… … 第129章 给她也带了份 沉浸在思绪里的花时,却猛地一顿。 鸩鸟……?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在林海山里碰到这样古怪,且她从未见过的生物…… 上次长相奇异的山精,这次迅猛如虎,紧追不舍的鸩…… 这林海山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曾见过、知道的秘密…… 花时皱眉,脑海中却不断地浮想、回忆。 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说过鸩……这种动物…… 可不论她怎么回想,都没法记起。 她念头一转,又开始担心起已经走远了的谢明池。 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咔咔……” 不远处传来的脚踩雪地,发出的咔咔声,打断了花时沉浸的思绪。 花时抬眼望去,便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谢明池!” 那颀长的身影,由远及近。 花时也看清了,他手里一边抱着猫,一边提着被她不知扔在什么地方的山楂竹篮子。 不等花时发问,走近了的谢明池,主动开口,“我过去的时候,鸩群已经全散去了,就只剩埋进雪堆里的这只黑猫,还有这个。” 他说着,将手里提着的竹篮子伸了伸。 花时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焦急地走上前,将他手里抱着的黑猫,接了过来。 “小黑…?” 接过手的黑猫,软绵绵地趴了下去,若不是手托着,整个身体都要往下掉。 花时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黑猫的身上,有多处被划开的伤口,鲜红的血,湿黏黏地沾染着它黑色是毛发…… 她只能看到外边的伤口,里边的伤,肉眼看不到。 显然是在鸩群缠斗的时候,被那尖利的翅膀给划伤了的…… 受了重伤的黑猫,已经陷入了昏迷中,花时低声叫了它两句,它也一点反应也没有。 谢明池看出了她焦急的神色,突然伸手进口袋,将装在里边的卷成了几圈的绿色草,递到花时跟前, “这个给你,是能止血的草药,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顺道摘的 可以给它敷在伤口上。” 花时着急的神色顿了顿,抬眼望去,低声道,“谢、谢…。” 黑猫找回来后,二人不再在山里多逗留,结伴往山下而去。 一直回到村道中,分别之际,谢明池面色有些纠结地看着花时,最后还是问道, “你下次要是还想进山,可以找我一起……”他顿了顿,又解释道,“山里很危险,你下次还是不要自己一个人贸然进去了。” 花时听此,抬眼看了过去。 身形高大,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的男人,此时,正眨着一双深黑的眼眸,神色纠结又忐忑地看着她。 花时不由得停顿了下,“好…,但是,”她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你不是有时会不在村里吗?” 譬如去了桃花镇上……一次就是半月、一月的。 谢明池听见她答应了后,眼睛一亮,忙说道,“在的,我要是不在村里,会提前来告诉你。” 他说着,又突然想到,“我家就在村湖口的北边,离这里就隔三条小巷,很容易找着的。” 他记得花时是不知道他家在哪里的,便忙不失迭地说道…… 花时点头:“…好。” … 二人从村道分别后,花时便快步朝着花家小院的方向赶回去。 她没有走前院的大门,而是从自己敲开的那个后门,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屋里。 此时躺在她的臂弯里的黑猫,不知怎么的,软绵绵的身体,突然开始了抽搐。 花时心也跟着猛烈跳动。 她慌慌张张将小黑,放到一旁的木箱子上。 哪知刚放下的黑猫,立马开始了剧烈地抽搐,嘴角还不停地往外渗出黑红色的血迹。 花时放下手中的竹篮子,赶忙跑过来查看。 她抬手的动作一顿,脑袋有一瞬间的发懵。 她的手掌心沾染的血,也是黑红色的…… 这样不正常的血色,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中毒的迹象…… 可是为什么会中毒?! 来不及多想,花时伸手进黑猫的口中,将它嘴里淌出来的黑红血,全挖了出来,清洗干净手,开始着手给它喂泉水。 温热的泉水,一刻不停地往黑猫的口中灌…… 起先有反应的是黑猫身上那一道道划开的口子,逐渐愈合,外在的伤口,是肉眼可见的好了,可黑猫的身体,却还在不停地颤抖…… 花时不知道是不是,小黑身体里的毒素在蔓延发作导致的,只得不停地给它灌泉水。 “喵…哇……” 直到,一阵微弱的猫叫声刚发出,紧接着,一口黑红的血液,直接被小黑吐了出来。 “小黑!” 黑猫也缓缓睁开了幽蓝色的猫眼,虚弱地看着花时。 花时用打湿的布块,给它擦掉嘴角溢出的黑血,低声问道,“小黑,你怎么样了?” “喵……” 黑猫伸了伸前爪,有些费劲地搭在花时手上。 花时摸了摸它软绒绒的爪子,又给它喂了好些泉水。 “喵喵……” 吞咽下泉水后,没一会儿,黑猫便自己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精神气似乎也恢复了不少。 花时沉沉地吐了口气。 吓死她了…… 刚刚黑猫一直在抽搐着翻白眼,她差点以为要救不回来了…… 花时又用泉水给黑猫洗了洗身上脏污的黑血,用布块给它擦干。 刚中了毒,才恢复过来的黑猫,被折腾了一番,躺在炕床的被窝后,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虚弱与疲倦尽显。 花时将后门的稻草帘子打开了些,让屋外的冷风吹进来,将屋内闷腥的血味,给吹散去…… 她伸手扶额,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她竟满头大汗,额头和脖子全都汗淋淋,冷风一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方才,她是真的害怕了,这会儿,都有些惊魂未定…… 差点…… 那鸩…的翅膀竟是有毒的…… 等等!她记起了…… 鸩,好像是她之前就听说过的,一种传说中的毒鸟。 形象为黑身赤目,身披紫黑色羽毛,喜以蛇为食。而它们的羽毛掺杂着剧毒,放入酒中能置人于死地…… 传闻,这种鸩又被称为大冠鹫,它多食毒蛇,羽毛亦含有剧毒,还有人用它的羽毛做的毒酒,又被称为鸩酒。 可,她记得这些都只是不曾真正出现过的传说,而林海山里却有一大群的鸩鸟…… 花时垂眸深思,却百思不得其解。 这林海山里到底还藏着什么……是不为世人所知的…… 花时回过神来时,又猛然想起,谢明池不是也被鸩给划伤了,那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据她所了解的,鸩毒,混进血液了后,很快就会反应,若不及时解毒,当场便会毒发身亡。 她未曾注意到谢明池是什么时候被鸩鸟划伤的,可在山中耽搁了那么久,谢明池一点反应也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也没有。 且她给谢明池包扎伤口的时候,那殷红的血,也并非是黑色的,说明他不受鸩毒影响,他自己也完全没有感觉……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花时,思绪翻滚间,不由得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谢明池身上似乎也藏着秘密…… 花时思来想去,也没能想明白,后门遮挡的稻草帘处,传来的响动,打断了她的思路。 “砰……” 一阵闷响,狐狸雪白的身影,拱开稻草门后,使劲钻了进来。 花时转头看去,便看到身形威风凛凛的白狐,嘴里叼了只,胖乎乎,圆润的野兔,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啪。” 被咬断了一条腿的野兔,被白狐扔到花时跟前。 “啾啾啾……” 白狐仰着亮晶晶的狐狸眼,冲着她发出阵阵兴奋的叫声。 花时问:“给我的?” “啾。” 白狐傲娇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它今天进山捕猎很顺利,收获颇丰,回来时还不忘给她也带了份…… … 第130章 二十两的买卖 冬日,寒风凛冽—— 屋外下着阵阵细碎的小雪,花家的小院里,却难得的平静。 “你又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小丫头稚嫩清亮的嗓音,从窄小的屋檐走廊下传来。 花时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木盘子,里面装着几块自己试验做的山楂糕。 “好东西,来尝尝。” 她招了招手,早就眼巴巴盯着的小花影,第一个小跑着冲了过来。 花时拿了一块,递给他。 小家伙接过手后,便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香糯、甜软的山楂糕,入口甜而不腻,软软滑滑口口感,让从未吃过这种糕点的小花影,刚尝着味儿,一小块的山楂糕,三两下便被他塞进了肚里。 花时做的不多,木盘子里就八块,原本就是用来试试手的。 小花影囫囵吞枣地将山楂糕吞进肚子后,仰着头,眼巴巴地瞅着她手里端着的木盘子里,还剩下的那几块糕点,眼底含着的渴望,望眼欲穿。 花时看出了小家伙的渴想,“只有一人一块。” 她又给后边的花晓也拿了一块。 花晓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手里,拿着的软糯糯触感的甜糕,“这是什么?” 红艳艳的颜色,她从未见过,但方才见小影吃得很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花时:“山楂糕,甜的,你可以尝尝。”她解释道,视线又落在蹲坐在堂屋侧口前的花离,喊道,“小离?” 花离背对着她,视线好像盯着堂屋里边的方向,愣愣地出神发呆,突然听见有人叫他,他猛地回头,看了过来。 花时已经走了过来,“你在干什么?”她顺着花离方才发呆的方向,径直看过去。 那方向是她紧闭的房门…… 花离似乎被吓了一跳,表情有些懵然,“我、我没干什么!” 对上花时的眼睛时,他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眼神也有些躲闪。 花时垂眸,顿了顿,拿了一块山楂糕递给了他。 花离眼睛闪烁地看了她一眼,半响才接过那块软软滑滑的山楂糕。 花时朝着房屋的方向看了过去,停顿了一下,又多拿了一块,放到花离的手中,“给你二哥也拿一块。” 花遇在屋里,最近这几天,烧退了后,人还有些虚,精神萎靡,独来独往的,很少从屋里出来。 四个弟妹中,花遇是让她最琢磨不透的,她也看得出来,花遇并不想和她拉近关系,态度十分冷淡…… 花时也不急于一时。 她数着时日,李氏和花辞远进桃花镇会试,到如今,已经将近过去十五日…… 而她和谢明池在山里碰到的毒鸩,也过去了十五天。 之后,她又和谢明池进了几次山,将那片山楂林的山楂,一少而空了…… 一直到三日前,是最后一次进山,她屋里现在还放着两大袋,满满的山楂。 因为是她和谢明池两个人一块摘,一块搬下山的,摘来的山楂,对半分,一人一半。 不过谢明池确实如她猜想的那样,他被毒鸩所划伤,却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她后边也查看过他手臂上的伤,没有腐烂、溃烂的迹象,反倒没几日,便开始愈合了。 而且谢明池好像并不知道那鸩的翅膀是有毒的……或者说,他知道,只是故意假装不知…… 花时向他发问,但是她猜到了,谢明池身上定是藏着秘密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她也有秘密,难以言说。 所以她在察觉了谢明池藏着秘密后,也没有去深究…… 花离接过了花时手里的那块山楂糕,低着头,闷声朝着堂屋走了进去。 花时看着他推开门,进来房屋后,才收回视线。 一转头,便看到身后跟着的小尾巴…… 小花影囫囵吞枣吃了一块山楂糕后,显然没满足,听花时说一人只有一块后,小家伙也并未死心。 他眼尖地看到了,花时手里端着的木盘上,明明还剩四块,分完了一人一块的话,那也还多出三块…… 花时对上小花影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到了他眼睛里赤裸裸的渴盼,又转而看向木盘子里还剩下的四块山楂糕。 小家伙的视线明显是在盯着那四块山楂糕…… 花时摇了摇头,无情拒绝道,“说好的一人只有一块,再看我也没有。” 小花影一听她的话,嘴一瘪,开始泪眼汪汪起来,一双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 花时已经习惯了这小家伙惯用的伎俩,没回有什么好东西吃,他自个没吃够,想吃的时候,便总会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她。 而在她拒绝后,他便会泪眼汪汪,欲哭不哭,可怜兮兮地盯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人的时候,无形的在软迫人妥协他。 花时一开始,看不得他这眼巴巴欲哭的模样,便总会心软妥协,但一次两次下来,她也学会的硬心肠。 总不能每次小花影可怜巴巴地盯着她看,她就义无反顾的,想要什么给什么。 若没点原则,这很容易养成花影的劣性,以后他便会觉得,只要自己想要什么,只有哭一哭,闹一闹,便可以得到…… 熊孩子很多都是因为有一个熊大人在无条件的妥协,花时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小花影果然在没等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眼圈一红,眼泪就这么哗哗地落了下来。 他眼泪哭得很有技巧,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落泪,却一点哭声都不发出,红红的眼睛里,盈满了泪,委委屈屈的。 花时心一梗。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 花时木着脸,“你想哭就哭吧,我先回屋了。” 小家伙打了个哭嗝,泪眼模糊地看着花时推门进了房屋,“啪。”地一声,房门就这么关上了。 小花影懵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止住了哭泣,也收起来可怜巴巴的表情。 他皱着眉头思索…… 好像哭不管用了…? … 另一边的房屋里。 花离皱着眉,低声,“二哥?这个是山楂糕,她、她做的……” 他垂着眼眸,看着手里拿着的山楂糕,递到坐在炕床上的二哥跟前,藏在阴影下的表情,有几分失神,似乎在思考什么。 花遇看了他一眼,无声地接过了花离手里的山楂糕。 软糯的触感,从指尖传递过来,他先是低头嗅了嗅味道,红糖的甜香味夹杂着山楂的清酸味,扑鼻而来。 又香又糯的口感,还有丝丝的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全身…… 花遇皱了皱眉头。 她最近总爱做这种甜的东西…… 这个味道,他算不上喜欢,但也称不得讨厌…… 一块山楂糕入肚,花遇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黑黝黝的眼眸,好像一圈圈黑色的漩涡在里面翻涌。 他有些摸不透花时的最近的做法是因何…… 自他病倒以后,这十来日,或是大半个月之前,她似乎是赚了些小钱,换回来的米面,偶尔还会有肉,变了花样的做各种吃食,且还会丝毫不吝啬地将这些东西,分给他们几个…… 每日皆是,若不然,他们现在可能还在挨饿…受冻……是了,她还给他们买了件厚衣裳…… 这些种种,若换做以前,她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做的…… 啊……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二哥…?二哥?” 花离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沉杂的思路。 花遇掀了掀眼皮,朝他看了过去。 花离的眉头紧皱着,一直没有松开。 看着二哥黑沉沉的眼睛,他艰难地吞了吞喉咙,犹豫着说道,“二哥,我总觉得她的房屋里藏了什么东西……” 花遇:“什么东西?” 花离摇了摇头,“我现在不知道,”他顿了顿,见二哥没什么反应,还以为他不信,又接着道:“我没有胡说,你看她总是把房门关得紧紧的,肯定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不能让我们不知道。” 花遇表情没什么变化,“即便是又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花离显然是心里还藏着难以言说的猜想,却一眼就被自家哥哥看穿。 花离踌躇不决时,花遇也没有打断他。 “二哥,我觉得花时的房屋里藏着小白,我好像听到了有狗的叫声,那就是小白的叫声。” 花离迟徊停顿间,总算是将自己的想法道了出来。 花遇抬了抬眼,思索片刻,才记起他口中所说的小白,是什么东西…… 那日,花离执意要带回来的小白狗? 花遇不喜地皱起了眉头,看着懦弱无能的弟弟,声音有些冷,“你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亲眼看看,跟我说有什么用。” 花离听出了二哥话里的不高兴,有些无措地捏了捏手指,“二哥……” … “咚咚咚!” 安静的院落,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破。 “谁啊?” 拿着扫帚在院中扫雪的花晓,听到这一声声有序的敲门声,愣了一下,扬高声冲院门喊道。 她抖了抖身上的雪,小跑着过去,拉开门。 “啪。” 花晓皱眉:“你是谁?” 小丫头只拉开一条门缝,探出脑袋,朝着门外的看去,眼睛里含着丝浅显的警惕。 何江挠了挠后脑勺,看着花晓,咧嘴笑道:“我叫何江,你是花时的妹妹吧?我找她有事。” 花晓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了眼,半响才确定他没有恶意,拉开门,让他进来。 “你进来吧,我去喊她。” 花晓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上次敲门的也是他,不过上次是两个人,这次却只有他一个人。 奶还没回来,家里就他们几个,让他进来也没什么…… 花晓想着,又让已经走进来了的何江在院子里等等,自己则小跑着过去,喊花时出来。 “花时,有人找你!” 房屋里正在给小白狗喂山楂糕的花时,突然听见门口传来花晓喊她的声音。 “这就来。”她应了声。 走过去将敞开的房后门,用稻草帘子重新挡住,拍了拍绕在她脚边的小白狗的脑袋。 方才吃了一小块山楂糕后的黑猫和白狐,刚刚从后门钻出去觅食了,此时房屋里只剩花时和小白狗。 “你乖乖在屋里呆着,别跟过来。” 花时压低声音,冲着小白狗说道。 小白狗似懂非懂地低叫了声,“汪……” 它看着花时拉开门走了出去,便又重新窝回了自己的窝里,眼睛一直盯着重新被关上了的房门。 从一开始的警惕、排斥,到现在养了小半月,小白狗显然已经放松了对花时的警惕,大多数时候,都很听花时的话,没有再乱吼乱叫。 站在堂屋出口处的花晓,花时出来了后,才转身走开。 “嫂子,是我!” 院子里的何江,一看到花时,便热切地打了声招呼。 “何江?” 花时有些意外。 何江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兴奋,他朝着花时的方向,又靠近了两步,“是啊!我这次来,是有个好消息想和你说!” 他被冻得红红的脸,这会儿因为激动或是兴奋,更加泛红了几分。 花时隐约有了猜测,“什么好消息?” 何江也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的说,“上次你做的那糖霜枣子被绝味楼的少东家看中了,他给全都包圆了。” 他说着,顿了顿,又忙接着说道,“绝味楼你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可是桃花镇最大的酒楼,而那位少东家是个妙人,别人都说他是饕餮,最是喜爱尝美食,能被他看上,赞不绝口的东西,少之又少,我也没想到他会看上嫂子做的糖霜枣子!” 何江说着,表情又变得兴奋起来。 “嫂子,我想跟你说的好消息是,那少东家想买下你那糖霜枣子的配方,他准备在绝味楼里推出这一菜单!” 花晓一顿:“买我的配方?” 她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事…… 何江点了点头,说:“少东家说,愿意出二十两买下那配方!” 提到二十两的时候,何江的声线的有些颤抖。 花时还没说话,一旁一直竖起耳朵偷偷听着的花晓,第一个先炸开了,“什么?!二十两!!” 二十两!这可是二十两银子! 平常人家,都不知道要种多少的地,卖多少的粮食,才能换来这二十两银子! 这等天方夜谭的数字,花晓从未想过,她先是震惊出声,随即瞪着眼睛,看向花时。 花时顿了下,似乎也有些意外,“二十两啊…?” 何江赶紧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嫂子,二十两不少了,也很值了!” 他似乎有些怕花时不答应,声音有些激动,“那少东家很有诚意,连银子都让我一并带过来了,只要你把配方给写给我。” 何江边说,边从怀里掏出,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银票,小心翼翼地翻了出来。 花时看到他手里捏着的那张薄薄的银票时,眼神这才有了变化:“可以,我可以把配方写给你。” 二十两买她的那份配方,对她来说简直不要太值了,只是…… “糖霜枣子的做法并不算难,那少东家的楼里,就没有厨娘能研究出来吗?” 花时有些好奇地出声问道。 那糖霜枣子于她来说,确实不难,若是有行内人尝过,只要稍稍研究,应当也能做出来,又何必要多花一份钱,买她手里的配方,这得不偿失的做法,属实有些不该…… 何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收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思索着,想起那笑盈盈的脸,说道,“许是真的没有研究出来,才出此下策的。” 那少东家狡猾得只狐狸似的,且他是商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做亏本买卖…… “嫂子,你别多想,既然他都愿意出钱买咱的配方了,还有合约的,我都带过来了,白字黑字写着,也不怕他赖账。” 何江将那写好的两份合约,小心地翻了出来,递到花时跟前,让她看。 花时接过来,上面用笔墨清清楚楚地写得很清楚,她仔细看了好几眼,确实没有什么漏洞。 单单只是写了配方的转让权,别的再没有些,右下角还有那少东家的亲笔签名,和红色的手指印。 银钱带来了,合约也有,东西齐全,确实看起来诚意满满…… 花时点了点头,“行,我回屋拿笔纸给写下来。” 二十两的买卖,目前看来确实是利大于弊,有了这二十两,这冬天可以说完全不必再忧心忡忡了…… 何江见她答应了,也是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这成了,他也可以拿到三两银子的报酬,那少东家出手真是阔绰,不枉他多跑这几趟…… 不过方才花时提的那个问题,确实值得去想,等这次回镇,可以试试探探那少东家的口风。 莫不是真的研究不出来,才出此下策的…? 这边转身回屋的花时,思绪也有些飘忽,她确实是十分意外没想到会天降好事。 但很快,她脚步一顿,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她方才走开时,明明是关紧了的房门,此时,却向外大肆地敞开着…… 屋里似乎还传来了丝异动…… 花时的眉头更是紧皱了几分。 … 第131章 你骗人 花时快步朝着敞开的房门,走了过去。 刚踏进房门,便一眼就看到了,蹲缩地上的花离,与其对面的竹篮子里,蜷缩着的小白狗。 小白狗看着花离的眼睛,显然十分警惕,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花时之前总是呵斥黑猫它们,不让它们在屋里乱喊乱叫。 所以,即便是被花离堵在墙角,小白狗警惕慌乱,也没有吠声。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花离立马意识到,是花时回来了。 果然,下一秒便听见花时的声音,从身后不远传来…… “花离?你在干什么?” 花时这个时候,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 她没想到花离会趁她不在,偷偷溜进她屋里…… 还好白狐和黑猫都从后门出去觅食了。 听到声音后的花离,磨磨蹭蹭了半响,才扭回头看着花时,他眼眶有些红,声音语气中含着指责,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小白还活着?!” 这句带着怨怼的话一出,花时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她冷声质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忘了是谁不负责任地将小狗带回来,却连保护它的能力都没有,被奶活生生掐得只剩半条命,若不是我将它带回来,精细地养着,救活了,哪里还有现在的它。” 她的句句斥责、质问,让花离的哭腔一顿,“我、我不是……” 花时沉声,丝毫没有因为他年纪小,就纵容他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不是?从它被你带回来,到奶将它弄得半死之后,你便没有资格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让我告诉你,是想继续让奶知道它没死,让奶发现了后,继续把它弄死?还是让奶在冰天雪地里,将它赶出去?活活冻死?” 花离拼命地摇了摇头,泪如雨下:“呜呜……我不是,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担心小白……” 花时皱眉,没有理会他的哭哭啼啼,“行了,现在你给我出去,这是我的房间,没经过我的允许你就跑进来,真的是惯得你。” 花离僵立地站在原地,哭得摇头,不肯离开,“我不要!” 花时深深皱眉,她心里确实堵着一口气,冷声呵斥,“花离!你闹够了没有!” 花离埋着头,缩着肩膀,不停地流着眼泪。 这一僵硬的场面没有持续太久,院子里的花晓,隐约听见花离的哭声,和花时含着怒气的声音后,小跑着过来查看情况。 也正巧听见花时训斥花离的那一番话。 花晓虽有些震惊那小白狗还活着,但是也深知花离那楞头呆脑的样子,惹怒了花时。 她忙跑进来,将倔得跟头驴似的花离,拉了出去,“花离,你跟我出来!” 花离哭着,有些不情愿,他意图很明显,就是知道小白狗还活着后,想将小白狗带回自己的房屋里。 这是他的小白…… 花离挣扎着,不肯挪动,“我不!我不要!我…花晓你放开我!我不走…” 但花晓不理会他的哭闹,任凭他怎么挣扎,硬生生将他拖了出去。 “你别闹了!” 花晓大声呵斥他。 “呜呜呜……” 花离哭得满脸是泪。 房屋里的花时,目睹这一幕,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她敛了敛心神,从木柜子里翻出,原主之前认字看书时,留下的毛笔和纸,墨条已经干得发硬了,花时加了些水,在木桌上研了好一会儿,才出墨。 粗糙的纸张,有些发黄了,一股子霉味,压在箱底不知道放了多久,不过在看到下边压着的几本陈旧的书籍,不难看出,原主之前虽是有看书练字,但并不喜欢。 包括她刚过来的时候,被李氏压着在屋里看过几回书,也练过字,也能明显感受得到…… 在花辞远一直不曾考上功名的时候,李氏望子成龙,一度也想将这一想法,压在花时的身上,但古制里,女子不得为官进士。 她也听过李氏抱怨过她为什么不是个男孩,若她是男的,那么现在花辞远身上压着的功名利禄的重担,很有可能会落在她身上。 只可惜,在谢家上门求娶,李氏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李氏总算意识到,女儿家都是要嫁出去的,很利落地便做出了抉择…… 花时快速将糖霜枣子的做法,详细地写在纸张上,字体也还算工整,她上学的时候,有参加过书法大赛,练过几个月的毛笔字,这会儿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谢谢嫂子,在这里签个名,再按个指印就好了。” 何江接过配方后,吹了吹上面还没晾干的笔墨,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糊了上面的字。 花时也利索地在两份合约上签下名,用何江带过来的红泥,在上面按下自己的手印。 两份合约,何江会带走一份,她自己手上也会留一份,不得不说,确实很稳妥。 何江把二十两银票递了过去,而后则将配方和合约,小心翼翼折好,藏进怀中的内袋里。 “嫂子,那我先走了。” 何江轻舒一口气,正欲转身离开。 花时拦了拦:“等会儿,我最近上山摘了不少的山楂,又做了些新花样,山楂糕,厨房里还剩些。” 她说着,便提步朝着小厨房走去。 何江也停在原地,眼神明显跟着亮了几分。 山楂糕?新花样? 何江没想到,才短短小半月,花时又捣鼓了新花样。 他不由得想到那少东家,在尝了嫂子做的糖霜枣子后,那赞不绝口的样子,莫名对花时的手艺,多了几分信服力。 花时很快用木盘子,盛了几块山楂糕出来。 这原是准备留着晚点,饭后当零嘴吃的,没料到何江这会儿会找上门。 正好让他带了去,若是那少东家尝了觉得好吃,她还可以再卖一份山楂糕的配方,若是可行,她手上还有两大袋的山楂,也可以一并卖给他。 何江:“我可以先尝尝不?” 他看着那红嫩嫩的山楂糕,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站的近了,他都能闻到那香甜的山楂的果香味,软糯糯的外形,也看着让人有食欲。 花时点了点头,“可以。” 带着丝酸甜的山楂糕,嫩滑的口感,还带着些嚼劲,不算甜腻,吃着正正好。 何江点了点头,表示赞许,“可以,我将这几块全都带走,我准备今晚就启程出发,若是顺利的话,我四日后,便能回来。” 他答应的爽快,表情似乎有有了几分把握。 花时说:“若是那少东家应下了,你且告诉他,我手里头还有不少的山楂,问他要不要也一并收了。” 何江沉吟片刻,说道,“行,不过你且给我装一些山楂,我好带过去给他看看才知道。” “好。” 花时很快给何江装了小半竹篮的山楂,又将兴高采烈的何江送出了门,院子重新恢复了安静。 她握了握手里的银票,心情显然也十分舒畅。 这可是二十两啊,有了这钱,又可以卖布匹和棉被了,别的稀缺的东西,也可以去换些回来…… 不过,她倒生出了想亲自到镇上去看看,在这呆了那么久,她还从未离开过守山村。 她出神之际,小花影稚嫩的声音,夹着着委屈和气愤,从一旁传来, “你、骗人!说…没有了,是…骗人!” 稚声稚气的话语,显然因为气愤,说了长长的一句话。 花时一怔,扭头看去,“我骗人?我什么时候骗人了?” 她眨了眨眼,眼神无辜。 她知道小花影在气什么,却故意装作不知…… “骗、子!” 小花影捏着小拳头,咬着牙,顿声顿气,小脸因为气愤,泛起了层红晕。 … 第132章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没骗人。” 花时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否认了他的话。 “你、你就是…骗人!” 不善言辞的小家伙,被她这厚皮厚脸的反驳,呛得眼圈都红了。 眼看着他就要哭出来了,花时朝他走过去两步,说道:“我不是才跟你说过吗?哭是没有用的。” 她说着,还摇了摇头。 小家伙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道:“可、可是…你骗人!” 气急败坏的小花影,甚至能流利地说出‘你骗人’三个人字。 花时说:“你不说我骗你什么了,我又怎么会知道。” 小花影瞪着泪光闪烁的大眼睛,见她真的没有要在开口,甚至要转身欲走的模样,他不由得有些着急,艰难地开口说: “山、楂糕…还有!你…你说没有!” 花时眸色微亮,眼底划过丝狡黠:“我没有骗你,当时我说了一人只有一块,多的没有了,确实是这样,而我刚刚拿出来的那些山楂糕,原本是留到晚上才吃的,也并非现在吃,所以还是一人一块,没有什么骗人之说。” 小花影听不懂她说的长篇大论,只抓住了一个字眼,原本就含着的泪花,唰地落了下来。 “呜……你、你全给、他了!” 他呜咽着,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里面盈满了控诉之意。 花时有些头疼,好不容易哄好了小花影,堂屋后方,又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转头看去,便看见花离红着眼眶,走了过来。 花离眼神复杂又纠结地看着她,显然是刚刚才哭过,整张脸都有着明显的泛红。 只是这会儿他的情绪平定了下来,眼睛里的指责和怨怼都通通消失殆尽,多了丝复杂的纠结之意。 花时看了眼身后,埋着头,一双小手揉着眼眶的小影,又转而看向已经几近走到她跟前的花离。 迈着慢腾腾步子的花晓,也跟着从堂屋的方向走了出来,只是她并未上前,而是站在出入口的位置,眨着眼睛,朝这边看着。 花时看着这姐弟两人,最终视线落回到花离的身上。 花离一抬头,就对上了花时清亮的眼眸,他能在那双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渺小的倒影。 不知怎么的,一看见花时,他的情绪便有些压抑不住,鼻子一酸,又有了哭意。 花时等了半响,没等到花离开口,反倒眼睁睁看着他,又红着眼睛,欲哭又止的模样。 方才花离,明显是有话要说,这会儿不知怎的,情绪上来了,眼泪说流就流……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的那点余怒,也慢慢退了下去,只是面上不显: “你是想说什么吗?”她问,“要是还想闹,就算了,我不想听。” 花离背着她,偷偷跑进她房屋里,发现了小白狗还活着,第一反应却是指责怨怼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花时心头一转,也是被他这反应,起了一阵无名火。 她也不顾念他年纪小,就惯着他,冷着脸便斥责了回去。 原就是他自个的错误,非要将小白狗带回来,不顾及后果,明知十之八九李氏是不会同意让他在家里养狗的,他却执拗地带了回来,后果可想而知…… 若非她有泉眼,将小白狗救活了,哪里还有现在…… 八岁近九岁的年纪了,也该懂得些是非道理了,若他好声好气地认错,而非转头就斥责怨怼她,不告诉他。丝毫没有悔意,太过于自以为是,之后这样的事情,他只会变本加厉,越发极端…… 花离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颤抖:“我、我不是…对不起…,我错了…。” 空气静默一瞬,只听得见花离有些哽咽的吸气声。 花离道歉完了后,一直低着头,小心地擦着眼泪,不敢直视花时。 花时顿了顿,听他道歉了后,神情也确实是反悔过了,表情也缓和了一下:“行了。” 她摆了摆手,知道错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没再揪着不放。 花离抬起头,泛红的眼睛,微微一亮,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犹豫踌躇着开口:“那、那小白…我能去看它吗…?”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问着,他一直最为关心的事…… 花时看着他,沉吟片刻道:“…看你表现了。” … 直那日后,又过了三天风平浪静的日子,李氏和花辞远仍还未归。 花时手上充裕了后,也不再省着不舍得花钱,这几日拿了银钱在村中,换了好些东西回来。 趁着李氏不在家,好悄悄筹备需要的东西,棉被、布匹、米、面……她混杂在村户中,分散开来换,怕换太多,过于引人注目。 好在冬时天寒,村中少有人会出门走动,大多都窝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烤着火,不愿出门。 花时来回跑了两日,也将偌大的村子,摸熟了个遍,且也了解了不少村中家户的情况。 大多数人家的生活都是富足的,她说的这个富足,指的是村民们不愁吃穿,且家中囤积的木柴够多,也不必顶着天寒地冻,出门拾柴,囤积的食物,也够他们挨过这个冬季,所以他们鲜少会冒着风雪出门溜达。 不过,也有人家生活不算富裕的,一般花时判断的都是看,屋顶烟囱有没有冒烟,若是生火煮食了,便说明这户人家有富足的食物,若烟囱一点烟也没冒,屋子里冷冰冰的,连木柴炭火都不烧,那这个状况,跟花家差不多…… 花时这两日,还重新用稻草和木棍,组装了一扇挡风门,装在她房屋里开的那个后门,修改了后,比之前更加掩饰,能遮挡住漏风的空隙。 只是这样,房屋里没有口子能透光进来,整个屋子里,大多时候都是黑沉沉的,连白日里也不意外。 除此之外,她还在房内,囤了不少的米和面粮,她又找了一回谢铁叔,多买了一个锅,将那简陋的灶台,重新搭建了一番。 原本还算空旷的房屋里,在这两三日的填充下,物品东西,逐渐堆叠了不少。 冷冰冰的炕床上,还多了一条棉被,铺在最底下,在再睡前,烧热了炕,而后晚上再躺上去睡,暖烘烘的被窝,便一点冷意也感觉不到了。 她也没落下花遇他们那屋,他们屋里原是只有两张较为轻薄的被子,她跑遍了村子,多买了四张棉被回来,铺叠在炕上,如此在睡前再烧热炕,便也不怕再冻着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你在发什么呆,锅都要糊了!” 花晓清亮的声音,突然在侧后方传来,打断了花时的思绪。 回过神来的花时,忙用勺子搅了搅锅底,一股甜香的气味,顺着浓浓的白雾,直窜门面。 花晓眨着的眼睛,更亮了几分,她垫了垫脚尖,往锅里看了好几眼,才重新蹲下去,准备再塞几根木柴进去,却被花时出声制止了: “不用再烧火了,已经煮熟了,拿碗过来就行。” 花时捏了捏别烫着的指尖,边说着,边仔细着锅里的山楂甜粥。 这几日她喜欢变着花样,捣鼓些吃的,虽食材依旧有限,但她总能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第一个被她的厨艺征服的,显然是小花影。 这会儿,只要花时给他做好吃的,小家伙随叫随到,叫他往东就往东,就他往西就往西,又乖又听话得不行。 其次,花晓对她的态度,也明显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她亲眼见到了花时挣了二十两银子,她原以为花时不会顾及他们,那银子她也不敢妄想…… 不曾想,花时在赚到银钱后,还给他们买了新的厚棉被、好几块布匹,又给他们一人做了一身新衣裳…虽然大多数都是她在做。 且花时有了银钱,还买了好多米面粮,每日三顿,不重样地做各种好吃的,这三日,是她有印象以来,吃得最饱,穿得最暖和,还没有人找麻烦,心情也舒畅…… 潜移默化里,小丫头的心里便不知不觉地,开始向花时的方向倾斜,甚至产生了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依赖…… 花离为了见小白狗,这几日也是对花时唯命是从,花时说什么他便是什么,一点不满之心都没有。 且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也知道小白狗是花时给救回来的,花离心里其实都记着,那点变扭的情绪,也因此慢慢消减了不少。 花离便有意无意地总是往花时身边凑,积极地帮忙打下手,饭后包揽洗碗刷锅的活,花时忙活的时候,他就在边上勤勤恳恳地当小助手,递盘、递碗、递筷子等等。 花时见他表现得不错,让小白狗出来,跟他玩了几次,只可惜,小白狗对花离很陌生,甚至表现出了排斥的情绪。 每次花离想摸小白狗,小白狗都会凶神恶煞地露出爪牙,要不是花时在旁边呵斥它,小白狗可能真的要扑上去抓咬花离了。 明明花离那么喜欢小动物,但他的体质似乎是一点也不招小动物喜欢,无论是高冷的黑猫,还是暴躁的小白狗,在花离心痒手痒的想凑上来的时候,要么嫌弃地躲开,要么凶巴巴地要抓挠他。 花时对此表示爱莫能助,花离虽十分气馁,却一点也不肯松懈,依旧想着法子,要向小白狗示好…… 这会儿,花晓听花时说要去拿碗来,刚起身要去拿,就被后边走进来的花离给截胡了。 花离顶着张笑脸,小跑着进来,手里端着一捧的木碗,“我把碗拿过来了。” 花时站在边上装粥,花离紧巴巴地跟着递碗,花晓则端着热腾腾的粥,往堂屋的方向去。 守在厨房门口的小花影,就跟条小尾巴似的,跟在花晓身后,眼巴巴地看着他热腾腾的山楂甜粥。 原本放在院中央的木桌和椅子,因为下雪,没法在镂空的院中吃饭,花时几人便清扫干净上边的雪后,将木桌和椅子都挪进了还算宽敞的堂屋里。 这几日,他们都是聚坐在堂屋里吃饭,这样的时日,舒坦又愉快…… “这是什么粥?怎么有些红红的?” 屋檐下,端着冒着热气的木碗走在前头的花离问出声。 他好奇地看着鲜白的米粥里,掺着的红色的东西,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自顾自地问着。 闻着一股香甜的味道…… 花时应道:“山楂煮的粥。” 花离更加好奇了:“山楂粥?那是甜的?还是酸的?” 他记得之前几日花时做的山楂糕,又酸又甜的,很好吃…… 花时:“待会儿你尝过了不就知道了。” 短短的几步路,花离又锲而不舍地问:“你为什么不能现在跟我说?呃…我觉得是酸的味道更多一点…因为我闻到了酸味儿。” 花时:…… 堂屋里,刚将木桌擦了一遍的花晓,便听见花离絮絮叨叨地缠着花时说话,她便顺口道,“就你话多,一张嘴就没听过。” 花离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我哪里话多,我话都没你多。” 两人一人一句,又拌起了嘴来。 花时听着他们小吵小闹,也没出声打断。 其实不管是花晓,还是花离,这两人的话,在这两三日里,都明显多了很多,拌嘴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尤其是花离,一缠上她,便爱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虽不是什么坏事,但偶尔花时也会被他吵问得头疼。 眼看着饭点了,花时左右看了看,又没见着花遇的人影。 花时看向敞开着的,空荡荡无人的房间,看向两人问道,“你们二哥呢?又不在屋里?” 花晓和花离表情皆是一顿,两人齐齐转头看向花时,眨了眨有些迷忙的眼睛。 花晓率先反应过来,开口说道:“二哥好像今早很早的时候就出门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花时抿唇。 又出门了? 要说最令花时头疼的,还是花遇这个年纪最大的弟弟。 她能明显得感觉出来,除了花遇以外的另三个弟弟妹妹,对她态度转变,之前那排斥仇视的情绪,渐渐淡去,也似乎是接纳了她…… 唯一的……花遇,依旧我行我素,丝毫没有什么变化,看她的眼神黑漆漆的,含着说不出的阴冷之意。 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花遇对她的仇恨,没那么容易消减,不论是在心智年龄上,还是在内心深处,他都已经基本有了自我的个性。 年纪小的,尚且能掰一掰、扭一扭,软硬兼施,还能压得住。而花遇完全是我行我素,独来独往,似乎还藏着事儿,也不愿与花时交流相处…… 他不像花晓花离他们,对他们好,给好吃的,让他们不挨饿、受冻,就能改观。 花遇他……不知道是不是在李氏的长期压迫下,虽面上不显,但想让花遇和她亲近,相处下去,怕是要废些功夫…… 一旁的花离见花时许久都不说话,转头看了看还在下雪的院落,突然说道:“二哥可能是去钓鱼了,我有看到他拿了鱼竿和竹箩。” 之前他跟着二哥去钓鱼,二哥都会带上这两样东西…… 花时回神看向花离。 花离又说:“我去找二哥好了,我应该知道他在哪里,我之前有跟二哥去过几次。” 花时摆了摆手:“算了,先把粥喝了,再去找也不迟。” 她见天时尚早,喝了粥再去也不迟。 四人围着木桌,相对落坐。 许是方才提到了二哥,花晓显得有些沉默,小表情也跟着明显地低落了几分。 花离面上的情绪虽没有下落,但有藏了小心思,外露的注意力有些不集中。 只有年纪最小的花影,一点也不受影响,捧起热腾腾的山楂甜粥,吸溜吸溜地开始喝了起来,也不显烫嘴,吃得津津有味的。 一顿中饭的时间,山楂甜粥还未喝完,院门突然被人推了开来,力道不轻不重,正正好让花时几人听见,转而看了过去。 衣着单薄,唇色被冻得发白的少年,顶着一头凌乱的黑长发,一手拿着鱼竿和竹箩,从门框外走了进来。 他稍稍抬了抬眼,黑漆漆的眼眸,没什么情绪地朝着,正对着的堂屋看了过去。 明显是看到了围坐着,正喝着粥的四人。 “二哥?!” 花晓叫了一声,跟着站了起来。 花遇转回身,抬起那只冻得红紫的手将身后推开的院门,重新关上。 花离也跟着扭头看向自家二哥,脸上浮现出丝丝笑容,他声音有些欢快地喊道:“二哥,你回来得正好,我们在喝山楂粥,是甜的!你也快来!” 花离这模样,倒有些没心没肺的,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花遇踩着慢吞吞的步子,走了进来,平静无波的声音,忽而说道:“奶回来了,这会儿应该走到了村半道。” 他声音太过于平淡,以至于花时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说的是什么…… 花离炸了起来,猛地站了起身,嘴里甜滋滋的山楂粥,也顿时变得寡淡无味起来,他惊呼,“什么?!” 花时忙不失的说着:“快把这的东西全都收拾进屋藏好,我去把厨房的东西收了先。” 花晓点了点头,快手快脚地将自己的碗和花时的碗端起,朝着房屋走去。 花离也有样学样,端了自己的碗,又伸手过去端起小花影的碗。 正埋脸,捧着碗,香喷喷地吸溜着山楂甜粥的小花影,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碗就被花离端走了。 他懵懵地抬脸看去,转而重新走出来的花晓,将反应慢半拍的他拉拽着进了房屋里…… 花时快手快脚地将小厨房的东西,一口气全搬回了自己的房屋里。 幸好她一直保留戒心,虽挪东西到了小厨房煮,但她并没有在里边放太多东西,不然现在还真不好说,一时半会儿的真要收拾不了。 花遇没有撒谎,在几人凌乱无章地收拾清理着屋里的痕迹时。 隔着层矮墙外,没一会儿,便窸窸窣窣地传来一阵车轱辘,碾扎在雪地,发出的声响,清晰入耳…… 第133章 不得好死 接着,李氏那嚷嚷的大嗓门,隔着矮墙,清晰地传入院内…… 花时快速检查了一遍四处,生怕漏了些什么被发现。 在李氏没进门之前,花时几人合力,快速将木桌和椅子挪回到院中。 她轻吐了口气,低声:“你们快回屋里,把门锁好,别管听到什么,反正别出来就是。” 花晓和花离点了点头,小跑着朝着房屋而去。 “二哥,你也快进来!” 花晓回屋前,还不忘喊上站在屋檐下,低着头,半响没什么动静的二哥,急声喊道。 花遇听到声音,抬了抬眼,低应了声:“呃。” 虽是应声了,但他却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花时舒缓了一口气,转头看去,便见花遇的沉沉的视线,一直在盯着她看。 不等她开口问,李氏那嚷嚷的大嗓门,又刺耳地从外边传了进来…… “什么?!四百文钱!你怎么不去抢!这一来一回才多远啊!你就要讹我四百文钱,我看你心肝都是黑的,没良心的东西!呸!五十文钱,你爱要不要,不要我们就走了!” 院门口外,李氏插着腰,气势汹汹地说着。 她对边站着的,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子。 被李氏这噼里啪啦的一番话堵下来,中年男子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但因着不善言辞,只得指着李氏,瞠目结舌地说着: “你、你!我们当时都说好了的,我多送你一趟,四百文钱,不多不少、你怎么还赖账!” 李氏皱着眉头,冷冷驳斥:“谁答应你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谁能作证?我可没答应你,什么四百文钱?不就是来回送了一趟,顶天就五十文钱,你还想讹我们娘俩的钱,要不要脸啊你?!” “你、你!作孽啊…!我们当时就明明说好了的,四百文钱是因着我拉了这一车,全是你们的东西,也只有你们两人,没拉其他人,我还是念在你儿子那么上镇急着会试,那么大的雪,一路上都没怎么停过地拉你们去,又拉你们回来……” 拉车的车夫的话,都还没说完,李氏便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什么叫念着我儿子考试你才拉的,你说这话也不臊得慌吗?行了行了,我懒得跟你说了,我最后问一遍,五十文钱,你要不要?不要我就走了。” 李氏说着,捏了捏手心里那沉甸甸的铜钱,心里压着的情绪更是不耐了。 要不是她心肠好,她连这五十文钱都不想给。 这一出去十天半拉月的,花了她不少银钱,这会儿穷得叮当响,这些都是她攒了好些年的银钱,花了个七七八八了,可把她心疼坏了…… 车夫急得都想哭了:“不行!算我求求你们了,我们家就指着我这点收入,你要是不给,这个月我就拉了你们一家,我是好心拉的你们,不然我拉别的客人,还能挣得更多,你们不能恩将仇报啊!” 李氏耷拉着脸,愈发的不耐烦:“什么叫你好心,又不是我求着你的,五十文钱爱要不要!” 一旁的花辞远,已经将车上的东西的卸了下来,这会儿站边上,听着两人扯皮,表情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娘,你快给他五十文钱吧,外边冷死了,我们快回去了。” 花辞远骄矜的话一出,李氏眸色跟着微亮了些,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这会儿也懒得跟车夫继续掰扯了,捏着五十文钱的手一扬,朝着车夫的面门,便砸了过去。 微硬的铜板,直当当地砸在车夫的面门上。 车夫气得眼红,李氏和花辞远却已经开始自顾自地拿起了自己的东西,就要往院子里进去了。 他气红了眼,捏着拳头,僵硬地站在原地,默默弯腰将散落一地的铜板,一枚一枚捡了起来。 吃了闷亏的车夫,性子也软弱,不敢硬碰硬,一点办法也没有,在驾车临走之前,他扭回头,瞪得猩红的双眼,暗恨地诅咒道: “老虔婆!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儿子就算是考上了功名,也不会有好命去享!你不得好死!你儿子也不得好死!” 正埋头捡东西的李氏,猛地听见你软弱的车夫,这一番咒骂,气得正欲开骂。 车夫却已经拉着车,快速远去了。 “死鳏夫!没种的玩意儿!呸!” 李氏冲着那远去的影子,恶狠狠地反骂了句。 一旁的花辞远皱起了眉,话里带了几分训斥的味道:“行了,你跟一个车夫较什么劲,赶紧把东西搬回去,外边都冷死了。” “好好好。” 明明花辞远的话里话外,都充斥着嫌烦,但一向强势的李氏,却好像一点也不生气,甚至是乐呵呵地应下花辞远的话。 隔着一层院墙的花时和花遇,将院门口外所发生的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花时觉得不对劲,眉头也跟着皱紧了些。 这李氏和花父是怎么回事儿……? 不等她多想,眼看着院门要被推开了,花时拽着一旁干站着,完全没有要动弹的花遇,往自己敞开的房门里躲去。 被拽着的花遇,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的就被她拽走了。 没过一会儿,院门果然被娘俩人给从外边推开,力气有些大,甚至在房屋里都能听见那砰撞的声响。 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李氏似乎有些不开心,院中传来她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不过这骂声没持续多久,就被花辞远给出声制止了: “娘,你别总是张口就是粗话,我马上就是举人老爷了,你是我娘,要是经常把这种话挂在嘴边,旁人要是听见了,会怎么看我们……” 花辞远后面的话,隐约有些听不清,但花时一下子就抓到了这一转变的重点。 举人? 花辞远考上了? 这都还没张榜呢?他就那么自信? 关键是从中听出的态度来看,李氏也是深信不疑,甚至花辞远端起了架子,说教李氏了,李氏都不曾有动怒的迹象…… 看这态度,花家这是要换天了? … 第134章 拜山神 守山村,有个延续了几十年的习俗。 在冬季守岁的前一日,会大肆举行敬拜山神的仪式。 这一日里,每家每户都会合份子钱,由村长李岿主持,设酒杀鸡、烹羊宰猪,在山脚下烧鞭炮,庆贺风调雨顺的一年。 天才刚朦朦胧胧亮起,隔着一道矮墙,外边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杂乱声,凌乱的脚步声,掺着人群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好不热闹。 李氏听到了外边的声响后,也批了件外衣,便跟着早早起来了。 除夕前夜的拜山仪式,宁静了两个多月的村子,开始热闹了起来。 “砰砰砰!” 堂屋两侧的房门,被人大力敲响。 “赶紧起来了,一会儿的迎山神仪式要迟了,别躲懒了!” 李氏刚睡醒的声音里掺着丝不耐烦之意。 屋内,花时揉了揉没睁开的眼睛,推了推挡住了她眼睛的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房屋里暗沉沉的,一点光亮也没有。 花时睁开眼,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屋里的摆设。 屋外,李氏敲了两下门后,便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 紧接着,完全清醒过来的花时,又听到李氏温声细语地喊着对屋的花父,“辞远啊,该起床了……” 声音渐行渐远后,花时翻身坐起。 显然是被敲门声吵醒了的白狐和黑猫,见她醒了过来,黏人地朝她凑了过来。 花时伸手推了推,这两只又开始冲她撒娇的家伙:“嘘,我给你们拿肉干吃,我一会儿要出去,你们三个要是无聊,就自己去溜达,记得别让人看见,尤其是十一。” 十一是她给白狐取的名字,原本她想着顺口,叫小白或者大白算了,反正一身白毛,但最好还是敲定了十一这个名字。 因为白狐是前后约莫十一月份左右,到的花家,花时是个取名废,她之前也没养过那么多宠物,更没有给宠物取名的经验,为了纪念日子,就干脆起了个十一的名字。 “汪……” 被黑猫和白狐挤到床尾的小白狗,听到花时的声音,懵懵地抬起头,露出颗圆溜溜的脑袋。 花时艰难地从暖烘烘的被窝爬出来,穿上外衣和鞋子,暴露在空气中的脖子,冷得不自觉缩了起来。 那日后,又过了近一个月,房屋里有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堆积的东西多了不少,也有条有理。 明日便是正月初一了,这个冬天也差不多要过去了。 这大雪纷飞的十二月,她几乎没怎么出门,手上还揣着三十多两银子,在李氏的眼皮底下,虽不敢明目张胆地花,但日子也比之前过得舒坦了。 何江上次离开后,在第五日的时候,又敲响了花家的院门。 还好她一直在蹲着,不然那敲门声差点惊动了屋里的李氏。 有惊无险,何江还给她带来了好消息,那少东家似乎十分欣赏她的厨艺,愿意花二十两,买下她山楂糕的配方和她手上的全部山楂。 显然这次的山楂糕的做法,并没有糖霜枣子吸引那少东家,不过他仍愿意花钱买下来。 但那少东家真正的目的,却不是她那山楂糕的配方,而是想聘请她到桃花镇上的绝味楼,做厨娘。 说是只要她愿意,那少东家愿意给她足够的薪资和待遇,买下山楂糕的配方,倒像是抛砖引玉的做法。 不过花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拒绝了。 桃花镇离守山村太远,且那个地方她人生地不熟,这里陌生的环境,本就让她没什么归属感了。 现在又让她去另外一个陌生且不知好坏的地方,花时内心是不愿的,所以她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 况且她要是真的离开了,那花遇他们四个,这会儿日子因她还不容易好了些,她一离开,又要被打回原形。 且她去当厨娘,定是要告知李氏的,若李氏知道她还有这本事,能继续给她带来收益,此后,李氏怕是说什么也要迫使她,由不得她做主。 到头来,她累死累活干活挣来的例银,全收入李氏的口袋…… 这般稍稍想想,花时便不乐意了。 何江倒是因为她的拒绝,有些急眼,他显然是觉得那绝味楼的少东家给的差事是难得的事,觉得她不该这般草率拒绝。 在旁人眼里绝佳的好事,被拒绝了,何江自然是着急,不过最后还是耐不过花时的态度。 “…花时、你起了吗?” 她正给三只投喂肉干的功夫,昏暗的房门口处,又传来了花晓刻意压低的声音。 “起了。” 花时揉了揉黑猫转过去的脑袋,出声应道。 门外的花晓似乎松了口气,又压着声音说道:“你起了,就快些出来…别在屋里耽搁太久了。” 花晓话里的意思很容易猜,是怕李氏见她久久还不出来,又免不了要一顿痛斥。 这会儿可不是以前了,现在整个花家,除了花辞远不再会被李氏骂,他们几个便都是一样的,李氏现在是稍不顺心,就要指着他们破口大骂。 虽这一月来,没再怎么动手打人,但那尖锐刺耳的骂声,着实听得让人不舒服。 “马上就来。” 屋里再次传来花时的应声,花晓这次转身离开。 往年来,花晓他们几人最喜欢的就是拜山神的这一天,正月的前一日,会杀鸡、杀猪……有肉,还有饭和粥吃。 因为拜完山神后,会由着掌勺的婶子,给他们分粥和分肉吃,大家聚在一块,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痛痛快快地饱餐一顿。 最后要是还剩下肉的话,再一人分一点,各自拿回去,不过大家都盼着这一天,空着肚子,就为了吃饱喝足,往年时候,一般都不会有剩肉剩菜。 饱餐一顿后,男人会分到满满一杯的酒来喝,女人和小孩会被道各种小零嘴,甜的糖、玉米饼、瓜子花生…… 花晓记得,她每次都只能被分到一手心的花生和瓜子,因为村里的小孩太多,糖和玉米饼没有多少,每次分到她的时候,就只剩瓜子和花生了。 她从去年就开始惦记着了,这次她一定要早点去,争取分到玉米饼或是糖…… 花离小心翼翼地拍着身上新衣裳的皱褶,从屋里出来,抬头便看到站在堂屋门口处,呆呆发愣的花晓: 花离疑惑:“花晓你站这发什么呆?” 花晓转头,便看见花离光明正大地穿着新衣裳出来,她表情猛地一变,边转头看向院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道: “你干什么!你穿这身新衣裳,待会儿被奶看见了怎么办!” 花晓说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花离念念不舍地拽着新衣裳的一角,也拧着眉:“可是……除夕,不就是应该穿新衣裳出门吗?” 往年他只能看别的小伙伴穿着崭新的衣裳出门耍,就他穿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衣服,破破烂烂的,还不暖和…… 花晓走上前,拽着花离的袖口,就要把他往屋里拽:“你跟我回去,把衣裳换下来,你疯了不成,要是被奶发现了,我们都要完蛋!” 小丫头的语气有些冲。 花离鼓着脸,生气地抿着唇,倔强地站在原地,一双手拉着花晓,不肯动。 半天没拉动人的花晓,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花离?!” 花离眼圈有些红:“不要,我也要穿新衣裳出门!这本来就是我的,花晓你别拽我了!” 花晓气急败坏:“你疯了!花离你别任性了,让奶知道了咱有新衣裳穿……” 她的话没说完,花离眼泪就哗哗地落了下来,他着急地摇着头,保证道:“不会的,我一定会小心不让奶看见的,求求你让我穿出去吧,而且外面那么冷,穿之前的旧衣服太冷了……” 花晓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严肃地摇着头:“不行!” 两人的争执,一直持续到花时的房门被推开。 站在门口处拉拉扯扯的两人,齐刷刷扭头看去。 花离红着的泪眼,猛然一亮。 花晓紧皱着眉头,一直没松开。 “你们两个吵什么呢?”花时愣了一下,疑惑道。 花离却好像看到了主心骨似的,眼睛猛然一亮,他吸了吸鼻子,哭腔着告状:“花晓不让我穿新衣裳出门…可是今天是除夕,我想穿新衣裳。” 他可怜巴巴地说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里,还含着欲掉不掉的泪花。 花离显然很注重今天,平日里灰扑扑、脏兮兮的小脸蛋,这会儿被擦洗得干干净净,还换上了新衣裳和新鞋子,虽然头发还是凌乱地翘着,没打理好,但能看得出,他原心情是很不错的。 花晓立马反驳道:“他穿新衣裳会被奶看到的,要是奶知道了咱就完了。” 这近一个月以来,花时又买了好几块布匹,给他们每人又重新做了一身衣裳,加上之前的,他们一人就有了两身新衣裳。 但是在家里,他们出入时,从不会穿新衣裳出房门,只躲在屋里偷偷穿,就是怕奶发现他们有新衣裳…… 懂事的花晓,并未换上新衣裳,这会儿身上只穿着薄薄的一层旧衣裳。 花离擦了擦冒出来的眼泪,可怜兮兮地看着花时,眼睛里满是渴求。 花晓也紧紧地看着她。 花时顿了顿,似乎是没聊想到这两人是在吵这个。 她沉吟片刻,说道:“没事,那就穿着吧,外面还下着雪,那么冷,新衣新鞋都可以穿。” 花离眼睛大亮。 花晓却急道:“那奶她……” 花时摇头:“没事,就算她知道了也没事,她要是找你们麻烦,你就说是我给你们做的,等她来找我,我应付得了。” 花晓一听,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似乎在思考,她这话的可行性。 “放心好了,新衣裳不就是做来穿的吗,不穿多可惜啊,说不定明年你们长大了,穿着就不合身了。”花时说。 花晓有些急:“那可不行,还是新的……我早和你说了,新衣裳要做大些,你偏不听。” 他们的新衣服都是刚刚好合身的,不大不小,花时说明年可能就不合身了,还真有可能。 所以当时在和花时一起裁剪尺寸的时候,花晓便提出了要做大一些,但花时说合身的穿着才舒服暖和。 花晓争不过她,便做了正正好的尺寸。 正说着,另一侧房内,小花影踩着慢吞吞的步子走了出来,身上也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新衣裳,与花离穿在身上的新衣是同一个颜色和样式。 花晓瞪着眼睛:“小影,你怎么也穿了新衣!” 花离扭头看去,丝毫不避讳地说道:“是我给他穿的。” 花时抬了抬手,制止了两人继续争执不休的话:“穿了就穿了,说了没事,信我。” 花晓停顿了下,看着花时。 花时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缓声道:“小小你也去穿新衣裳,外边天那么冷,你穿那么少,拜山神一直到晚上才回得来,冻一天,可别到时候都冻病了。” 在花时的劝说下,花晓才怀着忐忑的小心情,回了房屋准备换上新衣裳。 花离擦了擦刚刚急得哭出来的眼泪,眼睛亮亮地看着花时。 “你二哥呢?”花时左右看了看,没见着花遇的人影。 花离说:“二哥一早就出门了,刚刚奶和爹也一块儿出去了。” 他就是等着奶他们出去了,才敢穿着新衣裳出来,不然他也不会等到现在…… 花时看着他机灵的小模样,好笑地摇了摇头,随即又低头看向,此时一直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小花影。 小家伙见她终于舍得分个眼神给自己了,忙抬了抬小手,口齿不清地说着:“饿、了!” 这近一个月以来,小花影已经养成了,饿了就要去找花时的习惯…… “就知道你要说这个,喏,一人一个。” 花时说着,从竹篮子里拿出一早就热好的煎饼,往小花影的手里塞了一个,接着又给花离拿了两个,说道:“你给你二哥也拿一个,到时候出门看着他了,拿给他就行。” 花离接了过来,摸着还有些烫的饼皮,好奇问道:“我要是没看着二哥呢?” 他也不是故意这样问的,因为往年这个时候,村中大堂的位置,人山人海的,你挤着我,我挤着你,一旦走分散了,就很难再找到彼此。 花时一顿:“要是到了中午,都没看到,你就自个吃了。” 轻薄的饼皮,包裹着厚实的熟肉和汤汁,一口咬下去,汤水便迫不及待地往嘴里淌。 小花影拿到肉饼后,便迫不及待地要了下去,还有些烫的汤汁,碰到唇舌,烫得他直吸气,也舍不得停下嘴。 “你吃慢点,别噎着了。” 花时听着小家伙抽气的声音,无奈地提醒道。 都那么久了,小花影还是改不掉那坏习惯,一吃到好吃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往嘴里塞个不停。 若不是花时每次盯着他,也不敢给太热的食物给他吃,年纪尚幼,不知节制的小家伙,都不知道要出多少事来。 院门口外边儿,突然传来一道男孩清亮的嗓音,听着声音,年纪应该不大, “花离?花离!天都要亮了,你怎么还在家里?你之前不都是最早出门的吗?” 那声音含着花离的名字,探头探脑地伸进来,一眼便看到了,正对着院门堂屋里的花离。 花离正埋头啃着肉饼,突然听到小伙伴熟悉的声音,扭头看了过去。 “谢晩园?你从书院回来了?” 花离吞了口香软的饼皮,顾不得这肉饼有多好吃,急急忙忙地惊喜出声。 那缩着脑袋的男孩,年纪看起来和花离差不多,九、十岁的样子,白嫩嫩的脸上,还带着丝婴儿肥,眼睛圆圆的看了过来。 谢晩园见院子里没什么人,便从门口走了进来,边说道:“是啊!我刚刚看到你奶出去了,我没见着你,就跑过来找你了!” 他走进来了些,才看到堂屋暗处,站着的花时,脚步猛地顿住,站在院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些尴尬地立着。 花离没注意到小伙伴表情的不对劲,三两口将肉饼塞进嘴里,又将给二哥的肉饼,用干净的白布包好,拿在手里。 他扭头看向花时,将嘴里的肉饼三两口吞咽下去,便说道:“那我先走了,没什么事了吧。” 花时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先走了。 花离又看向埋头小口小口啃着肉饼的弟弟,问道:“小影,你要不要跟着四哥一块去?” 站在院子里的谢晩园,听到花离的话,以为他要带上年幼的弟弟,立马挤眉弄眼起来。 他可不想疯耍的时候,还要带奶娃娃…… 小花影顾着埋头啃病,压根没听见花离的话,自然也就没有理会。 花离以为他不愿意,便没有再继续问,小跑着冲出了堂屋,朝着院中走去。 谢晩园看到花离时,眼睛猛地一亮,有些圆乎乎的小脸,露出了颗小梨涡,笑着喊了声:“花离!” 等花离跑过来,谢晩园便伸手拉住花离的手腕,二话不说,就拉着人往院外跑。 花离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两个小身影,很快便跑出了视线中。 谢晩园一直拉着花离,跑到了村道的榕树旁,才停下来。 花离看到了树底下站着的谢晚清,扭头看向谢晩园小声问道:“那三哥怎么也在?” 谢晩园看了看自家三哥,又看了看花离,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在了,我都从书院回来了,我三哥是跟我一起的,当然也要从书院回来了。” 谢晚清一身浅青色流纹的衣裳,背靠着树杆,双手环胸,正正好听见,花离说的话,眼睛眯了起来,声音不悦: “怎么?还不欢迎我来啊?还是看到我就不高兴了?” 花离近大半年没看到这兄弟俩人了,突然听到谢晚清熟悉的声音,旧日里的记忆,立马浮现在脑海中。 他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很欢迎,也很高兴!” 谢晚清看着他认怂的表情,无趣地撇了撇嘴,左右张望了两眼,也没看到往年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便问道: “你那小尾巴怎么没跟着来?” 花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小影,“小影还在家里,这次应该不跟着我了。” 一旁的谢晩园嗅了嗅鼻子,凑近到他跟前,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包着的东西:“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我怎么好像闻到了肉的香味?” 花离紧张地看了谢晚清一眼,才抽空又看向谢晩园:“我、我…这个是肉饼,我大姐做的,但是这个是、要给我二哥的,不能给你们。” 他说着,还摇了摇头。 谢晩园一听,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几分,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 “什么?什么你大姐?那个恶毒的女人吗?!” … 第135章 我不想换 花离皱眉:“你以后别这样说了…、她现在变了,不是恶毒的女人了…。” 这句话,几乎是在谢晩园脱口而出的时候,花离便立马反驳出声。 就连对边背靠着树杆的谢晚清,也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 谢晩园眼睛更是瞪大得夸张:“什么?你之前不是……?” 花离的耳尖不自觉地有些红,稳着声线说道:“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她现在变了!” “啊?”谢晩园瞪了瞪眼,随即又顿了顿,才说道:“也是,人都是会变的,之前是坏的,现在说不定已经变好了。” 一旁的谢晚清面色有些古怪。 变好了? 所以奶才让二哥娶她进门? 谢晚清想到,前些时候,他无意间听到他奶和他娘的谈话。 那对话里的谈论对象,就是二哥那年后就要过门了的小媳妇,正是花离的大姐…… 说实话,他在听到这个的时候,一致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花离那个大姐在村里的名声……真的差。 他奶怎么会看上一个名声差的姑娘,他奶一向不都是最看重这些的吗? 他这次跟着弟弟谢晩园过来,其实最主要的目的,也是想探探花离的口风,没想到一向最是厌恶自家那个大姐的花离,也改了口…… “行了,我走了,你们慢慢聊吧。” 谢晚清在知道自己想要的信息后,留了一句话,转身便走了。 花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今天要跟着谢三哥一块耍了呢,走了就好…… 也不是他不喜欢,或是排斥谢三哥啥的,纯粹就是谢三哥太喜欢坑人,也太喜欢折腾人了。 花离被他整了几次,已经被他整怕了,看到谢晚清就有些条件反射了。 他和谢晩园同年,谢晚清比他俩大五、六岁左右。 谢晚清虽比他俩大五六岁,但早两年的时候,谢晚清贼喜欢跟他们混在一块玩,这原也没什么,只是多了个玩伴的事儿。 但是,谢晚清这家伙很鸡贼,总是带他们去干了坏事,就让他和谢晩园背锅,背锅也就算了,谢晚清整蛊人的法子,一个比一个坏…… 每次带他们去捅马蜂窝,他们被马蜂蛰,他自己吃蜜;让他们去摘别人黄果园,说是野生无主之物,结果他们爬树正摘得欢,就被黄果园的主人抓了个正着,他自个早就跑没影了……等等。 这些事情加起来,花遇十根手指加起来都掰算不清了。 而且他没少听谢晩园抱怨他家三哥,总是拿他当挡箭牌,明明每次都是一起闯祸,但是他三哥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他回家被他奶打,被他爹娘打,屁股都打肿了,他三哥却一点事儿也没有,鬼精得很。 综合下来,花离其实并不想跟谢家三哥一块耍,尤其是长大了些后,知道自己总被坑,就更加不乐意了…… … 另一边的花家小院里,花晓换了新衣裳出来,花时又用木梳子,给她编了两条辫子,又用剪刀给她剪了个刘海,和将粗杂的发尾剪去,稍稍梳了个发型,又换了件粉嫩颜色的衣裳,小丫头看上去,一下子俏丽活泼了不少。 才那么一会儿的功夫,院门口突然传来,像是在喊花晓名字的嗓音。 花晓正疑惑着。 一个穿得红衣绿鞋,扎着牛角辫,脸红润润的小丫头,就跑了进来。 “妞儿?”花晓迟疑出声。 妞儿连连点了点头,“是我,花晓咱去玩吧,难得热闹,我看到你奶已经去到祠堂那边了,她今天肯定管不了你。” 堂屋里的花时,也听了声音,跟着看了过来。 妞儿?是两三月前,她拿了冬至去卖时,唯一那户人家花钱买了的小孙女? 妞儿看着花晓身上穿着粉嫩嫩的新衣裳时,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花晓?你哪来的新衣裳穿?还剪了个头发?” 花晓低着头,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新衣裳的衣角,这是细棉做的新衣裳,也是唯一半匹,粉嫩的颜色。 是花时特意买来,给她做的,虽然很多针脚都是她来缝补的,但是不管是布料、还是颜色上,花晓都很喜欢这一身衣裳。 而且花时还给她扎了个小发型,虽没有镜子照,但花晓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变了个样。 所以也不怪妞儿会这样问…… 花晓脸有些红:“怎么了?” 妞儿左右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嘟着嘴不高兴地说道:“你这身衣裳比我的还要好看,还有你这个头发,我也很喜欢,要不咱俩换着穿,好不好?” 花晓一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视线落在妞儿身上的衣裳,颜色比她的要深一些,但是她的这一身衣裳,花晓去年就见她穿过了,是旧的,她自己的还是新的…… 所以,花晓摇了摇头说:“我的是新的,我不想换。” 妞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她的一身确实穿了快两年了:“那好吧,那我们明年再换来穿,你怎么突然有新衣裳穿了,还扎了个头发,虽然比之前旧旧臭臭的样子好一点,但是你的脸和手都没有我的白……” 妞儿说着,还摊出自己的手心,将花晓的手拽了过来,两相对比,妞儿的手又嫩又白,花晓自己的则又糙又黄,还因为总是在冬天是时候干活碰冰水,手掌心里还生了好几个冻疮。 花晓用力将手缩了回来,垂着头,无人看见的地方,小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妞儿还是这样,说的话,还是像以前一样令人讨厌…… 她知道妞儿跟她玩,是因为她又丑又脏,穿得破破烂烂,污头垢面,有她在妞儿旁边站着,走在路上,村里便有人夸妞儿好看,说她丑…… 这样的话,花晓听过很多。 但只有妞儿愿意跟她玩,有时候妞儿高兴了,还会从家里带吃的给她吃,更重要的是,她之前经常跟妞儿说花时的坏话,她知道一个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她之前厌恶憎恨花时,知道妞儿听了她的话后,就会在村里到处跟人说花时的不好,败坏花时的名声…… 但是现在…… 妞儿对比一番后,觉得自己还是比花晓好看,便没再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转而说道:“那我们出去玩儿吧!这次不带你那哑巴弟弟了吧?” 妞儿说着,还左右张望了一下,这下子才看到堂屋里似乎还有人,她定睛一看,皱起了眉头,表情也有些嫌恶:“你那恶毒的姐姐也在啊……” 她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但却被花时听得一清二楚。 二人的对话,花时也是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花晓回过神来,收起眼里控制不住快要溢出来的恶意,藏在袖口下的手,不自觉捏成拳。 听到妞儿提起花时,花晓猛地回头看去,便看见花时站在堂屋的门框出,正看着她俩。 花晓心里有些发虚,又有些怕妞儿会乱说话。 要是让花时听见,或是知道了,妞儿到处说她的坏话,在背后总是骂她,都是因为自己…… 花晓有些不敢再往下深想,只想快些将妞儿带远些,便忙说道:“妞儿,我们快走吧…。” 妞儿瞪了眼,身后站着的花时,才拉着花晓往院门外去。 妞儿问:“你这次真不带你那哑巴弟弟了吗?” 花晓摇了摇头,心里有些乱糟糟的。 两个俏生生的小丫头,手牵着手跑远了后,花时摇了摇头,也准备拉着小花影出门了。 她也有些好奇这拜山神的仪式是什么样的…… 这好像也是守山村,一年到头来,唯一一次的大型聚集活动,人山人海的场面,应当十分热闹…… 第136章 听族中长辈说 拜山神的仪式,是在旁晚时分进行。 而村民们都会在仪式到来前,将仪式所需的东西,提前准备好。 这一日,天刚朦朦亮,全村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会聚集在大祠堂的门口前。 村中四大姓的族长,各自分配自己同姓的族人来分工合作。 花姓族人的就在灶台前煮饭,谢姓的族人就在湖边杀猪,李姓的族人就在溪边宰羊,何姓的族人就去筹备仪式所需要的杂物…… 这样的分工,也持续了十来年了,在守山村中长大的人,对这一套流程都不陌生。 场面虽看着混乱,但也在各族长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年纪大一点的就跟在家里大人的身旁,帮忙打打下手,年纪小的,爱闹腾的,人多时,也用不着他们帮忙,便由着他们去撒欢了。 花时拉着小花影,顺着人潮往祠堂这边来时,眼前数不清的人影,和杂乱的声音,充斥着眼睛和耳朵。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守山村里,看到这样热闹的场景…… 她眼尖也注意到了,很多妇女或是年轻的姑娘,身上穿的衣裳,大多都是红色或是粉色这样鲜艳的颜色。 而男人们虽穿得没那么艳丽,却会在脖子上戴浅红色的围巾,没戴的,则会在手腕的地方,系上一根红绳。 她左右看来看去,无一不例外,所以她便猜测,这是村里的某种习俗,或是这一天的习惯…… 花时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迎面便走来一个面色红润,洋溢着笑容的妇人。 “哎!你,就是你!你是哪家的?怎么光在这干看着?” 那妇人指着她,声音也是冲着她来的。 花时朝她看了过去,眼神有些迷茫。 那妇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她跟前,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高亢:“看你这稀里糊涂样,我是问你姓啥的?” “我姓花。”花时应声。 妇人点了点头,便伸手拽了一下她:“那正好了,那跟我来吧,怎么看着你这样的糊涂?你往年没有来过吗?” 花时被她拉着往前走,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妇人却十分的健谈:“你叫我花姐吧,我一会儿要掌勺,你帮我打打下手。” “花姐?”花时眨了眨眼,立马反应过来,这妇人跟她一样都是姓花的。 严格来说,她确实是第一次参加村里的拜山神仪式,见花姐心眼十分大的样子,她也有意打听,便试探着问了好些话…… 花姐有些奇怪:“你问我为什么要问你姓什?” 花时迎着她目光,点了点头。 花姐看起来更奇怪了,不过还是回道:“因为咱这分工安排,都是看那姓啥来安排的,我当然要问你姓啥了。我大老远的,就看到你拉着你弟弟?还是你儿子?搁那傻傻的站着了,大家的埋头忙活,我看你糊里糊涂的,就知道你好不知道要干什么……” 花姐果然很健谈,只要是花时问的话,她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要应上两句。 “这个是你弟弟啊?也是,我看你还挺年轻的,应该还没嫁人吧?”花姐话音一转,看了眼被她老老实实牵着的小花影。 花时摇了摇头。 一路交谈间,花姐已经带她走到了,一处搭着排排草棚下的灶台口前。 这里不少妇人相对围坐着,她们边忙活手里的活,边笑呵呵地聊着天,一张张年轻、泛着红晕的脸颊,扬着欢愉的笑容。 花姐带着她,穿过人群,一直走到一处铁大锅的灶口前才停下。 这一两米的距离,就有不少熟悉花姐的人,抬头向花姐打招呼,花姐也乐呵呵地应声。 花时的视线被那一簇簇的绿白菜给吸引,十来个大木盆里,全是沾着黄泥,还没洗过的大白菜,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七八个女人围在井边,有人在井里打水,有人在用木瓢装水,还有人蹲坐在一旁掰着菜叶子洗。 不但有菜,还有好几袋鼓鼓囊囊的大米袋子,以及面粉的袋子,就靠在灶台旁。 围着的人很多,花时看得目不暇接,耳边阵阵传来的谈话、嬉笑声,吵得她脑瓜子疼。 花姐又和她说了好多话,花时都仔细听着…… 花姐见她听得认真,也不嫌弃自己嗓门大又话唠,便不由自觉地又唠唠叨叨说了个不停。 而花时在花姐的口中,又了解了关于守山村不少的事情…… 譬如这拜山神仪式的具体流程,以及这个仪式举办的意义…… 守山村里的人坚信林海山里住着一位法力无边的山神,无人知道这个所谓的山神长什么样,也无人知道它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这就像是一种信仰,扎根在守山村每一个人的心里。 就连守山村的这个名字,也是因为林海山而来的…… 至于守山村的人为什么那么信奉这个虚无缥缈的山神,这就要从很多年前说起了。 听闻,在很久之前林海山的脚底下,就是他们现在所居住的这个地方,原是大片的小树林,和荒芜的沙地,守山村那时候还不曾存在。 只是,一次天灾,大批的难民从遥远的皇城四下逃离,战乱、天灾,天下百姓人心惶惶,哀鸿遍野。 而守山村的祖先们,在逃难的时候,路过此地,发现了这么个地方,逃难途中,原本重病在身,奄奄一息的亲人,来到了这个地方后,竟然在短短几日里,奇迹般地起死回生了起来。 此后,他们便驻扎在了这个地方,经年累月,守山村里的人也越来越多,逐渐的,便形成了现在所看到的这个样子。 村中也以最早时候的四大姓为首,花、谢、李、何,一直到现在,不曾改变过。 而拜山神仪式,也从最开始的,延续到了今天。 人们为了祭拜山神,便会在新年前的一日,大肆举行仪式,感谢山神这一年来的庇护,以及期望山神来年继续庇护他们,风调雨顺、人丁兴旺、太平无事…… 花姐说着这些事时,声音不经有些感慨,表情也是虔诚不已:“…你连这些都不知道,那你年纪应当不大吧?这些都是我听族中的长辈说的。” 花时点了下头。 花姐说话的功夫,手底下的也不停闲,利索地将大锅用水清洗了两遍,等水干了后,起锅烧油,将清洗干净的大白菜,一股脑全倒进锅里。 只听见刺啦一声,滚油冷水碰撞,发出的沙沙声,环绕在耳。 “哎哎!花时拉好你弟弟,别让他凑那么近,等一下那张嫩生生的小脸,就要被热油溅一脸了。” 花姐举起铲子的功夫,眼角余光便看到,一旁凑到了灶台边上,小手趴着的小花影,忙出声提醒花时。 背对着在边上,正准备给竹篮子里添上大白菜的花时,听见花姐的声音后,忙转过身来,伸手将小花影拽了回来。 花时对着他说:“小影,你好好跟着我,别乱跑。” 小花影的眼睛早就被大锅里烧着的热菜,散发出来的油香味儿给吸引了去,眼巴巴地抬着下巴,努力往那边靠去,丝毫没将花时的话听进去。 花时有些无奈:“你又饿了?才过去多久啊。” 听到饿这个字眼,小花影才有了点反应,转而看向她,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明晃晃的无辜之意。 花时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一早塞进去的肉膜,掰了半块,递了过去。 她一早便猜到了,花影跟着她,一直要到晚上才回得来,虽听说仪式上,是会有吃的,但那也是要差不多等到傍晚时分才有得吃。 她便也担心花遇会站不住脚,要闹小性子,就提前随身带了几个肉膜,为了哄这小家伙,也是防止他会饿着肚子。 这小家伙纯纯就是个小吃货,一看到有什么吃的,就挪不动脚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饿了,反正看到又吃的,就要凑上去,眼巴巴地盯着。 “吃了这个,就要乖乖听话,不然后面就没有了。” 花时说着,将那半块肉膜递给小花影。 小家伙伸手便要接过来,却被花时抬了抬手,躲开了。 他仰着头看向花时,一脸的不明所以。 花时不为所动地说道:“听到了,就要说听到了。”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顿了半响,目光一直没从她手里的肉膜挪开,慢吞吞地说道:“听、听到。” 花时这才将肉膜给他。 正翻炒着菜的花姐,也看到了花时从腰带处拿了个饼递给花影,表情不由得有些惊讶:“呀?你弟弟这是饿了呀?出门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吗?” 花时回道:“吃了,他就是眼馋嘴馋的,不给点东西他吃,他就站不住脚。” 花姐笑道:“哈哈…可不是嘛!小孩子都是这样,贪嘴的很。” 这话落下了后,花姐又想起刚刚听到的那小孩说话,好像不怎么利索? 花姐想什么,便直接问了出来:“你弟弟怎么好像说话不怎么利索?都有六七岁了吧?跟我家狗蛋差不多了,我家狗蛋可能说了,那小嘴叭叭的,一天下来,就没停过。” 花时摸了摸小花影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埋头专心致志啃着肉膜,任由她的手作乱。 “过了年就七岁了,不怎么爱说话。”花时说。 “那可不行,这个年纪就是要多说说话,不然长大了,半天闷不出一个屁,小心娶不到媳妇,没人给他暖炕头……” 花时笑了笑,没接话。 花姐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一说到自家的事儿,她便更来劲了。 花时也从她口中得知,花姐的丈夫姓何,三十岁不到,她自己也才二十五六,就有了两女一儿…… 花时听着,时不时应上两句。 两人正说着话,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井口的边上,方才那一群还围在一块说说笑笑的妇人、姑娘们,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且带着一股难言的嫌恶之意。 花姐忙将锅里已经滚熟了的大白菜,装到大木盘子里,转而,才扭头看了过去…… 第137章 疯婆子 花时听到异动后,也跟着好奇地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衣裳破破烂烂的女人,露着胳膊和大腿,不知从什么地方,朝着人群,或者说是冒着热气和香味儿的灶台这边走了过来。 她跌跌撞撞地走过来,黑黝黝的脸庞,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从她瞪得大大的眼睛里,看到她浑浊不清的神色。 她路过的地方,围在一块的姑娘和妇人们,都拿起自己手上的东西,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花姐一看来人,表情也立马跟着一变,嫌恶地骂了句:“作孽啊!这小蹄子这么又跑过来了,大好的日子,真是晦气!” 花时听见她骂骂咧咧的声音,有些意外。 方才还熙和健谈的花姐,此时的表情是厌恶又可憎的模样,那赤裸裸的嫌弃中,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花时没来得及问,花姐便拿着手里的锅铲,便冲出了草棚子,尖锐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让这脏东西跑过来了!恶不恶心啊?!干净把她赶走!” 这一大嗓门一出,很快从不远处跑过来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表情嫌弃地将那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女人,给拖走了。 花时的视线,好奇地跟着追了过去。 两人粗暴地将她拖走,那疯女人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眼睛无神地瞪得大大的,一直拖到看不见的小树林里,便再没了动静。 妇人和姑娘们,又重新围坐了回来,那嫌弃的表情依旧没有退去。 花时看到花姐吐了口痰,表情看起来有几分狰狞,又骂了两句,才走回来。 花时眨了眨眼,从开始到结束,她都没搞清楚是个什么状况。 走回来的花姐,看到她迷茫的表情,语气有些嫌恶地说道:“那就是个疯婆子,你不用管。” “疯婆子?”花时压下心底蔓延上来的好奇,低问着重复了一句。 花姐看向她,表情又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你又不知道?连那疯婆子也不知道?” 花时摇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真的是咱村里的人吗?算了,那疯婆子姓张,原本就不是咱村里的人,是李麻婆给她儿子,从人贩子那里买来的,买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没几年,就疯了。” 花姐说着,声音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什么,表情嫌恶之意更浓了几分: “那疯婆子原本疯了就疯了,反正是个奴籍,不入流的妓女,也就李麻婆贪小便宜,买了她回来,给自己儿子当媳妇……”说到这的时候,花姐的语句顿得更明显了,接着又道: “结果她这不是本村人,不知打哪里来的,还是个扫把星,嫁给李麻婆的儿子后,头两年怀的孩子,都滑了,好不容易又怀了一个,这次好好的生了下来,但是……” 花姐说着,抬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慢吞吞压低声音说道:“…那奶娃娃生下来才四个月,奶还没断呢,就被野狗给活生生咬死了!” 花时瞳孔一震,也被这话给惊到了。 花姐看到她震惊的神情,显得有些满意,便接着说道:“孩子被野狗咬死了就算了,听说,等人发现的时候,那孩子被吃得只剩下几根骨头了,血肉模糊的,哎哟可怜见的……唉,没多久,她男人也死了,她自己也疯了,真是个扫把星。” 花时吞了吞干涩的喉咙。 花姐又说:“然后她就被李麻婆赶出来了,到现在都有一年多了吧,这两三月下那么大的雪,她竟然没被冻死,真是命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说的就是她了。” 花姐的语气又不自觉染上厌恶之意,“之后这小蹄子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了,经常神神叨叨着什么……哦对了,说自己活在话本里,这个是话本世界,说什么…她要找到回到现实世界的法子,还装神弄鬼的,村里人都说她是发疯了,没人愿意搭理她,咱也别说她了,那么个大好日子,说起来就晦气。” 说罢,花姐便不愿再多往下说了。 花时却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瞳孔明显放大了几圈,里头藏着的震惊之意,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话本世界? 回到现实世界? 花时不自觉捏了捏手心,转头,目光隐隐落在那被拖走了的疯女人消失的方向。 她此时的心情,五味杂陈…… 她原本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她也是不知因什么原因,魂穿到了这个世界,她的记忆,以及这历历在目所见到的一切,清清楚楚得告诉她,这不是梦,是真实发生了的事情。 她有些好奇那个被人叫成疯婆子的女人了…… 莫不是在她不知道的另一面里,她真的魂穿到了一个话本世界里?只是她一直不曾发觉…? 毕竟在目前所看到的一切,以及所了解知道的,这里并不像是哪个朝代历史曾记载过的,从衣着服装、发式发髻以及日常生活所用的工具……都不是哪个现实世界的古代里有记载到的……反而还真的有几分话本?小说世界?的那种架空世界…… 在刚穿过来是时候,花时便猜想过,她很有可能真的穿到了,某个她所不知的世界中。 而她恰好就是那个幸运的倒霉蛋…… 过去了那么久,她原本都已经慢慢接受了现状,既来之,则安之了,现在又突然告诉她,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可能还有一个跟她一样,或者也是从某个未知的世界,穿越到了这个地方的…… 花时想着,思绪猛然一顿,不敢再往下深想。 在具体去了解之前,还是莫要妄自轻率地下了定论…… 是与不是,还需亲自去了解一番,再慢慢道来。 “喂?喂!花时你在发什么呆呢?我叫你好几声了!” 花姐抱怨不满的话,突然打断了花时沉浸着的思绪。 “啊?哦…没什么。” 花时回过神来,笑了笑,敷衍了句。 花姐皱着眉头念叨着:“不会是我说的话太恐怖,吓着你了吧?你也别多想,那疯婆子被赶走了一年多了,咱这不还是好好的,也祸害不到咱这里,你就放宽心好了。” 她以为花时是因为听了那疯婆子的事情,被吓得出了神,久久回不过劲来,便又出声安慰了几句。 花时沉默着,没有回话。 花姐便更加确信了几分,心里嘀咕着。 这小妮子看着挺来劲的,她瞧着以为她喜欢听,便多说了两句,怎么还被吓着了,真的是…… 后续,在花姐的指挥下,花时忙忙活活地给她打着下手,期间没怎么停歇过,花姐以为她吓着了,便没再跟她扯嘴皮子闲聊。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花时的思绪却在时间的一点点消磨下,越发的跟着飘远…… 第138章 我在吃雪 热闹的仪式下,天空又零零碎碎地开始下起了阵阵飘雪…… 雪絮在半空中慢吞吞地飘转一圈,一点一点,落在茫茫的大地里的每一处角落……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花时,没有在热闹的人群中多呆,而是牵着花影的小手,避开拥挤显眼的人群,往一旁的小树林里,钻了进去。 人如潮涌、熙熙攘攘的场景下,无人注意到,那抹悄然离场的一大一小的身影。 花时还刻意避开了,唯一一个与她聊了半天的花姐,之后往外走,便更加没人注意到了。 顺利开溜了后,花时一刻也没停地,往那“疯婆子”被拖走消失了的方向找去。 那已经是好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了…… 花时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 她还不容易溜远,避开花姐的盯着的视线,着实有些费劲。 踩着积雪,往小树林深处走,身后嘈杂的说话声,也随着脚步的深入,逐渐远去。 花时一直盯着地上的凌乱的脚印,往前走。 好在一整天,下的雪都不大,雪地上残留脚印子,过去了大半天,都没被重新掩埋去。 这也方便了她继续往下寻找…… 走了一会儿,被她牵着的小萝卜头,突然站定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再挪动半步。 花时无奈低头问道:“你咋了?累了?还是饿了?” 小家伙低着头,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困顿的眼睛,慢吞吞地抬了起来。 奶呼呼的声音,有些口齿不清:“困……” “困了?”花时有些意外。 “呃……”小家伙困得眼睛似乎都有些难睁开了,抬眼看她时,眼皮子都在往下耷拉着。 花时有些哭笑不得:“那我背你,你爬上来。” 说着便直接蹲了下来,示意他趴到自己背上。 手短脚短的小萝卜头,呼哧呼哧地挪过来,便黏在了她的背上。 花时背着手,将他托了起来,掂了掂,说道:“你抱紧我的脖子,两只手抓着,小心掉下去。” 困得脑袋都迷迷糊糊的小家伙,听话地伸手圈住她的脖子。 那冷冰冰的小手黏过来,冻得花时一哆嗦。 这手够冰的…… 花时腾出手,捏了捏那冷冰冰的小肉手,心下无奈。 小花影虽说年后就要长到七岁了,但这小身板,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看起来也不过五岁左右,背在背上,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花时就这样背着他,继续往前走,时不时要背着手,托一托他的小屁股,生怕他睡昏过去,没托稳往后倒。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小树林外吵闹的声音,越发的远去,她估摸着,又往里走深了好些。 雪地上的痕迹,也越来越浅了,不出意外,应该就在前边了…… 这一念头刚冒出来,前方便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花时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长长一根的木棍。 木棍拿在手上,花时才继续往前靠近。 她用木棍拨开挡住了视野的,那低矮的树叶。 一碰上,枝头上堆积的碎雪,便哗哗地往下落,发出一阵细碎的雪声。 而花时也看到了,蜷缩在树底下,长长凌乱的头发遮挡着的女人,蜷缩着瘦小的身体,背对着她,一双手不停地刨着雪地里的雪,一下一下往嘴里塞。 她甚至能听见,女人嚼雪吞雪的声音。 她走过来,发出的脚步声,那女人却好似根本没听见一样,继续挖着雪地里的雪吃。 花时看到她衣衫褴褛,暴露在空气中的胳膊和小腿,上边布满青青紫紫的伤痕,有的伤口甚至结成了黑色的疤痕。 她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场面…… 花时没有再往前靠近,保持着警惕,远远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观察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终于,不知道是不是吞雪,吞得够多了,那女人双手突然顿住。 在花时的目光下,她缓缓转身,一双黑黝黝空洞的眼睛,朝她看了过来。 这猝不及防的眼神,让花时又往后退了两步。 那是一双……眼珠子多过眼白的黑色眼睛,若非她瞪圆了眼睛,那黑洞洞的眼睛,就好像没有眼白似的。 黑沉沉的,是只可怖的女鬼…… 花时吞了吞干涩的喉咙,试探着开口:“…你好?” 女人听她开口后,突然又站了起来,歪着头,凌乱的头发,跟着她的动作,缓缓往下滑。 花时又说:“我叫花时,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破了口子,漏风又粗厚:“我叫…张南径。” 花时见她有反应,表情似乎也很平静,没有攻击人的意图,才继续往下搭话:“你在这里做什么?” 张南径脏兮兮的脸上,露出的表情似乎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花时便看到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饿了,我在吃雪。” 花时便又说:“我这里有吃的,你要不要?” 听到有吃的的,张南径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眼睛的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花时的身上。 下一秒,花时就听到她粗轧的声音,应了声:“好啊。” 在她紧紧的目光盯着下,花时腾出一只手,从腰带里拿出了一个已经冷掉了的肉膜,朝着张南径的方向递了递。 张南径一看到肉膜,朝着她的方向快走了过来。 花时忍着脚步,定定站在原地。 手上拿着的肉膜,被张南径一把抢了过去。 花时的手也跟着缩了回来,默默又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安全的距离。 张南径却不管她,拿到肉膜后,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吃着。 从花时的视线里,能看到她鼓起来的腮帮子。 一块肉膜很快被她三两口就吞了下去。 花时看到她拍了拍胸口,又拍了拍手,突然蹲下身,抓了两把雪,往脸上抹了抹,又吞进了嘴里。 张南径抬头,眼神认真地看着她,粗粝的声音说道:“花、时…谢谢的饼!” 花时正欲说不用谢,张南径却突然瞪大了眼睛,看起来骇人不已,声音急慌慌地开口说道: “你想不想听我说话?我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秘密!千真万确,绝对不是骗人!” 花时艰难地开口:“什、什么秘密?” 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吧…… 第139章 你是不是不信我说的 “什么秘密?” “是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张南径的瞳孔瞪得又圆又大,黑黑的眼睛下,能看到冒着猩红血丝的眼白。 花时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默地等着她开口。 但张南径看起来尤为兴奋,瞪大的眼睛一刻也没有放松下来,凸出来的眼球,狰狞地看着她。 花时原本有些迟疑,或者说抱着侥幸相信的心,看着她这疯疯癫癫的样子,此时往后延了延。 啊……看起来不太可信,说话、表情都神经兮兮的…… 在她愣神之际,张南径突然往她的方向快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了一米内。 花时存疑的心情,也一下子跟着缩了起来,往后倒退了好几步,一直拉开到她认为安全的距离,才停下来。 原本精神恍惚、神经兮兮的张南径,看到她这明显躲避的动作后,瞪大的眼睛,慢慢放松了下来,神绪似乎恢复了正常些。 “你不信我吗?” 她粗粝的嗓音问道,带着几分毛骨悚然之意。 花时乍一听,视线也跟着落在了她飘忽不定的脸上,默默说道:“没有不信,你说便是了。” 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张南径盯着她看了好久,表情却似乎十分的不满意,她问:“那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你还是不信我吗?” 花时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看她神神叨叨说话的样子,确实有些不太可信…… “你不说的话,那我便走了。”花时说着,便要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 掰掰扯扯半天,也不见她要说,神思恍惚、疯疯癫癫的话语,确实不太正常…… 花时转身,脚步刚迈出去,身后便传来了那疯女人,暗哑粗粝的嗓音: “其实……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因为这是个话本世界,根本不存在,所触所及,皆是虚幻……” 花时猛地听见这么一大段虚无缥缈的话,迟疑地停住脚步,转头看了回来。 张南径粗轧的声音没有停:“我说的是真的,这其实是另一个世界里,某一个人写的话本,我们都是话本里的人,迟早有一日,这个虚无的世界,就会消失。” 花时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南径眼睛一瞪,瞳孔一点点放大:“我在梦里看到的,写话本的人,是一个书生,因为科举落榜,颓废之下,便写了这本书。” 花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迟疑的心情,这会儿一下子落回了原处。 她现在能确定了,这人八成就是疯了,神神叨叨的,话中话,一句也信不得。 这样想罢,花时完全没了听下去的欲望。 “行吧,那我走了。”她丢下一句话,就要离去。 张南径见她真的要走,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急眼,伸出手招了招:“别走!我还没说完呢!” 她着急忙慌的,就要作势扑上前来拉花时。 花时忙往后缩了缩,将距离默默再次拉开,“行行行,你说你说。” 她也怕看起来情绪不太稳定的张南径,会扑上来,她背上还背着小影,不想在空无一人的小树林里,与一个精神不稳的人发生争执。 张南径这才站住了脚,接着神经兮兮地说道:“这话本就是以那个书生的视角来写的,那书生把自己写到了话本世界了,他写自己落榜后,遇到了一个江南水乡的温婉女子,与之相识相知,眼看着就要与心爱女子成婚之时,那女子的家中发生了变故……” 说到这时,张南径突然留下两行清泪。 “女子家中之人变卖了家产,为了躲避灾难,四处逃亡,书生不知道心爱之人的有苦难言,还以为她不愿嫁与自己,就娶了别的女子。” 张南径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那女子逃窜之际,被贼人劫掠了去,也毁了清白之身……” 花时默默听着,一言不发,但看着张南径越来越不对劲的神情,她心里却有了几分猜测。 这说的故事,不会就是张南径自己平生的经历吧? 家中变故,四处逃亡,与心爱之人分隔两地,又被贼人糟蹋了,此后又变卖到了这个穷乡僻野的地方,经此种种磨砺,她大受打击,便变得疯疯癫癫,神志不清…… 现下能说出的这种话本世界,虚假世界的这种话,八九不离十,也是她自己想象的,未必就是真的…… 花时想着,有些哭笑不得地抹了抹脸。 真是疯了,她竟然会对一个疯子,抱有希望…… 还以为真的能从她的口中,套出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或者是真相…。 毕竟,一个疯了的人,说的话,谁就能保证她说的就是假的呢。 张南径说得激动时,带着血丝的眼睛,就会不自觉地瞪大:“…那女子后来还被卖给了一处村户,那村户有个尖酸刻薄的婆婆,她被迫嫁给了那村户的男人,那男人在这之前,还死了两个媳妇,她是第三个,那个男人经常打她,把她打得遍体鳞伤,她坏了两次孩子,都被男人打掉了……” 花时看到张南径的眼睛好像在泣血般,愈发的可怖起来。 张南径还在继续往下说:“…第三次她又有了孩子,这次婆婆看得紧,孩子没有流掉,但是她怎么可能会让这个恶心的小野种,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呢……” 花时听得心里直突突,也更加确定了,张南径说的,就是自己之前所经历的一切。 “…所以,在婆婆下地干活,她谎称肚子不舒服,跑了回去,那男人在家看孩子,却趁着没人在家,将孩子留在院里,自个偷偷溜出去喝酒,她便将院门打开一条缝,引着饿得饥肠辘辘的野狗过去,将只有四个月大的孩子,活生生咬死了!” 张南径说这话的时候,瞪大的眼睛里,冒出来从未有过的凶光。 花时被她的话吓了一跳。 这些话,她在这不久之前,就从花姐的口中听到过。 但具体原因,却无人知晓。 她没想到,竟然是张南径故意…放野狗进去,且眼睁睁地看着野狗,咬死了自己的孩子…… 对于这个真相,花时被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张南径却仍在继续往下说:“…哈哈!孩子死了,婆婆把错全都怪在了她的身上,她那酒鬼男人也是如此,就在她以为她要被酒鬼男人给活生生打死的时候,那男人竟然没多久从山坡上滚下来,磕碎了脑袋,就这样没了,真的是老天开眼啊!哈哈……” 说着,她声音又痛又怨地笑了起来。 花时听着她的笑声,只觉得毛骨悚然。 张南径恍惚混沌的眼睛,猛地回过神来,往她的方向直直地瞪了过去,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你是不是不信?!” 花时被她这神经错乱的模样,看得心里直发怵,跟着悄无声息的,默默往后一点点退去。 张南径咆哮的声音还在继续:“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都是话本里写的!你为什么不信?为什么不信!!” 花时看着她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情绪,后退的脚步,一刻也不停,直到拉开远远的距离,在张南径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际,转身撒腿就往来时的路跑。 耳边呼啸而过的冷风,唰唰地往脑袋里钻,胸口的心跳声,咚咚地往下坠……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没有传来声响,直到看到树林外边的景象,耳边重新被杂乱的人群声充斥着时。 花时才慢慢地回过来神来,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跑得有些发软的脚,重若千斤。 “呼呼……” 她气喘如牛地扶着树杆,慢慢地换着气。 真的是疯了…… 活或许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呆太久了,花时在听到这陌生的异世界,可能是她所知道的小说世界时,她几乎没怎么犹豫的,便想亲自跑过去确认,究竟是不是真的。 但是,一个疯了的人的话,又怎么能信…… 尤其是在听到张南径,亲口承认是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被恶犬活生生给生吞活剥了,她却能站在不远处,毫不动容地默默看着……便猜到了,张南径内心深处,早已深深扎根下了的恨意。 恨,会让一个理智正常的人,蒙蔽双眼,做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也会让一个人迷失自我,陷入疯癫…… “呼……” 她又重重吐了口气。 不过,她大概也理清楚了,张南径在流落到这里之前,家境应当优越,有个未婚夫,还是个书生,但是不知因什么原因,家道中落,变卖了家产。 她和家里人逃亡的途中,被贼人掠去,毁了清白,还辗转几次,被卖到了眼下这个偏远的山村。 而买下她的人,正是李麻婆一家,只是李麻婆尖酸刻薄,没少虐待她,而李麻婆的儿子还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听她所言,李麻婆的儿子,前两任老婆,都是被他打死的。所以她嫁进去后,李麻婆的儿子会经常打她,还把她之前两次怀了的孩子给打滑了胎。 她心生怨恨,在被迫生下第三个孩子时,便有了下面所发生的悲剧…… 花时心里没对张南径这一行为做法,做出对错与否的评判。 这发生在张南径身上的一切,更多是悲剧,造化弄人…… … 花时不知道,在她头也没回地跑远了后,疯疯癫癫的张南径,捂着头,蹲在雪地里,痛哭流涕了一场。 良久,她又默默地站了起来,一双无神的泪眼,懵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四周,神情也有些恍惚。 若是有人在场,便能很清晰地听见她,神神叨叨、低低喃喃的话语: “我…我要找到回去的办法……这只是个话本世界……” … 第140章 古怪 而花时这边,她扶着树杆,缓了回神,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而她真将信将疑的什么话本小说世界,不过都是张南径疯疯癫癫后,不愿面对自己所经历过的这满目疮痍的世界,以为自己生活在话本里,才一直说着那些神乎其神的话,不尽然,全都是疯话…… “呜唔……” 趴在她背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花影,被花时这折腾来,折腾去的大动静,给弄醒了。 发出不情不愿的闷哼声,显然是被惊醒了,还不愿醒来。 花时托了托手,将人往背上又掂了掂,回过神来,问道:“怎么?醒了吗?” “唔……没、醒。”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家伙,明明已经醒了过来,却不愿睁开眼,软乎乎地应了声,将脑袋继续埋进花时的脖颈处,不愿撒手。 花时听着他耍赖的应声,有些无奈。 虽说这小东西不算多重,但是背久了,她手酸,腰背也酸了。 “要是醒了就自己下来走,我背你那么久,也会累的。” 花时边说着,边继续抬脚往外走,顺着小道,没一会儿,便走了出去。 喧闹嘈杂的声音,又接踵而来,闹哄哄地传进耳朵里。 可以看得出,忙忙碌碌了一整天的筹备仪式,已经接近了尾声。 而天色也在热闹中,悄然陷入了昏暗朦胧里…… 傍晚十分,在白茫茫、朦朦胧胧的天色中,各族长指挥下,早已准备好的仪式祭品,一样一样,由人端盆上来,整齐划一地排列好。 嚷嚷热闹的人群,自动向两边让开,长长的木桌,从祠堂门口,一直到湖水边,上边摆满了各式佳肴,油、酒、菜……满满当当。 花时背着小花影,站在人群中,好奇地往中间的方向看。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逐渐暗沉了下来,四周黑漆漆一片,涌动的人群,等了一天了,情绪显得有些急躁。 忽然,人群围着的中央,火光一闪,早就摆好的火把,被一簇一簇地点亮,将黑暗的四周,一下子照亮了。 人群那躁动的情绪,这才慢慢缓和了些…… 花时努力地又往前挤了挤,第一次看村里的拜山神仪式,还挺好奇的。 趴在她背上的小花影,也早就在吵闹声中醒来过来,此时正探长了脑袋,眨着一双好奇的大眼,努力往人群中看去。 右侧的人群,突然传来阵阵的欢呼声,花时顺势看了过去。 只见,五六个人高马大,露着大胳膊肌肉的男人,扛着一尊庙灵龛,从不远处,一步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没一会儿,扛着庙灵龛走来的几人,顺着长桌,朝着祠堂的正对门,走了过来。 花时远远的看着,便看着那几人将庙灵龛摆放在高高的木桌上,紧接着,披着黑红色衣裳,佝偻着背脊的人,走到了庙灵龛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紧接着,她一抬手,人群便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原本喧闹嘈杂的四周,被她一挥手,便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花时看着这一幕,瞳孔未缩。 这是…… 她只听见安静的周围,旁边人传来的呼吸声,连吵闹、不懂事的娃娃们,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大人们,悄悄禁声了下来。 花时转而再看向那披着黑红色斗篷的瘦小背影,便看到她背对着众人,双手合十,虔诚地朝着庙灵龛磕了三下头,口中似乎念念有词。 但谁也没听清她在念叨着什么…… 眼前的一切,好想是在进行这某种仪式。 花时虽不解,但一直安静地看着。 突然,一旁的人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空碗,和一把锋利的小刀。 那背对着众人的身影,缓缓跪直了起来,一手拿过小刀,划开了手掌心,鲜红的血,一滴滴落在空碗里。 花时眨了眨眼。 直到滴满了半碗的血,那双枯瘦的手,端了起来,朝着庙灵龛泼了上去,殷红的血,顺着尖尖的龛顶,往下滑落…… 安静的人群在这一刻,爆出震天的欢呼声,甚至从远处的天边,都能听见飘荡回来的回声。 花时懵然地抬眼向四周看去,再扭头看向那抹神秘的身影时,已然消失在了视线里。 庙灵龛又被几个大汉,重新抬了下去,人们的目光追随着,一直到渐渐看不见…… 花时还没来得及反应,人群突然四下散去,似乎十分熟络地朝着祠堂的门口那边走去。 她懵然地眨了眨眼,没一会儿,便看到祠堂门口的不远处,有人已经开始了分粥分菜了…… 开始到现在,花时都没反应过来,迷茫地左右看了两眼,不明所以。 “啊……走、吃吃!” 趴在她背上的小花影,见她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等不及地挣了挣,话音了有些着急。 花时蹲下身,让他自己下来,揉了揉酸疼的手。 小家伙一落地,便抬手拽住她的手,拉着她,往排队中的人群走去。 鼓着的腮帮子,看得出有几分着急。 花时顺着他的力道,排在人群的末尾,敲了敲晕乎乎的脑袋。 她猜,那个披着黑红色斗篷的人影,应该是村里的某种……神婆?神棍?一类的角色。 就是为了在这天,担任举行拜山神仪式一重要位置…… 她低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跟前,努力地垫着脚尖,往人群的尽头看去的小萝卜头。 小家伙似乎也十分熟悉这一流程,人群一散,就知道要跑过来排队,等着被分好吃的…… 花时带着小花影,耐心地排着队,时间又一分一秒过去,好不容易排到两人时。 因为排得速度慢了些,锅底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剩多少了。 “你们两人怎么连碗都没拿?下次记得要拿碗,不然不给你们分了。” 分菜的那妇人皱着眉头,看了眼两人空荡荡的手,声音有些不高兴地说着。 花时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大多数人手上,都有自带的碗筷。 也是,全村人那么多,要是大家都不带碗筷,这里的碗筷也不够分…… 好在最后,姐弟两人,还是分到了满满一碗的白米饭和肉菜。虽然已经完全冷掉了,但有肉有菜,还有饭,确实比平常时候吃的饭菜要好太多。 被刺骨的冷风吹了一天,又走来走去,站了一天,花时对着完全冷掉的饭菜,其实没什么胃口。 不过她身旁站着的小花影,倒是端捧着,扒饭,吃得津津有味。 这小吃货,不管是吃什么,都能大快朵颐…… 在一阵震天的炮仗声里,热闹了一天的拜山神仪式,算是彻底结束了…… 人群慢慢散去,花时也带着小花影往家里走。 小家伙一直仰着头,看着她另一只手端着的碗,眨巴着眼睛,小声小声地问道:“你…不、吃吗?” 他是在说她分到的那一碗饭菜,花时没什么胃口,便一直端着没吃。 已经吃得肚子鼓鼓的小萝卜头,明明都饱了,又开始盯着她手里的东西了…… “我不吃,但是你已经吃饱了,也不能吃。” 花时直截了当地说道,将他的小心思也给明明白白地拒绝了。 花影鼓着脸,小表情有些不高兴。 花时不理会,拉着他继续往村道中走去。 路上时不时便能遇到三三两两的村民,大家相互结伴,嘻嘻笑笑地说着话。 天边的不远处,也还能隐约听见嘈杂的声响…… 看得出来,这一夜的气氛恰好,氛围很浓厚,到处蔓延着欢愉雀跃的气息…… … 漆黑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花时一推开门,便知道,李氏显然是还没回来,花遇几人也还没回来,黑漆漆的院中,悄无声息。 小萝卜头还一直拽着她的衣角,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困倦之意。 这家伙趴在她背上睡了一天了,现在天黑了,一点困意也没有…… “你别看着我了,看着我也没用。” 花时说,还将手里的碗抬了抬。 小萝卜头的视线就追着她的手转悠了两下。 花时走进小厨房的灶台前,熟练地生火,准备煮一大锅热水,等花遇几人回来,在外边吹了一天的风,还能拿热水擦擦脸。 看了今天的拜山神仪式,花时又更深一步了解了守山村的情况。 这次几乎全村人都到了场,人确实很多,且可以从中看出,村民们因为宗族的缘故,表现出来的,大多都很团结,并没有什么摩擦。 且因为长时间的居住下,村民们大多都形成了一种外形的默契,就像在拜山神仪式这一件事上,便体现得淋漓尽致。 期间下来,一点茬子都没出…… 矮墙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小厨房里蹲坐在矮凳上的花时,很快便听见了院外靠近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几道轻声轻气的脚步,朝着院子走了进来。 花时听着动静,便猜到是花遇他们几人回来。 而一直靠在她背上的小萝卜头,似乎也猜到了,眼睛一亮,突然抬起头,转身便朝着外边,哒哒地跑了出去。 外边便传来花晓刻意压低的声音: “小影?快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似乎是怕李氏已经回来了,声音太大会惊吵到她,花晓即便是兴奋的情绪,也刻意压了下去。 “糖…!” 紧接着,小花影稚嫩的声音,兴奋地冒出一个字。 “嘘,小声点,奶回来了没?” 花晓忙伸手捂了捂小花影的嘴,低声问道,眼睛警惕地朝着堂屋的方向看去。 小花影摇了摇头。 “没回来?”花晓重复地又问了一遍。 花时从小厨房里走了出来,看着院中看着的两人,缓声道:“还没回来。” 花晓猛地抬头看向花时,黑漆漆的光线里,能看到小丫头被惊吓到,一下子瞪圆的眼睛。 “就你回来了?你二哥他们呢?”花时朝着她身后看了两眼,没看到另两个身影。 花晓松了松气,摇了摇头,才说道:“二哥不知道,花离已经回来了,就在院门口。” 她说话的功夫,花离果然从外边,小跑着进来了。 脸上洋溢着的笑容,能看得出,花离今天玩得也很开心,有吃有喝,还有小伙伴一起玩,当然开心得不行。 花时眨了眨眼,思绪微晃。 花遇最近总觉得神神秘秘的,最近偶尔出门,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从不和他们说起…… 花离突然亮晶晶地看着花时,声音含着笑意地问道:“你们说二哥呀?” 花晓看他:“是啊,二哥还没回来。” 花离乐呵呵地说道:“谢晩园跟我说,他最近好几次都看到二哥在他家附近转悠,他看到过好几次了,还看到二哥和他奶说话了,不过不知道二哥在干什么。” 花时疑惑:“谢晩园?” 一旁的花晓看了花时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古怪地说:“谢晩园就是谢奶奶的孙子。” 她也想起来,之前来家里找花时的那两次,看着总觉得面熟的人是谁了…… 那是谢晩园的二哥,谢家二哥,也是年后花时要嫁的人…… 因为这桩婚事,被刻意遗忘,无人提起,才几个月,他们便忘得七七八八了。 但她突然看到谢晩园,便想起来谢奶奶那日上门提亲一事…… 花时顿了顿,反应过来花晓口中的谢奶奶是谢明池的奶奶,至于谢晩园应该是谢明池的弟弟。 