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渡》 第一章 缘承神笔 这些年很多人都问,为什么仅仅二十三岁的我一脸皱纹,眼神中没有任何的幼稚和迷茫,平静得如一汪秋水,成熟的像位经历了千年世事的老人。(..info无弹窗广告)我只是笑而不答。不是不想,而是我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难道我要说我确实经历了近两千年的风霜?难道我要说公元10年我遇到了二十岁的他,并和他成了生死兄弟?难道我要说长安求学,文辱国师,武挫王寻,而后杀铜马,收绿林,编赤眉,诛王莽,斩王郎,登帝位等等,一切惊心动魄的大事都是我和他经历的?难道我要说,他,就是刘秀,公元25年建立东汉的刘秀?难道我要说经历了战场、情场的我看透了世事,带着自己的妻子方晴雪退隐竹林过起了隐居的生活?难道我要说我就是彭城老父,彭城老父就是我?不,我不能说!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没有人会相信我所经历的一切!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仅仅靠语言就能够让人信服的。可我要说的是,这是事实!不争的事实! 故事得从五年前遇到孔伯说起,如果按我现在二十三岁的话,五年前我十八岁。 五年前得九月十七晚我给自己最爱的女生发信息约她第二天(阴历九月十八,我的生日)中午一块儿去吃饭。我推掉了所有朋友的饭局,专门等她肯定的回话。可是,直到上午十一点半她都没有回复。于是,我忍不住又给她打电了话,却是无人接听,一直忙音。好吧,我承认那个时候,我很失望,失望的有点想骂她!可是我爱她,我不能骂她,也不会骂她。然而我的无助和怨气总是要撒出来的啊!于是,我和自己的一个同学闹翻了!他说我一年多了连个女生都追不到,作为一个男人,真是失败!于是我就大打出手了。 是的,我追了朱思婷一年。一年的时间,我连朱思婷的手都没有牵过。大家也许不知道,我是一个很害羞的男生,说确切一点,我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人,我觉得喜欢一个女人只要告诉她一次,如果她爱你,她就不会拒绝;如果她不爱你,就会拒绝!而我却从没有考虑过女人天生都是矜持的,都需要将自己伪装的像个公主一样希望自己心爱的王子能够在自己固执地拒绝后坚持不懈的追求自己,这样才显得他是多么的爱自己,这样才显得自己是多么的高贵!可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于是,我追女生的方式很是特别,甚至有点儿笨。除了逢年过节,回给她买点儿礼物,其他的时间我都用来学习。(..info无弹窗广告)同学说我这种追女生的方式只会让女生更加的反感。好吧,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蠢人。 一下午的时间是漫长的,我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等她。况且下午还有一节课要上历史课。 历史课上,历史老师史文月问了我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她说,建立东汉王朝的刘秀被追谥为光武帝,“光武”两个字怎么解释?答案当然如是:谥法曰:能续前业曰光,克定祸乱曰武。本来像这种这种低级得问题,对于文学功底和历史功底都深厚的我来说回答起来易如反掌,可是那天由于被朱思婷弄得有些头大,又和同学吵了一架,当时,我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师见我不知所措的沉默,便换个问题问道:“民间传说王莽赶刘秀是怎么一回事?” 我又是默而不言。史老师有些失望,这可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孔雅尘啊!她不知道面对着这位不知因为何事而困惑不言的学生还能再问些什么?便失望的开始了自己今天所要讲的内容: 一千九百多年前,王莽篡夺了西汉的政权,天下大乱,许多人起兵造反,绿林,赤眉,铜马等等纷纷揭竿而起,天下英雄影从相随。王郎和刘秀就是这个动乱时代产生的人物,。他俩都占据在现在的河北省境内。王郎占据现在的邯郸一带;刘秀的军队驻扎在北京东边的蓟县一带。王郎为了巩固和扩大自己的地盘,就派大兵攻打刘秀。刘秀和他的部下在王郎军队的追赶下,由北向南,边打边走,转站在河北省中部和南部。后来,刘秀的势力越发展越大,消灭了王郎和其他反对派,推翻了王莽政权,统一了中国,建立了东汉。 、、、、、、、、 历史课上完,我燥乱的心依然没有平静下来。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学会怎样将自己的心事掩藏,而不影响另外一件事情。放学后,我便一个人去了校外那片树林。 那片树林就在我们学校的西边。大约有一百平方那么大,全都是梧桐。只可惜,现在是九月,梧桐叶已经落尽,满地的黄叶,显出了一年四季中前所未有的荒凉和衰败。地上的梧桐叶踏上去软软的,我想这是因为昨夜的那场秋雨吧。 昨夜,一阵秋风、秋雨,吹黄了树叶、砸落了生命。满满的一树叶子就这样被一阵残酷无情的秋风给吹落了,于是其生命凋零。 我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男孩,独自踌躇在树林之中。间或有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翻转,落到我的头顶,然后从肩旁滑落。或许,是这片叶子不舍得与这颗生于斯长于斯的树分别,才借我渺小的身躯多看一眼故土吧?此时,秋风吹,枯叶飘零。古诗虽有“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可此情此景令“何人不起故园情”啊? 可恶啊,秋风!可恨啊,秋雨!是你们把一个生长在集体中的叶子,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孤苦伶仃的游子,让她独自去飘泊于天地之间。 轻轻的,我用手指夹住了一片落叶。黄,脉络枯萎,间或有点绿色,也早已被黄色包围,显得有点可悲。整片叶子像一张孤独无助的脸!慢慢地,我把它放在树枝间,希望能帮他圆一个梦,我知道这是徒劳,可是我明白一片落叶多么想在故土上待一会儿,哪怕是短暂的几秒钟。于是我便做了,因为我正和他一样,独自在这个“人间地狱”飘零。 于是我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声:“可悲啊梧桐!” “因何可悲?”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转身我看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头发和眉毛皆已雪白。鹤发童颜的他拄着一个竹刻的龙头拐杖,沉静如水得眼睛直直的看着我。我不敢相信,刚才那一声浑厚的话语是从这位老人口中发出的。 我客气的说道:“您好,老伯,您是在和我说话吗?” 那老人满是皱纹的脸开成灿烂的菊花:“不和你说话,此处可还有他人?” 我朝四周看了看,很是奇怪,刚刚还满是人的树林怎么不到一会儿就寂静成这般摸样?很是尴尬的一笑。 那老人不待我回话就迫不及待的含笑问道:“老朽冒昧,想请小哥你陪我在这梧桐树林里走一走,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反正我也是要在这里闲逛一阵子的!倒不如陪老伯聊聊天,还可以排遣一下心里的孤独感。”我说道 老伯依然笑道:“谢谢,年轻人!敢问小哥姓名?” “孔雅尘”我道,“就在旁边的宁河一高上学,今年高三。您呢,老伯?” “我?”老伯捋着雪白的胡子道,“鄙人也姓孔,至于我是谁,叫什么名字,等你活到我这个年龄自然会知道。现在,你就姑且称老夫为孔伯吧!” 既然老伯不肯透露身份,我也不便强求,只好笑了笑,顺着他的意思不再询问。 沉默了一会儿,孔伯问道:“雅尘啊,刚刚你可是想到了什么?不然为何好端端地为了一地秋天的落叶悲叹呢?” 我尴尬的一笑,没有说话。 老伯接着说道:“青年要有青年人的志气,不要动不动就为一些琐碎的小事伤悲,尤其是感情。你现在还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情。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总以为自己喜欢,能够为他付出一切就是爱。其实,爱,不仅仅是付出,还有宽容和理解。更不是强求和逼迫,假如你现在爱的人没有听从你的安排,请不要生气,也不要悲伤。有时候,你需要站在她的角度去考虑。比如你爱得人是不是也爱你?你们是两情相悦,还是自己在单相思?如果是两情相悦,那你还伤心什么呢?如果说是自己在单相思,那么自己的爱还值得自己去伤心悲哀吗?所以不要总是慨叹可悲啊可悲!生活中有很多令我们开心和阳光的事情,为什么要偏偏的去自寻烦恼呢?” “孔伯,跟您说句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爱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中确实有很多东西值得我们去珍惜,值得我们去爱。可是,这些东西我自己也弄不清楚是什么?有时候真的很迷茫?每天辛辛苦苦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能够想到这些,说明你对生活抱有希望。如果有一天,你连这些东西都不去想,不去思索了,你的人生也将会失去意义?” “可我真的害怕,有一天我的人生失去了意义!” “不会的!” “为什么呢?”我不知道为什么孔伯会回答得如此坚定。 “因为你将会经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我不解的问。 “这个还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不过你要记住,无论你碰到什么样的情况,都要始终坚信世间有真情,有真爱!真正爱你的人就在你身边,千万别忽略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默默地守侯在你身边,为你做一切的人!” 我认真地点点头。 虽然和孔伯是第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这么聊天。我却觉得他万分和蔼,是那么的容易相处。总觉得我已经认识了他很久,也和他沟通了很久,似乎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于是,我便将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和他分享,痛苦的,快乐的,欣喜得,悲伤的,无一不谈。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到了梧桐林西边那条宽约十米的河的河畔。这条河冬天会结很厚的冰,厚的人们都可以在上面蹦蹦跳跳。 孔伯望着这条贯穿南北的大河问我,知道这条河的来历吗。 我摇摇头。我只知道,自从我记事起,这条河就横亘在这里了,南北绵延到我们走不到的地方。 孔伯说,这条河是东汉光武帝刘秀下令开凿的,据说是应一个和我们同姓人得请求。因为那位姓孔的古人和刘秀的关系非同一般,又屡次救刘秀于死亡边缘。所以,对于他的请求,光武帝一概应允,于是就有了这条绵亘南北的河流。 “可是,关于东汉的史书上并没有记载这位对刘秀如此重要的人物啊?”熟悉东汉历史的我不解的问到。 孔伯爽朗地一笑,不知是掩饰还是解释的说了一句“或许,历史容不下他!”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陪着孔伯大笑。 笑后,孔伯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支像是古董的毛笔。笔杆经过岁月的摩挲,变得通体发亮,笔毫也已有些稀疏。孔伯说:“雅尘啊!谢谢你陪我聊这么长时间,让我又回忆了一次年轻时经历的那些风风雨雨,让我再一次接近了自己日日夜夜梦见的画面。为了感谢你,我送给你一支毛笔!别推辞,收下它,就算给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个面子。” 我见不好推辞,便答谢着收下!细看之下发现笔杆上有一行模糊的字,经过年轮的倾轧依稀还能辨别的几个,道是:“新……彭城……制于……雅……” “今晚不妨用它练练手,写几个字看看好用吗。”孔伯建议道 “好的!”我回道。 孔伯弹了弹衣服,道:“雅尘,我该走了!” “可是,说实话,我多想和您在说一会儿啊!” “呵呵……”孔伯笑道,“然而,我必须得走了!因为你接受了我送您的毛笔,这就意味着我得回去赶紧给你准备半年后你将用到的东西!” 我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不解的问道:“半年后?我会用到的?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好吧!”我说道,“我送送您!”对于别人不想告诉我的东西,我从来不追问。 “呵呵、、不用了,雅尘。我的家很远,以你现在的状况还走不到地方。”阑珊皱纹绽放出难以捉摸的笑容。 “孔伯您这么年纪这么大了都可以走得到,我怎么会走不到呢?”我低着头摩挲着拿着圆润精致的毛笔说道。 抬起头孔伯已经走了。 竹刻的龙头拐杖,洁白的衣衫,雪白的须发,皱纹横生的容颜便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从此,再也没有在这片树林里见过他。 第二章 结识仟语 朱思婷到底都没有赴约。她发短信说,晚上有个朋友请客,不跟我一块儿吃饭了。我只好默许。我能说什么?她有自己的社交范围,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应酬。这些我都不能干涉,也不应该有资格干涉。自从和她在一起,她从来都没有说过爱我,更没有承认过我是她男朋友!我还能怎么办?又能怎么办?于是一夜纠结,一夜内伤! 每两周的星期休息总是来得特别快。第二天,在夕阳拖着长长的金黄色的尾巴即将猫进地平线的时候,我搭上了回家的公交车,暂时离开了这个令人烦恼的学校,离开了惹人伤心的朱思婷。 拥挤的人堆在了一块,使得这辆本来就不大的公交车被挤得再也容不下半个身子。被人挤在我怀里的是一个耳插耳塞,口嚼口香糖,头发染成狸红得像痞子一样的少女。她的头正好抵着我的下巴,一股薄荷的味道直冲鼻腔。柔顺的头发随着她跟着音乐打着节拍的头有节奏的骚扰着我纯洁的下巴。不胜其撩拨,我厌恶得使劲仰了仰头避开她飞舞的头发。只是没有成功,我高一分,她长一分,我抬一寸,她追一寸。于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我拍了拍她靠在我胸膛前的肩膀说:“不好意思,你顶着我的下巴了!” 她回过头俊俏的容颜贴着我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较大的胸膛,樱桃般的嫣红色的嘴唇一张,说道:“是吗?” 从没被女生靠这么近的我言语结巴得回道:“是、、是!” “我怎么没有感觉呢?”言语有些暧昧,动作也开始有些轻浮。她白嫩的小手从裤兜中掏出来,然后由我的腰间随着我的衣扣逐渐向上攀爬,游走到我的胸膛。 我被这种放荡的女人吓坏了。我不敢想象,一个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竟然可以风骚放荡到这般摸样,可以大胆随便的去抚摸一个陌生男子的胸膛,还吐气如兰,用一种勾魂夺魄的语气说“我怎么没有感觉呢?” 我不敢看她伏在我胸膛上风骚的容颜,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得欲,望,竭尽全力的保持着冷静。只是,她柔嫩的小手魔力似的撩拨着我内心深处的邪恶。我把眼瞥往别处,不去想身边这个惹人欲火的女人。 突然,我看到了她另外一只手,那只同样有诱惑能力的小手正从我的裤兜里夹着只有十几块钱的黑色钱包往外拉。yu望遇水般打了个冷战,猛然清醒,方知诱惑的目的何在。.info[]于是我左手一翻便将那只夹着钱包的手腕擒住,拉到我的胸膛前,玩味的看着她。她见偷盗不成,在我胸膛游走的右手突然向上一移,拧住了我喉结下面的那一撮肉,小声说道:“放开!” 放开上面的扶手,右手迅速死死地扣住她拧着我肉的手腕上显露的血管。她的手猛然吃痛,本能得一松。我瞅准机会,又是一翻将她的这只手又控制在我的胸前。低声挑衅似的说道:“我要是不呢?” 两只小手都被我止住,又因为人群过于拥挤腿脚施展不开,一时急的雪白的容颜布满了朝霞般的红晕,再加上手上传来的阵阵疼痛,额头和鼻尖渗出了晶莹剔透的汗珠。朝霞般的红晕搭配着晶莹剔透的汗珠在我眼中如一朵粉色的摇曳的花朵上滚动着几粒豆大的露珠,加上夕阳的映照简直美得不可方物。心神一怔,手上的力气在一瞬间没有了,她凑这个机会把两只酸麻的手抽出甩了甩瞪了我一眼。 “干嘛这么用力呀?我又没有偷走你任何东西?”风骚的模样又出现在我眼前,勾魂摄魄的声音同时又若有若无的飘进我的耳中。 我淡淡一笑反问道:“如果不抓这么紧,我不是丢了东西咯?” “看你的反应速度和制我的手法,似乎有那么点儿本领。”她樱桃小口一张一合的说道,“莫非学过?” “怎么?想拜我为师?”我开玩笑的说道 “不行吗?”眼神中满是一股浪劲,似乎想要把我吃掉。 我干笑了两声说道:“我学它只是为了防身,可不是为了助纣为虐啊?” “我像是纣王吗?”媚劲儿十足的她说道,“我到觉得我像妲己!” “你若是妲己,我岂不差点儿成了被你害的国破家亡的纣王?”我开玩笑道 “哟,这么快就要占我的便宜了?可,有你这么对待妲己的纣王吗?”她揉了揉被我捏得通红的手腕娇声卖弄风骚说道。 “说吧,为什么偷别人的东西?”我干笑了两声后,突然一本正经的问道。 看到刚刚还在和她打情骂俏的我突然正色,不由得一惊。暗道“这是什么样的人呢?变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转眼间好像一个卫道士一样郑重起来。”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依然一口腻歪歪的媚音:“哟,怎么?这么快就忘恩负义啦?” “我在问你为什么偷东西?是没钱,还是因为习惯?”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车慢慢的开始减速,后面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不知是谁在后面猛地一推,失去平衡的我一下子向她扑了过去,趴在了她的肩膀上。170cm的个头,60公斤的重量全部压在她柔弱的身躯上。面对着突然增加的重量,她紧急的向后撤了一步,还踩到了别人的脚,靠在了一个大人的背上方才稳住,刚刚稳住,就一把把我推开,而我因为还没有站稳,又被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推,又向后倒去,幸亏她及时发现慌忙伸手拉了我一把,才没有倒在别人身上。然而,这一推一拉,两项的力道相抵消,把我和她都我中间靠拢,一不留神,165cm的她撞了我个满怀,额头正好碰到我的嘴唇。感觉到额头一热,她急忙闪开,害羞的低下了头,刚刚恢复白嫩的脸上又一次布满潮红。 实不相瞒,我和朱思婷谈恋爱的这两年,从来没有吻过她,哪怕是额头!也就是说,这位还不知姓名的女贼夺走的是我的初吻!我不知所措的看着她,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看着她欣喜和害羞掺杂在一起的复杂表情!真的不敢想象,这个就是刚刚那个风骚有余,媚劲十足的女窃贼! 车摇摇晃晃的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我到站了!”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偷窃未遂的女孩我并没有鄙视,也并没有对她的风骚示媚产生反感,反而觉得她有些可爱,心中涌动出一种说不清是爱还是好感得情愫。现在,车到站了,我该下车回家了,竟然对她产生了不舍,天啊,我竟然对一个相见不过十分钟的女窃贼产生不舍!这是什么逻辑? “嗯!”她低着头摆弄着手指含混的答道 然后,我下了车。然后我看着车内的她缓缓的向远方移去,渐行渐远,直至不见。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她是不是也在从车窗上看着渐渐退去的我暗自神伤。 夕阳拉长了我的影子,放大了我的孤单,延长了我的寂寞。忧伤的步伐踩着破碎的夕阳走在曲曲弯弯的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嗒嗒的脚步声,奏着孤单落寞的曲调,飘荡在无人的街道,空旷的回声一下一下得敲打在我烦忧的心上。 真的还想再见见她,我想。 对于,无所事事的我来说,两天的时间特别的长。太阳升起来了,很久很久才落下去;太阳终于落下去了,又是很久很久才升起来。 被思念和无聊充斥的日子,真的不是人过的!我给朱思婷发短信如是说。 朱思婷还是没有回复! 两天终于是过去了,我背着那个耐克包又踏上了33路公交车,只是没有期望中的惊喜,因为没有遇见她!当然,心情谈不上什么失望,只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然而,在学校的那条著名的西街死胡同里我看到了她,看到了被一群流氓青年围着的她。她也看到了我。我向她走去,她摇头示意我离开。我无视她的意思径直走到那群青年身后,推开他们站到她面前说:“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和她一样染着狸红色头发的男青年说道:“我们要干什么?呵呵,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呢?她欠我们钱不还,你说我们想干什么?让她还钱呗?” 我回过头看着吓得惊慌的她说道:“欠他们钱?” 她点点头。 “还给他啊!”砍断的语气让她有些恐慌。 “我只有三百,全给他了,还欠二百!实在是没有了!”她怯懦的仿佛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抓着我的衣袖弱弱的说道。 我又转过头看着那群流氓青年说道:“还欠你们二百,过几天再还行吗?” “不行!”红头发回答的决绝。 她的眼里已经浸满了泪水,满是后悔和委屈。我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害怕女生在我面前流眼泪。一看见女生留眼泪,我的心就发软。 我开始发善心。我说,我来还! 鼻子上都写满“不相信”三个字的她睁大了满是泪珠的眼睛看着我。 “好啊!谁来还,对我们来说都一样!”红头发高兴的说道。 我从裤兜里掏出钱包,五百块中抽出两张一百的递给红头发。 红头发直勾勾的盯着我的钱包,他看到我的皮包中有一张面值两千三百元的存折和五张红票。最后有些嫉妒得甩下一句“林仟语,不错啊!交了这么一个有钱的男朋友!”就领着那一群弟兄骑着摩托车弄得整个细节胡同狼烟动地的走了,留下了脸色潮红的她和被摩托车油烟呛的直咳嗽的我。 没有我想象中的情景:他们群殴,我舍身护她,然后英雄救美,然后以恋相许。 “你叫林仟语?”我打破沉默 她点点头算是回答,完全没有了在车上初次见到她的那份风骚和妖娆。 “怎么会欠他们钱?”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上网借的!”林仟语回答 原来,林仟语迷上了上网,不但花光了自己每个月的生活费,还向学校周围的小混混借钱,每次一二十,久而久之便债台高筑。 我说:“以后不用去网吧了,明天我把我的笔记本带学校来,你玩吧” 林仟语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真的?” “真的!”我点着头郑重的说,“但有一点,无论谁问,你都不能说笔记本是我的!” “为什么?”林仟语不解的问道 “低调!”我说,“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有笔记本电脑惹人妒忌!” 林仟语知道我说的是瞎话,只是笑,并不点破。 “那二百块钱我会慢慢还给你得!”林仟语终于想到了钱的问题。 “哦!”我说,“没事,我并不缺钱用!对了,你这两个星期的生活费都用来还债了吧?我这儿还多余二百,你先拿着,两个星期可不能饿着!” 我把钱硬塞给她。 “对不起”林仟语突然说道。 “为什么?” “两天前我还在车上偷你的钱呢?真抱歉,只是我被他们逼得紧,如果我这周再拿不出钱还他们,说不定他们会做出不可想象的事来?我害怕,所以逼不得已在公车上偷你得钱!”林仟语想着自己在公车上跟我如此暧昧的额情景,声音因为羞臊而越来越小,最后连我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哦,原来,公车上你那种风情全是被逼出来的啊?”我准备和她开个玩笑 她羞得不敢抬头看我。 “不过,我就喜欢你那个样子!”我接着说 她眼睛睁的大大的仿佛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脸上的潮红逐渐加深,小嘴抿着似乎被牙齿咬着。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便说:“傻瓜,跟你开玩笑呢!” 没想想到她却跑了,背着粉红色的背包跑了。快要跑出胡同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大声说道:“以后会让你见到我你喜欢的样子!” 然后也消失在了我的视线。 和孔伯一样,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都仿佛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一样。 于是,我的生活一如既往,一如既往的我追求着朱思婷,一如既往的朱思婷躲避着我。 第三章 情死今生 日子在单调的重复中继续,在枯燥的平淡中行走。反复的习题,乏味的讲解已经麻木了所有人的神经。而我的神经却在高考的前一天被朱思婷狠狠地刺激了一下。 2009年6月7号,高考前一天,我的世界末日。 那天下午,我照常坐在体育场的看台上看着寂寞的夕阳将金黄慢慢的涂满整个山岗,整片树林,最后是整个世界。然后,她来了,披一身金黄。 “我们分手吧!”她还没有坐到看台上就直奔主题的说道。 “为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又不想放弃,就寻根问底的说道。 “没有为什么!请原谅我的任性!” “可我不想放弃!” “你觉得这样纠缠有意思吗?我不爱你,你听着,我不爱你!” “既然不爱,为什么还要答应跟我谈恋爱?”我不依不饶 “因为我怕了你每天的纠缠,我对你这种狗屁膏药似的粘性很是反感,为了得到短暂性的清净,我才答应的!后来我才发现,这是饮鸩止渴!” “原来是这样!”我怅然若失的答道。其实,我从来就没有粘过她。她这个借口找的很是滑稽! “不然,还能怎么样?你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的模样!” “好吧,”我说道,“既然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就不再勉强,只是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说!”朱思婷如释重负 “如果你能从我的手中挣脱,我就答应放弃!” 朱思婷杏眼圆睁,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一脸疑惑地问道:“你确信?” 朱思婷是我们校跆拳道社团的骨干,别说是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是两三个练家子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有一次,学校组织拉练,她因为临时有事出发的有些晚,路上遇到了三个流氓混混用言语调戏她。一怒之下,她将三个混混的胳膊全部拧打错位,痛得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混满身是汗,嚎啕大叫。 所以,她觉得,我这样做无疑是自己找死,还不如主动放弃来得痛快。但看到我坚定的点点头,也便窃喜的答应了。 我把手伸出来,慢慢的握住她柔软得小手。她的手有些冰凉,仿佛清爽的甘泉从我得手掌中缓缓流淌,一种舒爽的感觉由手掌渗进血液,流进胸膛,而后遍布全身。这是我第一次我她的手,却也是最后一次。 “准备好了吗?”她问 我手上一用劲,说道:“好了!” 于是她开始毫不在意的从我的手掌中慢慢抽出手,只是纹丝没动,再加点力道,依然纹丝不动。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而柔软的小手却依然好好的在我的手掌中,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手腕处因挣扎揉搓已有大片的红肿。我心疼的看着,却依然没有松开,因为我爱她,我不想失去她! 没有挣扎出来的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喃喃的说:“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呢?” 我笑笑没有说话。 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经历的朱思婷怎么会知道,我在武术学校学了五年的功夫。套路、散打、格斗、大擒拿、小擒拿无一不熟,也无一不精,。 “快放开我!”朱思婷开始耍赖 “你还没有挣扎开呢!不能放开!”我回道 “难道你不知道我很疼吗?”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爱你!不会让你离开我!” “死死的禁锢能是真的爱吗?”朱思婷有些恼了,“你要是的真的爱我,就放开,让我走,让我去寻找我想要的爱情和幸福!” “爱你,怎么舍得放开你的手,让你一个人孤单的去寻找幸福!”我坚持己见 “可你懂得什么是爱嘛?爱是什么?爱代表什么?爱是你的私欲,还是两个人的幸福?” 她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老实说,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爱到底是什么。于是一时语塞。 “放开她!”一个硬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关墨!”朱思婷刚刚还是痛苦和愤怒的眼中转瞬间充满柔情 回过头看到一个近二十岁的红头发青年,我得身体猛一怔,那个混混!是的,这个被朱思婷唤作“关墨”得青年就是半年前逼着林仟语还钱的红头发。他似乎没有认出我来,依然冷傲的说道:“小子,不想挨打的话最好放开她!” 我很是淡定的笑着并不松开,手上得劲道反而又加了几分,朱思婷得脸已痛的绯红,小手被我握得煞白。我挑战似的看着那个叫关墨的青年说道:“我要是不呢?” 如果说我是个木讷的男生,我会毫不犹豫的承认;可要说我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懦夫,我绝不答应!就凭这小子的一句话,我就会放开?开什么玩笑! “你试试!”关墨开始叫嚣 无视他的愤怒,我转过头静静的看着朱思婷。朱思婷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一个平常踩着别人的脚就会紧张的向别人说对不起的人,突然间哪来的这么大的勇气和力气?她有些害怕的看着这个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我。 “和我分手,就为了这个红毛?”我咬牙切齿的问 朱思婷用沉默作为回答。 “他哪一点儿比我好?” “哪儿都比你好!” 我苦笑,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 “我无怨无悔的付出,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竟然还要和我分手,你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吗?”我吼道 “啪”清脆的声音震惊了我。 “爱情没有天道酬勤!”她说 不可思议的看着朱思婷那因为我的脸而发红的手掌。这一巴掌彻底把我打明白了。我放开了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朱思婷见我手上的力道减小,迅速的抽出左手跑向了关墨。关墨得嘴角泛起一丝嘲笑,我没有看到,只是我感觉他的嘴角一定泛起了嘲讽的笑容。因为: 人得有那么一种自知之明!关墨说。 人得知道自己的处境!关墨说。 人千万别自不量力,明知抢不过还要抢,那是傻子!关墨说。 、、、、、、、、、 关墨冷嘲热讽的说了很多话,然后他流了鼻血。 还沉浸在冷嘲热讽中得他根本就没有看清我是以怎样的速度接近他,又是以怎样的速度和力道将握得很紧很重得拳头砸在他的鼻梁上的。感觉到鼻子一麻,一股腥热流了出来,他就发了疯似的挥舞着拳头向我冲来! 男人之间的打架总是这么迅速、疯狂、血腥而又是那么的有效果。等我们两个人都停下来时。他满头满脸的血迹,我也是满头满脸的血迹。气喘吁吁的坐在草地上。朱思婷从她的挎包里拿出一卷卫生纸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关墨脸上的血迹,同时骂着同样满脸血渍的我。而关墨似乎并不领情的推搡着朱思婷,口中还叫嚷着,都是因为你这个贱、货!很奇怪,一向高傲的朱思婷并不生气,依然千方百计帮他擦拭。看到她如此的犯贱,我知道,虽然我打的他鼻青脸肿、满身血渍,赢了这场架,但是我输了这场感情! 朱思婷,你个欠打犯贱的婊、子!我骂道 朱思婷跑过来又给了我一巴掌。 朱思婷,你个犯贱的婊、子!我依然骂道,放着疼爱你的人不去爱,却偏偏爱一个虐待你的流氓!你就是个犯贱的婊、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得恶毒!也许是因为爱,也许是为了发泄这两年来的不满和愤恨! 然后我站起身,开始向学校走去! 天终于黑了下来,金黄的夕阳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我的心也如同这夕阳的余晖一样,随着我渐渐的远离,渐渐的被东方扑面而来的黑暗所啮噬。 我告诉你,为什么她不喜欢你!因为你给不了它想要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我是西城得老大,做我女朋友,她可以颐指气使得指使任何西城的混混。你不能,你只是一个读死书的书呆子!你也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你没有钱,每月三百块的生活费还不够你一个人用的!你凭什么让她跟着你?关墨在身后高喊 我摸了摸口袋中那两千三百元的存折,过两天就到期了!这是我这学期从每月剩余得生活费中剩下来的,准备高考过后全部取出来,给朱思婷买一辆电动车作为她十九岁的生日礼物得!看来,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没有理他们,继续向学校走! 你是个没有实力,没有钱得二货!敢跟我抢女朋友!你给我记得,从今天开始,我会告诉西城所有兄弟,无论谁,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关墨还在什么叫嚷 关墨,我喊道,西城你是老大,可在全城你不是! 关墨,我喊道,你给我记着,要想打我,先回去问问东城得付天,再问问北城的吴道和南城得马啸!如果,他们愿意,你就来打!如果他们不同意,你考虑考虑你在西城的地位!记住,你这样问,你说,孔雅尘可不可打?你会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 关墨,我喊道,半年前的林仟语你还记得吗?西街死胡同,那个替她还钱的男生你可还记得! 人得有那么一种自知之明!我说。 人得知道自己的处境!我说。 有时候人不是自不量力,明知抢不过还要抢,而是为了给你一个抢到的理由!我说。 、、、、、、、、、 总之,我将他刚刚嘲讽我的话原汁原味得奉还! 然后,我消失在了拐角处,消失在了关墨惊讶的眼睛里,消失在了朱思婷嘲笑的眸子里。 现在体育场只剩下关墨和朱思婷,朱思婷依偎在关墨身边说道:“没事吧?” 关墨不答反问:“他叫什么名字?” “问这干什么?”朱思婷满不在乎的答道 “快说!”关墨摇晃着朱思婷瘦弱的肩膀,“他是不是叫孔雅尘?” “你认识他?”朱思婷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可笑的错误 关墨得到朱思婷的肯定后回手给了她一巴掌,叫道:“婊,子,你害死我了!” 朱思婷平白无故的挨了一巴掌,赌气似的大声吼道:“就他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甩了也就甩了!干嘛打我?” “普普通通?”关墨添了添嘴角的血迹哼了一声说道,“在西城上学七年,称霸全校,收服校外松散的黑衣帮,整顿整个西城。然后结交东南北三方老大,组成全城最大帮派青衣帮!任青衣帮军师,做第二把交椅!这还普普通通?” 朱思婷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说的是孔雅尘?” “除了他,还会有谁?” “可,为什么你都不认识他?” “三年前,他升入高中,因为特别重视学业,申请退出青衣帮重新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青衣帮老大冷一鸣念其多年效力,保留其青衣帮第二把交椅职位!只要他一声令下,青衣帮全体成员莫敢不从!而东西南北四方老大皆是青衣帮主要成员,分别做第三、四、五、六把交椅。” “那为什么你不认识他?”朱思婷心里开始慌了,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两年前,西城前任老大路子夫把西城交给我时只给我说了他的故事,并没有让我见他的人啊!所以、、、、、”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愧疚,关墨对朱思婷得的语气显然变得很是客气,“如果我知道你是尘哥的女朋友,打死我,我也不敢勾引你啊!” 眼睛里满是后悔和恐惧。也许他认为,我会发出离帮后得第一个命令,撤销他西城老大之位,除去他青衣帮第四把交椅而改换他人吧。 终于,黑暗降临到关墨的身上,顺便也吞噬了朱思婷! 第四章 结庵山坳 两天高考得紧张并没有挤走被甩的痛苦,痛如刀绞的感觉依然很清晰。于是在高考结束的当天下午我就背着一个旅行包去了火车站,买了张从上海到北京西的火车票开始了自己漫无目的的散心行程!希望自己在流浪的日子里,用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挤走那阵久存心中的痛楚。 我是一个希望旅游的人,准确的来说,我是一个希望流浪的人!在流浪的路上,我可以认识好多平常都没有见过或者没有真正接触和认真了解的人。他们可能会给我更多关于生活、关于情感、关于理想、关于人生的启迪。还记得上一次出门流浪遇见到一个乞丐,我向他询问生活,那乞丐说,人生这一路就像挨家挨户的要饭,冲出来和你交谈的随时都可能是一只彪悍的狗!我笑,其实,人生真的就是这样! 不知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一觉醒来天已微亮。正好,火车在中途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的车站停留了三分钟,我凑这个空下了车。反正是没有目的地的散心,别管什么地方,只要是不呆在那个让我烦恼伤心的宁城就好!于是,在听到列车员发出列车出发的通告后,我并没有重新坐回去。我觉得这个宁静的小城更适合散心和治愈! 出了车站,和其他大城市一样,也有好多四十左右的妇女追着你问,住旅馆吗?可以上网,有空调,有电视等等一系列旅馆应该拥有的设施,她们如数家珍得向我报了一遍!对于她们的过分热情,我还以的是过分的冷酷头也不扭得从她们身边走过,对他们那自以为很好听很甜蜜的声音充耳不闻。冷酷的走出她们的包围圈后,没有了人群的喧闹,没有了汽车、火车刺耳的鸣笛,耳根一下子就清净了! “一面之缘”餐馆得老板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妇。看样子是刚刚结婚不久,因为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她还未完全退却稚嫩的脸上洋溢着新婚甜蜜的幸福。 吃过早餐,便向那家餐馆的老板打听最近城镇可有什么深山老林。老板说,向西离此五十多公里的寒溪镇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中间有一座高山,却不知叫什么名字。 我打开背包拿钱包付账的时候,老板看到我背包里那只孔伯送给我的毛笔,好奇的问道:“你是来此写生的画家?” “哦,不是!”拉住背包的拉链,我道,“我是一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来此,只为了寻求乐趣!” “真羡慕像你这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学生,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看自己想看的风景,寻求自己想找寻的快乐和幸福!”老板打算与我攀谈下去 “有时候,不是每一个出来旅游的人都为了想找寻什么东西”我说道,“或许仅仅是为了甩掉自己身上或心上存在的某些不愉快!寻找乐趣也许只是一个冠冕堂的理由,比如我!寻找乐趣就是掩饰,其实,我就是来扔东西来了!” “无论怎么样?最起码你们可以以你们想按照的方式扔掉自己的包袱或者找寻自己的快乐啊!像我们,工作起来没日没夜,更不能随心所欲的干自己想干的事!还是做学生好啊!” 最后一句“还是做学生好啊”的感叹,声音小的让我感觉不出是说给我听的,还是他在自言自语? 于是,我笑笑,不再回答,背上书包向西走去。 现在的我就像一只没有脚的麻雀,不停的飞,不停的飞!直到没有力气的时候才停下来。停下来时,天已经开始昏暗。我找到了老板所说的那片树林,葱葱郁郁。树林里的鸟,因为黄昏的来临,短暂的鸣叫后便陷入沉寂。偶尔有一两只因为顽皮和贪玩在密林而接的树枝间抖抖翅膀、梳理梳理羽毛,时不时的歌唱一下黄昏。当然,也找到了老板所说的那座山。山脚下没有一户人家,只有一条窄窄的、浅浅的河流环山而绕。清泉石上流,鲤鱼云中游。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漏进来的星星点点的夕阳余晖,撒在浅浅的河面上,因着清泉的反射,映在我眼中的是一只只游在烟黄色的晚霞中得深红色鲤鱼。四顾一看,处处一派祥和的景象。于是,我决定留在这里!感受一下山野得村光,无名山林得美景。 毕竟是荒山野岭,夜,冷得出奇!第二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赶在太阳前面醒来,裹了裹单薄的汗衫,在心里默默的说道“得搭个茅屋!”。靠树而眠,没有人会习惯。于是,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茂密的树林时,我掏出背包里那把军用弯刀开始砍伐幼嫩的枝条搭建自己的住所。 顶棚上的柔软枝条和茅草,这个树林到处都是,不一会儿便收割够了。只是,搭建茅屋得支柱和横梁需要几根粗壮的树干。因为没有工具,没有办法砍伐,一时为难得颓丧起来。 “云绕山川,雾掩霞光。举斧进林兮,伐木山上。云戏游鱼,霞浦水漾。撒网船上兮,打鱼清江……”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一阵渔樵歌声断断续续的传进耳中。 “砍柴的一定有斧头,找到这个樵夫,不就可以借他的镰刀砍伐自己所需要的树干了嘛!”我这样想着,心里顿时来了精神。急忙从地上坐起来,朝着声源方向望去。郁郁葱葱的树木,繁枝茂叶密密麻麻,遮遮影影得树林里哪有半个人影?只是歌声还在断断续续的传来。 “……谁举镰刀兮?伐木山中。谁撒天网兮,捕鱼江中……” 我慌忙挥舞着军用弯刀,劈砍着挡在面前的枝枝叉叉。边砍边向着声源方向走去。果然,我看到了在半山腰砍柴的樵夫。 “大叔!”我向着他喊道 那樵夫向山下看了看,似乎并没有看到被茂密的树枝掩盖住的我,又会过头专心得砍柴。 “大叔!”我又喊道 “谁呀?”这一次他听得真切,虽然没有看到人,但也知道有人在喊,便朝山下喊道。 “大叔,我是来这儿旅游的!”听到樵夫得回声,我欣喜的喊道,“今天想住在山林里面,只是搭建茅屋的材料还缺乏几根支架的树干,想借您的斧头用用,砍几根树干!” “好嘞!”樵夫答道,“我下山给你送过去啊!” “谢谢大叔!” 樵夫没有回答,随即背着砍好的一担柴唱着渔樵歌下得山来。 相见后,大叔看我如此年轻,问道:“学生?” 我点点头。 “荒山野岭的有啥好看的?这片地儿,除了树林还是树林。大白天在这里面也分不出个东西南北。再说了,这里常有蟒蛇出没,吸食家畜。你一个学生,住在这里可不安全。不如跟我到家里住吧?”大叔很是随和,也很是善良。 “谢谢大叔!”为了能够独自一个人体验山林的夜,山林的寂静,又不想直白的拒绝大叔的好意我便骗他说道,“大叔,您放心吧!我们是学校派来写生的,十几个人一组呢,随后就到!” 大叔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就临时住我在这附近搭建的一个茅屋里吧!也省得你自己再麻烦!” “真的?”我兴奋的不知所以,却又有点怀疑的问道 “当然!”大叔斩钉截铁得回道 于是,大叔把我领到了他前几年搭建的茅屋前。茅屋建在一块儿二十米见方的空地上:破旧的柴门,转动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门楣上还会时不时的掉下来几面黝黑色的树皮和木屑;顶棚上的稻草已经干的不像个样子;前面得斜脊因为长年的风吹日晒,雨淋雪浸已经被腐蚀的破了几个很大的洞。 “很久没有住了!”大叔放下刚砍的干柴,看着破旧不堪的茅屋说道,“没有收拾,怪脏乱的!你们别嫌弃啊!” “挺好的!”我说道,“稍微修葺一下就又是几间好房子!” 大叔憨厚的笑了:“我帮你修一修!找些柔软的枝条和枝叶,将那些破旧的洞盖住就好了!”。 整齐的牙齿,开心的笑容,朴实的语言都一一得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便不再说什么,掏出军用弯刀,默默地跟着大叔一块儿砍伐枝干。 黄昏来临时,我的简易茅草屋已经修葺好了。刚才还是破洞的地方,全都用青翠欲滴的枝叶和柔软易捏的枝条以及绿油油的茅草铺盖住。灰黑色的茅草屋顶棚上,几片片绿油油的皮肤,映着黄昏的阳光,似乎恢复了茅草屋当年的几分美丽。绿的屋顶,绿的门楣,绿的西窗,灰黑色的茅草屋因着这几点随意为之得绿泛起了新的希望。是的,灰黑色的茅草屋泛起了新的希望! 大叔走时,留下了他的手机号码。 大叔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就给他打电话。他会及时过来! 吃了睡,睡醒溜达的日子,我过了三天。每天下午从山上回来,坐在四方窗前,铺开雪白的宣纸,用孔伯送给我的那支毛笔写几个大字。不是因为艺术,只是为了好玩,放松一下自己劳累的身心!字,当然也写的不好看,只是凭感觉而已,将通神的酸痛和劳累都写进那几个字中,也不是为一种放松的方式! 第三天晚上,因为连续爬山、下山累了三天得我睡的特别早,睡的也特别死。谁知道,就在那天晚上,老天给我开了一个我差点玩不起的玩笑!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这句话是不错的。那天下午,毒辣的夕阳可以晒死蚂蚁,晚上却忽然间电闪雷鸣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是雷鸣! 苛察察,苛察察……,是闪电! 雷闪交加的夜晚,我睡的正香的夜晚。灾难向我一步步逼来,而我仍毫无知觉的做着美梦,做着和朱思婷重归旧好,再续前缘的美梦。 突然,一个闪电劈下,劈在了茅草屋旁的一棵大树上。枝干从僻处断开,“咣”的一声砸在了茅草屋的后脊上,后脊烂了个大洞。被劈的枝干末端冒出一股青烟。似乎是闪电的火花,灼烧枝干而发出的。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命运该如此!我,依然在熟睡!完全不知道茅屋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又一个闪电劈下,直接劈到了茅草屋的顶棚!本就干燥的茅草,遇着带有几十万伏电的闪电,哪有不起火的道理。于是,这场大火从茅草屋的顶棚开始燃起,接着是整个茅草屋。大伙笼罩了小屋,充当支柱的干燥的枝干在茅草得烘燃下,慢慢起火,接着整个支柱。大火发出的强烈的灼烧感终于将做着美梦的我灼烫醒。看到冒着浓烟得周围,和满是火苗的茅屋,我吓得不知所措,愣在那里,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呼喊。 当第二根横梁被大火灼烧断而从屋顶砸下来,落在我面前时,我才想起要逃生!抓起桌子上的背包和昨晚用过的毛笔就朝着门的方向奔去。桌子上还放着一张我昨晚练字的宣纸。整张白纸上只随心写了两个字:东汉。昨晚因为太累,写了这两个字后,巨大的困意袭来,然后我就沉沉得睡去。现在也顾不得拿他了,任由它烧了吧。 快奔逃到门口的时候,又一根横梁砸下来,砸在我的后脑勺当时便昏死了过去!在昏死铺地过程中,由于身体前倾的惯性,手里的背包和毛笔全被甩了出去。 再一次醒来,全身都是痛的,手上的皮已经被灼烧的所剩无几,脸上更是如此,全身上下早已没有了完整的皮肤。好在,电闪雷鸣过后,不久就下了一场瓢泼大雨,浇灭了这场天降大火,也救了我一条命。忍着痛我向茅屋门外爬去,灼烧后又被大雨冲刷的灰烬,粘在我没有皮肤的肉上,血淋淋的身体,渐渐的成了炭灰色。而未被灼烧殆尽的棍棒,因为我的爬行,也挂拉着我的身体。碳黑色和血红色混在一起,流进汇集在潮湿的土地上,顺着雨水滋润着土地。 大约爬了十几步,听到有人的喊叫声。 “快来!这里有一个幸存者!” 刚刚,靠着个人拯救自己的希望支撑着得我竭尽全力的向树林外趴着。现在听到有人说话,心情大尉,以为可以得救了,再加上身体上无时无刻不传来的疼痛,我又昏死过去。眼睛闭上的那一刻,我模模糊糊的看到几个慌乱的人影朝我赶来,似乎有支身影像林仟语。他们赶到时,我已不省人事。 第五章 寿宴治伤 王莽新政天风元年即公元8年某日,居于彭城得富商巨贾林家高朋满座,热闹非凡。原来,这日是林家老太爷林甫的六十大寿。作为彭城有名的富贾商人大家,过六十寿诞当然要办的体体面面。相比于一般人家,富足大户过大寿,比的不仅仅是孝心,更是门面和尊严!所以,张灯结彩是必不可少的;时鲜花卉也是不可不摆的;吹拉弹唱的戏子当然更是必须要有的!你看那一个个或俊美儒雅,或貌美如花的戏子,你听那字正腔圆的唱调,就知道林家对于此次老爷子的大寿有多用心。 林家长子林清明携妻子花如意在门外迎客。彭城大大小小的商户、官员都来了!林家能够在这个繁荣昌盛的彭城站得住脚,靠的不仅仅是一家人的心地还有朝的靠山。所以,无论是商界巨擘还是官场领袖都给林家三分薄面。林老爷子过六十大寿这样一个机会,这帮唯利是图,唯权是图的狗苟蝇营之徒怎不抓住?于是,来往祝寿者,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这可忙怀了林清明夫妻。笑容已经僵化在脸上。口中一直都是那句“来了?荣幸之至,快里边情!” 突然,林清明本来已经因为迎接客人变得呆滞的目光猛然一亮!顺着那的目光看去,我们可以看到在他的视线里有这么一个人:身后背着一个木头匣子,腰间挂一口酒葫芦;披头散发,一身青衣,无一完好,皆是补丁;行为乖张,不拘形式,处处透露出一种洒脱矿大的情怀和不拘一格性情。 “公孙先生,多日未见,近来可好?”林清明一扫僵硬的笑容,未及那人走近,便慌忙迎了上去问道 原来,此人名叫公孙靖,字子夫,彭城一代名医,医术冠绝天下,人人传颂其可以生死人而肉白骨。 那公孙靖见林清明亲自迎来,受宠若惊慌忙拱手道:“乡野村夫,皮糙肉厚之徒怎敢劳林先生挂念?老爷子最近无恙否?” “有劳公孙先生挂念!近年,经公孙先生调养身体,家父病情已渐趋好转,较之往日,胃口大增,身体也逐日硬朗!多亏公孙先生悬壶,于此余代家父感恩答谢啊!” 三年前,林甫林老爷子无缘无故得了一场大病,几乎死于非命。幸得公孙先生妙手回春。故而,林家上下对其尊敬有加。老爷子感念其救命之恩,此次大寿,提名邀请!又命林清明亲自送请柬。 迎进大院,走进正屋,老爷子林甫早端坐在主位上恭候多时。公孙靖甫一进门,老爷子就慌慌张张的起身迎接。身边的丫鬟早已搀扶住。公孙子夫虽行为乖张,却也懂的礼数,见老爷子如此重视自己早已感动,急紧几步走到林甫面前扶住仍有些孱弱的林老爷子高声喊道:“林老爷子赶快坐好,老爷子年迈,晚辈何德何能敢劳老爷子亲自迎接?” 林甫在他的搀扶下坐下说道:“若非公孙先生,小老儿早已死于非命!人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先生活命之恩,小老儿岂敢忘却?” 公孙子夫倒也爽快,答道:“林老爷子何必客气?既是一家人还说什么感谢之词?若再如此客气,到显得生分了!” 老爷子哈哈一笑:“公孙先生说的极是!却是老夫怠慢啦!” 公孙子夫也不客气同样哈哈一笑,两人交流一副会心的眼神。 寿宴开始后,林甫在外面的几桌人前走了个过场,简单的敬酒,祝词之后,便又回到正屋和公孙子夫聊了起来。 简单的客套之后,林清明说了一件重要的事。 “公孙先生,可还记得三年前为避新朝重税而躲进山林的孔氏夫妇吗?” “记得!怎么?”公孙子夫止杯问道 “昨夜,孔兄所住之地忽来天火、、、、” “什么?那孔兄一家可安然无恙?”公孙子夫甫一听闻,震惊担心之下,打断话语急切问道 “昨夜我因家父寿宴之事忙至深夜,忽见山林中火光冲天,算位置恰是孔兄住所所在,忙差小女和犬子及家丁前往探查,果然是孔兄之家!只是犬子他们赶到时,那里已是一片火海,只有一人从火海中爬了出来!满身皮肤被灼烧溃烂,依稀可辨的是孔兄之子孔雅尘!” “雅尘贤侄何在?”公孙子夫问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贤侄现在我家!只恐命不久矣!”说完,林清明在这本该高高兴兴得六十寿宴上叹息流涕起来 公孙子夫也急了,喊道:“快带我去看看贤侄,可还有救?” 林清明也不耽搁,立马领着公孙子夫向西厢房走去。进得屋来,只见幔帐遮掩,中药之气味飘溢在整个西厢房中。分开层层幔帐,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守在一个浑身被白色的葛布包裹的人得床前,掉着眼泪。柔美的声音,因着哭泣而断断续续:“雅尘哥哥,你一定要撑住啊!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床上那位被裹着葛布的人,紧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仿佛睡着了一样,又仿佛死亡了似的。他的嘴唇干裂,面部因为被大火灼烧的已看不清原来的容貌;而头发早已是寥寥无几,仅剩的几根也是焦枯着,看样子只要稍微一碰就会化为灰烬! “雅尘贤侄!雅尘贤侄!”门还没有推开就开始叫喊的公孙子夫一直喊叫到床边,也不见有人答应。当他看到躺在床上这个满是葛布得人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眼泪如雨般哗哗落下。 “孔兄啊!你行善一生,怎会遭此大难?老天不公啊!”公孙子夫呆坐在床边无视流淌到嘴边的泪水喃喃的说道 “儿,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你公孙叔叔有话要谈!”林清明对着那位同样眼含泪水的少女说道 那少女答应了一声便带上门出去了。 “公孙兄弟,切莫伤心!带你来此,林某是想问你,雅尘贤侄可还有救?” 这句话到提醒了公孙子夫。因为过度的伤心,公孙子夫只顾着哭泣和慨叹,竟忘了自己还是一位旷世神医!公孙子夫到底不是普通人,经林清明如此一问,便也振作起来说道:“我来看看!无论如何,我都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孔兄这唯一的血脉!也不枉我们和孔兄相识相交一场!” 于是,公孙先生开始小心翼翼的检查着躺在床上的人的身体。他欣喜得发现,这个年轻人还有强有力的心跳,而且除了皮肤溃烂之外,其他一切身体机能似乎都很正常! “他还有救!他还有救!”公孙子夫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嚷道 “真的吗?公孙叔叔,这是真的吗?雅尘哥哥还能活下来?”躲在门外偷听的那个叫儿得妙龄女子听到公孙子夫说年轻人还有救,激动的顾不得女孩的矜持和仪态急急忙忙的推门进来喊问道 “是的,儿!你的雅尘哥哥还有救!” “怎么个救法?”林清明闻听之后也很激动,只是少了儿那种天真的兴奋。他知道,既然要救就得有一个救人的方法,他很希望年轻人能够醒来!这个年轻人可是自己的结义兄弟孔书文得儿子啊!这个年轻人可是他自己亲自挑选的未来女婿啊! “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公孙子夫说道 “你的意思是?” “先把贤侄身上残存的皮肤割下来,放在我特制的器皿中培养!令那些皮肤迅速的生长扩大,等到一切弄好之后。再将这些养殖好的人皮包裹在他的肉身之上,让他们还肉身长连在一起就行了!”公孙子夫详细的解说着 “不行,不行!”那个叫儿得女子摇着头哽咽着说道,“雅尘哥哥身上的皮肤本就不多了,公孙叔再把它割去,雅尘哥哥还能救活吗?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们在割掉雅尘哥哥的皮肤的!”说完挡在了公孙靖面前,仿佛怕他现在就动手似的! “儿,不得胡闹!”林清明怒喊道 “爹爹!”儿喊道 公孙子夫看到儿维护年轻人的样子笑道:“儿心疼咯!” 儿一阵娇羞,却依然倔强的说道:“公孙叔叔,这样真的能救活雅尘哥哥吗?” “儿”公孙子夫说道,“你可听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说法?” 儿点了点头。 “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法!如果儿信得过公孙叔叔的医术,就让公孙叔叔给你的雅尘哥哥治伤!或许还能活命;如若儿信不过,你可就要独守空闺一辈子咯!” 这个时候,心情大好的公孙子夫也不忘调侃儿一翻。 听的公孙子夫说的煞有其事,儿便点了点头,可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强调道:“公孙叔叔可一定得把雅尘哥哥救活啊!” 公孙子夫默颔首之后便开始分配任务:林清明帮忙寻找所需要的熏料,以及防止任何人打扰;儿负责在公孙子夫身边打下手。然后公孙子夫开始给年轻人治疗。 只见他从木头匣子里拿出一柄薄如蝉翼,锋利如剑的小刀,慢慢割开包裹在孔雅尘身上的葛布,外面得葛布还算洁白,越往里,葛布的颜色越红,到最里面一层时,葛布已不见一丝白色,竟是灰黑色和血红色混合的颜色。解割黏在皮肤上的布料可不是一个容易的活,稍微不慎就有可能割掉伤者的肉,甚至隔断伤者裸露在外的血管,尤其是这种全身皮肤皆溃烂几无并血肉模糊的病人。所以,就算被大家称为彭城第一刀得公孙子夫也不敢马虎大意。长达两个时辰的手术终于结束!儿看到没有一丝葛布包裹的年轻人,浑身是血,红嫩的肉丫裸露着吓得也忘记了害羞! 她把公孙子夫从她雅尘哥哥身上割下来的血红色的葛布缠放在桌子上,继续端着灯笼为公孙子夫照明! 接下来是更为细致的活儿割皮!割皮这个活儿可不是随便一个医生都能干得了的,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医生的专业素养和动手动刀的能力,更需要的是一颗大胆细致的心,和一双鹰一般明察秋毫的眼睛!如果你只有大胆之心,没有细致之心,那么就有可能割到皮肉组织下的毛细血管,甚至是动脉血管!就有可能将一个人生生地割死!所以,当公孙子夫小心翼翼的割完孔雅尘所剩无几得皮肤时,紧张的全身都湿透了!割完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对在他实施手术的过程中恰到好处、恰时恰分的帮他擦汗,拿刀,递刀得儿说道:“第一步总算完成了!这第二步养皮可就要抓紧时间了啊!” 林儿问道:“为什么?” 公孙子夫说道:“这第二步需要在他身子上的血迹未干时,将皮培养完成,然后附在上面才有可能在不伤害组织的情况下,皮与肉完美粘合!如果过了时辰,血迹已干,虽然身体机能可以靠着自己的增生能力长出新的皮肤,只是时间太长容易造成大面积内部感染,那是将无药可医!只有死路一条!” 林儿听完公孙子夫的话立马央求道:“那公孙叔叔咱们快一点儿,雅尘哥哥不能死!他不能死!” 公孙子夫说道:“那你现在赶紧去找几个较大一点的瓷器,作为培养皮肤的培养基!我来给你开一个药方,然后你去药铺照药方拿药!” 林儿答应了一声便急忙向房外走去。等到她找了几个较大的瓷器回来时,看到公孙子夫目光呆滞,神情颓丧得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公孙叔叔,怎么啦?药方呢?”临儿看到桌子上并没有公孙子夫说要写的药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问道 公孙子夫听到林儿问他要药方,眼神中满是后悔说道:“完了!全完了!雅尘贤侄救不活了!” 林儿一听孔雅尘救不活了,哭喊道:“怎么啦,公孙叔叔?您不是说只要用您的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就可以救活雅尘哥哥的吗?怎么又救不活了啊?不可能啊!公孙叔叔一定是在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我忘了实施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需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四种东西啊!”公孙子夫一脸的悔恨,拍打着桌子骂自己没有用。 “什么东西啊?公孙叔叔,我去找,去买!”林儿天真的说道 “这四种东西不是说有就有的,四种中的任何一种都是百年难得一遇!何况这一下子就要四种,这不是天要亡他孔家吗?孔兄啊!公孙靖对你不住啊!到头来您的子嗣我没有包住啊!”公孙子夫说到最后竟仰天长叹,自责起来。 林儿听公孙子夫这么一说,心里最初的希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支撑着自己努力将强的理由没有了!熬了三天三夜的她终于虚脱的昏了过去。 第六章 千古奇方 却说公孙子夫的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实施到第二步时,突然想起最最重要的四种东西还没有呢,又因为这四种东西的每一种皆是百年难得一遇。(..info)林儿了解到这种情况,支撑自己坚强的希望突然消失,没有了精神支柱支撑的她也昏了过去,然后被丫鬟搀扶着回了闺房休息。 这时外出寻找公孙靖需要的熏料的林清明赶了回来,了解到这种情形后问道:“是哪四种东西令公孙兄都如此绝望?” 公孙子夫慢慢的回过神来望着一脸不解和失望的林清明说道:“林兄有所不知,那四种最重要的东西分别是劫后余生香炉鼎,双龙戏珠华盖水,映日昏黄红鲤鱼,经雨不散楠木碳。” “哦,”林清明第一次听说这四种东西很是不解的问道:“这四种东西有何说法?” “林兄你也清楚这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最困难的在植皮换皮这一步!以皮养皮只需几个干净的瓷器作为培养基,再加上我自己配置的培养液就可以将从雅尘身上割下来的皮迅速的培养,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得培养出来;只是这第二步植皮换皮却需要一种药来促使雅尘身体本身的增生粘合机能加速工作以完成植皮换皮的工作。而这种稀世珍有的药又需要和映日昏黄红鲤鱼一块儿用双龙戏珠华盖水在劫后余生香炉鼎中煎熬两个时辰,而煎熬它们所用的炭也不能是普通的碳,需要用经雨不散楠木炭。只有用这四种东西熬出来的药才有用,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那具体这四种东西是什么呢?” 林清明虽然懂得了这四种东西的用途,可还是没有听明白这四种东西到底是什么,而且这四种东西自己以前是闻所未闻,在他的认知范围内,或许根本就没有这四种东西,所以他追问道。 “这四种东西是我师傅告诉我的,只是我自己也没有亲自见过!”公孙靖如实回答道,“但我知道他们分别是什么!” “分别是什么?” “先说这劫后余生香炉鼎。说白了就是一尊鼎,但这尊鼎必须是在某个寺庙里被众多香客烧香用过,而且是这家寺庙被大火烧的灰飞烟灭后留下的!也就是说,它必须是某个被火烧为灰烬的寺庙里幸存下来的一尊为香客烧香所用过的鼎!故名劫后余生香炉鼎!再说这二龙戏珠华盖水,所谓华盖即指人头骨,所谓二龙即指两条蛇。二龙戏珠华盖水就是指在人头骨中被两条小蛇嬉戏打闹过的残存的雨水。这种水当然很少,哪怕有一滴即可!还有这经雨不散楠木炭,就是用楠木烧成的炭,经过风吹雨淋之后剩余残存的部分,将这部分晾干就是所谓的经雨不散楠木炭!最后是这映日昏黄红鲤鱼,顾名思义,它就是一种鲤鱼,一种在水中是浑身发红,而在空气中,经阳光的照射,红色会变成暗黄色的鲤鱼!” 林清明听完公孙子夫的解说,大吃一惊说道:“世间竟还有这四种奇特的东西?” “当然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想,普通的香炉鼎,水,鲤鱼,楠木炭都是有的,只是满足各自我们需要的条件的就是很少了!” “是啊!只一个经雨不散的楠木炭就已非常难找,更何况那二龙戏珠华盖水?天下怎么可能将这等机缘巧合之事汇聚一起呢?看来雅尘贤侄真的无望重生了啊!”说完一阵唏嘘 “没想到孔兄一生行善,最后却落得个后继无人,实乃可悲啊!”公孙靖叹息着 两人正在为孔文的不幸慨叹时,厢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接着林老爷子林甫走了进来。寿宴早已结束,老爷子也早已换了一身居家常服,只暗黄的脸颊上透着几丝酒红,才能看出老爷子刚刚喝了不少的寿酒! 林甫拄着拐杖站在两人的面前气喘吁吁的说道:“公孙先生无论如何要救雅尘这孩子一命!就算小老儿求你了!”说完意欲下跪被林清明和公孙靖搀扶住 公孙靖搀扶着林甫,满是歉意的说道:“林老爷子吩咐,公孙靖本不敢违逆!只,治疗雅尘贤侄所需的那四种东西实在是无法找到啊!” 那老爷子说道:“刚刚你们说的,我也都在门外听到了!这四种东西我虽没有全部见过,但我却有一样,就是那映日昏黄红鲤鱼!” “爹!”林清明惊叫道,“您是说,咱们家有映日昏黄红鲤鱼?” 公孙靖同时也发出疑问:“老爷子,这可是真的?” 林甫拐杖一顿,咳嗽着说道:“老夫自问从没骗过任何人!” “那,映日昏黄红鲤鱼现在何处?”公孙靖问道 这是师傅医书上记载的东西,自己活了五十多岁还没有亲自看过四种神奇药引中得任何一个,今天听说林老爷子有其中一种,当然急不可待的要见识一番,更重要的是如果正是那是真的,就会给治疗雅尘贤侄的伤一个可能! 林甫转过身说了句“随我来”便慢慢的走出房间,向后院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家占地总共一百亩。进得大门是两排长约百米的长廊通房,这是作为家中仆人的住宿和食宿用的房子。左边住的是男仆人,右边住的是伺候小姐少爷的老妈子和丫鬟。过了这两排通房,便是正院。正院面积很大,除了留出一面作为和前面通房的联系通道之外,其余三面皆是雕梁画栋,檐角飞扬。正对着通道的是正房,是老爷子住宿的地方;左边是西厢房,住的是林清明一家;右边是东厢房住的是林清明兄弟林清亮一家。在西厢房与正房的交界处有一个小门,那是通往后花园的门。过了这扇小小的门,看到的就是另一个美丽奇特的世界!这里有一眼望不到边的荷塘;又嶙峋奇伟的假山;有姹紫嫣红,百花竞放的花园,花园里有正月茶花,二月杏花,三月桃花,四月蔷蔽花,五月石榴,六月荷花,七月凤仙,八月桂花,九月菊花,十月芙蓉,冬月荔枝,腊月腊梅。四个季节只要你能说得出来的,这个花园里都有。 公孙靖呆呆的望着这么打大一个后花园心里暗道“人人都说林家家大业大,有权有势,如此一看果然如此!” 林老爷子将他们领到一片二米见方的专用水塘边指着里面那条唯一的红色鲤鱼说道:“就是它!” 公孙靖弯下腰,仔细的看着这条被老爷子称作映日昏黄的红鲤鱼。那只鲤鱼除了鱼鳍和腹部是灰黑色之外,其余通身血红,就连眼仁也是血红色的!他小心奕奕的用一个捕鱼得套网将那条鲤鱼打捞上来。时值正午,阳光直射到那条血红色的鲤鱼身上,那鲤鱼在网中张着嘴挣扎着,渐渐的血红转为淡黄继而淡黄加深变成昏黄,如一弯捕在网中的月牙! “就是它!”公孙靖兴奋的喊道,“它就是映日昏黄红鲤鱼!真真正正的映日昏黄红鲤鱼!” “太好了!雅尘贤侄也算有了活命的可能!”林清明虽不如公孙靖这般兴奋,却也着实高兴。 “老爷子,你这条鱼是从哪儿弄来的啊?”公孙靖问道 “不是雅尘那孩子送的,还能有谁?”林甫说道,“雅尘说这种鱼很罕见,也很好看便送给我让我赏玩!雅尘这孩子可是个好孩子啊!又懂事,又孝顺,对我也很好!真不想他竟然会遭此大难啊!” “爹,雅尘有没有说,这条鱼是从哪儿捕的啊?”林清明也好奇的问道 “就在他们住的那片山林里啊!离他们的住所很近的地方有一条小溪,这条鱼就是从那儿抓捕来的!他说那儿都是这样的鱼!”老爷子打道 “什么?都是?”林清明和公孙子夫异口同声的惊道 “是啊!”林甫老态龙钟,捋着并不多的胡子说道,“雅尘这孩子是这样说的!” “这样说来,我们应该到那条溪里去看一看!”公孙子夫觉得不可思议。本应是很少的一种东西,怎么可能在一条小溪里大量汇集出现?他觉得有必要考察一下,这种鱼的来源和培养方法,以便以后用到时自己可以培养几条。 大家都说这个建议很好,只有老爷子不赞成。老爷子说道:“雅尘命在旦夕之间,你们怎么还有心情去观赏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公孙子夫猛然意识到自己见到映日昏黄红鲤鱼后,惊喜的竟然把最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慌忙向老爷子说道:“林老先生,我现在就去培养皮肤!只是只有了这映日昏黄红鲤鱼还是远远不够的!这样吧,既然我们能够得到这第一样,就应该能够找到第二样,第三样,甚至是第四样!”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林清明接着说道:“麻烦林兄寻找的香料可都找齐?” “一种不差!”