可是,花遇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要在谢家附近晃悠?还找谢奶奶说话…? 据她了解的,花遇也并不是什么健谈的性子…… 第141章 没有人会不动摇吧 大年初一,窗外寒风凛冽,院内也冷冷清清…… 好似昨日的热闹,不过是刹那间的烟火,转瞬即逝。 李氏和花父躲在房屋里,母子二人,自顾自地开着小灶,滚热的肉香味儿,隔着门缝,飘散了出来。 在院中清扫着积雪的双胞胎二人,嗅了嗅鼻子。 冷冽的风雪味儿,夹杂着滚热的肉香味,惹得两个连连吞口水。 花晓记得,每年拜山神的那天,奶便总是能带回一大块肉,然后在第二天的时候,架上热锅,煮得香软的肉块,发出的阵阵肉香味儿,她能闻上一天。 今年也不例外…… 只是这次吃肉的人,从三个变成了奶和爹两人,而已经和奶闹翻脸的花时,这次也没份了。 花晓捏着扫帚棍的手,无意识地用了用力。 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五味杂陈…… 一旁的花离,直接咽了咽口水,一早上滴水未进的肚子,此时闻着香味了后,发出咕咕的叫声。 花晓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 花离捂着肚子,脸有些发烫,他低着头,说道:“花晓、我饿了。” 花晓摇了摇头,说道:“我也饿了,屋里还有昨天拿回来的瓜子和花生,待会儿扫完雪,再回去吃。” 花离抿了抿唇,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堂屋的某个角落。 花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花时房屋那扇紧闭着的门。 紧接着,她便听到花离压低的声音:“花晓…你说她还会偷偷给咱们做好吃的吗?” 花离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藏着的情绪浅显易懂。 这一个多月以来,花时瞒着奶,总是会偷偷给他们做吃的,花离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胃里,早就被花时的轮番美食给攻略了下来。 花时自从跟奶闹翻了之后,便一下子好像便了个人,虽然早在她摔坏脑袋的时候,就好像便了,但是在这之后,变得尤为明显。 会给他们做好吃的,让他们不饿肚子,还给他们买了防寒的衣服和被子,甚至弄来了能在屋里烧的煤炭,只要在屋里,他们就不会再被冻得瑟瑟发抖,浑身冰凉…… 这一个多月以来,是花离的记忆中,有史以来过得最舒坦的一段时日了。 不会饿肚子,不会受冻,也不用再在大冬天的,跟个小乞丐似的,到处找人要吃的…… 这样的天差地别的变化,没有人会不动摇吧…… 花离想着,内心深处却更是渴望。 他希望花时的变化,若是,是因为鬼迷心窍的话,那他想,就让花时鬼迷心窍的时间更长一点。 “不知道。” 花晓摇头说道。 她面上虽紧崩着脸,但其实心里,隐约清楚的知道,花时肯定会的…… 两人站在原地愣神之际,从后院扛着长梯,一步步走回来的花遇,发出的脚步声,吸引回了两人的注意。 “二哥……” 花晓转头看去,喊了声,顺道还伸手拽了拽一旁的花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往下说了。 花离心里神会地点了点头,收敛了思绪。 他和花晓一样,都不太敢在二哥的面前,提花时的好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哥还是之前二哥,对于花时的改变,二哥自始至终,都没有要原谅她的意思…… 是他和花晓,因着那点不曾得到过的温暖,叛变了心…… 花晓和花离快速收敛了混杂的心情,小步迎了上去。 花遇垂着眼眸,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他将长梯架在屋檐上,拿上扫雪的小铲子,就准备扶着往上爬。 花晓和花遇赶忙一人一边,伸手将梯子的边扶住。 只有雪下得大一点,他们三人便会早早起床清扫屋顶的积雪,防止像上次一样,三两日没清扫,便将脆弱的房梁给压塌了。 偶尔夜里的风雪大,担心屋顶会在睡梦中塌下来,他们也会在半夜醒来,搬来梯子,清扫屋顶的积雪。 所以这一个多月以来,一直细心清扫积雪,房梁便再没有塌过…… … 西南角的房屋里—— 若是有人走近些,便能隔着一层薄薄的木门,听到屋里水烧滚开的冒泡声传出来。 房屋里的花时,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在天微微亮时,便醒了过来,只是被窝太暖,外边太冷,便一直赖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起来。 她有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扫雪声,和其他零零碎碎的声响。 只要不是李氏那个大嗓门和大动作,花时都能知道,这是没什么大事发生,院子外的几人也好好的,便没着急着起来。 况且昨天忙活了一整天,闹到最后,回到屋里,她草草洗了把脸,给屋里的三只小家伙,喂了点肉吃,便躺进了被窝了,睡死了过去。 昨天,看了一圈下来,她感触最深的还是,惊讶于守山村人们的团结,与出乎意料的,对传说中的山神的认同感。 虽然在目前所获知的信息里,她还是更倾向于,不相信真的有山神的存在,但是,不可否认,林海山里确实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花时想着,手上包饺子的动作,却一点也没停下来。 是的,在赖了一番床后,她起来便着手开始了,烧开水,揉面皮,拌肉馅,包饺子…… 一气呵成,她估摸着时间,也过去了有两个时辰了,站在简陋的木桌前,她的腿都有些酸了。 “汪汪汪……” 小白狗围在她的脚边,低低地叫着,仰着头,时不时就要咬一下她的衣角。 不用看她也知道,那衣角上肯定全是它的口水。 要是这差不多两个月来,三只里,变化最大的还是小白狗,从小幼犬,吃吃喝喝,养大了好几圈,变成了中幼犬。 要知道刚救回来的时候,瘦骨嶙峋的小白狗,体型要比小黑还要小一些,这会儿长了肉,吃壮实了,都快赶上两只小黑那么大了。 花时没养过狗,也不认识什么狗的品种类型,所以她也并不知道,在小白狗成年之后,会不会长到更高壮些…… “汪汪汪……” 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的小白狗,见花时久久都不理会自己,便停了下来,又叼着她的裤脚,用力拽了拽。 花时抬脚踢了它一下,低头看去:“你要干什么?缠着我一早上了。” “汪汪汪……” 小白狗抬着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花时捏了块肉球馅,丢进它嘴里。 “汪呜……” 小白狗立马接住,肉球在它嘴里嚼了两下,就被吞了进去。 花时见它吐着舌头,还想凑过来,忙抬脚踢了踢它:“别黏着我了,真的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近两个月的泉水,小白狗从一开始对她的警惕,到现在的越发粘人。 能明显能看得出来,一开始小白狗并不是很能听明白她的话,有时候她说些什么,小白狗也只是看着她傻憨憨地看着,现在基本上能听懂她的话了,却总是喜欢跟她唱反调。 她不让它干的,它偏喜欢跟自己对着干…… 就像现在,她不让她黏着自己,它就偏要想条狗皮膏药一样,死死黏在她腿边。 花时无奈地轻叹一声,又用小腿拱了拱它,这家伙靠着她的腿,纹丝不动。 无法,赶不动它,只好任由它黏着了。 只是花时包饺子的手,又加快了不少。 要不是怕李氏察觉到什么不对劲,花时都想端出去外边,让花遇他们几人来跟她一块包。 年三十都在拜山神上忙活了,大年初一,怎么说也要吃一顿香喷喷的饺子…… 之前每逢佳节,她都会和朋友,在外边小聚一餐,喝点小酒,嬉笑打闹,酒余饭饱后,便回家舒舒服服睡上几天,假期一过,又是朝九晚六的打工人生活,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要说穿到了这么个陌生的地方,花时对之前的世界也没什么好留念的,没有留念的人,也没有留念的事儿。 所以,在知道自己穿到了个陌生的世界,她内心深处其实更多的是,从一个陌生的世界,到了另外一个更加陌生的世界。 孤独地活了二十几年,她也佛系惯了,没什么特别大的追求,所以她其实很快就接受了现状,除了一直没有的归属感,让她总觉得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有些虚无缥缈外…… 若非李氏越发偏执的掌控欲,限制她的出入自由,以及那令人发指的作为,她兴许还能忍更久一点。 不过,现在么…… “咚咚——!” 房门被人在外边,轻轻敲响。 花时猛然回神,扭头朝着房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先是回头扫了一眼房内,没看到白狐和黑猫的身影后,才伸脚踢开黏着她的小白,压低声音:“别黏着了……” 过了一会,房门外只听见两下敲门声后,便再没了别的动静。 花时不用猜,立马就知道了敲门的来人是谁。 她低声问:“小影?” “唔…是、我。” 果然,下一秒,隔着房门外,传进来那熟悉的小奶音。 “找我干什么?”花时顺口一问。 心里也知道,这小家伙这会儿找她,十之八九都是喊饿…… “唔…饿了。” 理直气壮的小声音,听着越发的娴熟了。 花时还没应声,门外又传来了花晓的声音。 不一会儿,花晓便将人给生拉赢拽走了。 听得出来,小花影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不情愿。 花时包饺子的速度又加快了些,案几上的面皮,也不剩多少了,再过一会儿,就能包好,全一锅煮了。 要她说啊…… 其实多了四个弟妹,也没什么不好的,前提是这几个家伙,能乖巧听话些…… … “哇……这是什么?!” 视野昏暗的房屋里,花离刻意压低的惊呼声,也挡不住他猛然一亮的眼睛。 花时掀开了锅盖后,香气四溢的面汤肉味,扑鼻而来。 花离凑在最前边,也是第一个发出声音的人。 他看着锅里,一个一个,像是被面团裹着的东西,眼睛里充满好奇和惊喜间,还多了一丝疑惑。 他看着是面团捏的,怎么还闻到了肉香味儿,难道这个汤是用肉骨头炖的…… 花时看着他惊喜疑惑的表情不似作假,懵懵懂懂的,确实是连饺子都没见过? “这个是饺子。”花时说。 听到饺子两个字时,一旁的花晓也站不住了,探头,往锅底看了过来。 她听说过饺子,妞儿跟她说过,但是她自己从来没吃过…… 原来饺子真的是用面团捏的,一个一个的…… 花时拿起一旁的碗,一人一碗分了起来。 第一个接过碗的小花影,蹲坐在矮矮的木桌前,小心翼翼地摸着烫手的碗沿,专心致志地小口小口地吸着汤汁,一不小心吸大口了,被烫得直吐舌头。 花晓和花离捧着自己的那碗饺子,小脸红红,同款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碗里漂浮起来的饺子,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之情。 要说四人中,最淡定的还是花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露出来。 他垂着眼眸,看着碗里冒着白烟的饺子,思绪却一下飘得很远…… 其实他吃过饺子,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有些记不清了,仍记得娘亲还在的时候,有一回过年时,娘亲就瞒着奶,偷偷给他和爹做了一碗饺子。 味道是什么样的…… 他早已经忘记了。 只记得很好吃就是了,他当时可能跟小影现在那么大,吃到好吃的,恨不得把舌头也就着吞进肚里…… 花时分了一轮后,锅里还剩一半,她包的分量足,够一人装两碗。大年初一,怎么说都要吃饱饱。 埋头闷吃的花离,转而还不忘闷闷地出声夸赞着:“好吃…好吃!” 花时虽没说什么,但眼底还是不自觉流露出了,满意的笑来。 她还是很高兴,听到夸赞的话的。 花遇他们的房屋里,虽然看着不小,但东西却很少,一眼看到底。 木桌只有一个,椅子也只有一把,年纪最小的花影坐了,剩下都的四人,都是捧着碗,站着进食。 虽条件简陋,但是听着外边簌簌的落雪声,吃着香喷喷的肉馅饺子,无人打扰,心里还是异常满足了。 饭饱一顿后,花时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离开,而是看向几人,问出了刚刚一晃而过的疑惑: “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个事儿,想问一下你们。” 花晓和花离,两人齐刷刷将目光投了过来。 填饱肚子了后,幸福感和满足感上升了,两人看起来十分乐意,为她解答。 一旁的小花影,已经捂着圆滚滚的肚子,脱了小鞋子,翻身滚进了被窝里,自己一个人,也玩得不亦乐乎,吃饱喝足,完全没有了要机会四周的意思。 表情最淡然的花遇,轻轻地扫了她一眼,似乎也并没有,要给她解惑的意思。 花时将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顿了顿,说道:“昨天不是拜山神仪式吗?我就是好奇仪式上面那个披着红色斗篷的是什么人?” 她虽猜到了那可能是村里的什么祭司一类的人物角色,但她依旧有些好奇。 毕竟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很听从她的命令,无论是村长,还是年长的四个老族长,无一列外。 这个看起来比村长和族长,在村民心中,更有威望的人,确实让她心生好奇…… 花晓和花离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懵然之意。 花时沉吟:“怎么了?是不能说吗?还是……” 花晓摇了摇头:“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就是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噢对了,你失忆了,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小丫头低喃了声,才接着说道:“那个是村里的老神婆,就是操办拜山神仪式的时候,才会出来一次,平时她都不会出现的,我只知道这些,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花离跟着点了点头,又说道:“之前谢晚清好奇过老神婆住的地方,还偷偷带我们去看过,就在村头的一个茅草房里面,她平时都不会出来的,村里有人专门会给她送饭吃,所以她根本不用出门。” 花晓也跟着回忆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记得村里有人说过,老神婆已经九十多岁了,很老了,听说在等她老死之前,会重新选一个继承人,就在村子里选。” 花时听此,顿了一下。 九十多岁,在各方面都落后的地方,能活到这把年纪,不说在她那个时代,便很厉害…… 花离接着说道:“我记得去年和谢晚清去看老神婆的时候,她还能在茅草屋里到处走,谢晚清说她没那么容易老死,起码能活到一百岁。” 花晓摇头,表示不知道。 一百岁对她来说,太长,也太久远了,她想不到那么远…… 花时听了半天,也慢慢放下了心里的困惑。 她原只是想对村子的情况了解的更多些,对于守山村这些古怪的传承,确实带上几分不解。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习俗,尤其是看完拜山神仪式后,在进一步了解到村民们,对那个虚无缥缈的山神,所表现出来的异常盲目崇拜,让她心里,隐约觉得有些怪异和不安…… 第142章 都长满跳蚤了 一月中旬,寒冽的冬雪,逐渐过去。 虽偶尔还会飘着几点雪絮,但灰蒙蒙的天空中,经过了两三月的大雪掩盖,总算出了些太阳。 冬日的暖阳,冷风中,带着些许的暖意,淡黄的阳光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房檐,映照进窄小的院落里。 天时尚早,花时带着四个弟妹,躲在屋里,悄悄饱餐了一顿,才从房屋里出来。 小厨房里,她煮了一大锅的热水,喊上花晓和花离帮忙,拎了两个木桶,装了满满当当的热水,合力提到了井边。 双胞胎姐弟两人,放下木桶后,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花时。 花时从后边,又拎了一桶热水,走了过来。 放下了后,又转身进去,拿了个木瓢,和一个圆圆大口的木盆,摆放到一旁的井口边,才停下了忙碌的双脚。 两人一直好奇地看着她,却没有出声询问。 花时搬来了两张小矮凳,自己先坐了上去,将热水和早就打好的冷井水,混在一块,倒进大木盆里,伸手探了探温度,刚刚好合适,不至于烫头皮。 她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两只好奇宝宝似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两人,视线在两人的头发上转悠了两圈。 都是一样乱糟糟的、黑长的头发,油蓬蓬地搭在脑壳上,东翘一撮,西翘一撮。 随即,抬了抬手,向两人招了招,说道:“你们两个,谁先来?” 她原本还想看看,谁的头发短一点,就让谁先来,两相对比了下,不修边幅,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一模一样,不相上下。 两人一懵:“啊?” 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干什么…? “洗头啊,你们那个头发都多久没洗了,头皮都不痒的吗?” 花时理直气壮地说道。 她早就看这四只家伙的头不顺眼了,一个比一个乱,一个比一个长…… 上次拜山神仪式,她给花晓梳头发的时候,就有些忍不了了,梳完一手油腻腻的就算了。 好不容易给她那乱蓬蓬的头发,梳了两条辫子,回来没两天,又乱了回去。 说起来,她在花家住了那么久,还真没见过几次,这几个家伙是有洗过澡,洗过头的。 平日里,脸和手能保持整洁,都算是不错的了…… 估计那乱蓬蓬的头发里,都长满了跳蚤,也不觉得头皮痒吗…… 想到这,花时有些头皮发麻。 两只家伙,互相对视了一眼,看着木盆里澄澈、冒着热气的清水,有些艰难、抗拒地,同时摇了摇头。 花时一顿:“不洗?” 两人忙点了点头。 他们都习惯了现在这样,突然让他们清洗头发,说不出什么原因,总之就是变扭的……不愿意。 花时沉吟,认真问道:“为什么?” 要不是这一整个冬天太漫长了,花时早就要忍不了,要抓他们几个过来,把头发给洗个七八遍,才算好。 冬天太冷了,怕洗个头,没来得及将水擦干,就给吹感冒了。 现下条件不好,小感冒,小发烧都有可能引起什么致命连发情况,不到迫不得已,花时也不想拿他们犯险。 这不,见雪停了好几天,今天还出了暖暖的太阳,风也没那么大,花时便当断则断,立马烧了几锅热水,准备给这几只家伙,好好清洗清洗。 尤其是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 花晓说:“我不想洗。” 花离立马跟着点头。 花时垂眸,停顿了一下。 她半响不说话,两人都有些惴惴不安。 又过了一会儿,花时突然站了起来,朝着她房屋里走了回去。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又不禁有些担忧地朝着花离离去的方向,投去不安的视线。 不会生气了吧…… 可是他们真的不想…洗头…… 很快,花时又从屋里走了回来。 两人刚松的一口气,又猛的提了起来。 下一秒,就听见花时不咸不淡的声音: “自己选吧,是被我剪光头,还是洗头发。” 她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两人表情一僵,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到处乱窜。 花离倒是机灵,忙开口说道:“那二哥和小影呢……” “放心,一个也跑不掉。”花时说,“对了,要是剪光头了,我可以再给你们缝个帽子,这样脑袋就不会被风吹得凉飕飕了。” 她认真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最终,花晓还是没顶住压力,率先松了口,只是表情怎么看,都有些视死如归的模样。 花时有些哭笑不得:“至于吗?洗个头多舒服啊,你看你们头发都打结了不说,里头也长满了虫子,都把你们头发的当被窝了,在里面吃喝拉撒了,你们也忍得了…?” 花离被她描述的话,说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苦巴巴的表情,都快要哭出来了。 走过来的花晓,僵着脸,干巴巴地说了句:“习、习惯了……” 只是习惯了,完全不想改变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觉得有虫子在爬,在吸自己的血…… 花时抬起的手,明显顿了顿:“这个习惯可不好,咱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好的习惯可以保留,坏的习惯要跟着改掉。” 她边说着,边指挥花晓坐到自己面前来,将后脑勺和后背对着自己。 花时则拿起一旁的梳子,轻慢地给她一下一下地梳着打结了的头发。 油腻腻的触感,从头皮顺到半发根,发质看着也因长期营养不良,又粗又糙,发尾有些发黄的色泽。 等她将花晓的头发梳顺直了,长长的头发,太久没打理,都长到了后腰的尾椎骨处了。 花时眉头微微皱起,撩了撩那长长的发丝,看向花晓的侧脸,声音放缓了问道:“不太行,头发还是太长了,需要剪短一点,可以吗?” 花晓稍稍侧脸看向她,脸不自觉有些发热,闷闷地点了点头。 反正她都说了,要改变,头都洗了,剪短一点也没什么。 花时见她同意了后,才跟着慢慢舒了口气。 她还真怕小丫头死活不愿意,那就不好办了。 她一手梳下来,就已经顺手捏死了好几只跳蚤了,光是看着,她就觉得自己头皮发痒了。 比了个差不多到脖子处的长度,花时捏着头发,又问道:“剪到这里行吗?” 这个长度,对比之前的,确实要断很多,不过花时还是嫌有些长了,毕竟满头的跳蚤不好处理,又没有药,只能把头发剪短,多洗几次头,往后注意保持清洁,就不会再长虫了。 但到底要考虑小丫头的心情,头发太短的话,这个年纪也开始爱美了的小姑娘,估计有点难以接受。 花晓扭过头,看了一眼花时比的长度,小表情一下子僵了僵,嗫嚅着唇,不情愿地低声说道:“太、太短了……” 她反抗的情绪,不敢表现地太出来,但能明显地看出,她不愿把头发剪那么短。 花时就知道,没把法,只能再往下又比了比:“这样呢?” 花晓又看了一眼,表情更难看了,摇了摇头。 只比刚刚长了那么一点点,还是很短…… 花时有些无奈:“那你想剪多少?” 她小丫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捏着一撮头发,比了个一截尾指那么丁点的长度。 花时:…… 不是,这点长度,剪了跟没剪,有什么区别吗……? 花晓停了停,见花时半响都没说话,眼圈红红的,小心翼翼地,声音有些哽咽: “那还可以再长一点点……” 接着她又比了个半截多一丁点的长度。 花时看了一眼:…… 和刚刚的有什么区别吗…? … 第143章 你可别哭鼻子 “再多就…太短了……” 小姑娘的声音都快要哭出来了。 花时放下手里的剪刀,试图与她沟通一番,语气平缓:“小小…?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把头发剪短吗?” 花晓听着近在耳边的,平缓且温柔的声音,埋着头,忍住眼眶中,晃动的眼泪。 她摇了摇头,不愿开口…… 花时沉吟片刻,又问道:“是怕剪短了头发后会变丑?” 花晓埋着头,依旧摇头。 就在花时思索着,该怎么继续沟通下去时,小姑娘带着些哽咽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我…我就是不想洗头,也不想剪头发……” 至于为什么不想,花晓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情绪就是突然之间失控,眼泪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花时蹙眉:“不想也总该有原因吧?” 花晓摇头:“没有……” 就是不想,没什么原因,纯粹是习惯了,不想做出改变…… 到了这会儿,花时大概也猜到了些,她沉着脸,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强势之意:“今天必须把头发剪短了,再洗两三遍,你要是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这头发脏乱到这种程度了,还不打理,现在年纪尚幼,这不爱清洁的坏毛病,想改还好改些,等长大了些,这些坏毛病,还想改好,就难了。 常年累月的坏习惯,积久成多,况且这几只家伙,原本就长年营养不良了,还留一头的脏发,里头养了一窝的虱子、跳蚤吸血…… 花时原本还想听听两人的意愿,在稍加好好劝说的,见花晓哭着不肯剪,自己又不会哄人,小丫头再哭下去,自己怕还真要妥协了。 想着,花时重新拿起剪刀,比了个差不多到脖子处的长度,动手前,还是看了眼正淋淋哭泣着的花晓,硬声说道:“那我剪了?” 花晓没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一幕让花时不禁想起自己小的时候…… 那时候姐姐得了白血病,化疗的时候,头发都掉光了,妈妈为了哄她开心,便自己也剃了个光头,还抓着她一块。 她那时候年纪尚小,不懂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姐姐生病,要她剪光头,头发被剃光的时候,她哭得又凶又厉,还被痛揍了一顿才老实。 想着,花时剪头发的手却丝毫没有停顿,生锈的剪刀口,咔嚓几下,没一会儿,便将那一头细软的头发,剪短了个七七八八。 花晓的眼泪似乎流得更凶了,只是没有哭出声来。 花时能感觉到她颤抖的肩头,和低落难过的情绪。 花时将剪下来的头发,堆成一堆,又着手开始给她抓头上的虱子。 按道理说,头发上是不会长跳蚤的,跳蚤只在衣服和身上长,如果头上都长了跳蚤,也就是说,身上衣服上的跳蚤,更是多到令人发指。 花晓身上穿的,还是前不久刚刚做好的新衣裳,才小半月,袖口,和衣领的地方,就已经发黑发黄了…… 花时越往下看,越觉得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要是心软,没剪这头发,再拖下去,只会更加没眼看…… 安静的院中,只剩下花时挥动剪刀的咔嚓声。 花晓哭着哭着,似乎认命了,哭声也逐渐停了下来。 一旁站得远远的花离,边往这边看,脸上边浮现出纠结的表情。 花晓都被抓去剪头发了,那他肯定也逃不掉了…… 花离想着,边不自觉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发顶。 花时说他们的头上都长满了吸血的虫子……他也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对比头上虫子啃咬的感觉,平日里经常饿肚子的感觉更甚,两相对比。 肚子都填不饱了,谁还管那些啊,况且那么久以来,那不痛不痒的感觉,早就习惯了…… 没有洗发水,也没有香皂,她也没见过花家里有皂荚类的东西,平日里,李氏让他们洗衣裳、洗被子,都是丢木盆里,拿木棍拍打,暴力浣洗,自然没用过皂荚类的东西。 不过她记得村里的道上,就种有好些皂荚树,村民大多也都是摘了皂荚树上的皂荚,来洗衣洗头。 不过皂荚树要到五月后,才是成熟的果期。 其实皂荚,就是肥皂豆,成熟的种子,又称皂角,在条件有限的环境下,用来洗衣洗头都算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现在她都没在花家找到皂角,便只能用温水,给花晓多冲洗几遍,直到头发摸上去没有那么油腻了,才停下手来。 “好了,自己拿布擦干水。” 花时拍了拍小丫头背对着自己的肩膀,拿了块放在边上的布块,包裹住她湿漉漉的小短发,示意她可以站起来。 花晓吸了吸闷得红彤彤的鼻子,扭扭捏捏地站了起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剪短头发了后,又在花时的摆弄下,头好像一下子就轻了不少,而且好舒服…… 原本委屈难过的心情,在经过一番颤抖后,别扭地顺了下来。 走到了边上的花晓,悄悄抬手,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睛,情绪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花时一直注意着花晓的情绪变化,见她站起来走开后,心情明显缓和了下来,眉眼也舒展了开来,也跟着偷偷松了口气。 虽然是硬下心肠,给剪了,但是她还是有小心观察着花晓的心情变化,但凡她表情崩溃,极度表现出抗拒,花时也好快速应对。 好在花晓没有倔到那个程度…… “花离,到你了。” 花时将木盆的污水倒掉后,重新蓄满了一大盆后,才转头看向缩在屋檐下的角落处的花离,招手喊道。 听到喊自己名字了,花离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咬了咬牙,视死如归地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来。 花时:…… 又不是上阵杀敌,一去不复返了,至于这个表情吗…… 等花离慢吞吞地坐过来,花时看着他浓密的头发,稍稍陷入了沉思。 “花离,要不我给你剪个寸头吧?” 花时顿了顿,抬手梳了梳他乱糟糟的头发,边说道。 这头发的长度,和花晓的不相上下了。 或许是时代的缘故,这地方,这时候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会留一头长发。 七八岁的小儿会扎两个圆圆的小髻子,女孩大多则会扎两个小辫子;十来岁的少年,便会挽发成冠,少女梳成发髻,或是用发带绑扎好;成亲嫁人了的妇人,很多会用布将头发大半都裹起来,往后垂落;老妇人则会将全部头发都裹进布里,仔细包裹起来…… 当然,这些也不全都是这样,就如李氏,年过半百,头发斑白了,也还是爱梳发髻,用木簪子,或是银簪子固定发旋,没有像村中的其他老妇人一样,将头发全都包裹起来。 花离听花时说的话,思索了半响,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什么是寸头呀…?” 他还从来没听过这个字眼…… 花时解释道:“就是将头发剪得很短,只剩一点点冒尖的发根。” 花离一听,想也没想就开始猛摇头。 “不要?”花时声音微沉,听不出喜怒。 花离摇头的动作一僵。 因为是被堵着花时坐着的,他甚至觉得如芒在背,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你确定不要吗?”花时又问了句。 花离僵声:“我、我不确定……” 花时差点被他这话给逗乐了,轻咳了一声,掩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只是剪了个小短发而已,你说是吧。” 说到底,花时就是纯纯的现代人思想,不兴那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尤其是花离还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剪个短发,三两月就能长回来。 一下子剪个寸头,用水搓洗几下,两三回就能将虱子和跳蚤,连根拔起,清洗得干干净净。 所以,花时在看出花离在剪短头发上,没有花晓那么抗拒后,便想着,干脆给他剪个寸头好了。 花离低着头,不敢出声。 但却是在无声地抗拒着…… 花时顿了顿,决定投其所好,便又说道:“你要是同意我给你剪寸头,我就让小白去陪你睡三个晚上,怎么样?” 花离果然面色一顿,表情严肃地转了回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真的?” 在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下,花时肯定地点了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花离摇了摇牙,得寸进尺地说道:“五个晚上我就同意了!” 在知道自己逃不掉后,这机灵鬼还知道给自己谋取多些福利…… “你还讨价还价上了。”花时哭笑不得,“行,五个晚上,剪完你可别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鼻子!” 花离不服气地反驳了声,但脸上却有些沾沾自喜。 要知道,他虽然超级喜欢小动物,但他却不招小动物喜欢…… 小黑和小白,每次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他想碰一下都不行…… 但是小黑和小白都很听花时的话,只要花时开口同意了,小黑和小白才会乖乖让他摸,可恶。 花时见他心情不错,便知道自己走对了。 虽然不知道小猫、小狗为什么会对花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是管用了就行…… 两人达成一致后,花离也很配合她的动作,花时也省去了抓虱子动作,三两下便将那满满一头的乱发,剪了个精光,只剩下短短的一茬,摸着还有些扎手。 花时又用温热的水,给他洗搓洗了一遍,才用布块给他擦了擦,说道:“好了,去把你二哥和小影喊来吧。” 花离捂着包在脑袋上的布块,跟着站起身,看着安静的堂屋,说道:“二哥不在家,一早就出门了。” 坐在屋檐下凳子上的花晓,已经将头发擦了个半干,情绪平缓了下来后,对于剪短了的头发,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听到花时的话,她便说道:“我去带小影出来。” 说着,便朝屋里去了。 花离见她跑没影了,便没再跟着去,而是看向花时,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冲花时说道: “我跟你说,爹今天一大早也跟着出门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花时将木盆里的污水倒了个干净后,便听到花离神秘兮兮的话语,转头看了过来。 对上这家伙紧巴巴又期冀的眼神,好像在催促她快问自己…… “为什么?”花时顺势问道。 其实她对花辞远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尤其是最近一个多月以来,花辞远都快骑在李氏的头上,耀武扬武了,好像打赢了翻身仗一样。 看他这沾沾自傲的模样,似乎是对会试的成绩很有把握,提前把架子给端了起来…… 关键是李氏也愿意捧着,不难想象,若是花父真的中举了,恐怕这个花家就是李氏拿大头说话了…… 花离立即说道:“因为今天是放榜的日子啊,一月十六日,谢晩园跟我说的,他平时都在书院读书,所以都知道这些。” 不等花时说话,花离又降声音压低了些,才说道:“我看奶她一上午都在屋里,没出来过,好像是不知道今天是放榜的时间,爹也没有要跟她说的意思,天刚刚亮他就跑出去了……” 花离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疑惑。 花时眨眼,问道:“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花离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觉得扎手又好玩,不自觉又摸了摸,“早上时候,二哥起来的时候,我也跟着醒了,听到爹出门后不久,二哥也跟着出去了,我一想,昨个时候,谢晩园跟我说的话,我想起今天是放榜的日子,所以我就知道了。” 他说的时候,还有些洋洋得意自己的小聪明。 花时说他:“小机灵鬼。” 心下也有些疑惑。 花辞远早早出门,估计是去村口那地方,等着看榜,但是花遇为什么也要那么早出门…?还是花辞远前脚刚走,他便后脚就跟着出去了的…… 花晓拉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花影出来,打断了花时往下深想的思绪。 小家伙吃了早饭后,便又自个一个人缩回屋,睡回笼觉去了。 瞧得出来,他睡得很香,脸上全是压着的红印子。 花晓推了推小花影,示意他去花时那。 小家伙被推着走到花时跟前,打了个哈欠,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 花时的视线却落在他那一头乱蓬蓬的呆毛上,看着比花晓和花离的头发要少一些,较短些,发质也更为细软。 男娃娃嘛,省事些,剪成寸头正正好,之后注意清洗打理,就不会再长虫了。 花时伸出手,拉住他的小肉手,认真地问道:“小影,你想不想剪个寸头啊?就是你四哥哥那样的头发。” 她说着,还指了指花离的方向。 花离也配合地把布块拿下来,露出自己的小寸头。 小花影慢半拍的动作,跟只小树懒似的,半响才扭过看,看清花离短短扎扎的头发。 紧紧抿了一下唇,表情看起来也严肃了几分,看向花时,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花时问:“为什么不要?” 小花影慢吞吞地说道:“丑。” 花时一顿,跟着看向花离:“丑吗?” 她觉得还行,只是太久没看过寸头的发型了,看着有些奇怪,丑倒不至于,短头发的样子,比之前那乱糟糟、像个小乞丐的样子,要可爱多了。 “嗯。” 但是,花影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花时停顿了下,试图诱哄他:“可是你的头发现在很脏,脏到上面都长满了小虫子,都在喝你的血。” 话说到这了,小家伙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绷着脸,严肃的表情丝毫没变。 花时接着说:“你吃进去的东西,刚在肚子里转一圈,还没尝着味呢,就被你头上的小虫子们给吸收了去了。” 说到吃的,小花影的表情明显变得严肃几分,眉头都跟着皱了起来。 花时主打的就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也就是说,你吃进去的东西,虽然吃进去,但都不是你的,营养全被小虫子们给吸了去了。” 花时的一大段话,小花影没听懂,但是,他听懂了:头上的虫子,会跟他抢吃的! 花时绷着脸,又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刚吃饱,没过多久,是不是又觉得饿了?” 小家伙眼睛一亮,抿着唇,点了点头。 花时强忍着笑意,压着声说:“那就是了,都是因为你头上长满了小虫子,他们在偷偷的吸食你的营养。” 小花影一听,龇了龇牙,眼冒凶意,伸手拍了拍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试图这样将头上的虫子给拍死。 “没用的,要剪个寸头,头发没了,这样虫子没地方住了,才会全部死掉。”花时摇着头,说道。 小花影抬眼看着她。 花时又问了一遍:“现在,你愿意剪寸头了吗?” 小家伙嘟着嘴,点头应了声,“好…吧!” 等小花影背对着她,坐到了她跟前的矮凳时,花时便没忍住,眼底泄露了丝浅浅的笑意。 还是年纪小的,好骗一点…… 一旁的花晓和花离,听着花时三言两语,就把小影哄骗住了,瞪着眼睛,表情有些古怪。 有了之前的经验,在给小影剪头发的时候,花时手上的动作,明显熟练了很多,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头乱蓬蓬的头发,给剪了个干干净净。 在花时给小花影擦洗头发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响,像是很多人往这边靠近…… 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一大群人说话的声音,朝着院门口的方向逼近。 花时忙加快了给小影搓洗头的手,拿起一旁的布块,给他擦头发滴落的水珠,便站起身,朝着纷杂声音逼近的院门看了过去。 “咚咚咚!——” “咚咚!!——” 没一会儿,院口的小木门,便突然被人大力敲响。 “李婆子!李婆子?!快出来!” … 第144章 中举了 “咚咚咚!——” 敲门声咚咚作响,不绝如缕,敲得震天闷响。 “李婆子?!快出来啊!大家伙来给你贺喜来了!” 杂乱的声响中,其中一道尤为响亮的大嗓门,隔着院门,直直朝着外边,传来进来。 院内的四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堂屋里便猛地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紧接着,李氏那高亢骂咧的声音,便传进耳中: “谁啊?!大中午的敲什么敲!” 李氏走路生风,才一会儿,便飞快走了过来。 当看到井边不远处,摆了一地的木盆和木桶,又看到花晓几人湿漉漉的脑袋,和剪了一地的头发时,表情霎时便阴沉了下来。 花时护着三人,往后站了站。 便见着,原本要去开门的李氏,脚步一转,朝着三人,便走了过来。 花时看着她有些凶煞的表情,心下咯噔了一声,就知道李氏又要找茬了。 但,李氏刚叉着腰,骂声还没出来,那扇破旧的小木门,又被人打力敲了好几下。 “砰砰砰!——” 那发出的声音,架势,好像恨不得把这挡着的小木门,都给敲烂了。 李氏听着厌烦不已,恶狠狠地瞪了花时四人一眼,转而才重新朝着院门口走去。 花时稍稍松了口气,拉着花晓三人,朝着堂屋的方向退去。 听着外边响闹热切的声音,花时隐约猜到了什么…… 莫不是…花辞远中举了? “砰!” 李氏大力将小木门拉了开来,不耐烦的脸色,浅显地贴在脸上,她刚要瞪人,呵骂的声音,在看到院门口堵满了的人后,一下子停顿住了。 虽表情还是有些厌烦,皱着眉头,好歹没骂出声来:“这是怎么了?一群人围在这里…?” 李氏耐着性子,问了两句。 人群中,有年轻的男子,有四五十岁的妇人和男人,还有七八岁喜欢到处跑的小孩……全都围堵在花家的院门口。 李氏没看出什么不对劲,但被人大力拍门,还喊她李婆子,怎么听这话都让人不舒坦。 站在最头前,也是敲门敲得最厉害的那年轻小子,笑呵呵地看着李氏,连忙将喜事,道出来: “李婆子,你儿子要升官发财了!他中举了!” 李氏听到李婆子三个字,先是皱眉,而后听到中举二字,表情从不耐烦,立马转变为又惊又喜。 “真的?!”李氏瞪着眼睛,惊声追问。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不成,那榜上都贴着了,说是三天后,就有官衙的人来道贺了!” 李氏先是被这巨大的惊喜给砸蒙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颤抖着手脚,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立。 那人又接着说道:“这事在村里都已经传开了都!上午就贴榜了,花举人也在看榜呢,这会儿应该回来了才是啊?看你不知道的样子?我们还以为你都知道了呢,这会儿大家伙都来给你道喜了不是!” 这中举可大可小,得了这个名头,想做什么不行啊,升官发财,买地入宅,出人头地,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没想到啊,那个穷读书,读了三十几年的人,短短一年哉,就从童生考中了举。 若是没记错的话,这还是花辞远第一乡试吧,第一次就中举了,还真让人刮目相看啊。 李氏从巨大的惊喜中,勉强回过神来,颤声问道:“你说我儿去看榜了?也就是说他也知道了?” “是啊!”那人点了点头,又问:“这会儿还没回来吗?没道理啊!” 那人觉得有些奇怪,回头左右看了看,也没找到花辞远的人影。 旁边有人说:“指不定是被谁拉去说话了,没来得回来,咱们就过来了。” 李氏缓了缓神,也跟着往外看了看,没见到花辞远,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便站直了身,拨开人群。 “都让让,我去找找看!” 没道理,辞远要是真的中举了,不可能会在外边耽搁那么久,还不回来,上午的榜,这都晌午了,怎么可能还回不来。 李氏二话没说,就往村道找去,身后围堆着的人群,心里都打着讨好的小算盘,见李氏去找人了,便也跟了上去。 就这样,李氏走在前头,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跟在后头,看热闹的看热闹,想巴结话的,便絮絮叨叨地黏在后边,试图和李氏搭上话。 李氏察觉他们的意思后,眼鼻都快要翘上天了,洋洋得意地翘着下巴。 身后不停有人围着她,捧着她,说好话。 李氏听得耳顺心顺,只觉得大快人心。 她还看到好几个,之前总喜欢围在村口,说三道四的长舌妇,说什么她儿子这辈子也别想出人头地,现在她儿子中举了,又舔着脸,知道来讨好她了。 李氏摆足了架势,扬着下巴,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 院门外,李氏开门了后,只听到乌乌泱泱地,吵吵闹闹了几句话。 李氏出了门后,围堵着的人群,也跟了上去,院子里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都走了?” 花晓跟着探出了个脑袋,往外瞧了两眼。 敞开的小院门外,空无一人。 花时拍了拍她湿漉漉的小短发,说道:“你怎么不把头发吹干些,这样搭着脖子,小心生病。” 花晓摸了摸短短的头发,有些不习惯,她没直接回花时的话,而是想到了,刚刚屋外边传来的话,表情有些纠结地说道: “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他们好像是说爹他中举了?” 一旁的花离,立马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激动:“我听到了!就是中举了!” 花晓的表情更纠结了,看向花离,问道:“你激动个什么劲?又不是你中举。” 花离挠了挠头:“咱爹中举了,咱们不应该高兴吗?” 他想到之前村里那些小孩,总是喜欢拿这个事笑话他,说他爹死读书,压根考不上,这会儿考上了,以后在外边腰杆都可以挺直了! 花晓拍了一下他硬扎扎的头发,低骂了声:“你傻啊,他考上了,关咱什么事。” 咱爹什么性子,又不是不知道…… 这一个多月以来,没考上,便开始颐指气使他们了,这会儿考上了,还不得上天了。 花晓想不到爹中举了以后的生活,总归,爹对他们也不好,说不定中举了后,要像那些老爷一样,娶好多个媳妇,一堆小妾…… 她胡思乱想着,心里尤为复杂。 花离问:“中举了后是不是就能当官了?”说着,他开始想象起来:“当官多威风啊,看谁还敢欺负咱们,要是再敢欺负,就全都拉出去斩了!” 花时拍了拍两人的脑袋,说道:“行了,别瞎想了,先把你们那头发给擦干了再说吧。” 要说花时的心情,复杂,以及担忧。 若是花辞远真的当上了官,或者迁家入宅,往后也定不会再住在这里,恐怕会搬到镇上…… 以她所了解的花辞远,其实和李氏很相识,飞黄腾达了后,花家便不再是李氏说了算,而是便成了花辞远。 至于他们这几个没什么感情的孩子,也不见得花辞远会怎么好好对他们…… 花时想着,便有些头疼。 到了这个地步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花离的眼睛突然一亮,看到了院门外,步履蹒跚着,缓慢走进来的身影,惊声: “欸?是二哥回来了!” … 第145章 怎么会不见了 “二哥,你去哪里了?你听说了吗,爹他中举了!” 花离冲出到屋檐下,眼睛亮亮地看着二哥,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说道。 花遇低垂着眼眸,朝着空落落的院中,走了进来。 听到弟弟兴奋的话语,他并没有理会,而是直接绕开了他,一瘸一拐地,朝着堂屋走了进去。 明明一整日都不曾下雪,花遇那乱糟糟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肩上,却沾染了不少的碎雪。 花时见他低着头走来,往旁边让了让,视线落在他微露出来的侧脸上,因头发遮挡,和光线太暗,她并没能看清花遇脸上的表情。 但看他低着头,垂着眼,一声不吭的模样,似乎情绪不太好…… 花时微微沉吟。 不过,花遇好像一直都差不多是这样,那么久以来,也没见他情绪有多高涨的时候…… 花离兴奋的情绪猛的一顿,他虽迟钝,但也不是傻的。 二哥这般,明显是不太高兴…… 花离懵懵地转头看了过来,低低地喊了声:“二哥……” 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花晓身上,露出疑惑发问的表情。 花晓对上他的视线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砰!、” 敞开的房门,被走进了屋里的花遇,关了起来。 花晓有些不安得看了眼那扇被关紧了的小木门,转而扭头看着花时,小声问道:“二哥这是怎么了?” 小姑娘声音顿了顿,接着又说道:“二哥之前不会像这样……早出晚归,回来还什么都不说的。” 花遇的情绪变化,让花晓的内心很是不安。 花时拍了拍她的小肩膀,低声道:“别瞎想了,不会有事的。” 看出了小姑娘的不安,花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干巴巴地安慰了句。 其实,她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方才花遇经过她时,她好像隐约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是紧紧揣着的…… … 虽说花辞远中了举,往后在花家的日子,不确定性因素要增加不少。 一切都要等李氏和花辞远回来了后,才好做出下一步的打算,现在胡思乱想也没用…… 花时对此不抱有乐观之意,但日子还是要过的。 所以,趁李氏不在,花时跑回了屋里,揉了一大团面,心无旁骛地开始做起了素面汤。 这几日吃得紧,存的肉干,前两天就吃完了。 这会儿她屋里,除了面粉和米,旁的东西是再没有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吃的肉,或是肉干,全都靠十一和小黑进山觅食时,顺口叼回来的野兔、野鸡,靠此,隔三差五便能打打牙祭。 前十来日,十一和小黑总能每天都带肉回来,花时弄熟了肉,将屋里的三只喂饱了后,见剩下的他们一下子也吃不完,便会用粗盐,将鲜肉腌制成肉干。 盐腌制过的肉,尝起来又咸又脆,吃进嘴里,嚼劲十足,满口都是咸香的肉味。 屋里的三只便很喜欢吃这种腌制的肉干,小花影也尤其好这口。那肉干总是放不了几天,几张嘴,一口一块,便被一扫而空了。 这会儿,十一和小黑又跑回山里觅食了,她揉面,煮汤面时,就小白一直围在她膝边,汪汪直叫,尾巴也摇得厉害,一圈下来就没停过。 “汪汪……” 花时熟练地煮汤下面,一个时辰不到,一大锅热腾腾的素面汤,便新鲜出锅了。 她见小白叫得欢,便先给它盛了一碗。 小白闻了闻还冒着热烟的面汤,先是用舌头试了试,被烫得直吐舌头,连连哈气。 花时看着它这般傻憨憨的模样,话音中含着笑意:“都让你小心烫了,偏不听。” “呜呜……” 吐着被烫红的大舌头,小白委屈地抬头看向花时。 花时不理它,将灶台上的锅,一整个端了下来,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白摇着尾巴,跟着转头看了过去。 因为花时一直不让它们三个走出这房屋,这会儿,小白虽想跟过去,但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坐在地上没动。 花时将那一大锅的素面汤,直接端到了隔壁屋,提前被告知的花晓,早已打开了门,方便她进来。 这是一个多月来,他们养成的默契。 花时每次都会在自己的房屋里,将饭菜煮好,然后连着锅,一块儿端去隔壁屋。 大多数时候,姐弟五人,都会围坐在一块,捧着碗,静默无声地吃着饭。 花遇从回来了后,一直到现在,躺在炕床上,将自己紧紧地裹在被窝里,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行为举止,看起来有些怪异…… 花时喊了他几声,他都没回应,像是睡着了般。 花时不敢轻易去拽他的被窝,原是想叫他起来吃面的,见他无声抗拒的模样,叫了两声,便做罢了。 一旁的花晓和花离,捧着暖和的木碗边沿,缩坐在小木椅上,默默无声。 二哥看起来很不对劲,他们看在眼里,心里也觉得不踏实…… 一顿汤面,吃得不声不响,三人分工将残局刚收拾了,花时还没来得及回屋,才关上没多久的院门,突然被人大力敲响。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明显比上一次的要紧迫许多。 若不是又门闩,栓着,那敲门的人,急得都要直接推门进来了。 “砰砰砰!——” 敲门声还在不停地响起。 “谁、谁啊?!” 花晓从屋里跑了出来,冲着咚咚作响的门,紧巴地大声问了句。 那敲门声过于紧迫,花晓原就不太安定的心情,听到这凌乱急促的声音后,胸口也跟着咚咚乱跳。 “哎哟!快开门啊!都敲半天了,我还以为屋里没人了呢!” 是个陌生的男声,花晓没听过这个声音,只觉得陌生。 “咚咚!” 那人急得又敲了两下。 紧促的声音和陌生的男声,让花晓觉得十分不安,被吓得退了半步,脸色有些发白,故作镇定地问道:“你是谁啊?!” 屋外的人听到应声的是个女娃子的声音,便没有正面应答,而是冲着门缝里嚷嚷着说道: “小妹?你家里其他人呢?你爷他们呢?快叫他们出来吧,你爹找不着人了,这会儿,你奶刚找了村长,喊全村人去找你爹了,你们也快出来跟着一块找找吧,哎哟……眼看着天都要黑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又下雪……” 那人高亢的声音,前半段还高扬着,说到后边,许是觉得纳闷,声音也嘀咕了起来。 花时将锅碗都收回了自己的屋里,匆匆走出来,便听到门外那人高扬的声音。 他的话与意思,也是听了清清楚楚。 花晓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尤其是在看到花时也走了出来,就好像一下子看到了主心骨似的。 花时神色顿了顿,小跑着过去,将院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身上穿得有些单薄,脸冻得发红。 听到紧闭了半天的门,终于被拉了开来,撇了撇嘴,但表情依旧看得出来,有些捉急。 “怎么喊老半天了,慢慢悠悠的,现在才来开门。” 少年郎抱怨了句,接着又看了花时一眼 才说道: “总之就是,那家里要是还有人,赶紧喊出来,你那中了举的爹都不见了,你们怎么还有功夫嫌在家里,真的是……” 花时只觉得奇怪,忙追问了句:“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 少年郎耸了耸肩,“我怎么会知道?反正现在大家都在找了,我见你们花家就你奶一个人,便跑过来喊你们了,你爷呢?怎么没看到他人?” 他说着,忽然想到花家的另一个当家的,问声时,还垫了垫脚,朝着院子里,东看西看了两眼。 少年郎这表现的模样,显然是对花家很熟悉,甚至还知道那个好几年了,都不曾出过门的花老爷子。 花时定了定心神,蹙眉看着他,说道:“我爷他偏瘫躺床上好久了,这会儿出不来,我跟你过去找吧。” 说到花老爷子,花时又想到上一次见他时,已经是将近两个月前的事儿了。 那会儿李氏和花辞远去镇上会试了,起初的头一天,花时还没想起这号人。 当时李氏离家了后,也没有交代嘱咐过她什么,她自然是不记得的。 也是第二日,偶然脑光一闪,突然想起了,有了第一次的惊吓,花时其实也不太愿意踏进李氏那间腐坏,散发着恶臭的房屋。 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推门走了进去,屋里依旧暗沉沉的,隐隐约约只能看到一丁点影子,她刚走到房中的一半,还没靠近那张炕床,便看到了她至今都想要忘掉的一幕…… 想着,花时不禁又起了层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涌。 那半身瘫痪的花老爷子,饿狠了,竟两只手抓着黑黑一坨的东西,不停地往嘴里塞…… 闻着空气中散发出的恶臭味,花时立马猜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她被惊了一跳,不等她出门,花老爷子似乎发现了闯进屋来的花时,竟突然抓了一大把黑糊糊、湿黏黏的东西,朝着她的方向扔了过来…… 她转身就跑了出去。 要是跑得慢点,那坨东西还真就要扔她身上了…… 愣神之际,那少年郎挠了挠头,确实没在院里再看到其他人了后,才说道:“行吧行吧,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花时走之前,不忘叮嘱花晓和花离两人,乖乖呆在家里看着别乱跑。 花晓皱着眉头,只是点了点头。 一旁的花离苦着脸,眼底全是忧心忡忡之意。 那少年郎带着花时,飞快地穿梭在村道中,路上还不停地遇到三三两两,跑过来帮忙寻找的村民们。 花时越往前走,眉头皱得越深。 守山村几百户人家,面积大得一眼看不到尽头,加上弯弯绕绕的村道,和到处生满了的小树林。 要在那么大的村户中,找一个失踪的人,若不是有村民们帮忙,确实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花时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头的方向去,那少年郎还告诉她,说是李氏就在那边,喊她过去帮衬着扶一下,省得李氏年纪大了,在寒天冻地里站得久了,要受不住。 只是,两人还没走多久,前边忽然跑来两个,与少年郎差不多大年纪的男孩,气喘吁吁地冲两人喊着: “不用去了,不用去了!人找着了,在祠堂那块地方,快过去看看吧!” 少年郎一眼就看出了,同伴两人的表情不对劲,他有些好奇地追问道:“你们怎么这个表情,人找到了不好吗?” 其中一个身形胖一点的,摇了摇头,才啧啧声说道: “唉……那个字怎么说来着…乐极生悲?乐极生哀?哎呀,反正就是那举人老爷跌进井里了,方才刚刚捞起,好像说是没气了……” 少年郎一骇:“什么?!跌井里淹死了?!” 花时的面色也是跟着猛地一变。 … 第146章 不中用了啊 “怎么可能!我记得祠堂那边根本没有很深的井吧?怎么会淹死?” 少年郎惊声否认道。 另一个瘦一点的少年,一直没出声,听到他惊声,有些不信的模样了后,才皱眉思索道: “我原也是不信的,方才我和阿飞跑过来之前,我钻到人群里瞧了,应该是没气了,也没法救活了,脸都青紫了。” 少年郎谢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站着的花时。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说什么:“你……” 花时皱着眉,思绪翻滚间,十分混乱。 她低声说:“先带我过去看看再说吧。” 谢虎给站在跟前的两个伙伴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赶紧带路。 阿飞和阿林相互对视了眼,又看了看起先被两人给忽略掉了的花时,刚想开口问这是谁,却被谢虎用眼神瞪了回去。 十几年的好兄弟了,两人这点眼色还是能看得懂的,便收住了声,忍着没往下问。 在两人的带领下,花时跟着,很快便来到了祠堂的位置。 此时,刚中举的花举人,名头都还没捂热,就跌进了井里,被淹死了的消失,像一堵漏风了的墙,村中四下都收到了风声。 很多村民,看热闹的看热闹,唏嘘不已的唏嘘,一个个围在祠堂门口的位置,将这平日里原本人烟稀少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听说了吗?那家伙刚中举呢,都没来得及威风,就给淹死了……”说闲话的男人唏嘘不已。 “是啊,可怜的哟……”同情的妇人叹息。 “哈哈……这算什么个事啊,好好的,怎么就被淹死了?还有,他怎么好端端的,跑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得到好消息,不应该先跑回家中报喜吗?要不是他娘来找,说不定明天被冻成冰了,都没发觉。”觉得奇怪的男人说。 “哈哈……我倒觉得挺活该的,你是没瞧见老虔婆那得意的嘴脸,要真的没事儿,老虔婆的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幸灾乐祸的老妇人笑着说道。 “你说什么呢?人都死了,你也不积点阴德,说这种话,人该不会是你推下去的吧?”一旁的妇人捏着鼻子冷嘲道。 “你别血口喷人,人死了,赖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他死的,我才刚从家里过来,衣服就披了件就跑出来了,袜子都没穿,你瞧瞧,你说话时都不会动动脑筋的吗?诬陷我推的?该不会是你推的吧?!” 那老妇人也不是个善茬,被人含血喷了立马尖声,反驳了回去,甚至还倒打了一耙。 就这样,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争得面红耳赤时,差点没打起来。 要不是旁边的人拦着,还真说不定,这两个都一把年纪的人,就要掐打起来了。 围堵的人群,沸沸扬扬,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只是为了看热闹,冷漠地说着事不关己的话,有的人觉得可惜又可怜…… 毕竟寒窗苦读几十年,一朝中举,竟落得这般下场…… 花时赶过来时,还没走近,便听到了人群中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围堵的人太多了,她踮起脚,都没能看到李氏那熟悉的身影,和花父的身影…… 人群都堵在祠堂门口,用不着猜,也知道,人应该是被挪进了祠堂里边,所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们,都围着在这边看。 “都让让,都让让!人家姑娘来了,你们堵着干什么?!让她进去啊!” 花时正踌躇着,该怎么挤进去的时候。 站在她身旁的少年郎谢虎,突然扬高了声音,冲着人群大声嚷嚷着。 吵闹纷杂的人群,似乎静默停顿了一瞬,站在最外边的村民,甚至转回头,朝着花时看了过来。 在谢虎三人的帮忙下,花时有些艰难地,一点点挤了进去…… “呜呜呜……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呜呜呜!……” 挤进了祠堂后,耳边吵闹的人群声散去了些,但李氏的哭喊声,猝不及防闯入她耳中。 花时抬眼看去。 李氏那苍老佝偻的身形,跪趴在地上,她身前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个深蓝色身形的人…… 花时走近了两步,定睛看去。 是花辞远…… 花辞远那张熟悉的脸,了无声息,凌乱的头发湿漉漉地垂着,双眼紧闭,脸色青紫,胸膛上,露出的白色里衣,能清晰地看出,一点起伏都没有。 “啊啊啊…!!我的儿啊!你给我睁开眼!看看娘啊!你……呜呜呜……” 哭着连连的李氏,突然情绪崩溃,跪趴在花辞远的身上,嚎啕大喊大叫。 花时僵硬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脑海在方才的一瞬间,是空白的…… 太猝不及防了,她完全没有料想过的。 花辞远怎么会无端无故,突然就溺亡了,明明中午的时候,才说中了举的,以后就是老爷了,所有人眼里,花辞远前途无量,怎么眨眨眼的功夫,就这么没了…… 花时的视线落在花辞远那被泡得发白,毫无血色的脸上。 突然,有人朝她走了过来,开口对她问道: “你、你是辞远的大姑娘吧?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花时顿了顿,好半响反应过来,扭头朝开口说话的那人,看了过去。 是个胡子拉碴,脸色瞧着有些憔悴的中年大叔。 他似乎被花时定定地看了两眼,心里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双手交叠着,搓了搓。 他接着又说道:“我也是宗族上的长辈,你叫花叔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族里几十辈才出怎么个中了举人的,这会儿好消息都没传开多少,就传来了他溺亡的消息。 花庭敬此时面色尤其难看,僵硬的模样,痛心疾首。 花时抿了抿唇,才开口喊了声:“花叔。” 花庭敬摆了摆手,又皱眉低声道:“真的是,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事……” 花时注意到他裤脚和手腕处,都是湿的,又转头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两三个比他稍年轻些的男子,同样都是裤脚和手腕处的衣裳是湿的。 她缓了缓心绪,出声问道:“人是在哪里找到的?是你们几人先找到的吗?” 即便是看到了花辞远尸体,花时扔觉得事出蹊跷。 她仍觉得奇怪…… 虽不说她自己有多了解花辞远的性子,但是花辞远在知道自己中了举后,绝对不会自己一个人到处乱跑,第一时间定然是先跑回家来,告诉李氏他中举了才是。 且从十一月花辞远考完试回来,他便一直很笃定自己能上榜,时常与李氏说起,每每李氏动怒的时候,她便总能听到花辞远在李氏的耳边念叨自己定会上榜中举一事。 时间长了,李氏听得腻烦了,到近来的小半月,花辞远便很少再主动提起,一直到今日花离说起。 说花辞远自个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看榜了,虽说他十分笃定自己能上榜,但知道这一天是放榜的时日,他也没敢告诉李氏,而是偷偷自己一个人溜出去看了榜。 而在以上的种种因素下,花辞远在知道自己中榜了后,天大的好消息,他不可能会在外边溜太久,且村口那个张贴的榜单,并不是他一个人能看,这时候,花辞远定然是选择跑回家,将这一好消息告诉李氏才是。 不论是她,还是花辞远,或者说是整个花家的人都知道,李氏是多么盼着他考取功名,供他读了几十年的书,就为了这天。 花辞远定是知道的,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在知道自己中了榜后,竟跑来这么个偏僻的地方,还失足落井里溺死了…… 花时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劲。 花庭敬听她问,也没瞒着,转回身指了指身后站着的那两人,说道:“是他们两个先发现的,然后跑去喊人,后边我先赶了过来,我们四人便合力,将他捞了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就在祠堂左侧的那个四方井里面,像是溺死好一会儿了,人都浮了上来,不然还发现不着。” 花时皱着的眉头便一直没有松开:“四方井?” 花庭敬点头,解释道:“是啊,那井四四方方的,也不深,就十几米左右,会水的人掉进去,只要往上飘着,用点劲还是爬得上来的,也不至于就这么溺死了啊,唉……” 花时正欲再继续往下问,身后方的祠堂门口处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花族长来了!叔公也来了!” 花时转身看了过去,围嚷嚷着的人群,突然从两旁散开,让出了一条道,紧接着一个拄着拐杖,头发斑白,步履蹒跚的老头,被另一个两鬓斑白的中老男人,搀扶着,一点点走了过来。 对边的花庭敬小跑着跨了出去,跑到另一边,扶着白发苍苍的老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花时默默的,也跟着退到一旁的角落。 人群中也稍稍静默了一瞬。 只听见,李氏嚎啕大哭的声音:“呜呜呜……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呜呜……” 沉浸在悲痛中的李氏,不停地发出哭声,就好像疯了魔似的。 来的什么人,什么人围着,什么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完全不在意了。 她以为她熬了几十年了,终于要熬到这个废物儿子,开始争气了,中举了。 她都没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来,便有人告诉她,她中举的儿子,竟溺死在了四方井中…… 大喜大悲,让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怎么接受得了…… 花家的老族长,被人两边搀扶着走了进来,三道阴影笼罩下,李氏还爬在尸体上方,呜呜哭泣不止。 老族长缓缓低了低头,犀利的眼睛一扫,看向躺在地上,那已经没了呼吸的,脸色发青发白的人脸。 “唉……” 粗粝苍老的声音,缓缓叹了口气。 “不中用了啊…真是不中用的东西,好好的怎么就淹死了!” 老族长后边的话,染上了几丝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他缓缓吐了口气,又看向一旁站着的花庭敬,出声问道:“药婆来瞧过了吗?是真没气了?” 花庭敬老实地摇了摇头:“还没瞧过,不过……人都没气了,瞧了也估计没用了……” 他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 一听这话,老族长绷着的那口气,好像一下子都散了去…… 不中用啊…… 第147章 我知道了 花家的老族长在确定了人没法救活了后,重重地敲了敲,拄着的拐杖,苍老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怒容。 他一抬拐杖,指向一旁站着的花庭敬,不怒自威的声音,赫然说道:“是你们几个把人捞上来的?可看见了附近有什么人?” 他这话含着赤裸裸的猜疑之意。 花庭敬吓得冷汗连连,不停地擦着额头,“没有,我过来的时候,附近一个人影也没有。” 老族长眉头皱得更深了,沉着脸,半响没说话。 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呜呜呜……” 只有李氏还趴在尸体上,低低呜咽,许是哭得久了,李氏也没什么气声,从嚎啕大哭,变成了低低呜呜的抽噎声。 老族长听得直皱眉,沉沉地叹了口气。 “咚咚。” 拄着的拐杖敲了敲地面,安静的祠堂了里,这突兀的两下声响,听得人心肝胆颤。 老族长即便是七老八十了,但气势阵仗都还在,发威动怒叫人不敢吭气。 边上的花庭敬眼角余光,看了好几眼,神色颤颤,似乎是有些怕老族长会因此降怒于自己身上。 “行了行了,别哭了,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 老族长威严骇厉的声音一响,空气静默,李氏的哭声也跟着僵顿了一下。 站在角落里的花时,看着李氏埋头擦了擦眼泪,背着众人的背影,才慢吞吞地转了回来。 一双含着血丝、眼泪的眼睛,哭得有些红肿,她狠狠地瞪着围观的众人。 眼睛左右扫视了一圈,满含怨恨的眼神里,掩盖不住的怒火。 她突然破口而出:“是不是你们?!还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我儿!他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就这么淹死了!他明明会浮水的,怎么会淹死!” 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突兀地瞪着,眼球狰狞地往外突出,看着十分吓人。 围堵在祠堂门口,靠得近些的人,被她这咄咄逼人模样,和刺耳的质问声,惊得往后连退了两步。 “…她疯了吧?在说什么胡话呢……” “哎哟这眼睛瞧着真吓人……” 安静一瞬的人群中,传来不满的嘀咕声,话语里带着浅显的嫌弃之意。 李氏的神色表情都像是陷入了魔怔一般,瞪着血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乌泱泱的人群。 那一片黑漆漆,乌泱泱,人头攒动的人,倒影在她浑浊的眼球里。 她魔怔的表情,太过于骇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凶狠诅咒的话语来: “是你们……就是你们!你们嫉妒他考中了举人!把他推进了四方井里,淹死了他!他会浮水的,怎么可能会就这样淹死了……你们这群下作的贱种!心肠好歹毒,不得好死啊!……” 李氏越骂越凶,污言秽语,指着在场的众人,一字一句地往外冒。 因着老族长在场,旁边站得近的人,虽听得直皱眉,但也不好上去拉她,只听着她骂,一声不吭。 倒是一旁站着的老族长,撑着拐杖的手,越捏越紧,长满皱纹的老脸,紧紧地拧在一块,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咚!” “你们都死了吗!就人她这么满嘴喷粪,还不快给我堵住她的嘴!” 老族长一敲拐杖,怒吼了一声。 一旁干站着的几个男人,立马冲上去,一人一边,将李氏用力压了下去。 “哎哟!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被按在地上的李氏,胡乱地挣扎着,老脸涨得通红,漆黑的眼睛里,死死地往上瞪着一行人。 站在角落里,完全没什么存在感的花时,看着花家的老族长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着李氏破口大骂了两句,就被两个大汉给,按倒在地。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花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边上的花庭敬冲她使了个眼神,垂在边上的手,对着她的方向,往上翘了翘。 花时眨了眨眼,看懂了花庭敬焦急的眼色,却站着没动。 李氏现在明显是情绪正失控中,对着一群吃瓜群众,就破口大骂,她现在上去拦着她,李氏能反手抽她两把耳光…… 老族长见李氏被按下来了后,面色才缓和了下:“行了,带我去那井口看看。” 看老族长的面色,也不太信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很快,人群散开一条道,花庭敬在前方带路,老族长被人搀扶着,跟在其后。 而围观的村民们,也大群大群地跟了过去,最外边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块,没听清,也没看清是怎么个事,就见着一大波的人,往祠堂一旁的小树林钻了进去。 花时也跟在人群中,默默地看着,一直没出声。 祠堂空旷的左侧方,绕过一小片树林,很快就看到了一口四四方方的井。 即便是远远站着,也能看见,水没有漫过的井边口,大约有一米多的深度,再往下边上乌黑黑的井水。 井水的最上方,漂浮着细细的碎雪,碎雪有打捞的痕迹,原本水面上整齐的雪,被搅弄得乱七八糟。 四方井的四周,布满了凌乱的脚印,显然是被人发现,打捞时的人,留下的脚印,一窜一窜的,两三米开外的地方,全是脚印。 老族长被人搀扶着走了这么段距离,等到了的时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一会儿,才将气喘匀了,看着四处凌乱的脚印,老族长的表情一下子又沉了下来。 气急败坏道:“你们怎么回事?这里怎么全是脚印?!” 花庭敬有些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老族长,嗫嚅着唇说道:“就、捞人的时候,难免会落下的……” 雪面那么深,怎么可能会不留下脚印嘛…… 老族长气沉沉地吐了口气,瞪了花庭敬一眼,又被人扶着,绕着四方井走了一圈。 人群中的花时,也不由得跟着四处打量,也想在这四周试图找到可疑的痕迹。 只可惜,现场被破坏得太彻底,像在被破坏的第一现场,找到什么可疑的痕迹太难了。 她四处张望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发觉哪里有什么不对。 除了一雪地的,不知谁留下的脚印子外,四方井的井口边,也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更别提什么明显的痕迹了…… 不对啊,井口的边沿上布满了绿色的青苔和碎雪,若是花辞远不慎跌倒,掉了进去。 人的本能会驱使他,抓着井口的壁沿,拼命往上挣扎才是。 可井口除了打捞时,留下的痕迹,并没有看到手抓趴的痕迹…… 花时皱着眉头出神之际,老族长已经绕着四周转悠了两圈,没找到什么值得留意的痕迹,老族长的表情也从谨慎,转变到了失望的叹息。 “行了行了,都散了,你们两个把祠堂的人,给抬回他家里去,别放祠堂里了。” 老族长挥了挥手,冲着一旁站着的叮嘱道,这会儿,查看了一番,似乎是没找到痕迹,表情明显是放弃了。 找不到什么可疑的痕迹,也没人目睹落水的过程,只匆匆找到了个尸体,也无法得知,只能把这当做是个意外了…… 好好的一个举人老爷,这么就……不到一天,就这么淹死了,很难不让人多想。 老族长在听到自己族里的后生,中了举人,消息还没传开,就立马传来了举人给淹死在了井里。 他第一反应就是先过来看看,还能不能给救活回来,见没气了后,他先是气愤,而后立马猜想,是不是被人给谋害了的…… 来查看了四方井后,属实是找不着痕迹,也没有人看到,据他所了解的,花辞远也因着常年缩在家里看书,很少出门,所以认识交好的人,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这也可以间接排除了,他所熟知的人因嫉妒他,而偷偷将他谋害。 最终,得出的结论还是,失足落水给溺死了…… 被强压着拖过来的李氏,呆呆愣愣地坐在雪地上,直到听到老族长的最后这句话,她才恍惚反应过来。 “不是的!族长!呜呜呜……你要给我做主啊!我儿子肯定是被人害死的!他会浮水的,他水性好,怎么可能会溺死!而且、而且他怎么可能会跑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掉进去给淹死了,肯定是有人骗他过来,把他推了进去,他才淹死的…!…呜呜呜……” 李氏哆哆嗦嗦地摇着头,跪着爬了过去,一只手拽着老族长的裤腿,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老族长能带着一大群人跑过来查看,肯定也是怀疑,是有人谋害了的,不然不可能会跑过来的! 李氏的心里到现在都不信,她那个中了举,出息了的儿子,就这么没了…… 即便是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有人蓄意谋杀,但她就是魔怔了一样,觉得就是有人看嫉妒她,所以在知道他儿子中举了后,见不得她好,故意把他推下去溺死了的…… 老族长用力踢了踢李氏缠着的手脚,到底是年纪大了,骨头硬了,费劲半天,也没能将李氏踢开。 他怒不可遏地冲李氏吼道:“李莲心你干什么?!给我撒手!” 李氏拼命摇头,死活抓着老族长的腿,哭喊着让他给自己做主。 “你们是都死了吗!还不快给我拖走!咳咳咳!……” 老族长这一次是真的怒火攻心了,吼了两句话后,大声地咳嗦了起来。 李氏再一次被人强硬拖走,这次她挣扎的动作更甚,疯狂地摇头摆手挣扎,双腿到处乱蹬,一头青丝夹杂着的白发,凌乱的散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像个孩子一样,崩溃地又哭又闹。 老族长看得头都凸出来了,见李氏怎么也不肯罢休,众目睽睽之下,老族长顾及面子,不好挥手就这样离去。 他跺了跺拐杖,压着怒气,沉声问道:“那你想怎么做?你说是被人害死的?那证据呢?没有证据,就凭你一张嘴胡言乱语,你说是便说,这村子不如给你说了算!” 撒泼一样坐在地上的李氏,抹了抹脸上的泪痕,黑漆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老族长,里边是藏不住的愤恨。 老族长皱着眉头,不耐烦的情绪达到了顶点:“你自己说有些谋害?那你说说,你那儿子除了农忙的时候,出出门帮帮忙,其余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认识谁?村里人大家伙都打照面认识,谁会无缘无故害死他?” 这一番话一出,李氏黑沉沉的眼睛,却突然猛地瞪大,表情僵硬地看着前方。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不一会儿,竟露出了醍醐灌顶,了然大悟的模样…… 所有人看到李氏伸手拍了拍脑袋,双手捂着脸,阴森森地发出诡异的笑声来。 “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大笑的声音,听得直让人毛骨悚然。 大声地喊着什么知道了……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甚至觉得她是不是大受打击,疯魔了。 人群中,花时眉心微蹙,看着李氏大哭大闹了一番后,突然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提着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垂。 李氏这癫狂的模样,十分不对劲…… 第148章 你哭什么? 谁也不知道李氏在发什么疯,但谁也没有在意…… 之后,在老族长的叮嘱下,花辞远完全冷透了的尸体,被四个大汉的合力,抬回了花家。 花时跟在四个大汉的后边,低着头,默默地走在村道上,往花家回去。 李氏在大笑了一场后,坐在雪地上,一直埋着头,捂着脸,哆哆嗦嗦着身体,不肯起来,任由旁人叫她,她也一声不吭。 围观的人群,有好心的人要去拉她起来,都被她恶狠狠地瞪走了,旁人见此,都纷纷散了去,不再理会。 接着,花辞远的尸体,被人担来木板,托起来抬走,看热闹的人,见没热闹看了,鸟作兽散般各回各家了。 老族长也被这事儿闹得头晕脑胀的,低声叹了几句作孽,便由人扶了回去…… 空荡荡的树林里,只剩李氏坐在冰冷的雪地上,疯疯癫癫地发出低呜声,再无一人…… “怎、怎么了…?” 听到屋外边传来的吵吵嚷嚷声,屋里的花晓,第一个拉开门跑了出来。 她先是看到人群中,熟悉的身影,怯懦地发出问声,接着瞳孔一震,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僵硬地站在原地。 那、那是…爹的尸体…吗? 真的死了…? 花晓脑海一片空白,乱糟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僵直地堵在门口处,直到花时走上前,将她拉到一旁。 “砰……” 抬着的长木板,放到空落落院子里的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院门外一直跟着过来的村民,大多都是没看够热闹,堵在花家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打量。 花时向出力将尸体抬回来了的四人,道了声谢。 四人对视了两眼,默默从院子里退了出去。 这种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人走了,花时将敞开的院门关上,隔阻掉堵在院门口那群,吵吵嚷嚷,看着热闹,说三道四的人。 重新安静了下来的院子里,花辞远那冻得又冷又硬的尸体,就这样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了无声息。 花晓远远地蜷缩在角落,眼睛无神地落在那冷冰冰的尸体上,眼圈红红的,表情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屋里的花离,姗姗来迟地带着弟弟出来,两兄弟的侧脸都有些红,压了印子,眼神迷茫,反应也跟着慢半拍,像是刚睡醒,人也都是懵的。 在看到院子里,木板上躺着的花辞远时,花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揉了揉眼睛,睁开眼,懵懵地说道: “爹怎么睡在院子里?不回屋睡吗?” 这会儿,天色已然有些暗沉了,院子里的灰蒙蒙的,叫人看得不真切…… “呜呜……” 听到花离茫然不知的问声后,花晓再也绷不住,呜咽着哭了出声。 她惊恐又害怕,脸也憋得又青又白,声音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花离瞌睡虫一下子散去,茫然地抬眼,朝着哭声看去:“花晓?你哭什么?” 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眼前看到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花晓泪眼模糊地看向花离,颤抖的声音,哆嗦着说道:“爹…他、他死了!” 花离一愣,接着立马从屋檐的台阶上跑下来,朝着木板的方向追看过去。 这一眼,让他也镇在原地…… 灰蒙蒙的光线下,虽看得不太清晰,但那张被水泡得发胀的脸,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发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的唇……是死人才会有的模样。 花离的小脸一僵,反应过来时,两行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死了……? 怎么会? 白天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远远站着的花时,低垂着眼眸,无声地走回屋里,拿了块之前做衣裳时,剩下的半块黑布。 重新走出来,将布摊开,盖在花辞远那张已经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的脸上。 视线被遮挡住,无声落泪的花离,恍惚间反应过来,泪眼婆娑地看着花时,哽咽着问:“这…这是怎么回事?爹怎么会死了?” 花晓也投来紧紧的视线。 “淹死的,失足掉井里给淹死的,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花时说。 “呜呜……” “呜呜呜……” 两人不约而同得哭了出声,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听着两人哭,花时心里也有些堵得慌。 她也说不出什么安抚的话,站在一旁,无声地看着。 年纪最小的小花影,左看看,右看看,小表情好奇地看着两个哥哥姐姐哭,不明白两人在哭什么。 不止花离看到了花辞远那已经死僵了的尸体,小花影也看到了,只是他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他年纪还小,不懂什么死,也不知道死了为什么要哭…… 他只有在饿肚子,没东西吃的时候,他才会哭…… 花离和花晓低低呜呜地哭着,眼睛都哭肿了,也没停下来。 黑夜很快降临,院子里也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天夜里,无星无月,天和地仿佛融为了一体…… 花时坐在屋檐下,小花影趴在她的膝盖上,埋着脸,困倦地闭着眼。 似乎是困极了,但是花晓和花离都还在哭,过了那么久,他肚子又开始饿了,这会儿又饿又困,便缠着花时,想告诉她,自己饿了。 只是院子里的气氛太过于低沉,即便是他年纪尚幼,什么都不懂,也犹豫着没有这会儿开口喊饿。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看不清两个哥哥姐姐了,但是隐约还能听见两人的抽泣声。 他小小地叹了口气…… 不明白,为什么哭了那么久了,还在哭…… 又过了一会儿,矮墙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砰!” 安静的院内,传来院门被人大力推开的声响。 发丝凌乱,浑身狼狈的李氏,埋着疲倦的步子,低着头,像块行尸走肉般,无声地走了进来。 花晓和花离的哭声一顿。 花时想到下午的时候,李氏发疯大闹了一场,这会儿看到她,不免心有余悸,紧绷着身体,站了起来,拉着困倦的小花影,躲闪到了一边。 李氏看起来十分不对劲,她的背脊好像一夜之间,一下子弯了下去,佝偻着身躯,埋着头,谁也没看,径直朝着堂屋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便听到她拉开又关上房门的声音。 黑暗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声响都没有…… “嗝……”花离吸了口气,打了个哭嗝,哭得湿漉漉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堂屋的方向。 哭了那么久,两人也哭累了,一下一下地吸着气,眼泪风干在脸上,蔫哒哒的。 花时让两人回去睡去,等明天起来再说。 花晓和花离哭了那么久,似乎也接受了这件已经发生了的事实,只是情绪低迷,也没应声,默默地走回了屋去。 花晓揉了揉小花影毛扎扎的脑袋,跟着低声道:“你也快回屋睡去吧。” 小家伙站着没动,揪着手,慢吞吞地说:“可…可、我饿了。” 花时一愣,看了眼暗沉沉的天色,无奈道:“那你等我一会儿。” 很快,花时煮了一小碗瘦肉粥,端了出来,晾凉了后,小花影捧着碗,吸溜着,没一会儿就喝完了。 花时坐在一旁,看着烛火晃动的影子,沉浸在思绪里,默默无声。 这肉是兔子肉,十一和小黑,今天刚从山里带回来的。她割了一小块兔子腿上的肉,切碎了就着米煮了这么一碗…… “我、我吃饱了。” 小花影奶呼呼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花时乱糟糟的思绪。 “呃。”花时接过他手里空荡荡的碗,放到边上。 站起身,看着镂空的院子里,木板上冷冰冰躺着的尸体,有些头疼。 这会儿她也不好把他挪到屋檐下,就这么放着,要是夜里下雪,明天起来估计就被雪给埋了…… 她的衣角忽然被只小手,轻轻拽了下。 吃饱喝足的小家伙,这会儿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眨巴着好奇地看着她,小声:“…哭?” 他比了个流眼泪的动作,小手指着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房屋的方向。 花时低头看着他:“你是在问他们为什么要哭?” “嗯嗯。”小花影立马点了点头。 花时顿了顿,也没有隐瞒,沉沉地叹了口气,直说道:“因为爹死了。” “…死?” 他不明白这个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死了就要哭? 花时意识到他年纪大小了,不懂这个字的意思,便又解释道:“死了,就意味着他以后再也不会醒来,以后我们也没办法再见到他。”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见到的话?也不会怎么样吧…… 他还是不懂,为什么要哭? “好了,你快回屋睡吧。” 花时见他歪着脑袋,还是有些不理解的意思,也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而是催促他快回屋睡觉。 躺在冰冷的被窝里,花时闭上眼,她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哪知被窝一暖和,她没一会儿,便陷入了沉沉的梦香里。 一直到后半夜,隔着薄薄的墙,房屋外似乎传来什么吵闹声。 困倦让花时难以睁开眼,她迷迷糊糊醒来,又最终抵不住困意,又沉沉睡了过去。 陷入沉睡前,她隐约好像听到了,李氏那刺耳的咒骂声,和老头嗬嗬的喘气声,以及什么动作在挣扎时,发出的拍打声…… 花时以为自己在做梦,拧着的眉头,很快又松了下来。 她没注意到,她半夜被惊醒,原本趴在她枕边睡觉的黑猫,轻巧地落在地上,那双在夜里发出幽幽光泽的猫眼,诡异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听着屋外不远处,挣扎、吵闹的声响,低低地喵叫了声…… 次日,花时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 屋外的天色已然大亮,簌簌的雪滑落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 她昨晚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了李氏……梦里的内容……? 花时仔细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呼……” 她沉沉的叹了口气。 想起了屋外的院中还躺放着的尸体…… 第149章 又有人溺死了? “我醒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二哥的人影了。” 四人围在堂屋里,捧着碗,喝着热腾腾的米粥。 花晓沙哑的嗓音,闷闷的说道。 花时皱着眉头,回头,朝着空落的房屋看去,黑蒙蒙地屋里,阒其无人。 又出门了? 李氏那屋里,到这会儿,也寂然无声。 一顿早饭,食之无味,气氛低沉又压抑。 花晓和花离都苦着脸,蔫哒哒地低着头,精神萎靡不振。 两人都不愿去看,院子里那个已经被雪埋了大半的尸体,吃了早饭后,便缩回了屋里,不肯再出来。 从昨天来看,李氏也备受打击,人都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瞧样子是暂时没法给花辞远处理后事了。 尸体一直摆放在院子里也不是办法…… 花时同两人说了声,便自己顶着细碎的小雪出了门。 她没给人办过丧事…… 按照当地的习俗,人死了后,将尸体清理干活,换上寿衣,装进棺材里,再由人抬去下葬…… 花时思索着,找到了村里的木匠,出钱让他打一副棺材。 那木匠早就听闻村里死了人,料到会有人来找他打棺材,早早便准备好了,告诉花时,晚上就能让人把棺材抬来给她。 花时选的是最次的木板,就这么一副板子,就要一两银子。 人死如灯灭,花辞远生前对她来说,无功无过。 明面上,还要在村里继续生活下去,她就要把这事做足了面…… 花时出门的一趟功夫,再回到花家小院时,远远就看到院门大肆朝外敞开,院中隐约还能听见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她刚迈步进门,等候许久的花庭敬,听到脚步声,转而回头便看到了走进院来的花时。 “大侄女,你可算回来了?你奶去哪了?怎么没看到她人?” 花庭敬迎上来,连声追问。 花时抬眼看到,窄小的院中,围了七八个身形高壮的男人,正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院子里,人一多便显得乱糟糟的,而原本院中躺在木板上花辞远的尸体,不翼而飞了。 “哦,你爹他我让人抬回了堂屋里,给他擦洗了一遍身子,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会儿就在堂屋里。” 花庭敬注意到她的视线,忙出声解释道。 花时顿了顿,犹豫道:“你们这是……?” 她没想到花庭敬会带人上门来帮忙打理花辞远的后事,表情有些意外。 花庭敬抬了抬手,说道:“大家都是同族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你爹没了后,你们家孤儿寡母,老弱病残的,咱能帮就帮嘛。” 花时点了点头,没吭声。 “对了,你奶她人呢?”花庭敬问着,又转头左右看了两眼。 花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花庭敬想起昨天那会儿,李氏那疯疯癫癫的样子,现在人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不会真的疯了吧…? 想着,花庭敬看着花时的眼神,不由得露出了丝同情的目光。 爹死了,娘也没了,奶这会儿要是发疯了,整个家里不就只剩下这几个孩子了……哦对了,他记得还有个病残的爷爷来着。 “你爷呢?”花庭敬想着,便出声又问道。 他记得只是花老爷子只是腿伤着了,别的地方还是好好的,让人扶着坐起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花时垂眸,说道:“在屋里,这会儿应该还在睡。” 她心里也有些乱糟糟的…… 李氏现在跑没影了,关在屋里的花老爷子,看着也有些疯疯癫癫的…… “花叔,咱这边好了,就等装棺了。” 堂屋里走出来个男人,冲着花庭敬这边找了招手说道。 花庭敬应了声,又看向花时,问道:“你找人订好棺材没?钱够不够?要不要叔带你去?” 没法,李氏人不见了,他瞧来瞧去,也就只剩花时在这事儿上能做主了。 花时点头:“够的,说是最快也要晚上才送得来。” 花庭敬这才松了口气。 见花时情绪似乎低落,神色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瞧着怜心大发,便将该做的事宜,细细说来。 “等装棺木里了,我们便棺抬到咱族里的祠堂,要放那七天,你便带着你几个弟妹,一块跟着去守灵,要有人在那守七天,等七日后,我再带人来,将棺木抬到祖坟那边给葬了。” 原本这七日里,要准备桌席,喊族里人来告祭一番,等时日到了,再抬去下葬…… 花时抿唇。 她大致懂了,她要带着弟妹,守在棺材边上哭丧七日,头七那天,才让人抬起给下葬了。 等后续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花庭敬让多余的几人都回去了,只留下四个抬棺的人,他自己也一直呆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看架势,似乎也要等棺木抬过来,守着装棺,再亲自送到花氏的祠堂。 人走了几个后,院子里吵嚷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低沉了下来。 许是见气氛不对,花庭敬一直拉着花时说话。 花时也从他的口中得知了许多关于村中族里的事情…… 譬如说,村中的四大姓氏族里,除了最大的祠堂,花、谢、李、何,四个姓氏都有自己的祠堂。 一般村中哪个姓氏里有人死了,都会在死后的这七天里,设立灵座,上好牌位,一块摆在家里的堂屋,一块摆在祠堂的灵位上。 这些都是村里历来的规矩,而到现在,祠堂里的四面墙,已经摆满了数不清的牌位…… 正说着话,矮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吵闹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 花庭敬站了起身,好奇地朝着敞开的院门走了过去,探出脑袋看去。 便看到巷口的道上,不少从屋里出来的村民,纷纷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正值晌午,若是天热时,这会儿那么多人出现在村道上,倒也没什么稀奇的,但是这会儿,天寒地冻,平日里大家都喜欢缩在屋里,竟然在这个时候跑出来,除非是出了什么大事,就像昨个一样…… “喂…!婶子?你们都干什么去啊?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花庭敬嚷嚷着大嗓门,喊住一个正要跑过去看热闹的大婶。 “嗐我哪知道啊!听说是湖那边又有人死了,你要想知道,自个也跟着过去看。” 那大婶回头看了花庭敬一眼,说了这么个话,便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又死人了…??” 花庭敬看着跑远的背影,嘀咕了声,满脸疑惑。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怎么个事儿了后,花庭敬一下子瞪大眼睛,又转头朝外看了去。 这会儿村道上的人,全跑没影了,他想逮个人问,都找不着。 “奇了怪了,怎么又有人溺死……” 花庭敬嘀咕着退回来院子里,面上是按耐不住的好奇。 若不是手头上还有事,他也跟上去瞧瞧,到底发生了个什么…… “花叔,外边这是咋了呀?” 不等他回味过来,院子里的四人齐齐朝他看来,其中一人好奇问道。 花庭敬看了眼四人,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听说是有人溺死在湖里了,大家伙都跑过去看热闹了……” “啥?又有人溺死了?” 男人挠了挠头,表情只觉得古怪。 昨天溺死的人都还没过头七呢?怎么才第二天,又有人溺死了? 这年才刚过,怎么接二连三的有人溺死…… 花时听此,转头看了过来,心里莫名咯噔了下。 “不好了!不好了!花叔!” 院内的几人还没从这一消息里缓过神来,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 花庭敬听着这声音耳熟,皱着眉头,又走了出去:“叫什么?叫什么?什么不好了?” 那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表情慌里慌张的。 花庭敬将他扶住,又问道:“到底怎么了这是?” 那人看了看院内的几人,嗫嚅着唇说道:“哎呀!是李婆子她溺死在了湖里!” “什么?!”花庭敬一惊,缓了缓,又立马追问道:“你说的是哪个李婆子?” 村里的李婆子可多了去,又不一定止的就是…… “还能是哪个呀!”那人无奈道,眼睛里表明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花庭敬都不敢回头看身后的花时,愁得眉头皱得紧紧的,一直没松开:“好好的,怎么会溺死…?” “我也不知道,而且溺死的不止李婆子一个,还有谢朗他娘。” 似乎是怕花庭敬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它还特意说了个名字。 花庭敬皱眉:“你都看清楚了?” “肯定是看清楚了我才敢说啊,尸体都捞上来了,脸上全是血……” 那人说着,脸上悸悸的,想到不久前看到的那血淋淋的一幕,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有些后怕。 身后不远处,花时将这一番后听得一清二楚,面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 李氏…溺死了? “谢朗他娘是…?”花时艰难地出声问道。 这名字她没说听过…… 花庭敬听到她的声音,转而回头看向花时,一拍脑袋,立马反应了过来,说道:“就是谢明池他奶呀!” 他反应过来的是……年前不久,李氏和谢家奶奶,不是刚给两家的小辈,订下婚事吗,说是年后挑个好日子,再摆酒成事来着。 一般这种婚姻大事,哪家要成亲娶妻,在村子里都会传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有听闻这事…… 不过,这两人怎么会一块溺死…? 花庭敬想着,又转而问道:“是在同一个地方发现的?” 那人忙点了点头。 花时的眉头一下子便紧紧皱了起来。 李氏和谢家奶奶一块溺死在了湖里…… 从花家出来,花时跟在花庭敬几人的身后,朝着村东侧的方向而去。 一个几百户人家的村户,面积地方自然不小,像那种湖泊、池塘,大大小小的,就有十几处。 而要说占地面积最大的湖泊,就属村东的那个了…… 几人紧赶慢赶地跑过去时,偌大的湖面一侧,斜坡,石块,湖边,到处都站满了围观看热闹的村民。 相比于昨天看戏成分的村民,今天的人群中,明显担忧、惶惶不安的情绪,要表现得更浓重些。 这可不是昨天那样的失足溺死那么简单…… 这次的都见血了,湖面上的那块青石上面,全是鲜红的血,湖边上的雪地里,也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怎么搞的?!又死人了?” “今年还要不要过了啊!才多久啊,一下子就死了三个了!” “是啊,昨个溺死还是中了举的老爷,今天又溺死了两个老婆子,造孽啊!” “可怜啊,听说其中一个,还是那个举人的老母亲?儿子昨天溺死,今个老母也跟着溺死了?前后脚的功夫……” 人群中,杂乱的议论声,不绝如缕。 大多数人,内心都有些惶惶不安,毕竟见了血,还是一下子给溺死了两人。 “你没看到吗?其中一个额头都破了,说是磕到了石头,脑袋磕破了,才流了一地的血……” “我来晚了,没看到,围着打人太多了,我挤都挤不进去。” “你说,这两人是一块溺死的,会不会是两人发生了争执,然后其中一个推了另一个,磕破了脑袋,然后没站稳掉了湖里,另一个担心被人发现,然后跳进去自尽?” “你以为是话本啊,我要是杀了人,肯定是偷偷逃走,不让人发现是我干的,而不是跳进去跟着一块溺死,又不是傻子,傻子都没那么傻。”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响闹,花时几人赶来的时候,气氛几乎进到了白热化…… 第150章 事情都还没查清楚 吵吵嚷嚷的人群中,湖边那一块被鲜血染红了的雪地上。 浑身衣裳都湿透了的谢明池,低着头,看着不远处躺在雪地上的两具尸体,耳边全是乱糟糟的议论声,和他爹呜呜大哭的声音。 “村长来了!” 吵嚷的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村民们纷纷转回头,朝着来的村道上方,看了过去。 果然,顺着人群让开的道,很快便看到了村长李岿熟悉的身影。 正值壮年的村长,撇开人群,健步如飞地穿梭在其中,眨眼的功夫,便飞快地挤了过来。 “人怎么样了?” 站得近点人,接着便听到村长李岿有些焦急的问声。 “已经没气了,村长,你来迟了!” 人群中有人应他。 李岿焦急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昨个大半夜,他就听说了村里中了举的书生,给淹死了,他吓得连夜跑回来,哪知还没歇息下呢,就又听说了湖里溺死了两个人。 村里接二连三有人溺死,村长被吓得浑身都冒了冷汗…… 李岿三两步凑上前去看。 雪地醒目地一片血红,刺得他眼睛生疼,再转而一看,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两具,被冻得已经僵硬了的尸体。 是两个老太婆,皱巴巴的皮肤,像是风干了的橘子皮,此时的脸上却又青又白,一点血色也没了。 不用伸手去探,都看得出来,这两人显然都没了气…… 他仔细认了认两人的身份,眉头皱得更紧了。 转而,他渡步朝着那片染红的雪地走去,一大片的血,多都是从一块尖厉的石头上滑下来的。 那么多血,好像是摔倒的人,磕破了脑袋,半天站不起来,那血就这么淌了一地。 地上堆着一片凌乱的脚步,像是另一个去扶,结果没站稳,双双倒进了湖里,许是磕破了脑袋的那婆子,在落水之前,生怕自己溺死,死死拽着另一个,结果两人都没法爬上来,就这么给溺死了。 原也是造孽,原本村里大大小小的湖,因着下了好几个月的大雪,这会儿很多的湖面上,几乎都结了层厚厚的冰才是的。 若是有人想溺死在里头都难,怪就怪在,这是村里最大的湖,里头的湖水都是从林海山里流出来的,是一片暖湖。 湖水在寒天冻地里,水温都是暖的,即便是下一百年的雪,这湖面估计都不会结冰…… 所以,这也导致了这一场悲剧…… 村长左右分析了一番,心里估量了一下,便很快下了定论。 左不过又是一场意外…… 身后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李岿转头看去。 花时在花庭敬几人的推挤下,好不容易从密密集集的人群中,挤了进来,入目,便是一片血红色的雪地。 再抬眼,便看到大片的空地上,躺着的两具孤零零的尸体,一旁的雪地上,跪着个呜呜咽咽哭泣的中年大叔。 花时走上前两步,一眼便看清了李氏熟悉的面容…… 往日里叫嚣着,气焰熏天,咄咄逼人的面孔,此时安静地紧闭上了双眼,了无声息。 那个强势逼人、声张势厉的老太太,就这么死了…… 冷风吹过,刮得她的脸颊有些生疼。 花时呆站在原地,接连看着冷冰冰的尸体,刺目鲜红的血色,让她脸色有些苍白。 站在他身后一些的花庭敬,看清李氏青紫的脸后,忍着翻涌上来的呕吐感,侧头看向花时苍白的面色,一时哽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作孽啊…… 昨个儿看着还好好的人,怎么一天还不到,就这么没了…… 那边的村长李岿,随便找了围观的几个人问了几句话。 大致就是问,有没有亲眼见着这两人落水?是怎么会落水里溺死的?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妇人,好端端的,跑到这么个地方干什么…… 问了一圈后,李岿佐证了自己的猜想,朝着两具尸体的方向,走了过来。 “谢朗,节哀顺变。” 李岿看着趴在地上,一直呜呜哭泣的男人,低声安慰了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谢朗在听到身后传来的安慰声后,哭咽的声音更大了,眼泪似乎也流得更凶了。 李岿听着他呜呜咽咽的哭声,头都好像大了一圈,他看向一旁站着的谢明池,伸手拍了拍他肩头上湿漉漉的衣裳。 他正想让谢明池安慰安慰他爹,却在摸到他湿漉漉的衣裳后,眼睛不由得瞪大了几分:“你衣裳这么全都是湿的?” 谢明池抬起头,看向李岿,低声道:“我刚刚下去捞了人。” 李岿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叹了一声,边说道:“你还是劝劝你爹,把你奶…带回去吧,外边那么冷,衣裳湿的穿身上,小心生病了。” 李岿的声音不大不小,围在边上的村民,都能听见。 有人见村长来了,也只是到处看了两眼,就要人把尸体各自领回家,心生不满之意。 瞪着有些骇人的眼睛,看着村长喊道:“什么就这样带回去啊!村长难道不该给咱一个交代吗?好端端的两个人,就这么死了,你也不查查,就这么草草了事!要是下次还发生这样的时候,这村里还让不让人住了!” 一个人大声嚷嚷着自己的不满,将大部分的心声,也都喊了出来。 “就是啊村长!你可不能就这样了事!事情都还没清楚呢!” 不少人忙接过话茬,应声地喊道,看着架势,不搞清楚,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毕竟无缘无故的,又死了两个人,地上还全都是刺眼的血…… 李岿额角凸了凸,抬眼看向那第一个开口喊话的人,不怒自威的眼神,盯得人有些发毛。 那人吞了吞口水,心里颤了颤,随即又硬气了起来,说喊道:“村长你瞪我也没用,大家伙都看着你呢,你不能当差不办事啊!总要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儿吧!” “就是…!” “是啊!” 围观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附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李岿沉沉地吐了口气,收敛了下心中的怒意,对着众人说道:“好,你们想要真相,那我就告诉你们!” 他这气沉丹田的一声吼话,连一旁皱眉沉思的花时,也被引得看了过来。 花时也看出来些端倪,心里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她的视角里,其实很好猜…… 但,李岿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死者李莲心与李燕珺是五十几年的表姐妹,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情。一直到最近李莲心与李燕珺两人都还会互相上门看望对方。年前李莲心和李燕珺还给自己的两个孙辈订下了亲事,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全村下至三岁娃娃都知道这事,你们也都知道吧?” 李岿说着,还朝着众人问道。 围观的人互相对视了两眼,又看向李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这跟这件事有什么联系…? 李岿接着说道:“那好,既然两人关系密切,那么可以排除两人互相残害了。接下来我要说第二个可能,那就是有没有可能是第三个人杀了两人呢?答案是不可能!” 人群听此有些吵吵嚷嚷起来,显然是对此存在异议。 李岿抬了抬手,忙说道:“你们先别急,听我慢慢说,若是真的有第三个人,那这里可是有两个人的,但凡两人没有瞎,都不可能在那么大片空地里,会发现不了第三个人靠近,而且,这块地方的雪,很整齐,除了染了些血外,并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所以到这里,基本就可以排除了第三个人行凶的可能了。”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而且这两个是村里的老人了,活了那么把岁数了,要是有什么仇家,为什么要等到两人都五六十了才想着要谋害她们,我想没有人会那么傻到,要费那么大劲弄死两个老太婆。” 围观的人,听着有些不耐烦了: “那你说她们两个人怎么死的?!还流了一地的血!” “就是啊!既不是两个人互相残杀,也不是第三个人害死的!总不能是鬼吧!” 有人呛声。 李岿露出了个高深的笑来:“当然不是鬼,接下来我就要还原当时发生的事情了。众所周知,李莲心的儿子在昨天的时候考上了举人,但是很不幸溺水身亡了。如果是你们的儿子还不容易出息了,却就这么死了,你们会怎么样?” 不等众人回答,李岿接着迫不及待地说道: “如果是我,我就会像李莲心一样,找自己最好的老姐妹,好好哭诉一番。但是,昨天的时候,李莲心因儿子死了,大受打击,人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一个疯婆子,在找老姐妹倾诉的时候,难免情绪激动,发生了手脚冲突,一不小心,便推倒了李燕珺,而就是那么巧,李燕珺的头撞到了那块石头,血大片大片的流了出来。” 李岿指了指那块尖尖的石头上,还流着的血迹。 “李燕珺见血了后,十分害怕,挣扎着要起来,但是头破血流中,又疼又痛,完全站不起来,四处挣扎,然后那血淌了一地。李莲心看到那么多血,也有些害怕,但是不等她反应,慌乱急撞之下,李燕珺拉着扶着自己的李莲心,竟扑到了湖里,两人就这样双双落进水里。李莲心原本想带着李燕珺爬上岸的,但是李燕珺太害怕了,一直死死拽着李莲心,两人一直挣扎,李燕珺不肯松手,怕死,李莲心没办法爬上岸,挣扎之下,两人就这么双双溺毙在了湖里!” 李岿分析到后边,眼睛几乎要冒出光来。 显然,他很满意自己的一番分析。 人群中静默了一瞬,一时异议的声音没有再冒出来。 李岿接着说道:“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看看。” 他说着,朝着两具尸体走了过去。 众人便看到他弯下身,指着谢家奶奶(李燕珺)的破了的额头,说道:“你们看,两人的头上,手上,还有脚上,除了李燕珺的头上有一块口子,便没有别的伤口了,尤其是李莲心的手上还有很多红色的抓痕。” 他说着,伸手掀起李氏的袖子,露出上面的红色抓痕。 “这些就是最好的证据,这些抓痕都是李燕珺落水的时候,惊怕之下,死死抓出来的。” 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下,原本还带着三分怀疑的一行人,彻底没话说。 甚至还有人点头附和了,算是被这一番说法给说服了。 “那确实是啊,村长说得太对了!” “是啊是啊!仔细想来,确实是这样,就是这两人都太可怜了吧……” 甚至有人就着这话,开始议论起谁最值得同情可怜: “我觉得谢家的要可怜些吧,要是她不出来安慰失子的花家,就不会出事了……”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不来,你好哥们死娘了,叫你出去,你能不出去吗。” “要我说啊,还是花家的可怜,本来会浮水的,可以爬上来后,再将谢家打拉上来的,这样两个人都不会出事了,谁知道谢家的竟然……活生生给两人都溺死了,可怜哟……” 一旁的花时,听了李岿的一番分析,被这毫无逻辑支撑的话,雷得里嫩外焦。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观点说法,全都太过于片面! 竟还有人信以为真?! 花时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不停地发出咚咚的跳声。 下一秒,她就又听到谢明池他爹谢朗,呜呜哭泣的声音停了下来,似乎也是听了村长的一番话后,信以为真,且接受了这样的“真相”。 “多谢、村长…了,那我先带我娘回去了…。” 说到底,这件事谁也怪不了谁,两个人都死了,再追究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谢朗擦了擦眼泪,招了招手,示意一旁站着的谢明池过来搭把手。 谢朗谁也没看,就这样将死去的老娘,扛在背上,绕开人群,埋着头,朝家里走了回去。 花时站在边上,无神地看着另一个当事人家属,就这么走了…走了…… 不是,这…… … 第151章 以后再没有人…… “好了,你也快把你奶带回去吧。” 李岿冲着一旁呆站着的花时说道。 显然村长认得她。 一旁的花庭敬,见花时久久没有反应,以为她伤心过度,便伸手拍了拍花时的肩,无声地安慰了下。 花时低着头,没吭声。 其实她可以从很多地方,当众戳穿村长李岿那些漏洞百出的话,可是…… 她没必要这样做…… 先不说这些漏洞都是从她自己所猜论的,没有有力的证据,再说村长李岿在村里的威望和名声,很受村民们的尊崇。 她的话说出口,未必会得到大家的认同且不说,还会因此惹恼不想生事儿的村长李岿…… “大闺女啊,你也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 花庭敬见围观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了,低声叹息着劝慰花时。 花时恍惚回过神,抿着唇,轻点了下头。 “唉,想开点就好……” 花庭敬面上满是怜悯之意,哀叹连连。 花时当然想得开。 她只是没搞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生到这个地步。 先是花辞远不明不白地溺死了,现在李氏也和谢家奶奶一块给溺毙在湖水里…… 事出蹊跷,接连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需要点时间捋一捋……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传来:“你还好吗…?” 花时抬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谢明池还没走,正站在不远处,漆黑的眼眸,担忧地看着她。 他神色显得有些憔悴,皱着眉头,头发蔫哒哒地搭在脑门上,和身上湿漉漉的衣裳一样,一滴滴往下滴着水。 花时愣了下,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后,摇了摇头,说道:“没事,你回去吧。” 这边,花庭敬已经招手示意后边傻站着的四人过来,几人皱着眉头,合力将地上的尸体,抬了起来。 能看得出,这几人的表情都有些郁闷…… 短短两日,就摸碰到两具尸体,怎么想都不是件多吉利的事儿…… 花时跟在后头,耳边全是村民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这嘈杂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几人回到花家不远处的巷子口,才渐渐沉寂在耳后。 回来的路上,她看到不少的门户前,有好奇的小孩,跑出来看热闹,都被身后的大人捂着眼睛,拖了回去,嘴里还念叨着晦气的字眼…… 走在前头,扛着李氏尸体的四人,原本脸色就有些难看了,一路上又不停地听见人说着晦气的话,表情更加难看了起来…… 要不是看在花叔的面上,他们也不愿意来帮这种忙,多晦气的事儿啊…… “呜呜呜……” 隔着院墙,里头似乎传来孩童的哭声。 “欸?你听见没?好像有人在哭…?” 走在最前头的一人,听到哭声,脚步停了下来。 几人面面相觑,空气静默下来后,那声音明显是从花家小院里传出来的…… 落后半步的花时,听出了是花晓和花离抽抽搭搭的哭声,心下不由得一紧。 “砰——!” 虚掩着的院门,被人推开。 缩在屋檐下,哇哇哭泣的两人,双双抬起惊慌失措的小脸,朝来人看去。 “…呜呜……花、花时?!” 花晓泪眼朦胧间,看清了花时熟悉的身影,哽咽地喊了一声,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花时快步进来,低声追问道:“你们怎么了?” “呜呜呜……”花离仰着头,看着她,泣不成声地落着泪。 花晓站了起来,一双手不停地抹着眼泪,看清花时身后还跟着陌生人后,她张嘴的话,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低低呜呜哭出声来:“呜呜呜……” 后边的四人,抬着李氏的尸体,慢腾腾走进来,听到是屋里的小孩在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忍。 都以为是这两个娃娃,从旁人口中听到了自家奶奶也给溺死了的事了,所以才哭得那么伤心…… 尤其是花庭敬,听到花晓和花离的哭声后,停在门外,迟迟不忍抬腿走进来。 爹刚死,这会儿奶又出事儿了……唉。 泪眼婆娑的花晓,仰头看着花时的视线一顿,猛地落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直至看清楚四人抬着的是什么东西了后。 瞳孔微缩,抽泣的声音也跟着停了下来:“那…那、那是什么…?” 花时顺着她的指尖,看向身后四肢被抬着的李氏,垂眸,顿声:“奶…她溺死了。” 总归要知道的,花时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花时以为会听到花晓崩溃大哭的声音,哪知花晓在接收到李氏的死讯后,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瞪着的眼睛,可以看到她放大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瞪着。 落后她半步的花离,在听到花时的话后,也愣在了原地,哭泣的声音也紧随着停住。 随着两人的哭声停了下来,院子里的气氛,静默一瞬,安静得有些诡异。 那四人左右看了看,将李氏的尸体抬进了堂屋里,默不作声地放下,有快速小跑了出来。 花庭敬咳了一声后,对着花时说道:“花时啊,你先帮你奶擦洗干净,换身干净的衣裳,我明日再多叫几个人来,到时候一块抬到祠堂,丧事就一块儿办好了。” 看出了气氛的不对,花庭敬不好多呆,眼见着天时也不早了,只能等明日再来了。 前后一天,也不差这么一会儿了。 花庭敬留下话后,便带着早便有些惴惴不安的四人,离开了花家。 等人离开了后,小院内安静了下来,花离重新低低呜呜地哭了起来。 花晓则拽着花时的衣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哽咽着说:“奶…怎么也…、死了。” 小姑娘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害怕、惊惧…不知所措…… 花时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她自己也没搞清楚这算什么事…… 便听到花晓哆哆嗦嗦着咬着牙,小声地说道:“爷…爷他也死了……呜呜呜……” 这句话一出,花晓便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涌出来的恐惧,呜咽着哭了出声。 她方才想说的就是这个,方才有人在,她便忍着,没敢说出来…… “呜呜呜……爹死了,奶也死了,现在爷他也死了……呜呜呜……” 花离抽抽噎噎地说道,话一出口,眼泪流得更凶了。 花晓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水朦朦的眼睛看着花时,不安地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 关于花家的那点破事,除了年纪最小的小花影不知道外,其他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些。 李氏长年累月地给花老爷子灌哑药,将花老爷子困在房屋里,从不让他出房门半步…… 这些事,花晓都知道,所以在发现花老爷子突然暴毙了后,花晓和花离都很慌,加之花辞远昨个儿刚溺死,两人越想越慌。 便没忍住缩在屋檐下,偷偷摸摸地哭了出来,只是越哭越伤心,眼泪也流个不停。 花时沉沉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两人的小肩膀,提步朝着堂屋走了进去。 “咯吱——” 虚虚掩着的木门,被她推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屋内有些暗,花时也只来过这房屋两次,努力集中视线,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布局。 陈旧的炕床上,隐约能看到,被一张破破烂烂薄被盖着的,凸起来的一块。 花时忍着鼻息间传来的那阵阵恶臭味,朝着炕床的边沿走近了两步。 身后,花晓和花离也都跟了过来,趴在门槛边上,哭声停住了后,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含满了惊恐之意。 “!” 看清床榻上地人后,花时一惊,心肝胆颤。 花老爷子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上方,一双凹陷的眼窝,在昏暗的视线下,瞧着十分骇人。 花时被吓出来一背的冷汗。 再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老爷子的胸口已经没了起伏,显然是咽了气。 只是,死死往上瞪着的眼睛,很容易看出他死不瞑目…… 花时哆嗦了下手指,探出手,合上老爷子死死瞪着的眼睛,再抬手,那双骇人逼目的眼睛,已经闭上。 她从屋里走出,花晓和花离也跟着松开掰着门框的手,眼圈红红的,有些胆怯地看着花时。 “你、你…昨晚有没有听到……?” 花晓突然颤声问她。 花时一顿:“听到什么?” 花晓仰头看她,盈在眼眶中的泪水,从眼角两边落来下来:“听到…爷的声音、我…我听到爷喘不过气的声音,还有敲床板的声音……” 小丫头看着她,缩着的肩膀有些哆嗦,咬着牙,没再往下说。 她没有明说,花时却一下子便听懂了。 细细回想起来,她昨晚确实有听到声响,只是那声音太沉闷,加上她太困,她迷迷糊糊醒来,又昏睡了过去。 等第二日起来,还以为是昨晚做的梦…… 她隐约见,有听见李氏那尖锐刺耳的骂声,夹杂着闷闷的敲床声…… 花时沉吟,再看向花晓时。 花晓显然是听了昨晚所发生的全部过程,此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响后,小身体压抑不住的,一下下地哆嗦着。 大大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恐惧害怕…… “别乱想。”花时出声,打断了花晓沉浸在惊惶里的情绪。 花晓的眼睛里重新蓄满了泪水,哗地一下子又落了下来。 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来…… 花时看着堂屋前,并排着放在一起的两具尸体,只觉得脑壳生疼。 看到花老爷子死不瞑目后,花时有些恍然大悟。 要说李氏为何连夜将花老爷子活生生给捂死…… 在得知自己好不容易出息了的儿子,就这么淹死了的李氏,陷入了魔怔里,浑浑噩噩跑回家。 崩溃的李氏,又怒又悲,她肯定是和花老爷子说了这事儿,至于花老爷子在听到这一消息后,做出了让李氏彻底疯魔的举动,譬如他笑了,或是露出来让李氏无法接受…愉悦、欢快的表情…… 花老爷子知道花辞远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在老爷子的眼中,杂种死了,他自然喜笑颜开。 而李氏原就接受不了这一打击,在看到花老爷子眉开眼笑的模样后,便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用枕头活生生将他给捂死了。 为什么说是枕头…?因为房屋里地上的不远处,就静静地躺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棉枕,枕面上面还残留有黑黄色的痕迹,不难看出…… 李氏的动机太好猜了,她原就有喜怒无常的性子,至于湖边所发生的事?李氏又为何会和谢家奶奶一块溺毙在湖里? 花时想…… 八九不离十,也是李氏疯魔之下做出的举动。 自上次谢家奶奶上门提亲一事儿后,她能很清楚地看出,李氏与谢家奶奶,并不像旁人口中的那样亲密无间。 不说谢家奶奶那边的态度,但李氏常会挂在口中骂谢家奶奶“老虔婆”、“老不死”,言语恶劣,表情狰狞,便能看出,这两人定是有过节…… 她想。 李氏肯定是将花辞远的死,怪在了唯一与她有着莫大过节的谢家奶奶身上,所以她将谢家奶奶叫到湖边上,想将谢家奶奶像花老爷子一样给弄死,一除了之,以解心头之恨。 只可惜,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谢家奶奶,两人争执扭打之下,双双跌入了湖中……? 想到这,花时蹙眉。 不对。 还是不对,她看了,雪地上并没有扭打的痕迹…… 所以两人是怎么双双跌入湖里溺毙的呢? “二、…二哥?!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思绪被打断的花时,顺着堂口,朝着院门看了过去。 惊声的花离,在看到二哥熟悉的身影后,飞快地扑了过去。 六神无主、慌乱不已的花离,在看到二哥后,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他飞奔去,伸出要抱二哥的手,被二哥一只手挡了回来。 花离定在原地,怯生生地看去:“二哥……?” 失踪了将近一天的花遇,拖着疲倦的身体,走进了院中。 他径直绕开泣声不止的弟弟,朝着堂屋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灰蒙蒙的天色下,花时逐渐看清他半垂着头,隐在暗处的面庞,阴沉、森冷…… “二、二哥……” 花晓也从惊异中回过神来,小跑两步,迎了上去。 花遇却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直至走进堂屋,看到了堂屋的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漆黑的眼眸,缓缓松懈了下来。 无人所知的角落,他阴暗的内心,倾泄出……愉悦的情绪。 以后再没有人…… … 第152章 太不值当了 再没有人能…欺辱他了…… “花遇。” 花时突然开口喊他。 从思绪里慢慢剥离出来的少年,侧过身,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花时看清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后,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跳响。 “小小、小离你们先去烧两锅热水,待会儿给爷奶擦擦身。” 花时转而朝着堂口外的两人,叮嘱了句。 两小人脸上的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湿漉漉地眼睛,看了看花时,又看了看明显有些古怪的二哥。 见两人迎声走开后,花时才重新扭回头,看向花遇。 眼神阴鸷的少年,也正紧紧地盯着她,里头藏着的情绪,盯得人有些毛骨悚然。 花时抬眼,视线落在他胸口捂着的地方,突然出声问道:“你那里捂着什么东西?” 花遇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单手捂着的东西,半响没有抬头。 花时看着他黑黑的发旋,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郁。 “呵……” 耳边突然传来花遇低低的笑声。 猝不及防冒出来的笑声,让人只觉得古怪又诡异。 花时咬着后槽牙,接着看到花遇那只手,忽然动了动…… 一块黑色布块裹着的东西,被他从怀里拿了出来,朝着花时的跟前递了递。 花时瞳孔微震。 即便是看得不太真切,但布块上面浸染的深色,以及花遇伸出来的一只手上面,染着的……那颜色,分明是没擦干净的血迹。 红色的血迹…从残留的痕迹来看,几乎染满了那一整只手,而布块里包着的…… 花遇就好像没看到花时变幻的表情一样,轻轻一掀,将里面正正方方的菜刀露了出来,刀头和刀柄上,染满了血…… 花时神色又是一震。 她认得这把刀,在花家窄小的厨房里,背面的墙上,挂着刀具的其中一把。 花时来来回回出入了小厨房那么多次,自然认得……这是花家的菜刀。 花遇握着那刀柄,另一只手背轻轻擦拭了下上面的血迹,任由鲜红的血,染了他一手,他却丝毫没有在意。 “你肯定想知道…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 花遇抬眼看着她,压着声音说道。 花时的眉头早已紧紧皱起。 而花遇接下来的话,也将她藏在心里的困惑与疑团,一并给解了开来。 “爹是被谢奶奶推井里淹死的,但是她太不谨慎了,不看着人溺死,就害怕地跑了,没办法,我只好帮她看着了……” 花遇看着她说,漆黑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兴奋的光。 “都不用我提醒奶,奶便猜到了,是谢奶奶害死的爹,然后奶今早,早早便拿着这把刀出门了……我看到她用刀背敲破了谢奶奶的额头…” 说到这,花遇紧接着摇了摇头,露出了丝类似于惋惜的表情,又接着说道:“谢奶奶流了好多血,雪地上全是血,她躺在地上嚷嚷得很大声,奶很怕引来其他人,捂着压着谢奶奶,不让她出声,血一直淌一直淌,流了一大片,人没气了,奶却好像害怕了,我看到她将谢奶奶推进了湖里……” 他深吸了口气,低垂着眼眸,看向手中握着的刀,说道:“…连刀都扔在了地上……” 花时看着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陌生,声音有些发紧:“然后你就将奶也推进来湖里溺死了?” 花遇听出了她语气中含着的隐忍的怒意,侧头看了过来,眼神阴鸷,声音却有些无辜:“没有啊,我只是去捡落在地上的刀,是奶她自己跳进去的,我没有推她。” 花时眼圈有些泛红:“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 花遇听着,突然收敛了脸上的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花时有些头晕脑胀。 花遇眼睁睁看着花辞远溺死在了四方井,还推李氏进湖里,将她溺死,就这么看着…溺死在了湖里…… 得出这个结论,花时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开始发冷了。 花遇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看着花时不可置信的模样,还以为她不信自己的话,眉头不自觉跟着皱了起来。 “我是不是说得不太清晰?”少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花时艰难得抬了抬眼。 “…还是你不知道奶和谢奶奶的纠葛?”花遇顿了顿,又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说:“呃…你摔坏脑袋了,不记得了,所以应该是不知道的。” 花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花遇便接着说道。 “你知道许举人吧?那是咱村里第一个举人老爷,只是他当了举人后,没有进镇里当官,而是在村里设立了学堂,在学堂里当教书先生。咱爹应该姓许才对,毕竟他是许举人的亲生骨肉……” 在花遇一字一句的话语中,花时也了解到了,关于李氏那一辈的恩怨情仇。 李莲心(李氏)与李燕珺(谢家奶奶)两人自幼一块儿长大,表姐妹,原应该情同手足一辈子的。 只是两人在情窦初开的时候,都喜欢上了同一个,那个只知道叫许举人的那么一个人。 起先,李莲心先认识了许举人,与许举人私定终身,许举人许下诺言,说会娶她,结果转头却勾上了李莲心的好姐妹李燕珺,村里甚至传出了两人要成亲的消息。 李莲心自然是不信的,她先是找许举人要个说法,许举人都没有正面给她解释,三番两次下来,李莲心也大约猜到了。 不久,村里传来两人不日便要喜结连理了,伤心欲绝的李莲心,在这时候发现自己怀了许举人的孩子,为了挽回爱人的心意,她立马找到许举人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而对李莲心早已腻烦的许举人,一点也没有表现出高兴之意,甚至劝说李莲心偷偷将孩子打掉。李莲心没想到自己真心真意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接受不了爱人与旁人结婚的李莲心,再一次将许举人约出来,这一次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先是把人约到无人废弃的井口,然后将人推进了深井里,至于是溺死的,还是摔死的,无人得知。 至今,都还没有人发现许举人的尸体,那时候,村里人都以为许举人不想和李燕珺成亲,偷偷跑掉了。谁又知道,那个白净瘦弱的书生,被人推进了井里,尸骨无存。 花遇将李氏害死了许举人的消息告诉了谢家奶奶。 李燕珺虽知道花辞远就是许举人的孩子,她那么多年都以为,年少时钦慕的人,不爱自己,偷偷跑了,她又怨又恨,而今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了后。在听到花辞远竟像当年的许举人一样,考中了举人,李燕珺便再也坐不住了。 凭什么李莲心那么多年,明里暗里在她面前炫耀、贬低她,儿子若是个没出息的,她还能笑掉大牙,可她儿子一旦有了出息……悲恨交加之下,李燕珺听了少年的蛊惑,将花辞远骗到祠堂的四方井旁,将人给推了下去…… 隔了三代的痴怨情恨,缠缠绕绕,又回到了原点。 “…我不过是跟谢奶奶说,爹中举了,以后就是官家老爷了,谢奶奶便一刻也忍不了…而我只是远远的看着,没有动手……” 花遇眨了眨眼,低声说着。 “够了!”花时惊声打断了他的话。 恍惚回神,她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竟不知道何时生出了一片冷汗,汗涔涔地黏在衣服上。 他诱导、利用谢家奶奶,而后才有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花遇那欢愉的表情,以及恶劣的话语,让花时不得不信…… 他眼睁睁地看着花辞远溺死在四方井里,又看着李氏残杀了谢家奶奶,最后…很有可能,是他将李氏推进了湖里,使其溺毙…… 她从来!从来没有想过……年仅十六岁的少年,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即便他再这么憎恶花辞远和李氏,他都不该动手害死这两人!不值,太不值当了…… 这两人如何人渣,都不该自己动手将人害死。 花时捂着脸,垂着头。 混杂的思绪,越来越凌乱。 花遇…… “欸…!有人在屋里吗?我给你家的棺材给抬来了!” 翻滚的思绪被忽然打断,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花时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抬头看了过去:“有人,抬进来就行……” 随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棺材被两人抬了进来。 花时腰带里拿了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木匠掂了掂手,抬眼看向花时,注意到她有些泛红的眼圈,话音顿了顿,才从嘴里吐出:“大闺女欸,你也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啊。” 花时恍惚地点了点头。 木匠咳了一声,又接着道:“那你还要不要再给你奶再订一副棺材?明个儿一早我就能给你送来,绝对不会耽误时辰。” 花时抬眼,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说道:“再订两副吧。” “欸!欸…?两副?”木匠刚应了声,接着又是一愣。 两副?家里还死人了? “一样的样式,两副。”花时又点了点头。 木匠探头探眼地朝屋里看了两眼,才小心翼翼地看向花时,问道:“怎么要两副,是…?” “我爷他…也走了……”花时顿声顿气道。 木匠一听这低落的语气,顿时在脑海里脑补了不少,也不敢再追问下去,带着两个徒弟快速离开了。 什么事啊…两天死两个就很……这两天死三个,还是村里头一回发生的……流年不利啊。 花时轻叹了口气,回过身,便看到花遇定定地站在她身后。 少年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面无表情地问:“你不信我?” … 第153章 事已至此 “你想让我信你什么?” 花时不怒反问。 花遇眨眼:“信我没动手啊。” 他理所当然地说着…… “事情已经发生,我信与不信又有何用?” … 花家两日不到的时间,便死了三人,头两个溺死,当晚抬尸体回去,那偏瘫在床的老爷子,听到老伴和儿子前后溺死,原就身子不好,这一刺激,也跟着去了…… 年后还没一个月,村里接二连三的传出死讯,村民们虽都知道这是意外,但生死大事,加之亲眼目睹了尸体和刺目的血迹,不免闹得人心惶惶。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也成了村民们饭后闲谈之姿…… 村长李岿为了安抚躁动的人心,破例请了一年只出来一次的神婆,在头七这一天,给两家的丧事超度了一番。 这日下葬,花家的祠堂里,十几个大汉,抬着三个笨重的棺材,一路朝着村西面走去。 一路上,看热闹的村民,边追着看,边压低着声音,嘀嘀咕咕地议论着。 花时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手里捧着李氏的灵牌,低着头,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白色厚重的积雪。 落后她半步的是花晓和花离,两只仅到她腰身高一点的双胞胎手里,捧着花辞远和花老爷子的灵牌,隐约能听见两人低低抽泣的哭声。 而她的正前方,是花遇,双手高高根木棍,木棍的最上方绑着几根白色的带子,若是细看,还能看到带子上写着好几行,让人看不懂的字符。 此后,花家的长辈都死绝了,花遇是花家的长孙,户主之名,将会挪到他的名下。 今天是李氏和花老爷子的头七,而花辞远的头七昨天就过了,但村长李岿同她说,今日会让神婆过来超度亡魂,为了就事便捷,便留着一块葬了得了,说是不差那一天半天的。 加之,凛冬飞雪的,尸体多放两天也不会发臭,花时自然没有异议。 耳边的喇叭唢呐声,刺耳地响个不停,身后放哭丧的婆子、小孩,都在卖力地扯着嗓子哭喊。 一路上,尖锐刺耳的唢呐声,加上哭嚎的声音,不绝如缕。 花时垂着头,不声不响。 若是仔细看,能发现她下边的两条腿,这会儿有些发抖,鞋袜进了雪,她只觉得一双腿又麻又冷,几近失去知觉。 她和花遇跪在祠堂里,守了整整七天的灵,期间没有离开过。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跪在棺材前,烧灵钱,这会儿,她又困又累,腿也麻木,精神气在这七天,被消磨殆尽。 她现在就想快点结束,然后跑回家,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唉…… 眼皮子都在打架了,但耳边尖锐得几近要刺破耳膜的唢呐声,又逼得她不由得紧绷起精神来。 她稍稍抬眼,看向正前方,瞧着精神奕奕模样的花遇,视线落在他挺直的后背脊上,随即又垂落了下来。 李氏死后,花遇一直佝偻着的背脊,在她恍惚发觉时,竟不知不觉间,挺直了起来。 看得出来……千方百计设陷,达成了的目的,让他十分满意…… “停——!” 她思绪翻涌间,再回神,发觉已到了安葬之地。 花时稍稍抬头,四处张望了两眼,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既是墓地,这四周怎么一个墓碑也不见有…? 不等她反应,刺耳的喇叭声停了下来,只剩下队伍末尾的哭丧人,在低低呜呜地抽泣着。 抬棺的十几人,似乎被提早告知了,熟门熟路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花时看到他们拨开了一处长长密密的藤蔓,露出藏在里头的山洞口。 那黑漆漆的洞口,从外边看去,又黑又深,什么也看不清。 接着,三个棺材就这么被抬进来山洞里,站在外边的人,只看到他们消失的背影。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左右,那抬棺的十来人,又重新走了出来,剥开的藤蔓,被人重新封上…… “花叔,这棺材就放山洞里面?不下土葬吗?” 花时扭头看向人群中站着的花庭敬,走上前两步,低声问出了心中疑惑。 花庭敬闻言,转头看了过来,解释道:“你还年轻可能不知道,咱们祖辈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是逃难跑来的,那会儿也是像现在这样天寒地冻的,又冷又饿,冻死了好些人。那时候人死了也没办法下葬处理,就随便找了个山洞将人埋了进去,此后,这个习惯也流传了下来。” 花时听了一顿。 花庭敬接着说道:“你别看这个山洞从外边看着小,里面可别有洞天,全村人的棺材放进去,都装得下……” 似乎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妥当,花庭敬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哎哎,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不过你放心,这山洞早有人看过了,四季冰凉,棺材放里面,没那么容易坏,尸体也没那么容易臭,这样放进去,就算是下葬了,牌位放祠堂和家里,也是一样的。” 花庭敬见她抿着唇不说话,便又宽慰了句。 花时虽不是很理解这样传承下来的习惯,但在花庭敬宽慰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不过从花庭敬的话来看,这山洞里面估计堆放了很多棺材,花姓的族人死了,全都挪到了这里边。 估计剩下的三个姓氏,也差不多是这么个处理方式…… 棺材放进了山洞里后,抬棺,吹喇叭唢呐,哭丧的人,一哄而散,只剩下寥寥几人站在空旷的雪地上。 花庭敬离开之前,还拍了拍花遇的肩头,对着姐弟四人安慰了两句:“你们也别太难过了,以后日子还是要过的,要是有什么困难,来找叔说也行,叔能帮的指定帮。” 至此,一大批人,到最后只剩下花时姐弟四人。 花晓和花离抱着牌位,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擦着眼泪。 哭了这么些天,两人眼睛都哭肿了一大圈了。 一直到棺材消失不见,人群散去,两只半大的孩子,这才恍惚地反应过来,家里的长辈真的全…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又惊又惧,前所未有的茫然无措。 以后他们不但是没娘的孩子,还是没爹,没爷奶的孤儿了…… “呜呜呜……” 花离第一个没憋住声,溢出了呜咽声。 花晓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花时怔忪片刻,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两人,低声说道:“外边风大,别哭了,一会儿风窜进肚子里,要生病了。” 花晓泪眼模糊地抬起头,看了看花时,又看了看她身后不远处的二哥,无措地问道:“以后…我们要怎么办?” 奶死了…… 虽说奶一直对他们不好,但好歹是家中长辈,家里的顶梁柱…… 花时正欲言,身后一直盯着山洞口的花遇,突然转身,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那两只怯弱的弟妹后,冷声说道: “怎么办?他们死了难道不是好事吗?难不成你们还想他们活过来?” 这反问的话和语句,带着明显的咄咄逼人之意。 花晓被二哥这强势的语气,惊了一下,张着嘴,打了个哭嗝,无措地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二哥,你怎么…了?” 奶他们死后的这几天,二哥就一直变得很奇怪,眼神很奇怪,说话也很奇怪……很凶,让她不自觉跟着胆颤害怕。 花遇阴鸷地扫过两人红肿的眼睛,面色不自觉更阴沉了几分,低声突兀地问道:“你们…哭什么?” 花晓缩了缩脖子,不敢看二哥的眼睛,喃喃道:“哭…哭?” 难道不应该哭吗…… 花离也被二哥这阴沉沉的模样,吓得止住了哭声,慌慌张张地抬眼,又忙垂了酸涩的眼皮。 二哥在生他们的气? 花离已经不记得二哥上次生气动怒是什么时候了…… 之前二哥总是话很少,很安静。只有在外边带吃的回来给他们吃的时候,会说两句话,但是二哥从不会生气,即便是被奶打骂,生病,受伤…二哥都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动怒…… “二、二哥你别生气…”花离恍惚间,小心翼翼地哽着声音说道。 花遇面上的神色,仍没有什么变化,冷沉沉地看着两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花遇,行了。” 一旁的花时,皱着眉头,轻声打破了这一僵持的气氛。 她没有转过头看花遇,而是对花晓两人说道:“我们回去了。” 花时说着,拍了拍花晓和花离哆嗦的肩膀,将两人带着往回走。 至于身后的花遇是什么样的表情,花时完全没力气去想…… 那次谈话后,花时的心情到现在都没有平复下来。 她原以为花遇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只是个性子有些偏执,但绝对不是什么坏心肠的人…… 但在知道花遇设计几乎害死了三条人命,花时的感观看法,不得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此之前,她所生活的是个法治社会,但凡三观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去杀人。 即便那些人心肠歹毒,刁蛮横行,但他们都不该像这样,轻飘飘的死去…… 想报复一个人,让自己出气,在不杀死他的前提下,有千百种方法。 为了几个渣渣,让自己手上沾了人命,太不值了…… 花时无力中,又带了丝可悲。 虽不认同花遇的做法,但事已至此,也再没有转机了。 花遇现在就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那暴躁易怒,阴鸷幽暗的眼神,不管你说什么,他都是这样冷冷的盯着你,完全听不进你的话。 花时还没想好该怎么样去面对他,所以这七天里,她几乎在平复自己的心情时,选择了躲避与花遇的交谈。 她没觉得李氏他们的死,让她有多生气、多难过…… 说到底,她与两人认识的时间,还不到半年,加之李氏和花辞远冷漠、自利的性子,半年下来,更无感情之说。 她反倒是,对花晓这几个可怜的孩子投入进了更多一些的感情。她也有意要与他们拉近关系,在自己有独立的能力条件时,带着他们与李氏正面对抗,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给他们更好的,算是她占用了这具身体,所承担下来的责任…… 但是,花遇的这一行为举动,打得花时措手不及。 以至于到现在,她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好好与花遇相处下去,还能和平相处吗?…… 她甚至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花遇对李氏的恨意,超出了她所想,以至于不惜手段杀了她… 那么自己这个将他弄折了一条腿的人,少年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她吗…? 即便是这小半年来,她有了明显的变化,但与花遇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他似乎对她并没有多少改观。 人的眼睛不会骗人。 几次对视,花遇看她的眼神,又冷又沉,像是在看什么物件。 想到这,花时后背生出来层冷汗。 “呜……二哥、到底怎么了?” 走在前头的花晓,突然停下脚步,单手擦了擦眼泪,回头哽咽着声音问她。 花时的思路被打断,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四周,竟不知不觉已经走回到了村道里,再不远就是花家小院的那条巷子口了。 “我也不知道。” 花时回神,看向泪眼婆娑的小丫头,如实说道。 她的眼神不免有些复杂。 你二哥很有可能也要对我下手了…… 花时无声地叹气。 花离眨着红肿的眼睛,望着花时,小声嘀咕着:“二哥,怎么感觉像是变了个人…?” 变得让人害怕…… 一番胡思乱想下来,花时也没了要安慰两人的心情。 “喂?!花时!是你吗?!” 不远处的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道尖尖的女声,冲着三人这边喊道。 花时抬眼看去,仔细看了两眼,也没认出来人是谁。 “你是?” 等人小跑着靠近,花时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问道。 来人一身鲜艳的红色大衣裙,脸上涂了红红的脂粉,一双细小的眼睛,因为不可置信,猛的瞪大了几分。 “我啊!我是书翠!才多久没见啊?你就不记得我了?” 李书翠瞪着眼睛,不满地扫了花时两眼。 在看清她消瘦憔悴的模样后,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得意来,轻咳了一声,也懒得和她计较了:“哎不跟你扯那些了,我听说你爷奶,还有你那举人老爷爹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即便是在努力压制了,也还是控制不住的,溢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眉眼压着的笑意,都泄露了出来。 花时:…… “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花时隐约记起了这号人,但现在心情乱七八糟的她,没工夫搭理她。 “哎哎呀!你别急啊,看你这急性子,一点都没改,我看你家办丧事也花了好多银子了吧?家底都掏光了都?我来是跟你说个好消息的,你别这么不领情面啊,旁的人我都不愿意说的,我是看你和我是好闺友,我才来跟你说的。” 李书翠一把拽住花时的生,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生怕花时就这样扭身就走,手拽得十分紧。 花时只觉得被捏着的手腕有些疼,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眼神冷冷地盯着李书翠。 花时顿了顿,收敛了下脸上的情绪,露出一抹阴测测的笑来:“你有话就快说。我爷奶他们头七还没过呢,我赶着带他们回家。” 她说着抬了抬手中举着的灵牌,朝着李书翠的脸上伸了伸。 李书翠见此,果然被吓得撒开了手,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晦气地呸了声:“你说什么呢?!什么带回家!不就是个灵牌吗?” “听说人死后的第七天,魂魄都会回到灵牌里,就等着亲人给他们带回家去。” 花时声音低沉了几分,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书翠一听,又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又煞白了几分。 村里最是忌讳亡灵魂魄之说了…… … 第154章 我看你像听不懂人话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就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李书翠退出小半米了后,才硬气的说道。 花时看出了她显然是信了自己的话,只是嘴硬不想认,怕落了面子,便冷冷地盯着她瞧,也不说话。 李书翠被她盯得心里发怵,后背也不自觉起了层鸡皮疙瘩。 虽说这东西虚无缥缈的,不知真假,但是她还真的在村里有听闻过,谁谁家撞鬼了后,说是真的见到了自己过世的爷爷,那话说得半真半假的,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书翠便留了个心眼,心里又惊又觉得晦气,瞧着花时三人手里捧着的灵位,便没有再靠近。 “咳……行了,不跟你扯有的没的了,我是来跟你说个好消息的。” 李书翠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你们家就只剩你和你这半小不大的弟妹了吧,你那大弟虽十五六了,但可惜是个瘸的,你们家没了你奶,钱又差不多花光了,你应该不想你弟妹这样活活饿死吧?” 李书翠的话前摇太长,东扯西扯的,花时听得眉头紧皱,表情已经不耐烦起来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口舌生疮,也不至于说半天了也找不着重点说吧。” 花时冷声呛道。 李书翠听的一噎,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接着说道:“就是我哥他在镇山认识了一户,大户人家,那人家里想找个小妾,给他生病的娘冲冲喜气,我瞧你生得有几分姿色,那大户的老爷说不定看得上你,你若是愿意去,人家愿意给你五两银子!怎么样?” 花时一听,脸色也冷了下来,带着花晓和花离,转身就要走。 真的是,还以为什么事,说半天就这,浪费时间。 “哎哎哎!你走什么啊!五两银子,还能嫁进大户,以后锦衣玉食的,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我是看咱俩是好闺友才来跟你说的,给你选着机会,你可别不中用啊!” 李书翠赶忙跑到前头去,双臂张开,拦住了花时三人的去路,急匆匆地说道。 花时冷笑:“既然这样好的机会,你自己怎么不去?找我干什么?我不稀罕。” 李书翠被呛声,也不觉得恼,连忙应声道:“我这不是看咱俩关系好吗?你奶他们又死了,这样好的机会,白白得五两,你弟妹他们就不愁吃了,也不会饿死了!你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花时越听越不耐烦。 这李书翠跟买脑子似的,心肠坏就坏了,一点演技也没有,想哄骗人也不会哄骗,表情那样僵硬,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面有坑。 什么有钱大户的老爷,怕不是五六十岁的老头,五两银子瞧着多,也不见得有多少,就想把她卖了,也不看看自己算什么东西…… “行了行了,知道了,那么好,你就自己卖进去吧。” 花时两声敷衍道。 李书翠瞪着眼睛,急了:“什么卖不卖的?!这是嫁进去,不是卖进去!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啊!我这是为你好。” 缩在花时身旁的小花晓,再也憋不住声了,尖声厉茬地说道:“我看你像听不懂人话!猪脑子都没你那么笨的!想当人贩子卖人,你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你们李家也敢哄骗倒卖旁的族里的人,也不怕我们族里的人,跑你家把你家台都给拆了!” 李书翠没想到这小丫头会扯到族上来说事,一时噎住,表情也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花晓接着声势咄人地说道:“你不会不知道家姐与小谢家的二哥订下的婚事了吧?虽我奶走了,但是婚事可是由公家那边下了文书的,全村人都知道,诱拐旁人的未婚妻卖掉,我看你是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李书翠脸色一白,大冷天的,额头竟不知不觉冒出来层冷汗来。 一旁的花离,早就不耐烦了,听见花晓呛声了后,也跟着嘀咕了句:“人丑就算了,怎么心也是坏的,果然面由心生。” 花时原本郁结的心情,听着双胞胎两人,连声呛得李书翠,半天说不出话来,心情不由得明朗了几分。 “是啊,人丑就不要多作怪了。”花时摇了摇头说道。 语罢,带着花晓和花离,绕开堵着的李书翠,径直走了。 留在原地的李书翠,半天反应过来,再抬眼看去,姐弟三人,早就走没影了。 气死她了! 她当然知道花时跟谢家的那谢明池订有婚事,昨个儿听到花时他爹考上了举人,她嫉妒的心刚升上来,就传来了那新进举人溺死在了四方井里。 她向来看不惯花时,尤其是在上次花时落了她面子后,发现花时像是变了个人,没多久又传来花时与谢明池定亲一时,她更是嫉妒得发狂。 虽说谢明池只是个臭打猎的,不见得有多好,但她也不是没见过谢明池,谢明池生得高大又俊逸,模样是好的,她便见不得。 她一直盼着、哄着花时,想让嫁给自己那个穷读书的表哥,她知道她表哥除了肚子有点文墨外,还嗜酒如命,喝醉了就喜欢打人。她便以这个为目的,哄骗着花时,让她嫁进去,就能看她受尽折辱,好叫她心里欢畅。 谁知道,花时磕坏了脑袋后,便一直不曾来找她,说是失了忆,什么都不记得了,自然也不记得了,之前自己有多钦慕自己的表哥。 那段时日,家里又正好农忙,她便一直没找到机会找花时,后面还不容易将她叫出来,还把他表哥叫上了,哪知道花时一改往日的性子,完全不搭理她表哥。 而后没多久,就传来了她和谢明池定亲一消息,她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无可奈何,直到这两日,听闻花时家里接连死了三人,她那蠢蠢欲动的心,又跟着活跃了起来。 既然她看不上她表哥了,正好这两人她哥在镇上回来,说是要在咱村里给镇上的一老头,找个小妾,给了三十两银子当做报酬,就是让他哥回村问问,看谁愿意过去。 她哥跟她说,那老头又丑又胖,五十多岁了,也没什么钱,老伴刚死,想找个小妾伺候自己,给的钱也够多,就是要卖回去,签卖身契的。 李书翠第一个念头,立马就想到了花时。 花时她爷奶全死绝了,就剩几个嗷嗷待哺的弟妹,办了一场丧事,家底肯定都被掏空了,没钱没粮就要饿肚子,为了弟妹不挨饿,她再把事情说得好些,哄哄骗骗的,不就上钩了,谁知道…… 李书翠懊恼地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心有不甘,便不愿就这样回去。 她还不信了,走投无路的花时,不可能不上钩!再等两日,或者…… 李书翠皱着眉头,心思一点也不停歇。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前头朝着走来的,一瘸一拐的人影。 李书翠认出了那人,眼睛也猛的跟着一亮。 “喂!那个…你是花时的搭弟吧?” 她连忙出声,将走来的人喊住。 地面的雪积得太厚,花遇的腿脚不便,从偏僻的村西,一路走回来,一瘸一拐,费了好些力气。 他好几次险些没站稳脚跟,栽倒在雪地上,大半的雪,因一直脚重心不稳,都埋进了雪堆里。 他皱着眉头,低着头,正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家中方向走。 每走一步,心中那翻滚着的暴虐的情绪,便狠狠地撕扯着他……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叫声,他敏锐地捕捉到“花时”两个字眼,缓缓抬头,看了过去。 李书翠见他慢慢吞吞的,半天都走不过来,便自顾自地朝着他走了过去,突然对上那双冷沉沉的黑色眼瞳,被惊得停住了脚步。 这什么眼神啊…死气沉沉的…… 李书翠咽了咽口水,忽然想起一件事,视线落在花遇那只诡异扭曲的脚踝上,说道:“你这腿,是花时害的你吧?一条腿就这么残了,这可是耽搁一辈子的事情,你想不想找她报仇?” 提到自己的瘸腿,花遇平静无波的眼神,这才有了丝松动。 大抵是李书翠挑拨之意,太过于浅显,花遇并没有开口应话。 李书翠见他投来视线,便立马猜到了花时这个大弟,定是对她心有怨言的,随即说道: “我有法子让你报仇,出口恶气,你要不要听我的?” 花遇垂着眼眸,扫了她一眼,随即迈步,绕开她就要走,丝毫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报仇?…… “哎哎唉!你别走啊!真的是!” 李书翠三两下便挡住了花遇的去路。 这姐弟几人怎么都一个样,话也不等人说完…… “我跟你说,你把花时卖给一个又残又暴的老男人,就能让她难受一辈子,我这里就有门路,你只要把花时绑来送到我手中,若是事成了,我可以给你五两银子!” 李书翠信誓旦旦地说着,一双眼睛盯着花遇,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花遇垂着的眸色,晃了晃,随即掀了掀眼皮子,眼神阴鸷地看着她,沙哑的声音冷斥:“让开。” … 第155章 不然我们都暴露了 离家七日之久,重新推开那扇破旧的院门,看着凌乱的院落,花时轻叹了口气。 这下院子全空了…… 一场丧事,因连着死了三人,丧事的阵仗有些大,连着七日,接连都有人跑到花家的祠堂观望。 花庭敬帮了她不少忙,从第一天的入棺开始,到出殡,都一直跟着,忙前忙后的出力。 说是从钱银上帮不上她,就在旁的地方多出出力,能帮则帮了。 抬棺人和哭丧的人,也全是花庭敬给找来的。起先那些人,都是卖花庭敬面子,不情不愿地来,以为花家的大人全死完了,定拿不出几个钱,这一趟来帮几天,沾了晦气不说,还拿不到钱,这样的事,换谁来都不乐意。 花时原本身上就存了近三十两的银子,自然不会让人白忙活一场,钱也没少给,轮着派发下去,三十两银子,也没用多少。 至于李书翠说的什么,办了场丧事后,家底都掏光了,根本不存在的事…… 她虽没有细数,但银子应当也只花了不到十两,若是这数量,换到普通人家,还真不算是个小数目。 花时思量着,踩着院中厚厚的积雪,走了进去。 院子的雪,好几天没清扫,积满了厚厚的一层…… 花晓噔噔地小跑进屋,推开房门,仰着头,看了眼房梁上方,又跑出来,小声地对着花时说道:“前两天,咱睡的那屋,房顶又被雪压塌了……” 原先塌的地方,只有一个小的窟窿,这几天没来得及补救,雪越积越多,压塌了好大一片。 她方才仰头看过去,都能看到灰蒙蒙的天,屋后竹林里的竹子,摇曳间的影子。 花时跟着也走了进去,抬头看了眼。 屋顶破的地方,恰好正对着炕床的位置,炕床上的被褥和席子,沾了不少的碎雪。 地上也积了一摊雪,没来得及扫去…… 花时沉吟片刻,便说道:“我看看爹那屋,收拾收拾,这几天你们就睡他那屋好了。” 她说着,朝着堂屋走去,推开了对边虚掩着的房门。 花辞远睡的屋,是整个院内,空间最大的一间屋,屋内除了一张炕床,还有两个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抄书,窗台前,摆放着一张老旧的书桌和椅子。 书桌面上,还摊着张发黄的纸,上面凌乱地涂抹着黑色的墨迹,原本写在上边的几个大字,被胡乱涂下的笔画,给遮掩了去,叫人看不清。 墨台的里墨和毛笔尖都风干了,硬茬茬地黏在一块,笔架上摆了一排的笔,大大小小的毛笔头,笼统数下来,有十来支。但很多的毛笔头上的毛,磨得没几根了,可以看得出,使用它的人,经常换着来用。 “哇……好多的书!” 身后紧跟着进来的花离,瞪着眼睛,感叹了声。 这算是他第一次,踏进这间陌生的房屋。 平日里,花辞远从不让他们进他的屋里,从前,除了李氏和花时,旁的人,都不让进。 花时倒是来过几次,就坐在案几前,捧着一本诗书,装模作样的看了几回,都是为了敷衍一开始紧盯着她的李氏。 花离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好奇地左右张望着:“这些都是什么书?” 他走到书架前,仰着头,看着那摆放整齐的书本,眨了眨眼。 花时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她见过花辞远的字迹,认得出,上面很多的书名,大多都是重复的,一排的架子上,只有一本是原版书,剩下的全是花辞远对着手抄的书。 她想,花辞远确实有些才华在身上,他也确实有用功在读书,十年如一日地温习书上的内容,他能考上举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至于为什么,他三十几年来一直没能考上,连个秀才名头也是小半年前得来的,这或许是跟李氏脱不了干系…… 而一旦打破了那个界限,花辞远就好像一下子找到了自信心,扬眉吐气起来,只可惜…… 花时回神,看向一旁明显要小一圈的炕床。 这显然是一张双人炕,四个人睡的话,有些睡不下…… “小小,你晚上过来和我一块睡,剩下的三个就先睡这吧。” 花时说着,走到那张炕床前,将那一床大红色的被褥,折了起来,放到一旁的边上。 这一床被褥应当是花辞远成婚的时候,找绣娘绣的,两面都绣了两个大大的喜字,旁边还有些红红绿绿的花草,面料被角都有些磨损了,好些地方有缝补过的痕迹,盖了有好些年了吧。 花时准备将这些东西都整理一番,能用的就洗洗用,用不上的,全搬到外边扔了。 她转身又让花晓和花离将自己屋的那几床被褥搬来,给铺了上去。 这屋里还有炭盆,晚上可以烧些炭,暖和暖和了再睡。 花晓和花离两人显然是情绪缓和了不少,跟在花时屁股后边,眼巴巴地看着,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十分听话。 拾掇了一番炕床,屋里旁的东西,花时暂时都没有去碰。 敞开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哎?大闺女?是你们回来了吧?我给你把人送回来咯!” 花二婶熟悉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三人走了出去。 小花影被花二婶拉着,站在院子里。 “行,谢谢二婶。” 花时上前迎了过去,伸手将花影拉了过来。 花二婶摆了摆手,寒暄着说道:“不用谢,我方才在自家院子,就听到这边有动静,一猜就知道是你们回来了,嗐,你们也别太伤心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嘛。” 许是觉得气氛有些低落,花二婶笑呵呵地安慰了两句,便告辞了。 花时将人送出了门。 花二婶是隔壁的邻里,挨得近,邻里邻外的也住了几十年了,但很少会上门唠嗑。 李氏生前性子强势,又阴晴不定,也从不喜欢与邻里打交道,平日里连话都乐意同邻里间说,更别提什么交情了。 这七日里,顾着守灵,小影没人带着,又不能时时带到祠堂那边,花时便找上了隔壁的花二婶。 没什么交情,起先花二婶一家子都不乐意接看,后边花时说照看一天,给五文钱,人才点头答应,又不用管吃管喝,还能白拿五文钱,谁会跟银子过意不去啊。 等花时再走回院子里,刚进门的小花影,便走上前来,抬手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地喊了句:“…饿了。” 平时这个时候,花晓和花离会在家里做好饭菜,接他回家吃,然后再送到祠堂给她和花遇。 一天两顿,几日下来,便都是这样解决的。 花时估摸着时辰,说道:“我现在去做,你去那边坐着乖乖等着。” 她屋里还有些面粉,米应该是没了,这几天下来,没这么省着,几张嘴,几斤的米,都还不怎么够吃。 花时从屋里翻出一袋面粉,朝着厨房走了进去。 一旁的花晓视线眼巴巴地追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眼,小表情似乎犹豫了下,提步追了过去。 “你要来帮忙?”花时扭头,看着站定在厨房门口的小丫头,问道。 花晓点了点头。 花时便让她坐在灶台前,烧柴生火。 没一会儿,花离也领着小花影,凑了过来,缩在门框外,眼巴巴地朝着里边看…… 花时揉面的功夫,院外又传来一阵些微的脚步声,是花遇回来了。 少年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听到小厨房的方向,传出声响,拐向堂屋的步子一转,定在原地,朝着声音的来源,转头看了过去。 “二哥你回来了。” 花离见人走到了屋檐下站定了后,才出声喊了句。 “嗯。”花遇低应了声。 听到回应,花离提着的心,一下子缓了下来,发现二哥一直看着厨房的方向,语气有些高扬地解释道:“我们在做面,一会儿就要下锅了。” 虽已经吃过了好几次花时亲手揉的面,味道虽清淡寡味,但弹劲的口感,配着热腾腾的汤水,他还是能吃上两大碗…… 一直到汤面要出锅了,花时才发现花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屋外回来了,此时,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屋檐下,正对着小厨房的方向,黑黝黝的眼睛,似乎看着她。 四目相对。 花时好不容易淡下来的思绪,又活跃了上来。 说实话,她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去面对花遇…… 尤其是,她恍惚间回味过来,花遇竟将自己的计划,分毫不差地透露给了她,像是完全不担心她会说出去…… “你们俩去把院子里的木桌,搬到堂屋去。” 花时低声对花晓和花离说道,扭回过,便自顾自地拿碗装起面来。 仿佛方才那遥遥相对的一眼,是个错觉。 一顿晚饭,吃得没滋没味,围坐在一块的五人,埋着头,吃着碗里的面汤,谁也没看谁,谁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气氛静默得又诡异…… 迟钝的花晓和花离,发觉了不对劲,埋着头,没敢吭声。 一直到晚饭结束,也没人吭声。 收拾了一番后,花时领着三人,擦了把脸,洗了洗脚,便带着花晓回了自己的屋,等房门关上,隔绝了外边后,花时才吐了口气。 她也不是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尤其是花遇时不时投来的,若有似无的目光,她完全没有要和他交涉的意思,看得出花遇的心思有些活络…… 花晓有些担忧地朝她看了两眼,惴惴不安的神色,写满在小脸上。 “快睡吧。”花时回过神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先躺炕上去,自己则蹲下身,往炕底下塞了好几把煤炭,用木棍和火折子点燃。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然暗沉。 屋里静悄悄的,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的气声。 白狐黑猫和小白狗都不在屋里,她早些时候也同三只说过了,这几天都不回来。 估计是她这几天没回来,这三只便没有像之前那样准时回来,晚些时候,应该会回来…… 花时想着,合衣钻进了被窝里,缩躺在里边的花晓,估计是有些不习惯,时不时便转头看她。 花晓确实有些不习惯,炕底下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以及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听着身旁传来的轻慢的呼吸声,都让她不自觉心跳加速和脸颊发热。 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但是她不讨厌就是了…… … 日出东山,暖澄澄的太阳线,穿过厚厚的云层,散落在白雪苍茫的人间…… 山脉、密林、屋舍……在清晨朝露里,组成一副美如画卷的景色。 花晓天朦朦胧胧亮时,从暖和的被窝里醒来,睁开眼,看着陌生的房屋陈设,茫然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才恍惚回神。 对了,她昨晚和花时一起睡的,差点忘了…… 再一转头,便看到花时整个人埋进被窝里,平缓的呼吸声,从被窝里传来。 花晓轻吐了口气,翻身坐起,小心翼翼地穿好衣裳,穿好鞋,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等关门的声音传来,一直躲在房后门外边的白狐,探头探脑地拱开稻草帘子,朝着炕床上的方向看了过去。 “啾啾……?” 一声低低的狐狸叫声传来。 “喵……” “汪!” 紧接着,黑猫领着小白狗,也紧随其后,拱进了房里。 白狐渡步在窄小的房屋内,左右嗅了嗅鼻子,有些神气地扬了扬脑袋:“啾啾啾……” ‘还好有我在,不然我们都要暴露了!’ 黑猫不屑地叫了两声:“喵喵……” ‘暴露的是你,我们可没有暴露。’ 它们三只里,只有白十一见不得人,花时每次叮嘱的也是它,谁让它是只狐狸,见不得人。 它和小白都能见人,没有暴露这种说法。 “汪汪……?” 小白狗最后走进来,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黑猫和白狐斗嘴的模样。 不知是不是它年纪最小,灵识也开得慢,虽然勉强能听懂花时的话,但对于另外一猫一狐狸的叽里咕噜说的话,它大多数时候都听不太懂。 不过,昨晚回来的时候,它们三明显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那显然不是花时身上的气味。 它们想起花时之前叮嘱过的话,没有她的允许,不准它们出现在除了她意外的人的面前。 耳濡目染下,在发觉屋里存在第二个人后,它们三便果断地缩在了屋外,硬是在雪地里躺了一晚,等到人离开了,才回来。 没办法,万一它们暴露了,花时不要它们了怎么办…… “你们三个,一大早都就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 花时刚睡醒的声音,从三只头顶上方传来。 她揉了揉眼睛,发觉花晓已经起来出去了,转而便听到一猫一狐狸一狗,围坐在地上,你叫一句,我叫一句的,像是在讨论什么。 “啾啾啾……!” 白狐一听见花时的声音,立马蹿了过来,跳到炕上,一整只趴在她身上,兴奋地叫了两声。 花时挨个揉了揉它们的毛发,才从床上下来。 她没听懂白狐邀功的叫声,也没听懂黑猫吐槽的叫声。 至于她敢把花晓带回屋里,自然也不怕她发现白狐的存在。 她看得出花晓和花离对她产生了信赖和依赖,换个说法就是,已经信任她了。 即便是两人知道了白狐的存在,他们也不会往外说,即便是说了,估计也没几个人会信。 之前,最主要的还是防着李氏,不想让李氏知道。更何况,她之前也不想和李氏发生正面冲突。自己养了一只山中狐狸的事,李氏知道了,对她一点益处也没有,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瞒着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两下。 “吃饭了,二哥煮了粥,让我来喊你起来。” 花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花时回过神来,表情愣了下,有些疑惑。 花遇煮了粥,喊她起来吃…? … 第156章 可是我等啊等 堂屋里,花时坐在木桌前,垂眸看着木碗里盛着满满的白粥,神色微顿。 余下的四人,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喝着粥,丝毫没有要看她的意思。 花时抬眼,朝着坐在她左侧的花遇看了过去。 少年低着头,凌乱的头发,几乎将他大半张脸都给遮挡了去,从她这个方向,很难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花时收回视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边的花晓和花离几人,那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将碗里的粥吸溜去了一半。 花时顿了顿,也埋头跟着喝了两口。 桌面上,除了一人一手捧着的碗白粥外,没有别的配菜,瞧着花晓几人埋头喝得很香,一点也没有嫌弃的意思。 像往常的时候,哪里有这个条件,能喝上一碗没有掺着石子儿的白粥,都算得上好的了。现在这样浓稠甜口的白粥,即便是没有配菜就着吃,也十分满足了。 等粥入肚,碗见底了,花晓和花离利索地站起身,将一桌子的碗筷收了去,往院外的井口边走去。 小花影左右看了看,也跟着跳下桌,屁颠屁颠地跟着跑去。 一时间,堂屋里只剩下花时和一直静默不言的花遇。 花时皱着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一碗粥入肚后,舌头里竟尝出了股酸涩味,舌根也有些发麻。 方才尝着不觉得,等粥入肚了后,回味过来,便越发的觉得不对劲…… 耳边,忽而响起花遇沙哑的声音:“你看起来还是不信我?”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突然冒出来,花时却一下子就听懂了。 她转头看去,脑袋却因这一细微的扭动,传来一阵眩晕感,耳鸣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钻进脑子里。 原本清晰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你…给我下药了?!” 花时灵光一晃,这个念头立马闪出。 她瞪着眼睛,努力想让变得越发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却怎么也看不清。 少年转过来的五官,好像被一团黑雾给遮挡住,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咚!” 药效起得很快,花时咬着牙也没能抵抗住,咚地一声,栽倒在桌子上。 昏迷的前一刻,她仿佛听到了花遇在他耳边轻叹了一声…… “唉……” 花遇黑沉沉的视线,盯着瘫软在桌面上的人,他面无表情地低低叹息了声,明明应该是哀叹可惜的情绪,但绷着的脸色,却丝毫没有情绪变化。 要怪便怪你不信我吧。 …… “呼呼呼……” 一阵急促的气声响起,花时从昏迷中清醒,入眼,四处墙壁漆黑,光线昏暗,而自己…… 五花大绑,手被反捆在背后,脚也被牢牢捆在一起,绳子一直缠绕到膝盖处,很紧,看得出绑她的人,捆扎时费了不少劲。 花时混杂的思绪,逐渐清醒过来,却发觉自己的舌头,麻麻地躺在嘴里…… “唔唔……” 她说不出话了。 花时有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胸口下一颗心,砰砰乱跳,混乱的思绪,一瞬间填满她的大脑。 她左右张望了两眼,入目熟悉的陈设摆布,是花家的小厨房,她被捆着扔到了原本堆放柴火的地方。 “唔唔……” 花时看着紧闭起来的小木门,抬了抬舌头,像喊出声,却发觉声音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闷闷沉沉的,怎么也出不来。 她大口大口吸着气…… 胸腔里,被怒气和惊意填满,她只觉得自己怒不可遏,愤怒和不可置信,混杂在一块,叫她有气难出。 花遇,竟然给她下了迷药,舌头不能发声,应该也跟那药的副作用有关…… 若非舌头还能抬动,气声还能从喉咙里冒出,她都要以为自己被毒哑了…… 花时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身后墙壁处的窗口被关紧了,只有一丝丝光亮,从窗外透进来。 她判断现在应该还是白天,自己昏迷的时间应该没多久…… 院子外很安静,一点声响也没有,她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花晓他们呢?花遇又去了哪里? 花时压下心底的怒意后,理智回升,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从花遇设计害死了李氏和花辞远后,少年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内心深处的恶意,一下子全都给释放了出来。 之前的隐忍,装作的怯懦,现在通通都消失不见了…… 那双黑漆漆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就好像在看死人一样,又沉又冷…… “…呜呜……二、哥…你……” 没过一会儿,院子外忽然传来花晓抽噎的声音。 那声音应该是从堂屋里传来的,有些模糊,听得不是很清。 花时努力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想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花遇这臭小子,等她松绑后,他就死定了…! 下药,绑人…后面还想做什么? 没过一会儿,花晓的哭声消失了,屋檐外传来一阵轻慢的脚步声。 “噔、噔……” 花时屏住呼吸,听着那沙沙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立马便猜到了是花遇。 “砰!” 小厨房的门,猛地被推开。 有些刺眼的光线,一下子照进昏暗的旮旯角。 花时稍稍眯了眯眼,努力朝着来人看了过去。 屋外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刺得她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少年背着光,正面全笼罩阴影之下,容貌、表情,都朦胧得只剩下个轮廓。 花时抿着唇,看着他。 空气中沉默了一瞬。 花遇提步走了进来,蹒跚的步子,有些艰难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到了离她半米远的距离。 “你醒了?头还晕吗?” 让人意外,他第一句开口的竟是关心的问话。 花时:…… 少年定定地站着,等了一会一会儿,突然轻笑了声,“忘了,药效还没过去,你还说不了话,不用太担忧,我没毒哑你,你还能说话的。” 他好心地解释了一下,似乎真的担心花时会不知道自己没毒哑她。 花时抬眼,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花遇眨了眨眼,看清了后,也没有生气的迹象。 他自顾自地说道:“你肯定是想问我要干什么,这个你便更可以放宽心了,我从不动手杀人,包括爹和奶,都不是我杀的,所以我也当然不会杀了你。” 花时垂下眼睑,脑海中混杂的思绪翻涌着。 她确实想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唉……”他突然叹息了声:“只是你不信我,不过也没关系了,信与不信都无妨。” 少年话锋一转,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浮现出浅显的怒意:“都说坏人自有老天收,可是我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了,你们怎么还不死?!” 花时听着他点点释放出来的恶意,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花遇潜藏在心底的恨与恶。 “…看在你近来像是变了个样,我便给你个好去处吧,留你一条小命。你废了我一条腿,让我只能苟延残喘地活一辈子,那么我也会让你尝一尝这个滋味如何的。” 花遇语罢,便转身离去。 厨房的小木门被重新关上,窄小的空间里,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安静得可怕。 呵…… 花时看着那扇隔绝的门,冷笑了声。 什么她废了他一条腿,胡扯…… 那都是原主干的,瞧着花遇那憎恶异常的模样,怕是,只要他那一只腿,一日不好,她就别想跟他和平共处下去。 这个锅,不背也罢! 无缘无故来到这么个破地方,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就算了,还背了一大堆锅,她还有气没地撒呢。 花时吞了吞积在嘴里的口水,沉着脸,静静地等着药效过去。 一会儿就让这臭小子好看…… … 第157章 二哥骗人 “花晓,你别去了,一会儿二哥要是发现了,他要生气了。” 花离惴惴不安的声音响起,他拉着花晓的袖子,不让她往外去。 “你放开我!”花晓甩了甩手,没甩开他的手。 花离拽得很紧,整张脸都跟着皱了起来,他吞了吞声,哀求地说道:“我求你了花晓,你别去了,二哥都说了,没什么大事的。” “二哥说什么了?”花晓反声问道。 花离皱着脸说:“二哥说只是怕她不肯嫁出去,才把她关起来的,等她反思好了,过两日就让她出来了。” “你就信了?”花晓隐约觉得不安,也不太信二哥的那一套说辞。 即便是这样,也不应该下迷药,还把人关厨房里…… 两人都只看到了二哥把花时迷晕了,然后扶进了小厨房里,并不知道二哥还将人五花大绑在里头。 花离虽也察觉到不对劲,但一想到二哥原就不喜欢花时,奶和爹死了,二哥想把人早早嫁出去,也情有可原。 虽说花时这两三个月来改了许多,对他们也很好,但是……另一边是护了他们了好多年的二哥,孰轻孰重,自然不用说了。 以后整个家里,也该是由二哥做主的,二哥便不喜欢她,不想见她,早早把她嫁得远远的,也是好的…… 花离的想法很简单。 虽说心有不忍,但心里更偏向于二哥那边。 况且村里很多女子,在花时这个年纪的,也都嫁人了,二哥既说找了户好人家,不会亏待她,便也不会有出入的…… 花晓没那么好忽悠,只一下,便捕捉到了二哥这哄人话里的漏洞,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花离的脑壳,说道: “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什么找了户好人家,要把花时嫁过去,这种话你也信。你是不是忘了,花时和谢家二哥订有的婚事了?” 花离蹙眉,反驳道:“我没忘,二哥说了,他会去谢二哥家退亲的,之前的婚事都是奶自作主张定下的,谢二哥不一定就乐意接受这门亲事。” 花晓不知道谢二哥乐不乐意,为了哄住傻弟弟,她便耐着性子,说道:“这样,我就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绝对不会把人放出来的行吗?” 花离咬着牙,态度依旧十分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 花晓眉头紧皱,朝着敞开的院门方向看了过去,说道:“二哥没那么快回来,我就去看一眼……” 花离也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向院门口的方向,花晓趁他转头的功夫,一把将他拽着自己的手挣脱,撒腿就往屋檐外跑去。 “哎!花晓!你站着!” 花离懵了一秒,立马追了出去。 二哥离家之前,神色十分严肃地跟他说了,不能靠近小厨房那边去看花时…… 花晓跑得很快,短短一截的屋檐,她三两下便跑到了尽头,双手扑在紧关着的厨房小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花离紧跟其后,追了上来。 这边的花晓,急急忙忙地伸手去推门了, “当!” 木门被重力反弹回来,发出一声闷响。 方才过于着急,听到声响,花晓才注意到,面前的两扇小木门,中间的门闩处,被一根细小的铁链给栓住了,即便是应尽全部力气去推,也只推得开手臂大一点的缝隙。 “花晓!你!” 身后的花离已经追了上来,只见到花晓停顿在门框前的背影。 “花晓……” 花离见她没有冲进去,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花晓却整个人趴在门缝处,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往撕开的门缝里瞧……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与关在厨房内的花时,遥遥相对了眼。 花晓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花时全身都被绳子捆住,手、脚……整个人没有着力点,瘫趴在黑漆漆的地面上。 “花、…晓?” 昏暗的光线,与窄小的缝隙,让花时看不太清外面的景象。 但她隐约听到花晓和花离争执的声音,以及那一前一后靠近的脚步声,断定了来人。 她发麻的舌头,仍有些难转,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舌根又沉又麻,像是被打了麻药…… “你…、你怎么被绑起来了?!”花晓惊声,瞪大的瞳孔有些颤动。 她身后站着的花离,听见她明显不对劲的语气,疑惑道:“花晓…?你在说什么?” 花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花时的回话,房屋内的光线过于昏暗,她有些看不清花时脸上的表情。 “你自己看。” 见花离又伸手过来拽她,花晓心底不免生出了几分怒意来,呵声说了句。 花离觉得她的表情有些古怪,等她让开了后,没忍住好奇地凑到了门缝里,等看清黢黑的房内景象后,他猛地,全身僵住。 一个瘫倒在地上,被绳索捆锁住的人,显然是花时…… 二、二哥骗了他! 花晓的脸色有些发白,她虽年纪不大,但该懂的她都懂,又不是傻的。 她原就觉得二哥说的话有蹊跷,什么只是把花时关起来,方便把花时嫁出去,怕花时不同意要跑,所以才关起来的…… 可是,花时明明和谢二哥订有婚事在身,怎么可能说嫁给旁人就嫁给旁人,且二哥只字不提要嫁的人是何人,她稍稍一想,也便反应过来了,尤其是在看到花时被绑死在窄小昏暗的厨屋里。 根本没有旁的什么人,这都是二哥撒的谎话,奶和爹死了,没有旁人管了,二哥肯定是怀恨在心,想将花时……给卖掉! 嫁人的话,就是个幌子…… “二哥……”花晓半愣了会,低喃了声。 她清楚地反应过来了后,却仍有些不知所措…… 花离呆愣了一瞬,被眼前所见之景象,吓得惊慌失措,声音有些哽咽:“花晓…二哥骗了我们,他这是要干什么啊?他怎么把人给绑了起来?” 他无措地追问着,这下也不拦着花晓了,只想知道眼下这是个什么情况…… 花晓摇头。 花离眼圈一下红了,他无措地说道:“要不,咱偷偷把她放了吧……” 花晓还没来得及点头,忽然听到院墙外,远远便传来的阵阵脚步声。 “遭了!二哥回来了!”她惊声。 两人顾不上那么多,听到二哥回来的脚步声,逃窜似的,朝着堂屋跑了过去。 “砰!” 不消一霎,虚掩着的木门,被人推了开来。 两人一前一后跑进堂屋的背影,被推门进来的花遇,抓了个正着。 少年敏锐的视线,朝着厨屋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原本拉紧的两扇小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栓着的铁链,绷得紧紧的。 他的面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花离!”他冲着静默的堂屋,沉声喊了句。 缩在堂屋的墙角的两人,蹲在地上,猝不及防听到二哥,沉郁的声音,便知道二哥肯定是知道了…… “花晓…我们该怎么办啊?”花离红着眼眶,呜咽着声音问。 他现在都被吓得浑身发抖了…… “花离!我不想再叫第三遍!” 逼近的脚步声,以及不耐烦的语气,吓得蜷缩着的花离,盈在眼眶中的泪水,陡然落了下来。 他被吓得止不住的浑身哆嗦,不自觉站了起身,朝着外边走了出去,哽咽着声音:“二、二哥……” 花离泪眼模糊地看着,一步步走来的二哥,眼泪流得更凶了。 花遇阴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显得十分怯懦的弟弟,冷声质问:“你哭什么?” 花离抬起头,一张脸被憋得通红,断断续续的,说不出话来:“我、我……” “把我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 这不轻不重的一句问话,吓得花离打了个哭嗝,随即眼泪流得更凶了。 花晓听到二哥沉冷的声音,忙跟着小跑着出来,哭腔着声音哀求:“二哥…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放了花时吧……” “放了她?”花遇转而看向她,低笑了声,接着道:“我不管你们看到了什么,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就对了。” 许是觉得花晓和花离都已经发现了,花遇所幸没有要再瞒着的意思,半威胁的话一出,便更加坐定了两人的猜想。 花晓含着泪,鼓起勇气,紧巴巴地追问道:“二哥,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会是要卖了花时吧?” 她听村里的妇人说八卦的时候,总是会听到一些关于镇上的事,说是那桃花镇上,街头街尾,总是有很多人牙子,拉着一笼子的奴隶在卖。 而沦为奴隶后,连只畜牲都不如,而这些人为什么会变成奴隶。绝大多都是因家里吃不上饭,被家里人变卖出去,有些则是逃难的路上,被人掳掠去,自然而然的,就沦落为了奴籍…… 她虽不知道二哥是不是要把花时卖到哪里去,但是…… “二哥,你别把花时卖了好吗?她现在变好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的……”花晓企图为她求情说好话。 花遇听了她的话,表情阴暗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他忽地抬手,抹了抹花晓顺滑的头发,声调很冷:“变好了?或许是吧,但是花晓啊,你怎么也转变得那么快,几顿饭,几件衣裳,就能让你向着她,二哥之前对你不好吗?” 花晓咬着牙关,被触摸的脑袋,传来阵阵寒颤,使得她也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哆嗦着回话:“二哥…对我很好……” 他低笑:“哈……既然二哥对你很好,就怪怪听二哥的话,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花时怎么样,由不得你们来操心。” 最后一句话,夹杂着几丝威胁之意,显然是对二人说的。 花晓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她摇了摇头,艰难地说:“二哥,求求你告诉我吧,你是不是要把她卖了?” 她哭腔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扬得高。 花遇收回手,冷眼看着面前的两人,泫然流涕的模样,冷漠得一动不动。 他的沉默,便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花晓哭声一哽,泪眼模糊中,她清晰地看到了二哥面无表情的脸。 那张阴沉紧绷着的脸,淡薄得叫人害怕…… 花晓被激得浑身一颤,她徒然爆发出一大股力,将挡在身前的花遇,用力给推了开来,撒腿就往敞开的院门跑去。 “二哥!对不起!” 一直跑出来院门,花晓才头也不回地呜咽了句。 光顾着哭的花离,蓦地看到这一幕,被惊得忘记了抽泣,眨着泪糊糊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花晓就这么跑没了影。 花遇闭眼,扭了扭脖子,沉沉地吸了口气。 “二哥…?花晓这是要去哪?”花离颤声颤气地小声问道。 花遇偏头,睨了他一眼。 花离缩了缩脖子,噤声。 能去哪? 真是他聪明伶俐的好妹妹,还知道这个时候去找人…… 没办法了。 花遇呵斥了声花离,令他回屋去,没听到他喊,都不准出来。 花离被吼得泪眼又冒了出来。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花离便是个动不动喜欢哭的人,瞧着胆大,其实性子十分怯懦,耳根子也软,大多数时候,旁人厉声厉气地说什么,他便会被吓得胆颤心惊地去做什么。 这会儿明知道二哥事出有妖,但他也只敢哭哭啼啼地流着眼泪,不敢反抗。 等花离哭着回了屋,花遇这才提步,朝着小厨屋的方向而去。 “咔哒。” 栓着的铁链,被人从外拉开。 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边声响的花时,再转眼,便看到了赫然出现在了门口外的花遇。 少年逆着光,朝着里头走了进来。 花时警惕地抬眼看去。 便听到花遇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你那好妹妹跑出去给你找人了,没办法了,原先想着明天再送你走的,现在只好提前送你走了。” 他这话不知怎么的,还染上了几分遗憾之意。只是那双阴冷黝黑的眼睛,瞧着让人直发怵。 花时警惕的视线没有挪开,她很快便将花遇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后,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缓和了些的舌根。 “花…遇?!” 花时蓦地出声。 花遇走过来的脚步一顿,眨了眨眼,偏了偏头,看着有些灰沉下来的天色,轻“啊”了声:“药效好像过了…呢。” 说着,没有停顿,他弯下身,双手将瘫倒在地上的花时,稍稍用力,便将她整个人都拽了起来。 力气大得有些惊人…… 花时瞪着眼,就这么被他一拽,带了起身。 花遇皱着眉。 似乎觉得她被捆住的双脚过于笨重,难以方便行事,又蹲下身,给她捆着双脚的绳索,给解了开来。 绳子一松,花时被压得太久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所幸少年拽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又将她拽了起来。 “好了,走吧。”花遇如是说道。 便要拉着她往院门外而去…… 花时双脚刚迈出小厨屋的门框,肩膀用力一挣,朝着堂屋的方向快跑了两步,口中喊着:“十一!小黑!!” 这几个字眼,在她的口中转悠了好久,就等着唇舌恢复过来,快速喊出。 这一声,几乎贯彻了整个院子…… “十一!…小黑!” 花时厉声疾色,又匆忙地喊了两声。 昨个儿晚上,小黑三只从山里回来的时候,叼回了两只成年体型的死狍子。 平常时候,若是头一天收获丰盛,白狐和小黑第二日便不会再进山,而是会在屋里,乖乖地等着她将昨天带回来的猎物弄熟了吃。 所以,熟悉这一习性的花时,知道小黑那三只正乖乖呆在屋里,估摸着就趴在她的炕上,等着她回去…… 在她舌根缓过劲,能开口说话了,花时便一直等着,原是想着晚些天黑人静了,再悄悄喊的。 这会儿,被带出到院子里,还不喊就没机会了…… 花遇这挨千刀的! “唔唔……” 花遇没想到花时会突然冲出两步,朝着院子喊,反应过来,想也没想,赶上去,便按制着花时,用手死死捂住那正欲再度喊叫出声的嘴。 花时想挣扎。 但显然身体的药效还没有完全消散,挣扎的那点力气,根本没起作用。 被堵住的嘴,大气也难以喘出,她只觉得胸腔剧烈的跳动,耳膜乱震…… “砰当!” 房门被撞开的震响,传声而来…… … 第158章 别把他咬死了 “喵!!——” 撞开门的声音响了后,一道尖厉的猫叫声,猛地从堂屋的方向传了过来。 花时眸色一亮。 花遇听到猫叫声后,立马惊觉了起来,正欲抬眼看去。 眼前一道白影晃过…… 花遇定神看去,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肩膀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胳膊一麻,猝不及防,擒住花时的手,就这么被迫松了开来。 他想再抬头看去,肩背却突然被什么,给猛撞了一下,身体没平衡住,整个人往后倒去。 “咚!” 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天旋地转间,那扑倒他的东西,一整只压在他身上。 即便是被磕得头晕目眩,花遇察觉到危险,反应也十分迅捷,半眯着眼,双手以格挡的姿势,将那凑上来的锋利獠牙,给硬是推阻住。 “啾嗷嗷…!!” 狐狸发怒的叫声,直冲耳膜。 花遇也看清了,扑倒他,又将他按在地上的“东西”…… 是一只体型高壮、健硕的狐狸,通体白色的毛发,一双幽黄的狐狸眼,正凶狠地瞪着他,毫不留情地露出尖锐的獠牙。 若非他伸手臂挡着,这四只尖厉的牙齿,恐怕要落在他的脖颈处…… “呼呼……”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粗笨的呼吸声,全身的力气都在抵挡着狐狸扑上来的下颚,薄淡的面色,此时涨得通红。 花遇狼狈地磕倒在地后,花时没了受力支撑,整个人也软趴趴地滑倒在地上。 也不知道花遇给她下的什么药,方才那几声喊叫,便好像用光了身上的全部力气…… 残留的药劲,好像一下子又涌了上来,手脚又开始发麻了。 “喵喵……” 原本也要随着白狐一块扑过去的黑猫,发觉花时脱力坐倒在地后,顿住了猫步,急匆匆地凑了过来。 它跳到花时的身上,用鼻子嗅了嗅她身上的气味,猫脸似乎露出了着急的神色。 “喵喵喵?……喵喵?……” 花时大口大口地喘息了两口气,松脱了后,惊觉后背冒出来一背的冷汗。 “啾啾…嗷嗷!!……” 随着白狐的几声低叫声。 苦苦支撑着的花遇,显然到了强弩之末了,任由他怎么翻身挣扎,双手格挡,那些微的力气,在白狐的眼皮底下,都显得有些以卵击石。 “唔……” 他手臂稍稍卸力,白狐便猛扑了上来,锋利的獠牙一下子划破了他脆弱的脖颈。 若非他挣扎躲闪的及时,那一口的力气,怕是要将他的脖子,都硬生生给嚼断…… 花遇拼尽全力挣扎,想从白狐的爪牙下逃出,任由他如何用力,像是入了虎口的猎物,鼓衰气竭…… “嗷嗷…!!” 眼看着白狐强制住了花遇,张开槽口…… “十一…。” 花时低声叫住了它。 缓歇了两口气来,再转头便看到花遇整个人被按压在地上,手臂处的袖子被抓出几道爪子的血痕,隐约能看见他脖子处,还徐徐往下淌着殷红的血。 再看十一那凶恶的表情,就像是狩猎时看见了猎物,致命狠猛,毫不留情,张口便要咬住猎物脆弱的脉搏,一击毙命。 “十一,别把他咬死了。” 花时抬眼看去,缓声道。 瘫倒在地上的花遇,明显地感觉到,凶残成性的白狐,在花时的话一出后,一瞬间变得平顺了下来。 几近凑到了他脖颈处的锋利獠牙,也往后缩了缩,之后,再没有要对他下口的意思,只是四肢依旧擒着他,没有挪开。 “啾啾啾……啾啾啾?…??” 白狐转回头,冲着花时叫了好几声。 原本愤怒的低嗷声,也变回了温顺的叫声,只是叫声里,似乎带着几分不解之意。 花时摸了摸绕着她不停地转圈圈的黑猫,安抚了下,才重新看向花遇的方向。 狼狈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全身几乎都被白狐给遮挡了去,叫人看不清他此时脸上的神色。 花时顿了顿,看了看白狐,又看了看一旁弓着身,蓄势待发的黑猫,松了口气,沉吟道:“十一,放开他吧。” 有这战斗力十足的一猫一狐狸在,晾他花遇再想干什么坏事,也是有心无力。 “啾啾啾……啾啾!” 白狐冲着花时叫了两声,有些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站起身时,还不忘冲花遇低斥了声,像是在威胁。 身上一松,花遇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淌着血的脖子,轻轻一碰,沾了一手的血。 此时,花时已然站了起身,朝他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眸,看着他。 花遇捂着眼,从指尖地缝隙中,回望她。 无声对视了眼,花时突然低笑了声:“叫你失望了……” 花遇沉默地翻身坐起。 他稍稍一动,站在花时身旁的白狐,便哈着戾气,露出一双獠牙,跃跃欲试般,要朝他扑来。 花时欠身,摸了摸十一毛绒绒的脑袋,安抚了下躁动的狐狸。 花遇仰头,黑漆漆的眼睛,像暗藏着巨大的黑色漩涡,又深又沉。 他忽然轻声问道:“这是你…养的狐狸?” 他的视线落在白狐健壮的身体,和有力的四肢上,再度对上白狐幽黄的兽眸,那双灵性十足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对他的狞恶与狼戾。 花时还没说话,院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零碎的脚步声。 她面色一变,下意识伸手将白狐挡在身后…… “…二哥!…!??” 花晓慌乱的叫声响起,而后看清院中的场景后,声音猝然一顿。 而她身后跟着的谢明池,站定在院门口外,视线徒然落在花时身旁站着的白狐身上,眉眼一动,神色似乎有些意外。 花晓愣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小步走进院内,瞪着眼睛,左右看了好几眼,眼神有些错愕。 “二哥……” 她怔怔地叫了声。 花遇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一只手捂着被咬伤的脖颈,另一只手无力地垂着,手臂两侧都有血的痕迹,尤其是捂着脖子的手,指缝间都染了殷红的血色。 花晓见到血色后,小脸有些发白。 谢明池紧跟其后,走了进来。 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的沉默…… “你没事吧?”事先打破沉默的是谢明池,他眼神落在花时的身上,低声问道。 花时摇了摇头:“没事…。” 她没想到花晓会跑出去找谢明池过来,她轻舒了口气,又试探着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谢明池还没说话,一旁的花晓,反应过来,立马说道:“是我喊谢二哥来的,我以为……以为家里出事了,想叫他来帮忙……” 话音最后,花晓的声音低了下来,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花时身侧跟着的白狐,眼睛里满是好奇之意。 谢明池眨了眨眼,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花遇,又看了看发丝凌乱,浑身滚满尘土,衣裳脏兮兮的花时。 他便又问道:“真的没事吗?” 眼前这副有些…凌乱的场景,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尤其是花晓放才急匆匆地跑到他家院子敲门,又急又躁的都快哭出来了。 花时顿声:“方才有些事,不过眼下都处理完了,现下没什么大事了,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了一趟。” 谢明池抿着唇,摇了摇头。 见花时确实不愿多言,谢明池便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转声问道:“这是山里来的白狐?” 另一旁的花晓和花遇也抬头,朝她投来好奇的视线…… … 第159章 不懂他的话中话 花时顿了顿,轻笑了声,点头:“就是从山里来的,不然还能从哪来。” 既然都被看到了,确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啾啾……?” 似乎发现众人的目光都投落在自己身上,白狐仰着头,看着花时,露出疑惑的神情。 谢明池沉静的双眼,看着花时,表情隐约有些变动。 像是有什么话想和她说,但碍于在场的人,选择了沉默地朝她投来目光…… 花时心念微动。 只好先把教训花遇一事往后捎了捎,木已成舟,优势都在往她这边倾斜,晾这臭小子还想整什么幺蛾子也整不成什么花样来…… 所以,花时缓了缓声,看着谢明池,径直道:“这里没什么事了,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我先送你出去?” 谢明池眨眼,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便朝着院门外走去。 白狐和黑猫哦踩着慢吞吞的步子,也要跟过去,被花时回头看了眼,命两只好好呆在院子里,乖乖等自己回来。 一猫一狐听此,竟真的没有再跟过去…… 院子里不消一瞬,便只剩下花遇和花晓兄妹二人,与一只狐狸和一只猫,气氛沉默的诡异。 忽然堂屋的方向,传来一阵轻悄的脚步声。 一只小白狗,屁颠屁颠地从里边跑出来,身后跟着个眼巴巴看着的花离。 花离似乎一点也没有发觉院子里出了什么事,小表情显得有些迟钝。 他的视线前一刻还锁定在小白狗的身上,等抬眼朝着院中看来,视线从二哥和花晓的身上扫过,又猛地落在了蹲坐在雪地上的那一抹白色毛绒绒的东西身上。 他惊异地瞪圆了眼睛,有些懵然地看着,“二哥…花晓?那是什么?” 花离抬手指了指蹲坐在不远处的白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抬手揉了揉眼睛,惊愕之色,久久不散。 他方才在屋里,隐约听见了院子里传来的响动声,他知道是二哥在和花时纠扯,自知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就缩在屋里,没敢出去。 只是,没一会儿,他便忽然听到花时的几声大喊声,隔壁的房门被撞开的声音传来,又等了一会儿,他忽然听到小白汪汪呜呜的低叫声。 隐约中,院中好像又传来了花晓的声音,他便没忍住跟着跑了出来,便瞧见了正巧从隔壁屋里出来的小白,就跟了过来…… 只是……花离转而看向原本紧关着的厨房木门,已经被打了开来,而花时的身影此时不见踪迹。 他又揉了揉眼睛,看向蹲坐在地上的白色大狐狸,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家的院子里,怎么会出现一只那么大的狐狸…… “二哥…?”花离吞了吞口水,眨着懵然的眼睛,看向一旁垂着头,神色不明的二哥,刚转到喉咙处的话,在看到那抹殷红的血色后,猛地顿住。 “二哥!你的手…怎么流血了?…” 花离的声音显然有些慌乱。 一旁的花晓沉声沉力地叹了一口气,紧绷着的心,这会儿是真的松了下来,这会儿又蓦地听到傻愣愣的花离提二哥的伤,她松下来的眉头,又稍稍皱了起来。 她虽回来的迟了些,但从二哥的伤口和院中突然出现的狐狸,也七七八八猜到了在这之前发生的事情…… 花时竟然驯养了一只山里来的野狐狸……?! 花晓想着,朝着房屋里跑了进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双手里揣着团黑乎乎的药草,她走到花遇跟前,小声说道:“二哥,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再怎么样…二哥还是二哥的…… 花遇半响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侧头,垂眸扫了花晓手里举着的黑色药草,伸手揣了一把,直接按在了脖子的伤口上。 又刺又疼的触感,从脖颈处,一直蔓延至全身,疼得他不由得打了个颤栗…… … 院门外,花晓和谢明池一直走出到院墙外的一颗低矮的树下,才缓步停下。 四下静默无人,空荡荡的巷口,在寒冷的雪季里,连声虫鸣鸟叫都不曾有…… “好了,就在这里说吧。”花时站定了步子后,率先说道。 反倒是谢明池,被她这开门见山的话语,弄得怔愣了一下。 他思索着,好半响才看着她,低声说道:“你…之前在山里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花时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眨了眨眼,垂眸,状似在思索,其实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她声调轻微,反问:“为什么这样问?” 谢明池皱眉沉思,低喃:“应该不可能……” 花时一顿,他声音有些轻哑,但还是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她问,“什么不可能?” 相较于之下,她反倒觉得谢明池身上的话,令他整个人显得迷点重重,总是说些谜语人的话,叫人听不懂…… 谢明池抬眼看着她,说道:“你在山里捡了一只猫,又养了只从山里出来的狐狸。” 花时点头。 这些都摆在面前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谢明池忽然摇了摇头说:“之前从未有过。” 花时问:“从未有过人在院子里养狐狸?还是村里没有人养猫了又养狐狸?” 她承认,自己确实有些不太懂谢明池的话中话…… 谢明池眼神认真地看着她,摇头:“不是。” 花时摊手:“那是什么?你可不可以把话说清楚些?总说些没头没尾的话,我听不太明白。” 谢明池看着她的眼睛,却忽然亮了几分,似乎一下子相通了什么,他话锋一转:“你定是被山神赐福了。” 花时的表情更懵了,看着他不似做假的神情,茫然道:“什么山神?” 我们好像不是在聊这个事儿吧……? 谢明池见她茫然不解,垂着眼眸,话音轻顿又低沉:“你可知村里从从未有人能驯服山中的猛兽,连我的大黄都不是山里来的。” 花时面色一顿,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山中猛兽出行,像狐狸、狼……这种野性十足的猛兽,普通的村民没法驯服,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谢明池接着解释道:“村里打猎的猎户也不少,身边所豢养的猎犬,也都不是山里来的,但是你能驯服山里的猫,还驯服了山里的白狐。” 他说到这时,眼睛也跟着亮了亮,表情显得有些激动。 花时轻顿:“所以你好奇我的特殊性,是被山神赐福了?可是山神真的存在吗?”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出了对山神的质疑…… 从她来到这个异世后,周围的人总是会不停的在她耳边念叨着山神,进山要先拜山神庙,轻则全家倒大霉,重则进山丢命,殃及全村……云云尔尔,她听了不下十遍。 她一直对此抱有存疑,并不是很相信那所谓的虚无缥缈的山神,但她左手掌心意外出现的泉眼,确实有些神乎其神,这便让她一直带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去对待此事。 要说她的真实想法,她其实更偏向于不信…… 谢明池眨着双澄澈的眼睛,十分认真地看着她,声音低缓而郑重:“真的存在,我见过山神。” 他说…… … #今天别等更新了,还有一章,明天再更# 第160章 守山人 “你见过?” 花时投去诧异的目光。 谢明池的表情不似作假,黑黝黝的眼神里,认真而专诚:“我从未与旁人说过,但是你不一样。” 花时神色微顿。 她知道他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是在说她…是被山神赐福了的…… 那他呢? 谢明池表情未变,依旧十分认真地看着她说着…… 据他口中所说的山神,是一只为龙首绿发戴角,四足为飞走状……或者说是鹿角山羊胡,狮子一样的身姿,通体白毛,掌管山中百兽,眼观八方,口能人言。 还道它,采天地灵气,对天地妖怪了如指掌,通晓世间妖怪的名字、形貌和驱除的方术。 他说这些时,神色似乎一直在努力回想,话中所描述的东西,彻底打破了花时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山神?妖怪?……林海山里还藏着这些东西…… 花时越听,思绪越往下沉。 那么,之前山中所见的那山精,和灵性十足的山中动物,似乎也能解释的清了。 而她这突然出现的这一泉眼,说不定还真的就是山神所赐予的…… 谢明池见她紧抿着唇,思绪微沉,以为是自己的话惊吓到她了,便解释倒:“你不必担忧我口中所道的这些精怪,它们大多都生活在山林的深处,一般不轻易踏足到山林的外层,也更不会无缘无故地跑下山来。” 他顿了顿,又道:“山神虽许久不曾露面,但是掌管能力都还在,为了隔断精怪与人类的界限,精怪们只能生活在深山里,而你院内所养的一猫一狐,不过是山林里的较有灵性的普通类地动物,算不得精怪一类。绝大多数精怪在山神的影响下,能口吐人言,聪敏通性。” 谢明池透露的越多,花时的心从惊诧到渐渐平缓了下来。 既然都真的存在山神、精怪,那么它们通晓人性,口吐人言,似乎也算不得是什么惊奇的事情了。 “可是…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些呢?”花时缓缓问出这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 谢明池看了她一眼,忽然垂下眼眸,说道:“我是山神所选的守山人。” “守山人?”花时眼睛微微瞪圆。 守山人,一个平衡坚守林海山与守山村界限的人,在上一个守山人死之前,守山人从始至终,能存在的只有一个。 这算是一种职位,但守山村的村民永远不会知道守山人的存在,历来,只有接授了这一职称的人,会承其重担,循规蹈矩地守着山林的秘密,这一守便是一辈子。 而被选为守山人后,山神会召其进山,见林海山的秘密全部告知他…… 谢明池说罢,重新抬眼看向花时。 她听了后,并没有露出惊怯的神色,反倒自顾自地点点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花时回神,问道:“可是照你这么说,你不是应该守着这个秘密一辈子吗?为何要将此告诉我?” 守山人的职责就是守护山林,将山林的秘密与人类隔绝,使传闻中的精怪远离人类社会,一旦发现山林中有精怪出逃,守山人要做的就是将精怪赶回深出,若精怪执意不听,守山人可将精怪杀死。 另外,守山人还需看守村中,谨防有人类村民误打误撞闯到了深山处,那是精怪的地盘,两相隔绝,断不可互相干涉…… 谢明池看着她,缓缓道:“只有守山人会得到山神的赐福,我虽不是很清楚你身上究竟得到了什么样的赐福,但是山中稍有灵性的动物,受山神影响,绝对不会靠近普通的村民,更不可能从山里出来。” 花时点头:“所以你怀疑我跟你一样,是被选中的守山人?可守山人不是只有一个吗?” 这下她也有些迷糊了…… 所按照谢明池所说的,守山人会被召见山神,可她并没有……更没有得到谢明池所说的关于林海山的秘密记忆…… 谢明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花时顿了下:“你都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你就把全部事情都告诉我了?” 相较于前两次的谈话,谢明池这一次显然是将自己所知道的秘密,全盘托出了…… “嗯,这样禁忌的话题,若非山神同意,我说绝对说不出口的。”谢明池神色依旧严谨又认真。 换句话解释就是,这是山神默认的,所以他才能说得出口…… 花时垂眸,又是停顿了下。 她忽然想起谢明池方才所说的…关于山神的样貌…… 龙首绿发戴角,四足为飞走状…… 鹿角山羊胡,像狮子一样的身姿,通体白毛,采天地灵气所增,对天地妖怪了如指掌,通晓世间妖怪的名字,形貌和驱除的方术……这种种的特征,倒像是她所知道的《山海经》里所记载的白泽这一形象。 花时一顿,又不自觉想到。 白泽可是上古神兽,怎么会变成了谢明池口中的山神…… 花时投去好奇的视线,忙问道:“那你可还能见到山神?” 谢明池想也没想就摇头了,“不能,守山人只有选中时所见的那一次,便再没有别的机会能见到山神了。” 花时“啊”了一声,但对于神秘的林海山,神秘的山神来说,似乎见不到也是十分正常的事儿。 “那可知道白泽?”花时眨眼,试探着问。 她的视线一直看着谢明池,时刻注意着他脸上变化的情绪…… 谢明池脸上的表情很好懂,他黑漆漆的眼睛明显瞪圆了几分,表情错愕,似乎震惊她为何会知道这个别称的。 “这是山神的名。”谢明池说。 山神是一种名为白泽的灵兽,他记得自己方才并没有提到过吧……? 花时点了点头,也跟着说了句让谢明池有些听不懂的话,“那我大概知道了。” 谢明池表情有些茫然。 知道?知道什么? 花时却思索。 林海山、白泽、妖怪……这些好像都是山海经里、或是别的异文异录里,所记载的精怪吧……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异世界……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不过是倒霉穿到了个异世界王朝的、不知名的偏僻乡野之地,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世界,但这里竟然存在着山海经里所记录有的灵兽白泽,精怪…… 花时一番天马行空了后,随即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思绪。 总归来说,了解的多了,她也能更好地摆正自己对于这神秘山林的心态,若不是谢明池与她说了,她估计这会儿还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 不过,按照谢明池的意思,只要不往深山去,精怪一类的动物,几乎是碰不到的,所以也不必过于忧心思虑。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啊。”花时回神,大致了解了一番后,道了声真心实意的谢。 谢明池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用谢……” … 第161章 你不是她 “对了,你可记得上次袭击我们的鸩鸟?” 花时话音一转,忽而问道。 谢明池点了点头,“记得。” “那鸩鸟的翅膀含有剧毒。”花时眨眼说。 谢明池微顿,垂眸深思,似乎是在脑海中搜刮有关毒鸩的信息,随即看向她,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像这种身上含有剧毒的动物或是精怪,山里有很多,我并不会一一详记,有山神的赐福在,我并不受此影响。” 花时:“百毒不侵?” 谢明池并不否认:“可以这样说。” 其实他的身体远比他知道的要强健,他有一回在山里被一只双头蛇撞下悬崖,原以为九死一生,哪知昏迷几天醒来,受伤的部位,已经有愈合之势。 那样重的伤,换作常人怕是要咽了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见天色渐沉,谢明池才有些不舍的挥手作别。 花时看着谢明池离去的背影,轻呼了口气。 临走前,谢明池还不忘,十分认真地和她说…… 林海山并非她表面所看的那么风平浪静,在山神的庇护下,很多奇形怪状,各式各样的精怪都有,它们有的身怀剧毒,有的喜嗜鲜血,有的贪婪暴食,有的狡猾成性…… 若非了解熟识它们,很容易折损在它们的手中,虽说山中外围极少能见到这样的精怪,但也并非能完全杜绝,漏网之鱼定然是有的。 而且从谢明池的语气中,她能听出,他似乎对于毒鸩这类的动物,算不上精怪类的,都不是很放在眼里。或者说是,对这样危险成性的动物,山中遍地都是,他作为守山人,早对此习以为常了…… 让她意外的是,谢明池并没有追着她问……“关于山神的赐福”赐的究竟是什么,他隐约猜到了,但并没有问出口。 也或许是看出了,她并不是很想说,便没有问。 但对于她的问话,他倒是知无不言,问什么便回什么,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 一声轻慢的木门摇曳声传来,院中一直静静等着她的三人一猫一狐一狗,听到这一声响,扭头朝院门口看了过来。 “喵喵喵……” 黑猫幽蓝的眼眸一亮,朝她飞扑了过来。 花时弯腰,伸出双手,将有些笨重的小黑抱了起来。 “喵……” 黑猫舒坦地翻了个身,找了个位置,用脑袋轻噌了下她的手,乖乖卧在她的臂弯里。 后跟着跑过来,慢了半拍的白狐,像只白色的大狗,围着她转悠了两圈,发出细细的叫声,似乎在表达它不满的小情绪。 等花时伸手顺了顺它后背的毛发,它才安静下来。 边上的小白狗,也瞧见了花时,四只爪子磨着雪地,想跟着跑过去,但脖子被花离箍着,它一挣扎,花离便跟着加重力道,急得它“汪汪”叫了两声。 “小白、小白…你乖乖的……” 花离压低声音,小声小声地凑到小白狗的耳朵劝着。 在场的,反倒是花晓的面色变化的最大,小丫头先是抬眼看了眼花时,再转而扭头看向一旁的二哥。 花遇面无表情地看了花时一眼,接着又无声地垂下眼睑。 院内的气氛十分僵硬,只有三只宠物在兴奋地摇尾抬兽。 花时也收敛了面上的神色,她顺了顺黑猫背上的毛发,又将猫放下,抬眼,朝着花晓和花离说道:“花晓你们两个先回屋去,我和你二哥有话要说。” 花晓不安的表情更显,双手交叠着乱搓,小声说道:“那你们好好说…别在动手了……” 她知道自己没法阻止这场对话,毕竟这事,本来就是二哥不对…… 花离懵然了一瞬,下一秒就被花晓拽了起来,离开了院中。 得了自由的小白狗,立马撒腿朝着花时跑去,碍于白狐庞大的兽躯挡着,它踌躇着小心翼翼地凑近。 花时绕过脚边挡了路的三只,朝着花遇的方向走近了两步,开门见山道:“你是想把我卖了?” 她这话其实带着两分试探之意,她一开始脑袋昏昏沉沉,并没能第一时间猜到花遇想要做什么,后边药效渐渐散去,院内还隐约能听见花遇与花晓起争执的声音,一系列过后,再回想起来才,她便推测出了…… 花遇黑沉沉的眼眸,冷不丁地抬起,直直地看着她,突然哑声说道:“你不是她。” 这句话是肯定。 这个她,至于是谁,不言而喻了…… 花时怔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直接转移话题。 “你不是她,那个恶毒又蠢笨的女人,怎么可能…驯养得了狐狸……” 他声音微顿着说道,暗沉沉的视线落在,跟在花时脚边的白狐身上。 即便是蓬松的毛发,也无法遮挡狐狸健硕、强悍的身体和四肢。 这样的山中猛兽,怎么会被一个恶毒又愚笨的人给驯服,他所知道的‘花时’,绝不可能有这样的魄力。 花时静默了一瞬,低哼了声。 她这反应,虽未直接表明,但也是直当地默认了他的话…… 花遇看着她的瞳眸,微微收缩了一瞬。 “她呢?”他声音有些颤动。 花时抬眼:“死了。” 花遇低着头,双手捂着脸,弯曲的背脊,似乎有些颤动。 这个反应是…… 花时蹙眉。 下一秒,便听见他沉沉的低笑声,那笑声叫人听得后背发凉…… “死…死了、就好!”他轻颤出声,那哆嗦着的肩背,好像一下松了下去。 再抬眼看向她时,黝黑的眼睛里,藏着几分茫然之色,又或是解脱……? 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仇人、恨意…在这一瞬,好像一下子随着这几人的死亡,消散了去…… “她是怎么死的?”花遇忽然收敛了面上的情绪,开口问道。 花时:“摔坏脑袋的时候。” 这个答案,花遇一点也不意外,像是心里也有了答案,这一问,只是在确认他心中所想。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便死了啊…… 难怪,那时候他便觉得花时醒来后,便有些古怪,什么也不记得了,还总是做出一些与其性格违背的事情来。 … 第162章 避其锋芒 花遇在想明白一切后,再抬起看向花时的目光,明显少了几分戾气。 “那你是何人?”他收敛了一番脸上迷茫的情绪,表情似乎有些古怪地看着花时。 “我是何人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不是她就对了。”花时说。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透露了自己,并不想将自己真正的身份道出来…… “你可以当我是不知打哪来的孤魂野鬼也罢,或者是什么精怪幻化而成的怪物也罢。” 她轻轻侃侃地说着。 花遇在听到这一番话后,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似乎真的将这些话听进了心里。 花时的视线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一直注意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这件事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什么借尸还魂之类的话,在人们封闭陈旧的思维里,对此生出畏惧害怕之心,都很正常…… 这些话说出去,不明所以的村民们,若真是听信了,说不定会将她当成精怪,绑起来施行火刑…… 不过,这番怪诞诡奇的话,没有证据,说出去估计也没什么人会信。 她既敢说出来,便做好了承担此事的后果…… 果然如她所料,花遇的眉头紧皱一瞬,没一会儿又松了下来,重新抬眸看向她时,眼神中少了仇恨与戾气,多了几分漠然薄待。 他说:“即是如此,那而今往后我们的恩怨瓜葛便一笔勾销了。”花遇顿了顿,随即又轻皱眉头,说道:“今日之事,我不曾知晓你不是她,将你迷晕绑起……” 他说道这个时,忽而抬起眼,意味深长地朝着花时投来了个视线。 花时不动声色。 花遇却无声地在心里低呵了声。 若眼前之人还是从前那个恶毒的女人,这会儿怕是也没机会站在这里了…… 他对自己的性子十分了解,睚眦必报,一旦确实自己要开始下手了,包括她在内,不可能能活着站在这里。 也多亏了她近几月来做出的改变,让自己稍稍心慈手软了,改变了要杀了她的注意,而是选择了将她卖出去…… “…此前我并不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作为补偿。” 少年看着她,认真地说着。 花时心里原本积压着的郁气,在看到花遇态度还算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后,稍稍散去了些,再听到他说愿意答应自己一个要求时…… 花时垂眸,思绪翻滚。 她看得出来,花遇从原本对“她”的憎恶恨意,在知道原主早已人死消散了后,态度也发生了改变,但这一改变,也只是从恨意,转变成了漠视的态度。 若她想在花家这个没了大人操持的家中,拿到主导权,花遇不愿配合她的话,一旦产生了意见分歧,恐怕关系只会闹得愈发僵硬…… 尤其是花遇过了年后,便年满十六了,这个年纪在古代,都可以成亲生子了,花遇自然也有自己的主张,不可能事事愿意顺着她。 她想带着这几个弟妹,从贫困走像富裕生活,免不了她和花遇两人都要做出妥协来…… 但,她现在有些不敢揣测,花遇的性子过于残戾,若她不能将他管制掰正过来,谁也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 花时眼下需要做的是,攻下这臭小子的心防,得到他的信任,传输他正确的三观价值,尽力将他扭曲的性子掰正过来。 若之后一番努力,都不能改变的话…… 花时沉吟半响,说道:“以后这个家里,你得听我的。” 花遇的眉头跟着收紧了几分,他想也没想便要拒绝。 只是答应了一个要求,他并不想将自己整个人都搭进去。 但脱口的话,在目光视线落在了画手身旁跟着的威风凛凛的白狐后,话语猛的卡在喉咙。 她能驯养山中的猛兽,来历不明,即便是他今日拒绝了,往后遇到什么事,他想硬碰硬,也碰不过她…… “…好。” 停顿了好半响,花遇才低声应了下来。 他最擅长的便是韬光养晦,避其锋芒,在出其不意之下,将欺辱他的人…暗中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若真到了要与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闹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自然也不会露怯。 花遇不知道,他此时表现出来的模样,就像一只警惕的猫,眼神中透露出的细细打量,就好像是刚到了个陌生的环境,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花时无声地舒了口气。 花遇能应下,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至于他藏着的小心思,花时虽看出了,但并没有要拆穿的意思。 其实两人现在,更像是摊牌后,都在小心地试探着对方,对彼此都抱有警惕之心…… “对了,你为什么会想着要把我卖掉?” 一番谈话后,花时忽然想起自己一开始问的问题。 对比一开始的怒气勃发,花时现在的表情,显然缓和了下来。 花遇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没有要隐瞒的必要,便没什么情绪地说道:“不卖掉?难不成还偷偷将你杀了?” 他理所当然地说着,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没亲手杀了这个毁了自己一条腿的人,而是选择了将人卖掉……是他心慈手软了。 花时皱眉:“所以你承认了是你杀了爹和奶了。” 花遇古怪地盯着她看,“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了,我并未动手,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人心不足蛇吞象,是他们自己互相残杀的。” 他真的不曾动手,相较于动手杀了这两人,他更愿意远远的,看着他们互相残杀来的有趣…… 花时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花遇看起来远比她想的要恶劣…… 设计,远远地躲在角落,看着他们互相残杀…… 花时敛下心神,忽然问道:“将我卖掉这个主意,是李书翠给你说的?” 她想到昨个儿回来的时候,半路碰到的李书翠,以及说的那一堆…胡言乱语的话,不就是想哄骗卖掉她…? 那日花遇就跟在他们身后,应该是他们前脚刚走,花遇后边回来,刚好便撞上李书翠,不难猜,李书翠定是同他说了些什么。 “她只是给我提了个思路。”花遇看着她的眼神,忽然变得黑沉起来,似乎是在回想什么。 他可不是要将花时卖到什么大户人家,给人当小妾,他是准备将她带到镇上的黑市交易场给卖掉…… 一旦被卖进了那里,农籍沦为奴籍,听闻那里什么人都有,若是卖进去的人要逃跑,会被打断手脚筋…… 花时看他陷入沉思的样子,便知他没想什么好东西。 他这个样子,让她不免有些头疼…… … 第163章 来了来了 二月,龙抬头,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村民们从二月起,便要开始忙碌起来了,农忙季节一直会持续到年末的十月十一月才消停下来。 花时这几天便透过敞开的院门,看到不少人扛着锄头,下地松土了。 村里的小麦、水稻,大多都是在三月播种,这个月便要早早将土松好,灌水下田,等着播种。 二月末,三月中,也是水稻晒种、选种、浸种、催芽的处理过程,有些人会选择迟一些在处理种子,但最迟不会超过四月…… 花时对于农田作业,并不熟悉,但隐约记得南方的水稻一般都是在四月份才开始播种,五月插秧,七月下旬成熟,然后开始抢收,又播种插秧,在十月末或是十一月,也就是立秋前结束抢收,这也被称为双抢。 毕竟在这之前,她就是个正宗的南方人,之后毕业工作了,搬到了京都,对这些并不是很了解。 但她听榕树下闲聊的妇人,交谈中得知的这些,播种的季节倒是有些像南方的,有些村民会一年都只种水稻,分别七月和十月末要双抢。而有的村民则前半年种水稻,七八月份抢收完毕后,九月左右开始播种冬小麦,来年的二月末三月左右会进行收割。 她原以为这里冬季冰天雪地的,雪下得那么厚,起码要到四月的时候才会化掉。谁知年后的一月末,雪便渐渐消停了,照这架势,二月末,厚厚的积雪就能完全化成雪水。 天暖和起来后,墙头、树梢上的鸟儿不知从哪里飞过来,落在上边,叽叽喳喳地叫着。 冬雪初化,远远抬头望去,原本覆盖在山头枝杈上的积雪,随着温度上升,暖化成水,绿意盎然,春的气息渐浓。 花家的院门口外—— “花离,我明天就要去学堂上学了,下次回来要六月中下旬,抢收的时候。” 光秃秃的门口前,一个青衫扣衣,面色红润的小男孩,蹲在地上,一只手摸着小白狗,边仰着头看着站在身前不远的花离。 花离眼睛盯着他放在小白脑袋上的手,眨了眨眼睛,才转而看向他:“好,我知道了。” 谢晩园将小白狗双手抱了起来,提到花离的眼前,一样的年岁,他却要比花离高出差不多一个脑袋。 “我不想去学堂,夫子教的那些,我听不懂,整日之乎者也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我都不知道去学堂干什么,学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谢晩园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花离只听着,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学堂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夫子是什么人,他没上过学堂,所以对于好伙伴说的这些话,花离并不能产生共鸣的情绪。 “唉……”谢晩园摸了摸小白狗,叹声叹气的,皱着小眉头的模样,显然是愁得不行。 他突然顿了一下,眼睛亮了亮,说道:“花离,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上学堂吧,之前是奶不让你去,现在你奶都没了,这下总能跟我一起去了吧,你要是跟我一起去,我肯定不会觉得无趣了。” 谢晩园今天是来跟小伙伴道别的,从前年他开始上学堂后,每次上学堂之前,他都会跑过来同花离道别。 因为去一次,就差不多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花离伸手将他臂弯里箍着的小白狗,接了过来,听到他这一番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摇了摇头,不情愿地说: “我不去,你都说了不好玩了,我也不想去。” “那行吧,那我要回去收拾东西了,我娘应该在找我了。” 谢晩园恋恋不舍地伸了伸手,与他道别。 花离点了点头,又转而朝着巷子北上方看去,垫着脚,探头探脑的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不等谢晩园走远,就抱着小白狗跑回了院子。 “来了来了!我看到人来了!” 没走多远的谢晩园,收回抬起的手臂,有些懵然地左右张望了两眼。 什么来了……?? 院子井边,三人正埋头洗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听到花离吵吵嚷嚷的声音,花晓拿着木瓢,抬眼看了过去。 “什么来了?”花晓半愣着问。 花离小脸兴奋地红红的:“卖鸡苗的,还有卖别的东西的人,我老远就看到他们推着东西,朝着咱这条巷子走来了。” 他可都记得花时前几日提到的,说要买几只小鸡回来养,还有买下单的老母鸡…… 他全都记着,往年都是雪化的一两日,便有人会推着东西到村子里卖,鸡苗还有别的东西。 花离抬着兴奋得红红的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向花时,急吼吼地说着:“要去看看吗?去看看吗?” 花时甩了甩湿漉漉的双手,虽说天开始变暖和了,但冷意还没有完全退去,放久了的井水,依旧冰凉她一双手的指骨都被冻得红彤彤的。 “你在门口等着,等人走到了,你就把人喊住,我回屋拿银子,一会儿就来。” 花时说着,便起身朝着里屋内走去。 她也有些好奇这穿街走巷的小商贩,到底都卖些什么。 她还没见过,之前还以为偏僻的乡野地方,不会有这种穿街走巷卖东西的,没想到真的有,只是不多,听花晓他们说,这些小贩只有春开时节才会来一次。 这小半月来,她都带着花遇三人,里里外外将房屋,彻彻底底地清扫了一遍,尤其是李氏睡的那屋,乌烟瘴气,恶臭难耐。 前些天,几人刚走进去着手要打扫的时候,虽做好了心里准备,还是被那扑面而来的恶臭难耐的味道,熏得脸都发青了。 里头的东西,花时全都给扔了,被子、席子、椅子、柜子、箱子……几乎全都发臭发烂,甚至大部分都长满了白色的幼虫。 那种湿湿软软的虫子,只有堆满屎尿的粪坑,墙角壁里才会长出来的东西,在李氏那屋竟看到了满满的一墙。 一推开两处紧闭着的窗棂,入眼,满目的白虫幼虫,浮趴蠕动在墙壁、椅子、凳子、炕床等等地方,看得人头皮发麻。 当时,花离一看看到,当场就被熏吐了。 连一向情绪淡漠的花遇,都不免紧锁眉头,脸色发臭。 花时当即,令几人合力,将东西全都扔到了后院竹林的空地,点了把火,将东西全都烧了。 又合力打扫了两日,才勉强将那满屋狼藉的地面、墙面,给打扫干净。 花时甚至让花遇用铁锤和铲子,将屋里的那两张炕床都给撬了,又将残碎的黄土块全都挪出去,才罢休。 眼下,李氏那屋已经被清空了,一点东西不剩,但常年闷熏的恶臭味,到现在都久久散不去。 现在,花时和花晓睡一屋,剩下的三兄弟睡花辞远那屋,原来他们睡的那屋,屋顶没来得及修补,便没再住人。 屋里,花时将塞得隐蔽的钱袋子,摸摸索索地掏出来,数了数剩下的碎银子和铜板。 “……十一、十二…十三两余三百文钱。” 花时想了想,数了三两三百文钱,装进随身的钱袋子里,剩下的又藏回了炕床尾的墙角破洞里。 院门口,花遇和花晓也跟着从里边走了出来。 远远的巷口处,花离撒开欢地跑过去,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没一会儿,便拉着一个小商贩的袖子,往花家院子这边回来。 