林清明接道 “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几个人立刻转身回到西厢房中,公孙子夫将林儿找来的几个瓷器排成一排,然后用毛笔在上面标上序号,再往里面加了过半的水,最后又从自己的葫芦里分别到一点乳白色的粘稠状的流体到瓷器中。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公孙子夫又将从孔雅尘身上割下来的大小不一,部位不同的皮肤,一块一块的放进写有不同标号的瓷器中,盖上盖!忙完这些以后,他又让林清明把那些香料抱进房内,放进一个加满了水的的方形大鼎内,定下是一对然的正旺的木柴!等着一切都做完后,公孙子夫说道:“现在前续工作都已做好,就剩寻找剩余三种东西了!” “寻找剩余的三种东西谈何容易?如果不是雅尘将这条映日昏黄红鲤鱼送给家父,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得到呢?”林清明叹道 “其实,我还是想到老爷子说的那条溪里去看看!说不定能够发现什么!”公孙子夫到底没能忘掉他的建议。 “反正现在一切工作所都已做好,成不成功就看他的造化了!既然如此,我们倒不如去碰碰运气!” 于是两个人在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后就向那条小溪进发了。 昨夜的那场雨下的委实有些大,一向尘土飞扬的山间小路,经过一夜的雨水冲击也变得坑坑洼洼,泥泞不堪。道路两旁的树叶上到现在还有没有滴落的雨滴,映着雨后的阳光发出耀眼的靓丽。几只刚刚蜕变的禅,也吱吱的叫着。 两个人正在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道:“爹爹,公孙叔叔,等等我!” 回头却是林儿。那林儿因为穿着高基得硬底绣花鞋,走在这泥泞的小道上着实费劲,干脆将绣花鞋脱掉掂在手里。青紫色的罗裙,因为走路时溅起的泥水粘在在了上面,显得很是狼狈! “你不在家好好休息,跟着跑出来干什么?”林清明责怪的话语中满是关心和疼爱。 “我听丫鬟说你们要找映日昏黄红鲤鱼,我赶来看能不能帮上忙!”林儿面对父亲的责怪有些委屈的解释道 林清明还想在说什么,公孙子夫抢先说道:“既然儿有此心,那我们就让他跟着吧?说不定她还真能帮上什么忙。” 林儿兴奋的叫了声:“谢谢公孙叔叔!” 于是,林清明便不再说什么。 第七章 二龙戏珠 三个人无视脚下得泥泞,一直向着小溪方向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那里。这条小溪是南北走向,源头是南边那座巍峨的高山。由于夜里刚刚下过雨,今天又是晴天,那条小溪里的鱼儿全都出来了,一条条浑身血红得鲤鱼在清澈见底得小溪里畅游。公孙子夫走到小溪边蹲下,顺手捞出一条,放在阳光下照射,果然没过多久,鲤鱼的肤色渐渐变成了昏黄色!公孙子夫不敢相信得又捞了几条,每一条的情况都是一样!这一次公孙子夫和林清明都傻眼了!惊奇于大自然造物的神奇,也慨叹于神奇资源的分布不均! 两人正沉迷在见到并拥有这么多的映日昏黄红鲤鱼的兴奋中,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惊悚的尖叫“啊” 是林儿的声音!林清明猛然回过神来,什么都不顾得向林儿尖叫的方向冲去!林儿看到父亲跑了过来,立马涌进父亲怀里叫道:“骷髅头!骷髅头!” 林清明爱女甚深,见自己心爱的女儿吓到这般模样慌忙拍着她的头说道:“儿莫怕,父亲在这儿呢!” 惊悚的心稍微得到一下平静的林儿抬起因为惊吓而通红的脸看着父亲说道:“爹爹,我,我看到了,一,一个骷髅头!” “哪儿呢?”林清明问道 林儿向她刚刚跑来的方向大约一指,看也不敢看的说道:“在那儿!” 林清明顺着林儿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个森白的东西。他拍着儿的肩膀劝道:“儿莫怕!你带我去看个仔细!” 林儿恐惧的摇摇头。 “那你在这呆着哪儿也别去,我一个人去看看好吗?”林清明细声细气的说道 林儿不答应,说什么也不松手,反而将林清明抱得更紧了。这也难怪,本来山明水秀的一个美丽的地方,突然在自己面前冒出一个森白的湿漉漉得骷髅头,一个什么也没经历过的十六七岁的富家小姐能不害怕吗? 这时,随后追来的公孙子夫也赶了过来,问清情况后。他一个人向那个被儿称作是骷髅头的森白的东西走去。走的稍微靠那森白的东西近一点儿时,公孙子夫的步伐突然从不紧不慢转成了疾速,甚至有些小跑的意味。林清明有些不解的看着他的行为。正在迷茫,突然听到公孙子夫大叫一声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林清明已经安抚好惊恐得林儿,听到公孙子夫大叫太好了,有些好奇的问道:“公孙兄,什么太好了啊?” “林兄,你快来!”公孙子夫惊喜的喊道,“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林清明拉着林儿快步走到公孙子夫面前看到,那躺在地上的森白的东西就是一尊骷髅头!刚刚缓过神来的林儿再次看到如此吓人的骷髅头又战栗得向父亲身边靠了靠,紧紧地握住了父亲温暖,厚重,给他带来安全感的的手。 “你看!”公孙子夫指着那尊骷髅头说道,“那骷髅头里是什么?” 林清明遵照公孙子夫的意思,看了看骷髅头。里面除了有一滩澄清的雨水,和沉在底处得泥巴之外再无任何东西,疑惑的问道:“除了一滩水没有其他东西啊?” “你再仔细看看!水中是不是有两条小蛇?”公孙子夫对于林清明没有看到自己最想让他看到的东西,很是气愤的又说道! 这一次,林清明听说骷髅头里有两条小蛇便好奇的仔细看了看。果然,在骷髅头底部,水的底层,有两条和水的颜色几乎相同线形动物!两条银白色的细蛇在一起嬉戏!一会儿交缠在一起,一会儿彼此向相反的方向游去,再游回!突然,他们从水底游到水面,然后慢慢顺着头盖骨向上爬,爬到眼珠位置的两个眼窝时,似乎很是怯懦的探了探头,然后又猫进去。大约过了几分钟,他们有做同样的动作,如是者几次!最后,终于确定外面的观察者对他们没有任何的伤害后才慢慢分别从一只眼洞中爬游了出来,然后有分别从对方游爬出来的眼洞中钻回头骨里,如是者又几次!而且,它们身上沾着的雨水也因为舍身的游动粘在了头骨上!在雨后阳光的照射下,异彩夺目! “二龙戏珠!”公孙子夫惊呼道 因为恐惧而一直捂着眼的林儿听到公孙叔叔的惊呼,也好奇的扭过头,透着指缝偷偷的看。可不!那两只银白色的小蛇正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的在两只眼洞里游爬! “那这不就是治疗雅尘哥哥的伤的另一种东西二龙戏珠华盖水吗?”林儿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对着公孙靖说道 “是啊!就是它!”公孙子夫没有想到得到这个东西会是这么的简单!这样看来,也只能感谢造物主的不公了!这么稀有的东西竟然一地两物!岂不是明摆着要帮助孔雅尘吗? “那我们赶快把它取回家好生搁置起来!以便在找到其他两种之后随去随用!”林清明看到两人兴奋的有些不知所以,恐怕他们忘了家里还有一个急等着用要的病人呢,便提醒似的说道 “可是,怎么才能带回去呢?”公孙子夫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发现忘了带自己的药箱,其他人也没有带任何容器,才发现如何带回去成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林儿和林清明也犯起难来!他们也没有带任何的容器啊! “这可了怎么办呢?”担心雅尘伤势的林儿闻听无法将这个珍稀的东西带回去,恐怕耽误了雅尘的治疗急的快要哭了! “儿,你放心!”林清明说道,“别急,你公孙叔叔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林儿听父亲如此说,便把眼转向了正在思索的公孙子夫。 那公孙子夫一脸的凝重,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似乎想到了一方法,欣喜得点点头,后又觉得有些不妥,然后放弃,便失望的摇摇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也渐渐的偏西!山林的万物蒙上一层静谧的色彩时,公孙子夫依然没有想到任何办法! “干脆连头盖骨和小蛇都拿走算了!”林儿急了,毕竟她听公孙叔叔说过,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是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的,不然有可能失败。雅尘哥哥也就有可能生还无望!想到这一点儿她突然恐惧起来。 “哎!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是,这座山林里有一条巨大无比的蟒蛇,厉害非常。如果在这个头盖骨里的两条小蛇是那条蟒蛇的后代,我们冒失的不计后果的带回去之后,恐怕会给城中的人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到那时,我们的罪孽可就大了!”林清明说道 “可是,爹爹!”儿辩道,“如果我们不拿回去,雅尘哥哥就会死!我不要雅尘哥哥死!” 儿的倔强林清明是领教过的,他知道只要是儿认准了的事情,无论如何,她都要竭尽全力的做成,无论谁来组织都无济于事!于是,他不说话了。沉默在这一刻开始有些僵持的意味! 公孙靖感觉到林清明担心的对,但又不能不救孔雅尘!思索良久,他说道:“林兄,不如我们这样,就按儿说的办!连头盖骨和小蛇都带回去!至于后果,那是以后的事!雅尘是孔兄唯一的子嗣,作为他的兄弟,我们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和拯救他唯一的后代!再说了,雅尘今年才十八岁,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还未灿烂绽放的生命就凋零在我们的手中!至于这样做所带来的后果,就让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承担好了!” “可是,公孙兄!那条蟒蛇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当年经环山一战,蟒蛇随受重伤,可时间已过一年,它已经恢复了体力,如今的她已不是我们几个所能制服的!再说,当年你也身受重伤,至今还未痊愈!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安!” “林兄莫要这样说!我一个大半身子已入土的人还有什么好恐惧的呢!大不了和那蟒蛇同归于尽!雅尘这孩子,我是一定要救的!再说了,往好的方面想,如果这两条蛇根本就不是那条巨蟒的后代呢?我们因为还未确定的恐惧而不将他们带回,岂不白白丢掉了雅尘的性命?” “既然公孙兄意念已决,我林某人自然会随同公孙兄一起!大不了再来一次经环山大战!” 公孙靖闻听此言,朝林清明报以只有两人才能明白的笑容! 林儿可不管什么经环山大战,反正她是听懂了:爹爹和公孙叔叔要把这个头盖骨和华盖水及两条银白色的小蛇带回家去就雅尘哥哥的命!于是她高兴的说道:“嗯,嗯,只要救得雅尘哥哥的命,就算再来一次经环山大战我也不怕!” 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何为“经环山大战”,她更不知道那一战是人蛇大战史上最惊险,最动魄的一战! 那一战,若不是那蟒蛇因为伤重逃跑,没有拼死一搏,孔文、林清明、公孙靖三个人根本就不会有命回家!所以,林清明才如此担心和恐惧! 两人见林儿如此天真,如此重视孔雅尘的性命,会心一笑,异口同声的说道:“小丫头,可如了你的愿了!” 林儿“咯咯”一阵娇笑,红晕便爬上了脸颊。 三人打定主意,公孙靖便从地上拾了两片泛黄的树叶,垫在手里,然后捧着那个头盖骨朝来时的路走去。 三人边走边聊,走了没多久,忽然听到附近有的声音,仿佛有风拂过树林,但现在天空中分明就没有一丝风吹过!公孙境心神一凝,停住脚步问道:“林兄可觉得有什么声音?” 林清明答道:“是啊!那声音仿佛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却又似动物游走在草丛中的声音!莫非?” 林清明想说,莫非是那条消失了一年多的蟒蛇,却被公孙靖打断。公孙靖说道:“不可能!”说着向林儿瞟了一眼。 林清明看到公孙靖如此,焉能不知其何意?他是怕现在说他们已经被蟒蛇跟踪,会吓到儿。又觉得公孙靖虽然行为不羁,却是如此的有心爱护儿,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所以,自己也住了口! “儿,天要黑了,我们赶紧走吧?”林清明说道 林儿也不疑有他,便加快了脚步。公孙靖走在最后面仔细的观察着。他看到在距离他们右边大约十米的草丛里有一条粗长的银白色的圆柱形体在迅速的跟着他们移动。刚刚没马蹄的枯草随着那条粗长的圆柱体的移动疾速的向两边分开,然后再相互掺合在一起。公孙靖看得分明,它就是一年前那条吸食家畜,搞的彭城人人谈蛇色变的银白色巨蟒! “它终于还是回来了!”公孙靖喃喃自语道,“看来又一次人蛇大战是免不了的了!” “快点走!”他说道 儿不知何故,回头看看公孙靖,一脸疑惑地问道:“公孙叔叔,我走的脚好疼啊!难道还不够快吗?” 公孙靖呵呵一笑,说道:“最好能走多快就走多快!这里晚上可有很多可怕的东西哦?”他故意在制造轻松的氛围。然而,明白其中厉害的林清明说道:“我背你!咱们走快点儿,还要看看你雅尘哥哥的伤呢!” 一听说雅尘的伤势,林儿也不喊脚疼了,速度顿时加快了几分! 三个人,两个在紧张恐惧的巨大心理压力下,一个在急切的归家期望中一个时辰后便回到了气势宏伟的林府! 华灯初上,林府处处明若白天;丫鬟仆人端着餐具来往于厨房和正房之间,一个个两上都洋溢着满足的微笑!谁不满足呢?今天老爷子六十大寿,每个人都得到应有的奖赏和红包,还额外的恩赐了好多实用的东西! 三个人进的府来,丫鬟仆人一个个问好!林清明几人简单的回了一个微笑,便急忙忙向西厢房走去! 第八章 雪中送炭 三人进的房中,却见林老爷子在雅尘的床边坐着,默默地注视着他。(..info好看的小说)仿佛在注视着一个世间罕有的宝贝。嘴边的胡须因为竭力抑制自己的痛苦和眼泪而牵动着一翘一翘的! “爹!”林清明叫道 林甫被林清明的声音从深深的痛苦中拉出来,他抬起略有些红肿的眼睛望着林清明沉痛的说道:“回来了。” 林清明嗯了一声算作回答。林儿在林清明身后喊道“爷爷,我们找到了那个二龙戏珠!” 本来还暗淡的眼神在听说他们三人找到了二龙戏珠华盖水之后猛然闪出一阵精光,老爷子声如洪钟的问道:“儿,你是说,你们找到了二龙戏珠华盖水?” 未等林儿回答,林清明就先回答道:“是的,爹!” “在哪儿?” 公孙靖把那个头盖骨抱到老爷子面前。林甫一见到人头骨吓得脸色煞白,端坐在椅子里,抖擞着拐杖气愤愤的说道:“你们怎么连人头骨都带回来了?不吉利!这不吉利啊!” “爹!我们也不想,可是当时并无任何容器,而且雅尘命悬一线!我们也是为了救雅尘才迫不得已啊!”林清明赶紧走上前来,低着头言辞真诚恳切的说道 “林老爷子,这件事是我考虑的欠周详!当时也是因为情急一时没有考虑那么多,这才犯了这样一个低级错误!冲撞了忌讳,还望林老爷子莫责怪林兄!”公孙靖将那骷髅头放在门后,站在林清明身边拱手向林甫说道 林副听完两人的叙述,一声长叹,然后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公孙先生莫要责怪自己!是老夫太在意忌讳之说,你也是一片好心!又岂能责怪?” 公孙靖躬身答道:“老爷子宽宏大量!公孙子夫谢老爷子了!” 林儿站在两个人的身后偷偷的看着这三个人,不敢说话,突然听见身后门外有一个家丁小声叫道:“小姐!小姐!” 林儿照门外望去,看到守门的家丁林三在向自己摆手。她悄悄的走到屋外林三面前问道:“什么事啊,三叔?” 林三在林家呆了二十多年,可以说是林家几个为数不多的老家丁了,而且对林儿又很好,于是林儿总是尊敬的叫他三叔。(..info好看的小说) “小姐,外面来了一位长者,说是要求见老爷子!您看是不是通报老爷子一声?”林三虽然在林府呆了二十多年,却从不倚老卖老,对林儿依然是一种仆人对小姐的恭敬。 “三叔,我去通报!您在这等一会儿!”儿说完就近了厢房将林三所说之事向林甫一一陈述。林甫听说有一位驾马车而来的老者要拜访自己,深感纳闷。暗自思忖:难道是年少的好友?可年少的几个伙伴基本上都已入土,还会有谁呢?于是,好奇的他想看看这位架马车千里迢迢,风尘仆仆赶来的是谁,便同意了! 那林三得到回复连忙跑向正门。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灰白色长袍须发宾白,老态龙钟的长者拄着一支竹刻的龙头拐杖脚步蹒跚的出现在四个人的面前。他身后还跟着两位妙龄女子,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个个是粉面含春,唇齿皓白,肌肤赛雪,幽香四溢! 林儿看着这两位貌若天仙般的妙人儿不禁叹道:“两位姐姐果然美貌绝伦,天生丽质!” 那两位身着紫青色上襦,草青色薄纱裙的女子听到林儿的赞叹粲然一笑,那一笑美得倾国倾城! 而那老态龙钟的老者向着同样惊异的三人说道:“老朽彭城!与林老爷子素有前缘,只老爷子混不自知!今特来还向之人情,冒昧造访,唐突之处还请林老爷子见谅!” 林甫倒也是性情中人,知来者并无恶意,生性、爱结交朋友的林老爷子忙拱手说道:“林某荣幸,得有缘之人拜访,何谈冒昧?彭兄,快里面请!” 那叫彭城的老者也不推辞直接从林清明和公孙靖让出的路上走进正房!刚分主客坐下,早有丫鬟端上茶来!林老爷子说了声“请”便问道:“老朽愚钝健忘,刚才彭兄说与我素有前缘,不知缘生何时?可否告知?” 那须发皆白的老者呵呵一笑说道:“我与老爷子之缘,早生在十八年前,晚则是现在!” “哦”林甫听他说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此话怎讲?” “林老爷子德高望重,老朽早就有结识之心,只是无因无由不敢冒昧造访!今闻说,林老爷子的未来孙女婿重伤!医治之方需要四件世间罕有之物,老朽侥幸得有两件,这才赶来欲送给老爷子作为结识之礼!” 林老爷子一听这老者有自己需要的两种东西,却不知是哪两件,接着问道:“不知彭兄怀有哪两种旷世奇药?” “一曰:经雨不散楠木灰;一曰:劫后余生香炉鼎!”那老者很是自然的捋了捋雪白的胡须一字一顿的说道 “什么?”林清明和公孙靖一听是自己正好缺少的两样东西,都惊讶的矢口叹道 那老者看着惊奇万分的两人和强制抑制住惊奇的林老爷子,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品了几口,又爽朗的笑了一阵并不言语! 公孙靖是个医痴!他听说这位身份不明,来历不知的老者竟然同时拥有四件奇物的两件!情急之下脱口问道:“敢问老者,彼二物从何处得来?” 那老者将茶杯放在茶几上,擦了擦嘴唇,平静的答道:“因缘际会而已,不提也罢!” 公孙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正欲再问,林老爷子向他干咳了两声示意他不要多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子夫知其含义便也不再言语。林老爷子看着这位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老者越发觉得他万分高深,耐人寻味。他觉得这位老者可能是一位走南闯北,游历江湖的世外奇人,但又觉得自己并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可以和这样一位老者成为朋友,便开始怀疑这老者是一个骗子,仅仅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在乎雅尘的性命,而且知晓自己现如今最缺乏的两种东西,这才跑来糊弄自己想从林家赚些钱财!思索良久林老爷子终于发话了。 “彭兄既然有此心意,老朽感激万分!实不相瞒,老朽如今却是急需彭兄所怀奇物,只是林某人无功不敢收禄!望彭兄实话相告,有什么用得着林某人的地方,还请明言?” “林老爷子果然快言快语!既林老爷子有此吩咐,小老儿就实言相告!鄙人此来确有一事相求!”那老者说道 “彭兄快讲!”林老爷子急忙接道,“但凡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 “救活孔雅尘!”老者答道 “什么?”林老爷子不敢相信这就是老者的请求,也不知道为什么老者有这样的请求惊问道 “小老儿此来别无他意,一是想结识林老爷子,二是请求老爷子和公孙先生无论如何保全孔雅尘之性命!” 这一次林老爷子算是听明白了:老者此来是专门为孔雅尘而来。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但有一点儿可以肯定,孔雅尘和这位老者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匪浅!他激动的万分的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的说道:“雅尘何德,劳彭兄牵挂?老朽代雅尘向彭兄致谢!” 说完欲向那老者鞠躬。那老者见此情景也连忙站起,上前扶住林甫说道:“老爷子莫要客气!我与雅尘半年前虽只有一面之缘,却也是莫逆之交,忘年之友!近闻有难,安能不尽力营救?” 扶林老爷子坐好之后,那自称彭城的老者一直站在他坐的椅子后面,各自抱着一团用红色绸缎包裹的东西的两位妙龄女子说道:“紫烟,吟雪!快把那两样东西拿出来献给老爷子!” 那两位妙龄女子齐声答了句“是,师傅!”而后走上前来,把那两团东西放到面门的方形桌子上。左边那位女子将他所抱的东西打开,出现在众人眼中的却是一尊金黄色的方形香炉鼎!那女子解说道:“此鼎居于城北方云寺,昨夜大火,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一夜之将间皆化为灰烬,仅剩此鼎!师傅说这就是劫后余生香炉鼎!” 先前站在老者右边的女子打开她所抱得东西,大家看到的则是一堆黑乎乎的木炭!那女子说道:“师傅说,此木炭名为楠木炭!半年前烧制而成,因柴房满,被搁置于外!前几日,大雨倾盆,一堆木炭仅剩三块!” 那公孙靖不等听完他们的介绍就已围了过去,摸摸香炉鼎,嗅嗅楠木炭!最后他惊喜的说道:“老爷子,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劫后余生香炉鼎和经雨不散楠木炭啊!” 老爷子和林清明绽放了一脸的高兴!林儿更是惊喜的抱着林清明的胳膊说道:“爹爹!你听到了吗?这是真的!这是真的!雅尘哥哥有救了!雅尘哥哥有救了!” 看到林儿如此高兴,林老爷子和林清明也欣慰的暗自颔首。而那位老者看到林儿如此兴奋,眼神中露出一种愧疚!他对林儿说道:“你就是雅尘常常提到的儿吧?” 林儿听见这位老者竟然认识自己,而且是雅尘哥哥告诉他的,甜蜜的笑容塞满了整张娇颜。“嗯,老爷爷,我是儿!” “呵呵……”老者的小声明显的有些勉强“比雅尘说的要漂亮多了……” 老者的话音还没落,外边那个看门的家丁林三有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边跑边叫喊道:“老爷子,不好了!老爷子,不好了!” 听到林三惊恐的叫喊声,几个人慌忙走出们去。恰巧林三赶到,“不好了!”林三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林清明问道 “蟒蛇!咱家门外有条银白色的蟒蛇!”林三擦着不知是因为恐惧还因为慌张而出的汗说道 林老爷子一听立时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紧张的问:“怎么会有蟒蛇呢?在我们门外多长时间了?” “我也不知道,我看天晚了,老者还没有回去,以为老爷子要留朋友在家住宿,便想把马车前到院内,刚打开大门便看到一条银白色的蟒蛇盘踞在我们家正门口!吓得我赶紧关紧大门跑来告诉老爷子!” “这可如何是好?”林老爷子恐惧的看着这几个人说道 “林老爷子莫慌张!小老儿和两个徒弟出外看看一看!兴许我们可以让它走开!”老者安慰林甫 “这怎么可以?彭兄前来是客!怎好劳驾?” “老爷子说的哪里话?或许那蟒蛇正是尾随我等而至!那我和徒弟出去看看,想法将它打发走,还老爷子一个平安也是应该的啊!” 林甫还想在说什么,那老者已先行一步,领着两个貌美如花的徒弟向大门走去!于是林甫只得在后面喊道:“彭兄,多加小心!” 第九章 方鼎裂痕 却说那自称彭城的老者领着两个徒弟走出的门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条银白色的蟒蛇还盘卧在那里,疲倦的眼神,慵懒的身体软软的卷在一起,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它硕大无比的头一抬,警惕的看着从门里走出来的三个人。那帮三人开门的林三从一条狭小的门缝里正在偷看,见蟒蛇猛然警惕的抬起头,吓得赶紧关紧了门户。 老者看着这条超出自己想象的蟒蛇小声的问道:“紫烟,吟雪,你们可能斗得过它?” 两位妙龄女子银牙一咬,嫩甜的声音传出:“师傅放心!” 话音刚落,两人分别从袖间抽出一支长约半尺的没羽箭和一张两边弯在一起的弩!她们迅速的将两头扣在一起的弩上的铁环拉开,那合并的弩由于中间机动的弹性一下子张开来变成了一般的弓弩!两人接着将没羽箭插在弓弩上,调好准头,朝蟒蛇身上射去!那银白色的蟒蛇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中了两箭!疼痛和愤怒一起袭来,它开始了疯狂的还击!蛇头一伸,整条身子便书卷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两位女子!两位女子刚刚射击过,已想到它会反击,便早已在蟒蛇攻击过来之前迅速分向两边,在躲闪过程中两人又各装了一支没羽箭,同时射向蟒蛇的腹部!蟒蛇毕竟身体庞大,顾着头便顾不了尾,不大一会儿,它身上已多了十多支箭!鲜血染红了身子,也染红了门前那片灯光照射的青石板铺就的路面! 在一攻一退,一转一射之间的几个来回,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因为没了力气,蟒蛇终于安静了下来不再疯狂的攻击!两位女子见蟒蛇不在动弹便也警惕着停下闪躲的脚步。 大约过了近六分之一个时辰,那蟒蛇似乎恢复了些体力,开始缓慢的游动!却不是攻击,而是离开!躲在门里一直偷看的林甫、林清明等人看到那蟒蛇被两位女子打跑,而并没有杀死它,感觉到很诧异!况且,如果以后它再回来报复怎么办?于是林老爷子赶紧开门出来喊道:“彭兄,且莫放过于它!” 哪知那老者拦住林老爷子说道:“林兄不可!天造万物,皆有其命!这蟒蛇并非要死于此时、此处,更非死于我手!” “今不杀之,后还报复,岂不贻害无穷?”公孙靖站出来说道 “适才之伤,需一年恢复!这一年内,此蟒绝不会骚扰乡邻!一年后,雅尘痊愈,定有法治之!各位无需担心。”老者笑而回道 众人见老者说雅尘有法治之,皆纳闷疑惑。林儿问道:“明日之事尚不可知,您怎么可以推算一年之后的事呢?” 那老者看着林儿,并不答话,而是向其中一位徒弟摆了摆手。那位女子便从怀中取出一张方形手帕交给林儿。林儿接过手帕,只见手帕上写着三十个字,道是: 生自千年后,业绩千年前;神笔借火缘,一昏过流年。智醒丰义气,斩蟒经环山! 林儿没有看出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便问道:“老爷爷,您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那老者却不回答只说道:“等雅尘醒来,你将此手帕拿与他看,他便明白!彼时他定会向你解释!” 未等林儿再问,那老者转而面向林甫拱手道:“彭某打扰林兄多时,身系他事,就此告辞!” 林甫一听彭老要走,忙说道:“我与彭兄刚刚结识,未及畅谈,就此离去,岂不憾矣!” “林兄莫要惆怅,彭某完成要务,定当归来,彼时你我再开怀畅谈岂不快哉?” “既彭兄身系紧急,林某便不强留!此一去万分保重!”林甫见那老者要走之决心一下,便不再挽留。 那老者登上马车,回首拱手喊道:“雅尘之命就托于林兄与公孙先生了!彭某就此谢过!” 几人皆向老者拱手答道:“雅尘荣幸得老者挂怀!我等定当竭力抢救,誓活其命!” 几人刚回完话,林儿突然朝着马车大叫:“老爷爷,我认出你咯!你就是十年前帮我赶走那群撕咬我的疯狗的老者,是吗?” 马车里先是传出一声大笑,接着又传来那老者的声音:“十年前的你才六岁,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记性!” 那林儿闻听此言高兴地手舞足蹈:“果然是他!” 众人不解。林清明问道:“儿,你认得他?” 林儿点了点头,便开始讲述她六岁那年的一个算不上精彩的故事。原来,某天,六岁的林儿偷偷从后院溜出去找雅尘玩耍,回来的路上,因为顽皮,用石子砸了一只小狗,然后就被一群疯狗围着撕咬。正在这危急关头,一位看上出风尘仆仆的银须老者经过,赶跑了那群虎视眈眈的疯狗,使小儿免遭一难!而那位老者,就是今天这位自称彭城的老爷爷! 众人听完这一段,都觉得这位老人十分可信,也更加神秘! 那老者的马车消失在夜幕中后,几个人便匆匆忙忙的回到客厅将那两个稀世珍要与向前找到的放在一起!这一下,四种东西全都找齐了!林儿兴奋的拉着公孙靖的手娇声求道:“公孙叔叔,这一次可以就雅尘哥哥了吧?” 公孙靖疼爱的抚摸了一下儿的头答道:“是啊!这一次雅尘真的有救了!” 那林甫却拄着拐杖面露红光,一扫刚刚的悲伤情绪说道:“那就有劳公孙先生了!如今四种珍奇之物已全,我们赶快救人吧!” 公孙靖答应了一声便拉着林儿和林清明去了西厢房。推开门,满屋的中药气味呛得林儿轻咳了几声,但,为了自己最爱的雅尘哥哥,林儿还是毫不犹豫的跟公孙靖走了进去。 床上躺着的孔雅尘依然昏睡,他根本就不知道短短的一天时间发生了那么多离奇的事,而且每一件都是关于他的!公孙靖靠近床边,轻轻的按了按雅尘依然血迹斑斑的皮肉,发觉有些干涩,便命令林儿将熬在砂锅中的药布拿来擦拭一下雅尘的肉身,自己开始支劫后余生香炉鼎,燃经雨不散楠木炭,再将那二龙戏珠华盖水连同那两条银白色的小蛇也倒进了香炉鼎内熬了起来!待水沸腾,林清明恰好拿着切好的鱼块跑来慌慌张张的倒进去,只听到一阵“嘶嘶”的声音,那方鼎竟然因为长时间碳烤,生出了一道裂痕!本来就不多的水慢慢的从那道裂痕里渗出了许多!等到发现时,方鼎里的水已耗去一半! 公孙靖看到那条裂痕喊道:“不好!林兄快拿树胶过来!” 等林清明将一陶罐树胶抱过来时,那方鼎里的汤药已经所剩无几! 林儿看着为数不多的汤药水担心的说道:“公孙叔叔,就剩下这么多药水,够用吗?” 公孙子夫满是惊喜的眸子里闪出了一丝担心,但是为了安慰这位乖巧可爱的儿,他依然微笑着说道:“够啊!怎的不够?这种旷世奇药,有一丁点儿已经够用,何况还剩这么多呢?”说完还可以的笑了两声。 其实,对于一个皮肤全无的人来说,半方鼎的药水当然可以涂满整个身体,只是,公孙靖所担心的是多总比少要好!多的话可以有所周转,少的话,若有一丝差错,就可能会造成药水不够,从而对缺少药水的皮肤不利!轻点儿说,缺少药水的皮肤可能粘合不彻底,造成皮肤褶皱堆积,不再光滑水嫩;重点儿说,缺少药水的皮肤会无法粘合,以致无法粘合的部分因为裸露在外面的肉芽感染而造成溃烂,然后波及整个身体,最后甚至可以威胁到生命!可是,这些话不能讲给最担心雅尘的儿听,要不然,她又要担心的昏死过去! 林儿不知就里,以为公孙叔叔说的都是对的,于是就没有产生过多的担心,而专心的帮助公孙叔叔护理雅尘。 药水熬好后,公孙靖将它倒在一个陶罐里,端到雅尘所躺得床边,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又从药箱里拿出由两根扁平的竹片组成一个工具,貌似今天我们所见到的镊子,接着再拿出一片棉织品。将那一片棉织品放进陶罐的药水内浸了一刻钟,又用形似镊子的工具夹将出来,仔仔细细的擦拭着雅尘的身体。由于熬药前,公孙子夫让林儿已经给雅尘擦过一遍,身上的水迹还没全干,吸收能力大大减少!擦拭在身上的药水,顺着粘附在身体上的水迹流到床上,根本就没有被身体所吸收。没办法,公孙子夫又拿出一块干净的棉织品,用镊子夹着小心翼翼的将粘附在雅尘身上的水迹擦干,这一过程大约又耗费了一刻钟的时间。 “儿,”公孙子夫叫道,“接下来是治疗雅尘烧伤最关键的一步!咱们要当心了!” 儿紧张的点点头! 儿将床头柜上盛药水的陶罐端在手里,站在公孙靖身边,以方便公孙靖用药水浸泡棉织品。林儿看着公孙靖细心、小心、担心的样子,心里也渐渐的更加紧张起来! 雅尘翻露着嫩红色的肉芽的身体渐渐的被紫黄色的药水覆盖,继而除了面部之外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已被涂成紫黄色!然而,陶罐里的药水却没有了!而且,方鼎内也没有了!也就是说,药水只剩下被那块棉织品吸进在里面的了!怎么办?整个面部还没有做任何处理呢? 林儿本来已经放松的心忽然又提了起来!语气急切而有些哭腔,说道:“公孙叔叔,药水没有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公孙靖并不答话。只见他把那片棉织品平摊开来整个的覆盖在雅尘的脸上!这样一来,本来用擦拭的方法根本擦不了半张脸的药水,用这种平摊的方式,整整将药水作用的面积扩大了一倍!看到公孙叔叔用这种办法,林儿抽搐的容颜再一次展开!然而,使其能够并没有完全向好的方面转换!当他们意识到那片棉织品的面积并没有完全覆盖住雅尘的脑门时,所有的药水也恰巧都用完了! 这一次,公孙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该怎么办?能怎么办?他有些束手无策!不过令他还有些侥幸心理的是,幸亏仅剩下三寸宽,七寸长的一片很小的面积!他这样安慰自己,或许雅尘的命格很硬,这一点没有药水并不会造成什么很大的影响!你看,本来雅尘根本无药可治,不是很幸运的在三个时辰内就找到了大部分人甚至一辈子都无法遇到四种稀世珍品了吗?这一次,这么一点面积没有药水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也许,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会有这样的侥幸心理吧?毕竟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事事顺利,事事运气!当碰到自己无法解决,也不可能解决的问题时,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有祈祷和一厢情愿的去相信自己原来根本无法相信的事情!希望有些奇迹及时的发生! 于是,公孙靖毅然决然的开始将那些已经增值好的皮肤用镊子一片一片的捏出来,平铺在雅尘闪着紫黄色光芒的嫩肉上!就连那一小片并没有擦拭药水的脑门也抱有希望的铺上了一张皮肤! 林儿呆呆的看着心事重重的公孙靖,忽然发现,这样一位绝世独立的神医竟然也会有祈求上天的时候! 其实,人是不能有希望的,一旦有一丝希望,他就会拼尽全力去创造,去达到自己的目标!然而,当在紧要关头只缺一小步就要成功的时候,突然少了些貌似必要的因素而无法确认无误的成功时,人们就会开始相信奇迹,开始祈求上天!希望自己曾经做过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得到老天垂怜,能够赐予自己还剩余的百分之一的因素,然后得到惊喜的成功! 公孙靖并没有告诉林儿发生了什么,所以林儿只看到脸色不是很好的公孙叔叔在默默地叨念奇迹,叨念苍天,只是以为这是公孙叔叔因为长时间费力劳神的后果,以及对雅尘哥哥的关爱! 完全将增殖的皮肤粘附在雅尘身上的公孙靖真的在全心全意的祈求奇迹的发生!也许,这个时候的每个人都在希望奇迹发生! 第十章 恍若一梦 醒过来,我觉得这是一个错误!如果我知道这次苏醒会让我的人生出现更多的遗憾,更多的痛苦的话,我一定不会醒来!哪怕一直这样昏迷,甚至死亡我都不愿意!我相信没有人愿意经历这样一种人生,这样一种无人相信,无人理解却又是不争的事实的人生!然而,命运的安排是我们人类所无法拧转的。(..info无弹窗广告)该来的,一切都会如期而来!所以,我依然被迫的按着命运的安排,依着她规定的时间醒来! 如果非要说我有什么值得尴尬的事情的话,那就是我醒来的第一眼看到林儿叫了她一声“仟语”!不过,这不能怪我,谁叫林儿和林仟语长得一模一样呢?都有一张樱桃小口,一双柳叶淡眉;颔首一笑,白净粉嫩的脸上便似自然的镶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如果不是双胞胎,我从来不敢想象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甚至隔了近两千年的人竟可以相像到如此模样! 但更让我不解的是林儿听到我叫她“仟语”,竟然高兴的答应了!如果躺在病床上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的话,看到林儿那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我都会怀疑这个病人和她是什么关系?她激动的,满眼含着因过度喜悦而喷发的泪水说道:“雅尘哥哥,你醒啦?爹爹,雅尘哥哥醒啦!公孙叔叔,雅尘哥哥醒啦!” 我很是好奇的看着这个被我叫做“林仟语”的女孩!暗想,我醒了和她爹爹有什么关系?和那个被她叫做公孙叔叔的人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兴奋的不知所以的喊叫着每一个和她关系的人的名字,告诉他们我醒了?我清楚的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有支像林仟语的身影,并且听见她急切的呼喊着我的名字!难道,真的是他们救了我? 这时候,闻声先后赶进屋来的有两个人!首先进来的是那位把茅草屋借给我住的砍柴的大叔。只是他的着装令我很是好奇:青灰色苏缎长衫,腰间悬挂着一枚用和田玉雕刻的“清”字玉佩;白底乌黑长筒鞋;手中一把紫青色黄龙盘旋折扇。看到他进来,我惊喜的叫了声:“大叔!” 那人听见我叫他大叔明显一愣,疑惑的说道:“你以前不都是叫我“伯父”吗?” “伯父?以前?”我有些纳闷,我不是才见过他一面吗?而且和他聊了那么多不都一直叫他大叔吗?他怎么说我以前都是叫他伯父呢? “是啊!”他坐在“林仟语”搬过来的椅子接着说道,“看来是一场大火把你吓坏了,连该叫我什么都给我忘了?不过,没关系!接下来你要好好休息!让儿好好照顾你一阵子!等你痊愈了,我就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 “儿?婚事?”我再一次凌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刚刚醒来就遇见这么令人迷惑的事,我连“儿”是谁都不知道,就让我和她结婚,大叔你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是啊!你们俩的婚事,是我和孔兄在你和儿小时候定下的!难道你连这也忘了?”大叔有些惊异的问道。 什么意思?我和大叔才认识不到一周啊!他什么时候和那个叫孔兄的人把我和儿的婚事给定了?他们哪来的那么大的权力! “可是,大叔,我和您认识才不过四天啊?”我说道,“而且,儿是谁啊?” “儿是我女儿啊!”大叔也许是觉得我从大火中死里逃生,侥幸活的一命,因为惊吓,有些失忆还是正常的!所以仍在耐心的给我解释一切!可是,天知道我有多清醒!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因为要逃避、摆脱情感上的伤痕,高考一结束我就背个书包踏上一列火车跑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在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山坳里散心,不料天降大火,险些丧命茅屋!到现在我醒过来,中间没有发生任何故事啊? “您女儿?”我依然迷惑着 “就是她啊!”大叔指了指“林仟语” “她?”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她不是林仟语吗?” “林仟语”是我在校期间认识的女生啊,什么时候成了这位居我们县城有千里之遥的小城的一位砍柴大叔的女儿啦?难道林仟语是借读生? “是啊!儿就是林仟语,林仟语就是儿!”大叔貌似如释重负的嘘了一口气说道,“幸亏你还记得,你一直叫儿仟语!半年前,也不知道你发了什么神经,非叫儿的正名林仟语!叫她的闺名儿,不是很好听吗?” 半年前?那个时候,我不正好遇见林仟语吗?可是,不是我坚持叫她林仟语的,是我听关墨说她叫林仟语,所以我才叫的。而且她也默认了啊!这是怎么回事?自认为聪明无比的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我很是郁闷的想用手拍自己的脑袋,可是刚想把手抬起,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我尖叫起来! “啊!”我喊道 “别动!”林仟语和大叔异口同声的说道,“你刚刚醒过来,皮肤还没有完全粘合,别乱动!”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现在被裹的像粽子。忍着由于刚刚的无知举动所带了的痛苦问道:“大叔,我这是怎么啦?” “怎么啦?你说呢?”大叔还没有回答,就听见门外一个努力掩盖着激动的气咻咻的声音,“那么大的一场火,保下命来就不错了!还问怎么啦?” 听到这个声音,林仟语兴奋的叫道:“公孙叔叔!” 公孙叔叔?复姓公孙!只从电视上见过姓公孙的人,现实中还从来没有见过!他会长什么样呢?不会和公孙策一样吧? 声音还未完全退却,屋里接着就闪进了一个人!这个人披头散发;一身青衣,无一完好,皆是补丁;一双鞋子破了好几个洞!如果非要说像谁的话,除了没有破蒲扇外,其余的和济公一般无二! 大叔看到这位缺少了道具的“济公”进来,慌忙从椅子上坐起,拱手说道:“公孙兄来了!” 那邋遢的公孙叔叔手也不拱,头也不抬,眼也不瞅,礼更不回的答了声“嗯!”就几步跨到床前弯下腰满是关心的问道:“雅尘,你好点了吗?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怎么会有如此不懂礼数的人,别人以礼相待,他却不以礼回复!这种人真没教养!虽然他对我表示出的是万分的关心,可是看到这么一种不懂礼数,没有涵养的人,我却没有任何的好感和感激,反而生出了万分的憎恶和鄙视!于是,我把头转过去,不理他! “怎么?头不舒服?”他见我扭转了头,还以为是我告诉他头不舒服呢便急切地问道。 依旧是固执的沉默!凭什么要告诉你我的感受?你算什么?内心的抵触让我有些失去理性的偏执!毕竟我不知道是他救了我! 然而,他并没有因为我的不理不睬而对我产生任何的反感,反而更加亲切的用手指轻轻的抚摸了我的额头,仿佛是在感觉什么。最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回头对大叔说道:“林兄,雅尘的恢复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现在,只需静养些时日即可!” 林仟语,不,应该是林儿。她听见这位公孙叔叔说我已没什么大问题,只需静养一阵子就会好的话后,竟然高兴的像疯了一样的摇晃着大叔的肩膀说道:“爹爹,您听到了吗?您听到了吗?公孙叔叔说,雅尘哥哥可以完全康复了!雅尘哥哥不用死了!” 大叔也是一脸的兴奋,只是长者特有的成熟和稳重让他只是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喜悦,仅仅看似很平淡的一笑,说道:“儿,爹爹听见了!” 看着这几位很奇怪的人,我有些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怎样到他们家的?又什么时候认识这位公孙叔叔的。看他对我的样子,不可能是刚刚才认识!更不可能仅仅是萍水之交。那为什么他们会对我这么好?我和他们是什么关系?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的服装和我平常穿的不一样?他们的着装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装束,但很明显不是现代的着装方式和风格,因为古装在现在已经不再流行! 、、、、、、、、 被这一系列问题困扰的我有些头痛。后来,头痛的实在厉害,便不再思考,反正自己现在伤势还未痊愈,也不能下床走动,不能查看缘由,索性便不想了!看他们对我的关心程度,绝不会加害于我。既然没有危险,何必在意他们是谁呢?等我痊愈之后,定能查出他们是什么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想到这里,我便放心的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坐在我身边的依然是林儿!她打了一小木盆洗脸水,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正拿着一张毛巾给我擦拭身体。只见她轻轻的拿起我的手,用自己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右手拿着毛巾细细的擦拭着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专注的眼神,沉迷的容颜腮晕伴些潮红宛如山间的云雾迷人而有韵味。 “林仟语!”我低声喊道 “雅尘哥哥,你醒啦?”林儿天籁般的声音如金铃般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谢谢!” 林儿一愣,貌似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的眼睛水灵灵的凝视着我。 “怎么啦?”见到她如此模样,我觉得有些不自在,便问她 “雅尘哥哥,你变了!” “变了?”我很疑惑,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这样啊! “嗯!”林儿貌似有些落寞的答道 “那我以前什么样啊?” “以前的雅尘哥哥从来不会跟我客气,从来不会把我当做外人,更不会这么见外的跟我说谢谢!” “可是,谢谢是我发自肺腑的啊!这不是简单的客气,这是我对你这么些天来对我细心照料的感激!” “但是,雅尘哥哥你说过,我们之间没有谢谢。你说两个相爱的人并不希望因为对方做了什么而去满怀感激的说声谢谢!谢谢这个词太见外,是对外人说的客套话!你还说,既然相爱,两个人的灵魂就拧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人,既然是一个人,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你做的,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我做的,不分彼此,不分你我,如此,你我便是一人,哪有一个人跟自己说谢谢呢?”林儿把头垂得很低,脸上挂了一层粉红色的门帘,影影绰绰得依稀可以辨出门帘后面是一张娇羞可爱的容颜! 疑惑的表情定格在那里,这些话,不是我跟朱思婷说的吗?林儿怎么会知道?她又为什么说,是我说给她的?可我没有任何的印象啊!难道,我真的是还因为一场大火,丧失部分记忆? 看到林儿娇羞的容颜中透着一种委屈,似乎我确实曾经对她用过深情,用过矢志不渝,用过海誓山盟!然而,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因为就算想象的曾经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也无从说起!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给忘了!忘了我自己曾经深爱过这位叫做林儿的女子! 沉默让尴尬的气氛更加尴尬,让委屈的儿更加委屈。她希望我会给她解释一切,然而我没有。她水汪汪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浅浅的失望。然后,她就端着小木盆出去了。那只开门而去的背影,我似乎是见过的,或者更为准确的说,在梦里她曾无数次的出现。 第十一章 共赏夕阳 人人都说,时间先知先觉,我们后知后觉!这句话是不错的,不知不觉间,日子如山间的那条小溪,平静而舒缓的流淌着,慢慢的四五个月竟滑过去了。明白这些,是我在身体痊愈之后。那时,经过林儿四五个月的悉心照料,我全身已恢复如初,光洁的皮肤,健康的黝黑色证明了我又一次生龙活虎。只是,脑门上的皮肤不知怎么回事,凭空出现了许多皱纹,仿佛是在和谁比赛成熟,将一张本应稚嫩的脸活得如此沧桑!我问过林伯父,他说是治疗时出现的小小意外!虽然不像我以前得皮肤那么白静光洁,还好脑门处的褶皱可以用前额的头发掩盖,也算无伤大雅!便没太在意。 重获生命,再次见到阳光和雨露,心里有种幸福的浪花在涌动!然而,幸福过后,是一阵永远无法抹去的孤寂和清廖!这是一个我谁都不认识的地方,没有人可以聆听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更不会有人可以理解我内心深处的愁闷和彷徨!于是,我只能沉默、沉默,再沉默!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自己存在心里已久的想法。躺在病床上时,我曾经问过林儿这是哪儿。她说这是彭城。彭城在哪儿,彭城是什么地方、、、一系列的问题问得让林儿有些头大。她很是担心和疑惑的问道:“雅尘哥哥,你都在这住了十八年了,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你真的因为一场大火而失忆了?” 该怎么说呢?这个时候,失忆与不失忆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我给林儿悄悄的讲过自己的经历。我告诉她,我是一名刚刚高考完出来散心的一名宁河高中的学生,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小山里游玩,天突降大火,奋力逃生之下,幸得她们相救,才得以生存! 林儿却一脸迷茫,什么是高考?什么是高中生?宁河高中又是什么? 她这一连串的疑问将我问的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会吧?还有这么落后的小城镇,连高中和高中生都没听说过!难道他们还处在原始社会?怪不得衣服这么不入潮流,不符合现代人的着装习惯呢! 可是,她下面的话让我彻底懵了!林儿说:“雅尘哥哥,你失忆了没有关系,我告诉你你是谁!你是彭城人士,夫子孔书文之子,年方十八!因躲避新朝的苛捐重税,随父隐居山林!不料不到半年,一场无名大火将你们的小竹屋燃烧殆尽,只有你一人奋力逃生,被我和哥哥相救!其他人,却连尸骨都未找到!”说完竟然兀自哭了起来,边哭边责怪自己说道:“雅尘哥哥,都是我们不好,我们发现的太晚了,没有救得叔父和婶娘!” 什么意思?躲避新朝苛捐重税?我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对呀!雅尘哥哥!”林儿边用手绢擦拭着眼泪便回道。 “这么说这是新朝,不是共和国?”我一把抓住林儿纤瘦的肩膀用力的摇着问道。 “雅尘哥哥,你弄疼我了!”林儿的眼泪再一次涌将出来。 我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可是,谁能不激动呢?谁听到这种事情还能淡定?这就是穿越,这就是打死我都不相信穿越啊! 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仍然十分激动的问道:“这真的是王莽执政的新朝?” 林儿银牙咬着嘴唇,一双闪着泪花的眼睛忽灵灵的看着我回道:“是啊,雅尘哥哥!” 然后,我彻底呆了!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她为什么不知道高中,为什么不知道高中生!因为那个时候连个公立的学校都没有,哪来的什么高中啊?可是令我很无语的是,我怎么会穿越到这里来呢?明明在游玩,明明在中华人名共和国的国度里怎么会突然之间来到一个帝国王朝?为什么又偏偏是这个朝代?这个有一个蹩脚的政治家统治的短暂王朝? 无疑,王莽是一个蹩脚的政治家和三流的改革家!其实,称他是一个政治家和改革家本来都有些夸赞的意思!如果用一个审视电视剧的眼光来审视这段历史和这段历史中所出现的所有人物,那么,有王莽统治的这段短暂的王朝的历史,毫无疑问的是最烂的一部电视剧,而王莽其人更是一个最最没有演技的二流甚至是三流的演员! 知道了这一切,我就不再试图向这些照顾我的人解释什么。毕竟不可能有人相信,有人可以来自近两千年的未来,更不可能来自近两千年后的未来的人是一个在两千年前就生活了十八年的人!这是一个怎样的逻辑?不是灵魂附体,也不是凭空而来,也许这是实实在在的替换!像是两个刚性小球的动量转移!一个存在另一个必须消失! 我没有来到这个时代之前,那个叫孔雅尘的年轻人该是一个幸福的人吧?有林甫那样和蔼可亲的老爷爷担心牵挂,有林清明和公孙子夫这样真心真意关心爱护的叔叔,还有父母亲人的疼爱和呵护,有像林儿这样可爱、懂事的女子青睐!想想都觉得,他绝对是一根甜蜜的存在!然而,我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美好,他的父母因为我而失去生命,他的未婚妻错把我当作他而倾心照顾,无怨无悔,甚至连他这个人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没有话题可说只能沉默的日子是一种煎熬!于是,在这种煎熬中,我学会了一个人跑到城外那座山上看夕阳!这个时候,看夕阳不是欣赏,纯粹是为了解闷!毕竟,自己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又不能向人倾诉,只能把所有的不解压在心底一个人慢慢摸索!这种令人压抑的痛苦,也许不会有人理解!就好比自己浸在一汪海水里,周围都是水,你不能睁眼,不能呼吸,不但如此,还要努力的闭气去抵抗水流持续不断的压力! 其实以前,我也喜欢看夕阳,更喜欢品味诗中的夕阳,因为夕阳本身就是一首绝美的诗。 在大鸟伏着太阳即将飞入地平线时,那个太阳就是夕阳,亦称残阳。残阳如血红,像一团火,爆发出火热的激情。他是太阳在生命的尽头,用血在天空这块蓝布上染下自己的影像。 夕阳是美的,夕阳的余晖更美。 当“秋水共长天一色”之时,久等的与孤鹜齐飞的落霞便呈现在我们眼前了。这绚丽的晚霞便是夕阳的余晖,映照着一江秋水,更显的清幽辉煌;当夕阳的脉脉斜晖,照在悠悠的流水上时,夕阳便把无尽的柔情洒在这碧波之上。于是,流水有了情!因为流水含了情,自身便拥有了美:偶尔闪出一束耀眼的辉煌;因为流水有了情,才使得一位“独倚望江楼”的思妇“肠断白洲”。 “一道残阳铺水中”的景也是很美的,美得让枫叶见了她都红了脸;美得让一向波涛汹涌的江水看了她也害羞起来,被她那绚丽的色彩映照的“半江瑟瑟半江红”。 、、、、、、、、、、 夕阳的美是无限的。诗人说:夕阳无限好,也是由此吧? 轻轻闭上双眼,感受夕阳。原来夕阳代表的不仅仅是过去的感伤,还有对明天的无限联想和希望。 只是这样的夕阳是和朱思婷一起在学校的楼顶看到的!如今,过去的感伤还在,只是对明天的无限联想和希望却已烟消云散!想想当时,握着朱思婷的手要强留下她时,背后冒出关墨的一声大喝的情景,当时我的心仿佛那西方渐渐落下去的辉煌转瞬间就被无边无际的山峰遮挡住,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忽然之间,一场绚丽多彩的舞台上,所有耀眼夺目的灯光都暗了下来,熄灭了围绕我所有的光环。于是,我黯然的退出了和关墨竞争的舞台!原来,这个舞台根本就不属于我,我又何必自作多情的去倾情演绎?那些爱,那些情,那些风风雨雨的承诺,那些海誓山盟的语言,一切都不过一场浮云!风吹过,剩下的就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天空!而黑暗的天空一无所有! 经过一场死后重生,我忽然发现,那些看似美好的爱情,不过是青春流年里一幕奢侈的浮华!谁又能真正懂得爱情?春花秋月?花前月下?还是海枯石烂,矢志不渝?一切都不过是一轮夕阳,终将垂落天幕! “算了吧!”我轻声说道。 “什么算了吧,雅尘哥哥?”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林儿看到我对着夕阳的余晖发出一声喃喃的低语,不解的问道 “哦”我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 “什么事情啊?”林儿不假思索的睁大了眼睛巧笑倩兮得问道 我没有回答,只静静的看着他。眼神平静的如一汪死水,不起半点波澜;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稍微的抖动也没有。她觉得我这时的我很是可怕,不安的看着我,局促的两只小手纠缠在一起不住的揉挖着满是汗水的手心。 “对不起,雅尘哥哥,我不问了,我不问了!”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事情一样的满脸歉意,腮边红晕伴着鼻尖的汗珠竟然有些像公交车上的林仟语!这小妮子,怎么一紧张就出汗呢?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儿! 我见她如此可爱,捉弄之心大起“怎么办呢?你已经问过了啊?” “那怎么办呢?要不,雅尘哥哥,你就当我没问过”最后还弱弱的,仿佛是祈求一样说道,“好吗?” 看到她如此模样,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明白过来的儿也笑着追打着我娇声道:“好啊,雅尘哥哥,你又在捉弄我!我要打你!” 于是,被夕阳的余晖洒满的山顶山出现了非常奇怪的一幕:一个十六岁的清纯妙女郎一手提着裙裾,一手挥舞着追打着一位十八岁的男子;边追边喊:“雅尘哥哥,你站住,我要打你!” 那男子却是故意的让他看似即将追上,又突然闪开,急得女子撒娇道:“雅尘哥哥,你要是再不站住,我就不理你了!”说着真的停下来,背过脸去。 在她身边转了一会儿,发现她真的不追打了,我便讨好似的凑了上去,说道:“儿,好儿,是雅尘哥哥不对!别生气了!你要是不理我,我找谁说话啊!一个人当个哑巴可不好啊!” 哪曾想,我刚偎到她身边,就被她拉住了衣角,娇笑道:“啊!雅尘哥哥你上当了!”然后,软弱无力的秀拳便超我背上打来,边打边咯咯的笑着。看着她开心的模样,我心里竟然涌出一丝小小的幸福!这种开心是我给她的,原来我不是只能制造忧伤,我还可以让一个人开心到如此模样! 打闹完毕,我和她又共同坐在山顶那一方青石上聊天,聊起了我昏睡期间的事情,包括寿宴急求神医治伤,喜得映日昏黄红鲤鱼,巧获二龙戏珠华盖水,银须老者夜半送二宝等等一切事情!当说到银须老者率二位徒弟弓弩夜战银蟒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说道:“呀,雅尘哥哥,那位老者还让我给你留着一样东西呢!” “什么东西?”我问道 “好像是几句谶言。”儿从怀中仔细的摸出一张方帕恭敬地递到我的手里接着说道,“我也没有看懂,不知道什么意思。那老者说,你能看懂,让我醒过来就拿给你看,可是你醒过来我一高兴就给忘了,雅尘哥哥,你不会怪我吧?” 因为紧张,她的手心和鼻尖又渗出几许汗珠来。看到她紧张的可爱样子,我觉得有些可笑,便安慰她说:“没事的,这时候看也是一样的!至少你能够保存着啊!” 她见我没有怪她,兴奋的站起来,裙裾一摆,转了一个身喊道:“雅尘哥哥你真好!” 我看着她天真的样子,幼稚的动作笑着说道:“坐下吧,你雅尘哥哥哪会这么不通情理啊?”说完便打开那张白色方帕,缓缓展开只见上面写着:生自千年后,业绩千年前;神笔借火缘,一昏过流年。智醒丰义气,斩蟒经环山! 看到“生自千年后”和“神笔借火缘,一昏过流年。”突然打了个激灵,这不正是说我吗?我出生在一千多年后,并且孔伯给了我一支毛笔,更是因为一场大火而昏迷,一觉醒来竟无缘无故的来到这里。这位老者是谁?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是个人都不会相信的事情?难道他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可是他又为什么告诉我“业绩千年前”?难道在这里我会建立什么丰功伟绩?“智醒丰义气,斩莽经环山”又是什么意思?一个接一个问题纷至沓来,一个接一个的疑惑和兴奋也随之而至。这个时代竟然有人会知道这些,他一定不是普通人,也许他能够将我送回2009年的六月十二日,想到这些,我激动的站了起来,向兴奋的还在跳舞的儿说道:“儿,你知道那位老者是谁吗?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林儿停下来,看着满脸兴奋的我,说道:“雅尘哥哥,怎么啦?难道你理解这上面的话?” “是的!”我说道,“但是,现在我一定要找到这位老者!” 第十二章 路遇银蟒 儿一听我一定要找到那位老者,不免犯起难来。算上老者半夜送药那一次,她与他仅有两面之缘,哪知道老者的处所啊?再说了,像老者那样仙风道骨的世间奇人,是否有固定的处所都很难说。如此,该怎样找他? 我期望的看着儿,希望她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然而,儿脸上露出的为难和歉意让我失望的有些绝望。但又不甘心的继续问道:“一点儿关于他的信息都没有吗?” 依旧是失望的答案,儿的摇头让我的绝望更加绝望。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别人是繁华过后接着繁华,希望之后依旧希望;而自己却是沧桑之后还是沧桑,迷茫之后还是迷茫,失望之后依然失望!看来,我从不曾被幸运之神眷顾! “该怎么回去啊?”我喃喃自语。 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家,更从来没有这样思念过自己的父母和姐妹。十八年来,我在家和在外求学的时间几乎相等,可以说,家和学校是等同的!以前,我总是这样认为。以为时间平分了一切,那么一切就是平分的!包括情感,包括思念,包括一切我所能够想象的东西!如今,在异乡他国,在另一个时间的维度和空间里,我思念的不是学校而是家,是那个我仅仅住了九年的家。思念越堆越多,往事便如纸片般纷纷挤进脑海,然后化成泪水涌出眼眶,于是阑干的泪水遍布整个面庞。 儿抬起头来看到我一个人又默默地坐回那方还带有余温的青石板上脸上挂着泪水。不知内情的她焦急的问道:“怎么啦?雅尘哥哥你怎么哭了?” 沉默是我的专长。在看了她一眼后,我继续任泪水静静地流淌,任思念在泪水中徜徉。父母的疼爱与责骂,姐妹的嬉戏与吵闹,一切都如一部温馨美好而又催人泪下的电影,一帧帧,一幕幕的播放在我脑海中每一个角落。 “雅尘哥哥,你别哭了。我帮你找他行吗?我们一块儿去找他,好不好雅尘哥哥?”儿略带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她时,儿早已泪流满面。她是在为我而着急,为我而哭泣。这样一位因为我的心情而转变自己的心情,我高兴,她就兴奋;我难过,她就伤心,我的快乐和痛苦都会在她那里成倍的放大!这样的女孩,我怎忍心让她如此伤心,更怎忍心让她哭泣? 于是,我抹干自己的泪水,假装兴奋的说道:“哈,小丫头,你被骗了!” 儿看到我的表情转化的这么快,反应有些迟钝,很是疑惑的凝视着微笑的我。轻轻的捧起她娇艳的容颜,用手抹去她眼睛里和脸上的泪水,我故作轻松的说道:“谁让你刚才假装生气,不理我,骗我呢?这一次,我们俩扯平了!” 这个时候,儿听明白了。原来,我的泪水全是假的,只是为了骗她而已。知道我并非真的伤心,她竟然又“咯咯”的笑了。边笑边说道:“雅尘哥哥,你真是小气,人家骗你一次,你还要在骗人家一次。哪有和女孩子这么斤斤计较的男子汉啊?” “男子汉是不会哭的,我刚刚哭了,怎么算的上男子汉呢?”我开玩笑的说道。 儿站起身,从没有如此安静的看过我,眼中透出一股少女特有的清澈和纯真。她说道:“雅尘哥哥,你是男子汉!无论你是兴奋还是哭泣,无论你是坚强还是无能为力,在我心中,你永远是个男子汉!”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有一天,雅尘哥哥会成为一个人人敬慕,人人仰望的男子汉!”坚定的话语透露出一种绝对的相信。 我该怎么回答?我能吗?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没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无翻江倒海之能,甚至我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挽留不住,还拿什么资本说自己会让人人敬慕,人人仰望?于是,我只能笑而不答。 “真的,雅尘哥哥。我相信你一定会的!”儿看出了我的心思,鼓励的说道 “嗯,我会的!”我安慰她道 其实,这话我连自己都不信,儿却信了,所以她开怀的笑了。“咯咯”的娇笑声透过渐渐朦胧上来的云雾传出了很远、很远…… “儿,我们回去吧!” “嗯!”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一张黑布从东向西渐渐拉来,遮住了仅剩的一点光亮之后,山林继短暂的喧闹,也陷入了寂静。 “雅尘哥哥,我走不动了!咱们先歇歇吧?” 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来说,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上山又下山确实是一件很累很苦的事情,然而,为了我,儿却甘心情愿这样做。估计她是真的累坏了,如果她还有一丝力气继续的话,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看着她坐在一块很小的石块上,一只手揉捏着脚踝,另一只手揩抹着脸上的汗珠。 “我背你!”心竟有些微微的疼 “啊?!”儿樱桃般的嘴唇一张,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惊讶声,“这样不好吧,你也走了这么长时间了,肯定也累了,咱们还是歇一歇吧?” “我不累,况且天已经黑了,咱们的赶快赶回去,不要让林伯父他们担心。” 儿心里一阵高兴,这种兴奋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是低声一阵小笑。心想:我的雅尘哥哥要背着我了。 我蹲在她面前见她好久都没有趴在我背上,说道:“快点了,你在想什么?” 儿陡然回过神来,看着我宽大厚实的背,轻轻的靠了上去。一阵强烈的幸福感便将她包裹了起来,笑容之花从这一刻便一直在她俊秀可爱的容颜上开到了山下。 儿很轻,似乎没什么重量,所以背着她并未感到很累。只是,这一路走来,总感觉她的袖口中有一块如同石头一般坚硬的东西时不时的碰撞着我的胸膛。 “儿,你袖口里是什么东西?”我问道 感受着我厚实的支撑,沉浸在幸福和特有安全感中得儿并未听到我在说话。我只好又问了几遍,儿才慌乱的答道:“什么?雅尘哥哥,哦,你说的是袖口里的东西啊?他是你的东西啊!” “我的?” “是啊,你的!我拿给你看看啊”说着儿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从袖口里拿出那个东西,是一把匕首,准确的说,是一把瑞士军刀。是的,那是我的,是我从家里带出来防身的,看到她,我惊喜的把儿放下来,转身问道:“儿,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就是在雅尘哥哥家傍边啊!” “我家傍边?” “对呀!就是那几间茅屋旁边。当时,你从大火中爬出来昏迷在茅屋旁。我们救你时,它就在你身边,然后我就帮你拿回来了!” “原来如此!” “那,雅尘哥哥,现在就把它还给你吧。” 我接过那把瑞士军刀,仔细的摩挲着。这是我确确实实在两千年后的2009年生活过的唯一凭证啊!以前总对那些睹物生情的人不屑,如今,见到这把军刀,一种久违的亲切感从无边无际的外界袭来,多少关于这把军刀的往事也一并挤进狭小的空间争相向我诉说从前。原来,睹物生情生的是回忆,生的是思念!我小心翼翼的把它揣进怀中。 然后再次背着儿向林家方向走去。 然而,未走多远,听见身后总有一阵的声音,仿佛有人在跟踪。向后看,除了漫无边际的黑暗,别无他物。看过很多鬼故事的我,以为身后有什么脏东西跟着,心里一阵恐慌,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些。背上因为太累而早已睡着得儿也被恐惧的我摇醒,陪我聊天。 “啊!!!”儿突然大叫 “怎么啦?”我有些发怵 她指着左边结结巴巴的说道:“雅、、、雅尘、、、哥、、、、哥,你,你,你看,蟒,蟒,蟒蛇!” 转头一看,果然在离我们不到一米的左方盘卧着一条比木梁还粗一倍,长约四五米的银白色大蟒蛇。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蟒蛇,这一见,本来畏鬼的恐惧全都被这条蟒蛇占据了。这次惨了,看夕阳看出了一条蟒蛇! 儿的身子在发抖,我感觉得到;我的身子也在发抖,摩尔感觉得到。毕竟才不过十六岁、十八岁而已,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此时,我们俩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忘了呼喊。但是,荒山野岭呼喊又有什么意义呢?因为恐惧而战栗的双腿软了下来,儿摔倒在了地上,我当然也倒在了地上。两个人都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儿抱着我的胳膊,用这不成调的话语说道:“雅,雅,雅尘,哥哥,它,它,它,会不会,把,把我们,吃,吃了啊?” “应应应该,不不不,不会吧?我我我们,又又没招,招惹它!”同样不成调的话语从我的口中发出。 “嗯嗯嗯。。”儿应道。没想到,我不经大脑思考说出的话,儿也信了!有谁见过蟒蛇吃人还要分这个人是否曾经招惹过它?或许,我只能这样期望,这一只会如此。 然而,事情从不以人们的期望为转移。那只大蟒竟然慢慢的向我们游弋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我和儿蹲坐在地上艰难的向后挪着身子,可是,因恐惧而发软的身子哪有力气挪的懂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游爬到我们身边。那蟒蛇游爬到我们身边先和我们静静的对视着。儿的手心里已全是汗水,脸色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嘴唇轻轻的不停地上下抖动着。牙齿打架的声音越来越频繁,被恐惧包围的我们彼此握紧了对方的手! 那蟒蛇和我们对视了几秒后,竟然大口一张。“啊~”儿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后,昏死了过去。然而那蟒蛇却认为儿这一声大喊是要向它进攻,于是摇身将尾巴一甩,把儿甩出两三丈远外的厚厚的草地上。然后,那蟒蛇又开始和我对视,我慢慢的向后挪动身子,它探头紧跟。死亡来临时,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并没有像有些人说的那样想到了很多事情,后悔好多事情还没有做。恐惧已让我的脑袋麻木,让我的思想空白,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后退,后退,再后退!而且,这仅是本能! 蟒蛇似乎对我这个猎物很是好奇,它并不急于要吃掉我,而是就这样看着我被吓得狼狈后退,脸色苍白,汗水遍身的样子。而且还时不时的张开血盆大口再增加一些恐惧。我的精神游走在崩溃的边缘,死亡触手可及!死亡一步步紧逼而来,还时不时携着恐惧和我开一下玩笑。我的感觉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自己一个人从万丈悬崖上掉下来,一直往下掉,往下掉,知道死亡就是结局,却依然要让恐惧占据整个灵魂,然后猛然吓醒!我多么希望这也是一场噩梦啊!多么希望一觉醒来,自己睡在大叔所盖的茅屋里,暖暖的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只可惜这不是梦,是梦魇! 蟒蛇再一次将我逼退几步后,灯泡一般大的是双眼,猛然目眦尽裂,并且张开了大口。我只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气流拉着我向她的口中移去,想抓住身下的草,草却根本没有起到任何阻挡的作用,不可扭转的,我被吸进了蟒蛇的口中,进而喉咙,接着更深。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反胃的呕吐感也随之而至。 现在,黑暗代替了昏暗,死亡也将代替恐惧。 第十三章 斩蟒英雄 儿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info[]守在床边的是贴身丫鬟萱儿。萱儿见小姐醒来,急忙起身关心的问道:“小姐,您醒了!” 头仍然晕晕沉沉的儿含糊地答了声“嗯”,然后感觉有些不对。自己不是被蟒蛇打昏在城外的树林里了吗?怎么会好端端的躺在自己的床上?难道所有的这些是一场噩梦?她慌张地翻看了一下胳膊,看到一片臃肿的淤青,这不是梦!那雅尘哥哥呢?他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被救了回来?想到这里,儿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紧紧抓住萱儿得手问道:“雅尘哥哥呢?他在哪儿?他有没有受伤?” 萱儿嘴角嗫嚅了一下没有吭声。 儿感觉情形不对,就不顾一切的像发了疯一样的冲出门去,正好被闻讯赶来的林清明和花如意撞了个满怀,而且差点儿把花如意撞倒在地,幸亏只是打了个趔趄就被林清明搀扶住乐。儿看到是自己的双亲,急切地问道:“爹爹,雅尘哥哥救回来没有?” 花如意看了林清明一眼没有言语。儿也将希望转向了父亲。而林清明凝视了儿许久后,缓缓的说道:“儿,你知道,雅尘在那次大火中留存下来已是侥幸……” “爹爹,我是问雅尘哥哥救回来没有,不是问那场大火的事情!”儿不懂父亲在说什么,便打断道。 “儿,别急,听你爹爹把话说完。”花如意拉了拉儿的衣袖小声劝道。 儿虽然有些任性,却也是个十分孝顺的孩子。对父母也都是言听计从,就算偶尔发发小脾气,事后,也都会主动向父母道歉。所以,经母亲提醒,儿也算安静了下来,只是眼神中那份渴盼的期望更浓了。 林清明接着说道:“儿,你别激动。昨晚萱儿告诉我你到上灯时分还没回来,我们就急忙外出去找。知道你和雅尘爱去城外的经环山看落日,于是便直奔那儿而去。刚到山下就看到……” 林清明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语气中也有一丝基于恐怖的颤抖。 “看到了什么,爹爹?快告诉我啊?”儿瞪大了眼睛 “看到,看到那条蟒蛇将雅尘吞进肚子里,然后迅速的消失在山林中!” “不!”儿叫喊起来,“雅尘哥哥不可能被吃掉的!他的命是那样的硬!” “儿!”花如意怕儿受刺激就拍着她的肩膀小声安慰道 “不,雅尘哥哥不会死的!他的命那样硬!”儿又说了一遍,然后慢慢地转身,没了魂似的飘飘的竟向屋内走去。 “儿!”花如意担心地叫道。眼睛里含着心疼的泪水。 “你们都看到了吗?都看到雅尘哥哥被蟒蛇吃掉了吗?”儿突然转身问跟在父亲身后的那些仆人和家丁。家丁们看到小姐失魂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敢回答。他们都看到了,火把将那个镜头鲜亮的映进了各自的眼中,那银蟒张开血盆大口的骇人一幕便像一张永不退色的照片一样留在了记忆的底片上。可是,他们怎么敢告诉小姐这是真的?小姐这样爱着雅尘,爱着那个普普通通又无甚才学,整天除了忧伤就是发呆的孔公子!如果说孔公子真的被蟒蛇吞食了,对于小姐来说,这是多么大的一个打击啊! “他们都看到了!”林清明真的不想告诉儿事实,可是必须让儿认清事实雅尘已经不在了! “他们都看到了,他们都看到了……”儿终于转过身有些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的重复着这句话。步伐松垮的走进了屋里,却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又不省人事。 花如意见儿如此心伤早已控制不住泪水流淌,扑到屋内抱着昏迷的儿哭喊着:“我说不要告诉她,你偏说事情总要面对,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林清明打发出去了仆人和丫鬟回道:“如意,我不说,难道这件事就会瞒得住吗?你没看见她一醒来就急着要找雅尘吗?再说了,就算我们能骗她一天、两天,那十天二十天呢?该来的事总要来,无论事情是好还是坏,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我们不能够为她制造虚幻的安全,就算能,也不可能制造一辈子!如果要想一个孩子学会坚强,就必须让她知道这个世上不只是有幸福和快乐,还有苦难和悲伤,这个世上不只是有相聚和相守,还有生离和死亡!” 花如意是个典型的封建时代的女性,对于夫君的话她是严格遵守的。一个事事遵从夫君,时时遵循古德的人,是不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的。所以,听完夫君的解释,她便不再说话。其实,她也没有抱怨,只是心疼自己的女儿,她心疼自己的女儿为了雅尘竟然失魂落魄到如此摸样。于是只抱着儿抽噎起来!林清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看着昏迷的儿一直叹息!为什么女儿如此可怜,刚刚有了希望,又要彻底绝望!雅尘也同样可怜,明明躲过了一劫,为什么老天偏偏又要再生一难,夺走他年轻的生命? 天渐渐的亮了,日头照常从东方升起,然后徐徐地将有些清冷的光辉洒向林府的每一个角落。只是,阳光的闪耀遮不住林府中所有人的悲伤! 失去的是一个年轻的生命,林府中的每一个人都在私语,都在叹息,都在为儿他们大小姐鸣不平。都觉得老天对这么一位天真、烂漫、可爱又对爱情充满憧憬和幻想的女孩太不公平。(..info无弹窗广告)为什么她刚刚感受到爱情的甜蜜,老天就要剥夺去那个让她感到甜蜜的人的生命?对于我,他们除了叹息之外,没有任何言语。他们都说,自从被从大火中救下来之后,我就变了。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雄心勃勃的孔雅尘了!而成了一个没有斗志,没有希望,没有理想得人。整天除了感叹时光的缓慢,忧伤郁闷之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事情,而且还时常发脾气!当然,这些他们也不敢明说,毕竟儿他们的大小姐爱着我!爱着我这个人人鄙视却又不敢得罪的窝囊废! 儿又醒了,却不说话,只是看着父母,看着周围仿佛陌生的一切!眼神空洞的没有任何精光,像一双死人的眼睛!花如意还抱着她问这问那,嘘寒问暖,只是得不到任何回答。花如意以为她疯了,以为她癫了,泪水肆意流淌。林清明也还是在厅上踱步、叹息。这时,阳光已能从稍偏的窗户口照射进来了,他修长的身影在花如意和儿的脸上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像一个焦急的灵魂! “好了,别晃了!”坐在太师椅里的林甫吼道,“这样踱步有什么用?能把雅尘踱回来?能把儿踱精神?坐下!” “爹!”林清明喊道 “坐下!”林甫又命令道。 林清明终于忍着焦急坐了下来! 昨天晚上来过的大夫,今天又被家丁们请了过来。他背着药箱慌慌张张的跑进屋里,替儿把了好一会儿脉,一脸疑惑,却又有些如释重负。 “小姐没有什么大碍,只需要静养安神即可!我开几服药先吃着!”大夫用着惯常的口吻说道 林清明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大夫就被领出去了,屋中又恢复了刚才的情形。 “娘!我要去找雅尘哥哥!”失魂很久的儿突然说道。 这一句话可惊喜了花如意和林清明:儿终于说话了!只是,她要找雅尘,雅尘明明已被蟒蛇吞食,到哪儿去找啊? “上哪儿找去?他已经死了!”林清明说道 “不!”儿坚定地说道,“我不相信!他没有死!雅尘哥哥不会死!大火都烧不死他!” “儿,”林清明接道,“大火烧不死他,那是侥幸!你醒一醒好吗?” “不!我不相信!”儿依然坚持 “既然小儿要去,咱们就陪她去吧!”林甫说话了。伤心地他也不相信雅尘会这样短命。虽然,那场大火以后,雅尘醒来简直变了一个人,自己对他也没有了往日的喜欢和疼爱,只是毕竟当年他也是那样的敬爱自己,想想一条年轻的生命就那样离去,也有些心酸,不觉揩拭其眼角的泪来! “老爷,老爷!”林三惊异和惊喜的声音喊了起来,“回来了!回来了!” 林清明一把抓住冲进屋来因为惯性而未站稳的林三的身子低声问道:“谁回来了?” “孔公子!孔公子回来了!”林三咽了一口唾沫说道 “什么?”屋内的所有人异口同声。 林甫从座位上竟然惊奇地站了起来,但因为年迈又颤巍巍的坐了回去。 还未等林三再次确认,儿早已从花如意的怀中窜出,跳下床,鞋袜也没来得及穿就光赤着小脚向大门口跑去,风一样的速度!跑到大门口,林儿看到和她一样衣衫不整,鞋子也少了一只的、一瘸一拐的向门内走来的我。 “雅尘哥哥?”林儿叫道 衣衫不整的我闻得这一声娇喊,怔住、抬头,脏兮兮的脸上写满了欢愉。 “雅尘哥哥!”儿确认了是我之后,飞奔而来,一下子将我紧紧抱住,一直说道,“真的是你!雅尘哥哥,真的是你!” 我的身上有些脏,从蟒蛇的腹部窜出来,只在小溪边随便洗了洗就回来了,身上还有难闻的恶臭和粘带的蟒蛇未消化完的食物污秽。 我把她推开尴尬地说:“儿,我身上脏!” 儿却不管,依然再次把我抱住哭道:“不脏,雅尘哥哥不脏!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真的……” “哪能呢?”我说道,“你雅尘哥哥的命硬着呢,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我知道,我知道!”儿抱着我满脸兴奋激动的泪水 这时候,所有人都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经历生死之后重逢的我们紧紧拥抱! “林爷爷,林伯父!”我向他们问好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讶。最惊奇的是林伯父,他不敢相信,明明被大蟒吞进肚子里的我竟然还会好好的站在这里? 我拉着儿得手向他们走去,儿本来的憔悴一扫而光,脸上又开满了天真的笑容。 “娘,看吧,我就说雅尘哥哥不会有事的!” 然后她把这句话跟他爹爹说了一遍,又跟她爷爷说了一遍,跟丫鬟萱儿说了一遍,跟所有的家丁都说了一遍,仿佛是在炫耀自己能够预言一样! 洗漱完毕,我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来到正房的大厅开始给他们讲述我被蟒蛇吞食之后的故事: 意识到自己被蟒蛇吞食之后,我在想这一次是真的死定了,而且死的是这样的窝囊!但是对于生的渴望让我不甘就这样窝囊的死去!于是在黑暗中,我开始肆意的挣扎,在那蟒蛇的腹部里肆意的捶打。但它腹部的蠕动和难闻的味道令我很时难过,而且自己就像被人推挤着一样一点点挤进越来越狭窄的地方。这个时候,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咯了我一下,我艰难的伸手向怀中摸去是那把瑞士军刀!那把下山后不久儿还给我的军刀!于是,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那把军刀,然后竭尽全力的在蟒蛇的肚子里乱划!也许锋利的瑞士军刀割断了蟒蛇的肠道更或许割断了它的血管,反正一阵接着一阵的腥热的东西喷洒在我的身上,那种黏热的腥臭味很是难闻。为了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我只好拼命地划,拼命地划!蟒蛇感到疼痛之后开始翻滚、扭动,我在它的肚子里也随着它翻滚、扭动! 在挣扎的过程中,我感觉有一段时间自己在下垂,一直下沉!后来,蟒蛇就不动了,再也不动了!于是,即将喘不过气来的我挥尽最后的力气又在蟒蛇的腹部划了几刀!那个时候,我快要放弃了,却突然感到一阵冰凉的水流了进来,然后我又继续在那个地方划,一下,一下,又一下!水越来越多,那个被我划开的口子也越来越大。最后,我就从那个隔开的口中爬了出来!却发现自己已浸在水中。 原来,那蟒蛇在翻滚的过程中一不小心从山上滚落下来,摔在了这条河中!由于内部腑脏受伤再加上水面的击打,蟒蛇被震死了!而我也侥幸的逃了出来!爬出来,我连一点儿力气都没了,就躺在河畔休息,没想到因为劳累虚脱竟然昏睡了过去,醒来发现天已经亮了!然后,我随便洗了洗就回来了! 大家听着我的解释,一声不吭,气息似乎都屏住了!都在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谁能想到,一个被那蟒蛇吞进肚子里的人还可以安然无恙的回来?可是有没有人敢提出质疑,谁有能解释,一个被蟒蛇推进肚子里的人竟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你是说,那条蟒蛇还在那里?”林三问道 “是的!” “既然这样,我们何不去看看?”围在屋外的家丁们叫嚷着 为了证明我说的是事实,我把他们带到了那条河边!那只巨大的蟒蛇的躯体还浮在那里,身体浮肿的比平常大了一圈。血染红了一片水域,阳光洒在上面辉映着一种杀气的美,英雄的美,雄壮的美!只是,我看着有些残忍! 跟过来的家丁们都惊呼不可思议,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赞美和叹服。你一句,他一句的把我夸得像个大英雄!后来他们把我举过头顶,兴奋地抛接着,欢呼、雀跃,亲切地称我为斩蟒英雄!兴奋地儿也欢喜的忘记了恐惧,竟然跑到满是血水的河边跳跃着叫道:“雅尘哥哥成英雄了!雅尘哥哥逞英雄了!” 可是,我是吗?不,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们中间为数不多的侥幸者而已! 第十四章 夜半逃婚 侥幸斩蟒这件事,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彭城的人没有不知道林家的准姑爷斩杀了危害彭城几年的大银蟒这件事情的。他们都说林家真幸运,真有福气,得了这样一位英雄女婿。 事情的发展似乎很自然,也很快。接着彭城的名流绅士便纷纷赶来林家:道贺的道贺,送礼的送礼,催婚的催婚,喜得林老爷子几宿几宿的从梦中笑醒!于是,在一个阳光并不明媚的早上,林老爷子召集林家全体家庭主要成员开了一次家庭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商定我和儿的婚事:八月十五完婚! 当然,这件事我和儿都不知道,直到成婚前三天的那个晚上。 那天用过晚膳,林伯父把我叫到他的卧室闲聊了一会儿,最后像是总结似的说道:“雅尘贤侄,前些日子你一直受伤卧床,如今已然痊愈,再说你和儿也都不小了,你们的婚事也该办了,我看三天后你们成婚吧?” “成婚?”这个天大的事情来的太突然了,让我一下子怎么接受? “是啊!”林伯父轻声说道,“这桩婚事,是我和孔兄定下的。孔兄虽然不在了,可我不能不遵前言而轻毁承诺!况且,你和儿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此绝配,我怎会忍心拆散?” “可是……” 我想解释,然而没等我说完,林伯父接着又说道:“可是什么?你不喜欢儿?” “不是,只是……” “喜欢不就得了!还可是什么?虽说儿有些任性,可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又对你一片痴情。虽说为父的我也舍不得她出阁嫁为人妇,可把她嫁给你,我放心!这样也算为父得给她找了个与她情投意合的人,也不算亏待于她!完婚以后,你要好好待她,你知道,她对你可是倾尽了心啊!” “可是……” “你大火生还,恐怕丫头们照顾不周,儿便亲自心力憔悴的全力照料。熬汤喂药,缝补浆洗没有一件不是她亲自干的?你被蟒蛇吞食,未安全归还之前,儿思惧压心,差点疯癫!这些难道还不能够证明她对你的一片痴心吗?这样难道还不能够得到你的爱吗?” “不是,我也喜欢她!只是……” 我想说儿很可爱,这也是她惹人喜爱的原因,我当然也不例外,只是这不叫爱!喜欢和爱是两码事。有人说爱是深深地喜欢,喜欢是浅浅的爱。可是,我觉得爱和喜欢根本就不一样,无所谓哪个深,哪个浅,更无所谓谁是谁的深化,谁是谁的前奏! “只要喜欢就够了!还有什么问题呢?我看就这么办吧,三天后你们两个完婚!也算完成孔兄一项未竟的愿望!那就这样吧?这几天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然后,我从林伯父卧室里退了出来,回到自己房里开始纠结! 该怎么办?我不能在这儿结婚,这儿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儿,我迟早是要离开这儿的,我不能害了儿!儿那样可爱,那样惹人喜欢,不能因为我的存在而毁了她的一生。她应该有她自己的幸福,有她自己的生活,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穿越时空的过客!不定哪一天就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如果和她完了婚,而我又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岂不是害苦了她?那就告诉他们事实真相,我来自两千年后的2009年,不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孔雅尘!可是,他们会信吗?有谁会相信这样一个荒诞不羁的说法?就算它是事实,那又怎样?再说了,我现在的身份是他们公认的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的人,一个曾经给过儿和林伯父一家无数快乐和美好的存在。这样一位和他们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人,突然说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说我想象力丰富,或者说我智商低,找一个拒绝的理由都找的这么令人无法相信!然而,不如此我还能怎么办?要是一声不吭的走呢?如果我就此告别给他们会不会带来什么影响?走,还是留?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突然发现,做出一个选择真的很难! 在我和林伯父谈话的时候,林夫人也在儿房里和儿闲聊。 “儿,你是不是真心喜欢雅尘啊?”花如意装作很随意的问道 “娘~”儿一阵娇羞 “是不是啊?”林夫人故意又问了一遍 儿低着头,摆弄着衣角不吭声。 “你要是不说,我就跟你爹爹说,把你俩的婚事给退了啊?”林夫人和自己这位小棉袄一样的贴心的女儿开起了玩笑。 “啊?!婚事?”儿樱桃小口一张,惊问道。 “是啊!你爷爷和你爹爹定的!三天以后就给你俩完婚。” “这么快?”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儿急忙回道,突然发现自己这么急得回到这个问题是在有失女儿家的矜持,突然脸红的低着头不说话了。 花如意见女儿的表情突然有些想笑,可又得忍住不能笑,毕竟自己是儿的母亲,怎么可以取笑女儿呢?于是正色道:“儿,雅尘是个好孩子,你们俩从小到大都在一块儿,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各自对彼此的了解甚至都胜过对方对自己的了解!你们俩成婚,娘放心!” “娘!”儿低声叫了一声 这一晚上,花如意和儿聊了很久很久,叽叽喳喳,从没有停过。母女俩的话题从儿的婚事到婚后生活再到如何为人妻子等等。反正一系列应该有母亲教授的一切东西,那一晚花如意全告诉了儿! 摇曳的烛光映上我十分为难的面庞,闪烁着刺眼的白!忐忑的心情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起伏的思想也逐渐的平稳,我决定了,逃婚! 对于一个离开家乡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可以羁绊住他回家的步伐,更没有什么可以缚住那一颗渴望回家的心!我离开那个时空已经很久了,我要回去!要回去就不能在这结婚,不能在这儿留下任何牵挂,任何痕迹;也不能给别人留下任何牵挂,任何回忆!所以,我选择逃婚,选择离开,选择踏上寻找回家的路!只是,做出这样一个选择会伤害儿!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人这一生中,不可能不做出任何抉择,而要做出选择,就要有所牺牲!而我,卑劣的选择了牺牲儿的感情,牺牲了儿的婚姻!我知道,作为一个男人,不能这样做;可是,作为一个漂泊在异国他乡的游子,我不这样做行吗?于是,我开始找千万个理由来安慰自己。我并不爱儿,喜欢她仅仅是因为感激,感激她这一年来对我的悉心照料和鼓励!而且,我和她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们有着不同的世界观,价值观,爱情观,甚至有着不同的人生观,我们不可能会和和睦睦的生活在一起,与其婚后两个人都痛苦,还不如直接将这桩婚姻扼杀在摇篮里…… 不得不说,自圆其说的安慰确实很有用,在自欺欺人的理由下,我竟然心安理得的背着包袱,拿着那把短刀三更半夜的逃走了! 翻过墙,四周没有一丝光明,一片黑暗,仿佛我以后的路!我只好摸着瞎,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根本不知是何方的方向逃去! 刚逃出城外,就看见一群拿着火把,骑着马的人从后面追来。他们竟然发现并追了过来!我发了疯似的往前跑。 “孔雅尘,你给我站住!”是林同的声音。 林同是儿的哥哥,一向冷静、沉默,不爱说话,却是如此的疼爱着儿!无论儿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林同都会竭尽全力的去完成!他不容许自己的妹妹受半点委屈。记得儿曾经给我讲过,有一次儿到院子外面玩耍,遇到了一群疯狗的围追,林同知道后,硬是生生的把那群疯狗活活打死! 听到林同的叫喊,我不敢回答,只顾着向前跑!然而,人怎么可能跑得过马呢?根本就没有悬念的,我被林同领来的马队围住了!我还未停住身子,林同一鞭子抽了过来,打在了我的左肩上,一阵火辣的疼痛感骤起。 “我让你逃婚!让你对不起儿!”又一鞭子抽了下来。 几个家丁见小主人已经下手,纷纷从腰间扯出马鞭都对我抽打起来!四面八方、接连不断的鞭子一下一下的打在我的身上,单薄的衣衫不久便被抽的褴褛不堪,后背、肩头、前胸、大腿,凡是能够看见肉的地方都起了一道道血红的鞭痕!数不清的疼痛,道不明的痛苦刺激了我的神经,神经控制了大脑,因疼痛刺激而来的愤怒和仇视将我脑海里残存的理智淹没。在那种情况下,我再也不考虑打我的是林儿的哥哥,是那个照料我大半年的女孩的家人,考虑的只是谁打我,我就让谁死! 于是,集中精神看着那有林同抽下来的鞭子,伸手一抓,紧紧将柔软的那部分抓在手里,顺手用力一拉。猝不及防又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同被我拉下马来摔倒在地。在他还没有站起来之前,我迅速一挪,移到他的面前,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吼道:“打啊!再打啊!” 林同反抗着想挣扎起来。家丁和护院们看到小主人被抓,手中的鞭子甩得更狠了!我回身一瞪:“谁敢再打一下,我就让他死!” 当年暴戾的脾气终于爆发了出来。自从升入高一,退出青衣帮,我隐忍四年了!四年内,没有与任何人打过架,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斗过嘴!平淡的生活中,骨子里那份桀骜和暴戾渐渐淡去。此时,受到如此的鞭打和侮辱,失去的残暴和凶狠重新出现!这一刻,我真的起了一种杀人的意念! 那些人虽然看不到我发红的眼神,青筋暴起的额头和胳膊,却已从我声嘶力竭的怒喊中听出了我的恶恨与拼命,于是,纷纷不自觉的停止了鞭打! 林同还在挣扎,我照胸口又是一脚,吼道:“别动!再动我弄死你!” “你敢?”林同觉得一向温文尔雅的我怎么会这么残暴,不相信回道。 “你看我敢不敢!”军刀嗖的一声抽出,“蟒蛇我都杀得了,还杀不了你!”失去理智的我,早已忘记了这是谁,刀子挥了起来,落了下去,林同的喉咙近在咫尺! “住手!”声如洪钟,语气中却含有十二分的急切和恳求,是林伯父!他赶过来恰巧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心中充满了悲伤和恐惧。听到林伯父的声音,心突然间疼了一下。我这是在做什么?林伯父一家先将我从大火中救出,接着又竭尽全力寻访名医为我医治,最后还将儿许配于我,而我却知恩不报,反而因为挨了几下鞭子,就恶狠狠的要杀了救命恩人,我,还是个人吗?想到此处,不觉愧疚万分,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军刀,愣愣的呆在那里! 林同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跑向了林家人站立的地方。 “谢斩蟒英雄孔公子不杀犬子!”林伯父语气中满是愤怒和恨意 “林伯父!”我叫道 “孔公子!”林伯父特意加重了他的语气,“您声名远播,我林某人自认无福无缘,不敢受您敬称,更不敢与您结亲!以后还望孔公子莫要叫我林伯父,林某人承受不起!” “林伯父!” “孔公子,请自重!”林伯父话音一落,转身率家丁仆人而走。 “林伯父!” 没有人回答。 “林伯父!” 依然没有人回答。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伤林伯父的心有多重!逃婚这件事对于名门望族的林家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如果逃婚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那么林伯父一定会让所有的家丁和护院将那人活活打死,方解心头之恨、之辱!然而,逃婚的是我,是他生死之交的兄弟的血脉唯一的血脉!是那个曾经乖巧懂事,又志向远大的孔雅尘!他不能那样做,他要保全自己兄弟的血脉,于是,他只有将这一股恨和耻辱咽在肚子里! “林伯父!”我又一声大喊,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没走多远的林伯父听到我双膝下跪的“扑通”声,脚步怔了一下,却头也没回又继续向前走去!“噔”“噔”“噔”三声脑门碰在地上的声音,激荡起了整个狰狞的夜色。 “林伯父!孔雅尘蒙您垂爱,得您照顾!一年收养之恩,如同再造!知恩未报反起残杀之念,实是雅尘不义!奈何雅尘身有难明之事,心怀不解之情,需找寻必找之人,再不能环绕膝下,侍奉终身。从今一别,自知恩未报,情未了,雅尘无奈,甘愿身背不孝之名!今日叩头三下,不祈原谅,只伏乞苍天,愿您老寿庚绵长,福泽绵延!” 站起身,泪痕斑斑的守望了很久,很久!当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时,林伯父他们已经消失在了远方,只留下一阵喧嚣后的寂静和远方的几点闪耀的火把,这一切都似乎在告诉我那地方曾经燃烧过我落寞的心情,焚烧过我遗失的爱情! 再见了,林伯父;再见了,林爷爷;再见了,儿! 灰暗的心情和着黑色的夜,掺着孤寂和落寞,背着悔恨和内疚,我踏上了未知的路! 第十五章 沦为乞丐 天亮的时候,林清明已经将家丁和丫鬟都吩咐好了:从今天开始,孔雅尘这个人就不再存在了。.info[]无论谁问,都说孔雅尘于昨夜暴毙。由于病情来势迅猛,恐是瘟疫,故于昨夜就草草将他埋葬于经环山下! 不明白缘由得儿听父亲说雅尘哥哥突然暴毙,自己连最后一眼都没见到不免伤心欲绝,一时急火攻心昏了过去,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却也不吃东西。只想到雅尘哥哥即已经去了,我不如随他去了,还吃什么饭菜?打定了注意之后,便任谁劝也不吃,眼见一天天瘦了下来。当年娇艳欲滴的红润玉颜,如今已变的苍白不堪,没有半点血色;而且,珠钗不戴、玉簪不插,任凭蓬乱的头发打卷、结叉;面不沾水,指不修剪。才三天的时间,人就像换了一副面容! 丫鬟萱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儿与萱儿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平日里两人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如今看到自己的姐妹如此作践自己,萱儿含泪说道:“小姐一生多是荣华,如今却为了一个薄情负心之人如此作践自己,叫萱儿如何不心疼?” “萱儿,你切莫说雅尘哥哥薄情寡义!雅尘哥哥已故去,我与他只是阴阳相隔,并非他不愿与我结成连理。我如此对待自己,也只望有朝一日能随他而去共肩比翼!”如今得儿因为雅尘的死所受的打击已不复往日的天真,伤心的样子令人好不心痛! “小姐,怎到此时你还坐着这等美梦?你当故去便可与他相见,哪知你香消玉殒,他却还在人世逍遥;你当如此便可和他共肩比翼,哪知如此便是阴阳相隔!” 儿幽幽一叹,道:“萱儿,你说的这是哪里话?雅尘哥哥已去,何能逍遥人世?” 萱儿脑袋一热,顺口说道:“那负心薄情之人哪是暴病而亡,分明是逃婚而去……” 刚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失言猛然住口低头不语! 儿闻听此言不似有假,一下站起身来晃着萱儿的肩膀急切的问道:“萱儿,你说的可是真的?雅尘哥哥真的没有暴毙?” 萱儿自知失言,害怕老爷责罚,便任凭儿如何询问都不言语! 儿知其不说便悄悄的将桌上的的玉簪握在手中,对着儿说道:“萱儿,你我姐妹一场,我本应与你好生相待,奈何今日已是我之大限。雅尘哥哥不在了,我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也了无生趣,索性随他去了好了。从今以后你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以后要好生照顾自己!”说完便真的动手向自己的喉尖刺去。 萱儿见小姐是真的刺下去,扑通跪在地上哀求道:“小姐,不要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儿急忙将萱儿扶将起来,哭道:“萱儿,不是小姐我狠心,只是雅尘哥哥于我太过重要!还望萱儿你能够理解。” 萱儿却也通情,答了声:“萱儿理解!” 接着她便把那日孔雅尘逃婚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儿听完又喜又悲,喜的是雅尘哥哥没有去逝,悲的是雅尘哥哥弃自己而去。为什么,为什么雅尘哥哥会弃我而去?儿记得两年前雅尘哥哥在街旁的三生石旁发誓要娶她为妻,疼她、护她、爱她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为什么短短的两年时间,雅尘哥哥竟会背叛誓言弃自己而去?当年的誓言犹在耳旁,人却早已不知所踪。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办?想到这儿,儿突然记起当时在经环山看落日时,雅尘哥哥曾经急切的问她那白衣老者的住处,并且好像很急的样子,难道是去找白衣老者去了?儿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就笑了。三天来,第一次笑,萱儿看到儿的笑,以为小姐因为孔雅尘逃婚受了刺激傻了,连忙叫道:“小姐!” “萱儿,咱们去追雅尘哥哥吧?”儿说道 萱儿一愣,又叫道:“小姐,你可别吓我!” “什么吓你?我说的是真的!”儿以为自己说的话萱儿不信便说道 确认了小姐没事儿之后,便说道:“小姐,你还找那个负心人做什么?” “萱儿,不许说雅尘哥哥的坏话,再说了雅尘哥哥并不是什么负心之人,他只是去办一件很急很急的事去了,我必须跟着他,因为他不知道他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而我知道,我必须要去帮他!” “可是,小姐”萱儿说道,“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啊,怎么追?” “你不是说他向城南方向去了吗?” 萱儿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向南追去!”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于是,两个人悄悄地收拾了行囊,拿了些散碎的银两,偷偷的溜出了林府,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城南而去。等到家人发现两人不见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本来因为雅尘的逃婚,已是气的病情加重,大限将至的林甫又加上儿不顾林家门面:一个女孩子不尊女德,反倒去追一个忘恩负义之人而去,气急败坏之下,急火攻心,一命呜呼。于是,三天之后的婚礼变成了葬礼,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孔雅尘,因为那个忘恩负义的孔雅尘! 天亮的时候,靠在内城墙角里睡觉的我听到城门打开的声音慌忙站起抓紧抱负便冲出了门外。(..info好看的小说)太阳还没有升起,东方的鱼肚白刚刚泛出;城外的空气真好,少了城内的浑浊和压抑。猛吸了一口,感觉真爽!少了逃婚的恐惧和紧张,我的心情也稍微平静了一些,昨晚与林伯父的绝交的伤心和内疚也淡了一分。 中午的时候,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这才发现由于逃的急根本就没有带充饥的食物;更糟糕的是,我连通用的货币也没带,想买点儿果腹的东西也不能。况且四周根本就没有人家和集市,就算有货币,又哪儿去买呢?唉,撑着吧。 影子由长而短,再由短而长;由西而到脚下,又由脚下而到东。一天的时间,我都是饿着肚子在走路。在饥饿的煎熬下,我开始后悔逃婚这个选择。原来,做出一个选择并不难,最难的是要自己勇敢坚强的面对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带来的苦难。脚步已经开始凌乱,轻轻的包袱却觉得万分沉重。饥饿已使我痛苦万分,现在又面临着一个选择:面前是一个丫字路口,向左还是向右? 如果我知道目的地的话,这个问题就不再是个问题,可是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我要找的哪位白衣老者家住何方,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茫茫九州,广袤的中华大地,我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这两条小小的路会通向哪里。未知的路,未知的行程,选择哪条才能接近自己要找的人?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可是,重要又能怎么样? 驻足良久,我决定向左!因为我发现左边是一片梨园,看到它们,我就不再想要走哪条路了,肚子和腿已经帮我做出了选择! 四周看看,果园里并没有人看管,便不顾三七二十一的摘了一堆梨子蹲在树下大吃特吃了起来。风卷残云,四五个酥梨下肚,正要吃第六个,背后一声童音喊道:“好你个偷吃的贼!” 心神一愣,拿在手中的酥梨掉在了地上。偷吃被人发现,真是尴尬和羞怯,很局促的转过身却发现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开什么玩笑?这小孩子这么勇敢?我一个十七八岁的男人都不害怕,竟敢来抓我?太高估自己了吧? “就你一个人?”我问 男孩不说话,只是把用梨木刻得剑指着我。 左右看看,并没有人。我笑了,从地上又拿了一只酥梨,啃了一口说道:“我就偷吃了,你一个小孩子能怎么着?” 没想到,那男孩大喊一声:“有人偷梨子啊!” 瞬间,我发现一群拿着镐头,棍棒的大人从小孩的身后跑出来。来不及想那些人到底藏在哪里,怎么会突然涌现出来的,就抓起地上的包袱,又顺便摘了几只梨子狼狈的逃奔向了大路! 好在那群人并没有紧追而来。只是接下来的路更加艰难!在漫无目的的流浪时期,我饱受了人间最苦难的日子:白天行路讨饭,不是被狗吠咬,就是被不施舍的恶人棍棒打出,忍受着众人的白眼和鄙视。运气好的话,可能会得到一两个馒头或是饽饽;夜里,不是倦缩在一个四面透风的破屋中,就是蹲坐在屋顶漏岁星的寺庙里。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尊严在那一个月里我全都失去了!可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够活着回家,我忍受着无穷无尽的屈辱和苦难。寒冷的夜里,风常常伴随着我的眼泪,伴随着我的哭声传出很远很远。只是传出去的哭声,流出来的泪水从来都没有赢得同情,获得的依然是鄙视,依然是屈辱!残酷的社会不相信眼泪! 一个月的折磨,我终于靠着乞讨和偷盗熬到了一个城池。当我看到那座城池的时候,我已经彻彻底底的成了一个乞丐了:蓬乱的头发,肮脏的面容,破烂单薄的衣服,瘦骨嶙峋的身板,只有眼神还有些灵光。 拄着一支树枝做的手杖,我站在城门下向上看,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南阳城。城门口的人流量很小,守门的官兵也很少,只有四个。进得城来,却见城里有许多很我一样衣衫褴褛的乞丐躺在铺就的稻草上晒太阳。这其中有老人,有小孩,还有妇女,个个都是面黄肌瘦却又显得很是安详。看到我走进,他们都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只有几个年轻的乞丐,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嘲笑和饶有意味的眼光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仔细察看了全身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之处,一时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不自觉,又向前走了几步,其中一个乞丐冲了出来拦在我面前。我向左,他向右;我向右,他又向左。摆明了就是拦我的路! “请您让一下!”我道 那乞丐并不理会,双手抱在胸前,头高高地昂着,仿佛自己已不是乞丐。 “请您让一下!”我又道 那乞丐依然没有说话,但手上却动了起来。由于猝不及防,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一下子被他推退后了几步,踉跄之下跌倒在一位老乞丐的身旁。那老者正欲将我扶起来。 “不许扶!”拦路的乞丐呵斥道。 老者伸出的手颤抖地收了回去。 “你哪来的?叫什么名字?”他用审问犯人的口吻问道。 从地上站起,拍了拍有些生疼的屁股,却用一种愤怒的眼神看着他并不答话。 “嗨,问你呢!”他开始叫嚣。 “凭什么告诉你!” “哟呵,还挺横啊!” 我不理会。 “知道爷是谁吗?爷是这儿的老大!” “我是你爷!” “你说什么?”因为受辱而恼怒发红了的脸凸着两只喷火的眼。 “我是你爷!”一字一顿,吐字再清晰不过。 “真是好小子!跟我顶嘴!给我打!” 他话音一落,三个和他同样年纪的乞丐站了出来,并迅速将我围在中间。 散打和格斗从来都不是我的强项,但学了两、三年,对付三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在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里,我运用所学过的格斗技巧和大小擒拿、长打、短打轻易得便将他们制服。几个人跪在地上求饶。本来我也没想到对他们怎么样,就让他们滚了。他们刚逃走,那群早已站起来观看的乞丐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年轻人,你闯了大祸了!” “年轻人,你赶快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 “年轻人,快点儿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 在他们七嘴八舌的解释中,我渐渐明白。原来,这几个人是由一帮残暴的年轻乞丐组成一个小帮会里的人。这几人从不乞讨,靠着欺压帮里的老少妇女,抢夺他们乞讨过来的食物生存。若有人敢反抗,轻则暴打一顿,重则被打的皮开肉绽而死。在这个暴政的年代,流民到处都是,饿殍遍野,就算被打死,随便扔到路边也不会有人追查。这一切都助长了他们的残暴和肆无忌惮。而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是这个会中的老大。这人身怀一些功夫,曾双刀劈死过饿狼!所以这群好心人怕我吃亏,死于他手才劝我赶快逃去。 “可是,各位,我也是一个乞丐,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也只想找个栖身之所,安身之地!如今,下一座城池不知立在何处,距此几多行程。若就此离去,一路上又要受尽风霜,忍饥挨饿。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撑到下一个城池;运气稍差,便可能饿死荒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岂不更加悲哀!既然走与留都有可能死亡,倒不如留下来搏一次,是死是活我都认了!” 几人听我如此一说也都唏嘘感叹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走和留,生命都有危险,真个是走也不行,留也不行。只好让我坐在一方稻草上休息,另作他算。 深秋的阳光虽不如冬阳那样明媚,却也多多少有些温暖。然而,由于接下来要面临那个传闻很凶残的人,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和恐惧,我并无心感受这份温暖。 第十六章 重逢子伦 冲动的惩罚来的是那样的快,我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应战,那个被大家认为最残暴的人已领着十数人站在我眼前了。出乎意料,没有想象中长满横肉的脸,反倒是有几分秀气;也没有想象中的膀大腰圆,反倒是一副弱不经风的身板;只是,他的眼睛里闪着暴戾和狂躁。 “大哥,就是他!”刚才挨打逃跑的那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是你打了我的兄弟!”那有些秀气的人喝道 “是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淡淡的说道。 不是说他很凶狠吗,怎么是这么一个秀气的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会是大刀劈死饿狼的主儿?不屑写满了我的脸。 “是,就好!待会儿杀了你也不冤枉!”那人见我一脸的不屑,怒不可遏的说道。 “谁杀了谁,还不一定吧?”依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就试试!”后一个“试”字还未出口,那秀气的人早已脚下几错,移步向我逼来。步法迅速而复杂,欺到我身前,双手握拳直击我之面门。眼见那虎虎生风的拳头打来,我左脚向右脚后面一插,身子一扭,错了过去。不曾想,他见我一扭身子躲过那一直拳,不等招式用老,拳头一钩,又横扫而来。刚刚避过直击,身子还未站稳,却又见他横扫侧面而来,双臂不自觉的弯曲到面门抵挡。由于他力量过大,这一扫使我踉跄后退了数步。 “哼!”他阴笑了一声,“就这么点儿功夫,还敢欺辱我的兄弟!” 揉了揉生疼的双臂,咬了咬牙说道:“就这么点儿功夫也是足以对付你的!” 于是大喊一声向他冲去,却被他一脚踹回原地,仰面躺在地上。 “爬起来!”他吼道,“你不是要对付我吗?爬起来啊!” 刚刚那帮挨打的人看到我现在的狼狈摸样都哈哈大笑起来。一时,嘲笑声震动了受辱的耳膜;放肆抚掌大笑的姿态映入被鄙视的视网膜。羞愤涌上心头,一个鲤鱼打挺,我站了起来,双掌再次握紧。 拳来腿往,一时难解难分。这老大果然不愧是劈死饿狼之人,拳脚配合的天衣无缝,逼得我只有防守的份儿。而他却是越战越勇、越战越凶。我在他的腿拳夹击之下越战越弱,最后竟不妨被他一掌打在胸口。打的好远,摔在了几尺外的地上,吐了几口血。 然后,那帮人又笑了起来。 揉着胸口,暗想:“不行!那老人的说法是正确的。这老大确实是功夫极好,也很凶猛。如果和他硬碰硬,最后吃亏的肯定是我。怎么办?用什么办法才可以制服这刚猛异常、臂力过人的人呢?” 就在思考的这一段时间,我已又挨了好几下拳脚。那帮人笑得更欢了! “古人云:‘以柔制刚’,我何不用阴柔的功夫治他呢?只是用何种刚来制服这种横冲直撞的刚猛呢?太极?借力打力,以力续力?开什么玩笑,我不会啊!还有什么制刚的柔道啊?柔道?对,就用柔道!” 柔道是一种以摔法和地面技为主的格斗术。它具有悠久的历史,明末清初浙江人陈元于公元1638年去日本帮助创建柔术,日本人学到了其中的踢、打、摔、拿等技术,结合本国武术和本国国情以及外国武术形成了新的流派柔术。1882年,被誉为“柔道之父”的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学生加纳治五郎综合当时流行的各派柔术的精华,创立了以投技、固技、当身技为主的现代柔道,同时创建了训练柔道运动员的讲道馆。从日本战国时期到德川时代(公元十五世纪到十六世纪),一直把柔道称为柔术或体术。现在所用的柔道这个一名词,也是由“日本传讲道馆柔道”简化而来的。 据记载,最早的流派是天文元年(1532年)六月创始的竹内流派;接着在丰臣末期(约1590年)兴起了荒木流派;德川家光时代(1623年)以后,又出现了梦想流派、制刚流派、吉同流派、直心流派、良移心当流派、天神真杨流派、起倒流派、涉川流派等。 “而他用力生猛,必然是把力道集于一个方向,旁敲侧击,定然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要制服他,我不如将柔道和自己所学的战斗技巧融合在一起。就这么办!” 想到这里,我便不再一味闪躲。那老大又一直拳扑面而来,我将身子向下一蹲,脚步小错半步转到他身后,屈身一跃回身打在他的背上,力量不大,却借着他刚猛的力道,将他打的踉跄前载。[..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等他稳住身形,我迅速蹲身下去,左脚一伸,将他未站稳的身子绊倒在地。而后又紧跟而上,骑在他的背上将他反手一拧扣在地下,接着将他系在腰间的腰带抽出并将他反绑了起来。他在地上蠕动着,却再也无法站起来! 那帮人见到刚刚还完全占上风的老大,眨眼间反被制服在地,无不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连上前帮忙都忘了,等他们想起来时已经晚了! “卑鄙!”老大在地下喊道。 “卑鄙?”我说道,:“这是谋略和功夫!” “背后偷袭,怎不算卑鄙?有能耐你放开我,咱们再战一局!” “凭什么?” “若非偷袭,你根本赢不了我!” “输了就是输了!干嘛还要把荣耀归于自己?如果你输不起,我可以放了你,我们再打过。但是,你觉得将别人的胜利说成是用卑鄙的手段得来的就是自己胜利了吗?你要知道,现在躺在地上可是你,不是我!” 却不料那人听我说了这么一番,竟然一愣,然后用一种非常非常惊喜的语气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以为他要记下我的名字,以后好报复。便故意不告诉他,只说道:“手下败将,有何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你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绝不会告诉你的,别妄图报复!” “你说,你是不是彭城儒士孔书文之子孔雅尘?” 什么?我心下一惊,在彭城的一年多来,林府上上上下下的人都告诉我是彭城儒生孔书文之子孔雅尘,虽然我知道自己不是。可是,这个人怎么知道彭城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儒生?又怎么知道这个儒生有一个儿子叫做孔雅尘?就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真的,真的是孔雅尘?” “是!我是孔雅尘!” “公孙先生果然没有骗我,你真的活了过来!我还以为你会挺不过来呢……”他唠唠叨叨地说了起来,那惊喜的程度仿佛我的重生就是他的重生一样! “可是,”我打断了他,“你是谁啊?我好像不认识你啊?” “我是洛子伦啊!” “洛子伦?”我依然一脸疑惑。 自从来到这里,这一年多来我所认识的人只有林府上上下下的人,什么时候认识过这么一个远在南阳城的洛子伦啊? “怎么?不会连我也不记得了吧?” 套近乎?不像啊!套近乎也不可能知道我是彭城孔雅尘啊!难道他又和那个在我来之前的孔雅尘,真正的孔书文之子是旧交?虽然从未见过那个孔雅尘,到底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借用他的,既然这个人认识孔雅尘,倒不如将他认下,正好完结一场不必要的打斗。想到这里,我便慌忙将他解开。刚一解开,那个叫洛子伦的人立马从地上跃起来,连尘土也不拍就直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拍着我的肩膀直说道:“没想到真的是你!一年多前听说你遭遇大火,我慌忙赶去彭城看你。那时,你还在昏迷中,全身上下被细葛布裹的整个人像个粽子。当时,公孙先生说能将你治愈,我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连我大火重生都知道,还特赶往去看望,如此行动唯有至交方能如此!看来,那个孔雅尘和这个洛子伦的关系绝非一般泛泛之交。忙笑道:“是啊!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活过来!” 乞丐向来都是不拘小节。洛子伦也是如此,他突然拉着我坐在稻草上侃侃而谈起来。 于是,从他的叙述中,我渐渐的听出了他和孔雅尘的关系。洛子伦的父亲洛城和林清明、公孙靖、孔书文,四个人是结义兄弟。几个人都是互相钦佩仰慕之人,感情深厚无比!潜移默化之下,就影响了他们的后代,尤其是洛子伦和孔雅尘两个人。这两人年纪相当,少时又同住一屋。 年少的友情总是让人无法忘记,永远怀念。它的纯洁和美好,会让人一辈子无法忘记。就算时隔多年,就算各自都已长大,少时的那段无忧无虑以及和伙伴们在一起调皮、玩闹的时光,是永远无法从记忆中抹去的。说句很不恰当但很有意义的话,刻骨铭心的友谊和仇恨一样,令人没齿难忘!所以,当洛子伦看到我时才那么激动! 我问他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说是因为我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小时候的孔雅尘也对洛子伦说过。当时的情形和现在的情形一般无二:两位朋友在打闹,弱小的孔雅尘用计将洛子伦打倒在地。洛子伦说,孔雅尘,你耍诈。年纪轻轻的孔雅尘对洛子伦说,输了就是输了!干嘛还要把荣耀归于自己!如果你输不起,站起来再打过。但是,你觉得将我的胜利冠以耍诈的名义,你就是胜利者吗?你要知道,躺在地上的是你,不是我! 真的很想知道,他怎么可以凭借一句话就判定我就是孔雅尘呢?难道他就不会认错?会说这句话的人又何其多,怎可仅凭一句话就断定我就是他少时的朋友,那个瘦弱的孔雅尘?难道他认为,这句话只有孔雅尘才会说吗?在他心里友谊一定不可传递的,它的不可传递性,就决定了友谊是一部孤独的书!正如这句话,在他心里,只有孔雅尘才会说一样! 洛子伦让我给他讲一讲我是怎么活过来的。于是,我便把儿告诉我不下十遍的经过全告诉了他。听完后,他惊叹的说道:“你不是一般的幸运啊!那四种我闻所未闻的东西竟然可以在一天之内全部集齐,实在是一个奇迹!” 朋友之间的重逢,无非是聊聊当年两个人在一起干过的所有糗事、傻事外,就是谈论分别后各自的经历了。洛子伦讲到和孔雅尘小时候的故事,我当然是一无所知的,只有陪着他干笑。 洛子伦发现我笑的太假,就说道:“你不记得了?” “啊?!”我尴尬,“没有,没有!”忙着慌乱的掩饰。 “你肯定不记得了!要不然你怎么不和我一起回忆?”洛子伦显然是个直性子,竟然连一丁点儿拐弯抹角都不会。 于是,我更尴尬! “没关系,我知道你大火重生,失去部分记忆也是正常的!既然小时候的事你都忘了,那我就帮你回忆!” 于是,他又开始回忆。 真是一个煎熬。自己被当作另一个人,还要听着这个人的朋友诉说两个人从前的事。而这些事,我根本就不知道,何谈忘记? 就这样,他说,我听,一直到太阳落山。 本来以为要大打一番的人们看到我们竟然聊得那么投机竟然有些惊讶,尤其是那群老人、小孩和妇女。 后来,我们成了真正的朋友!不是因为那个孔雅尘,虽然他一直那样认为! 第十七章 悬联征婚 和洛子伦成为朋友之后,我就经常劝他不要如此暴力,不要总是以武力服人。不可否认,武力确实可以让人服从,只是这“服”字之前还要加个“慑”字。让别人慑服并不是最成功的,也是不值得引以为傲的,最成功也最应该引以为傲的是让别人佩服! 洛子伦虽是个粗人,却也明白些道理,于是也就渐渐的转变了自己的行为方式。而洛子伦也因为佩服我的为人处事方式,又因为我是他的兄弟竟很义气的要将他这个老大的位子让给我。可是,我不能啊!刚刚到来并无任何建树怎可厚颜无耻的做老大呢?就算有多想,也要忍啊!唉 洛子伦说道:“兄弟,我是一个粗人,不懂的如何经营这偌大的帮派,如果强行带领,只会将他们领向万分困境之地!不若有兄弟来领导,定能将我帮派发扬光大!” 我拱手答道:“洛兄,莫说此等浑话!洛兄在其位已有数年,早已积下不少人脉,贸然退下,定会人脉全无,岂非更是不善!何况,兄弟并无甚才,也无大德,今洛兄如此仁义,让位于我,恕雅尘莫能从命!如若不弃,兄弟愿为马前,以尽绵薄之力而辅佐洛兄,望洛兄勿再强迫!” 洛兄粗枝大叶,无甚思想,并不通人情世事,以为我之推辞是为实情,更是真心,故而也应允了下来!于是,皆大欢喜。 有一人问道:“老大,我帮会即已成立。这原来的帮会名字’恶狼帮’就不应该再用了。不若,连名字也改了吧。” 大家纷纷附和。 洛子伦见大家都有此意,便高喝道:“即是众兄弟所愿,那就将那名字改了!只是,改个什么名字呢?” 一老乞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来说道:“老大,小老儿有一个名字,不知可与不可?” “没什么可与不可?不妨说来听听!”洛子伦很随意的将手一摆说道 “小老儿以为,我帮派成员全是被逼流民与四处流浪的乞丐,不若就叫做丐帮!” 洛子伦一听,大叫“很好!”,说是丐帮这个名字既符合帮派的身份,又有说不出的霸气。虽然,我到现在还不明白这霸气他是怎么听出来的。 我听到这位老者将这帮派的名字唤作丐帮,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什么?丐帮?难道江湖中的武林第一大帮派竟是从此而来?不是吧,如果我没记错,这丐帮应该起于伍子胥啊! 公元前522年,楚人伍子胥全家为楚平王所杀,他孤身逃出楚国,披发显足,化为乞丐,会吴楚百万乞丐于君山,创立了丐帮,成为第一代丐帮帮主。?伍子胥支持吴国的公子光,并派出帮中第一杀手专诸,以匕首藏于鱼腹,刺杀吴王僚。(..info)伍子胥遂倾丐帮之力,助吴光夺取吴王宝座,并立伍子胥为相。九年后,吴、楚决战。伍子胥号召天下百万丐帮帮众,在楚地里应外合,一举破楚,其时楚平王已死,伍子胥将他的尸首从坟墓掘出来,鞭尸三百,以为父亲和兄长报仇。又十八年后,当时吴光已死,由儿子夫差继位。他见到丐帮日渐强大,恐怕成为心腹之患,设法杀害伍子胥,以挫丐帮气焰。丐帮遂倒转抢头,支持越王勾贱,十年破吴,杀夫差,为首任帮主报仇,自此丐帮声威震遍宇内,奠定了天下第一大帮的地位。 可是,为什么这都是公元十几年了,怎么大家还不知道丐帮的存在?难道丐帮史记载有误?还是这些人孤陋寡闻?不管怎么样,反正从此丐帮就彻彻底底的存在了!真没想到,我竟然是丐帮始祖之一,这也太刺激了吧。 “好!”我说道,“就用这个名字!” “兄弟,你也认为这个名字很好?” “是啊,是啊!这个名字岂止是好啊,简直是好极了啦!” 于是,这个帮会的名字就被定了下来。大家高兴的都举着自己的破碗在那里高呼“丐帮!丐帮!” 好一阵子之后,洛子伦示意大家停下来。等众人静下来之后,洛子伦说道:“我听说,每一个成立的帮派都有自己的规矩,俗称帮规。今天,我们既然成立了丐帮,不妨顺便连着帮规也定下来好了!兄弟,你以为如何?” 我默然颔首。 下面又是高呼。 洛子伦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兄弟,这帮规还要麻烦你啦!” “没问题!” 不就是丐帮的帮规吗?看了那么多武侠小说,尤其是金大侠的经典武侠,如果连这最初级的帮规都弄不出来的话,就太对不起金大侠了吧! 第二日,丐帮帮规便整理了出来! 从此以后,我便在南阳城中得丐帮寄居了下来。 寒去春来,三月又见,城外的桃花开得沸沸扬扬。 那日,我正在花间闲坐,小乞丐沐玉跑来说道:“副帮主,有大喜事啊!有大喜事啊!” 沐玉是我在南阳城认识的第一个女孩。多年的乞丐生活,历尽多年风霜的她早已将容颜掩藏的不可可辨认。只是,听声音,依稀可以辨得她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古怪女子。而且,身上似乎有些功夫,尤其是棍上的功夫。她说,这是在多年的乞讨生活中被疯狗追咬时练出来的。 “什么事?”看到她那份激动劲儿,我很好奇的问道。 “方家大小姐正在三胜园搭建彩楼悬联征婚啊!”沐玉说道 “她征她的婚,管我们什么事啊?” “当然有啦!这方家大小姐为了能够寻得如意郎君,特意沐浴斋戒了几日。近日,又在三胜园中开粥布施,你说和我们有没有关啊,副帮主?” “有这事儿?” 沐玉忽灵灵的大眼睛闪了几闪,答道:“嗯,有!” “那走啊!我早就饿了!” “啊?!副帮主,等等我啊!等我把碗拿上啊!” 三胜园就在前街,是个十字街。因为此处有假山,流水,奇花,俨然一处佳处。故,又名三胜园。而方家就是这三胜园附近闻名遐迩的富足大户。祖上曾是西汉名臣,到方锦箧这一代,因不喜为官,故闲居家中,经营一些丝绸布匹生意,家境竟不比当年在朝为官时差。于是,购田置地,渐渐的良田千顷,家财万贯。只是微感遗憾的是家中无子,只有二女。小女儿方吟雪,十年前拜彭城老父为师,不常在家;大女儿方晴雪,尚待字闺中。说道这方晴雪,方锦箧尤为爱之。因为家中只剩方晴雪一个女儿,方锦箧便重金聘请名师教方晴雪读书识字,弹琴绘画。方晴雪聪明伶俐,又肯下功夫,不几年便诗书礼仪无一不通,琴棋书画也无一不精,这也使得无子的方锦箧感到少许的安慰。 转眼,方晴雪已是二八年华,到了婚嫁年龄。这求婚的、说媒的纷纷找上门来,但方晴雪一概予以回绝。原来,她早已拿定主意,一定要自己当面出联征对、考其画工、究其琴艺,必须择一个儒雅学子做自己的郎君。方锦箧爱女甚深,又拗不过她,只得顺从自己的千金。 于是,方家在三胜园前搭建彩楼,让方晴雪在珠帘之内出对招亲。 昨晚,丫头莹儿问方晴雪:“小姐,明日即是悬联征婚之日,不知您的三幅上联可曾想好?” 方晴雪对着罩灯微微一叹,道:“哪能想好啊?婚姻大事,绝不能用几句庸庸之联就做决定。可是,要想几句绝妙之对,又谈何容易?” 莹儿听罢,不免担心的说道:“小姐,此时还未想出,那明日可怎么办呀?” 方晴雪眼神幽幽一暗,愣神在那里。其实,方晴雪打定主意要自己择夫而嫁,心里却也是没底儿,但事已至此,只好将计就计。现在,她心里想着:不知今生此身属谁?随口叹道:“莹儿啊,你看我此时红白未分、看处不知南北,如何想的出绝妙的对联啊?” 莹儿自幼与方晴雪同习诗书,也颇有文才,听的方晴雪说一句“红白未分,看处不知南北”大喜道:“小姐果然多才!随口一句就出一联,且很是绝妙!” 方晴雪本是无心之语,怎会想到,惊讶的问道:“哪一句?” “就是那句‘红白未分,看处不知南北’啊,小姐!”莹儿见小姐尚不知自己随口已说出一句绝妙之联,便急切的说道。 “红白未分,看处不知南北!”方晴雪念叨了几遍,也越发觉得此句甚妙,于是大喜,说道:“明日这第一联就用它了!” 莹儿笑道:“是!”便在那七尺红绫上写了出来。 今日一早,这句绝妙的上联便悬挂在了彩楼上。 因为句中含有“红白”两种颜色,“南北”两个方位词,并不易对。所以,前来应对的、看热闹的也不乏饱读诗书之士,却也是很长时间无人对出。 眼看日已过午,方家人上上下下都很着急。方晴雪心中暗惧:难道这整个南阳城竟无一人可以对出?况且,这才是第一联,并不算难,若此联都无无人对出,我又何处觅佳郎? 再说沐玉拉着我来到十字街前,捧着个破碗在那儿排队等候布施。我见那些施粥的家丁在议论纷纷,都说:“我家小姐果然奇才,才出一联便难倒了南阳城内那些所谓的饱学之士和风流才子!” 我这个人生性好奇,是个凡事必究其根的人,听见这些家丁如此说,便想问个究竟,究竟是什么样的对联可以难倒这么多风流才子? “小哥,请问贵府小姐出的是何联?何以难倒这众多才子?” 那家丁见我一衣衫褴褛的乞丐竟问起文人雅士关心的问题,不免有些吃惊的反问道:“你可曾学过诗书?” “粗略读过,却并不精通!”我如实回答 “既然读过,那也必定识文断字,我就不妨告诉你!”那家丁并不嫌我是个乞丐而有半分看轻的意思。 “谢过小哥!我也是一时好奇,想知道众才子都对不上的联子是什么样的绝妙句子。我一讨饭的乞儿,又岂能有如此才学对的出难倒众人的佳句?” 那家丁呵呵一笑说道:“无妨,无妨,你听着啊,我家小姐的句子是‘红白未分,看处不知南北’!” 听完,我心中一乐,笑出声来。 沐玉见我无故发笑,便问道:“副帮主,你笑什么啊?” “我?”我抑制住笑声答道:“我在笑着方家的大小姐啊!” “方家大小姐?”沐玉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方家大小姐有什么可笑的呀?” “方小姐,虽决心悬联征对而择佳婿,自己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怎么讲?” “方小姐悬恋征婚,而自己却是不知这样做是对还是错,是好还是坏。既怕得不到才子,又怕得到的才子无德,故说,红白不分。连喜事和坏事都分不清,所以她才忐忑不安,看不清未来的路途,分不清南与北啊!” 沐玉虽不识诗书,却也是聪明伶俐之人,刚刚还疑惑不解,经我如此一说便豁然大悟,于是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恰好方公锦箧来此视察布施情况,听见我和沐玉笑得如此灿烂,便上前问道:“两位何以笑得如此开心?可是遇着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而我根本就没有看这句问话的人是谁,再说就算看这位老者,我也不认识他!顺口答道:“笑方大小姐芳心泛春,却是忐忑无措啊!” 那方锦箧闻听此言,却是万分雅量并未生气,全当我是在胡说八道。于是,问道:“莫非公子已知方家小姐所出之联之意?” “唉~”我挥了挥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道,“只是胡乱瞎猜罢了,哪能算得上知晓?” “既然公子已然知晓内涵,那定有下联!公子不妨说来听听!”方公知道我在谦虚,故而说道。 “哦!”我终于看了这位一直跟我说话的老者一眼,说道:“老先生,这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这时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 “一个乞丐能有什么才学?” “他能有什么好的对子?” “方家大小姐的绝对,只一联就难倒了众才子。他一个讨饭的怎能和那些儒雅风流的才子相比?” “就是,就是!老人家您还是别白费唇舌了。我看,他是无意猜度方小姐的心事,至于这对子,他是万万对不出来的!” 一句句嘲笑的话,一阵阵讽刺的笑都传进了我的耳朵。 方锦箧默默地听着这些人的嘲笑并不作答,只是附在我的耳旁小声问道:“公子果如他们所说,只是胡乱猜度,并非真才实学,对不出这对子嘛?” 一个儒生打扮的人摇头晃脑的说道:“一个流浪四方的乞丐,方公何必如此?我等南阳城内众文人学士都无法对上的绝对,他岂能对上?他也不看看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言语之间满是鄙视。这种赤裸裸的侮辱,我岂能忍?于是,一跃而起,站起来想要打他。刚抬起拳头,又无奈的放下。我说过不能以武慑人!既然他说我对不出,我偏要对出。就要给你们这些自以为是天下第一才子的所谓饱学之士以致命的羞辱,我就要让你们看看你们这些才子对不出来的联子,我这个乞丐是怎么对出来的?随意走了几步,这下句便已成竹在胸。是而哈哈大笑起来。 第十八章 三联绝对 却说那人对我恶语相向,受了刺激的我决定尽自己最大努力对出这副对联。(..info好看的小说)苦思冥想之下终于想出下联,忽而哈哈大笑。那儒生闻听我不怒反笑,以为我是烂泥扶不上墙便接着鄙视的说道:“怎么啦?无可奈何了?” 我嘴角一扬,暗自冷哼一声,趋步走到他面前说道:“刚才公子所言甚是,不才确是一个流浪四方、拾人残渣以裹胸腹的乞丐,无资无才!不过,饶是如此,我也不敢不回答公子刚才所问。适才,公子问我来干什么来了。现在,我这个人人不齿的乞丐就回答您。我呢,就是因为青黄不接,特来讨点东西!” 那儒生一听,大笑起来,说道:“看吧,我就说此等流民能有甚才华,还不是因为时令不佳,青黄不接,赶来讨点儿东西,填饱肚子而已!” 众人正在大笑,忽听方公叫了声“好!好一个青黄不接,特来讨点东西!” 那儒生也非不学无术之人,听得方公喝了一声好,猛然反映了过来。可不是吗?我刚刚那句话,正是对得方大小姐之联。以“青黄”对“红白”,以“东西”对“南北”,不但词义相对,而且声律也很和谐。 那儒生见自己讥讽别人反被一个不入三教,难算九流的乞丐戏弄,不免有些恼火,于是愤愤的说了句“果然是一副讨饭的口吻!”便再也无话。 那方公听到我这乞丐的回答,心道:此乞儿果然才思敏捷,才几步之间便将难倒众人的绝对以恰如其分的形式表达出来。说他是大才也不为过。奈何句式虽好,句意却是如此低下。本以为女儿这种忐忑之心,能有才子对出下一句给她指出一条明路,却不料是一个讨饭之人说的讨饭之言。唉 议论纷纷间,一个绿衣丫头跑到方公面前说道:“老爷,小姐来了!” 众人都向那丫头所指之处望去,果见一妙龄女子款款款而来。那女子: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女子走到方公面前,纳了个福说道:“爹爹,我听莹儿说这儿有人对出了女儿之上联!不知是哪位公子啊?” 方公扶起那妙龄女子,张口正欲回答。 沐玉站在我身后一推,便将我推至方小姐面前,开口说道:“当然是我家副帮主咯!” 方晴雪转过身来,抬眉扬波,细心一看却是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乞丐。满脸的污泥将不知是英俊还是丑陋的容颜遮盖的毫无影像,加之那蓬乱的头发遮盖,更是无法看清。只是,那一股来自骨子里的洒脱和不羁并没有遮盖得住,举止投足之间竟有一份浪子情怀。方晴雪心中暗道:一身褴褛之衣却难掩其不羁情怀;身处卑微,却毫不在意,且又有如此敏才,当是个人物。它既有如此才华,他日定不可限量。 于是,秀口一张说道:“公子高才,续得小女子之联,以补小女子之遗憾。今,小女子尚有两联,不知公子可否赏光?” 我见她看我之神情并无半点儿厌恶之色,反有钦佩之情。知她定非寻常依附荣华之女子。只有心中存有平等博爱之心方能有此境界。然而,又惧她是在伪装,便有心试她一试。故而整了整凌乱的衣衫,拱手说道:“刚刚我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我根本就没什么才学,如果对的不好,还请小姐不要介意啊!” “公子说哪里话。公子能够金口开言已属小女子之万幸,安敢怪公子莽撞?”方晴雪脸上一红,低声说道。 “既然这样,那么就请小姐出联吧。” 方晴雪见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依然谈笑自若,并未因为自己的身份低微而有所顾忌,如此淡定自若,定是魄力非常,实乃人中之龙。只是他如今身为乞儿,身怀大才,不知胸中可有大志,倒不如趁机试他一试。于是,轻轻踱了几步,樱唇轻起说道:“午朝门外,排两班文文武武!”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希望我能够志存高远,有一天可以入朝为官做一个朝中大臣。而我焉能不知其意?我自己心中又何尝不想,只是如今这是人家征婚之联,自己为了一时的扬眉吐气而占了先机。如此,万不可再将胸中的大志抒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况且,这方晴雪虽好,自己却是对其一无所知!如此,因为几个对联就要与她结为连理,岂不是儿戏?再说,这个世界根本不属于我,不定哪一天我就会突然回到2009,岂不是害了她?我虽非善人,却也不算坏人,小事上我可以自私自利,但像这种大事,我绝不会以己为中心,为了一些私欲而坑害他人。倒不如现在就将自己贬得一无是处,无甚志向为好!这样也可有个交代。于是思忖之间句上心头。 “十字街头,叫一声爷爷奶奶!” 依然是一副讨饭的口吻。众人一听,又是如此工整,不禁对我这乞丐高看了几分!都说道:“没想到,这流浪江湖、四处乞讨的人竟有如此才学,果然不一般!”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高考前,我做大量的楹联练习就是为了能够在高考中将那一道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楹联题做对、得分!