瞧着他那不值钱的笑,花晓便知道了他的那点小心思…… 花时不是奶,这小半月来,几乎没短过他们吃的,清蒸肉、清炒肉……光是这几日,便吃了四回。 换作之前,他们想都不敢想,一碗清汤白粥有得吃,便十分满足了,再不敢提其他的…… 花离也正是看出来了花时和顺的性子,知晓她定不会舍不得的,便眼巴巴地盼着,兴奋的都要手舞足蹈了…… “快来快来,我们家要买。” 走近了些,便听到花离吵吵嚷嚷的声音。 那小贩瞧着也近五十岁了,两鬓斑白,被花离拽着,也没拉着脸,瞧着有些乐呵呵的,但脚步也没快多少,慢吞吞地推着车子走来。 … 第164章 多贵啊 “阿姐阿姐,你快来!” 花时刚从屋里出来,人还没到呢,花离便兴奋地跑来,扯着她的袖子,往那木板的轱辘车前走。 花遇和花晓站在后边,远远地探长脑袋往那边看,视线被木板车上的物件吸引。 “姑娘,看看吧,有什么瞧上的。” 老汉将盖在上边的半块布,给掀了开来,乐呵呵地对花时说道。 花离早便趴在了板车旁,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又渴望地看着上边摆着的东西。 “这个是什么?”花离指着一块被黄油纸裹着的,正正方方的东西,嗅了嗅鼻子,好像闻到了糖的味道。 “那个是红糖糕。”老汉说着,伸手去将包裹着的黄油纸掀开,露出里边裁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糖糕。 花离看见东西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吞了吞口水,没说话,扭回头看向花时。 “大爷,那个是什么?能拿给我看看吗?”花时视线却一下子注意到了,塞在角落处的,只露出了一些的东西。 她瞧着有些眼熟,红色,尖角的,像是小米椒。 老汉定眼看了过去,将东西拿了过来,嗐了声说道:“这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小红椒,吃着辣嘴辣舌头,但能让人手脚发热暖和,我推着东西到处卖,觉得冷了就啃两口,保管神清气爽。” 说着,他小红椒全部摊到手里,递到花时跟前给她看,又说道:“就剩这几根了,你要是要,一文钱全给你了。” 确实就剩几根,许是包着久了,小辣椒的表皮都皱巴巴的,应该是摘下来有好几天了。 花时顿了顿,又看向板车上旁的东西,指着竹笼里的叽叽喳喳叫着的小鸡,说道:“这里面有多少只小鸡?” 老汉拨弄了下手里的那几根蔫哒哒的辣椒,才回道:“八只,七个铜板一只。” 身后不远处的花晓一听,忙小跑着过来,拽了拽花时的袖子,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贵了,村里婶子卖的小鸡才五文钱,他这个要七文。” 花晓以为自己的声音压得够低,殊不知站得近,老汉将她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吹胡子瞪眼地,不高兴的说: “小丫头可不兴瞎说,我这些东西都是从大老远推过来的,脚程路程不要费时费力啊,不多卖两文钱,我怎么回本。” 花晓垫着脚,见自己说的话全被他听了去,也不臊,插着腰说:“你看你那小鸡都被冻蔫了,谁知道买回来能不能活下来,还那么贵。” 花晓也不是为了压价故意这么说的,那小鸡仔被推着走了好几天了,天虽暖和了些了,但对于脆弱的小鸡来说,还是呛得慌,这会儿叫声都虚了,有好几只还缩在角落,像是没了动静。 老汉听了,更加不高兴了,好好的心情,一下全没了,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你们要是不买,我还要去下一家,别浪费我的时间了。” 他说着,就要拾到拾到东西,推车走。 花晓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也很不高兴。 她说的本来就是实话,这老头怎么还不兴别人说实话…… “哎哎,大爷你别走啊,我又没说不要。”花时开口将人喊住。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怎么可能不要…… 那小辣椒她就想全都要来,她进山几趟,都没瞧见野生的辣椒,还以为是这个时候没有。 她隐约记得,辣椒好像也是从外面引进来的,不知道这个不知名朝代是什么时候,若是没有,估计也很正常。 方才一眼见着他拿出来,花时的眼睛不显地闪了闪,但是一文钱也是钱,五六根的家伙,不值当花钱买。 “这八只小鸡我全要了,旁边放着的那只,是会下蛋的母鸡\/吧?我也要了,旁的东西再看看,你看在我买了那么多东西的份上,给我便宜点,行不?” 花时一口气说着。 老汉原本耷拉了下来的脸,听到花时的话后,才重新扬起了笑脸来,“这可便宜不了,不过,本来这竹篮子是要收一文钱的,但是你全买了,我就不收你的了。” 他笑呵呵地说着,能看得出他态度十分强硬,七文钱就是七文钱,想要便宜点不可能。 “这母鸡好好养,还能下好几年的蛋,六十钱卖你了。”老汉点了点竹笼子,便估量着说道。 花晓瞪着眼睛,不乐意地喊道:“你这贵了十文钱了,咱村里的老母鸡一只才五十文钱!” 真是老奸巨猾! “你都说了是老母鸡了,我这个母鸡,还能下好久的蛋,当然要贵一些。” 花晓:“你这个是贵一些吗?都贵十文钱了!” 十文钱又不是小钱! 眼看着老汉的脸色又要耷拉下来了,花时开口应道:“行,六十文钱就六十文钱,不过你要把你手上的那几根小红椒送我。” “行啊。”老汉见她答应的爽快,也没怎么犹豫的,便应了下来。 “一共是一百一十六文钱。” 花时从钱袋子里给他数够了银钱,接过了沉甸甸的铜板,老汉笑得见牙不见眼,将两只竹篮子递了过去,顺道还将那几根小红椒也一并给了去。 花晓讲价没成功,板着脸,十分不高兴。 花时让花晓和花离拿着装鸡的两只竹篮子,才抬眼看向板车里的其他东西。 “你这里有没有糖卖?”花时问。 “有啊,糖块有很多,一块一百文钱。” … 好几分钟过去,花时又要了十片糖块,一大袋黄豆,旁的东西都是些小零嘴的吃食,她没看上,便没再细看。 “那个红糖糕给我切五块吧。” 最后,她还不忘让老汉再切五块红糖糕。 从一开始到现在,花离眼巴巴地望着那一大块红糖糕的眼睛,就没挪开过。 只不过懂事地没开口提,就这么看着。 若是换成小花影,估计早就黏着她要买了,要吃了。 那小家伙这会儿在屋里午睡,现在都还没醒。 果然,花时这话一出,花离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 花晓有些心疼地张了张嘴,想劝劝花时别浪费银子,今天买的东西也够多了,但是,见那老头手脚麻利地切了五块出来,花时递银子的手都伸过去了。 只得肉疼地闭了嘴…… 全程下来,只有花遇站在边上,不远不近地看着,一句话没说,等花时让他提东西了,他才走过来将东西拎起来。 等老商贩哼着小曲,慢慢悠悠地推着东西走远,花晓才跺跺脚,有些不高兴地看着花时,问道:“为什么不跟他讲讲价,他卖得那样贵,多浪费……” “就是啊!多贵啊!” 花时还没说话,一道有些阴阳怪气的话,从不远处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站在花家小院门口的四姐弟,齐齐抬眼看了过去。 … 第165章 在这里养鱼 槐花树底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的年轻的妇人,不远不近地走了过来。 “多贵啊,就买那么多东西,啧啧啧……” 妇人轻啧了声,有些酸溜溜地看着花时几人手里提着的东西。 花时抬眼朝来人看了过去。 她认得这小妇人,是隔壁屋花二婶的小媳妇小何氏,听说刚嫁过来都没两年,就因着心眼小,跟婆婆和嫂嫂们,闹了不少的矛盾。 李氏还在的时候,除了自家总是传出李氏骂骂咧咧的声音外,隔壁花二婶那院子,也总能听到吵吵嚷嚷的骂声。 所以,花时的印象还算深,多多少少也知道些…… 花时眼神示意拿着东西的花遇几人先回屋。 花遇扫了眼,也没有想要理会的意思,提着最重的一大袋黄豆,步履蹒跚地进了屋。 花晓也抱着小鸡仔的笼子,拉着花离进了院。 院门口,眨眼的功夫,便就剩下花时和小何氏两人对站着。 小何氏踮着脚,朝着她身后头敞开的院门,伸着脑袋往里边瞧,眼睛毫不掩饰地八卦,瞪得大大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瞧出个花来。 “小嫂子,出来溜达啊?” 花时没理会她一开始阴阳怪气的那两句话,转移话题,寒暄地问了句。 虽说是邻里邻外的关系,但其实两家的院子隔得并不近,就看院门口的地方,便空出了一大块地方。 花家小院的左侧,放眼望去,也就花二婶一户人家,右侧是一片疏密的树林,再往后就是山道了。 门口的正前方,隔了二三十米开外,才远远见着几户人家,紧挨着建的茅草房。 花二婶的院子再往左侧看去,又差不多隔了十几米远,才重新见着灰黄色的茅草屋顶和墙壁。 花家小院算是村里最偏僻的一户人家了,最靠近山脚,也正因如此,四周的挨近的房户并不多,掰着手指头就能数清。 小何氏低哼了声,看着花时的眼神,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哪哪看着都不顺眼。 “我溜达啥啊,不就是听到屋外边有声音,出来瞧瞧呗。” 她说出口的话,依旧有些阴阳怪气的,接着有些古怪地说:“你家不是才刚死三个人吗?怎么还有那么多银子买那一堆东西?” 看得出来,小何氏确实很八卦这个。 花时知道她这是红眼病犯了,见不得别人好,语气有些哀哀戚戚地说:“哪有什么钱啊?家里都快掀不开锅了,要不是省着点,哪里有钱能留到现在,更别提买得起这几只小鸡仔了,我奶还在的时候,都是买十几只回院子养的,到我这,就只能买那几只……” “对了,小嫂子,我听说你家男人不是跟着花大爷他收苹果到镇上买,才两三月就挣了五两银子,你要不借我们家点银子,好买买米开锅……” 花时的话锋一转,突然说了这么些话。 小何氏游刃有余的脸色,登时一变,勉强的才将面色挂住:“嗐,哪有的事啊?什么五两银子,你从哪里听来的?” 她家男人在外边帮人家累死累活,忙活了近一年,才赚了三两银子,哪里来的五两,这话她都没往外说过,小丫头片子是怎么知道的? “啊这样啊,没有五两,三两也有吧?”花时点点头,又说。 小何氏表情一变,立马炸毛,她念头转了又转,胡思乱想了一番。 怕花时继续追着自己借银子,匆匆找了个借口,就往自己院子跑了回去。 花时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暗笑了声,转身便看到趴在门框处,瞪着大眼睛,好奇地探头探脑往外看的花晓。 “嘻嘻……” 对上花时的眼睛,花晓突然冲她笑了两声,转身又跑回了院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花时好像在花晓的脸上看到了,恍然大悟和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后院,竹林的一大片空地前,花离举着铲子,蹲在地上,敲了敲硬邦邦的沙土,不解地问道。 晌午才吃过午饭,花时便领着他们几人到了后院,一人一把小铲子或铁锄头,一点一点地挖着地上的土。 “松土,种菜啊,不然还能做什么?” 花时头也没抬地说,抡起锄头敲得当当响。 花离更加不明白了,他站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破旧的三三两两放着的篱笆,问道:“可是为什么不在之前种菜的地方种,要跑到这边重新松土种?” 这里的地段虽比之前那里宽阔些,但是这已经跑到了竹林的背面了,里前院远太多了,来回不方便不说,还有重新松土整地,再围篱笆,多费劲啊。 花离的想法很简单,指着上一年李氏留下的那一小片菜地的地方,好奇又不解地看着花时。 听到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茫然的话,花时才直起腰,停下手里的动作,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你看到那了吗?”花时指了指北边,干涸的凹陷下去的大片地,那上边的杂草荆棘丛生,空茫茫一大片。 花离转头看清,小表情更加茫然了,“看到了啊,不全都是杂草吗?” 花时笑了笑:“不,这之前是一片池塘吧,只是后边不知怎么都干了,才长满了杂草。” “是啊,可是这关咱家的菜地什么事啊?”花离挠了挠头,满脸茫然。 一旁的花晓也好奇地跟着看了过去。 “有关系啊,等把菜园子打理好了,咱就去把池塘的凹坑里的草全清理干净,到时候放水进去,不用来回提水浇菜,水还养地,地好菜就长得好,况且,我还要在这里养鱼。” 花时拍了拍手,叉着腰,一副雄心壮志的模样。 “哦……” 花离眨了眨眼,埋头,重新铲起土来。 花时点头,见他反应平淡,似乎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这个计划看起来有些久远,现在说的话,确实有点像空口说大话一样。 “你要在这里养鱼?像何家那样?” 花离不太感兴趣的话题,一旁的花晓听了,却眼睛一亮,连着追问了两句。 “是啊,何家的鱼塘很大吗?”花时有些好奇。 她确实听村里人说过,何姓一族是村里最大的养鱼户,不是说姓何的就养鱼,而是何姓有一户人家,养了很多鱼,挣了不少银子,因而在村里出名。 久而久之,传着传着,大家的喜欢用姓氏来代指那家…… “很大,有整整三块鱼塘,一块就差不多就是眼前所见的那么大!” 花晓指了指那片荒废的池塘,眼睛里闪烁着前未有过的兴奋。 她说:“要是咱养鱼养得好,肯定也有人愿意来收咱的鱼。” 一旁的花离打断了她继续往下的幻想,说道:“可是东家一直收的都是何家的鱼,会要咱的吗?” 花晓皱了皱小眉头,正要反驳道。 花时便开口打断了两人要往下争执的话,“你们想得太远了,八字还没一撇呢,等鱼塘成了再说,要是旁人不要,卖不出啊,咱养了自己吃也行,还怕浪费啊。” 菜园子一直整了三天,才堪堪完工,又是除草,又是整地,又是搭建篱笆墙的,人力手工,耗时耗力。 总算是成了…… 二月能种的菜并不多,花时跑了几家,才换来了春萝卜的种子。 打听了一番才知,早春的时候,种菜的人并不多。冬雪刚化,土地还不够松软,温度也不合适种植,大多数菜苗在这个时候也都还没有。 所以,整弄了三天的菜园子,六块地,种了五块地的春萝卜,最后一块地,花时空出了一半来,将前几天买鸡的时候,要来的小米辣,给浸湿了后,种到了地里。 能不能吃上辣椒,就看这几根辣椒,能不能存活了。 说实话,眼看着来到这的大半年就要过去了,花时的嘴淡得什么味也没有,她太怀念以前那种大鱼大肉的生活了。 最最最重要的是,她其实是个无辣不欢的美食爱好者啊…… 麻辣兔头,麻辣鸡爪,麻辣香锅,麻辣豆花鱼…… 加上现在条件有限,她在村子里跑了好几户人家,才勉强凑到葱、姜、蒜这些做菜必备的调料。 像八角、桂皮这些稀少的,就更不用提了。 不过,手头上有了这些,也够了,花时都埋菜园子里,都给种了起来。 空旷的院子里,经这小半月收拾,院子堆积的很多东西,老旧废弃的木板、箩筐,都清出去扔了。 连堆在墙角的鸡圈,也被花时拆了,清扫了几回,那块地便空了下来。 几番折腾,院子少了好些东西,自然而然的便看着空旷了不少。 “我们洗那么多黄豆干什么?” 井口边,花离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花时站在边上,双手不停淘洗着黄豆,木盆和豆子碰撞的声音,咚咚地响起。 “我准备用黄豆做酱油。”花时说。 虽然没有具体实操过,但是她在这之前看过不少的视频,她对这类做工好奇,便跟着视频精细地看了好几遍,大致的做法流程,她都记得。 她提前将黄豆倒入盆中,用水浸泡三个时辰,现在只需要捞来沥干水分,然后去掉上边的空壳和将坏掉的黄豆挑出来。 “水烧开了。” 厨房里的花遇走了出来,冲着井口的花时喊了声。 “欸。”花时应了声。 现在需要将黄豆放入锅里煮熟,煮的时候,还需要把面粉倒入干锅中,炒成微微黄色。 花时顺着思路,一步步来。 身后跟着的三条小尾巴,一直探头探头地凑过来看,表露得十分好奇。 她说要做酱油?什么是酱油?他们在这之前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是个什么东西…… “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花时将煮熟的黄豆,又重新捞起倒入盆中。待至冷却后,再倒入面粉搅拌均匀。 搅拌好的黄豆装入早就准备好的小瓷缸里,命花遇开搭把手,抬到了堂屋的角落搁置,需放在室内温暖的地方发酵。 大概要发酵一天一夜,让黄豆表面长满白色菌丝,然后再翻个面,再次发酵一天一夜。 等黄豆表面长满绿色的袍子,再倒入酿制的坛中,倒入盐水,浸没里头的黄豆。接着再往上方撒一些盐,最后挪到院子里,放在阳光下日晒夜露三个月,这样就变成酱醪了。 上面的这些完工了后,还没完,大约六个月左右,酱油就会成熟。 最后的一步是,将做好的酱油放入锅中,加入各种香料煮出香味,味精、白酒、红糖和盐等等都可以,这一步是决定酱油煮出来的味道,好不好吃就看这一步了。 加入香料后,倒入锅中,熬煮至浓鲜,过滤一遍,酱油就算是完成了。 花时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全部流程后,拍了拍手,露出了个满意都笑来。 这样,最多再等六个月,她就能吃上酱油了。 没办法,这里什么都没有,想吃什么,只能靠自己动手做。 想想还有些磨人…… “你说的这些东西,都是你以前的那个地方有的?” 花时的思绪猛的被打断,站在她身旁的花遇,突然意味不明地问了句。 “是啊。”花时只点头应了声,别的没再往下说。 花遇似乎低叹了声,黑黝黝的眼底,似乎藏着对她身上的好奇揣度之意。 花时听出了他有套话的嫌疑,对于自己之前的事情,她不愿过多透露。 一来花遇并未完全信任她,二来人多口杂,多说易错。 她记得历史上勾心斗角的大人物,能活到最后的人,都胜在一个点上,那就是嘴严话少。 对于花时的警惕,花遇都看在眼里。 她越是隐瞒不说,花遇的内心便越发的好奇…… 收起了对花时那带有成见的目光后,他发觉花时身上藏着的秘密很多…… 他平复了一番情绪后,再回想起来,借尸还魂什么的,也太神乎其神了。 “好了,接下来的时间,跟我去后院,把鸡圈给搭好,那几只小鸡一直放养在院子里没个窝怎么成……” 花时边说着,边往外走,絮叨的一番话一卡壳,便看到院子里,那八只小鸡仔发出惨烈的叫声。 趴在院子不远处的白狐,两只前爪,按着一只小鸡仔的翅膀,恶劣地逗弄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叽叽喳喳叫着的小鸡。 小黄鸡被吓得四处逃窜,一旁的小黑和小白狗就边上,看到哪知小鸡跑远了,就用爪子撵回来…… “啾啾啾……” 听着细细又尖的小鸡叫声,便知道这群小鸡仔有多惊慌失措。 花晓和花离三人,只敢远远地站着看,碍于体型高大的白狐在,不敢上前阻止。 小半月过去了,花晓和花离至今仍没能习惯那只体型巨大,张嘴就能看到尖厉的獠牙的白狐。 加上十一和小黑一直很高傲,除了花时在时,一猫一狐压根懒得屈身去搭理旁人。 双方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相处着,也还算融洽,前提是互不干扰到对方…… “十一!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花时隐忍的声音从堂屋的方向传来。 白狐立马松爪,无辜地扭头看了过去。 小黑也一溜烟似的,跳到了竹椅上,光滑的猫背,背对着她,若无其事地舔着猫爪子。 就只剩下傻乎乎的小白狗,吐着舌头,兴奋地还拦着小鸡仔,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花时:…… … 第166章 牙磕掉了 花离眨了眨眼,转头看见花时面色不虞地朝着院中走来。 再看见小白狗还傻乎乎地撵着小黄鸡玩,瞧黑猫和白狐都松爪了,就它还傻傻的不知道。 自认为和小白关系最好的花离,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它着挨训…… 花离重重地咳了两声,压着声音喊道:“咳咳咳……小白!快回来!” “汪……” 小白听到有人喊自己,茫无所知地转头看了过来。 “啾啾啾……” 小黄鸡被撵得惊慌失措,发出凄凄惨惨的叫声,四处乱窜。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花时阴测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小黑的猫影一晃,便跃过了墙角,眨眼便消失在了视线里。 小白狗警觉地看了花时一眼,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从敞开的院门,跑了出去。 这么一会儿功夫,院子里便只剩下体型高大,不好躲藏的白狐,扫着尾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眨着无辜的狐狸眼,看着花时。 另外两只跑得倒是快,鬼精鬼精的,察觉不对劲了后,立马跑没影了…… 花时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拨了拨地上那几只蔫哒哒的小鸡仔,抖着身体,一看被吓得不轻。 真是的…… 这几只小鸡仔,刚买回来的时候就有些气虚不足,蔫里蔫气的,随时要咽了气。 花时精心照料了几天,还偷偷摸摸喂它们喝了泉眼里的水,才给养回来些。 刚恢复些精神气,她便打开笼子,将几只小黄鸡全都放了出来,才没两天,这院子的一猫一狗一狐狸,就又将这几只脆弱的小黄鸡,玩去了半条命…… 花时哪来竹笼子,重新把小黄鸡们抓回了笼子里。一摸才发现,好几只小鸡仔的黄色毛发上,沾了一毛的口水唾液…… 不用想,不是小白就是十一,这两只从第一天见到这几只小鸡仔开始,就盯着流了一嘴的哈喇子。 “我们砍那么多竹子干什么…?” “咔咔——” 伴随着几道咔咔的砍竹劈竹声,花离费劲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奇地问道。 “而且还是顺着这一边砍,为什么不在外边那里砍?外边那么宽,不是更容易砍吗?” 花离絮絮叨叨地追问着,两只手砍竹子的动作没停,但一双眼睛,却盯着花时的方向看。 没错,刚从前院出来,花时又带着四个弟妹,跑到了后院砍竹子。 花时看他分心就算了,还不盯着手上的砍刀,提醒道:“你悠着点,看着刀,别把手给劈着了。” “哦……”花离乖乖地应了声,转回了头来,又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花时回自己的话,便又追问的说:“你还没回我的话呢。” 花时:“我刚刚在前院不就说了吗,要砍竹子围一个鸡圈,至于为什么只从这一条头顺着砍,是因为我想在竹林的中间,开一条道出来,到时候铺点石子,从这里走到那头的菜园子和鱼塘也方便。” 花晓一听,左左右右看了好几眼,小声嘀咕道:“…没觉得哪里方便……” 前院绕到后院一道路,想去菜园子只能从竹林一旁再绕过去,现在又费劲砍竹子,开一条道,就更麻烦了。 花晓思来想去,也没觉得哪里方便…… “哎呦……!呜……我、我的牙!” 一声惊呼,花离闷闷的痛哭声传来。 花时一惊,抬眼跟着看了过去,忙追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这才刚提醒完他,就出事了…… 花离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扶着嘴,血混着吐沫,哗哗地从嘴角往下淌。 “呜呜呜……我的牙…掉了!呜呜……” 花离看着躺在掌心血沫里的一颗牙,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刚才没站稳,摔了一跤,也没多疼,但是伸手一摸,轻轻一碰,牙就掉了下来。 当即没忍住,便惊恐地哭了出声…… “什么啊?给我看看?” 花时这时走了过来,蹲下身,抬起他的脸,查看他流血的嘴。 是上边的右侧的牙磕掉了一颗,嘴唇也咬破了一块,血才流得凶…… “呜呜呜……怎么办?”花离举着手掌心里的那颗牙,呜咽地哭着,无措地问她。 “没事,你现在还在换牙期,掉了还能长出来的。”花时见没什么大碍,才安慰道。 花离的哭腔一顿,擦了擦眼泪,“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花时说。 花离这才停住了哭泣声,用手捂住流血的地方,吸着气,叹了一声。 好像也是…… 他最近在掉牙,里边就掉了两颗,但是都是自己掉的,没流血。 刚刚一下子看到那么多血,牙还掉了,吓死他了…… 花离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花时松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回去漱漱口,一会儿就不流血了。” “唔……”花离捂着嘴,站了起身,风风火火的,眨眼就跑没了影。 一场小插曲后,花时后边都留了个心眼,好在,半天过去,没再出岔子。 砍了两天的竹子,又搭又修了一天,一直到第四天,才将鸡圈给整好。 围了一个看着还算宽敞的圆圈,弄了个小竹门,方便进出,最里头放了两个四四方方的竹笼,上边搭了个遮风挡雨的盖头,那竹笼子便是小鸡仔的住舍了。 因为的家养禽,怕鸡圈太远,鸡出事了都不知,鸡圈的位置便搭在了后院的拐角一处,也因此,又多清理了半天的杂草丛。 忙忙活活,总算把鸡舍的事情干完了,能空闲下来开始整鱼塘的事了。 她还以为弄个鸡舍能有多麻烦,谁知道就这样,还捣腾忙活了三天…… 次日,清晨—— 五人围坐在空旷的院子里,用着早膳。 早饭吃的是热豆浆、炸油条和肉包子。 这还是花时领着三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做好的。 第一次做,光磨豆浆就浪费了好多时间,后面又是揉面粉,炸油条…… 起先花晓还嫌她浪费油,一锅的热油,就炸那几根油条,瞧着肉疼又浪费。 等热腾腾,冒着油炸香味的油条出锅了,花晓抱怨的话,才吞进了肚子里。 真的…好香…… 一顿简单的早饭过后,花晓和花离麻溜地把碗筷收拾清洗了。 忙活过后,花时才开始宣布今天的工作…… “今天,我们去后院把那荒废的湖给清理干净!” 花时气势十足地说道。 边上,花晓和花离面面相觑。 “可是,我们不到田里修整地吗?还有稻子没有种。” 花晓想起往年这个时候,奶都会带他们到地里修整地,还要事先把要种的稻苗种好,等到了时节,就会把稻苗种到田里。 而且,她也看到村里子很多人都开始修整田地,眼看着就要种稻苗了…… 花时拍了拍手,说道:“现在才二月,还早着,不急的。” 虽没有种过水稻,但是具体的种植流程,以及适宜的气候季节,她都知道,再结合村民的动向,她心里早就有底了。 四月其实才是最合适插秧的季节,村民们似乎习惯了二月育苗,三月插秧,但是割稻谷的时间,其实都大差不差的,七月中左右。 反而太早种下的秧苗,容易在头两个月死亡,她猜是二三月雪水初化,气候还不是很合适秧苗的生长导致的。 所以,花时便没有太过于着急,想把鱼塘弄出来了后,再着手开始育苗,时间上绰绰有余。 花时都这般说了,其他人便没有再过多纠结。 “咚咚!” 突然,紧闭着的院门,被人敲响。 “花时?你们在吗?我是何二娘……” 陌生的妇人的声音,从院门口外传来。 花时微顿。 何二娘? 她在脑中快速搜寻了一番,没对上这号人的脸。 好像是…不认识吧…… “是何二娘?!” 一旁的花晓反应过来,却忽然瞪着眼睛,惊声了一句。 … 第167章 竟然是来送银子的 花时正疑惑。 花遇、花晓、花离三人却齐齐扭头,朝她看了过来。 脸上的表情……呃?怎么说,有些古怪…… “你们、这是怎么了?”花时顿声说着,边走过去就要开门。 “哎哎……是何二娘!”花晓突然跑过去,拉住花时的衣角,要重新强调了一次。 花时脚步一顿,又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这个别称,依旧一无所获。 “何二娘怎么了?”花时疑惑。 一直没有说话的花遇,声线平淡地说道:“何二娘是谢明池的阿娘。” 他表情一顿,思索着,突然说道:“突然找上门……说不定是来退婚的。” 花离眼睛一瞪。 花晓拽着花时的手紧了几分,脸上的小表情也跟着变来变去。 “咚咚——” 院门要被敲响了两下。 “没人吗?…奇怪…?花时?……”何二娘的声音又隔着木门,传了进来。 “刚刚里边不是还传来说话的声音了吗?怎么一下子又没人了……” 另一道声音应和的传来。 门外不止何二娘一人,还有旁人。 “你们来找花家那几个孩子啊?” 隔壁的花二婶似乎是听到门外不远的声响,从院子里探出了头来,问道。 何二娘转头朝着声源看去,笑呵呵地应道:“是啊,我找花时那姑娘。” 花二婶点了点头,觉得这人看着眼熟,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便接着说道:“人应该都在屋里的,你再喊喊,说不定这会儿在人都在后院,没听见。” “欸,行。”何二娘乐呵呵地应了声。 她身旁站着的大儿媳何娟花,奇怪地说道:“娘,我方才都听见里边有说话声的,人应该都在里边才是啊……” 咋那么久也不来开门…… 何娟花又抬手敲了两下木门。 “咚咚——” 花晓拽着花时的袖子,摇了摇,惊声惊气地说道:“…不会真的是来退婚的吧!” 花时有些无奈,按着花晓的手,敲门声又响了好几下了,“行了行了,来干什么的都好,先让我去开门,行吗?” 花晓绷着脸,点了点头。 花离的表情也明显有些蔫气。 花时没搞懂这几个家伙的反应,表情也太奇怪。 “当——” 木门被猝不及防拉开。 何二娘和何娟花表情愣了一下。 花时看向二人,轻声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没听见敲门声。” 何二娘眼睛一亮,摆了摆手,声音明显有些热情:“没事没事,你是花时吧?” 花时点了点头,“我是,请问你们是……?” 何二娘笑着说道:“哎呦瞧我这记性,我是谢明池他娘,我们还没见过吧,也难怪。” “婶子,你们进来说。” 花时说着,将人迎进了院中。 院内,方才还一副如临大敌的花晓和花离,此时已经收整了心情,乖乖地站在一旁看着,没再说些奇怪的话。 何娟花搀扶着何二娘的手臂,走了进来。 花时挪了两张竹椅过来,招呼着两人坐。 等何二娘坐下了后,她身旁的何娟花四下张望了两眼,打量了一番院内的陈设,才跟着坐下。 花时坐在二人对面,花晓和花离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绷着脸,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看着何二娘两人。 空气静默一瞬,何二娘突然伸手进挎篮里,摸了摸,掏出了个灰蒙蒙的袋子。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何二娘便直接将钱袋子塞进来花时的手里。 “这是……?”花时一愣。 何二娘却突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换上了有些沉重的面容,低声叹息着说道:“这里头是理应给你们家剩下的聘礼,你拿着吧。虽然老太太走了,但是定下的婚事还在,该给的我们还是会给,你放心。” 花时反应过来,低着头,捏了捏手里有些沉甸甸的袋子。 她身后站着的花晓和花离,在听到何二娘的这一番话后,表情也跟着一变,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两眼,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是来退亲的…… 何二娘接着又说道:“你别听村里传的那些风言风语,什么退亲的话,都是胡言乱语的,我们谢家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 花时眨眼,疑惑。 村里的风言风语…… 她确实不知道,最近都在忙着收整院子,菜园子、鸡舍…还有鱼塘还没弄好,压根没功夫出门,自然也没听过村里所传的那些话。 不过,方才看花遇三人的反应,似乎像是听了村里的一些传言,才反应那么大…… 花时回过神来,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何二娘一直留心观察着花时脸上的情绪变化,见她面上明显流露出疑惑的表情,心里了然,悄悄地松了口气。 这反应应该是没听说过村里的那些风言风语…… 何二娘脸上重新挂上了笑意,表情也变得和蔼可亲了几分,她说:“关于婚事,今年是办不成了,唉……村里的规矩,白事刚过,起码要等上一年才能办喜事,你也不用太担心着急,一年咱也等得起。” 何二娘抓着花时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着说道。 花时的表情稍稍一僵,干笑了两声:“哈哈……不急不急的。” 按道理来说,李氏和谢家奶奶都没了,她若想退亲,随时都可以找谢明池说清楚,到时候再去村长那里把登记了的婚约公文给销了,就一划两清了。 但…… 花时心头微颤。 相处下来,她并不讨厌谢明池,无论是从样貌,还是所知的性格来看,谢明池似乎都是她现在最好的选择…… 何二娘突然抬眼,看向她身后站着的花晓和花离两人,又转而看了看不远处的的花遇和小花影,叹了声气: “可怜的……你弟妹年纪尚幼,你若是不放心他们,到时候你和明池成亲了,便带着你弟妹他们都住一块。” 花时这下真的愣住了。 都住一块的意思是…… 何二娘看着几个瘦骨伶仃的娃娃,打心眼里心疼。 爹、奶都死了,就剩这几个孩子,可怜巴巴的…… 稍大一点的,腿还瘸了……一家子都是半大的孩子。 又寒暄了两句,何二娘将提来的竹篮子,硬是留了下来,才带着何娟花从花家离开。 回去的路上,何二娘挽着何娟花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问道:“你不会怪娘偏心吧?” 何娟花一愣,摇了摇头:“怎么会,奶对明山和我都很好,我怎么会怪娘偏心。” 何二娘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叹气般说道:“你不怪就好,娘也不是偏心,你看那几个孩子可怜的,一个个瘦得跟个猴子似的,爹娘没了,估计家里也不剩几个钱了……” 何娟花听着婆婆絮絮叨叨的话,时不时点头应声。 … “…竟然不是来退亲的……” 院子里,花离看着敞开的院门,小声地嘀咕了句。 他这几日没少听村里的闲话……都说奶和爹死了,他们家就只剩他们几个矮瓜蛋,谢家肯定要嫌弃他阿姐,要上门退亲,还要讨回之前给的二两银子…… 他心里想着的也是不愿意花时那么早出嫁,但是……谢家要是真的退亲,他们家可能还真拿不出二两银子赔给谢家。 花晓的心里琢磨着,想法也和花离的大相径庭。 花时不知道两人心里的那点弯弯绕绕,她解开手心捏着的钱袋子,从里边倒出了三块碎银子。 整整三两银子…… 和之前李氏狮子大开口要的五两银子凑齐了。 但是,她是真没想到何二娘竟然是来送银子的…… … 后院,鸟叫声切切,春初的午后颇为清爽。 橙黄色的暖阳,从天际倾斜而下,半边的山腰和树木,遮挡不住洒下耀眼金色,林影生烟,鸟声清脆。 看着茫茫的杂草丛生,花离哆嗦了下脖子,手心里捏着的小刀,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我们真的要把这一大片的杂草都清了吗…?会不会太多了……” 花离不确定地问道,边仰头看向身前站着的花时。 花时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点了点头。 确实看着有些密集,但是没办法…… 看得出,这块地方被荒废太久了,四处杂草丛生,右侧的一大片遍布刺啦的荆棘丛,中间凹陷的大坑,草高到丈许,成年男子往里走,那丈高的野草,估计都能掩盖到他的脖颈处。 可恶……没有除草剂,没有方便使用的机器,就只能人工除草,整理了。 花时捏了捏掌心,回头看了眼身后站着的四个弟弟妹妹。 高矮不一的四人里,带着稻草编制的毡帽,手里揣着弯弯的镰刀,有些钝绣,以及瘦小娇弱的小身板…… 啊…… 看这几个人力,似乎也不怎么行啊。 光靠他们几个的话,估计忙活两三月,都搞不定。 花时有些迟疑。 花离左右张望了两眼,吞了吞口水,见花时还是一脸深思地盯着他们几人,便有些艰难地问道:“怎、怎么了?” 花时回神,复杂地看了眼四人的小胳膊小腿,沉思地摸了摸下巴,说道:“我在想,要不要花点银子,请几个人回来帮咱一块把这清理干净得了。” 花离也学着她的样子,摸了摸下巴,说道:“呃……我觉得……算了吧,咱没钱。” 花晓赞成地点了点头。 银子的话,雇人还是够的…… 花时叹声。 就是太引人耳目了,怕遭来无妄之灾…… 毕竟院子里还藏着一只人高马大的白狐狸精,要是一不小心被村民们看到了…… 花时扶额,她想不到那个后果。 “算了,我们今天先开始拔吧,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再找两个人来帮忙。” 事实证明,花时的直觉是没错的,她加上花遇等四人,以及一猫一狗一狐狸,整整忙活了一下午,夜幕降临,再抬头,发现只清理了一小块地方。 还不是标准的清理,很多杂草的根深深地扎进土里,使劲拔也拔不出来,只能用小刀、镰刀割,但很多地方,割掉的草,还留下一大半的草梗,尖尖地朝上竖着。 这样……眼睛没看到的话,很容易连带着鞋底板,一块扎到脚吧,根本没法下脚。 加上十一和小白一顿乱刨,那密集的杂草东倒西歪,虽一眼看过去确实少了一大片,但是根茎都没拔掉,根本没用啊喂! “咕咕……” 肚子一阵咕咕发出的叫声,在安静的夜色下,格外的显见。 “唔……饿了。” 坐在一块石板上的小花影,捂着肚子,挠了挠小腿,冲着花时说道。 一下午都在除草,什么也没吃,当然饿了…… 花时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夜空中,高挂着的半轮明月,宣布道: “好了,今天就先干到这里,回去吃饭了。” 中午炖的回锅肉,还有一大锅的白米饭,也不需要再煮,热一热就能吃。 “好耶!” 花离一听收工了,双手一挥,惊呼地喊了一声。 回到前院,晚饭过后,天色已然暗沉下来,院外巷口静悄悄的,家家户户显然陷入了酣睡的梦想中。 唯有花家小院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唔……我想回去睡觉了…” 花离光着瘦弱的膀子,站在院中,声音颤颤巍巍地说道。 “不行!”还不等一旁的花晓应她,花时便一口回绝了:“要洗澡、洗头,擦干了才能回去睡。” 院中的矮凳上,只点着一盏朦朦胧胧的油灯,将整个院落映照得灰灰亮。 花离吸了吸鼻子,情绪上头了,揉了揉眼睛,觉得有些委屈。 原本吃完晚饭后,他们几个便迫不及待地想跑回屋睡觉的。 人一吃饱,就容易犯困,肚子暖呼呼的,再盖上被子,躺在炕上,睡得就更舒服了。 但是,花时不让……拦着他们,很强势严厉的要求他们,要洗澡、洗头才能回去睡。 呜…… 花离不情不愿地把上衣给脱了,光溜溜地站在院子里。 井口的边上,木盆里的暖水被泼干净了后,小影也被花时给抓着,从头搓到脚,洗得干干净净。 这会儿,花时正在给小影穿衣服和擦头发。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手头,滑得跟泥鳅一样的小花影,花时再抬头看向另一边,差点心梗。 花离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身上的衣服全拔了,光溜溜地缩着肩膀,站在边上。 虽已经到了初春时节,白天暖意融融,但一到了夜里,凉风习习,光着膀子吹冷风…… 才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花离已经冷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吸着鼻子,委委屈屈地看着她。 对上花离黑漆漆、水汪汪,委屈的大眼…… 花时:…… “花离!!” 一声震响,从院内传到院外,深得,隔着好几条巷子口,都能听到这一声怒吼。 花离擦了擦鼻涕,茫然无知:“啊…?” 花时差点要气笑了:“谁让你把衣服都脱了的,光着膀子和屁蛋子吹风,活腻歪了是吧!” 花离浑身一僵,双手环胸,抱着肩膀,气弱地说:“我…、我这不是为了省时省力……” 花时冷哼了声,拍了拍已经穿好衣服的小花影,松手叫他站稳,让一旁的花遇过来给他擦湿漉漉的头发。 这才招手,示意花离走来。 “还不快过来,傻站着干什么。” 花时重新给木盆蓄满热水。 等花离傻乎乎走来,让他坐进木盆里,正准备拿毛巾给他擦背。 花离往后缩了缩脖子,整个人蜷缩在偌大的木盆里,红着小脸蛋,看着花时,害羞的说:“阿姐……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洗就好了……” “啪!” 他话音刚落,花时一巴掌将他抬了过来,“废话多多,现在知道害羞了,刚刚还光着屁股站那,怎么不知道害羞。” 花离捂着被打红的肩膀,气虚更弱了,这下老老实实泡在暖热的水里,吐着泡泡,也不敢再乱动了。 花时拿毛巾给他搓了搓背,又让他把头伸过来,给他洗了洗头。 还好前些日子,给他们几个的头发全剪短了,不然这会儿还真不好洗。 “好了,自己擦干把衣服穿好,等头发干了再睡。” 花时说着,示意他可以站起来了。 “哦……” 洗了个头,又泡了个热水澡,花离原本打瞌睡的困意,这会儿全都跑光了。 另一边,花遇已经帮小花影把头发全擦干了,这会儿两人都坐在屋檐下。 花晓抱着干净的衣服,踌躇不决地站在原地,若是仔细看,能发现她的脸颊红红的,心下也十分纠结。 都帮花离洗了,不会也要帮她洗吧…… 花时的目光从花晓的身上,挪到屋檐下坐着的花遇身上。 视线最先落在他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声,目露纠结…… 花遇那一头乱发,她已经盯了有小半月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加上花遇的表现实在过于冷淡,之前关系恶劣,一下子缓和了,花时也不好提出要把他浓密的头发全剪了。 这会儿…… “花遇。” 花时出声喊了句。 背靠坐在矮凳上的少年,似乎在发呆,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表情明显怔了怔,朝着花时的方向看了过来。 “…要不我帮你把头发全剪了吧……” 掺杂着凉风,花时不轻不重的话音,随风传入耳中…… … 第168章 是你男人来了 “行啊。” 良久,花遇不咸不淡的声音,应了声。 花时都已经做好了他会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下一秒他便应下了。 “小小,去把剪刀拿来。” “哦哦。”花晓眨眼,愣愣地点头,将手里抱着的衣服放下,小跑着进去找剪子。 等她拿着剪子出来,二哥已经挪着凳子坐到了院中央,花时便就站在二哥身后。 “呐,剪子。” 花时接过递来的剪刀,垂眸看向定定坐着的花遇。 少年耷拉着眼皮子,面色似乎有些困倦,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我要开始剪了。” 花时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唔…”花遇闷闷的声音,似乎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咔咔咔——” 有些钝的剪刀口,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 有了上次的经验,花时三两下便将花遇蓬乱的头发剪掉,一个尖尖、扎手的寸头,新鲜出炉。 “好了。” 花时收回剪刀,满意地拍了拍手。 出乎意料,花遇的一头乱发,虽看着乱糟糟的,但要比想象中的干净很多,没有到处乱扑的虱子,发质也很柔顺。 应该是有定期清洗过,所以才能保持得那么干净,虽是洗过,但应该没有疏理过,乱蓬蓬、毛渣渣的到处翘…… 花时给空的木盆,重新添上热水,边说道:“你在这里洗,我带花晓进厨房里洗。” 一旁伸手摸着自己毛扎扎头发的花遇,似乎有些不习惯自己脑袋的重量一下子少了,听到花时话,反应也跟着慢了半拍。 玄月高挂,忙活了一天,洗完澡,擦干头发时,明亮的圆月,已变成了弯月,乌云遮掩,天地一片寂静…… “…快回去睡吧。” 花时擦干头发,转头,便看到花离抱着小花影,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口水都从嘴角往下淌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花时走过去,推了推花离的肩膀,茫然的小人,左顾右盼,睡眼蒙眬的,困得都神志不清了。 “回去睡了。” 花时指了指身后的房屋。 花离这才茫然地站起身,朝着堂屋的方向走去,经过堂口的门槛时,还被拌了下,擦点没站稳脚跟摔倒。 几人陆陆续续回了屋,院内影影灼灼的光线,才暗沉下来。 花时躺在炕床上,双眼紧闭,回想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现在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把鱼塘整起来…… 她决不是一时兴起才决定要弄的这个鱼塘,总所周知,守山村有一户养鱼大户——何姓家。 整整三片鱼塘,听闻养了十几年了,一直没有亏损过,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桃花镇上,有一家开鱼餐馆的酒楼,专门做鱼来卖的。 听闻,那家酒楼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四处跑一个地方,专门收集各地的鱼,带回酒馆做来卖。 而,每年的六月中旬,那家酒楼的东家,便会亲自架马车,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到村里来,专门收购何家的鱼…… 要问为什么这么些年过去了,为什么只有何家这一大户人家养鱼,旁的人为什么看了不会眼热? 她四下打听过,也不是没有人试过想要学着何家的样子,也养一些鱼,等东家来收的时候,一并卖出去。 但,每回有人想要弄鱼塘养鱼的时候,便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岔子,要么就是鱼塘没弄好,那家的人就摔塘里了,差点溺死不说,后面还频频出现各种乱事…… 好不容易把鱼塘建好了,结果鱼苗刚买回来放养,没两天,鱼便养死在了池塘里。有些侥幸存活下来的,还长得没有何家人养的那么大。 等东家一来看,见你家养的鱼没有何家养的好,别人自然是不要你的。 折腾了大半年,鱼没养好,还生了那么多事端,地也没种好,又亏了一大笔。 久而久之,前头有好几户人家都吃了亏,旁的人见了,觉得不值当,便自然不愿意再折腾了。 只道自己不合适养鱼,没那个本事…… 一来二去的,这么久下来,便只剩何家那一家独大了。 旁的人看了眼红,也只嘴上嘀咕着,也没再去折腾。 花时想着,翻了个身。 她四处大听来的,怎么看都觉得那些想养鱼的人,最后都没养成,和何家脱不了干系。 她猜,是何家使了些手段,才导致的怪事频出,且那些养死的鱼苗,都是从何家那里购来的…… 所以到现在,在后院里折腾鱼塘,除了自家人外,外人都还不知道。 不过,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把自己的鱼塘整弄起来。她有泉眼里的泉水,到时候定时定点悄悄放点泉水进鱼塘里,鱼定能养得肥肥胖胖…… 花时的思绪渐渐飘远,人也逐渐陷入昏睡中,没一会儿,便失去了意识。 屋内院外都静悄悄的,除了几声鸟叫声外,再无别的声响…… … “咚咚——” “有人敲门了,花离你去开门。” 厨房里,花晓探出脑袋,朝着堂屋高喊了一句。 她在厨房都听到院外传来的敲门声了…… 大清早的,谁会来敲门啊…… 花离也满脸疑惑,噔噔地从堂屋跑出来,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花离就愣在了原地:“你…?” 他踮着脚,仰着头,看着不知比他高多少的男人,也只堪堪能看到他的下巴。 花时竖着耳朵,听了半响,也听到院外边有声音,探出身,扬声问道:“谁来了?” 花离看了看门口外站着的谢明池,又朝着院内看了看,嗫嚅着唇,纠结好半响才喊道:“是…是你男人来了!” “什、什么??” 花时瞪着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花离噤声,捂着嘴跑了回去。 门外站着的谢明池,顺势走了进来,黑眸里似乎含着笑意,对上花时的看过来的眼睛。 看清来人,花时轻咳了声,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朝院中走来。 “啊是你啊……” 谢明池点了点头,“是我。” 花时稍稍仰头,看着他绷着的脸,问道:“你来干什么?” 谢明池眨眼,说道:“我准备进山,顺道来问问你要不要一块去。” 花时明显犹豫了一下。 进山? 后院的杂草还没清理干净…… 不过…… 花时点头:“行啊,不过我还没吃早饭,要等一下,你吃了没?正好都煮熟了,要不要来点?”边询问了句。 谢明池的眼睛一亮,矜持地应了声:“好。” 早上做的是手工水饺,虽然工序繁杂了些,但对于吃食上的东西,花时从不吝啬偷懒。 正巧谢明池敲门的时候,香喷喷的肉馅水饺刚出锅…… 还好家里人多,包的也够多,不然添了张嘴,可能还真不够吃。 … 第169章 不要白不要 上山的路上,空气静默。 花时跟在谢明池身后,安安静静地往山上去。 她不说话,谢明池也跟个闷葫芦一样,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路过山脚下的庙灵龛时,花时正准备弯腰跪拜,手突然被谢明池拉住。 花时一懵:“怎、怎么了?” “不用拜。”谢明池看着她的眼睛,似乎看到她眼中的不解,便又说道:“这并非山神的灵龛,拜了也无用。” 至于传言的不拜山脚下的庙灵龛便会被山神责罚,全家遭殃等言论,不过都是村中流传的谣言,当不得真…… 花时低头看了眼脚边,低矮的庙灵龛,才转身跟上谢明池的脚步。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要找你一块进山吗?” 上山的路上,走在前边带路的谢明池突然出声说了这么句话。 花时一顿,眨了眨眼,熟络地走在山间崎岖的小道,边问:“为什么?” 谢明池突然停下脚步,站定在原地,转过身,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埋头专心往前走的花时,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站稳脚跟,抬头又看到他严肃认真的表情,花式满脸疑惑。 “我发现了素花婶子在山里丢了的那个孩子的踪迹。”谢明池皱着眉头说。 花时想了想,问道:“所以你这次进山就是为了找那个孩子的?” 她想起上次谢明池跟她说的,他几次进山都是为了找那个孩子,且那个孩子已经丢了近五年了,现在找到也差不多十二岁了……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山里丢了五年,谢明池还连着找了两年,到现在才有一点消息…那个孩子真的还活着? 据谢明池所说的,山中妖怪横行,一个年幼懵懂的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谢明池垂着眼睑,又说道:“他刚丢的时候,我有进山找过他,只是没找着……” 只在弄丢的地方,看到了件带血的衣裳,带回了村里,旁人看了都道人已经没了…… 他当时也以为人已经没了,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就在两年前的一天,他在山中打猎时,发现了些奇怪的痕迹,顺着痕迹查找,他很快便发现了一处破旧的茅草屋,并且感知到了那抹熟悉的人影。 几次查证下来,他终于确定了,那痕迹便是三年前…那孩子的踪迹…… 此后他便一直顺着痕迹,想把人找到,但每次就快要接近的时候,总是有什么东西快他一步发现了自己,又重新隐藏了起来。 就这样折腾了近两年,踪迹时有时无,几乎是间隔五六个月,才会出现一次,别到时候,任由他怎么寻觅,也了无踪迹…… 听了谢明池的一番话,花时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她迟疑地问道:“所以你怀疑这跟深山里的精怪有关?” 谢明池没有否认,转而说道:“我怀疑那孩子能活下来,便是被某只妖怪给收养了。且那只妖怪很聪明,知道我在找它,一直在隐藏。” 他虽是守山人,得了山神的眷顾,异于常人,但总归也只是个普通人,自然比不过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百年的老妖怪…… 若那妖怪刻意隐藏气息,不让他知道,他主动去寻觅,也难以察觉。 不过…… 谢明池看着她,眼睛微亮,边说道:“不过,我找了近两年,爷不是没有收获,那应该是一只成精了的狼妖,从深山里跑了出来,时不时便会出没在林子四处。” 花时有些发愣。 狼妖…? 她脑海里不自觉地涌现出电影桥段里的……全身被黑色毛发包裹,狼头人身的外貌来。 谢明池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得太多,她听了害怕,便又忙出声安慰道:“它应当是忌惮山神的,所以不敢明目张胆的到处走,也只敢瞒着偶尔跑出来露些马脚,不敢出外围,更不敢下山。” “且能收养人类的孩子,便能知道它并非要害人,只是从深山里跑了出来,想躲过我的搜查罢了,你别太担心。” 谢明池看着她,说了一长串的话,最后才道明了他话中安抚的意味。 花时笑着点头,“我倒是不怕,我还有些好奇,那些精怪到底长什么样。” 谢明池听后,露出一副认真回想的模样来,半响才说道:“大多都是半人半妖的模样……” 若是第一次见的人,说不定还会被精怪的模样给吓到…… 半人半妖的模样,还口吐人言。 谁能想到,这偌大的山林里,竟然还藏了这么些骇人的精怪来…… 花时点头,“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她原本想的是,跟谢明池进山后,若他对地形熟悉,带她到湖边或是溪水的地方看看,将里头的鱼都给一网打尽,提前给自己的鱼塘抓好鱼苗。 从一开始决定要建鱼塘后,她便已经想好了要进山抓鱼,养鱼苗,毕竟有泉眼在,养鱼对她来说,应该是轻轻松松的事。 她的话问出口后,谢明池忽然站在原地,闭上了双眼,静静地,一言不发。 树林间的凉风吹拂过,半响,他才睁眼,表情明显泄露出了一抹挫败感来。 “真是狡猾,又不见了……”他轻声嘀咕了句。 到这里,花时也差不多猜到了谢明池最为守村人所拥有的能力……类似于感知力的东西…? 谢明池重新抬眼望向她,说道:“我需要在山里四处走走。” 他感知与敏锐的能力,几乎能与整个山林外层相通,若是狼妖泄露了痕迹,又隐藏了起来,他便需要花点视线了,重新寻觅。 花时点头。 谢明池的视线落在她腰间挎着的鱼篓,漆黑的眼眸似有亮光闪动,便又听到他说:“你是准备在山里抓鱼?我知道个地方有很多鱼,我带你去?” 花时眼睛一亮,正合她意。 苍翠的密林鸟声切切,遮天蔽日的树底下,轻快凉爽,一点灼热之意都感觉不到。 寂静无人的树林间,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穿梭在其中。 绕过崎岖蜿蜒的山道,很快,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耳边被涌流直下的瀑布声覆盖…… “哗哗——” 底下的湖水,青翠碧绿,清澈见底。 “霍……!” 花时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视线顺着瀑布而流的方向,往下看去,她猛地惊呼一声。 嘈杂的鱼跃声,在水中、湖面上飞跃碰撞,发出咚咚的声音。 数不清的鱼群,在湖水的中央,形成一块巨大的鱼群漩涡,水底、半空,至下而上,像一层层黑白色的浪花…… “…还多、鱼!!” 花时吞了吞口水,一只手不自觉抓着谢明池的袖子,捏紧了几分,声音有些发颤。 她想过鱼很多,最多也只是一簇簇地在水里游,没想到…这多得都卷成了暴风眼了。 花时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拽着谢明池袖口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都溢出了一层手汗。 她仰头,顺着他的下巴,看向他的眼睛,眨了眨眼。 他的表情,明显也被眼前的这副景象所惊愕到了,黑漆漆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怔愣恍惚得还没回过神。 “…谢明池,这鱼多得有些不太正常了吧。” 迟钝如她,都反应过来了这显然不正常。 她眼劲好,瞧着那鱼漩涡里,好几条从中飞跃出来的鱼,张着尖厉的牙齿,发出牙齿互相碰撞的刺刺声音,且那一条条的鱼身肥厚…… 她没见过这种头大身短,长着一口尖牙的鱼,不像是正常的鱼。 谢明池眨眼,回过神来,低头看向她。 花时看到他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泽?? 不是……他在兴奋什么…?? 谢明池:“这是鱼精。” 花时眨眼。 看出来了,但是,为什么会成群啊…… 谢明池又道:“这片湖的鱼精成群时,我之前见过两回,这是第三回,每每成群时,预兆着山中有异动。” 他过于淡定的话,让花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山中异动……? “你说的异动指的是?”花时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谢明池却似乎没有将此放在心上,“应当是与妖怪出没有关,无妨,我们先下去抓两条鱼吧,这鱼的肉我吃过,很好吃。” 花时:?? 谢明池说罢,一只手拽着她往湖边走去。 “哎哎……” 弹两下被拽到湖边,花时话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便听到“咕咚——”一声。 草草褪去上衣的谢明池,一溜烟,跳进了清澈见底的湖水里,溅出的水花,飞起,也打湿了花时薄薄的鞋面。 “…谢明池、!” 花时有些傻眼,下意识喊了声的名字。 只见跳进了水里的那抹身影,在水底里,清晰可见地瞧着他,朝着鱼群漩涡的方向飞速潜去。 花时瞪着眼睛,站在湖面上,垫着脚,努力想看清他的动作。 “咕噜——” 水面冒泡的声音传来,再眨眼,那原本还在视野中的人影,一下子便消失不见了。 鱼群的漩涡还在翻涌,那抹潜入水底的人影,却这么找也找不见了…… “谢明池!!” 花时心下一慌,忙又朝着湖心的中央,匆匆喊了声。 “咕咕……” 远处,鱼群朝着湖面翻涌跳跃的动作越来越迅猛,密密集集的。 她那一声喊叫,没没有等到回应,远处的山谷甚至传回了她的回声。 花时踩着湖面,朝着鱼群的方向逐步靠近。 她心下不自觉有些慌乱…… 哪料心情尚未平复,她眼睛视线也一直盯着碧绿的湖水底下,突然,翻涌的鱼群,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引,朝着她移动的方向,飞速游来…… 等花时察觉时,距她最近的湖边上,已经游满了鱼,密密麻麻围着湖边,有的甚至跳出了水面,飞到了岸上来。 “噗、噗——” 跳到了岸上的鱼,甩着鱼尾巴,扑腾地往她脚边靠。 花时看着湖边争先恐后的,好像随时都要往岸上涌的鱼群,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往后推开了一米外。 差点忘了,她掌心的泉眼…总是会在她想不到的地方,吸引些东西,往她身上靠…… “呼……” 潜入水底的谢明池,从湖面上探出脑袋,手里举着一条肥溜溜的鱼,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眼神迷茫,四处张望。 刚刚的鱼群呢? 他才刚潜入水里,鱼都没抓两条,那翻腾的鱼群,却眨眼的瞬间,明显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探出水面,转头便看到岸边站着的花时,已经远远退开,而她面前的湖边上,方才形成浪潮的鱼群,此时争先恐后地围在那,甚至有好些已经跳到了岸上,失去了湖水包裹,那鱼的尾巴摆动个不停,似乎在挣扎着,往花时的方向扑去…… “阿、阿时?…” 谢明池瞪圆了的眼睛,明显懵了一下。 他忙朝着岸边游去,手里拎着一条鱼,三两下,便爬上了岸。 “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明池绕开脚边凌乱扑腾的鱼群,朝着花时小跑着过去。 花时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摇头:“我也不知道,鱼群们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总不能说是被她掌心的泉眼给吸引了吧…… 谢明池见她没出什么事,视线才重新转移到地上,胡乱扑腾的鱼身上。 确实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真是奇怪,这些鱼精在湖里活了不知道多久,都成精了,一条比一条聪明,他几次跳到水里抓鱼每每都要折腾半响,才抓到那么一两条。 今日碰巧遇上鱼群,他心下惊然后,随即涌上来的便是喜意。 难得的机会,鱼群的形成,会导致很多鱼精的游行穿梭的速度变慢,而他也正好逮着这个机会,好抓几条上来…… 别看这鱼身鱼头长的丑,但这个鱼肉是真的好吃。 谢明池想着,眼睛也跟着亮堂了几分。 他忙不失地蹲下身,将在岸边活蹦乱跳的鱼,双臂捞了过来,满满当当,多得数都数不清。 “送上门了,不要白不要,阿时快来!” 两人折腾半天,花时的鱼篓装满了,谢明池脱下的上衣也被鱼包得满满的,等实在没地方装了,两人才抱着鱼,离开岸边。 实在是再不走,那翻涌上岸的鱼,就要越来越多了…… 谢明池从一开始的满心欢喜,到最后满满当当收获后,还有鱼源源不断涌上来后,心情一下子变得郁闷起来。 平常的时候,想吃鱼,费劲半天,才抓到那一两条,这会儿…鱼又跟着魔了似的,不停地往陷坑里跳,多得都数不清了…… 两人抱着鱼,顺着湖边往水的下游走去,等远离的湖中心后,湖泊也变成了潺潺的溪水,那沸腾鱼群扑腾的声音,才从耳边远去。 “呼……” 找了块光滑平整的石面,谢明池将怀里抱着的鱼,全扔放到石面上,松脱手,绷着的一口气,也跟着松了下来。 落后几步的花时,踩着溪边凌乱凹凸的石子,跟了上来,她手里只提着自己的鱼篓,并不算多重。 加上她挑的都是些小条的鱼,鱼篓是她改造过的,可以盛水不漏,塞了满满一箩筐的小鱼,又装了些湖水进去。 花时怕没回到家,鱼篓里的小鱼会被闷死,又偷偷往里边加了些泉眼里的水进去。 小鱼有了,若是不够,下次再进来抓些就行…… 倒是谢明池…… 花时心念一转,抬眼看向站在石面前,光着膀子,小麦色的皮肤,背腹的肌理线条流畅…… “阿时,你饿不饿?” 谢明池忽而抬头,朝她看来的同时,边问道。 “啊?”花时眨眼,回过神来,视线有些艰难地从他的流畅的肌肉上挪开,看向他有些亮闪闪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晒太阳干重活,他一整个露出来的肤色,都是健康的小麦色…紧实的肌肉、流畅的线条…… 不对,她在想什么啊!! 谢明池丝毫没有察觉什么不对,看着她,疑惑:“还不饿吗?” 花时只觉得一股热气直直往脸上涌,耳根子也有些发热,她轻咳了声,“还好…。” 谢明池随手抓起一条鱼,语气有些兴奋地说道:“那我给你烤两条鱼吧,这鱼肉很香的!” 花时:“好…。” 说干就干,谢明池的行动力很强,熟练地用木棍和石头搭了个建议的烤架,在溪水边将鱼清洗干净,又用削尖的木棍,从鱼头穿到鱼尾,架到烤架上。 “噌。” 打火石一阵窸窣声,他又熟络地将火堆点了起来。 花时看着他有模有样地处理,便在边上帮忙拾了些干柴回来。 小火堆的火焰越烧越高,谢明池蹲缩在边上,表情严肃地转着上边靠着的鱼架子…… 花时坐在边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原本滑溜溜的鱼,一点一点被烤焦烤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糊的味道。 花时:……? “谢明池?好像湖了?不翻面吗?”花时没忍住出声提醒。 谢明池眨眼,绷着的脸,一点情绪变化也没有,听罢,便将另一面翻了过来。 然后,花时便看着另一面滑嫩的鱼面,又一点点被烤焦烤糊……再然后,两条串在一块的鱼,双双被烤糊出炉了。 花时举着那一窜被拿下的烤鱼,捏在手中,视线落在谢明池的脸上。 后者的眼睛盯着她手里那两条被考得乌漆黑糊的鱼,眨了眨眼,又认真地看向她。 眼神赤裸裸地疑惑,好像在问她,为什么还不吃…… … 第170章 什么奇怪的味道 “呕……” 第一口咬下去,花时差点反呕出来。 什么奇怪的味道…… 浓重的鱼腥味,混杂着厚厚的烧糊的味道,吃进嘴里,尝出来的却是粘稠的,散不去的腥气。 花时艰难地一口吞了下去,嘴巴里全是鱼腥味混杂着烤糊了的苦味。 她发誓,这是她这辈子吃到的、最难吃的鱼…… 呕……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谢明池见她吞下去了后,急吼吼地询问道。 那满含光亮的眼睛里,似乎十分期待她给出的反应。 花时擦了擦嘴角,不忍说出真相,昧着良心点头,“好、吃…。” 呕…… 嘴巴里,全是鱼腥味。 “好吃就好!那你快吃,我再烤两条!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吃的。” 谢明池说着,兴奋地站了起身,作势便要再窜两条鱼,架到火架上烤。 “不不不,我还不饿,你饿了吧,你先吃,我给你烤,怎么样?” 花时被吓了一咯噔,忙伸手去拽他,僵硬地露出一抹笑来。 谢明池眨眼,动作上明显有些迟疑。 “别客气,我来我来。” 花时说着,不容他拒绝地,便将那一窜的两条鱼,塞进了他手里,站起身,抓起石面上的两条鱼,转身走到溪水边。 谢明池看了看手里的鱼,又看了看花时的背影,最后视线落在鱼肚子上,方才花时咬了一口的地方,举起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埋头一口要下。 唔…… 还是很香,跟之前吃的味道,没什么区别…… 背对着的花时,听到身后传来的啃咬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没忍住竖起耳朵去听。 呃…?好像吃得还挺香,挺开心的……? 花时回头朝身后看去,果然看到,谢明池举着烤鱼,埋头啃得正香,模样享受,丝毫不像是尝出了什么味道的不同。 这…… 花时咂了咂舌。 方才咬的那一口鱼肉,残留的鱼腥气和苦味,还弥漫着她整个味蕾。 不行,她受不了,腥气太重了…… 也不知道谢明池怎么弄的,她举着生的鱼来闻,鱼腥味似乎并不浓,怎么他烤熟了后,反而那腥味更重了。 花时快速地又清理了两条鱼,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鱼,头大身长的,偏偏肚子位置的肉,还是最多的。 开膛破肚,将内脏全都清理出来……鱼刺也很少,是那种细软的刺,肉多刺少。 等她从溪边拿着窜好的鱼回来,谢明池已经将那两条鱼,啃得一干二净,连细软的骨头都没放过。 见花时走回来了,他一拍手,说道:“要不还是我来吧?” 花时一顿,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边说道:“不、不用,我来就行,让你试试我的手艺。” 谢明池眨了眨黑亮的眼眸。 荒山野岭,没有调料、佐料,想烤出让人闻着便流口水的鱼,确定要有些难,但是,至少普普通通的烤鱼,即便是没有调料,也能烤出入口香糯,不至于满嘴腥气的鱼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花时均匀地转动烤架上的鱼,切开的鱼肚子上,已经烤出了油香味,瞧着外焦里嫩的,还能闻到烤香的味。 原本不觉得饿的花时,闻着这个肉香味,也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而对边坐着的谢明池,早在闻到鱼肉发出的烤香味后,眼神从一开始的漫游,到现在的正襟危坐,视线紧紧地盯着,一刻也没有挪开过。 花时不经意地视线看过去时,便看到他直挺挺的上半身,已经绷着的严肃的脸。 若不是看到他出神的眼睛,花时都要误以为他这模样是在警惕着什么,现在……这呆呆出神的样子,倒好像是一只紧盯着鱼肉的猫来。 “好了!” 花时声音猛的冒出,谢明池紧盯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眼睑颤了颤,朝她望了过来。 “咔。” 花时将两条鱼窜在一起的木棍,从中间掰断,分了一半,递给谢明池。 后者接过后,眉眼一弯,朝她露出了一抹笑来。 花时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点信心的,至少不会做得比他做还难吃。 烤得外焦里嫩的肉,一口咬下去,皮脆肉滑,虽没有香辣的调料,但熟鱼肉的香味,瞬间充盈了整张唇舌…… 好吃! 眨眼的功夫,谢明池手中的一条烤鱼,便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好吃!”吃完,还不忘抬头看着她,夸赞了一句。 花时看着他因震惊,而瞪得有些圆的眼睛,里边的瞳孔好像都变了个形状,确实有几分像猫圆圆的眼睛。 等花时将自己的那一条鱼吃完,谢明池的眼睛视线时不时便落在她身上。 那眼睛里是藏不住的……馋涎,明显是还没吃饱,惊喜于她的手艺,又碍于矜持,没主动提出想再吃。 花时轻咳了一声,见天色尚早,估摸着时辰,也才晌午十二点左右,便开口提议道:“要不我们再烤几条,吃饱喝足了再行动?” 她记着谢明池进山是来找那丢失的孩子的,吃饱喝足,自然要继续追查下去…… 谢明池眼睛一亮,低咳了一声,矜持地点了点头,“好。” 花时忍着笑意,站起身。 突然,溪水对边的树林里,似乎传来一阵骚动,枝叶晃动…… “吱吱——!” “吱吱吱…!!” 一阵陌生又熟悉的叫声,赫然传入耳中。 谢明池噌地站了起身,挡在她身前,朝着异动的方向看去,舒缓的面容,一下子紧皱了起来。 “是山精的叫声。”他低声说道。 花时呼吸微顿,猛然想起上次在山林里,碰到的那几只山精。 树梢一阵窸窣晃动后,伴随着叫声,五六只通体黑色毛发的山精,从林中爬蹿出来。 熟悉的三只手脚,又长又满的毛发,短小的身体,小脑袋,以及那一双双大大凸出来的眼睛…… 虽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花时还是下意识吞了吞有些干涩的喉咙。 挡在她身前的谢明池,已经从腰间掏出了把藏着锋利匕首,熟练又警惕地挡着。 似乎已经做好了,与其厮杀的准备…… “吱吱吱……!” 几声杂乱的叫声,那几只山精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越过低浅的溪水,朝着二人的方向,直奔而来。 花时听到谢明池拳头握得咯咯响的声音,再一抬眼,便看到他捏着短刀匕首的手背,青筋暴起,十分用力。 “吱吱吱!!” 淌过溪水的几只山精,三只手脚并用爬上岸,一双凸大的眼睛,瞳仁瞪得圆溜,咋一看,显得十分骇人。 花时的视线却落在它们口中所叼着的……螃蟹? 似乎就是螃蟹,灰黑色的外壳,八只脚,还会动的…… 眼看着几只山精越靠越近,谢明池握着匕首,便要朝着跑得最快,距离也是最近的那只山精动手。 “等一下…!” 花时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 第171章 没有恶意 花时拉着谢明池,低声:“等一下。” 谢明池微愣:“?” 花时说:“它们好像并没有要攻击的意思,先别动手,荒郊野岭的,动手对咱没什么好处。” 谢明池紧绷着手臂,稍稍松缓了些,但眼睛仍旧盯着那几只逐步靠近的山精,视线分毫没有挪开。 “吱吱吱……” 淌过了溪水的几只山精,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叫声。 花时小心观察着。 一只速度最快的山精,嘴里叼着螃蟹,三双手,也有两双手都抓着螃蟹,朝二人靠近。 花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拽着谢明池的那只手底下,紧绷着的肌肉。 就在那只山精凑到了二人脚边,谢明池绷着的手,也有所动作的时候…… 谁知山精只是将嘴里叼着、手里拿着的螃蟹,径直放到花时的跟前,又缓慢退了回去。 谢明池紧皱的眉头,面色一愣。 “吱吱吱……” “吱吱——!”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身后跟着的约莫五六只山精,将嘴里和手中的螃蟹,全都堆放到了二人的跟前。 “这…是?” 谢明池迟疑片刻,疑惑出声。 山精突如其来表达的善意,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他的记忆中,山林里的精怪、猛兽,都十分凶悍、残暴,他更是从未见过哪知山怪对人类表露过善意。 不主动袭击都算好的了,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 “吱吱吱……” 山精略显兴奋的叫声,又在耳边响起。 谢明池愣神片刻,再回过神来,这次他明显地发觉了,这些山精明显是在对他身侧不远的花时……讨好? 那模样,以及温顺的叫声,一双双眼睛,都是冲着花时去的…… 再三确定山精没有要攻击二人的意思,谢明池紧绷着的情绪放松了下来些,随即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花时。 “它们好像很喜欢你?” 谢明池压低着声音说道。 花时也随即松了口气,她想起上次在山里碰到的几只山精,许是泉眼里的水的缘故,她在山里碰到的大多的野兽、精怪,对她都十分友好,甚至表现出了亲近之意。 花时低声解释般说道:“我之前在山里碰到过它们,它们上次也并没有攻击我,所以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谢明池看向脚底下的石子里,被山精堆放过来河蟹,在小石子上活动乱爬。 能看得出来,这些河蟹应该都是刚抓上来没多久的,都还活着。且他好像记得,山精因齿牙锋利,喜好吃这种甲壳类的东西。 不过看现在这个架势,它们似乎是要把这些河蟹,全都送给阿时…… 谢明池抬眼看向跟前,不远不近的几只山精。 叽叽喳喳地叫着,还手舞足蹈地冲着花时比划着,肉眼可见地能看到它们兴奋的模样…… 只是这几只家伙长得实在是丑,歪鼻子,大眼,斜嘴,从头到脚,还长了一身又黑又硬的长发,瞧着倒像是传闻中的女鬼似的。 虽这几只山精都表达了善意的意思,谢明池警惕的心仍没有完全放下来。 山精之所以能叫山精,在山中自由穿行,善通人性,性子也十分狡猾。 虽身材短小,但三只手脚里蛰伏的锋利爪牙,能轻松将猎物的脖颈划开。他便曾在山里见过捕食的山精,动作迅捷,利用树木来穿行,眨眼便将一头野鹿的脖子划破,狠厉又迅猛。 “吱吱吱……” “吱吱……” 山精手舞足蹈地冲花时比着动作,叽叽喳喳的叫声,依旧响叫个不停。 花时没有谢明池想的那么多,只遥遥听过关于山精的一些传言,只是一次两次山精都没有表现出恶意,这次更是不知从哪里抓了那么多螃蟹,全送到了她脚边,赤裸裸地表达了它们的亲近之意。 花时的警惕心也松懈了些,她仔细看着跟前不远的山精,比划的动作,时不时指一指她,又指一指地上的螃蟹,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尖细的叫声。 “…是送给我的?”她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她并不知道这几只山精能不能听懂她的话,不过看它们比手画脚的样子,倒是十分的伶俐。 果然,花时的话一出来,那几只抬手蹦脚的山精,表现的更加兴奋了。 花时轻咳了声,“谢…谢。” 机灵的山精们,见花时没有畏怯退缩的意思,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有一只顶着谢明池咄咄逼人的视线,朝着花时的方向又快速靠近了些。 谢明池心下疑惑之意更浓,黑漆漆的眼睛里,含满了迷惑。 那山精见花时没有退缩,又手脚并用的,朝前快爬了两步,一直到距离花时的位置,一臂不到的距离时,左右两只手,突然伸出,拽住了花时的衣角。 它的动作太快,只眨眼的功夫,正处在惊疑中的谢明池,甚至都没来得及伸手去挡,它便一把揪住了花时的衣角。 谢明池瞪着眼睛,就要伸手去将黏上来的山精拨开,被花时一只手挡了挡。 谢明池看着她,“阿时?” 花时摇了摇头,“没事,它们没有恶意。” 山精们确实没有恶意,甚至表现出了十分欢喜之意。 在第一只山精拽住花时的衣角,没有被拒,其他剩余的山精,也跃跃欲试地爬了过来。 很快,五六只山精直接将花时团团围住,而原本站在花时身旁的谢明池,也被几只山精,挤到了外边。 在触碰到花时的瞬间,几只山精凌乱的手,先是摸了摸花时的衣角,又碰了碰她垂在身旁温热的手背,有的还大胆的三只手团团抱住了她的小腿…… 它们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这里摸一下,那里碰一下,一双双大得出气的眼睛,藏不住的好奇。 花时缩着脖子,四肢被山精们团团扒拉着,弄得她有些痒。 “吱吱吱……” 耳边也全是山精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声音。 要不是山精们的毛发过于黑长,又硬茬,那黏人的手脚动作,都差点让她以为自己像是误入了萨摩耶群,被团团包围住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乱摸了…” 花时酸得直缩脖子,挨个拍了拍,才无奈地说道。 显然对她十分好奇的山精们,还没有新奇够,听到她制止的话,好半天都没松开手。 一旁被排除在外的谢明池,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皱着眉头的不满,一直盯着那群山精趴在阿时身上,胡乱摸个不停,表情也愈发的变得郁闷。 见它们确实没有恶意,阿时没有表露出抗拒的意思,谢明池才定定地站着没动,只是脸上得情绪,有些老大不开心。 一直听到花时叫停的声音,谢明池绷着的表情,才跟着一松,走近两步,手动将黏在花时身上的、不肯松脱手的山精,挨个撕下来。 在谢明池强硬的手段下,那几只硬黏在花时身上的山精们,被一个个拽了下来。 “吱吱……” 山精发出有些蔫气的叫声,那一双双凸出的大眼,看着花时,摆动的三只手,跃跃欲试的,似乎还想再黏上来的意思。 花时无声地松了口气,正待说什么。 身旁的谢明池,突然神色一厉,猛地转头朝着身后的树林看去。 他这猛然的大动作,花时立刻便注意到了,她面色一顿,便问:“怎么了?” “簌簌——” 林间的树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中。 花时呼吸一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视线跟着朝着林中望去,入目,葱葱郁郁的灌木丛,遮挡住了大半的视线,距离又过远,叫人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制造出的动静。 空气静默一瞬,连山精吵闹的叫声,都跟着停了下来。 躲藏在林间暗处的东西,似乎观察了许久,见这边的动静停了下来,发觉自己的踪迹暴露了,一阵“刺啦”的声响,凌乱传来。 好像是什么东西,在从中穿梭…… “站住!” 谢明池一声厉呵。 那窸窸窣窣的声响猛的转变成凌乱躁动的钻耳声,躲藏中的东西似乎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逃跑的动作,发出的阵响也更大。 花时直觉得耳旁一阵凌厉的风声呼啸而过,身侧的谢明池,疾驰而过,朝着响动的方向,追了过去。 “谢明池!” 花时愣了半秒,反应过来,急匆喊了一声。 留给他的,眨眼便只剩谢明池飞奔而去的背影……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花时撇开挡在身前的几只山精,说罢,也快步朝着谢明池远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独留下站在原地的几只山精,懵懵地互相对视了两眼,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 “谢明池!——” 花时顺着山道,远远地看见前方,谢明池疾驰而过的背影。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想跟上时,跑到了谢明池最后消失不见的位置,左顾右盼,面上浮现出茫然之色。 人、人呢?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追上来,人就不见了…… 四周静悄悄的,花时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四下传来的响动,远远的,又似乎听到了左侧有树枝被踩断,发出的声响。 花时舒了口气,小跑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了过去。 “谢明池…!” 又小跑了一会儿,那一点点骚动的响声,消失地干干净净。 花时站在原地,茫然四顾,有些找不着北了。 这下是真的跟丢了……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靠在一处粗壮的树杆旁,方才跑得太猛,这会儿停下来了,胸口还在砰砰乱跳。 心静下来后,花时才开始回想…… 方才谢明池在林中看到了什么?他的神色似乎很着急,匆匆地喊了一声,便追了过去。 花时不禁想起谢明池这次进山的目的。 是为了找那个丢了五年的孩子,他还说那孩子很有可能是被狼妖给捡去抚养了,但是那狼妖很聪明,虽在外围的山林里露了痕迹,知道自己暴露了后,很会躲避他的追查。 所以,刚刚那阵响动是…狼妖?还是那个已经长大了些的孩子? 花时思索着,还没得出答案,耳边骤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那声音…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花时反应过来,顿时浑身一僵。 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朝着她,缓慢地靠近。 “咔…!” 花时僵着脸,在那东西扑过来的前一秒,朝着边上躲去,整个人跪趴在地,转头便对上了一双幽绿的兽眸。 是一头露着尖锐獠牙的黑狼,似乎因为一下子扑了个空,那黑狼的两只前爪,不悦地挠着地面,发出呲啦的声响。 黑…狼——?! 不等花时反应过来是这么个事,那只黑狼挠了挠爪子,锁定了她的方向,又一跃而起,朝着她猛扑而来。 花时心头一梗,求生的本能,让她想也没想朝着一旁快速翻滚了两圈,试图躲过黑狼的袭击。 黑狼的速度很快,她才翻两个身,人都没来得及站起,眼前的视线骤然被阴影笼罩而下…… 瞬间,她便被一头高大、健壮的黑狼,压倒在地。 四肢百骸的冷意直窜脑门,花时就好像被人打了麻药一样,全身都开始发麻。 条件反射的,花时两手护住脆弱的脖颈,在那气凶凶的狼牙咬下的前一刻,她双眼一闭…… 吾命…休矣! “阿祭不要!”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却急急匆匆地传了耳中。 压在它身上的黑狼,动作明显顿了顿。 花时睁开眼,至下而上的,对上了黑狼绿油油,充满野性的的眼睛。 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黑狼的眼中,不加掩饰的杀意。心脏跟着一缩。 穿着一身斑驳兽皮的小少年,手里举着锋利的木叉,从不远处,急匆匆跑来。 小少年被晒地黑红的脸,染满了焦急之色。 “阿祭!” 花时又听到他,含着怒意地喊了一声。 黑狼动作的迟钝了一下,视线从小少年的身上挪开,重新落回了花时的身上。 而花时清晰地看到,它眼睛里藏着的杀意,丝毫未减…… 她脑中一片凌乱,胡乱地思索着,该如何脱身。 方才她做好了被黑狼叼一口的打算,原想着被它一口咬中胳膊,趁它撕咬的功夫挣脱,快速爬起来,再逃走…… 大不了胳膊少块肉,也好过被咬断脖子,流血而亡。 眼下,这个情形,她面上越是镇定,心里便愈发的慌乱。 “阿祭,你放了她吧!” 那穿着一身兽皮的小少年,已经快步跑了过来,他俯下身,半跪在地上,脸上带着焦急的哀求之色。 花时偏头看向小少年之际,上方猛地传来一阵嘶哑的声音, “…谁都可以,除了她不行!” 这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一样沙哑,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传入耳中时,又像麻线扎着似的。 花时的瞳孔一瞬间缩放至最大。 她猛然想起谢明池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林海山深处,住着一群不为人知的精怪,它们因为山神眷属,十分聪明伶俐,口吐人言…… 这绝对便是谢明池口中的狼妖了! 花时胸口不自觉上下起伏,被一只成年体型重的黑狼,压在身上那么久,原本通畅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她有些艰难地转头,看向黑狼,问道:“为什么…要杀了我?” 她一只手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挡住黑狼呲着的下巴,声音也是从胸腔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黑狼幽绿绿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里边是毫不掩饰的森冷之意,粗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原本只有一个原因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原因,你身上藏着什么…”它低头朝着的手掌心,嗅了嗅, 又说道:“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况且…你知道的太多了!” 花时的瞳仁又是一阵收缩。 藏了什么…… 它的动作明显是发觉了她手掌心里藏着的泉眼…! 因为这个?它便要杀了她…? 花时心里乱糟糟的,左手的手掌心,紧紧捏着。 以为黑狼下了死心,小少年着急忙慌地伸手,拽住了它的一只前爪,继续求情道:“阿祭,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杀人的……” 因为这话,黑狼的心神明显被分走了一些。 花时绷着心悬,一直小心地观察着,在黑狼分身之际,心念一动,藏着泉眼的那只手……潺潺的流水,从掌心里,一点点渗出…… 黑狼幽绿的瞳仁一缩,敏锐的嗅觉,闻到了泉水散发出的味道,那味道就像是能蛊惑人心的迷药,光是闻着,它的心神便骤然恍惚了起来。 花时眼睛一亮。 在黑狼分神怔愣了片刻,它按压着自己的两只前爪,也明显松懈了不少。 花时抓着这个机会,双手用力一推,浑身挣扎翻身,突然爆发的力道,硬生生将黑狼从身上推了下来。 她翻身爬了起来,朝着边上挣脱着跑去…… 黑狼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骤然大怒,“嗷呜——!” 刺耳震怒的狼吼声,从身后紧逼而来。 花时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狼狈又奋力地朝着前方跑去,逃命的速度,捣腾着两条小腿。 “嗷嗷呜——!!” “阿祭!” … 第172章 让我死个明白 “阿祭!” 小少年瘦小的身体,飞扑而起,坐在黑狼的背上,死死用力将正欲驰骋而去的黑狼,手脚并用地按住。 “小河!你再闹,我要生气了!” 黑狼沙哑又暗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时头也不敢回地继续往前跑。 应该是那个小少年挡住了黑狼…… 这一念头刚冒出来,身后又猛地传来一阵阵凌乱的追赶声,花时的心头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即便是被挡拦着,黑狼还是又追了过来…… 她从第一次知道泉水的作用开始,便已经想到了这会给她带来的弊端。 泉水既然能吸引那些懵懂没有开灵识的小动物,自然也会吸引来山中的各种猛兽。 也因此,她几次进山,都在竭力隐藏身上的泉眼,更是很少会在山中将泉眼里的水引放出。 只是那几次进山,并没有出什么意外,更别说危险了,且因泉眼的缘故,碰到的狼群、狐狸、山精等,对她都表露了亲和友善之意。 从一开始紧绷着的心,几次下来,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后,她便又一点点放了下来,警惕性自然也少了…… 也更没想到,这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便被一只口吐人言的狼妖给盯上了。 且,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暗中蛰伏着,盯着她,扑上来的目标也十分明确,便是要她的命,还一眼便看穿了她身上所藏着的,她从未与人说过的泉眼。 泉眼带给她的利与弊,就像是一把双刃剑,她从一开始也做好了,会因此而被一些猛兽盯上的准备。 这次太过于突兀,叫她丝毫没有准备,慌乱惊怕了一瞬,狼口逃生,使得她混乱的思绪,渐渐又重组了起来…… 身后的狼妖,还在穷追不舍。 “阿祭,你别追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杀她…!” 小少年稚嫩的劝阻声,夹杂着呼啸而过的风声,从身后传来。 回应他的是黑狼急喘急呼的气声…… 花时绷着心,听着那追赶的声音,越逼越近。 这念头刚一晃,黑狼的身影就猛地从身侧滑过,锋利的爪牙抓地,那黑色的狼身,赫然挡住了她逃跑的去路。 花时匆忙的脚步急刹停下,“呼呼……” 你追我赶的逃亡太久,她的喘气声,就像漏风了音箱,急促地发出刺刺的声响。 黑狼冷笑了声:“我看你还能跑哪去…。” 追上了猎物后,黑狼似乎觉得她怎么也逃不出自己的爪牙,加上坐在它背部上的小少年,极力拦挡,黑狼便似乎开始不急着要杀它了,那抓挠的动作,反倒有些像在逗弄掌中猎物…… 狼背上的小少年,坐直了身,扭头看了眼气喘吁吁,满脸狼狈的花时,一只手揪了揪黑狼背上的毛,“阿祭……”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再说那些话,否则我真的要生气了。” 黑狼嘶哑的声音,明显含了几分怒意。 小河到了喉咙的声音,硬是生生卡了回去。 阿祭这个语气是真的要生气了…… 可是,它之前从不会乱杀人的,为什么今天异常反态,还从一开始便带着它躲在暗处,偷偷跟着这两个人,故意将另外一个引开,就是为了杀…眼前这个…… 花时呼着气,小步小步地往后退去。 跟前,黑狼驮着少年,步步朝她紧逼而来。 花时心念一转,忽然说道:“等一下,既然都要死了,至少让我做个明白鬼吧,容我问几个问题。” 黑狼又是一声冷笑,“还想问什么?我不是说了吗,杀你的原因很简单。” “就因为我手心的这个东西…?”花时语气一转,第一次亲口道出来了那藏着的秘密——泉眼。 她单抬着手,潺潺的泉水,就这么从掌心、指尖的缝隙里,一点点滴落…… 狼背上的小少年,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黑狼逼近的步子,也因这一幕,两只前爪跟着停顿了下来。 它幽绿的狼眼,贪婪地盯着那一缓缓流淌而下的泉水,清明的视线,也变得恍惚起来,像是被迷住了一样。 花时的掌心骤然一捏,往下流淌的泉水,也猛地收住,地上积了一摊小水洼,肉眼所见到的,她的掌心里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黑狼恍惚了一瞬的神情,立马回过神来,那双幽绿的兽眸,又跟着迸发出更加强烈的杀意。 它就是感受到了她身上藏着的东西……从始至终,它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但它却好像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神,不自觉地就想往她身上靠,压抑不住地想露出…亲近之意…… 怎么能!! 它恍惚间反应过来,见身侧跟着的小河,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它便立马意识到,她身上藏着那样东西,似乎是会让它们这些精怪,迷失心智,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蛊惑,不由自主地失去心神,任由其摆布。 且,在看到那几只山精,被蛊惑着,给她送去了…明明是它们最爱吃的河蟹,却就这么轻轻巧巧地,送给了她! 敏锐的黑狼,立马感知到了她身上…对它来说的,不,对整个林海山的精怪们来说的潜在危险。 而它绝对不能,让这么个…不知名的危险,再出现在山中…… 之前没感觉到,现在它知道了,自然不能放过它,所幸杀了她,一了百了! 黑狼眼中蕴含着的杀意,越来越浓,尖锐的獠牙也从嘴皮中翻了出来,仿佛在冲着花时叫嚣着。 “你便是因为这个要杀了我?可是你看起来明明就很喜欢……” 花时低慢的声音,点点传入耳中。 “闭嘴!”黑狼凶恶地呵斥道,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 花时心神缓和了后,理智也开始恢复了过来,“你的眼睛和露出的模样可不会骗人,这又不是什么坏……” 她的话没说完,黑狼便急吼吼地打断了她的声音,低吼般说道: “那又如何?这种邪物就不应该存在!” 尽管亲眼所见了那东西,黑狼仍有些不确定那是个什么…… 不过,这都不妨碍它对其绞杀的心。 “邪物?”花时眨眼,表情一顿,心下也彻底稳了下来,边缓声疑惑道:“为什么说是邪物?这是山神的眷属。”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黑狼瞳孔一震。 山神? … 第173章 隐情 “怎、怎么可能?!” 黑狼瞪着幽绿的兽眸,语气种带着惊愕与骇异。 它露出的略带迟疑的模样,没能躲过花时的眼睛。 花时面上不显,心下却一喜。 她自然不知道这泉眼是不是山神的眷属,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的,这些话,她大都是从谢明池的口中得知,但是,眼下能唬住这头凶残的黑狼的话,那便够了…… 花时轻咳一声,面色也愈发地淡定了下来,“咳,不然你以为我一个普通人,身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这个东西。” 黑狼抓挠地面的两只前爪,又用了几分力,将跟前的一大片地,刨出了两个洞。 它不确定的小动作,被花时一一收入眼底,她胡编乱造的话,不由得更加立定了几分。 黑狼粗喘着气,那闪着绿幽幽光泽的狼眼,因为迟疑的思索,似乎也变得沉浸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说…,你身上的这东西是山神默认的?!” 它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都跟着暗沉了不少。 花时点头:“自然。” 她笃定自信的表情,让原本就惊异的黑狼,不由自觉地又多信了几分…… 确实,要说这世人里,谁还能有这本事,自然是山神大人无疑了。 她说的未必就是假的…… 既然是山神大人眷属的东西……黑狼警惕心和杀戮之意,明显消退了下去。 它们这些精怪能修炼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山神的眷属,她应当是山神钦定的人,不然身上不可能有这等奇物…… 想罢,黑狼对着花时露出的尖锐獠牙,满满收了回去,又有些不高兴地问道:“…你既然知道是山神赐予你的,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明?” 花时听此,有些无语,“你上来就要追杀我,我都不知是因何缘故,又叫我怎么说。” 黑狼冷哼了声:“我从未见过哪个人类身上会藏有这种东西,以防万一,我自然是先杀了再说。” 它理所当然的话,叫花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黑狼见她不说话,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太过武断,声音有些不自在地说道:“见你这般糊涂,我便提醒你一句吧,你身上那东西虽可以给你带来益处,反之,若是再碰上像我这样的大精怪,可能它们也会像我一样,第一反应都是先把你杀了再说,所以,你自己下次还是小心点。” 这话,花时一早便想到了,自然不用它再提,只是……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大精怪,第一反应都是要杀了我?” 这是花时不能理解的,按道理来说,泉眼的水对动物有益处,对这些深山里的精怪,应当也是只有好处,绝无坏处才是。 换个说法就是,既然是好东西,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了解清楚知道是什么,而是要将这样的好东西给毁掉……? 黑狼冷哼连连,表现得十分不屑,“这就是我们精怪与你们这些人类不同的地方了,对于这种来历不明的好东西,且能蛊惑我们心神的东西,对我们来说都是坏的,一旦我们被这东迷失了心智,那修炼了几百年的道行,很容易功亏一篑,变回一只什么灵智都没有的野兽。” 说到这,黑狼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有些凶厉起来。 花时一下子抓到了它话里的重点,“你闻着这味道…觉得蛊惑心神?” 怎么会…?? 黑狼低哼了声,没有否认。 花时觉得奇怪:“怎么会?十一它们就很喜欢喝,也没见出什么事,才短短几个月,心智都肉眼可见的见长了……” 难不成普通的动物,和已经成精了的精怪不一样? 黑狼瞪着绿眼,“不可能…会让人上瘾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好的……” 花时摊手,边反驳地说道:“这是山神给的,怎么可能会是坏的,你要不要试试,再下决定?” 这番话后,倒让她也有些好奇了…… 正好,眼前就有个样例子,实验一番,搞明白了是个什么事,之后她再进山,也能减少几分潜在的危险。 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她下次再进山,会不会又被其他的精怪盯上,且不知道,那个精怪若是不像这次的这般,而她也没有这次的这般好运,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人就一命呜呼了,那也太不值当了。 她心里也疑惑,这泉眼真的是无缘无故出现的,没人跟她解释这究竟是什么,只得她自己去一点点摸索知道…… 花时的这个提议,让黑狼明显十分意动。 那弥漫缠绕在空气中的味道,直逼它到鼻息面门,若非它心智坚定,怕早就像那些普通的野兽一样,扑过去舔舐了…… 虽心念摇动了,黑狼到底不是普通的野兽,三言两语就能哄住,眼底还藏着的警惕,又重新凝聚了上来。 “你不会…是在故意蛊惑我吧?方才说的那些话也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好叫我喝下去了后,失去了行动能力,叫你给反杀了。” 黑狼眯着眼,心思绕绕转转,暗戳地揣度道。 花时:…… “你想太多了。” 黑狼哼笑了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防人之心不可无。” 花时摆手,“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黑狼这下不说话了。 而坐在黑狼背上的小少年,早在二人交谈说话之际,从黑狼的背上滑了下来。 听着一人一狼,一来一回地拉扯的话,抿着唇,皱着眉头,似乎想插话,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会儿黑狼不说话了,二人的谈话,好像谈崩了,空气安静了一瞬,小少年才看向花时,说道:“阿祭既然不想,那你就回去吧。” 花时挪开视线,朝着说话的小少年看了过去。 方才一直顾着和狼妖拉扯,没机会和一旁的小男孩说上话,这下看过去,花时心里便越发确定了。 眼前这个小少年,外貌和特征都对得上之前谢明池所说的,是村子里素花婶子在山里丢了的那个孩子,应当是后来又被狼妖捡了去,一直养大到了现在。 想起谢明池几次上山找人,面色严肃,又说道找了近两年…… 花时顿了顿。眼下脱离了危险,她也不急着走。 不知道谢明池跑哪里去了,明明是跟在他身后跑过来的,一直到现在,她与黑狼缠斗了那么久,你追我赶的,发出了那么大动静,谢明池也不见出现…… 花时收敛心神,看着那小少年,忽然问道:“你们是不是知道有人在寻找你们的踪迹,所以之前一直都在躲着。” 小少年一愣,眼睛跟着微微收缩。 他还没说话,一旁的黑狼,不知怎么的,臭着脸,十分不高兴,说的话也很冲人:“关你什么事?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花时:…… 黑狼冷哼了声,突然恍然大悟地说道:“哦我知道了,你跟那臭小子是一伙的吧,整日就想着,怎么抓到我们。” 小少年也抬眼看了花时一眼,跟着说道:“你告诉谢二哥,让他以后别来找我了,我是不会回去的,山里就是我的家,我也不会再回村了。” 他的话说的很决然,眉头也跟着紧紧皱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方才还好好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花时轻顿。 他这话无疑是确定了,他知道谢明池,也知道谢明池在找他,但是不知因何原因,所表露出的情绪,也十分抗拒,并不愿意回去…… 黑狼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行了行了,你赶紧滚吧,叫那臭小子别找了,下次再正面撞上,我可不会像上次那样,看在山神的面上再放过他了。” 说着,黑狼的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嫌恶之意,“你们人类真是喜欢假惺惺,明明是你们天寒地冻的时候,把一个年幼的孩子,扔进了山里,不管不过,几年过去了,到现在才想起,又要把人找回去。” 它的语气赤裸裸的,十分不屑。 要不是碰上了他,小河早就死了,他们现在要找,也只能找到一具已经冷冰了的骸骨了…… 花时微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河不是自己在山里走丢的吗?我听闻你阿娘一直在找你,她还托了谢明池进山捕猎时,顺道帮她找一找。” 她所了解到的事情,便就是这样…… 什么叫他们寒天冻地时,将人丢进了山里…? 之前听了谢明池说起这个事,但他未与自己仔细倒来,之后她又在村子打听了一番,村民透露的便就是,素花婶子的孩子贪玩,偷偷跑进了山里,等发现时,大家伙都进山找了,但是没找着。 只有素花婶子自己不愿意相信,她的孩子在山里走丢了,很有可能已经死了,所以素花婶子近几年来,变得有些疯疯癫癫,逢人就拽着,让人给她一起找孩子。 谢明池只说了他,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刚丢的时候,他进山找过,只是没有感知到,是最近两年才重新发现了那个孩子的踪迹,只是察觉那孩子可能是被狼妖抱养了去,狼妖察觉他在找自己的踪迹,狡猾地隐藏了起来…… 事情大抵就是这样,只是现在,从黑狼的口中说出的,事情又好像变了样,似乎含有隐情? 小河在听到花时的话后,浑身一僵,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从眼眶里滑了下来,他声音有些哽咽地问她:“村里人…就是这样说的?” 花时呼吸微顿。 因小河的哭腔,方才便已经不耐烦了的黑狼,这会儿看着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森冷之意。 它恶声恶气地说:“真是虚伪!人类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明明是你们为了自己的私欲,将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绑死手脚,送进了山里,要不是我那日正好出来觅食瞧见了,救下了小河,哪里还有现在!” 黑狼说着,愈发的气愤了,原本收敛了的尖厉獠牙,此时又冲着花时露了出来。 一旁站着的小河,再次听到黑狼的这番话,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花时的瞳孔微震,低声说着:“我此前并不知道…” 果然内有隐情,小河竟然是被村民们送进了山里的,难怪他躲藏着,不愿出来…… 可是村民们为什么要将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送到这么个荒山野岭里,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 看着无声哭泣的小河,又看了看气愤填膺的黑狼,花时到嘴的疑问,又硬是生咽了回去。 现下情形不是发问的时候,她怕再问下去,原本都已经要放过了她的黑狼,要因为不知名的震怒,又要动了杀意了…… 好半响,小河缓和了情绪,擦了擦红通通的眼眶,看着花时,又重复地说道:“你快走吧,我不会跟你们回村的,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永远不可能再回去。” 当初年纪小,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一点点回想起来…… 便是他阿娘偷偷给他吃了迷药,将他弄晕,然后……送进来山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难怪当时,他阿娘从来没给他吃过那么好的东西,又是鱼,又是肉,还有他最爱吃的煎肉饼……全都是,要送他去死,才给他吃的。 反正现在,在大家的眼里,他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所以没必要再回去了…… 一时间,因为小少年的情绪低落,原本就不怎么和顺的气氛,变得更加僵硬。 花时扣着手,站在原地没动。 这会儿要是谢明池在就好了……早点给她解释清楚啊!每次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叫她误会! 她也不知道这其中还藏着不能提及的隐情…… 谁知道…这竟然是被村民送进山的! 也怪她没留心打探,当时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和她说话的村民们便有些怪异,她当时没留意,更没注意到…… 唉,算了。 眼下,看黑狼仇视的样子,和小河决然的态度,她也没办法劝拦。 不过…… 等气氛没那么僵硬了后,小河重新爬上了黑狼的背上,黑狼冲着她冷冷地哼了口气,便要转身离开。 看那架势好像再说,她不走,他们就自己走…… “等等。”花时抬手,将一人一狼喊住。 狼背上的小少年,弓着背脊,埋头擦着湿漉漉的眼睛,听到她的话,也没转过头,似乎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勾起的前尘往事,叫他心里也不自觉憎恶了起来…… 黑狼幽绿的兽眸,阴鸷地朝她看了过来。 花时在黑狼的视线下,转身,踮起脚,摘了一片大大的叶片,三两下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草叶盒,往里面装满了泉眼里的水。 黑狼一直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起先还没明白她要做什么,一直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清甜的香味,兽眸一下瞪圆了几分。 同时,又藏着几分不确定的警惕…… 她这是要干什么,在往那个绿叶盒子里面装了什么?要给它喝?真的要给它喝?不会有毒吗?不会真的有毒吧?! 黑狼刚沉浸下的小心思,随着无法抵挡的气味,涌入鼻息中,沉淀的思绪,也变得纷杂凌乱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 看着花时捧着那一小瓢水,步步靠近,黑狼故作镇定,但停顿的语气暴露了它慌乱的心。 它的第一直觉一向很准,躲在暗处的时候,它便闻嗅到了她身上,藏着的东西,只是远远闻着,它便有些迷了心智这会儿那扑鼻而来醇甜的气味,没了遮挡,就这么肆无忌惮地闯过来…… 黑狼险些没忍住,朝着花时扑了过去。 它那故作镇定的样子,分毫不差地落进了花时的眼里。 不知为何,好像这些大精怪,要比十一和小黑那些普通的动物,更加难以抵挡泉水的……呃…魅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泉水里蕴含了…只有精怪们才闻得到的气味,或者说是,只有对精怪们才会起的作用…… 花时在捋顺了一番后,虽嘴上说着算了,但还是想实际行动,得到答案。 她轻咳了声,站定在黑狼的跟前不远,说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黑狼瞪直着眼,故作淡定:“什么交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人类的话都不可信……” 花时点头,“虽有些不可信,但也未必全都不可信,至少这是山神…赐福的东西,你总该相信吧?” 黑狼听罢,瞪着眼,就这么看她,不说话。 花时想了想,突然抬手,当着黑狼的面,将树叶包裹着的泉水,大喝了一口。 咕咚一声,吞下后,再看向后者,眼睛瞪得老圆了,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愕到了一样。 “绝对没毒,放心好了。”花时打包票地说道。 黑狼松下绷着的眼睛,垂着眼皮,没说话。 花时便知道它这是默认了,便说道:“我可以给你喝…,” 她举了举手里的泉水,黑狼紧盯过来的视线,也追着滑动了下。 “只要我在山里,你尽管来找我,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但是,我有个条件。” 黑狼的眼睛都不知道瞪直了多少回了,尤其是在听到,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的这句话后,眼底的渴望都要化成实质了。 糟糕,真的被蛊惑到了…可恶! “什么条件?”黑狼粗声粗气地问。 “条件就是……” … 第174章 特殊的体质 树影婆娑,日照当空—— “咳咳……” “咳咳咳……” 在林中,小心翼翼穿行的花时,猛的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阵耳熟的咳嗦声。 她提着的心,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谢明池?!” 花时急喊了声,朝着面前不远处,挡住了视线的大石头,小跑过去。 “阿、阿时……?” 她人还没跑过去,便听见谢明池迟疑的声音,从石头后方,传了过来。 花时刚绕过去,便看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头,浑身是血的谢明池,到口中的话,猛然一震:“是我,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全身都是血!” 因为震惊,她出口的话破了音。 谢明池艰难地仰起头,朝她看了过来,气虚显得微弱,低声道:“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他染着鲜血的脸,有些惊疑,似乎没想到花时会那么快就找到了自己,漆黑的眼睛底下,又含着丝安抚之意。 花时蹲下身,颤着手,没敢去扶他。 真的浑身都是血……单薄的褂子已经被鲜血浸透成了红色,手臂血肉模糊,挡着的小腿上,也被鲜红的血染红,脸上也是血…… 靠得近了,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花时看清了后,被惊得险些说不出话来,血肉过于模糊,她都看不清他身上的伤口,究竟有多少处,怎么会流那么多的血…… “你、你这到底怎么了?”花时眼睛有些发酸,脑子也被眼前血红一片的颜色,搞得乱糟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原以为黑狼只是把他引走,用了点小伎俩将他捆住了,大抵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所以才跟着黑狼拉扯了那么久。 且她以为谢明池好说在山里也捕猎了那么多年,对山中的地形甚是了解,怎么也不会什么意外…… 谢明池看着她着急忙慌的神情,伸手想碰她,却在看到自己满手的血后,又猛的顿住。 他沙哑的声音,低声道:“我没事,只是看着恐怖,真的很快就好的,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吗……” 虽气虚微弱,但他长长的一句话,还是一字不顿地说完。 花时伸手轻轻地抓住他温热的大手,那粘稠的血,一下子沾染上了皮肤。 靠在石头边上过去了一阵,他身上的血,大多都开始风干了,这会儿,再看过去,他整个人都好像掉进了血池水里,像个血人…… “我是守山人,体质特殊,没那么容易死,只是流了点血,伤口很快就会愈合的,不信你看,这里都开始愈合了……” 谢明池说着,还抬手指了指小腿处的一块伤口,血色浸染的伤口,血淋淋的,看着十分骇人。 花时没看到一开始他受伤的伤口,自然不知道,这一处的伤最严重,伤口最深,这会儿已经从骨头,愈合到了皮肉,估计再过一会儿,就只剩下一点点伤口了。 谢明池对伤口愈合的过程,十分熟悉,也知道自己体质特殊,只要没死,即便是断骨伤筋,皮肉破烂,他也能很快就愈合好。 只是……没想到花时会那么快就找过来,要是再迟一些,他手和脚的伤,说不定都要愈合好了,白叫她担心了…… 花时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一圈,有些不忍再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处,“到底是怎么了?你不是去追人了吗?怎么伤成了这样?” 谢明池紧绷着身体,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肉眼可见的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了。 “我…我……”他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好一会儿,才又说道:“那狼妖耍了我,把我带到了一处蛇口洞,我失足掉进去,与几条蛇打了起来,这些都是蛇咬伤的,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休息了好一会儿了,再等等,伤口就会愈合的,你别怕。” 话音最后,他语气微缩,不自觉放轻了些。 花时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再看向那几处伤口时,确实能看到愈合的痕迹,甚至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十分的惊人。 就好像……受伤的小黑,在喝下泉眼的水后,伤口快速愈合,便是这个速度…… 作为守山人的谢明池,那特殊的体质,似乎与泉水的作用,有些相似。 花时低着头,一直在小心地观察着他手臂上的上,一言不发。 谢明池轻吸着气,见她不说话,便也大气不敢出。 空气静默,谢明池绷着的心,胡思乱想着…… 阿时好像生气了…?还是被吓着了?…?早知道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了……欸?不对,方才阿时叫他的时候,他就不应该回应…… 呃…?…?不回应的话,阿时会不会找不着他,然后在山里迷路…… 谢明池乱糟糟地想着。 方才还钻心刺骨的疼,这会儿因为胡思乱想,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倒是一门心思都在担心……花时会因此而生气。 花时不知道他那乱七八糟的小心思,握着他的一只手,稍稍抬了起来,眼睛盯着手臂往下一点的那处伤口,眨了眨眼。 方才还血淋淋的伤口,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愈合到只剩一个小疤痕了?! 在确定伤口真的在一点点愈合了后,花时悬着的心,才慢慢松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谢明池,后者绷着张血糊糊的脸,黑黑的眼眸,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对上她的视线,他的瞳孔好像跟着微缩了一下,露出了点手足无措的意思来。 “…还疼吗?”花时忽然低声问。 谢明池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很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花时这下彻底松了下来,刚刚真的差点吓死她了。 花时从腰间掏出了条方帕,用泉水沾湿了一角,给他擦了擦脸上凌乱的血迹。 这一身的血,究竟流了多少血啊…… 谢明池有些木楞楞地看着她,瞪得有些圆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看,耳根子不知何时,悄悄染成了紫红色。 “对了,我跟着你追过来,在半路跟丢了,不过我又撞见了狼妖,和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孩子。” 花时收回手,突然开口说道。 谢明池不知道在想什么,反应慢了好半拍,愣愣地重复她的话:“狼妖…?什么?!” 反应过来,他眼睛猛的瞪大。 “那你没什么事吧?!”他说着,被握住那只手,跟着用力,拽了拽她,有些着急地打量着她身上。 花时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没事,我要是有事还能站在这?” 谢明池松了口气的同时,飘远了的理智也正在一点点上升回来。 掰着手指头算,他与狼妖也算是你来我往地交手了好几次,自然是知道那只狼妖十分狡猾…… 谢明池担忧地看着她,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丝丝懊悔来。 早知道不带阿时一起来了…… 看懂了他浅显露出来的情绪,花时有些无奈,转而说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摆脱狼妖的吗?” 谢明池猛地抬眼看着她。 … 第175章 一共七个孩子 花时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倒影出的情绪,满含忧虑,也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小小地映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中。 她心尖微颤,到口的话,也跟着停了下来…… 谢明池等了半响,都没听到她说话,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怎么摆脱的?” 他与狼妖几次交手,知道它狡猾成性,也隐约猜到它带着那孩子四处躲藏,似乎十分避讳与人类接触…… 花时回过神来,突然轻笑了声:“我跟它说我是山神眷属之人,它便因此放过我了。” 其他凶险的那些你追我赶的情节,被花时主动略去,只简单地道了个事情发生的结果。 “你上次并未同我说,那个在山里走丢的孩子,是被村里人送进了山的,我还以为他是自己跑进山走丢的,方才我看到了他,还说了些劝他回村的话……” 花时转而说道,想到此,眉头也跟着紧皱了起来。 谢明池微愣,垂着眼眸,情绪明显变得低落了几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缓慢而无奈地说道:“他确实是被村里人送进了山的,作为祭祀山神的祭品。” “啊?!”花时瞪着眼睛,被他这话惊得有些没反应过来。 作为祭祀山神的祭品?拿活人当祭品?…… 在这之前,她也听说过这种事,不过这些事情一般都是发生在落后又封建的地区,而她所生活的地方,繁华又喧嚣,被各式各样的快餐信息充斥着,这种事情,在她的印象里,只有在电视上看到过…… 花时恍惚回过神来。 对了,她现在所处的世界,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这里封闭又落后,因为信仰山神,做出拿活人祭祀的事情,确实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只是有些没想到…… 谢明池看着她愣神又惊愕的模样,表情也跟着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之前没有明说,是因为活人祭祀这个事情,在村里人的眼里,是十分忌讳的事情,他们也从不会拿到口头上说。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对,但是谁也没有阻止,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便更加没必要拿到明面上说。 在村里人的眼里,牺牲一个人,换来全村人的平安喜乐,是一件十分值得的事情,他们赞同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又不肯承认…… 况且…… 谢明池皱着眉头,眉眼也跟着耷拉了个下来,他低声道:“这种事情,十年内可能只会出现一次,年纪小一些的或许不知道,近五年的祭品,便是素花婶子的那个七岁的孩子……在村里脑天灾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山神震怒,所以好选一个祭品贡献进山,让山神消消气,保佑村子风调雨顺,年年顺利。” 