大量的训练下来,这楹联之功确是增进不少! 然而,这一句听在放晴雪心里却是有喜有悲。喜的是这乞丐确有才学,适才那第一联并非胡诌。悲的是这乞丐真是个乞丐,胸无大志。我欲他青云直上,他却如此自甘堕落,眼神不觉黯淡下来。 众人却不知这是一副试探志气的联句,只知这乞儿顷刻之间便对了上来,虽说不是很高雅,却也是字字相配。于是,都鼓掌叫好! 那儒生听罢却直摇头,走上前来,拱手躬身向方晴雪拜了一拜说道:“方小姐才貌双佳,所出之联句也绝非庸俗低等之句,只是小生有一事不解?” 方晴雪转身回了个礼答道:“公子谬赞了!不知公子有何事不解?” “方小姐这第一联可谓是冠绝古今,为何这第二联如此平常?” 平常?他什么意思?说方小姐的联句平常,岂不是说我对得也很平常?刚刚就是你小子在鄙视我,现在又来!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思念至此,我便不待方小姐回答就怒气冲冲的说道:“我说你小子也太狂了吧?一句都没有对上,还敢在这里评东评西,你羞不羞愧?” 那儒生听我如此臊他,脸竟然都不带红的,反倒得意洋洋的说道:“小可不才,这里恰有一句!不知可能对上?” “少废话,快说!” 那儒生对我的无礼行为只是闷哼了一声,然后又是对方晴雪拱手躬身一拜说道:“方小姐,您请听。我的下句就是:三胜园内,站一群亲亲友友!” “且!”我低哼了一声 这时掌声沸腾,在旁听联的人都觉得他这一联比我那一联强似百倍!起码,这一联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包括了去。人总是喜欢被奉承,被人拍马屁。无论别人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做了件让他舒服的事,说了句让他舒服的话,他就会觉得这个人非常好,干的事、说的话都是好的!这就是人性! 那儒生见自己的下联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而且这轰动的程度比我的联句引起的轰动要大得多,便很是挑衅似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告诉我:你不如我! 好小子,你还跟我杠上了!这摆明了是要跟我比啊!好,那我就跟你比一比! “方小姐,既然这位公子有兴趣,你不妨就将最后一联也出了,看看我们两人谁对的好,你就选谁做夫婿,如何?”被好胜心冲昏了头脑的我早已忘记了理智,忘记了我刚刚以那样一句不高雅的句子作为下联的原因。 方晴雪听到我说这句话脸上一红,却不言语,只是暗想:你这个小乞儿,怎么就不明白呢?那儒生虽然对出了第二联,可是他没有对出第一联啊!怎么可能与你公平对比? 我见她只晓得脸红并不答话,更是急不可待了,于是催道:“方小姐,你倒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那方晴雪依然没有言语,只是转过身望着布施摊子后的太冰湖发呆。 那儒生见到此种情况,唯恐方晴雪不答应,就急忙说道:“小可尔东岑素来仰慕方小姐。知小姐天香国色,才冠天下,小可冒昧追求,还望方小姐能够给在下一个机会!” 这时,方锦箧哈哈一笑,说道:“小女承蒙尔公子垂爱,如此,不如这样。刚刚那前两联全当调节气氛,不作数,而且这悬联征婚本就是择才选婿第一关。接下来就有小女方晴雪再出一联,在场所有的人都可以对,都可以接!只要有人能够在规定的时间内对出下联的都可以进入第二关,通过第二关的进入第三关,最后选出最好的、小女最满意的作为我方家的女婿!如何啊?” 方锦箧的这些话说出来就相当于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刚刚所有的联字都不做数了,一切都要重头开始!他们都很高兴的欢呼起来,因为,这无疑是告诉他们,他们又都有机会了!唯一心怀不满,不想同意的就是那个儒生尔东岑。他好不容易对上一联,拿到了这样一个很可能拥有的机会,现在又要重新开始,当然不愿意!但是他又不能不顺从民意,也只好如此。而我,对于这样的变化是不在意的,我现在在意的只是战胜尔东岑,然后赤裸裸的鄙视他一番! 望着太冰湖发呆的方晴雪听见父亲这样说不免羞急起来,却也不好忤逆父亲的意愿,只好点点头以示同意。 一直跟在方晴雪身边的绿衣女子莹儿悄悄拉了拉方晴雪的衣襟低语:“小姐,可想到了什么好句子?” “早已成竹在胸,只恐难倒了乞儿!”方晴雪低语回道 “既然如此,小姐何不出一句简单易对的联句,这样不是难不倒乞儿?” “若是过于简单,那岂不是又多晋级一些庸庸之徒?” “小姐说的也是!” …… 两人正在低语,方晴雪忽然听到父亲问道:“晴雪,你可有上联?快快说于诸公子!” 但见那方晴雪小步移来,脸上一红,接着向众人纳了一个福言道:“各位公子,小女子的上联是:太冰湖,一点两点三点,点点作奇水,死而不腐!” 这上联的意思是说,这太冰湖的水都是死而不腐得奇水。所谓死水,就是不流动、没有源头的水。为什么说太冰湖的水是死水呢,这里大有文章。这太冰湖是三胜园中得一奇!它是一个孤湖,四周并不与任何活水相连相通,可以说这一方湖泊是一汪死水,所以湖水无法更换!按理说,这湖水无法更换,经年之后,就算不干也应该发臭,可是太冰湖却并不如此。数百年来,湖水依旧澄清,而且游鱼成群。就因为这个原因,南阳城内的人都说太冰湖是个奇湖!在南阳城生活这么长时间,当然也听到了这种奇闻。好奇之下,我曾悄悄的观察过它,原来,它并非不与外界相通。这个湖底有三个天然形成的泉洞,这三个泉洞在底部都有一条甬道和城外的护城河白河相通! 再说此联本身。此联中“太冰湖”三个字的部首分别是一点水,两点水和三点水,而“太冰湖”后接着就是“一点两点三点”,很明显这是一个看似易对实则困难的析字联! 于是,众人都安静下来思索。不料,没过多久那紧蹙眉头的尔东岑开颜一笑高声说道:“我想出来了!” 那方晴雪闻听这儒生已经想出,而我又在沉思,不免有些失落和不安,于是很不情愿的说道:“公子请说。” 尔东岑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卷了卷衣袖说道:“永关渡,一点两点三点,点点是木舟,往而必返!” 永关渡是护城河白河中的一个渡口,渡口中泊着一批木舟。这些木舟是专门为渡河的人准备的,凡是要去对岸的人都可以免费的搭乘这种木舟,而使用了这种独木舟的人都会再把独木舟泊回原处以方便后来人。此联正是阐述了这样一个事实。众人觉得好极了,都说是个好句子! 正在高呼的人们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我也对出来了我的声音!方晴雪闻听此言,眉头舒展,酒窝双显,嫣然一笑又有些急不可待的说道:“公子,快快说来!” “两生花,百首千首万首,首首成华词,丽而不艳!” 我字正腔圆的声音甫一消失,众人的疑惑声就全响了起来,都问两生花是什么。 询问声此起彼伏,而方锦箧和方晴雪两人的脸上也都写满了疑惑。很明显,他们也不知道两生花是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两生花”是我瞎编的!因为,我不能输给这个儒生,更不能对不出这个对联!所以,我就将“两生花”作为一种词牌给用上了!事实上,在我所知的众多词牌中根本就没有这种词牌!可是,为了赢他,我必须如此!我不能输!不能让他看不起! 第十九章 口占丽词 “小乞丐,两生花是什么?”尔东岑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 “两生花是一种词牌名!” “词牌是什么?” “词牌是一种限制文体词的格式!” “词是什么?” “是一种文体!”我很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会问这种低级的问题,我上句话已经说得很明了,词是一种文体,他还问!不可救药。(..info好看的小说) “我只听说过赋、辞、曲、经、史等文体,从没有听说过还有词这种文体!你不会是瞎编的吧?” “天下之大,书籍浩繁如牛毛,文体也是丰富无比,岂是你一介书生能够知晓的了的?” “你!”尔东岑愤愤的一声闷哼之后忽然计上心来,说道:“好!既然你说这是一种文体,那你就不妨拿出一两篇这种文体的文章来证实一下!” 听他这么一说,我瞬间凌乱!这本来就是我瞎编的一个词牌,本来只是拿来为自己这个对联的出处找一个依靠,又哪来的什么文章来证实啊!于是一时无语! 他见我无话可说便认定我是在瞎编,于是更加放肆的挖苦。而众人也都开始议论起来。 这时,我才发现因为我的谎话,我把自己陷入了一种最为尴尬的境地!该怎么办?难道我要告诉他这是我瞎编的,这个联子我对不出来!你赢了!不,不可能!在我孔雅尘的字典里绝没有认输和失败这样的字眼!我不能也不会输给任何人! “可以!”我爆发似的说道 “什么?”尔东岑似乎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 “我说,可以!” 尔东岑终于确定了我说的是真的却又有些不相信,他自负自己对文体知晓得清清楚楚,便讽刺我起来。他边笑边向众人说道:“各位,你们听见他说什么了吗?他说他可以!他可以?哈哈……天下文体有多少,经典文章有几篇,我不知道难道各位还不知道吗?词是什么东西,各位听说过吗?……” “一生花,”我打断他,极力掩饰内心的紧张,故意装作很是淡定的吟道,“年少心高,只求穷通,哪知时光如虹。 昨日还是花开时,今成秋风落梧桐。 日与时迟,韶光易逝,青春不可稍纵。 直到霜鬓回首,当年彩笺常通。 佳人常笑,曾是万般柔情。 如今却是,独伤往事,孤扶愁枫! 醒来方知,誓言如空纸,青春与梦同空!” 刚刚还在喧嚣的人群,听到我“一生花”三个字,忽然就安静了下来,都凝神屏气,侧耳倾听。听到“誓言如空纸,青春与梦同空!”都大叫“好”。尔东岑却故作不屑,轻哂了一声! 而方晴雪的神情就显得有些震惊和忧伤。她觉得我这几句话,虽没有之乎者也,矣兮焉哉,却另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只是,看着我吟读它们时候的神情,似乎有一种暗藏心中的痛苦流于容颜之上,便觉得我曾经有过一段无法忘怀的往事,或恨或爱!于是,便替我忧伤起来。 当然,我对这一切并不知情。吟完这一段,我便沉浸在了我自己的故事中,沉浸在我写这两首词的因由里:这首《两生花》是在我和朱思婷分手之后的那天晚上写的,包含悔恨的同时又参杂了太多的不舍。想着远在另一个时间维度里的朱思婷,那么多的痛苦涌入心头,一丝丝的感受着他们对我的啮噬,竟然忘了此时此事的沉默了起来。 “哎,小乞丐!”尔东岑喝道,“这才一生花了,你的两生花呢?” 被人从回忆中突然的喝吓回来,正欲发怒,突然想起自己的境地,便尴尬的苦笑一下,接着说道:“两生花: 年少轻狂,错入情网,曾经历沧桑! 百年同船镂空痕,千载共枕易成伤。 空怅惘,多少真爱埋藏。 强颜欢笑,最是断人肠! 重游当年分手处,衰草败柳枯杨。 多少恨,苦对秋风,随酒入愁肠! 想当年,伤如今,红颜何往? 夜夜梦中乘兰州,天涯海角寻访!” 我话音刚落,掌声便如雷般的响了起来,叫好声此起彼伏。方晴雪喃喃的低语“百年同船镂空痕,千载共枕易成伤。”看着我丝毫没有胜利的微笑,反而多了几丝无可奈何的痛苦的脸,静静的思索着:为什么是这一句?难道他不相信爱情吗?不相信今生缘,前生定的缘分吗?他受过什么样的刺激,遇到过什么样的女子,经历过什么样的往事才能够写得出这一句?” 小沐玉更是夸张,一蹦一跳的跑到尔东岑面前看着他有些发青的脸说道:“怎么样,小眼睛?” “你叫谁小眼睛?”尔东岑阴晴不定的脸上爆出怒容。 沐玉见他发怒,本能的向后退一步,又觉得不能怕了他便一挺胸脯叫道:“就,就是叫你呢!你看看你的眼睛小的像被刚刚利了个缝一样。你不是小眼睛,难道我是啊?”边说边眨着一双忽灵灵的大眼睛。.info[]那种可爱的样子果如猫玩线团一般。 大家听她这样一说,都往尔东岑眼上看去。果然他的眼睛确实不大,细如柳叶,短如槐叶。于是都“哈哈”大笑起来。尔东岑无从反驳,便又将矛头指向我。他说道:“小乞丐!你说这就是《两生花》,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没听过,更没见过,怎知不是你自己杜撰来的?” “这当然不是我杜撰的!”这句话说的一点儿底气没有。 “既然不是杜撰,倒不妨将此词的出处道个详细,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博闻。”尔东岑听我上句之言毫无底气,便暗忖我必是杜撰无疑,于是便步步紧逼,又紧接发问。 这一句一下子便将我打懵了。这《两生花》确是杜撰,可是刚刚那一句谎话已经说出,有怎好再次揭开。看着围观的人群那一个个渴望的神情,我知道这第二个谎是必撒不可了! “此词出自孔楠的《宁高诗抄》!”我胡乱的编了个名字。 “孔楠?哼哼,孔楠时何朝何代人,又是何方人氏?” 既然是撒谎,倒不如瞎编乱造吧。于是便随口答道:“孔楠,春秋沙随国人。” “春秋沙随国是哪个地方呢?”人群中有人问道 “沙随国,夏、商、周时称为葛伯国,故有葛伯文化传世。春秋时期更名为沙随国,曾是战国君子信陵君和宁陵君的封地,故,秦人称为宁陵城,故汉武帝元狩元年,即公元前122年,沙随国置县,命名宁陵,一直至今!” 我刚刚说完,众人都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尔东岑虽知我所言有惑,却不知惑在何处,又不甘如此就输败于我,便抱着最后一根稻草问道:“可是,我们为何没有听闻任何关于孔楠的身世传说呢?” “那是因为小眼睛你孤陋寡闻啊!”我还没有答话,沐玉就急急地脱口说道。 “这位小兄弟说得好!”沐玉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闪出一个鲜衣飘飘的人高声说道。原来这人将身着破烂,发髻蓬乱的沐玉错认为男子了。而沐玉只想,此人既然与我附和,我当不应纠其误识之责,故而只是瞪了瞪他,并未吭声。 “邓先生来啦!” “邓先生常常游历四方,定是见多识广……” “是啊,是啊!说不定邓先生知道这沙随国的孔楠呢……” …… 众人吵吵嚷嚷,都夸赞着这邓先生的博闻。那邓先生边走边向围观的人群笑着拱手示意。方公锦箧见这邓先生站出来说话,便趋步向前说道:“既然邓晨先生也说这世上确实有沙随国孔楠其人,想必那公子必不会杜撰!” 邓晨先生向方公回了个礼答道:“不错!这孔楠确实存在,其所著仅《宁高诗抄》一部,且少有流传,恰好半年前有位老者赠我一本……” 什么?确有其人?我自己杜撰出来个人,竟然是有的?还连诗词集的名字和所处的历史时代都杜撰的一字不差!不是开玩笑吧?这时候我也疑惑万分了。杜撰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历史事实,那我干脆创造历史算了!不过,既然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邓晨先生说历史上确有此人,我倒要看看他是如何解说此人的。 “实不相瞒,关于孔楠此人,以前我亦是一无所知,直到半年前。半年前我在南城门外遇到一位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看其相貌,一派仙风道骨,想其必是异人,便与他攀谈。果然,听他谈天说地,纵古横今。天文地理,轶闻传说信手拈来,诗词歌赋开口即是,琴棋书画抚手便成。于是有心结识,故而成为莫逆。离开南阳城前,那老者送给我一部书简,名曰《宁高诗抄》。由于孤陋,便虚心询问此书简之著者。那老者便将此书简的著作者孔楠的生平与我做了详细的介绍!”说着邓先生指着我说道,“那老者所述与此位公子所言一般无二!今日方信,世上真有此人!” “即邓先生有那孔楠所著之诗文,世间亦有他人知晓,那定是假不了的!”方公有心帮我,故而他虽非不敢确信,却也如此肯定的说道。 “刚刚听这小乞丐所诵读之诗文,倒还有些丽词佳句,既然邓先生藏有此人诗文,想必也会背得一两首,小可斗胆恳请邓先生赐诵一首,不知可否?”那尔东岑恐我有诈,又怕我与邓先生有所勾结共同欺骗于他,故而出此一招作为试探。若是邓晨先生背诵不出,便是有心欺瞒。若是背诵的出,与他也无甚害处。 “邓晨先生记忆当然超群,只是这孔楠素无留名,且邓先生四方游历,诸事繁忙,怕也无甚闲情背诵他之诗文,哪能背诵的出?你休要为难邓先生!”我自知这孔楠是我自己杜撰,虽说恰与春秋沙随国之孔楠巧合相符,而那《两生花》却是我自己所写,《宁高诗抄》之名更是我以自己高中时的学校宁高之名命之,何谈其还有什么诗文?恐怕此事露馅,于是急忙辩道。 哪知那邓晨却将手一挥,袖口一飘说道:“多谢公子周全,不过既然尔公子有心向学,又恰邓某刚刚翻阅过那《宁高诗抄》,此时还记得一二,不才就借古人之诗文卖弄一下,还望尔公子莫要见笑。” 尔东岑躬身拱手一答,便静默不语。 众人听邓先生要诵读这闻所未闻的古人的诗文,也都好奇的安静下来看着身着淡灰色长衫的邓晨。 “昨夜风卷帘开,倩影伴孤月,凋树西窗。 万言锦书一缎,千里寄何方? 自恨红豆无踪,遥相望。 一夜衾冷,不见相思传来,枉断肠!” 邓晨先生背诵至此,我心中忽的一惊:这不是我写的《遥怨词》吗? 不等他背诵下一句,我便立时接道: “细雨初歇,落红飘零,晓霁开轩窗。 那堪盈盈若扶柳,一副枯槁摸样! 满腔情意成死水,双眸凝成含瑕玉,到底梦一场!” 邓晨先生看我竟也能背诵的出这首《遥怨词》,便客气的说道:“原来公子亦如那老者一般,对孔楠之诗记得如此熟练!看来,以前对三梦的不了解以及对老者的怀疑,实乃是我邓晨孤陋寡闻,如井底之蛙只知坐井观天了!” 方晴雪闻听邓晨称孔楠为“三梦”一时不解,款步趋前问道:“适才听邓先生称孔楠为三梦却是为何?” 我亦是不解,也忙说道:“是啊!难道三梦是其字号?” 方晴雪见我和她问同一个问题,脸上潮红一涌与我相视一笑。 “方小姐,公子,”邓晨先生转身面向我和方晴雪说道,“这“三梦”并非孔楠之字号,而是当时沙随国之人对他的一种敬称!其实其字子木,号青竹子。” “既然“三梦”既非其字,亦非其号,称其为孔三梦,却是为何?”方晴雪不待我问出口,就已急切问道 “方小姐,适才这位公子吟诵的《两生花》中有“誓言如空纸,青春与梦同空”和“夜夜梦中乘兰州,天涯海角寻访”之句,再加刚刚邓某和公子共同吟诵的《遥怨词》中的“满腔情意成死水,双眸凝成含瑕玉,到底梦一场”,共有三个“梦”字,且此三句寓情于理,含义至深,故而称其为三梦!” “哦,原来如此!”我与方晴雪同时叹道。 可是,不对啊!这《两生花》和《遥怨词》是我自己所写啊?而且连词中的语句以及韵脚都不错,怎么就成了春秋沙随国的三梦所写了呢?难道我是梦中剽窃? 第二十章 尘晴桐琴 杜撰的人物竟成了历史中确确实实存在的人,这对我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够接受的,也是每个遇见此类事情的人所不能接受的。正在疑惑间,忽闻方公锦箧爽朗的笑声。众人皆都抬头看他。 “如此说来,确是我们少见了!既然如此,这孔楠也就确实存在,那么这《宁高诗抄》中的《两生花》自然也是有的。也就是说,世上有词这种文体。”方公看了看我接着说道,“故而适才这位公子所对的“两生花,百首千首万首,首首成华词,丽而不艳”之句也是精妙的,亦且又在规定的时间之内对出。如此说来,这第一场楹联竞技,这位公子当也算是过了。” 方公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环顾四周见无人有任何异议,面上稍喜。本来紧张的方晴雪见此情况更是愉悦,脸上瞬间挂上了灿烂的笑容。那丫鬟莹儿自小与小姐一起,深知小姐心意,见小姐双靥泛红,喜不自胜,偷偷凑到方晴雪耳边说道:“小姐,可如愿否?” 方晴雪知其故意调笑自己,故意装怒嗔道:“臭丫头,找打!” 莹儿也知小姐故意,呵呵笑着便不再说话。 只听方公接着说道:“此时,那计时的烟香早已燃完,这第一场楹联竞技也算结束。这第二场乃是比试琴艺,比赛的地点便是我们身后的太冰湖。方某已在湖中心的舫船上摆好果品,烹好香茶,请晋级的士子随我前来!” 说完方公便于领着晋级者登上小船游向船舫,忽见那邓晨先生转身欲走,便高声喊道:“邓先生且慢!” 邓晨闻得呼喊转身答道:“方公何事?” 方公拱手说道:“今小女试才选婿,这接下来的比试题目一为琴艺,一为画工。方某与小女知邓先生博学,而琴棋书画尤为最。故斗胆烦劳邓先生作为评判,不知可否?” 那邓晨平时常常结交英雄豪杰,文人雅士,故而心胸也是万分宽广,凡人有或请或求必将鼎力。故闻方公相请也不做作直接答道:“既方公有命,安敢相违?” 未等方公搭话,方晴雪已移步至此,行了一礼,樱口一张谢道:“那就有劳邓先生了!” 邓晨面上一松笑道:“方小姐客气了!” 于是方晴雪,莹儿,邓先生,尔东岑,小沐玉,我以及另外几个对上联子的文人雅士便随着方公分别登上三只小船向湖心船舫划去。 小船靠近船舫时,我渐渐看清了船舫。(..info无弹窗广告)船舫不是很大,长约百尺,宽约四十尺。除船舫顶部的燕檐被油漆成淡红色外,其余通身成灰色,如烟雨江南画中工笔细绘一般。靠近细看,那燕檐的八宝角上,每只都挂着一只被深红色中国结穿结而成的铜铃,微风一吹,清脆悦耳的声音便如天籁一般游进每个人的耳中!登上船舫发现,船舫前头的甲板上摆了数十张细长的,两头上卷的短腿漆黑小桌。每张小桌上都摆了各种水果,并各配一把紫砂茶壶,两支独山玉制茶杯。桌旁也都站着一位身着桃红色薄纱宽袖褶裙的丫鬟,且个个稚气未脱,清秀无比。大家都说方家殷实,如今看来,果然气派无双。 分过宾主,大家依言坐下。我因身着破烂,且略显肮脏,故而被那些衣着光鲜,手摇折扇的士子挤到右手最后一张桌上坐下。小沐玉也乖乖得站在我身后。方公见我脸上并无恼怒之色,便没有说话。只那方晴雪略显不悦,但见我不抗议也觉无法说话。大家座谈了一会儿。方晴雪悄悄对莹儿耳语一番。那莹儿听完方晴雪的吩咐,便急匆匆的走进船舫里舱,不一会抱出一张长约七尺的七弦桐琴。琴身通体深红,如浸鲜血。形如古剑,质朴雅观。如我此等凡夫俗子见之,亦顿生高雅之气,便觉自己就如那学富五车,通晓宫商角微羽的乐师一般清新脱俗,雅调非常。 方晴雪接过古琴,盘腿坐下,将它横放于膝上,右手轻轻一扶略一调试。那发出之音便如山间之清泉,叮叮咚咚,清脆甘甜;又若黄鹂鸣于枝头,唧唧啾啾,悠扬婉转。在座的文人雅士都惊讶万分,纷纷夸赞。 方锦箧起身说道:“各位若不嫌弃,老夫先命小女为大家弹奏几曲以供娱乐。何如?” 大家都大声叫好。 方晴雪问题你父亲如此一说,便抱琴起身,躬身谢礼说道:“承蒙各位看起,小女子附庸风雅,自谱得一两首曲子,也不怕各位笑话,斗胆献丑一奏!” 而后又盘膝坐下,横琴于膝接着说道:“此琴名曰尘晴琴,得彭城老父惠赠。尘晴琴有音三种,分别为散音,泛音,按音,其皆为幽静之乐码。散音松沉旷远,令人思接千古;泛音如同天籁,令人感同羽化,清冷如仙;按音则变化重重,丰富异常,以按音奏曲,则曲吟猱余韵、细微悠长,时如人语,可以对话,时如人心之绪,缥缈多变。且泛音像天,按音如人,散音如同大地,故称天地人三籁。因此尘晴琴一器具三籁,可状人情之思,亦可达天地宇宙之理。若三音同发,则相互交错、变幻无方、悠悠不已。故而凡高山流水、万壑松风、水光云影、虫鸣鸟语及人情复杂之思,尽能蕴涵表之。今小女子借雅琴抚奏自谱之曲,曲曰:流水桃花。” 说完又将琴弦调了一回,继而丝弦连颤,悦耳之音轻轻飞出。先时,音调轻柔如雪棉,缓慢如行云。而后音调渐趋于可闻,如婴儿呢喃,嗯嗯啊啊,咿咿呀呀,令人产生喜爱之情。接着音调又高,似孩童玩水,嘻嘻哗哗,叮叮铮铮,令人再生清新之感。忽而缓慢的流水声中夹杂一声轻至几不可闻的声音,如同一片桃花飘落入流水一般,接着又是一声,继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后来似乎风来,桃花全落入水中随那流水飘向更为深远的去处。再后来叮咚的流水之声被桃花吹落入水之声完全湮没,密匝的落花在空中翻转、盘旋。忽闻风中似有一声叹息,大有一切终了之意。如此情形转出三次。最后风渐弱小,于是花落之声,水流之声,风吹之声三声同含。继而风无,继而花无,只留流水,而流水之声也渐渐转淡,转低,终至于无。 此时琴声止,众人却全然没有清醒之意,仍沉醉在流水桃花之中,丝毫没有感觉到乐曲已完,琴声早止! 莹儿见众人还沉浸在美妙的琴声、琴意之中,便故作主张的轻轻一咳。众人方才猛然回过神来。然后对方晴雪大加赞赏。这个说琴艺奇绝,那个说琴声天籁。 方晴雪倒也大方,抱琴起身落落的躬身还礼答谢。 莹儿说道:“我家小姐弹此一曲,一为娱乐,二为抛砖,接下来便是各位士子大展才艺之时,现在有哪位公子先来一展琴技?” 众人闻听此言都跃跃欲试,只是各位都暗自忖度,方小姐这一曲实在精妙,无论琴技抑或琴意都远超自己不止一二,实在不敢先去出丑。只想若有一个比自己稍差的人先来,自己再上也不至于丢了身份和名气。故而,一时无人答话。 我虽非不善音律,却也并非一窍不通,当然更不敢第一个出丑。况且刚刚听得方小姐的琴声之中似有谈情男女藏于花间,坐于溪畔耳鬓厮磨,海誓山盟,信约旦旦之声,就知这一曲乃是借桃花传情之曲。古语有言:《桃叶》传情,《竹枝》言恨。正如唐朝诗人刘禹锡的《堤上行》所言:《桃叶》传情《竹枝》怨,水流无限月明多。只是《桃叶歌》是晋代王献之为爱妾桃叶所作的歌,用以表达美好的爱情。没想到这早于晋代的新朝竟还有如此人才,可以流水桃花传情!实在佩服。不觉像那方晴雪望了一眼,不料她也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似有期待。忽然见我看她,便猛然低下头去,手也不自觉地抚弄着尘晴琴的琴背。 邓晨见众人都在左右相顾,便也站起身弹了弹衣衫说道:“既然众位公子都不愿率先献宝,邓某作为评判,便随便从这名单中抽出一个人出来抚琴,可否?” 众人都觉此法最好,纷纷点头同意。 邓晨示意安静之后便向方公方向拜了一拜,走出果品桌站到中间空档处,举着手中装有十支竹签的竹筒言道:“这竹筒之内有十支竹签,每支竹签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我从此中随意抽出一支,上刻何人之名,何人便第一个上来,如何?” 众人应允。邓晨便从中随机一抽念道:“尔东岑!” 这尔东岑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闻听邓晨喊叫,立时站起。 方公见尔东岑坐在左手第一位,便也走出果品桌凑到邓晨面前说道:“既然尔公子所坐之位特殊,也为少劳烦邓先生抽签,我看不若就从尔公子这边开始,接着便是坐在左手第二位的于公子,然后第三,第四,第五。待左边所有公子演奏完毕,再从右边第一位公子起至最后一位公子,各位以为如何?” 坐在左边的人当然不是很满意,但既是方公所请,何敢不从;右边的人听此言语正中下怀,当然也不反对,故而大家也都说好! 于是,尔东岑走上前去,从方晴雪手中接过尘晴琴,照方小姐之姿盘膝坐下。放好琴,尔东岑便开始抚琴。琴声一响,便有人叫道:“凤求凰!是凤求凰!” 又一人说道:“我本欲用此曲,现尔公子弹起。早知,我便做这第一人了!”言语中满是后悔。 确实,如今之情形用此曲是最最合适的。当年司马相如应好友之约到临邛令王吉家作客,见当地富翁卓王孙之女卓文君才貌双全,且精通音乐。相如有心挑逗,便当众弹了两首琴曲,以此挑动文君。并且曲有配诗。诗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弥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行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刚刚那种看不起的神情和心意也随着这曲《凤求凰》渐渐消失。只听他边弹边唱:有俊美人兮,紫衣霓裳。抚琴奏乐兮,美艳无双。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心在他方。 将琴代情兮,暗送衷肠。何时得愿兮,慰我心伤。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若不比翼兮,宁投屈江。 唱毕,琴声一停,众人掌声雷动,不绝于耳。尔东岑见自己之曲得众人如此推崇,自是万分高兴。脸上绽放着兴奋地笑容,起身将琴交给莹儿,接着向方公和邓晨各行了个拱手礼,说道:“尔某不才,不能如方小姐一般自作一支绝妙的琴曲,只能借司马相如之曲,自配诗一首和之,以表余心。还请方公和邓先生评判。” 方公和邓先生对其轻轻一笑。方锦箧向邓晨做了个请的动作。邓晨便走上前说道:“各位,古语有言:琴者,情也!以琴言情,实乃绝佳。且尔公子琴技也是高超,将一曲凤求凰弹奏的神情具备。再加以其自配之诗,更将凤求凰之意表现得淋漓尽致。此一曲一诗相得益彰,实乃绝佳之作。窃以为,既司马在世也只能弹奏成如此境界。邓某佩服之至!佩服之至啊!” 方晴雪听完此曲也觉惊奇,暗自佩服颔首点头。心想:这尔公子不愧是琴艺大家,仅一曲凤求凰便令众才子佩服至如此地步,实乃不负盛名。转念又一想:既这尔公子琴艺如此高超,不知那小乞丐可有如此琴技胜得尔公子。于是转眼向我往来。她见我望着尔公子一脸艳羡,崇拜之色溢于神情,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和担心。一时默默念叨:希望小乞丐有办法胜得尔公子。但觉自己有些妄想,想这尔公子之琴艺,在整个南阳城内当世无双,连那赠我尘晴琴的彭城老父的琴技想必也仅有此境界吧。这小乞丐又怎能胜得过他呢?于是,在自我安慰和焦虑中,方晴雪便再也没有心听其他那些士子弹奏的曲子了! 每位士子弹奏完曲子,那邓晨先生便对其评判一回。不知不觉日已西沉,一汪碧波在夕阳金辉的铺就下,时高时低的晃荡着如笔墨勾勒的船舫倒影,时整时散。方晴雪望着这令人心烦的碎阳景,也越发的不安。 第二十一章 船舫之赌 看着一位位琴艺高超的才子的精彩表演,我越发感觉到自己的琴艺低下。原来,自以为是琴艺大家的我对古琴的了解是那么的少。又且尔东岑的琴艺如此绝伦,若一味的比拼琴技,我是必输无疑!看来必须要找一个出人意料的方法,将大家的注意力分散到其他地方,而不是关注我不精的琴艺,这样便还有取胜的可能。可是这里,除了莹儿怀抱中的那张尘晴桐琴外,再无他物,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弹奏曲子的是我前一个人,下一个就是我。而我连一支曲子还没有准备好!如此,哪有不败之理?可是,真的要这样认输吗?真的要这样让尔东岑嘲笑吗?不,决不能!孔雅尘在任何地方都不能输,都不能败! 正在思索间,站在我身后的小沐玉附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副帮主,你准备好了吗?下一个就是你拉。”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能吞吞吐吐。 “怎么?没准备好吗?”小沐玉看出了我的惊慌。 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小沐玉,在座的所有人,每一位的琴艺都比我强,如果我要是硬着头皮上场的话,那是自取其辱!” “那就不弹了呗!反正你又不准备娶那个什么方小姐!”小沐玉毫不在意地说。 我一想,也对啊!反正我自己根本就没打算要做谁的丈夫,更没准备做谁的女婿。何必要和一个与我相隔近2000年的人较真呢?索性放弃这些无所谓的争强好胜,做一个洒脱之人!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我纵是想争强好胜也是无能为力!尔东岑是个古琴奇才,而我仅仅对琴有一些浅陋的了解而已。2008年暑假才拿到古琴四级证书,怎可与他相比?看来,只有放弃这一种方法了! 思念至此,心中顿然开阔。于是,喜上心头,回头对小沐玉说道:“好!既然如此,我就不弹了!” 小沐玉本也是随口一说,不曾想我竟然真的做出如此决定,很是疑惑的望了我很久。她看到我坚定的眼神,才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便不再做声。 “孔雅尘!”邓晨先生忽然叫道。 听到这一声喊叫,我才发现原来上一个人已经弹奏完毕,邓晨评判过后便叫我弹奏。我不敢亲自说出放弃,更不敢上台弹奏,一时局促在哪里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副帮主不弹了!”沐玉见我不答话,以为我是要让她回答,便大声说道。(..info无弹窗广告)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继而变七嘴八舌起来。尔东岑本来还是紧张的情绪,听到沐玉说我要放弃,心知我是怕了他,忽而就变得惊喜起来,甚至差点跳起。正在捋须等待的方公闻听此言,竟怔在了那里,手静静地捋在胡须上一动不动。方晴雪脸上更是说不出的震惊,连莹儿推了她一把喊声“小姐”都没知觉。她心想,等了这许久终于可以听到这小乞丐弹奏了,谁曾想他竟然主动放弃。难道他是因为技不如人,弹奏亦是献丑?还是因为自己才貌不够,不足以令这小乞丐倾心?越想越觉得难受,越想越觉得应该弄清原油,于是心惶惊措之下,脱口问道:“这却是为何?” 那邓晨更是惊讶。凡为才子,必是琴棋书画精通无比。他心想,这小乞丐连春秋沙随国的孔楠都知晓,当是学富五车,艺压群雄之辈,怎会如此惧怕,竟连弹奏都不敢,这是何原因。便也附和道:“是啊!难道公子有甚不得已的原由?” 看着这一群好奇的才子,我该如何解释?只好,依旧沉默苦笑。 “我家副帮主说,各位琴艺自是绝伦至极,只,与他相比还欠些火候。故而不愿展露,拂了各位的脸面……” 沐玉竟会如此说。她这话一出口岂不将我推向一个和在座所有才子相对的境地?赶紧喊道:“小沐玉!” 沐玉并未在意我的喊叫,继续说道:“到时惹得大家颜面扫地,岂不是罪过?故而,副帮主宁愿放弃,也要挽住大家的颜面!” 众士子震惊之情尚未退却,又闻如此羞辱之言,于是怒气横生!就连那邓晨先生脸上也满是鄙夷之色,他未曾料到我是如此狂妄自大。所谓求学士子,首在修心,心若不修,就算读书之数汗牛充栋,倚马千言也是枉然,更不会受到世人的敬仰和崇拜。方公更是气愤,这明明是爱女试才选婿,拼得便是才艺精绝,何故你一小小乞丐如此无礼,藐视群才。既算你才高八斗,挥毫成文,泼墨即赋也不当如此小觑他人!如此无德,怎能做我贤婿?此等自大之人不选也罢。故而说道:“既孔公子不屑,方老儿也不敢强逼。是走是留,请公子自便。” 这句话明显是下了逐客令。我若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倒不如借此离去。然而,小沐玉所说,实非我之真意。我若不做出解释,令大家误解一世,于我更是不利!哎,忝颜解释一下吧。 “方公,在座各位!”我向他们各自行了一礼,说道:“小沐玉所言实非我之本意,只适才我对小沐玉言道,各位士子琴艺非凡,远非我所能比,自知弹奏亦是必输无疑,便有心放弃!于是,向小沐玉讨要安全脱身之法,不料小沐玉竟如此说。孔某实在惭愧得紧。然,小沐玉说出这许多话来,也是为我着想,不愿见我自动放弃折了面子。还请各位宽宏于她,我愿承担任何指责!” 先前,方晴雪听到沐玉说,在座各位之琴艺与我相比还欠些火候。心想我不是没有琴技,只是不屑相比,即我可能是没有看上她的才貌,正在兀自伤心,又听到我如此一说,便觉我并非没有看上她,而恰与沐玉所说相反,心中先是一喜。转念又想,虽说他不是因为我才貌不足与之匹配,可他琴艺却是连在座各位的任何一位都不及,又怎能过得了这琴艺比试呢?便又伤心起来。 然而,在座的各位却并非这样想。只觉得沐玉所说才是我的真心实意,我所陈述之句皆是狡辩,故而纷纷发难!尤其是尔东岑。尔东岑言道:“小乞丐,我知你还有些楹联之功,却不知你这琴艺如何?果如沐玉小兄弟所言一般冠绝整舫吗?我们都想洗耳恭听您的雅曲呢,是不是啊,各位”说到最后,他竟拉上了在座的所有才子。众人闻听尔东岑如此挖苦于我,都想见我出丑,以报羞辱之仇,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公子既敢如此言说,想必定有奇曲!既然怀藏宝玉,何不一露?” 其实,众位都是如此打算,若我真的如沐玉所说那般琴艺绝伦,众士子尚可服气,若我如自己所言般一无所是,那便是他们好好地看一番笑话的时候了!心知这是故意令我难堪,偏我就找不出一个很好的回击方法,只得陪笑说道:“孔某确是无甚琴艺,那楹联之句也是自己胡乱对之,还望各位莫要为难区区!” “为难?哼!”尔东岑说道,“适才阁下叫沐玉大言不惭之时,怎不觉得为难?” 文人最重颜面和尊严,一旦有人触碰了他们的底线,他们宁愿粉身碎骨也要讨个公道,要个说法。尔东岑更是如此,他在楹联之争时输我一分,又恰沐玉无甚心机的胡说一通,更觉我是有意。便立誓要在这琴艺上掰回来。 “那,你到底想怎样?”,沐玉也知是她刚刚说的话连累于我,便有心找个法子补救,急忙问道。 “怎样?哼!我要让他当众弹奏一曲,若是他琴艺果真如你所说,技压群师,还则罢了;若他输给我们其中任何一人,那就必须向我们行礼致歉,更要向胜他之人行拜师之礼!”尔东岑愤愤地说道。 行礼道歉我到并不在乎,只这行拜师之礼委实困难。要知古代最重师道,这拜师之礼需要三跪九叩,端茶敬奉。我自认并非血性男儿,却也是只跪天跪地跪父母之人,怎可凭一时之赌,不问德才品行就胡乱拜师?这是万万不可的。 未等我出言反对,小沐玉就说道:“就这么定了!” 听沐玉这么一说,急忙叫道:“沐玉!” “不可!”与此同时,那方晴雪急切的声音传出。 大家都很诧异地看着这位好久没说话的美貌女子,忘了问话。那邓晨率先反应了过来问道:“方小姐,有何不可?” 方晴雪莞尔一笑道:“适才孔公子已做过解释,沐玉公子所言实非其本意。这不屑侮辱之罪当是捏造。故而,既然是赌,倒不如公平一点儿。小女子以为若是孔公子胜了,也应该受到大家的道歉,再加向其行拜师之礼!” 沐玉闻听如此,兴奋的拍手叫道:“如此甚好!” 尔东岑众人不敢忤逆方晴雪之意,又不想同意此等建议便转身对沐玉说道:“好什么好?” “怎地不好?难道你们不敢?”沐玉随口说道。 “你胡说?我们怎地不敢?”沐玉的一句“难道你们不敢”便将了他们一军。若是让这一群自命清高的才子说一声自己不敢,却是万难的,然他们心中确实有些不敢,故而鼓足底气的说道。 “这就好了!”沐玉转身面向方公和邓晨方向说道:“不知方公和邓先生以为如何?” 方公和邓晨对视了一眼,便默默颔首。 事情已到如斯地步,我若再出言反对便是对方公和邓先生大大的不敬了,更辜负了方小姐的相帮之宜。故而也应允了下来。可是,答应是一回事,这弹曲却是另外一回事。现如今那些我本是很熟悉的《凤求凰》、《梅花三弄》等经典名曲都已被弹奏完毕,我若再弹奏一遍,便在这曲目上先输了一分。若是自己再重新自谱一曲,先不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不能谱写得出,就算谱写得出也是万分粗糙,难登大雅之堂,又怎取得胜利?心中忐忐忑忑的缓步向怀抱尘晴琴的莹儿走去。眼却不由自主的上下左右胡乱的观看,但愿能够找到一个最佳的解决方法。 莹儿见我已走到她跟前,便小心翼翼的把尘晴琴交给我,转身又向方晴雪身边走去。只见莹儿步履轻盈,身姿曼妙,那挂在腰间的坠铃随着她腰胯的扭动叮铃铃作响。这铜铃不同于尘晴琴的清脆之声,传入我的耳中竟别有一般滋味。灵光一闪,心道,不若就用这铜铃作为一种衬音,夹杂在琴声里?想到即做,于是我向方公说道:“方公,孔某所弹此曲需要一种东西作为陪衬,不知可否满足?” 刚刚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除,方公的怒意也已消除。再说,如方公此等贤者岂会和我一个乞丐置气?便道:“孔公子尽管要求,但凡我湖心船舫上有的,公子尽用就是!” “多谢方公!小可需要不多,仅需方小姐和莹儿姑娘腰间悬挂的四只铜铃。不知方小姐和莹儿姑娘可愿意?” 那方晴雪见我不要他物,只要这腰间悬挂的饰品铜铃,有些大惑不解,但既是我所请求,当定有用处,便毫无犹豫的从腰间解下。莹儿见小姐已经同意,自己便也随着将左右两只铜铃解下,并方晴雪的铜铃一共四只,一脸疑惑的送到我手中。 尔东岑见我琴弦未拨,先向两人要了几只铜铃很是诧异。心想我定是哗众取宠,拖延时间而已。便急忙催道:“要弹便弹,休要拖延时间!” 方公亦是不解,这琴艺比赛,比的是弹奏古琴的技艺,要那小小的铜铃做什么。便也好奇地看着我。只有邓晨一脸吃惊,心中暗道:难道他要弹奏那曲《琴铃幽怨》?《琴铃幽怨》是一首表现一位痴情的男子求爱遭拒后自己心中那种无奈,不解,苦闷,幽恨的曲子。这首曲子可是极为动听却也是极为难弹的。尤其是那种一腔全心全意的付出之后得不到爱的回报的幽怨,需要极快的手法,极巧妙的将琴声和铜铃之声糅合在一起,又不能显露出一丝斧凿之痕。我虽知这《琴铃幽怨》需要古桐琴和铜铃相互配合,私下里也练习过十几次,手法虽练得已是极快,却总也达不到那种琴中有铃,铃中有琴的境界。而且,每次练习一遍总是慌张的出一身大汗。若这孔公子真能弹出,就算刚才那沐玉公子所说是真,也绝对无可指摘。只怕,孔公子是故找难曲,赢得同情,少听一些讽刺之言吧? 方晴雪见我拿到这四只铜铃,心道,铜铃又有何用处?怀着一腔疑惑,她睁着双眼直直的盯着我看。 第二十三章 留字尘晴 随同方公一起来到他的府邸,自大门至中门,再到客厅,一路上“老爷,小姐,莹儿姑娘”的叫声不绝于耳。而且每一个家丁仆人看到我时都是一个表情,惊讶,疑惑。他们都在想:这一位衣着破烂,长衫褴褛的人是谁啊?看小姐和老爷都对他客客气气,想必是位藏于市井之间的奇人雅士吧。 到得客厅,休息了片刻,方公便吩咐家丁于我打水洗澡。听完吩咐,几个家丁丫鬟便在莹儿的引领下退出了客厅。 来到方公为我准备的卧房,推开门便觉得麝香四溢。但见卧房中有个约一米高、半径亦为一米的楠木圆筒,装满了烟气腾腾的热水,并且水里撒了许多紫色的花瓣。未及多想,我便脱下衣服,踏入桶内,仔细洗起澡来。趁这个空隙我默默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室内有一张方桌,桌上摆一把颈圆底流线型带把青瓷茶壶。壶上所绘乃是湘妃泣竹。壶周围的五只青瓷茶杯摆成了一个半月形,且五只茶杯皆有底座与杯盖。方桌周围整齐的放着几把圆凳,通身漆成暗红色。正对着方桌,西面是一张睡床。床上放着两床被子,皆是丝质的被罩,被叠的整整齐齐。回身一看,发现门后,有一盆架,盆架上立着一方半尺见方的铜镜,铜镜下是一只深青色的竹制洗脸盆。盆沿搭着一方淡紫色毛巾,崭新无比。靠着东墙的是一张长长的书案,书案的半面堆满了竹简,另一半放着几只毛笔,一方石砚,几匹二尺来宽的素绸。面门的北墙上挂着两幅写意山水图,仔细看一幅名曰:太冰湖春水图,一幅名曰:千梅山秋景。两幅写意图的署名均是乔莹。我心想这乔莹是何人,写意图画至如此境界,当是一代大家,为何从未听说过?难道是被千年的历史湮没了? 环顾四周的时间,我已经洗好了澡,正要起身穿衣服。突然莹儿敲门问道:“公子洗漱完毕了吗?” “啊?哦,哦,洗好了!” “那我现在进去把一套衣服给你送进去,把你要换洗的衣服拿出来,可方便?” “啊?!”我赶紧将整个身子泡进澡桶中,只将头露出,说道:“方便,方便!” 话刚说完,门吱呀的一声开了。莹儿抱着一套干净的衣服走了进来,然后把衣服放在一张凳子上,说道:“公子,我把衣服放这了啊!待会儿您忙完之后,麻烦您到万花园的紫静亭来,我家小姐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 “那方小姐说什么事了吗?” “请公子见谅,我也不是很清楚。”莹儿边说边向门外走去。 “能是什么事呢?”我小声咕哝着 门吱呀了一声,又关住了。 我迅速将身上得水擦拭干净,穿上莹儿送来的衣服。衣服略微显大,走在路上,经风一吹,长衫飘飘,给人一种羽化成仙,飞翔云端的感觉。今夜月色光华,莹如黄玉。借着月光和檐角挂着的灯笼发出的光,又问了三个家丁方才找到那紫静亭。此时,紫静亭内石砌的圆桌旁围坐着三个人,一个是方晴雪,一个是莹儿,另一个却是一个稚嫩的丫头,但却不是船舫上出现过的那些中的任何一个。进得亭来,却见那圆桌上放着下午被我弹断弦的尘晴琴,和一根细长得天蚕丝,这天蚕丝远比普通的蚕丝要粗得多,似乎是十数根天蚕丝拧搓而成。由于亭内悬挂的灯笼甚多,大大小小不下二十个,又加今夜月光最亮,故而看得清楚。 “公子来了!”方晴雪欲娇还羞的说道。 我应了一声,问道:“不知方小姐叫在下来此,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不敢,只想请公子帮晴雪一个忙。” “区区在下,何劳小姐相请,小姐只管吩咐便是。” 方晴雪莞尔一笑,将那根长约八尺的天蚕丝拿在手中说道:“这是我从房内拿来的一根琴弦,烦请公子帮忙装上。” “琴弦乃为我所断,小姐不让我包赔已是万恩,这装弦之事,孔某当然义不容辞!”从她手中接过琴弦,靠近圆桌便仔细的摆弄起那张琴来。边装边问道:“方小姐,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文王弦呢?” “这是送琴的那位老者赠送给我们!他说此琴不出半年便会有人将这文王弦弹断,故而遗留一根以作备用。”莹儿抢先答道。 “竟有如此料定先机之人?”莹儿素来精明,古灵精怪,我恐莹儿诈我,故向方晴雪问道。 “确有此事”方晴雪答道,“那老者仙风道骨,一派贤人作风。彼时,我也疑惑,时至今日,公子情深断弦,我方知那素衣老者所言确真!” 虽不是很信莹儿,但方小姐之言,却是不能不信的。方小姐素来忠信,从无谎言。如今,她也说确有此事,当是不假!可世上果有此种人存在的话,想来五千年历史,王朝更替,君贤君庸,臣谄臣忠,他当是步步料定,然何故不出面阻止,而任其发展?难道个个都如那袁天罡一般只知著书立说,不思天下永久一统,长久和平,万世繁荣吗?难道个个都只为自己流传青史,千秋铭刻,就不问世间疾苦,黎民苍生了吗?如此想来,我竟对那位赠琴的老者产生了巨大的反感,一时不慎便脱口说道:“又一个沽名钓誉之徒!” 方晴雪几人见听到她们确认此事为真之后,就一直沉默着,思索着,眉间的愁容越锁越紧,不知是何原因,如今又道了一声“又一个沽名钓誉之徒”的我很是不解,但转念一想,既然我会说出此等话,便是针对那赠琴的老者了!于是问道:“公子,何出此言?莫非公子与那彭城老父相识?” 彭城老父?怎么又是彭城老父。.info[]他赠邓晨先生《宁高诗抄》解我窘困在先,又料定我今日必将这尘晴琴的文弦弹断,留备用之弦于后。如此神鬼莫测,他究竟是何人?为何将我的所有事情步步算定,次次解我于窘迫危困之中?他与我又有何关系?思索了半晌,终不得其解。于是答道:“我与他并不相识。只觉他既能料定今日之事,为何不出面阻止,非要让这不快发生?” “或许他有难言的苦衷吧。亦或许,这世间之事本就是按着某种既定的轨道行走,该发生的定要发生,阻止也于事无补。他老人家能留得这一根琴弦作为补助,便是对这事情最好的帮助了吧。”方晴雪似乎明白了我刚才所思索的这件事情的本质,故而亦是意有所指的答道。 “这世间之事本就是按着某种既定的轨道行走,该发生的定要发生,阻止也于事无补!”我轻轻地吟诵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它道出了世间所有的无奈。 “爱也是如此吗?”想到我与朱思婷之间的事情也是如此这般,便突然问道。 方晴雪不妨我竟会问出这句话来,一时羞窘在那里,愣了好久才小声答道:“爱,也是如此!” “何以见得?” “两情相悦,自不必说,无论外界的压力有多大,两人总会冲破重重难关,而后无论生死都会在一起,不离不弃;如若是一厢情愿,就算两人素无恩怨,只一件你喜欢我而我不喜欢你,就足以抹杀任何在一起的可能,哪怕你翻过千山,涉过万水,得到的仍是一个孤独孑然。” 听过这些话,我将这近五千年的历史思索一遍,发现历史上那些经典的爱情传说,都是如此这般。两情相悦者,如杨彦昌与三圣母,李靖与红拂;一厢情愿者,如金岳霖与林徽因,如我与朱思婷。原来,历史,亦或感情,都是如此,无论你知晓与不知晓,结果都是命定的那种结局,无法改变,也无从改变!朱思婷也曾经说过,如果你觉得你付出的爱,需要用一定的爱来偿还的话,你就错了,爱没有相互给予。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无论你是多么的爱一个人,只要这个人不爱你,一切都无需怀疑,结果这两个人定不会在一起!这就是命定的结局! 思念至此,一声长叹。方晴雪也深知我所谈者何事,于是也附和着长叹一声,继而说道:“只是,有些故事,两人虽然冲破阻碍,终得在一起,却也是共赴黄泉,得于来生!我曾听一位婆婆讲过应龙和女魃的故事。” “应龙和女魃?”这两个名字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更不知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故事,于是,渴求的问道。 方晴雪说道:“大地初始,盘古化身神树,赐予诸神神性。应龙得水,女魃善火,一水一火,本是相斥相克,永无结合的命格。但火之女魃却爱上了水之应龙。应龙因罪被锁于盘古所化之神树,故而两人无法见面。女魃只能每日来到树下,以天界最最美妙的歌声来安慰应龙,使得本已颓废绝望的应龙有了新的希望。然而,女魃因为太过靠近应龙,原本艳美的容貌渐渐趋于丑陋。可为了自己的爱人,她甘愿牺牲自己世间最美的容貌,仍旧天天唱歌鼓舞应龙。两人之间的感情于这歌声之中也渐渐深厚。因蚩尤与黄帝大战,黄帝将应龙释放,并协同众神之力打败蚩尤。战后,应龙和女魃却因感染人间浊气,无法回天,女魃为助应龙重返天界,暗中设法将应龙之浊气移转于自身,自己却因神力尽失,受到邪恶之神蚩尤之念的支配为祸人间。应龙奉命下凡讨伐祸乱人间的女魃,两人战于黄泉海,应龙斩杀女魃,女魃死前恢复原来的容貌和声音。应龙发现实情,悲痛万分。望着追悔万分的应龙,女魃以自己绝美的歌声安慰他,而后渐渐地消失于黄泉海上。女魃消逝以后,应龙并未返回天界,而是呆坐于黄泉海边痴痴等待。时光飞逝,应龙肉体开始化成灰,即将湮灭。神形俱散之际,似乎听到了女魃那美妙绝伦的歌声,他欣喜若狂,拖着快死去的躯体,一步步走入黄泉,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那,他们可曾重逢于黄泉海底?”我问道 “那婆婆说,他们并没有重逢于黄泉海底,而是相见于来世。最后,应龙化为青鸾,女魃化为火凤,日日相守,世世相依!” “果然是个完美的结局!” “完美如斯,只是凄美异常。本为相爱,却要落得共赴黄泉!真叫人唏嘘感叹,好不伤心!” “生既相爱,死亦何恨。既得轮回,莫叹前生!怎知这共赴黄泉不是他们应有的结局和命运?” “生既相爱,死亦何恨。既得轮回,莫叹前生!”方晴雪默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此中意义深远。 “小姐既觉此两句是非同寻常的语句,想它也许道出了爱情真谛,倒不如记下,说不定哪日便能参透其中奥妙!”莹儿看出方晴雪十分喜欢这两句话,便建议道。 “好倒是好,可现今此亭内既无笔墨,又无素绢,以何记之,又记于何处?”方晴雪看着这空无一物的紫静亭幽幽的说道。 莹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倒不如刻在这尘晴琴上如何?“尘晴”者,“陈情”也,此尘晴琴,即是陈情琴。适才公子所言,乃是对情感的一种参悟,刻于此尘晴琴上,当是最合适不过!” 那提着灯笼的小丫头,闻听莹儿如此说便拍手说道:“莹儿姐姐如此想法,最是妙极!” 方晴雪也觉很好,便问道:“不知公子以为如何?” “随意之言,得小姐如此盛赞,孔某荣幸!既已有请,安敢不从耶?”说完,我便从石砌的圆桌上,又拿起那把本为装弦之用的铁锥,自项以上逐渐低头处,到“岳山”,恰好分成两行,雕刻完这十六个字,字体皆用秦篆。由于“岳山”和“承露”两处是用紫檀木雕刻而镶入梧桐所制的琴面上的,且这紫檀木向来坚硬,刻下这些字也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已经过去。 刚刚刻好,方公命来寻我们到客厅用膳的丫头恰好赶来。于是,我们四人收拾了琴具,便随那丫头离开紫静亭,回客厅用膳!晚膳丰富异常,有山东菜系的糖醋鲤鱼、红烧海螺;有四川菜系的一品熊掌,干烧鱼翅;有江苏菜系的狮子头、鸭包鱼;有浙江菜系的西湖醋鱼、龙井虾仁;有广东菜系的盐鸡、冬瓜盅;有湖南菜系的冰糖湘莲,福建菜系的南普陀素菜、淡槽香螺片等等。沦为乞丐的一年多来,我从未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饭,又加这一天过度消耗,实在饿得不行,就顾不得雅观,一阵风卷残云,便吃得七七七八八。那在旁侍候的丫鬟们,见我如此吃相,都掩嘴窃笑。方知自己实在太过失态,故而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说道:“方公莫要介意,区区实在是饿极了!” 方公手一挥道了声:“不妨,不妨。公子尽管放开,莫要拘束就好!” 用过晚膳,各自回房歇息。一夜无事。 第二十四章 流水桃花 翌日甫醒,便有两个丫鬟,一个端着一木盆清水,一个端一杯加了粗盐的盐水恭敬地走进我的房中。我认出他们便是昨日船舫之上负责于我倒茶的丫鬟,一个叫丹青,一个叫丹紫。我问道:“丹青,你们怎么来了?” 丹青说道:“侍候公子起床啊!” 说着放下木盆,拿起我的衣服欲帮我穿衣紧带。 我心下一紧,羞急的说道:“干什么?” “侍候公子更衣啊!”丹青见我如此模样,惊讶的说道。 “额,不,不用了!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丹青知我有些害羞,便也不再强迫,只说道:“那好,既公子体恤我和丹紫妹妹,那我与妹妹便于你准备洗漱吧。” 说完便将那方干干净净的淡绿色毛巾浸入木盆水中,认真的洗搓几下,又拧了拧毛巾上的水,递于我擦脸。揩拭干净,那被唤作丹青的丫鬟,便将手中的漱口杯递于我,我接过喝了一口,漱了一,而后把漱过口的水吐在丹紫端过来的木盆中。擦拭过嘴,她们便将我拉到那方铜镜前帮我梳理头发。丹紫右手拿着一把紫檀木制的梳子,左手拖着我的头发,小心翼翼的帮我梳理着昨晚才洗的稍微有些顺畅的头发。丹青则手拿一方锦帕,从床边将我的鞋子拿在手里,一点点的擦拭。我心有不舍,说道:“丹青,你把鞋子放在那儿吧。等会儿我自己擦拭就是!” 丹青说道:“公子今日还有要事,这等小事还是丹青来做好了!” 我知强求亦是无用,便不再阻止。忽而想到,那两幅写意画的作者我还不知是谁,倒不如趁此机会问上一问,于是说道:“丹青,丹紫,你们可知这房中所挂的两幅画的作者乔莹是谁?” 丹青、丹紫闻言一笑不答反问道:“公子以为,这两幅画如何?” “笔法凝练,着墨虽少却是恰到好处,且意境高远。当是写意画中的极品!” “公子也这样认为吗?我们几个姐妹亦是如此说的呢!”丹青说道 “那,这乔莹是何人?与你们可是相识?” 丹紫噗嗤一笑,说道:“何止相识呢?还如同姐妹呢。这乔莹啊,便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莹儿姐姐!而且,莹儿姐姐得画技全是我家小姐教的呢。小姐待我们如同姐妹,常常教我们诗书礼仪,琴棋书画,只是我们资质愚笨,学不得那些精妙。莹儿姐姐聪颖无比,方得小姐画工之一二。” “啊?!”我心中甚是惊讶,这莹儿画技已臻至如此境界,还是方晴雪所教,那方小姐的画工该当如何绝伦啊! 洗漱、梳理完毕,我便吩咐他们出去等待,自己穿好衣服,开门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外面阳光明媚,春风徐来,再看门前几颗小树,也已吐出绿意,心下一爽脱口说道:“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公子,好雅兴啊!”方公在几个家丁的陪同下恰好赶到此处,听到我随口乱诌笑着说道。 “兴之所来,随意诵之,方公见笑了!”我拱手行了一礼答道。 方公呵呵一笑,说道:“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方公招待甚周,焉有不好之理?” “那就好,那就好”方公说道。 用过早饭,我帮着方公整理紫静亭。紫静亭位于方家后院的万花园内,北面是一片桃林,大约百十来棵。此时正值烟春三月,这一片桃花已开的灿若晨星。有的粉红,有的深红,有的浅紫。一朵朵在青翠欲滴的绿叶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鲜艳娇美。有的刚刚展开两三片花瓣,有的花瓣已经全部展开。一丝丝红色的花蕊顶着嫩黄色的小尖,调皮的探出头。有的还是花骨朵儿,看起来饱胀的马上要破裂似的。一阵微风吹来,朵朵桃花就像一只只色彩不一的蝴蝶一般,扑打着翅膀,翩翩起舞,叫人目不暇接、神迷意醉。东面是一座假山,山上造有流水清泉,小亭阁榭,飞烟瀑布……假山虽小,却应有尽有。此时正值清晨,那太阳刚从东方升起,从假山西面望去,恰如朝阳从此山中升起一般。假山的西壁上刻着几个金文大字,道是:托日假山。想若这世上真有这么一个去处,那定是个人间少有的绝佳之处,只仙家圣地方可与之比拟吧。西面是一方水塘,塘中静水,清澈无比,那游鱼游弋其中,若不是身旁激起的涟漪,当真感觉如柳宗元《小石潭记》中所述那样“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然不动;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且水塘中,植有直莲,若是六月,这满塘荷花粉、白相间,游鱼争相游戏,当又是一番趣景。南面是一方草地,地上芳草有些刚刚刚泛出几片绿意,有些已经开出淡紫色的小花,这儿一片,那儿一片,似是有心在竞赛一般。亭子四面分别有四条通幽的曲径通向每一面的景色深处。其余处,布满四季十二个月的月花。无论四季何时,进的这园中都觉花香四溢,满目美艳,果然是一个绝佳的去处。 方公在这紫静亭南面的草地上放几张长矮卷桌,如在船舫上的一样,却并不在桌旁铺甚坐垫。.info[]众人来,皆席地而坐,另有一番滋味。桌上所放和昨日没甚区别,只每张桌子上多放了笔、墨、娟、砚而已。 一切收拾妥当,昨日晋级的几位才子也都陆续赶来。当然还有许多前来观看的邻里乡亲,以及城内有些名气的士子书生。安排晋级的各位入座之后,方公和邓晨便一前一后走进紫静亭。方公面对着前来凑热闹的人群高声说道:“今日是小女晴雪试才选婿的第三场比试,方某感谢各位佳邻乡亲、士子大夫的莅临与佐证。今日之比试与昨日的两场比试,综合表现最佳者,方某之女便期可高攀相嫁!今日所请之评判乃是我南阳人公认的先生,邓晨邓先生!邓先生博学多闻,四方游历,喜结交文人雅士,乃我南阳一奇才。今请其作为评判,也是众望所归。” 说完,方公向邓晨做了个请的姿势。那邓晨便向前走了一步,拱手说道:“邓某荣幸,得方公盛邀,请为评判。邓某当定不辜负方公之美意与信任,定将公平、公正、客观的对每一位士子作出极合理的评价。还请各位乡邻亲友监督作证!”然后向在场的所有人鞠了一躬,接着说道:“众人也许已经听闻,前两场表现最佳者便是坐在我左手第一位的孔雅尘孔公子!”他左手一指,众人都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众人看到我衣着如此光鲜,先是一愣,暗自想道:“风传的两场的胜出者不是那位衣着破烂,头发脏乱的小乞丐吗?这儿会怎么变成了如此俊俏的书生?”忽而又想:“许是方公见其肮脏不堪,叮嘱他洗漱一番了吧。如此看来,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现在的小乞丐可真是令人看着舒服呢!” “孔公子的表现想必大家也都已知晓:三联绝对惊世骇俗,口占丽词文采飞扬,琴铃幽怨断弦倾情。哪一个听来不是令各位士子热血沸腾,五体投地?今日这画工之争不知他又会如何表现,不若,这画工之争先从孔雅尘开始。大家以为如何?”邓晨终于将自己的话说完,却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了我。 “好!”其中一位晋级者叫道。接着附和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迫于无奈,我一步步走进紫静亭。早晨起床时,听丹青、丹紫姐妹说那画技精妙得莹儿只得方晴雪画工之一二,我若按正常的画法定不会令她刮目,更别说超过与她。看来,只能用那一种方法,或许还可能胜她。 走进紫静亭,整了整衣冠,向众人行了个礼说道:“自古以来,凡画工作画,皆是黑墨笔描,却不知单一的黑墨之色给人的感觉很是乏味。今日雅尘要作之画,不仅要与这院中实物形似,颜色也要相似!” “孔公子,这话说的便有些大了吧。自古以来,众多画意的追求者皆都穷尽一生来思索如何让这画上之物与世间之物相似,只这色墨仅碳黑色一种,你又如何加得其他颜色?” 我呵呵一笑,说道:“这位公子所言也是,只我所说之事,也是自己力所能及。雅尘再狂傲,也不敢狂傲至将己所不能之事吹嘘成可做之事。只,做这件事却需要几件非属文房四宝的东西,这还需要方公能够满足?” 方公闻听爽朗一笑,说道:“公子但说无妨!” 躬身一谢,说道:“我所须者,乃木盆两个;水若许;捣药的杵罐一套;细葛布一方。” 方公听完,立即吩咐几个家丁到前院去拿。趁他们找寻器具的空当,我将那作画的素绢铺展在紫静亭内的圆桌上,又从亭子北面的桃花林中剪折了四枝大小不一的带有桃花的桃枝,将那枝上的桃花一朵一朵小心翼翼地摘下,铺放在素绢之上。最后将那众多画笔中最细的那支拿到亭内,而后又把墨汁全都集在一起。等到所有所需器具皆已到齐。我将那摘下的桃花一朵朵的放入那盛满水的木盆之中,又将集在一起的墨汁,全部倒进那空空如也的木盆。众人看着我这一系列与作画毫无关系的动作,都议论纷纷。这个说:“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那个说:“再等等看,或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 无视他们的议论和质疑,接着我开始了自己的创意作画法。先将那四枝桃花已经摘光,光秃秃的枝干全身浸泡在盛墨汁的木盆里;然后又将那盛在清水里的桃花拣捧出三分之二的最红的桃花,放在那方细葛布之上,接着将细葛布一裹,将桃花全部包在里面,然后再将裹有细葛布的桃花,空好水,放进那捣药罐内,用杵像捣药一般捣着罐内的桃花。随着捶捣,细葛布里有桃汁一点点渗将出来,直到桃汁渗尽,捶捣方止。然后起身提笔蘸了些墨,在那素绢上,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座连绵的山峰。山峰上亭台楼阁,长廊水榭,飞瀑山泉应有尽有,仔细看之,与那紫静亭东面的假山一般无二。而后细笔向下一移,轻轻一画,素绢上立马展现出一汪清流,顺山而下,到得山底又依山而流,长无尽头。众人看到此处,大声喝彩。都道:“孔公子果然奇才,寥寥数笔,便将山水楼亭,亭台水榭,长廊清泉勾勒的如此出神。” 至此,一幅青山碧水图便展现在众人面前。突然一人说道:“这幅画确实美妙绝伦,只适才公子所说,欲在画中多加色彩,如今却依然墨色盈盈是何故也?” “烦请这位公子稍等,接下来便是加色之时!”说完,我将那浸泡在墨汁里的桃枝小心的拿出,等墨汁不再滴沥时,将它移到那素绢之上,轻轻一放,再拿起,那素绢上赫然印下了一只突兀的桃花枝干。如是者几次,并巧妙地运用了视觉得远近之感,将那桃枝所印的枝干形状,略加了几笔,便如一棵光秃秃的桃树。而后又将那清水盆里所剩得三分之一的桃花,捏住桃花蒂,轻轻在这些摹印的枝干上一朵一朵的盖上桃花印记,紧接着按着那还未消失的印记将那捶捣好的红色的桃汁涂抹在印记里。从印记的外围向里,色泽越来愈淡,恰如一朵绽放的桃花迎风招展。如是,那些突兀的枝干上不一会儿便开满了桃花,有含苞欲放的,有绽放灿烂的,有刚刚吐出绿芽的骨朵儿……如那紫静亭北面的桃林一般。而后,我又在那勾勒的流水中印了几朵,无枝干的空白处也随意的印了几朵,却给人一种花自飘零,水自流的感觉。一切完成后,最后在飞瀑经过的亭子内,轻轻一点,便大致的勾出一男一女两个人来。而后又在素绢的左侧用秦篆字体写下四个大字:流水桃花。原来此画画的正是昨日方晴雪所弹之曲:流水桃花的意境。 方晴雪看到此处,心下一惊,暗道:我昨日所弹之曲,众人听来不过单单看我琴艺如何?曲调衔接如何?从没人注意到我曲中意境所表现的是什么,而他却能够听得出来,更难能可贵的是竟可以水墨画表现出来,当真是个奇才! 写完流水桃花,我又在素绢右侧靠下空白处署上姓名,方告结束。 众人看到此处,眼里已非简简单单的大放光彩所能形容,钦佩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就连那向来与我作对的尔东岑也不由得夸赞声连连。 众人正在大加赞赏,忽闻一声“副帮主,副帮主!”。话音刚落,沐玉便已跑到我的面前,话也不多说,拉着我就往大门外跑。 我不知她甚事如此着急,就猛地挣开她的手问道:“什么事如此紧张?” “副帮主快别问了,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沐玉如此紧张过。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以为帮中有什么大事发生便问道。 “你可还记得彭城林儿?你若再不走,恐怕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了啦!”沐玉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一听是林儿,立马丢下沐玉向大门处跑去。 第二十五章 尛儿之死 无视那些惊讶的眼神,我以马奔的速度冲出了方家,跑回了那间破庙,那间容我们这些乞丐栖身的破庙。刚到破庙门前就听见萱儿哭泣着说道:“小姐,小姐!” 泣诉声中,只听得洛子伦说道:“方小姐,挺住啊!雅尘贤弟这就回来了!你千万要等他回来啊!” “儿!”我扑到儿的身前叫道。 儿此时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雪白的衣衫沾满汗水,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的挂满额头。她闭着眼,气若游丝。 众人见到我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那萱儿更是激动地趴在儿肩头说道:“小姐,小姐,你快睁开眼看看啊,雅尘公子回来了,雅尘公子回来了!” “儿,你怎么啦?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我是孔雅尘啊!”我抓着她的手喊道。 儿缓缓的努力的睁开眼,仔仔细细的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惨白的脸展开了一朵绝世的白莲。原来,儿可以笑得如此美丽,笑得如此令人心疼。儿说道:“雅……雅尘,哥……哥哥,……儿终……终于又见……见……见到你了!可……可惜,这……这是……儿最……最后一次,次看到……你……你了。”儿艰难的举起右手,缓缓的抚摸着我的脸,“雅尘……尘哥哥,儿,舍……舍不得……舍不得雅尘哥哥啊!” 我抓住她抚摸在我脸上的手,心情悲痛的说道:“儿,别说话。” “不,雅……雅尘,哥哥,儿,如……如果,现在不……不说的话,儿,怕……怕再也……也……没有……机会了!” “不,儿,有!有机会!我们一定会治好你!雅尘哥哥以后每天都坐在你身边听你说话!” 儿又艰难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儿知道,雅……雅尘,哥哥,是……是最好的,最……最疼儿的!可是……可是儿知道,自己命……命不久矣!雅尘……雅尘哥哥,不必安慰儿……儿,现在……在……在死之前,能……能够再……再……见到雅尘……尘哥哥,就……就死……死亦……亦无憾了!” “儿别说傻话!雅尘哥哥是不让你死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雅尘……尘哥哥,你……你知道吗?我……我最,最幸福的……的时刻就,就是和你,在……在一起的日子!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我,每天都……很快乐。雅尘,尘……哥哥,儿,儿喜,喜欢欢没有……忧伤的你,喜,喜欢……快乐的你!儿,希望……你,你每天……都会那么快乐,那么……无忧无虑!只……只是,儿,这辈子……再,再没有……可能,做,做你的妻子。(..info)以后,以后,你要……好好的……活着,找,找一个……比我,比我更爱你的女孩,让她,让她替我,替我……爱你一生……” “不,不,儿,你不会死的!你一定不会死的!”话虽这样说,然而我分明感觉到儿抚摸在我脸上的手缓缓地下垂,苍白的脸上的笑容定格,双眼慢慢地、不舍地闭上! “小姐!”萱儿知道儿心愿已了,再无牵挂,现在已经含笑而去。想想今后再不能与小姐同写诗词,共谱新曲,再也不能看到小姐的音容笑貌,再也不能听到小姐的轻柔细语。一时心中悲痛万分,泪如雨下。 我抓着儿的手,紧紧地握于掌中。通红的眼中满含悲痛与悔恨的泪水,只,一滴也没有落下! “孔雅尘!”洛子伦在我身后喊道,“儿用情至深,你却辜负与她!我只当你是个君子,却不料你竟也是一个忘恩负义之徒!想她林家哪一点儿对不住你?你自幼家贫,家中重税,全是林家垫补与你!你家逢生死大难,也是她林家救你于生命垂危之时!大恩不报也就罢了,你反却恩将仇报!如今,儿为你千里颠簸,道途染疾而亡!你怎么对得起她?你说啊!” 洛子伦脾气暴躁,知我对不起儿。又加他生性鲁莽,一时愤怒涌于心头,对我打骂交加。而我,任由他拳脚相加,一动不动!直到他打累了,打卷了。我才慢慢的将儿从那堆干燥的稻草上抱进怀里,缓慢的向庙门走去。萱儿手拽着儿的衣角,紧紧地跟在身后。 “干什么?”洛子伦吼道 “干什么?”洛子伦没有听到我的回答,接着更加愤怒的问道。 依然没有回答。 萱儿看着我悲伤的表情,咬了咬有些泛白的嘴唇,却没有说话,只,拉着儿衣角的手抓的更紧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儿已经死了!你要带她上哪儿去?”洛子伦终于无可忍受的挡在了我的面前。 “让开!”冷冷的嘴唇中挤出两个冷冷的字。 洛子伦看到了我眼中闪烁的冷光,不由得一颤。继而恢复,继续说道:“无论你要干什么,我都不容许你踏出这庙门一步!死者为大,儿已死,我绝不容许你再让她死而不得安生!” “让开!”依旧冰冷的话语。 洛子伦又是一怔。趁此空当,我抱着儿的尸体从他身边撞了过去。 洛子伦先是因为儿得死迁怒于我,又加我如此无视他的命令和请求便更加愤怒!于是,立住后退的身子,将庙门后的一根碗底粗细的木棒拿在手中,转身向我后背打来。萱儿眼见那木棒打在我的后背,我却一动不动的承受着。洛子伦打了一下,见我并不闪躲,心有不忍,毕竟我和儿一样,在他心中都是无可替代的玩伴和朋友,可是,我毕竟害死了儿。他不能容忍一个人可以对自己的朋友如此无情,何况这个人是他最最要好的朋友! 于是说道:“孔雅尘!别以为你不闪躲,我就下不去手了!我要为儿好好地打你一回!” 棒子再一次打了下来,继而,一下接着一下! 眼见着我背后的鲜血浸透玄衣,染得整片黑色都成了殷红,萱儿哭泣着说道:“洛公子!快请助手!小姐去世,大家都很难受,都很悲伤!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孔公子可能是最最伤心的一个!他当年为了难明的理由夜半逃婚,留下积思成病的小姐。而今小姐因他而逝,他心中必是愧疚万分,自责和悔恨他已不能承受,若我们再过分指责,岂不是令他更加伤心悲痛?况且,小姐也不会想见到如此结果。小姐生前是如此的爱慕雅尘公子,若知她去后,竟让公子如此心痛悲伤,心魂定不得含笑!” “是他害死了儿!他愧疚,他自责,他活该!” “是!他是活该!”萱儿说道,“可是,小姐刚走,魂魄还未离远,难道洛公子想让小姐看到儿时玩得最要好的两个人,因为她而反目不成?小姐曾说,她这一生只有两位知己,一位是洛公子你,一位便是孔公子!而今,小姐已去,她定是想二位一如从前,亲如兄弟!莫非洛公子要违背小姐遗愿?” 洛子伦本就是个直肠子,不懂得什么弯弯角角。现在听到萱儿如此一说,顿觉萱儿所言就是儿的临终遗言,不觉惭愧的立在那里! “啊!”被愧疚,自责,悔恨的情感压抑的我,看着怀中儿渐渐冰凉的躯体,我仰天长吼。庙院里的桃花纷纷落下,下着我的自责,下着我的悲伤,下着我的凄凉,下着我的悔恨。 儿死了,儿因为我死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陪我共赏夕阳,再也没有人始终如一的相信我会成就一番伟业,干一番大事了!