花时:“所以每年的守岁时节,村里人选择在那一天拜山神,也是因为这个?” “呃,大约是五年前的一个冬天,连续下了近三个月的大雪,因为天太冷,很多人都没来得及清扫屋顶上的积雪,导致很多屋舍都被厚重的积雪压倒,那年的收成也不好,那时候甚至有人饿死或冻死……” 谢明池仔细回忆着过往的事情,边沉声解释般叙述道。 “然后,他们就想到了要拿一个小孩子来祭祀,送进山里,哄山神开心?”花时低声追问般说着,皱着的眉头,明显能看出她对此的不赞同。 谢明池点头:“差不多是这样,村子在很早之前就有这个规矩了,只要是村子遇到什么大灾大难,便会献祭六、七岁的孩童进山……” 说着,他的情绪越发的低沉了下来,耷拉着的眼皮子,有些无精打采…… 花时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松开,低喃着说道:“这压根是胡扯的事吧…?” 因为谢明池跟她说过,林海山里确实有山神的存在,所以在听到谢明池这番话后,花时也有些不确定,这究竟是村里人自发做主的事情,还是真的……山神需要人类孩童来祭祀。 “若是让我来说的话,山神压根没想过要村子里的小孩祭祀自己,不过都是村里人自以为是的想法罢了。” 谢明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对此的深恶痛绝之意。 作为守山人,他是最能直观感受到山神的意愿的人,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山神的意思……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知道那孩子还活着的时候,便一直在山里寻找,想把人找回来…… 花时沉吟片刻,突然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孩子并不愿意跟你回去。” 大致了解了全部事情的来龙去脉,花时不自觉想起,方才狼妖与小河的反应,小河的态度和情绪,都很明显是不愿意再回到村里的,甚至还表露出了对村里人的憎恶嫌恶之意。 换个说法,即便是他愿意跟谢明池回去,但是……一个被全村人推出去祭祀的孩子,突然完好无损地回到了村里,村里人又是什么看法…… 谢明池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五年前的祭祀,一共有七个孩子,唯独素花婶子的那个孩子,活了下来,另外的六个,只找到了被野兽啃食剩下的几根残肢断臂。” 他的语气有些隐忍,能看得出,他似乎在很努力压制心里的怒意…… 花时瞳孔一瞬间放大了一圈,心脏也跟着漏跳了半拍。 七个孩子?只剩下一个?! 她以为只有一个…… 谢明池又说:“只要那孩子还活着,他愿意跟我回去,村里虽将他们送进山里祭祀,但只要他们熬过了祭祀的那一个晚上,活着从山里出来,村里人都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将人重新送回山。” 他们只会说是山神的眷顾,让他们活了下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云云尔尔的这些话…… 可是,几个六七岁的孩童,在荒山野岭,危机四伏的山里,又怎么可能活着…从山里走出来…… 山里那么多饥肠辘辘的野兽,能给他们留个全尸,都算是幸运的了…… 花时怔愣在原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她和谢明池交握着的那只手,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明池的手正在一点点收紧,指尖发颤,似乎在极力忍住情绪…… “谢明池……”花时有些担忧地抬眼看着他。 他的话里的意思,她自然明白,也就是说,只要被送进山里祭祀的孩子,能活着从山里走出来,村民们便很乐意接受,只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但这一条件,又谈何容易……一个成年人被困在山里一晚上,都不一定能活下来,更何况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花时低叹了声,说道:“这又不是山神的意思,村子发生的天灾,都是难以避免的事情,即便村里人献祭了自己的孩子,又真的能抵挡天灾的降临吗?” 既然不是山神的意思,这该发生的事情,不是还会发生吗…… 况且,那些孩子,都是很多村民的亲生骨血,他们就那么舍得了?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放过…? 谢明池垂眸不语。 但偏偏就是那么巧,五年前的寒冬飞雪,连绵不绝三个月,在献祭了七个孩子后,雪便慢慢地停了下来,之后的这几年,村里都没有再闹过大的天灾和饥荒,风调雨顺,村里人的庄稼都有了好收成。 自然而然的,他们都以为是献祭起了作用,即便是那些原本还有些不相信的村民,在亲眼看到这一变化的时候,也不得不相信了…… 就像十多年前的他一样,只是之后的那些孩子的没那么幸运,全部都死在了山里,有的被野兽咬死,有的失足掉落悬崖摔死……一直到了两年前的某一天,他发现了一个和他一样的,在祭祀的那一晚,活下来的孩子。 因此,他不惜找了两年,也想找到那个孩子,把他带回村里,好好的活下来…… 花时不知道,即便是祭祀不灵验,村民们信奉了那么久的山神,早已将此作为精神的寄托。 不灵验,他们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的不诚心导致的,送进山祭祀的孩子只会越来越多,一直到灵验为止。 更何况还是在献祭了后,真的灵验了,这深入骨髓了的思想,即便是旁人拿硬铁去撬,也撬不动…… 谢明池突然红着眼眶,抬起脸,看向她。 花时有些发愣的情绪,更加呆愣了。 怎、怎么要哭了…… 谢明池眼睛红红地看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悲戚的事情。 花时无措地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询问着:“你…怎么了?” 刚刚说着,还好好的,怎么转而就想哭了…… 谢明池垂着眼眸,声音沙哑,低声低气地开口说道:“我七岁的时候,也被送进过山里献祭。” 一句话,也道出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即便是过了那么多年,他依旧会想起那天晚上,四处黑漆漆的树木,摇曳枝头的风声,野兽嘶吼的咆哮声…… 与其说是畏惧,更多的是心里隔了一道坎,难以跨过。 花时微震,方才察觉他的话音有些不对劲时,便隐约猜到了些,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所以,他是那么多个献祭品里的,唯一一个存活了下来的人,活着走出山,活着回去,一直长大到了现在。 好半响,谢明池的情绪似乎慢慢缓和了下来,平静地说道: “我已经不太记得我是怎么在那个夜晚活下来的,只隐约记得,好像是什么东西将我紧紧地裹住,我以为我要死了的时候,再睁眼时,耳边溪水流动的声音,惊醒了我,那时候天已经亮了,而我就躺在溪水的边上,之后我也不记得我是怎么从山里走回到了村中。” 他顿了顿又说:“那时候我甚至不知道,我成了祭品,还活着回去了,后来慢慢知道了,但是也没人会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事情。之后再发生祭祀的时候,我便全都知道了,也知道只要活着从山里出来,村里人是不会说什么的,尽管他们惊疑不定。” 说罢,谢明池低叹了口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别人的面前,提起这个事情,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旧事重提,只道说出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在想来,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他才被选为了守山人,守着村子和山林的边界…… 话说到这里,后面谢明池也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他就是想在找到那个孩子,和他一样幸运地存活了下来的那个孩子,即便是他憎恶了村子,不愿意再回去,他也要把人找到…… 说到底他也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只要他还愿意回村子里生活,他就会把人带回去,若是他不愿意,自己也不会强求。 之后,两人携手,重新回到了溪水旁,原本应当呆在溪水边上的几只山精,早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只剩地上还堆着一堆送给花时的河蟹在,山精的踪迹倒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花时四下打量寻找了一番,都没能看到。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林间的鸟儿在树杈上,叽叽喳喳地发出清脆的叫声。 谢明池跳进水里,将身上的血迹全都清洗了个遍。 等单薄的衣裳架在火堆旁,烤干了后,天色也逐渐有了暗沉之色…… 二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又相伴着,往山下回去。 回到村道的岔路口,花时抱着自己的那一鱼篓的小鱼苗,便挥手与谢明池道别。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脑子也乱糟糟的,只想快些回去,歇息…… 谢明池在她摆手要走之际,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呃?”花时一愣,“怎么了?” 许是今日的一番交谈对话,花时觉得两人的关系,好像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谢明池将树叶裹着的河蟹,和用草绳吊着的七八条鱼,一股脑全都塞到了花时的手里。 花时一愣,随即忙说道:“我不要……” 谢明池微顿,眼睛就这么看着她说:“鱼你拿回去给你弟弟妹妹煮来吃了,很香的,河蟹没什么肉,你剁碎了,拿来喂鸡就行,这些我拿回去没用。” 他家里大哥会每天出去上工,会带回一二两的肉,不然就是他爹帮人制了些小工小活,也能换到些肉来,晚清和晚园都去了学堂不在家,家里就只有大哥的两个孩子,有肉吃了,鱼不吃也行的。 谢明池打定主意,要把东西塞给她,也不等花时说拒绝的话,一股脑全塞过去了后,便转身就走了,丝毫没给花时说话的机会。 花时有些无奈地看着怀里的东西,轻笑了声。 怎么说……谢明池自从和她定下了婚事后,便开始对她一点一点地坦诚,几乎是有什么秘密,有什么事,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跟她说了。 尤其是这一次,他几乎都把自己的老底,全都掀给她看了,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 “砰——” 院门被推开,紧接着,花时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回来了。” 呃?人呢? 花时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有些疑惑。 平日里有事没事,都会好好呆在院子里的四人呢?这会儿,差不多是晚饭的时间,就更不可能往外去了…… “花遇?花晓?…” 花时将手里捧着的东西,全都放到了饭桌上,边拍了拍手,边冲着堂屋的方向,喊了两声。 许是在屋里睡觉了?…… 夕阳才刚刚往地平线下滑,应该没那么早歇息才是。 花时想着,朝着堂屋的方向找了过去,推开两扇房门,屋里也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看着。 就连小黑和十一那三只,也没看见踪迹…… 花时在院子里转悠了圈,最后,又朝着后院的竹林方向找去,心下稍稍迟疑。 因为今天出门前,花时特意嘱了几人,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可以自由活动,好好歇息,不用到后院去清理池塘的杂草,等她回来了再整弄…… 加上最近两日,她一直带着他们四人忙东忙西,整理后院的竹林,干了不少在四人眼里,都有些不理解的“无用功”。 以至于他们几人都不约而同得表现出了,怠慢和不解的情绪,也似乎并不是很想继续忙整这些事情,但碍于是她让的,便没有过多表现出来旁的情绪。 所以,花时在一回来没在院子里看到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人在后院,而是想着他们是不是跑回去睡觉了,或者旁的什么…… 走进竹林中,远远地便听到了花晓和花离熟悉的吵闹声,便是从那片荒废的池塘的方向传来的。 竟然,真的是在这…… 花时确实没想到。 竹林后方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正拌嘴的双胞胎姐弟没能第一时间发觉,但距离最右侧的花遇,却是第一个听到了声响,转回头看了过去……便看到花时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 花时也察觉到了花遇投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后者眸色冷淡,前者眉眼微动,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花遇的脚边,蹲在地上,一根草一根草地拔着的小花影,发觉二哥停顿下来的脚步,觉得奇怪,仰着头看了过去,又顺着二哥的视线,转过头…… 发现了站在后方不远处的花时。 小家伙眼睛噌地一下子亮了起来,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地响叫了起来,嗫嚅着唇,便奶声奶气地惊喜道: “欸…?阿、姐姐,回…来了!” 这一道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让一边上的花晓和花离,听个正着。 回来了…? … 第176章 这个也能吃吗?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花晓她欺负我!” 转回头,发现了花时的两人,同时楞了一下。 率先反应过来的花离,手上的小锄头一扔,便站了起来,唧唧歪歪地哼出声,朝着花时跑来过来,告状似地喊了句话。 花晓楞了下,听到花离那一句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随即反应过来后,冷冷地笑了声,站起身,叉着腰,不屑一顾似的说道:“什么叫我欺负你,分明是你嘴舌粗笨,无赖就算了,还说不过我!” 已经跑出去大半了的花离,听到这类似于挑衅的话,脚步一下子就站住了,也不往花时的方向跑了。 而是站在原地,气哼哼地学着花晓的样子,叉着腰,不服气地反驳道:“我什么时候无赖了!” 花晓也不惯着他,立马指着道:“还说没有,你看你刚刚不就无赖了!” 这两人一开嘴吵,便没玩没了个不停,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又开始吵了起来。 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服谁。 但从稚嫩对话里听得出来,显然花晓的唇舌话音,要更厉害些,花离也明显嘴要笨些,说不过花晓。 花时站在不远处,听着两人一人一句的话,听下来,也不觉得吵闹,倒是别有意思。 现在的这个样子才是对的啊,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吵吵闹闹的,也不为是种快乐。 之前,许是过得太压抑了,很少能听到两人拌嘴吵闹的机会…… 接受了李氏三人死亡的消息,逐渐敞开心扉走出来,忘掉过去之前的那些事,自然是好的。 听着两人只是嘴上吵吵闹闹,拌着嘴,没有真的动怒生气的样子,花时便没有要出声阻拦的意思。 垂落的袖子下方,突然被一只小手扯了扯。 花时回过神来,低头看了过去。 小花影不知什么时候,挪着小步子,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仰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睁着大大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 小家伙的反应要迟钝许多,不等他开口说话,花时便猜到了他下一句想说的话…… “饿了?” 精准的两个字问出,小花影眼前一亮,绷着的小脸,严肃又认真地点了点。 随即慢吞吞地说道:“饿了。” “行,正好我带了好东西回来,今晚就给你们整一顿大餐吃。” 花时拍了拍手说道。 小花影听懂了大餐二字,眼睛噌地又亮了几分,圆圆闪闪的,好像藏着星星在瞳仁里。 后边拌嘴吵架的二人组,耳尖地也听到了,花时说的做大餐的话,好奇地眨巴着眼睛,看了过来,也不吵嚷了。 花时:“好了,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们了……” 花离已经小跑着过来了,听见花时的话,眼睛也跟着亮亮的,嘴上小小谦虚地说着:“不辛苦,不辛苦……” 看着花离屁颠屁颠的背影,花晓撇了撇嘴,低哼了声。 … 夕阳的红辉,交相辉映,层层叠叠地落在高低错落的茅草屋顶上,将暗黄的茅草屋,映照得发光似的…… 花时没有食言,说是做大餐就是做大餐。 正好昨天还剩下的半块狍子肉,她一股脑全切成了块,淋了自制的酱料,舔了根辣椒,混在一块,倒进锅里,煮至软烂,浓郁的肉香味,隔着一层墙,远远地飘到了外边。 那从山里带回来的八条鱼,她也一口气煎炒了三条,剩下的便养进了木盆里,等到下次再煮来吃。 至于山精送的河蟹,也有很多,谢明池全都给了她,自己一点也没带走…… 花离端着河蟹的篮子,小跑着进来厨房,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肉香味,直咽口水。 他将装有河蟹的篮子放到灶台的边上,好奇地仰着脸,看着花时问道:“这个东西也能吃吗?” 他小手指着篮子里的河蟹,瞪着眼睛,很是疑惑。 这种河蟹,村里的那些溪水的地方,都有很多,只是个头没有这些的大,小一些。 他之前听村里人说,这些河蟹都是喂给鸡吃,有时候腥味重得连鸡都不吃。 呃……他记得他好像也吃过,那时候饿得不行了,也在溪水的边上,摸了两只上来,用火随便烤了烤,就塞嘴里吃。 那个外壳很硬,好不容易咬开了,里面的肉露出来,吃进嘴里,尝着的味道,全是臭腥味,而去那些尖尖的爪子,还容易一不小心就把嘴给扎破…… 总之,回想起之前的种种,花离面上越发的迟疑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花时的侧脸看,等着她回应自己。 还是说…不是拿来吃的,只是准备剁碎了,喂给后院鸡圈里的母鸡吃的,叫它吃了,好下单来…… 短短的瞬间,花离已经胡乱想了一堆的东西。 花时抽空看了眼篮子里的河蟹,点了点头,给了个肯定的回答:“是啊,能吃的,一会儿煮熟了你就知道了。” 蹲坐在灶台边上,烧着火的花晓,一开始便竖着耳朵听了,也听见了花离的问话,她瞧着也十分好奇,便跟着等着花时应声。 听到花时说,这河蟹能吃的时候,花晓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几分,扭头朝着花时看了过来。 花离也是愣住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便又追问着说:“可是…、可是这河蟹不是都是腥的吗?吃着也不好吃啊?” 能吃的话,也不代表就是好吃的东西…… 花时拍了拍胸口,打包票般说道:“放心,绝对好吃,不会骗你的。” 这河蟹可不是她认识的,河里生长的小小一只的那种,体型都已经堪比大闸蟹那么大的个头了,瞧着两只大闸,便知道这壳下面的肉有多厚实。 也不知道那些山精是从哪里抓来的这些螃蟹,一个比一个大,还送来了一大堆。 光看外形和个头,她便有十足的把握,打包票,这些螃蟹煮熟了,绝对好吃! 要知道,在这之前,她也是一名海鲜爱好者,龙虾、螃蟹、山珍鲍鱼……她的最爱…。 要是这里有海鲜就好了…… 想到海鲜,花时又想起了之前那个铁匠提到过的——盐湖。 不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咸水的……类似于海鲜的东西。 她倒是想亲自跑一趟那个所谓的盐湖看看了。 等抽个时间,叫上谢明池,一块去瞧瞧…… 第177章 金乌 “不是好奇能不能吃吗?尝尝。” 花时夹了块熟得翻红的螃蟹,放进花离的碗里。 花离顺手拿了起来,用木筷子敲了敲,发出硬邦邦的声响,他吞了吞口水,不确定地问:“这个…硬邦邦的,要怎么吃啊?” 一桌子的肉菜,发出香喷喷的肉香味,比起这个梆硬膈嘴的河蟹,他其实更想大口吃肉…… 花时示范了一遍开蟹壳的方法,熟练地拽下两边的蟹爪,又将蟹壳从中间掰开,露出里面蟹黄,说道:“就吃这个蟹黄和蟹膏,还有这两个蟹钳子。” 虽然香料有限,但是熬煮过的螃蟹,混着狍子肉的香味,又带着自身浓浓的蟹香味,闻着便叫人流口水了。 她最爱吃的便是螃蟹的两个大钳子里头的肉,这的肉最多,也最嫩。 花时抬眼,发现一饭桌的人,都瞪着眼睛,正看着她。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花时奇怪地问了句。 花离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碗里的螃蟹,拿筷子戳了戳,才伸手去拿起来,学着花时刚才的样子,将外边的蟹壳,用力掰了下来。 蟹壳外边的酱油,弄得他整个手心都是,一掰开,里边的香汁流了出来,他嗅了嗅鼻子,闻到了蟹膏的香味。 不腥,也不臭,是香的…… 原本还有些犹豫迟疑的花离,在闻到香味后,埋头啃吃了起来。 “唔唔……好吃!” 一块螃蟹,被他三两下塞进嘴里,进食的功夫,还不忘夸赞了句。 花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好吃了,光看这螃蟹的个头,便知道这肉很厚实…… “你们也别愣着,快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花时见剩下的三人还愣着没动筷,又一人一块,夹到了几人的碗里。 小花影方才便一直紧巴巴地看着花离在啃了,光闻着香味,就已经吞了好几次口水,奈何手短退短,坐得又矮,垫着手,也够不到盘子。 等花时夹了块给他,小家伙便迫不及待地拿起,往嘴里就塞…… 他的动作太快,又太猛,花时一下子便注意到了他莽莽撞撞的举动。 “哎哎,小影,要掰了壳再吃,不是叫你连壳也吃进去……” “唔…?” 后者听此,茫然地舔了舔爪子。 一顿晚饭过后,几人食足饭饱,捂着圆鼓鼓的肚子,满足地叹息。 吃到肚子饱的感觉,真的是太棒了……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的时候,在外边撒欢撒了一天的白狐黑猫那三只,总算是踩着蒙眬的夜色,从堂屋穿回到了院中。 “汪汪汪…!!” 率先跑进来的小白狗,汪汪叫的,直奔院子里来。 装了些小米,正准备去后院喂小鸡的花时,一听到这叫声,便知道是十一那三个回来了。 这三个的胃口大,又是肉食动物,绝大多时候,都会自己在山里捕猎物回来。 几乎每天都能叼着猎物回来,很少有打空手回来的时候,不是野鸡、野兔,就是野狍子,光是白狐一个,就能一顿吞食三只野鸡。 若非它们能自己捕猎回来,大多时候花时也只是负责将猎物煮熟了,再投喂,不然这一天天下来,一个比一个能吃,她绝对是养不起的…… “回来了?”花时顺口冲着跑来的小白狗问了句,随即又说道:“厨房里炖着肉,一会儿我去给你们装,不够的话再煮。” 也托十一的福,每天都有大量的野味收入,家里到现在,几乎就没缺过肉。 所以花时每天都会在三只出门钱,饱饱喂它们一顿肉,吃饱喝足了的三只,便会撒欢地往外跑,傍晚回来的时候,花时又会提前炖好肉,等着它们回来吃,顺道再看看它们今天收获的猎物是什么。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十一和小黑它们最近,很喜欢往山上跑,从冬雪消融回暖开始,捕回来的野味越越来越多。 她猜测可能是天气回暖了,山里的小动物多起来了,狩猎对它们来说,似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汪汪汪!” 小白的情绪似乎十分亢奋,风驰电掣地跑过来,径直叼咬住花时的裤脚,便要拽着她往堂屋的方向去。 花时正愣神,低头看向小白狗,有些疑惑:“小白,你要拽我去哪里?” “汪汪汪!——” 小白仰着头,又冲着她汪汪直叫,像是在表达什么,兴奋又着急地朝着堂屋的方向看去。 相处那么久了,花时多多少少也能看懂它们的意思了,迟疑着问道:“你让我跟你过去看看?” “汪!” 小白立马跳起来,回应了声。 它亢奋的叫声,在安静的院子里久久回荡,引得院内的其他人,也好奇地频频看了过来。 领会到小白的意思,花时将装有小米的木盆,又重新放了桌面上,弯腰摸了摸小白的脑袋,示意它往前带路。 小白见花时抬脚朝着堂屋的方向去了,便立马小跑着,率先跑了过去。 花离好奇地探着脑袋看过来,见花时跟着小白走远了的背影,也拍了拍,跟着跑过去想看看是什么个事,“怎么了?怎么了?” 见花离跟了过去,花时没制止,剩下的三人,也便揣着好奇心跟了过去。 小白狗跑得很快,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了堂屋后,又朝着花时敞开的房屋跑了进去,从稻草帘子遮挡的地方,钻了出去。 花时几乎是小跑着,才跟得上。 小白虽跑得快,但也会回头瞧,看见花时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跑。 花时原以为十一和小黑已经回到了房屋里,或是在房屋的墙外,哪知道跟过来,一直到了后院的荒芜的小道上,左顾右盼都没看见那两只的身影。 小白狗还在继续往前跑,花时无奈,只得小跑着跟了上去。 心下存疑不已…… 花离也紧跟其后,脸色疑惑中,又不免带了几分新奇,尤其是在看到花时的房屋里,竟然藏着一扇隐蔽的后门时,眼睛都跟着瞪大了几分。 因为花时的房屋,一直是紧关着的,他们没事也很少会跑过来看,便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凿了个后门出来…… “这里竟然有个后门?!”花离没忍住回头看向身后跟上来的花晓,又惊又异地瞪着眼睛。 似乎在说,为什么不告诉他! 最近的这近一个多月,花晓都在这屋里睡,她肯定是知道花时的房屋里,还藏了个后门,瞒了那么久,竟然不告诉他! 后来到的花晓,见他堵在那扇后门不动,就这么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伸手将人推了出去。 “欸欸!花晓你推我干啥啊?!” “你别挡着路,你要看就自个躲旁边慢慢看,我还要过去。” 花晓说道,在左侧的前方,看到了花时已经逐渐远去的背影,回头瞪了花离一眼,跟着大步跑了过去。 都怪花离堵着,花时都跑出去那么远了,他还愣头愣脑地堵着,一会儿人就跟丢了…… 方才听着小白的叫声,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儿,急匆匆地便咬着花时的衣角,将人带了出去。 相处了那么些时日,花晓自然知道,小白很聪明,若是没什么事,它绝对不会要拉着花时往外去…… 被撇下的花离,抬头看去,想再说什么,花晓早已经跑远了,只远远的留了个背影给他。 “欸?!花晓你等等我!” 回过神来的他,立马爬了起来,赶忙跟了过去。 腿脚不便的花遇,牵着小短腿矮个子的花影,慢吞吞地走来,等他掀开稻草遮挡的帘子时,转眼看去,前头跟着的三人,早便没了人影。 花影跟着二哥身旁,无辜地眨着大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四周,陌生又熟悉的…… “二哥…天黑了。” 小家伙仰着头,半响,慢吞吞地说了句话。 “呃,我知道。” 后者应了声,依旧拉着他的小手,往前走去。 小花影左看右看了两眼,表情茫然不已。 可是他其实想说的是…天黑了,不想出门了,想睡觉了…… 他一点也不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刚吃饱饭,就往外跑,平日里的这个时候,都是暖暖地洗个澡,然后回屋睡觉的…… … “呼呼呼……” 花时气喘吁吁地跟在小白狗身后,一直到体力都快跟不上了,小白狗的步子才慢慢停了下来。 林子四处,遮天闭月,方才光线亮敞的地方不觉得如何,等走进了小树林后,脚底下的路都暗沉得有些看不清了。 花时也意识到天要黑了…… “小白,你要带我去哪里?十一它们那两人呢?” 花时便跟上小白狗,边出声问道。 “汪汪汪…汪汪!” 走在前头的小白狗,嗅了嗅鼻子,在黑蒙蒙的四周下,它的眼睛好像闪着诡异的光泽。 “小白?”花时下意识放轻声。 “汪汪汪!!” 小白又猛地大叫了一声,回头看了花时一眼,又朝着黑沉沉的前方,某一个方向,大叫了几声。 花时起先一愣,没明白它在叫什么。 加上天色暗沉,她集中精神,睁大了眼睛,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里似乎是有什么东西…… 不等她用眼睛看清,前方不远的地方,又传来了黑猫低低的叫声:“喵喵喵……” “啾啾啾…?!” 紧接着,十一熟悉的叫声,也跟着响起。 原本因这不明情况,还绷着心的花时,听到十一和小黑的叫声后,这下放松了下来。 “小黑,十一?是你们吗?” 花时跟在小白的身后,朝着叫声的来源方向,小心地靠了过去。 “喵喵!” “啾!” 十一和小黑的回应声,很快又传了回来。 花时一点点悬着的心这下完全松了下来,同时又升起了一丝疑惑。 好端端的,怎么让小白跑回去,把她叫过来…? 这一疑惑,没存留太久,很快,走上前,靠近的花时,便隐约看到了地上的一大摊血迹,以及那躺在血泊上的两头厚重的…野猪? 是野猪…吧? 光线太暗,以至于只看到了个轮廓的花时,有些不太确定。 “喵喵…喵喵…!” 花时刚走上前来,蹲坐在地上的黑猫,立马叫着扑了过来,跑到她的小腿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而花时这下也看清了,躺在血泊了里的,就是两头笨重的野猪,那鼓起来的肚皮,以及尖锐湿疣的獠牙,和硬茬茬的后背黑毛……便就是野猪! 通体白毛的狐狸,一屁股坐在野猪的血泊里,后退下方的毛发,都被染成了鲜红的颜色。 “啾啾啾…!” 十一见花时抬眼看着自己,便有些兴奋地冲她叫了两声,亮澄澄的狐狸眼,也染上了愉悦的情绪。 隔着这么小段的距离,在与她表达自己欢快又炫耀的心情…… 花时被小黑和小白,一猫一狗,一人一边,拱着往野猪的方向走去。 近距离只看了一眼,花时便发现了,那鼓起来的野猪肚皮,还有微弱的起伏,这便是还没断气…… “这些都是你们捕抓来的…?” 花时吞了吞口水,眼睛被夜风吹得有些艰涩地看着。 光是看着,便也能比量出这两头野猪的身段,这样无声无气地躺在血泊中,长近米六以上,宽近一米,都快赶上马的体型了……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体量这般大的野猪…… 她记得上次十一第一次捕抓回来的野猪,远没有这两头的一半大。 花时正愣神之际,一声低低的冷哼声,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哼。” 声音太低,花时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便看到端坐着的十一,仰着头,朝着树顶的上方,看了过去。 小黑和小白,也眨巴着眼,往上看去…… 花时心下一惊,便又听到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是本大爷抓的!它们都是些小妖…呃……不对,连小妖都不算,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说话的声音,真的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且这稚嫩的声音,像是七八岁孩童的嗓音。 只是故意端着腔调,自称大爷,听着有些像是小孩子故作成熟,扮演大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违和感。 花时震住心神,抬头朝着上方看了过去,想看清楚说话的,究竟是何“人”。 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出现荒郊野岭的地方,还能跟十一和小黑它们认识……口吐人言,不会是山里的精怪吧! 况且,今天才刚经历了被狼妖追杀…且亲眼所见,亲耳听到了,狼妖真的口吐人言,也证实了,林海山中,确实是存在着聪明锐利、能通人言的精怪…… “呲——!” 漆黑的夜色下,那猛的响起的声响,十分显耳。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树梢上,扇动着翅膀,飞了下来…… 花时瞪着眼睛,这下看清了,那开口说话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只黑色的…长着长长一对翅膀,两只又细又长的腿,立在地上……若不是它扇着翅膀飞到地下来,花时还不一定能看见它。 全身都是黑的,黑色的羽毛,黑色的脚爪……与乌漆麻黑的夜色,几乎融为了一体。 是一只黑色的大鸟…… 花时也没见过这样的鸟,长得有些像乌鸦,尖大的喙…… 黑鸟飞落在地上后,挥了挥巨大的翅膀,像只高傲的孔雀,最后才慢悠悠地收了回去。 见花时迟迟不开口回话,黑鸟有些不高兴地低哼了声,“怎么?被本大爷给震惊到了?没见过会说话的金乌吗?” 它稚嫩的童音,与它这巨大的身形,一点也不匹配,一听一瞧,浑身上下都是违和感。 花时沉吟片刻,重复似地疑惑了声:“金乌?” 金乌有些不高兴,她这反问的语气是怎么回事?难道它英明神武的身姿,瞧不出来的金乌吗?! “你什么意思?本大爷看着不像金乌吗?!”它故作严肃又震怒地反问,奈何声音再怎么发出,也是奶声奶气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听出来它生气的意思,花时轻咳了一声,也不想第一次见面,就把关系闹僵。 “当然不是,就是天太黑了,我瞧不太清楚,所以没看出来你是只金乌。” 金乌一听,动怒的情绪,这才缓和了下来,低哼了声:“这还差不多…不对…”它嘀咕了句,又追问道:“那你把本大爷看成了什么?” 金乌好像十分介意,花时对它的看法。 花时还没说话,身后不远便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花晓和花离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阿姐?!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了!” 花离扯着大嗓门,冲着漆黑的夜色喊着。 花时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 遭了,差点忘了,出来的时候,花离他们几个因着好奇,也跟了过来…… 她不知道这只口吐人言的精怪,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她记得谢明池说过,村里人并不知道林海山中,藏有各种妖怪,也更不知道这些妖怪能口吐人言…… 所以…… 花时抬眼看向仰着下颚,一副自傲模样的金乌说道:“有人来了,你快些回山里去吧……” 金乌眼睛一瞪,小脾气又冲了上来,气急败坏,又不可置信地喊道:“什么?!本大爷给你抓了两头那么大的野猪,你就要把我赶回去?!” 花时:??…… “你叫我回去就回去啊!我偏不!我就要在这,反正这又不是你的地盘,本大爷想呆多久就多久!” 它稚声稚气的话,就像个孩童闹脾气了,自顾自说着,怄气般,又像是在等旁人过来哄它。 花时愣是没摸着它这话的的意思。 不是…… … 第178章 你才是黑鸟 花时:“不是……” “什么不是!你的意思就是要把我赶回去!你们人类的话怎么说来着……你个负心汉!本大爷带了东西过来给你,你就要把我赶回去!” 怒气在头的金乌,不等花时开口狡辩,便噼里啪啦地将她的话打断,碎嘴子,话又快,三言两语都是对她的斥责。 花时听着,头疼不已。 不是……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此时应该呆在深山里的精怪,会出现在山下,对就是山下! 这里是花家小院侧方不远的小树林,已经是属于山脚下的地界了,这已经不是在山里了,而是出现在了山脚下了! 要是让村里人发现,口吐人言的精怪……那场面,花时完全不敢想象。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心虚了?心虚就对了,就是你的错,所以,为了补偿我,本大爷以后要像它们几个一样,跟着你了。” 金乌说着,还伸展翅膀,指了指她脚边的黑猫和白狗。 花时:??? 啊?我还没同意呢?! 金乌也不等花时反应,便接着稚声稚气地说:“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了!” 它这句话相当于单方面宣布了,也不用花时同意,它自己愿意就行了。 “谁、谁在说话…?” 金乌的话一出,没一会儿,身后方花离的怯怯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紧接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也越靠越近了。 花时急得干瞪眼,金乌定定地站着,黑暗中,似乎也瞪着黑漆漆的眼睛,在看着她,只是光线太暗,花时也看不见。 她思绪也有些乱糟糟的,在花晓和花离马上就要靠过来的时候,念头转刹那,花时立马压低说道:“要跟着我也行,但是你要答应我,除了在我的面前外,你不能开口说话,也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能口吐人言,办不到我可不管你。” 花时敢保证,这绝对是她说话说得最快的一次,又快又准…… 既然劝不动它回山里,那只能先稳住它,别暴露了自己精怪的身份,至少别在人前暴露。 明天再找谢明池来问问…… 为什么这些山精,一个一个往外跑,这都跑到山脚下了…而且,她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找上她…… “阿姐?阿姐…?” 花离的声音,已经近到就在身后了。 花时回过神,转头应了声:“我在。” 听到花时熟悉的声音,跟上来的花晓和花离,悄悄地松了口气…… 还好是在的…… 花离瞪着眼睛,摸黑走了过来,嘴里小声嘀咕着:“这么天黑的那么快,才出来这么一会儿,天就黑得看不见路了。” 花离说着,伸手拽住了花时的衣角,完完全全站在了花时的身旁,这下绷着的心悬,算是松下来了。 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叫人什么也看不见,好不容易摸着了花时的位置,才算了了…… “小白呢…?”花离吸了吸鼻子,瞪着眼睛,小声小声地问了句,忽然,拽着花时的手,猛地用了把力气,整个人好像都僵在了原地。 花晓也摸着走了过来,拽住了花时的另一边胳膊,小腿不小心撞到脚底下坐着的小白,又正好听见花离的问声,便说道:“小白在我脚……呃??那、那是什么?!” 花晓的眼神比花离的尖,话还没说完,便抬头看到了,对边不远处,站着的那只通体黑色羽毛的,巨大的黑鸟。 金乌瞪着绿豆眼,不高兴地看着那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两只小鬼,打断它的话就算了,还瞪着眼睛这般看它,真是无礼! 金乌忍住想要甩脸冷哼的话音,将那骂人的话,也硬生生吞了回去。 虽然没答应她不能说话,但是为了留下来,忍一时也无妨…… 花时绷着脸,视线也正看着金乌,见它明显表露了不高兴的情绪,但是忍着没说话,悬着的心,慢慢落了点下来。 “这个黑鸟也太大了吧?!” 花离的声音,从耳旁炸开,语气中带来几分亢奋之意,兴冲冲地看着金乌。 金乌瞪着眼,无声地反驳:蠢货,本大爷是金乌!才不是什么黑鸟! “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大的黑鸟!它都能载着我飞起来了吧,又大又高!”花离越说越兴了。 金乌:都说了不是黑鸟!是金乌!你才是黑鸟!! 要不是花时在一旁暗暗用手按着花离,这臭小子都能直接飞过去了,一点警惕心也没有,就不好奇这么大的一只鸟,是从哪里来的吗? 夜色越发暗沉,但高高的悬挂在上方的明月,也一点点升了起来,狡黠地映照在郁郁葱葱的树林底下…… 而原本黑漆漆的四周,也因着这点光线,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花晓不像花离那般没心没肺,看清了金乌的长相外形后,小脸便绷得紧紧的,一颗心也高高悬着。 借着柔和的月色,看清了四下的场景…… 花晓惊得头发都要竖了起来了,抓着花时手臂的两只手,一点点用力揣紧。 花晓:!! 那是什么?!地上的好像…全是血吧!!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血!躺在血里的是什么东西!还有那只白狐狸,屁股下也全是血!! 花晓惊魂未定,便这么干瞪着眼睛,心里胡思乱想着,嘴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离从兴奋地思绪里出来,视线也慢慢从金乌的身上挪开,转而,便看到了地上不远处的那一摊血,亢奋的情绪,一下子转变为惊吓,脸色唰地青了。 他颤着声音,抬手指着那一摊的血:“那、那是…血吗?” 花时低头看眼花离,又看了眼花晓。 这两个家伙,拽着她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捏得她皮疼肉疼…… 花时深吸了口气,笑眯眯地说道:“不是血,是水来的,你再好好看看。” 花离一愣:“啊?真的?是水……?” 花晓仰着头,看着花时,水盈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些许的控诉之意。 什么水?!明明就是血! 不信你看白狐狸的屁股!都是红的! 花离踮着脚,伸长脖子,真的仔仔细细地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呜地一声叫了出来:“你骗人!不是水,就是血来的!” … 第179章 说话不算话 花离确定了自己眼前所见之真了后,被那层层大面积的猩红血迹,吓得呜哇大叫,圆圆的脑袋直往花时的怀里拱。 花时一只手肘挡着,另一只手被花晓死死拽着。 这两人一个绷着脸死命捏着她的手,另一个吓得哇哇大叫,直往她怀里钻…… “好了好了,别叫了,是猪血来的,不是死人了。” 花时赶忙出声解释安抚。 “呜呜呜……”花离流着马尿,瞪着眼睛,不确定地问:“真的?” 那架势,好像只要花时回一句假的,他下一秒就能立马又叫出声。 “真的,比真金还真,不信你走过去看看。”花时说着,想把手从他的两只胳膊里抽回来。 “我不敢!我害怕!”花离一察觉她的抽手的动作,立马又吓得大叫了两声。 好像花时抽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他的命…… 花时:…… 花时被这两人黏着,一左一右,怎么也动弹不得。 她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劝道:“别怕,我带你一块去看总行了吧。” 花离吸了吸鼻子,泫然欲泣的应了声:“…好。” 好你倒是放松点啊,这般拽着她,她走都走不了了。 “你们两个放开我先,不然我不走动了。” 花时又拽了拽两边的手。 花晓浑身僵了僵,这才慢慢松脱了手。 花离吸着鼻子,有些不情不愿的,手上的力道是松了,但是手还是不肯拿下来。 等两人稍稍松脱了,花时这才带着两人往金乌身后的那一摊血迹走去。 月色下,靠近了后,视野也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两头已经奄奄一息的野猪。 只瞧见那上上下下起伏的肚子,瞧着便知道这两头野猪是半死不活,奄奄待毙了。 花时听到身侧的两个家伙,轻轻地抽了声气,像是被惊到了忘记呼吸,好半响才反应过来…… “是野猪?!”花离盯着那野猪的脑袋,手也跟着松脱了开来,朝着地上的野猪小跑着靠近,又沿着血迹的边缘,绕着转悠了两圈。 他眼睛亮亮的,转而回头看向花时,兴奋地说道:“你看到了吗!好大一头的野猪,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一头的野猪,比谢二哥在山里打的那一头野猪都要大!” 花离兴奋得就差跳脚了,又边摇了摇头说道,“不对不对,是两头野猪,两头一样大的野猪!” 花晓也是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压下了心底涌上来的激动情绪,看着花时,迟疑着问道:“可是…这里怎么会有两头那么大的野猪?是从哪里来的…?” 她虽是年纪小,但又不是傻子,看了看躺在血泊里的野猪,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那头傲娇似的仰着头的黑鸟,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 不会是这头大黑鸟抓来的吧…好像也不太对,鸟能抓到野猪吗?她听村里人说过,说是山里的野猪,饿狠了,连人都吃,力气又大又凶…… 花晓思绪翻滚,想来想去,把自己绕晕了,也没想明白,这两头野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花时沉思,说道:“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我方才来到这的时候,这两头野猪便在这了。” 她故作深沉地说罢,还摇了摇头。 既已被发现,最好的法子就是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花晓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又说:“还有刚刚…我好像听到了这里有小孩子说话的声音……” 金乌眼睛一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侮辱的话,一双翅膀伸展开,张嘴就要反驳。 “咳咳!”花时见架势不对,立马大咳了两声,警告般朝着金乌瞪了两眼。 金乌憋在嘴里的话,收到花时的眼神后,又硬生生得咽了回去。 气死它了!这两个臭小鬼,先是骂它是黑鸟,现在又侮辱它是个小孩子!可恶! 要不是她不让自己说话,它非要把这两个臭小鬼,骂个狗血淋头才罢休! “许是你们听错了,我倒霉听见什么小孩说话的声音。”花时摇头淡定地说着。 花晓扭头朝着花离看去。 花离眨了眨眼,闭着嘴没说话。 他好像…似乎…确实…也听到了吧,莫不是出现幻听了? 不远处又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轻一重的,一听便知道是花遇牵着小花影朝这走来了。 花时刚松下的心,又稍稍提了起来。 花遇可不像这两个那么好忽悠,不过好在他走得慢,来得迟了,应当没听见金乌说话的声音,不然这下真的不好解释了…… “二哥,你来了!快来看这是什么!”花离一看到二哥,立马将刚刚升起的念头,全都抛到了脑后,招着手,指着地上的两头笨重的野猪,兴冲冲地说道:“是野猪!还是两头那么大一只的!” 说话间,花遇踩着蹒跚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先是朝着一旁高高耸立在侧的金乌看了一眼,眉头霎时皱了起来,随即听到花离的吆喝声,才朝着他身后边的两头野猪看去。 花时提着心,也在看着他。 被花遇牵着的小花影,挣脱了他的手,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朝着花时走了过去,一双肉手一把拽住了花时的衣角,将困倦的小脸脸埋进花时的腰腹,撒娇似的拱了拱。 “困…了。”软乎乎的小奶音,有些沙沙地响起。 花时正出神,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愣了下。 小花影日益见的对她产生了依赖之情,这会儿困了,往她怀里钻的样子,倒像是小袋鼠找妈妈…… 花时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低声说道:“一会儿就回去了,再忍忍。” 小家伙没说话,埋着脸,拽着手,站着没动。 花遇的视线已经从两头野猪的身上挪开,此时正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花时看清他眼底黑漆漆的情绪,那眼神掺杂的东西太多,复杂又浓郁,叫她看了好半响,也没能分辨出,那是个什么样的眼神。 “咳,好了,天都黑了,你们先回去吧。”花时抬了抬手,朝着三人说道。 花离看了看野猪,又看了看围站着的几个人,皱着眉头,一脸深思地说道:“那这两头野猪怎么办?我们不带回去吗!” 先不论这是从哪里来的,既然是他们先发现的,那他们拖回去也是应该的吧…… 花时听罢,也有些头疼。 这堪比成年男子体型的两头野猪,想要靠他们几个小胳膊小腿带回去,着实有些难。 不过…… “这你们就不用管了,你们先带小影回去,我自有办法。”花时说。 花离想也没想的,就好奇问道:“什么办法?我有点好奇。” 花时:…… 好不容易将四人给打发了回去,看着四人亦步亦趋走远的背影,花时回过神来时,猛然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出了一背的冷汗。 尤其是花遇走之前,明明一句话没说,一句话没问,那盯着看着的眼神,就好像什么都看穿了似的。 等确定人确实走远了,花时轻舒了口气,看向一旁站着的金乌。 金乌也正炯炯有神的拿着那双绿豆眼盯着她。 下一秒,便听见金乌的冷哼声,十分不满地说道:“那两个臭小鬼是你什么人?这般的口出狂言,还骂本大爷是黑鸟!简直不可饶恕!” 花时没理会它的话,而是看向它身后不远的十一,问道:“你能拖得动这一头野猪吗?” 十一见她是看着自己问的,便知道花时是在跟自己说话,在月色下金灿灿的狐狸眼,眨了眨,低低地叫了声:“啾啾啾。” “那行,你和…”花时一顿,看了眼体系最为短小的黑猫,又看向一旁朝着她吐舌头的小白,接着说道:“你和小白一块,合力将一头野猪拖回去,剩下的一头……” 花时仰头,看向边上鼓着眼睛,正瞪着它的金乌,说道:“剩下的一头,就由你带回去,行不?” 原本还有些气哼哼的金乌,听了这话后,立马骄傲地仰了仰脖颈,得意的说道:“没问题,也不看看本大爷是什么,我可是三足金乌,力大无穷,别说一头了,这两头我都能抗回去。” 原本就是它从山里捕来的,也是它从山里叼着飞下来的,它可是在山里修炼了几百年,这点东西,它还没放在眼里。 金乌应得痛快,虽说的话像是骄傲自负的样子,但确实有能力将这两头野猪都能抓起。 也不等花时再说话,精金乌便扇动这翅膀,飞了起来,两扇巨大的翅膀在树林里展开,磕碰到树梢上的枝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花时眨眼的功夫,便看到金乌吭哧吭哧地用两只爪子,叼住两头野猪的后蹄,摇摇晃晃地飞起…… “还不快给本大爷带路。” 树林的空间对于金乌来说,太过于窄小,它费了好大的劲,才没将这两头的数,拦腰截断。 花时的眼睛瞪圆了几分。 完全没想到金乌抓起了两头笨重的野猪后,还能轻松自如地扇动着翅膀,说着话…… 她走过去,蹲下身拍了拍白狐的后背,说道:“去吧,在前面带路,记得从后院回去,别走前门,小心些,别让人瞧见了。” “啾啾啾。” 白狐朝着她叫了声,才朝着前边跑去,金乌高空飞起,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花时看着野猪嘴颚的位置,一直在往地上滴着血,沿着路道,滴出了一条血路…… 她站在原地,四下看了两眼,走到那一大摊血迹的位置,用旁边那些干燥的沙子,掩盖掉这一显眼的血迹。 虽说这片树林荒废了许久,平日里鲜少会有人来,也不见有人从这边传过,但难保百分百就确定真的不会有人来,将这一显眼的血迹掩盖去了,才算了事。 带着小黑和小白往回走的路上,花时又费了点劲,将四处滴落的血迹,给用沙土掩盖了,才慢吞吞地往回去的路上走…… … 等花时摸黑回到了院中的时侯,十一已经带着金乌,正正地立在了原就不算宽敞的院子里。 金乌的身形又高又大,光是站在站在那,院子的一大半的空地,都给它占用了去,这还是翅膀没有展开,要是两边的翅膀展开了,这小小的院子,还不一定能容纳下它…… 花时绕着后道,走进院中时,猛地看见这么大一坨黑黑的东西,遮挡住了视线,脸上来呆愣了下。 刚才在树林里瞧着不怎么的,一回到窄小的院子,金乌的巨大身体,便愈发地显眼了…… 听到花时的脚步声,金乌慢吞吞地转了个身,朝着她看来,瞪着的绿豆眼里,含满了憋屈之意,像是在隐忍着怒气。 若非一旁的屋檐下,那三只排排站着的人,金乌非要冲着她狠狠控诉一番。 哪有人住怎么小一个地方的,它翅膀都伸展不开了,要不是它小心翼翼地绕着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阿、阿姐…它太大了,堵在院子,咱都没地方走了。” 花离咽了咽口水,仰着头,瞪着眼睛,看着金乌,喃喃低声说道。 花时拍了拍额头。 这下给自己招了个祖宗回来了…… “金乌,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花时深吸了口气,对着金乌喊了声。 金乌歪着脑袋,豆大的眼睛,黑溜溜地看着她。 花时提步朝着后院走去,金乌黑漆漆的眼睛,流露出了丝疑惑的情绪来,提步跟了上去。 十一和小黑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反应要慢半拍的小白,瞧见了,也想跟过去,却被小跑而来的花离,一把揪住了后颈的毛,拉了回来。 “小白你回来,被跟着去了,那有什么好看的,今天你都跑哪里去了,一整天都没看到你……” 花离有些费劲地将小白抱了起来,用力垫了垫。 富养了几个月,小白都长大了不少,从之前瘦小的小奶狗,长到现在,都有十一的体型一半大了,瞧着好像都快赶上成年的大狗了,也不知道吃的什么,这么长得那么快,他都快要抱不动了。 “汪汪……” 被强制按着脖颈的小白,不情不愿地冲着花离叫了声。 花离在薅狗,他身后的花晓却瞪着眼睛,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朝着后院的方向看了两眼,又朝着院子里的地上,那躺着的两头野猪看去,懵然地晃了晃眼。 这是…… 一直在看到那只黑鸟到回到院子的现在,她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那只那么大一只的黑鸟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树林里?还跟着他们回来院子?而且……还抓了两头那么大一头的野猪?! 花晓左思右想,也没能想明白。 突然,身旁站着的二哥动了动,朝着院中走了过去,似乎是奔着那两头野猪去的。 花晓微愣,疑惑出声:“二哥…?” 花遇步履蹒跚地,慢吞吞地走到了那两头野猪旁,蹲下身,伸手转了转野猪的脖颈,露出了那上边被划开的口子。 是两道爪子的抓痕,光看伤口的深度,便可知道,划开这两道口子的爪子非常之锋利。 那么厚的野猪皮,竟这是一下,便滑出了那么深的一个口子…… 导致这两头凶悍的野猪流血身亡的,也是这一个伤口,除此之前,野猪的身上再无别的伤痕。 花遇低垂着眼眸,捻了捻手中沾染到的野猪血,眸底之下,如同暗涌的黑漩涡,深幽不见底…… “二哥,你在看什么?”花晓小心翼翼地走来,歪着头,想看清花遇笼罩在阴影之下的脸。 花遇便率先转头,朝她看了过来,随即摇了摇头,低声:“没什么…。” … 后院,竹林前—— “你不能呆在这。” 花时绷着脸,开门见山地说道。 金乌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气急败坏地吼声道:“你说什么?!” “你小声点,别喊那么大声。”花时急忙开门制止了它那低吼的大嗓门。 金乌都要被她气死了,“你刚刚还答应我了,同意我跟着你的!你现在又反悔了!说话不算话!忘恩负义!见利忘义!……” “行了行了,你先等我把话说完好吗?”花时头疼地打断了它控诉的话。 “好啊,本大爷倒要看看你要怎么狡辩!”金乌顶着一腔的小奶音,气哼哼地冷哼了声。 “你也看到了,你的身形太大了,没法在院子里住下,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要住下的话,睡觉的地方没有,还要堵着院子,我们也法走动了。”花时耐着性子说道。 金乌呜声,更加生气了:“所以你就要赶我走!可是刚刚你才答应我的,而且你都收了我的东西,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了!” 金乌耍赖般说着,还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两片翅膀的羽毛,被凉风吹得呼呼飘气,它也跟着低哼出气。 花时顿了下,决定从最根本的原因问起:“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跟着我?” 金乌黑漆漆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说:“因为你身上有好喝的泉水,喝了能增长我的修为,所以我要跟着你。” 花时点头的动作一愣,问道,“增长你的修为?” “是啊,十一已经告诉我了,而且我也问到了你身上熟悉的味道,之前我在深山里喝过这个泉水,只是那个地方不知怎么的,竟然一夜之间全干涸了,我之后再想喝的时候,跑过去一瞧,都干了。”金乌说着,语气不自觉流露出了丝委屈来。 “那个地方不只有我知道,还有那只九头鸟也知道,肯定是它把那泉眼里的水,偷偷给全喝干了,害得我没来喝了!”金乌有些气愤地说道。 花时却因它的这一番话,陷入了沉思。 … 第180章 想藏都藏不住 从金乌的话中,不难猜出…… 或许她这掌中泉眼,便是金乌口中所说的,一夜之间便消失了的泉水。 只是为何会出现在她身上…且这还是对于精怪来说,能增长修为的东西,若…… 花时心念一顿。 若是深山里的精怪们,都听闻了她身上的泉眼,能增长修为,有些自私极端的精怪,或许并不会像金乌这般好说话…… 往坏了想,有些精怪为了得到她身上的泉眼,会不会想杀了她,夺去她身上的泉眼…… 就像那只即便是不知道她身上藏有什么,却在第一次见面,就要追杀她的黑狼。 对于这个问题,花时不得不陷入了深思。 “你说泉水只有你和一只九头鸟知道?”花时回过神来,抓住了它话音中的重点。 金乌点头:“是啊,就只有我和九头鸟知道,原本是本大爷先发现的,是九头鸟看到本大爷修为涨得那么快,偷偷跟着本大爷,才发现了的,可恶!几个月前,它竟然还偷偷把泉水全都喝干了,还诬陷是本大爷喝干的!” 说着,金乌又开始生起了闷气来。 花时低咳了声,心下稍稍松了口起。 只有两个精怪知道的话,那问题便要少一些了,至少不会让此变得复杂…… 金乌缓了下情绪,又看着花时追问道,“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就是不想负责了是吗?” 花时:…… 什么负责不负责的。 花时冷静地说道:“你就是想喝泉水而已,没必要跟着我在这里住下,只要你想喝,只管来找我便是了,没必要在山下常住,况且你不是在深山里住着吗,以我所知道的,你们这些精怪是不得从深山里出来的,更不用说住在山下了。” 金乌瞪着眼睛看着她,里边闪烁着丝疑惑的情绪来。 似乎在好奇为什么一个人类会知道那么多…… 不过她身上既然有泉水,知道一些东西,也正常…… 金乌低着头,犹豫了很久,左右徘徊着。 花时便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看它犹豫不说话的模样,花时便知道,把它劝回去这事儿八成是稳了。 果然,下一秒便听见金乌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那行,我可以回去,但是我要是隔一段时间来,你可不能再骗我了。” 它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花时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似乎还芥蒂方才花时才答应了它,转头就立马反悔了的样子。 “行。”花时点头,眼下只想快些将这头金乌给打发了,别的都好说。 花时也不吝啬,咚咚地喂金乌喝足了泉水,金乌才心满意足地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那黑色的身影,很快飞至半空中,与夜色融为了一体,直至什么也看不见。 花时松了口气的同时,眼神落在一旁蹲坐在地上的十一和小黑的身上,一口气憋了上来。 “小黑,你两个给我站过来!” 白狐和黑猫正仰着头,傻憨憨地盯着漆黑的夜空,猛地听见花时心情不虞的话音,梗住脖子,慢吞吞地看了过去。 “谁让你两个什么都往外说的?!”花时直声戳问。 方才金乌可都说了,是因着这三只家伙跑进了山里,恰巧碰到了它,这三只羡慕金乌能口通人言,便以作交换,将她身上有泉水的事,像倒豆子一样,全都道了出去。 “啾啾……” “喵……” 听懂花时话里斥责的话,平日里叫得比谁都欢的两个家伙,头低低地看着花时,大气不敢喘两声。 花时原在气头上的,见此,也知道多说无益了,便冷声问了句:“知道错了没?” “啾啾!” “喵喵!” 两人认错的叫声倒是应得有又快又大声。 “知道错了就行,以后再进山,万万不可与口通人言的精怪,说道我身上的泉水,知道了吗?”花时低声说道。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一泉眼到底是从何冒出来的,只得小心再小心了…… 招惹了一只金乌,旁的精怪她也不想再招惹了。 这倒是让她想起了今日在山中之时,被黑狼追杀了后,她与黑狼交换的条件…… 也是以泉眼里的水来作为条件,往后她进山再碰到黑狼,黑狼只要找来,它想喝多少泉水便喝多少,而黑狼会帮她会深山里,散播一个消息。 那便是往后在山里,精怪们再碰到一个身上带有特殊气味的人类,不必惊慌,那是山神设下眷属的人。好叫她下次再进山之时,若是意外再碰到精怪,便不会被不知情的精怪给追杀了。 虽这听起来很鸡肋,但是她也没办法,听黑狼说,他们精怪也是有自己的圈子,消息虽说没法散播的太快,也总比没有的好。 且听黑狼的语气,像它这样的精怪,闻嗅到她身上的气味,首先第一反应便是要将她给杀了…… 泉水能影响精怪们的心智,还能助长它们修为的渐长…这两个buff叠满,她便是一个行走的,活脱脱的金丹妙药,不明所以的,聪明的精怪,第一反应都是,不想让这么个存在扰乱它们修炼了几百年的心智,自然是要一杀了之…… 这般想来,她往后再进山,确实要更加小心些才是了。 … 花时领着被训斥了一番的十一和小黑,回到前院的时候,远远的,还没走进去,便听到了一阵嘻嘻哈哈的说话声,和磨石刀的声响。 她加快脚步,映入眼帘的是蹲在井边的三人。花晓和花离弯着腰,正打着水,清洗着地上的血迹。 花遇则蹲在边上,磨着刀口,发出“呲呲”的声音。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花时微愣,快步走了过来。 花离眼睛一亮,手里拿着木瓢,瞧了瞧空空的手心,兴奋地说道:“我们怎么杀猪,二哥说这野猪血都被放干了,想吃新鲜的肉,就要现在宰了。” 花遇也停下了磨刀的手,看向花时说道:“这两头野猪就放在这里,万一明天有人找上门,想藏都藏不住。” 还不如早早给开膛破肚了,分刮了里边的肉,装放好。 他说的在理,若是被村里人瞧见了,任由她十张嘴也解释不清这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行吧,那我们快手快脚,干净处理了,再回屋歇息。” 今晚是有得忙活了,花晓和花离的表情倒是十分兴奋,平日里这个时辰,都已经睡下了,这会儿倒也不觉得困倦…… … 第181章 日上三竿了才起床 昨个夜里,花家的姐弟四人,为了将两头野猪处理干净,硬生生熬到了凌晨三四点左右,勉强收拾干净,才去休息。 忙到后边,花晓和花离都困得睁不开眼了,花时让两人先回去睡,这两人硬是倔着摇头不肯去。 花遇倒是全程下来,都没有露出丝毫的困意。 猪肉清洗掉血水,分装好,猪下水处理起来麻烦,费了些功夫,到最后全都处理妥当了后,花时熬过了最困的那个点,到凌晨左右又不困了。 她嫌身上出了一身汗,又脏又臭的,提前烧了一锅的水,洗了个热水澡。 花晓三人见她洗澡,也跟着叫着要洗,最后一行四人,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才回屋睡觉。 第二日,一大早的,院屋外便不停歇地传来一阵阵嘈杂琐屑的声音。 花时觉得自己刚睡下没多久,便被外边吵吵嚷嚷的声音给吵醒了。 昨天睡得太晚,这会儿眼睛都黏在一块要睁不开了,院子内静悄悄的,十一、小黑和小白依偎蜷缩着,趴在地上,睡得正酣甜,丝毫没有被外边的动静惊到。 炕床上,花晓听到吵嚷的声音,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接近熬夜通宵的后果就是,这会儿没睡够,骨头都是酸软的。 花晓翻身坐起,打了个哈欠,眼神迷茫地看着房门口的方向,缓了会儿,清醒过来后,才低头看向身旁睡着的花时。 花时也被吵醒了,只是眼睛困得睁不开,脑子却是清醒的,那吵吵嚷嚷的声音持续了很久都没有停,她低低叹了口气。 知道被吵醒了后,外面又不知道在闹什么,那么大的动静,她是想继续睡,也睡不着了…… 睁开眼,便对上了花晓睡得迷蒙的大眼睛,小丫头刚睡醒,人也显得迟钝,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好奇地问着:“外边是在吵什么吗?我好像听到很多人在说话。” 也不怪她觉得奇怪,花家院子所在的地方,原就偏僻,鲜少会有人来这边,更何况是大清早的,听着声音,外边的人好像还不少…… “我去看看。” 花晓思索了下,爬起身,飞快穿好衣服和鞋子,绕躺在地上睡得横七竖八的狐狸和猫们,拉开门,便跑了出去。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睡得迷迷糊糊的花时,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再抬眼看去时,房屋里早已空空如也了。 “嘶……” 花时挣扎着翻身坐起,捂着腰肚子,只觉得哪哪都疼酸得厉害,尤其是腿和手牵动肌肉的地方,更是酸重得要命。 昨天在林海山里,被黑狼生死追击,高度紧绷的肌肉,当时缓过劲了,还没觉得有什么,剧烈运动,没有放松的肌肉,睡了一觉醒来,后遗症立马就上来了…… 院子里,花晓一口气从屋里跑出来,想也没想,便跑到院门口,拉开了院门,探着脑袋往巷子口的方向看。 只见院门外那一大片宽敞的空地里,围满了一大群村民,三三两两的议论着什么,眼睛都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花时踮着脚,也跟着伸长了脑袋,想往那边瞅瞅,到底有什么东西,惹得这么一群人,早早的,便守在这瞧啊看啊的。 只可惜,离得远,她想看清也没法看清,正出神,突然前方一个挎着蓝子的年轻妇人,似乎是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哎哎,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 花晓的视线刚聚焦过来,便看到那年轻的妇人已经走到了跟前不远,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花晓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这妇人熟悉的面孔,似乎是谢大哥的媳妇,她记得,是叫何娟花吧,前不久才见过的。 “嫂…嫂子?”花晓背着手,手指不自在地蜷缩着,干巴巴地喊了声。 “是我,你大姐呢?在屋里头吧?”何娟花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花晓的眼神,似乎多了几分亲切。 “我阿姐在屋里,我叫花晓,你先进来坐吧。” 花晓揪着手指,有些生涩地说着,将人迎着进了屋里。 何娟花笑吟吟地点头,跟着走进了院中。 这时,花时正巧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揉着泪糊糊的眼睛,边朝着院子里走来,睁眼便对上了何娟花的眼睛,花时愣了下。 何娟花也跟着愣了下,看着花时这副没睡醒的样子,回过神来,笑盈盈地问了句:“妹子,刚刚才起床啊?” 她问这话的时候,还转头朝着天看了看,便见着你日头都要升到正中央了……日上三竿的,睡到这个时候啊…… 花时反应过来,擦了擦脸,点头问道,“嫂子,你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已经不早了,你瞧瞧这天,太阳都晒屁股咯。”何娟花方才还笑盈盈的面容,这会儿不知怎的有些僵硬,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跟着变得有些不自然。 花时没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何娟花轻咳了一声,又说道:”我瞧着院子静悄悄的,你几个弟弟也还没起床吧?早饭也没吃吧?正巧我带了几个玉米饼子过来,你们拿去吃了,也省了做早饭的功夫。” 她说着,便伸手进自己提挎着的篮子里,拿出了一大块,被布包裹着的饼,递到了花时跟前。 花时愣了下,忙摇头拒绝:“不用了嫂子,我们一会儿就做早饭了,这饼子你还是拿回去吧。” 瞧着那块布裹着的分量厚实,沉甸甸的,有不少。 花时知道村子习惯与规矩了后,知道村子里总是有缺吃少穿的时候,即便是再熟识的两户人家,也很少会送吃食,除非是有要事相求…… 何娟花一听她拒绝,伸出去的手,顿了顿,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随即也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硬是要将那叠的玉米饼子塞到花时的手里。 “你拿着,咱迟早都是一家人,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快些拿着。”何娟花说着,已经将东西塞到了花时的怀里,使劲地推着。 花时推脱了两下,没推脱掉,只好接了下来。 她轻吸了口气,看向何娟花,又问道:“嫂子,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何娟花突然看着她笑了笑。 … 第182章 被吓着了? 花时没看懂她这笑是何意。 接着便听到何娟花嗐了声,说道:“我能有什么事儿啊,就是过来看看你,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来搭把手,顺道找你说说话,联络联络感情。” 花时见她说地真切,愣了下,忙说道:“嫂子你真的是太客气了,我这能有什么忙要帮的,就算有什么活,也是小忙小活,自己能忙活过来,更何况我弟妹也能帮着干。” 何娟花笑着点头,看着她,突然转声说道:“你可听到了外边在吵吵嚷嚷些什么?” 她这架势语气,似乎要跟她讲起村中的什么八卦,面上挂着的表情,也跟着变得兴奋了几分…… “什么?”花时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了句。 何娟花立马兴奋的,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来这的路上,看到你家院前不远的那条溪水里,躺了一头死野猪,那野猪的肉都被啃得碎碎烂烂的,就扔在了溪水边上,那上头的水都被染成了血色,瞧着很是渗人。” 花时一顿。 何娟花又接着说道:“我来的时候,好些人都围在那里看呢,说是只问道了血腥味,旁的发臭发烂的味道没闻着,说是可能那野猪是昨个儿晚上死在了溪水边上了,昨个儿白天的时候都没见着,又说是昨天晚上的事。” 花时越听,心越惊。 昨天晚上……死野猪…… 怎么越听越耳熟…这公式都对得上了,不会是那只金乌干的吧…… 花时顿声,试探着问道:“那头死野猪可有多大?” 何娟花以为她没见过山里的野猪,好奇才问的,便连声说道:“没多大,跟二弟养的那条黑狗差不多大,你可别瞧它没多大,但是山里的野猪,野性大,见了人又冲又撞的,前年头里不就有个猎户,被野猪撞断了腿,到现在都没好。” 花时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没多大的话,就证明死的是一头普通的野猪,没有昨天晚上金乌叼回院子的那两头大…… 一旁的花晓,听得真真的,她看了看自家姐姐,又看向何娟花,出声问道:“那你可瞧见了?是什么东西将那头野猪咬死的?又怎会死在溪水边上?” 何娟花扭头看向花晓,嗐了声:“我哪里知道啊?我顺道过去看了眼,那野猪的肉都被咬烂了,尤其是肚子那块地方,那伤口的位置,看着像是鸟啄过的,跟菜园子的包菜被鸟偷吃,啄出来的一模一样。” 花晓一听,脸色顿时骤变了下。 何娟花自顾自地说着话,没发觉她面色的不对,“不过,我听外边那些说,可能是山里的老虎或者是野狼捕猎食,追着野猪跑到了山脚下,恰巧在溪水边上咬死了野猪,所以才留在了那。” “你们要是好奇,要不跟着过去看看?这会儿应该还没清理走,瞧瞧去?” 何娟花听着两人的问话,还以为两人都好奇,便提议了句。 花时思索片刻,点头,“行,我有些好奇想看看。” 就这样,何娟花又兴冲冲得拉着花时和花晓两人,出了院子,朝着她所说的溪水边的方向而去,一路上,还有不少的村民,闻讯朝着同一方向赶来。 “喏,那就是了,就是这会儿人太多了,围着看不太见了。” 何娟花踮着脚,指了指人群最密集的方向。 人确实很多,四下围着水泄不通的,尤其是案发地点,一群人围着,外边的人伸长了脖子,也看不见。 花时见看不着,便停下脚步,听着周围人议论的声音…… “哎哎,你瞧见那头死野猪了吗?肉都没咬烂了,瞧着真吓人。” “这有什么好吓人的,又不是没见过血,我瞧着那肉被咬得烂烂的,可惜了,说是昨个儿晚上死的,要是肉没被咬烂,还能捡回去,煮来吃了,这咬得烂烂的,没吃几口,多浪费啊。” “你这话说的……” “我说的不对吗?也不知道是山里的哪个野兽跑下来了,这附近住着的人,多危险啊,要是哪天晚上没注意,那野老虎、野山猪跑下来,撞开门,人在睡梦中,就被咬死了,可怕……” 那几道议论的声音不小,站在花时身旁的何娟花,也听得一清二楚。 何娟花左右张望了两眼,见这地离花家小院的不远,几步的距离,加上这地又离山脚近。 要是真的有野兽、野猪什么的跑下山,真说不定会发生像方才能人说的那样…… 人在睡梦中,就被野兽给咬死了都不知道,听着就吓人。 “哎,妹子啊,我听那人说的话在理,你这住着也不安全啊……”何娟花想着,便开口说了。 花时被她挽着手臂拉着,有些不习惯她这自来熟的亲昵表现,咳了声说道:“嫂子放心好了,我家也养了狗和猫,要是夜里真的有什么动静,狗子警觉,第一时间就会叫,也能把我们吵醒。再说了,我们都在这住了几十年了,也不见出什么事儿,也不用太过担心。” 何娟花皱着眉头说:“话虽是这样说,但是也要堤防些,不然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儿也说不定。” “我会留意的。”花时点点头,也不拂她的一片好心。 原本跟在二人身旁的花晓,一直提着心,仰着头到处看,听着周围村民说话的声音,便更加站不住脚了。 小小的身影,钻进了人群里,眨眼便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里,是跑进了人群去看那头死野猪了…… 看热闹的村民也只是图个新鲜,听了一阵子的八卦,将四周翻了个遍瞧着了,新鲜劲过了,便鸟作兽散地各自回去了。 二月里虽说不算忙活,但家里、地里都有活要干,热闹八卦看看听听就算了,正经活还是要干的。 没一会儿,围堵着人群散去了些,视野开阔了后,花时也看到了躺在溪水旁边上的那头死野猪。 果然如何娟花所说的,血水淌了一河边,染了不少地,那野猪肚子的那块儿地方,也确实像是被鸟喙啄过的一样,烂烂碎碎的,看着有些骇人。 其中,三三两两的人群中,也看到了花晓背着手,站在一群大人小孩中间,皱着眉头,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花晓,你过来。” 花时见她面色不对,招手喊她回来。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花晓,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这才回神,小跑着回到花时身旁,一只手攥着花时的衣角,小脸还是有些发白。 一旁的何娟花也看出来花晓脸色的不对劲,呀了声:“小丫头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白?被吓着了?怪我怪我,就不该带你过来的,小孩子瞧这血淋淋的东西,确实不好。” 何娟花弯着腰,伸手摸了摸花晓发白的脸,有些自责地说道。 花晓瞪着眼睛,出神地摇了摇头。 “不看了,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先回去吧。” 花时搭着小丫头的肩,拍了拍,说道。 何娟花像是真的有些自责,听罢,便对着花时说道:“你们就回去吧,我就不跟着过去了,我也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两个臭小子在等着我,我下次再来看你们好了。” 花时点了点头。 与何娟花告别后,花时带着花晓快步回了院中,“砰”地关上院门,隔绝了外边村民那细碎的议论声。 花晓捏着手指,不安地看着花时,眼神也变得怯生生的,“那头死野猪,是不是跟昨天晚上有关系?关咱们的事儿?” 花时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也没想到她会这样想。 自己也确实怀疑那和金乌有关,只是具体究竟是怎么样的,她现在也无从得知…… 想罢,花时便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就算是你也不用担心,昨晚的事儿,咱都别往外边说,旁人也不知道,那两头野猪的肉,好好地藏在厨房里,也没拿出来给旁人见了,自家偷偷地吃,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花晓点了点头。 似乎听进了她的话,有些发白的脸色,也跟着缓和了不少。 “你们两个一大早的,就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我老早就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了……” 突然,花离懒懒散散的低呜声,从堂屋的方向传来,揉着困倦的眼睛,踩着小碎步,朝着院中走了过来。 花晓看了他一眼,冷哼了声:“外边儿都吵翻天了,你现在才睡醒,睡得那么死,哪天天塌下来了,你都不知道。” 花离茫然地看着花晓走远的背影,眨了眨黏着的眼睛,不解地嘀咕道:“一大早的,她吃了火药吗?脾气那么冲?” 刚睡醒,就被花晓逮着阴阳了一顿,花离都完全没反应过来,她这话里话外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花时没有给他答疑解惑,而是跟着转身,也进了厨房,准备做早饭开工了。 早饭简单地煮了一大锅的瘦肉粥,咸香的粥,配着何娟花送来的饼子,吃着正正好,叫人欲罢不能停。 “什么?!!” 花离刚摸着吃得圆滚滚的肚皮,两只耳朵竖起,听着花晓跟二哥说着话,完全听清领会了那话里的意思后,一口气差点喷出来,瞪着眼睛,尖着声,惊呼了一句。 一顿饭过后,花晓方才那凌乱的情绪,已经完全缓和了下来,这会看着花离混乱的表情,轻轻瞥了他一眼。 “…你刚刚说我们家院子不远的溪水边上,死了头野猪,可能跟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 花离重复了一遍方才花晓说的话。 花晓点了点头。 花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觉得有些奇怪:“你为什么就那么认定那跟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说不定只是意外呢?” 花晓翻了个白眼,觉得有些无语,也不太想搭理他的问话了。 这家伙又开始找茬了……她只是说了,可能,可能!有关系,又没说一定。 况且连花时都不知道是不是,猜测又没有什么不对的…… 花晓转头看向一旁的二哥,目光炯炯的,等着他说话。 花遇的听了花晓的一番话,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变化,这会儿,花晓盯着他看,他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个眼神。 似乎完全没有将她所担忧的事情,看在眼里…… “有关系又如何?没有关系又如何?谁也不会知道的,不是吗?” 在花晓和花离炯炯有神的视线下,花遇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 明明最后一句是在反问,听进人耳朵里的,却成了肯定的语句。 “二哥……?”花离傻愣愣地喊了声,只觉得二哥看他们的眼神,叫人看着,越来越陌生了。 二哥最近总是冷冰冰的,看人的眼神也叫人害怕,每次和他说话,他也总是……怎么说呢…… 花离思来想去,也说不出那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就是觉得很奇怪。 之前二哥不是这样的,和他说话时,他也会很认真地听你说,时不时还会点头回应,即便是看着冷冷的,不太爱说话,也不会叫人像现在这样……害怕。 花时见花遇一开口,气氛便变得沉默又诡异的,便开口说道:“好了,你们只要记着,溪边死野猪的事儿,跟我们完全没关系就行了,别的不用想那么多。”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一开始听着死野猪的消失时,她有一一瞬间的错愕,和怀疑,但忧虑的情绪却完全没有。 尤其是去看过了现场后,那一颗心,是完全放了下来。 因为总归说到底,这一件事,从头到脚,村民们都不可能会联想到他们这边,只会觉得这只是件意外,也只会猜测这和山中的野兽觅食有关,最多还担忧一下山脚下住着的村户,会不会被下山的野兽给袭击。 完完全全,也不可能会联想到,这事儿和他们有干系,想那么多,杞人忧天不说,也只是平白无用功,完全没有必要。 花晓和花离乖乖点了点头。 花时站起身,挨个揉了揉两人的脑袋,接着又开始吩咐道:“今天咱还有任务的,后院的鱼塘还没有清理出来之前,都没有空闲的时间,所以,你们现在休息好了吗?” 花离想的念头多,抛弃的念头也很快,一听花时转移话题,想法也便跟着转了过去,兴奋地点了点头:“休息好了,我们快些过去吧!” 刚开始花时说要建鱼塘的时候,花晓和花离两人,是最先表现出不解的,甚至心里边也不愿意弄这些东西,知道村里那些养鱼的家户,除了何家那一家外,每一个好下场的,就更加爱不想弄了。 不过最近两天,花离也想明白了,反正建了个鱼塘,就算卖不出去也没关系,这鱼塘还是他们家的,而且离院子近,走几步路就到了,以后想吃鱼了,就随便吃,直到腻都可以…… 而且,自家有个鱼塘的消息,传出去多威风啊,还能跟谢晩园炫耀哈哈哈…… 花时看着花晓和花离,把脸两把小锄头,便拽着在发呆的小花影,朝着后院直奔而去。 三人的背影,看着兴冲冲的,也不知道在兴奋些什么…… “花遇…?花遇?你在发什么愣?我叫你好几声了。” 花时从院子的角落,翻了把榔头出来,正拿在手中,抬眼看向坐在桌前,发着愣的花遇,连叫了好几声,花遇也没有反应。 “花遇?……”花时又喊了两声。 “什么…?” 他似乎在发愣,好半响了,才出神地抬头看着她,下意识的动作,黑漆漆的眼睛里却空空的,什么情绪也看不见。 花时看着他的眼神好一会儿了才终于聚焦,朝着自己看来,浅浅的疑惑,透在瞳眸中。 “你在想什么?”花时好奇地问了句。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明明是看着她的,可瞳孔却十分涣散,像是透过她,在看某个东西。 花时隐约觉得不安,还是问了出声:“什么事?” 花遇的瞳仁晃了晃,视线才慢慢聚焦,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谢姓有一户养猪的人家,前年那户人家的老汉,傍晚去喂猪的时候,脚滑不慎跌倒在了猪圈里,养在猪圈里的七八头猪,以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汉,是主人家投喂给他们的食物,硬是将昏迷的老汉活生生啃食了。” 说道这,花遇还在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好像是在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花时绷着脸,皱着眉头,似乎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究竟是为何。 花遇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等那家人发现的时候,猪圈里只剩几块血淋淋的骨头了。” 花时皱着的眉头,一直都没松开过,沉着声音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遇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你说……人吃猪肉,猪也吃人肉。” 他说罢,站了起来,伸手接过花时手里拿着的榔头,放了回去,又拿了把锄头,踩着慢吞吞的步子,朝着后院的方向走了过去。 花时站在原地,回想起花遇的话,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花遇这话是什么意思……?猪吃人肉?他想表达什么…… 不知花晓和花离觉得自家二哥变了,花时也发现了,变得沉默少言,很少会主动说话,大多时候自己一个呆坐着,总是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像刚刚那样主动开口说话,那么几天下来,还是第一次,结果一开口,说的那一番话,越想越觉得瘆得慌…… 花时陷入沉思。 她现在已经完全摸不透花遇了,在谋划间接杀死了李氏三人后,花遇便整个人都变得……缥缈起来。 对,就是缥缈,什么事都不挂在脸上,什么事也不过问,她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不会发问,更不会主动去想她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就拿这次建鱼塘的事儿来说,她提议的时候,且不说年纪最小的花影,口齿不清,除了吃的事,别的都不会挂心上。连花晓和花离都对此表现出了疑惑和不解,甚至隐约带着不赞同的意思,但是碍于现在整个家都是她做主,花晓和花离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抗议。 而花遇是完完全全不关心,她说建便建,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完全没有要过问的意思…… 花时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 … 第183章 不想斗心眼子 村中,谢家小院—— “呀?回来了?” 听到院门推开的声音,何二娘从厨房里探出脑袋,便看到何娟花挎着竹篮子,扭着腰身走进来。 何娟花笑着点头应了声:“回来了?见山呢?不在屋里吗?” 何娟花见院子里空空的,没见家里的几个男人的身影,便顺势问了句。 “见山出去了,明池和他爹在后院,不知道在捣腾些什么,我没眼看,小林和小桐倒是屁颠屁颠地跟着过去看了。”何二娘说着,擦干了手里的水,走到了院中。 她伸手拉过何娟花的手,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瞧着?” 何娟花也学着何二娘的样子,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才说道:“我去的时候,妹子才刚起床,唠嗑了两句话,也没说什么。” 何娟花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用眼睛看着何二娘,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 “你去的时候,都已经快晌午了吧?”何二娘朝着院墙外看了眼天。 干农活的,看一眼太阳,便约莫能猜到了是什么时辰,何娟花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差不多升到正上方了,可不就是快晌午了…… 何娟花轻咳了声,才接着说道:“是啊,是快晌午了,我敲门的时候,是个小丫头来开门,揉着眼睛,瞧着眼睛都没睁开,院子里也静悄悄的……” 何娟花说起这个的时候,面色上颇有微词…… 这在自个家就睡到差不多晌午才起床,要是嫁过来了,也这样贪睡……家里还一大堆活等着要干,丈夫也要照顾,等以后生了娃,只会越来越忙活。 这样懒惰成性可不行啊…… 而且她听说,之前花家的大姑娘是被她奶宠着长大的,就没敢过粗笨活,能些道听途说的话,她原也不太信的,更何况她自己也见过花家的老太太,瞧着就不是什么面善的人,也不像是会疼孙女,冷落孙子的人。 不过,在看到花时睡到日上三竿了才慢悠悠起床,何娟花这会儿又不等不深信了几分。 若不是被惯宠着习惯了,平常人家里,那个女孩家家的,又怎么可能睡到那个时辰呀…… 何娟花现在担心的就是,等人嫁过来了,要是是个好吃懒做的,她可处不来,也不伺候…… 何娟花想着,不由得又抬眼看着何二娘,不知道她娘对这事儿的看法是什么。 相处那么久,她当然知道她娘喜欢勤快些的姑娘…… 何二娘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不过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眉头又舒展了下来,才说道:“小姑娘贪睡些也正常,加上家里的几个大人才过世不久,估计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何二娘说着,叹了口气。 何娟花的心却稍稍提了起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何二娘。 她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正疑惑着,何二娘突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你也别想太多了,到时候她嫁过来了,家里的院子小,住不下,老二说要单独挪出去住,我同意了,到时候在附近的空地,随便找个地方,再重新建个新房子好了,分开来住。” “娘?!”何娟花一听,登时不乐意了,低喊了一声。 老二要是搬出去了,那他们大房呢,还跟爹娘住一块儿?那以后养老的问题呢?还有老二建新房子的钱呢?总不能也还是爹娘给他掏吧! 老二娶媳妇就已经花了家里五两银子的,想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才二两银子的聘礼,都没老二媳妇的一半,这会儿,又要一成亲就搬出去住…… 何娟花越想,心里便越发的不平衡。 娘也太偏心老二了…… 何二娘也是人精的,哪能不知道这老大媳妇在想什么啊,原本还好好的脸色,也有些低沉下来,不过还是解释地说道: “刚刚我说的可能不太清楚,我的意思是说,这是老二提出来的要搬出去住,虽然我同意了他们两口子住外边,但是建房子的钱,我和他爹也不会出,由着他自个承担,这些我也都和他说过了,他也应了。 你和老大要是也想搬出去住,我和他爹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和老二一样,建房子的钱,我和他爹不会出,老大要是有本事搬出去,我自然也没有什么想说的。” 何娟花一听她这话,便知道娘这是生气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有种被戳破了的窘迫感,捏着手,有些举足无措。 她这点小心思,被她娘看得一清二楚,叫她无地自容…… 何二娘自然是知道的,她也是伺候过婆婆的人,她那婆婆在外人眼里看着好相处只有她自个知道,自己的婆婆有多难相处。 原以为婆婆身子骨硬朗,还要熬好些年,才能熬死她,没想到一场意外,竟然就这么没了。 现下,她也乐得轻松自在,没有婆婆要伺候,四个儿子,两个都长大了,眼看着老二也要成亲了,她也不兴整那恶毒婆婆那一套,就想着安安分分、舒舒服服的养大剩下的两个儿子,身上一身松,也不想跟儿媳妇斗心眼子…… 何娟花吞了吞口水,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娘,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我和老大没想搬出去住的,更何况小林和小桐还小呢,我自己一个人也照顾不来,没有娘在,我哪能行啊。” 何娟花说着讨好的话。 何二娘却听得心里更加不痛快了,拉着脸,没说话。 活着,她就是伺候上老下小的呗…… … 谢家这边发生的事情,花时一点也不知道,也更不知道何二娘和何娟花两人的那些小心思。 她这会儿,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鱼塘上,就想着好好把鱼塘弄好了…… 正后院清理杂草呢,约莫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谢明池突然找了上门来,似乎是听说了溪水边那头死野猪的事儿,才赶过来看看的。 “放心,我这边没什么事儿,那溪水瞧着离得近,其实还有些距离的,就算是山中的野兽跑下山了,也绝不可能跑到我这边来闹。” 花时朝着谢明池说这话的时候,自信满满。 谢明池却好像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息,眉头一直紧紧皱着,没松开…… 第184章 初建 那日之后,谢明池便整日整日地往花家小院这边跑,一天都没落下…… 也因此,谢明池也知道了花时最近在挖鱼塘的事宜,对于建鱼塘的事情,谢明池兴致盎然,乐呵呵地便每日跑过来帮忙。 小半月的功夫,因有着谢明池这一大帮工在,鱼塘四周的杂草很快便清理了感觉,甚至还超乎花时的意料,连塘内多余的石块、泥土,都一并清理了个干净。 鱼塘是挖好了,这怎么放水进鱼塘又是一个大问题…… 这里不比外边,那些田地,不是近着河就是近着水的,这也是为什么村民们的田地都是在水边附近,想要放水进田里,浇水浇地都方便了抬水的功夫…… 晌午刚过,吃了顿午饭,花时一伙人便又跑到了后院去。 花离插着腰,瞧着小半月前,还杂草丛生,满地荆棘的地方,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在所看到的,干干净净、整整洁洁鱼塘,一股油然而生的满足感,充斥着内心。 但他也没忘记这两天大家一直再说的一件事儿,这会儿子鱼塘是清理出来了,水还没想好怎么弄进来…… 花离忍不住扭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花时,出声问道:“现在弄好了,可是鱼塘里的水怎么放进去,你还没gei跟我们说呢?” 花晓也跟着侧目,朝着花时好奇地看了过来。 “是啊,你前些天就说了,有法子轻轻松松就能让水自己流进池塘里?那是个什么法子啊?” 花晓没忍住,出声追问道。 花离忙跟着点了点头:“是啊是啊。” 花时说:“你们别急,等谢明池一会拿了东西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花时这卖关子的话,惹得花晓和花离,更加好奇了…… 这时,花遇突然从身后的竹林里走来,手里抱着一大卷的竹片,踩着蹒跚的步子,走了过来。 花时听到声音,回头看去,说道:“好了,你们也别愣着,帮忙把那边已经砍下来,对半切开的竹子,抱到这边来,要开始动工了。” 花晓和花离听了,又是一脸茫然。 完全不知道花时要做什么,要那么多竹片干什么…… 而花时是准备从前院到后院,建一条自来水的管道,由井里的水,引到后院的鱼塘来。 按道理说,井里的水是不合适养鱼的,她也试验过来,抓回来的小鱼苗,要是直接放井水里养两三天,便会直接养死。 若是如此,花时从一开始也不会冒出养鱼的念头,一后院太偏僻了,背靠着山,池塘是干的,还长满杂草,怎么想都不合适,也不方便用此地来养鱼。 但是,她手握一捧泉眼,只有泉眼里的水,混进了井水里,即便是水质不合适的井水,也能让鱼活蹦乱跳,更不用担心鱼会因此而被养死…… 花时的念头一旦冒出来,便收也收不住。 很快,谢明池便又带着她半月前,画了图纸,叫铁匠做的一个水泵头子,谢明池他爹是个木匠,花时便又让谢明池拿回家,让他老爹将水泵头子的把手给配好装上去。 一个简易的手摇水泵,便这么新奇出炉了…… 起先,谢明池还不知道花时吩咐他,让他去做的“东西”是什么,直到两人合力将手摇水泵,装到了井口的边上。 只需轻轻一摇,水便自己从井底下,流了上来时,谢明池瞪圆的眼睛,新奇又不可置信地盯着看了老半天。 最后,落在花时身上的视线,似乎又炽热了几分…… 院子里,花离光着脚丫子,站在井边,一只手轻轻摇着新装上去的水泵,兴奋又好奇的,嘻嘻哈哈地笑着问: “哈哈……这是什么东西?好好玩啊!水怎么自己往上头跑了啊,好神奇。” 随着花离手摇水泵的动作,那水流便跟着,从上方的尖尖口的位置,涌流了出来,砸在地上,发出哗哗的水声。 花时看花离玩得不亦乐乎,裤脚都被水给弄湿了,他却丝毫没注意到似的…… 又看看一旁的花晓,垫着脚,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似乎也十分想跟着跑上前来一块玩儿。 只是她性格要比花离腼腆些,有外人在,便不好意思表露出真性情,就一直忍住没凑上来跟花离瞎闹。 就连平日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外,旁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小花影,这会儿看着手摇流水的井口,也瞪着大大好奇的眼睛,朝着这边,一瞬不瞬的盯着。 花时看着这几个家伙,神色各异的表情,一眼,便差不多摸透了几人心里的那点想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倒也没什么,新鲜劲上来了,好奇也正常,只是之后要是因此而跑来井口边上玩水的话,那就不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谢明池,突然低声感慨了句:“这东西真方便,要是大家都装上这东西,就方便多了,以后就不用费手费力地用木桶和绳子打水了,阿时,你真聪慧,连这个法子也能想得出来。” 花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声。 这不算是她想出来的,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之前生活的世界,已经完完全全信息现代化了,那时候科技发达,像这种手摇的手泵,很多农村地方都不用了,改而换之的是那种电动的抽水泵,比这个可方便不知道多少倍了…… 这些话花时也不能说出来,也解释不清楚,便默认了谢明池说的话,边转而说道:“你要是也想在自己家里装一个,我可以把画的图纸给你,你到时候也找铁匠打一个,再装自己井里……” 之后,花家小院里的几人,又开始忙碌起来,手摇的水泵有了,这下要放水到后院的鱼塘,只需要把竹管子搭好…… 到时候,只需要一个站在井边手摇水泵,水便会顺着竹管子,留进鱼塘里。 这法子其实也不算是最佳的,无法做到全自动化,但是没办法了,目前条件有限,她自己的能力也有限,能想到,做到的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这也远比之前那些原始的法子好,若非如此,那便只能一桶一桶的水运到后院了…… 第185章 等不到下次 淅淅沥沥的小雨,顺着茅草屋顶、屋檐,往下滑落…… 上午的天时,天边乌云密布,瞧着暗沉沉的,似有一场大暴雨还在酝酿…… “你要去镇上?!” 一道突兀的都很敷衍,在寂静的院内响起。 花离看着已经收整了东西,便就要出门的花时,表情有些茫然。 好端端的,怎么要到镇上去…… 听说去镇上的路很远,一来一回要近三天,这还是快些的脚程,要是慢点的,四天的时间,都不一定能赶得回来。 花离长这么大,没离开过村子,也没去过大人口中经常提起的那个镇上…… 花时从厨房内走出来,顺着湿哒哒的屋檐往前走了两步。 听见花离的问话,抬眼看了过去。 花离站在堂屋的门口出,趴着门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花时应了声说道:“是啊,我去几天就回来,厨房里还有不少的腌肉干,够你们吃的,记得喂鸡,还有菜地里的菜也要记得浇水。” 她说这话的时候,屋内的花晓跟着走了出来,站在花离身旁,仰着头看着她,说道:“今天下着雨,要不改天再去吧?” 花时说是要去镇上,是临时起意的,之前也念叨着想去看看,但没想着最近这段时日去。 原是想着将院内的东西都打理好了,鱼塘也弄好了,再去挑个日子去的。 昨天鱼塘才盛满水,前些日子在山里抓来的小鱼,也全都放了进去,虽说她之前从未养过鱼,但是也知道鱼分杂食或草食类,杂食性的鱼吃蚯蚓、小虫子类,食草性的鱼则吃水草、水藻类。 她提前喂过了那几条小鱼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山里抓来的,这些鱼似乎都不是一个品种的,有的吃水草、有的却只吃小虫子一类。 她也拿不准,所幸往鱼塘里移植了些水草,到点了再挖些泥蚯蚓喂就行了…… 花时思索着,眼睛转而看向花晓,说道:“不了,进镇子的车都是定好了时辰的,等不到下次。” 确实是这样,进镇子的牛车,一月一次,错过了,就要等上一个月,正巧今个儿是三月初,赶上了这一趟。 见她都这样说了,花晓也不好再往下劝,收了声,就这样看着她。 倒是一旁的花离忍了忍,没忍住出声追问道:“你为什么要到镇上去?家里不是好好的吗?也不缺什么东西。” 在花离的印象里,村民们只有很缺很缺某一样东西的时候,迫不得已,才会进镇一趟。 一来山高路远的,不好走,二来在村子住习惯了,也不怎么愿意出村…… 花时回他的话说:“我到镇上看看,顺道打听打听消息。” “打听什么消息?”花离好奇地追问。 “看看镇上有几家是收鱼的,要是顺利,说不定还能提前找上东家预定咱家的鱼塘,到时候鱼养大了,就可以直接叫东家来收。”花时打着算盘说道。 她确实有这个想法,想着提前到镇上,找到收鱼的馆子谈商好,等五月左右,鱼长大成熟了,直接让人来收,一举二得…… 花晓听了,满脸疑惑:“可是咱们家的鱼都没长大,别人又看不到,又怎么会肯提前答应在咱家这里买?” 花时将随身挎带着的鱼篓,拿了下来,打开上面的盖子,递到花晓的跟前让她看。 “你看,这不是有吗?”花时说。 花晓瞪着眼睛,一脸惊异:“这鱼从哪里来的?好大一条!” 应该是两条,小小的鱼篓里,被两条鱼塞得满满的,挨挨挤挤在一块,肥嘟嘟的,鱼尾巴也还在往上摆…… “在山里抓的,跟鱼塘里养的鱼是差不多一样的。” 其实不是,是她用泉水催养的,一直泡在泉水里养了小半月,就长成那么大一条了。 她之前也不知道,原来泉水还能缩短鱼的生长周期,使得它在短短的小半月,便长成了现在这般。 原本也只是试验一下,没想到还真的成了…… 想着既然要进镇一趟,便顺道带上了,虽说路途遥远,带着活鱼赶路,很容易半路就死了,但是有泉水泡着,这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完全不需要担心。 花离也将脑袋挤了过来,“让我看看。” “真的好大一条,为什么会那么大一条?我之前在湖里面看的那些,都没有这个这么大一条。” 花离挠了挠后脑勺,疑惑地说道,说着还伸手给花时比了个长度。 每回在湖里能钓上手掌心那么大一条的鱼,都算是谢天谢地的了,这个鱼却差不多有一只胳膊那么长了…… 花时想了想,说道:“因为是在山里长大的吧?水质不一样,所以鱼长得就不一样。” 她说的也有几分依据,山里的鱼确实要比村子湖泊里的鱼要大一些,但却没有眼下鱼篓里装的那么大一条。 没办法,她总不能说这个是因为她用了泉水饲养所以才长那么大的吧…… “阿遇,我这次出门可能要四五天才回得来,你在家要看好弟弟妹妹,知道吗?” 花时转念,扭头看向屋檐下坐在竹椅上的少年,说道。 花遇似乎在发呆,眼神漆黑如墨,定定地看着屋檐下淅淅沥沥的雨滴,听到花时的声音,慢吞吞地转头看了过来。 “哦,知道了。” 迟钝又沙哑的声音响起。 花时看着他这副没精神气的样子,心下不免升起了丝忧虑来。 还是这样…… 一点精神气也没有,这会儿,又好像魂被抽了去一样…… 其实,花时今天非要出门进镇,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为花遇出门寻医。 村子偏僻,由上至下翻一个遍,也只找得到一个何药婆,还不是什么正经的大夫,连赤脚大夫都不算,只是一个懂点药材,配药来买的药婆。小痛小病可能还能看看,但身子要是真的出了什么大毛病,那何药婆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她看过花遇受伤的那只腿,脚踝往下的整只脚掌,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往里扭曲着,她看着像是里面的骨头都被折断了,没及时救治处理,伤口拖着拖着,外面的皮肉就这样又长了,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想着……若是镇上有医术好些的大夫,花多点银子找回来,给花遇看看还能不能治。 因为不抱太大的希望,所以这件事花时只是在心里想,没有说出来,免得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平白让人升起的希望,又这么灭了…… … 第186章 人多眼杂 牛车颠啊颠的,毛毛的细雨,还在不停地往下落…… 湿黏、冰凉的触感,带着冷风,从脖子灌进身体里。 花时头带斗笠,身上也披了层厚厚的蓑衣, 挤挨在对面的一个大娘,似乎瞧着她面生,盯着一双绿沉沉的眼睛,笑呵呵地问道: “姑娘,你这是第一次到镇上去吧?” 牛车上的空间太挤了,紧挨着的,一眼看去就有七八个人,中间还堆了一大堆的麻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鼓鼓囊囊地挤着,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花时被人一左一右地挤在中间,左侧坐着的是个有些胖乎的大婶,右侧坐着的,则是人高马大的…谢明池。 那大婶身上的味有些重,黏糊糊的手臂,一直紧贴着她,她绷着脸,蜷缩着身子,往谢明池的身上缩。 突然听到对侧大娘突兀的话,抬头看了过去,表情似乎还跟着愣了一下,好像在出神没听见一样。 那大娘又乐呵呵得重复问了句:“怎么不说话?是自己一个出来的吗?” 花时视线从那大娘的身上挪开,落在她两边身侧紧挨着坐着的两个男人,左边的年长些,看着和大娘的年纪相仿,一路上两人也时不时发出交谈的声音,应该是她的丈夫,右边的瞧着十七八岁的年纪,黑沉着脸,一脸的不耐烦,应该是大娘的儿子。 瞧着像是一家三口子…… 花时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和我家男人一块出来的。” 她说着,还伸手拽了拽右侧谢明池的胳膊。 谢明池身上和她一样披着蓑衣,带着斗笠,只是一路上一直低着头,没说话,也没表现出和她的亲昵举动,也不怪旁人以为她俩不认识。 大娘方才还乐呵的表情,在看到谢明池抬起的脸后,表情讪讪地收了回去,干巴巴地应了声,之后便没有了再和花时搭腔的欲望。 花时悄悄松了口气,拽着谢明池胳膊的手,也松了下来。 对上谢明池黑黝黝的视线,花时抿着唇,露出了个笑脸,没有说话。 牛车上人多眼杂,一路上花时都没有和谢明池说过一句话,沉默着赶着路,加上下着毛毛细雨,花时被冻得身体瑟瑟发抖,情绪也不怎么好,便也就不太愿意说话。 谢明池也不是什么健谈的性子,她不说话的时候,谢明池大多数时候也不会找话说,再加上看出了她情绪不佳,不想说话的样子,谢明池便一直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差不多互相沉默了一路。 可牛车上的人不少,即便是下着毛毛雨,一路上说话的人就没消停过,七嘴八舌的,一人一句说着。 花时的眼角余光,一直偷偷打量着车上的一行人。 虽说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但好几个的面孔,她瞧着都陌生,平日里也没见过。 出来前,谢明池便警醒过她了,外边鱼龙混杂,不像村子里,大家各过各的,不触及利益底线,基本没什么大事发生,但是外边不一样,一路上的变故也多,不但要紧好贴身的财务,也不要随意轻信了旁人…… 想到这些,花时又忍不住扭头朝着身旁的人看了眼,眼神夹杂着几分复杂。 原本这次出门,她是计划着一个人出来,不然……她怀里也不会踹了一只猫。 对的,这次出门,她还把小黑给带上了,没办法,出门在外,外边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她警惕心还是有的,没有自保能力,只好随身携带一只武力超凡的黑猫,来提防了。 只是……她知道谢明池进过几次镇,便找她打量了解了一番情况,谢明池思索片刻后,便提出了要和她一块进镇。 至于缘由,到现在谢明池也没有提起过…… 但是,她能保证,在她提出要进镇之前,谢明池是绝对没有要进镇的打算的。 这会儿已经是三月初了,村子也开始陆陆续续忙碌起来了,地里也还有一大堆的活要干,这不春雨都来了,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正是忙碌的时候。 谢明池这个时候提出也要进镇,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要陪着她一起…… “怎么了?” 花时盯着他的视线太久,炯炯的目光,让谢明池不得不注意到。 … 第187章 还是他来就好 花时对上他纯黑的眼眸,思绪跟着恍惚了一下,低声: “没事。” 谢明池的意思过于浅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吃些东西?” 谢明池握了握有些干燥发热的手掌心,低哑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花时摇头,“还不饿。” 她说话时,蜷缩着放在腹部的手,下意识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黑猫,毛绒绒的触感从掌心中传来。 稍稍低头,便能看到小黑蓝幽幽的眼睛,咕噜地瞪得大大的,正仰着圆滚滚的脑袋,好奇地看着它。 一路上小黑都很听话,爬在她的膝盖上,老老实实地缩着,小小地打着呼噜声,也不叫。 所以这一路上,除了谢明池,也没人知道她怀里还抱了一只猫……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毛毛细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 半边天被一层层厚重的乌云给遮住,只泄露出了一点点光线,视线所及之处,好像被大片大片的黑暗笼罩住了。 四周静悄悄的,牛车轱辘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 “…都下车,都下车了!别呆坐着了,今晚就在这里歇一晚上,明天再继续赶路。” 车夫有些粗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花时正低着头,有些昏昏欲睡,猛地听见这一声吼,还没来得及反应,抬头便看见对边坐着的大娘站起来,跳下来牛车。 紧接着,窄小的牛车上坐着的几人,也跟着陆陆续续站起来。 一只大手有力地将她拉了起来,花时愣了下,反应过来,抱紧怀里的猫,被谢明池半搀扶着,拉下来车。 一行人似乎都习惯了这种情况,坐一天的牛车,再怎么快也不可能赶到镇上,这样在路上歇息一路的事,去过镇上的人都知道,最正常不过了。 花时倒是有些没反应过来,被谢明池拉着走到了一处宽敞,湿软的草地前,眼睛还在四处张望。 “去镇上的路有些远,大多到镇上拉牛车的师傅,都会在天黑之前,随便找个地,休息一晚上,第二天蒙蒙亮时,又起来继续赶路,在第二天天黑之前,刚刚好能到镇上。” 谢明池解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花时听了点点头。 难怪村里人都不太愿意出村到镇上去,两天一夜的折腾,没地睡,挤在小小的板车里,腰酸背痛的也是够呛。 谢明池见她伸手揉腰,眨眼问道:“你坐着腰疼?” “坐久了有些酸。” “我给你按按吧。” 花时愣了下,扭头去看谢明池。 天色已然黑沉了下来,她的视线没能一眼就看清谢明池脸上,此时的神情是如何。 谢明池憋红了耳朵,见她不说话,便以为她默认了,一只手不由分说地伸了过去,按住了花时的腰。 “欸…等……” 花时的话还没出口,腰便被谢明池一只手给捏住,轻揉慢捻了起来。 隔着几层衣物,花时都能感觉到那只手掌传来的,炽热的触感…… “…行…行了,也不是很酸了。” 花时缩着脖子,将谢明池的手从腰上拉了下来。 她能感受到一股热流往脑门上窜,脸颊两边都有些发烫,这会儿虽没有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憋红了…… 等花时缓过那股不对劲的气氛后,也没听到谢明池说话,抬眼,便看到身前站着的人,跟块木头似的,定定地立着半响也不动一下。 “谢、明池?” 花时觉得有些奇怪,伸手拉了下谢明池的胳膊,便立马察觉到他僵硬的胳膊。 谢明池故作镇定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真是的……不就是摸了下腰吗,至于这么没出息愣半天吗! 不过…媳妇的腰好细…… 花时接着些微的光亮,看清了谢明池发红的耳根,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懊恼之色。 心下微愣,不自觉地又觉得有些好笑…… 花时轻咳了声, 岔开了话题,说道:“今晚我们睡哪里?我看着这草地上,到处都是湿的。” 谢明池眨了眨眼,左右看了两眼,说了句,等着,便扭身朝着一处走了过去。 牛车上下来的五六个人,三三两两成堆,都围坐在各处的角落里,隐约还能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只是三三两两的人,都没有要互相搭话的意思,都拉着自个认识的人作伴,旁的人也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虽说是一个村子一块出来的,但互相看对方的眼神都十分的冷漠,或者说是提防,互相都在提防着对方。 正想着,便见谢明池,肩上抗了块扁平的石头,脚步沉沉地走回来,“啪”石头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四处散开的人,听到这声闷响,也被吸引得扭头看了过来。 花时看着地上那块笨重的石头,有些汗颜:“你从哪里搬来的石头?” 谢明池指了个方向,说:“从那边的树林里搬来的。” 他说话的功夫间,又弯下腰,将那石头挪到了一棵树底下,并靠着,用袖子擦了擦石块上边脏湿的水迹。 花时站在边上看着他的一番举动。 谢明池擦了又擦,见石块吸了水,怎么擦,摸上去都是湿漉漉的,想了想,又从包袱里,拿了件自己备用着换的干净衣裳,叠了两下,放到石块上,拍了拍。 “今晚你就坐这睡吧,将就一晚上,等明天晚上到了镇上,再好好在客栈里歇息。” 谢明池看着她说。 花时的表情有些复杂,“那你呢?” “我守夜,不用睡。” 守夜? 花时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吧,上半夜你守,下半夜我来守?” 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些,白日里在牛车上,对面坐着那大娘,便来来回回不下打量了她好几次,回回的目光都落在她随身携带的包袱上。 到最后还没忍住打探了她是不是一个人,在得知她是与谢明池同出行的时候,似乎是忌惮谢明池,那赤裸裸的视线才收敛了些,变得隐晦起来。 花时也不是不知道她眼神里透露出的算计,知道她在打着坏主意,便才谎称了两人是夫妻关系…… 谢明池还未说话,花时便自顾自地蹲下身,翻找起包袱的东西来。 看样子是默认了方才提出的话,谢明池想了想,便也没有再出声说话。 算了,只要他后半夜不叫阿时起来便可,守夜的活还是他来就好了…… … 第188章 这下该怎么办 简单啃了两块已经凉透的肉饼,喝了两口水袋里的水,花时又给黑猫喂了些肉干。 “喵……” 黑猫乖巧地趴在她的膝盖上,闪着蓝光的猫眼,在黑暗中扑闪着光亮。 花时低着头,将包袱里裹着的鱼篓,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掀开上面的盖子,看了眼里面蜷缩着的两条鱼。 隐约能看见两条鱼尾摆动间,搅出的水声…… 花时又往鱼篓里加了些泉水,才重新将盖子盖好。 黑猫嗅着味道,扑过来,两只前爪搭着她,一下一下地舔着她的手掌心。 “好了,别舔了。” 花时给它喂了些泉水,才小声提醒地说了句。 “喵……” 不远处站着的谢明池,似乎是听见了花时低喃的声音,扭头看了回来。 他眼力劲好,即便是四周暗沉,也能清晰地看见阿时低着头,动作轻柔地给黑猫顺毛。 察觉到谢明池看过来的视线,花时抬头看了过来,小声说了句:“我先歇息了,后半夜你再叫我。” “嗯。” 听到谢明池的应声,花时从包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被褥,披在身上,便抱着黑猫,坐在石块上蜷缩着,背靠着树杆,闭上了眼睛。 谢明池能清晰地听见她平缓的呼吸声传来,半响才挪开眼睛…… 黑夜漫漫,路道旁空旷的地界上,只有几颗婆娑的小树,树底下三三两两的几人,围坐在一块,时不时发出细碎的说话声。 皎洁的明月,不知何时从漆黑密布的乌云中冒了出来,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娘,这次咱动谁的手啊?” 一道压低的声音,从一处角落响起。 是白天时候,坐在花时对面的一家三口子。 黑暗中,四十来岁的女人,脸上布满了皱纹,拧着眉,听到儿子的问话,眉心皱得更深了。 “嘘,小声点,等晚些时候,天黑了再说。” 粗粝沙哑的声音,即便是刻意压低,也能听出她语气中的不高兴。 她原本一开始盯上的是对面坐着的那小姑娘的,瞧着面生脸嫩的,一看就好骗也好偷。 还以为她是跟着右侧的那胖女人是一伙的,没想到是跟另一侧的男人是两口子,那小姑娘的男人看着人高马大,不像是好欺负的。 他们虽经常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但也只挑些好欺负的小姑娘和看着老实的妇人出手,身边跟着男人的,就会斟酌情况了后,再决定出不出手。 一般像这种长得凶神恶煞又牛高马大的,他们都不会选择动手…… “翠香…翠香!” 女人的胳膊被推了两下,身旁的丈夫在叫她的名字。 李翠香不耐烦地扭头瞪了过去,压低声音骂道:“叫什么叫,叫魂呢!” 李正嘘了声,扬了扬下巴,示意李翠香朝那边看过去。 只见他们原本一开始就盯上的那小姑娘的位置那边,不知何时点燃了堆火把,火光将黑漆漆的四周照得明亮,也让众人黑蒙蒙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清明了起来。 李翠香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脸色也跟着大变,低咒了声,暗道不好。 原本想趁着天黑下手的,那边要是点了火把,四周亮堂堂的,再这么暗,也能将四下瞧得一清二楚,这还这么动手…… 李胜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几分,不安地低声问道:“娘,这下我们该怎么办啊?” … 另一边的谢明池可不知道那边的一家三口的小心思,他瞧着夜里的风大,阿时身上只披了条毯子,冷得蜷缩在一起,身上不能暖和,便点燃了火堆想着取暖…… 花时被燃起的火光,晃了下眼睛,困倦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耳边便传来了谢明池刻意放软的声音, “…还早着,快睡吧。” 花时只记得最后的意识,是看着晃眼的火光,听着谢明池的声音,自己似乎低低应了声,重新将脸埋进被褥里,便沉沉睡了过去。 天朦朦胧胧亮起,睡得腰酸背痛的花时,听到身后传来的嘈杂声响,紧闭着的眼眸,睫毛轻颤了下,睁开了眼睛。 天、天亮了……? 谢明池坐在对面,微弯着腰,手里拿着根木棍,挑着火堆里炭火,将里面烤得冒香气的红薯,挖了出来。 花时茫然了一瞬,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不叫我?” 她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昨晚谢明池也没有叫她,她就这样坐靠着睡了一晚上,中途似乎迷迷糊糊醒来几次,回回都能听见谢明池慢吞吞的声音,说什么,还早着,叫她再睡会儿。 然后,她就睡到了现在…… 第189章 桃花镇 “我、忘了。” 谢明池挠了挠后脑勺,黑眸认真地朝着她看了过来。 花时愣了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也能忘? “我烤了红薯,快来吃。” 花时这才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外皮烤得黑焦的红薯,站起身,走了过来。 谢明池已经熟练地将红薯的外皮,剥了去,冒着热气的红薯,露出里边嫩黄的肉,就这样塞进了花时的手里。 花时捏了捏手心,感受着红薯外皮传来的恶意,对着咬了一口,反应过来,有些迟钝地问了句:“这个时候怎么会有红薯?” 红薯不是十一月份左右成熟,二三月的时候,哪里有这样大个头的红薯……? 谢明池看着她被冻得红红的脸和嘴唇,视线盯着有些目不转睛,听着,便顺口说道:“我从家里带出来的。” 原本是留着发芽了,四月左右的时候种到地里的,他出来的时候,便顺手带了几根出来,红薯烤一烤就能吃,带在路上吃,方便正正好。 “那这个是要留着今年四月的时候种地里的吧?” 花时咂舌,嘴巴里全是红薯甜糯的香气。 谢明池一说,她便反应过来了,这八成就是自家留着要种地里的,就这样被他顺出来…吃了? 谢明池说:“家里还留着在的。” 二人就这样围坐在几乎燃尽的篝火旁前,囫囵吞枣地吃着红薯,四五根红薯,两人没一会儿就分着吃完了。 黑猫趴在花时的脚边,喵喵地叫着,试图吸引花时的注意力。 花时从包里,掏了几条油炸的小鱼干,喂给它吃了,这才停住了喵喵的叫声。 “都收拾好了没,该上路了!” 红薯刚吃进肚子里,远处便传来了车夫粗犷的吆喝声。 花时转头看去,便瞧见车夫已经将牛车拉到了路旁,修整待发了。 除了她和谢明池外,另外的俩伙人,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朝着牛车走了过去。 花时歇息了一晚上,精神恢复了不少,目光落在昨天那个坐在她对面的大娘一家三口的背影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一家三口的步履匆匆,动作间,似乎有些着急忙慌的架势。 而除了大娘那一家三口外,另一伙人,是那个坐在她右侧的胖胖女人,胖女人一手一个,拉着两个男孩,七八岁左右,应该是她的儿子。 只是瞧着瘦胳膊、瘦腿的,被胖女人不耐烦地拉扯着往前走,两人都有些踉踉跄跄,几步踢到地上凹凸不平的石子,差点摔倒,又被胖女人用力扯了回来,力气之大,惹得那俩小孩发出闷闷呜呜的痛呼声。 “走吧。” 花时收回视线,谢明池已经将散落的东西,收拾好了,正看着她。 “嗯。” 花时觉得那两伙儿的架势都有些奇怪,具体奇怪些什么,她暂时还没看出来,便收敛了心神,将黑猫抱进怀里,披上斗笠和蓑衣,跟在谢明池身后,重新坐上了牛车。 之后的一路上,对边坐着的大娘一家三口,没再试图和她搭话,充满算计的眼神,也没再落在她身上,似乎是对她失去了兴趣。 而她右侧坐着的胖女人,也一如开始,完全没有要理会众人的意思。 花时一路上,开口试图和她搭话,都被她用鼻孔对着,冷哼了几声,十分不耐烦。 牛车上的气氛十分诡异,花时被夹在中间,按耐住了心中的乱七八糟的思绪。 “你饿了吗?” 晌午,牛车摇摇晃晃地前行,谢明池扭头看着她,低声问道。 “还不饿。”花时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牛车上的空间太狭窄,挤得她有些呼吸不畅,脑袋都变得晕乎乎了。 这一路上,几乎没见到几个人,路道两旁也空荡荡的,黄沙漫漫夹杂着几颗光秃秃的树。 四周的景象,与守山村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明明守山村的百里附近,都还布满了苍翠的树木,离开了那个地方后,场景一下子就转换成了眼前这副景象。 太荒芜了,放眼望去,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没有,虫鸣鸟叫声,也几乎听不见,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这里怎么那么空?一个人也没有。” 花时奇怪地出声,碍于在牛车上挤着,她的声音还是刻意压低了下来。 谢明池说:“是啊,这里不合适人定住,没有河,又没有树,太空了,所以很早之前,住在附近的人都迁居了。” 花时又问:“原来这里是有人住的?” 谢明池想了想,“很久之前是有,再过不远就到桃花村了,这是路上以来,唯一的一个村子,桃花村一过,不远就是桃花镇了。不过桃花村里的很多村民,陆陆续续的,差不多也全都搬到了镇上去了。” 花时投来疑惑的目光。 谢明池便解释着说道:“我听说是因为村子附近的河水都干了,住不下去了,加上离桃花镇近些,也方便住行,便都搬到镇上去了。” “河水怎么会干?最近刚下过雪,雪化了的水,不会流进河里吗?而且……”花时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更有些不解了。 “而且这几日应当会下雨,瞧着天时,雨势应该也不小,天降之水,河里最容易储蓄水。” 谢明池看着她认真说道的样子,眼里突然泛起一层笑意来,低哑的声音,也不自觉染了丝浅显的笑来,“那些都是说与旁人听的,我猜桃花村的人应该是早就想搬到镇上住了,只是碍于镇上的规矩,为了合理迁进去住,就编造了这么个话。” 说着,谢明池似乎怕她还是不懂,便又解释地说着:“桃花镇很大,里面汇集了四方八海的人,从上至下,还有四个集市,繁荣昌茂,很多人都想住进去。” 花时听了似懂非懂,点着头,恍然地说道:“所以桃花村的村民都想搬进去?若是人人都这样,那镇子岂不是要被塞得满满,住也住不下了?” 谢明池露出了个神秘的笑来,“不会的,桃花镇虽看着欣欣向荣,繁荣富裕的,但里头其实什么人都有,也不是什么人都定住得进去的。” 听着谢明池的解释,花时对这座素未谋面的镇,更加好奇了。 什么人都有啊…… “等你去到了就知道了。”谢明池最后说道。 两人交头接耳地说了一番话后,之后的一路上,便没再怎么说过话,应该说是花时没再怎么说话。 后边的一路上,谢明池倒是凑到她跟前,时不时便问她饿没饿。前脚刚啃完肉饼子,没过一会儿,谢明池又凑过来问她饿了吗,总想着要往她的手里塞点吃的,他才能安分下来…… 天朦朦胧胧之际,夜色似乎即将来临。 花时抬头,便看到了高高耸立的城门口,以及守在城门口两侧的侍卫…应当是侍卫,虽穿着不是统一制的,但腰间挎着长长的佩刀,绷着的脸,瞧着面相凶煞。 赶车的车夫跳下车,同守着城门的侍卫说了些什么,才重新跑回来,将牛车赶进城镇里。 花时正疑惑,便听到对边坐着的那大娘,嘀咕地说了句:“差点没赶上,要是城门关了,就又要在外边住一夜了……” 很快,花时的视线又被城镇街道两侧的陈设布置给吸引了过去,耳边也紧跟着传来熙熙攘攘的吆喝声,街道两侧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恍若白日般光亮…… “卖糖葫芦咧…!糖葫芦!” “卖糖人了,好吃的糖人……” “过来瞧瞧,春日楼新出的桃花酒,又香又浓……” 花时被耳边充斥着的吆喝声,吸引得转头看去,眼前热闹繁荣的景象,叫她目不暇接,怎么看也看过来。 最让她惊讶的是,这一条街道上,整齐的小摊贩旁,每隔一个摊贩,旁边便栽种着一颗桃花树,放眼望去,整整齐齐,粉嫩的颜色,映入眼帘,加之悬挂在半空中的灯火,叫人瞧着,美不胜收。 且似乎这条街道上,卖的全是吃食的东西,鼻息里充斥着各色的香味,扑鼻而来…… 花时被谢明池半牵着,带下马车时,仍旧被四处的景象吸引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谢明池从袖口里,拿出银钱,递给车夫,一共一百文钱,一人五十文钱。 “天还没完全暗下来,这街道上便灯火通明的了,热闹又好看。” 花时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拉着谢明池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谢明池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黄灿灿的灯火和热闹的人潮,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是夜市刚刚开始的时候,这会儿也是最热闹的时候。” 花时看着人潮涌动的街道,也猜到了镇子还有夜晚的集市,心下不自觉有些惊喜。 只需一眼,这镇子发展的样貌,一下便改变了她原本的想法,之前只听说桃花镇繁荣昌茂,她想着再如何,也超不过她心底的预期,没想到远比自己所想的要热闹繁荣…… 谢明池牵着花时的手,便要带着她往街道而上走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嗓音: “等等,你们都不能走,我、我的东西不见了,我的银子!谁偷了我的银子!” 是那个胖女人的声音,她两边的手,一只拽着花时的袖子,一只拽着另一个大娘的衣摆,两边死死拉着,不肯放人。 谢明池和花时的脚步,齐齐停了下来。 二人还没说话,那个被拉着的大娘李翠香便一把推开了胖女人的手,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低骂道:“你银子不见了,关我们什么事儿?拉着我们干什么?!自己找去啊,真的是!” 李翠香不耐烦地挥手,拉着丈夫和儿子就要走。 胖女人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下来,松开了拽着花时袖子的手,快跑两步,死死地拽住了李翠香的手, “你不能走,我的银子不见了!你们不能走,银子还没找到之前,你们都不能走!” 李翠香的脸色也唰地一下,沉了下来,被拽着的手腕,怎么用力也甩不开,胖女人的力气大得出奇。 “干什么?!干什么!你银钱不见了,关我们什么事?!说不定是你自己在路上漏掉了,怎么还赖上别人来了!快给我放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翠香说着,给一旁傻站着的丈夫和儿子,使了眼色。 李正和李胜宏立马上前,两个男人的力气,三两下便将胖女人的手拽了下来。 李翠香盯着自己被拽红的手,冲着胖女人碎了口,暗骂了声,便拉着丈夫和儿子,快速走掉了,没一会儿,三人的身影,便淹没在了滚动的人群里。 胖女人阴沉地盯着三人离开的背影,下一秒,耳边就传来车夫不耐烦的催促声, “你到底有没有银子啊?!是不是故意骗我的,你根本没银子,还坐我的车?现在又赖着说别人偷你的银子了,我可不管你啊,一百五十文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赶紧给钱了!” 胖女人直接无视掉了车夫的话,扭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谢明池和花时,细小的眼睛,阴沉沉地盯着二人。 “是不是你们两个偷了我的银子?还是你?!” 胖女人一把拽住花时的手臂,猝不及防的一下,拽得花时肩头的骨头,咔了一下发出声响。 花时懵了瞬,下意识捂住自己被拉拽的胳膊,这一下的动作,使得藏在她怀里的黑猫,猛地跳了出来,迅雷掩耳之势,朝着胖女人扑了过去。 一道黑影从眼前晃过—— “喵!!” “啊啊啊…!哪里来的破猫!给我滚开!!” 胖女人的痛呼声传来。 花时的被拉拽的肩头,被一只暖热的大手捂住,随即,谢明池的声音从耳旁传来,“你没事吧?疼不疼?” “没事,不是很疼。”花时摇头。 只是被猛拽了一下,骨头太久没活动,被拽得发出了一声咔嚓响,肩膀并没有脱臼,但传来的钝疼,叫她知道,她一边胳膊给拉伤了,抬起来有些费劲,还伴随着丝丝的阵痛…… “啊啊啊!滚开!!” “婶婶…” 胖女人惊惶的叫声还在尖刺传来,这一大嗓门,顿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跟在胖女人身侧的两个小男孩,无措地拽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叫了两声,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黑猫扑到胖女人的脸上,发出哈气的叫声,凶残地抓挠着胖女人的脸。 胖女人惊慌失措地胡乱拍打着,奈何身体笨重,怎么也抓不到那只跳到她脸上,胡作非为的黑猫,只能发出凄厉又慌乱的叫声。 “滚开!滚开啊…!!” “小黑,回来。” 花时见架势不对,忙将黑猫叫了回来。 “喵……” 所幸黑猫一听到她的声音,立马跳了回来。 此时,胖女人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猫爪的血痕,一条一条,遍布在满是横肉的脸上,瞧着有些吓人。 花时抱着猫和谢明池对视了眼。 胖女人粗喘着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嘶嘶……”地发出抽气的痛呼声。 她不敢往脸上碰,两边脸被抓得火辣辣的疼,她面色阴沉,眼神也变得阴森又可怖,斜着眼,恶狠狠地瞪着花时二人。 事情发生得太快,花时也没想到黑猫会直接扑出去抓挠人,再看到胖女人布满血痕的脸…… “喵…喵喵……” 怀里抱着的黑猫,还气凶凶地冲着胖女人哈气。 胖女人大喘了两口气,骂骂咧咧地冲着花时二人叫喊道:“赔钱!不赔钱这件事没完了,那畜牲把我的脸抓花了,你们还偷了我的银子,快给我赔钱!不然你们也别想走了!” 说着,那胖女人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双手还想扑过来抱花时的腿。 黑猫一骨碌,跳到了地上,见胖女人伸过来的手,亮出了锋利的爪牙,又要朝着胖女人扑过去了…… 这一举动,吓得胖女人,手脚猛地缩了回去,发怵地看着黑猫闪着蓝光的猫眼,尖锐的叫声,也跟着吞回去了不少。 谢明池拉着花时,退了好几步,离胖女人坐在地上的位置,远远地站着。 花时皱着眉头,看着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胖女人,说道:“若要说赔钱,也该是你先赔给我,你方才二话不说拉伤我的肩膀,我家猫才扑过去的。还有,我们可没有偷你的银子。你说我们偷你的银子,你可有证据证明就是我们偷的?” 胖女人急急忙忙地吼道:“怎么没有?!这一路上,你就坐我旁边,肯定是你趁着我打瞌睡的时候,偷了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还偷人的银子,呸!黑心肝的东西!” 谢明池紧皱着眉头,听着胖女人这番难听的话,松开花时的手,就要上前与之理论。 花时忙伸手将人拉了回来。 对上谢明池疑惑的眼神,花时只是摇了摇头,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四周,逐渐围观过来的人群,暗道了声,倒霉。 再和她纠缠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 第190章 我看谁敢闹事 “算了,懒得和她瞎扯了,我们走吧。” 花时低声说了句,便趁着胖女人反应没那么快的时间,拉着谢明池转身挤进了人群中,快速离开了。 “哎哎!你们两个给我站住!做贼心虚了是吧!给我站住!!” 身后那道尖厉的声音,还在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着,叫喊着两人停下。 花时充耳不闻。 好好的时间,她都没来得及观赏四周的景象,就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真是够晦气的…… 至于那个胖女人丢的银子,究竟是她自己弄丢的,还是旁人偷了她的,花时也没兴趣知道,总之不会是她和谢明池偷的就是了。 好端端的,还被拉伤了胳膊,也真的是…… 不过,黑猫扑过去将人的脸挠成了那样,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便也懒得再计较下去了。 —— “婶婶,你没事吧?我们扶你起来吧……” 人群围观之下,俩小孩儿越发手足无措,站在边上,蜷缩着伸手,想将坐在地上的胖女人扶起来。 胖女人顶着一张血痕累累的打脸,面色阴沉地盯着二人离开的方向。 原本只是怀疑钱是被偷的,但一块用来的两批人,她才出声问两句,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做贼心虚似的模样,叫她肯定了,她随身带着的钱袋子,定是被人给偷了。 里头可是装了整整二百文钱! “婶婶……我、我们扶你起来……” 俩小孩蹲下身,伸手虚虚地扶了扶胖女人的胳膊,怯懦地小声说道。 胖女人甩了甩胳膊,稍稍用力,便不耐烦地推开了那俩凑过来的瘦猴一样的小孩,“滚开!笨手笨脚,没用的东西…!” 身后的车夫,拉着牛绳,站了半天,看着这场闹剧一样的情形,等得已经十分不耐烦了,“你好没好啊?要是再拿不出银子付给我,别怪我不客气了!” 胖女人拧着眉头,慢吞吞地站起身,捂着受伤的脸,转头看向车夫的方向。 车夫正皱着眉头,沉着的面色,比她的还要难看几分。 他也不怕这胖女人不给银钱,这里可是镇上,要是拿不出银钱来,他就把人赶到官府大门前,到那时候,就不是现在的三两句催促那么简单了…… 胖女人看了眼车夫,又低头看向身侧不远处,正揪着手指不安地看着自己的两个侄子,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紧绷着的表情,缓缓松懈了下来。 差点忘了这次出来的目的…… … 人潮涌动的街道上,早已经走远了不知多少的两人—— “阿时,你胳膊还疼吗?” 谢明池两只手提着包袱,腾不出来,眼睛的视线却一直稳稳地落在花时的身上,眉头微皱着,关心地问道。 花时那只没受伤的手,抱着小黑,甩了甩当时被扯伤了的胳膊,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谢明池轻舒了口气,视线没能从她身上挪开,眼睑垂落,询问道:“你饿不饿?要不先出吃点东西吧?” 花时扭头,目光向上,视线落在他两只手里堆满了的东西,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好事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将东西放好了,再出来吃东西?” “好。” 谢明池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 这一路下来,几乎只要是花时提议的话,他就没有提出过反对的话…… 两人很快找了间客栈,付了两晚的银钱,便拎着东西,住了进去。 花时没想到只是住一晚上,一件普通的房间,就要二百文钱,原是想着订两间房,分开来住的,但是身上带的银钱不算多,之后也不知道还要用多少,怕钱不够的花时,咬了咬牙,只订了一间。 后面少说也要再住一晚,若是明天耽搁了,没有找到,或是没有谈妥事情,那就还要再多住一晚上,三个晚上,一个包房就是六百文钱了,两个包房就要一两二百文钱…… 这银子就跟流水似的,哗哗地往外流,挣钱不易,花时自然心疼银子花得快。 和还只是住上面花的钱,没算上后边这两天吃要花的银钱,从家里带来的肉干,倒是还剩些,但不太够吃了,回去的路上要吃的干粮,也还需要提前准备…… 花时想的多,“当。”地一声推门声,将她的思绪带了回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客栈的房内,谢明池将两只手里的包袱,全堆放到了房中间的桌面上。 因为订的是最便宜的普通单人间,所以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和一张简陋的床外,旁的东西便再没有了。 花时看了眼,这一眼便能看到头的房屋,下意识想到了件事儿,她扭头看向身后的谢明池,好奇地问道:“晚上要是想洗澡怎么办?客栈不提供澡盆和热水的吗?” 谢明池住过好几回的客栈,对花时的这些提问,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有的,一楼的后院有澡堂,若是留宿的客人想洗澡,可以喊一声小二,他便会带人到后院去,不过洗一次要二十文钱。” 花时脸色有些不太好,“二十文钱也太贵了些……” 洗个澡也要二十文钱…… 果然,出门在外,到处都需要银钱打点…… 她思绪翻滚的时候,谢明池走到了桌前,用瓷器所制的茶碗,倒了碗茶水,递到了她跟前。 花时下意识接了过来,咕咚两下便喝完了,谢明池又接回已经空了的茶碗,又重新给她蓄满,递了过去。 连着喝了两碗冰凉的茶水,第三碗再递过来的时候,花时摇头拒绝了,“不喝了,再喝一会儿吃不下饭了。” “好。” 谢明池将茶碗收了回来,又自顾自地顺着碗沿,将里边的茶水喝了个精光,又蓄了两碗,直至将茶壶里的茶水全都倒光了才停罢。 花时看着他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有些发愣,直到谢明池迟钝的视线看了过来,她才回神,轻咳了声,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凸起来的喉结啊…好想戳一下……不是,她在想什么啊! … 花时二人从楼上下来时,客栈的一楼大厅里,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音,像是一群人在争执些什么东西,场面气氛十分闹腾。 花时与谢明池对视了眼。 原本是打算直接在一楼点两个菜,简单吃了就算了,坐了两天一夜的车也累了,不想再出去折腾,不过…… 看着乱糟糟,时不时传来几道尖厉叫声的楼下,花时有些无奈。 这下在这里怕是吃不了饭了…… 花时朝着那涌动吵闹的地方,看了两眼。 十来个看热闹的人,围成了个圆圈,堵着个地方,被堵着的人,似乎是个妇人,声音又尖又细,情绪也似乎到达了零界点,崩溃的,时不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厉声。 花时隐约能听见什么…“孩子”、“大汉”、“不见…”了的等关键字眼。 客栈大门口前的柜台里的小二,正打着盹,耳尖,听到二楼的楼梯方向,传来的脚步声,眼睛立马睁开,朝着缓缓往下走来的花时二人,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你们下来了啊?小店虽是打点的,但也有后厨,你们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吧,懒得出去的话,可以在店里吃些喝些,然后早些回去休息可好?” 那小二也是人精,迎上来了,又刷刷地冲着二人说着漂亮的场面话。 这些话也正正好戳到了花时的心尖上。 确实是累了,也不想再多跑出去折腾一趟…… 只不过,花时的视线看向大堂围着的一遭人,犹豫了下。 小二立马领会到了花时面上表露出来的情绪,顺着她的视线朝着闹腾的地方看了过去,眉头立马拧了起来。 客栈里时常会发生类似这样的事情,小二原本也习惯了,只要不破坏店里的东西,不破坏门店里的生意,他也懒得费功夫去理会,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眼下,既然领会到了花时的意思,要是因为这一帮人在那吵吵闹闹,赶走了原本要打点吃饭喝酒的客人,那就不行了。 小二冲着蹲坐在门口的方向,那两个正在打瞌睡犯困的大汉身上,拉长了声音,轻咳了一声,“咳哼哼!你们两个偷什么懒呢?!没看到有人闹事啊!还不快把闹事儿的人赶出去,生意还做不做了!” 小二摆着架子,方才对花时说话时染着谄媚的声音,这会儿倒是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音调来。 那两个躲懒的大汉,听到小二的话后,懵了一下,扭头看了过来,看到小二面色阴沉的样子后,哆嗦了一下,立马站了起来,利索地朝着大堂里,围着的人群,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小二看了眼后,面上流露出了些许满意,再扭头看向花时二人时,又重新带上了谄媚的笑脸来。 “二位放心好了,本店绝不容许有人闹事的,要不我们这边坐?” 小二指了指靠近窗口角落的那空无一人的一桌,试探着问道。 谢明池没说话,眼睛则看向花时。 花时想了想,朝着街道看了眼,还是点了点头,“行,我们就在这吃吧?” “嗯。”谢明池对上花时的视线,毫无异议地跟着点了下头。 小二也是鬼精着的,见二人里,说话做主的是站在前头的姑娘,便立马笑盈盈地凑上了两步,率先伸手,领着她就要往空桌的方向走去。 “砰!” 喧闹嘈杂的角落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敲桌声,砰地一声,猝不及防的一下,惊得围观的人,打了个哆嗦,朝着身后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来。 “让开!让开!谁在闹事?闹事的都给我滚出去!” 人高马大的两个壮汉,撸起袖子,露出两条又粗又壮的胳膊,凶神恶煞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大汉的脸上,还横了一条长长的刀疤,愈合的口子,横跨了整张粗犷的脸庞,作出凶煞的表情,那条疤就像是条可怖的蜈蚣,瞧得人心神胆寒的。 围观看热闹的人,看着两个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大汉,立马后怕地缩了缩脖子,朝着两边退了开来。 眨眼的功夫,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地方,便腾出了一条道来。 花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得频频扭头看去,便见着了在两个大汉的凶神恶煞的胁迫下,腾出的道也让她看清了那里边围着的情形…… 是一个掩面而泣的妇人,跪趴在地上,而桌椅前坐着个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妇人,只是那妇人沉着脸,面色不耐烦,瞧着有些尖酸刻薄的样儿。 “行了行了,别哭了,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咱老林家的福气就是这么被你给哭没的!” 面相刻薄的妇人,不耐烦地训斥着话。 跪在地上哭泣的妇人,头发凌乱,衣裳不整的,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来,眼睛染着血丝,瞪着瞳仁,看着那高高坐在上的妇人,哭咽地低吼道: “我的孩子…我的两个孩子都不见了!嫂子你好不让我哭…我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孩子就不见了!是不是你把我的孩子给丢了…?” 刻薄的妇人,不耐烦地打掉那只指着自己的手,“行了!别指我了,你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看好,怪我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我没看见,是他们自己调皮贪玩跑出去的,你与其在这里哭,还不如出去街上找找,趁着夜市还在,说不定还能找着!” 二人正说着话,那两个大汉已经挤进了人群来,气沉沉地堵在桌前。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那尖酸模样的妇人,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远远退开了,换之而来的是两个牛高马大,横眉立目的两个男人。 刻薄的妇人只敢对弟媳大声吆喝,窝里横厉害,在外人面前不敢生事,尤其是这两个看着凶神恶煞,面色不善的大汉,更是被惊的,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两口。 她气虚地仰头看着二人,被吓得手软脚软,微弱地出声问道:“两位大哥…这是怎、怎么了…?” 两个大汉扫了眼那空荡荡的桌面,便知道这两人并没有在客栈里点菜吃饭,却霸占着位置,在大堂里吵吵闹闹,滋生事端,面色越发不善了起来。 “你们两个在这里吵什么?!要闹事出去闹,再在我们眼皮底下吵吵嚷嚷个没完,别怪我们兄弟二人不客气!” 其中一个大汉,粗粝着声音,耷拉着脸,厉声警告着说道。 那尖酸的妇人,立马应声反驳着说道:“冤枉啊!我们没有闹事,只是说话大了点声而已,你们是不知道,我弟媳的两个孩子,白日里还好好的,不知怎么的,到了晚上,回来就找不着人了……” 她狡辩的话还没说完,跪趴在地上哭泣的那个妇人,突然跳了起来,看着两个大汉,眼睛瞪大得亮的吓人,匆匆忙忙又焦急地追问道:“你们两个是客栈里的人,一整天都在这没离开过,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这么高,一个十岁,一个七岁,他们叫……” 妇人似乎十分焦急,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扑上前,拽住了其中一个大汉的衣襟,黑漆漆的眼睛里,布满了红着的血丝。 这副神志不清,嘴里又神神叨叨地念着叫人听不懂的话的样子,像是个疯婆娘。 原本就没什么耐心的两个大汉,互相对视了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狠戾之色。 “咔——!”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那扑上去的妇人的手,被其中一个大汉,用力捏住,硬生生的,就这么给折断了。 “啊啊啊…!!” 那神态有些痴癫的妇人,迟钝了一瞬,被席卷上来的疼痛,蔓延全身,痛呼着大喊大叫。 “听她说什么废话,把人和东西都扔出去!” 这话音落下,两个大汉,一人拽着一个人,顺带着连凳子上的两个包袱,一块拎起,揪着两个闹事儿的妇人,拖拽着往客栈门外去。 “哎哎!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快放开我!我们也是店里的客人,你们客栈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刻薄的妇人,被这般毫不留情面地对待,立马吵吵嚷嚷地叫了起来。 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不嫌事儿大,还跟在后边,不远不近地唏嘘出声。 大汉冷哼了声:“什么客人不客人的,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两个昨晚订的房,今早就过期了,一直赖在客栈里头,不肯出来,被人从房里赶到了大堂,还一直赖到了晚上,现在又在里头守着闹事,我们不好好教训你们一顿,都算是给你们面子的了!赶紧滚远点!不然一会儿我们不高兴了,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那粗犷警告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从大门口的方向传进来,等二人重新走回到大堂里,剩下的那些看热闹的人,已经缩着脖子,三三两两地散了去。 而角落里,花时将这一幕的全程,都看在眼里…… “……本店就这些是拿手的招牌好菜,您看看要哪些?” 花时回过神来,便听到小二的这么一句话。 对上小二笑盈盈的眼睛,花时收敛心神,说道:“能麻烦你再报一遍吗?方才走神了,没听着。” 小二也不觉得不耐,又耐着性子,重新给二人又报了遍菜名。 花时听着那绕口的菜名,想了好一会儿,才理顺那菜名,说道:“来一份黄瓜,鱼翅,二斤牛肉……” 说着顿了顿,扭头看向一旁的谢明池,投去询问的目光。 谢明池眨着眼睛回望她,说了句:“你看着点就行,我什么都能吃。” “那就先点这些,米饭也来两碗,不够再添。”花时微顿了下,点头确认。 “好咧,一份洪字鸡丝黄瓜、凤尾鱼翅、二斤牛肉,两碗白米饭是吧?” 小二从善如流地重复了一遍花时刚刚报的菜名。 在花时点头的目光下,才满意地转身,朝着后厨的方向而去。 看着小二消失的人影,花时轻舒了口气,将怀里一直抱着的黑猫,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松开有些酸软的手,眼睛看向谢明池,压低声音问道: “咱会不会被骗了?刚刚小二报的菜名,大多都是荤菜。” 谢明池听到她的问话后,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话。 … 第191章 我不会趁人之危 “没事,我有银子给的。” 谢明池好像看出来她在忧虑什么,说罢,便从腰腹的位置,掏出了一大袋、沉甸甸的钱袋子。 在花时没反应过来之际,将钱袋子,一把塞进了她的手里。 花时愣住,下意识隔着薄薄一层的布料,捏了捏钱袋子里的银两。 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着谢明池。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谢明池认真的神色,花时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她又压低声音,说道:“我是怕客栈不比食肆,只是住宿的地方,做出来的菜价要比普通的食肆高,也就是坑骗人的银钱的黑店。” 方才还没注意,听到小二报的菜名,几乎全是荤菜的时候,花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而且……刚刚小二只是报了菜名,连菜价都没说,她也真的是笨,怎么就忘了问了。 客栈里也没有菜单子,更不没有什么明码标价这一说…… 她之前看很多电视剧上,那些打点的客栈,很多都是坑骗人的黑店,重则什么人肉包子,人肉菜,轻则要天价菜之类的。 花时天马行空地想着,还顺道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想法,悄悄地告诉了谢明池。 谁知谢明池听了她的一番话后,竟突然看着她,笑了出声。 花时一脸茫然,皱着眉头,一本正经道:“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 谢明池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放心,这里是桃花镇,你可能不知道,但是桃花镇在商贩一类上的管辖制很严苛的,你说的那些人肉包子客栈,很少会出现在桃花镇的大街小巷上,即便是有,也是躲在那些阴暗的地方。” 花时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好奇起来了:“为何这样说?你跟我说说桃花镇上的事情呗?我第一次来,什么也不知道。” 谢明池见她是真的好奇,便清了清嗓子,将所知道的桃花镇的事情,缓缓道了出来。 原来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地界,几乎临近高车国的边防地界,山高路远一带的地方,方圆几百里之处,也就只有这一座桃花镇,也称桃花城,这一道城镇。 听闻各国常年战乱,大战小战,乱翻升起过几次,局势动荡,高位上的主子,忙于战乱,早就忽略了这山高路远,穷山恶水的地方。 所以这也导致了,这一大片荒芜的地方,除了桃花镇外,包括附近的其他几个城镇,都互相建立起了自己的制度和兵队。 换句话就是说,以这座城门为开,围起来的这一整座城镇,有了自己的土皇帝。因高位上的天子管制不利,情势险峻,乱世之中,有人凭借自己的手段,瞒着上位者,建起了自己的权利,接手管辖起了这一整个城镇…… 花时听了,有些沉默,奇怪地问道:“照你这么说,这座城脱离了天子的管制,若是让人知道了,高车国的天子岂会放过,不会要派人派兵下来,将这几块丢失的城镇收回去?” 谢明池压低着声音说道:“我猜可能会吧,不过这几年局势动荡,听闻高位上坐着的那位,酒迷饭饱,压根不会管这些临界的几个边陲小镇。” 花时觉得有些魔幻,沉默了下来。 异世界的话……似乎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也能接受吧…… 况且这根本与自己所了解知道的世界,完全不一样,既然是动乱的局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难理解…… 接着,谢明池缓了缓声,又往下说了下去。 而现在管着这一整座城镇的人,便是方城主——方易水,是近五六年的事情了,接替了上一任的城主,管下了这座城。 桃花城能有今日之繁华面貌,绝大多数功劳,都要算在方城主的身上,也正因为他管制严苛,所以住在镇上的人,都不敢在他的眼皮底下闹事儿…… “…听着倒是还可以。”花时手指轻点了下颚,又点了点头,低喃了声。 谢明池正要继续接着往下说,那小二便领着两个人,端着托盘,装着菜,快步朝着二人一桌的方向,走了过来。 “二位客人久等了,菜这就上来了。” 那小二弯着腰,冲着花时二人,赔着笑脸说着,又回头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两人将菜端上来。 那俩人手脚利索地将菜搁上来,那小二见菜上齐全了,又冲着花时两人说道:“二位慢慢吃,尝尝咱这春和楼里的佳肴如何。” 花时看着那毕恭毕敬,态度奇好的店小二,觉得有些奇怪,扭头看向谢明池,压低声音问道:“为何那小二待客的态度这样好?” 按道理来说,她和谢明池只是客栈里普通的客人,即便是为了赚钱,招客的态度,也不会向这店小二一样,这般好声好气吧。 谢明池拿了双筷子,递到花时跟前,听罢,顺口说道:“那不是店小二,是这客栈里的掌柜,他招待客人的态度,一向如此,因为态度好,似乎很多人都乐意来这里住店。” 只是一种迎客的方式,态度好,旁人自然就愿意光顾,没什么稀奇的,镇上很多的店铺的掌柜子,大多都是这样。 花时有些惊讶。 那居然是这间客栈的掌柜子?看着穿着有些陈旧,且身材瘦瘦小小,一点富态都没有,她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店小二…… 谢明池见她愣着,没接自己的筷子,便抓起了她放在一旁的手,将筷子塞进了她的手里。 抬头看到她脸上出神的表情,一眼,便猜到了她在疑惑些什么,又解释道:“那掌柜子瞧着不像是吧?很正常,他半年前还只是个店小二,最近才成了这家店的掌柜,听说是在这家客栈打杂了十二年,攒够了银钱,便将这间客栈盘了下来,到官衙那边过了手续的,所以就成了这间客栈的掌柜了。” 谢明池对于花时的疑惑,几乎是有问必答,看出了她的惊异后,也会耐心地解释。 花时了然地点点头。 难怪看着一点也不像是掌柜子,原来是从店小二做起的,不过能有本事坐上这个位置,相比心魄也十分了的。 一顿饭的功夫,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的,闲聊了不少东西。 花时也从谢明池的口中,了解了不少关于这座桃花镇的事情…… 谢明池告诉她说,别看现在这座镇被方城主管制的井井有条,明面上好好的,但私底下…不为人知的地方,还是有很多不太平的事情发生着。 镇子也不像他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出门在外,行事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饭后结账时,共花了二百文钱,后面谢明池又添了两次饭,这个价钱在预算中,但比预算中的稍贵了些,勉强也能接受。 她没想到,牛肉半斤居然要三十文钱,她点了两斤,就是这顿饭钱过半的价了,基本贵也是贵在这两斤牛肉上。 虽说能接受,但花时还是有些心疼这银钱。毕竟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回到客房里,谢明池跟在花时身后,见花时站定在身前,眼睛却看着床榻的方向,许久未动。 谢明池漆黑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下,突然低声说道:“咱俩还未正式拜堂成亲,同睡一个屋子原就不合规矩了……” 他的话还没说话,正出神的花时,听到身后低低的声音,扭头看了回来,眼底露出的疑惑不减:“…你刚刚说什么?” 她方才正心疼那一笔花出去的银子,顺道心算了一下这次带出来的银子,还够不够花,思量了一番,便听到了谢明池低语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有些没听清。 谢明池抿着唇,绷着脸,十分严肃地说道:“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的,你睡床上,我睡地下就行!” 他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似乎害怕花时不信他的话,所以十分用力。 “啊…?”花时稍稍愣了下,脑筋没转过弯来。 有些没想到谢明池的思绪和自己的想法偏差的那么远,她的视线看向仅有的一张床榻,眼睛估摸了下。 大小宽度,睡两个成年体型的人,确实有些拥挤了,不过挤一挤还是能睡的下的…… 花时便说:“不用,挤一挤还是睡得下的。” 她这话一出,谢明池的脸突然噌的一下红了起来。 屋内的烛火昏暗,原本就看不太清对方脸上的表情,谢明池这突然暗自憋红的脸,花时也没注意到。 只是回头看去之时,谢明池的脸,似乎比白日里看着的,要黑上几分,暗沉暗沉颜色,倒不像是被晒出来的小麦色了。 花时疑惑一瞬,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亦或是烛火太暗的缘故。 等了一会儿,谢明池没出声说话,花时便当他是默认了。 她倒没有谢明池心里想的那般弯弯绕绕,只想着……反正二人迟早也要成亲,结为夫妻了,同床共枕,也是迟早的事情。况且现在也只是盖着被子,单纯地睡觉…… 花时将怀里抱着的黑猫,放到了一旁的桌面上,接着便听到了敲门的声响。 “咚咚——” 两下清脆的声响,隔着一扇木门响起。 “客人,你们要的热水给送来了。” 是店小二的声音,闷里闷气地从门外传进来。 结账的时候,花时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太久没洗澡,身上黏得难受,便顺道要来热水,想着睡前擦一下身,洗一下脚,再上去睡。 “来了。” 花时绕开堵在身后的谢明池,走过去,拉开门,便看到两个店小二,扛着两桶冒着热气的水,站在门外。 “提进来吧。”花时拉开门,让出了条道来,示意两人提进去。 等两人将木桶里的热水放下,又小跑着出去后,花时又重行将门关上,顺道将门闩插上锁死,省得一会儿忘了锁了。 “谢明池,你要不要擦一下身再睡?” 花时走到桌前,翻开带来的包袱里的衣裳,想找身干净的衣裳,等擦干净了身,再换上。 她边问着,边埋头找东西。 等了半响,花时只听到黑猫甩尾巴,舔爪子的声音,也没听到谢明池回应的声音。 “谢明池…?” 花时有些疑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了过去,只看到了个挺直板正的肩背。 “…嗯。” 谢明池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灼灼的视线,僵着身体,闷声应了句。 奇怪…… 花时找到衣裳,提起木桶的热水,走到了房中对墙角的位置,将一侧的挡屏拉上,隔绝了谢明池背对着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疑虑。 方才还没觉得什么……怎么才说两句话,谢明池的态度便变得有些怪怪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说话也是老半天了才挤出一个闷声。 这是怎么了…… 若花时抱着疑惑跑过去拽谢明池的手,便能轻易地发现,此时背对着她站着的,像块木头一样的人…… 这会儿浑身僵硬,脖子往上的地方,充血透红,面上的皮肤,黑红黑红的,像是憋气憋过了头,随时要晕厥过去了似的。 谢明池僵硬地定在原地,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捏成拳,又放松,捏拳,又放松,反反复复几次,仍旧觉得浑身的气血好像都涌上来脑门。 他、他他…听到了阿时衣裳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阿时还说今晚要和他同床共枕…,同床、共枕…! “砰—!” 椅子被绊倒发出的重声。 “什么声音?” 刚脱下外衣的花时,赤着胳膊,听见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探出了脑袋,看了出来。 “没…没什么!” 花时的视线里,烛火晃动下,背对着她的谢明池,弯着腰,捂着撞疼的小腿,慢吞吞的将倒在地上的椅子,重新给扶了起来。 看样子,好像是不小心撞到了椅子…… 花时缩回去,快速擦洗了一遍身,穿上干净的衣裳,从屏帐后出来,就看到背对着她,一本正经似的,挺腰直背地坐在椅子上的谢明池。 谢明池耳尖微红,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捏着的掌心,又开始发烫了。 “我好了,你去……” “好!” 花时话还没说完,谢明池就直挺挺得站起身,僵直地错开她,朝着她身后走了过去。 “你不拿衣裳吗?”花时看着他空荡荡的手。 谢明池又走回来,三两下翻找包袱,将里边的衣裳拿出来,转身走去,一气呵成。 “热水还在这里……”花时指了下另一桶干净的热水,眼神越发古怪地盯着谢明池的后背。 谢明池又咚咚两声转过身走来,用力一提,那沉甸甸的木桶,被他这一番力道,大力过头,提到了半空,里头装着的热水,甚至不受控制地撒了出来…… 花时的迟疑的表情,在注意到谢明池那红到几乎出血的耳尖时,愣了两秒,立马恍然大悟了。 谢明池…这是害羞了?! 想到一开始便变得尤其古怪的谢明池…似乎是在她提出了要同睡一张床的时候开始,便一直僵着背对着她,好半天也挤不出一句话…… 得出了结论后,花时脸也有些发烫。 好像是自己太直接了…… 也不怪她啊,她想着自己和谢明池现在的关系,虽不是夫妻,但也算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同睡一张床,又不干什么,单纯的盖被子睡觉而已,谁能想到谢明池会反应那么大,害羞到…… 不是,是太纯情了吧! 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早知道谢明池反应那么大,她还是不心痛银子了,订两个房,分开来住好了…… 谢明池的动作很利索,很快就擦洗完,穿好衣裳走了出来。 花时胡思乱想的功夫,抬头便看到了谢明池那张黑红黑红,几乎要冒出热气来的脸,对上他躲闪的眼神…… 她敢保证,她在谢明池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害羞的情绪。 花时有些无措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轻咳了一声,“要不…你要是不习惯,要不我们还是下去叫人再开一间房吧,咳,分开来睡?” 谢明池低垂着的头,听到这话后,唰地一下,抬了起来。 原本躲闪羞涩的眼神,看着她的脸,似乎一下子就坚定了下来…… “不用了,就这样…好了。” 花时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十分坚定地说道。 最后,花时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躺到床榻里边去的,只知道,身旁睡着的人,真的僵硬到跟块木头没什么两样了。 她翻身时,不小心碰了他一下,那端端正正平躺着,睡着的人,那只胳膊肩头,明显又僵硬了几分。 黑暗中,花时眨了眨眼,偏头看向身侧躺着的人,压低声道:“你不盖被子吗?” “唰。” 盖在身上的被子,被一只手用力拽了过去,飞了起来,她盖在被子里的半边身体,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花时:…… “扑——” 没一会儿,被大力拽走的被子,又被身旁的人,重新拉了回来,重重地砸在她身上,掀起一层冷气。 察觉到谢明池千般万般的不自在后,花时默默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行吧…… 还是快睡吧。 … 第192章 奇怪 清晨,天朦朦胧胧亮起,客栈二楼的一间小客房里—— “喵……” “喵喵…!” 床榻上,花时被这几声醒目的猫叫声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原本应该躺在身旁的人,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花时翻了个身,顺手摸到身旁的位置已经凉了不知道多久了。 她翻身坐起,迟钝地呆滞了一瞬。 “喵……” 小黑的猫叫声,将她唤了回神来。 花时抬眼望去。 便看见蹲坐在桌台上的黑猫,扫着尾巴,垫着脚,往她搁置在边上的鱼篓里探头探脑,一只猫爪光明正大地从鱼篓的上方口子探了进去。 花时一惊,瞌睡虫被这一幕吓得全跑光了。 “小黑?!快住手!” 意识到鱼篓里装的是什么,花时从床榻上跳下来,光着叫就跑到了桌前,一把提起黑猫的后颈,拎了起来。 “咚!——” 鱼篓被黑猫的爪子勾着,随着它的用力挣扎,一爪子掀翻了过去。 鱼篓里装着的水,顺着倾斜下来的口子,哗哗地流了出来…… “喵……?” 黑猫瞪着眼睛,满脸茫然得看着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在干什么?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打这两条鱼的主意。”花时点着它的鼻子,低声质问。 “喵……” 黑猫心虚地垂下眼,不敢看她。 平日里一向机灵的猫,现在倒像是被花时这番举动给吓着了,垂着猫猫头,一味地躲闪起花时盯着的视线来。 花时松开小黑的后颈,把它放了下来,将倾倒的鱼篓扶起,低头查看,见里面的两条鱼都好好的,还在活蹦乱跳地甩着鱼尾,才松了口气,重新往里面倒入泉水。 “喵……” 脚底下,黑猫绕着她的腿,撒娇似的轻蹭着她。 花时将鱼篓重新放置好,才蹲下身,抬手挠了挠黑猫的下巴,“之前还好好的,怎么才过了一晚上,就盯上了鱼篓里的鱼了?” 她有些奇怪地问道。 这也不是她胡乱说的话,确实是赶路来的这一两天,小黑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她怀里,对鱼篓里的鱼也丝毫没有兴趣的样子,怎么才过了一晚上,突然就打起了这鱼的主意了? “喵……” 黑猫就像没听懂她的话一样,迷茫得看了她两眼,低低地叫了一声。 “当。” 屋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后,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是谢明池手里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阿时你醒了?我给你带了早饭。” 谢明池耳尖微红,黝黑的眼睛亮亮地看了她一眼。 花时站起身,放过了正被她盘问的黑猫,视线落在谢明池手里端着的早饭上。 是一碗清汤面,还有两个肉包子。 “你不吃吗?”花时见托盘里只有一碗面和一双筷子,问道。 “我吃过了,一会儿吃完,我们再出去。”谢明池说。 “好,现在什么时辰了?”花时发觉自己睡得有些久了,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顺口问了句。 “还早着,天才刚刚亮的。” 花时快速洗了把脸,漱了个口,才坐下来将那一碗面给消灭掉。 面应该是煮得有些久了,口感软塌塌的,吃进嘴里,倒有些像是在喝粥…… 谢明池坐在边上,用手逗着黑猫,边拿着肉干喂它吃,小黑也乖乖地趴在桌面上,探头过来吃他手上的肉干。 场面一度安静又和谐,花时快速用完早饭后,也没忘记这次出来的目的。 思量着一会儿出去,带上鱼篓找到东家商谈,要是谈妥了就最好,若是没谈好也罢了,最主要的还是要去医馆,找到这医术最了得的大夫…… 花时带上全部银钱,抱着鱼篓,和谢明池走出客栈,思绪回神,扭头看向身旁的人,突然说道:“对了,你这次出来到镇上,不是说也有要事要处理吗?现在陪着我出来,会不会耽搁了?” 她记得当时谢明池听到她要到镇上的话时,思索了片刻,也说要跟着出来,说是有要是要镇上处理。 虽然她当时听了,尤有存疑,心想着谢明池是不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来,所以才编了这么个理由…… 但是,不管她怎么想的,谢明池没有明说,都是她一个人的胡乱猜测,现下还是先问一道。 谢明池听了她的问话,倒是十分淡定,只说了句,已经处理好了。 “这样啊,那我们先去镇上那家有名的鱼馆问问吧?”花时思索着说道。 虽是临时起意出来的,但是该打听的消息,花时是一点也没漏。 桃花镇上最有名的酒楼,听闻有五六家,但最有特色的,还是一家名为“鱼馆”的一家酒楼,只因这是一家专门做各种各样,鱼的菜肴为招牌,来专卖的酒楼。 这也是村中人之口所提及的,唯一一家会到村子里来收何家的鱼的东家,也是出自这家鱼馆。 谢明池的视线落在花时手里抱着的鱼篓上,眼底划过一抹沉思之色,随即点了点头。 奇怪,他明明记得这鱼…现在这个时候,也长不到那么大一条啊…… 花时鱼篓里的鱼,他自然见过,也正因如此,他才觉得奇怪。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鱼是生长在山里的鱼,鱼身长头短,肉也厚实,与那日所见的鱼精是不同一类的,因为不是一个季候所长的,那片瀑布下的鱼,也会随着季节的偏移,下方所生长的鱼,随之更替变换。 他经常在山间出没,又因格外喜好吃鱼肉,所以对于每个季节所有的鱼,不说了如指掌,但多多少少还是记得些的。 这个鱼,分明是夏中旬,七月份左右的时候才是成熟期…… 谢明池压下心里的疑惑,对上花时的视线,快步走了两步,在前方给她带路。 而一旁的花时也没错过谢明池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她摸了摸鱼篓,想起他最后一闪而过的眼神,是落在鱼篓的上方。 花时稍稍思索,便很快知道了谢明池面上表露出来的那一抹疑惑之色。 这是她从山里抓来的鱼苗,因着泉水的作用,将它浇灌催促着长大,谢明池是守山人,若是之前见过这个鱼,定然会发现这鱼的奇怪之处…… 应该说是,这鱼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 花时收敛了下心神。 她想,若是谢明池出声问了,她也不会隐瞒,而会如实道来…… ——另一边,被留在客栈里的黑猫,趴在窗台上,回头看着紧闭着的房门,那双蓝幽幽是猫眼,转而看向窗台下,那陆陆续续热闹起来了的街道。 “喵……” 一道孱弱的猫叫声,打断了黑猫看下去的视线,转而扭头看向,窗台的左侧,隔壁的窗台下。 那窄窄小小的缝隙里,赫然躺着一只橘黄色的大猫,只是大猫身上沾染了不少的血迹,斑斑驳驳地挂在身上,叫声也有些虚弱。 橘色的大猫,艰难地抬起头,朝着敞开的窗棂这边,黑猫的方向看过来…… … 第193章 又贵又不好吃 “二位客人是来吃鱼的吧,里边请啊!” 花时和谢明池刚穿街走巷,来到那家所要找的鱼馆前,高高悬挂着的牌匾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一个拿着毛巾擦桌子的店小二,看到二人后,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直直跑出来,将二人迎了进去。 “二位要吃点啥啊?咱这茶馆子里东西可多着呢,要不小的给你们二位报一报菜名?” 花时还没反应过来,人便已经顺着店小二的手,坐到了桌前。 谢明池紧随在她身后。 那店小二乐呵呵地看着花时二人,说完话后,一脸期冀地,静静等着两人应话。 花时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鱼馆的陈设。 桌椅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眼望去,瞧着像是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只是……冷清得厉害。 除了她和谢明池外,这一整个偌大的酒楼里,竟只有两个店小二,一个客人也没有。 花时觉得奇怪,不露声色地问道,“你家馆子怎么这样冷清?” 店小二挂在脸上的笑,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随即又迅速收敛了起来,笑呵呵地说道:“哪能啊?这不时间还早着嘛!这大早上的也没人喜欢来鱼馆吃鱼,所以人就少……” “嗤……” 店小二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的一阵嗤笑声,含着浓浓的嘲讽之意,径直打断了店小二继续往下说的话。 花时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跟着看了过去,便看见一身粉桃色衣裙,扎着发髻,面容娇俏的女子,插着腰,一脸不驯地站在二楼往下的阶梯处。 那小二也跟着看了一眼,看清来人后,立马缩了下脖子,半声不敢吭了。 心下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关二小姐便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话术…… “别听那小厮胡言论语,什么太早了没人,都是骗你们的,其实就是这家酒馆的菜品难吃,旁人试吃了一次,不爱吃了,久而久之,自然而然的,都不来了。” 花时听到那女子带着些许愤懑不平的话响起。 紧接着,那女子说着便朝着二人的方向又走路过来,一手掌拍在桌面上,满脸严肃又认真地看着花时二人说道:“我劝你们还是快走吧,别浪费银钱了,我实话告诉你们,这家酒馆,一年到头都挣不到两银钱,你们要是吃了,保管要后悔!” 小二的面色有些难看,虚虚地用眼角瞥着那女子,面上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直到听到她要把好不容易上门的客人赶走时,才没忍住,小声说道:“…其实也没有那么……” 只是虚虚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女子一眼瞪了回去。 小二吓得呼吸一顿,声音也跟着哽了回去,求助的视线,看向柜台前的另一个店小二,试图求救,只是没能得到回应。 在女子咄咄逼人的视线下,小二只好硬着头皮,小声地对着她说道:“二小姐,你这是…干嘛啊?” 哪有人自家人拆自家人的台的,都是自己家的酒楼生意,不帮衬着就算了,还经常跑过来盯着,一有客人上门,就阴阳怪气地将人赶走,真的是…… 难怪与大东家不和睦…… 花时轻咳了声,打断了两人接着要往下继续争吵的话,随即看向那女子,“这位是…?” 那女子对上花时疑惑似的眼神,恍然大悟了下,说道:“你是外地来的吧?连我也不认得?我是关府的二小姐,关灵。” 花时了然地点了点头,想来是这镇上有名的世家。 关灵看了看花时,又看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谢明池,撇了撇嘴说道:“这间酒楼是我大哥关维的,我拿我的身份保证,我刚刚说的绝对都是真的,我看你们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这里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吃,相信我,你们夫妻二人还能省下一笔银钱。” 一旁的小二,听了自家二东家的话,露出了一副牙酸脸酸,龇牙咧嘴的模样,却只噤声,敢怒不敢言。 花时轻顿了下,随即轻笑了声,说道:“我想你们一开始就误会了,我们这次来,不是来吃饭的。” … 第194章 我有法子 “对啊…欸?你们不是来吃饭的?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关灵点头的动作,在听清楚花时的话后,猛地一顿,看过去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花时将置于桌面上的鱼篓的盖子打开,露出里边的生猛乱甩鱼尾的鱼来。 关灵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视线落在桌面上的鱼篓时,立马就反应过来,这两人是来干什么的了。 “你们两个是渔民?来卖鱼的?”关灵撇了撇嘴,问道。 花时点头,“这是自家鱼塘里养出来的鱼……” 关灵却不等她话说完,就摆了摆手,一副拒绝的模样,“不用了,你也看到了,这间鱼馆并不挣钱,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倒闭了,还收什么鱼啊,你们还是另寻下家吧。” 一旁的店小二听了,直点头,心中暗道。 就算不倒闭,大东家也不会再收这些鱼了应该,咱家的酒馆,收鱼的地方到现在,差不多都是固定的了,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渔民,慕名而来,想将鱼卖给咱家酒楼,也不想想,那么大的酒楼,能缺这一两条鱼吗…… 店小二的心思活跃,在知道这两人不是来吃饭的后,便直接收了声,任由二东家做主了。 花时见她这二话不说就拒绝的态度,也不气馁,而是说道:“二小姐要不瞧一瞧这鱼篓里的鱼了后,再另下定论?” 关灵抬眼瞅了她一眼,似乎是看到了她脸上自信的模样,垂下眼睑来,往鱼篓里扫了眼,视线猛然一顿。 “这鱼…?”关灵眼睛微瞪,“这鱼这么这样大一条?这是你们自己养的?” 原本还兴致缺缺的,在看到鱼的体型后,关灵眼睛一闪而过的精亮,没能逃过花时的眼睛。 花时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事还有戏,有的说了。 “是啊,自家养的,不过现在不是鱼的成熟期,要到七月初左右,才有大批量。” “可惜了,”关灵摇了摇头,低叹了声,“唉…可惜这是家不争气的酒馆,不然这么好的鱼,做出来卖,也不至于生意这般冷清。” 花时稳了稳心态,问道:“冒昧问一下,这酒馆的生意差,是因何缘故?” “还能什么缘故,你厨子做的菜品那样难吃,我大哥又将价钱定得高,普通老百姓没钱来吃,有些小钱的人,试吃过一次,尝了味后,自然就不会再来吃第二次了。” 关灵撇着嘴,一想到自家大哥味了开这家破鱼馆,浪费的那一大笔银钱,就心疼…… 可恶,她一定要搞到这家鱼馆快些倒闭才是,这个月还是没有银子进账,她就去找祖母说去,叫祖母命大哥将鱼馆就关了! 自家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哪能年年都这样浪费…… 花时思索了瞬,正欲言,身后二楼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道男子清亮的嗓音。 “关灵!你又再干什么!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我的鱼馆生意不好,一半责任都在你!” 那声音夹杂着几分恼怒之意,斥责地冲着关灵而来。 关灵抬头看了过去,脸色丝毫不慌,反倒看到来人后,气势上更加充沛了几分,“我干什么了我?!我这不是在帮你吗,你这家鱼馆干净关了,省得清静,自家的布庄都没整好,非要开个破鱼馆不说,还连累了布庄那边没人打理,都亏损了多少银钱了!” 关维气冲冲地跑下来,呵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自家小妹就噼里啪啦地迎头盖脸地骂了过来。 他看向一旁站着的花时二人,俊秀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来,压低声音,故作深沉严肃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外边,不是府里,说话还是那么没分寸,什么事儿都往外说,也不怕有心人听了去!” “哼哼,什么有心人听了去,我看你就是心虚了,你出去问问,看看这镇子上,谁不知关家大少爷花了半身家产,开了这么个鱼馆,银子没挣着,还日日月月地赔银子的!” 关灵气势上丝毫不弱,尤其是在听到关维那好面子一样的话时,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脾气,冷嘲热讽地说着: “外人都喊你慈善大公子,鱼馆的菜卖不出去,都施善给了小乞丐吃,不是大善人,还能是什么?” 这满满讽刺的话,让原本就好面子的关维,颇有恼羞成怒之意了,气得涨红的脸,怒瞪着眼睛看着关灵。 关灵寸步不让地瞪了回去。 二人就这样在花时和谢明池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了起来。 一旁的店小二左看看,右看看,几次出声想打断阻止兄妹二人的争吵,都被眼神呵斥了回来,只能站在边上,干着急看着。 花时扭头看了谢明池一眼,谢明池也在看她,只是他面上十分淡定,丝毫没有被眼前这一幕给搅乱情绪。 “二位东家,”花时轻咳了声,出声打断了兄妹二人继续往下争执的话语。 关维和关灵话音一顿,齐齐转头,朝着花时的方向看了过来。 二人的脸上尤带着方才争执不休下,染上的怒色,一脸忿忿地看着她。 花时也没被二人的表情给吓着,缓声说道:“若是酒楼是因为菜品,才没有生意上门的,我或许有法子帮你们一把。” 关维瞪着眼睛看她,脸上满是质疑,但眼睛里却藏着一丝希冀,连声追问:“你有法子?你有什么法子?” 谢明池也有些疑惑,转头看向花时。 花时朝他递过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能带我去你们家酒楼的后厨看看吗?”花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问道。 一旁的关灵脸上充满了质疑,看了看花时,又看了看自家大哥,刚要呛声的话,吞了回去。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法子,能救回这家酒馆…… 关维没有因为听了她说有法子,便一股脑地信了,而是迟疑地看了花时两人好几眼,先问了句:“你们两个来这是干什么的?” 花时还没说话,一旁的店小二就立马说道:“他们两个是来卖鱼的,说是渔民。” 花时一顿。 她好像也没说自己是渔民吧…… 关维一听,视线便落在了桌面上的鱼篓上,垂直往下,又看到了鱼篓里的鱼,眼睛噌地亮了起来。 “这鱼是你们抓的?还是自己养的?”他又连声问道,瞧着这副模样,显然是十分感兴趣。 “自己养的,不过现在不是成熟期,要等七月初的时候才有。”花时又将方才自己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关维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了二人此次前来的目的了。 “你们是想着等七月初的时候,再将鱼卖到我这来?”关维转声问道。 “是的,若东家要的话,我们就会将鱼塘里的鱼留着。”花时点头。 关维上下打量了眼两人的穿着打扮,突然问道:“你们两个是哪里的?” “守山村的。” “守山村?”关维眉头微皱起,似乎在回想些什么,随即说道:“我记得早两年的时候力,我就在你们村的一户人家订了鱼的。” 花时没说话,关维又道:“罢了,你先说说你有什么法子能帮我?” 关维许是真真切切在意这家鱼馆的存亡,想着真有法子能救,没有犹豫多久,便带着花时和谢明池朝着朝着后厨的方向走了去。 关灵因着好奇,也跟在了身后。 四人同行一道前往,入目,偌大的后厨,就一个掌勺厨师和一个小学徒在里边,只是…… 花时看着满目狼籍的厨房,鼻子里一股子鱼腥味浓浓地窜了进来,作呕的腥味,十分呛鼻。 “呕……什么味道?!臭死了!” 前脚刚迈进去的关灵,问道那股腥臭味后,立马后退了两步,尖声低叫了声。 正在清理鱼内脏的厨师,听到有人掀开门帘,走进来的脚步声,脸色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以为是外面那两个不懂事的店小二又闯进来了,头也没回地低骂着呵斥道: “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后厨,这些招牌菜的做法,是我们李家的独门绝技,你们是不是想偷师?!” “李厨子是我。”关维听着他厉声刻薄的话,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闻着厨房里浓臭的鱼腥味脸色更加不好了。 李厨子刚露出来的不耐烦脸色,在听到关维的声音后,立马收敛了起来,着急忙慌地用衣服擦了擦手上的鱼血,转头朝着身后的一行人看了过来。 “大东家…?还有二东家,你们怎么来了?这两位是…?” 李厨子有些无措地擦了擦手,踌躇着声音问道。 关维脸色阴沉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冷声呵斥道:“你不是说在研究新菜品吗?将后厨搞成这副模样,就是你说的研究菜品?!” 看着东家动怒的神色,李厨子慌神了一下,随即立马镇定了下来,说道:“是啊,这鱼本来就腥臭难耐,想做得好吃,当然要不断的尝试。” 关维看着他镇定的模样,脸色的怒色才稍稍收敛了,低哼了声:“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几日研究的菜品。” 李厨子见他神色缓和了,愈发地镇定了:“东家现在还不行,新菜品没有那么容易研究出来的,还要再过些时日才行。” 关维脸色不太好,沉着脸,不说话。 李厨子熟练地说话方式,显然已经习惯了这副架势,便又安抚一般,扬扬自得,又信誓旦旦地说道:“东家还不信我吗?你之前不是尝过我做的酸汤鱼了吗?” 提到自己的拿手好菜,关维脸色又稍稍缓和了些,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忙活自己的就行,我带人就随便瞧瞧。” “好咧。”李厨子嘴上答应得痛快,可一双眼睛却隐晦地扫了眼关维身后的花时和谢明池,眼神似乎十分提防警惕。 关维回头看向花时,说道:“你们看吧。” 花时走上前两步,眼睛四下打量了一番这间宽敞的后厨,视线落在那李厨子的身上,和他正剁着的鱼上。 她又朝前走了两步,一直走到李厨子身侧,看着他手上处理鱼的动作,十分生疏,一点也不像是个厨子,倒像是个外行家。 李厨子举着刀剁鱼的手,随着花时的靠近,明显僵硬了下,皱着眉头,眼睛余光瞥了她一眼,强忍着怒气没发。 花时却突然开口说道:“为什么不先将鱼鳃的地方给清理了?而是直接将鱼剁成块?” 这鱼明显是要先将内脏给清理了,然后整条下锅去煮的,这厨子反其道而行之,偏生的,连鱼肚子都没清理干净,没见着剁成块的鱼,里面的内脏都跑出来了…… 李厨子因为花时的这一句话,立马像是被点燃了,手里的菜刀重重地看在木砧板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你什么意思?!”李厨子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花时。 花时往后躲闪了两步,那菜刀溅洒出来的血水差点就洒到她衣服上了。 而李厨子恼羞成怒的一句话,花时也搞明白了,为什么这家酒楼生意惨淡了…… 归根结底还是厨子不是厨子,这李厨子明显就是个外行家,为什么这酒楼的东家…也看不出来吗? 花时没有理会恼羞成怒的李厨子,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关维。 关维也正满脸茫然地看着她,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你什么意思?!我自己做的菜法还能轮到你一个小丫头来说吗?!”李厨子被她这直接无视的模样,给气着了,粗喘着气,瞪着满眼血丝的眼睛,气冲冲地质声问道。 花时没有理会他,而是朝着厨房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三两步便越过了众人,走出了后厨。 李厨子瞪着眼睛,还想骂些什么,却被关维看过来的眼神给扫了回去。 后厨的门口外,关维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地盯着花时,“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你说的法子呢?” 关灵冷嗤了声,“我看你这家酒楼是没救了,还指望个渔妇给你出主意,想疯了吧你!” 关维没有理会妹妹冷嘲热讽的话,眼睛一直在盯着花时看。 花时沉吟片刻,突然看着关家兄妹二人,问了句:“你们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这两人明明都看到了后厨那狼藉满目的模样,怎么就丝毫不怀疑,是那个厨子的问题…? “…什么不对劲?”关维紧皱着眉头问。 “那李厨子根本不是个厨子,明显是个外行家,你们就没看出来吗?”花时直言道。 关维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是不相信花时的话。 一旁的关灵倒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来,一些提点,便好像也回想起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 关维说:“不可能,我尝过李厨子做的酸汤鱼,还有旁的菜,他怎么可能不是个厨子。” 花时接着说道:“你若是不信,便盯着他,现场让他给你做一道酸汤鱼来试试。” 关维沉默,没有说话,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关灵点头,看向自家大哥,一巴掌拍在关维的后背上,说道:“哥,你在犹豫什么呢?我一看那厨子贼眉鼠眼的,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你那么信他,我看啊,咱家的酒楼生意不好,就是因为那厨子不会做菜,根本不是个厨子!” 关维沉声,“我吃过他做的酸汤鱼,味道极好。” 不然他为什么要高价请他过来当掌勺,他相信自己的舌头尝过的,味道就是很好…… “你吃过又怎样?说不定他就是用了什么法子欺瞒了你呢?!以我看啊,问题就是出在这个厨子的身上!” 关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想起很久之前,她在外边听说过的那些话…… 那些来酒楼里吃过鱼的客人,有人说过鱼馆的鱼又腥又难吃,东家订的价还贵。 她后来听闻了,还跑来找他哥说过这件事儿,只不过她哥叫她别瞎听外边那些人瞎说的话,说自己吃过厨子做的酸汤鱼,味道极好,不可能有问题,至于为什么生意不好…… 她哥一直以为是定价太高了,普通人吃不起,久而久之的,大家都不愿意过来吃了,他哥又自视清高,不愿意降价,这么两三年来,一直就这么拖着,也不知道亏损了多少银子啊! 关维原本就踌躇不定的心思,听了关灵的一番话,立马定了下来,沉默着转身,重新朝着后厨走了进去。 关灵立马跟了上去。 落在身后的花时和谢明池,站在原地没动。 谢明池的视线落在花时坦然自定的脸上,眸色划过一丝深思,随即问道:“阿时,你是这么看出那个厨子不是厨子的?” 花时回神,仰头看了过去,想了想,问道:“你没有看出来吗?” 谢明池挠了挠后脑勺,摇了摇头,“没有。” 他方才没有细看,问着里边一股子的鱼腥臭味在想,是不是那鱼不新鲜,不然那味道怎么会这般熏冲人…… 花时解释道:“我瞧着他处理鱼的手法生疏,且我们突然进后厨时,他神色慌张又心虚的,我便猜到了。” 谢明池点了点头,问道:“我们要不要进去瞧瞧?” “不了,里边太熏人了,只要关姓兄妹二人不算太傻,应当都能察觉出能厨子的不对劲。” 花时和谢明池在外边等了约莫小半时辰,后厨里果然传来一阵异动,似乎是关维压抑不住的怒斥声,夹杂着厨子惊慌失措的声音。 两人对视了眼,又过了一会儿,一旁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关灵从后厨走了出来。 关灵面色难堪,显然是被什么给气到了,直到看到外边站着的花时和谢明池时,才稍稍收敛了下脸上泄露的情绪。 花时看着关灵走远的背影,猜测关姓兄妹二人应当是知道了事情真相…… 走出去的关灵,不知道去哪里带了四个牛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壮汉,从外边走了过来,气势汹汹的。 花时拉着谢明池退到角楼,让开路道。 关灵朝着二人又轻点了下头,才带着四个壮汉进了后厨,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听声音,像是那个李厨子的叫声,其中夹杂着另外一道稍显稚嫩的哭声…… 谢明池垂眸看向花时,突然低声夸赞了句:“阿时,你真聪明。” 花时在发愣,猝不及防听到他低哑的声音,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了句:“聪明什么?” 谢明池含着笑意,又重复地说道:“我说,阿时真聪明,只看了两眼,就猜到了那厨子是个假的。” 花时摸了摸鼻子,低声:“是那厨子做贼心虚,暴露了,我才发现的。” 其实很明显的漏洞,只是不知道那厨子给关维下了什么迷汤药,竟然能瞒那么久,且关姓兄妹二人还一直不曾发觉,也真的是瞒得够幸苦的…… 两人正说着话,后厨又传来了一阵异动,噼里啪啦的一阵拖沓声,转眼看去,便见着那四个大汉,拖着一个人,从后厨走了出来。 花时定睛一看,是方才见着的那个厨子。 只是再一见,那厨子被打得浑身是血,那血迹从头到脚,沿着地上,拖出了一条血淋淋的痕迹…… 花时看到厨子的脑袋好像被打破了,潺潺地往下滴着血,手也好像被扭骨折了,以扭曲的姿势往里边蜷缩着,鼻青脸肿的模样,哪里还有刚刚颐指气使的样子。 关姓兄妹二人,没一会儿,又从后厨走了出来。 关维的脸色十分难看,还残留着一丝未消减下去的狠戾,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地上那一条蔓延到头的血迹,不知在想些什么。 落后一步的关灵,脸色虽难看,但却十分浅显地表露出了,恶心嫌弃的情绪来。 “真是可恶,早知道他姓李,我就应该猜到了,果然是李家酒楼那边派来的奸细,居然藏得那么深,两三年了都未曾发觉,就是为了搞垮我们!可恶!” 关灵低骂地说道。 一想到之前不曾发觉的时候,李家那边的人,不知道用些什么眼神看他们二人,估计看着他们兄妹二人被耍得团团转,不知笑话他们多少次了! 关维稍稍收敛了面上不善的脸色,看向一旁站着的花时和谢明池,压下翻涌上来的怒气,说道:“刚刚谢谢你们的提醒了,不然我都还不知道要被瞒多久,那贱骨头,我待他不薄,他竟然这样欺瞒我,害得我好苦。” 说着,关维憋着的一口老血,差点又要涌上来了。 他顿了顿,想起一开始花时说的话,问道:“姑娘一开始说的有法子帮我们一把,是个什么法子?” 他记得那什么法子也还没说是什么吧…… … 第195章 只有想不到的 关灵斜了眼自家哥哥,撇嘴说道:“哥,人家不是告诉你法子了吗?都帮你拆穿那个厨子的假面了,还要人家出什么法子?” 关灵觉得,她家大哥入魔了,为了这家鱼馆,都不知道干了多少蠢事,还被对家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 连累着她也一起被人笑话,真是的…… 关灵越想越来气,便说道:“哥,你还是听的劝吧,现在就把酒楼给关了,好好管咱家自己的布庄吧,省得到时候两头被管好,都落了去……” “行了!我有自己的分寸,那个布庄我早说过了,我不要,你自己留着,爱怎么着就怎么着,酒楼是我的,我不可能关的!” 关维听着妹妹的话,头疼得厉害,径直出声打断了后,面色又暗沉了下来。 关灵也不怕他,直言了当地戳他的痛处:“你现在不关,迟早也是要关的!你看看你,折腾了两三年了,蒸腾出了个什么名堂来,现在厨子也没了,平白无故,叫人看了笑话,还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 “够了!关灵,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叫你三番四次地踩到我头上,教我做事!” 关维厉声呵斥,冒着血丝的眼睛,就这般瞪着关灵,十分骇人。 关灵被他这突然暴起的情绪,给吓着了,瞪大的眼睛,恍惚了一瞬,眼圈一瞬间便红了起来。 “你…你吼我?!”关灵指了指自己,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关维回过神来,似乎也发觉自己的态度过于偏激,低咳了声,头又疼得厉害了,“好了,小祖宗,算我求你了,我不管你的事儿,你也别管我了,行吗?!” 最后一句话,关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花时忙出声打断:“我确实有法子可以帮这家酒楼起死回生,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花时这略卖关子的话一出,关姓两兄妹也不吵了,转头齐齐朝着花时看了过来。 关维眼睛微亮。 关灵的面上却仍旧带着些许的质疑。 “你有法子?什么法子?”关维绕开挡在身前的关灵,朝着花时的方向靠近了两步。 花时说:“我可以给你们写菜谱,关于鱼的做法,只要你们菜系多,我可以给你们写上几百种菜谱,不在话下。” 关维听着她略显吹嘘的话,原本狂热的眼神,有些暗淡了下来。 花时一看便知他没信自己的话,又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可以拿笔纸来,我给你写下来。” 关维撇嘴,十分严肃地说道:“先不说这菜谱一般是独家秘方,再说你写下的这些,到旁的厨子手里,真的能做出来吗?且做出来的真的就好吃?” 一旁的关灵也跟着点了点头,“就是啊,而且你们不是渔民吗?怎么还会写菜谱?写出来的菜谱都是真的吗?” 花时也知道自己的一面之词,没那么容易说服人,便提议自己要借用一下后厨,准备亲自做出几道鱼来。 要说她来之千百年后,关于鱼的做法,经过漫长的时间流传,鱼的做法不说千万种,但几百种还是有的,只要有相关的配菜,她就能做得出来…… 什么清蒸、红烧、水煮、油炸、香煎……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关维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稍加思索迟疑后,喊来外边的两个店小二,将血淋淋的后厨,快速打扫了一番。 又将门户打开,通了下气,让里边的腥臭鱼味和血腥味散去了,几人才跟着走进去。 那李厨子被带走了,厨房里,还剩下个小学徒,这小学徒是关维从外边带回来的,算半个自己人,但因着李厨子瞒着自己两三年,这小学徒却一声不吭,也没来告诉他。 这会儿,关维看着那小学徒,十分不耐烦,想着一会儿处理完手上的事了,好叫人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扔回那个吃人堆算了。 “你,给我出去外面站着,别傻站在那里了,碍手碍脚的东西!” 关维低呵了声,指了指站在角落里,手足无措的小学徒。 那小学徒许是被方才那血淋淋的一幕给吓着了,红着眼眶,泫然欲泣地看了过来,听到那低声呵斥的声音,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小跑了出去。 “好了,现在处理干净了,你可以用了,我们能在旁边看着吧?” 关维转头看向花时,试探性般问道。 实在是方才那会儿,亲眼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厨子,忙活半天,竟做出了一盘恶臭淋漓的鱼来,瞧着他又气又恶心。 之前那丝厨子一直骗他说什么,这些菜谱都是独门绝技,旁人万万是看不得的……具体还有一大堆那些话,回想起来,他也记不太清了,总之说得可怜,他不知怎么的,也就一直没有过问,真是够蠢的…… 花时点头,“当然可以。” … 第196章 一举两得 说起来,她会做的菜系确实很多,但应当也不算多难,只要是正常掌勺七八年以上的师傅,做出来的菜应该都不会很难吃才是。 也不知道关维从哪里找来的厨子,不说手艺绝顶,但普通的厨子不都是一抓一大把吗…… 花时将冒出来的念头,又收敛了回去,专心致志起来。 她拿出自己带来的两条鱼,倒置砧板上的鱼,还生猛活泼地乱跳了两下,那两条鱼尾甩出来的水,飞得老高。 花时手上打滑,差点没抓住,得亏谢明池在旁边搭手帮忙。 关姓兄妹二人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尤其是关维,脸上露出了抹沉思疑惑的表情来,出声问道:“我记得守山村到镇上,脚程再快也要一天一夜吧,你这个鱼少说也放在鱼篓里闷了两天,这么这会儿拿出来,还这么生猛活泼?” 关维说着,又想起了之前在守山村,每年六七月份左右,收的何家的鱼,每次收回来,很多闷着不是死了,就是臭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每次只能找些脚程快些的马车,赶快些回到鱼馆里,再将鱼放出来,避免闷在大鱼篓里的鱼,窒息而亡,但即便是这样了,也还是无法避免…… 这会儿看着花时带来的两条鱼,在那样窄小的鱼篓里,存放了两天,还能这般活蹦乱跳,关维的思绪便一下全都冒了出来,疑惑的眼神也是不加掩饰地看着花时。 花时也提早就预料到了关维可能会这样问,便将事先想好的话,说了出来:“来的路上,我小心注意着,时不时打开鱼篓的盖子给它们透透气,加上这两条是我精挑细选的,原就养得好,又小心照料着,没那么容易死。” 其实,她压根没怎么注意看着,只是因为泉水泡养着,压根不需要担心它们会死。 但是在外人面前,她不能这样说,只好糊口编造了个…… 关维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好好照料着,确实没那么容易死,毕竟之前运回来的鱼,也有不少是活得好好的,若是鱼本身就养得好,这会儿活蹦乱跳的也就没那么稀奇了。 倒是花时接下的动作,让关姓兄妹二人大开眼界,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花时利索的手法…… 花时将鱼熟练地杀好,用水清洗干净,然后有用刀将两条鱼,分开四份,她准备做四份不一样的,来验证她一开始说的话是真的。 红烧鱼、水煮鱼、清蒸鱼…最后一份就做糖醋鱼吧…… 她心中敲定了这一系列想法,是在看到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竹篮子上面,摆放着几乎满满一箩筐的红色辣椒,才敲定的。 谁能想到,这后厨里的材料,居然这样齐全……什么八角、姜蒜、辣椒…基本全有在。 没想到那李厨子虽是不会做菜,但却将做菜需要的配料,都找了个齐全,也算是误打误撞了吧。 “刺啦——” 油煎水滚的声音,从锅里炸开,关维从一开始暗淡无光的眼神,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睛越来越亮。 尤其是在闻到第一道红烧鱼出锅是,那浇满红色汤汁,鱼面上洒上葱花,冒着香腾腾的热气,直直往在场每个人的鼻子的钻…… 关维有些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来,崽看向花时的眼睛,亮得吓人,“这…这是你做的?!”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发出一声疑问。 花时点头,“你不是亲眼所见了吗?” “是啊,”关维也跟着点头,看着花时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狂热,他说道,“姑娘,要不你也不用给我写菜谱了,你直接当我们这酒楼的掌勺厨娘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光闻着红烧鱼的香味,试吃都没试过的关维,便突然改口,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光闻着这香味,他便知道了,眼前的这小娘子绝对是个掌勺的高手…… 花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你不先尝尝了,再说吗?” 虽然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但以防万一,还是等这东家尝了,再做出结论也不迟。 况且…… 关维听了,找来一双筷子,夹了一筷鱼肉尝了口,入口又香又辣,嫩软丝滑的鱼肉…… “好吃!吃到嘴里,舌头有些麻麻的。”关维赞了声,咂了咂舌。 他的视线落在那一竹篮的红色辣椒上,便知道关键是出在这个东西的身上。 自己家的后厨有什么东西,关维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他想起当时意外买回来的这一篮子的辣椒时,尝了一口,辣得舌头又麻又疼,便以为自己被骗了,正想叫人拿出去撇了,没想到那李骗子见了,央求着他留了下来,这才有了现在。 花时也知道他指的是小米辣,心下不觉有些存疑,视线看向那一篮子的小米辣上。 她一开始看着这一篮子的辣椒时,还以为镇上已经流传开了辣椒的用法,所以便直接用来做了红烧鱼。 这会儿再看关维脸上露出的神色,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好像这个时候,辣椒的用法并没有流传开…… 接着,花时将剩下的三道菜,一并做好,干练利索的手法,叫一旁的关维看了,直点头,心下也更加确定了。 就算要花高价请这小娘子来掌勺,他也是要出的! 他还不信了,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厨娘在,他这家酒楼还起死回生不了?! 关维试吃了剩下的三道鱼菜后,砸着不自觉溢出口水的舌头,嘴和舌头都麻麻的,却并不会像直接吃了辣椒一样的发疼,配合着鱼肉来吃,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这些都不妨碍于——好吃!这味道是他之前从未吃过的,新鲜,就说明这是外边所没有的东西。 关维迫不及待地再一次提出,叫花时来酒楼当厨娘的想法,不过这次花时没有忽略,而是直接拒绝了…… “什、什么?为什么?!” 关维眼睛稍稍瞪圆了几分,没有料到花时会直言了当地拒绝了自己。 花时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打算,先不说她现在和林海山好像建立起了一种若有似无、藕断丝连的感觉,家里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弟妹等着她,目前来看的话,她并不想离开守山村就是了。 站在她身旁的谢明池,也是在听看到她摇头拒绝的话语后,面上虽不显,但漆黑的眼睛,却明显亮了亮。 阿时若是想留在镇上当厨娘的话,他自然也不会反对的……只是他不能长久离开村子,他是守山人,注定了要一辈子都守着林海山的。 若是阿时留在了镇上,以后和阿时成亲了,他会来回跑,虽是麻烦了些,但也不要紧的…… 谢明池都已经将后续所要上演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花时轻咳了声,温声说道:“东家忘了吗?我们是来谈卖鱼生意的?我并不想当酒楼的厨娘。” 关维却听了有些着急,忙接着说道:“我知道,只要你应下了,这卖鱼生意自然好说了,你再留在这里当厨娘,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儿吗?况且…况且这些菜谱不是你的家独门的吗?你若是写给我了,岂不是亏了,若是你留在这,我也不会打探你的方子,你还能继续保管着,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关灵再尝了那四道菜后,麻辣香嫩的鱼肉,让她直咂舌吸气,这也…太好吃了! 她也跟着收敛了一开始存疑的神色,听了她哥的一番劝说,也跟着附和得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哥说的再里,要是厨娘换成了你,我倒是还相信能救回来……” 她说的是这家即将倒闭的酒楼。 刚将假厨子赶走,现成就有一个人厨娘,兄妹二人又不是傻的,稍稍想想也知道,这绝佳的计划,自然是能抓住就要抓住的,把这难得的人留下来,这么想都不亏。 二人连番劝解的话,并没让花时回心转意,她说道:“二位只是尝了不曾吃过的味道,所以才这般急切,其实这些菜谱的做法不算太难,只要照着步骤来,换一个人做出来的,一样好吃。” 她这是变相地告诉了两人了,她不是必须的,但菜单子却是必须的。 关维皱着眉头,仍然不想就这样放过花时,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儿,关维确定花时是真的不会再改变主意了,才松了口,“行吧,那你要怎样才肯把菜谱写给我?” 平白无故的,旁人也没理由要白白就写给他,若是将她说的百来道菜谱全都买下来……手上的银子可能会不太够吧。 他记起早两年前,在镇东的一户人家手里买下那一份菜谱时,便花了他整整二十两的银子。 若算起来这几百份的菜谱,全都买下来…… 关维拧着眉头,陷入了深思。 是一大笔的银钱啊…… 说到底,关维也是一个商人,无利不往,虽说是一笔巨额,但若是这番顺利拿下,后面只有酒楼起来了,银子还不是照样会流进他的口袋里。 想着,不等花时开口,关维便提议道:“这样,你先给我写个四十份样的菜谱,一份我可以给你…十两银子,且你一开始提的那鱼的生意,我也给你一并收了,如何?” 方才吃着那鱼的味道,又软又嫩,口感肉质,也确实要比自己之前淘来的那些鱼要好…… 这单生意,这样算来,都是他赚了…… 关灵侧头睨了眼自家大哥,眉头下意识皱起来一瞬,又随即松了下来,面上不动声色。 她哥也真是狡猾,竟然对半砍了人家独门菜谱的银钱,十两银子,这价钱可是直接买断了的,加起来看着很多,但另算的话,这价钱也太便宜了…… 关灵虽觉得坑人,但这是关乎自家的酒楼生意,她自然不可能拆穿她哥背面里的小心思了,视线转而看向花时,等着她给出回话来。 这两兄妹的小心思,花时无瑕去揣度,听到关维愿意花十两银子,买下自己的菜谱,花时差点没忍住应下来。 十两银子一份,四十份就是四百两银子了,这这这…… 关维和关灵不知道,其实她口中所说的菜谱,绝大多的步骤都是重复的,只要掌握了其中一道的诀窍,剩下的三十九道,花点时间,很容易就能破解研究出来,这些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但是这些话,花时肯定不会说的,一口气拿下四百两银子,这兄妹二人也太实诚了,她都有些拿得心虚了。 花时犹豫的样子,被兄妹二人在眼里,以为她是嫌弃银子给得太少了,两人不由得有些着急。 关灵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关维的衣角,递了个催促的眼神过去,拧着的眉头,也暴露了她着急的神情。 关维皱着眉头,咬了咬牙说道:“你若是嫌价钱低了,可以提出来,我尽量再往上提些。” 这句话说出来,他的心都在滴血了…… 十两银子看着少,但加起来四百两就不少了,且若是后续这些菜谱卖得好,他定会继续叫她写来菜谱的,长远来看,她口中的百来道菜谱,少说也要花上千两银子…… 关维皱着眉头,视线再次落在花时和谢明池的身上。 花时稳住心态,不等关维接着往下说,便点头应声道:“可以,就十两银子。” 应下这句话时,花时的心底有些发颤,心也有些发虚,只是她端得好,脸上一点也没有泄露出来。 关维和关灵不知她怎么就松口了,十分欢喜,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虽没能将这位小厨娘请下来,但能花银子拿下她手里的菜谱,也是好的,放长远的目光来看,直接拿下菜谱,有利有弊,但却是利大于弊。 关维的动作很快,立马喊来小二拿笔和纸来,当场就拟定了买断的合约来,似乎是怕花时反悔。 双方检查合约没有问题后,按下指印后,关维才悄悄松了口气。 花时则坐在一旁,拿来笔纸,将那四十份菜谱,洋洋洒洒地写了下来。 她的动作随意,且娴熟,没几分钟,厚厚一叠的菜谱,便传到了关维的手上。 关维看了看手里的一叠纸,又看了看花时,抿着唇,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就…就这样?…就写下来了?不用回去慢慢想好步骤,再细细拟定下来? 他上次买断菜谱的那户人家,按下合约的指印后,整整三日,才精写细写地将内容复刻下来,拿给他。 关维以为,这四十份,少说也要十来天才能写下来吧,怎么就眨眼的功夫,就、就这样写下来了? 关维想着,快速翻了翻手上的菜谱,一脸狐疑地看着。 也没什么大问题啊,就是字写得丑了点,纸张上面也详细地写下了过程步骤…… 花时接过手上四张薄薄的银票,用手指捻开,看着银票上面,标注着的大大的一百字样,心里砰砰地跳了起来。 四百两银子,就这样到手了…… 关维拿着写着菜谱的纸张,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花时则拿着银票,盯着上面的数字有些发愣。 酒楼的大堂里,一行人对站着,倒也和睦,只是一道嘶吼的声音,很快打破了这副和谐的场面…… “大东家!大东家!!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媳妇和孩子要养活,我、我不能死啊!” 原本被人拖到角楼里,昏死过去的李厨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趁着看守的四人没反应过来,爬了起来,朝着几人这边扑了过来,嘴里边发出求饶的声音。 关维的思绪被打断,皱着眉头,一脸不快地扫了眼,被四个壮汉重新抓住,钳制在地上的李厨子,面色一闪而过的阴沉。 “不是让你们把人给处理了吗?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给我拖下去!” 关维指着那四个壮汉,扬声厉呵。 四个壮汉面面相觑了眼,拿不准关维这话的意思,一时没做出反应,被按在脚底下的李厨子,听到这番话后,挣扎得更厉害了。 即便这会儿他浑身是血,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爆发出的力气,惊人的厉害,四个牛高马大的壮汉,差点没给他按住。 关维看着这四个光长个子不长脑的东西,头疼得厉害。 “大东家,是要我们把他杀了吗?还是……” 其中一个壮汉拿不稳他的意思,率先开口问道。 虽说死了个人没什么,但是青天白日的,被人瞧见了也不好,万一对家的人看到了,拿这件事从中作梗,惊动了官府那边,也不好收场。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迟迟不敢下手的缘故,即便得令要下手了,也得找个没人的时候才下手,将尸首处理了干净才是啊…… 关维虽是想着一杀了之,除去心头之恨,但这念头也只是闪过,随即就被他否定了。 “杀什么杀,将他另一只手也给折了,发卖到黑市去。”关维冷声说道。 四个壮汉得了令,立马扭着人,就要拖出去,李厨子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着。 “大东家、大东家!不要啊!别把我卖到黑市!!” 关维揉了揉额角,招手又将人喊了回来,“等一下!还有那小子也给发卖了。” 他轻描淡写地一指,众人的视线看向缩在角楼里,瑟瑟发抖的那个被人暂时遗忘了的小学徒。 小学徒怯生生地抬起头,哆嗦地摇头,小脸白得吓人,似乎被吓傻了,一句求饶的话也说不出。 直至人被走来的一个壮汉,拖拽住,恍惚间回神,哭喊着看向关维:“东家…不要崽把我卖到黑市去,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厨子和小学徒凄厉地叫喊求饶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高,吵得人头疼得厉害。 关维沉着的脸,更加不耐烦了,低斥了声:“再吵就把舌头给拔了!” 空气静默一瞬,四个壮汉也拖着这师徒二人出了酒楼,吵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花时和谢明池站一旁的边上,静静地看着,等闹剧结束了后,给关维留了口头信息,让他七月初左右的时候,再来守山村收鱼,关维得了菜谱,搅乱了的心情,也稍稍缓和了些,十分爽快地就答应了。 多的话花时也没再说,道别后,和谢明池出了酒楼,此时,天色有些灰蒙蒙暗沉了下来…… “这镇上最好的医馆这会儿还开着在吗?” 花时看着街道稀疏的人流,转头看向谢明池问道。 谢明池摇头,“我也不知,过去瞧瞧就知道了,我听闻仁药堂的季大夫的名声不错。” 至于医术是否精湛了得,他也不知道,他来镇上几次,也没去过医馆,这些话都是他道听途说的,具体还需要亲自去看看。 花时跟着谢明池走的步子,突然停顿下来,想到方才关维口中的黑市,好奇道:“这镇上还有黑市?” 谢明池点头,“有的,你知道什么是黑市?” “不知道啊,我听方才鱼馆的大掌柜提到了,有些好奇。” 就是不知道这个黑市,是不是她想的那样……专门贩卖人口,或者是贩卖别的些什么违禁东西,她的印象里,这种黑市一般都是见不得人,躲藏在暗处的交易场所。 提到黑市,谢明池的情绪有些低沉,似乎对于这两个字眼的印象十分差,看样子也不太想提及。 沉吟了好一会儿,在花时扭头看了她第三眼的时候,谢明池才说道:“那黑市一般都是贩卖一些没有身份的人,或是大户人家奴仆做错了事,被发卖过去的地方。” 谢明池停顿了下,才继续说道:“也有些人为了钱,会故意拐卖普通人家的小孩到黑市去,不管怎么样,只要被卖到了那个地方,户籍身份被消了,就算是官府插手,也八成找不回来了。” 而且…… “黑市里还有互相搏斗的擂台赛,不管是大人或是小孩,若是没人将你买走,很大可能会被推上擂台,死在擂台赛上面。” 谢明池说着,眉头也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花时问:“…也没人管的吗?” 谢明池摇头,“那擂台赛是人和猛虎搏斗,上了擂台,活着从虎口逃生,还有机会活下来,若是被猛虎拆吞入腹,就尸骨无存了…”他停顿了下,看着花时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那猛虎是城主方易水饲养的宠物。” 花时迟钝的双眼,微微瞪圆。 城主饲养的…… 也就是说,黑市的存在,也是城主默认的,偌大的城镇,即最高位的领导者都默认了,又还有谁能再管…… … 第197章 不靠谱 “仁药堂,到了。” 谢明池转头看向,左侧那扇敞开的医馆大门,出声打断了花时沉浸着的思绪。 二人默契地打住了方才议论的话题,走进了仁药堂中。 大堂里,靠近门口的账台前站着一个记账的药童,还有一个在药柜台子前方站着的另一个药童。 偌大僻静的医馆大堂里,放眼望去,也就两个扎着总角的药童,旁的便再没有了。 听见脚步声,账台前的药童,抬起头,朝二人看了过来,稚嫩的声音,故作深沉地问道:“你们两个是看诊的还是抓药的?可有药方子?” 花时收回视线,回道:“看诊的。” “去叫师傅出来,有人看诊来了。”那药童朝着另一个药童喊了声,就听见那孩童脆生生地应了声“欸”,便朝着挡风屏后边跑了进去。 “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师傅一会儿就来。” 那药童领着花时二人,进了间内屋,叮嘱了句话后,又小跑着出去了。 这应该是间内室,专门看诊用的,与外边的大堂,就隔着一面墙。 看着医馆的架构,挺宽敞大气的,就是不知道那大夫医术如何,愿不愿意跟自己走一遭…… 格挡的屏风外,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花时转头看去,便见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约莫四十来岁的青年男子,面白皮瘦的,眼神扫过来时,面上的情绪也掺杂着几分不耐的模样。 “你们两个是来看诊的?” 确实是不耐烦的情绪,说话的声音也有几分急躁,虽是问话,可一双眼睛,却是直直地看向花时的方向。 瞧着衣着也不像是看得起病的样子,估摸着也没几个钱…… 季大夫压下心底划过念头,穿过二人,径直走到了桌对边,坐了下来,眼神示意谁看诊的,谁就坐过来。 无论是肢体,还是语言上,都透露出了不耐烦的情绪…… 花时与谢明池对视了眼,眉头稍稍皱了起来。 这番态度…医术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一念头,几乎是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花时朝着谢明池递去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揉了揉额角,坐到了对边的椅子,将手腕置于桌面上。 季大夫眉头拧着,暗道了声:磨磨蹭蹭的死穷鬼就是麻烦。 “看什么病啊?你不先说症状我怎么知道?是因为成亲几年还没怀上孩子?所以跑来看诊的?” 明明上一秒还在叫她说出症状,下一秒又改口揣测起旁的话来,明明是反问的语气,可笃定的眼神,和不耐的神色,都带着一股自得自傲的架势来。 花时身后的谢明池再迟钝也看出了不对劲来,眉头霎时皱起。 看来外边的传言不可信……什么仁药堂的季大夫医术了得,都是骗人的话术。 花时却不恼,顺着他的话往下回:“是啊,大夫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身体有什么问题。” 季大夫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洋洋自得地扬着下巴,故作淡定地伸手去把脉。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他仍旧手搭着脉搏,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嘶…你这有些严重啊,脉象虚浮,子嗣脉薄……” 他严肃深沉的表情,一副痛病难治的样子,换个人来,可能就要被吓得六神无主了。 花时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在他没反应过来之时,站了起身。 她这下百分百确定了,这哪里是什么医术精湛的大夫啊,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 季大夫看着突然就站起身的花时,脸色唰地一下,阴沉了下来,“你这是干什么?我话都还没说完呢,你也别太过担心了,我有法子给你治的,先给你开张药单子,你照着药单子抓药,喝上半年,保管你得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他边忽悠着,边拿过一旁的纸币,就要给她写下药单子。 花时却懒得再做戏,拉着谢明池,绕过屏风,朝着外边走了出去。 任由那江湖骗子在身后吆喝谩骂,二人头也不回地就出了医馆。 街道不知何时又燃亮起了灯火,稀疏的人群,又熙熙攘攘,热闹了起来…… 夜市的时间点到了,街道两边的小摊贩,卖力吆喝的声音,传入耳中,花时的心里却有些惆怅。 她踢了脚街边的小石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头问道:“这镇上可还有别的医馆?“ 谢明池沉默了会儿,似乎在回想,半响说道,“没了,就这一家仁药堂,别的都是些街边摆档的赤脚大夫,更不靠谱。” 花时拧着眉。 这偌大的城镇,竟然找不到个像样的大夫来…… 也是了,偏僻的穷乡之地,能有什么好大夫,若是真的想找,只能视线往外放长远了,花银子托人去打听了,这样盲目瞎跑着找,哪里找得到啊…… “阿时,不然我们去黑市找找吧。” 谢明池低低的声音,突然从耳旁响起。 “…什么?”花时怔愣了下。 去黑市找?难不成黑市还能找到医术高明的大夫来?…… … 第198章 不知怎么的就死了 “虽是个乌七八糟、不堪入目之地,但整个城镇,朝外通流的口子,也是在那个地方。” … 那日从医馆出来后,谢明池提出了要去黑市打探的话,花时还记得他最后所说的那一段话。 她明白谢明池的意思,黑市虽危险,但情报网四通发达,她想在镇上找一个医术精湛到能治好花遇伤腿的大夫,十之八九是找不着的。 但黑市里面各路人马都有,只要肯花银子,自然就有人能帮你四处打探需要的消息…… 两人目标达成一致后,在夜市里吃了晚饭后,又回了客栈。 一路上,谢明池显得有些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花时同他说话,喊了他两遍,才迟钝地回应…… “喵……”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脚步声,房屋里的黑猫从桌上跳了下来,踩着轻悄的猫步,蹲坐在房门前。 “砰——” 没一会儿,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房门就被人推了开来。 花时一眼就看到了蹲坐在地上,舔着猫爪子的小黑,有些昏暗的房间里,一双幽蓝色的猫眼,就这样看着门的方向。 “喵……” “小黑…?” “喵。” 听到小黑的叫声,花时走上前,弯腰将黑猫抱了起来。 黑猫轻快地跳到她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在她的臂弯里。 身后的谢明池走进来,将窗台放置的油灯给点燃,昏暗的室内,被摇晃的火光照亮。 视野豁然开阔,花时薅猫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在桌面上,散开的包袱,以及那乱糟糟一大团的黄油纸,堆满了桌面。 花时走过去,掀了掀凌乱的油纸堆,里面包着的一小半的肉干,全都不见踪迹了…… “小黑,你一天就把这些肉干全吃了?” 花时惊声,又仔细翻了翻桌面上的纸堆,还是没找到那剩下的肉干。 那一小半的肉干,是她和谢明池加起来的饭量那么多,小黑再怎么贪吃,也不可能短短一天,全给吃了吧…… “喵……” 黑猫懒洋洋地扫了扫尾巴,蜷缩着,仰着头看她,无辜的模样,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花时已经习惯了,这家伙每次要瞒着她什么,或者是不想正面回答她时,就总是喜欢露出这副无辜的样子来,试图蒙混过关。 “让我看看的的肚子,吃了那么多肉干,肚子不撑得慌吗?” 花时用手轻轻按了下,小黑软趴趴的肚子,并没有鼓起来,也不像是被撑着的样子。 一旁的谢明池走了过来,沉思默想了片刻,出声说道:“会不会是胃口变大了?” 一天之内,就胃口变大到将小半袋的肉干全都吃了…? 花时仍然存疑,但再三检查了几次,都没发现小黑有哪里不对劲,这一丝无伤大雅的疑惑,便很快被她抛之脑后了。 一夜无梦,天稍稍亮时,花时便从睡梦中惊醒了,睁眼,入目的是小黑堆在脸上的猫毛,视线全都被黑猫蜷缩着的身体给挡住了。 伸手摸向身侧,原本躺在旁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了,床铺都已经凉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只不知什么时候跳上来的黑猫。 花时将黑猫几乎要坐在她脸上的屁股推开,翻身坐了起来,视线看向桌面上放着的,还冒着热气的碗口,停顿了下,思绪回笼,想起了昨天晚上,谢明池说的话…… 他说今早他会早些出门,让她在客栈等等,进黑市没那么容易,需要有熟人带着进,谢明池早早出门,去找人帮忙去了。 花时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吃了谢明池准备的早饭,一份煎炒的鸡蛋饼和清汤面,又给小黑喂了鱼干后,便准备出门。 因为不知道这次出门要去多久,黑市那种地方,也不知道潜在的危险有多少,花时便准备带着小黑一块去。 但一向听话的小黑,在她要抱着它出门的时候,却从她怀里跳了下来,蹲坐在地上,喵喵地叫着,像是在拒绝这次的出门。 “小黑…?” 花时又伸手去抱它,黑猫跟着往后缩了缩了,躲开了她的手。 “喵喵喵。” 小黑冲她叫了几声,冲着门口的方向扬了扬脑袋,似乎是在示意她自己走。 “你不跟着我出去吗?” “喵。” “真的不去?” “喵喵…。” 花时接连问了两句,黑猫都有问必答,也十分明确地告诉她,不去。 花时站起身,挠了挠头,看着已经跳到了窗台上的小黑,觉得它现在这个态度,说不出的奇怪。 太奇怪了…… 无奈,花时叮嘱了两句,留好足够它吃一天的鱼干,便独自一人出去了。 房门重新被关上,端坐在窗台上的小黑,原本还漫不经心舔爪子的动作,在听到关门声后,即刻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确定房门紧关上了后,那一只黑色的身影,从窗台上一跃而出,眨眼,便消失在了了窗台间。 “喵喵喵……” “喵喵。” 两声接近的猫叫声,从客栈后方,寂静无人的小巷子里响起,一只橘色的大猫,踩着慢吞吞的猫步,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喵喵……”它冲着小黑的叫了声。 “喵。” 小黑低叫了声回应。 … 这边已经下楼了的花时,完全不知道房间里的黑猫,在她后脚出门后,也跟着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悄悄溜了出去。 不知道谢明池什么时候回来,花时想着,在外边的街道附近看看,顺便等他回来。 人刚走到门口,便看到客栈敞开的大门外,围着一大群骚乱的人流,熙熙攘攘的街道,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花时疑惑靠近,隐约听到,“死人…”、“孩子…”等模糊不清的字样。 “可怜哟,昨个儿还好好的,这么就死了……” 花时走近些,就听见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啧啧声地叹息说道。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那大娘的身旁,朝着人群里的方向挤了挤,从紧密的缝隙里,看到了被人群团团围住的…一具尸体。 从头上包着的发巾,和身上暗身色的衣裳,能看得出,死的是个女人……发白的脸,青紫的嘴唇,除了额头上的伤外,露在外边的手和脚,并没有其他很明显的伤痕,死因不明,身份也不明…… “死的人是谁啊?”花时状似随意地问了句。 就站在她身旁的大娘,朝她看了眼,见她生得唇红齿白的,瞧着顺眼,便随口回了句:“谁知道啊?我瞧着不像是这镇里的人,面生,不过是前两日的时候看见她在这附近晃悠,不知怎么的就死了。” 大娘说着,啧声摇头,面脸叹息之意。 “你这么知道的?”花时出声反问。 大娘听着她反问中带着的质疑语气,面上有些不太高兴,吭声说道:“我就住隔壁的巷子口,天天往这边来,我肯定知道啊,而且我还知道她昨个儿的时候,坐在这哭着喊着,说自己儿子不见了,要去找,边说边哭,神神叨叨的,我看啊,是她自个没看好自己的孩子,被人贩子拐了去,说不定卖到黑市了都不知道。” 经大娘这么说,花时猛然想起前天的时候,客栈里被强制赶出的那两个妇人,其中一个妇人当时便嚷嚷着,自己的孩子不见了…… 花时转眼看向被人群密密匝匝围堵着的那具尸体,这般想起,看着确实眼熟,好像就是那日被赶出去的其中一个妇人…… 结合方才大娘说的话,这妇人不知是什么原因,孩子走丢了,一直赖在客栈大堂不肯走,被客栈里的人赶出来后,仍旧在附近的游荡,迟迟不肯离去,才逗留一天一夜,次日不知怎么的,死在了了这。 她的孩子很大可能是被拐卖进了黑市…… “大娘,着镇上的孩子经常走丢吗?”花时转念问道。 “哪能啊,你没见这街道上都没几个娃娃出来耍吗?之前倒是丢过几次,后来大家都不让娃娃自个跑出来了,就没这么听说过娃娃有丢的,不过那些外乡人来的,经常没看好自己的孩子,三天两头就有人在街道上喊自己的娃娃丢了,” 大娘说着,突然将声音压低了些,接着说道:“我听说啊,镇上丢的娃娃全都是被人埋进了黑市的,想找回来也不可能了,丢了就是丢了,就算找回来了,也不一定还活着,要我说啊……” 大娘长篇阔论的话还没开始说,街道的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异动,紧接着,一道粗犷的声音,呵斥响起,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凌乱又急促的驱赶声响起,熟悉的人,已经快速朝着两边退开了,那些不知道什么情况的,还傻傻愣愣站在原地看的,被十来个赶过来的衙吏,大力推搡开,几番推挤,你踩我,我踩你,人群朝着两边倒去, “哎哎哎…!我的鞋子!我的鞋…!” “别挤了,别挤了!” “…你踩到我了!” 人群骚乱异动,接二连三的惊叫声,场面看着,一度滑稽。 那十来个凶神恶煞的衙吏,可不管这些,推人的手也没个轻重,好几个被推倒在地,往后退的人,没看着,又从倒在地上的人的身上踩了过去。 与花时说话的那大娘也精得很,听见衙吏的声音后,立马往后躲得远远的,花时也跟着躲远了,才避免了被涌动的人群挤着出不来。 那十几个衙吏将人群赶到两边后,也没问话,分出四个人,将地上的尸体抬起来,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剩下的几个衙吏控制住混乱的场面。 雷厉风行的速度,眨眼的功夫,尸体被抬走了,衙吏也跟着撤去,看热闹的人群见没东西看了,也跟着散了去。 街道上又恢复了平静,好像刚刚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是幻觉一般,无人问津,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阿时…?你这么站在这?” 发愣之际,耳旁突然传来谢明池的声音,花时转头看了过去。 谢明池看出来她脸色有些不对劲,走上前来,抬手揉了揉她的脸。 满是茧子的手,粗粝地划过脸颊,咯得她脸生疼。 花时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吸了口气,将他的手拍了下来,“别揉,疼…啊。” 谢明池的手僵了下,垂落下来,捏了捏手心的硬茧子,又抬眼看向阿时被他揉红的脸,抿着唇,小声道了声歉。 “我没事…”花时轻咳了声,捏着他的手,视线落在他身后站着的…另一个人身上。 瞧着有些眼熟…… 叶少青绷着脸,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举动,以及花时陌生的眼神,心脏好像又受到了猛烈的撞击。 何江年前和他说…花姑娘和明池已经订亲了,叫他别再打那些歪心思,他原还本信半疑的,现在看着这一幕,又不得不相信了。 他的…一见钟情啊……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更气人的是,花姑娘的眼神,根本就是…已经把他这号人,早给忘了! “我是叶少青,花姑娘还记得我吗?” 叶少青收敛了下心情,主动打破僵局。 花时听到这个称呼,脑海中立马闪过好几个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财大气粗的叶少爷。 她记得是在山脚下碰面的吧,这位叶少爷一眼就看中了她竹篮子里的黑猫,要出五两银子,将小黑买走,她没同意…… “叶少爷,好久不见。” 叶少青听着她生疏的称呼,心哽了下,这下是…完全死心了。 花姑娘对他是一点想法也没有,也根本不记得他这个人。 花时没看懂叶少青那带着怨怼的视线,而是看着谢明池,压低了些声音,问道:“你说的人就是他吗?” 谢明池点头:“嗯,少青是叶家染坊的二少爷,带两个人进黑市,没人会拦着。” 叶家染坊在镇上有些名头,黑市除了贩卖的那伙子人外,剩下的人想浑水摸鱼进去,便是看领头人的身份了。 黑市毕竟是买卖交易的地方,有身份,有银钱,能买得起里面的东西,旁人看了有价值,才会放你进去…… … 第199章 不知从何而来 一处阴暗的地下城,嘈杂的人声、嘶吼声,振聋发聩的声音,贯穿耳膜。 由叶少青领着,花时和谢明池很顺利便进到了地下黑市,原以为会是个什么隐蔽的地方,没想到竟然藏在地上。也难怪谢明池会说,没人带着,普通人很难进得来。 “叶二少爷,你来得赶巧了啊,正巧,擂台上方大人养的老虎,正和邻国抓来的奴隶‘博弈’,你要不要去看看,下一注啊?” 迎面走来的一男子,在看到叶少青后,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凑上来说道。 说着还抬手指了指内里的方向,隐约能听见里边传来的野兽的嘶吼声,已经人群起哄的叫喝声。 叶少青皱着眉头,睨了他一眼,扬着下巴说:“再说吧,我先进去看看。” 那人还挡着不肯走开,眼睛的视线看向他身后站着的谢明池和花时,好奇八卦地问道:“叶二少爷今天怎么没带你那两个小厮来啊?这二位又是谁啊?” 花时学着谢明池的样子,紧绷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不动声色。 叶少青不耐烦道:“你到底让不让开啊?问东问西的,就你话多。” “得咧,少爷里边请。” 见叶少青这下真的不耐烦了,那人才痛快利索地让出一条道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叶少青顺势带着二人朝里走了进去,走远的三人,没听到身后原本还摆着笑脸的男人,低低得咒骂了声, “呸,什么东西,要不是家里有点小钱,还真以为自己有多能耐……” … “行了,我带你们到这也差不多了,出去的时候,不设门禁的,随时可以出去,也不用我再带着了,” 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叶少青转身回头看向两人,撇了撇嘴,接着说道:“也不用谢我了,反正之前我也打算要来一趟黑市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来这地方要干什么,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一句,擂台那边最好别去了,到另一边的地摊看看,许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谢明池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花时也跟着道了声谢。 