那个给我快乐,给我安慰,给我信任的人去了!在这个世间,我真的再也没有一个牵挂了!再也找不到一个因为我的快乐而快乐,因为我的悲伤而悲伤的人了。 然而,儿,你可知道,你虽对我用情至深,可我却并不喜欢你,我以为你能感觉到。可是,你没有。是我害了你啊,也许那个孔雅尘曾给你许过海誓山盟,曾给你许过生生世世。然而我不是他,该怎么告诉你,我不是他,我真的不是他!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现在,无论我是不是他,我都会自责,悔恨,愧疚一辈子!因为你的爱,因为你纯真的爱! 这时候,沐玉回来了!看着抱着儿的我,又看了看手握木棒的洛子伦。她叫了一声:“副帮主!” 没有回答。 “沐玉,别叫他!”洛子伦喊道,“从今天起,我们丐帮再也没有副帮主!更不会有孔雅尘此人!” “帮主?!”沐玉心知情由,却有些不忍,叫了一声,希望他收回这句话。 然而洛子伦打断她,大声对在场的丐帮兄弟说道:“众位兄弟听着,从此刻起,我丐帮中再无孔雅尘此人!今后,谁再叫这姓孔的一声副帮主,别怪我洛子伦不念兄弟情份!” 继而,又转身面向我说道,“你,给我滚!从今往后,我洛子伦和你一刀两断,再无任何瓜葛!” 抱着儿的我闻听此言心中更加悲痛。刚刚失去了最爱我的人,现在又要失去最要好的兄弟!如今这个世间还有什么值得我留念的呢。也罢,离开就离开吧。既然最好的兄弟已不再挽留,况且儿已死,我不如就离开南阳城,将儿送回彭城,也好让她魂归故乡,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四下流离,无依无靠。想到此处,便抱着儿向外面的大道走去。 “好!你走!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洛子伦说那些话只是一时的气话,如今见我真的抬步欲走,不觉有些气愤,大声喊道。 话音还没有完全落寂,萱儿已经随我走上了庙门外的大道,向城外走去。 沐玉追出庙门喊道:“副帮主,副帮主!” 见我没有应答,洛子伦对沐玉喊道:“沐玉,别喊了!让他走!” 沐玉讪讪地走回庙中。一时间,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悲哀还是恐惧,没有人明白。 路上的的行人见我抱着一具尸体,都纷纷闪开。脚步发沉,胸口发闷,我第一次感觉到这条青石板铺就的路是那么的灰暗,天也是那么的昏暗。 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几天几夜。我不记得时间,更没有感觉到天是亮着还是黑了,就只管向彭城方向走去。 “雅尘公子”也不知过了多久,萱儿依旧拉着儿的衣角说道,“这是小姐让我留给你的!” “什么?”生硬地声音有些无力 “是小姐病重之时写给你的!她让我亲自交给你。” 我木然的接过萱儿从怀中摸出的一段布卷,展开但见数十行墨迹分明的篆字写道: 雅尘哥哥如晤: 儿今以此书与君永别。作此千言之时,儿已是颠簸飘零之人;而君见之,余必是魄游冥府,归于黄泉之孤魂。余作此书,值羸弱交加、颠沛流离之际,泪珠与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又恐途中病逝,无缘再见,思念之苦不能面语,故而留此遗言,命萱儿交付于你,如此虽死而无憾矣! 君忆否?君余初识,适冬之望日,窗外疏梅筛月影,依稀掩映;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之情盈于心头,浮于眸前。而今四顾茫茫,苍野云烟,处处凄凉映眼,想今生与君缘分将尽,不免心生悲苦,空余泪痕。 及至君夜半逃婚,四顾流浪,家中众人欺余以暴毙,当时余心之悲,盖不能以寸管形容之。得萱儿相告,知君已流落四方,余追而不得其向,故而南辕北辙。时至今日,与君不见已七八个月矣。初,知君有难明之言,必为之事,余虽任性,然愿亲往助之,奈何途中染疾,虽是拍马,亦是难及!辗转数月,流浪江湖,烽烟四起,遍地腥云,满街狼犬之世,终非一区区女子所能也!又加病重,一日不如一日,未及月余,终至于卧榻不起,茶水不进,食饭不能之境地。萱儿悲切,劝慰稍食,或可延死。然既可不死,而离散不相见,徒使两地眼成穿而骨化石,又可能破镜重圆?则较死为苦也,将奈之何? 君忆否?余舞勺之年,与君同扬琴。坐华楼贵阁之中,立下旦旦誓言:世世相依,千年不离。余所恨者,天不怜之:相爱深甚,奈何令阴阳相隔,不得携手白头。而今只愿,但有来世,仍自牵红线,再续姻缘;若无来世,纵孤魂无处,亦必日日思念。 而今余逝,所牵挂者,唯萱儿!萱儿幼年父母双亡,无有亲人,只与我相近!我此一去,不知何人再与她夜话衷肠,她定心生悲痛。故而,愿将她托付于你,望请好生照顾。 咦兮,巾短情长,所未尽者,尚有万千。奈何力尽墨竭,只再留一句:若我归于九泉,期君莫要悲痛,将余送归彭城,令魂归故里! 儿留绝 第二十六章 魂归故里 而今只愿,但有来世,仍自牵红线,再续姻缘;若无来世,纵孤魂无处,亦必日日思念。(..info)呵呵,儿啊,你此生之爱已让我无法回报,愧疚自责,悔恨无比,哪还敢再祈求你的来世?若无来世,我心或有稍慰;若有来世,我也祈愿与你世世不见,生生不识。非是我心肠狠毒,只,若我与你相爱,则定会一世好生待你;只怕我俩仍是有缘无分,我这负心薄情之人再次辜负于你,令你世世疾苦,生生幽怨,也绝非我愿!至于萱儿,既然你已托付于我,我定当倾心照顾。然,若她无意随我,我也无法挽留,只能任她。但,我孔雅尘发誓,只要萱儿在世一天,我必生死护之! 想到此处,我便问道:“萱儿,儿让我照顾你,你可愿意?” “萱儿自幼与小姐生活,虽名为侍奉的丫鬟,却得小姐万分爱护,较之其他已是幸运百倍。而今小姐已去,我又无父无母,无亲去故,想这偌大世界也没有个疼爱守护之人,若是公子不嫌弃,我愿跟随公子一世,为奴为婢,无怨无悔。”萱儿手拉着我的衣襟,一步紧跟一步的跟随着我,边走边说道。 “萱儿说的是哪里话。我一个游荡四方的人,居无定所,你不嫌我四处漂泊,我已是万分感动,哪里还敢再让你为奴为婢。从今往后,我孔雅尘就是你的亲人,你也是我孔雅尘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亲人。等我把儿的后事料理完毕,我便带你离开彭城,去一个新的国郡,开始新的生活。” 萱儿轻轻地嗯了一声。 “既然儿把你托付给我,我定会用这一生来照顾、保护你!” “我也是!我也会遵从小姐对我的请求,用我这一生来守护你,保全你。”这句话萱儿说的声音很小,我并没有听见。 我对她说的这些话,后来,我一句都没有遵守,反倒是她完完全的按照我说的话照顾了我,保护了我,还拯救了我的生命。 这段对话之后,我们又沉默了很久,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两天。直到我们走到九江郡的时候,萱儿才开口。 “公子!”萱儿说道,“我们已到九江郡,从九江郡转北不出十天便到彭城。不知你可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小姐客死异地,林家上下还全然不知内情。只晓得小姐离家寻你,而今……” 萱儿说道这里,我已然明白她之原意。儿离家之时虽然虚弱,却也是一个在世之人,而今不出一年,返家的竟是一个客死异乡的孤魂。林家人悲伤之余不免将所有痛苦和罪责施加到我之身上,定会认为是我害死了儿,与我为难。萱儿怕我无法应对,故而如此提醒。 紧紧地抱了抱儿那已经僵硬的躯体,我说道:“萱儿思虑的是,然而,儿之死,确系由我引起,若林伯父与我为难,我也无话可说,就算以命相抵,我也毫无怨言的认了。” “可,公子想过没有,小姐已去,林家纵令你以命相抵,也换不回小姐之性命,到徒令林家蒙上羞名。公子虽不为自己的性命着想,也要为林家的名声着想啊。” 萱儿知我对林家有感恩之心,若林家有命,就算自己将性命交付,也无怨无悔,然若是为了保全林家的名声,我定会宁愿背上苟且偷生的羞名。故而如此说道,好让我放弃必死之心。 “唉”我看着怀中像睡着了一样安详,微笑的儿长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回答萱儿的反问,只静静地向前走。 于是,一路无话。 九日后的正午,我和萱儿来到了林府门前。 林府门前的石狮子已长了些许青苔,青石苍绿的道路上满地落红,显得有些荒芜。虽是三四月的春景,却是凄凉无比,令人心情萧索,黯然神伤。而且,林府家门紧闭,门前车辙万分稀少,似是很少有人来访,也无府中人员外出。 萱儿踏步上前,犹犹豫豫地拍了三下门上的铜环。过了很久,大门才“吱呀”的一声被打开。开门的还是林三,枯黄的鬓髻中多了几缕凌乱的白发,显得过于苍老。林三看到敲门的是萱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问道:“萱儿,你们回来了!小姐呢?” 林三绕过萱儿向我这方望来,看到躺在我怀中的儿,问道:“小姐怎么啦?病了吗?” “三叔,小姐她……”萱儿话还未出口,已泣不成声。 “小姐怎么啦?”林三见状,情知不妙,又不敢妄自猜度,急切地问道。 “小姐她,死了!”林三还没有走到我的面前,萱儿已经泣诉着说道。 “什么?死啦?”林三声音颤抖,“怎么会死了呢?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 “三叔!”萱儿叫道,“自我与小姐离家走后,路遥颠簸,一路风餐露宿,萱儿照顾不周,才令小姐染上风寒,又不能及时医治,这才……这才” 萱儿说到这里再也说不出话来,哭泣声一声比一声悲痛。(..info无弹窗广告)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悲痛,到此时才真真切切的发泄了出来。 “林家这是怎么啦?不到一年竟然有三人相继离世!天啊,你到底要林家怎么样啊?”林三仰天大吼。林三叔自幼跟随林老太爷,在林家已近四十年,与林家人的感情非其他人可比。而儿又自小聪明伶俐,甚是讨人喜爱,如今刚到芳华之年便香消玉殒,林三悲愤至极仰天大骂,老天对其何其残忍啊! “孔雅尘!”林同从门中突然冲了出来,大声喊道,“还我妹妹命来!” 原来,与林三同来开门的一个家丁闻听儿死了,立马向府中报去。林家上下闻听噩耗,急切的跑出门来。林同年轻,跑的最快,是以最先出来。 跑出来的林同几步冲到我的面前,抢了儿的躯体后一脚将一直跪在地上的我踹翻仰躺在地。接着出来的是林伯父和几个家丁丫鬟,却不见林老爷子和林伯母。林伯父步履踉跄,憔悴异常,一步三晃却也是急急切切的走到林同身边,接过儿的躯体紧紧地抱在怀里,哭道:“儿啊!儿!” 那一群家丁丫鬟,平常便受到儿的恩惠,对儿的感情比任何人都好,而今见儿香魂升天,都悲泣起来。一时间,整个林府的人都陷入哀恸之中。 林同生来是个急性子,又对儿爱之甚深。如今儿因寻我而逝,他便将一腔怨恨和悲痛都洒在我的身上:疯狂得、毫无任何章法地在我身上拳打脚踢。再决定送儿回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承受林家对我所有的惩罚,哪怕是死亡!所以,无论他怎么打,怎么骂,我都一声不吭的跪在那里。踹倒了,爬起来,再跪,一次又一次! 萱儿见我一动不动,知道如此下去我必会被林同活活打死,便从门前冲回来也跪在我的身边哭道:“少爷,少爷!小姐之死,萱儿也有照顾不周之罪,愿领责罚!只孔公子,这一个月来每日抱着小姐,少饮水食,身子已是虚弱不堪,若再打下去,恐怕,恐怕性命不保啊!” “池玉萱!”林同回手一巴掌扇在萱儿的脸上,说道,“你别急,你的罪责,我待会儿会找你算的!至于这姓孔的畜生,我就是要打死他,让她与我妹妹偿命!”他现在已被愤恨冲昏了头脑,一心只为自己的妹妹讨个公道,哪还听得萱儿说的什么。 林伯父虽然悲痛万分,但到底还是理智之人,止住哭泣,悲声说道:“同儿!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儿离家出走只为了寻一个负心忘恩之人!如今落得客死异乡,也是她咎由自取。想他孔雅尘自是清高无比,哪能看得上你妹妹。我们林家莫再自取其辱!从今往后,林家与他孔家再无任何渊源!我们林家是生是死,是困是苦都与他姓孔得无关!” “父亲!”林同叫道 “把儿的躯体抱回堂内!” “父亲!” “没听到吗?抱,回,去!” 林同忍住愤怒,又狠狠地踹了我一脚才将父亲怀中的妹妹抱起走进府中。林伯父眼眶通红,面泛憔悴的看着我,眼神中含着愤怒和悲哀。仰天一叹,也走回府内。众家丁和丫鬟见主人都回了府内,便也都哀戚着进去了,只林三留下关门。 萱儿叫道:“三叔!” “萱儿啊,三叔知道你自幼跟随小姐,与小姐情同姐妹,而今小姐病逝,你定伤心无比。然而,最伤心的还是老爷和少爷啊!一年之内连办三场丧事,林家真是祸不单行啊!” 连办三场丧事?我和萱儿闻得有些吃惊。只当是林府中的哪一个家丁丫鬟死了,萱儿泪眼婆娑的问道:“是哪位丫鬟家丁如此命薄啊?” “哪是什么家丁丫鬟?是老太爷和大夫人啊!” “林老爷子去世了?!”刚刚看到出来的只有林同和林伯父,就觉得有些不正常的我,现在听到林三叔说老太爷去世了,却又有些不信,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便急切地问道。 林三看我一眼,本不想回话,然而他见我满身伤痕,又一脸急切的样子,终究有些不忍的说道:“哎,小姐刚离家出走,老太爷因觉小姐败坏门风,又加前疾未愈,这才一命归西。而夫人因思念小女过甚,又加邻里街坊说三道四,三个月前也魂归黄土!”林三说完,哀伤不禁,竟又流了两行浊泪。 自到林家以来,林老太爷一直待我如同亲孙,如今闻听他真的去世,不免悲上加悲,又因多日来的愧疚早已心力憔悴,一时心血上涌,头脑发蒙,昏了过去。只听得萱儿喊道“公子!公子!”便再也不省人事。 待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面破墙脚下,旁边只有萱儿。萱儿正端着一片盛满清水的破碎陶罐的瓦砾朝我口中喂服。看到我醒来慌忙放下,萱儿惊喜的叫道:“公子,你醒了!” “萱儿!”声音出奇的低微。 “公子!” “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三天了。” “三天了?!”心中一震,那今天不正是儿入土的日子吗?看着西方泛黄的太阳,我忙问道:“那儿已经安葬了吗?” 萱儿点了点头。 “葬在了哪里?”突然坐起身子,我摇着萱儿的肩膀问道。 “城南三里外的林家祖坟……” 未等萱儿把话说完,我已站起身,像风一样的向城南林家祖坟方向跑去。到了林家祖坟,看到那里果然多了三座新坟。坟上满是散乱的纸钱,其中一座坟前还摆放着祭祀的果品和肉碗,坟前的墓碑上刻着七个字道是:爱女林儿之墓。右边临近的坟前的墓碑上刻的是:先考林甫公之墓;再右边那座坟前墓碑上刻的是:林氏花如意之墓。 儿之死,林老太爷归西,林伯母黄土埋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我所致。若不是我一意孤行,决意寻找那个自以为能带我回2009之人,就不会有儿离家出走,就不会惹林老爷子气结而亡,更不会令邻里街坊对着林伯母说三道四,闲言碎语,林伯母也不至于思念成疾,魂归黄土。心中的愧疚和悔恨令我情不自禁的分别在林老爷子和林伯母坟前拜了三拜,而后便在儿的坟前长跪不起。 跪在那里细细想来,这两年来,自从来到这个新朝,我天天做着回去的美梦。为了它我不惜伤害儿,伤害整个林家!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就因为我的一念之差,便害死了和蔼可亲的林老太爷,害死了温柔娴淑的林伯母,害死了精灵乖巧的儿。仅仅因为一个听闻,仅仅因为一个能够知道我是从一千多年以后穿越而来的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儿,你听得到吗?我错了!我知道就算我认错也不会有人原谅,我不祈求原谅。这辈子,今生这以后的日子,我便不会再去找寻那些虚幻的捕风捉影的东西,再也不想着回去了,我要在这里,在这个世界,用我这一生来赎我的罪则!从今往后,我要为你守一辈子墓,永永远远再不离开你,直到死去! 这时候,萱儿也跑了过来,看到我跪在那里,心有所不忍。想找几句劝慰的话,却又不知如何言说,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再张,最终还是没有说半句话,默默地陪我跪了下来。 “萱儿,”我说道,“给我讲讲儿吧。讲讲你们这七个半月来的经历。我想知道儿这最后几个月的生活,想知道她在这最后几个月里,经历多大的坎坷,多大的苦难。我想知道,她还有什么愿望没有完成,我这个忘恩负义的人愿意为她去做,哪怕有多难,就算牺牲我的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萱儿点了点头,哭泣着便开始诉说她们俩在我逃婚之后的故事。 第二十七章 明镜空鉴 萱儿看着我真诚的眼神,满含着渴望和决心,缓缓的开口说道: “七个多月以前,小姐得知公子并非死于暴毙,而是因为急事不得已才夜半逃婚,离开彭城。[..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姐说她知你要去干什么,还说如果她不跟着你,你也不知要找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便嚷着让我和她一块儿离家出走,赶车追你、帮你。我知小姐决定之事无法改变,又加小姐如此爱你,于是便同意和她一起逃出林府。知你逃向南方,却不知你从九江郡西折而去,我和小姐仍然南行,经历阳,丹阳,庐江,江夏,直到豫章!小姐本来因闻听公子暴毙,已几日不食,身体已有些虚弱,再加连月来车马劳顿,至豫章郡已到了茶不能饮饭不能食的地步,又过了豫章在无甚大城大郡,便知我们追错了方向。小姐心生恐惧,怕这一生再无法见你一面,故而着我铺巾研墨,留下遗言。我知小姐悲痛万分,遗言写了几篇,却因自觉不满,没能表达出心中所想,便烧毁重写,就这样写了整整七日。对了,小姐在豫章期间,行至鄱阳湖还写了一首赋呢,命名为《仟语》,她说你最喜欢写诗辞歌赋了,本想拿与你评判呢,而今却也不能了!” 萱儿说得简单,三言两语便将这七个多月来的历程说了一遍。然而彭城与豫章相距千里之遥,两个弱女子却车马行走七月有余,可见路上定是受尽了艰难苦楚。萱儿说的虽然简单,可想起这七个多月来所受的艰难困苦,一时流下泪来,又哭了一回。 我虽心痛却也知萱儿心中比我更痛,想她一介女流只因小姐于她有救命之恩便誓死追随,颠沛流离,受尽熬难,当真难得,便安慰了她一番。萱儿流浪江湖,受尽折磨,本是心中凄苦,又加连月来无人诉说一时难以控制才泪如泉涌。如今听得我的安慰,心中大是感动,便拭干泪痕,不再哭泣。 “那你们一路艰辛走来,儿可曾对你说过,她今生有什么想要完成的事情或者希望看到的事情?”我问道 “小姐一生恬淡,无欲无求,对他事看得极为淡薄,想并无什么毕生夙愿!”萱儿静默了一会儿,忽而像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若说有的话,却只有一件!” 先听到萱儿说儿并无夙愿,我心下一凉。却想儿因我而逝,如今我欲代她完成遗愿,却也无法,只觉此生亏她更甚,愧疚之心更加疼痛。如今又听萱儿说可能还有一件,便急切问道:“萱儿快说!” 萱儿知我心中急切,便也不转弯抹角直接说道:“那一日,小姐与我驱车行至丹阳,恰逢一女子出嫁。小姐见其规格豪华之程度前所未有,匹马数十匹,车架十几辆,队伍之庞大,乐队之丰富,当真绝世无双;又见那出嫁的姑娘身材窈窕,想也是一绝色女子,那迎亲的新郎也是俊美异常,潇洒风流,也是绝配,当即便看得入迷,竟痴痴的说道,待她出嫁之时,她也定要如此。现在想来小姐生前只有此一件事情最为期望,一路上念叨了数十次。可如今小姐已逝,怕今生再也无法完成出嫁之愿望。” 萱儿一生最为感激儿,想想她鬓髻之年香消魂散,不免又痛哭了一回。既算萱儿一生坚强,遇此等伤心欲绝之事,也不免每每想起心伤流涕。 我只想儿若有愿望,我能帮她了却,也好弥补我的罪责。现如今听得萱儿说道儿的愿望竟是如此,不免叹息。人已归埋厚土,又怎可?哎,看来这一生我是无法偿还自己的情债了。一时心结压心,昏了过去。萱儿忽见我昏死过去,心中急忙,便手忙脚乱的掐我人中,好一会儿,我才悠悠醒转。眼见萱儿泪光闪现,又多次救我于危难,心中一时激动,说道:“谢谢!” 萱儿知我生性孤傲,若非大恩,便是情深,不然绝不会轻易吐出谢之一字。如今我对她说出谢谢二字,不免心中感动,哽咽一声说道:“公子情深,萱儿”无以为报尚未出口,萱儿又哭了起来。 我悄悄的为她擦去眼泪,说道:“我这一生,三番两次都是得女人照顾,一个是儿,一个是你!该说无以为报的应该是我啊!” 萱儿一时沉默。许久,萱儿也觉得累了,便躺在青草地上沉沉睡去。经过几个月来的颠簸,我也身心疲惫,又加伤心,不免也累的虚脱,一时也昏昏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日上三竿之时。睁眼四处一看,却不见了萱儿的身影。叫喊了几声,也无应答。心知她去城内找吃的去了,便只喊叫了两声就停下,继续跪在儿坟墓前。思念前事种种,火伤之时,儿衣不解带的照顾;被吞蟒腹,儿几近痴颠;夜半逃婚,连生必死之念……我虽无心,却也做下这等糊涂之事。越想越觉得此生多活无益,一时竟也生出轻生之念。大喊一声“儿,雅尘对不住你!”便向那墓碑上撞去,顿时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这日早上,进入彭城南门的道上施施然来了两位和尚。一位白须素髯,素布长衫,右手持金黄色的禅杖,虽然年迈却步履稳健,一路行程毫无劳累之感;另一位黑须短渣,青布麻衣,身背木箱,箱内多是竹简刻制的经书。负这么重的东西行了许久的路,竟也没有劳累之感。足见二位体力健硕,瞧来倒真有些功夫。而那经书,因为短须和尚走起路来颠颠簸簸而哗哗作响,听来到有些梵音。 “师傅,你说这世间凡俗可能懂得我们佛家妙义?”那黑须的年轻和尚拍了拍背上的经书箱子问道。 “空鉴,你要知佛家妙义,虽是奥妙却非不可比拟。为师既然接此宣讲佛法大会,定当找寻一种通俗语言将佛法之妙义寓于世间物事,想来世人应当能够晓得!”白须素髯的年老和尚,脚步不停,边走边道。 原来,这黑须短渣、青布麻衣的年轻和尚法名空鉴。所谓空鉴,即谓没有镜子,没有镜子便无法照见自己,更无法照见别人。佛法讲究普照,这空鉴竟不能照见,估计是无法理解佛法,更无法宣扬,是故以之取名。 “师傅,若将佛法寄于俗物,岂不污了佛法?”空鉴问道。 “佛法乃起于世间万物,集天下之奥妙,融于言辞而成;如今再寄于世物,是谓归魂于物,怎说玷污?”老和尚提纲挈领,大而化之的解释道。 “起于万物,再归于万物?那又从何处起,何处归呢?”空鉴不解,又问道。 “起于菩提,归于明镜!”老和尚一路直奔,头也不回的答道。 “师傅,那何为菩提?又何为明镜?”空鉴步步紧跟师傅,问题也一个接着一个。 “身是菩提,心是明镜!”老和尚有问有答。 “身属于我,心亦属于我。那师傅,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佛法起于自身,又归于自身呢?”空鉴虽非不解佛法,却有一种追求之心,故而又问道。 “可以,又不可以!”老和尚骤然听得如此深奥的话,一时竟不信是空鉴所说,驻足仔细的看了看他,思索了一会儿答道。 “何解?”空鉴的思想里只有非对即错的概念,对于这种对也不对的说法大惑不解,挠了挠头问道。 “空鉴,你可知佛法为谁所悟?”老和尚不答反问。 “佛祖释迦牟尼!”空鉴不知师傅所问何意,虽是不懂却也是谨慎必答 “那佛祖又悟出何物?”老和尚再问道。 空鉴虽不懂佛法,但对佛祖事迹却是一清二楚,故而答道:“相传,佛祖盘坐于菩提树下,发誓“不悟佛道,不起此座”,一坐数年,终于大彻大悟,领悟到解脱生死之道,故而成佛。佛祖所悟之佛法,包含四谛,即苦谛、集谛、灭谛、道谛。苦谛悟透人生皆苦;集谛悟出苦之缘由;灭谛较之集谛更深一层,彻悟苦之原因达到涅之境地;道谛则为通往涅盘的途径。如此便不再堕入人世轮回!” “如此便是了!”老和尚说道。 “是什么?”空鉴问道。 “佛祖悟透佛法,不堕轮回,便非向日世间凡人。佛祖释迦牟尼已非迦毗罗卫国的王子乔达摩、悉达多,又怎能说佛法起于自身,又归于自身?所以此理解不可!” “那又为何可以理解?” “佛祖悟透佛法源于世间万物,源于人间疾苦,故而以佛法拯救苍生,拯救世人脱离苦海,岂不算是起于自身,又归于自身?”老和尚解答完毕,便又起步向前。 那空鉴生性迟钝,对佛法更是不懂,故而思索了半天终究没弄明白。只得默念着“起于菩提,归于明镜”紧随师傅向彭城赶去。 空鉴跟在师傅后面正在思索,忽然看到一座坟墓前躺着一个人,大声喊道:“师傅,那里躺着一个人!” 那老和尚顺着空鉴左手所指方向望去,果见一男子躺于墓碑之前,似是昏死过去,忙携空鉴奔了过去。但见此人满脸是血,气息几乎全无。双手合十,默然念道:“何事不可过,宁择一死静!” 老和尚祷告了一番,对空鉴说道:“此人气息尚有,此时救他或可活之。空鉴,你把书箱给我,你背上此人赶进城中找一郎中救治!我随后就到。” 空鉴不待师傅说完便已把书箱卸下,背了那人就走。空鉴平日练功十分实在,今日背着一个百十来斤的人竟不觉得沉,没一会儿便将此人背进城中,寻得郎中包扎,针灸、推拿了一番。那人醒转时,老和尚也赶到了,坐在床边问道:“施主,何事心伤至此,非要以死明之?” 那人只是望了望老和尚,却并不答话。空鉴说道:“哎,师傅问你话呢,怎不答话?” 那和尚见此人也不答话,摆了摆手示意空鉴出去。空鉴得了命令,便独自向房外走去。那和尚见空鉴走了出去,便又转头问那受伤之人,说道:“施主,有难言之隐,老衲自然不再过问。但还请施主不烦相告姓名、住地,老衲也好将施主送回家中,好好调息。” 那人见和尚并无恶意,也知刚刚默不应声不对,便答道:“区区孔雅尘,家住彭城本地。” 和尚闻得此人名叫孔雅尘,又是彭城本地人,喜道:“那你家住何处?令尊何人?告与老衲,老衲好将你送归府中。” 孔雅尘本就是一个孤苦伶仃之人。一场大火来到此世,幸得林家救助,如今却因为自己林家家破人亡,这世上当真再没有一个自己可以寄身之处,想来不免泪尽神伤,默然答道:“家中已无他人,只有一个妹子,名唤萱儿,今日早上到城中找寻食物,至今未归。” “如此说来,施主已是孤苦无依,无家无靠之人,当真可怜至极。老衲便着徒儿在此照顾你,等你伤好了,便自去寻你那妹子如何?” 我本欲求死,却被和尚所救,觉知命运有意安排,又加答应过儿,我要一世照顾萱儿,当时冲动,竟将照顾萱儿之事忘却,一心求死。如今多亏和尚搭救,但伤势在身,不能行走,便听和尚安排吧。当即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空鉴一直在我身边照顾。他虽粗莽,却心肠极热,凡我所求,无不应允。老和尚这几日在彭城宣讲佛法,闲时便也来探望,与我解说佛法知识。转眼已过四五日,我的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这日,我向和尚说明自己欲到目前寻找萱儿,和尚让空鉴陪我。我二人一路狂奔,跑到儿坟前,却并不见萱儿的身影,周遭叫喊了十几声也不见应答,只当萱儿已经去向别处了。一念至此,心中又不免凄凉起来,儿逝世,萱儿又不告而别。至此,我当真是世上最最悲惨的人了。也罢,算这滚滚尘世已再无我留恋得了,倒不如学空鉴出家做个和尚好了。 回到住处,我将这想法告知了和尚。和尚知萱儿已流浪四方,若留我一人在彭城,于心不忍,便答应收我为徒,跟他回寺。 又过了十数日,佛法大会已宣讲完毕,仅休息了二日,我们三人便离开彭城向佛渡寺行去。空鉴性格粗疏,却是重情重义;我虽洒脱,却也多情忠义。一路上,我和空鉴相谈甚欢,互生相见恨晚之感。彼此互有敬重,故而成为至交。 第二十八章 慈心僧仁 我们三人一路风餐露宿,傍晚时分行至一处树林。[..info超多好看小说]树林幽深寂静,斜阳若血泼洒在刚刚泛绿的树叶上,显得有些恐怖阴森。空鉴说道:“雅尘兄弟,你看这树林如此幽静,前无人家,后无炊烟,左无村落,右无庄园定是草莽贼人剪径之佳处!” 一路行来,我与空鉴谈天说地,纵横正野,话遍史坛。他嫌施主长施主短的叫的难受,又觉两人性格相似生出许多知己之感,便只叫我雅尘兄弟。空鉴生性豪爽,不讲那么多繁文缛节,比那老和尚洒脱的多,我心中也有相惜之心,便应了这一声雅尘兄弟,且不再唤他空鉴师傅,而是唤做空鉴兄。 听他如此说,我便有心与他开玩笑,说道:“空鉴兄,莫要胡说。若是真来了几个狂徒,岂不让我们倒霉?来一个两个,到还能对付,若是七个八个得,可如何是好?” “雅尘兄弟,你忒也胆小!怕甚贼人?既算来了十个二十个的,我也不怕!”空鉴哈哈一笑,拍着胸脯说道。 “那是!空鉴兄你身有功夫,当然不怕。我可就惨了,手无缚鸡之力,只有挨打的份了!”既然要开玩笑,就要开到底,于是我如此说道。 哪知我刚刚说完此话,空鉴猛然止笑,很是郑重的拍着我的肩膀说道:“雅尘兄弟,你既然不会功夫,那便不让贼人来了。既算来了,我护着你,也决不会让你挨一次打,受一点儿伤!” 这话说的虽不豪情,却自有一番真挚,听得我心中一阵感动,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一笑便沉默了起来。 说话间,我们已进入树林深处。正顾自前行,却听到一阵杂乱的呼喊。“站住!”,“站住!”、、、声音嚣嚣嚷嚷,不一会儿十几个提刀的汉子就围到我们面前。 “和尚,把箱子里的东西留下!否则,便把你们的命留下!”其中一个方脸满蚺的汉子指着空鉴喝道。 “空鉴兄,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剪径的草莽果然来了!”我靠近空鉴小声语道。 “雅尘兄弟莫怕!我空鉴拼了性命也会护着你的!”空鉴只当我是心生恐惧,便小声稳我心神说道。 “几位施主,”老和尚禅杖一杵,双手合十向众人说道,“小徒空鉴所背书箱之中都是经书,并无财货绵帛,还请各位施主行个方便,放我师徒三人过去!” “你说是经书就是经书了?我们兄弟要翻查一翻!”那方脸汉子刀在胸前一横,向身后的兄弟一挥手,道,“搜!” 那众人闻言,立时向空鉴围来。(..info无弹窗广告)空鉴虽不懂佛法,却对佛经尤为爱护,见这一干凡俗欲要染指经书,不免心生憎意,立时左脚一点,左虚步已成,双手交叉在胸前摆一个攻守结合的姿势,正欲动手。师傅横手遏止,道:“空鉴莫要鲁莽!” 众人见空鉴摆了个姿势,瞧着像似有些功夫,不觉停了下来紧紧围着,也不动手。 “师傅,我若不动手,这经书就要被这帮俗人玷污了?”空鉴急道。 “空鉴,佛不分仙俗,不分聪愚,佛法亦如是。若他们能够触摸佛法,幡然醒悟,也不失为一桩善事!” “老秃驴,别说那么多废话!兄弟们,搜!”那方脸汉子见众人忌惮空鉴功夫不敢动手,便又喝道。 众人本也是草莽,多年的打家劫舍早已练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心肠,现又听到老大发话,都又向空鉴围去。 空鉴本欲动手,奈何师傅有命,不得已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一脸愤怒的立在那里。众人见空鉴并不动手,便胆子陡增,瞬间将空鉴所背的书箱抢夺过来,将经书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众人见果真是经书,一时愣在了那里。方脸汉子,心有不甘,自顾走来,又翻了翻地上的经书,看到全是一些曲曲折折的文字,一个也看不懂。他本在劫财,却劫了一箱经书,一时气愤便举刀对地上的经书一阵乱砍。那经书被砍的四散,穿坠的线也几乎全断。 空鉴本以为他们只要检查一下就做罢,不料这方脸汉子竟然对经书一顿乱砍,立时气血涌头,急前一步“呼”的一掌将那方脸汉子拍出四丈,大吼一声道:“住手!” 那方脸汉子,被拍出四丈远的地方重重落下,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众人不妨空鉴突然出手,眼见老大被打的口吐鲜血,不能站起,立时愤怒,一拥而上,大刀纷纷向空鉴身上砍去。空鉴拍了方脸汉子一掌之后,便蹲下身子整理经书,不料引为众怒,使得众人纷纷举刀砍向自己,自己不妨挨了两刀。血瞬时流在了经书之上,染得经书通红。 众人第二刀还未砍出,忽感身后剧痛。却是我与师傅向他们动起手来。我虽有些功夫,却少有实战,故而不敌,受了些轻伤。师傅却是功夫极高,对付这几个毛贼,那是绰绰有余。不过半个时辰,这一群人便都躺在了地上。空鉴身子刚硬,虽是挨了两刀却也不大妨事,知我与师傅帮他,便只顾抢救经书。 师傅见空鉴收拾完毕,问道:“空鉴,可还能走?” 空鉴将书箱提起,回道:“可以!” 师傅回过头来,对着倒在地上的众人说道:“汝等原非歹人,怕也是因着世道所逼,老衲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各自散去吧。” 那些贼人本来受伤就轻,不大一会儿便可以行走。见师傅并不与他们为难,有心放过他们,便立时提刀跑去。只那方脸汉子受伤颇重,箕踞而坐,歇了许久却仍不能大动。几个同伴将他架起,抬着狼狈而窜。 师傅见我们两人都有伤痕,只好从包袱中拿出一些药酒,涂抹在伤患处,又把一件破旧的僧衣撕了与我们包扎。包扎完毕,又稍做休息,方才继续向树林深处走去。 翌日中午,三人终于回到了佛渡寺。这佛渡寺位于一座山间,山虽然不是十分险峻,却自有一种巍峨。再看那佛渡寺山门庄严,左右各有一尊山佛,面目冷寒,令人瞧来,有种说不出的气势和气度。山门上刻有三个大字,曰佛渡寺。这三个字金漆杏黄,凤舞龙飞,当真气魄无比。转眼四顾,又见佛渡寺旁,桃花开得异常烂漫。此时虽已是人间四月,这山间却正是百花争妍之时。果真是个绝佳的去处。 寺内僧众早已接到传书,师傅今日返回寺中,此时,寺门早已大开。寺内方丈率寺内僧众相迎,见师傅来到山门,朗声一笑,道:“僧仁师弟不辞辛苦,代老衲去彭城宣扬佛法,而今一路赶来,多受风侵,师兄委实愧疚得紧!” 师傅双手合十,躬身答道:“宣扬佛法,乃我佛众人人人需做的救世渡人之事,既是渡人,无论你我,皆是佛渡,岂不一样?” 那方丈又是爽朗一笑,单手竖于胸前,拿了个禅掌说道:“师弟说的是!”而后身子一转,手掌摊开,向寺门内一指接着说道:“师弟赶快入寺休息,以解劳顿之苦!” 师傅微一躬身,便随方丈走进山门。我们也跟着进去。行走间我悄声问空鉴道:“原来师傅法名僧仁啊!” 空鉴呵呵一笑,低声说道:“师傅生性仁慈,多以慈悲渡世,是以赐法名僧仁。据说入我佛门之前是位指点万人的大将,名唤燕子杰,故楚名将项燕后人。祖上为躲避秦人追杀,不得已易姓为燕!王莽篡汉,师傅曾有相助,杀害汉家贵族百余人,后因感念杀孽太重,发誓再不恃武滥杀,遁入我门,潜心修佛终有大成!” “杀罚百人也算是生性仁慈吗?”听说他杀害汉家贵族百余人,还被称为生性仁慈不禁有些不解的问道。 “自妖妃赵飞燕与赵合德姐妹淫乱宫廷,祸乱朝纲之后,汉室衰微,无能掌局。至汉平帝时,汉朝已是将倾大厦,又加施行暴政,多有人不服。大司马王莽兵变,师傅率兵杀伐,原当是助周伐纣,换得天下太平。奈何莽暴更甚,心中大恸!自知误犯天诛之孽,罪不可恕,是以愧对苍生,故而以死谢罪。多亏师傅的师傅相救,将其引入空门。师傅自知佛法通天,可救世人,便潜心修习,而后广传佛法,普度世人。其师见其有悲天悯人,拯救万人的慈悲之心,故而赐法名僧仁!” “这么说,师傅是误造杀业?” “师傅本是以救世之心伐汉,奈何江山易主,仅是以暴易暴,与自己本心相悖,也算是误造杀业吧。”空鉴一心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又接着说道,“师傅皈依佛门,寻得救世之宝,故而日日研习。那一日,师傅在山间小涧旁参悟佛法,见鱼游清潭,叶落归根,忽然悟透万物归自然之法,一切定数皆在冥冥之中,不能强更不能求,遂在打坐的石上刻下四句偈语,道是:叶落成青泥,游鱼戏清潭;莫强求世事,万物归自然。从此,师傅再不强求,也无自责,只说前尘往事不过飘去的浮云,都是合着世间的规律自然而然的发生的,非人力所能止。他不做,当还有另一个燕子杰去做,或许会造出更大杀孽,如此则是自责无益,悔恨无补,倒不如随他而去。这等佛义,当真深奥至极!算来,怕也只有有师傅这等经历的人方能悟得得,我等僧众定是万难悟透的!”说罢,又夸赞了一番。 原来师傅也有如此往事,多亏遁入空门,悟透万法自然,方跳出心结,重归往日之慈悲本性。想昨夜我们遭贼人围劫,佛经散落,师傅却不出手,原是要放那些贼人一马,没料到他们突然出手伤了空鉴,方才制止,且下手处处留情,并不狠心。我只当他是迂腐,却原来是仁慈! 谈话间方丈已领我们进了大雄宝殿。甫一入殿,便觉檀香袅袅,烟雾绕绕,木鱼声铿铿,诵经声锵锵,一时仿佛入了仙界,恍如登了极乐。抬眼所见宝殿正中雕坐的是一尊大日如来。这大日如来通身清白且成跏趺坐,菩萨像,头垂发,戴五智宝冠,上半身戴着手镯、臂钏、璎珞等装饰品,左手食指伸直,用右手的手掌把它握住,结成智拳印。大日如来正上方刻有四个金漆大字:佛光普照。瞧来金光闪闪,肃穆庄严。 相传佛陀有三种佛身,分别是毗卢遮那佛、卢舍那佛和释迦摩尼佛。毗卢遮那佛便是这大日如来。所谓“大日”,便是除却一切黑暗,遍照宇宙万物,能利养世间一切生物,大日之光为不生不灭,不生不灭即不堕世间轮回;卢舍那佛是报身佛,其含义曰:光明遍照,又作“净满”。报身佛是表示证得了绝对真理获得佛果而显示了佛的智慧的佛身;而释迦牟尼佛是应身佛,是表示随缘教化,度脱世间众生而现的佛身,特指释迦牟尼的生身。 再看那宝殿两边各自雕塑五尊佛像,个个形态乖张,肆意躺卧。不拘一格,洒脱不羁的形态雕刻的活灵活现。细细看来,方知这十尊石佛便是释迦十圣。左边五尊或躺或卧的分别是释迦牟尼大弟子大迦叶,三弟子目腱连,五弟子富楼那,七弟子阿尼律陀,九弟子阿难;右边五尊或立或坐的分别是释迦牟尼二弟子舍利佛,四弟子须菩提,六弟子迦旖延,八弟子优婆离,十弟子罗侯罗。这十位弟子是释迦牟尼众弟子中特别卓越的人,随佛教化,示现声闻,随乐而各专一法门,皆俱众而各有所长。其中迦叶、阿难两人佛法尤为精深。迦叶传法偈子曰: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阿难传法偈子曰:本来付有法,付了言无法。个个须自悟,悟了无无法。故而被后世分别尊为西方一祖、二祖。 那十尊佛像下面皆都铺满蒲团,数十名僧人正盘坐于上敲着木鱼、默诵经文。如此情景,当真是佛家圣地,庄严至极。 师傅和方丈在宝殿内站定。师傅叫我一声,又向方丈说道:“孔雅尘是师弟在彭城所遇。他出身凄苦,如今又无依无靠,有心皈我佛门,还望师兄收纳!” 方丈早见我一直跟着师傅,正自纳闷,而今闻听师傅之言,恍然大悟,竖掌于胸行礼答道:“佛本就为救世之法,而今世人来投,焉有不救之理?”当即说定明日卯时与我剃度出家。 方丈和师傅又谈了几句,便安排我们各自回到禅房休息。至此,一日无事。 第二十九章 佛渡空舟 翌日卯时,晨钟响起,众僧人洗漱完毕纷纷赶进大雄宝殿。昨日,僧众就已知晓今日晨光出山之时,便是与我剃度之时。此等大事,众人看得十分神圣,都觉今日又可以聆听方丈讲授佛法,于是众人都早早起来以便占个有利的位置,好听得清晰。 原来,这佛渡寺为信徒剃度总要先有方丈讲授一段佛法,讲授完毕,再有众僧人向被剃度之人询问佛法。若被剃度者能够回答得出来、解释得出来问者所出的妙义所在,则问者必须再传于剃度者一项自身所有的东西,或是佛法精要,或是武术绝学。 众人赶来时,却早见我已跪在大日如来像前,身边站着师傅和方丈。方丈面对着僧众;师傅则端着一个木制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木制杯清水,一支柳条,一根木棒,外加一把锋利的剃刀。 方丈见众僧来的差不多了,就开口说道:“我佛博爱,自脱轮回,而反身救世。知世间太多疾苦,太多死伤,故而宣传佛法,教世人领悟生死之道,超脱轮回之苦,使世人皆知佛之伟善。而今,信徒孔雅尘,自愿割弃尘世,脱离苦海,入我佛门。佛渡寺方丈僧缘,承接佛祖之命,于今日为其剃度出家,有佛渡寺在座诸佛为证。今日之后,孔雅尘便是我佛门中人,所作所为须依佛门规章,若有不符规章者,按规处置,绝不容宽!” 众僧人听得认真,个个心中默念。 “按我佛渡寺剃度规矩,先由老衲与众人探讨佛法精义。今日,老衲斗胆便与众人探讨一下这佛法的传法之道!” 众人终于等到方丈说法,立时高兴万分,纷纷叫好。 “众所周知,这佛法精义之所在在于自悟,在于印证!凡为佛法精义皆为心领神会之道,无可言,也无所言,更是言之即错。然而,不言又如何印证?于是,这如何印证佛法就成了我佛门中人大为迷惑之处。老衲不才,对这印证之法,却有所悟,也有所得。” 方丈说到此处,众人纷纷追问。原来,方丈今日所讲正是众僧人迷惑之处。很多僧人每日参研佛法,皆有所悟,却总不知如何印证。今日方丈说到此处,正合众僧心意,便纷纷问道:“方丈请说,我等该如何印证所悟?” 方丈手捋长须,哈哈一笑说道:“以言去言,便是这印证之法!” “那方丈,何为以言去言呢?”众僧又问。 “这以言去言,便是以最为普通的话阐述最为深刻的道理。比如,你们的师叔僧仁所说的偈子:叶落成青泥,游鱼戏清潭;莫强求世事,万法归自然便是以最为普通的语言,表达了最为深刻的道理。道家也有言:“夫务免乎人之所不免者,岂不亦悲哉?至言去言,至为去为,齐知之所知,则浅矣”,所谓至言去言就是说,极有道理的话是不必挂在嘴边阐述,也不必以不同寻常的话来表达的。这至言去言便与我所说的以言去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原来这印证之法便是以言去言!”众僧参悟多年,对这佛法尤有研究,闻听方丈此言当即开窍。 方丈问了几句还有谁没有悟懂,不见有人回答,便转身从师傅所端的托盘上拿了柳条,在木制的杯子里沾了一些清水,说道:“现在给孔雅尘剃度!” 但见他将那沾有清泉的柳条向我头上一甩,几滴水滴滴在我的头上和脸上并说道:“一滴割凡尘”,而后,沾了一下再甩,说道:“二滴濯灵魂”,最后又洒了一次,说道:“三滴入佛门”;接着又从那托盘上拿起那根木棒照我头上轻敲了一下,并叫了一声“喝!”。这一下,便是当头棒喝。一系列的程序完毕,方丈便单手按着我的头问道:“孔雅尘,我且问你,何为佛?” 听到方丈如此问,我心想,佛不就是释迦牟尼吗?便随口答道:“释迦牟尼!” 众人听我如此回答,轰然大笑。原来方丈这一问大有深意,我本不懂佛法,当然不懂其中奥妙,只得看着方丈和师傅。方丈止住大家的笑声接着问道:“何为我?” 何为我?方丈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我不就是孔雅尘吗?不然,我还能是谁?思索了一阵,但觉这次决然不会再错了,就开口答道:“我为孔雅尘,孔雅尘为我!” 却不料,众人又是大笑。原来,方丈这两问其实是一问。稍懂佛法的佛门子弟,遇见这等问题都会回答:“佛即为我,我即为佛!”。方丈见第一问,没能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有心提示,又问了第二问,却不料我仍是愚钝不开。不得已又接着问道:“你入我门,何人渡你?” “师傅和方丈你!”我答道。众僧人听了仍是大笑不止。这句话问的到没有多少深意,答案是佛。但是,我只当是问我何人把我引到寺院,又是何人为我剃度,故而如此回答。 方丈心有不甘,只想,这人生的如此聪慧,对佛法怎能如此愚钝不堪,只好再问道:“你入我门,欲渡何人?” 我心想,我刚刚入了佛门,还未修习任何佛法,自己尚且难渡,又怎能渡得他人?立时答道:“自渡尚且不能,又能渡得何人?” 方丈听完我这一句话,当真对我大为失望。他本以为这句我当回回答“渡世人”,却不料我竟如此回答。叹了一口气说道:“佛祖参悟佛法之时,宁可割肉喂鹰,也要渡化万物。而今你竟然因为不能渡化自己,便不渡世人,不生慈悲之心。哎,仁心不怀,确如空舟一叶,颠簸于滚滚红尘,倒不如赐你法名空舟,让佛海来渡你吧。” 方丈看我很久,见我并不答话,又说道:“孔雅尘,从今日起,你便不再叫孔雅尘,老衲赐你法名空舟!” “既不能自渡,也不能渡人,是谓空舟!”念叨了几遍,忽而觉得这个名字于我来说再贴切不过。近两年来,我于这世间,并不曾救过一人,反倒害死了许多人。当真是不能自救也不能救人,这空舟之名,起得恰当至极,于是点头答应。 方丈见我点头,便又向我说明了十诫,最后将那托盘上锋利的剃刀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的在我头上剃了起来,边剃边道:“一剃去烦恼,二剃去忧愁,三剃成沙弥,四剃悟成佛。”反复几次,我只觉头皮渐渐发凉,似有凉风吹过,又似清泉洗濯。又想往日种种,凡尘俗世与我再无半点瓜葛,不禁万分不舍,流下泪来。剃度完毕,方丈收好剃具,抬眼向众僧望去,问道:“空舟皈依剃度已毕,有哪位僧人欲问佛法,请开佛口。” 众人见我刚刚回答方丈所问,驴唇不对马嘴,心里早已有所轻视,都不愿与我对禅印证,场面一时寂静了下来。方丈见许久无人对禅,心知原因,也想早早结束,便开口说道:“既然无人印证佛法,空舟皈依仪式就此……”“结束”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就听一人喊道:“方丈,空鉴愿与空舟师弟印证佛法!” 说话的正是空鉴。空鉴本想做最后一个,没料到竟无一人与我印证,不得已思考良久做了这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方丈问道:“空鉴,你欲与空舟印证什么?” “佛法的起归。”空鉴答道。方丈默一颔首,便起身站在一旁。 空鉴自群僧中站出,双手合十向我施了一礼说道:“空舟师弟,我想与你印证佛法的起归,不知你可知这佛法起于何处,归于何处?” “佛法起于释迦牟尼,归于佛家僧众啊!”我站起身回道。 “释迦牟尼是什么?佛家僧众又是什么?”空鉴又问。 “释迦牟尼是佛,佛家僧众是人。”“照你如此说,那佛法是起于佛,归于世人咯?”“可以这么说!” “但师傅说,佛法起于菩提,归于明镜却不是起于佛,归于世人。又当如何解释?”空鉴忽然又得一个结论,不知哪一个才正确,于是问道。 “师傅是如何解释这佛法起于菩提,归于明镜的呢?”我问道。 “师傅说,身是菩提,心是明镜!” “身心皆属于一体,属于自身,这岂不是说佛法起于自身,又归于自身?”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师傅却说这样理解并不全对。”接着空鉴又把师傅的解释说了一遍。 “既然师傅说佛法起于世间疾苦,又用于拯救世人,那为何不说佛法起于红尘,归于红尘呢?”我听完空鉴的阐述,又加曾听说迦叶在经历大悲大喜之后,明白慈悲为怀,平静是大悲大喜的沉淀,平淡是最复杂的红尘,忽然想到红尘,故而说道。 “起于红尘,归于红尘!”空鉴念叨一遍,忽觉此种解释也无辩驳之处,转而向师傅和方丈问道:“方丈,师傅,这起于红尘,归于红尘之说可对?我觉得他并无不妥之处,还请师傅和方丈指点。” 师傅和方丈对视一眼,而后说道:“这起于红尘、归于红尘的佛法,是较为狭隘的佛法,他只看到红尘,却没看到众生与万物。所以,起于红尘,归于红尘的只是佛法的一部分,并非全部。” “那佛法的全部是什么?”我问道。 “佛法的全部只一个字,曰善!”方丈思索了良久,忽而向前趋了一步答道。 众人听后,细细想来:佛祖悟透生死,拯救世人于苦海,便是一个善念。小功业是谓小善,大功业即谓大善。方丈说佛法之全部仅一善字,实在精确。纷纷点头,深表领悟。 “那善在何处?”我问道。 “善在行中!”方丈说道。 然而,经历了这么多事,遇见的很多人我觉得都是好的,都是善的。比如林伯父,比如公孙叔叔,比如儿,比如萱儿,他们每一个都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好,我忽然觉得善就在人间,就在滚滚红尘,便反驳道:“方丈,我以为,善在红尘!” “好一个善在红尘!”师傅听见我的反驳在情在理,颇有些禅意,便呵呵一笑,说道。 “原来空舟一直心系红尘,感念红尘,看来将来你与这滚滚红尘定还有说不尽的瓜葛。”方丈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先在我佛渡寺内做个挂名弟子,待他日真正看破红尘之时,老衲再与你行那疖疤之礼,如何?” “方丈所命,空舟不敢不从。但想,这光怪陆离的红尘中再没我留恋之人,当也不会与这红尘有甚瓜葛。如此,我当一心潜修佛法,学师傅与方丈这般超脱凡俗。” 方丈和师傅闻言,哈哈一笑。师傅说道:“空舟想法太过天真,你当这红尘中没有牵挂留恋之人,便再不会步入红尘吗?这涉不涉入红尘,不在于你有没有牵挂和留恋,只在乎一个缘字!你尘缘未尽,虽入佛门,想时间也绝不会太久。他日,机缘一到,你定会再入尘世。” “可是,空舟真的不想再入红尘,去害那些爱我之人。” “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的亲人相继而去便是天意,与你并无关系。若你一直沉醉于自责之中,又如何专心研习佛法?”师傅知我心中仍在此症结纠缠,便开导道。 我虽心知此理,却终究过不了自己。一心愧疚、自责,决然没有师傅那般看得透彻,悟得通透,悟清顺其自然之道。故而,闻听师傅此言,只得默不作声。也罢,既然方丈要我在这佛渡寺挂名,便挂名吧。我倒要看看,这世道还能让我经受什么样的磨难?当即,叩头应允。 方丈默一颔首,转身对说道:“空鉴,今日你与空舟印证,可知谁输谁赢?” 空鉴躬身答礼,说道:“方丈,空鉴天资愚钝,这佛法的起归之说原是听师傅所讲,并非空鉴自己所悟。而今空舟师弟,自悟佛法起归皆于红尘,较之于我算是胜了!” 方丈和师傅听空鉴如此诚实,都欣慰一笑。师傅说道:“既然如此,那你需将自己的一样东西毫无私心的授于空舟。你打算教授空舟何艺?” 空鉴答道:“空鉴于佛法着实无甚长处,只于这武道甚是痴迷。空鉴便将这一身师傅所授的功夫全教于空舟师弟吧。” 师傅朗声一笑,道:“如此甚好!想他日,空舟再入红尘,这功夫定然是必不可少的!你既有心教他,便用心传授。他日功成,为师再传你们二人各自一套拳法,如何?” 我与空鉴闻听此言,心中大喜,当即叩拜,齐齐说道:“多谢师傅!” 方丈与师傅及众僧人见我们欣喜的摸样,都觉好笑。至此,一切剃度之礼均已行完。师傅又交代了几句,便和方丈返回禅房打坐去了。我与空鉴去了武僧武场,自是练了一天功夫。自此,我便在这佛渡寺中住了下来,每日与空鉴切磋武艺,研习佛法,便忘了日子。只觉得这花落叶生,太阳也东升西坠了百十回。佛法没有多少长进,这功夫却越来越高,慢慢的已于空鉴比肩。自是高兴万分,渐渐地也将那尘世的伤痛忘却了,忘却了儿和子伦,忘却了萱儿和沐玉。 第三十章 月明云防 盛夏的傍晚很是燥热,虽说时不时的有些凉风吹来,令人爽怡,却也只是杯水车薪,又加那为白日晒了一整天的万物,都冒着腾腾的热气,烘烤着本应凉爽的大地,令众人更添烦躁。 晚课完毕,我在武场打了一会儿拳,出了一身臭汗,正准备洗个凉水澡,却听见师兄弟们吵吵嚷嚷的赶将过来。为首的是空鉴和空明二位师兄。但见他二位厮打在一块,纠缠着嚷嚷着“武场上见个分晓,咱们武场上见个分晓”。众人也都簇拥着跟将过来。我赶忙跑过去问道:“二位师兄,出了什么事啦?” 那空明见我问话挡了去路,随手将我一推,说道:“与你无关!” 冷不防被空明一推,又因刚刚练过几套拳法力气将尽,我一不留神便摔倒在地。心想,我只不过是问一下发生什么事,就算你不跟我说,也不至于推搡我吧。拍地站起,正欲发怒,却听中僧众一个年轻的和尚说道:“空舟师弟,切勿恼怒,空明与空鉴师兄有些口角伤了和气,空鉴师兄便吵嚷着要教训空明师兄。空明师兄也是正在气头上,一时着急误推了你一把,你千万别责怪于他!” 听这和尚说得有理,便忍着怒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了下来,问道:“空亮师兄,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亮见我很是关心,便叹了一口气说道:“空舟师弟,你有所不知。这空鉴师兄入我佛门以前,本是一个屠户,每日杀猪宰羊,挂摊卖肉,虽是清苦,却也自在。奈何家有淫妇,过不惯这等清苦日子。那淫妇凭借着妖艳的容貌,引诱庄上的大户刘家二公子。那刘家的二公子也是那花中的恶魔,色中的厉鬼。一来二去,两人勾搭成奸,每日趁空鉴师兄挂摊卖肉之时,私下幽会,行那苟且之事。一日空鉴师兄卖肉完毕竟比向日早了一个时辰。想妻子跟他多年自己还未曾买过任何礼物,便到银铺里挑了一支上好的簪子,就匆忙赶回家去。合着也该出事,空鉴师兄回到家,恰好撞见那对狗男女,一时怒气,用簪子杀了那淫妇;却不料被那刘家二公子逃了去。空鉴师兄拿着一把屠刀闯进刘府!刘家老爷本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干的糊涂事,却并不阻止,如今事发,一时护犊情深,竟叫家丁将空鉴师兄打了个半死,抛掷山野任其自灭。幸亏佛祖见怜,被外出宣扬佛法的师傅所救,这才出家修行。” “可,这与空明师兄有何关系?”我不解的问道。 “怪只怪,空明师兄适才一时嘴快,将这事告诉了我们众位师兄弟!原想空鉴师兄不会在意,哪料到”空亮话未说完,只得叹了口气。 “哪有人不在意自己的过去?尤其是这种经历?换做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也绝不会让这种事情传扬出去,更何况是空鉴师兄!”我说道。 “空舟师弟说的是啊!怪只怪我们一时无聊,无所言谈,这才触了空鉴师兄的……”空亮的言语间透露着满满的后悔。 这时,身边一个小和尚说道:“快看,快看,二位师兄打起来了!” 众僧人将那武场围得水泄不通,我和空亮谈话间,竟不知不觉间被挤出人群,如今只能听到里面打斗的声音和众师兄弟们的惊叹声。 “呀,空鉴师兄的褂子被空明师兄用蟹钳手给撕破了!” “看,空明师兄的脸被空鉴师兄用带云掌打肿了!” ……………… 听着这些言语,我和空亮都欲挤进去阻止,奈何围观的僧人太多,一时无法。空亮说道:“空舟师弟,看样子他们是来真的了,如今我们只有一个办法进去阻止,不然闹出大事情来就不好了!” “空亮师兄,你送我进去吧,我去阻止!”我说道。 空亮想了想,觉得自己的功夫实在比不上我,让我进去阻止是最好的选择,便点头答应。立时在外围扎了一个右弓步,双手交指放在右弓的大腿上说道:“空舟师弟,来吧!” 我向后退了十数步,忽而向着空亮跑去,跑至空亮面前,一脚踩到他的双手之上,空亮双手一台,将我向人群里一搏,我在空中做了一个空翻,恰巧落在两人面前。但见他二人掌来拳往,招来招去,招招伶俐,劲力十足。而且,两人衣衫破烂,鼻青脸肿。见我从天而降,却并不理会,只顾拆招。 空亮在外面喊道:“空舟师弟,小心阻止,莫要伤了自己!” 回了一声知道,便出手阻止空鉴与空明。看见空鉴师兄出拳击打空明,我左手一勾,化拳为爪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空鉴稍微一滞,面部一愣,继而化为愤怒,右拳竟向我打来,我右手化掌从胸前迅速打出,将空鉴的拳打偏。不料,空明眼见我阻止空鉴,竟然趁机偷袭,屈腿一弹,跳至上方,双手一拧,化为龙爪,从上方扣向空鉴面门。空鉴眼见龙爪抓来,左腿向前一趋,右手化掌将我推开,而后双手一番向上出掌,直直阻挡住空亮的龙爪。掌爪一触即开,空明一个后空翻在空鉴背后落地。甫一落地,空明立马旋身,左脚一抬直踹向空鉴;那空鉴一掌将空明推出,知其必落在身后,早已转身,此时见空明左腿带着强劲直揣向自己腹部,当即左脚向后一撤,右弓步一成,右拳同时从腰间飞出,击向空明踹来的左脚。两人都是尽力一发,若一接触,双方必皆伤残。[..info超多好看小说]适才,被空鉴向前一推,我现在已是站在空鉴的身后,眼瞅着这两人即将相撞,忽而展开师傅教的劫影步,霎时出现在两人中间,提腿将空鉴的拳弹开,双手一交,抱住空明的腿立身一转,又将二人错开。 如此,缠斗了数十回合,空鉴见每一次给对方全力一击都被我在中间化解,住手喊道:“空舟,你莫要阻挡!今晚他必须给我个说法!” 空明见空鉴住手,又因打了半个多时辰,也有些累便也住手喊道:“说法?什么说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婆娘,还不兴别人说说?” 空明说话忒也损了点儿,我有些气愤说道:“空明师兄,你这话未免有些过了!” “过了?哪儿过了?我说话向来如此,爱听就听,不爱听你可以走啊?谁稀罕你在这多管闲事?”空明立时将矛头转向我。 我正欲开口回言,空鉴喘着气说道:“空舟师弟,你莫要插手了!你听这混账说的什么话?背后道人是非,还死不认错,这种人就得好好教训教训!”。 “教训?你当你是谁啊?有本事便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教训谁!”说着又要拉开架势再打一番。 “都给我住手!”声如晨钟,一字一下的荡进众僧耳中。 “师傅来了!师傅来了!”众师兄弟纷纷说道,立时为师傅闪开一条路。 原来,空亮将我送进斗场中后,唯恐我一人阻挡不住,嘱咐了句我小心之后,便跑去师父禅房,请师父前来。师傅一身青衣,雪白的长须迎风一动,已走到我们三人面前,双眼怒视,一种威严无形逼来。 “师傅!”三人异口同声。 只,有两个声音底气不是很足,似乎含有一丝怕意。 “你们因何争斗?”师傅瞥了空鉴空明一眼问道。 二人互相怨恨的看了一眼,却都不回答。 “空舟,你说!”师傅见二人都不言语,便转向我说道。 我虽知是因为空明在背后说了空鉴的是非,但却不知其中是否还另有原由,不好回答,便说道:“师傅,空舟不知!” 好在众师兄弟都在场,一时众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不多时便把缘由说得七七八八。 师傅听后对这件事也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便开口说道:“空明,你背后话人短长,搬弄是非,可是佛家弟子当为?” 空明适才也是因情胡乱之言,自知不对,却又不好当着众师兄弟的面认了错,说是自己怕了空鉴。如今师傅开言批评,此时认错,也权当是向师傅认了,便答道:“不是!” “既然不是,你身为佛门子弟,又怎可如此,不怕下拔舌地狱吗?” “师傅,空明知错了!” 师傅见空明认了错,便转身向空鉴说道:“空鉴,你性格最是鲁莽,空明背后论你往事,是他不对,然而你不依佛力劝说,却靠武力解决,可对否?” 空鉴虽然粗疏,但却对师傅尊敬有加,当即拍胸脯说道:“师傅,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会和师兄弟动手了!” 师傅见二人都已认错,说道:“既然如此,你二人都已认错,就互相道歉吧!” 二人又相互看了一眼,少了怨恨,到多了些尴尬,然却没有人先开口。 “怎么,不愿意和好?”师傅剑眉一挑,张目一瞪说道 空鉴生性粗疏,敢作敢当,现在自知自己有错,便稍一迟疑立时转向空明说道:“空明师兄,我错了!” 空明本就有道歉之意,只是见空鉴没有开口,也不好先认错道歉,如今一见空鉴认错,立时答道:“背后说人短长,是空明不对,还请空鉴师弟多多包涵!” 空鉴稍稍一愣,立时哈哈一笑。空明见空鉴笑得豪放旷达,不觉感染也呵呵一笑。众人见这场别扭被师傅三言两语化解均是高兴,都随着大笑了起来。 师傅见两人皆是诚心,微一莞尔说道:“既然你们都已认错,我也不再重罚,只罚你们将《法华经》抄刻一遍,可有异议?” “啊?!”空鉴一听要抄刻经书,想到刻字刻的手酸目眩的情景不免叹了一声,正欲说真可怜,忽而被师傅一瞪,立时改口说道,“我刻,我刻!” 众人又是哄笑一番。 等众人笑声停止,师傅说道:“空鉴,空明,你们看天上的那一轮弯月” 众人不解,刚刚师傅还在批评惩罚二位师兄弟,怎为何突然叫他们二人抬头看月,便都好奇的往天上看。但见,那轮弯月光洁如金,光芒洒在地上却如一壶银色琼浆流泻一地,不多时,一片乌云飘来,慢慢的遮去了月光,金黄的晕圈和银色的琼浆都慢慢消逝,过了不久,那乌云又飘走了。众人不解,为何师傅会让他们看此景象,都傻愣愣的等着师傅。 我问道:“师傅,这乌云遮月有什么好看的?” 师傅笑道:“空舟,我且问你,这乌云遮月,遮得是一时,还是一世?” “师傅说笑了,哪有乌云遮月一世的?”空鉴不待我回答,就哈哈笑着答道。 “空鉴说得对,试想这黑云遮得了明月一时,却遮不了一世,反倒令明月在下一刻愈显明亮。正如你与空明缠斗,假如缠斗如乌云,这师兄弟情谊便如明月,今日你二人虽有误会,但我不希望你们结下仇怨,我只想你们众兄弟和和睦睦、兄友弟恭,情谊更深。乌云遮月,不过一时,误会打斗与不快也是一时……” 空鉴听得明白,不等师傅说完立时站起开口说道:“师傅,空鉴知道了,从此后我再也不会和师兄弟动武了,我会好好保持我和师兄弟的情谊!” 众人恍然悟了,原来师傅是在借云遮明月来开导我们不要因为一时怒气坏了师兄弟的情分! 师傅知空鉴悟到了其一,心已大慰,说道:“空鉴知道就好!只是,我还有一意!不知你们可领悟得出?” 等了半个时辰,不见有人回答,师傅只好站起说道:“我这有一句佛偈道:云防岂遮孤月明。” 听师傅这一说,我忽然想起了《景德传灯录》中记载的一段故事,这段故事中有一句话与这句颇为相似,便开口问道:“师傅说的可是竹密岂妨流水过,山高哪碍野云飞?” 师傅微微一怔,忽而呵呵一笑,说道:“谁说空舟难渡?我看今后这空舟不需人渡,要有你自横了!” 众人不解,空鉴更是一脸迷茫。师傅也不解释,自顾笑着去了。 空鉴一拍脑门说道:“空舟师弟知道!”当即拉着我问道:“空舟师弟,师傅是什么禅意?” 众人也听到我刚刚对了师傅的那句偈子,便纷纷围过来追问。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答道。 “不对,不对!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你刚刚说的是什么竹密啊、流水啊,什么山高、云飞的,不是这句!”空鉴说道。我笑而不答。 “莫非空舟师弟说的这许多,都可以回答师傅的禅意?”空亮眼眸一转问道。 众人听得空亮询问,都静下来听我回答。 “是的!”我答道。 “你说的这几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你倒是讲明白了?别整那些文辞!”空鉴不耐烦的说道。 众人也正有此意,都点头附和。 “师傅的意思是说,”我看着他们真的想知道,便不好意思再摆弄文采,说道,“我们做事不要因为遇到了艰难险阻就改变自己的意志和目标,就放弃自我,否定自我!我们需要坚忍不拔、傲然不屈,不抛弃、不放弃,坚持到最后才能胜利!” 众人听后恍然大悟,哦了一声,都道“真是高深”,便不再逗留,各自回了。空鉴听得解释,心头一喜,便也自顾自的去了,去时还在念道:“云防岂遮孤月明!” 这夜之后,我的日子又回到了往常,依然按时听师傅讲经,按时和空鉴切磋。当然,佛经依然听得不太懂,只是此时空鉴的功夫却已远不如我了。 第三十一章 故人初识 又过了两月有余,忽一日,方丈将我和空鉴叫进他的禅房。我们不知何事,恐是要惩罚我们。却想不起这些天来我们犯过什么过错。只得惴惴不安的走了进去,却见师傅和空明、空亮都在。 问安之后,方丈说道:“空鉴,空舟,可知我找你们何事?” 空鉴性子豪爽且直,说道:“不知!” “今日早上,我和你师傅收到彭城节士龚胜家人的传信,说龚大夫绝食十四日于昨日去世!哎,一代忠孝之臣竟然以死明节,龚大夫真忠臣也!”说完方丈竟悬泪欲泣。 我来这佛渡寺半年时间,常听师傅说这龚胜乃忠汉悯民之士。王莽代汉后屡招不仕。而今闻龚胜绝世,心中有些悲伤。 “今日叫你们前来,就是想让你们随我与你们师傅一同前往彭城,吊唁龚大夫为其诵经超度,你们可愿意?”方丈接着说道。 “愿意!”空鉴和我同声答道。 “那好!你们回去稍作收拾,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方丈安排道。 我和空鉴迅速返回住舍,拿了几件衣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与方丈他们会合,而后出了寺门朝北向彭城奔去。 翌日卯时,我们一行六人赶到了彭城龚家。但见门前素飘飞,却万分冷清,并不见有多少人前来吊唁。心中暗想:一代忠孝之臣辞世,竟无人前来,当真可悲。如今仅有院内哭声嚎啕,满腔悲伤,莫可名状,令人闻来肝肠欲断。门前道路两旁,枯黄的落叶翻飞,枝秃叶稀,群鸦鼓鸣,更加凄凉之感。众人都觉得心口有什么堵着似的,闷闷的想哭却哭不出来。 前来接应的是龚胜的门人高晖。但见他苍发凌乱,面容枯槁,泪痕阑干。高晖见我们前来,远远相迎,将我们请进门内与龚胜家人一一见了。分过宾主,龚胜之子便亲率身着麻衣孝布的家众向我们说道:“家父别世,六位高僧前来吊唁,龚氏众人感恩拜谢!”说完屈腿下跪,匍匐于地向着师傅与方丈及我们分别跪拜了三次。 按礼跪拜完毕,方丈僧袍一佛,双手前伸,将其扶起,道:“龚施主说哪里话,一代忠义贤臣驾鹤,凡心存微义之士,必将前来吊唁;贫僧虽无大义,却素来敬重龚大夫。忽闻龚大夫撒手人寰,便袜鞋不系,匆忙赶来,奈何路途稍远,竟来得迟了!” 龚胜之子泪痕斑斑,凝噎无语。 高晖被师傅扶起,闻得方丈言语,老泪纵横,直道:“哎,世道多是无义,如今家主故去,往来凭吊者,除却寥寥亲友,仅诸位高僧而已。(..info)家主一生所求,唯一忠字,如今得高僧高赞,家主泉下有知高僧如此看重于家主,定觉此生无憾!” 方丈面色悲伤,微微叹道:“而今暴莽掌权,弄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但愿世间再生奇伟男子,助我汉室,正我朝纲,怜我万民!” 高晖听得此中慨叹,大有悲意,不禁暗自叹息了一回,心想:汉运已祚,他日推翻暴莽者,不知何时,更不知何人,便说道:“这般世道,何时才能再出奇伟男子复我汉室啊?” “高施主,莫要如此悲观。君不闻天发杀机,移星换宿;地发杀机,龙蛇走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昔尧舜有德,四方来宾;汤武施仁,八方朝奉。想那王莽忝作中华之主,为万乘之君,城池数千,犹不知安养万民,却长起灭绝之意。致使百姓凄苦,颠沛流离,万民比拟哀鸿,尸横遍野。如此凄惨情形,天地定当俱发杀机,故而移星换宿乃是早晚之事。老衲料想少则三年,多则十年,复我汉室者定当出现,到时振臂一呼,定会应者云集,辅我汉朝者亦必四方来聚!何愁反不了那昏聩之主,斩不了那暴虐之徒?”方丈一气呵成,话虽说完,但其胡须微颤,嘴唇犹抖,显得万分激动。 师傅见方丈如此激动,紧接着说道:“反抗暴莽,又得再起烽火,暴政令黎民已是不堪。若狼烟四起,怕这世上又得大乱。” 高晖也知师傅向时的凡尘俗事,说道:“世人多遭磨难,但若欲求一个长治久安,必须经一场浩劫。说一句违背佛义的话,当此乱世,国泰民安就只能在战中方可求得!” 众人听得最后一句国泰民安本就须在战中求得不免有些武断,然细细想来,颇合世事,便都觉有理;又想这战争也是无奈之举,但愿再不是以酷易暴,只望还天下一个太平,令万民安生。如此不免又各自叹息了一回 话谈完毕,方丈便吩咐我们去灵堂盘坐诵经,超度龚胜。 过了半晌,忽闻高晖在门外高声喊道:“竹林贤士彭城老父携祭文来悼!” 不多久便听到一老者哭声甚哀,经久不辍。只因我在内堂诵经,无暇听清其所哭诉之语,仅听到一句“嗟乎!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销。龚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 那老者哭诉许久方才完毕,哭声方止,便听到高晖声情悲壮的念道: “天凤元年,青竹子闻汝丧于辟谷,是日赶来衔哀致诚,汝在天之灵: 初闻汝去,余心中大悲大喜。所悲者,汝以绝食辞世,以绝王莽之情;所喜者,汝自殉于忠义名节,不负圣人之训。 汝记否,汝少时闻青竹林匿一贤者,通古晓今,更有以往鉴来之才。遂千寻万访,拜为上师,学五经,练六艺。然吾匿林间日久,耽于笑枕清风,对竹畅饮,不喜名噪。收汝为徒,本为劝汝入我隐门,归于老庄。奈何汝心系黎民,乐忧天下,余劝而不得,终放汝归尘。所幸,不辱我名,汝果平几言,一腔爱民之心化为忠义,屡抨刑酷、数陈赋重。不料,奸人当道,屡遭左迁,不满帝君宠幸董贤,托病辞归于家。莽代汉室,掌权天下,迫征太子师友、祭酒,拒不受命,遂绝食一十四日,卒! 汝曾言于高晖:吾受汉厚恩,无以为报,今年老矣,旦暮入地,岂以一身事二姓哉?其言辞决绝,志坚意挺,果然大丈夫所当为也!只此一句,便可著于名节,流于百世,传于万代。汝今此去,当如薰以香烧,膏以明销。 呜呼哀哉,汝卒猝然,为师未及备得丰足酒食,仅携斑竹泪一壶,而今倒洒予汝。君余师徒当再饮一壶,作天人永隔之别。为师愿汝黄泉路上,亦是一身肝胆,照遍冥府,亮尽无间! 呜呼!言有穷而情不可终,汝其知之乎?其不知也? 呜呼哀哉!尚飨。 师青竹子悼祭” 众人闻听此篇祭文,情辞切切,言之哀哀,想龚大夫一生正直,屡遭左迁,又忠心侍汉,虽死无憾,不免痛哭流涕一番。高晖读罢此篇祭文,早已泪如雨下。读文之时,其悲伤就难以自禁,已擦泪数十次。而今欲擦不能,泪布全面,如汪洋一般。 “家父生平唯一遗憾之事,便是自三十年前归于尘间,再没能得见青竹子先生一面。而今青竹子老先生竟托年迈之体,赶来悼念,家父若泉下有知,也能含笑了!”说话的正是龚胜之子。 “令尊乃我得意门生,而今溘然长逝,为师者岂能不送他一程!”老者言语中满是悲伤。 我心中暗想,龚胜年已古稀,这老者青竹子竟是其师,年龄该有多大,少数也该满百了吧。如此年纪,说话尚能中气十足,更且思绪清晰,一篇祭文写的言含悲情、辞含伤心,当真奇人也! 又过了半晌,日居中天。诵经超度完毕,我随师父、方丈走出祠堂。刚刚出来,便有一位白发如银,须眉若雪的老者拄着一个竹刻的龙头拐杖,缓缓的向我们走来,说道:“僧缘、僧仁,二位大师,好久不见了!” 方丈瞧见他向我们走来,早已迎了上去,开口说道:“彭城老父,咱们青竹林一别,一晃二十多年啦!”两人说完均是相视一笑。 待得那老者走到我们面前时,恍惚间,我有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了2009年那个下午。那个下午,也是秋叶满地,萧瑟不堪;那个下午,也是心情郁闷,忧伤不已;那个下午恰好是我与孔伯初识的日子。而今这位老者竟然像极了孔伯:言语,形态,容貌无一不像,无一不似!不觉痴痴地叫道:“孔伯!” 方丈和那唤做青竹子的老者正在交谈,忽然听到我痴唤了一声“孔伯”不禁哑然一笑。 青竹子素衣一整,开口笑道:“老夫彭城,青竹林闲人一个,人唤彭城老父,自号青竹子,不是什么孔伯。敢问小师傅因何唤我孔伯?” 我心灵一激,猛然醒悟:这是两千年以前的时代,那孔伯又怎会与我一般穿越而来呢?不免自嘲了一回,说道:“我见老先生与我所认识的孔伯十分相似,故而不自禁的喊出,还望青竹子老先生见谅!” 彭城老父呵呵一笑,宽袖一摆,说道:“不打紧!”语气是万分的亲切,与那孔伯绝无二样。 师父、方丈与那青竹子谈了许久,都是三人的一些往事。叙旧完毕,那彭城老父对师傅和方丈说道:“二位大师,适才说话的那位僧人,我瞧着也是面善得紧,能让我与他聊聊吗?” “一个顽徒,适才令老父见笑了。既然老父想开导我那顽徒,也是他的缘分,哪有不允之理?”师父笑道。 那彭城老父双袖轻甩作揖一谢,便将我来到远处,说道:“劳问小师傅法名?” “小僧法名空舟!”我双掌合十,双目一闭答道 “小师傅这名起的好,”说着,他自顾自的解说起来,“空舟、空舟,空洞之舟,无负无担,无缆无锚。想来小师傅定是闲云野鹤一般恬淡洒脱之人;又无羁无绊,定若那不系之舟!” 不曾想老父的解释和方丈的解释全然不同,很是不解,便低声说道:“老先生的解释确然无误,但方丈于我起这个名字,却是因为我不通佛法、不明高义。方丈说我既无济世之心,又无自救之能,只如空舟,不能自渡,也不能渡人,只有让佛法渡我!” “如此说来,却是我理解错了!但,我却有法令你成为一之无羁无绊的不系之舟,你可愿意跟我?”彭城老父一脸郑重,却不失和蔼。 彭城老父说的如此真诚,又加他确如孔伯一般面善,我虽也动心,却想:我既已皈依佛门,须当日日诵经,他日佛法大成也当能化成不系之舟。况且,如今唯一能令我感兴趣的只有返回2009之法和那个给我留下谶言的人。 便回道:“承蒙老父看重,只,我与师傅、方丈及众师兄弟情深意重,现尚不忍分离。他日,我若能看破红尘,轻了这人间情意,便随你去。如今,小僧心性还未至此境界,还请老父见谅!” 我只当彭城老父听完此言定会气愤万分,哪知他竟一点儿也不气恼,反而呵呵一笑,说道:“他日你若轻了这人间情意,便不是随我,而是成我了!” 我只当他是随口胡说,便笑道:“老父这般洒脱旷达之人,小僧如何成得?只愿来日有幸能跟随于您,小僧也就知足了!” “哪还会有什么来日,”彭城老父说道,“今日你便是依时而来,并无半点提前和延后,命运所然,你还是跟我走吧,孔雅尘。” 正在思索我前几句话说得如此明显,想彭城老父定不会再于我为难,强硬将我带走,却不料他竟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还唤了我已弃用半年的俗名,不禁叹然,问道:“老父认得我?” 那彭城老父却并不回答,只静静地看我一眼,便自顾自的念道:“ 生自千年后,业绩千年前;神笔借火缘,一昏过流年;智醒丰义气,斩蟒经环山;逃婚奔子夜,南阳遇童伴;斜躺赏桃花,乞讨三胜园;巧解佳人心,三联妙珠连;羞而怒作假,丽词口双占;太冰湖船舫,幽怨误断弦;紫静亭檐下,尘晴字留缘; 会意一幅画,胜却云千言;忽闻总角逝,抱魂归故园;愧疚撞碑死,圣僧渡有缘; 学得百般艺,归于自身前。” 这一惊非同小可,这彭城老父竟然知道我先前发生的每一件事,怔怔的愣了好久,忽而惊喜的问道:“你就是留下谶言的老者?” 彭城老父微微一笑,不答是,也不答不是。 “你也是送我毛笔的孔伯?” 老父仍是微笑,不言不语。 第三十二章 灭帝传说 彭城老父的沉默让我更加确信我的猜测是对的:他就是留下谶言的老者,更是赠我神笔的孔伯。 “怎么样?现在想跟我走了吗?”彭城老父终于开了口。 “嗯!”回答的是如此的干脆。我知道,如果我不跟他走,或许这辈子就再也解不开发生在我身上的这种奇怪的事情了。 “但是,我得跟方丈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我的去处!” “这个自然!我跟你一块儿去解释。”老父笑着说道。 老父将我拉到方丈面前。我叫了一声方丈,却忽然不知该如何说出要离开他们跟随老父远去,一时局促的窘在那里。 方丈听我唤了一声,面向我准备听我说话,却不料我没了下语,奇道:“空舟可有话要说?” “我……”那句我要随彭城老父而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低着头,互交着手指。过了很久,却听方丈恍然“哦”了一声,说道:“青竹子,你三十年前说的莫非是他?” 那彭城老父面上一松,展开笑容回道:“正是!” “如此说来,老衲要失去一个徒儿,世间要多一个奇男子了?”师傅听方丈与彭城老父说到此处,顿时满面春风的说道。 “那也得僧仁大师允许青竹子夺爱啊?”彭城老父转身面向师傅说道。 “老父,玩笑了!我与世人相比,孰轻孰重,老衲还是分得清的!”虽是怪责,却无半点愤怒,倒像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之间开的一个玩笑。 “这么说,僧仁大师准许我将他带走了?” “老衲虽有不舍,但此举泽披苍生,关乎万民福祉,老衲力所能及,又岂能不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许多,我听得却是模模糊糊,什么世间奇男子,什么泽披苍生,说我吗?但是有一点我是听懂了,就是方丈和师傅都同意我跟着彭城老父重归红尘。如此我心中着实快慰了一番,而后便与师父和方丈及众师兄弟话别。午时刚过,彭城老父便带着我辞别龚府,拜别方丈向城北去了。 “你真得是孔伯吗?”路上我问彭城老父。 “是!”这一次他不再沉默。 “你也是穿越过来的?”我问 “我属于这个时代!”彭城老父回答道。 “那你是穿越到2009的?” “不,我也属于那个时代!”彭城老父言辞郑重。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属于两个时代?时间是一个不可逆的维度,不可能有人可以同时生活在两个时代,更不可能有人可以在两个时代之间任意穿梭,除非他是神仙。(..info无弹窗广告) “你是神仙吗?”我问 “我非佛非道、非神非仙,非魔非妖,更非鬼非魂!”老父说话时,脚步并不停,因为颠簸,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那你是龚大夫的师父吗?”“是!” “龚大夫已年越古稀,而您看起来才刚过知天命之年,这如何解释呢?驻颜有术还是实际年龄如此?” “我也不知我现年几何?我一直在一个轮回里反复来去,看着一成不变的他人和自己演着一成不变的故事:出生、成长、死亡。而我却在滚滚红尘中,不受时间的蹉跎,可以在这两个时间的维度纵横来去,任意去留。” “那你一定是神仙!”我说道。在我自己的感知里,除了神仙可以任意穿梭时空,没有人可以如此逍遥。 “我说过,我非佛非道、非神非仙,非魔非妖,非鬼非魂!”老父强调道 “那您怎么可以在这两个时空纵横穿梭?” “不清楚,或许我是超脱六道,却无法跳出轮回的微尘!” “那您在这个轮回中都干些什么?” “灭帝!” “灭帝?”我心中一惊,不可思议的问道。 “嗯!”老父似乎对我这个表情并不奇怪,依然只顾向前走。 “灭什么帝?” “白帝!” “白帝是何人?”我紧追问道。 老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说道:“你想不想听故事?” “故事?”我很是纳闷,我明明问的是白帝是什么人,他怎么要给我讲故事?不过一个在永远的轮回中不生不灭了不知千年万年的人或许真的有什么传奇的故事,倒不妨听上一听,便说道:“好啊!您讲吧。” “高祖刘邦,落草芒砀山,醉酒斩蟒的故事你该听说过吧?”老父说道 “这个故事我听过,说是高祖微时,押送徒役至骊山,途中徒役多有逃逸。高祖以为到了骊山,徒役定会全部逃散。所以行至芒砀山时,就停下来与众徒役饮酒,是晚便将所有的徭役都放了。十多个壮士见高祖侠义,便誓死追随。由于饮酒过甚,醉意甚酣,众人便抄小路下山,不想路边有一条巨蟒拦路。众人都劝高祖绕道,高祖却道:“不过寸蟒而已,大丈夫行路,岂有惧哉?”说完,赶到巨蟒前,拔剑便斩。大蟒立时两截,道路大开。 而后,众人来到斩蛇处,见一老妇暗夜哭泣。.info[]有人问她何故痛哭,老妇回道:“我儿被杀,是故痛哭!”又有人问道:“令郎因何被杀?”老妇答道:“我儿,白帝之子,幻化成蛇,横于路间,阻人去路,故而为赤帝之子所杀!”说完,化一阵风去了。众人因此愈是敬重高祖,方有后来的汉家霸业!”我一股脑儿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看着老父,想得到他的认同。 哪知老父轻轻一笑,说道:“此为世人讹传,尽不可信,更非属实!” “哦,那青竹子老先生以为何为属实之谈?” “上述所说,原由尽是对的,只这哭诉之人却非白帝子之母,更非老妇,乃是白帝本人!” “白帝本人?” “是的!那晚,高祖酒醉斩蟒之后,困意大发恍惚间若闻人哭,不胜其烦披衣提剑行至声源处,却见一白衣花须的老人呜呜啼哭,便高声问道:“汝因何啼哭,吵得人不得安眠?”那白发老者忽的站起怒声说道:“我乃白帝,汝杀我子,却问我因何啼哭?若非你为赤帝之子,我定杀之!”高祖惊道:“我何时杀汝子?”老者答道:“道中白蟒便是!”高祖方知酒醉所斩的蟒蛇乃为白帝之子,一时心惊不敢高语。那老者接着说道:“如今赤帝当权,汝贵为天子,我不能杀汝!然,杀子之恨必报,今日我白帝立誓:汝今日高山斩蟒,二百二十年后,我当于平地夺汝后世帝位!”话音甫落,老者已如烟散。白帝隐去,高祖暗忖:白帝欲在二百二十年后于平地夺我后世帝位,他日我为天子,定将都城设于山间丘陵,看他如何夺得?” 这西京长安也算是个多山的地区,料那白帝定无法夺得汉家帝位。可惜,高祖防得了白帝,却防不了家臣,这汉家王权竟被大司马夺了去。不免叹道:“高祖千算万防,将都城设于长安,防得了白帝,却放不了家臣啊!” “哼,你当高祖真的防得了白帝?你怎知那王莽就不是白帝?”老父轻轻一哂,说道。 “王莽就是白帝?白帝不是在平地上才能夺得王权吗?”我不解的问道。 “王莽、王莽,蟒中之王,不是白帝又是何人?你说王莽夺权非在平地,我且问你,王莽篡权时,汉朝执政的帝君后人称为什么?” “汉平帝!”我随口说道,却忽然觉得有些震动。 “平地?平帝?平地?平帝!”我喃喃的嘀咕了两遍。 “是了,白帝说的是平帝而非高祖所说的平坦无垠的大地!”老父忽而笑道。 “原来如此,看来到底是白帝胜了,实现了自己的誓言!”我说道。 “可是,故事远没有这么简单。”彭城老父说道,“却说,高祖正在思忖,忽然林中雾霭骤浓,空中微尘密布。霎时,眼光可见不出尺许,高祖见这变化委实怪异,便喊道:“何物作怪,快快现身!”高祖喊了数声,不见有人回答,正欲转身回去酣睡,却听到一个声音说道:“刘季,刘季,吾来助你!”高祖心想定是此人听得白帝与他的谈话,便问道:“你如何助我?”那声音回答道:“灭了白帝,灭了白帝!”“如何灭之?”“待他夺了你后世的帝位、骄纵淫逸之时,我便杀之有机!再将帝位还于刘家。”高祖心想,若是仅仅杀了白帝之身,白帝他日轮回定会再夺汉位,便道:“如此杀之,他岂不再来报复?”却听那声音笑道:“刘季,刘季,勿要担心,我乃超脱六道、不堕轮回的微尘,所杀之物,任他是神是仙,是佛是道皆不可再行轮回。故而,你莫惧他世世夺权,仅此一次,他便会在轮回道中泯灭,难入凡尘。”高祖问道:“你又为何助我?”。那微尘说道:“我助你自有所图!”。“所图何物?”那微尘说道:“王者之气的轮回雾!”高祖不解,问道:“何为轮回雾?”微尘答道:“盘旋在你头顶上的那团隐雾便是!”高祖又问道:“你要之何用?”微尘答道:“得你轮回雾可再渡轮回,我想做一回世间凡人!”高祖想:若是现在将轮回雾给了微尘,那微尘再不是不堕轮回之物,杀了白帝,白帝也当能再入轮回道,便道:“待二百二十年后你杀了白帝,我便将轮回雾交付于你!”那微尘哈哈一笑,说道:“如此甚好!”之后,便无声息。俄顷,雾散月出,山林重归静谧。” 我心被此故事吸引,一心想知道白帝最后是被谁所杀?是否就是那超脱六道、不堕轮回的微尘?然老父说到此处,长叹一声,也无了声息。我急着问道:“后来呢?那微尘杀了白帝没有?他是否得到了那轮回雾?” 彭城老父却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孔雅尘,这个故事你可相信?” 我说道:“这故事好像并无多少事实根据,不可信,也不可不信,权当饭后谈资,神话传说好了!” 听完我这句话,那彭城老父的眼神中仿佛闪过一丝落寞,仅一瞬,便又复归清明,哈哈一笑说道:“若这是传说,那你从两千年后穿越而来就不是传说?将你的故事说给人听,又有多少人会相信呢?” 听得这一句话,我猛然醒悟:是啊!我们一直被教导莫要迷信,莫要相信神话,可是如果所有的神话传说都是假的,那我这个穿越又怎么解释?况且,生活中有很多我们无法解释的东西,只有我们一贯不让相信或者不肯相信的神话或者传说才能解释的明白,甚至于解释得合情合理。即是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有意或者刻意的去强迫自己不相信它们呢? “或许没有吧,众人都会认为这只是个传说罢了。”我忐忑的说道。 老父莫测一笑,说道:“传说罢了,呵呵,有多少真实的故事都被这一句“传说罢了”误传于世?想那月老燕北辰与孟婆孟婉晴的爱情,若不是好事的笔者博雅尘写出那一段令人唏嘘慨叹的故事,命之于《血月》,流传世间,又有多少人会相信月老和孟婆曾是一对情人?又有多少人会知道他们只因经历了世间离合悲欢,一个痴念执着,藏于月中桂下牵了红线,一个看透姻缘,归于忘川奈何断了红尘?” “难道他们的爱情故事也是真的不成?”我也听说过月老和孟婆的故事,当时也只是觉得不过一个神话,更何况从来没有人知道月老是何人,便谈不上相信这是事实,于是问道。 “是真是假又能如何?不过云烟飘浮,终是抵不住人间岁月。”老父似乎心有所感,只是不住的叹息。 我见老父正深深的沉湎于自己的感叹,也不打扰,只得默默的跟在后面,跟他一路北行。沉默着行了半个时辰,老父突然开口说道:“孔雅尘,你可知那微尘后来如何?” 正沉浸在月老和孟婆故事中的我,忽然听到老父问我微尘,一时愣了,继而想起是那主动助高祖斩杀白帝的超脱六道、不堕轮回的微尘。心想,我当时问你,你却不答,到了这时,为何又要主动问我,不免心中好笑,却依然开口说道:“不知,敢问青竹子老先生,那微尘后来如何了?” “那微尘后来果真杀了白帝,得到了高祖的轮回雾,也尝到了转世为人的乐趣,只是……”老父说道只是时,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只是从此它只能在一个轮回中往往复复,不生不灭。” “一个轮回?”我讶异道。 “是的,一个轮回!那微尘得了轮回雾后,却只能在一个时间轮里,循环来去。所有的一切都是命定的,都是不可也不能改变!”老父说道。 “那岂不是很可怜?”我问道。 “不,他不可怜,陪他生生世世轮回的人才可怜!”老父凝眉喝道。 第三十三章 乍见双姝 我只在想,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一生将要经历哪些事情,却无法去改变那些痛苦和悲哀,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件一件的发生,这岂不是很可怜?而那些陪他轮回的人只是陪他轮回这一生、这一世,更何况他们根本不知自己这一生的命运,没有那种无可更改的无奈,如我们大部分的世人一般,又有什么好可怜的呢?想着这些,不觉痴了。 老父见我这般,也不再说话,紧紧的向前赶路。 西沉的秋日,仿佛喝醉了酒似的,把缕缕落寞的桔红色涂满了天际。古老而沧桑的青石道上充满了迷离的格调,显得宁静而幽雅。天地万物似乎都酣醉在这黄昏的夕阳下。我和老父拖着长长的身影,在这宁静的小道上疾走。 不多时,便到了一片竹林前。那竹林中的竹子,个个高达十几米,粗若碗口,通身布满糙毛和深褐色的斑点,这种竹子名为楠竹,又叫毛竹。老父领我进入竹海,只见雾气飘荡,如同置身于绿色的云山里。千枝摇曳,万叶婆娑,洒落在竹林间的夕阳斑斑驳驳,美丽异常。我仿佛置身仙境,大有超凡脱俗之感。 又在林中饶了半柱香的时间,老父对沉浸在美景中的我说道:“到了!” 我恍然惊醒,抬头看他所指。但见面前是一个用竹子做成的大门,门高二十余尺。三根楠竹竹身做就得门楣上横着一块儿木板,木板上赫然写着四个秦篆,道是:博雅闲居。门框是由四根楠竹竹身所做。左边门框的木板上刻着一行秦篆,道是:做一世闲人,无拘无束,无牵无挂,诸君莫问:吾从何来。右边的门框的木板上也刻着一句秦篆,道是:饮三杯淡酒,散发披头,袒胸露背,莫要追寻:吾欲何去? 看此对联,心中没来由一阵涌动,不禁的说道:“无拘无束,无牵无挂,散发披头,袒胸露背,如此淡泊来去,果然洒脱至极!” 青竹子老先生闻言呵呵一笑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苦苦追问,因何而来,何时归去。莫不如洒脱对付,看这安排如何继续,一了无奈之疾,岂不更好?” 这一路走来,我时时问起老父为何将我招来,何时让我归去。老父只是含混应答,并不明确说明。如此纠缠一路,到得此时,老父见我对此联大加赞赏,故而借机开导。 此时,夕阳已收回最后一抹余晖。借着这最后的光芒,我仰头看那粗壮的竹枝,仿佛擎天玉柱、直插云霄。受其感染,顿觉豪气干云,所有不快已烟消云散!又闻听老父如此一说,也觉自己太过执着。既然来此已近两年光景,既算回去也必是物是人非,万事皆休。如能机缘回去,便回去,若是不能,索性便在这世上活一遭算了!一想至此,心中郁结大开,故而笑道:“老父说的极是!” 老父知我心结已开,呵呵一笑,脚步轻快了许多。又转了几弯,便到一座竹制的房子前。二层小楼,东、西、北三方各有一栋,规模虽小,却精致无比。三栋房屋一般样式,一层三间,二层两间,皆是碗口粗细的楠竹所做。 老父推门拉我进入院内见西面小楼二楼屋内灯火通明,便喊道:“灵儿,吟雪我回来了!” 话音甫落,只听得两声娇喊:“师傅!”,便见两位身着紫青色上襦,草青色薄纱裙的妙龄女子风一般下得楼来,站在我与老父面前。 华灯初上,人影绰绰,又加身材如此曼妙,仔细看这两位美丽的女子时更添了几许朦胧之美。但见左边那个珠钗刚解,云鬓花摇,面若敷雪,唇若施膏,美在优雅。我看着只觉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刚想问是否在哪里见过,眼光一斜,看到了右边的女子,立时向前握住那女子的双手,激动地呼道:“朱丝婷!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是被雷劈过来的吗?” 这女子脸颊瘦削、形若瓜子,眼如珠玉,眉似柳叶,一颦一动皆若云舞,轻灵无比,不是我/日思夜想的朱丝婷,还是何人? 哪知那女子见我举止如此轻挑,顿时羞怒,抽出小手忽地一下甩在我的脸上,骂道:“你这和尚竟是个不正经的登徒子!” 冷不丁挨了一巴掌,心中错愕。忽而想到,她已跟了关墨,我又何必如此多情,尴尬的呵呵一笑,便羞愧的立在那里! 老父见我挨了一巴掌,怒喝道:“灵儿!” 那女子听到师傅怒喊,畏缩了一步,拧了拧自己的衣角,低头咬着嘴唇不再说话。老父指着我说道:“吟雪,灵儿,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叫孔雅尘,是我新收的徒弟,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师弟了!” “是!”左边的女子颔首答道。 “他?”右边那个女子听到这个举止轻浮的男人竟然要成为自己的师弟,很是不信!师傅正人君子,一生正气凛然,到了如此年纪竟会收一个品行如此低劣的人做徒弟,真是百思不解。 老父答道:“是!”老父先指着左边的女子,再指着右边的女子对我说道:“这位是方吟雪,这一位是洛紫嫣,小名灵儿!” 行了见面礼后,那叫做洛紫嫣哼了一声,娇躯一转又回楼上去了。我望着她的背影暗暗出神。她叫洛紫嫣,不是我认识的朱丝婷。想想刚才的举止,心中悔恨无比,刚刚来此竟造成如此误会,心中大是不慰。 而那叫方吟雪的女子虽是对我有些嫌弃,却也知道如何为人处事,故而一直陪老父将我安置完毕才回去休息。 在此期间,我听老父介绍这方吟雪是南阳城内方公锦箧的小女儿,方晴雪的妹妹。我心想:难怪刚刚看时,觉得眼熟,原来她与方晴雪十分相像;而那洛紫嫣却是我在南阳认识的朋友洛子伦的妹妹,我默默暗道:这两人果然脾气一般。 一切安置完毕,我躺在床上,摸着自己光秃秃头顶暗想:这些事情太过巧合,来到这个世间,先是遇到一个和林仟语一样的林儿,错种情根,为我含憾而死;如今又遇到一个和朱丝婷一般摸样的女子,我若一意孤行,非要求个姻缘,或许结果比和林儿更惨,更何况我已入了佛门,虽然经了方丈和师傅的同意还了俗,可我心中还有顾忌,倒不如放了这段孽缘,随他去吧。谁能说定那朱丝婷不属于我,这洛紫嫣又会属于我呢?顺其自然吧。 如此反反复复,思索良久方才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老父和两位师姐都早已起床准备早饭。洛紫嫣见我走来,立时转身走开。方吟雪却嘻嘻地迎了上来,说道:“雅尘师弟醒了。” 望着洛紫嫣远去的背影,我凄然一笑答了声“哦” 方吟雪说道:“雅尘师弟,麻烦你去叫师傅吃饭吧?吃过饭还要读书习武呢!” 我问道:“师傅在什么地方?” 方吟雪纤手向东一指,说道:“师傅就在东边的云天溪旁研习经书,你只需出了门向东走,不出百丈就可以看到的!” 我依言去找,但见那云天溪秋水泠泠,清澈如鉴。云天溪源头在彭城的经环山,只是环城一转直达这里,再加这北城地势很低,故而水流较急,哗哗作响仿佛瀑布之声。云天溪旁有一天然形成的石桌,石桌旁围了几张竹制的藤椅,高雅非常。青竹子正坐在那藤椅上朗朗诵读。但听他念道:“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师傅错了!”我说道。 老父听我说话,起身整了整素袍,呵呵一笑说道:“哪里错了?” 我说道:“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错了,应该这样断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老父问道:“此话何解?” 我说道:“此句的解释是,君主统治人民,只是他们去做事就可以了,没必要让他们知道在做什么,为什么做。” 老父反问道:“然而如此解释可符合夫子仁政爱民的原则?” 我细细想来,确和孔子的仁义不符,不免结舌。 老父接着说道:“我如此断句,却是符合圣人的仁爱的。如上句所说,诗、礼、乐这三种东西是教育民众的根基,必须抓好,若百姓掌握了诗礼乐,那便是好事,就应该让他们发挥;若百姓没有掌握,我们就应去教化他们,让他们知道和明白这些东西。如此上下文联系的解释,岂不是恰到好处?” 听老父如此解释,忽然明白,读了这么多年的《论语》,我竟然断错了句字!如此一想,不知还有多少句子因为没有标点,自己断错了,误解了句中的含义。一时沉默,局促不言。 老父见我如此摸样,哈哈一笑说道:“写文不加注,后人各自述。多少高雅意,皆被子曰误!看你也是爱书、痴书之辈,只是仅仅学会了断章取义,却不能上下联系。以后需要好好揣摩文意,我那陋室之内四书五经、古往今来的名著文章,诗词歌赋,礼仪诗乐,九章算术,天文地理等等应有尽有;更有古往今来的大师为此多数的注解,满满三间书简。自今日开始,你便在那屋中研读诗书,可愿意?” 我听到老父如此说立时激动的说道:“我愿意!” 除了在儿家中那段时间看了些许书籍之外,这辗转一年多的时间,除了佛经,我再也没看过其他的书籍。我本是爱书之人,对书籍的痴迷程度不亚于现在的学生对游戏的痴迷程度度。这么长时间没有看过书,正暗自心急,如今挺老父说要让我在此诵读诗书,当然高兴万分! 老父捋须说道:“如此甚好!只不过,在你读书之时,你的两位师姐也会时不时的和你一块儿学习,你切不可在读书期间生有别念。” 我点头如捣蒜。这种情形那还管他有什么条件,我只要能够读书就行了。 老父莫测一笑,而后问道:“是不是吟雪让你喊我回去吃饭?” 我一拍光秃秃的脑袋,竟然忘了自己所来的目的,不免哑然一笑。 饭后,老父将我领到东面的那栋小楼的二楼。这栋小楼名唤博雅阁。取藏书广博,书意高雅之意。老父推开其中一间房间的门,映入眼中的全是书简。房中除了一张书桌,一张藤椅,剩余的空间全填满了书简。看了其余几个房间,也都是如此。我心中大喜,反正也回不去了,倒不如把这里的书全都看完,哪怕一生守在这里也是好的。故而说道:“老先生,我可不可以现在就开始啊!” 老父哈哈笑道:“当然可以!”然后又吩咐了几句,便下楼去了。 我先进入最北面那间房间,粗略一看,书架上都是诗词歌赋。又随手翻了几捆书简,忽然发现在一部分书简之中各夹有一个卷轴。顺手打开《孔子家语》中夹带的卷轴,只见卷轴中写着两列字。左边一列字迹苍劲,虬劲有力,显然男人手笔。这列字道是:吾从何来?凭一支神笔,借一道天火,穿千年风霜,幸能谈笑间翻天覆地。最后一个“地”字右下角写着三个小字道是:青竹子。原来,这句话是青竹子老先生所写。在看右边另一列字迹隽秀,宛若行云流水,又似桃花甫开,美丽异常。道是:君欲何去?收绿林豪杰,灭铜马悍匪,行一世轮回,竟开汉家江山三百年。那“年”字的右下角却也写了字,只是两个,道是:晴儿。 暗自读了几遍,忽觉这副对联竟是对那大门上的“做一世闲人,无拘无束,无牵无挂,诸君莫问:吾从何来;饮三杯淡酒,散发披头,袒胸露背,莫要追寻:吾欲何去?”的回答。只是其中却含有一些天机和杀戮,莫不让人难以捉摸。 又看了看晴儿那两个字,暗想,这晴儿可能是位女子吧,兴许是老父的妻子,不然老父怎会与她如此一问作答。人人都说,字如其人,这列字美丽异常,想这叫做晴儿的女子也必是十分漂亮的。但为何不见她呢?她去了哪里?忽又想,老父可是龚胜的师傅,年纪早已过百,想那叫晴儿的女子也早已魂入黄土了吧。也罢也罢,我再看看其他书简中夹带的卷轴中写的什么吧。翻开《列子》,打开其中的卷轴,上面写的不是对联而是一首诗和一首词。 诗曰:千年微尘凝未发,一朝才满冠天下。 寻得前世高祖约,三尺青锋斩霜华。 读了两遍,没有读出任何意思,便不免有些索然。于是看了下面的那首词,词曰:《清平乐》 原宿林间,却欲入尘凡。奈何情深多幽怨,误了几句谶言? 佛渡博雅一微,天地反覆伐断。千古绝世奇才,沦落天上俗仙! 仔细看了又看,却比那首诗更让人不解,一时暗忖:这些是什么?有诗有词,似乎说的是一个人的经历一般,只是模模糊糊猜不透具体事件。只好作罢,然后又从《老子》中拿出一个卷轴打开一看,却是十首七律。 第三十四章 十言九谶 那卷轴之上分明写着十首七律,字如云霞,飘忽若天马行空,苍劲似蛟龙倒海,当是行书无疑。细细瞧来,第一首诗写道: 半生军师侍东汉,风雨沧桑历千年。一世痴情谁复问?轮回寻得十世缘。 莫说君无通天志,只是心中唯林泉。奈何人间帝王师,旷世奇才沦为仙。 诗的旁边是一幅小图,图中所画乃是一竿青竹。那青竹色碧叶青、竹节分明、刚劲异常。只是这首诗中所写与这青竹没有任何关系,思索了半晌,却也思索不透这其中含义。 不觉转看下首,下首诗道: 本是赤龙帝子裔,蛰居南阳隐华气。长安学得治国志,绿林铜马合为一。 宝剑锋从磨砺出,借得天地共发机。一朝登上天子座,笑制六合施仁义。 这首诗的旁边也画着一幅插图。这插图的内容却是一棵长了九穗的禾稻。却想这九穗的禾稻又是什么意思?当真非我所能了解。再看下一首,插图所画,是两把大刀,把把锋利无比,寒光四射。那诗写道: 宝刀暂藏何妨老?生死十年利未消。他日出鞘惊天地,见血封喉啖肉笑。 谁哂英雄成燕雀,鸿鹄高翔千里遥。万种悲欢尚识得,莫叹当初羽一飘。 这首诗却是简单。毕竟这插图所画就是诗中所写的大刀。说是这把刀尘封了十年,锋利如往,一朝出鞘,便可啖肉饮血,成就主人封侯拜相之愿。我呵呵一笑暗自忖道:终于有一首看得懂了。 接着下一首诗曰: 久从游学识英雄,杖策南来见略同。首建雄谋恢汉业,云台端合议元功。 功臣当有三十二,剑佩红蔼云台封。元侯第二人知否,二十八宿正相称。 这首诗旁边的插图是二十八颗闪耀的星星,东西南北四方各有七颗。东方七星中青龙角位置的角星尤为明亮。这颗星星的旁边似乎写着角木蛟三个楚篆。这首诗我是识得的,它是两首诗的合体,前四句是宋朝诗人徐钧所写《云台二十八将诗》中的邓禹;后四句则是化用的南宋诗人林同的《贤者之孝二百四十首邓禹》。原诗如此:功臣三十二,剑佩蔼云台。第一人知否,曾闻孝母来。如此看来,这两首诗均是写那位于云台二十八将之首的邓禹,传说邓禹是二十八星宿的角星角木蛟转世。想来此诗定也是如此!只是,邓禹功高第一,为何此诗却称其为第二呢?这口气未免大了一点儿。 再往下看,却见第五首诗写道: 佛本无心惹埃尘,常坐菩提寻善因。奈何三省本非我,木框岂能照自身? 日日蒲团数念珠,岁岁难悟是凡尘。一朝珠散人逝去,看透生死若烟云! 这首诗的旁边画的却是一个镶镜子用的四四方方的木框,只是不见了所镶的镜子。木框清新淡雅,显得简洁大方。只色泽有些灰暗,似雾布林间,气蒸湖面。 那第六首诗写道: 方家有女初挽髻,清纯秀雅笑倩兮。习文习理奇女子,可诗可赋才佳丽。 二八年华倾芳心,一生狼烟只随君。深山苦等十数载,缘来终结成连理。 这首诗的旁边画的是雪霁初晴,霞光普照的情景。但见那雪洁白无比、无有瑕疵。浮于茫茫尘世,覆于苍茫大地,大有掩盖一切丑恶之势。 第七首诗写道: 沉浮梦月遮光华,天仙碧玉出林家。千里寻爱途病逝,孟姜比拟岂可差? 奈何情缘未曾来,空留余恨夕阳匣。豫章鄱阳留一愿,来生再圆梦中话! 这首诗的旁边所画乃是一片树林,林中三个小孩儿玩耍的高兴万分,可爱异常。 第八首诗写道: 谁陪终老度春秋?双宿双飞哪堪求?惟愿一生青竹傲,甘入深宫锁骅骝。 铅华从此生寂寞,不负当年忠诚休。他日泪尽再相逢,已是生死两悠悠! 这首诗的旁边画的是一池春水如玉,池边萱草如茵,花色橙黄。虽是美景,却因夕阳惨淡,光影大不和谐,颇有些落寞的意味。 第九首诗写道: 忠贞如此亦堪怜,生死相随湘妃怨。本是人间奇女子,何事佳人向火然? 自古儿女多情长,心酸最痛数峰烟。若是昆阳战不起,千年佳话属谁传。 这首诗的旁边画着一缕淡烟,颜色泛紫、孤直如剑。只是烟云越高,色泽越淡,终止于无上天际与那素云一般,再无分别。似乎归于白云,又似逝于白云,令人瞧来模糊不定。 第十首诗道: 本为豫南一枝花,奈何战场随黄沙!狼烟战场几仗平,木兰自此多同家。 莫恨男子多情绝,一厢情愿空嗟讶。千古姻缘天注定,南追北逐也虚话。 这首诗的旁边画着一颗纯玉,色如奶浴、无有瑕疵。奈何玉坠虽好,穿缀玉坠的吊绳却是泛白的淡红,又有些腐朽,似乎一扯即断。瞧来,心中多少有些遗憾。 我抱着这几份卷轴仔仔细细的研究了半晌,却仅窥得一二,终不得其意。踱了几步,随手又从一份书简中拿出一张卷轴,这卷轴中也写有一诗一词。诗曰: 莫问我心已归谁,粒粒尘埃堕轮回。 一时巾帼成何事?白首千古共落晖。 词曰:《西江月》 姿替月容颜,月殿嫦娥临凡。 朱钗玉坠黛眉山,琴棋书画艺堪。 身怀奇才异艺,更将一心倾泛。 帝师从此倚栏杆,日与佳人赏玩。 读了数十遍,仍是不解。自持文学功底不错的我一时受尽打击,默然了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心有不甘地再去搜索其他书简,却再无甚卷轴。东翻西找了几个时辰,不知不觉日已高居中天。 吟雪上楼喊我吃饭,见我正在研究这些她本不应该见过的纸做的卷轴竟也不惊讶,只淡淡地说道:“雅尘师弟,别看了,休息一下,下楼用饭吧。” 我哦了一声,便拿着这三份卷轴下得楼去。进得亭内,见青竹子老先生与那洛紫烟正在笑谈。 但见洛紫烟朱唇轻启,那音如鹂鸣、脆若铜铃的话语传来。洛紫烟笑道:“师父,您说那举止轻浮的和尚竟还有这般才华?” 青竹子呵呵笑道:“何止何止,若非他才智过人,是个可造之材,师父又怎会无辜将他带进山林学那经天纬地之能?假以时日,他定能与我一般笑傲林泉。” 洛紫烟咯咯笑道:“师父未免太看得起他了,他一个顽劣的和尚怎能如师父这般……”话未说完,忽然见我拿着几支卷轴匆匆赶来,笑容一僵,白了我一眼扭过身去不再说话。刚见她还谈笑风生,见我来到竟立时闭口不言,瞧来不免心中悲凉。只我心有要事,未有在意,紧紧趋步过去师父身边,问道:“师父,这几幅卷轴中的诗词是何意义?我研究了半晌,仅看懂了一、二首而已。其余还望师父给予详尽的解说和阐释。” 洛紫烟虽说不与我说话,却也经不住好奇,偷偷地瞄了一眼,见那卷轴上是自己早已看了不知多少遍的谶言,微一冷笑,又别过头去。青竹子接过那三幅卷轴,打开看了一眼,呵呵笑道:“这不过是一些谶言,并不是什么诗,只是以诗的形式写就的而已!” 我不解的问道“谶言?” 青竹子默一颔首说道:“是的!这十几首谶言说的是十个人的命运。” “命运?” 青竹子老先生拿着那份从《列子》中翻出的卷轴说道:“这卷轴中的一诗一词,与那十首谶言中的第一首所说的是同一个人。”又拿着另一张写有一诗一词的卷轴说道:“这卷轴中的一诗一词所写之人与那十首谶言中的第六首所写相同。其余八首,便是他们的八位亲友。那八位人物,男子个个立地顶天,豪气英雄;女子个个巾帼豪杰,须眉不让。都是人中龙凤、一等一的人儿!” 听青竹子的口气仿佛对他们佩服之至,一时好奇便问道:“那他们都是谁呢?” “如果你非要问我这十个人是谁的话,我只能说是你的亲友!至于他们叫什么,却是万万不能说的。不过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些谶言所对应的人是谁,所以也无需遗憾。” “有一天是哪一天?” “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十年、二十年后的某一天!” 闻听此言,我又用计套话,却毫无结果,不觉有些郁闷。虽说现在的我已不再执着,却也经不住这赤裸裸的拒绝,于是吃过饭便又愤愤地上楼去了。青竹子看着我离去的身影哈哈大笑,只这笑容里有些悲伤。幽然的眼望着蔚蓝的天空,那阳光刺得眼睛恍惚。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场惨烈战争、听到了逝去的那些人的呐喊 “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牛斗。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停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暴莽兮觅个封侯!” 青竹子已经听到了三千军士雨中合唱,声冲云霄,音震九州!青竹子不自觉地跟着喊唱起来。这是明将戚继光所写的诗句,他仅改了两个字教给了那守城的一万将士。如今回想起来那情形,当真热血沸腾,豪气冲天。锣鼓震天、电闪雷鸣,他曾说过,那一场战争是他一生最为得意的战争,也是他一生最为愧疚的战争。唱着唱着,不觉泪光闪动,似欲落下。侍奉在身边的吟雪和紫嫣见一向乐观洒脱的师父竟然潸然欲泪,不免奇怪,更觉担心,同声问道:“师父,您怎么啦?” 青竹子自觉失态,慌忙拭去眼角泪痕,掩饰道:“没事,没事,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生疼,不自禁留了些泪水。” 吟雪与紫烟虽知情况并非如此,但师父既无心说明,却也不敢多问,只好双双沉默立在身边。 思绪一旦打开,想禁住不去思想却是万万不能的。青竹子的思绪一经打开,就再也控制不住。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却发现根本无法控制。那些鲜活的面容、熟悉的身影依然在脑海里一一闪现。 “我戎马倥偬,不求功名,但求天下黎民能够安享太平!贤弟需知: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终须阵上亡!而今我重镞逝去,却无怨无悔!你也莫要心悲!……” “求佛寻根数十年,一朝珠散归西天。而今看透生与死,苍生还需苍生怜!” “如今我夫死兄亡,在这世上也无他念,只求一死,望能与夫兄来世再见!……” 、、、、、、、、、、、 横刀立马的汉子,散尽佛珠的沙弥,抱尸自尽的女子……那一支支血泪模糊的身影,一句句心酸豪壮的言语萦绕心头,久久不散。青竹子到得此时再也无法自禁,低低痴道:各位兄长,各位将军,青竹子愧对于你们!奈何黎民苦寒,若救得苍生我青竹子只能如此!一时叹息连连,悲切万分。 吟雪、紫烟二人闻听此言言语悲切,声情并茂不免受到感染,一时面容惨淡,哀不自胜。众人伤心甚深,便任随那居于中天的炎日渐渐西斜,而后没入苍茫的远山之中,林中众鸟的鸣叫声,也因着三人的悲伤被笼上了一层浓厚的忧郁与苍凉。 在阁楼之上,我一心扑于书本之中,直到夕阳西下,光线暗淡,方觉得时光流转。起身耸了耸肩,找来火镰石,点燃一盏煤油灯继续苦读,又到腹中空洞,饥肠响如密鼓,方才下楼寻找食物。却见师父三人,神情哀切,郁郁寡欢。于是不解,问道:“师父,你们因何悲伤?” 青竹子睛珠一转略略苦笑,说道:“与你两位师姐闲谈,聊到往事,心生感慨,有些生情,算不得悲伤!” 吟雪虽不知师父想起了哪些往事,想师父如此寻找借口,定是不想让雅尘师弟担忧,便开口说道:“雅尘师弟,莫要担心,师父今日与我们闲谈,说到了一些旧事,心生悲悯,并无大事。” 我虽不信,却也无话可说,只是望着洛紫烟,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信息。却不料一天过去,她竟没有与我说一句话。如今也是眼望别处,面容冷淡。如此,我只好作罢,含混的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此时,方吟雪见我自己下得楼来,忽然想起晚饭还未做,立时歉意一笑说道:“闲谈忘了时间,如今又到了晚饭的时辰,我们这就去做!”说着拉着洛紫烟向厨房跑去。 师父喊道:“今日晚饭,少做一点吧,我并不大饥!” 方吟雪娇声一应,便忙碌开来。我搬了一把竹椅,面对着师父坐下默等饭菜。 第三十五章 秋风雨凉 晚饭还没做好,秋风乍起,初始凉爽,而后稍有刺骨,渐渐夹杂着雨点,密密匝匝的落了下来。不一会儿,那雨线若帘,织满了整个夜空。青竹子望着这本应盛夏才会出现的骤雨,心中更加凄凉。微叹了一口气,他说道:“雅尘,还记得我昨日给你讲的故事吗?” 听闻青竹子问话,先是一惊而后答道:“记得!如何不记得?” 青竹子知我记得便说道:“昨日我对你说那在一个轮回中不生不死的微尘实在可怜,你却不以为然。今日,我便再给你讲一段关于这微尘的故事如何?” 我点头连连。 青竹子沉思了一会儿后便娓娓道来: “那微尘灭了白帝,得了轮回雾,便在这轮回中来来去去,本无大碍,然而,他在这个轮回中爱上一个不能轮回的女孩,名唤晴儿!” “晴儿?”我忽然想起那第一份卷轴中的对联第二句的右下角的落款便是“晴儿”两个字,不知青竹子老先生所说的晴儿与那卷轴上提笔的晴儿可有关系?一时惊愕不自禁的叫道。 青竹子似乎对我的惊讶并不奇怪,淡淡的说道:“是啊!她是叫晴儿!” 自觉失态,我不好意思的笑着点点头。青竹子接着说道:“当时那微尘文采斐然,才冠全城,惹得城中众女子疯也似的竞相追逐。然而,那微尘心中早已有人,又加他性本痴情,于是拒绝了所有的追逐者,孤身一人行走乱世。哪知,那晴儿也是个情痴,爱上了微尘便矢志不移,无论微尘处于何种境地,她都紧紧跟随,不离不弃!” 我打断青竹子说道:“如此痴情的女孩在我那个时代当真少见!想那微尘这一生有此美人眷恋,也算是无憾了!” 青竹子叹了一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奈何那微尘不通情爱,差点辜负了晴儿的一片痴心!” 我问道:“此话怎讲?” 青竹子说道:“话说,那微尘也知晴儿对自己的情意,只是自己心中有难明之事,不敢也不想接受这种爱。他怕辜负了晴儿,便将这晴儿介绍给了自己最好的兄弟,他这兄弟乃是人间大富大贵之人。雅尘只心想,若是晴儿随了这兄弟,也便一生荣华,幸福不尽了!或许,这也是自己对她的错爱的一种回报吧。哪知,晴儿心中只有微尘,装不下其他,亦且微尘的兄弟对这晴儿并不动情,一路走来的恁多日子,微尘的兄弟只当她是自己最最可爱的妹子一般。微尘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后来,微尘因事获罪,锒铛入狱,这晴儿东奔西走,四处相求,历尽千般苦,吃尽万般罪,终于把微尘救出虎口。.info[]然而那微尘虽是感激万分,却仍不接受晴儿的这份爱。再后来,微尘随兄弟起义,晴儿也与他一起出生入死,多次挽救他于死亡之间。微尘心中感动,终于接受。奈何,世间磨难重重,两个刚刚定下终身的人,因为一场惨烈的战争不得不分开,而又两地相隔!战后,一切尘埃落定,那微尘前去寻找,哪还有那晴儿的影子?这个时候微尘彻彻底底的思考了自己和晴儿的这一段感情,终于明白他这一生最最需要珍惜的人便是晴儿,便发誓这辈子就算走遍天涯,也要将晴儿寻到。” 青竹子讲的这个故事虽然简单,但从他的言语和情感中,我分明感觉到了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曲折和艰难,如今听说刚刚两情相悦的人又彼此分离,心中端的着急万分,禁不住问道:“那他寻到了吗?” 青竹子望着门外依然狂怒的暴雨,叹了一口气说道:“还好,经历了两年的时间,那微尘终于在一处山涧的茅屋里寻到了。” 我听说那微尘寻到了晴儿,心中有些说不清的高兴,笑道:“寻到了就好,寻到了就好!总算有情人终成眷属!” 青竹子瞪了我一眼,说道:“寻到了又能怎样?就在这个时候,阴差阳错那微尘心中一直放不下的女子又回到了微尘身边,希望能和微尘再续前缘!” 我惊愕的说道:“什么?还要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明明是自己先提出分手,现在又回来意欲拆散历尽劫难的鸳鸯!那雅尘不会犯傻了吧?” 青竹子并不直接回答我的问话,而是把玩着手中的拐杖说道:“在任何人的心中,初恋总是最美好的。哪怕在外人看来她(他)一无是处,在自己心里她(他)也是完美无瑕,无可挑剔的!” 我急切的想要求证,问道:“难道那微尘选择了初恋?” 青竹子回答道:“每个人在最好的时光,都总会犯一些痴,犯一些傻。试想,你所看见的,所经历的,哪一段青春不荒唐?哪一场爱情不受伤?你看看世上这一群人,哪一个人不是裹挟着隐痛四处逃亡?幸亏,时间会淡去一切浮夸,一切假象!让真的爱浮出水面,让真正的有情人泛舟湖上,生死相依,不离不弃!那微尘走过的路,足以证明这一点!” 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怔怔地说道:“莫非?” 青竹子露出了许久不现的笑容,呵呵说道:“还好,还好,那微尘在最后关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故事虽然磨难重重,结局却也还是好的,我不禁笑道:“算那微尘还有些良心!”然而一想,这结局如此美好,又有什么好可怜的呢?心中纳闷,问道:“师父说那微尘可怜,如此看来得此贤良淑德之佳人,有何憾焉?” 青竹子说道:“雅尘,你有所不知,这可不可怜,不在结局,而在过程!不在得到,而在失去!你仅知这雅尘得到了晴儿,却不知他失去了多少?又怎可以此来评判他可怜还是不可怜呢?” 细细想来,青竹子的话不无道理,一时无语愣愣的坐在那里。 窗外的秋雨若夏雨般狂怒,风也像个疯子一样,四处哀嚎。周遭的竹林,经这肆虐的狂风和暴雨蹂躏,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声,如鬼哭,似狼嚎,又如万人齐哀。青竹子和我同时裹了裹略显单薄的衣衫,打了个冷颤。 终于,我开口问道:“师父,那那微尘都失去了哪些?” 青竹子说道:“失去了很多很多。有生死相依的兄弟,有惺惺相惜的末路英雄,有以命相换、视其为己出得义母,还有同病相怜的佳人!” 青竹子向门外望去,只见风雨狂作,夜近黢黑,那一片本该青绿依然的竹林,蒙上了无尽的碳色。天上云雷滚滚,若苍龙长鸣,又似刀戟斧钺相激。恍惚间,似有百万将士在空中呐喊征战,马蹄声,车架声隆隆,喊杀声震天,如各种战器都冲上了云霄一般。忽一声,一个响雷惊破苍穹,如战鼓顿敲,声传千里,震得人耳发懵,闻来令人心中立时烦闷、狂躁异常。 “开饭了!”对面做饭的方吟雪喊道。 青竹子和我回了一声,还未过去,吟雪和紫烟已冒雨将饭菜端了过来。那饭菜被二人极力用身子挡住并不曾落上太多雨水,只是二人经这大雨沐淋,已是全身湿透。眼见两位佳人身材妖娆,曲线毕露,不禁脸红发热、若有水烫,于是极力低头,不去瞧看。但这二人似对此等情景不大在意,依然神态自若,静若止水。我不禁问道:“师姐,你们为何不打个雨伞过来,白白淋了一身湿透?” 那洛紫烟惊愕的看了我一眼,心想什么叫雨伞?这登徒子说甚胡话?心中虽是惊愕、疑惑不解,但却因我冒犯并不与我搭话,仍自顾自的吃饭,耳朵却细细的听着我和方吟雪的对话。 方吟雪初听雨伞二字,也是一惊,问道:“何为雨伞?” 我诧异地问道:“你们竟不知雨伞为何物?那雨天以什么挡雨呢?” 方吟雪说道:“雨天就呆在屋中,不去野外,何用他物挡雨呢?” 我说道:“那若是有要事,非出门外不可,又该如何?” 方吟雪有些遗憾的说道:“大家相约也都是在天晴气朗之时,哪会遇到雨天?只若是恰巧碰上,也只好任雨沐淋了!至于那雨伞,我们确不知是何物?” 我说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便与你们做上几把,近日好挡一挡风雨,也不至于弄得浑身湿透……” 我话未说完,那洛紫烟似乎知我下句要说何话,立时开口啐了一下,说道:“好个不要脸的和尚!” 我看了她一眼,见她俏脸通红,若敷云霞,笑道:“紫烟师姐,我怎么不要脸了?” “你”洛紫烟想说“你说话下流”,却忽然明白这和尚并没有说出什么下流的话,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理他,说了一个“你”字便又住口,不再言语。 我本想借这次机会和她说上几句话,好缓解一下她对我的误解,却不料她刚开口,又缄口不言。笑脸贴了冷屁股,我暗暗摇了摇头,心想:若想让她对我的误会消除,看来不能急于一时。也好,就慢慢来吧,反正我打算在这长住一阵子。 却听那方吟雪笑吟吟地说道:“你会做雨伞?” 回过神来得起我,答道:“会是会的!就是不知做得好不好,以前也没做过。今日见你们淋得太过可怜,才突发奇想做上几把,也权当练练手!”说完呵呵一笑。 说话间,晚饭业已用过。两位师姐收拾了碗筷,洗刷过后便各回房间休息。青竹子老先生拿了一本叫《轮回渡》的书,也回了房间。我又到那博雅阁中看了一会儿书方才回屋睡觉。 翌日清晨,推开后窗向外远看。但见云转暗淡,灰淡如眉黛。雨也转为零星,淅淅沥沥。雨滴打在竹叶之上发出的声音,若清妆淡染的女子向隅而泣,嘤嘤婉转。竹林中已有鸟儿在鸣,振翅抖下一夜的风雨,又穿梭在青翠欲滴的竹林之中。那竹林经过一夜的风雨的冲洗,现在看来愈显青翠,根根挺拔,若铮铮铁骨的汉子不屈不挠,坚韧如斯。不禁开口朗声诵道:“千花百草凋零后,留向纷纷雨后看。” 话音甫落,门声响起,一个脆如莺鸣的声音传来“雅尘师弟可曾起来?” 听到方吟雪的声音,我赶紧走来开门说道:“我已经起来了!师姐找我何事?” 方吟雪今日身袭嫣红,若海榴初绽、似桃花经风;身边站着洛紫烟一身青绿,如翠鸟立枝、似荷叶浮水,细细瞧来,这二人端的美艳无比。方吟雪嫣唇缓开,说道:“昨日雅尘师弟说要做几把雨伞,我与紫烟想看看是如何制作的,也好帮衬一下,故而有心向你请教观看,不知可否?” 我说道:“我一人制作,无人说话也是寂寞,有两位师姐在侧解闷,雅尘求之不得,怎能不可?” 方吟雪咯咯一笑。洛紫烟却杏眼圆睁,瞪了一下说道:“就会说这些好听的胡话。” 我心知这紫烟对我误解太深,多做解释无疑掩饰,便只是呵呵一笑算作回答。那洛紫烟心想我定会与她辩论一番,哪知我竟然满不在乎的笑笑,一时摸不着头脑,又觉受了侮辱不禁银牙紧咬,轻轻哼了一声,转身下楼。我与方吟雪紧随其后。下楼之后,却见青竹子在北面楼阁的二楼回廊里,握着一扎书简,依靠在长椅里轻轻吟诵。但听到:一林寒竹护山家,秋夜来听雨似麻。嘈杂欲疑蚕上叶,萧疏更比蟹爬沙。 师父吟诵的正是唐寅的《墨竹》。我这一生最爱青竹,更爱写竹的诗句,唯独不爱的便是这唐寅《墨竹》:将雨打竹叶的声音比拟成蚕上叶也就罢了,却还将之比拟成蟹爬沙,当真可恶至极。于是开口说道:“此诗不妥,全然没有刚劲之意!” 青竹子笑道:“雅尘以为当此情景该吟何诗方妥?” 我说道:“当然是郑板桥的《题画竹三首》方可。”说着便朗声诵道:“秋风昨夜渡潇/湘,触石穿林惯作狂。惟有竹枝浑不怕,挺然相斗一千场!如此才有竹之坚韧,竹之刚劲!” 青竹子呵呵一笑说道:“竹虽坚韧,却非只此一意。那宋之问也曾作诗言道:青溪绿潭潭水侧,修竹婵娟同一色。徒生仙实凤不游,老在空山人讵识。妙年秉愿逃俗纷,归我嵩丘弄白云。含情傲睨慰心目,何可一日无此君。此诗说的就是竹之洒脱,哪能人人都言同意?” 我说道:“师父所言也是,但既然言之,又何必如此以俗物相比?那刘孝先也曾以竹言志,却是傲然不群。他说:竹生空野外,梢云耸百寻。无人赏高节,徒自抱贞心。耻染湘妃泪,羞入上宫琴。谁能制长笛,当为吐龙吟。朱元璋也曾以之言志,那雪压竹枝低,虽低不着泥。明朝红日出,依旧与云齐更是凌然独傲!” 青竹子笑着又接了几首,都是一些士子隐士所做,比如孙岘的《竹五首》、王维的《竹里馆》。我也接了几首,首首透出一股桀骜不驯、刚劲异常的气魄。 洛紫烟初时以为我只是一个浑不知事的登徒子,是一个胸无点墨只会偷奸耍滑的主儿。今日听我与师父对了数十首自己闻所未闻的诗句,立时惊诧万分,星眼迷离、齿唇微张,完全一副迷茫的样子。那方吟雪虽知我非胸无点墨,却不知我竟能如此,也是一脸艳羡。 第三十六章 筝箫争鸣 青竹子与我对诗对了许久方才说道:“你既有心若这青竹一般成就千古业绩,便须得忍尽万般苦难!你可做得到?” 我说道:“既有此志,何惧艰难?” 青竹子呵呵笑道:“如此甚好!你便先与你两位师姐去做雨伞吧。速速做好回来攻读诗书!” 我答应了一声,拿了几支伐竹用的铁镰便领着二位师姐向那竹林深处走去。大雨刚过,竹身上的雨水还未完全干透,通身都是雨珠,摸来滑不溜手。捡了几杆通身笔直的楠竹砍伐掉,而后将之拉到邻近的竹棚里细细做起雨伞来。吟雪、紫烟二人听我的吩咐,将劈好的小指粗细的竹篾用粗布细细打磨的圆滑通润。 洛紫烟在整个过程中总似怀有心事一般,红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若有话说,只是总也说不出口。那方吟雪见状,两人相处日久,立时明白其意,便开口叫我一声,道:“雅尘师弟!” 我手上镰刀不停,口中含混应了一声。 方吟雪接着说道:“刚刚你与师父所对,听来句句音韵合辙、美妙异常,可是什么名篇佳句?” 我随口答道:“是啊!这些诗都是历史中闻名千古的大家所写,当然美妙!” 方吟雪一听,心想这历史中闻名千古的大家如何我一个都不识得?当下开口问道:“他们如此名声,而我却闻所未闻,师弟可知他们生于何朝何代?” 不及多想,我答道:“唐寅生于明,元璋生于元、板桥生于清,之问、摩洁在唐……”我将他们一一说了,哪知方吟雪和洛紫烟仍是一脸迷茫。看到他们一脸不解的样子,我忽而想到这唐朝距今还要迟上近六百年,更别说宋、明、清三朝了。她们不懂也是应当。 这时洛紫烟轻轻哂笑了一声,说道:“你这和尚又说胡话!自三皇五帝至今,历史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叫唐、宋、明、清的朝代,你竟如此戏弄于我们,是在故意卖弄你的学识,以嘲讽我们不通历史吧?” 我慌忙答道:“师姐误会了,我既算胆量再大,也绝不敢欺骗两位师姐。只是这唐、宋、元、明、清乃是六百多年之后的朝代,师姐们不知也是理所应当!” 洛紫烟双眼一瞪,说道:“六百多年以后的朝代?你当真很会杜撰!这六百多年以后的朝代我们不知,难道你就知晓?莫非你有那知晓过去、看透未来之能?” 洛紫烟此说意在讽刺,她笃定我不知从哪儿看了几句不记在史的言语,骗他们无知,故而杜撰。 我说道:“紫烟师姐,我虽无知晓过去、看透未来之能,却也知道这唐宋元明清是真真有的!你若不信,大可问一问师父,他老人家所诵诗句均来自那些朝代!”明知这些事情解释不清,也不便多做解释,只好将此事推与青竹子老先生。洛紫烟见我言语中满是无奈,只当自己猜测确实,故而哂笑道:“问就问!” 方吟雪却道:“雅尘师弟莫要生气,只是你所说的莫说紫烟不信,我也不大确认!难道你果真知道未来之事?” 我没好气的答道:“不知!” 方吟雪知我不愿回答,只好作罢。洛紫烟却开口说了声:“他哪儿……”知道二字还未出口但听云天溪中传来阵阵筝音,如淡云遮月、燕翔高空,一派恬淡祥和,仿佛世间所有皆是如此静谧、如此安逸。我们不约而同的向那云天溪望去,但见:溪上浮一叶扁舟,舟中坐一中年雅士,看其装束极像一位隐逸山林的高人;这雅士盘腿而坐,膝上放了一架古筝。那声音便是从这古筝的弦上发出。其身边还站着一位青衣灰帽的书童。 方吟雪看清那人之后喊道:“闻先生今日好雅兴!” 那中年雅士听见方吟雪与之说话,觑了半晌方才看到我们急忙答道:“雨后清明、空气正好,恰是泛舟湖上、筝箫齐鸣的最好时机。你师父彭城老父可在院中?” 方吟雪咯咯笑道:“师父知闻先生今日必会前来,故而未敢出门,一直在院中等候。我这就领闻先生过去!” 那被唤做闻先生中年雅士道了声“有劳”,便抛锚揽舟、登上岸来与我们相见。细细一看,那闻先生肌肤白皙,润滑娇嫩全然不似男人样貌,五官精致格雅,想来少年时必是俊美至极。闻先生仔细的打量了我许久,问道:“莫非这就是老父前日所收的徒弟?” 方吟雪答道:“正是!”方吟雪又转身对我说道:“雅尘师弟,这位便是师父的忘年之交闻筝乐闻先生。” 我向前趋了两步,躬身行了一礼说道:“闻先生!” 闻筝乐呵呵一笑,在我肩头拍了两下说道:“好,好!” 方吟雪一人领着闻筝乐向院中去了。我和洛紫烟仍然在制着雨伞。洛紫烟本就不与我多说闲话,此时,我们二人只顾忙着手中的活计,不多时四把伞的伞骨全然制好。 洛紫烟看着形如平菇的伞骨发呆。我说道:“好了,只缺四张绸面儿了!” 洛紫烟哼了一声,并不答话。见她并不回答,我呵呵干笑了两声。看着剩下一段长约一尺,粗若拇指的竹管心道:“不若做一支竖箫,闲时把玩一番也不算浪费了这名贵的楠竹。(..info无弹窗广告)”想到即做。洛紫烟听我说制好了伞骨,只当我要拿回去寻找伞面儿,不料我竟又坐下来削那根竹管,没好气的说道:“做好了不走,又作什么奇怪的玩意?” 我说道:“做一支竹箫!” 洛紫烟面上一紧,哂道:“做得又有何用?你可会吹?” 我看着她满是鄙夷的脸,不禁反感,冷冷地说道:“不会吹奏,做之何用?” 洛紫烟冷哼一声便又坐下,不再说话。 过了约半个时辰,竹箫刚刚做好,方吟雪走来说道:“雅尘、紫烟,师父叫你们回去呢!” 我和洛紫烟应了一声便快速的收拾东西随方吟雪向院中走去。甫一进院,便听到青竹子和那闻筝乐爽朗的笑声。但听闻筝乐说道:“老父,你那徒弟当真有此能耐?竟将难倒众人的琴铃幽怨弹得出神入化?” 青竹子呵呵笑道:“筝乐贤弟认识孔某以来,可听我说过半句虚言?” 闻筝乐也笑道:“老父玩笑了!老父所说筝乐尽信。适才您说要让他与我们表演一番,而今此地琴铃皆无,倒不若让他代老父与我筝萧合鸣一曲,老父可允?” 青竹子说道:“你这精灵鬼,变着法儿要与我那徒弟较量一番。什么筝箫合鸣?我看你是有心要筝箫争鸣吧?” 闻筝乐见老父道破玄机,说道:“哎,老父这话就欠妥当了吧!” 两人相视,皆都哈哈大笑。 青竹子见我进来,喊道:“雅尘,你过来!” 我放下伞骨,急走到师父身边。青竹子说道:“今日本是我与闻先生相约泛舟清溪、斗乐唱和之日,而今为师欲请你代我与闻先生唱和,你可愿意?” 我答道:“师父所命,不敢不从!” 青竹子和闻筝乐又是一笑。闻筝乐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当即命小童解缆行舟。我见秋雨仍是淅淅,虽是不大,但若在外面呆得长久也必被淋得通透,于是说道:“如此天气、秋雨潇潇,闻先生若不介意,烦请等我将这四把雨伞制好,一同擎撑,也好挡一挡细雨!” 闻先生说了声“雅尘你但做无妨”便又与师父谈天说地起来。我向方吟雪要了几尺布绸。方吟雪也是大方,所给尽是上等绫罗。四面布绸,一面色泽淡红,犹若樱桃;一面淡紫含青,色若葡萄;一面素绸,上绣青竹,青翠欲滴;一面绣有四尾游鱼,水若碧玉,皆若空游。我将它们一一粘在伞骨之上,不多时四把或紫或青、或粉或绿的布伞宛然出现在众人眼中。洛紫烟和方吟雪不自禁一声娇呼“好漂亮啊!” 我对众人说道:“好了!如此我们便可遮挡风雨,泛舟随行了!” 闻筝乐见我事情完毕,拉着老父向系舟方向走去。我和方吟雪、洛紫烟三人紧随其后。到得地方,那书童早已将三只乌蓬木舟解缆入水。紫烟将手中那把淡紫含青的雨伞递与那书童,一边示范,一边嘱道:“如此打开,置于闻先生头上,为其遮挡秋雨!” 那书童咧咧嘴傻笑了一下,点点头便接过雨伞。紫烟又将那绣有青竹的雨伞递与吟雪,对她使了个眼色,意思便是让吟雪与我打伞。吟雪轻轻一笑,算作答应。紫烟自己拿了一把绣有游鱼的花伞跟着青竹子上了一只乌篷小船。我和吟雪上了一只,闻筝乐和他的书童也登上了一只。于是三只轻舟缓缓向云天溪中间划去。 待划至汪洋碧水处,三只小船便不再掌控,任其漂流。此时,秋雨细细、秋风斜斜,远来几只鱼隼或翔或俯,怡然自得。闻筝乐盘坐于乌篷船头,抚筝细弄,仿若低吟,一身墨衣,淡然无比,头顶是一方淡紫含青的花伞;青竹子亦是如此,灰衣飘飘、白发凌然,立于乌篷船头,只他左手擎一把紫砂酒壶,右手捏一根长箫,一派悠然;洛紫烟立在他身边撑一把花伞,宛若仙子独立舟上,独立世间;我也立于乌篷船头,素衣长袍,纶巾羽扇,双手捏一把长箫竖于唇边,意欲高亢龙吟;吟雪撑一把花伞,于风中四下飘摇,仿佛花经狂风,摇摆不定,宛若一朵初春的桃花颤颤而立于湿漉漉的枝头,与那洛紫烟遥遥呼应。水面与远处陆地的相接处巍然耸立着一座连绵起伏的高山,山势巍峨,高与云接。山脚下随意地点缀着几间茅草搭制的房子,茅草房上炊烟袅袅,那烟云散入高空,与空中略显沉重的云霭融在一起,越发飘渺。远远观来,果如一幅淡墨山水隐士泛舟图。 青竹子喝了一口斑竹泪,向闻筝乐喊道:“闻先生欲奏何曲?” 闻筝乐呵呵笑道:“今日景象绝无仅有,弹那古人之曲岂不误了绝佳风景?不若我们随意吹弹,以表心境如何?” 青竹子说道:“你这精灵鬼又在故意为难雅尘,想他出生以来无什经历,所吹奏之曲定然不会太过内涵。你我二人,各有前尘,皆有往事,吹弹起来或伤心缅怀、或铿锵倔强无所不可。只你我欺雅尘无有经历,却是大大的不妥!” 闻筝乐哈哈笑道:“老父就会偏袒弟子,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只以此景言志,不缠个人经历如何?” 青竹子说道:“如此甚妙!雅尘,你可愿意?” 三只乌篷船形如三角,三人对面而视,虽然相距甚远,却也将他人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我听师父与我方便,当即回道:“但听二位所约!” 那立在闻筝乐身后的书童咧咧嘴又傻笑了一回。闻筝乐说道:“如此,便开始吧。” 于是,三只乌篷船中乐声同起。淡紫含青的花伞下筝声铿铿,若燕穿暮云、雨打竹林,又似鱼游碧水、风过山麓。细细听来,那筝所弹皆是花落清渊、叶飞慢卷,百鸟继鸣、万物顺天之境,所表皆是隐逸恬淡之风,一股看透世事,罔闻生死的气质贴于水面四散开去。青竹伞下,箫声高亢,如龙在吟,似凤和鸣。所吹奏之境竟是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的景象。苍茫云烟,六合宇宙皆是一派生机勃勃,众人听得均是热血上涌,胸中自有一股豪情!老父不时小吹几声,那箫声也是凄凄悠长、韵味萧然,所吹尽是繁华落尽,一片萧索,默静死寂之感萦绕在三只乌篷周围,惹得众人眼泪潸潸,大有哀春悲秋之意。 那或翔或俯的众鱼隼闻听这三种全然不同的乐曲,全然变了。有的怡然自得,一如往常;有的则立于乌篷船头低头敛翅,鸣声稍哀;有的振翅高飞,冲天长鸣,大有穿月破云之势。 一曲吹罢,青竹子自顾自的又饮了一口斑竹泪说道:“闻先生以为雅尘吹奏的如何?” 闻筝乐哈哈大笑道:“如此高亢的音调,当真只有雅尘这般少年心性之人方可吹得!” 青竹子笑道:“你我少时又何尝不是如此?”忽而转身向紫烟说道:“紫烟,适才三首曲子你可听得其中风格?” 洛紫烟正眼睁睁的望着我这边的小船,她心想这个和尚到底是什么样人呢?言语轻佻,举止轻浮,却是恁地有才。若是他品行好一点儿,或许是个人才,只可惜……她在心中暗暗叹息了两声,终究化作一句“怪才”作罢。现在听得师父发问,略一思索开口说道:“闻先生所弹之曲风格淡泊,听来多有忘却忧愁、隔断红尘之感,大有隐逸之风;师傅所奏,箫声萧然,毫无生机,似有伤秋怀古之意;总体来说,闻先生与师父曲中含义多有教人避世之嫌;雅尘师弟所吹奏之曲,却与两位风格迥异,曲调铿锵有力,曲音沛然,听来大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之意,满篇曲子尽是豪情,听来令人心情激动,热血上涌!” 第三十七章 梅兰双侣 闻筝乐听到紫烟的评判,高声说道:“紫烟姑娘果然好耳力,好口才!这一曲,三人意境迥异,各有千秋!然闻某人学筝十年,技艺方臻此境界,雅尘年不过二十已有如此萧技,当真是少有之才!” 洛紫烟听到闻筝乐如此夸赞自己和雅尘心中很是高兴,回声答道:“闻先生今日所弹,淡然飘逸、悦耳至极,果有秋菊之范!” 方吟雪远远听到,也高声说道:“是啊,闻先生曲调素然,颇有菊之高洁。素闻闻先生爱菊甚深,如今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啊!” 闻筝乐筝音略调,向青竹子哈哈笑道:“老父,你这俩小女娃娃越来越会说话啦!”继而转向吟雪说道:“吟雪,我爱菊之情哪及你师父爱竹之深?你师父对竹所爱,几近痴迷,方才是君子之爱啊!” 方吟雪说道:“闻先生与师父和那梅兰双侣都是人中君子,对这花中君子有所偏爱也是性之使然。不然,闻先生和师父也不会成为莫逆,更不会与梅兰双侣结为知己!” 方吟雪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有两人说话,他们说道:“吟雪说的是啊!”。众人回头望去,却见一只木筏顺流而来。此时,秋雨已停,潮气也去,淡淡的雾霭笼罩着整条云天溪。那木筏来得近了,却见那木筏上俨然站着两人,一男一女。那男子手握一支横笛,显得瘦骨嶙峋,清癯傲骨;那女子怀抱一只琵琶,却是娴静妩淑、脂若幽香。 闻筝乐见二位飘然而来,开口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梅兰双侣。这秋雨潇潇的日子,二位不在家中侍梅弄兰,却在这云天溪中泛舟,端的让人意外!”众人听得话中多有促狭,皆是暗笑。 说话间,那木筏已到乌蓬处。吟雪与紫烟向这对眷侣默然一笑,算作问好。那男子知是玩笑并不为意,看到我后借机转换话题,问道:“这横笛竖箫的和尚是谁家的?为何从未见过?” 青竹子说道:“谁家的?当然是我家的!吕玉,你这枝瘦梅难道看不出来吗?” 那名叫吕玉的男子呵呵笑道:“莫非这就是你前日从那彭城带来的徒儿?” 青竹子不及答话,那女子说道:“这少年看来眉目清秀,自有一股英气。老父端的好眼光啊!”这女子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又清晰无比,自带一股清新雅气。 闻筝乐略带捉弄的说道:“哟,这夫唱妇随的,令人好不羡慕啊?” 那女子说道:“闻大哥就爱取笑兰惠,也不怕损了你菊花屋主的名声?”说完咯咯啼笑,却也是优雅至极。 我听着他们几人插科打诨,笑声四溢,便悄悄问身后的吟雪。我说道:“吟雪,这几人都是什么来历啊?看他们一个个或狂放或不羁、或傲然或静幽,仿佛奇人一般。” 方吟雪小声说道:“闻先生本名闻筝乐,性格不羁。因喜听古筝名曲故而得名。然世人只知其爱筝乐,却不知其最爱的是秋菊,在我们这博雅竹筑附近有一小屋名曰菊花小屋,便是闻筝乐所建,其自称是菊花屋主。这乘筏而来的两人,男子名曰吕玉,性格孤傲,酷爱瘦梅,人称吕瘦梅。乐器独爱横笛,一曲《云海梅花》千里闻名;那女子名曰王兰惠,喜幽静,性幽然,偏爱兰花,人称王幽兰,一只琵琶揍得千古名曲《空谷幽兰》,更是画的一手绝妙的丹青。两人是人人羡慕的人间眷侣,闻筝乐和师父都叫他们梅兰双侣,梅兰双侣也是住在这附近的山脚下。那山里梅兰皆俱,他二人便在那山脚下结庐而居,居所名为梅兰仙境,这山间风景极美,叫这名字也算恰当至极。而师父最喜青竹,性格狂放,自号青竹子,人称彭城老父,这你是知道的。” 我默然颔首。 方吟雪接着说道:“这四人虽以师父为尊,却是各有千秋,彼此相互尊重。四人来往所谈,皆是世外奇谈,彭城人感其才气纵横,都尊称这四人合为梅兰竹菊。” 我惊诧道:“梅兰竹菊?” 方吟雪说道:“是的!四人之中唯一有缺点的便是这闻筝乐,言语颇为刁钻。最喜挖苦讥讽,好在其他三人也不在意。” 方吟雪正悄悄说着,那闻筝乐远远喊道:“吟雪,你这小娃娃和雅尘在那儿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 方吟雪咯咯笑道:“说闻先生您啊!” 闻筝乐哈哈笑道:“说我什么?不是说我筝艺横绝天下吧?” 青竹子说道:“你这精灵鬼又在自夸!” 王兰惠咯咯一笑,接着说道:“老父,您还不知道他啊,他闻筝乐除了挖苦别人,便是自夸了!” 闻筝乐听见王兰惠反击,便笑道:“这瘦梅兄弟还未开口,幽兰妹子怎么敢胡乱言语啊?” 吕玉面上稍寒。青竹子见情况不妙立时说道:“你这精灵鬼又在胡说!还好幽兰妹子浑不在意。说你自夸,便是自夸,你那筝可能与幽兰妹子的琵琶相比?” 闻筝乐也知自己话语有些严重,立时陪笑道:“那是,那是!我这些许筝技怎能与幽兰妹子和瘦梅兄弟的横笛相比,自恋了些,呵呵,自恋了些!” 哪知紫烟不知师父说的这些话是为了圆满闻筝乐的胡乱之语,嘻嘻一笑说道:“是啊,是啊!早就听过吕先生的横笛和王姐姐的琵琶合奏的悦耳至极,不知今日大家可否有幸听闻一曲呢?” 吕玉也是个君子,知道闻筝乐不过是在开玩笑,话说得稍过了点儿,又见他有心认错,便也不再追究,笑道:“洛姑娘既然想听,吕某与贤内便与你奏上一曲!” 洛紫烟惊喜说道:“真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吕玉和王兰惠相视一笑。吕玉横笛于唇,幽兰琵琶音色一调,两种不同的乐声瞬间盈于耳间。但听那笛声嘹亮、悠扬、激越,铮铮傲骨;那琵琶婉转、悠然、低沉,脉脉含情。不多时,笛声和琵琶声俱止。声音甫止,青竹子和闻筝乐同声叫道:“绝妙的合奏,绝妙的合奏啊!” 吕玉和王兰惠默然一笑。吕玉道:“谬赞了!”语气依然冷傲。 洛紫烟说道:“王先生过谦了,适才那一曲合奏当真美妙至极!” 闻筝乐笑道:“紫烟说得极是,你这瘦梅又何必自谦。” 吕玉不好再做辩解,干咳一笑便默不作声。 这时,王兰惠开口说道:“适才我与小玉乘筏闲游,听到此处同奏器乐,筝箫争鸣,精彩之极。我与小玉听得入迷,便驱筏而来。小玉听得其中两曲,一曲是筝乐兄的《菊满霜天》,一曲是老父的《萧瑟秋风》,另一曲听来铿锵高志,雅调非常,却不知是何人所吹的何种曲子?” 方吟雪喜道:“王姐姐也认为雅尘师弟的曲子吹得很好吗?” 王兰惠惊诧道:“你说那首曲子是这雅尘所吹?” 方吟雪说道:“是的!” 王兰惠还未开口询问,那吕玉便横笛一收高声问道:“雅尘贤弟,适才所吹是何曲子?” 我笑着回道:“随意为之,如若非要命个名字,便叫它《绿竹葱茏》吧。” 那吕玉喃喃的将“绿竹葱茏”四个字低声念了三次,忽而说道:“不如叫《竹意盎然》吧?” 未及我说话,青竹子便说道:“好个《竹意盎然》!雅尘以为如何?” 我说道:“适才我也是随意命之,多有不妥之处。经吕先生如此一改,当真意境全有!” 众人知我应了这曲目,皆大欢喜,都笑了起来。 忽然,闻筝乐说道:“幽兰妹子,素闻您丹青绝妙,今日大家高兴,不妨你就泼墨一番,作一幅山水游乐图如何?” 王兰惠莞尔一笑,说道:“作画必当应允,只今日笔墨全未带在身上不能为之,他日兰惠涂鸦完毕,必当亲手奉与各位。” 闻筝乐说道:“哎,无妨无妨,这处山水距老父的博雅竹筑最近,不若令吟雪和雅尘回去取来便可。” 吟雪说道:“好啊,好啊!” 闻筝乐呵呵的笑着看着王兰惠。王兰惠说道:“如此也好。” 于是,师父命吟雪与我划舟登岸并额外嘱咐我们拿几坛斑竹泪。、 吕玉听到青竹子命我抱两坛斑竹泪,笑道:“还是老父知我心啊!” 青竹子说道:“你这瘦梅,我的斑竹泪都快要让你喝完了!” 吕玉呵呵说道:“我这瘦梅别无他好,除了梅笛之外便只有你这斑竹泪啦!” 闻筝乐说道:“不对,不对,你还有一爱,那就是幽兰妹子!” 吕玉尴尬一笑,王兰惠也是云霞遮面。听着这三个人玩笑戏谈,我二人划舟远去。上得溪岸之后,一路直奔博雅竹筑。吟雪在博雅阁中寻了文房四宝,命我在地窖中抱了三坛斑竹泪和几只楠竹所制的酒杯,想了一会儿,又回到自己和紫烟的房间拿了两把三尺长剑。我问道:“吟雪师姐,你拿这长剑何用?” 方吟雪咯咯笑道:“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笑道:“还卖关子?” 方吟雪笑声不绝,一溜烟跑下楼去。 回到云天溪中,老父他们正在谈笑。看到我抱了两坛清酒,闻筝乐对吕玉说道:“哈哈,吕瘦梅,斑竹泪来了!” 吕玉说道:“雅尘,快递来一坛!” 我闻听此言,左手一翻将一坛斑竹泪推向吕玉。吕玉横笛向腰间一别,觑准来势,双手一抱,便轻易的将那斑竹泪抱在怀中,泥封一拍张口便喝。 闻筝乐说道:“就只知道喝老父的斑竹泪,早晚有一天我们去喝你瘦梅所酿寒梅酒!” 吕玉喝着斑竹泪,含混不清地说道:“好啊,好啊!不过,要喝我得寒梅酒,得需让我们多尝几杯你沏的菊花茶啊!” 闻筝乐说道:“你这瘦梅,还不想吃亏啊!” 众人呵呵大笑,早已将舟筏并排在一起。闻筝乐转眼见我酒杯中并无清酒,便说道:“雅尘不喝吗?” 我正欲说自己是个和尚不能饮酒,却想自己早已脱了佛祖,正不知如何回答。青竹子说道:“雅尘近日身体微恙,不能饮酒!” 吕玉说道:“可惜,可惜!” 就在说话间,笔墨纸砚已经在木筏的长桌上排列整齐。众人端着酒杯围将过来。但见王兰惠细笔勾勒、粗毫染墨,不出半个时辰一幅山水游乐图便出现在众人眼中。那画中青山作为背景,雾霭笼罩、山岚微微,云天溪蜿蜒东去,溪上三只乌蓬,一只木筏,四者遥遥相望,周遭尽是白茫茫的水汽,确如蓬莱一般美妙。其上各有两人,模样正如围观各位。青竹子唇呷酒杯、长萧指天;洛紫烟花伞仍举、笑容嫣然;闻筝乐盘腿抚筝、洒酒张狂;那书童青衣灰帽、咧嘴开怀;一少年长箫横唇、素衣凌然;方吟雪双剑在怀、衣飘如仙;那木筏上男子抱坛狂饮,横笛斜移;女子琵琶在怀,唇齿微张,若在吟唱。各人姿态迥异,却各符性格,细细瞧来,当真逼真至极! 墨画甫成,众人鼓掌叫好。紫烟更是惊喜,喊叫道:“王姐姐,王姐姐,这幅画就送与我吧?” 正在喝酒的闻筝乐一听,慌忙移开唇边的酒杯说道:“不可,不可,此画乃我所求,怎能平白无故移送与你?” 紫烟说道:“闻先生要怎样才能割爱呢?” 闻筝乐喝了一口酒指着方吟雪回道:“若是你这小娃娃能和那个小娃娃共同为我们舞一回剑,我便把这幅画移送与你如何?” 洛紫烟说道:“这乌蓬之上如何舞得?” 闻筝乐说道:“我当然不会让你们这两个小娃娃在这舟上舞剑,不过老父的青竹林却是一个极好的去处!”而后他又对方吟雪高声说道:“不知你这小娃娃同不同意?” 方吟雪看了看青竹子,青竹子微微一笑算是同意。方吟雪得了同意,咯咯笑道:“闻先生所命,吟雪不敢不从呢。” 闻筝乐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我说道:“难道吟雪师姐早就料到闻先生要请你们舞剑?” 方吟雪低声笑道:“哪是料到?这闻先生每次前来必会请我和紫烟舞上一回剑的,故而有此算计。” 我恍然大悟,呵呵笑了起来。 王兰惠将那长画晾干色墨,仔仔细细的卷了起来,继而对紫烟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和吟雪舞完剑后再将此画送与你吧。” 紫烟当即感谢非常。众人一时奋力划舟,向那青竹林划去。 第三十八章 剑舞烟雪 众人弃舟上岸,但见岸边石多沙松。(..info无弹窗广告)那岸沙为秋雨所浸,略显潮湿,踏上去,稍有粘滞。众人转过写有“青竹林”三个字的石碑,寻一条青石铺就的幽径,前后相随向林内走去。青竹子在前引路;闻筝乐和那书童跟在青竹子身后,目光四处游移;紫烟、王兰惠、吟雪三人紧紧相随,笑谈一路;我在他们身后,看着她们欣喜的神情和言语,微微发笑;吕玉跟在最后,不时地摸摸青竹坚韧的竹身、嗅嗅竹叶淡淡的叶香。 闻筝乐看见吕玉如此,呵呵笑道:“瘦梅兄弟,原来不单单喜欢青竹所酿的斑竹泪,还喜欢青竹啊?” 吕玉呵呵笑道:“饮水思源!” 青竹子说道:“瘦梅,你这句话说得还算有点儿良心,也不枉了我的斑竹泪!” 众人听得几人互开玩笑,也放怀大笑。 说话间,青竹子已将众人领到一片开阔地,这片空旷的地面,厚沙积成、阔呈圆形,周围全是青竹,虽是秋季飘零,这青竹却是密如园林,偶有凉风吹来,令人神清气爽,多了几分精神。临竹林的周边置了几块石板当做休憩的小。几人分开坐下,稍作休息,闻筝乐便迫不及待的说道:“你们两个小女娃娃,我们都坐等了大半天了,怎么还不开始?” 紫烟笑道:“闻先生恁地着急,好吧,好吧”继而转向吟雪又说道:“吟雪姐姐,我们开始吧?” 方吟雪一个时辰之内,舟上岸边来回两次,不免有些乏累,略显疲惫的说道:“闻先生、紫烟,还是让我们在稍作休息一会儿吧?” 闻先生笑道:“才走了这么些路就累成这样,还怎么舞得轻灵的剑法?罢了,罢了,我就在忍耐一会儿,让你们多歇息歇息。” 闻筝乐话说的虽有些欠妥,却句句都是为了吟雪与紫烟能够再歇息一番。 紫烟、吟雪同声答道:“谢谢闻先生。” 这时,吕玉对我说道:“雅尘兄弟,你家住何处啊?” 我想了想,自己断不能告诉他我家在两千年之后的宁河,又想既然我昏迷之后醒来就在这彭城,不若就以此为家吧,于是说道:“吕先生,我家住彭城本地,幼时便住在经环山下。” 王兰惠惊道:“经环山下?莫非是孔书文之子?”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呵呵干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我曾听儿说过,在这个世上的孔雅尘就是孔书文的儿子。想王兰惠有此一问,定也是知道孔书文和孔雅尘的。 王兰惠见我不做声,以为我是默认,立时笑道:“转眼十年,雅尘已是如此年纪,音容相貌全都变了。” 闻筝乐说道:“你与那瘦梅外出游历,一去便是十年。十年之中天地都可反复,何况人呢?” 王兰惠虽知闻筝乐话中颇有促狭,但她生性凉薄,不善与人争辩,开口说道:“菊花屋主说的甚是。” 吕玉是一身傲骨,对调侃自己的人有时尚能原谅,对于调侃兰惠的人却是万万不能原谅,奈何此人是自己的友人,虽说不能出手,但口下却不留情,说道:“十年已过,为何筝乐兄却还是如此多逞口舌,牙尖嘴利,半点不饶人啊?” 王兰惠知吕玉有心袒护,当即温婉一笑,眸含柔情。闻筝乐本也是生性不羁之人,自己缺点早已知之,奈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被这瘦梅一激,也略略难堪,只得嘻嘻笑道:“瘦梅兄见笑了,众人皆知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青竹子知情形略有不对,当即哈哈笑道:“你这精灵鬼,还知道自己有这一怪癖,也不算无知,也不算无知啊!哈哈,哦,对了,这吟雪和紫烟俩丫头也应该歇够了吧?” 王兰惠蘧然一笑,掩口不言。吕玉本也是怕这言语不周的闻筝乐再说出什么让众人下不来台的话,当即说道:“筝乐兄既然知道自己有此癖好,也就罢了,罢了。呵呵,既然吟雪和紫烟歇息完毕,我们不妨请他们就此开始舞剑吧?” 闻筝乐本就喜欢看两个小女娃娃舞剑,如今听得青竹子下命,当即说道:“是啊,是啊!你这俩小女娃娃赶紧开始吧。” 洛紫烟和方吟雪相视一笑,便各抽长剑双双进入场内。