叶少青摆了摆手,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一处地方直奔而去,瞧着样子,似乎早就做好了打算,目标明确。 等人看不见影了后,花时扭头四下打量着,“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她第一次来,也完全不知道这黑市里面具体有什么,来黑市的话…… 谢明池牵着她的手,朝着叶少青相反的方向走去,他轻车路熟的架势,也不像是第一次来的样子。 “你之前来过这?”花时脚步不停地跟着,没忍住问了句。 “嗯,之前和少青来过两回,他爹卧病在床,需要些名贵的药材续命,那些药材不好找,大多都要通过黑市来找。” 花时顿了下,突然问道:“给他爹看病的大夫是镇上的吗?” 若是靠谱…… 不等她浮想联翩,谢明池接下来的话,就打断了她往下的念想。 “给他爹看病的大夫,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有五六年之久了,听闻是个闲云到此来寻药的怪医,花了很多银钱都不肯给人看病,只道机缘巧合,合缘的就治,当时去请了那怪医几次,都没请回去,后来还是告知了病症,开了张药单子,一直吃到现在,命倒是保下来了。” 就是吊着一口气在,躺在床榻上,也不怎么下得来…… 花时点头,她懂了。 就是个妙手怪医,看得顺眼的救治,不顺眼的就不搭理…… “之后那个怪医也没再出现过了?”花时也猜到了答案,还是问了句。 谢明池摇头。 也正因为没再出现过了,不知从何而来,又到了哪里去。一个找不到的人,说出来也平白得来想,他便没有提起…… … 第200章 靠谱的消息 谢明池之后没再说话,拉着她往一个方向去,花时也没再出声问旁的。 越往深处走,四面八方嘈杂的声音,也愈发地不堪入耳……尖叫声、嘶吼声…夹杂着鞭打、谩骂的声音。 花时皱着眉头,听着,直到看清楚声音传来的方向时,脸上的表情差点没忍住。 漆黑的角落里,一排排的木笼子前,双手双脚被铁链锁拷住的人,被人用鞭子抽打着,鲜血染红了鞭子,那谩骂的声音也难以入耳。 “……动什么动,我让你们动了吗!” “啊啊啊…!!” 一声刺耳的惨厉叫声,突然从角落的方向传来。 花时被冷不丁地吓了一哆嗦,定睛看去,便见一人手持短刀,硬生生将另一人的舌头给割了下来。 被割了舌头的那人,口吐血沫,痛苦嚎叫了一声后,再想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只能发出嗬嗬地叫声,露出痛苦又狰狞的表情,挣扎着在地上滚爬,又被人给拉住了束缚他手脚的铁链,硬生生扯了回来。 “嗬嗬……!” 花时眼神微愕,眼睛突然被一双大手给遮挡住,视线也变得一片蒙黑。 “阿时,别看了,我们到这边来。” 原来是她看得入神,定定地站在原地,谢明池拉了她两次,都没拉动,这才伸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花时伸手将他的手拿了下来,血淋淋的场面看得她有些不好受,眉头也紧拧着,迟迟松不开,她问,“那些都是什么人?” 谢明池看了眼,似乎对这样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说道:“都是邻国抓来的战败的俘虏,这里离邻国的边界近,两国交战后,战败的俘虏,大多都会被押送到各个地方,有的便流落到了黑市里。” 花时抿着唇,没有说话。 这世道并不太平啊…… “两国之间经常交战吗?交战的地方,离我们这边近不近?会不会波及到我们这里来?” 花时不由得提出了接连的疑问。 动荡不安的局面,两国交战,其中受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现在日子有了些盼头,花时不想因为战乱,被波及牵连到,而不得不四处逃窜…… 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只是,谢明池接下来的话,让花时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了些。 “别怕,近十几年来,都只发生了些小规模的战乱,并不会真正得打起来,即便是战乱了,我们这里偏僻,四面环山,也波及不到我们这里。” 谢明池拉着她,进了个偏僻的内室,里面嘈杂的声音传来,花时还想问出口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二位是来挂悬赏榜的?银钱可带够了?” 两人才走到一面桌前,一个撑着下巴,胡子拉碴的男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出声问道。 谢明池扭头看了眼旁边的悬赏榜上张贴着的榜单,快速浏览了一遍,指着榜单最下方的一条,问:“神医乌樵子这两三月打听到消息了吗?” “啊,是问悬赏榜消息的啊?五两银子。” 男人坐直了身,散漫地伸了五根手指头。 谢明池低头看向身侧的花时,投去目光。 花时立马领会,从袖口将一早准备好的银钱,拿了出来,但也没有傻傻地就给过去了,而是问道:“可真有消息?消息可保真?” “童叟无欺,我们暗赏门的生意就没有不靠谱的,不信你们出去江湖上打听打听,我们的名号只真不假。” 男人掀着眼皮子横了花时一眼,胸有成竹般说着,又指了指悬赏榜的名单,说道:“你自己看看挂的榜单上,我们暗赏门一般不出三月就能探来消息,找人,找物,只要这世间能找的东西,就没有我们找不着的。” 花时顺着他的手,看了眼悬赏榜,确实挂着五花八门的东西,看着眼花缭乱的,只是他这十拿十稳的话语,让她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将五两银子给了过去。 男人接了银子,在手中垫了垫,才说道:“你们运气可真好,神医乌樵子一月前就在陵城出现过一次,在找一枚药引,这背面百里外不就有一座林海山嘛,那药引听闻就在山中,仔细留意着,说不定最近他就出现在咱这桃花镇里了。” 男人说着,笑了笑,“正好也有人挂榜了,要找神医的人实在太多了,你们也要找的话,便宜点,五十两,等人找着了,我们立马就能告知你们一声。” 他也没撒谎,这世间上的人,谁不吃五谷杂粮,难免有生病的时候,想要找神医治病的人,太多了,这神医的榜都不知道挂了多久了,回回都有人来问,五十两银子得个消息,算是很值当了。 他们暗赏门也从不坑骗人,实打实的。 花时也没有立马将银子给出去,而是换了个问法,“这神医乌樵子可靠谱?” 男人一听,迷瞪的眼睛扫了花时一眼,见她衣着打扮都普通,不像是有钱大户人家的样子,想来是个普通人,没听说过神医的名号也正常。 “你猜他为什么会有个神医的称号?”男人反问了句,又自问自答地说道:“正因为他活死人,肉白骨,医术高明,听闻只要留有一口气在,他都能让人起死回生,你道他可不可靠?” 这名号可不是吹嘘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要找神医了…… 花时听他吹得神乎其神的,咬咬牙,还是将五十两给了出去。 正好手头上充裕,五十两若是能得到神医的具体消息位置,也算是值了。 花遇的脚踝已经拖了那么久了,不能再拖了…… 第201章 十两 他方才还说了,神医乌樵子到林海山寻药,说不定会进到守山村里。 村子排外明显,若是真的有外人进来,不出一日,她便能在家中听闻此番消息,只要乌樵子进了村里,她也不怕因此错过。 不过稳妥些,花银子探来具体消息,万一出了什么变故,或是乌樵子改变了主意,改道不去找药材了,她也能知晓一二。 男子接过银子后,眼皮子只掀了掀,似乎并没有将这五十两放在眼里,转而从一旁的袋子里,拿了根深蓝色的绸带出来,说道:“这个你拿着,记得随身携带着,不要取下来。” 花时捏着冰凉的绸带,看了眼,疑惑道:“这是什么…?” “我们暗赏门的传送消息的独门绝技,你拿着就是了。”男人看了眼还是一脸茫然无知的花时,皱了皱眉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句, “等到时候,会有鸽子寻着这个绸带找到你,写着消息的纸张,就绑在鸽子的脚下,拿了消息后,你再把绸带绑到鸽子的脚上就行了。” 花时听了后,注意到男子身后放了几个鸟笼子,里面困了几只黑白相间毛发的鸽子,仔细看,鸽子翅膀那黑色像是用特殊的药水染染上去的,脑袋和两边翅膀是黑的,肚皮和背上却保留了原本的白色,看着有些…奇怪。 两人从室内出来后,便看到原本稀疏的门口外,这会儿堵了十来个人,琐碎嘈杂的声音,又响闹了起来。 “欸…你来的时候瞧见了吗?擂台那边,那个奴隶和城主养的老虎已经搏斗了一个多时辰了,还没结束呢。” “不是吧,一个多时辰,还没死呢?那奴隶什么来头啊?” “不知道,听说是从天方国那边抓来的奴隶,许是个战败的将军吧,武力这般高强。” “将军?沦落到小城小镇的黑市里成了奴隶?嘶……” 几人啧啧的议论声,花时一字不落地听了去,脚步远去,窸窣纷杂的议论声,也跟着抛到了脑后。 她跟在谢明池身侧,拐了几条弯弯绕绕的道,又来到了一开始时,见到的那拔舌头的血淋淋的场面,凄厉的惨叫声,又打断了花时的沉浸的思绪。 她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抬眼看去,便看到一个手持锋利匕首的男人,已经割了好几个人的舌头了。 地上跪着、趴着…四五个痛苦嚎叫的人,血淋淋的舌头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地上一滩的血,看着叫人毛骨悚然。 谢明池拉着她的手,步子加快了些,想从这地儿快速走掉。 花时也不忍看这惨无人道的一幕,眼睛被刺得生疼。 她不是救世主,这样血淋淋残忍的事情…她也管不了…… “呜呜呜…救救我!救救我!” 伴随着一道稚嫩的哭喊声,花时还没来得及反应,裤脚就被一双污浊血红的小手给死死揪住,要不是她反应快,裤子差点没被这一下给拽下来。 也因着这一突发变故,花时快走的脚步也被硬生生制止了下来。 “…呜呜呜呜……!!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被拔舌头!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那揪住她裤脚的小孩,顶着一头凌乱的发丝,破破烂烂的衣裳,松了一只手,便这么跪在花时的跟前,咚咚地磕起了头来。 头磕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直击人心,加之闷闷哭喊的声音,凄惨又可怜。 “啪!” 不等花时说话,一条半米长的鞭子,就挥了过来,凌空而至,鞭打在男孩佝偻的背脊上。 “唔……啊!”男孩痛呼一声,整个人跪趴在地上,全身都瘫软了下来,拽着花时裤脚的那只手却还紧紧地捏着,不肯松开。 “小兔崽子给我撒手!还不撒手,是不是想吃鞭子啊!” 拿着鞭子的男人,凶神恶煞地厉喝了声,见男孩即便是疼得软瘫在地上了,仍旧不肯松手,一只手死死地捏着花时的裤脚。 “哎呦我还不信了你了,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手硬,还是我这鞭子硬。” 说着,那男人挥起的鞭子,就又要抽过来。 “等一下。” 花时抬手,制止了那根挥过来的鞭子,出声叫停了。 那男人看了眼花时和谢明池,松了松手腕,抬起的鞭子,又松了下来,挑了挑眉,说道:“怎么…?你们瞧着可怜,想将这小奴隶买下来?” 男人的眼神有些不屑,来回上下地打量了两人好几眼,似乎在掂量这二人有没有银钱的样子。 花时顿声,低头看向地下的那男孩。 原本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人,听到花时制止的声音,犹如天籁,渺茫的希望瞬间升起,他艰难地仰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哀求与痛苦。 “…求求…你。”男孩微弱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花时垂着眼眸,心有不忍,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面上闪过一丝迟疑。 这孩子看不出年纪,出现在黑市的奴隶,大多都来路不明,自己家里也还有四个孩子要养,她总不能平白无故就将人带走…… 男孩似乎看到了花时脸上的迟疑,知道这会儿自己再不说些什么,这个能将救自己出水火之中的机会,就会这样眼睁睁地溜走。 他强撑着,跪趴起身,揪着花时裤脚的手,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他仰着头,诚恳地说着:“夫人,求你买下我吧,我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只要养好伤,我什么都能干,而且…而且我的力气很大,能干很多重活粗活,只要给我一口饭就行了,求求你了…。” 一口气说完,说到后面,他的气声已经变得有些微弱。 看着他哀求的眼神,花时最终还是没顶住,转而看向一旁捏着短鞭子甩手,悠哉地看着的男人,问道:“买下他,要多少银钱?” 那男人一听,眼神眯了眯,撇嘴说道:“你们两个有银钱给吗?十两银子,有吗?” 瞧着这两人穿得灰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奴才,十两银子,省吃俭用一年都攒不下来吧…… 跪趴在地上的男孩,一听到这个价钱,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来,他哆嗦着唇,回头看去,“…十两…为什么是十两……” 他记得早些时候,那个被卖走的…才三两银子…… 十两银子,别人还肯买下他吗…… … 第202章 求夫人赐名 “你们两个穷包子给得起十两银子吗?” 那人见报了价后,花时迟迟没有说话,甩着鞭子的手弹了弹,脸上露出一抹讥笑。 跪趴在地上的男孩,浑身一哆嗦,默默蜷缩了起来,原本死也要捏住衣角的手,迟钝了片刻,有要松开之势。 不止是拿鞭子的那人不相信,这两个衣着打扮都普通的两人,能拿出十两银子来,连跪在地上的他自己也知道,十两银子对于寻常家户来说,太多了,不可能给得起。 即便是给得起,也不会平白无故花十两,买下一个…奴隶…… 花时没有理会那人脸上的讥笑,视线落在了身后的笼子里,另一个奄奄一息,背对着他们,躺在笼子边缘的人,思绪轻顿了下,抬手一指,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十两银子,笼子里躺着的那个,我也一并带走。” 那人朝后看了眼,眼底流露出了一抹嫌恶,皱着眉头,下一秒立马痛快地应了下来,“行,十两银子,这两人你都带走。” 躺笼子的那人,都快要断气了,他也懒得再叫人将他舌头给拔了,奄奄一息的,买回去估计也治不好,至于跪在地上的这个,瘦瘦小小的,也不见得能拿,说不定一会儿拔了舌头,就能直接给断气了,也不用送到擂台那边了。 平白得了十两,赚了。 原本都要松手的男孩,猛然听到花时应下来的声音,那一瞬间,怔愣住。 死里逃生的感觉,由脚涌到心头,血液逆流,叫他浑身冰冷得僵硬,迟迟反应不过来。 拴在腿上的铁链被拿掉,他仍旧呆呆地怔愣住,直到双方付银钱画押,两张薄薄的卖身契纸张,从他的视线里晃悠过,他才猛然回神。 “啪啪啪!” 铁笼子被拿鞭子的人,不耐烦地拍了好几下,恶声恶气地呵斥躺在里面的人,“喂!快点起来!” 手脚蜷缩着的人,撑着笼子,慢吞吞地坐起来,一头长及腰身的头发,散乱地披在后脑勺,低垂着的头,遮掩住了脸上的神色,叫人看不清。 “快点快点!慢吞吞的干什么!” 站在笼子前的男人,不耐烦地伸脚,将人踹了出去。 随即看向花时,说道:“喏,人都在这了,你自己带走吧。” 说罢,便不再理会站在这边角落的花时四人,拿着鞭子,继续厉声呵斥剩下的那十来个人。 站直了身的男孩,恍惚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他真的被买下来了,不用再呆在这个地方了…也不用再四处漂流了…… 谢明池拉了拉花时的袖子,对上花时看过来的视线,他才眨着眼睛,疑惑地问道:“阿时,你打算怎么安置这两个人?真的要带回村里吗?” 他一开始没有出声制止,是看出了阿时面上的不忍和心软,但是……村子情况复杂,这样来路不明的外姓人,带回村里,免不了要遭人非议,严重些…可能还会遭到驱赶。 村子一向容不进这样的外姓人…… 花时点头,“带回去吧。” 买都买下了,自然是要带回去的,一开始看着是有些可怜,但她现在手上银钱足够多,她预计留足二百两,给花遇请神医治腿,剩下的…准备回去将旧房子给推了,重新盖个新房子。 顺道将后院的竹林也给改造一番,回去好好构思,画好房子的平面设计图,再开工。 盖房子免不了要出钱出力,因为脑海中的想法多,后续需要做的事情自然也就多了。既然如此,多带两个人回去,计划实施的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眼下,只要关维那边的合作生意不要断,银钱足够的情况下,多养两个人,不过是添两副筷子的事儿。 花时想的多,却没有思索到谢明池此时的想法。 “阿时,村子排外,若是带两个人外姓人回去,到时候可能会闹起来。”谢明池提醒道。 接着,他缓了缓声,又说道:“若是真的要带回去,到时候只得偷偷的。” 村子的环境,实在没有办法,宗族观念十分浓烈,若外乡人想在村子落脚,最好是能想个法子让村里人接受…… 花时将谢明池的话听了去,垂眸思索。 倒是忘了这茬了…… 男孩也听见了谢明池的话,虽不明白究竟是因何原因,但也知道是…不能将他们带回去吗?那…… 他咬了咬牙,嗫嚅着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等他纠结完,花时突然问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 男孩下意识仰头,抬眼看向她,张了张嘴,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我…我没有名字,十七岁了。” 花时的视线从他矮小的个头和瘦小的身体扫过,“在我面前不需要撒谎,如实说来,你真的十七岁了?” 男孩艰涩地吞了吞口水,无措地搓了搓手,看着花时似乎洞穿一切的眼神,有些着急地说道:“虽然我还没有十七,但是我是真的力气很大,能干很多活的……” 看着花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男孩的声音又一点一点弱了下去,低声说道:“十二岁,…我、我现在真的没有名字了,求夫人赐个名。” 花时转而看向男孩身后,站着的另一个人,视线往上,落在他乱蓬蓬的头发上,开口:“你呢?” 那人低着头,背脊往下驼着,似乎愣愣地在发呆,猛地听到花时的声音,知道是冲自己来的。 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二十七…,没有名…。” … 第203章 连云松竹 男人半边脸似乎是烫伤的疤痕,从额头的位置沿着到下巴,大半张脸被狰狞的疤痕覆盖,打眼看去,有些吓人。 但剩下的半张脸,能看得出,原本清俊的面容,一双泛着琥珀色眼睛,很清亮。 “你的脸…” 花时看清他的面容后,愣了愣,下意识出声。 男人这才惊觉,原本都要被他忽视掉的疤痕,又暴露在了人前。 不会被吓到了吧…… “应该是不小心烫伤的,没什么…的。”他顿声,缓缓说着,又将头重新埋了起来,用凌乱的头发,将半边脸给遮挡住。 花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个问题,“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会进到黑市来的吗?” 既然要把人带回去,该问的东西,她还是要问清楚,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便是花了银子要买回去,日久相处的,便要将根底打探清楚了,不然她也不放心。 男孩抢先说道:“我…我是被拐卖进来的……” 他似乎是想一鼓作气将话说出来,但憋红的耳根和涌上热气的脸,以及心虚紧张的想法,话一出口,便磕磕巴巴的,差点咬到舌头。 很明显,他在撒谎,刻意隐瞒了真正的原因。 花时蹙眉,垂眼看去。 男孩紧张地绷着身体,背在身后的两只手,不安地交叠着,互掐个不停。 这小小的举动,又暴露了它不安的内心…… 身后的另一个男人,垂着脑袋,声音也跟着缓缓响起,“我不记得了,醒来就在这里了,大约是前天…还是前三天…我不太记得了。” 两人都说不出真正的原因,花时顿了下,衡量了一会儿,说道, “我不管你们说的是不是真话,今天我能将你们买下来,明天我也能将你们送回来。既然跟了我,就要听我的话,之前身上发生的事情,全都忘了,往后重新开始。” 她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又多了几分威慑的意思。 男孩听得连连点头应声,身后站着的男人,跟着迟钝了一会儿,才接着应声。 花时说道,对于方才谢明池提醒的话,心里也有了一番打算。 “既然你们都没有名字,我给你们取个名吧,”花时说道,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眼,顺口指道:“花松,花竹。” 一前一后,两个站着的人,听到这名时,愣了下。 男孩恍惚回神,低声喃喃道:“我叫花竹吗?” “连云松竹,万事从今足。就取松竹二字,给你俩取了这名。” “是,夫人…”花竹连点头。 花晓打断了他的话,转而说道:“不用叫我夫人。” 真的是,为什么出来的这几日里,只要是看了她和谢明池站一块,旁人便自发地认为她和谢明池是夫妻…… 且多以妇人来称呼她…… 花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所穿的衣裳,天气回暖后,没来得及换春裳,这身行头都是从压箱底翻出来的,应该是穿了好几年的了,有些陈旧,颜色也是暗蓝色,布料是最普通的粗麻制,看着确实是灰扑扑的。 加上为了方便,她的头发一直是往后盘着,用发绳随便给系上,不看脸的话,这身打扮倒确实像是已婚的小妇人。 谢明池往她身旁一站,进进出出的,一男一女,从外形样貌上,许是算得上般配二字。 花时想着,往身旁的谢明池看了眼,谢明池似乎也在看她,漆黑的眼睛,看得出神时,目光炯炯。 花竹没等来花时下一句话,背着的手,又无措地搓了搓,才小声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叫…?” “就叫我…二姐吧。”花时将一早就想好的措词说来,眼睛看向一直低垂着头,显得沉默寡言的男人,从而说道:“我叫花时,你比我年长,可以叫我的名,也可以称我为二妹,总之要记得,离开这里后,你们两个就是我的兄长和弟弟,旁人问起,你们只需这样回就是了。” 既然村子排外,那就编个身份,重新换个名,姓了花,也是花族的人了,不算是外人。 这样一来,即便是村中生起异议,有了这层身份在,也不会生起太大的事端。 一旁的谢明池,也立马明白了花时的意思。 看了看那一身污浊,满身狼狈的两人,又看了看花时平静的侧脸。 阿时果然是心善,为了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竟想到了这些…… … 一切妥当后,花时顺着记忆,带着几人准备从来时的入口出去,刚走到正面大门的位置,一旁的谢明池拉了拉她的手,拦住了她要往前走的步伐。 “怎么了?”花时顿住,扭头看向他。 谢明池指了指相反的方向,解释道:“出口在另一边,这里是入口,出不去。” 花时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听到那边闹哄哄的声响,像是有一大群的人在其中吆喝起哄的声音。 她立马意识到,那边的方向可能是擂台…… … 第204章 咬死他 “好好好!给我咬死他!快咬死他!” “行不行啊!都快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咬死?!” … “吼吼吼——!!”老虎尖锐的咆哮声。 夹杂着人群叫喝的声音。 ——擂台上,一只体型巨大的猛虎,与一个赤裸着上身,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相搏斗。 男子浑身上下血痕斑斑,尤其是裸着的背脊处,被猛虎爪牙抓挠伤的伤口,深不见底,只看到潺潺往外流血的血洞,那一道道的伤痕,看着十分狰狞可怖。 可以看得出,与虎搏斗许久的男人,已经显得精疲力尽了,一只膝盖撑在地上,两只手抓着地板,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猛虎的方向。 被戏耍许久,一直扑不倒猎物的猛虎,闻着空气中血淋淋的血腥味,几声咆哮声,看得出它已经十分不耐烦了。 周围嘈杂琐碎的声音,更是让它焦躁不安,它频频扭头朝着那吵杂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若非擂台的边缘有木栅栏挡拦着,猛虎可能早已经扑到了围观的看台上…… 相对比于满是不耐烦的男人,而伤痕累累的男人,藏匿在头发下的表情,却显得游刃有余许多。 又是一番相扑纠缠,男子又狡黠地往边上躲开,手臂再一次被猛虎锋利的爪子挠到,他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猛虎因为脱力,整个笨重的身体,撞到了擂台边的护栏上,“咔——”的一声闷响。 人群喧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聚集在被撞到的护栏位置,那直挺挺的木栏,被这一巨大的力道,撞出了一个凹陷的痕迹。 “围栏被撞弯了!怎么办?!” “老虎等一下不会跑出来吧!万一围栏断了,老虎跑出来了怎么办……” 三三两两质疑担忧的声音,夹杂在亢奋起哄的声音中,很快就被埋没掉。 很多人都不把这一茬放在心上,眼睛和心思,一味地盯在男人的身上,叫嚣着让老虎快把男人给拆吞入腹。 “怎么回事啊!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背吃掉啊!那奴隶什么来头啊,竟然坚持了那么久?!” “是啊,这是黑市里坚持得最久的一个奴隶吧?!” “听说是天方国那边的一位英明神武的大将军,可不厉害吗,听闻武功高强,只是战败了,流落到了这里。” “可惜了……” 可惜什么呢? 谁都知道,上了擂台,就没有人能从老虎的口中活下来,即便是他武功高强,最后也会因为体力不支,支撑不住,来不及躲避,而被老虎扑倒在地,残忍地当成美食吃进肚里,死无全尸。 “啊啊啊!快看!快看!老虎将他扑倒了!咬死他!” “咬死他!咬死他!” “咬死他!!” 铺天盖地的声音,如汹涌的潮水般,席卷折整个空间…… 原来,擂台上的男人,因体力不支,没来得及躲避,就这么被健壮的男人,压倒在了地上。 老虎张开巨大的血盆,锋利的獠牙,朝着男人的脖子咬烂下去…… 众人没能听到脖子被咬碎的声音,男人双臂格挡,硬生生将老虎的獠牙给挡了下来,胳膊肘用力,抵住老虎的脖颈,硬是扼止住了。 “什么…什么情况?!” 这都没咬到?! “快咬啊!别浪费时间了!都多久了啊!” “不是说老虎饿了三天三夜吗,怎么食物就摆放在眼前,纠缠那么久,也不会多用点力?” 聒噪的人群,不耐烦的声音,频频入耳。 擂台上,一下一上,一人一虎,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老虎的唾液从虎口的缝隙往下淌,男人的一只手臂,几乎被它全叼进了口中,碍于手肘抵住了脆弱的脖颈,老虎脱力得没法再往下。 男人浑身的力气紧绷在一块,青筋暴起,正奋力往上推,想将压在上方的老虎给推开…… 花时一行四人,穿过长长的回廊,朝着擂台的方向这边走来,远远听着便闹哄哄的声音,走近了更加喧闹。 越往里走,花时心里便止不住地想吐槽,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将入口设在这个方向,还要穿过擂台的方向才能出去…… 花时走在谢明池的侧边,花松和花竹低着头,安安分分地跟在两人身后,听着四周吵闹叫喝的声音,只觉得刺耳。 “阿时,我们走这边。” 谢明池脚步停顿了下,听着擂台不远处吵闹的声音,心里隐约不安,便直了另外一条道,准备绕着外围走。 “好…”花时点了点头,顺势跟在谢明池身后。 谢明池来过几次,对黑市这边的路看着很是熟悉,轻车驾熟地便带着几人,朝着喧闹的人群外围走去。 虽是吵闹的外围边缘,但擂台的搭子,是用木板高高搭架起的,围着的观众处于下方的位置,最外边的人,只需稍稍抬眼,就能将擂台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花时听着猛虎的嘶吼声,越来越逼近耳朵,下意识扭头朝着擂台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这一眼,猝不及防,对上了老虎饿得绿油发亮的兽眼,直愣愣地朝着她的方向穿透而来。 原本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猎物的猛虎,灵敏地嗅觉,突然嗅到空气中那一股浓烈的香气,而散发出来的位置,正是…… “咔——!” 围栏被老虎猛地撞破,原本还相扑在一块的一人一虎,随着老虎松开口,朝着围栏撞去,原本就被撞凹陷的围栏,再大力的撞击下,瞬间被摧毁出一个裂口。 就这一个缝隙,老虎挤身而来,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之际,从擂台上方,猛地扑了下来。 “吼吼吼——!!” 老虎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彻整个会场。 围观的人,呆愣了一秒,尖锐的爆鸣声,像热油进了水,瞬间炸开。 “啊啊啊!老虎跑出来了!快跑快跑!!“ “啊啊啊…!!快跑!!” 未来的及反应的人,在人群的尖叫声中,条件反射地往边上躲去,根本来不及看清什么情况,就被人推搡着往出口的方向挤去。 “阿时!!“ 谢明池反应过来,一把拽过花时的手,拉着她往涌动的出口跑去。 花时收回瞪着的视线,心有余悸,快步跟在谢明池身后。 刚刚…老虎似乎是朝着她的方向直扑而来的…… 这念头一闪而过。 “吼吼吼——” 老虎嘶吼的叫声,从身后逐渐逼近…… … 第205章 乖乖坐下 “吼吼吼——” 逼近的嘶吼声,让花时愈发的不安。 胸口剧烈的跳动下,谢明池抓着她的手,往前面飞奔而去,老虎的叫声,却好像逼近到了后背…… 花时粗喘着气,强烈的不安,驱使着她,朝着身后的方向看去。 瞳孔骤然紧缩…… “吼吼吼——!!” 那头体型巨大的猛虎,撞开四下胡乱逃窜的人群,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紧紧地锁定了…她的方向,奔跑的方向,以及趋势,都是冲着她来的。 庞大的猛兽爪牙面前,花时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的压迫下,几乎要骤然停止。 一开始就…不安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头猛虎显然是闻到了她身上泉水的味道,冲着她来了! “阿时别回头,快跑!” 谢明池察觉到跟跑在身后的花时,因着失神一瞬,步伐有些跟不上自己,沉着声快速提醒了句,好叫她快些回神。 “吼吼吼!!” 老虎的叫声越发逼近。 四周尖叫逃窜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场面一度混乱,甚至有人慌不择路下,摔倒在地,被忙着逃命的人,碾压在脚底下踩过,发出痛苦的嚎叫声。 有的人跑得慢,被老虎追赶上了,撞倒在一旁的地上,还以为自己要死了,谁知追赶上来的猛虎,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直接略过了自己。 惊魂未定的人,坐在地上,看着老虎追赶过去的背影,捂着胸口,苍白着脸,死里逃生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头…… “哒!哒!——” 爪子摩擦石块地面,发出的声音,近到好像就在脑门后方。 老虎在逼近了…… 谢明池明显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方才身后还跟着逃亡的一群人,好像一瞬间被老虎撞开了,老虎的目标也不是那些慌乱逃窜的人,而是直奔着他们二人来的…! 这一念头冒出,谢明池脱手,把花时拽到了自己身前,使力一推,将人往前推了一把,自己则毫不犹豫地挡在跟前,漆黑的视线,撞上了老虎泛着幽绿光泽的兽眸。 窄小的通口,被谢明池高大的体型遮挡住,花时因着那一把力道,没站稳脚跟,摔倒在地上,再抬头,便看到了谢明池挡在自己跟前,从手脚空出的缝隙中看到,气汹汹直奔而来的老虎,张着血盆大口,粘稠的唾液从尖锐的獠牙滴落…… “吼吼吼!!” 看着挡住了去路的谢明池,老虎急躁地冲着他咆哮了两声,绿幽幽的视线,落在被挡在身后的花时身上。 “阿时,你先走…”谢明池挽了挽袖口的衣裳,头也没回地低声对花时说道。 看他的样子,似乎打算赤手空拳与猛虎搏斗…… 方才一番逃窜,原本拥挤的人潮,不知何时,已然四下桃之夭夭了。 这边好几条长长的回廊,刚刚一直跟着谢明池往前跑,没注意看四周,这会儿抬眼,往身后看去,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短小走道,有些眼熟,和黑市入口有些相似,这显然是出口的方向。 眼看着老虎追上来了,谢明池不得不做出选择,自己留下挡着猛虎,让花时先走…… “吼吼——!!” 早在擂台上,被鲜血和起哄声刺激到了临界点的猛虎,这会儿,近在直尺的“猎物”就在眼前,又硬生生被拦截了下来,猛虎已经显得十分焦躁不耐烦了。 锋利的爪子蹭着地面,发出一阵一阵刺耳的声响,弓起腰背,后肢发力,就要朝着谢明池扑上来。 谢明池摆出了个相扑的姿势,皱着眉头,抿着嘴,也显然做好了要和猛虎缠斗的准备。 在老虎扑上来的瞬间,花时伸手,拽住谢明池的手臂,将人顺势拉到了回来,窄小的出口暴露,老虎猛扑的动作,也没有停止,唰地就挤了进来。 这一动作,谢明池始料不及,两人几乎被这一头巨大的猛虎逼到了墙角…… 谢明池脸上划过一丝错愕,愣了一瞬,“阿时……” 显然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老虎已经磨着爪子,逐渐朝二人逼近了…… “我来…”花时从谢明池身后站出来,朝着谢明池递去了个安抚的眼神,走上前两步。 谢明池下意识拽住她的袖口,想将她拦下,“阿时,你……” 他的话没说完,便看到花时朝着老虎伸出一只手,以安抚的手势,递了过去。 原本狂躁不安到要撕咬人的老虎,鼻息浅浅地吸了吸,像是在空气中找寻什么味道,肉眼可见的,焦躁的情绪,在花时递手过去的一瞬间,奇迹般…情绪平静了下来。 谢明池惊愕了一瞬,回过神来,眼睛依旧警惕得盯着老虎,视线从一人一虎身上,来回转悠。 花时绷着一口起,见老虎被安抚了下来,才大胆地迈步,朝前又走了两步,在距离老虎的虎口脑袋的位置,不到一掌的距离时,老虎绿幽幽的视线,从她脸的位置,挪到了她递过来的手心。 谁也不知道,在嗅到那浓郁的香味,原本因血腥味刺激到狂躁的老虎,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以,在花时的手触碰到老虎稍稍仰起来的下巴时,它顺势低了低头,任由这双纤细脆弱的手,触摸自己,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她身上有股很香…很香的味道…… 老虎混沌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了这一个念头。 闻着很舒服……原本饥饿难耐的肚子,那种铺天盖地想要撕扯猎物的欲望,瞬间消退,皮毛地下灼痛的伤口,也好像没了触感…… 老虎懵懵懂懂地垂眸,看了花时一眼。 它无法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和念头,但无可置疑,它很喜欢就是了…… 花时轻轻地摸了摸老虎下巴的毛发,喉咙里发出呼噜声的猛虎,只是低头,用兽眸平静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表现出抗拒和攻击性。 她高高提起的心,稍稍松了些…… 幸好…幸好是有用的。 “听得懂我说话吗?现在给我乖乖坐下,听话的孩子才会得到奖励。” 花时缓声,用着与家中黑猫白狐的语气,轻柔地安抚着说道。 “嗷……“ 老虎低低地叫了声,这叫声像是从鼻息里喷出来的。 比起之前震耳欲聋的虎啸声,这一声低叫,倒像是撒娇时发出的嗷呜声。 谢明池微顿,“阿时……” … 第206章 有人来了 “嘘——” 花时竖起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谢明池有话待会儿在说。 眼下安抚好这头老虎才是更要紧的事…… 花时收敛方才分出去的心神,转眼,视线紧盯着面前的老虎。 老虎似乎正沉浸在泉眼特殊的气味中,鼻息粗喘着起,原本泛着绿光,杀念浓重的兽眸,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棕黄色,狂躁的情绪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 花时抬手比了个坐下的动作,老虎近在咫尺的眼球,就这么顺着的比划的动作煽动着,随即在她目光紧盯下,虎尾巴往回蜷缩了下,坐到了地上。 花时松了口气,轻抬起手,摸了摸它的黑色横纹的脑袋。 老虎没有表现出抗拒,她站得近,甚至能听到它胸腔里,因为呼气,发出震动的呼噜声,像是一只大型的猫咪放松下来时,才会有的表现。 一旁的谢明池,在看到老虎在花时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甚至表现出了对花时亲昵依赖的迹象,松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有些疑惑…… 这和谐的一幕没有持续太久,很快,隔着一条长廊和一堵围墙的另一边,传来了一阵窸窣嘈杂的脚步声。 远远听着,便知道是有一大群人,得知了老虎攻破擂台的栏杆跑出来了,正大批量人跑过来找了…… “阿时,有人来了。” 谢明池转头,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花时下意识将放在虎脑门上的手缩了回来。 缩回去的手太快,甚至带出了一阵虚风,老虎抬起脑袋,跟着花时缩回手的方向,嗅了嗅空气中那浅淡的香味。 味道…好像是从手心里传来的…… “我们先走。” 察觉到紧迫的脚步声靠近,花时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呆下去,若是被人发现,他们二人与虎共处,还能毫发无伤,后面还不知道要牵扯出些什么事来。 花时想也没想,拽住谢明池的袖子,便朝着身后的出口跑去。 还沉浸在空气中残留的气味里的老虎,懵然了一瞬,再转头看去时,就只看到了两人跑远了的背影…… “吼吼吼!!” 老虎冲着两人的背影,发出咆哮声,原本安抚下来的情绪,瞬间又显得狂躁起来。 就好像是马上到嘴的肥肉,就这么在眼皮底下飞走了…… “声音就是从这边传来的!快点快点!” 窸窣的脚步声,夹杂着嘈杂的声音逼近。 这可是城主养了五六年的宠物,要是被他们弄丢了,他们的小命难保啊…… “快点快点!!” 领头的人,又急又躁地喊着。 “大人!看到了,就在哪!” 跑在最前头的一人,眼尖看到拐角处,那抹棕色毛发间掺杂的黑色横纹,一眼锁定便是发狂跑丢的老虎。 “笼子呢!快把笼子抬过来,正好夹在这道的窄口,从另一道包过来的人,这会儿也到了吧……” 领头的人说着,便听到对侧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就知道是兵分两路的人,从另一道包过来了…… … 另一边,在谢明池轻车熟路的带领下,两人很快从黑市的出口跑了出来。 这会儿的出口处,围了十来个惊魂未定的人,三三两两围在一块,好奇又心惊地朝着里边看。 花时和谢明池在里头耽搁了一阵,这会儿跑出来,眼下看着是最后两个跑出来的。 一男子耐不住八卦好奇的心,将两人拦了下来:“哎哎哎,你们两个先别走,你们出来的这样迟,里头什么情况啊?” 花时拉住谢明池的手臂,面上不显神色,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第一次来,绕了好大一圈,好不容易找照了出路。” “不是…”男子正静静乐道地瞪着眼睛看着二人,就等着听情况,这么敷衍的一句话,听了有些不满意,眉头皱起, “那你们可看到了是老虎撞破了护栏,跑出来了,听说还吃人了…?” 许是周围人多眼杂,男人虽八卦,也知道压低声线了才如是问道。 花时摇头,“我们站得远,没看着什么东西,就看到一群人往外跑,就跟着往外跑了,不过你说是老虎撞破了护栏,你瞧见了,什么情况啊?” 她反问的话,猝不及防,男人一噎,瞬间失去了攀谈的欲望,摆了摆手,生出了几分不耐烦来。 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哪里说什么。 等男人跑到了另一边扎堆的人群,重新八卦起来,花时才拉着谢明池,走进混乱的人群里,轻舒了口气。 “明池,你看看四周,能看到花松和花竹二人不?” 两人顺着道口,走到了宽敞的街道上,四下围了三三两两的人群,有的是普通的老百姓,有的是刚刚从黑市内死里逃生出来的人。 围得有些多,人头攒动见,她垫着脚也看不太清,只得叫一旁的谢明池帮忙看看。 方才逃命的时候,谢明池拉着她的手,跑得太快,视线一阵残影晃过,根本来不及顾上后面跟着的另两个人。 加上后面发现老虎直奔的方向是冲着她来的,回头望去之时,两侧被撞倒了不少人,也没看清这倒下的一群人里边,有没有花松花竹二人。 谢明池环顾四周两圈,也没看到要找的人,“没看着,许是落在后头,我们在这等等。” 两人的卖身契都还在花时的手里,也不怕这两人跑了,若是等不到人,也可能是在里头逃窜的时候,出了意外…… 两人身上都有伤,跑不快,被争相逃窜的人撞倒在地上,不无可能。 花时抬头看了眼天时,估摸着时间应该是晌午过半了,这边的街道,应该不是近着商业街区,所以瞧着比之前的街道人要少许多。 高高耸立在眼前的墙壁,抬眼看去,能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房梁瓦舍,屋背对着这头,应该是百姓居住的地带,偶尔有三两人挎着竹篮子从这边经过,看到这边围满了人,频频扭头好奇地看来。 虽有人经过,但也没有驻足停下来观望。 且从黑市内死里逃生出来的人,围着说了一阵话,缓过神来时,也心有余悸地离开了。 大约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也不知道那猛虎被抓回去没有,万一没有被抓回去,一群人又围在这里,被闯出来的猛虎瞧见了,岂不是又要搅动一阵腥风血雨来,搞不好小命不保,便可知早些离去保命要紧。 而剩下的,也不过三三两两的几人,这地不一会儿,便空了出来。 留下来的也不过是因着那点好奇心,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但是,很快他们的好奇心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一阵震天的虎啸声 从道口里传来…… “吼吼吼!!——” … 第207章 亏了亏了 “那…是、是老虎的叫声……” “快、快跑啊!!愣着干什么?!” 震天撼地般的虎啸声从道口的方向传来,站在原地呆愣了两秒的人,反应过来,立马嚎叫了声,四下逃窜般散去。 光听着这叫声,便知道了,定是那老虎没抓着,又从这道跟着追出来了…… 此时不跑,还更待何时啊! 听着逼近的虎啸声,花时四下又张望了两眼,确定没看到花松和花竹二人的身影,才火急火燎地拉着谢明池的手臂,朝着街道一侧跑去。 那老虎应该是挣脱了追捕人的钳制,闻着气味,追出来了。 她这会儿一定要跑远些,否则被老虎追上绊住了脚,就跑不掉了…… 与慌乱人群的不同,花时考虑到的是这个。 就是不知道花松和花竹二人跑哪去了,不会是被困在黑市里面,在趁乱的途中,又被人压了回去了吧。 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毕竟两人的衣裳破烂,蓬头垢面,且浑身是伤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两个是地下黑市里的奴隶。 他们两人的卖身契则还在自己的手上……就是不知道等这乱阵仗过去了,还能不能再进去,将二人给带出来。 花时思绪乱杂,回神时,谢明池带着她不知跑了多远,看着四周多起来的人流,便知道离黑市应该有一段距离了。 而那些从黑市里四处逃亡出来的人,也早就掩埋在了人群中,消失得不见踪影了…… “不知道松竹二人是不是还困在里头……” 花时松开谢明池的手,眉头微皱着说道。 要是真的还困在里面,想再弄出来,恐怕有些难了。 花时无意识地揪了揪手上绑着的红色绸带,低低地叹了声。 “去入口的地方看看吧,说不定那二人从另一道跑出来了。”谢明池提议道。 毕竟两人最后从出口出来,在半路耽搁了那么一段时间,又没等到人的话,说不定就是从另一道的入口出来了。 之前出口和入口都有人严关把守,因着老虎挣脱围栏出逃,把守的人都暂时离开了,没人看着,黑市里边又乱成了一团,只要是跟着慌乱涌动的人跑出来了,便就是这两个地方能见的着人。 除非他们二人跑出来后,存有异心,私自逃跑了…… 二人达成一致,又随着流动的人群,拐了几条巷口,轻车路熟地来到了黑市入口的附近。 入口这边可比出口那边热闹多了,围着好些人,似乎心有余悸地在讨论方才所发生的事情。 花时踮着脚四下查看,眼下只想快些找到松竹二人,然后得回客栈收拾东西,回村了。 出来好几天了,也不知道花遇他们几人在家怎么样了,眼下事情差不多处理了,得赶趟回去了。 花时思索之余,连后续的安排也都给编排了一遍。 “阿时,这边。” 身后的谢明池,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将她往一个方向带去。 花时顺着他的力道,看到了蹲坐在墙角落里的…狼狈的二人。 是花松和花竹两人。 “你们两个怎么坐在地上?” 轻缓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花竹眼睛一亮,唰地抬头看去,“我…我、是他…大哥他身上的伤口疼,坐在地上休息。”顺道等你来找我们。 最后这句话花竹没说出口,到嘴的话说得磕磕绊绊的,捏搓着的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块,黑漆雪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仰着头看着花时。 花时的视线落在花松赤裸着的背脊上,上面布满了横七竖八的鞭痕,有些血痕累累的伤,被又长又乱的头发遮挡住了,加上头一直弯着腰,低着头,整个人几乎蜷缩埋藏进了胸腔里。 “先将人扶起来,找间医馆,将伤口处理下再回去。” 她的话音落下,谢明池便上前,走到花松的一侧,臂弯用力,将人轻松扶拽了起来。 花松埋着头,只觉得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不知是不是身上受的伤太严重了,还是怎么的…… 桃花镇好几条商业街道,大点的医馆虽只有仁药堂一家,但小的看诊所也不是没有。 就近找了一家小诊所,说是小诊所,其实就是街边摆着的,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旁挂了个黄旗子,上面写了几个大字,连家门店都没有。 那郎中蓄了一把山羊胡,横眉大眼,脸上皱巴巴的皮肤紧绷在一块,年岁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 他先是给虚弱到几乎要半昏厥的花松把了下脉,又叫人凑过来,准备翻他眼皮底下的眼珠子看,谁知猛地看到撞进视野里的一张烧毁容了的半张脸,吓得咯噔了下。 ”你…你这脸。” 大夫下意识脱口而出了这句话,收回手,视线从在场的几人身上扫过,表情有些丰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花松模糊的思绪震了震,这句话,像是一盆凉水由头到脚扑向他,他猛然低下头,将烧毁的半张脸,重新藏好,一只手捂着,沉默着没吭声。 大夫又站起身,给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绕着转悠了一圈,给花松清理了下伤口,才走回到桌前,慢吞吞地说道:“伤口发炎引起的,有些严重,我给简单地洗了下伤口,这里有一款止血愈合的伤药,五两银子一瓶,你们可要?” 花松强撑着精神,听到伤药的价钱,茫然了一瞬,迟钝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旁站着的花竹,则顿时瞪大了眼睛,被这伤药的价钱给震惊到了,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花时愿意出钱将他们二人赎下来,他便知道了这人定是心善之人,心下感激之余,也生出了认定的念头,她给他们取了个新名字,还让他们为长兄和弟弟……现下竟又带他们来看大夫…… 大夫似乎怕自己报的药钱过高,把人吓跑了,又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别看这个药钱价高,但除了我这,旁的地方也一样是这个价,说不定比我这个还要贵。况且我这个贵也有贵的道理,这可是我们祖传的秘方,像这种快要溃烂的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治好,很容易丢掉小命,我这伤药保管有用,不出一个月,伤口定会因着这药愈合……” 大夫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自己的药。 花时听了价钱,便要开口砍价了,五两银子太贵了,虽说手上的银钱充裕,但也只是看着,旁的地方都还要花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自然不能大手大脚。 但,在大夫说了那一番话后,又弯下腰,从桌底下的布袋子里掏了掏,将那大罐的药缸子,双手捧上来,花时准备砍价的声音又默默咽了回去。 这么一大罐的话,五两银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瓷的药摊子,差不多和家里盛盐的罐子一样大,看着药的分量,应该是够涂一个月的。 “这一罐子,五两银子?”花时问。 那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专心拧开药罐子上边的木塞子,一股扑鼻而来的药味,光闻着,便觉得舌苔发苦,一看,里头的药黑糊糊的,也不知是些什么。 “五两银子,概不还价。” 许是大夫觉得花时要像之前那些人一样,讨价还价,便提先说道。 这句话配上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大夫定死了价钱,错开的眼神,不想跟她扯嘴皮子还价。 花时的视线落在桌面上已经被摊开了的药罐子,袖口突然被轻拽了下,低头便看到花竹拽拽不安的神情。 “夫…二、二姐,不用了,这个太贵了……”花竹飘忽了许久的心神,还是没忍住,拽了下花时的袖子,拒绝了说道。 坐在椅子上的花松,安静地听了这一番交谈的话,茫然的神色,逐渐清明,也反应过来了,五两银子是个不小的数目。 在听到花竹的声音后,也跟着转头看向花时,声音有些虚弱地说道:“…太贵了,不用了。” 伤口简单处理一下就好了…头命硬,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一旁原本错开视线,等着花时开口说话的大夫,没等来花时说话,便听到了这受伤的二人,竟然率先开口劝别买了,这怎么行。 大夫咬了咬牙,看了四人好几眼,不舍得压低自己的药钱,想了半响,才忍痛说道:“行了行了,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们免费处理身上的伤口,也就是免费看诊了,平时看诊费,两人我都要收近一两银钱的,现在不收你们的看诊费,药的价钱不能再减了。” 这么大一个药罐子的药,头差不多要配两个月,才做出来怎么一罐的东西,价钱被压下去的话,那他还挣不挣银钱了。 “行。” 哪料花时答应得很痛快,大夫到了嘴边的话,又哽了回去,古怪地看了她好几眼。 花时原先也没打算继续讨价还价,那药的分量足够多,家里的小孩多,总是有磕磕碰碰的时候,买一两罐回去,有用的话,也算是值当了。 最终,大夫免费给松竹二人清洗了身上的伤口,又抹上了黑糊糊的药,折腾了一番,花时最后买下了两罐子的药。 大夫见她掏钱痛快,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许是拿到了银钱 才反应过来,这小姑娘从头到尾都在绷着脸色装给他看,让他误以为真的不买了,等他松了口,又痛快的给了银钱,亏了他好一顿的看诊费…… … 第208章 跑哪里去了 黑市走丢老虎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短短三两时辰,口口相传,便传遍了整个大街小巷。 走在街道上,放眼望去,三三两两结伴围在一块的人,交谈中,走进一听,正是在说这件事…… “哎哎哎…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呀?” “城主养的那只五六年的老虎,跑丢了!就在这城里丢的,要是真的,我们这可怎么办呀!” “不会吧……” … 花时埋着头,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每路过一段路,耳边便能听到人群围着中讨论的话题,无一例外,都是在说老虎走丢的这事儿。 她心里隐约不安。 且从城镇中人们口中攀谈中,可以听得出,那位雷厉风行的城主大人,对于自己饲养了三五年的宠物,十分看中,不惜大张旗鼓地花费人力来找。 也正因这一大的举动,那消息不到半日,便几乎传遍了整个大街小巷。 因为没亲眼看到老虎献身,很多人心有存疑,即使是知道了老虎走丢了,可能就藏在城镇的某个角落里,仍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花时错开密集的人流,穿过好几个档口,找到需要采购物品的店铺,走了进去。 从赤脚大夫那离开后,花时让谢明池先带着松竹二人回客栈收拾东西,再找辆牛车,准备连夜赶回去了,她叮嘱了一番,自己则绕了几条街道,来到了这边。 准备采购些东西再回去,难得出来一趟,不能空手而归,家中现在看着像什么都不缺的样子,但细细想来,还有很多需要窘迫的地方。 养了三只宠物后,家里基本是不缺肉吃了,但是米、面这些还是需要买,四个孩子也没有合适的换季衣裳…… 细想筹划下来,还有好些地方需要用银子…布匹、米面…再买些糖块回去,等等…这里竟然还有花生炸的油?闻着好香,这味道熟悉又陌生…… 一圈逛下来,花时的手里大包小包,领满了东西,幸好粮铺的掌柜见她买的多,破例让店里的学徒,帮她把那三大包的米面,先送回了客栈去了。 不然这会儿,她的手不一定能拿得下,这么一大堆的东西。 又路过一家布庄,花时的脚步停顿了一瞬,犹豫了一瞬,低头看了看手里左右抱着的东西,轻叹了口气,放弃了要再购置几张棉被的想法。 现在才春初,之后天气热了,也用不着再盖厚棉被了,等到九月或者十月的时候,再来采购也不迟。 花时想着,加快了脚步,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许是她手上抱着的东西太多,一路下来,不少行人朝她投来诧异的目光。 人多眼杂,她又孤身一人,花时捣腾着小腿,很快,远远地便看到了所在的客栈。 门口的位置,还看到谢明池的身影。 她还没开口喊,谢明池便率先转回头,心有灵犀般,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阿时…!” 谢明池三两步上前,将她手里抱着的东西,顺手接了过来。 花时的视线落在他身后那辆空着的牛车上,又看见门口的阶梯上放着她方才买的三袋米面,轻舒了口气。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花时顺口问了句。 “嗯。” 两人合力将东西装上车,没一会儿的功夫,松竹二人,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从客栈内走了出来。 衣裳是谢明池在旁边的成衣店买来的,带人去比量过的,穿着正正好合适,样式简单,一件深蓝色、一件浅青色。 只是两人刚换上新衣裳,低着头,揪着衣角,显得十分不自在。 花时的视线从他们那头顶着的乱蓬头发的脑袋上划过,心里诡异地划过一丝熟悉的陌生感。 这一头脏乱的头发,不正是…花遇他们前年的时候,一直顶着的造型吗…… 花时压下心里升起的那点洁癖强迫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抓紧时间,赶路回去要紧。 要知道她这一路上,心怦怦乱跳就没停下来过去,心慌得厉害,直觉告诉她,现下要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出逃的老虎没被抓回去,她估摸着,很有可能就藏在城镇的某个角落,说不定一会儿就嗅着味找过来了…… “东西收拾好了的话,先上车吧,准备连夜赶路回去了。” 花时拿过一旁垫在地下的稻草,盖在牛车上那摆放整齐的物品,稻草太少了,这样盖在上边,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想了想,便又拿了一批深色的布匹,摊开来,盖在了上方,遮地严严实实,才拍了拍手。 花松和花竹听话地上了牛车,对于这番着急忙慌的举动,并没有提出异议。 四人坐上牛车后,坐在前头赶车的牛夫,看了眼日落而暮的天时,吆喝了声坐好,便准备驾驶牛车,往城门口的方向去。 摇摇晃晃的牛车上,花时左看右看了两眼,总觉得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等等!小黑呢?! “等一下!”花时慌忙将车喊停,所幸车子刚走出两步,她从牛车上跳下来,朝着客栈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谢明池也跟着跳了下来,低声问她,“阿时,怎么了?” “小黑呢?”花时转头看向他。 谢明池顿了下,回想起方才收拾东西的时候,就一直没看到那只黑猫的身影。 “没见着,方才在房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就没看到它。” “我去看看,你们在这等一下我。” 花时拍了拍脑袋,着急忙慌的,差点把黑猫落下了,真的是…… 不知道是不是躲在房里的哪个角楼,偷偷藏着睡觉了,故意不出来? 一般她不在身边的时候,旁人面前,黑猫很少会发出喵喵的叫声,大多时候都是懒懒地躺着,自己找个角落打盹。 之前在家里就是这样…… 花时急匆匆跑回客栈,径直走向二楼的那间房,柜台前的那年轻掌柜,询问她是不是落下东西了的话在身后传来,她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很可惜,她翻遍了那间小小的客房,也没看到小黑的猫影…… 花时有些傻眼了。 跑哪去了?? … 第209章 逃难 窄小的房屋里,花时站在房中央,凝神静气,渡步在房内搜寻了一番。 能躲藏的旮旯角落的地方,花时都仔细搜了两三遍,低声叫黑猫的名字,等了一会儿,除了自己传回来的回声外,房内是一点声响也没有。 花时拧着眉,视线落在一旁敞开的窗户看去,走上前,探头朝外看去。 客栈的后方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因背面的房子建得近,只留出了一条长长窄细的宽度,窗口的位置距离地面,估摸不到两米高,两侧的墙面近着几个同样敞开的窗棂…… 她看得仔细,巷口过于窄小,从上往下看,行人想通过都有些勉强,不过四处找不到的话,小黑很有可能就是从这里跳了下去…… “阿时,没找着吗?” 客栈门口外等着的谢明池,见花时从里头出来,手上并未抱着那坨黑色的猫。 花时摇头,“没找着,我猜它可能是从窗口跳了下去,我去后巷看看。” “我跟你一块去。” 谢明池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绕到了客栈背面的巷口。 巷口寂若无人,两人拖沓的脚步声,清晰入耳。 “喵——” 一声拉长的幼猫叫声传来。 花时瞳孔微缩,侧身挤进巷口,朝着声音的来源,慢吞吞地走去。 那一声虚弱的猫叫声,不是小黑的叫声,像是一只没断奶的幼猫,在听到巷口外传来的脚步声后,似乎是受到惊吓,不小心叫了出声。 在她艰难侧身挪过来的途中,那处传来猫叫声的位置,再没有发出声音。 花时小心翼翼靠近,映入视线的是被破布条和干草裹着的一窝小猫崽,粗略一扫,四五只巴掌大的杂色小猫。 互相紧贴,蜷缩在一起,察觉到阴影靠近,有几只睁开眼,怯生生地仰头看她。 “喵…?!” 一声熟悉的猫叫声,突然从正前方的巷口传来,抬眼,便看到踮着猫脚,瞪着圆眼,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的黑猫。 “小黑?”花时也有些惊讶。 黑猫似乎接受了突然出现在这的花时,踩着轻巧的猫步,小跑过来,“喵……” 它熟练地跑到她的腿边,撒娇一样蹭了蹭。 “你跑哪里去了?”花时有些艰难地蹲下身,摸了摸小黑的脑袋,这一碰,湿黏的触感从手底下的毛发传来。 她低头一看,是殷红的血…… 花时下意识稍稍用力,将黑猫从地上拽了上来,凑到跟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小黑,你受伤了?” “喵……” 两只前爪被花时抓着,黑猫整个下半身呈长条状,软得跟没骨似的,长长地耷拉下去。 黑猫似乎有些茫然,猫眼从一开始便瞪得圆圆的。 花时摸索了半天,并没有发现黑猫身上有伤口,将那只沾了血的手掌递到黑猫脸盆子前让它看,“这血从哪里来的?” “喵喵喵。” 黑猫挣扎着从她手上跳下来,轻轻一跃,落在跟前地上不远的一窝的猫崽面前,在花时的视线下,探出猫爪轻拍了下那几只幼猫,“喵喵喵…!” 不知道是不是花时的错觉,从黑猫叫的这两声里,她好像听出了气愤填膺的语调。 “喵喵喵喵…!!” 黑猫仰着脑袋,喵喵地没停地叫了好几声,试图想和花时表达出来些什么。 花时很认证地听了,只可惜在它比手画脚,又气凶的叫声中,并没听懂些什么。 “喵喵!喵……” “好了小黑。”花时打断了它此时旺盛的表达欲,转而问道:“这几只猫哪里来的?” “喵!” 被打断了话的黑猫,显得有些不高兴,但对于花时的问话,它只气哼哼地叫了声。 “你说这是你的?” “喵!” “我记得你是只公猫吧?” “喵喵喵!!” 不知为什么,她提到公猫这两个字眼的时候,黑猫格外的气愤。 她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那五只几乎蜷缩到了一块,融为了一体的幼猫身上。 “你不会想告诉我,你要把这五只猫崽全都带回去吧?”花时问。 “喵!” 黑猫铿锵有力地叫了声。 … 稀里糊涂的,花时就这么抱起了这一窝的小奶猫,从巷口里挪出来。 巷口外一直探头探脑瞧的谢明池,见她出来了,稍稍舒了口气。 他个高体壮,这道狭小的巷口,他即便是用力挤,也挤不进去,只得远远地站在外边瞧着,也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个什么事。 当看清花时怀里抱着一窝没断奶的幼猫,谢明池愣了下,“哪里来的猫崽子?” “小黑生的。” “喵喵!!” 跟在花时身后的黑猫,不高兴地叫了两声。 花时低头看了它一眼,一脸奇怪,“你刚刚不是都承认了是你生的了吗?” “喵喵!!” 没有的事! 谢明池的视线下意识落在黑猫的屁股墩位置,一脸若有所思。 …不是只公猫吗?公猫也能生猫崽? 黑猫被他盯着有些发毛,又尖着嗓子叫了两声,像是一下子被惹毛了一样。 花时看着谢明池露出的这副表情,眼里多了丝笑意,忍着笑道,“从巷子里捡来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我检查过了四周,并没有看到母猫的踪迹。” 这次好了,买了两个人,还捡了一窝的猫…… 两人一猫从巷口的位置离开后,没过多久,一只浅橘色的大猫,出现在巷口的另一端,慢吞吞的步子走进巷口,定眼一瞧,自己辛辛苦苦叼回来的一窝猫崽子,全不见了?! … 找回了小黑,一行人重新坐上牛车,摇摇晃晃的牛车,慢腾腾地驶出城门,朝着郊外离去,一点点远离热闹的城镇。 耽搁了好些时长,牛车驶出去没多久,天便黑了下来,日暮归途,漫漫长远。 车夫点了一盏油灯,挂在前头举着,继续赶着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次租的牛车,一早说好了要赶夜路,所以夜里不休息,连着赶路,若是快的话,估摸着明天的夜里就能回到家。 车子一点点远离了桃花镇,花时一直提着的心,缓缓松了下来。 这下走远了,那只老虎总不能还嗅着味找来吧…… 不知是不是这一天都绷着思绪,到夜色完全暗沉了下来后,吹着夜里的凉风,花时逐渐有了倦意,头一歪,靠在谢明池暖热的肩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陷入睡梦前,她脑海中不自觉地想着,为什么谢明池身上总是热乎乎的,像个暖手炉…… 次日,花时被颠簸的牛车给晃醒,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蜷缩在谢明池的怀里,而天时已经朦朦亮了。 “阿时…你醒了?” 谢明池刚睡醒,还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嗯。” 花时坐直身,摸了摸手,又碰了碰脖子。明明已经隔开了一小段距离,身旁炽热的温度,仍隔着传了过来,叫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对边坐着的花松和花竹,对比之下,倒显得格格不入,两人中间隔了一大段位置,花松缩着手脚,埋着的头,几乎缩进了肩膀里,一举一动,都显得畏畏缩缩的。 花竹则蜷缩着身体,整个人缩成一团,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埋着头,似乎也还在睡。 中间的位置,那一窝的猫崽子被花时用布条裹着,团成一块,黑猫便趴在边边,缩在窝旁打盹。 天完全亮起来了,视野开阔间,花时的视线注意到那一窝的猫崽子,五只猫长了五个模样,毛发也完全不同,黄白杂色、黑白杂色、黑黄杂色……虽都是杂色,但显然不是同一个颜色的。 一胎生的猫崽,虽说不会长得一模一样,但这各色的杂毛,没一个相似的,应该不是出自一个母猫生的。 仔细看,两边蜷缩着的黑白小猫和黑黄小猫,明显比中间蜷缩着的三只,体型要大一些,这也说明了,这一窝猫崽不是一胎生的。 谢明池的声音从耳旁响起,“这猫生得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了?”花时疑惑看去。 谢明池顿了下,又说,“应该不是同一窝出生的,毛色不一样,体型也不一样。” 这样小,还没断奶的猫崽子,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巷口里…… “咔!噔——!” 牛车突然被路面上的石块磕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醒了就坐稳了!” 车夫的声音响起一瞬,随即挥动鞭子,拉车的牛叫了一声,慢悠悠走了一夜的牛车,猛地加快速度,朝前疾驰而去。 大清早,好端端的,车夫突然加速,定是看到了什么…… 花时抬眼看去,便看到前方两侧空旷的地道旁,不知何时出现了长长排排的人,他们肩上背着行囊,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又疲倦。 期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打扮上看,像是不知从何逃难而来的难民…… 牛车驾驶来,轱辘的声响,吸引了佝偻着背脊,赶路的难民们,纷纷侧目,转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花时清晰地看到他们脸上疲倦的神色,以及一双双黑漆漆、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牛车,或者说是盯着牛车上这装着了的货物。 不自觉流露出的贪婪渴望的眼神,被花时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牛车快速疾驰而过,很快将这一行逃难的人,抛之于后。 “那些都是什么人?”花时第一次见这番浩浩荡荡,背着行囊逃难的人,疑惑问道。 谢明池顿了下,才说道:“应该是些逃难的人。” 前头赶车的车夫,赶车的手没停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两人的话随着一阵风,传进了他的耳中。 他嗐了声,大嗓门说道:“你们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啊?!对了,你们是守山村的人,那地又远又偏僻,不知道也正常。” 车夫半懂不懂的话传来,花时便知道他定有他们不知道的消息,顺口问道:“知道什么?” 车夫也不藏着掖着,有话便说了:“那些都是别的地方逃难过来的,冬月的时候就陆陆续续有人跑到这边来了,说是他们村子闹饥荒了,还有人得了瘟疫,住不下去了,从南至北,举家搬迁,便一路向上逃难来的。” “要我说啊,这才刚刚开始呢,你们都看着路上的那一行人了吧,少说四五十人,没吃没喝,又没地落脚,能走到这里也不容易,过不了多久,无处可去了,指不定会跑到你们村子里乞讨,咱镇门口有人把守,他们也进不来,只能往外去,看看附近的村子,能不能落个脚住进去了……” 车夫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话音一转又好心地说道,“…我突然赶快车,也是因为出门在外,人心隔肚皮的,总要留个心眼,那些难民不知道饿了多久,车子慢悠悠地从他们跟前路过,万一他们发狠了,跑过来拦车,就我们这五个人,哪里挡得住那四五十个饿得发狠的人,所以还是小心些。” 到了晌午,牛车停在一处无人的地方,几人下车歇息整顿了一番,吃饱喝足了,才重新上车,继续往前赶路。 之后路上,没再碰着逃难的难民,想来是没那么快走到这边来,加上这边偏僻,方圆几百里地都没一户人家,那些难民指不定也没发现这片林子山体前还有个村落…… 旁晚时分,日落而息前,奔腾的牛车总算进了守山村的地带,看到熟悉的村口,花时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说实话,她并不是个喜欢离开自己舒适圈的人,习惯熟悉了一个地方后,便很难再脱离。 那简陋的农家小院,不知不觉间,早已让她生出了归属感…… 牛车晃晃悠悠进到村落里,天色已经黑沉了下来,路有些看不清,村道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远远看见那熟悉的花家小院,隔着矮矮的院墙,也能看清楚,里头并没有点油灯,一点光线也没有,花遇四人是回屋睡了吗? 四人从牛车上跳下来,花时让花竹抱着猫窝站边上,不用帮忙搬车上的东西。 东西看着多,其实一样样看下来,并没有多少东西,三人不过一会儿,便迅速将东西搬了下来。 付了剩下一半的车钱,拿了银钱,车夫乐呵呵地挥着鞭子,赶着牛车离开了。 这一趟的车费,就花了一两银钱,因为是例外赶趟的,还包了整辆车,中途也没怎么休息,一直赶路,车费自然收得高。 黑漆漆的院子里,花晓站在井口边,弯着腰,含着一口血唾沫,将嘴伸到淌水的口子,示意花离手摇水泵。 “哗——” 喷涌出的水,淌进嘴里,猝不及防的一下,花晓整张脸都被打湿了,胸襟前的衣服也湿了,她顾着喊着嘴里的井水,没顾上,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唔唔!”又示意花离可以停手了。 花离紧张地凑过去,担忧地看着花晓红肿的半边脸,小声追问道,“花晓,还在流血吗?” 花晓嘴里含着水,没办法应他的话。 花离拧着眉头,不说话了,一会儿捏了捏手指,一会儿又背着手,围着花晓走来走去,小步伐凌乱,神色显得十分不安。 “砰砰——” 院门被轻敲响了下,院中的俩人,被吓了一咯噔,霎时,脸色也跟着惨白了下来。 不、不…会又来了吧…… xiaoshungjjshupiaotian8wcxs kanshuloubooktxtx1.orgshuwang xiaoshuoshu1kanshubaishukuuuxs.org 第210章 那群人打的? “阿遇?小小,开门,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隔着薄薄的一扇木门传来。 花离紧张绷着的那颗心,只是一瞬间,松弛下来,随即是铺天盖地的,压抑了两天的委屈,涌上心头。 是阿姐回来了…… 里头不过一会儿便传来了阵哒哒清晰的脚步声,花时听到隔着的院门里,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门前,又被人用力挪开后发出的一阵声响。 “当啷——” 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呜呜呜……真的是阿姐回来了!” 未见人,花离哽咽的声音从门框里传来。 “…怎么了?” 花时愣了下,忙将手里拿着的东西一股脑全塞到了一旁的谢明池手里,快步走进门里。 在听到花时熟悉的声音后,花离更加压抑不住委屈的情绪,呜咽着抽泣,双手不停地抹着涌出来的眼泪。 站在井口前的花晓,吐掉嘴里含着的水,胡乱地抹了抹脸上湿漉漉的水迹,扭头朝着院门口的方向看了过来。 院内没有点灯,光线有些暗,视野里灰蒙蒙的,站得近也只隐约能看到人影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花时没弄懂发生了什么,花离哭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 看到水井边似乎站着个低矮的虚影,“小小?” “我…在。” 花晓的声音有些哽咽。 花时拍了拍还在抽泣的花离,摸黑朝着屋内走去,没一会儿,提着一盏点燃的油灯,从里头出来。 漆黑的院落被照亮,花时也看清了花晓和花离肉眼可见的不对劲。 花离双手捂着哗哗落泪的眼睛,一下一下地擦着,哭得过头了,有些喘不上气,就大口大口吸着气。 花晓侧着身,偏着头看她,黑亮的眼睛里似乎也闪着泪花。 没看见花遇和花影的身影。 “二哥呢?” “呜呜呜……” 听到花时提起二哥,花离哭得更伤心了。 花晓也没忍住,哽咽着说:“二哥他不见了,他两天没有回来了,我们也不知他去哪里了……” 花时心一哽,稳住心神,追问道:“不见了?怎么会不见?” 花晓揉了揉眼睛,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小声说道:“我只知道是李守喊二哥进山了,但是昨天晚上天黑了,只有李守他们几个人回来了,二哥却没回来,我去李守他们几个家里问二哥怎么没回来,他们说二哥掉下悬崖了,回、回不来了……” 说到最后,花晓的声音都哽咽住了,吞了吞干涩的喉咙,又说道:“我不信他们说的话,想找人进山找二哥,但是李守他们几个拦着不让我们去,我和花离只要一出门,他们就会在外面扔石头拦着……二哥也一直没回来。” 花晓揉了揉哭得发红的眼睛,忍着的委屈,从瞳孔里流露出来。 花时听得眉头越皱越深,视线忽然一顿,“小小,你的脸怎么了?” 她上前,伸手抬起花晓的脸,昏暗的光线下,能清晰地看到那半边高高肿起的脸,唇角也好像磕破了。 花晓垂着眼皮,眼睑颤动了下,低着头,似乎有些不敢说。 “也是李守那群人打的?” 花时问出这句话时,眼底盛着的怒火,几乎满得溢出来。 花晓没说话,低着头仍旧没有抬起来,这番举动也恰恰默认了花时问的话。 “花竹拿要过来!” 站在院门口外的松竹二人,似乎察觉院中发生了什么,没有拿着东西立马进来,立在门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听到花时一声喊,花竹小小地哎了声,抱着药罐子,跑了进去。 那赤脚大夫说这药止血消肿,花时挖了些,黑糊糊的药抹在那肿起的脸蛋上。 花晓咬着后牙,药涂上来,碰到伤口,传来的刺痛,面部的肌肉不自觉地哆嗦着抽搐了几下。 “阿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二哥不见了……” 花离已经停止了抽泣,情绪恢复平静后,无措又不安地看着花时问。 李守那群人说二哥死了,他是一点也不信,只要没看到二哥的尸体,二哥就一定还活着,只是…只是被困在山里了,迷路了,可能没找着路回来…… 现在阿姐回来了,之前阿姐经常跑进山里,对山里的路也熟悉,肯定能将二哥找回来的! 花离这一念头,瞬息间划过,满眼希冀地望像花时。 花时看了眼乱糟糟的院子,没看到小白和十一的身影。 家里留了一条狗和一只狐狸,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叫外人闯进来,那叫李守的几人应该没有闯进屋里…… “小白和十一呢?” 花离擦了擦眼泪,脸上的表情恍惚了下,似乎这个时候才发现一狗一狐狸不见了,回想着说道:“小白它们进山捕猎了,二哥不见了后,我也好几天没见过它们两个了。” 花时眉头紧皱。 那两只不会跑进山里找花遇去了吧,按照花离的话来说,那也消失了快两天了。 十一原就是林海山里野兽,对山里路道十分熟悉,若是寻着气味去找花遇,那么久的时间过去了,该找到的,现在也该找到了,至于那么久还没回来,定是在山里遇到了什么麻烦…… 花时抬眼看了眼昏沉沉的天色,原本悬挂在半空中的一轮弯月,不知何时被密闭的乌云遮掩了去。 “阿时,我去喊村里人一块找……”谢明池站得不近不远,却将姐弟三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见花时抬眼看天色,便猜到了她心里的打算,这是要进山找人。 林海山的林子大,地势也复杂,每次有人进山不见了,都会召集村里人,大家伙人多力量大,一块去找。 花时却摇了摇头,“不用,我带上小黑就行,明池你跟我进山一趟。” 她说着,走上前,将地上晃着猫步的黑猫,随手捞了起来,转头对身后的花晓和花离说道:“你们呆在家里,等我回来。” 花时抱着猫,带着谢明池从院内出来,便见松竹二人守在门框外,手足无措地立着,似乎不敢埋进院里。 见花时两人出来,花松和花竹投来一个局促的视线。 “你们两个将东西搬进去,在院子里等我回来。” 花时随口叮嘱了句,带着谢明池朝着林海山的方向,马不停蹄地走了过去。 天色幽幽,借着手里微亮的油灯,看清脚下的路道,一路向山中而去…… … xiaoshungjjshupiaotian8wcxs kanshuloubooktxtx1.orgshuwang xiaoshuoshu1kanshubaishukuuuxs.org 第211章 最后的记忆 冷…很冷…… 刺骨的寒意,由脚底蔓延至全身。 花遇虚弱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黑暗中,耳边传来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他挣扎着坐起身,摸到地下躺着凹凸不平冰冷的石块,视线有些慌乱地打量着四周,奈何光线太暗,他什么也看不到。 腿……腿也很疼,湿了的衣裳紧贴在身上,无孔不入的寒意,丝丝缕缕地带走了身上仅有的暖意。 “呜呜…汪汪汪……” 脚底旁突然传来狗虚弱的吠声,也打断了花遇因为受伤,而变得迟钝的思绪。 花遇蹲下身,双手在黑暗中摸索,很快便触摸到趴在地上,虚弱地喘着气声的小狗。 “呜呜……” 他想起来了,他被李守几人生拉硬拽进了山,双拳难敌四手,脑袋被人拿石头重敲了一击,整个人瞬间脱力软瘫晕倒在地。 再次睁眼,是被一声接一声的狼吼声吵醒的,脑袋又沉又疼,不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又一次传来狼的嘶吼声,夹杂着搏斗的声音。 只见一个手拿长剑,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挡在他跟前,与四五头野狼搏斗。 男人身手不凡,一人搏斗几头狼,都没落于下风,反倒是被锋利长剑刺伤的野狼,发出恼怒的叫声,死死盯着男人,争先扑后地朝着男人袭来。 但这一场面没持续太久,花遇的身后不知何时蹿出了几头狼,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灌木丛中传来,紧接着,三头成群的黑狼,钻扑了出来。 花遇瞳仁收缩,忍住身体传来的巨痛,朝着一旁的空地,滚了过去,躲避开那三头狼袭击。 狼是群居动物,一般不会单独出现,三五头狼出来觅食是很正常的事,紧接着后跑过来的三头狼,应该是听到这边的狼吼声,被吸引过来的。 花遇也很快反应过来知道,在这样待下去,听到狼吼声的狼群正在往这边靠近,若是再不走,可能会被狼给拆吞入腹。 那个拿着长剑与狼群搏斗的男人,也因为这三头突然冒出来的狼,分了神,被看准机会的狼,猛扑上来,手臂狠狠地被撕去了一块皮肉。 “当——” 长剑落地,男人吃痛地捂着手,紧接着便被那几头抓着空隙的狼,扑倒在了地上。 花遇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被狼群吞没,就在他以为男人必死无疑的时候,哪知男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狼给踹了开来,脱身而去,重新捡起了地上的长剑…… 之后是怎么在虎视眈眈的狼群里脱身的…花遇低头摸了摸小白的毛发。 是家里的那只白狐狸和狗闻着气味,找了过来,一番混乱的搏斗,白狐和狗都受了伤,最后是白狐引着狼群离开,他则抱着受伤得躺倒在地上的小白,跟着拿长剑的男人,迅速离开了那血腥味浓重的是非之地。 最后的记忆…… 是那个陌生的男人带着他,找了这么个隐蔽的山洞躲了进来,他因失血过多,一番折腾,又昏迷了过去。 花遇依着第六感,视线朝着洞口的方向看去,能看到一丝丝微弱的光线,他将小白狗放到石壁上,摸索着,慢吞吞朝着洞口的方向过去。 四周很安静,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没听到旁的动静,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男人,似乎已经离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全身又疼又冷,手脚也冰冷麻木,像是昏睡了太久,身上流淌的血液都是冷的。 “啪……” 慢吞吞挪着步子的花遇,脚底下突然像是踢到了个温热的东西,他惊愕了下,有些不可置信,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是个昏迷了的人…… 冰冷的指尖,划过躺在地上的那一把湿黏黏的剑柄时,花遇便确定了躺在地上的男人,便就是那个救了自己的人。 好像是和自己一样,受了重伤,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后脑勺传来的阵阵刺疼,花遇的思绪有些沉闷,想东西也慢了半拍。 “…喂?你醒醒!” 花遇伸手推了推男人,试图将人叫醒。 他自己也受了伤,小白也受了伤,天色又暗了下来,若是就这么任由他躺在这里,明早天亮,人可能就没气了。 花遇又跟着喊了好几声,头被自己的声音震得嗡嗡响,气虚了后,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他重新靠回石块前,将虚弱的小白狗抱进怀里,一人一狗,互相汲取着对方身体的温度,试图互相取暖。 原本还呜呜低叫两声的小白,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彻底没了声,软软地蜷缩在他的怀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了过去。 花遇眨着酸涩的眼睛,视线始终看着那窄小的洞口方向,慢慢的,他也跟着脱了力,思绪开始变得模糊。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可能又要昏睡过去了,手脚也越来越冰冷,僵硬得几乎动弹不了,他更清楚,若是就这样睡过去,他可能会撑不到明天…… “阿遇!阿遇!!……” 声音…熟悉的是声音,缥缈地从远处传来。 第一声、第二声……花遇以为自己疼迷糊了,出现了幻觉,竟然听到了花时叫自己的声音。 “阿遇!!” 直到声音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近,昏暗的洞口,出现了一抹火光…… 真的是她?! 花遇挣扎着睁开眼,张了张嘴,铺天盖地的沉重感,像汹涌的潮水,堵住了他的声道,叫他半天都发不出一点声…… 他在这…… “喵喵喵…!” 花时和谢明池跟在黑猫的身后,在山道路况崎岖里,七拐八拐地,找到了个隐蔽的洞口。 拨开遮挡视线的枝叶,火把的光亮探进洞内,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洞内传来。 花时心脏突突地跟着跳了两下,跟着黑猫往洞口里走,视线明朗,她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一个人,浑身是血,头发遮挡住了脸,叫人看不清。 黑猫的虚影一晃,朝着石头块的后方跑了过去。 花时突突直跳的心,在认出那浑身是血的人,并不是花遇后,半松了口气,又往里边走两步,顺着黑猫的方向看去,找到了背靠在石块后,蜷缩着腿,怀里抱着小白,正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的花遇。 在亲眼看到举着火把走进来的人,就是花时后,一直强撑着眼皮,迟迟不肯昏迷的花遇,终于脱力昏死了过去…… … lwxsbiqudusyueshubahqshu biquge111xiaoshuoshulwxsw.org5ixs shoufashushumitxtqcxsdushu360 第212章 救不活了 夜幕暗沉,玹月微露。 花家小院内焦急等待的花晓和花离,坐立难安地来回走动,夜深人静,树枝上的蝉鸣鸟叫声,时不时传入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窸窣嘈杂的脚步声,在院外传来。 “回来了?!” 听到声音,花离猛地蹦了起来,远远地便跑过去,将关紧着的院门拉开。 后半夜的天色,由深及浅,过了最黑暗的那个节点,随着时间地推移,远处的天边似乎有渐渐明亮之意。 花离拉开门,站在门槛外边上,踮着脚,远远地便看到花时和谢明池二人,背上皆背着一人,似乎是找到了二哥。 “二…二哥……?”花离嗫嚅着唇,低喃着叫了声。 从弯弯绕绕的山路走下来,花时背着昏迷的花遇,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花遇比她小近两岁,因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身体瘦弱,原也没多少重量,就是一路走下来,即便是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也仍旧累得够呛。 好不容易看到近在咫尺的花家小院,花时悄然吐了口气,快步背着花遇进了院中,将昏迷的人放到炕床上。 花晓和花离憋着气,大气不敢喘地跟在她屁股后头,当看到一身狼狈,满脸是血的二哥,眼眶湿润,红着眼睛不知所措。 “二哥…二哥怎么了?”花晓慌了神,低喃着声音问了句。 谢明池将那陌生男人背进了另一间房屋放到炕上后,又从屋里出来,此时他明显能感觉到后背的衣裳被血给染湿了。 是那陌生男人身上受了伤,淌出来的血太多,将他薄薄的一层衣裳都被沾湿了。 谢明池走到屋外的房梁下,看了眼已经灰蒙蒙亮起的天时,冲着屋里的花时说了声,“阿时,我去喊何药婆来。” 花时在给花遇清理后脑勺一点点溢出来的血,哎了声,让他快去快回。 花遇现在这症状,像是失血过多陷入了休克状态,要是再不止血,怕是真的要失血过多身亡了。 “小小,去煮些热水来,小离去外边拿个干净的木盆来。” 花时快速叮嘱了句,呆站在她身后,已经被这副场面吓得有些六神无主的双胞胎二人。 听到花时的声音,姐弟二人勉强回了些神来,点着头,快速跑了出去。 等花离拿了个木盆来,花时又随口找了个由头,将花离支出去,等房内只剩下她一人和昏迷地躺在炕上的花遇后,花时才将掌心的泉水引出来,倒入木盆中。 暖热的泉水,一会儿便装了满满一盆,花时沾湿布条,清理他手脚露出来的伤口,用泉水擦洗了外边脏污的沙砾石子和血污。 手臂胳膊这些地方的伤口,伤得都不深,严重的还是后脑勺和那只原本就瘸了的腿,脚踝的地方,像是被野兽的爪牙撕咬了一口,皮开肉绽,看着便叫人头皮发麻。 花时不敢乱碰那血淋淋的伤口,又不能任由伤口这么淌血,将清理的血水,从窗户泼了出去,从屋外高声喊道:“花竹,把那个装着药的包袱拿来。” 昨个儿在桃花镇上,买来的那两罐止血的药,应当有用,先撒些在伤口上止血了再说。 花竹匆匆忙忙应了声,抱着包袱小跑着进来。 花时接过手,将药挖了一大坨出来,捂在花遇后脑勺和脚踝流血的伤口上,黑糊糊的药抹上去时,原本昏迷失去意识的人,在药碰到伤口时,疼得哆嗦了下,眉头也跟着无意识地皱起。 因着失血过多,花遇的手脚十分冰凉,等热水端过来,花时一直用打湿的热毛巾,给他捂手和脚,又翻来厚棉被盖在身上…… 花时忙着照看花遇,没空抽时间去看隔壁屋躺着的另一个受伤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的伤口似乎不比花遇轻多少,她让唯一一个年岁较大,瞧着沉默稳重的花松,过去给那男子清理身上的伤,顺道将药抹上去,至于如何,花时也分不出心来去想了。 因为花遇的情况看起来十分不好,由一开始的手脚冰凉,到现在盖着厚棉被了,整个人都还在哆嗦。 她稍稍凑近一瞧,看到花遇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热毛巾擦了又擦,冷汗依旧没停过,哆嗦着的身体,甚至开始了一抽一抽地抽搐起来…… 边上的花晓和花离二人,看着二哥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吓得眼泪哗哗地流,小声小声地抽泣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二哥…他怎么了?” 花晓哽着声音,泪眼汪汪地看着花时问。 花时沉默地皱着眉头,情况非常不好,伤口是止血了,但是时不时抽搐两下,看起来像是疼得痉挛,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伸手翻了翻花遇紧闭的眼皮,眼珠子翻白,意识涣散…… “去门口看看,何药婆来了没?”花时说。 没有别的办法,村子也没有别的大夫,受了那么重的伤,除了去把何药婆喊来看,旁的法子是一点也没有了。 对于这个半吊子的何药婆,花时没报多大的希望,但眼下也没有旁的选择,她自己一点医术也没有,门外汉,也判断不了花遇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花晓听了花时的话,愣愣地点了点头,便朝着院门外跑去。 又过了一会儿,天开始擦亮了,房内已经等得十分焦灼了的花时,才听到屋外传来阵凌乱的脚步声。 谢明池走在前头,面色不虞的何药婆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跨进院门槛里。 花晓和花离见她慢吞吞的步子,等不及,焦灼得跑上前,要去扶磨磨蹭蹭,看着像是腿脚不便的何药婆。 哪知两人的手都还没伸过去,何药婆便甩开手,躲开了两只小家伙的伸过来的手。 “不用扶我,老婆子我身子骨不好,骨头硬了得慢慢走。” 何药婆端着腔调说。 花晓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瞪了眼何药婆。 二哥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何药婆还慢吞吞的!来那么迟就算了,都进到院子里了,还慢慢悠悠的! 何药婆像是一眼就看穿了花晓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干脆停下脚步,低哼了声,傲慢地说道:“急也没用,真的要死的人,我也救不了,活人哪能从阎王爷的手底下抢人啊。” “…况且我天没亮就被喊过来了,能迈进你们这个院门,都是老婆子我的心底善良了,你们着什么急啊,又不是不来。” 何药婆将这番话,慢悠悠地说道来了后,才跟着朝着堂屋的方向走去。 花晓和花离跟在后头,气得牙痒痒,瞪着红红的眼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也就指望她能把二哥救回来了,即便她的话说得难听,他们也只能忍着。 四五双眼睛注视下,何药婆只是简单地把脸一下花遇的脉搏,翻开被子看了眼被包扎好的伤口,便收回了手,摇了摇头叹声说道:“伤得太重了,我看是救不活了。” 她笃定的话一出,身后垫着脚探长脑袋看的花晓和花离,脸唰地一下白了下来。 … lwxsbiqudusyueshubahqshu biquge111xiaoshuoshulwxsw.org5ixs shoufashushumitxtqcxsdushu360 第213章 并未好转 “你…你才看了两眼,怎么就说二哥救不活了?!” 花晓白着脸,站出来,辩驳道。 虽语气中皆是质疑之意,但飘忽的视线,不停地闪烁着,朝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二哥身上,捏着发汗的手,种种表现,都暴露她不安的内心。 “就、就是啊,你再好好看看,二哥流了好多血…你给他止血,拿药……” 一旁跟着的花离,也揣着满是不安的小脸,组织的话语,到嘴说出来,词句也跟着有些颠三倒四的,大脑一片空白。 何药婆已经收回了手,听到花晓和花离二人赤裸裸质疑的话,面色阴沉地转头看了过来。 “不信就算了,流了那么多血,还想活命,阎王爷来了都救不活。” 何药婆冷声说着,便作势要离开。 花时上前一步,将人拦住,眉头紧紧皱着,看着何药婆浑浊的双眼里冷漠的模样,转而问道:“止血的药总有吧?” 什么救不救得活的话,人都还有气在,何药婆这半吊子的医术水平,见血淌了那么多,人也半虚没气的样子,估摸着觉得救不活了,便草草下了定论。 花时压下心里涌上来的急躁。 何药婆是指望不上了,她手里的止血的药,总是有的吧,让伤口止了血,剩下的…… 站在房门最外边,朝着里边看的谢明池,听了何药婆的一番话,拧着眉,出声说道:“不管怎么样,先将伤口止血了再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皱着的眉头又深了几分,似乎有些没想到好不容易找来能治病救命的人,只扫了两眼,便轻飘飘地说出人已经没救了的话。 现下有没有救,都到了伤患跟前,不能先将还在流血的伤口处理了,旁的话之后再说不行吗…… 何药婆再渡摇头,“伤得那么重,我是救不了,我怕一会儿止血的时候,人在我手里断气了,多晦气啊。” 她说着,从自己带来的袋子里,拿了几份止血的药草,径直塞到花时的手里,又说道:“你们既然不信,就自个看着办吧,我是救不了了,这些是止血的药草,一共是二两银子。” 花晓和花离眼睁睁地看着,何药婆留了些止血的草药下来,拿了银钱,便利索地离开了,毫不留情。 二哥……二哥。 “怎么办?二哥怎么办?”花晓泪眼汪汪地看向花时,显然是被这一情形,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谢明池抿着唇,垂着眼眸。 偌大的村子里,就这么一个能治病救人的药婆,她若是都说了救不了了,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们两个出去打些热水回来,我先给他止血,再看看情况。” 花时拿着药草包,走到床头前,听着花晓和花离低低地抽泣声,头疼得厉害。 眼下没别的法子,她只能自己硬着头皮顶着上了…… 花时转头,冲着站在门口外的谢明池说道,“明池,你去外边看看谁家有白酒,或者是别的酒都行,快去快回。” 她虽没学过医,但伤口处理的流程,大致都知道…… 先止了血,用清水清洗伤口外边的杂留的物质,再用酒精擦拭表皮清洗消毒,最后拿干净的纱布包扎…… 花时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处理的流程。 谢明池应了声,又匆匆忙忙朝着院门外跑了出去。 此时,躺在炕上的花遇,由一开始疼得浑身哆嗦,到现在耽搁了这么一阵的功夫,整个人脱力了般,陷入了昏厥过去的状态。 花时拨开他汗湿的头发,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色,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开始给他清洗脚上的伤。 方才涂上去的一层黑糊糊的药,混着源源不断溢出来的鲜红血迹,入目一片狼藉。 花晓和花离两人合力端着木盆的热水进来,看到的便是这血淋淋的伤口。 花时转头便见两人,红着眼眶,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伤心又无措地朝她投来怯生的目光。 “你们两个先出去,这里不用那么多人守着。” 花时出声让两人到屋外去等着,情况紧急,她也不忍看着这两娃在自己跟前抹眼泪。 等两人不情不愿出去了后,花时专心清洗起花遇身上的伤口来,很快,谢明池提了两壶的酒水回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将东西交到花时的手里。 花时接过来,将提早便准备好的布条,就着酒水打湿,开始擦拭起那血淋淋的伤口来。 “阿时,这个给你。” 身后站着的谢明池,突然凑上来,递来一小罐子瓷瓶。 “这个是我赶回家里取来的药粉,止血用的。”谢明池解释道。 花时接过来,打开看了眼,点了点头。 谢明池见她埋头重新给花遇上药处理后,转身,默默离开了房内,径直朝着院门外走了出去。 他记得二叔家,一年前在山里挖到了根野人参,当宝一样贡在祠堂里,听说人参可以补血补气,他现在就去找二叔要来…… 晌午时分,日照枝头。 花时手忙脚乱间,总算是包扎好花遇身上的伤了,一条条布块缠在身上,手脚都被绑了,远远瞧着像是个被裹得严实的木乃伊。 因为时间紧迫的缘故,绑在花遇身上的那些布条,处理直接接触到伤口面的布条,用滚烫的水,煮了一遍消毒外,外面那些缠着的那些,并未消毒。 没有消炎药,伤口这样草草处理,即便是保住了命,也很有可能伤口感染,导致破伤风死亡。 “阿姐,二哥怎么样了?” 见花时擦着手,从屋里出来,一直守在堂屋外边的花晓和花离,立马凑了过来。 红红的眼睛,像两只兔子似的,不安又慌乱地看着花时。 花时轻顿了下,叹了口气,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道:“伤口不流血了,也处理包扎了,但是情况没有好转,还在昏迷,摸着有些低烧。” 伤口刚包扎了没多久,花时便发觉花遇身上有些发烫,一摸额头,果真开始低烧了。 要是伤口感染得厉害,还会引起高热,等一系列她察觉不到的问题,这一点接一点问题串联在一块,很有可能会要了花遇的命…… 她那微薄的经验常识告诉她,要是花遇没撑过这一场高热,伤口开始发炎的话,恐怕真的无能为力了。 花时心情很沉重。 花晓和花离听了后,也跟着沉默了,低着头,一直暗暗地抹着眼泪。 院子的气氛低沉不已,就连年纪最小的花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一个人默默地缩在屋檐下,时不时朝着堂屋里的方向看去。 瞪得微圆的眼睛,左顾右盼地看着,眼底有些迷茫…… shuoskyjjwenxuequanben8xiaoshuoo wanjiesgxiaoshuobook520biquge00 xiaoshuo84smxiaoshuobiqugemklewen 第214章 忘了 果然不出花时所料,她才走出去再回来的功夫,花遇便开始浑身发烫,陷入深度昏迷,高烧发热起来。 手底下摸的温度太烫,花时的触摸的手指,好像触电了一样,缩了缩手。 关紧门窗,不让凉风吹进来,又翻来冬天盖的厚棉被,盖在花遇身上,花时打湿冷毛巾,开始给花遇物理降温。 短短几瞬,额头的便开始发烫得厉害。除了物理降温外,也没有旁的退烧药,能不能熬过去,便真的要看花遇他自己了…… “…二、二姐,隔壁那人醒了。” 花竹有些畏缩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许是进到花家小院后,突发的情况太多了,原本就是从一个陌生的环境,到了另一个陌生环境的松竹二人,一直很小心谨慎地站在边上观察着。 被花时叫着去照看另一个受伤的男人,但这一屋子的人,一门心思都放在这边上,没顾得上另一个人,这会儿人醒来了,花竹才跑过来告知花时一声。 花时愣了下,转头看向陷入重度昏迷了,还拧着眉,一副痛苦表情的花遇,另一个同样受着伤带回来的人,竟然怎么快就醒了? “好,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来。” 花时应了声,低头重新打湿汗热的湿毛巾,折叠好,盖在花遇滚烫的额头上。 她从房屋里出来,花晓和花离就守在堂屋里,红着眼眶,没精打采,蔫里蔫气地,眼睛朝着这边看,空洞无神的,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阿姐……” 花晓紧巴巴地凑上前来,哑着声音又问,“二哥好点了吗?” “你们进去守着吧,”花时没有直应她的话,叹了口气,又叮嘱道“他额头上面盖着的毛巾,等捂热了,就用水打湿再拧干,重新盖回去。” 花晓和花离无知无觉般点了点头,才进了屋里。 蹲在堂屋的门槛边上的花影,听到花时走出来的脚步声,转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过来,“姐姐…我饿了。” 花影稚嫩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花时往对边走去的脚步顿住,扭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饿了。”花影捂着肚子,站起身,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有些迷茫。 花时看了眼天时,才发现天没亮时回到家中,又跑进山找了大半夜,将受伤的花遇带回来,不知不觉,现下又过了晌午了…… 她转头朝着一旁站着的花竹看了眼,说道:“先等等,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忙昏了头,这会儿大家都没吃东西,饿着肚子,要不是花影喊了她,估摸着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想起来。 “来,跟我来,我带你去拿吃的。” 花时拉起花影的小手,带着往外走去,顺着堆满了东西的屋檐下走过,来到乱糟糟的小厨房里。 灶口还生着火,方才刚烧了热水,柴火都还没灭,花时便就着灶台,淘洗了两遍,煮了一大锅的白粥,拿了些腌制的腊肉,切成片,放锅里头蒸热,当配菜,就着白粥喝好了。 别的现在也不好忙活,吃点粥填填肚子再说吧。 煮白粥不费什么功夫,很快便煮好出锅了。花影饿过头了,端了碗烫烫的热粥,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埋头喝。 “小影,你慢点,先别喝还烫嘴呢。” 花时拦着他,一只手将他手里捧着的木碗拿了回来,另一只端着一叠慢慢的蒸腊肉,朝着院外的木桌走去。 小家伙仰着头看着她,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 “你坐着慢慢吃,等吹凉了再喝,别急着喝,小心烫。” 花时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花影又饿昏了头,便二话不说埋头咕咚吞下去了。 刚出锅的粥,还是滚烫的,这样吞进去,即便是及时吐出来了,也是会被烫伤的。 “嗯嗯嗯…。” 花影搬来凳子,听花时再三叮嘱的话,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花时扭身又朝着堂屋走去,她自己也是从昨天下午过后,便没再进食,这会儿倒是一点饿意都没有,也没什么胃口。 想着屋里的那陌生男子已经醒来了,这会儿松竹二人在里头守着,花时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简陋的房屋里,窗户紧闭,房门只开了一条缝隙,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花时推门进去,发出的声响让守在门里的花松和花竹二人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厨房煮了粥,你们两个先出去吃吧,这里不用你们守着了。” 等两人出去了后,花时的视线重新聚焦到靠坐在炕上的那一男子。 她目光打量对方的同时,那男子也同样用打量的目光看着她,只是后者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有些迷茫。 “感觉怎么样了?” 花时见他盯着自己有些出神,走上前,问了句。 男人看着她的视线往下挪了挪,飘忽的眼神闪躲了下,才慢吞吞地开口,“…头疼。” 花时见他脑门上裹着的布,渗出来的血,猜测跟花遇一样磕到了脑袋,只是情况没有花遇那么严重。 “别的地方呢?”花时又问。 她一直在照看花遇那边,没顾得上这边,也不知道这人的伤势如何,不过按当时的第一情形来看,花遇身上的伤要更严重,浑身都是血。 且这人被带回来的时候,身旁躺着一把带血的长剑,又瞧衣着打扮,似乎是个武功高强之人…… 男人抬起疼痛难忍的一双手臂,举到花时跟前给她看,小声说道:“手也很疼。” 花时看着他同样被裹得严实的手臂,给他包扎伤口的人,手法似乎很熟练,不像是第一次包扎的样子。 她点了下头,“嗯,”又斟酌了一下,才出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出现在深山里?” 男人将一双手收了回来,突然低下了头,脑袋昏昏沉沉的。 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这两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好一会儿,混沌模糊的脑袋里,无论他怎么用力回想,也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所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头看向花时,轻摇了下头,认真说道:“忘了。” 忘了?? 花时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低着头思索老半天,就道出了这两个字眼。 男人认真的神情,不像做假,茫然的眼神,也没掺杂旁的东西,一时之间,花时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真的忘了?是创伤后遗症导致的短暂失忆?还是磕到了脑袋的某一块地方,导致神经受损…… 只一瞬间,花时脑海中浮现了好几种可能。 “那你还记得这把长剑吗?” 花时拿来床头柜上放着的长剑,递到他眼前。 长剑上的血迹已经被人清洗干净了,泛着暗金色的剑柄和剑鞘,有很多处磨损的地方,显然是使用它的主人,经常擦拭出现的。 男人的视线在触及花时手里的长剑时,呆滞了一瞬,低垂着眼睑,似乎陷入了沉思默想中。 “有些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 … shuoskyjjwenxuequanben8xiaoshuoo wanjiesgxiaoshuobook520biquge00 xiaoshuo84smxiaoshuobiqugemklewen 第215章 好好休息 有些熟悉,证明这长剑百分百就是他的,有感觉是好事,说不定还真的是创伤后遗症导致的短暂性的失忆。 花时思索着,点了点头,将长剑放置于他身侧,说道:“那你好好休息,等伤好些了,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男人拿起长剑,手掌轻轻摸了摸剑柄的地方,上面雕刻的花纹因长时间的使用,经年累月的变得模糊了。 他低着头,视线看向自己的一双手掌,掌心掌背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是新添的,有的是旧伤。 看着手里的长剑,他试图仔细回想脑海中丢失的记忆,只可惜任由他如何回想,也什么都没想起。 他虽没了之前的记忆,但身体的本能还在,也隐约猜到了自己原先的身份……他可能是个寡言少语的剑客? 花时见他低垂着头,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确定他没什么大碍了后,便转身悄悄离开了房中。 “阿姐……二哥的额头还是很烫。” 花晓拧着不知何时都变得温热了的毛巾,看了看从门外走进来的花时,又看了看躺在炕上,烧得脸色通红的二哥,无措地拧着小眉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花离哭得通红的眼皮子,明显浮肿了起来,哭久了眼睑也不舒服,一直在眨动中,眼睛里含着的忧愁丝毫未减。 “这里我来吧,厨房里煮了粥,你们先去吃,吃饱了再装些热盐水来。” 她见花遇的嘴皮子都干了,出了一身的热汗,身体的水分都流光了,情况也愈发的不妙了…… 一下午的时间,眨眨眼的功夫,便过去了。 花时一直守在炕床前,给花遇用毛巾擦汗降温,高烧一直在反复,还不容易出了身汗,降了温,没一会儿裹在被子里的人,便开始浑身哆嗦。 高烧引起的忽冷忽热的症状,反复横跳,花时也被折腾得够呛,时刻要注意花遇身上穿的衣裳不能被汗湿,汗湿了的话,要及时换下来,盖在里头的被子也被层层冒出来的汗打湿…… 反复折腾了一下午,天色又逐渐暗沉了下来,一天的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好在原本高烧反复的花遇,经过一下午的折腾,总算是退了烧,也没再反复烧起来,花时稍稍松了口气。 房门被轻敲了下,谢明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阿时,这是人参熬的药汤,喂他喝下试试看管不管用。” 他跑了一下午,总算是从二叔家要来了这一支的人参,又不停歇地给熬成了药汤,便这么端了过来,还冒着热气呢。 “人参?”花时愣了下,精疲力尽使得她反应也跟着慢了半拍。 这一天她顾着忙碌,基本没见到谢明池的人影,还以为他先回去了,没想到消失了那么久,竟是去找来这支人参么? 谢明池端着木碗走进来。 花时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落在了木碗里盛着的满满一碗的人参汤,暗黄暗黄的颜色,碗里还漂浮着切成片,样式像是树皮一样的东西,想来这就是人参了。 “这人参哪里来的?”花时好奇问道。 “我从二叔家要来的。”谢明池回道,他看出了花时的疲倦,端着碗走上前,坐到床边,单手小心地扶起花遇的脑袋,准备将人参汤药全部喂进花遇的口中。 花时见状,走上来帮忙扶着花遇的脑袋,使谢明池腾出两只手来,方便将药汤喂下去。 好在花遇虽昏迷不醒,但身体的本能还在,人参药汤刚碰到嘴唇,他也没有排斥,张着嘴无意识地吞咽了下去。 两人一番折腾,人参的汤药好些顺着嘴角淌到了床上,但好在大半碗的药汤都灌了下去。 “人参补血气,是好东西来的,你也别太信那何药婆的话,我瞧着花遇脸色好些了,应当会没事的。” 谢明池有些笨嘴拙舌地安慰着花时。 花时很感谢他最近帮了那么多忙,大恩不言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夜色深了,谢明池也不宜久留。 这一日时间过去了,他们二人从桃花镇回来的消息,无风起浪的传遍了整个村子。 似乎花家这边发生了的事情,村里人也多多少少听了些,估摸着八卦好奇的村妇,还会垫着脚,竖起耳朵搁门口外偷听偷看呢。 天黑了,谢明池也不好留下来,只得生硬地安抚了好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 wenxuebbs1314xsybzwqqshuba txiaoshuodzxiaoshuo5dzwxjtxt heidaobookpapabookwuxiabookdushuku 第216章 醒了 次日,朦朦胧胧亮起时,花时猛地从混沌的睡梦中惊醒,下意识伸手摸向一旁躺着的花遇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没有发烫,一颗吊着的心又缓缓落了下来。 竟不知不觉的,天就这么亮了。 她一整晚没敢睡,守在炕床前,时不时给花遇换药,擦汗,换毛巾,试温度的。 前半夜的时候,花遇又开始反复高烧,她一直在跟前忙着照看,好不容易烧退了,精神松懈下来了后,人也开始犯困。 后面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自己受了很久,花遇没再发烧,她松了心后,便一头倒在炕床边上,趴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累得够呛的…… 花时坐直身,正准备查看被子底下花遇的腿伤,却猛地看到他颤颤巍巍晃动的眼睑。 下一秒花遇睁开了眼,一双黑漆漆的瞳仁,因为聚焦,往里缩了缩。 “你醒了?!”花时瞪了瞪眼,犯困呼的瞌睡虫一下子全跑了。 “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花时惊讶了一瞬,立马凑到他跟前,着急忙慌地追问关切着。 花遇动了动脑袋,只觉得后脑勺疼得厉害,刀割一样,钝钝的疼。 听着花时熟悉关切的询问声,他恍惚地反应过来,自己昏迷过去的前一秒,听见的声音果真是她…… 花时看着他迟钝地转了转眼珠子,半响,聚焦的视线才落在她身上,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堵在喉咙,叫他有话也说不出口。 “你先等等,我去给你煮些热水来。” 花时说罢,便转身,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空落落的房屋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花遇疼得感冒金星,迟钝的思绪,也慢慢活络了起来,漆黑的眼眸闪烁着暗冷的光泽。 想到一朝没留意,被人敲了暗砖,害成了现在这幅模样,花遇那原本已经压下去的阴暗想法,又一点一点升腾了起来。 李守、李大通…… 他默默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害了他的那几个人的名字,心思活络。 关上了的潘多拉盒子,在这一瞬又打开了…… 他定要叫这几人悔不当初。 一阵时辰过去了,花时才端着刚煮好的热水走进来,生火烧水又些慢,耽搁了一些时间。 “水来了,你坐得起来不?”花时走到床前,看他面色苍白的样子,又将正欲翻身坐起的花遇,按了回去。 “算了算了,还是先别起来了,我喂你喝,我掺了凉水了,水温刚刚好,不烫嘴了。” 咕咚咕咚地连吞了一碗的温热水,花遇润了润嗓子,才转着视线看向花时,低声:“…全身都疼……” 花时捧着碗,坐了回去,给他掖了掖被子,皱着眉头,压下心底迟来的怒火,小声问道:“你还记得是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吗?” “李守跟我说春初了,山里有很多金钱蛇,问我要不要去山里一起抓,我跟着去了,才走到山里没多久,便被人拿石头敲晕了过去,醒来便看到自己被野狼包围…哦对了,还看到一个男人拿着长剑,挡在我跟前,是他救了我,他人呢?” 花遇缓了缓声,一口气将发生过的事情,娓娓道来,接着想起那个跟自己差不多一样,身受重伤的男人来。 “他好像失忆了,就在对边的屋里,人醒了,瞧着像是没什么大碍了,身上的伤仔细养着就好了。” 就是丢了记忆,怕是有些麻烦了…… … junshixiaoshuoshugebiquhua88wx sosogougoubiqumibiqutibiqusha gaoxiaowtxtwbbiquche0dxsw 第217章 找大夫 “失忆…?” 听到这两个字眼,花遇迟钝了好半响,才回过来这两个字眼的意思。 “怎么会失忆?”他拧着眉,轻声问。 “应该是磕到了后脑勺的某个地方导致的,等他的伤养好了些,再看看情况吧。” 花时解释着,见花遇精神状态恢复得不错,心里松快了些,“你好好躺着休息,我去煮些白粥,一会儿端进来,你吃些填填肚子,我再给你换药。” 花遇又轻应了声。 许是受了重伤,花遇现在看起来比之前柔顺了许多,蔫哒哒地垂着眼眸,眉头微蹙,估计是伤口疼得厉害。 等花时从屋里出去了后,花遇睁着眼,呆滞地看着房梁上方,眼底翻滚着的情绪,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明明他都想好了,只要后面好好的,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挺好的,偏生的这些人…… 眼底的阴郁划过,随即他疲倦地闭上眼睛,后脑勺他穿来的阵阵钝痛,夹杂着伤腿传来的麻痹一样的痛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他之前息事宁人的想法,是多么地可笑,既然如此,那便谁都别想好过了…… “咚咚咚——” 厨房里正煮着热粥的花时,后知后觉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敲门声,探出脑袋,便看到花松和花竹二人,一前一后从堂屋里出来。 见花时探出脑袋,两人也朝着她看了过来。 “花竹去开门看看谁来了。” 她手里的活放不来,便转而叫花竹去看看谁敲的门。 “哎。”花竹轻轻脆脆地应了声,捏着的手心暴露他有些不安的小内心。 是来到了这陌生的地方后,第一次正面迎接这村里的人。 因为花时提早跟他和花松大哥对好话术了,也知道村子排外,若是村子知道他们是外乡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赶出去,所以他一定要说,她是阿时姐姐的弟弟。 现在他排在第四,是家里的四弟弟,下面还有三个比他还小的弟弟妹妹。 花竹胡乱地想着,小跑着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挎着竹篮子的两个妇人,一个老态尽显,一个容貌年轻。 “你们找谁?”花竹压下心底的想法,脆生生的声音问道。 何二娘和一旁站着的何娟花对视了眼,两人都有些奇怪,因眼前这瘦瘦小小的男孩,她们都没见过。 何二娘想着,便问了,“我们找花时,这家里头的大姐姐,你是谁?怎么在这?我之前从没见过你。” “我叫花竹,你们找二姐是吗?二姐就在屋里头,你们进来吧。” 花时面色自然地说着,便让开了条道,叫何二娘和何娟花进来。 “花竹?”一旁的何娟花,面色有些奇怪地重复了一遍花竹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揣测。 厨房里的花时,听到屋外何二娘熟悉的声音,便知道来人是谁了,她放下手里的勺子,擦了擦手,才走出去。 “何婶子你们怎么来了?” 何二娘听见花时的声音,这才将视线从花竹和花松二人的身上挪开,语气低叹地说道,“你这孩子,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怎么不早点说啊要不是明池回家里告诉了我,我还不知道呢。” 这话一出,花时便知道了何二娘说的是什么。 她忙说道:“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 何二娘叹了口气,转而关心地问起来,“阿遇那小子怎么样了?伤得严重的话,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明池昨个夜里,天才刚亮一点就出门了,说是去外边找大夫回来,让我和你说一声,最迟三天也会回来。” 花时有些愣住。 找大夫去了? … xiaoshuoshuzzdushueyxswsamsbook qq787qirenxing1616yskuuai huigredik258abcwx 第218章 有福气 这守山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想找个好点的大夫,只得到几十里远的桃花镇,或者是临近着桃花镇的隔壁镇上。 也是这次出去,花时也才知道,古时候的人,出一趟远门是多么不容易,交通不发达,全都是崎岖的山路、石子路,舟车劳顿,劳神费心的。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回来时,花时便在想了,若是之后没有什么大事,需要出村子的话,她大概率段时间内,都不想坐上牛车再去镇上了。 何二娘见花时不说话,以为她还在忧心思虑,便转口安慰道:“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阿遇那小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在山里磕到脑袋,还伤了腿的?” 听到何二娘这番问话,花时便知道,谢明池应当还没说出这其中的缘由。 花时叹了口气,说道:“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只听了小小和小离说是那个叫李守的一群人,将人喊了出去,之后人便失踪在了山里,我昨天从镇上回来,便听到小小两人在院子里哭,得知原因,这才跟着明池进山将人找了回来,也是万幸。” 确实是万幸了,这林海山里地势险峻,灌木丛生,路况复杂的,要是真有人在里头失踪了,即便是对山林熟悉的人,也不一定能将失踪的人找回来。 何二娘听了,眉头紧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李守?李根那家的孩子吗?”何二娘顿了顿,便报出了李守他爹的名字,想来同在一个村,也有所耳闻。 “跟李守那小子混在一块的那群人,没几个学好的,整日在村子里走街串巷,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做,这事儿定是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何二娘拧着眉头,有些愤愤然地说道。 跟在何二娘身后的何娟花,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十来岁的小子,就喜欢拉帮结派欺负人,说不定又不知道是不是心血来潮,故意将花遇骗到了山里,然后将人丢下了,自己一伙人又跑了。 这些想法,也只是想想,李守那群人虽说蔫坏,但精明又狡猾得很,即便是知道是他们几个做的,只要他们要死不承认,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加上李根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都要宠上天去了,要是他们找上门讨要说法,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 何娟花想着,皱着的眉头,张了张嘴,将那些心里话,又压了回去。 何二娘又怎会不知这些,“阿时,先带我们去看看阿遇那小子怎么样了吧,听明池说伤得严重,现在人醒了吗?” “人刚刚醒了,伤口还疼得厉害,精神看着也不太好。” 花时带着两人往堂屋的方向去。 跟在最后边的何娟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闪了闪,突然说道:“说来应该是那根人参起了作用吧?那么大一条人参,切了半截去熬药汤了,喝了也差不多药到病除了。” 何娟花的话,叫花时往前走的脚步停顿住,回头看了过去。 听到大儿媳酸得都快溢出来的话,何二娘的眉头隐隐收紧。 何娟花也不知怎么的,看着花时望过来的眼神,想也没想,便说道:“明池对你是真真好啊,昨个儿急匆匆跑回来,掏了压箱底的老本,跑去找二叔买下了他手里的那根人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二叔的,连人参都弄得回来,那东西可比白银还金贵,我还没见明池对谁这么好过,弟妹要有福气了。” 何二娘越听越不得劲,压下心里涌上来的不对,扭头暗暗地瞪了眼何娟花。 不会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这点吝啬眼红的臭毛病,怎么就是改不了。 绕是再怎么迟钝的人,都听出了何娟花语气里,几乎藏不住的捻酸劲。 “行了,明池自然是懂得疼媳妇的,见山对你不也好得没边了,人参是好东西,用在了该用的地方,便是好的。” 何二娘适时出声,打破了这份有些僵硬的气氛。 何娟花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一番话,是有多么的显而易见,暴露了的小心思,叫她讪讪地闭了嘴。 花时压下心底五味杂陈的思绪,领着二人便进了内屋。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房内,原本就不算宽敞的房间,瞬间变得拥挤窄小起来。 “可怜的娃哟,李守那群人真的是……”何二娘心疼地走上前来,看着花遇包得严实的脑门,隐约能看到布上还有渗透出来的血迹。 短短的清醒时间,花遇又昏睡了过去,拧着眉头,睡得及其不安,显然是伤口的位置又疼得厉害了。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何娟花瞪着眼睛,看着花遇苍白得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惊呼了一声。 “叫何药婆来看过了吗?”何二娘问道。 “看过了,说是救不活,给开了点止血的药草,今早醒了一次,现下又睡过去了。” “什么救不活了?!人不是还有气在吗,真的是!”何二娘听了这话,有些生气,最终只得沉沉地叹了口气。 无奈,村里就这么一个药婆正经点的大夫都没有,谁家里小孩有什么病痛,都是找何药婆看,像伤成了这个样子的,真的好像只能听天由命了…… 何娟花这下是真的收起了自己那点不满的小心思了。 她以为只是受了点伤,便大动干戈地跑到二叔那,花真金白银买了根人参来,她心里不痛快,自己和自己的男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那二弟倒好,那么多银子说拿就拿,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心里不痛快,看到花时这个样子,娘又对她这般温声细语的,种种原因加起来,觉得自己地位岌岌可危的她,便一时口无遮拦说了刚刚那番话来。 眼下看着人真的伤得那么重,可能命都保不住了,何娟花心里那点不痛快又收了起来,默默地站一旁,不再说话。 何二娘长吁短叹了良久,又对着花时叮嘱了几句话,见气氛低迷,也不再多留,只说了下次家里有什么事,直接去谢家找人,别不好意思。 留下竹篮子里带来的两块肉,便带着何娟花离开了。 … xiaoshuoshuzzdushueyxswsamsbook qq787qirenxing1616yskuuai huigredik258abcwx 第219章 恶化 送走何二娘和何娟花后,花时便又转身进了厨屋。煮好的热粥,还冒着热气,用托盘端着,穿过回廊,朝屋里走去。 花晓和花离已经守在了床边,一门心思都在床上躺着的,这会儿又昏睡了过去的二哥身上。 “我们刚刚听说二哥醒来了,就过来看看……” 花晓听到花时走进来的脚步声,扭头朝她看去,边说着,皱着的小眉头,有些欲言又止。 二哥的脸色看着愈发的苍白,跟昨天相比,瞧着没好多少。 加上何药婆昨天说的那番话,花晓和花离光是想想,一颗心便七上八下的,怎么也放不下来。 “醒来说了两句话,喝了点水,又睡过去了。”花时点头应了声,脚步没停地走进来。 守在床边的两人,自觉让开,花时将盛着热粥的木碗,放到床头柜边上,便见这小姐弟二人,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这里不用你们守着,去吃早饭吧,锅里热着在。” 花时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先出去。 现在守在这里也没用,人睡过去了,伤也不见好,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花晓张了张嘴,看了看花时,视线落在她青黑的眼袋下,明显能看出来她面容的疲倦。 想到她一整晚没有从这屋里走开过,不用猜也知道,她定是在床边受了一整夜,也没睡过。 花时是整个家里,皮肤最白的,可能是早年的时候,奶还在时,宠着她,几乎没让她下地干过农活,没晒过什么太阳,养得水灵灵的,皮肤白嫩嫩的。 所以,这会儿熬了一夜,没怎么合眼,眼底下那显眼的青黑眼圈,自然叫人一览无遗,十分明显。 花晓自知她辛苦,她和花离站边上帮不上忙,也是给她添堵,便懂事地不再多说,拉着花离又出去了。 花离倒是迟钝地没觉得什么不对,心里只想着二哥要快些好起来,他一点也不想二哥出事…… 屋里又只剩下花时和昏迷不醒的花遇,她先是洗干净手,有些生疏地拆开绷带,露出里面裹着草药的伤口,小心清理干净上面的药草,又重新上了一遍要,拿来干净的绑带,重新将伤口包扎好。 一番处理后,花时拧着眉头,看着花遇绑在额头上的布带,迟迟没有动手。 一个晚上过去了,伤口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尤其是刚刚拆开腿上的绑带时,裹着药草的伤口,在药草被清理走后,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的位置,涌出来。 她看得脸色有些发白。 生疏的手法,哆哆嗦嗦地,上了一遍药,又将伤口重新包扎了回去。 伤口并未止血,正常来说,一晚上过去了,即便伤口没有好转,这一层层的药草敷上去,再怎么样也该止血了,但是并没有…… 花时第一次碰到这样棘手的事情,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看着刚刚不小心沾染到手上的鲜血,花时走到窗台边上,用温热的水,将手一点一点搓洗干净。 伤口一直没有好转的话…… 花时转头,目光落在花遇熟睡无觉的脸上,轻顿。 凶多吉少…… 这四个字眼在她的脑海中盘旋,转啊转地,一直没落下。 别说好转了,看这架势,倒是伤口先一步恶化的征兆。 花时将心里头那乱糟糟的想法给压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了,现在再多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什么用。 她走上前,探了探花遇额头的温度,有些烫,又开始低烧了,果然是伤口恶化的征兆。 … xiaoshuoshuzzdushueyxswsamsbook qq787qirenxing1616yskuuai huigredik258abcwx 第220章 遭了…… 这一天里,花遇断断续续地醒来两三次,喝了小半碗米粥,又吞了点温水,期间发起高烧,退了,没多久又烧起来。 反复折腾,花时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就这么守着,生怕一不留神,人就没了。 花遇的脸色看着十分反常,一开始是苍白没有血色,到后边伤口感染的征兆开始,一张脸又因发烧,烧得通红,滚烫。 花时除了守在旁边看着他,给他物理降温,换换药,时不时探探气外,旁的什么也做不了。 倒是早上那会来看了两眼,又离开了的何二娘,晌午的时候,又送了些止血的药粉来,说是之前谢明池他爹,做木工的时候,总是不留神被刀刮伤手,家里便备着这止血的药粉。 虽说这药粉眼下看来,也是杯水车薪,没有多大的用处,但是这份好意,花时留心收下了。 往常里,热热闹闹的院子,这会儿安静得出奇,气氛沉默得诡异…… 花晓和花离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沉下来。 一天又过去了,二哥一点气色也不见好…… 反复的过程,总是折磨人,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花时在屋里照看二哥,花晓和花离便带着弟弟花影,乖乖呆在一旁看着,安静地不说话,也没那些心思去理会旁的东西了。 这一夜,又悄无声息地降临。 花时疲惫地爬在炕床边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提心到胆了一天,高度紧绷的精神下,在听着周围安静的虫鸣鸟叫声后,终于是没有撑住,迷迷糊糊地陷入了睡梦中。 几乎昏睡了一天的花遇,在安静的夜色中,缓缓睁开了酸涩的眼睛。 接着窗口洒进来的月色,他微微侧头,便看到了趴在床边,疲倦睡去的一张侧脸。 是花时。 她又守了他一天…… 他虽是浑浑噩噩地陷入昏迷中,但并不是完全失去了知觉的,对于外界的所发生的事情,多多少少能感知到。 他有听到床边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有听到好几个人的声音,模模糊糊中,他基本能分辨出来,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花时那浅显的担忧…… 只是,挣扎了很久,都没能睁开眼睛。 黑暗中,花遇沉默地盯着花时熟睡的侧脸,眼底复杂的情绪,一点点渗透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酸涩的眼睛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疲倦,叫他没撑多久,又缓缓昏睡了过去。 脑袋很疼,头很烫,手脚也在发烫,尤其是那只受伤的脚踝处,麻痹了般,一点知觉也没有…… 花时再次被惊醒,是被自己打了个冷颤吓醒的,睁开眼,发现天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亮了起来。 抬头看了眼床上的人,烧红的脸颊,吓得花时浑噩的瞌睡虫全跑光了。 遭了…… 她赶忙伸手去探花遇的额头,额头的温度高得吓人,灼烧般,下意识搓了搓指尖。 她后半夜实在没撑住,竟就这样一觉睡到了天亮…… 花时懊恼地拍了拍后脑勺,站起身,走出去打了一盆清凉的井水,打湿毛巾,又开始重复给花遇滚烫的额头,物理降温。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的花遇,似乎是感知到贴在额头处冰凉的毛巾,眉头又一点一点拧了起来,不舒服地发出低哼声,挣扎了两下,想逃离这冰冷的触感。 “别乱动,你发烧了,需要降温,烧了那么久,不会把脑袋烧会了吧……” 花时沙哑的声音,轻轻飘飘地在耳边响起。 只可惜,昏睡中的人,并不能给出他的回应…… abczwabcxs26xsw53xsw 71xsw89xsixiaoshuoxkp xssmyqmdpqhkx 第221章 找上门了 “唉……” 花时听到自己无奈地叹息声,在安静的房屋里响起。 高烧总算是退了…… 看着花遇苍白的面色,花时预感到了,要是再没有起疗效的药,伤口逐步感染,可能真的会这样活生生将人给拖死…… 昨天到现在,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花时从房内出来,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刚捶着酸涩的手臂,院外突然传来三两道说话的声音。 那几道声音的语气似乎有些惊慌,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期间夹杂着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逼近。 花时皱着眉头,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这天才刚刚亮起,平日里这时候院外都是安安静静的,怎么今天嘈杂的声音一道道传来。 她朝着院中走去,身后的堂屋方向,没一会儿也跟着传来一阵脚步声。 转头,便看到花竹牵着小花影的手,从里头走出来。 花影揉着困倦的眼皮子,睡眼惺忪地朝她看来。 花竹似乎也没想到花时会这么早就站在院子里头,愣了下,才解释着说道:“小影说肚子饿了,我准备带他出来早点吃的。” 小花影揉过眼睛后,似乎清醒了很多,仰着头看了看比自己高出半截的花竹,又看了看花时,抿着唇,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他想起来了,他饿了…… 他记得刚刚还抱着块肉饼在啃的,一睁眼,肉饼就这么没了…… “你会做饭吗?”花时想了想问道。 花竹丝毫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会的。” “那早饭你来做好了,我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说话的功夫,院门外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混乱的说话声,一点点逼近。 花时的心也跟着突了突,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发生。 她拉开院门,朝门外走去,花竹只看到她的背影晃了晃,便消失在了眼前。 院门外,果然聚集了三三两两的村民,他们的脸色各异,纷纷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即便是听到一旁拉开么门的声音,也像是没有反应一样,表情或惊恐,或慌乱地盯着一个方向,动也没动一下。 花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地跟着,朝着他们盯着的方向看去,并未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走上前两步,便听到村民们议论纷纷说话的内容。 “…是从山里跑出来的吧?!” “不知道,看着不像是……” “哎呀,什么想不想的,你们不记得了?前些时候不是才死了一头野猪在不远的溪水边上吗?” “那可是老虎!好端端地怎么会跑到村里来?我活了三四十年了,也没见过那么大一只的老虎……” 后面他们再说的话,花时已经有些听不清了,只抓住了两个字眼——老虎?? 心底浓郁的不安,让她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她想起前两三日时,是前两三日吧,好几天没休息好,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叫她思绪混乱,糊糊涂涂的,忘了时间了。 她们从桃花镇连夜离开后,那只在黑市跑丢了的老虎……不会找上门来了吧?! 这一想法刚冒出来,花时便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冷颤。 但不等她走上前询问,不远处的村道上,走来十几个牛高马大,露着两条结实粗胳膊的大汉们,垂头丧气而来。 “怎么样?抓到了没?!”围观的人,迫不及待地开口追问。 手里拿着锄头的男人,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抓着。” “怎么会没抓着!你们十几个人,就这么看着它跑没影了?!” “那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那可是一头成年的老虎,吃人肉喝人血的畜生东西,它要跑,我们能拦得住才怪。” 一人不满地低吼辩斥道。 “那,那畜生跑哪里去了?” “前山的方向,估计是回山里去了,甭管了,这阵子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有事儿也别乱跑出去,互相告知一声就行了。” 许是那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老虎,弄得一行人,人心惶惶的,才说了那么几句话,人群又纷纷散了去。 花时站在自家的院门口,不远不近的距离,加之那几个大汉嗓门音也大,自个七七八八地也听了个大概。 前山的方向…… 花时心一惊,重新走回了院内,将院门紧闭上,埋头,快步朝着自家后院的方向而去。 她没记错的话,前山可不就是自家后院的那座山…… … kbqhbx17kxsbiquza 520xswheiyanwubiquqiyqxs.org xiaoshuo180bookso.org7tzwsmxsw 第222章 大猫 “阿姐,你干什么去?” 花离揉着睡眼,刚从屋里出来,便看到花时匆匆朝着后院去的背影,下意识开口喊道。 花时没理会他,一门心思都在后院的那位置。 方才那些村民,说得神乎其神的,从肢体到表情,都不像是说假话,种种迹象,她不得不留心。 加上心底那些猜想,花时便更加心神不宁了,不去后院亲眼看看,也没法安心…… 花离懵然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他刚想问二哥怎么样了来着…… 算了,他自己进去看看吧。 清晨,竹林晃动,空气中透着一层朦胧白雾,凄冷萧索,寒意浸骨。 花时踩在湿黏的竹林小道中,能清晰地听到两旁细细密密的竹林,被吹拂过的春风,摇晃间发出的声响。 她心有忐忑,所以步子很快,直直奔着鱼塘的位置而去。 这还是从桃花镇回来后,她第一次到后院来看鱼塘。 她在离开之前,特意稀释了不少的泉水,在一旁的池塘边上,挖了个坑,又用木板和湿黏的土草盖上,露了个小孔,方便泉水涌流进鱼塘里。 家里发生了这么些事儿,估计花晓他们也很久没到后院来看过这一池塘的鱼了。 想到那只不知所踪的老虎,花时第一直觉便是,它嗅着味找来的话,最有可能到的地方,便是这片池塘的附近。 因为在泉水的加持下,只要是敏锐开了些窍的动物,都很有可能会被这片鱼塘给吸引…… 毕竟,眼前就亮堂堂地摆着的东西,近在眼前,又怎么可能会不靠过来。 顺着竹管,绕过围着的竹篱笆,花时很快走到了池塘的边上,四下望去,静悄悄的,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发现。 难道是她猜错了……?只是个意外?…… 这一念头刚闪过,前方的角落,被杂草和篱笆围挡住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轻悄的猫叫声。 “喵……” 长长绵绵的猫叫声,与小黑平时的叫声完全不同,倒像是发情的母猫叫声。 花时顿了下,朝着猫叫声的方向走去,心下迟疑。 因为鱼塘的特殊,她所幸便砍了竹子,故意将鱼塘给围了起来,所以鱼塘的四周被竹篱笆围了个结实,除非是会飞的鸟类,否者一些夜猫野狗,不可能钻得进来。 眼下那叫声,不像是隔着篱笆传来的,倒像是将篱笆钻出了个口子,自个挤了进来的。 “喵喵……” 那藏在密密集集的杂草堆里的猫,似乎是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警觉般,猫叫声变得有些仓皇。 花时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蹲下身,伸手去拨开挡住视野了的杂草,一只橙黄色毛发的大猫,露了出来。 像是只橘猫,长得十分好看,一双扑闪扑闪的金色的大眼睛,正惊恐又慌乱地看着她,下意识往篱笆外缩的动作,以及有些脏乱的毛发,不难看出,这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哪里来的猫?” 花时嘀咕了声,也看到了围着的篱笆,确实是破了个大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用锋利的爪牙给挠碎了的样子。 这只橘色的大猫,便是从这个豁口钻进来的。 “喵……” 橘猫眨着精明的大眼睛,在花时没注意的地方,眼睑轻轻晃动了下。 若是花时看到,便很容易发现,这是一双灵动、打着主意的眼神。 大橘猫似乎擦觉到花时没有恶意,原本慌乱的动作,在花时伸手过来的时候,用毛绒绒的脑袋,轻轻蹭了下她的手背。 “喵……” 花时也很给面子摸了摸它的脑袋,松了手,转身离开,没一会儿拿来几根短半截的细竹,将那破开的小洞,重新补好。 那只大橘猫就蹲在她身旁不远处,好奇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那个洞口被补好了,它似乎才意识到什么不对,冲过去,用爪子挠了挠那被补好的地方。 “喵喵喵……!” 它着急地冲着花时急吼吼地叫了起来。 花时看着它着急忙慌挠爪子的模样,有些好笑,压抑着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现在才想起来要跑啊?晚了。” “喵喵喵…!!” 大橘猫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一样,一直在挠着那一个地方,甚至还不忘转回头来看她,似乎在示意她将洞口打开。 花时没有理会它,又确认了一遍,四周没有什么异样了后,便蹲下身,将大猫抱了起来。 一瞬间的腾空而起,大橘猫脸上露出了慌乱的表情,随即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花时便想着将它抱到篱笆的外边去,这边养着鱼的池塘,四面都被封了起来,想出去只能从开了的门口的位置出去。 只是,她还没走到篱笆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响,紧接着,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的时候。 “咔嚓——!” 一声重重的闷响,像是篱笆被什么重物给撞断,发出的声音。 接着,断裂的篱笆,在惯性的驱使下,直接掉进了正中央的鱼塘里,发出几道落水的清响…… 花时转头,映入眼帘的一幕,差点让她心脏骤停…… epzww3366xs80wxxsxs yjxs3jwx8pzwxiaohongshu kanshubahmxswtbiquhe 第223章 果然没错 “嗷呜……” 暴力冲撞破坏了竹篱笆的老虎,在花时转头看过来时,无辜地低低冲她叫了声。 “喵。” 花时没反应过来之时,怀里抱着的大橘猫挣扎着从她的臂弯中跳了下去,咕噜一声,钻进了一旁的杂草丛里。 “吼……” 体型庞大的老虎,见自己站了那么久,花时也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便扬高了声音,冲着她又叫了一声,试图想将她的注意力收回来。 花时眨了眨自己酸涩的眼睛,青天白日之下,亮堂堂的光线中,眼前有重影晃过。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都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还真的就是在桃花镇黑市中,那头突然暴走跑丢了的老虎! “你怎么会在这?” 花时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这样问道。 “呜呜……” 来回渡步了两下的猛虎,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呜呜地发出疑惑的叫声。 “你为什么会找到这来?” “呜……” “那么远的路你也能找到?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呜……?” “不会有人跟着找过来吧?” “嗷呜。” 不管花时问什么,眼前的这家伙就像是什么也听不懂似的,低低地叫着,用着无辜的眼神看着她,一脸的不明所以。 花时迟钝地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这家伙可能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最近熬了几天夜,睡眠严重不足,导致她现在脑袋中的思绪,浑浑噩噩的,她也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反应要迟钝很多…… “嗷呜…嗷呜。” 老虎刻意压低的声音,听着软绵绵的,一点压迫力都没有。 花时揉了揉胀痛的脑壳,低头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被竹林遮挡住的小院。 她能看出这只老虎的意图,不惜千里迢迢跟过来……那便只有一个目的了,找到她,死皮赖脸地赖上她,不对,赖上她手里的泉眼…… “现在,你好好听我说,听懂了,就点一下头,行吗?” 理清楚了后,花时也不想继续和它僵持下去,转而说道。 这下方才还在装傻充愣的老虎,忙不失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犹豫的。 花时便知道,刚刚这家伙鬼精鬼精地,在装傻充愣了。 明明就听得懂她说话,偏偏装的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生怕她会做出什么来…… “好,你现在找着我了,是不是想跟着我?”花时开门见山地问道。 “嗷呜!”老虎十分兴奋地点头,暗黄色的眼睛,又不免有些忐忑地看着她,似乎又害怕她不同意,会赶它走一样。 “想跟着我可以,但是没有我的允许,你只能呆在这块地方。”花时说着,抬手指了指,比划了个范围出来。 大概的位置就是在鱼塘的附近的几块地方,最远也只能去到竹林,再远,便不行了。 毕竟这么大一头老虎,要是无缘无故又跑了出来,被村里人又看到了,后果可想而知了。 加上现在村里人也还找这头老虎的踪迹,最妥当便是只在这鱼塘的附近活动。 其实她心里想着的是,若是它乐意的话,完全可以到山里去,回归大自然的怀抱,既然都已经逃脱了,也获得了自由,何不回到山里,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去…… 但眼下看着它炯炯有神的目光,隐隐约约透露出的执拗,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她现在要说不同意这几个字,又不知道要掰扯到什么时候。 所幸直接应下来,到后面有空了,再好好说道说道,劝它自个回山里生活去,若是不舍得她手掌心里的这一捧泉眼,完全可以像金乌一样,偶尔得了空闲,再跑下来找她要便是了。 “嗷呜!” 老虎应声很快,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什么大宝贝一样。 “行,那你好好呆在这里,帮我看着鱼塘,我晚点在来给你送吃的。” 花时指了指一个位置,示意它就呆在这,那个被它暴力撞断了竹篱笆的豁口,便命它蹲守在这。 这个口子,只能等回头有时间了,再重新砍竹子,修补好,眼下也只能留着在,让这个“罪魁祸首”,将功折罪守着了。 “你守着这里的时候,记得留意,不要让别的东西靠近鱼塘,知道了吗?” “吼吼!” 花时离开前,还不忘再三叮嘱,老虎都十分痛快地应下了声。 当然,她也没忘记,老虎是为什么愿意那么听自己的话,给它喂了些泉水,甜甜口,也好做事。 老虎舔着爪子,砸吧着嘴,舌尖都是那沁凉的味道,从喉咙划进肚子,凉凉的。 赶了好几天的路,疲惫磨损的爪牙,在喝下泉水后,所有的疲倦都一扫而空了…… 它想的果然没错…… epzww3366xs80wxxsxs yjxs3jwx8pzwxiaohongshu kanshubahmxswtbiquhe 第224章 会死吗? “喵…?” 等花时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篱笆边上后,那只从花时怀里跳下来的橘猫,蹭地从一旁杂乱的灌木丛里蹿了出来。 此时,老虎不惜千里奔赴,目的达到了后,懒洋洋地趴在地上,舔着自己毛绒绒的爪子,漫不经意地抬眼,看向姗姗迟出的橘猫。 橘猫仰着头,朝着花时离开的方向看了又看,确定她真的不会再转身回来了后,转而看向老虎。 它龇着两颗尖尖的牙齿,踩在泥地上的肉垫子里也伸出了锋利的爪牙,有些凶恶地冲着老虎嘶吼低叫。 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控诉什么…… “喵喵喵!!” 橘猫尖厉的叫声响起。 老虎却丝毫没有要理会的意思,舔了舔自己的爪牙后,觉得自己身体恢复得不错,懒洋洋地眯着眼睛,有些昏昏欲睡地趴在地上。 马不停蹄地赶了好几天的路,这会儿精神放松了后,铺天盖地的疲倦感,让它想昏昏沉沉地想睡觉。 至于橘猫控诉的话,它完全没放在心上,反正喵喵叫的,吵得很,它也不想费劲去猜它在叫什么,就想好好休息。 “喵喵喵!!” 橘猫见这家伙自己的目的达成后,一副不想再搭理自己的样子,过河拆桥来得太快,它恼羞成怒地扑上去,锋利的爪牙冲着老虎的面门抓挠去。 老虎只是懒懒散散地掀了掀眼皮子,庞大的身体,趴在杂草丛中,丝毫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橘猫气得上串下跳,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 这边离开了的花时,完全不知道鱼塘那边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短暂地安抚了那头老虎,只要不往外跑,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村里的人一般也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她自家的后院去,所以,这会儿她一门心思,还是系挂在花遇的身上。 她人刚走回到前院,便听到一侧的厨房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应当是花竹在厨房里头做早饭,发出来的声响。 而空落落的院子里,牛高马大的花松,蜷缩着背脊,蹲在院子的正中央,埋着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心无旁骛的。 直到花时明显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花松才恍然回神,转头朝着她看了过来。 而花时也看到了他跟前放着的东西,一窝的猫崽子,以及绕着猫窝在转圈圈的小黑。 花松有些惊惶的眼神,不安地看着她,喏喏的张了张嘴,无声地,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干什么?”花时看着他黝黑的眼睛,随口问道。 花松忙接下话茬说,“我…准备给小猫喂食,它们看起来很饿。” 花时这才注意到那窝的猫崽子,像是饿蔫吧了,连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这两三日她都忙着照看花遇,也根本没功夫去想起这一窝子的,从镇上带回来的猫崽子,看着花松不安又忐忑的眼神,花时便默许得点了点头。 “行,这一窝小猫你好好照看着吧,看看什么能喂的,就喂吧。” 花时沉吟了片刻,还是说道。 花松看起来很喜欢这一窝嗷嗷待哺的小猫崽,听到花时叮嘱他要照看猫崽后,眼睛也跟着猛得噌亮了下,连连点头应允了下来。 花时转身,便看到花晓和花离垂头丧气、蔫蔫哒哒地从东侧屋走出来,抬头撞上她的视线后,两人同时红了眼眶,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二哥,还是…那样……”花晓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道。 花时听了,心底也涌上来一层接一层的无力感。 她要是会医……或者…… 或者什么呢?花时不由得有些茫然。 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再往下深究。 她已经尽力而为了,若是结果不如所愿,她也没办法了。 也必要自我压力,假设一些根本不存在,也不成立的事情,也更不必自我愧疚…… 面对花晓和花离的沮丧情绪,花时除了那苍白的几句安慰的话,旁的她也做不了。 她自觉说那些安慰人的话,有些煽情又无用,平白无故还惹人心惊胆颤的,花时沉默了片刻,没再张嘴多言。 而花时的种种反应,都被心思敏感的花晓看在眼里。 这样默认的表情……花晓又想起躺在炕上,唇色苍白,两颊滚烫的二哥,提着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往下沉。 二哥…… “二哥,会不会…死?”花晓哆嗦着声音,眼含热泪地看着她。 很早之前,她并不知道什么是死亡,直到三丫头她阿娘为了生弟弟,难产死了后,跑过来跟她哭,说起这个事儿的时候。 她懵懵懂懂的,恍惚之间就明白了什么是死亡,死亡是她再也不会再在这个世上,再看到已经死去的人,听不到他说话的声音,所有关于这个人的一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还会被所有人忘记…… 花晓只知道她不想让二哥死,她还想看到二哥,还想听二哥说话的声音…… 花时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一时有些不忍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若是没有,有效的治疗,伤口持续恶化下去,不会好转,那只能是…一点一点地拖延,直至病死。 她沉默的那一分半秒钟里,花晓眼泪哗地又落了下来,她猛地蹲在地上,哭得全身颤抖。 她的沉默,无疑就是在默认…默认了……那二哥真的会死…… 花晓蹲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院子的气氛诡异地静默无声,谁也没有说话,花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沉默地站在边上陪着她。 花离捏着拳头,默默地咬着牙,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次转,都没能落下来。 眼下这最坏的打算……花时也明确表明了,如今箭在弦上,拉弓没有回头箭,那便只能坦然面对了。 “花离!!花离?!” 花晓的哭声刚停止,院门外突然传来两三道叫唤花离名字的声音。 听着声音稚嫩,显然是村里的小孩,上门是来找花离去玩的。 花离听见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般,抬手大力地擦了擦自己红通通的眼睛,紧接着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谁啊?” 花离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刚开口,又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掩饰似的,用力地咳了两声。 “花离?!” 几道童声稚语的声音,从院墙外,逐渐逼近。 … epzww3366xs80wxxsxs yjxs3jwx8pzwxiaohongshu kanshubahmxswtbiquhe 第225章 你怎么不说话 “你哭了花离?!你在哭什么??” 谢晩园从门框外探出脑袋,刚伸进来,便眼尖地看到花离红通通的眼眶,里头还蓄着泪花,明显是哭了。 因为院门是敞开的,几个毛头小孩,探头探脑地朝着院子里看,一双双大眼睛,目光全都聚集在花离的身上。 花离猛地看到自己平日里的小伙伴,脸上茫然了一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抬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将泪花给揉了回去,瞪着通红的眼睛,回望了过去。 倔强好面子地反驳道:“我没哭…!” 谢晩园将院子里的情形一览无余,又发现花晓也红着眼睛,像是刚刚才哭过,而花时就站在两人的跟前…… 只一瞬间,谢晩园在脑海里脑补了各种…… 不会是这恶毒的女人又欺负花离他们了吧,瞧花离哭的那么伤心。 谢晩园暗吞吞地朝着花时瞪了眼,自以为很隐蔽,却不想再一抬眼,便对上了花时看过来的眼神。 后者扬了扬眉,对他瞪过来的眼神,丝毫没有心虚的意思。 谢晩园自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相,咬了咬牙,对身后的几个小伙伴使了个眼神,迈着坚定的步子,朝着院中走了进去。 “花离!你告诉我,是不是她欺负你了?!” 虽是疑问的话,但那不由自觉加重的语气,以及控诉的眼神,都表明了他这话的肯定。 花离有些茫然地抬眼看了过去,“什…什么?” 谢晩园小跑着进来,有些恨铁不成钢似的,伸手拽了下花离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就是…你不是哭了吗?我问你是不是她欺负你了!” 谢晩园说着,还暗悄悄地抬手指了指花时的方向,在抬眼看到花时也在看着自己时,又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这话几乎是贴着花离的耳朵说的,花离也这才反应过来,谢晩园话中的意思,连忙摇头否认。 谢晩园懵了下,看着他将脑袋都要摇成波浪鼓了,才确定花离这是在否认他的猜测。 他觉得有些尴尬又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那…那你在哭什么呀?” 谢晩园看着他红彤彤的眼眶,又看了看一旁的花晓,同样的红肿的眼睛,总不能是他看错了吧。 花离低着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学堂吗?” 村里的学堂,一般进了学堂,只有农忙的时候才会回来,平常时候,那些进了学堂的孩子,都要两三个月才出得来。 他之前有悄悄跟过去看过,学堂又宽又亮,学童吃住都在里面,有夫子管着学习和背诗,朗朗上口的诗句,每每路过,都能听见…… 花离想着,有些走神地看着谢晩园。 谢晩园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不自在,刻意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逃学出来的,嘘嘘嘘……你别说话。” 花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几分,下意识要追问他,为什么要逃学,却被谢晩园伸手捂住了嘴巴,不让他将话问出口。 “嘘嘘……我都叫你别说了。”谢晩园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急急忙忙地说道。 花离弱弱地点了点头。 谢晩园才松开手,接着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们出去玩?” 他问着,还扬了扬下巴,对着敞开的院门看去,门框外边上趴着三颗圆圆的黑脑袋,以及六双黝黑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朝着他这边看来。 花离蔫哒哒地摇了摇头,“我不去,你们去吧。” 若是换做平常时候,他肯定很高兴,谢晩园逃课出来,居然是来找他玩,他当然高兴了。 但是现在二哥生死未仆,他压根没那个玩的心情…… 谢晩园看出了他脸上情绪的不对劲,皱着眉头,自顾自地琢磨了起来。 这是什么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怎么了?”谢晩园秉承着好伙伴互相关心的原则,发觉他的不对劲后,再次追问道。 花离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谢晩园摸着脑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还是花时开口,打破了这一僵局,“他不想去,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在院子里坐会儿,陪他说说话。” 她看出了花离的担忧,这会儿要是让他心无旁骛地出去玩,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花遇的情况没稳定下来,她也不放心,思索着,花时留下了这么句话,便转身朝着里屋走了进去。 等花时的人影消失在视野中了后,谢晩园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眼睛朝着一旁的花晓瞄了好几眼,再一次确定花晓的眼眶就是红的,便肯定了这两人定是哭了,且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花离又是一副闷葫芦的样子,丝毫没有药跟他解释的意思,谢晩园觉得自己有些生气。 明明他们哥俩好,怎么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愿意跟他说了…… 谢晩园气闷归气闷,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花离,你就老实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一旁的屋檐侧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花竹一手牵着小花影,一手端着碗热腾腾的米粥,从小厨房里朝着院子走了过来。 谢晩园的视线也被花竹那副陌生的面孔给吸引了过去,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花竹脑袋上顶着的那一头黄灿灿微卷的头发上,面色有些奇怪。 “那是谁?!” 一直到花竹拉着小花影落坐到了木桌前,谢晩园才反应过来,朝着花离好奇问道。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才短短小半月时间吧,怎么花离他家突然出现了两张陌生的面孔,一个蹲在地上喂猫,另一个拉着小花影…… 他敢保证,之前在村里,他就从来没见过这两张面庞,加上那一头黄黄的头发,也不像是他们村的人啊…… 花离顺着谢晩园的方向,朝着花竹看了过去,心思蔫哒哒的,转回头,冲着谢晩园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最近都不想出门耍,家里有事。” “哎哎哎……” 谢晩园还想追问什么,花离知道他的性子,一开口说话,就没完没的,便一手拽着他的袖子,往院门口的方向带去,俨然一副逐客的架势了。 直到敞开的大院门,被重新关上,谢晩园也还是一副没头没脑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自己又为什么会被半驱赶出来…… “晚园,要不我们回去吧?我们出来的够久了,要是夫子发现我们不在了怎么办?” 院门外,一小伙伴惴惴不安地提议道。 谢晩园摸着下巴,深思熟虑道:“晚了。” “啊?” “我说现在晚了,现在午饭的时辰已经过了,夫子可能早就发现我们逃学了,再回去也还是要挨训,还不如先玩个痛快了再说。” “行吧,那你说要去玩什么?” 谢晩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着同样跟自己逃学出来的三人,问道:“你们知道花离他怎么了吗?” 显然,他还在纠结方才花离那明显不对劲的表情,心里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就是放不下。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要不我们去村里问问吧,二婆肯定知道,她最八卦了,村里发生了什么,她都知道……” 谢晩园非常认可这个提议,点了点头,便准备去打听近来村里发生了些什么事。 只是四个鬼头鬼脑的小少年,还没走出去多远,便远远地又看到了一面容苍老,满头白发的老头,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从村道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几个小鬼头,顿时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看了又看,没人敢上前。 只因,又是两副陌生的面孔,村里频频出现陌生人,便是没什么好事,他们受家里人叮嘱,知道要和外乡人保持距离,这会儿自然不敢贸然上前…… … epzww3366xs80wxxsxs yjxs3jwx8pzwxiaohongshu kanshubahmxswtbiquhe 第226章 从哪里来的? “哎!那边的几个小孩!过来一下!” 远远看见的那老头,似乎是搀扶着的那高大的男子,有些体力不支,见到前边村道口处,站着几个小村童,忙高声叫喊道,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也跟着高举起来,在半空中挥了挥。 谢晩园和几个同行的小伙伴面面相觑了两眼,没敢轻易上前。 直到那老头因为体力不支,搀扶在肩膀上的人,也跟着脱力滑倒在了地上时,几个小孩才发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晚园,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啊,那人好像摔倒了。” 一小孩有些不安地试探地问道。 谢晩园看了看那不远处,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的老头,咬了咬牙,还是带着三个小伙伴,小跑着过去了。 反正是在村里,就算是这老头图谋不轨,他们只要大声喊一句,肯定会有人跑出来查看的。 况且他们人多,也不怕那一个老头,和一个人看起来像是受伤了的人…… 谢晩园心想着,小跑着靠近。 走得近了,也看清了那被搀扶着的男子,确实浑身都是鲜血,面色惨白。 而精疲力尽的老头,也满头大汗,浑身狼狈的,不知发生了什么…… “喂!你们从哪来的?他怎么全身都是血?” 谢晩园壮着胆子,大声问道,脸上露出的紧张,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情绪。 老头擦了擦脸上混杂着的汗,说道:“你们能不能带我上你们家去,这人受伤了,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否者他死的。” 谢晩园低着头,视线落在那受伤男子的两条胳膊的位置上看,上面的伤口血肉模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的,因为昏厥,无力地低着头,看不清看什么样。 他没有第一时间一口应下来,看到那血淋淋的伤口,心里有些慌乱,吞了吞口水问道,“你们从哪里来的?” “很远的地方。”老头不假思索地回道。 谢晩园身后跟着的三个小伙伴,哪里见过这场面,那血淋淋的伤口,把几人吓得脸色发白,不动声色的,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其中一个小伙伴,怕谢晩园心软,要将人带回自己家去,连忙伸出手,拽了拽他后腰的衣角,使眼神,示意他,他们该走了。 原本他们就是逃课出来的,要是将这两个陌生的人,带回家去,事情不但要败露,还会遭到大人的一顿毒打,他们可不想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晚园……” 听着身后小伙伴惴惴不安的声音,谢晩园皱着眉头,看了看那老头,见他虽是满头白发,但腰背挺直,身子骨也十分硬朗的样子,倒不太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他摇头拒绝道:“我不能带你回我家去,你还是找别人吧。” 老头皱着眉头,扭头左顾右盼了好几眼,心里越发的郁闷了起来。 这村子怎么回事……一路走下来,不管是碰到哪个村民或是小孩,都用着一种警惕不安的眼神看他,活像是他一个老头能吃人似的…… 总不能是一个受了伤,见了血的病人,吓着他们了? 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谢晩园说出拒绝的话了后,便准备带着三个小伙伴,绕开道,只是临走前,还是转回了头,好意提醒道:“你可以将人带到那边的小树林里,那里有个荒废了的破庙,没人住的,你可以去那边。” 谢晩园给老头指了路后,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老头蹲在地上,歇息了好一阵,力气恢复了些后,看着身旁倒在地上,伤口模糊狰狞的男人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这是作孽了,非要半路捡这么个麻烦东西,累死累活的,还吃力不讨好…… 老头刚将人扶起,朝这前方走出了没两步,便听到那处隔断的小院落的院门,突然被人从里边推了开来。 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与他对视上…… 听到外边有动静,以为是谢晩园他们还没走,出来查看的花离,看到老头以及他肩背上半扛着的人后,懵了下。 老头也扬了扬眉梢,似乎有些意外…… … epzww3366xs80wxxsxs yjxs3jwx8pzwxiaohongshu kanshubahmxswtbiquhe 第227章 有救了 “哎!” 那扛着人的老头,突然冲花离招了招手。 花离懵了一瞬,扭回头朝着院子里看了眼,才从门框内,往外走了出来,不远不近地站在院门外。 “怎么了?”花离眼神劲好,远远地便看到了,那老头扛着的那人,浑身带血,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这样的场景,让他不自觉地想起前两天的晚上,二哥就是这样…浑身是血,昏厥不醒地被抬回来的…… 那老头的眼神视线,朝着他身后的院子,打量了一眼,才扶着受伤的人,一步步朝他挪动而来。 走近了些,花离能清晰地听见老头粗喘着气的声音。 “小孩,这是你家吗?”老头扬了扬下巴,冲着他身后的院子示意。 花离没说话,而是点了点头。 “这人受伤了,我能否带他进去接住两三日?等他伤势好些了,人醒了,我们立马就走。” 老头一口气说道。 花离的眼睛从老头的身上,挪到这昏迷不醒,伤势严重的男人身上,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皱着眉头说,“他伤得这样重,肯定救不活了……” 他有些悲观地说着,眼神里划过一丝哀伤。 更何况…家里本就没多大,又多了三个人,再来两个也住不下了,况且这人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家里的药都要紧着二哥的伤的,二哥生死未仆,不可能均出伤药来,分给这陌生人…… 花离想着,便要作势摇头拒绝了。 老头却不等他说话,突然信誓坦坦地开口说道:“只要有落脚的地,我肯定能给他救活,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花离摇头的动作一顿。 等等,他能救活了?! 花离的眼神一亮,视线变得灼热,望着眼前的老头,快速打量了一番,忙追问道:“你会医?是个大夫?” 老头听他语气激动,转念一想,立马便猜出了其中缘由,毫不犹豫地点头。 “只要你肯收留我们二人几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无非就是治病救人。 老头十分自得地想着,说出的这两句话,也参杂着自傲之意。 花离站在原地,只思索了一瞬,便立马下定了心,转身去拉开身后的院门,将二人带进来院中。 老头也顺势扶着人,跟着走进院内。 院中,花晓正巧端着一小木盆的热水,从堂屋出来,便看到花离拉开院门,带了两个陌生面孔的人进来,她的小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另一人受着重伤,昏厥不醒模样…… “花离!” 花晓放下小木盆,擦了擦手,小跑着过去,冲着花离低喊了声。 后者却眼神晶亮,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脸上洋溢着笑容,兴高采烈地朝着花晓说道:“小小!这老头会医术,咱二哥有救了!” 天知道,在这最艰险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会医术的大夫,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丝希望,能尝试的,定然不会放过…… 花晓脸上的表情明显一顿,随即眼神也有些炽热地看向那老头,似乎在等他点头确认。 “我叫乌樵子,是个行走江湖的赤脚大夫。” 乌樵子思索了下,自我介绍了句。 他虽两鬓斑白,但也不过才,四十不惑的年纪,一口一个老头的,未免叫得太难听了些。 花晓看了眼乌樵子,突然转身朝屋中跑去,“阿姐,家里找上门了个自称大夫的人,你快出来看一下。” 屋内,花时正给花遇交替着换毛巾,试图给花遇又开始发热的额头降温,只是这次高热来势汹汹,折腾了老半天,也没有见效。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危急,花遇的气息也因着伤口感染,而变得愈发的微弱时,花时不免有些心惊胆颤。 花晓高喊着略显兴奋地声音,从屋外传来,她听着话中之意,还怔愣了片刻。 大夫…? … epzww3366xs80wxxsxs yjxs3jwx8pzwxiaohongshu kanshubahmxswtbiquhe 第228章 更严重 “你说什么?” 花时转回身,便看到已经杵在门框边上了的花晓,一双大大的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眼里头满是重燃的希冀。 她看那老头两鬓斑白,眼睛炯炯有神的,就不像是骗人的样子,心里头自然不免重新期待起来…… 一线希望也是好的,总比什么都没有,干等着好…… “外面来了个大夫,说是能治病救人,阿姐快出来看看。” 花晓说着,不等花时再问,便小跑着进来,一手拽住她的袖子,迫切地将她拉起,往外走去。 院子里,花离刚让乌樵子将那受伤昏迷不醒的男人,靠放在一旁的竹椅上,便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果然是花晓迫不及待地将花时拉拽着从屋里出来了…… 花时一眼便锁定了院中,那一陌生的身影,一袭藏青色衣袍,两边袖子的颜色被洗得掉了色,拖沓着一双破洞的布鞋,最为显眼的是那一头凌乱的白发。 明明满头白发,面容却不显苍老,瞧着不过四十不惑的年纪,一双黑漆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朝她看了过来。 花时注意到他肩背上背着的囊鼓鼓的包袱,光看外形打扮,确实有些几分白发医者的模样。 她打量乌樵子的同时,乌樵子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见她目光逐渐聚焦回神,不等花时开口询问,乌樵子又将方才在问外与花离所说的一番,重新简单地又复述了一遍。 “只要我收留你们二人几日,你便可答应我随意一个要求?”花时重复了一遍他方才所说的话。 乌樵子有些自信满满地点头,眼底是说不出的自傲。 行走江湖,要知道这世间不知多少人,千金白银地求着他治病求药,他都甚少答应…… 现在虎落平阳到此地,许诺了个这么个条件,这村中竟无人应答,草草拒绝了他,到如今,却只能求着这小农女应允,实在是…… “你是个大夫?”稳妥起见,花时还是想听他亲口确认。 乌樵子没有犹豫地点头。 “行,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家弟先前几日在山中受了身重伤,如今已经断断续续昏迷了好几日,伤口恶化,高烧不退,情况恶劣,你现在能否到屋中给他瞧瞧。” 花时爽快应下,紧接着便将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 如今只得寄托在眼前这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大夫身上了,若还是无用,那…… 花时没再往深处想,而是目光如炬地看着白发老头。 乌樵子几乎想也没想,便点头应允了,视线落在竹椅子上,软趴趴坐着的昏迷男人身上。 花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另一个瞧着眼生的陌生男人的面孔,瞳孔微缩间,注意到了他肩头两侧溃烂模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开的伤口,血肉淋漓的,十分狰狞。 “大哥,你来帮忙将人扶进最里头的东屋去,那屋还空着。” 花时朝着花松的方向,喊了声说道。 听到花时叫自己的名字,花松低着头,快步而来,与乌樵子合力将昏迷的男人,抬扶着进了东屋。 这东屋是之前李氏还在世时睡的那屋,与之前不同的是,东屋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早已焕然一新,不见从前李氏所在时踪迹。 东屋里头,两扇窗棂大敞开着,对着通往后院竹林的侧道,炕床上也重新铺上了新编织的竹席。 因为近着后院的竹林,屋里头隐约还能闻嗅到竹子的清香味,除了两头挨着的炕床,屋内再无旁的东西,空落落的,一眼便能注意到,墙面明显陈旧脱落的墙皮草…… 费力地将男人弄到了炕床上后,乌樵子要先给男人处理伤口,花时便在一旁帮忙着打下手,给他端来干净温热的水,一盆接一盆的血水,从屋内端出。 花时见他手法熟练,游刃有余地给男人清理着伤口,没一会儿,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清理干净后,又见他从包袱里,拿出一瓶小小的瓷器瓶,将里头的白色药粉,倒撒在伤口上,那被小刀刮开的伤口,原本还潺潺地淌着鲜血,撒上药粉后,没一会儿,肉眼可见的,伤口奇迹般,不再往外淌血,血便这么止住了。 花时在边上看着,眼神从一开始报有的迟疑,到伤口完全清理包扎好后,变得炽热起来。 她虽不懂什么医术,但是看他熟练的处理方法,以及药效肉眼可见的起效,便可以百分之九十确定了,眼前这白发老者,定是个行医多年,老练的大夫。 而隔壁反复高烧昏迷的花遇…也要有救了…… 乌樵子处理完男人的伤口后,转身便看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花时,正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 花时见他一切处理妥当后,便有些着急地开口问道:“处理好了吗?” “嗯。” 听见他点头应声,花时走上前,一把将炕头边上,敞开的包袱,圈好拿起,腾出另一只手,拽上老头宽大的袖口,朝着门外走去,急吼吼地冲着花遇所在的隔壁屋而去。 好了就好,事不宜迟,还是隔壁的伤者要紧些,已经连着拖了好几日了,再不抓紧时间治疗,便要错过最佳救治的时间了…… 求人心切,乌樵子被这般拽着往前走,脸上也不见有动怒之色,任由花时推搡着,进了另一间屋。 刚踏步进去,他便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已经药草苦涩的味道。 视线精准无误地看向,屋中唯一的一扇窗户,被紧紧关闭,便对屋内充斥的各种味道,了然于心了。 不用花时开口说,乌樵子便快步来到了炕床的边上,眼睛落在花遇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额冒虚汗,唇色发白,气息微弱…… 花时紧张地站边上看着,任由乌樵子给花遇查看身上的伤势,当看到乌樵子看到花遇那只诡异扭曲的伤腿时,皱起的眉头时,花时也紧张地屏住呼吸,不由自觉地跟着皱起眉头。 期间花松、花竹、花晓几人,轮番端着热水进来,放到一旁的桌面,或地上,朝着炕床的方向看了两眼,怕打扰救治,都没有作过多停留,匆匆又走了出去。 屋内空气静默,花时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头的背影,直到他开始,着手动作去清理伤口,花时的视线也跟着紧紧贴了上去…… “这伤腿不是近几日的伤吧?” 乌樵子指着那只扭曲的伤腿,虽脚踝的位置,看着血肉模糊,但他一眼就看出来问题所在,是新旧老伤交替,那骨头以扭曲的角度,往里长歪了,明显不是近几日的新伤。 估摸着脚踝骨凸出的地方,这伤口最少也有两年以上…… “那只脚踝三年前伤到的,外皮的伤,才是近几日新添的。”花时如实回答说道。 乌樵子仔细端详着伤口,突然伸手去,捏了捏脚踝骨,上边发炎的伤口,被这一动作,猛地一戳,好不容易愈合一些的伤口,又脆弱的开始潺潺地流血。 花时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不知过了多久,乌樵子端详着伤口的动作,缓缓动了动,扭回头看向花时。 他还没说话,花时便有些着急地开口问道:“这旧伤的腿还有得治吗?” 或者说是还治得好吗…… 明明一开始,还想着的是,先把命保住了再说,可看着老者如炬的目光,信誓旦旦的样子,便隐约有种感觉,知道他能治,且见他面色不见有太多的波动,又猜测他,医术了得,这些外伤,救治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乌樵子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如是说道:“陈年旧伤,加上新添的伤,想恢复如初,可能性很小。” 花时听得心咯噔了一下,手心冒汗间,又追问道:“也就是说,还是有可能的是吧?”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断骨重塑,风险很大,但有机会让腿痊愈如初,跟正常人无二差别。二是保守疗养,腿能避开所有风险,完完本本愈合好,但腿该瘸还是瘸。” 乌樵子给出了两个治疗方案。 花时听了后,忙问道:“第一个的风险是…?” “有很大可能会比之前更严重。” 至于更严重是多严重…… … epzww3366xs80wxxsxs yjxs3jwx8pzwxiaohongshu kanshubahmxswtbiquhe 第229章 回天乏力 “因为是断骨重塑造,这的骨头,需要连筋带骨打断,使其重长。” 乌樵子说着,还伸手冲着那只露出的脚踝,比了比。 又指着那凸起的骨头块说道:“这块地方的骨头,明显凹凸,皮肉下的骨头尚不知扭曲成什么样,若是按照我的法子去,成则没什么好说的,败则这条腿可能会坏死,严重些,还需将这块地方截去。” 他上下比量了个位置,又耐心地和花时解释了好一会儿。 花时听了沉默着,半响没说话。 他说的话,她大致也了解了,若是顺利,这腿可以痊愈,往后可以与普通人无异,可正常行走无碍。 可若是失败了,严重的是截去整只脚踝,理想些,虽是坏死,但还能保留下,不用坏到截肢的地步,但这个可能性很小…… 只要接受第一种治疗方案,这腿无非就这两种可能,要么痊愈,要么坏死,一旦开始坏死,为了保住一整条腿,只能实行最坏的方案…截肢。 一直缩在门外偷偷听着的花晓,在听到乌樵子说接受治疗,很有可能要截去二哥的腿后,彻底不淡定了,推开虚掩的门…… “砰!” “不行!”花晓有些尖厉高亢的声音,猛地从身后传来。 打断了花时的思绪,也打断了乌樵子细细道来的话。 花晓红着眼眶,哀求的眼神,看向花时的方向,摇头道:“不行,先救二哥,等二哥的伤好了,让二哥自己决定,阿姐你别…那么快应下了。” 似乎是怕花时二话不说便应下,花晓的神色慌乱间,垂在两侧的手,害怕地哆嗦着。 旁人她不知道,但是二哥…她了解二哥的性子,知道这条伤腿对二哥多重要,也因腿伤后,二哥的性子变得越来诡异莫测…… 若是如此草草应下,二哥醒来后,得知自己的腿可能会被整只截去…… 想到这,花晓打了个冷颤,她无法想象这一绝对,所带来的后果,总之,家里好不容易好起来了,她不想因此,又闹得不可开交。 花时揉了揉额角,说道:“我还没应下,你别急。” 花晓紧张的神色,稍稍松了些,但眼睛还是盯着花时,没有挪开。 花时转头又看向乌樵子,低声说道:“等人醒了,我问他的意思了后再说吧。” 乌樵子看了看花时,又看了看昏迷躺在炕上的少年,点了点头,随后还是提醒道:“那只左腿因这次受了伤,又连着拖了两三日吧,有恶化的征兆,最好快些做决定,不然过了最佳救治的时辰,想治也回天乏力了。” … 乌樵子重新给花遇受伤最重的两处伤口,重新处理,上药包扎了后,又配了些药,熬制成药汤。 喂花遇喝下药汤后,不知是不是花时的错觉,她总觉得好像乌樵子的一系列操作后,花遇的恶劣的症状,明显回转了不少。 到傍晚十分,花遇期间只高热了一次,但喝下药汤后,额间又退温,回归正常,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几下,有醒来的迹象。 一屋子的人,都被打发到院子吃晚膳去了,花时吃了两口,没什么胃口,便装了碗热白粥,准备给花遇喂些。 此时,日暮苍山,夕阳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远远看去,天地都仿佛笼罩在了其中…… 躺在炕上的花遇,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一眼便注意到窗棂前,倾斜进来的暖红色夕阳光线。 恍惚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直到听到虚掩着的门,被人推开,紧接着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耳旁传来。 脑袋被厚厚的布裹着,稍稍挪动,头疼欲裂感,铺天盖地地席间而来,叫他生生止住了要做扭转过去的欲望。 眨了眨眼,思绪翻滚间,重新回过了神来…… 他还活着……? “你醒来?!” 耳旁传来花时熟悉又参染着激动的声音。 花遇混混沌沌间,好像觉得自己在什么时候,也听到过这么一句话…… 他又醒来了,没死…… 轻缓的脚步声,变得有些急促,快步朝着他的方向直奔而来,花遇咕噜了下转动眼珠,视线中映入花时那熟悉的身影。 恍如隔世般,他轻轻眨了眨眼…… 花时压抑着心底涌上来的激动,努力平复了下心情,才小声问道:“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头不头晕?” 花遇眨动了下眼睛,看着她凑过来的脸,半响也没说话。 花时举起手,比了根手指,在他眼前来回晃了晃,问道,“这是几根手指?” “…一根。” 不知过了多久,花遇张了张嘴,听到自己沙哑地可怕的声音。 花时彻底松了口气,又过去了一个下午,与此前相比,现在的花遇看起来,精神劲头更足,苍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血色…… “你昏睡了快整整三天了,可算醒来了,快把我们吓死了你。”花时絮絮叨叨地说着。 花遇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将手从被窝底下,伸出来,举到她跟前,沙哑的声音说:“…我想坐起来……” 对上花遇炯炯有神的漆黑眼眸,花时搭了把手,将他扶着坐了起来,不等她再开口说话,花遇便用着双有神的大眼盯着她,轻慢地开口,“…饿了。” 花时慌忙地点了点头,将方才端进来的那碗白粥,拿到他跟前,花遇便这么就着她的手,埋头,咕咚咕咚地吞咽起白粥来。 一碗温热的白粥下肚,花遇恍惚之间,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我再出去装些给你吃……” “不…用了。” 花遇打断了她要往外走的举动。 花时顿住,将木碗放下,重新转头看向他。 刚醒来的人,昏迷太久,显然比之前迟钝很多,垂着的眼眸,盯着一个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我出去喊大夫进来给你看看,你先坐着。” 花时见他有些异样的迟钝,便想着出去喊那大夫进来,给他瞧瞧。 也不等花遇给出反应,三两步便从屋里又走了出去…… 她没看到,在她转身走出去的一瞬,花遇重新抬起了眼眸,眼神清明地看着她的背影,晦涩难懂的目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epzww3366xs80wxxsxs yjxs3jwx8pzwxiaohongshu kanshubahmxswtbiquhe 第230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昏睡不醒的这几天时间里,他虽一直昏昏沉沉,但绝大多数时候,意识都是清醒着的。 他能清楚地听到床边人交谈说话的声音…… 尤其是在最近意识清醒着的时候,他也完完本本将花时与乌樵子所交谈的话,听了去…… 他的腿…还有得治。 得出这一结论,意识逐渐模糊间,花遇有些记不清楚自己最开始时的心情了,百感交集…欣喜若狂……? 或许全都有,他从未曾奢想过,有一日自己的腿还能恢复如初,原以为就此要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了,结果,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花时不知道,在花遇得知自己的腿还有一丝希望恢复,他丝毫没有犹豫,便下定了决心,要接受治疗。 即便是有可能失败,后半生都要拖着这一条截掉的脚踝过,他也要试一试…… “你…不再想想了吗?” 花时见着他毫不犹豫点下的头,微微紧皱着眉头,又低声确认了一番。 花遇抬起那张苍白虚弱的脸,眼神诚恳又认真地看着她,沙哑的声音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正因如此,他不会错过这一次的机会…… 在花遇丝毫没有犹豫一口的应下里,花时也不再过多劝阻,听从乌樵子后续治疗的安排,极力配合。 但很可惜,这陌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赤脚大夫,经验丰富,医术了得,绝大多数时候,他自己一人就能应付得来,也不需要旁人在边上帮忙。 方案确定下来后,这赤脚大夫很快就敲定了治疗的时辰…… “明天?明天就开始治疗吗?” 花时没料到时间会如此仓促,听到乌樵子敲定下来的时辰,一时有些惊愕出声。 “呃,越快越好,伤口开始愈合,就不好动手了。”乌樵子淡定地应声。 花时点了点头,知道木已成舟,再说什么也是多此一举了。 她想起这大半天忙碌下来,脑袋浑浑噩噩的,过了那么久,她竟然忘记问了眼前这赤脚大夫的姓名,以及从何而来等关键信息。 花时搓了搓手,想到了便直接出声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老人家?” 她看着乌樵子满头的白发,憋了个敬称。 实在是这张光滑细腻的脸,与这一满头的白发,看起来,一点也不搭,又实在违和…… 乌樵子听到老人家这个称呼,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一头白发,叹了口气嘀咕道:“我才年过四十。” 花时眼神闪烁了下,心里默默应下了他这话。 确实…看着就像四十岁,也不算老,顶多青壮年的年纪,至于那一头过于显眼的年纪,花时猜测,可能是某种身体上的因素导致的…… “我叫乌樵子,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今晚睡哪屋?” 乌樵子也不再纠结这称呼,看着院天边的天色一点点暗沉了下来,便随口问道。 这院子瞧着也没多大,不见有年长些的大人在家,倒是一屋子的小萝卜头,一茬一茬的,顶着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瞅人。 他没注意到,正站他跟前的花时,在听到乌樵子的名字时,先是愣了下,随即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怎么说…… 一开始还愣了下,没想起这个名字,转念一想,听着耳熟,稍稍用力回想,便记起了…… 这不就是在桃花镇的黑市里头,她与谢明池花了五十两银子,挂榜单上要找的神医乌樵子吗? 这这…这叫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自己要找的神医,竟然自己找上了门,还自愿答应给花遇免费治疗腿伤…… … epzww3366xs80wxxsxs yjxs3jwx8pzwxiaohongshu kanshubahmxswtbiquhe 第231章 他自己的选择 <\/b>花时惊愕一瞬,很快恢复神绪。 “你是那个…神医乌樵子?” 她也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惊讶的神色。 人都答应了她,也愿意明日便动身给花遇治疗了,表明身份,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重金寻找的神医,竟真的自己送上了门…… 而乌樵子虽然也没有要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以为自己的名号在这荒山野岭的乡野之地,也无人认识,道来自己的名字,也不会有人知道。 不成想……看花时这惊讶的神色,便知道她绝对是知道自己…… “你知道我…?”乌樵子收声问。 花时点了点头,接着解释般说道:“前几日我去了一趟桃花镇,听镇上的人说的。” 乌樵子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有些自傲似的,说道:“既然如此,你也知道我从不随随便便出诊,能恰巧碰着我,算你们运气好。” 乌樵子自得似的,说了这一番话后,便顺着花时指的那屋,走了进去,回屋歇息去了。 从他那冷漠的态度来看,他似乎并不打算和其他人有过多的牵涉…… 且,花时看出了他好像对屋里那个,尚在昏迷的男人,很是重视,眉宇间浅显地映照出了他那稍显不耐烦躁的情绪。 花时看着他冷漠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心里却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不过她面上丝毫未显现出来,默默将心底升腾起的想法,一点点按耐了下去…… 看神医的态度,确实有些怪,且看起来也不怎么好相处,她那点小心思,现在表露出来,估计要被抹冷脸了…… “阿姐…?” 身后的屋檐方向,突然想起花晓有些怯生生的声音。 花时回头,便看到花晓闪烁着水光黑亮的大眼睛,面上也有些纠结忐忑与不安。 “怎么了?”花时揉了揉额角,回过神来,低声耐心问道。 花晓松了口气,随即小步走上前来,不安地问道:“我听说二哥要冒风险治腿?我们不劝阻一下二哥吗?” 毕竟那是…断腿的风险…… 花晓有些不明白,她只知道,这是件十分危险且不利的事情,她不明白为什么二哥,醒来了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这个危险的事情…… 花时听了后,安静地想了想,才说道:“他大抵是不想一辈子都瘸着一只腿,现在有一线希望摆在跟前,他自然是要试一试的。” 尽管结果可能会不尽人意…… 花晓听了后,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她知道,这是二哥自己的决定,阿姐不会去劝阻,即便是劝阻了,也不会管用的…… “好了,别想太多,洗脸刷牙没?”花时揉了揉她有些毛扎的小短发,转移话题问道。 “…还没有。”花晓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 “快去洗脸刷牙,该睡觉了。”花时催促了句。 花晓低着头,转身又出了堂屋。 说是刷牙,其实就是用粗盐水,漱几次口,将口腔里的食物残渣,用盐水冲洗掉,刮蹭干净牙齿表面的污垢。 这是花时在有限的条件下,能想到的最好的清洁牙齿的方法了,这里没有牙刷也没有牙膏,想要保持牙齿整洁,肯定要早晚用盐水漱口。 而家里的几个弟妹,在她的影响带领下,也养成了饭后睡前都要洗脸漱口的习惯。 尤其是花晓、花离和花影这三娃,还在换牙时期,更加要注重牙齿清洁和保护。 花时从堂屋出来的时候,恰巧看到花离神采奕奕地带着花竹,蹲在井边,抱着个盛满水的木杯子,叽叽喳喳地在说着什么。 虽站得远,但院子里的油灯,明亮的光线,正对着两个男孩的脸,花时也清楚地看到了两人开怀的笑脸。 看起来,她顾不上的这两三日,花离与刚到家中的花竹,两人相处的十分融洽,都不用她引导介绍…… 花时瞧着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 另一头,花晓正带着年纪最小的花影,打湿毛巾,擦脸,漱口。 一切都井井有条,和睦有序…… 皎洁的月光,透过一层又一层厚厚的乌云,洒进这座窄小的院落内,静谧无声……<\/b> 第232章 发生了什么 <\/b>清晨,天朦朦胧胧亮起之时,花时是被外边嘈杂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猛然睁开眼,发现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将整个窄小的房屋,照得蹭亮。 身旁躺睡着的花晓,不知何时早已起来了,只剩下睡得横七八竖的小花影,蜷缩在炕床的角落,睡得香甜。 她揉了揉,睡得胀疼的额角,猛然翻身坐起。 累了几天,昨天晚上在得知了神医乌樵子的身份后,自知花遇有救了,心安定下来,躺到床上,一下子睡得太沉,竟不知不觉,睡过了头。 她恍惚回过神来,屋外窸窸窣窣交谈的声音,夹杂着人影走动,发出的嘈杂声响,隔着一道薄薄的门,从外传进屋内。 花时隐约觉得那道声音十分耳熟,像是谢明池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更沙哑低沉,像是沙子磨砺过喉咙,艰涩发出的声音…… “啪……” 堂屋的方向,一道轻闷声从里头传来,是房门被拉开了后,又重新关上的声音。 花晓看着围在院中,正说着话的几人,敏锐地听到了身后房门开合的声音,下意识扭头看去,果然便看到睡眼蒙眬的花时,从堂屋里出来。 正与花离说着话的谢明池,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明显的脚步声,转头便看到了近两三日不曾见过的花时…… “你…回来了?”花时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满面胡子拉碴,身上衣裳还好几道划口,看起来风尘仆仆,满身狼狈的人,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不才短短两三日没见,怎么将自己搞成了现在这样…… 谢明池注意到花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上,新长出来的胡子,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她的眼睛,低“嗯”了声。 “你怎么……?”花时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谢明池再次抬眼看她,黝黑的眼睛下,闪烁着的光泽,似乎藏着难以言说的委屈。 花时吞了吞干涩的喉咙,问道:“你怎么成这样了?你不是去外边找大夫了吗?” 谢明池抿着唇,看向身后另外一个站着的,佝偻着背脊的男人。 那男人是没见过的面孔,驼背弯腰的,背上背着个大包袱,手里还提着个正正方方的木盒子,见谢明池朝着自己看来,那男子下意识龇牙笑了笑,露出的大黄牙,一脸憨厚的模样。 “这是我从镇上找来的大夫……”谢明池说着,想了想又说道:“我听小离说,已经找到了能救治的大夫了?” 花时点了点头,敏锐地注意到,无论是谢明池,还是他身后跟着的那大夫,穿在身上的衣裳,都有被撕扯过的痕迹…… 像是与什么人搏斗过,衣裳不堪重负,残留下的痕迹…… 不对,更像是被人打劫过了一般,身上倒像是被人暴力搜刮过一样。 谢明池像是松了口气,才说道:“那就好,那大夫怎么说的?” 方才还没来得及问,花时便从屋里出来了,他的注意力一下子便被吸引了过去…… “那大夫是乌樵子,就之前我们在镇上找的那个,等之后我再慢慢同你说,你先告诉我,你们这一路上是发生了什么吗?怎么都成了这副模样?” 花时问着,果然是问到了点子上。 谢明池和那大夫的面色唰地一下变了变,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十分难堪。 不等谢明池说话,那被带进来的大夫,突然变得尤为激动,大声嚷嚷着说道:“我不管啊,我是跟着你过来的,现在你找到别的大夫了也好,还是怎么样都好,总之我现在回去,山高路远的,你也要送我回去,不能让我一个人回去。” 说道回去,大夫明显声音都扬高了,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激动不已…… 花时听着他这云里雾里的话,更加摸不着头脑了,眼睛来回在二人身上晃。 谢明池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来看,花时果然没猜错,这一路上定是发生了什么……<\/b> 第233章 我很想你 <\/b>“到底怎么了?” 见谢明池迟迟不肯说话,花时看出来端倪,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免又追问了句。 谢明池想到这一两日以来,在来回的路上,遇到的一大批不知从何而逃难出来的灾民,心有余悸间,抬眼看向花时。 在花时催促的目光下,缓缓开口解释道, “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了不少逃难的难民。” 短短一句话,花时立马领会,眼中划过了然之色。 谢明池紧接着又说道:“比前些时日,我们看到的难民,要多上一倍不止。” 说着,谢明池抿着唇,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裳明显还残留着被抢撕的痕迹,拧着眉头,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那些逃难的难民,大多数看起来,都有些癫狂,看到路过的牛车,二话不说便扑了上来…… 他这一路上已经看到了两三辆被抢劫过痕迹的牛车,他坐的这辆自然也没能逃过。 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喊赶车的车夫,赶牛车快速离开,他身上穿的这身衣裳说不定都要被扒了去…… 花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探头朝着敞开的院门口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门外还停着一辆牛车。 牛车上坐着的赶车的车夫,身上的衣裳也被扯得荤七八素,阴沉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难看,像是在回想路上所发生的事情,咬牙切齿的模样,都落入了花时的眼中。 “你…们被那些难民给抢劫了?” 谢明池点了点头。 身后站着的那名大夫,听到花时的问话,眼里划过了丝庆幸的同时,有有些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位置。 幸好他出门从不喜欢往身上带银钱,不然这会儿身上的银钱恐怕全被抢了去…… 想到这,大夫又想到了这次出行的目的,朝这座破败不堪的院子看了两眼,想起院中已经找到了旁的大夫,眼下也用不上自己了…… 大夫猛地抬手扯了扯谢明池的胳膊,半是命令的口吻说道:“既然是你带我过来的,这会儿用不上我了,也要给我送回去,可不能让我自个回去!” 想到路上发生的事情,大夫还有些惶惶不安,又想起谢明池生得牛高马大的,有他送自己回去,也多一份保障。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下次给再多银子他也不会来了…! 谢明池抬眼看了看花时,在花时迷茫的目光下,带着那嚷嚷着不停的大夫,走出了院中。 花时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正疑惑,便看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正对着的院门口处。 又过了一会儿,花时听到院外传来牛车,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便知道是那辆停在院门口的牛车离去了。 就在她以为,谢明池真的给那大夫送回去了的时候,猛然又听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抬眼便看到谢明池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处,而他的身后空空如也。 那看起来十分难产的大夫,就这么被他打发走了……? “那人呢?”花时好奇地探出脑袋,朝他空空荡荡的背影看去,等了半响,也未见那大夫再出现的身影。 “我叫车夫给他送回去了,给足了银钱,那车夫知道回去的近道,说是要走近道,会绕开难民所在的路道。” 谢明池三言两语便将话解释了清楚。 花时点了点头。 想来是给足了银钱,加上认路的车夫,那大夫被吓得心惶惶,也不愿再过多停留,便被说服离去了…… 花时看着面前这个胡子拉碴,满眼疲惫的男人,张了张嘴,轻声道了句:“辛苦了…” 眼前一层阴影笼罩而下,花时僵着身体,下一秒,整个人被两双大掌,揽住背脊…… 她整个人被谢明池拥入厚实的怀中,眼前的视线,被皱巴巴的衣裳遮挡住。 “阿时…”她听到谢明池沙哑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紧接着,便察觉到一侧的肩头上一重。 是谢明池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上…… 花时恍惚听到,那沙哑的声音,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后,接着说了句,“我很想你……” 阿时,我很想你。 他说他很想她。 花时不知道自己怔愣在原地多久,只知道自己,下意识抬手回抱住了眼前的这人。 直到耳边传来花晓和花离熟悉的抽吸声,花时才猛然回过神来,双颊发烫,心也跟着砰砰乱跳了起来。 谢明池缓缓松开揽住她的双手,肩头一轻,花时抬眼便看到他通红的耳尖…… 他匆匆留下一句话,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妥之处,双手无措地搓了搓,紧接着,没敢看花时的眼睛,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就这么离开了…? 花时看着他匆忙又显得几分狼狈的背影,沉默半响,抿着唇,无声地笑了出来。 “阿姐……” 身后传来花离喊她的声音。 花时收拾有些慌乱的心情,缓了缓脸上滚烫的热度,转身看向身后,不知何时站着的花晓和花离二人。 花离张了张嘴,看了看花时飞红的脸颊,又看了看匆匆忙忙跑了个没影的谢二哥,眨了眨眼。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刚谢二哥是不是还左脚拌右脚,差点平地摔了…… “怎么了?”花时瞪着眼睛,缓声问道。 花离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站着的花晓,伸手一把捂住了嘴,阻止了他要往下说的话。 “唔唔唔……”花离瞪圆了眼睛,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花晓。 花晓却不理会他,而是朝着花时,转移话题般说道:“乌大夫他起来了,说是用过早膳,就可以开始给二哥治腿了!” 说到最后,花晓明显眼睛都亮了几分。 对于二哥能治腿的这事,她明显很紧张。 虽然有风险在…但好像那个叫乌樵子的大夫是个神医……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这是听阿姐说的,应该十之八九是真的吧…… 花晓记起昨天晚上,在堂屋里听见的花时和乌樵子的对话,她清晰地记得,花时喊那个乌大夫为神医,那乌大夫也没有否认。 等花时提步朝着东侧边的小厨房走去,身影也消失远去,花晓才松开捂着花离嘴巴的手。 花离有些不高兴地瞪着花晓,不满地问道:“你捂我的嘴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行了,别挡着我,我懒得跟你解释,你自己慢慢想去吧。” 花晓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花离,准备进去看看二哥醒来了没,顺道再出来帮忙,快些给二哥治腿才是…… 花离气呼呼地瞪着花晓的背影,随即挠了挠头,经过这么一打岔,他一下子就忘了,他一开始要说什么来着……? …<\/b> 第234章 看我抓到了什么 <\/b>“一开始会有些疼,你忍着些,手头上没有止疼的药草,只能忍着了,过了这一阵的疼痛,很快就好了。” 乌樵子看出了花遇脸上的不安之色,出声宽慰道,手中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工具。 花遇半靠在炕床上,听着乌樵子安抚的话,一颗埋藏在胸口深处的心脏,一直在不受控制地跳动,任由他怎么拼命扼制,丝毫没用。 在乌樵子又一直抬手的示意下,花遇抓着床沿,缓缓躺了下去。 一旁站着的花时,正想上前扶一把,却见他,三两下便顺利躺了下去,又收回了手。 此时,房屋内,安静得出奇,花时能听到屋内二人呼吸的声音…… 房内只剩下,留下来打下手帮忙,递工具的的花时在,其他人通通都被隔绝在门外。 乌樵子站起身,附身朝着花遇的那只伤腿凑了过去,仔细端详查看,脸上的表情神色,十分严肃认真。 花时也不知不觉地,跟着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她听过乌樵子所设想的救治方案流程,也正因如此,她能想象到,这一过程所要面对的,各种棘手的问题,和突发情况…… … 屋内所发生的事情,守在房门外的花晓和花离,一概不知,提心吊胆地在门前,来回渡步。 这一晃悠,眨眼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屋里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花离有些耐不住性子,垫着脚,凑到门缝前,试图透过那小小的缝隙,往门里头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你干什么呢!”花晓伸手将人扒拉了回来。 花离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说:“都过去了那么久,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有些害怕,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他有些惶恐又不安地说着,一脸无措地看着花晓。 花晓听了心头一紧,也有些害怕里头会出事,但现在又不能就这样闯进去,唯一能做的便是…耐心地等着,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别多想了,再等等,应该没那么快的。” 她强压下心里头的慌乱情绪,出声安抚了句。 身侧的堂屋门口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小花影手里捧着两块圆圆的肉饼,朝着二人的方向,小跑着过来。 “给你们…吃!” 两人刚转头过去,小花影便快速跑到了他们跟前,将手里的肉饼高高举起,直接递到他们面前。 花晓看了眼弟弟手里捏着的肉饼,又朝着堂屋门口的方向看了去,便见到不知何时站在那头的花竹,不远不近的距离,背对着光,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花离没有多想,直愣了一下,便接过了花影手里的肉饼,塞进嘴里,大大地咬了一口。 肉饼还有些温热,对于已经饿了小半天的花离来说,这肉饼来得正是时候。 花晓没什么胃口,问着肉饼的肉香味,有些犯恶心,一点食欲也没有。 她接过肉饼后,捏在手中,没有要吃的意思。 花影送来两块肉饼后,又哒哒地转身,小跑着出了堂屋。 天真无邪的模样,似乎并不知道近几日来家里发生的事情,依旧像以前一样,活泼又快乐…… 花晓看着弟弟跑远的背影,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肉饼,轻轻地叹了口气…… 出乎意料的,那两个被阿姐带回来的…叫花松和花竹的两人,到头来,和他们二人相处的最好的,竟然是年纪最小的花影。 除了花时外,花松是第二个能让小影乖乖听话的人……可能是因为那个叫花松的,有一门好厨艺,做的好吃的东西,正中小影的下怀。 花晓胡思乱想着,时间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她不知道他们又等了多久,才听到跟前守着的门,猛地被人从里头拉开。 来开门的是花时那张熟悉的脸…… 花晓听到自己紧张地追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在她问出声后,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花时轻轻点了点头…… … 时值六月中旬,这个时节,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 炎炎的夏日,灼热的太阳光线,透过纤薄的云层,照射在地面上…… 守山村中,偏僻的一户人家里,穿着半长裤,短马褂的小男孩,手里提着湿漉漉,满是淤泥的竹箩,从窄小的村道,快速穿梭过。 敞开的院门,只见一道如风一般的小身影,直直冲了进去…… “阿姐!阿姐!!快看我抓来什么!” 花离顶着被晒得通红的小脸,兴奋地穿过杂乱的院落,朝着堂屋内跑了进去,眼睛快速搜寻,想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后院竹林里的花时,远远便听到了花离兴奋的叫声,脚步没停地朝着前院走来。 身影刚穿过侧屋背,花离的眼睛便一下子捕捉到了她的身影,眼睛亮晶晶地朝她看了过来。 光着的脚,哒哒地朝她跑了过来,将手里提着的满是泥水的竹箩,一把塞到了花时的手中。 猝不及防的一下,花时没反应过来,手便被这污浊的泥水弄脏了。 “这是什么?”花时投去了个疑惑的眼神。 花离龇着个大白牙,乐呵呵地笑道:“我从田下抓来的泥蛙,谢晚清说这个泥蛙,他奶和他二哥最爱吃了,我抓了一上午,才抓来了这么些,晚上咱就吃泥蛙吧!” 花时低头,看着小小的竹箩口里头,装着的泥蛙,那瘦小的个头,还没有她两根手指大,瞧着泥不溜秋的,也不像是能吃的样子,没几两肉,也看不出来…究竟能不能吃…… 花晓抱着一摞的竹片,从花时的身后绕过,走了过来。 她也听到了花离说的话,以为是什么东西,边走边将脑袋伸过来,好奇地左顾右盼了几眼,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的嫌弃表情,撇了撇嘴。 花离瞪着眼睛,下一秒便听到花晓毫不留情,嫌弃的话音: “黑不溜秋的,什么东西,我们不吃,你爱吃你自个吃去,瞧着也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花晓你什么意思?!这是泥蛙,可好吃了,谢晚清都说了好吃!” “那他肯定是骗你的。”花晓摇了摇头,想到谢晚清那张白白净净,尽喜欢耍坏的脸,就没抱多大的希望。 “胡说!” “他骗你的次数还少吗?你怎么就不长记性?!” … 这双胞胎姐弟,又三言两语地拌起了嘴来。 花时从一开始花晓接过话茬后,便悄然无声地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日子平静下来后,花晓和花离这两人,就喜欢时不时拌两句嘴,一旦吵起来,谁也不肯放过谁。 花时听着习惯了,见不伤和气,也懒得再管,每每这个时候,自己就先遁走。 “咚咚咚——” 身后传来一阵一阵实木棍,敲着地面,发出的咚咚声。 花遇拄着两根木头制成的特殊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从屋里头出来。 花时转头看去,便见着花遇越发娴熟地拄着木棍,朝着院中走来。 那只断骨重塑的脚踝,经过三个多月的修养,肉眼可见的,愈合恢复了起来。 现在,只需要靠着两根拐杖,花遇便能轻松地自如走动,短短一个多月,他也习惯了支着拐杖行走,那条伤腿,拆了外边裹着的纱布后,缝合的伤口,看着有些狰狞,但那伤口的位置也更加清晰可见,愈合的很好。 “醒了?伤口还疼吗?” 等他走来,花时顺口问了句。 这几日早上醒来的时候,花遇总说伤口疼得厉害,乌樵子和他带来的那个受伤的男人,在半个月前,就离开了。 眼下大夫不在,伤口疼了,也没人看。 不过,乌樵子离开之前也提前告知了,伤口开始愈合恢复了后,重新长出来的骨头,引发的疼痛,就跟骨头里钻进了蚂蚁在爬一样,在所难免的情况…… 花遇低着头没有说话。 在花时的注视下,花遇突然拄着拐走,走上前两步,双手一松,两根支撑着他的重量的木杖,啪嗒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花时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想伸手上前,将人扶住,却被花遇抬手阻止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那只受伤的脚踝,踩在地上…… 钻心刺骨的疼痛,从脚踝,由下往上传来,很快,额头冒出的冷汗,证明他并不像面上所表露的镇定。 就在花时忍不住要再次上前,搀扶他的时候,他摇晃的身体,猛地直挺站立。 他抬头看向她,黑黝黝的眼瞳,深不见底,叫人看不清他瞳孔下,所掩藏着的情绪。 就这样,没了拐杖的支撑,花遇埋着艰难的步子,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b> 第235章 剑客 <\/b>花遇大汗淋漓地朝前,艰难地迈了两步,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眼看着他要因为下身不稳,而栽倒在地时,花时及时伸手,将他一把扶住。 “小心!” 花时没料到他会突然将拐杖扔了,自己朝前支撑着行走。 花遇借着她的力道站稳了脚跟后,又撒开花时的手,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处。 低垂着的眼眸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谁也不知道,这条伤腿,除了伤口愈合过程中,传来的疼痛外,还有一个难以言说的…力量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条腿…正在逐渐恢复,他很快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地走动了。 花时见他许久没说话,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他心有挫败,出声安抚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才短短三个月,没那么快恢复,还需要好好将伤口养好了后,再下地练习走动。” … 那日花遇扔掉拐杖,试着自己走动了后,便开始每日尝试,自己一个人扶着拐杖,慢慢在院中行走。 倔强的模样,每每看着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样子,花时出声劝了几次,花遇都没有听她的话。 看得出,他很迫切地想要将腿养好,伤口才刚开始愈合没多久,便尝试下地练习行走了。 花时想起乌樵子的话,他道花遇体质特殊,伤口愈合的速度,要比常人快些,加之好好给伤口上药,伤口确实看着愈合得要快些。 花遇又操之过急了些,她几番劝阻也没用,花时又见伤口愈合得快,便没有再继续往下劝说。 后院的鱼塘,经过了这三个多月的养殖,慢慢一池塘的鱼,一条比一条肥胖,时不时便飞跃出水面,活蹦乱跳的。 七月初时节,烈日灼心,燥热的天气,叫人也格外变得烦躁…… 原本和关大掌柜约好的时间,也是六月末七月初这时候,前后左右也不会超过这个时间段。 左盼右盼的,也没见到有人来,叫花离在村口,等了两三日,没见到什么人影,反倒是村口外的位置,陆陆续续又出现了,三三两两逃难的难民。 在村口外左右徘徊,因村子排外,村民们也知道外边发生了灾荒,那些是逃难来的难民,对此格外的排斥。 甚至挨家挨户敲门,喊人到村口守着,就是为了不让那些难民有机可乘,趁机跑到村中乞食求留…… 这些事情,两个月前,就陆续发生了好几次,村中守得严,事情看着有些紧迫,花时便让花松和花竹两人,没事别往外去,怕被村中有心人给盯上。 这三个月以来,花松和花竹两人,也很少出门,所以一直安稳过了这两三月,村里几乎没几个人知道花松和花竹两人的存在,更何况…… 花时又想起和花遇一同在山里带回来的那个失忆了的陌生男人,有些头疼。 到现在,那男人也没记起之前的事情,倒是给自己重新起了个名字——莫风。 因为他随身携带的那边长剑的剑鞘上,就刻着莫风二字,他猜测自己失忆前的名字,就叫莫风,因想不起来之前的事,所幸就以此二字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最令让花时担忧的是…莫风看起来似乎并不像是个普通人,她对这个世界了解的甚少,也猜不出头此前来自哪里,只觉得他身份非凡。 且即便是失去了记忆,莫风在短暂的修养后,身体快速恢复了后,前两个月开始,总是喜欢天没亮,就跑到后院的竹林,迎风舞剑…… 越看越像是个身怀绝技的…剑客? “阿姐…?阿姐!” “哎…啊?怎么了?” 花时想得有些出神,花晓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喊了她好几声。 “你在想什么?我喊你好几遍了。” …<\/b> 第236章 落了户 “怎么了?” 花时回过神来,又问道。 “你昨天不是说二哥的腿伤好了不少,准备从今日开始,就要开始动手修院子吗?我就是想问问你,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啊?” 花晓看着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她看过花时此前画出来的…规划图,栩栩如生的房子,比村中最好的房子都要好看,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结构的房子,只是一眼,她便爱上了那样的房子。 一直心心念地惦记了好久,眼看着二哥的腿一点点好起来,也不用拐杖撑着,能自己行走了,她可不就开始惦记了吗…… 花时沉吟片刻,回道:“就今天吧。” 关于建房子的事情,她这两个月以来,陆陆续续地也筹备了不少东西,就等着开工了。 她提前画好的房子结构图,原先就定好了大部分建房子的材料,都用竹子来建,所以后院的那小片竹林,能砍都砍得七七八八了。 光是后院的竹子不够,她还带上花松、花竹和花遇几个小子,绕到后山不远的另一片竹林,又砍来了不少竹子。 除此之外,还需要砍不少的木头,光是筹备这些东西,就花了不少时间。 原先是准备请村里的木匠和工匠来帮忙建房子的,不过,她还没去叫人,花松就主动请愿,说自己对建房子上的事,略懂门道。 听花时说要用竹子为主来整体建造房子,又看了她画的房子结构图后,见神色有些兴奋地揽下了这个重活。 几番交谈,花时见他真的像是个懂行的,便由着他来了…… 院子拆卸动迁的这天,不可避免的,动静很大,左邻右舍虽离得远,但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知道。 院墙刚推翻,听了声响,便跑出来查看的邻舍,探长了脑袋,直挺挺地朝着这边看来。 远远地便看到花家院子里,灼热的太阳照射下,灰尘四起,几张陌生男人的面孔,扛着锄头,正卖力地将墙垣给一点点推倒。 隔壁的花二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打眼一看,见是两三张陌生的面孔,便以为是村外那些逃难来的灾民,接着这边偏僻跑来闹事了,着急忙慌地便带着人冲了过来。 “喂喂!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呢?!”花二婶急吼吼地跑来,指着正在动工的花松和莫风二人,颐指气使得喊道。 听见身后传来人喊的声响,花松和莫风两人,一脸奇怪又茫然地扭头看了过去。 “你们!对!就是你们几人,在那干什么呢?!还不快把锄头放下,你们从哪里来的?怎么乱拆别人的墙院!” 花二婶气势汹汹地指着二人叫喊道,气愤的神色在脸上不加掩饰。 屋里的花时听到外边传来的声响,便料到了定是闻风跑来的村民,她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小跑着出去。 人刚出来,花二婶便眼尖地看到了她,忙不失地朝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便大声嚷嚷着喊她,“哎?!花时!这里!” 此时,院外已经围上了近十来个人,都是听到这边声响,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的。 不过因见到花家院中出现的这两三张陌生的面孔,村民的脸上,大多都露出了不满又戒备的脸色。 “二婶?怎么了?你们怎么全都跑这边来了?”花时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会看着一群人围上来,心里也有数。 花二婶不等她走来,便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指着她身后的花松和莫风两人,皱着眉头问道:“那两个是什么人?你认识不?” 因看着花时面色镇定,原本满是气愤的花二婶,转念一想,便猜测花时是不是早就认识了这两人。 那两男子,一个比一个高壮,又低着头,看不清长什么样,但从外形来看,也左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 花时将自己一早准备好的说辞,一一说来,“那是我娘远房的亲戚,表姑家的三个孩子,因一场大火,将房子都烧了,我表姑和表姑舅还在睡梦中,被火给活生生烧死了,这不剩下了三个孩子,去无去处,便跑来投奔了。” 花二婶一听,脸色顿时大变,眼神怜悯不已地朝着花松和莫风几人看去。 “呀?怎么个事儿啊?你那表姑是哪里人啊?家里都没其他人了吗?” 花时难过地低下了头,缓慢又沉重得摇了摇,“没了,原本家里是七个孩子的,现在只剩下这三个了,我那大表哥,脸也被烧毁了……唉。” 说到这,花时留白一般,沉沉地叹着气,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不肯再往下说,任由花二婶自行脑补了一场生死大戏,眼神也越发的悲悯起来。 花时不等她说出那些安抚的话,又说道:“我知道村里容不下外人,我大表哥他们也没地方去了,我就让他们都改了姓,以后都姓花,把名字纳入宗族谱里,就当做是亲哥哥亲弟弟了,也不算是外人了吧…?” 花二婶一听,连忙赞同地点了点头,宽慰道:“当然不算了,都一个姓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可怜的孩子,我瞧着也不过二十来岁吧?娶媳妇了没?” 花时摇头。 花二婶的脸上更是惋惜了,“唉,可怜见的哟,脸被烧毁了,恐怕连媳妇也娶不上了吧……” 花时听着她叹息的话没吭声。 花二婶又问:“那你们现在怎么又在这拆房子?是…?” “家里又多了好几个人,我看房子又破又旧,也住不下那么多人,便想着将院墙推了,重新围建大一点,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花二婶连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又好奇问道:“那就你们自己折腾啊?要不要叫村里人来帮忙?” 花时忙摇头,摆手表示拒绝:“不用了,就是随便扩建一下,叫人来帮忙,也没银钱给人家,也不好麻烦别人。” 这些当然是违心的话,因房子的构造有些特殊,加上后院又藏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自然也不好叫人进来帮忙…… 又说了一会子话,花二婶得了想要听的话,才转身离去。 花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下松了口气,知道这番话与花二婶说了后,不需要自己再多做什么,自然便有人会将这事传出去,要不了多久,全村便会知道…… 果然,不出花时所料,短短一日的时间,花家小院这边所发生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村。 花离往外转悠一圈,便有人拦下他,问他家中所发生的事情。 至此,花松等三人,也算是在村中正式落了户,有了正正当当的名头,虽还是有不少异议的声音,但只要拿出三人都已经改姓了后,旁人再想说什么,也只得讪讪地闭了嘴。 在花时有序的带领下,花家小院陈旧的墙院,很快被一点点推倒,短短一日的时间,原本房子,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片废墟。 房子又在花松熟练的运作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又一点一点建了起来。 在此期间,一开始还有好奇的村民,时不时跑过来这边看,但很快,随着第一次抢收的来临,村民都忙碌了起来,也没人在有空闲的功夫,跑过来闲着看两眼。 渐渐的,这边也不见有人来,花时也乐得自在,集中全部精力在建房子上。 马不停蹄地忙碌了近两个月,房子又在时间的沉积下,一点一点建了起来。 当一座栩栩如生的木竹屋,重新建起时,村中谁也没注意到,反倒是隔壁的花二婶的两三户人家,因为离得近,又早出晚归的,倒是见到了重新建起来的竹房子。 因为从来没见过这样样式的竹屋,花二婶还担忧地跑过来,问了她两次,让她好好看着,说这样的房子,比不上村中的土房,容易漏水,也耐不了人住,怕她忙活了那么久,结果房子却住不了多久,平白无故做了那么多无用功。 几次下来,见劝不动花时,又见房子一点点建好了,才没再往下劝说。 房子这边是计划中建设好了,此间,关大掌柜也在一个半月以前,派人来,陆陆续续将后院鱼塘的鱼,全都收了去。 在房子完工的同时,鱼塘满满一池塘的鱼,也被关维派来的人,全都收了去。 “阿姐,房子不是都建好了吗?我们为什么还有将这边,这么大一块的地方用竹子围起来?” 花晓看了看手里抱着的竹子,好奇地指了指院门口空出的这一大片地方。 这一大块的地方围起来后,可比之前的院子要宽上一倍不止……而且还是用竹子围起来的…… 沙地上捆扎了一排又一排的竹子,只需要将竹子一点点绕着边沿围起来,细细密密的竹子,完全可以遮挡住外人投来的窥探目光,可是…… 花晓看着手中细小的竹子,有些奇怪。 这竹子看起来并不是很结实,只需要用砍柴刀一砍,这竹墙就很容易被人给破坏,并不能防贼…… “围起来不好吗?” 花时便整理着手中的竹子,边随口反问道。 “好是好啊,可是这竹子又不结实,看起来并不能防贼……”花晓将自己心里觉得奇怪的话,说了出来。 花时看着散了一地的绿油油的竹子,想了想说道:“竹屋不搭配竹篱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要是觉得不安全,到时候在竹篱笆外边再加一堵土墙就好了。” 话虽是这样说,但花时并不觉得院子会不安全,更不怕有要做贼的人闯进来。 毕竟,先不说院子里养了好几头凶猛的宠物,莫风也身手不凡……等那做贼之人跑进来,只怕是要有来无回了。 而花时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稍纵即逝的想法,会那么快就印证了…… … 第237章 曲终 “已经快一个月没下雨了……” 安静的院中,花晓沉沉地叹了口气,小声地嘀咕了句。 她在竹屋里坐着,都热得满身是汗,更不用说现在外边有多热了…… 毒辣的太阳,一日比一日灼热,也不知怎么的,直竹篱笆围好了以来,距离上次下雨…她数了数日子,果真快一个月没下雨了。 花晓有些不安地朝着院外看去,灼热的太阳光线,并没有因为她的担忧,而出现丝毫减弱的迹象,倒是……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也打断了花晓的思绪。 她抬头看去,便见到是花时从屋外走来,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站起身,迎了过去。 “阿姐,你回来了?外边怎么样了?” 花晓有些不安地看着她问道。 花时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她轻叹了声,摇头说道:“看起来不太好,人越来越多了。” 花晓一听,脸色有些发白,“越来越多了?” 花时点头,又叮嘱道:“是啊,我看那些难民饿狠了,什么事都可能干得出来,最近你们没事,别往外边去,要去也喊上大哥和竹子他们一块去,别自己一个人傻傻往外跑。” 花时细声叮嘱了句,才转身绕过她,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花晓点了点头,心情有些复杂得难以言说。 是的,这不下雨的一个月以来,村子的难民越来越多了,多到村里人根本赶不走。 那些难民就像阿姐说的那样,饿狠了,走不动了,即便是被驱赶,被打骂,也不肯走,死死地赖在村中,不肯离去。 更重要的是,村子的位置好像被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陆陆续续的,每一天,都有很多…数不清的难民,跑进了村中…… 也正因如此,村中的各个角落,都布满了衣衫褴褛,神色疯癫的难民,他们神情恍惚,满身狼狈,就躺在中了某个角落。 若不是院子有不露空隙的竹篱笆围着,又加上院中小白…不对,现在应该叫大白,给守着在。 时不时往院外狂吠两声,将那些难民吓跑,恐怕那些难民看到自家这般精致新修的竹屋,早便要闯了进来了…… 而且,昨天的时候才刚听说了,谁家就是因为没注意,有难民偷偷跑进去,糟蹋了一番厨房,里面能吃的米面,全被偷了去,等发现的时候,人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想找人也无从下手。 村中难民徒增,很多事情,村民想去做都做不了,就譬如想把那些闹事的难民赶出去,但奈何难民过多,稍有动静,就很容易激起难民们的不满,引起大规模的动乱…… 花时从前院一路走到后院的时候,修整过的竹林里,远远地,便传来一阵刀光剑影的声响。 是莫风在挥剑练武,而十几米开外,不远的距离,花遇就站边上驻足观望,眼底的狂热情绪,不见掩饰地从眼底泄露出…… 他已经连着盯着莫风练武近一个月了,自从腿伤愈合了后,花遇一直有勤加练习,一刻也没有懈怠。 而在发现莫风是个武艺高强之人后,花遇看向莫风的眼神,一日一日,越发的灼热起来。 据花时所知的,在花遇几番请求下来,莫风似乎已经答应了,在他的腿伤完全好了之后,愿意传授他武艺一事…… 花时站在竹林外边的上,没有走近,远远地看了两眼,又转身朝着另一边的小道走去,朝着鱼塘的方向走去。 “吼吼——” 人刚走近,便听到那只老虎咆哮的叫声。 说起来,十一进山又好几天没回来过了,看上次回来的样子,像是在山里找到了另一半,近来便总是喜欢往山上去,一副求偶期的模样,很少在家里黏着了。 “阿时?!” 谢明池的声音,从鱼塘的边上传来,他正在那,朝着她的方向招手示意。 花时快步走了过去,眼睛看向又重新投入了鱼苗的鱼塘,思绪翻滚间,有些飘忽。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谢明池见人走到了跟前,却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出声问道。 花时摇了摇头,那只一直守在鱼塘边上的老虎,兴奋得跑到了她跟前。 谢明池又问:“是在想前些时候的那件事儿?” 花时看了他一眼,稍稍回想,才记起他说的是哪件事。 小半月前,鱼塘的鱼还剩些的时候,何家的几个小子,大半夜的,蒙着脸,鬼鬼祟祟,偷摸着进了后院。 那会儿,大家都在睡梦中,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见几声鬼哭狼嚎的声音,花时在睡梦中被惊醒,忙穿上衣裳跑出来看。 到了后院,便看到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几个半大小子,屁滚尿流地从后院跑来,仓皇逃窜着,跑出了院子。 口中还念念有词地喊着,“有老虎…”等字眼,花时心下一惊,忙跑到后院去看发生了什么,便见着鱼塘的边上散了一地的黄色药粉,那头老虎正凶神恶煞地龇牙咧嘴,像是被惊扰了,十分生气。 花时忙将老虎安抚下来,叫它给藏了起来,果然不出一会儿,闹了那么大的动静,本就因着难民一事,村中十分警戒,听到何家那几个小子说有老虎出没,不明所以的村民们,拿着斧头锄头,便跑了过来,振振有词地喊着,要将老虎赶回山上去。 所幸,花时手脚快,及时将痕迹给掩盖了过去,才有惊无险地瞒了过去。 她被吓了一身冷汗,后来才知道,何家原就是村中的养鱼大户,关维在她这边买鱼了后,何家的鱼堆积在,卖不出去,一番打听,知道是她家抢了自家的生意,心怀怨怼,便想着夜里偷偷往她家的鱼塘下毒药,想将那一池塘的鱼,都给毒死。 谁料到,鱼塘的边上,竟住着个老虎,毒药没吓着,还险些丢了小命…… 这事也不知道怎么的,便从村里传开了,老虎没发现,却让人知道了何家人做的那些龌龊之事,虽然何家那几个小子,拒不承认,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个事。 花时想了想,说道:“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没在想,我只是在想村里逃难来的那些难民,一直守在村口,也不是办法。” 谢明池看着她,神色认真地说道:“我早些时候,去打探过了,朝廷的救济粮已经发了下来了,就在附近的几个镇上发放,到时候只需要告诉他们,有救济粮,他们自然就会离开了,估计要不了多久。” 花时眼睛微亮:“真的?” “嗯。”谢明池点头,又说道:“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何家那三人,昨个不知怎么的,失足掉进了村中的池塘了,三人醒来后,一直疯疯癫癫地说着疯话,外面都在说他们失了心疯。” 花时一愣。 失了心疯?好端端的…… 她自然知道谢明池说的是小半月前,跑来下毒的那三个何家小子,这事她原本也想找个机会,好教训教训那三个心思歹毒的家伙的。 怎么她都没动手这三人就自个出了事…? 谢明池见她脸色茫然,似乎并不知道这事,原本要说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原本想说的是,那三人掉进池塘之前,有人看到…花遇那小子,出现过在附近…… 不过想来,许是眼花了也说不准。 谢明池看着鱼塘浮动的绿色水草,心念微动。 许是四下无人,又许是那一个念头压在心底太久,他不自觉地便低声说了出来…… “阿时,我们成亲吧,我想跟你好,一辈子那种。” 花时仰头看他。 便看到这家伙的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红到了充血,在她的目光下,那抹红晕,从耳朵、脖子,蔓延至整张脸…… 谢明池有些急促喘息了声,眼神慌乱又紧张地看着她。 花时轻笑了声:“好啊…” 声音刚落下,就被人大力地拥入了怀中…… 她早都想好了。 手头上的事情也都处理完了,生活也一点点迈入了正轨,等难民都离去,就办一场不大不小的酒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