两人初时长剑舞得极为缓慢,慢若蛇行,又如游鱼戏水;倏尔两人皆是左手剑指外移,粉、绿双衣无风而起,飘然灵动,剑法忽转飘逸。两人剑法姿势皆是一样,只是方向相反。但见两人南北相对,足旋身转、灵便无比。 众人初时见剑法极慢,又倏尔转为灵动,那姿态翩然若仙,大声叫好!吟雪和紫烟听到呼喊叫好之声,手上剑法更转飘忽。一时那剑法舞得若太乙分光,快若电闪,飘若云霞。一红一绿两道身影在沙场之中相互迎合,剑光明亮如镜,难辨你我。倏尔两道布影从两人袖中飞出,绵若缎锦、飘若烟云。剑随影动,影随光闪,众人瞧来诡异绝伦。 闻筝乐斑竹泪在口,不得明言,只嘟嘟囔囔似在说道:“美妙,美妙!” 青竹子雪须在手,哈哈笑道:“那是,那是!” 王兰惠默默暗笑,心道:“这两人剑法舞的极为美丽,仿若彩云追月。” 吕玉却说道:“柔柔弱弱,这剑法忒无钢骨傲气!” 闻筝乐口中斑竹泪咽下肚中,说道:“瘦梅,你这话就不对了!梅有傲骨,竹有韧劲,兰意静幽,霜菊高洁,算是各有可取之处;这剑法也是如此,刚劲有刚劲的凌厉美妙,飘渺当也自有飘渺的妙处。难不成你喜寒梅,便不惜幽兰?” 吕玉见他说得不无道理,又加他口中另有它意,便不再作答,专心喝酒看剑。 我见两人剑法端的绝伦,不自觉开口喊叫道:“好!” 两人听见众人的呼叫,心中更喜。当下曲腿一跃,各占一杆青竹,在那青竹之上偏偏剑舞,状若云蝶。粉衣飘飘、绿衣冉冉,在这青竹林中左飘右移,当真轻灵如燕,一时若燕吟林间,一时若蝶舞花端,一时又如雪落寒潭。剑上所舞剑花也随她二人身姿灵动多变,一时状若云霞,一时形若飞花,一时又若雪飘,当真飘忽多变,云诡波谲,美丽异常。 剑舞完毕,两道粉、绿疾影从天而降,衣姿翩跹,纤足触沙,踏而无痕。两人落地之后,长剑收于后肩,躬身一礼,算作答谢。 众人见剑舞完毕,当即鼓掌叫好。那闻筝乐酒杯一放,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 方吟雪和洛紫烟莞尔一笑,说道:“谢闻先生称赞!” 闻筝乐双手一摆,唉声连连,却也是笑语盈盈。 洛紫烟说道:“闻先生现已如愿,不知那幅山水游乐图是不是可以移送与我呢?” 闻筝乐话已放出,当时信守之辈,当下说道:“我菊花屋主既已应允,哪有食言之理?那山水游乐图便予你了!哈哈……” 洛紫烟说道:“闻先生果然是守信之人,那就多谢闻先生了!” 闻筝乐说道:“哪有,哪有,我只是怕与你这小女娃争一幅画,忒也有失风雅。况且你这小娃娃最爱哭鼻子,若是闹将起来,那就是大大的不妙了。你师父最喜护徒,你这小娃一哭,你师父与我闹起来,我可受不了他那臭脾气!”说完喝酒大笑。 青竹子说道:“你这精灵鬼与幽兰妹子要这幅山水游乐图,不就是要给这俩女孩儿的吗?你喜看二人舞剑,每次前来必要请他二人舞弄一番。两人更是喜欢字画,你知其有此爱好,故而每次前来都带一两幅字画以示讨好,在座众人谁不知晓啊?” 吕玉说道:“就是,就是!我想是你家中所藏字画已经送完了吧?” 心中所想被这二人勘破,闻筝乐白净的面皮上绽出几缕嫣红,尴尬的笑道:“过奖,过奖!” ………………………… 几人言语随意,不知不觉午时已过。众人也都喝得微微酣醉,于是结伴回到院中屋内坐下。吟雪、紫烟和王兰惠做饭,青竹子、吕玉和闻筝乐与我在厅内闲谈。吃过午饭,又到溪中畅玩了一回,直到斜月升起,吕玉和王兰惠二人乘筏而回,闻先生也命书童划舟返家。 第三十九章 紫烟归心 青竹子坐在屋中,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长椅的边框,轻轻的哼着。看得出来,师父今日非常高兴。忽然,青竹子停下哼唱,问道:“雅尘,你可知今日我为何不让你饮酒?” 青竹子如此一问,我忽而想起,在那乌蓬之上,闻筝乐问我为何酒杯中无酒时,师父说我身体有恙,不能饮酒,于是不解问道:“雅尘不知!” 青竹子呵呵笑道:“今日不许你饮酒,确有原因。” 我问道:“是何原因?” 青竹子说道:“你自幼至今从未饮过酒是也不是?” 我细细想来,确实如此。宁城十八年,我虽在青衣帮中混了四年,帮中老大多是好饮之辈,也曾多次请我,但都被我一一拒绝。而来到这里,在林家伤重之时不可能饮,伤好之后也自律不饮,再后来流落南阳,虽在方公家留宿一宿,却也是怕生事端,更是未敢。如此想来,自幼至今,我果真没有饮过一次!于是点点头,默然承认。 青竹子见我默认,接着说道:“从未饮过,难敌酒烈。而这斑竹泪虽说不上是烈酒,却也有些劲道,若让你如此干饮,实为不妥,故而才出言相阻!” 我说道:“师父所虑的是!我若如你们一般干饮,抵不住这酒的劲道,大醉之后生出些是非来,那就大大的不好了!” 青竹子闻言大喜,哈哈笑道:“算你小子知趣!哈哈,哈哈哈……,不过你也无须担心,有朝一日我定会让你豪饮一番。再说了这好男儿若是连饮酒都不会,还算什么男儿?” 我只当师父是因为斑竹泪后劲涌来,有些醉意,方才说了这些胡话,便随口答道:“好,好,师父,您说怎样就怎样,到时候您要是不让我喝啊,我还要跟您抢呢。” 青竹子闻言笑声更为狂放,似能传出十里。 这时,做好饭的吟雪和紫烟正好端饭菜上来,听到了青竹子的笑声。方吟雪说道:“师父,什么事恁地高兴?” 青竹子闻听方吟雪发问,便答道:“说你这雅尘师弟呢?” 方吟雪笑问道:“师父,难道雅尘师弟可做了什么令人发笑的事吗?” 紫烟冷冷地说道:“他能做什么令人发笑的事儿?做一些出格的事儿还差不多?”原来,这洛紫烟今日虽然开心,却也不是忘记了我初来时那般轻浮的言行举止,故而如此说道。 方吟雪不知如何回答,只好默不作声的将饭菜摆放于桌上。喊众人围坐下来吃饭。饭桌上,紫烟忽然想起了清晨我与师父所对的诗句,以及我那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又见师父今日万分高兴,便问师父道:“师父,清晨您与雅尘,雅尘师弟所对诗句是何人所作啊?” 她本对我有所误解,从来不叫我雅尘师弟,但在师父面前还是要有些师姐的样子的,然终究含有心结,故而叫“雅尘师弟”时,稍有语断。 青竹子脸上挂着笑容,呵呵说道:“是一些名闻千古的诗词大家!” 紫烟听得师父所说与我所言一般无二,又接着问道:“那他们都生于何朝何代啊?” 青竹子笑道:“唐宋元明清皆有!” 紫烟顿时一愣,心道:莫非这怪才说的是真的?六百多年后,历史上真有唐、宋、元、明、清这些朝代?正在愣愣的呆想,却听到方吟雪说道:“师父,难道这未来的书简和作品您也可以知晓?” 青竹子说道:“我曾经给你们说过,我属于两千年以后的人,对于这六百多年以后的东西当然知晓!” 紫烟和吟雪异口同声的问道:“那雅尘又怎会知道?” 青竹子定定地说道:“他也是两千年以后的人,是我把他从那里叫过来的!” 紫烟和吟雪一脸不信的看着我,我笑了笑点头表示默认。两人看到我的默认,一时惊愕,而后开始了无休止的追问。比如“师父怎样把你叫过来的?”,“你来这个时代多长时间了?”,“你是如何适应这里的生活的?”,“师父叫你来有什么事情呢?”等等。我被他们问的烦了,便说道:“我看两位师姐别再问了,我还是自己把这几年的经历全都讲给你们听吧。” 洛紫烟和方吟雪听后,连连点头。青竹子笑道:“你们慢慢聊,今日高兴,与吕玉他们多饮了几杯,有些困乏,就先回房休息啦!” 我们深知这是师父为了不打扰我们几个人的兴致,便立时答应。师父走后,我便将自己如何来,发生了什么事一一讲了出来。 讲到我穿越而来,肌肤尽毁,为儿所救在林家医治。方吟雪惊诧的问道:“难道我们与师父送的经雨不散楠木炭和劫后余生香炉鼎是为了救你啊?” 洛紫烟却略带愤恨的说道:“早知道要救的是你这么一个登徒子,我宁愿把那尊炉鼎摔了!” 当我讲到被银蟒所吞时。方吟雪捂着小嘴惊呼道:“那是必死无疑的,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洛紫烟也是一脸惊恐,虽不说话,却满含担心。 我说道:“多亏我身上带有锋利的匕首,我便用那匕首在蟒腹中胡乱挥划,说巧不巧的划开了蟒腹,于是便逃出来!” 两人听后皆都大出了一口长气。(..info无弹窗广告) 等到讲到我因逃婚而沦为乞丐时。方吟雪满是同情的说道:“沦为乞丐了?那多可怜啊?” 洛紫烟说道:“活该,谁让他负了林儿?” 我见她处处与我作对,不免心中反感,心口说道:“你若心中有一个挚爱,可会再应别人?” 洛紫烟当即反击道:“就你,轻浮的浪荡子,还会专情于一人?”说完冷冷一笑。 我说道:“如何没有?只可惜她已跟了别人,那个时候我的心便已经死了,便不会爱上任何人!” 洛紫烟说道:“那,那,那你为什么还对我如此轻浮?” 我叹了一口气,心中若有蚁爬,难受万分,淡淡地说道:“因为师姐和我心中挚爱长得一模一样,初一见你,我还以为她也穿越而来,后来才知不是。所以,前日对师姐有所冒犯,还请师姐原谅。” 方吟雪闻听之后,对洛紫烟说道:“紫烟,这两日相处,我看雅尘师弟也绝非轻浮放浪之人,兴许真的是个误会。” 洛紫烟对我所说虽有些不信,但却找不出破绽,只得弱弱地说道:“师姐,你怎知他说的这些话不是骗人的啊?” 我一听当即震怒,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说我是个骗子,大声说道:“我骗你?哼哼,我骗你?我凭什么骗你?” 洛紫烟说道:“就凭,就凭……”她欲要反驳,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话可说,说了“就凭”两个字之后,便再无声音。 方吟雪见机说道:“那雅尘贤弟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和她的故事?” 我说道:“我和她?” 方吟雪怕我不答应,赶紧点点头说道:“是的,是的,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为你争个清白,也好叫紫烟师妹再无误会。” 我想了想,反正也是以前的事了,僧仁师父也教过我要放得下,于是幽幽叹道:“也罢,也罢,我就讲一讲吧。” 方吟雪满脸高兴,洛紫烟也是稍稍一喜,却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我见她们好整以暇,准备侧耳倾听,便娓娓将我和朱思婷的故事讲了出来。从我们如何相识,我如何追她,如何全心全意付出,她又是如何负我,如何伤我的等等一切皆都说了出来。也许这些话,我本不应该说的,但是自从在操场上和关墨打了一架之后,这些所有的委屈,我从没有跟任何人诉说,强自一个人咽下所有痛苦和焦灼,如今被人问起,往事钩沉,伤心欲绝,不觉话多。一时间我讲的面含忧伤,他们听得也是眼泛泪花。 听完我和朱思婷的故事,方吟雪说道:“原来,雅尘师弟还有如此一面!” 洛紫烟貌似也是被这故事打动,说道:“一个男人敢于为了自己心中所爱而战便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看来我是……”洛紫烟本想说“看来我是真的误会你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又想:这三天,我对他爱理不理,他却一点儿也不辩解,这等心胸也是难得。 我说道:“算了,紫烟师姐,很多事我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前日确是因为误认和激动,才举止鲁莽了些。” 洛紫烟说道:“雅尘师弟,如今我都知道了,这几日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不问缘由就怪责于你。” 我现在心中只想着朱思婷,并未仔细听紫烟说些什么,只道:“紫烟师姐无需在意,我也并未放在心上。” 洛紫烟只想:这雅尘竟然对我那般待他也不放在心上,当真心胸宽广,这般如此,算是我多有思虑了,我若再一意觉有亏欠,倒是辱了雅尘师弟的胸襟。心念至此,当即心结大开,咯咯笑道:“这倒是我多虑了。” 方吟雪说道:“雅尘师弟如此痴情,当时世间少有,奈何错用感情,将一片真心倾给了一个负心薄情的女子!” 我听她如此说话,心稍有不顺。朱思婷虽小有浅错,然却是我心中挚爱,哪容他人有半点言语相讽,于是借口继续讲我的故事为由岔开了话题。接着我便把南阳遇童伴,三联妙珠连,丽词口双占,幽怨误断弦等等这些辉煌的事迹大说特说了一番。 两人听后我这几年的故事,皆是唏嘘不已,都说我这经历当真奇异至极。过了许久,方吟雪说道:“你竟然认得我的姐姐?” 我点点头。 方吟雪说道:“这样可不行,我姐姐的征婚全让你给搞砸了,我的给她传信说你在这里!” 我一脸愕然,说道:“你不是说真的吧?我也是无心之举。又加当时好胜,故而做了许多傻事……” 我话还没说完,方吟雪说道:“那你是不喜欢我姐姐咯?” 我没料到方吟雪会问的这么直接,于是干咳了两声,含混的应付了过去。 而此时洛紫烟早已是满脸泪水,问道:“你说我哥哥现在仍然是个乞丐?他不是说自己已经有事做了吗?他说他在南阳做了茶叶生意,怎么会是乞丐呢?” 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想是洛子伦为了不让妹妹洛紫烟担心,撒谎说是自己生活过得很好,说自己已经有了一定的家资还娶了一个贤良淑德女子。洛紫烟信以为真,看过这些书信还曾为哥哥好好的高兴了一番呢,如今听我说洛子伦在南阳仍是一个乞丐,心中很是心痛,不禁泪流满面。 我为了安慰她,立时说道:“不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洛紫烟哭道:“你不用安慰我了,你不善会说谎的,我知道。” 我也知自己掩饰不了说谎的紧张,而今被她看透更是羞窘,低头不语。 方吟雪说道:“紫烟莫要伤心,想必雅尘师弟见到你哥哥时,他还没有给你书信。” 我说道:“是啊,是啊!我从南阳回来到现在已是半年多的时间了!想必洛大哥现在真的离开了丐帮也说不定啊。” 我本想借着句话安慰安慰她,没料到洛紫烟听了我这些话竟然哭得更急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说道:“哥哥给我书信已是一年前的事了,哥哥是骗了我的,他是骗了我的!” 方吟雪拍着洛紫烟颤抖的肩膀,软言细语的说道:“紫烟师妹,你哥哥骗你也是为你好,是为了不让你担心他。你们兄妹情深,倘若要是让你知道你哥哥在南阳境遇如此,如此落魄,你定会跑去找他,他绝不会让你与他一起受苦的,所以不要责怪你的哥哥。” 洛紫烟哭道:“哥哥待我甚好,我又怎能怪责与他?只是,想到哥哥这十年的辛苦生活,我心中就很是心酸。他一个人流落江湖,四处乞讨,当是生计万分艰难的!” 我说道:“紫烟师姐,你莫要担心,我从南阳回来时,洛大哥已经是丐帮的帮主了,你知道的师姐,帮主的生活是不会辛苦的。” 洛紫烟虽不是很信,却也禁不住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见她似要相信,便急忙回道:“是的,是的!我以前在南阳时便是副帮主,做副帮主生活的可好了,天天鱼虾鸡肉,吃的非常的好,要不是送儿归彭城,我是万万不愿回来的!” 洛紫烟见我如此,噗嗤欲笑,说道:“哪有人自愿做乞丐的啊?你又在说胡话啦!” 我见紫烟师姐有笑的趋势,心下也是一喜,便想趁势逗她开心便说道:“真的,真的!我不骗紫烟师姐的!” 方吟雪双手扶在洛紫烟的肩头,笑着说道:“就是啊紫烟,你看雅尘师弟这个样子哪会像说谎话的人啊!” 洛紫烟终于忍不住我俩的绰逗,泪浸双眼的笑了出来。方吟雪见洛紫烟眼含泪花的笑着,便伸手将她眼角的泪珠擦去,说道:“这样笑着,才是我那性格坚强的师妹嘛!” 第四十二章 斑竹清泪 查乙说道:“孔小友,你这一下子可把这横行霸道成中博给致残了,从此这紫荆镇该太平几个月了!” 方吟雪说道:“哼,看他还敢不敢再出来为非作歹?” 查乙说道:“我看啊,不是敢不敢,而是能不能了!” 众人觉出这话中的玩味,不觉哄然而笑。我与查乙重新上楼,喝着茶、聊着天。方吟雪和洛紫烟在茶馆待了恁多时间,也算歇了过来,便又结伴去街市上买东西去了。 不知不觉,夕阳醉沉。方吟雪和洛紫烟他们俩又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到茶馆找我时,集市早已经散了。辞别了查乙,我们匆匆的赶回了博雅闲居。当然,这两位大小姐买的东西全是我背回去的。 翌日,我们起的都很早。今天是师父的生辰,很多朋友都会前来祝贺,免不了要大吃大喝一顿。所以,吃过早饭,紫烟和吟雪两位师姐便在厨房忙碌着中午所需准备的东西。而我被派站到门口迎接前来祝贺的朋友。 先来的是梅兰双侣,两人携了一幅长卷,一副精致的围棋行至门前,向我微微一笑,不等我亲送,便径直走了进去;接着而来的闻筝乐和他那位傻傻的书童,手中礼品则是一个酒壶,想必那壶中定是那寒梅酒。他二人刚刚出现在我的视线,闻筝乐就哈哈笑道:“雅尘在这儿啊!”我点了点头,送他进去;第三拨来的是佛渡寺的三名僧众,分别是方丈僧缘,主持师父僧仁,以及师兄空鉴!我见这三位前来,心中讶异,当即迎了上去,问道:“方丈,师傅,你们怎么来了?” 方丈道了声阿弥陀佛后说道:“本来佛门中人不应过问红尘中事,但我与你师父乃为私交,不属在家出家,故而值彭城老父华诞之时,特携挚友来和!” 我点了点头,欢喜地将三人引入内院,说道:“方丈,师傅,快里面请!” 方丈、师傅则往里走去,那空鉴则走到我面前,看着我长了恁长的头发,哈哈笑道:“雅尘师弟,几月不见你这三千烦恼丝竟也这么长了?是不是凭空多了许多烦心的事儿啊?” 我说道:“师兄啊,你无烦恼丝,可无烦恼?” 空鉴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呵呵傻笑。待他们几人坐定,我又站回院门外等候来宾。这依次来的除了龚胜的门人高晖及神医公孙靖外,还有城内饱学之士、夫子、以及闻名而来的达官贵人。 中午将至,众人分坐完毕,竟然整整坐了十桌。与彭城老父坐在一块儿有梅兰双侣、闻筝乐、方丈僧缘、僧仁师父、高晖和神医公孙靖七人。我们这些小辈便自个儿围了一桌,空鉴、我还有几个刚刚认识的书生士子,分别叫做刘,朱渊,袁修等。各人分坐完毕,青竹子起身示意众人安静。众人见寿星有话要说,都静了下来,竖着耳朵听青竹子说话。青竹子说道:“各位挚友乡亲,今日是我孔某诞辰。孔某不才,得众位乡邻亲友相顾,来此庆贺,孔某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呵呵呵呵……,孔某一生清贫,无甚家资,今日略备水酒以示感激,还请各位莫要怪责,孔某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这时,众人中一人喊道:“老父,您客气啦!”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听得此言纷纷起身喊道:“是啊,是啊,老父您客气啦!” 青竹子哈哈笑道:“谢各位谅解,谢各位谅解!如此,众位坐下吧,现在宴会开始!” 众人得了老父的相请,都顺意坐下。一时间,热热闹闹,沸沸扬扬。 高晖和公孙靖喝了一杯,初觉这酒辛辣无比,继而香气饶舌,清爽甘甜,心中均是惊奇。公孙靖问道:“青竹子老先生,这是什么酒,味道竟如此奇特?” 未等青竹子回答,闻筝乐哈哈笑道:“公孙兄,你有所不知啊,这酒名曰斑竹泪,是老父用湘妃竹叶所酿!” 高晖惊道:“当真?我说这清爽之中怎会透出一股辛酸,先前不知这是何种滋味,现在想来定是那湘妃泪的味道。” 闻筝乐说道:“不假,不假。这酒中的辛酸确是仿那湘妃泪的味道。高先生果然聪明!” 与座者都哈哈大笑。闻筝乐看方丈笑得开心,就说道:“僧缘和尚,您可就没了这口福咯?”眼神中多是促狭。 方丈呵呵一笑说道:“闻先生,僧缘看这酒和众人所喝的茶一般无二!” 闻筝乐迷惑的问道:“这酒有酒味,茶有茶味,酒又如何能与那茶一般?” 方丈须髯一捋,说道:“这红尘之中,茶有茶的故事,酒有酒的来历,而对于我佛门中人来说,这滚滚红尘却都是一般,茶如是,酒亦如是!” 闻筝乐本也是聪明异常,听了方丈的解说当即恍然大悟,然而嘴上却是不服,微微一笑,说道:“大师,果然是大师,这喝不上酒的苦事竟让你三言两语说成了喝茶!” 方丈知他是在调侃,便不再争辩的笑笑。 闻筝乐自觉没趣,看到一直在喝酒吕玉和独自啜饮清茶的王兰惠,便调侃道:“你这瘦梅就只喝酒,冷落了你的娇妻了!” 王兰惠玉面霎的一红,她没料到这闻筝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侃两人,不免有些微怒。(..info)而吕玉却因饮酒,仿若没听见一般,任他胡说。闻筝乐又受了一次冷落,不免有些心伤的闷闷喝酒。 而高晖和公孙靖虽然知道了这斑竹泪是用斑竹叶所酿,却不知如何酿法,又加这斑竹泪实在清爽无比,确想自己亲酿一次,于是齐齐问道:“敢问老父,你这酿酒的秘方可是不传外人?” 青竹子听其问得有些突兀,不解的问道:“公孙先生和高先生为何有此一问?” 那高晖和公孙靖对视了一眼,公孙靖略一迟疑开口说道:“如果老父这酿酒的秘方不是秘密,我和高先生想向老父您请教,以后在家自己酿制,这样也好天天有此口福啊!” 青竹子听了缘由,当即笑道:“公孙先生说哪里话,我这酿酒的方法有甚秘密可言,公孙先生和高先生只管要便是。”说完哈哈笑了一阵。 闻筝乐此时又得了说话的空子,紧接着说道:“老父,你就赶紧说吧,大家可都等着呢。” 青竹子微微一笑,说道:“这个秘方吕瘦梅是知道的,不若让他讲讲?” 众人都叫好。然而那吕玉却只顾喝酒,根本就没听到大家在说些什么,如今还在豪饮。这吕玉,爱酒,尤其是青竹子酿制的斑竹泪,喝得虽多,却从来没醉过。众人看了一阵,并不见他说话。坐在他身边的王兰惠知他秉性,当即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襟小声说道:“小玉,老父让你帮忙向大家讲一下酿造斑竹泪的方法呢。” 吕玉听了,当即一愣,再看众位都在期待的看着自己,当下尴尬一笑,说道:“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因为这斑竹泪忒也好喝,今天不喝个够,我怕以后再没机会赚这青竹子的酒喝了!” 众人见他如此解围,均是哈哈大笑。 闻筝乐见吕玉不说话则已,一说就把大家逗得大笑,心中稍有不爽,便说道:“你这瘦梅恁多废话,赶紧讲讲彭城老父斑竹泪的酿法吧?” 吕玉呵呵一笑,说道:“想必大家都知道湘妃泣竹的故事吧?” 闻筝乐说道:“哎,这个故事应该让幽兰妹子和大家讲一讲。” 方丈和僧仁师父心中有些暗怪这闻筝乐太过快嘴。这个故事很是著名,在座的都听说过,然而在坐的人却都想听听这静如处子、性格幽然的美艳女子的声音,当即默然颔首。 王兰惠见众人都在期待自己开口,便起身微微一笑,檀口半开说道:“这湘妃本是尧帝的女儿,她还有一个姐姐人称潇妃,两人同嫁舜帝。如今我们所指的湘妃就是潇/湘二位夫人。相传舜帝晚年南巡,在一个叫苍梧的地方突然病故,潇/湘二妃闻讯前往,一路失声痛哭,其情形绝似孟姜女和韩娥,而她们的眼泪洒在山野的竹子上,形成了美丽的斑纹,世人称之为“斑竹”。他们哀哀地哭了一阵后,居然飞身跃入湘江,为了伟大的夫君殉情而死,其情状之壮烈,真是旷世罕有。楚大夫屈子所写的《湘君》和《湘夫人》便是对她二人的赞颂。” 众人虽然听了无数次,却每每听来都有感动,均有些默然。而青竹子却默默念道:“昔舜之南巡不回,二妃兮心伤已摧。对三湘之遥兮,积水无际;忘九疑之疑兮,愁云不开。郁丹诚而饮恨,攀绿筱以兴哀。泪汤汤而千重坠睫,竹冉冉而万点凝苔。敛蛾之怨盈臆,如狸之斑变色。落红脸而珠影争圆,染碧纤兮缬文交织。夭绍婵娟,呜咽潸然。沥青简兮丹书粲粲,洒绿枝兮白露涟涟。所以精神达而理归其著,悲哀集而物谢其坚。想夫万里迎秋,重江向夕。引苍翠以欷,忽阑干而委积。仗拳然之手,两点垂丝;探密尔之丛,众痕凝碧。是知至必感,有怨必通。竹无情而发外,泪有感而从中。慷慨成行,乍洗龙吟之管;谰谝绕节,如交凤食之丛。宁类夫声伯再怀其梦想,杨朱徒叹其西东。岂无芳菲,渝其霜霰;岂无浩淼,忘其顾盼。是以委檀栾,寄葱。来非鼓瑟玉箸之滴沥双流,去乃望夫粉箨之淋漓一变。懿乎!岩峦满目,今古同情。事虽迁于岁月,理不昧乎坚贞。或剪修竿,对潭中而锦落;或成长簟,施堂上而霞腾。岂不以拂水捎云,逾千越万。庶夫知我者,谓我点点而成文;不知我者,徒曰青青而怀怨。” 吕玉听了,默默重复了后面几句,说道:“庶夫知我者,谓我点点而成文;不知我者,徒曰青青而怀怨。青竹子为何即不述而成文,又不青青怀怨,反而酿之一酒?” 青竹子说道:“我之所以如此,想必瘦梅兄弟早就知晓吧?不然你怎么每次都喝得那么多?” 吕玉闻听大舒一口气,笑了笑说道:“果是那般?” 青竹子微微点头。 吕玉说道:“这也不枉我如此豪饮一番。不过,青竹子,事情已经过去七年了,你任何事都很洒脱,为何单单此事却做不来呢?” 青竹子怅然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梅兰竹菊这四人中,青竹子和吕玉、王兰惠最为知心,大有心有灵犀之感。于是两人说话,虽不言明却彼此心照不宣,都知对方所指。原来,这青竹子之所以酿造这斑竹泪,非是因为上古传说,而是因为晴儿。吕玉和王兰惠是知道青竹子和晴儿之间的故事的,故而对他酿造这斑竹泪的原因早有猜测,而今得青竹子肯定,也觉心宽。 说话间,大家又喝了几杯酒,不过大家都是性情中人这几杯酒下肚又回归了热闹。 闻筝乐说道:“好了,瘦梅你现在可以把酿酒的方法说出来了吧?” 正在与青竹子低语的吕玉听到闻筝乐的喊声,当即起身,向各位抱了抱歉礼拳,说道:“这斑竹泪的酿法倒也十分简单,就是将糯米洗净蒸熟,而后风晾到与人体温度相同,接着均匀的拌上酒曲,然后将其放置在比人体温度稍高的环境之中保持恒温十二个时辰即可!” 闻筝乐说道:“你这瘦梅又在开玩笑了,这酿制的方法与普通的清酒无异,哪是什么秘方?” 吕玉清癯的面庞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说道:“这虽与其他清酒无异,却有一个极为重要的步骤,那就是湘妃泪!” 众人甫闻,惊问道:“湘妃泪?” 吕玉点头称是,说道:“这湘妃泪,说白了就是妙龄女子的伤心之泪。收集之后,将之与酒曲相掺,做成泪酒曲!而这酒曲便是斑竹叶所做,故名斑竹泪!” 众人听了,均是啧啧称奇。闻筝乐说道:“原来斑竹泪是这样来的啊!” 青竹子呵呵笑笑算作默认。高晖与公孙靖知晓了秘方,心中高兴,不免又与大家痛饮了几杯。觥筹相错,著勺相转,转眼已是杯盘狼藉,宴会过了大半。众人都是醉意朦胧,脚步虚浮。 青竹子说道:“公孙先生,我这儿有一徒,向日得您援手,救其性命。重生之德,不敢不报啊!” 公孙靖也是略有酒意,哈哈笑道:“老父说的是那雅尘吧?” 老父微微一笑,道:“正是!”而后又转向我们这一桌,喊道:“雅尘,你过来一下!” 我闻言,起身向这与桌的众人说了一句,便向青竹子那边走去。 公孙靖见我走来,醉眼朦胧地说道:“时间倏忽,转眼我与雅尘已有一年多没见面了,也不知这雅尘是否还记得?” 青竹子笑道:“公孙先生,莫要生此惆怅,雅尘重情重义,怎会不会记得自己的救命恩人啊?他要是敢不认得,我就打断他的腿!”说完哈哈大声笑来。 第四十三章 酒会知己 公孙靖摆手笑道:“青竹子老先生言重了,呵呵,言重了!” 此时,我已行至请主子身边,分别向在座的各位行了一礼。青竹子将我拉到公孙靖面前,说道:“雅尘啊,这公孙先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浴火重生全仗神医之术。如此再造之德,不得不报,而今借此机会,你便敬上公孙先生一杯如何?” 我将公孙先生的酒杯斟满,端起来敬送与他,说道:“公孙先生,两年前雅尘火伤病重,幸得公孙先生医治,方能死而复生,活命之恩当以命相报,他日先生若有差遣,只需言语,雅尘二话不说,赴山蹈海在所不辞!而今恰逢师父诞辰,有缘重见,特敬薄酒一杯,以表感谢!” 公孙靖呵呵笑道:“雅尘莫要如此述说,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之德,受此谢意,公孙子夫实乃有愧啊!如今,我话不多说,这杯酒我喝了!” 公孙靖酒清完毕。青竹子便又拉我到僧缘方丈和僧仁师父面前,说道:“雅尘,你一身功夫全赖僧缘、僧仁二位大师,而二位大师不善饮酒,你就向二位大师各端一杯清茶吧。” 我闻言将二位大师的茶杯倒满,一一敬给二位,说道:“雅尘心结不解,轻易弃生,幸得二位大师相救收留,佛渡寺中又授以毕生武艺,如此授业恩师,雅尘不敢不敬上一杯以示感谢,还请二位大师笑饮!” 僧仁师父说道:“空舟啊,哦,不,应该叫雅尘啦。”说完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我与方丈接下了你的感谢,喝了你敬的这杯茶!”说完僧袍一掩将那茶水和得干干净净。方丈见僧仁师父业已将茶水饮尽,便也饮了。如此,青竹子命我与在座的各位各敬了一杯。一轮完毕,闻筝乐说道:“雅尘,这一桌的人都喝了,只有你还没喝一口,这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我不聊这闻筝乐会如此为难,这恁多天来,我滴酒未沾,而今却忽然让我饮酒,不免有些为难,便看向青竹子,欲求其能说情。然而,青竹子却说道:“雅尘,还记得两月之前我说的总有一天让你豪饮这斑竹泪吗?” 我点了点头。青竹子接着说道:“今日,我便准了!你就喝一个够吧!”说完呵呵长笑。 闻筝乐得了青竹子的暗示,更是来劲,接着说道:“怎么?雅尘这次你身体可没有什么小恙吧?青竹子这老头儿都准许了,你今日若是再不喝酒,可有些说不过去啊?” 我尴尬的笑笑,说道:“闻先生玩笑了,那日雅尘确实有病在身,今日开心理当多饮!” 闻筝乐哈哈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说着随手拿了一只崭新的酒杯,斟满了酒递与我,说道:“闻筝乐知雅尘琴箫精绝,实为佩服,今日也不分什么晚辈长辈,单论技艺,此一杯闻某敬你!”言辞恳恳,神情诚诚。 我接过酒杯,说道:“闻先生谬赞了,雅尘担当不起如此夸赞,但因此杯酒是闻先生所赐,雅尘是必须要喝的。”当即一饮而尽。殊不知,这清酒甫一入口,辛辣无比,中含苦涩,亦且略微泛咸,但酒一入喉,却觉香气饶舌,并多有清爽甘甜之味。当即奇道:“这斑竹泪果真美妙!” 吕玉却说道:“雅尘,这斑竹泪你以前没有喝过?” 我答道:“向日雅尘从未饮过任何酒品,更别说这斑竹泪了!” 吕玉微微叹息,说道:“可怜,可怜,如此美酒你竟今日才饮得第一口,当真可怜啊!” 王兰惠玉颜微怒、双颊带晕、吐气如兰,说道:“雅尘怎会与你这般痴迷这黄白之物?” 吕玉笑道:“兰惠啊,你有所不知,这斑竹泪较之于我的寒梅酒犹有来历,我之所以豪饮这二种清酒,皆因其来历实在有颇多寻味感人之处啊!” 王兰惠幽幽说道:“这我岂能不知?只是,”王兰惠终究不善言谈,也不想说此间故事,故而说道“只是”二字便已无言。 吕玉看着王兰惠,默默握了握王兰惠的柔荑,若似暗许承诺。我见二位伉俪情深,如双飞之鹣鲽、同游之鸳鸯,心中若有所感,悲伤难禁。闻筝乐说道:“梅兰双侣,情比金坚,心有灵犀,只需一眼。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啊!”。 吕玉、王兰惠经闻筝乐如此调侃,略感尴尬,忽地将手分开。吕玉略略一怔,忽而将注意力转向我,说道:“雅尘,我与你虽相识不久,却对你藏有莫名的情愫,仿若多年挚友。” 我说道:“吕先生清癯孤傲,性格凌然,雅尘万分佩服。又承蒙先生看得起,待若知己,只此一句,雅尘当与吕先生共饮一杯!” 吕玉笑道:“好,就为我俩结为知己,满饮这杯!”说完仰头饮尽。 我低低说了声“知己”笑着也饮尽了。 这时,王兰惠站起身,拉着我说道:“雅尘,今日你与小玉结为知己,兰惠斗胆自称一声姐姐,姐姐不善饮酒,便以茶祝贺。”说完饮了那杯竹叶青。 我见她如此爽朗,当即也又饮了一杯。众人坐下,闻筝乐说道:“今日你这瘦梅和雅尘结为知己,你说该如何庆贺?若是仅仅饮这一杯酒,未免有些情意不够啊?” 公孙靖和高晖说道:“是啊,是啊。” 吕玉听了微微一笑,起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抱了两坛斑竹泪过来。还有很远,便对我大喊一声:“雅尘接着!”说着将一坛斑竹泪推了过来。那酒坛向我飞来,虽无多少力道,却也自有一种气势。众人见我觑见来势,左脚在长椅上一蹬,曲腿发力窜入空中,在空中无所借力竟来了个鹞子翻身,同时双手随意一挥抱住了那酒坛,而后飘然落地,当即泥封一拍,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吕玉见状,顿时豪气大生,也一拍泥封大喝起来。众人见此豪情,都觉畅快,立时豪饮起来。 高晖说道:“此时饮此酒,实属一大幸事!今日众人高兴,不妨不醉不归?” 高晖此言虽是询问,却多有相请之意。众人因我与吕玉之豪饮情形兴致大来,皆都高声答道:“如此甚好!”于是,一时间酒杯乱转,豪言壮语纷飞。 吕玉咕嘟咕嘟喝了半坛,略一停顿,哈哈说道:“今日这酒饮得过瘾!” 青竹子说道:“今日这酒饮得恰好!” 两人本是心有灵犀的知音,话不必多说,各明心意,故而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我说道:“师父与吕先生如此君子之交,当世罕有。适逢师父诞辰,雅尘无甚贵重礼物相送,便随口说上几句以表敬重之意!” 闻筝乐哈哈笑道:“这小娃娃甚是可爱,不过既是祝福,说出来也无妨,无妨。” 我手提酒坛,又灌了一口,念道:“朱红淡退时飘零,换环境,人情冷。含愁难免,夜夜独凄清。洒脱不羁风流日,填华词,写丽令。而今独自坐古亭,看流水、望云影。天高寂寞,无处觅和声。何日重归寻故人,访兰友,游梅兄!” 闻筝乐说道:“此句不妥,不妥!”此时他已醉意甚浓,说话总是说了一遍再说一遍。等他住口,便醉眼朦胧的看着众人,脚步摇摇晃晃。众人也均到此境界,便也并未察觉。 公孙靖摇头晃脑的问道:“闻先生说此句不妥,有何不妥?不妨说来听听?。” 闻筝乐说道:“这众人皆在此,雅尘却说而今独自坐古亭。你说我们这一群人如此热闹,怎能说一个独字?又怎能用一个孤字?” 众人闻言皆都称是。闻筝乐接着说道:“还有,还有,这换环境,人情冷更是无稽之谈,我们待老父如同亲友,怎说是人情冷呢?更可气的是最后一句,访兰友,游梅兄!若是青竹子只把瘦梅和幽兰妹子当做朋友,那我们又是什么?” 众人听了无不点头。 我自知一意卖弄文采,忘了此情此景,经闻筝乐如此一批,当即酒醒大半,立时欠身说道:“雅尘胡乱言之,还请各位兄长谅解则个!如今我自罚三杯,以求众兄长莫要挂心!”当即酒坛送口,张嘴便饮。众人大都是性情中人,不会与我这小辈计较,都纷纷说道:“雅尘严重了,雅尘严重了!”也都陪着喝了三杯。 吕玉说道:“适才雅尘所言确有不妥,而今我与雅尘结为知己,就代他向老父说几句言词,此几句虽与贺生无关,却与老父性情有关。” 众人皆都好奇的竖耳倾听,但听那吕玉说道:“天分九野,地分九州,金戈铁马踏碎梦百媚千柔。笛胆琴心,义气豪情,今日痛饮,笑看千年恩怨情仇。单雁北归奈何晓风残月,大江孤舟看淡烟雨城楼。霓裳羽衣,轻影犹在,霜冷长河,移星换斗。倒不求,锦衣玉食封一个将相王侯。为苍生,风雨几度哪管几多忧愁。只记得,三生石上铁划银钩;却仅愿,仗剑万里双侣同游。” 青竹子闻言也是气若风云吞吐,朗声接道:“三生石上铁划银钩,仗剑万里双侣同游!瘦梅兄与幽兰妹子情同鸾凤,同栖同游,世人称颂啊!” 吕玉半醉半醒,脚步错乱,言语多有重复,醉言醉语的说道:“青竹兄,何必如此?你与那晴儿不也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适才我所说的那些词句正是你与晴儿的故事啊?” 青竹子闻言略微一怔,当即双泪横流,阑干肆意,颤颤说道:“瘦梅知我,瘦梅知我啊!” 吕玉也是多有性情,见青竹子痴情若斯,不免心有落寞,话也不说只管咕嘟咕嘟喝酒。 众人见青竹子他们二人追忆往事,谈天说地,真情流露都觉伤感,心中翻滚起各自的往事,不自觉均都泪如雨下。与宴的众人见这一桌人不似大家那般开心玩笑,都痛哭流涕,均是纳闷,故而停下碗筷朝这边看来。青竹子等人见众人望向这边,不自觉大,于是各自端起酒杯,用饮酒作为掩饰。僧缘方丈起身,僧袍略整,念了声阿弥陀佛,说道:“二位已是经历世情之人,而今尚有如此痴心当属难得!” 公孙靖说道:“僧缘大师说的是,世间如老父和瘦梅这般至情至性之人少之又少,他二人结为莫逆料是天意使然,此般友谊当会地久天长!” 僧缘双手合十,默念一声阿弥陀佛算作默认。 青竹子擦看泪眼,说道:“孔某失态了。” 王兰惠说道:“老父对晴儿用情至深,我们皆是朋友,都能理解!” 东边云天溪上鱼隼争翔,振翅长唳,两只厉爪撕破如玉一般晶莹剔透的溪面,叫声甚是聒噪。闻筝乐不愿老父与瘦梅悲伤难禁的情形持久,伤了此时氛围,扫了众人饮酒的雅兴,当即指着那云天溪上的鱼隼说道:“那黑鸟叫声凄厉,令人甚是烦躁,找人抓来吃了!” 高晖说道:“那鱼隼体型巨大,爪厉如刀,若非专业捕隼人,谁可抓得?” 众人闻言瞧去,但见那鱼隼双翅舒展,几可遮天,历爪大开,直扑向溪中那一群惊慌逃游的鲤鱼。那游鱼躲进溪中木排船筏之下,却被那鱼隼飞扑而下,用厉爪将那木排船筏撕得粉碎。如此,一只只木排若朽木一般被那鱼隼撕得破碎不堪。那鱼隼气势恢弘,翼展若乌云蔽日,爪出如蛟龙出海,弄得海浪翻滚,船翻排倒。 我一坛酒饮过大半,酒劲上涌,头昏脑涨,望着那凶恶的鱼隼,听着众人的评论,一时豪气冲天,朗声说道:“我来!”当即酒坛一扔,施展醉仙步,踏石阶竹枝,纵身朝云天溪奔去。 众人见我孤身一人去了,很是担心,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吕玉见我步伐飘虚,甚是担心,高声喊道:“雅尘,那鱼隼凶猛无比,不比平常鸟雀,你莫要逞此英雄!。” 我脚步不停,踏着竹枝纵去,回头喊道:“吕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 青竹子走上前来,拍了拍吕玉的肩膀说道:“瘦梅莫要担心!” 第四十四章 醉擒鱼隼 吕玉回头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info)然而王兰惠走上前来扶着吕玉幽幽说道:“若在平时,我们还并无担心,然而今日雅尘喝了恁多的斑竹泪,多有醉意,失足掉入水中该当如何?” 青竹子说道:“幽兰妹子无需担心,雅尘的功夫可是非常了得的!” 王兰惠看着青竹子镇定和自信的面容,心中微微一安,遥遥的看向云天溪。众人见一白衣少年纵身奔向云天溪,都觉奇怪,纷纷离开座位随跑而去。众人跑到云天溪旁站定,举目所见乃是那白衣少年在云天溪上追着一只鱼隼纵奔如飞。那鱼隼仗着双翼,忽而高翔,忽而俯冲,初时见这少年踩筏踏浪而来甚是吃惊,扑了几下翅膀便直冲云霄。后来见这少年似乎并不是专业的捕隼人,故而渐渐大胆起来,又俯冲而下与之相斗。那少年见鱼隼不但不逃,反而俯冲而下与自己争斗心中暗喜。眼见那厉爪俯冲而降,大有裂云穿石之势,那少年凭空后退三尺,躲过这鱼隼的第一次俯冲。那鱼隼一次俯冲未中,继而平平滑翔,用一张尖喙击向那少年胸口。那少年踏筏后退,脚步伶俐,步伐全然不似酒醉之意;那鱼隼却紧随其后退而滑翔前进,长喙前趋,直逼那少年心胸。眼见那少年身后小筏将无,众人只当少年目不能后视,必会失足落水,齐声大呼“小心!”。哪知那少年退到最后一只木排上,腿部弯曲,忽一用力,纵声一啸,窜入高空。那鱼隼一喙啄空,正欲翻身冲上,不料那少年,因为空中无所凭借,正在下坠,恰逢鱼隼上冲,于是一脚踏在那鱼隼头上,用力一踩。那鱼隼承不住此般重量,直直向下坠去,眼见要落入水中,却见它一翅紧闭,身子稍一失衡,轨迹略转,恰恰落在一杆被它撕得破碎的木排之上。那少年却因借了力道,又纵身斜向上飞去,身子在空中忽地一个一百八十度旋转,双脚向下平平落在一张小筏之上,与那鱼隼遥遥相对。那木筏因为承受了少年的下坠之力,在溪面上晃了几晃,激起几尺高的水柱。水柱落下,荡起数圈涟漪,慢慢散了开去。溪水澄静如练,明亮如鉴,映着鱼隼和那少年的身影,加这涟漪阵阵,显得颇有些模糊。 众人见这少年立定,方知先前担心有所多余,而今更是惊讶万分,不免齐齐喝彩道:“好,好!” 闻筝乐醉眼环视,见那青竹子眸中含笑若有欣慰,当即说道:“看来我们又小看了这雅尘了。(..info好看的小说)我仅知其才艺卓绝,不曾想这武艺也是一流!” 吕玉那半坛酒还没饮完,提着酒坛望着雅尘说道:“好小子,有两下子,真的有两下子!” 这时,听到外面发了很大动静的方吟雪和洛紫烟也早已赶到了云天溪。适才那阵人、隼相斗的情形,她二人全都看在眼里,心中更是纳罕。她二人虽然知道雅尘有些功夫,却总也以为是一些只能对付像成中博那样的市井无赖的手脚,而今见这雅尘竟然可以凭几只木筏和那凶猛无比的鱼隼在云天溪中相斗,不免大为吃惊。方吟雪拍了拍青竹子的肩旁小声问道:“师父,这雅尘师弟的功夫怎么如此厉害,他是跟谁所学的啊?” 洛紫烟也问道:“是啊,是啊,师父,雅尘师弟如何这般厉害了?” 青竹子呵呵笑道:“这等功夫全得益于佛渡寺的两位高僧啊!”说完向僧缘和僧仁一拜。 僧缘慌忙双掌相合行了一礼,说道:“老父,说的是哪里话!若不是空舟资质甚高,这大半年的时间又怎能练成如此功夫?” 众人听得这云天溪中与鱼隼相斗的少年的功夫竟是从佛渡寺中学来的,不禁纷纷围上僧缘和僧仁说道:“大师,这是你们佛渡寺的功夫?好厉害!” 僧缘、僧仁一一解答,谦虚谨慎。正自聊着,忽然一人说道:“快看,那鱼隼动了!”众人闻言,目光皆向那边望去,但见那乌黑庞大的鱼隼翅膀微动,舒展了两三次,倏尔厉声长啸,直向那白衣少年而去。那白衣少年眼见鱼隼冲来,动也不动,直到那鱼隼飞至他身旁,他才双手突出,大小擒拿手用的恰如其分,配合的天衣无缝。那鱼隼眼见要被捉住,却忽然向上一飞,继而在那少年头顶盘旋,寻找那白衣少年的空隙弱点。众人不曾想那鱼隼在头顶盘旋,那少年却是一动也不动。那鱼隼无奈,少年不动,它怎么也找不到空隙。就这样又僵持了半刻的功夫,那少年终究熬不住,抵不住鱼隼的耐性,忽而曲腿发力向上一跃,伸手欲捉住那鱼隼的双爪。那鱼隼见少年行动,当即做出应对之策,羽翅一收,向下垂了一段距离,再将双翼展开,平平和那少年错出三尺有余。少年在上,鱼隼在下。鱼隼眼见有此空当,立时尖喙横出,啄向那少年腰间。(..info)少年来不及变式,生生被鱼隼啄掉了一块衣角,那衣角上全是血丝,赫然还带着一块血淋淋的鲜肉。那少年吃痛,上势一缓,略一弯腰,立时沉力下坠,左手出招抵挡那鱼隼的来势。那鱼隼见一啄见效,立时故伎重演,却不知那少年以左手发出惊涛掌,向他拍来。那鱼隼身形陡转,又从右方啄来。那少年右手捂着腰间受伤的地方无法出手,只得立时转身躲避。如此躲了十数次,次次惊险无比,若是那少年转身慢上半分,便又被啄伤。 众人见这少年受了伤,紧张的额头生汗,眼睁得又大又圆,都大声喊道:“那少年,你小心啊!” 方吟雪双手相交,搓磨着手心里的冷汗,低低泣祈祷道:“雅尘师弟,小心啊,一定要小心啊!” 洛紫烟见师姐如此担心,心中也是多出些许莫名的关心,走上去握住方吟雪的双手,说道:“吟雪师姐,放心吧,雅尘师弟不会有事儿的!”虽然她自己也不敢太相信,但见师姐如此担心,便有心安慰。 二人虽然说话,但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云天溪上人和鱼隼。但见那少年解去了那鱼隼的数十次攻击,忽而纵身一跃,跃进那冰凉清亮的溪水之中,如鱼儿一般游到那竹排之下。那鱼隼忽然失去目标,顿时仰亢一啸,飞入天空,眼如鹰眸一般在那云天溪中搜寻,忽然看到那水中一道白影游进竹排下,当即双爪遒劲一伸,厉如海冬青的一般俯冲而来。那爪甫一接触竹排,竹排似爆破一般炸裂开来。竹排甫一炸开,便见两双人手破水而出,直直抓向鱼隼的两只厉爪。原来,那少年眼见鱼隼双爪凌厉异常,自忖硬碰硬不能抓住鱼隼,故而生出一计,便是跃入水中,藏在竹排之下,待那鱼隼撕破竹排,厉爪尚未缓过势来,忽而伸出双掌,变掌为爪死死扣住那鱼隼的双爪,如此便可擒住那凶猛的鱼隼了!此计奏效,那少年如愿双手抓住了那鱼隼的双爪,哪知那鱼隼被少年一抓,当即明白上当,忽而振翅纵飞。那少年怕松开手再没机会抓住鱼隼,故而任凭鱼隼带着他在水面上来回翻飞。那鱼隼一会儿将他全身带出溪水向天上高飞,一会儿将他全身浸入溪水之中贴着溪面横翔,如此十几个来回。那少年忽而身在高空,忽而身在水底,当真难受万分,几欲放弃。然而转念又想:自己豪言已出,说势要捉住此鱼隼,那定要捉住,千万不能丢了自己和师傅的面子。于是无论他身在高空还是身在水底,那少年均都一样坚持紧紧抓住那鱼隼的厉爪死不放手。 众人眼光随着那鱼隼的身影忽而向上,忽而向下。眼见这少年如再不放手,势必会被活活拖死,都嚷道:“那少年,你放手吧!切莫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闻筝乐见此情景大声说道:“糟了,雅尘撑不住了!” 吕玉亦是紧张万分,说道:“闻筝乐,你莫要胡说。我相信雅尘定有办法摆脱此种险境!” 王兰惠双手紧紧握着吕玉的手,愁眉生凝,说道:“但愿吧!” 僧仁喝道:“空鉴,快去帮你师弟!” 那空鉴早已有心上前,而今听得师父下命,当即纵身欲奔进云天溪,却忽听青竹子急急喊道:“空鉴且慢!” 空鉴闻声赶忙停住问道:“老施主可是有什么要嘱咐的?” 青竹子呵呵笑道:“嘱咐倒是没有,我只是想请空鉴师傅莫要出手相救。那雅尘有法制服这鱼隼!” 空鉴急道:“可是,可是雅尘师弟现在已经万分疲惫了!若再不救他,他会被那鱼隼活活拖死的?” 方吟雪和洛紫烟等人,听了空鉴的言语也都纷纷附和。青竹子说道:“雅尘是有些累了,然而这鱼隼当也是更累!他拖着这么重一个人或飞或翔的这么长时间,必也是筋疲力尽。各位请看,那鱼隼如今力气匮乏已无法将雅尘飞带入高空了!如果,此时雅尘放手,这鱼隼定会落荒而逃!” 方吟雪情急中说道:“师父,说的可是真的?” 青竹子笑着点了点头,算作默认。方吟雪见师父认了,当即向溪中喊道:“雅尘师弟,快快放了那鱼隼!” 我听见吟雪叫喊,心中急急盘算:这鱼隼与我斗了两个时辰,体力渐渐不支。看它现在振翅挣扎,只想摆脱于我,不像刚才那般故意戏耍。那么现在它定是无力将我拖至高空,如我将这鱼隼放了,它定会弃我高飞。到时我再纵身上跃,抓住它的双爪,如此便可将它拉到地上。想到此处,我便双手一松放了鱼隼,那鱼隼得了自由,不再恋战,立时向高空窜去。众人见我放了那鱼隼,心中均是一松,道这次这白衣少年便不会溺死水中了。哪知,我却纵身从水中跃出,脚步并不停在竹筏上,而是用力将竹筏踢向鱼隼飞去的方向。竹筏前飞,我紧随其后。如是,每踏到一只竹筏,我便将它踢向鱼隼飞逃之处。不多时,那十数只竹筏摞在一块,构成一架四十多丈的天梯,直插云霄,众人抬眼仰望,只见那架直插云霄的天梯恰恰阻住了那鱼隼的去路。最后一直竹筏踢了上去摞好,我踏着那竹筏搭制的梯子直向云中奔去。就在鱼隼飞至云梯的一刹那,我也登上了云梯,站在了那云梯的最顶端,触手之处全是白云金霞。而后双腿一曲,用力一弹纵进云霄,双手竭力一抓,恰恰又一次抓住了那鱼隼的双爪。那鱼隼本就力竭,翅膀上的力道已尽,如今被我一抓,再无飞翔的可能,是故被我的重量猛地一拉,直直向下坠来。我双手各抓着一只隼爪,那鱼隼双翅大展如飘在高空中的风筝一般,向那天梯的顶端落去。我心中暗想:若是任由身子下坠,势必还会落入云天溪中,重蹈覆辙,被这鱼隼拖拉进水中。一念至此,当即在双脚触到竹筏搭制的天梯顶端时,双脚忽然发力将那最顶端的木筏向众人所在的云天溪畔踢去。如此每下降一只竹筏的距离,我便将那只竹筏如法踢向云天溪畔。众人在溪畔看来,这一系列的动作仿若仙人在天上擒鹤一般,潇洒随意至极。那搭制筏梯的动作飘渺灵动,顺梯而上的步伐正是醉仙步的步伐,虚无飘忽,醉意十分。拆梯搭桥的动作更是伶俐,那被踢出去的木筏,去若闪电。众人但见灰影一闪,一只木筏从天而降,落至云天溪畔,“啪”的一声水花四溅,溅了站在溪畔围观的人一身清水。众人惊呼,空鉴眼尖,看到我擒住了那鱼隼,正在施展云渊步,向溪面落来。空鉴想到:这云渊步与那醉仙步恰恰相反,醉仙步是一道凌空而上的步伐,步伐灵动飘渺;而这云渊步却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步伐,步伐凝练沉稳,一般人施展这两者其一已是稍难,而这空舟师弟竟将这两道步伐配合的无比巧妙,果真功夫了得。当即笑道:“空舟师弟,果真厉害,竟然真的擒住了那凶猛的鱼隼!” 方吟雪闻言,急切地问道:“空鉴师傅说的可是真的?” 空鉴微微一笑,右手向那云天溪中一指,说道:“吟雪施主请看!” 方吟雪顺着空鉴的手指看去,但见我已降落到了云天溪面的竹筏之上,那十数只木筏一字横排,如天梯倾倒在云天溪上一般,俨然又构成了一座浮桥。我手擎鱼隼,踏筏纵奔,借着这一座浮桥奔向了云天溪畔上站立的人群。众人呼声未止,我已擎隼到岸。 方吟雪看到我上得岸来,惊喜万分,笑道:“雅尘师弟,你抓到了,你抓到了!” 第四十五章 旖旎缠绵 吕玉提着那酒坛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醉意绵绵地说道:“好小子,好小子!” 青竹子和紫烟走了过来,正欲说话,却见我突然若虚脱了一般,软倒在地。众人眼见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少年,忽然间软瘫如泥,若被抽空了一样,很是心惊,纷纷说道:“啊,这少年怎么啦?”、“快扶起来,快扶起来!”、“可能是用力过度虚脱了吧?”、“赶紧把他扶床上歇息一会儿吧。” 公孙靖见状急忙拨开众人,行至我面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一搭,搭在我的手脉之上,仔细的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众人无需担心,雅尘只是酒劲上来,又加略有乏累,睡了过去而已。” 方吟雪早已抱住软倒在地的我,仰起脸问道:“公孙先生说的可是真的?” 青竹子呵呵一笑,说道:“吟雪这话问的有些唐突了,这公孙先生医术超绝,他所说之言断无差错!” 方吟雪喜道:“谢谢公孙先生,谢谢公孙先生。” 公孙靖见她这份惊喜样,摆了摆手笑道:“赶紧将他扶进房中歇息一下吧。” 方吟雪听了立时欲将我拉起,却没料到我如此之重,拉了几下都没拉起。空鉴见状,急忙赶来与吟雪一起将我扶起,一人一边将我扶到楼上歇息去了。众人知我并无大碍,便都放下心来,回到各自的座位上继续喝酒玩乐,直到申时方才离去。青竹子也是酒醉困乏,众人离去之后实在难以撑熬,便与方吟雪和洛紫烟说了上楼歇息去了。方吟雪和洛紫烟收拾了众多桌子,将那恁多菜盘汤碗洗刷干净之后,时间已是戌时。而后她又做了两碗酸梅醒酒汤,端上楼来。一碗交予紫烟端进青竹子住的房间,自己则端了一碗,送进我的房间。 此时我已略微醒转,只觉有些头痛,忽然听到笃笃之声,有人敲门。我说道:“进来”。那竹门一开,但见方吟雪身着榴红色长裙,左手拿着一只汤匙,右手提着方盒,见了我,绽唇一笑,烛光摇曳下,当真齿若细贝,美眸流辉,说不出的明艳照人。 我奇问道:“吟雪师姐,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方吟雪略微嗔道:“不愿我来么?” 我不知从何答起,却将方盒递在我手里,我懵然接过,掌心忽又一暖,却是方吟雪握住了我的手。 “快来。”方吟雪不由分说,拉着我走到后窗,但见一架木梯直通房檐。方吟雪拉着我爬上房顶,笑道:“这里清净,没人打扰。”说罢当先一跳,轻轻落在屋脊前,姿势灵动优美。 这等跳跃,自不能与那日方吟雪和洛紫烟舞剑时在青竹林中跳跃纵飞相比,我如法施为,也跃到屋脊前。方吟雪将我拉到身边坐下,笑道:“雅尘师弟,你打开盒子。”我一眼打开,但闻香气扑鼻,盒中所装乃是满满一碗酸梅醒酒汤。方吟雪身姿灵动,亦且在跳跃之时特意注意,那碗酸梅汤才没有洒出来。 “这是给你的奖赏,我亲手做的。”方吟雪目不转睛瞧着我说道,“你尝尝看?” 我拿了汤匙,舀了一勺,尝了尝,说道:“里面竟然还有枸杞?” 方吟雪笑道:“好吃吗?” 我点点头说道:“好吃。” 方吟雪一笑,忽又嗔道:“真是大笨蛋。” 这屋顶本是青竹子白日凉爽之日读书之处,为小竹屋的最高处。此时我二人坐在屋顶,益觉四周房舍低小,此处离天犹近。方吟雪举头望去,但见明月半缺,星光迷离,不觉微微出神。我见状指着偏南的猎户星说道:“吟雪师姐,你看到了那三颗特别明亮的星星了吗?我的家乡有一个说法,说是三星正南,就要过年。” 方吟雪仰头看了看那三颗光彩夺目的星星,说道:“什么叫三星正南,就要过年呢?” 我说道:“这三颗星是猎户座中间的三颗星,三星正南,就要正南的意思就是每当这三颗星位于正南方时,就是快要过好年的时候了。” 方吟雪哦了一声,说道:“雅尘,你知道的真多!” 我笑笑接着说道:“这三颗星的周围四方还有四颗星,它偏西北方是金牛座,东方有大犬座,东北方是双子座。所谓的“三星高照”就是说的那三颗星。” 方吟雪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向天空游看,但见繁星点点,分不清哪一个是金牛座,哪一个是大犬座,更分不清哪一个是双子座,揉了揉双眼,说道:“在哪儿呢,在哪儿呢?我看不到啊。” 我笑着指着说道:“在那儿呢!” 方吟雪顺着手指方向终于看到了,便说道:“为什么他要叫猎户座呢?” 我说道:“这个星座主体由参宿四和参宿七等4颗亮星组成一个大四边形。在四边形中央有3颗排成一直线的亮星,设想为系在猎人腰上的腰带,另外在这3颗星下面,又有3颗小星,它们是挂在腰带上的剑。整个形象就像一个雄赳赳站着的猎人,昂着挺胸,十分壮观,自古以来一直为人们所注目。而在猎人佩剑处,肉眼隐约可看到一个青白色朦胧的云,那是著名猎户座大星云。在猎人腰带中左端,有一个形似马头的暗星云,就是著名的马头星云。除这些有名的星云外,猎户座中还有许多气体星云,可以说整个星座都荡漾在气体星云之中。” 方吟雪对天文不甚了解听不懂我说的这些,只是感觉我说的是这星座的外形像个猎户,所以才命名为猎户座,但自己看了许久仍是看着和猎户一点儿也不像,说道:“难道仅仅因为他像一个猎户吗?没有其他的说法吗?” 我不解的问道:“什么说法?” 方吟雪回头瞧来,笑道:“就像牛郎星和织女星那样的故事啊?” 我恍然大悟,说道:“故事有是有的,只是是个希腊神话?” 方吟雪问道:“什么是希腊神话?” 我知道她对希腊一无所知,若说希腊是一个很是悠久的国家,恐怕她会追问希腊在哪,故而说道:“希腊神话是一本记载神话的书!” 方吟雪不疑有假,当即说道:“那你给我讲讲这猎户座的神话故事吧?” 我略微整了整思路,开口说道:“希腊神话中,海神波塞冬有一个儿子叫奥利翁,奥利翁生来就像他的父亲一样,长得魁梧强壮。可是他并不喜欢生活在海里,而总是来到山野间攀岩、捕猎。整日陪伴他的是一条名叫西里乌斯的猎犬,他和主人一样勇猛,打猎时总是冲在最前面。日子久了,奥利翁经常在打猎时碰到月神,也就是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两人很快就被对方高雅潇洒、出神入化的猎技深深吸引著了,后来,他们经常一起在山间漫步,登绝壁,攀险峰,无话不谈。这一切,月神的哥哥太阳神阿婆罗非常反对,看到他们在一起非常生气。他知道阿尔忒弥斯是个性格倔强的女孩,劝说根本打动不了她,于是阿婆罗设计了一个毒计。利用阿尔忒弥斯的缺点,让她自己射死了奥利翁。最心爱的人竟然死在了自己的箭下。阿尔忒弥斯一下昏倒了。西里乌斯听到主人惨死的消息,悲痛的整夜哀号。绝食几天也随奥利翁去了。阿尔忒弥斯求助父亲宙斯把奥利翁升上天空成为猎户星座,宙斯答应了她的要求。生前不能相守,死后,他总算和自己心爱的人月神阿尔忒弥斯永远在一起了。” 故事讲完了,却不见方吟雪说话,我叫了一声:“吟雪师姐?” 方吟雪回头瞧来,双眼含笑。我被她瞧得不好意思,连忙低了眼皮,忽听方吟雪叹了口气,说道:“不知怎的,我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就算这么坐着,不说一句话,心里也是暖暖的,像要飞起来。” 我好奇得问道:“难道你与其他人在一起就不开心?” 方吟雪摇头道:“妈妈死得早,我都忘了跟她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其他见过的女子,除了姐姐其他的都是侍女,胆小怕事,多嘴多舌;至于男子,就更不成话,要么凶霸霸的,叫人害怕,要么低三下四,曲意逢迎,让人厌恶。”说罢,她将饭盒放在膝上,迎着晚风张开双袖,如一只榴红色的大蝶,在月光下展开美丽的双翅。 我看着他这样美丽的样子不觉痴了,呆了呆,正想说话,却不料吟雪忽地双臂一合,轻轻将我搂住,我猛地一惊,颤声道:“吟雪师姐。”却听吟雪师姐轻轻地道:“别说话,我,我只想这样抱抱你呢。” 我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她的身子火热起来,滚烫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脸,细白的牙齿似在轻啮自己的耳垂,这般耳鬓厮磨令我难以自持,神魂颠倒间,脑中蓦地闪过一张笑脸。思婷!我悚然而惊,急道:“吟雪师姐!”方欲推开方吟雪,定睛瞧时,却又诧然,只见她双眼微闭,竟已含笑睡去了,长长的睫毛便似两张乌黑的小扇子,在白玉般的双颊上轻轻颤动。月光如华,映在吟雪白玉般的脸上,越发美丽。我见她睡态可掬,不忍唤醒,伸手将她抱在怀中,让她斜躺的舒服一点。方吟雪忙碌了一天,实在是太累,故而睡得较快。鼻息微弱,齿唇微动,煞是可爱。 秋夜风气,冰凉如水,我怕方吟雪在楼顶睡久了会着凉,便抱起她欲回屋内,走到檐前,这一瞧,忽地大惊,那上房的木梯竟已不去向。正自焦急,却发现洛紫烟笑嘻嘻的在回廊的拐角处出现,说道:“雅尘师弟,你们两个很浪漫啊?” 原来这梯子被洛紫烟抽去了。洛紫烟把那碗酸梅汤进师父房中,看着他喝下之后,回屋休息发现方吟雪不在房中,便到我的房中去找,却也不见,很是担心于是四处寻找,来到这屋顶下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爬上楼梯看到方吟雪抱着我,头枕在我的肩膀上,很是幸福的样子。她欲跟我们开一个玩笑,故而把楼梯抽了去。 我惊慌失措的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们只是上来看看星星!” 洛紫烟掩口笑道:“你看你,我只不过是随口问问,干嘛紧张成这个样子啊?” 此时吟雪已然惊醒,但觉身在我怀中,羞不可抑,微微挣动。我觉出这个样子甚是尴尬,忙将她放下。方吟雪脚一触地,茫茫低头不敢看我,却不料低头看到了略有促狭的洛紫烟,更是羞窘,又将眼瞥往别处。然而心中终是忐忑,虽然极力把眼光外撇,却也禁不住看看我,再看看紫烟。洛紫烟看她如此模样,全然不似往日洒脱的师姐,不免笑得更加开心,说道:“师姐,怎么羞成这般模样啊?” 方吟雪想说出原因,却又不知怎么说,只得张了张嘴,又沉默了下来。洛紫烟说道:“怎么?师姐你不说啊?你要是不说我可要告诉师父去咯?” 方吟雪听见洛紫烟如此说,赶紧望着她,眼神中满是乞求。我说道:“紫烟师姐,你去吧!是我把吟雪师姐骗上来的,全不怪吟雪师姐!” 洛紫烟本就不善捉弄于人,见方吟雪羞窘紧张得无话可说,又看看我笑着说道:“算了,算了!我是跟你们开玩笑的!还当真啊?” 方吟雪听到这话立时问道:“紫烟说话算话?真的不告诉师父?” 洛紫烟笑道:“师姐看我像那样的人吗?” 我说道:“不像,不像!紫烟师姐一点儿也不像!” 洛紫烟知我此时为了保全方吟雪极尽讨好之能事,眉脚略微一颤,似有醋意地说道:“油嘴滑舌!” 我全然不觉她的心思,只觉她如此一说,方吟雪便不会被师父惩罚了,嘿嘿笑道:“紫烟师姐很好,我说的都是实话,哪是油嘴滑舌。” 洛紫烟心中不耐,说道:“好了,好了。我把梯子搬来,你们下来吧。”说完她从回廊的拐角处将那架竹梯搬了回来。我扶着吟雪慢慢的下到回廊中,方吟雪看着我很是羞窘,说道:“你回去休息吧,我和紫烟师妹也要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回去。坐在竹床上仔细回想,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离谱,平日里方吟雪并未对我表现出恁多好感,虽然比紫烟与我说的话多,但也不至于如此。她今日与我在屋脊上聊天,靠在我肩膀上睡觉都显得是那么自然,不像是做作,难道他真的喜欢我吗?可是我该怎么办,答应?不答应?忽然觉得自己真的真的有很多事弄不明白,我明明心中还爱着朱思婷,为何还会想答应呢?难道我真的不是我自己认为的那样是一个痴情的人?难道我真的也如其他男人一样,风流多情,却还故意将自己伪装的痴情无比?这个时候,心中很是纠结。又因下午睡了许久,晚上反而不是很困,经睡不着了,索性就悄悄起床又向那屋脊上去了。 第四十六章 博雅听雪 这个时候,已近子夜,屋脊顶上风冷霜华,月居中天。我一个人坐在那屋脊上看着因着月光而显得略微暗淡的群星思绪乱飞,有种说不出的孤寂。远处风过竹林,飒飒作响,尽管我十分的不愿意,然而这风过竹林的声音确如蚕上麻,亦如蟹爬沙。孤独和寂寞像两条毒蛇缠着我,缚着我,令我万分难过。可是,我该高兴的,不是吗?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子眷顾,我应该感到自豪和骄傲不是吗?为什么,我没有半点的欣喜和激动?吟雪师姐是位非常非常好的女子,我不能辜负,更不能毁了她?还是别让她误会吧,以后就少与她接触吧。思虑许久方才决定,下定决心以后,我便回房中睡了。 第二天又玩了一日,青竹子准许我的三日假期已经结束。接下来,又是披星戴月学习的日子。这些日子里,方吟雪每天都来送饭,每天都会与我聊上一会儿,然而我每次都刻意的躲着她、回避着她。现在我才渐渐的明白那个时候朱思婷躲着我、回避着我是什么心情,渐渐地也开始理解了她的苦衷和无奈。既怕伤害我,又怕委屈自己,这种矛盾的心情她一个人承受了两年,而我却那么恶狠狠地骂她,骂她是个婊/子。上天是公平的,我骂过别人让别人承受过那种折磨,如今我也要承受这种折磨了。日子在煎熬中度过,时间在痛苦中磨去,日日都觉度日如年,如此又过了两月有余。 这日是冬之望日,天近傍晚,风厉胜往,不多时竟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那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飞舞,像天女撒下的玉叶银花,那样晶莹,那样美丽。突然明白了那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诗句。而那连绵的青山为白雪覆盖,似隐似现。一座座山,一片片树林都被雪裹着,在巍峨之中显出清秀,在峻峭之中更见超逸。一个时辰不到便将整个萧瑟的人间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对于雪花,我也是很喜欢的。喜欢她的洁白,喜欢她的飘逸。是她拉开了冬天的幕帘,是她冰封了萧瑟悲凉的秋季。她是冬天的使者,努力的感化着大地。她渺小,但不卑鄙。不像冰雹那样凭借着强大的身躯恶狠狠地蹂躏着大地上的一切,肆无忌惮地破坏着世间任何美丽的东西。而她只会轻轻的落下,柔软的披在干枯的树枝上,缓落无痕、银装素裹,给人增添万千美丽;即使恶风刻意的阻止着她优雅的轨迹,她也不计较。面对重重得困难,她志弥坚:无论路上有多少烈风狂吹,吹散的紧紧是她的身躯,吹不散的是她灵魂的矢的。纵然风错乱了她的脚步,却错乱不了她坚持不懈的毅力。始终想着目标,向着大地。困难不是她的绊脚石,相反,她把它踩在脚下,高高的将自己垫起。诗人说:“梅须逊雪三分白”,这里的“白”指的便是她的正气。晶莹剔透、纯洁无比。她厌恶铜臭、憎恨瘴气;她一生正直,不与恶物同流;她一生高洁,不与权贵沆瀣一气。雪落板桥、鸡犬行过,踏成竹叶梅花。她甘愿牺牲自己的身躯,任凭鸡犬勾勒竹的刚劲、梅的芳香。她将世界一切丑恶覆盖,但那并不是包庇,而是将他们扼杀在纯洁的世界里。可是罪恶和毒辣得太阳苟合,将她雪白的身躯化成水渍。日晒雪融、檐滴无云之雨,在灰飞烟灭之时,她仍然无私的奉献着,将血液赠给大地。她的一生泥泞、坎坷,但她一路唱着青春的赞歌走来。天空是她的舞台,展示着她飘逸的舞姿,成就她唯一永恒美丽的色彩! 正在望着窗外的雪景畅怀的我忽然听到笃笃的敲门声,我以为是吟雪,便说道:“吟雪师姐,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哪知那敲门的人笑道:“雅尘,是我,开门,我有些话要和你谈谈!” 我听到是师父,赶紧下床抽了门闩,打开门,却见师父雪白的头发和胡须上都沾满了大大的雪花,在寒冷的夜空中显得有些可怜和孤独。我慌忙将他请进屋内坐下,倒一杯热茶递与他。他在我房间里随意的四处打量,喝了几口热茶,说道:“雅尘,刚刚你为什么要拒绝吟雪进你的房间呢?” 我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没什么,师父。” 青竹子笑道:“这两个月来,我看你和吟雪的表现都有些古怪,你们两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说道:“没,没有!” 青竹子见我并不说出实情,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雅尘,还记得2009年那个秋天的下午吗?” 我说道:“记得,就是在那个下午您将那支可以穿越的神笔赠与我的。” 青竹子说道:“不仅如此,我若没记错的话,我还给你说了很多。” 思绪又回到那个秋风飘零的季节,那个落叶飞舞的下午。青竹子告诉我,青年要有青年人的志气,不要动不动就为一些琐碎的小事伤悲,尤其是感情。说我还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情等等。可是来此已经两年了,我还是悟不透什么是爱,什么是情。我说道:“是的,那个下午您说我还不懂爱,不知道爱的真谛,可是师父,爱到底是什么?” 青竹子说道:“那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我说道:“不知道,我一直觉得心中有爱,可是找来找去却什么也抓不住。有的时候,糊里糊涂的又碰上了。可是,可是转眼之间又不见了。师父,您能告诉我什么叫爱情吗?” 青竹子呵呵一笑,说道:“说不得!” 我惊诧道:“啊,说不得?” 青竹子说道:“对,爱情这东西,它虽然处于你自己的内心深处,可是你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又要到何处去。爱无形无状,你抓不住它,却又挥之不去。就算用最美丽的辞藻,你也只能说出爱情的皮毛,而说不出爱情的真谛。” 我说道:“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当爱情来的时候,我怎么抓得住它呢?” 青竹子说道:“你能够留住的,便已不再是爱情,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当你悟到爱的真谛的时候,就是你失去她的时候。可是你觉得快要失去的时候,你为了不愿失去她,而不惜与天下人为敌。当你发现她离开你的时候,天地万物同时也离你而去。当她投入别人怀抱的时候,你的落魄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甚至想把人间也变成一个炼狱,这个时候你便可以从这苦苦之中体味到爱的真谛!不要再多想,自己去体味一下吧,你要找的人就在你身边。” 我问道:“我的爱人,就在我身边?难道是朱思婷?” 青竹子所说的一切感觉都似乎在我心中出现过,而且仅仅是因为朱思婷。当我见到她的时候,我不忍失去,就算为她死,我也心甘情愿;当她离我而去,我感觉自己失去了一切,就如同天地万物都失去了一样;当我看到她投入关墨的怀抱的时候,我的落魄,我的愤怒,一发而不可收拾,甚至有一种想要覆灭整个世界的愿望。 青竹子说道:“不,她不是!” 我疑惑道:“她不是?可是师父,我为了她可以去死!” 青竹子端了茶饮了一口,回道:“为了一个人死不算是爱,那甚至连喜欢都称不上,或许仅仅是报答!” 我问道:“师父,如果连为一个人付出自己的所有,甚至连为她死都不算爱,难怎样才算爱呢?” 青竹子说道:“呵呵,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总以为自己喜欢,能够为他付出一切就是爱。其实,爱,不仅仅是付出,还有宽容和理解。” 我说道:“难道我爱的会是方吟雪?” 对于方吟雪,我是万分理解的,毕竟我经历过如她那般的痛苦。 青竹子说道:“更不是她!” 我更是不解的说道:“不是她?可是我对她有宽容,还有理解。” 青竹子说道:“我只是说,爱,包含宽容和理解,并不代表宽容和理解就是爱!” 青竹子说爱不可说,然而他又说了这么多,却前后若有矛盾。他对爱所做解释而用的那些感觉我都有,可是他却说这些都不是爱,对爱的解释,不是爱,那爱到底是什么? 我说道:“师父,如果这都不算爱,那爱到底是什么?” 青竹子续了一杯热茶,说道:“爱分三个层次,第一个是报答,第二个是喜欢,第三个是相濡与沫!这三个层次,每一个都不是爱,爱也不是这三个中的任何一个。只有这三个同时含有才算是爱。爱是生死相依、不离不弃,是无怨无悔、无嗔无怒,更是经历无数磨难后的沉淀!爱的最高境界,不是为一个人死,而是为一个人生!当你发现,你身处灾难之时,能够为了一个人而活着,为了她而活着,你可以忍受自己从来都不能忍受的折磨和屈辱,那,才是爱!” 我喃喃地说道:“爱的最高境界,是为一个人活着,为一个人活着。”念了两遍,却发现自己到现在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感觉。朱思婷不是,方吟雪不是,他们都不是,那么我的爱又在哪里?她是否还没出现,或许已经出现?这些我都不知道。窗外的雪依然没有停,夜虽已深,但外面却是银光闪烁,遍地的碎琼乱玉,冷冷的照进竹屋内,令人心中甚是冰凉。 我问道:“师父,那我的爱又在哪里?她是否已经出现!” 青竹子说道:“你的爱,在你心里,而且她已经出现!” “她已经出现?可是我怎么没有发现?”我问道。 青竹子呵呵笑道:“刚刚我已经说过,爱虽然处于你自己的内心深处,可是你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又要到何处去。爱无形无状,你抓不住它,却又挥之不去。” 我说道:“那,那师父是说,我的爱虽然已经出现,而我自己却无法察觉,更无法抓的住她?” 青竹子听完哈哈大笑,不再言语,留我一个人独自沉默。屋外密雪夹杂着狂风,胡乱的拍打着门窗,密密匝匝的声音挤进我的耳中,听来恍如嘲笑。真的很讽刺,这么些年我自以为是的爱情竟然只是喜欢,不是爱,甚至连喜欢都算不上。那么我这样对朱思婷念念不忘当然也就算不上是痴情,原来我自己用了一个算不上痴情的两个字困了自己这么多年,不禁哑然失笑。 青竹子见我发笑,问道:“懂了吗?” 我说道:“也许懂了,或许更迷惑了!” 青竹子说道:“这就是爱的魅力。当她出现时,众人以为自己醒着,其实是更加迷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很是清醒的时候,那就是你最迷惑的时候,也就是你的爱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时候!” 我问道:“莫不是自己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我独醒时,却恰恰是众人皆醒我独醉?” 青竹子说道:“是的,是的!” 我问道:“师父,那我怎么知道自己是醉了还是醒着呢?” 青竹子说道:“人生在世,有谁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醉了呢?” 我听完叹了一口气,又是沉默。青竹子喝了几口竹叶青,忽然说道:“好了,别再为这些事烦心了,不如我们手谈一局,如何?” 这近半年的时间,青竹子与我从未与我如此心贴心的说过话,更别说要与我同乐的对弈。正自发愣,青竹子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我说道:“我” 不料我话未说完,青竹子就说道:“你可别说你不会?我知道你会的,而且棋艺还不错!” 我问道:“师父,您怎么知道我会?” 青竹子笑道:“别说我知道你会什么,我连你小腹上有一个“王”字都知道!” 我“啊”了一声,惊问道:“师父,您怎么知道的啊?” 青竹子说道:“因为我也有!”说完哈哈大笑接着说道:“我今晚来就是为了与你对弈一局,不料却说了恁多的废话!不过,想对你以后会大有作用!”。 我以为青竹子在跟我开玩笑,便不再多话,只干咳了两声说道:“师父,我们开始吧。” 青竹子微微一愣,说道:“好,好!”当即从袖兜中拿出一副围棋和一张牛皮精制的棋盘。那围棋玉质雕成,棋盘虽是牛皮制作,却是薄如蝉翼,俨然是吕玉所送的那副。青竹子点了一会红烛,而后将它们在方桌上摆好,移了一张方凳坐下。我也如法坐下。 第四十七章 挑灯对弈 “围棋,子分黑白两色,呈圆形。黑、白棋子各一百五十,而棋局纵横十九道,合三百六十一道,仿周天之度数。棋子要下在线道的交叉点上,方格中不能放入棋子。棋盘上画了九点,名为“星”,居于中央的星点成为“天元”。围棋,传说是由尧所做,当时尧之子丹朱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聚朋斗讼无所不作,尧为炼其性,于平山刻石为棋而教之。然而丹朱禀性难移,重蹈覆辙,终日聚朋淫乐生非。尧无法,迁丹朱于南方。故而史书记有“尧造围棋,以教丹朱”的记载。”青竹子见我坐下,边说边在棋局的四角上四颗星的位置分别摆上了四子,黑白各两个,是谓对局。 棋局摆好,师傅说道:“雅尘,开始吧!” 我自忖水平不低,拿了白子。青竹子说道:“你确定?” 我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青竹子呵呵一笑,当即举起黑子下在正中的天元处,俨然是一招“金鸡独立”;我将白子下在五五之格的交叉点,欲以下个“四角连天”。半柱香的功夫,双方布局已定,青竹子要地几乎全占,无论我如何腾挪、做眼皆都无用,不出半个时辰,胜负已定。却是我输了,而且惨不忍睹。 青竹子看着我略有玩味的笑笑,道:“如何?”。 我很是不服,说道:“再来一局。” 青竹子道:“可以!” 我看着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有不甘,说道:“这次我先!” 青竹子棋子收好,手一摆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当即抢占先机,步步连气,然而青竹子随手乱下,看似随意无比,却招招断我生机。无论我是如何的挡、并、顶、爬、关、冲、跳,都逃不脱青竹子的围、镇、夹、断、跨、拆、逼。终而我所有的棋子又被他封住,子目皆空!又输了一局!不到一个时辰,我连输两局。 我问道:“为什么?” 青竹子说道:“因为你不懂兵法!” 我疑惑道:“兵法?” 青竹子说道:“正是!这弈棋之道,暗合兵法。所谓略观围棋,法于用兵,三尺之局,为战斗场。陈聚士卒,两敌相当,拙者无功,弱者先亡!” 我问道:“那师父以为我是亡于拙,还是亡于弱?” 青竹子说道:“你亡于拙!” 我又问道:“那,我拙于何处?” 青竹子答道:“你拙有十处,是为:当食不食,缓急不分,黑白纷乱,杂乱交错,守规不固,为所唐突,深入贪地,狂攘相救,上下离遮,围合罕散,故而两局先后并没!” 我问道:“如此十拙,如何补之?” 青竹子说道:“当食不食,缓急不分乃性之所使,可以炼性以矫之;其余八拙,则根于兵法不通,阵法不明,故而可以研习兵法而补之!” 我说道:“师父,这兵法不通,阵法不明可以研习兵法补之。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当食不食,缓急不分之拙,乃性之使然,我又如何改得?” 青竹子呵呵一笑,说道:“以弈棋改之!” 我不解的问道:“炼性在于学弈,难道弈棋也可炼性?” 青竹子道:“当然!昔日,尧造围棋的目的便是如此!” 我道:“然丹朱终未悔改,岂不是失败?” 青竹子说道:“丹朱,去南之蛮,岂可与你比之?你心已具有佛性,再学弈棋以炼性,当事半功倍,如何不成?” 我问道:“师父所言当真?” 青竹子哈哈大笑:“我何时说过假话?如有不信,你尽可一试,反正与你无任何损失!” 我知师父心有不爽,稍有责怪,赶紧道歉,道:“师父所言当是正确无疑,是雅尘多虑了!” 青竹子默默一笑,说道:“再下一局如何?” 我颔首答应。一时间棋盘之上二敌交行,星罗宿列,云会中区,网布四裔,合围促阵,交相侵伐。张甄设伏,挑敌诱寇,纵败先锋,要胜后复,寻道为扬,频战累斗,保角依边,隔道相望。双方落子如赛马,但见旋进旋退,二骑迭驱,翻翻马合,落落合敷。各啸歌以发愤,运变化以相符,乍似戏鹤之干霓,又类狡兔之绕丘。散象乘虚之飞凫,聚类绝贯之积珠。然后枕以大罗,缮以城郭,缀以悬险,经以绝落。眇望翼舒,翱翔客弈,弯掌南指,情实四射,扬尘奄迹,虽动详悉。两人或临局寂然,惟棋是陈,静昧无声,潜来若神,抑舒之役。或声手俱发,喧哗噪扰,色类不定,次措无己,再衰三竭,锐气已朽,登轼望逸。青竹子每每身处险地,均会棋行云诡,设伏引诱,而后险中求生。而我虽每每深谋,却无远虑之能,故而逞得一时,渐渐又近失败。 望着这盘死棋,看了许久,发现自己真的如青竹子所说,举棋不定,死卒不收,当食不食等等。问道:“师父,此局又是我输!但我已克制自己将心性改变,为何仍是会出现如斯情况?” 青竹子说道:“心性不能克制,只能改修而养!” 我说道:“养到何时?” 青竹子道:“养到你忘了输赢,忘了所有,只记得棋子之时!” 我问道:“师父,我不懂,如果忘了输赢,还要弈棋何用?” 青竹子道:“练兵!” 我疑惑道:“练兵?师父不是说要炼性吗,怎么又扯到练兵之上了?” 青竹子说道:“众人弈棋皆是炼性,而我教你弈棋,则是希望你突破炼性一线,继而练兵!” 我问道:“为何要让我练兵?” 青竹子若有所思,许久方道:“世道多舛,万民流离,你若不学练兵之道,他日如何统帅千军,建帮立国,济世养民?” 我惊讶道:“我?” 青竹子说道:“正是!” 我忽然又想到那句五言谶语,问道:“难道你说的业绩千年前,竟是指的这统御千军,推翻暴政,建帮立业之业绩?” 青竹子看着我满脸惊讶的神情,说道:“怎么,你不信?” 我道:“这等大事,我如何信得?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会写两句小诗,发两句牢骚,没有济世安民的宽广胸襟,更没有安邦定国的旷世之才,我如何做得?” 青竹子说道:“或许你现在没有,可不代表你以后没有!” 我道:“以后?我连明天的事都不知道,如何能保证的了以后?” 青竹子说道:“既然无法保证,为何不努力一试?或许,这些都是真的也说不定。” 我道:“师父,这两年您将我所有事情都预见的很准,连一个细节都不错。我相信您的话,可是您可不可以告诉我,您到底是神还是人?” 青竹子问道:“为何如此问?” 我道:“据我所知,历史中不可能有人能将一切事情看得如此通透,除了神,而且史书上对您的记载更是稀少,记载的也都是说您神龙见首不见尾,无有生卒之年,只有大致出现的日期!” 青竹子说道:“其实,我所看得透的,只有你的事情,对于旁人,却是万万不能的!” 我问道:“这却是为何?” 青竹子呵呵笑了一阵,说道:“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为什么,等你把所有的事情都经历完了,你也就明白了!” 我道:“所有事情都经历完,需要多长时间?” 青竹子将那棋盘上的棋子收起,又用白子摆了两个字十五,而后淡淡地说道:“十五年!” 望着那刺眼的两个字,我有些失落。呵,十五年,十五年以后我已近四十,那个时候我想家里的人为我修盖的坟墓都已满是蔓草了吧。十五年,朱思婷早已结婚生子,孩子也应该都近十岁了吧。我西城的那些兄弟,或许都已经将我的音容笑貌也都忘了吧。想想一种无奈的辛酸游走在鼻尖,泪水竟盈满眼眶。 青竹子见我若有所感,也不打扰,任由我流了一会泪水,自行擦干之后方才说道:“雅尘,十五年不算长,兴许只是你一场梦的时间!” 我说道:“我若能够一梦十五年,到非常希望从我遇到您开始到现在都是一场梦。” 青竹子知我心意,当即微微一笑,转换话题说道:“好了,还是谈谈教你练兵之事吧。” 我点了点头。青竹子说道:“练兵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便是弈棋,另一个部分便是研习兵法。这两部分相辅相成,一个也不可耽搁。研习兵法,学得理论;棋盘对弈,学以致用,如此便可学用结合,到真正的临敌相斗之时,方才不至于自乱阵脚。” 我问道:“那我该学哪些兵法呢?” 青竹子说道:“那么,雅尘我问你,到现在为止,无论是你来此之前还是在此处看的都算,那博雅阁中的书籍,你一共看过了多少本?” 我答道:“诗书礼易,九章算术,天文地理,全都算上的话,大约一共三百六十部,每部三十六本,共有一万两千九百六十本。” 青竹子说道:“也就是说,你将那博雅阁中的书籍已看了十之八九。”,青竹子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那关于兵法的书籍,你又看了多少?” 我说道:“古往今来,兵法集大成者,无非孙子,鬼谷子,孙膑、吴起等人,故而我以前所看的书,也无外乎《孙子兵法》、《鬼谷子》、《孙膑兵法》、《吴子》、《三十六计》、《素书》等等,其他的到没有接触过。” 青竹子说道:“如此很好,现在我再给你推荐十几本兵法要诀,自明日开始,你便分一半时间来潜心研习兵法。而我也会随时与你对弈,直到你胜了我,方才算你合格。” 我生性/爱书,听到青竹子要向我推荐书籍当即问道:“师父快说,是哪几本?” 青竹子笑道:“《八阵总述》、《美芹十论》、《太公兵法》、《百战奇略》、《墨子城守各篇简注》、《乾坤大略》、《太公金匮》、《兵制》、《潜夫论》、《太公阴谋》、《策林》、《权书》、《尉缭子》、《范子计然》、《三略》、《握奇经》、《冠子》。” 我问道:“师父,这《范子计然》不是商道奇书吗,怎么成了兵法?” 这《范子计然》乃是春秋时代的范蠡所著。范蠡,字少伯,楚宛三户人,春秋末期政治家和商人,此书中范子便指的就是范蠡。而书名中的计然,是范蠡的师父,原姓辛,名文子。二人皆以富贾贤商闻名于世,故而其书也是多论商道,少论兵法。于是,我才有此一问。 青竹子呵呵一笑,说道:“《范子计然》却是一本论述商道之书,书中所罗列皆为范蠡和辛文子的经济思想,包括重视农耕,经济循环,贸易理论,价格政策,积蓄理论五个部分。然而,之所以要将其列入兵书范畴,原因有两点,其一,此书产于越国兵败会稽、图谋战胜强敌之际,而且书中以计然向越王提富国强兵、克敌制胜之策的形式,暗示了其包含的军事思想想和斗争策略,如九术、储备政策等,急此书亦多处言兵矣。其二,发展经济乃治国安邦之根本。《孙子兵法》有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又有“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之说。故而将此书列入兵家学说!这是多本书中,亦有权术、谋略、商道之说,但都与兵道相通,故而命你研习,从中领悟无常兵法。这些你且记得,他日我还会再与你几部。” 我将闻言这些书籍一一记在心中。青竹子又吩咐了我几句便回房休息去了。 自此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是一边看兵法,一边与青竹子对弈度过的。青竹子每日与我对弈三局,却都是我输。但青竹子说我已是精通兵法,弈棋之术也是大为精专的人了。 而方吟雪这一个月似乎满腹心事,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不再像以前那样与我纠缠。而是和我刚来时那样,对我不冷不热,仿佛从来没有抱过我,没有爱过我一样。我不知道原因,但我也不问,毕竟这样对我是最好的。最起码,我没有负罪感,没有辜负她,因为她的宽容。 第四十八章 雾锁重楼 紫荆镇在享受了三个月的太平之后,又恢复了动乱。(..info无弹窗广告)成中博那日在天下茶馆受的伤,经过三个月的调养已经痊愈,身体也已恢复如初。成中博恼恨于我,伤好之后,便带家丁围了天下茶馆,将查乙打了个半死,方才问出我的住处。成中博之父成浩,与这彭城郡郡守花奇峰相熟,依着这层关系,他便命令紫荆镇所有兵将,围攻青竹林,以报向日之仇。于是,成中博纠结郡中三千兵力浩浩荡荡的将青竹林围的水泄不通。 成中博带兵围攻的那日清晨,雾霭朦胧,山峦迭翠,莽莽苍苍,如蒙重帘,又似白雪,十步之内难见人形。青竹林中不见青翠,唯有大如尘粒的浓雾,和那隐在暗处的三千兵将。 成中博忌惮我的武功,不敢独自前来,故而在博雅闲居的大门外叫道:“姓孔的,赶快给我滚出来受死!” 众人闻听成中博粗鲁的喊叫,略一吃惊,齐齐聚到一楼的大厅之内。方吟雪和洛紫烟知道原由,不像青竹子那般吃惊异常。洛紫烟说道:“雅尘师弟,那姓成的小子找来了。” 青竹子不知缘由,问道:“怎么回事儿?我们与这姓成的素无瓜葛,他如何来围我博雅闲居?” 我将那日在天下茶馆的事儿说了,青竹子沉默了良久,而后叹一口气说道:“我让你们出去散心,你们却出去给我惹祸,你说这如何是好?” 方吟雪不知和他一块儿来的还有三千将士,便说道:“师父,你切莫着急,雅尘师弟的功夫您又不是不知道,而那成中博却是半点功夫也不会,凉那姓成的小子也不是雅尘师弟的对手。” 青竹子微微一叹,说道:“怕只怕他这次不是单独一个人来的!” 方吟雪愤怒地说道:“姓成的,有胆就来和我师弟一战!”说毕,提剑跑了出去。 成中博冷冷一哼,喊道:“和你单战?哼哼,我才没那么傻,我带了三千官兵,你们就是瓮中之鳖,必死无疑,我凭什么要和你一战?” 方吟雪叫道:“你是不敢?” 成中博哈哈大笑,而后大喊一声:“不敢?哼哼,是,我是不敢,可那又怎样?今晚我是来要姓孔的命的,不是来和你们打架逞英雄的!” 洛紫烟冷哼道:“你是打不过我师弟,才故意这样说的吧?” 成中博被洛紫烟戳中痛处,当即说道:“你们不要逞能,我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而后恨恨的向埋伏在周围的人,喊道:“放箭!” 他话音甫落,方吟雪但闻箭矢之声嗖嗖四起,声如毒蛇吐信,快似蟾蜍食物。.info[]闻听此声,我与洛紫烟同声喊道:“师姐,快快回来!” 哪知方吟雪闻听喊叫,却并不返回,而是长剑挥舞,竭尽全力得将那四面射来的箭矢格挡出去,任那箭矢射在窗棂门楣之上。 我说道:“师姐,快回来,你挡不了那么多箭矢!” 方吟雪兴许是恼恨我的无情,听了我的话,不但不退回,却又向前走了几步,,剑挥舞得更快了。 成中博听到我的声音,大声喊道:“姓孔的,别躲在房间里畏畏缩缩的,让一个女子出来做挡箭牌,你就是个懦夫!” 方吟雪说道:“成中博,你不要胡说,我不是为他做挡箭牌,我是要取你狗命的!” 成中博喊道:“我胡说?哈哈哈哈,我要是胡说,你就让他这个懦夫出来证明一下!哼哼,你想取我的命,未免太天真了吧?”说完笑声更加放肆。 我听到这种赤裸裸的挑衅,心中怒意横生,立时飞身出去,恨恨地喊道:“成中博,爷爷我出来了!看你怎样让我死?” 成中博听我出来,大声笑道:“好!你总算出来了,今日我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弓箭手,再放!” 那箭矢陡然间增了一倍有余,凌厉之劲道更胜。我手中的青竹舞得慢了半拍,忽然一支利箭,从那空隙之中直中胸口。胸口吃痛,青竹在我手上更是一慢,破绽百出,空隙弱点皆露,那数不尽的箭矢,直插过来。方吟雪闻听我声音一滞,立时感觉不妙,回手一剑,剑花肆意,将那些射向我空隙得箭矢圈了出去。然终究因为大雾弥漫难以看清,更加箭矢太快,仍有两只利箭穿透肩胛与手臂。方吟雪听到箭穿肉骨的声音,知道我已受伤,立时护到我身边,长剑舞动,四周密不透风,问道:“你没事吧?”话语中满是关心。 我答道:“还死不了!” 方吟雪听见我还能说话,心中稍安,嗔道:“到了这个时候还贫嘴!” 我呵呵一笑,却因为笑容,惹的身子颤抖,扯动伤口,痛的呲牙咧嘴。方吟雪因为要舞剑格挡,不能分心查看我的伤势,只说道:“你快回去!” 我捂着肩胛上的伤口,说道:“不,要回,我们就一块儿回去!” 方吟雪因为这一句话,恍如一梦,微微一怔。却只有这一怔,手上的剑便慢了一分,那密如雨的箭便觑着这个空隙,忽的一支射中方吟雪的小腿。方吟雪小腿一痛,剑舞的更慢,立时又中了三支箭,大声痛喊了一声。好在那些箭射在的地方都不是要命的地方。洛紫烟和青竹子闻听方吟雪的叫喊,知道她已受伤,立时开门飞身出去相助。洛紫烟青锋在手,舞的密不透风;青竹子一竿青竹,青光四闪。但见那密若雨,疾若风得箭矢半点也近不得身。如此撑了半个时辰,方才来到我与方吟雪的身边。洛紫烟扶着方吟雪便向后退去,却不料我一动不动,方知道我也受了伤。洛紫烟对青竹子喊道:“师父,雅尘师弟也受伤了!” 青竹子年纪不知,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功夫竟然也这么好,闻听洛紫烟之言,当即纵身赶上,将我扶起,且舞且退。如此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众人力气渐竭,而那箭矢却越来越疾,越来越多,枝枝竟如流星一般,劈天盖地而来。倘若这不是一场杀戮,而是一场表演,想必是万分壮观的吧。 青竹子和洛紫烟将我和方吟雪拖进屋内,将竹门关上,两人查看我们的伤势,见伤势不是很重,便大为心宽。方吟雪中箭较多,此时满身是血,瞧来令人心寒。我不禁说道:“师姐,你怎么样?” 方吟雪痛苦的呻吟着,却仍是倔强的说道:“我,没,没事,你呢?” 苍白的脸路出一丝凄然的笑容,我说道:“我也没事。” 洛紫烟望着方吟雪和我额上痛出的血汗,急道:“你们别再说话了,好好歇息一下!” 青竹子因为劳累,窝在长椅里,说道:“今日这雾太大了点儿。” 众人不解,洛紫烟问道:“师父,师姐和师弟伤成这样,你怎么还有心关心天气?” 青竹子微微喘着气说道:“不过,很快就会散去,风起云散,云散日出,届时将又是一个阳光普照的晴天!” 洛紫烟见青竹子自顾自地说话,只当他是再放松神经,也不再理他。而我听到这句话,却想到风起云散,云散日出。看来,必须得有一阵风来,才能驱散浓雾。而这些围困青竹林的兵将不正如这浓雾一样,经久不散吗?那吹散他们的风应该就是我了。是的,应该就是我了,成中博是我在天下茶馆得罪的,它所带来的官兵也是来对付我的。我若出去与之谈判或可免了一场争斗。一念至此,立时开口说道:“师父,我懂了!” 青竹子与我对视一笑,二人脸上尽是豁达之情。方吟雪和洛紫烟听到我凭空说了一句“我懂了”,有些不解。洛紫烟问道:“师弟,你说什么?” 我仍是微笑,肩胛骨上的伤口不似原来那么痛了。方吟雪捂着伤口,强自坐起,说道:“你,你不会……” 不待方吟雪把话说完,我忙说道:“我意已决。” 洛紫烟不明就里,但也隐隐感到不妙,说道:“雅尘师弟,你千万别做傻事。” 我说道:“师姐放心,我没有傻!” 洛紫烟不知我要做什么,听到我的回答,心中稍安。我对着门外喊道:“成中博,那日在天下茶馆之事,是我一人所为。今日你来,无非是想要我的命,与他人无干,我今日便出门外任你处罚,但你必须撤兵,再不能与青竹林众人为难。” 成中博说道:“姓孔的,你倒还有些骨气。我今日来就是为了报向日之仇,如果你甘愿出来受死,我又何必为难他人?” 我说道:“好!果然爽快,冲这一点,我死在你手里也不算窝囊。” 成中博闻言大笑。洛紫烟和方吟雪此时方知刚才我与青竹子的对话语意,立时说道:“不行!” 青竹子说道:“紫烟、吟雪,你们不要阻拦,今日之事是他鲁莽所致,若是他不能出面解决,便也不配做你二人的师弟,更不配做我青竹子的徒弟!” 方吟雪说道:“可是师父,这样他会死的!” 青竹子和我同声说道:“他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 方吟雪心道:“成中博此番前来就是要他的命的,现在他出去,岂不是送死吗?”却因为过于激动,言语激烈,扯动了伤口,方吟雪痛的大叫了两声。 青竹子说道:“他还有大事未了,怎么能死?” 方吟雪平日里对师父,深信不疑,然今日事态严峻,这棋错一着,便是无可挽回的失败,故而紧张的说道:“师父?!” 洛紫烟此时倒是有些冷静,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师姐,你不用担心。师父所说的必有道理,咱们且听听师父的。” 方吟雪心中虽有些不解,却仍是沉默着等青竹子的解释。青竹子说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隔壁拿件东西。”说完便颤微微地走向隔壁的房间。 众人不知青竹子在此生死攸关的时刻会拿什么出来,故而虽是担心,却也不乏一两分的好奇,便箕坐在地上等着。 不一会儿,青竹子左手拄着竹杖,右手抱着一个包裹走将出来。青竹子将包裹放到桌子上打开,众人一看,那包裹里竟然是一副用藤条编制的盔甲。那盔甲虽是藤条编制,却异常柔韧,摸起来全无生硬亘之感。青竹子捧出盔甲说道:“这副藤甲是我闲来无事所编,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身着以挡箭矢!待会儿你就穿上它,兴许免受些皮肉之害!” 洛紫烟依言侍奉我穿上,那藤甲甫一上身,但觉其轻若云雾,似有还无。如不是眼见灰色的藤条绕身,真感觉不到身上多了这样一层护身制衣。 青竹子说道:“雅尘,你记住。待会儿你出去,不是认错,不是辩解,更不是去制造其他的麻烦,你是去解决问题的!解决问题得有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点了点头。方吟雪说道:“雅尘师弟,”我竖耳聆听她的嘱告,然而说到此处,方吟雪便无声音,似乎过了好久,她才又说道:“雅尘师弟,当心!”千言万语也许都在这“当心”两个字里了。我眼眶一热,使劲的点点头,而后开门向外走去,留下身后六只担心害怕的眼睛和三颗提心吊胆的心。 走到门外,但见厚雾转淡,可见度比刚才远了十数尺。举目望去,见四周竹林之内影影绰绰,弓箭满月,箭壶斜跨,似有千百双眼睛盯着你,令你望而生寒。四周看了一遍,不见成中博,我喊道:“姓成的,我孔雅尘在此,有什么不愉快的,冲我来吧!” 成中博阴声长笑,继而说道:“跪下,爬过来!” 我怒道:“凭什么?” 成中博冷笑数声,说道:“凭什么?哼哼,你问我凭什么?就凭我两千兵卒,三百弓箭!” 我回道:“你这算不算威胁?” 成中博哈哈笑道:“威胁?哈哈,威胁你又怎样?你跪,还是不跪?” 我问道:“跪又如何,不跪又如何?” 成中博答道:“跪,你死;不跪,你们死!”话音未落,刺耳的笑声就肆虐于青竹林中,震得雾霭飘荡,山谷回响。 我尚未答话,方吟雪就喊道:“无耻!”却因过于激动在此扯动了山口,痛的血汗直流,咳咳的咳嗽了几声,依靠在椅子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洛紫烟喊道:“雅尘师弟,切莫下跪。大不了我们与他拼了!” 方吟雪因刚刚那一声怒喝,气息打乱,而今见洛紫烟如此坚贞,也不甘落后,但终因血气不足,只得气无力地说道:“是,雅尘师弟,就算死也不能给这无耻之徒下跪!” 第四十九章 彭城军略 成中博闻听这些话语,笑声更加放肆。.info[]笑声停后,成中博阴阳怪气的说道:“姓孔的,你不会打算让两个美丽的女孩子陪你一起死吧?啧啧,多么漂亮的女子啊,可惜啊,哎,可惜啊!”他话一说完,身边的众多粗鲁的兵卒都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我怒道:“姓成的,你给我听着,刚刚我们说好的只要我出来,你便不再为难其他人,而现在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成中博嘿嘿笑道:“什么叫出尔反尔?现在是我处于主动地位,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怎么?不服气啊?” 我怒极反笑道:“成中博啊成中博,我当你是个汉子,却原来是个娘们儿,好,好!”我向屋内望去,看着方吟雪和洛紫烟眼中喷薄的怒火,心念数转,终于开口说道:“我跪,我跪!”说完双腿屈膝正欲跪下,却听到洛紫烟和方吟雪的哭声中传来一声“成中博,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众人听得这一句心中万分纳罕,我下跪的双腿未及触地便又站起。成中博闻听有人反对,心中甚为恼怒,回头喝道:“谁在胡扯?” 那声音再次响起,却比刚才更加具有气魄,但听那来人说道:“瘦梅吕玉!”接着又一个女声响起“幽兰王兰惠”,最后一个声音显得十分滑稽,那声音却是“菊花屋主闻筝乐!” 原来,吕玉三人因今日雾大没处游玩,又在家憋闷,便结伴找青竹子下棋聊天,刚到外出就听到竹林沙沙作响,似有数千人在此埋伏。三人小心的打探一番,方知是成中博带人来围博雅闲居,来报三个月前的旧仇。三人虽不知他与雅尘有何仇恨,但今日雅尘有难,青竹子有难,三人便不能袖手旁观,就算只有三个人也要与这数千人斗上一斗。三人见孔雅尘正欲下跪,情急之中,吕玉高声大喊,以缓解雅尘的尴尬。 方吟雪听到三人都来了,心中大喜,忍住疼痛喊道:“吕先生!” 洛紫烟惊喜的喊道:“吕先生,你们快来啊。他们在为难雅尘师弟,你快帮帮他!” 闻筝乐哈哈笑道:“你们这俩小女娃娃,就知道担心他!我们三个来是来了,但人力单薄,如何救他?” 方吟雪急道:“闻先生,求你们了,你们一定不要让他想那个畜生下跪!” 吕玉听到洛紫烟的声音,高声回道:“吟雪放心,我们定会竭尽全力!” 成中博听见只有三人,还有一位女的,心中甚是不屑,冷笑道:“姓孔的,我以为什么人来救你呢,原来就三个不自量力家伙,还有一个个女的,巾帼不让须眉啊?哈哈……” 成中博正自顾自的大笑,冷不防从外围飞来一块沙石,正中脑门立即喝道:“哪个王八蛋砸的?” 只听一个声音回道:“砸的就是你个王八蛋!”这声音赫然是闻筝乐的。原来,闻筝乐听成中博说自己是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心中恼怒,一时找不到顺手的家伙,便从小道上扣起一块圆不溜手的鹅卵石用力朝声源处甩去。 成中博听声音时远时近,一时摸不清来的人在什么地方,便骂道:“鬼鬼祟祟的,藏东藏西像个乌龟算什么好汉?” 闻筝乐骂道:“你个龟儿子,老子是你能骂的吗?” 成中博听到来人这赤裸裸的占自己便宜,回口骂道:“你是个龟孙子!” 闻筝乐嘿嘿笑道:“龟孙子骂谁?” 成中博不疑有他,当即回道:“龟孙子骂你!” 闻筝乐若是恍然大悟一般调侃道:“哦,原来是龟孙子在骂我。” 成中博不曾想中计,暗自恼恨,却听闻筝乐又骂道:“龟孙子,怎么不做声啦?难道是你龟爷爷死了?” 成中博慌不择口的又骂道:“你爷爷才死了!” 闻筝乐又道:“哦,原来你龟爷爷没死!” 如此,又占了一次便宜。王兰惠听到这两人彼此对骂,感觉甚是好笑,不觉扑哧笑了出来。闻筝乐说道:“我说幽兰妹子,这别人骂我,你不帮着,你还看着高兴是吧?” 看到闻筝乐一脸无辜的面相,王兰惠更是好笑,咯咯笑个不停。闻筝乐一脸黑线。吕玉说道:“兰惠,别笑了,先解了青竹子他们的围再说。” 两人深以为然。 那成中博闻听人骂,暴躁的怒喝道:“放箭!”一时间箭矢乱飞,迅速淹没在青竹林中。然而,成中博并没有确定三人的位置,故而弓箭手并不知往哪一个方向射,所以箭矢四处窜飞,却无一射中他们。 闻筝乐听着身边嗖嗖的箭声,略有胆寒,但见无一射中,便也故作大胆的说道:“成小子,你的箭能不能射准一点儿啊?别总是那么嗖嗖的在耳边擦过,像奏音乐似的。” 成中博听到声音越来越近,却仍是辨不清人在何方,便说道:“你们别高兴,射不死你,我就射死这姓孔的畜生!”他话音未落,一群弓箭手便哈巴狗似的调转弓弩,搭箭向我射来! 还在惊奇中的我,冷不防被这么多弓箭射来,来不及躲闪便中了几箭。.info[]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原来那箭并没有射中身体,而是被我所穿的藤甲阻挡住,几只来势凶猛的箭羽竟也只是在藤甲上嘣的一下弹开了,连着好多都是如此。我心中大安,原来这藤甲竟是如此的有用。当即大笑道:“嘿哈哈……姓成的,你不是一心想让我死吗?哼,你看,你的箭对我根本没用,你射不死我,你听着,你射不死我!哈哈哈哈……” 成中博虽不知为什么他的箭矢无用,却现在已拿我没有办法,只好狠狠地对着兵卒喊道:“给我射,给我射,射死他!” 那箭簇来的更多更猛烈了。但那藤甲已是万分坚固,所有的来箭都被阻挡,仿佛护身符一般,除了有些因为大量箭矢的撞击而产生的稍微的疼痛以外,毫无其他痛苦。如此,我放声长笑。方吟雪和洛紫烟听到我并没中箭,心中万分高兴,满脸都是笑容。 闻筝乐听到我张狂的笑声,甚是高兴,高声喊道:“雅尘,你这臭小子,有骨气,哈哈,像我,像我,哈哈!” 吕玉说道:“雅尘,莫要张狂,注意临敌机变!” 处于兴奋状态的我听到这一句泼冷水似的话,猛然惊醒,赶紧将手上的青竹舞的密不透风。成中博将一半儿弓箭手调来对付我,另一半仍然对付吕玉三人。这样,他们三人也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如此挨了半个时辰。彼时,雾霭渐散,依稀可见天空。众人正觉无奈,却听见的马蹄疾奔而来,一个高亢的声音喊道:“成中博,赶快住手!” 成中博久战无果,正在气头上,又听到一个声音顿觉气急,大声喊道:“谁他妈的又在喊!” 成中博声音刚结束,一个比刚才粗鲁许多地声音便喊道“成中博,你个小畜生好大的胆子,连郡丞也敢骂!” 成中博不信,大声骂道:“郡丞?哼哼,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杀孔雅尘!” 适才那个高亢的声音说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字还未出口,一匹骏马疾驰到自己身边。成中博抬眼一瞧,但见那人鲜衣怒马,帽正衣严,俨然是彭城郡郡丞花奇峰,立时哆哆嗦嗦地说道:“郡,郡,郡,郡丞,大、大、大人!您,您怎,怎么,来来啦?” 花奇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这会儿害怕啦?刚刚你不是说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杀吗?这会儿怎么这么怂?” 成中博断断续续的说道:“大、大人,我、我口无遮拦”边说边扇自己的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花奇峰看着他如此作践,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转了一圈,指着院中的我说道:“把孔雅尘放了!所有士兵听令整装返营!”众将士听得命令,立时革履齐顿,箭弩齐收,不一会儿散在各处的士兵,全都集在了一处,摆了五列纵队站在花奇峰面前。 成中博惊奇地问道:“大人,这是为什么啊?” 花奇峰说道:“以前是我听信了你父亲的偏言,不了解孔雅尘!要不是林清明一大早就跑去向我解释,我险些被你父亲欺骗做了错事!” 成中博还欲辩解,说了声“他”就被花奇峰身边的一个青年推开,踉跄了几步方才站定。那青年直直向我跑来,边跑边道:“雅尘贤弟!” 我看着他奔跑的身影十分熟悉,只是想不起哪里见过,或者说我不敢相信他会来这里,直到他跑到我身边我才确定就是他林同儿的哥哥!跟在他身后的跑来得是萱儿和公孙靖,看到萱儿的那一刻,我心中万千的悲痛风卷而来,又加撑了如此长时间,一时气血不足昏了过去。两人奔到我面前,林同将我抱向屋内。 方吟雪看到我昏倒,以为出了大事,赶紧挣扎着起来看到我苍白的脸问道:“雅尘怎么啦?” 林同看着满身血迹还如此关心我的方吟雪说道:“雅尘贤弟没有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而已,不用担心!” 方吟雪听到我并无大碍心才稍安。萱儿看她满身血迹,捂着小嘴说道:“姐姐,你受的伤很严重,让公孙先生帮你看看吧?”说着便将公孙先生拉到方吟雪身边。公孙靖命萱儿和紫烟将吟雪抬到一张竹床上,仔仔细细得替她拔了插入身体中的箭羽,并涂抹上了上好的金疮药。而后命紫烟好生照料,自己则又走出来照看雅尘。林同将我身上的藤甲解下,发现我身上也中了三支箭,因为拔了,血流太多一身白衣全都是红色。萱儿看到我身上的血迹比方吟雪身上的还多,便惊喊道:“公孙先生,公孙先生快救救他!快救救他!” 公孙靖又被她拉到我的身边查看我的脉象。公孙靖打开木制的药箱,找了几瓶止血生皮的药物与我涂上,用些纱布包住,吩咐了几句便嘱咐萱儿照顾我,便与青竹子和林同聊起天来。 青竹子向公孙靖问道:“公孙先生,你们是怎么知道博雅闲居被围得?” 公孙靖说道:“是萱儿无意中听街上的人说的。她回到林府与众人一说,大家都很是担心,而萱儿听我说过雅尘在这里,甚是担心,便恳求清明兄向郡丞说情。清明兄知老父亦在此,故而甚是上心,天不亮便赶去求情,这才请来花郡丞相助!” 青竹子起身躬身一答,谢道:“公孙先生和林先生解围之恩,青竹子感激不尽!” 林同慌忙将青竹子扶住,说道:“老先生说的哪里话,您与我祖父结成莫逆,便是我林同的长辈,小辈怎能受长辈如此大礼!” 青竹子呵呵笑着坐下。成中博没料到,短短两个时辰竟会有两拨人来救我,心中甚是纳罕,却也不敢多问,只得悻悻的随在花奇峰身后回去。吕玉和闻筝乐见花奇峰亲自来救,更是惊讶,纷纷跑进院内,见几人正在说话,知其他人都无大碍,心下一宽。闻筝乐笑道:“哟,都在啊!公孙先生,你好,你好。” 公孙靖起身回道:“闻先生好,闻先生还是这么风趣啊!” 众人大笑,而后各人各自相互介绍了一下,算都认识了。而我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就醒了过来。萱儿见我醒了过来,惊喜的喊道:“雅尘公子醒了,雅尘公子醒了!” 闻筝乐笑道:“你这个小女娃娃,雅尘醒了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萱儿俏脸一红,低头弄着衣角不再说话。 林同走到我的床边问道:“雅尘!” 我欠了欠身子欲起来回话,林同慌忙将我摁住,说道:“不要起来,好好休息!” 我躺在床上笑声说道:“林同,你,你不恨我啦?” 林同凄然一笑,说道:“都过去半年了,很多事我们都没必要记得那么清楚。我妹妹喜欢你,为你而死那是她的宿命!那件事情之后,我和爹想了很多,其实,那事情并不怪你,倒是你很是重情重义,送我妹妹魂归故土,我应该代她向你说声谢谢!” 我心中愧疚,讷讷的愣了许久,嘴唇颤抖了几下便流下泪来。青竹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中拿了一筒竹简,说道:“寂寞最具忆往昔,有些伤心的事就别再提了,来,我今天凑这个机会,就将自己毕生的结晶《彭城军略》传与雅尘,希望他能好生参研,希望有朝一日他能以此兵法成就千古业绩!” 众人见此情形都点头叫好! 第五十章 辞别彭城 萱儿从青竹子手中接过那捆竹简然后递与我。那书简通体光滑,毫无滞涩之感,显然是主人常常翻看,被磨得圆润无比。穿竹简的线是细弱人发的天蚕丝,韧性有余。萱儿帮我打开来看,那竹简的第一列写道:凡世之兵家皆有所著,所谓者取胜之道也。余纵观古今之兵法,得奇思妙想之计共三百余篇。一言以蔽之曰: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上法无形,胜败早定。十六字虽简,然世人多有难悟,故而刻竹为书,罗列阵法,遗教继者,命为《彭城军略》。左下角的落款是彭城老父。 我将那卷《彭城军略》递与萱儿卷好,向青竹子说道:“谢谢师父!” 青竹子呵呵笑道:“我只有三个徒弟,紫烟和吟雪都是女孩,不能常年在烽火狼烟中辗转,你就是唯一的人选!这兵法是我十几年战争生涯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结晶,不交予你,还能交予谁呢?” 萱儿高兴地说道:“谢谢老父,谢谢老父!”那股高兴劲儿,仿佛是她自己得了书简似的。 众人见她这般高兴,都觉好笑。闻筝乐最会促狭别人,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便笑嘻嘻的说道:“萱丫头,你这么高兴干什么?又不是交给了你夫婿?” 萱儿水嫩的容颜上显出一抹潮红,眸含深情地看了我一眼,而我觉得万分尴尬。对于萱儿,我没有任何的想法,更不希望我们会有什么故事,所以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我赶紧问道:“萱儿,那天早上你怎么不见了,你去了哪里?” 闻筝乐插嘴道:“哪天早上?啊,你们那天早上的前天晚上在干什么?” 萱儿羞得将头低的很低,杏黄的衣衫清风浮着,仿佛一支成熟的麦穗,低着头脉脉含情。然而,我的问话,她既算在羞赧中也是必须回答的。萱儿知道我问的是哪一天,回道:“那天早上我醒来之后去城内找吃的,等我回到坟墓前时,你已不见了,小姐的墓碑上只有一摊血迹。我当时吓坏了,四处寻找也找不见,我以为你死了,你知道吗?公子,我还以为连你的尸体也被野兽叼了去,我就蹲坐在墓前大哭,哭了许久,又想你绝不死的,你绝不会死的,你答应过小姐会好好照顾我的,你说到的就一定能够做到,我相信你。所以,我觉得你一定没死,我就又跑进城里寻找。我找了你三天,整个城都找遍了,仍是没有。第三天晚上我又渴又饿,昏倒在了大路上。醒来之后,便躺在了我自己的床上,是老爷救了我!老爷那天晚上从林家祖坟中回来,恰好遇见了,就让家丁把我抱上马车带回了林府。” 我问道:“林伯父?!他现在还好吗?” 不待萱儿回答,林同便抢先答道:“好,好!爹现在很好!” 萱儿看着林同,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却被林同一个眼神压了下去。这一切情形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林同是为了避免我担心,才与我说假话。林伯父现在一定还在难过,有谁能够在半年之内承受住这么大的打击?人人都说世间有三大大苦之事: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而林伯父所经历的却是三种痛苦的集合体,父亲、妻子、女儿几乎同时离他而去。这三种痛苦全然几乎同时出现,我想世间之大悲也莫过于此,这种痛苦有谁能够承受得住?林伯父又怎能好的了呢?我这一问,当真是多此一举。细细想来不免有些哭笑。然而既然林同如此说,我是定然不能揭穿他的,只能说道:“林伯父好就好,好就好!” 林同拍了拍我的肩膀无言。萱儿不善伪装,不善作假听得我的话中有一种辛酸和无奈与同情,心中没来由的一疼泪水就流下来了。 闻筝乐最见不惯这种悲伤地场面,不耐烦的说道:“不是说好了伤心之事不再提的吗?哎,不提了,不提了!”对着青竹子喊道:“老父,去,拿几坛酒来!” 吕玉一听,当即来了精神说道:“是啊,是啊,本来是找你来下棋的,却吓了一身冷汗,这你得补偿一下吧?快,那几坛酒压压惊!” 王兰惠拉了拉吕玉的手示意他不要跟着闻筝乐学,怕这里的人有所反感。然而,吕玉乃好酒之人,尤其是斑竹泪,闻筝乐所提正是心中所想,他岂能不说?青竹子哈哈笑道:“好,好,好!”而后就命洛紫烟去地窖里抱了两坛。几人喝到上午,吃过饭便都依次去了。萱儿非要留下来照顾我,青竹子没有反对,于是萱儿便也在这博雅闲居住了下来。 不过萱儿时不时的会回林府帮忙。林伯父和林同也会时不时的来博雅闲居看看,陪青竹子说说话,下下棋。几人之间的情谊,仿佛从来没有因为什么而衰减过。林伯父依然是“雅尘贤侄,雅尘贤侄”的叫我,林同也口口声声的喊我“尘弟”,一切又都回来了。绕了一大圈,我们所有的磕磕绊绊都是那么得不值一提。儿得死,仿佛从来没有过,然而真的从来没有过吗?现在想来,也许她只是换了另一种存在方式和生活方式活在我的身边,就像林仟语! 春去秋来,夏走冬至,时光荏苒转眼两年过去。这两年里,我依然每日到博雅阁学习,上午诗书,下午兵法,晚上与青竹子对弈。这日夜晚,我和青竹子对弈,吟雪和紫烟以及萱儿三人都在旁观看。三局都是平局。 青竹子笑道:“雅尘,你已经成功了!” 我不解的问道:“成功?” 青竹子点了点头,说道:“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等有一天你与我对弈达成了平手,你便成功了!” 方吟雪说道:“师父,雅尘成功了,你会奖励他什么啊?” 洛紫烟和萱儿也兴奋地追问道:“是啊,是啊,怎么样奖励他呢?会不会给他放三天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啊!” 青竹子莫测的一笑,淡淡的对我说道:“你的成功不但没有奖励,而且,还意味着,我们即将分开。” 三女异口同声的惊问道:“什么?分开?” 我问道:“为什么?” 青竹子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博雅阁中的书和我给的《彭城军略》,你都已经看完了吧?” 我点了点头。 青竹子接着说道:“这就是了,在我这里,你能学的都学会了,不过还有一本你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书,你没有学,所以你得离开我这里去他处学习。” 我急忙问道:“什么?” 青竹子一笑,收了棋子说道:“《尚书》!” 我惑道:“《尚书》?在哪儿?” 青竹子将棋子放进石斗里,说道:“长安!” 我问道:“长安?彭城买不到吗?” 青竹子笑道:“能,但买到的都是死书,长安有一本活书!” 方吟雪惊道:“活书?会说话的吗?” 青竹子答道:“当然会!” 洛紫烟问道:“师父,有这样的书吗?” 萱儿最是聪明,听到这里恍然明白青竹子所说的活书不是书,而是一个将《尚书》看透并活以致用的人,便说道:“老父说的可是长安的许子崴许老先生?” 青竹子哈哈笑道:“还是萱儿明白!不过,萱儿,你是怎么会知道许先生的?” 萱儿说道:“萱儿常年在林府侍奉小姐,偶尔听得老爷说起过,是以记得!据听说许老先生乃是庐江人,在长安太学任教,是谓博士,教授儒家五经,而尤以《尚书》为最!” 青竹子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女子竟懂的这么多!” 萱儿知道能够拜许子崴博士为师很是幸运,便惊喜的问道:“那老父,雅尘公子什么时候动身去长安呢?” 青竹子略略一愣,继而答道:“三天以后!” 方吟雪和洛紫烟听到这计划,当即惊道:“三天?这么快?” 青竹子说道:“三天之后我也要走。” 四人奇道:“师父,你去哪里?” 青竹子说道:“不知道,四海云游。” 洛紫烟和方吟雪说道:“师父,我们怎么办?” 青竹子说道:“紫烟跟着雅尘一块儿去长安,那儿有你的姻缘;吟雪跟着我云游,四海便是你的归宿。” 洛紫烟和方吟雪同声惊问了一句“我?”。他们都以为两个人会留在博雅闲居,或者同时跟我和青竹子其中一个人,最不济也应该是方吟雪跟我,洛紫烟跟着师父,可谁也没料到竟是这个结果。看见师父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她们方才确定。尽管两人都有些不愿,却也不敢违逆师父的意思。青竹子知道两人有所不满,说道:“紫烟,你此翻跟随雅尘求学,不但会与你兄长洛子伦重逢,更会遇到你一生的挚爱。”然后又转过头对方吟雪说道:“吟雪,我虽然让你跟我一起云游,实际上我是带你去寻找你的归宿,你有你的命运,你有你经历,说不定跟着我四海为家会更好!”接着青竹子拿出一方布绢,对我说道:“雅尘,这是我与许先生写的推荐信,到时候如果有麻烦你就拿出这封推荐信与他看,但我估计你也用不到。” 我接过那素绢放入袖兜里。方吟雪和洛紫烟两人虽然只是听了个七七八八,却也知道师父说这是最好的安排,于是便点头同意。萱儿见两位姐姐都有了安排,就向青竹子问道:“老父,那我呢?” 青竹子微微一笑,道:“你当然仍是跟着雅尘了!长安一行,雅尘还有多处劳烦,青竹子在此恳请池玉萱姑娘好好照顾雅尘!” 萱儿满心所想便是跟我同去长安,而今得青竹子首肯,自是高兴万分,当即咯咯笑道:“一定会,一定会!” 青竹子看着萱儿兴奋的摸样,心中微微发痛,心想:傻姑娘,为你安排这样的命运,上天确实不公,可是我也无法改变。我曾经无数次的将这些残酷的事实改变,然而所有的一切都会转一圈再回到那个点,而且转这一圈会让你受更多的痛苦,这样的安排或许对于你来说是最好的,最起码你受的痛苦少了许多!原谅我,也原谅上天! 我们都不知青竹子在想些什么,看着他神情悲伤,只当他是在伤别离,便也不以为意。况且除了萱儿之外,我想这个时候,其他人都不会高兴吧。夜渐渐的深了,竹林昏昏,群山隐没,云天溪缓缓的流着,低沉的流水声如人啜泣,万物都似乎沉睡了一般,或者都如死了一般,唯有博雅闲居的灯映着天上的几颗孤独的星辰,散发着孤独哀伤的光芒。 三天后的早晨,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仿佛不是离别的日子,但我们还是离别了。有离别,就有伤心,有伤心就不免一场哭泣。方吟雪和洛紫烟总角之时便共同在这博雅闲居长大,两人情同姐妹,感情尤深,如今东走西顾,南离北去,心中皆是不舍,相拥而泣,泣声最甚。 吕玉对我说道:“雅尘,你跪下向你师父磕三响头,感谢他三年来对你的栽培!” 我听了这话,慌忙向着青竹子下跪。青竹子待我跪下,看着我低下去的头,眼中的泪水再也遏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只说道:“好,好!”便将我扶了起来。 我又向闻筝乐和梅兰双侣拜了三拜,以答谢这三年他们对我的关爱。几人笑着将我扶起,而后便转身去了,王兰惠到底是个女子,这么硬生生的分离,心中多是痛楚,此时早已是泪花带雨。梅兰双侣和青竹子带着方吟雪去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他们临走时,青竹子只对我说道:“雅尘,你此去长安,必须途径山东,切莫忘记!”但经过山东要我干什么,却没有说。 众人走后,我跟紫烟和萱儿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青竹林,离开了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来到这里大概也有四五年了吧,呆过四个地方,林府、南阳破庙,佛渡寺,唯独在博雅闲居呆的时间最长,发生的事情也最多。现在想想,这四、五年来我唯一爱的也许就是博雅闲居。如今要走了,连个人送的也没有,然而离开自己的家还要谁送呢?也许只有舍不得吧。但,舍不得也要走。青竹子说,雅尘,你该走的时候就必须走,该奋斗的时候就必须奋斗,因为你有你的路!你不能因为不舍而放弃目的,放弃远方,放弃那么多对你充满希望的人。所以,为了这些冠冕堂皇理由,我只瞥了一眼青竹林,就拉着她们俩离开了,眼神了满是决绝! 紫烟非要先回南阳一趟看自己的哥哥。所以我们的路程和三年前我与萱儿回彭城的路一样,只是逆着回去。 一卷 结束语 第一卷总算发完,下面该是第二卷《求学长安》了。(..info)从此以后方吟雪的出场率就几乎为了零,然后就是她的姐姐方晴雪,也就是咱们的女主角出场了。彭城老父在以后的故事里会偶尔客串一下,要不然那些轰轰烈烈的战争,和那些历史无法解释清楚的神秘,就无法解释了。再说了,以后这么多事情,靠孔雅尘一个人,他也搞不定啊!至于梅兰双侣和闻筝乐也会客串,不过,貌似他们一直是客串。嘿嘿,透露一下,这三个角色是我后来加上的,代表着我的两位知己和一个朋友(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敢加进这小说中,化进几个知己朋友还能是事儿吗,嘿嘿)! 接下来,真正大气磅薄的故事开始了,真正荡气回肠的爱情开始了,真正一个男人的成长开始了!然而,现在却不会再发的那么勤了。因为我要忙着写武侠小说《云归何处》和神话小说《血月》了。所以,先让《轮回渡》沉淀一下,因为有些故事我还没有确定改还是不改。我想呈现的是我能力的极限,是我认为最完美的篇章。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不过有人说一部小说,120多万字,有必要那么长吗?我说长篇就是要长。他们嘲笑的说,别人的长篇也就四十万字,你倒好,三个长篇。我说,长篇就是要长!连说了三遍,然后他们崩溃了。 莫言在他的长篇小说《红高粱家族》的序言《捍卫长篇小说的尊严》中写道:没有二十万字以上的篇幅,长篇小说就缺少应有的威严。 一部长篇小说如果没有应有的长度,就像金钱豹子,虽也勇猛,虽也剽悍,但终因体形稍逊,难成山中之王。我当然知道许多篇幅不长的小说其力量和价值都胜过某些臃肿的长篇,许多篇幅不长的小说已经成为经典,但那种犹如长江大河般的波澜壮阔之美,却是那些精巧的篇什所不具备的。长篇就是要长,不长算什么长篇?要把长篇写长,当然很不容易。因为把长篇写长,并不是事件和字数的累加,而是一种胸中的大气象,一种艺术的大营造。那些能够营造精致的江南园林以及在假山上盖小亭子的建筑师,当然也很了不起,但他们大概营造不来故宫和金字塔,更主持不了万里长城那样的浩大工程。这如同战争中,有的人,指挥一个团,可能非常出色,但给他一个师,一个军,就乱了阵脚。将才就是将才,帅才就是帅才,而帅才大都不是从行伍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当然,不能简单地把写长篇小说的称作帅才,更不敢把写短篇小说的贬为将才。比喻都是笨拙的,请原谅。一个善写长篇小说的作家,并不一定非要走短中长的道路,尽管许多作家包括我自己走的都是这样的道路。许多伟大的长篇小说作者,一开始上手就是长篇巨著,譬如曹雪芹、罗贯中等。我认为一个作家能够写出并且能够写好长篇小说,关键的是要具有“长篇胸怀”。“长篇胸怀”者,胸中有大沟壑、大山脉、大气象之谓也。要有粗砺莽荡之气,要有容纳百川之涵。所谓大家手笔,正是胸中之大沟壑、大山脉、大气象的外在表现也。大苦闷、大悲悯、大抱负、天马行空般的大精神,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大感悟这些都是“长篇胸怀”之内涵也。 而现在长篇越来越短,与流行有关,与印刷与包装有关,与利益有关,与浮躁心态有关,也与那些盗版影碟有关。也许会有人说,在当今这个时代,太长的小说谁人要看?其实,要看的人,再长也看;不看的人,再短也不看。长,不是影响那些优秀读者的根本原因。长篇小说它排斥投机取巧,它笨拙,大度,泥沙俱下,没有肉麻和精明,不需献媚和撒娇。在当今这个时代,读者多追流俗,不愿动脑子。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对。真正的长篇小说,知音难觅,但知音难觅是正常的。伟大的长篇小说,没有必要像宠物一样遍地打滚,也没有必要像鬣狗一样结群吠叫。它应该是鲸鱼,在深海里,孤独地遨游着,响亮而沉重地呼吸着,波浪翻滚地交配着,血水浩荡地生产着,与成群结队的鲨鱼,保持着足够的距离。长篇小说不能为了迎合这个煽情的时代而牺牲自己应有的尊严。 我不知道自己胸中有没有大沟壑、大山脉、大气象,也不知道心中有没有那种大苦闷、大悲悯、大抱负和大精神,但我有一个要把长篇小说写好的心愿!我自己出不出色,我不知道,我是将才还是帅才,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长篇小说不能为了适应某些读者而缩短自己的长度、减小自己的密度、降低自己的难度。接下来的《血月》如此,《云归何处》也是如此,以后我的每一部长篇小说都会如此!都会给他们应有的长度和深度,给他们应有的硬度和密度。我就是要这么长,就是要这么密,就是要这么难,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不看。哪怕只剩下一个读者,我也要这样写。 第一章 尘晴重逢 秋风萧瑟,落叶飘飘,离愁的季节,多有游子。我与萱儿和紫烟,一路向南,见了无数携裹背包的人。有些怒马鲜衣,显然游客商贾;有些衣衫褴褛,不外乞丐流离。这日午时,走到九章郡南郊,却见山灰暗淡,绵延南展十数里,不见尽头;头顶云低阳骄,脚下野草枯黄,踏上去作响。虽是深秋,天气却也热得异常。萱儿此时的心情较三年前来时大为不同,甚为高兴,一路雀跃,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将我和她共同送儿回彭城得事情,一遍一遍的讲给紫烟听。紫烟听着萱儿得故事,心中讶异,暗想:不曾料这雅尘如此重情重义,背着儿得遗体徒步走了恁长路途,向日他讲我还有所不信,今日看着萱儿讲的绘声绘色,故事当是假不了的!不自觉多看了我几眼,渐渐地也与我话多了起来。 “你与儿真的是青梅竹马吗?”洛紫烟听萱儿讲我和儿小时候的事情,又想起那日师父说我是两千年后的人,觉得两者十分矛盾,不禁问道。 “当然是啦!”萱儿不待我回答,忙着说道。 洛紫烟看了萱儿一眼,说道:“萱儿姐姐,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路走来,洛紫烟和池玉萱无话不谈,不知不觉间生出相惜之念,竟然不知从何时起彼此称呼其姐妹来。 “当然是真的!”池玉萱唯恐洛紫烟不相信,立时叫道,“紫烟妹妹,你有所不知,雅尘公子和我家小姐小时候可要好了。每天在一起玩耍嬉戏,就连,就连睡觉还在一起呢!” 我听到此当真想大笑。我十八岁才穿越过来,几时与你家小姐一起睡过觉?再说,儿冰清玉洁,又哪会如此轻浮?忽而转念,估计是那个雅尘吧?那时两人两小无猜,一起玩耍、嬉戏、休息是正常的!然而,洛紫烟听萱儿如此说,竟越发迷糊了,心中暗忖:师父说他是从两千年后过来的人,可是为什么萱儿说的这些如此真实?难道师父说的不对?可是,他自己也承认了啊?这是为什么呢? 洛紫烟为了弄清心中的谜团,开口向我问道:“原来雅尘师弟是这样的人啊?” 我莞尔一笑,道:“紫烟师姐,你跟师父这么长时间,师父有没有骗过你?” 洛紫烟当即答道:“师父生性正直,莫说对我,就是对外人,那也是绝对不讲胡话、瞎话的!” 听她如此说,我道:“既然师父从没骗过你,那我也没有骗你!” 洛紫烟急道:“那,那,那萱儿姐姐怎么说你和……”她本想说我和儿一起玩耍、嬉戏、睡觉等,只是对睡觉这两个字是万分那说出口的,便俏脸一红住了口。 我道:“那是雅尘小时候的事,小时候的雅尘和长大后的雅尘,我,可不是一个人了!” 因为萱儿在旁,我不便直接说出自己不是那个雅尘,只好如此暗示紫烟,此雅尘非彼雅尘!此雅尘是穿越而来,彼雅尘是在此世生活的。好在,洛紫烟伶俐异常,立时悟出我话中含义当即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在你不是小时候的那个雅尘。” 萱儿虽也聪灵,然却不知我是穿越而来,更不知我根本就不是那个小时候的雅尘啦,故而猜想不透我这句话得含义,只想到雅尘公子今日已是一个男子汉,不再是当年那个淘气顽皮的孩子了,遂也附和着笑道:“是啊,是啊,雅尘公子小时候那么顽皮,现在竟然如此内敛,若不是我家小姐告诉我,我当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呢!” 洛紫烟与我相视一笑,同时望向自说自话,讲着小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的不同点得萱儿。 不知不觉三人行到山峰转角,却见转角处停着一辆马车。那马雪白如银,四蹄健壮,马瘦毛长当是千里良驹;再看那车轿画栋雕梁、玉珠轿帘、美丽异常。就连见多识广的萱儿都惊叹道:“哇,好美的车轿!” 洛紫烟常年在博雅闲居更是没见过什么高贵雅调得东西,如今见到如此美丽漂亮的车马,更是惊叹慌忙拉着萱儿向那马车跑去。我来此恁长时间,当然更未见过,便不自觉多看了几眼。哪知那车轿之中断断续续的传来歌声,依稀一个女声唱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兮,赫兮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莹,会弁如星。 瑟兮兮。赫兮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这歌声伴着琴音,本该愉悦颂赞的一首诗,竟然被车轿中的人唱的如此悲伤。如同心中挚爱远离而去,多年不曾相见一般,怨艾肆意。 我们走进马车,但听车内一人说道:“小姐,你为他如此奔波,值吗?” 另一人幽幽答道:“莹儿,他一走就是三年,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他淡然对绝联、潇洒诵华词、深情奏桐琴、奇笔画丹青的样子时时刻刻在我脑海里回旋。你知道吗,莹儿?在我听到你说他对出第一句联子,见他第一面的时候,我便已倾心于他!” 先前说话的那女子又道:“小姐,这三年来老爷为你挡去了多少提亲的人,你知道吗?他一去三年,都不知婚配与否,况且又是个乞丐,若是出了个好歹,小姐岂不是白等了吗?” 那被唤作小姐的人答道:“莹儿休得胡说!妹妹不是说了嘛,他近日尚在彭城,我们在此歇息好后便要加紧赶路,这一次,我定要找到他!” 那莹儿说道:“小姐放心吧,既然二小姐那般说了,是定不会假的!到了彭城,你就可以和你心中的情厮守终生啦!” 那小姐笑着啐道:“死莹儿要你胡说,要你胡说!” 那莹儿叫喊了一声,仿佛被人拧了一下,笑道:“小姐,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一时咯咯的笑声传进我们三人的耳中。 这时,紫烟和萱儿已经走到车马跟前,正欲观看,却听到马车不远处几个汉子的声音,道:“干什么的?不要靠近我家小姐的马车!” 顺着声音望去,但见几位青衣灰帽,家丁模样的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洛紫烟没见过这种情形,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萱儿却是机灵,当即笑道:“各位大爷,我和我家公子与小姐路过此地,看到贵府车轿如此豪华,甚是羡慕,想凑近仔细看看,一饱眼福!” 几个家丁凑在一起正在商量要不要我们凑近观看,却闻轿中有人问道:“方云,是谁在外吵闹啊?” 那叫方云的家丁拱手答道:“回莹儿姑娘,是几个过路的,他们徒步行到此处,看到咱们的车马豪华,想走近看上一看!” 轿帘一动,闪出一位娇小可爱的女子:眉若双黛螺,唇似粉桃花,面若红英。那女子甫一掀开轿帘,双目四处一游,跳下车来,而后随意地看了我们三人一眼,回过头正欲说话,却忽然感觉很是吃惊的又回过头来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我来。不知是激动还是怎么的,这女子竟然看着我怔怔的愣了。紫烟和萱儿很是纳闷,以为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也都回过头来看我,却发现并无其他,一时十分迷茫。 那轿中另一女子许久不见声响,好奇地问道:“莹儿,外面怎么啦?” 莹儿惊喊道:“小姐,有熟人,有熟人!” 轿中女子问道:“谁呀?” 莹儿惊喜道:“小姐,您赶快出来看看啊,看看您就知道了!” 车轿中的女子闻听莹儿如此惊喜,心中甚是纳罕,便经不住疑惑,也走了出来。那女子一出来,众人纷纷望去,粗略一打量,但见她窈窈窕窕,修短合度,身若无骨。仔细瞧来确是:粉裙碧襦,若清凉荷花;眉弯纤细,似二月春柳;鼻挺脂白,若覆雪沙丘;唇明如鉴,似薄蝉翼;小口紧抿,如五月樱桃;亮齿轻咬,若海贝映日,当真美丽至极。又加她怀抱一把桐琴,修长的手指,纤细的琴弦,暗红的琴身,细细看来直如一幅仙子抱琴图,当真绝美,令人不敢逼视! 那女子顺着莹儿的眼光照我瞧来,刚刚满是疑惑的面庞忽然间变得万分惊喜和激动。怀抱桐琴的双手渐渐颤抖,心子儿也开始跳动的极为强烈:她知道三年的等待没有白费,只在这一刻,看到了他,纵然再多等上十年也是好的!现在他就在自己的面前,她多想扑过去抱住他,痛痛快快的诉说离别之苦,诉说思念之苦,诉说……,忽然间,想了好久的话不知从何出现说起,又不知该如何说,只见她嗫嚅着嘴唇,了合,合了张,如是几次,终于双眸一闭,豆大的泪珠滚落脸庞,痴叫了一声:“雅尘公子!” 众人闻听,除了莹儿皆都一愣。洛紫烟和萱儿迷茫的看看我,又看看那女子问道:“雅尘师弟,你可认识这位雅艳秀丽的小姐?” 我看着那较之三年前更加成熟、漂亮、知性的女子,心中涌起一阵愧疚,羞赧得答道:“方小姐!” 这个女子便是三年前我在南阳遇到的方锦箧得女儿方晴雪,也即方吟雪的姐姐。先前出来的女子,便是她的贴身丫头,乔莹。 方晴雪流着眼泪,慢慢的趋到我面前,仔仔细细地看着我,说道:“雅尘公子,你较之三年前可是消瘦了许多啊。” 我看着她清癯的面庞,不饰妆抹得粉面略显清减,赧然道:“方小姐这三年来仿佛也清减了!” 莹儿闻听此言,靠过来说道:“能不清减吗?自你因事跑出方家,三年来,我们家小姐每日思你、念你,茶食少食,哪有不清减之理?” 方晴雪听到莹儿如此说,淡白的脸上擦上一抹粉红,羞道:“莹儿,你休要胡说呀!” 莹儿说道:“小姐,我哪有胡说?这三年来,你每每在我面前提及孔公子,总说在他对上你那一副对联之时,你便已芳心暗倾。及至见面,一眼便认定他便是你千寻万访得如意郎君。你说,你们仿佛认识了千年、万年一般。况且,你为了他,三年内又拒绝了多少上门提亲的富家公子、官宦子弟?如今,寻了他三年,终于得见,解了那相思之苦,却又为何不敢表露心迹?如若你不敢表露,莹儿便代你说出,雅尘公子想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你既如此待他,他又哪能没有半分情义?莹儿今日说这么些,完全是不想再看小姐受那折磨,若是小姐觉得我说的不对,大可责罚莹儿,莹儿绝无怨言。” 方晴雪不曾想一向乖巧的莹儿近日竟说出恁多话,甚是惊讶。然而这些话如此赤裸的表达自己心事,心中终究很是羞愤,叹了一声“啊”,羞窘在那里。其实,方晴雪又何尝不想将这些话、这些无穷尽的思念和爱恋诉与雅尘,然而事关自己,女子多有矜持,她又如何开得了口呢?如今莹儿说了这么多自己心中所想,感谢她犹有未及,自己又如何怪她?只好羞窘在那里,装作擦拭眼泪,用宽大的长袖掩住了羞赧得容颜。 而我听了莹儿说了恁多话,忽然明白,方吟雪说的那些竟然应验了:她的姐姐确确实实的爱上了我!可是,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我该怎么办?这一刻,我的思想再次纷扰复杂:我爱朱思婷,可是却和方吟雪有过暧昧,我怎能如此禽兽?方吟雪说过,如果有一天她的姐姐爱上我,她便会自动退出,成全自己的姐姐。可是,我爱她的姐姐吗?成全她姐姐,可成全了我?也许,我不爱朱思婷,不然我不会为了得到她而那样对她?我更不爱林儿,不然我不会对她的死那么容易就淡忘?我也不爱方吟雪,不然为什么对师父的安排毫无疑义?可是,这些人我都不爱,难道我爱的会是方晴雪?不,也不是,我不爱别人,我爱的也许只有我自己!现在莹儿说了这么多方晴雪的心事,我又该如何回答?一时讷讷的愣在那里。 洛紫烟听到我叫方晴雪为方小姐,有加看着她和方吟雪有几分相像,便想到了我以前所讲的故事,猜想她便是方吟雪的姐姐方晴雪,于是开口问道:“这位小姐,莫不是方吟雪的姐姐?” 第二章 三千忘川 方晴雪右手抱琴,左手一捋额前青丝,莞尔一笑,略一颔首,轻启朱唇,柔声道:“小女子方晴雪!” 洛紫烟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心下暗想,这晴雪千里寻师弟,对师弟当真是用情至深,不知师弟心中是何想法?向着方晴雪微微一笑道:“原来真是晴雪姐姐!那可好得紧,雅尘师弟正在念叨你呢。” 紫烟与晴雪初次见面,问过对方姓名,不知如何将着谈话继续下去,便随口说了一句我正在念叨晴雪。哪曾想方晴雪听了此话,又羞又喜,不知如何搭话,只问道:“妹妹叫什么名字?” “洛紫烟!是吟雪师姐的师妹!”紫烟答道。 “那位妹妹呢?”方晴雪转向萱儿问道。 萱儿心中正自恼怒。心想雅尘公子是我家小姐的,管你什么方晴雪不方晴雪得,就算你追到这里,雅尘公子也不会爱你。现在听到方晴雪询问自己的名字,故意别过脸去,不回答。 方晴雪何等聪明?见她如此态度,心下早已明白,只好默默一笑。 洛紫烟见萱儿忽然如此,心中自是惊诧,却也是赶忙出来打圆场,说道:“晴雪姐姐,那位妹妹是萱儿姐姐。” 方晴雪听到洛紫烟的介绍,向萱儿又道:“萱儿妹妹好!” 萱儿见她如此,依旧冷哼一声不温不火的说道:“萱儿只是别人家的一个使唤丫头,可担不起你的问候!”说完欲径自走开。 那莹儿眼见自家小姐受辱,心中不平,立时开口讽道:“我当萱儿姐姐是谁?却原来只是人家的一个丫头?” 她说这句话时,全没想过,自己也只是方家的一个丫鬟。只不过,方家待丫鬟、家丁都万分不错而已。 萱儿听到这话,心中当即若开水翻腾,反唇相讥,说道:“是啊,我只不过是一个丫鬟?可不能跟你比?你被自家小姐视为姐妹,我们如何能比?” 莹儿听她话里虽满是自轻,却句句讥讽自己,正欲开口还击。只听方晴雪说道:“好了,莹儿!怎可与你萱儿姐姐如此说话?” 莹儿张了张口,终还是讷讷的不言了。萱儿也没好气的住了嘴。 洛紫烟看着气氛不对,就把我从后面拉到方晴雪面前,道:“晴雪姐姐和雅尘师弟数年未见,想是有许多话要说,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转身拽着萱儿向远方走开。莹儿也识趣的和那些家丁走到了不远处的树下闲谈。此时,这里只有我和方晴雪,却不知该如何说话?我看着连绵不绝的青山,她抚弄着琴身,彼此都不说话。这一别三年,我们各自经历了多少是非,都不知道,这话当然也不知从何说起。便只有沉默着!或许是一秒钟,或许是一个时辰,甚至更长,终是我打破了沉默,道:“这把尘晴桐琴,你都是随身带着?” 方晴雪点了点头,说道:“这把琴上有你换的弦,还留着你的字!” 她纤细的手抚弄着那根文王弦,摩挲着那琴身上得字生既相爱,死亦何恨。既得轮回,莫叹前生。 “不过浮萍偶聚,方小姐何必念念不忘?”我不敢看她的眼,我想此时她一定眼中充满绝望。 “你觉得自己像一片浮萍,可于我来说,你就如同这琴上的字刻骨铭心!” “琴身上的字终有一天也会磨损掉得!” “可我,抹不掉你!” 可我抹不掉你,可我抹不掉你……这句话如一把利刃刺进了我的胸膛!你抹不掉我?方晴雪,你可知道我也有抹不掉的人?我恨自己,我竟然也有!如果,早认识你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抹不掉你了!只可惜,命运弄人,我抹不掉的终究是她! “方小姐,你可知道我也有抹不掉的人?”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不会允许自己心里藏着一个人,身子竟然和其他的人在一起!” “我可以等!”方晴雪一字一句的说道。这句话里没有欲哭欲泣的哽咽,听来果断利落。 听完这句话,我沉默了。我可以等这句话我不是也说过吗?可最后我等到了什么?等到了朱思婷的背叛,等到了关墨得嘲讽,等到了自己的落魄!等,真的有用吗? “还记得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吗?”我问道。 方晴雪以为我转换了话题,愣了一会儿答道:“记得!那是应龙和女魅的故事!” “应龙错杀了女魅,女魅消失于黄泉,应龙就在那黄泉河畔等待,可他等到的只是形神俱灭!” 这个时候,方晴雪意识到我在劝她不要等,话题并没有转换。然而自己并不想放弃,忙说道:“不,他还等到了女魅的歌声!” “可他即将湮灭!” “不,他没有!应龙和女魅都没有湮灭!他们被月老留在忘川河,守候孟婆的痴念救了!”方晴雪辩道。.info[] “谁告诉你的?” “你忘了结局了吗?那婆婆说了,这个故事得最后是应龙化为青鸾,女魃化为火凤,日日相守,世世相依!救他们的就是月老的痴念!” “月老的痴念?” “月老苦恋着孟婆,却又不能与孟婆生生世世在一起,只好用三种意念化作三魂,博爱的意念化作月老为世人牵染红线,痴恋的意念化作灵魂摆渡者居于忘川,执着的意念化作凡人岳清寒世世轮回,寻找孟婆遗留在人间的意念孟婉晴!”方晴雪似乎忘了和我谈话的内容,开始给我讲起了故事。 “那又为何说是月老的痴念救了应龙和女魅?”我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尤其是神话传说。而这段传说,却是闻所未闻,禁不住新奇的诱惑问道。 “那一日,应龙的形神即将俱灭,它飘飘飘呼呼地来到了黄泉路上的奈何桥,看到一婆婆在向他招手。他知道那是孟婆,喝了孟婆汤就忘了前世今生,忘了所有恩恩怨怨。他还没等到女魅,他不能就这么忘了前世。他驻足不前,开始看桥下的忘川,他知道这忘川的另外一个秘密: 一些痴情的人为了来生再见今生的最爱,是可以不喝孟婆汤的,那便须跳入忘川之中,等上千年。千年之中,你或会看到桥上走过今生最爱的人,但是言语不能相通,你看得见她,她看不见你。千年之中,你看见她走过一遍又一遍奈何桥,喝过一碗又一碗的孟婆汤。而喝了孟婆汤,了了前尘旧梦,断了前因后果,忘尽一世沉浮得失,一生爱恨情仇,来生,形同陌路相见不相识!然后又盼她不喝,又怕她受不得忘川河中千年煎熬之苦,受不得等待的寂寞。跳入忘川,受尽折磨,不得解脱,千年之后,若是心念不灭,还记得前生事,那便可重入人间,去寻前生至爱。 应龙此刻便是站在桥头,内心深处有一股意念在指引着自己走向河边。“扑通”一声,他一头栽进了血水滚滚的忘川之中,转瞬间便消失在了河流之中。只留下河道两旁一簇簇得彼岸花还在风中摇曳,他们开的是那样的鲜红!在翻滚的忘川河里,应龙忍着钻心的痛挣扎着。挣扎中他看见以为垂钓者端坐船头,身披蓑衣,单手持着钓竿,红色的钓线和鲜红的忘川河水融为一体,却不见线上有钩子。应龙刚被河水冲掉船旁,见那钓者将手中的钓竿一扬,便把他钓上了船。还没弄清怎么回事,那钓者喊道:“去吧,以我忘川三千渡,许你人间一世情!”说罢,那钓者大手一挥,应龙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次栽进了忘川河,昏死了过去。应龙醒来时,河水映出了他的样子,那是一只鸟,名叫青鸾,他的身边,守着一只鸟,名叫火凤!他知道,火凤就是女魅!然后他笑了,向着黄泉的另一边鸣叫了一声算是向那钓者的答谢。” “那忘川河里得钓者便是月老的痴念?” 方晴雪点了点头。 “这个故事也是那个婆婆说的?”我问道。我想如果这个故事也是那个婆婆讲的,那方晴雪三年前为什么不讲,而恰好是这个时候呢? “不,这个故事不是那个婆婆讲的,那个婆婆早已去世多年,她给我讲那个故事时,我才八岁,听说没过两年就去世了。而这一段故事是前些日子,你师父青竹子老先生给我讲的。” “我师父?”我疑惑的问道。 方晴雪又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青竹子老先生说,这是一部名为《血月》得小说中得一段故事。” “《血月》?”听到这本书,我并没有太多疑问,只是在想师父步步算定我的轨迹,他为何又要告诉方晴雪这个故事?难道就是为了要方晴雪告诉我?可是,这无疑是在向我暗示,他希望我和方晴雪在一起。难道,我真的会跟方晴雪在一起?可是,我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里的人怎么可以和这里的人有牵连?怎么可以在这里有牵绊?师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忘川河中,月老的痴念以他三千忘川河水渡了应龙和女魅,难道师傅也想学那月老,渡了我和方晴雪?可是,师父,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渡了我和朱思婷? 正在苦思,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数十骑脱缰野马,自山峰转角处遽然奔来。每匹马上都坐着一名汉子,每名汉子手里都拿着一种武器,或刀或剑,或枪或戟。为首的那匹马甚为彪悍,那马上的汉子看见我们,眼睛里似乎冒着绿光,对着后面的人喊道:“兄弟们,抢了财物,杀了男子,留下女人,带回山中让弟兄们都快活快活!” 我心中暗自惊恐:不好,这是碰到悍匪了!心思尚未转完,那为首的汉子已经纵奔到我面前提起了手中的大刀,向我砍来!方晴雪虽然吓得脸色发白,却依然毫不犹豫的向我扑来,欲挡住那劈下来的一刀。在佛度寺呆了那么长时间,身体趋利避害的本领早已练得熟之又熟,觑见那刀得来势,眼看就要劈刀扑在我身上的方晴雪,我双臂一箍,抱住方晴雪的柳腰,就势在地上一滚,堪堪闪开。只是,滚了几圈,却发现我已将方晴雪压在身下。四目一交,只觉她身子一颤,刚才粉红的容颜颜色加深,成了酒醉的酡红。来不及尴尬,那汉子见一刀未中,轻“咦”了一声,第二刀又至。方晴雪眼见第二刀,直直砍下。看劲力较第一刀狠了不止一倍,心下担心,又是用力一翻,将我侧推出去,任那一柄青铜刀直刺胸口。眼看刀将刺入胸膛,忽地“”一声,那柄刀被一块石子弹了开去,落在方晴雪右边不远处。那汉子一愣间,只见一道拿着软剑得青影倏忽而来,却是洛紫烟!洛紫烟扶起方晴雪,将她拉到我身旁道:“师弟,保护好晴雪姐姐和萱儿姐姐!我来对付这群贼匪!”说完,举剑刺向那群悍匪。 莹儿和方家家丁此时也赶了过来,迅速将我和方晴雪围在中间,拼杀着挪向马车。好在我和方晴雪先前说话时,就离马车不远,刚才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离马车近了些,又加那群家丁是方锦箧特意挑选的护院好手,不多时,我们就到了马车边上。方晴雪先让我上去,然后将她也拉了上来,接着是莹儿和萱儿。马车本来最多坐下三个人,现在四个人进来,很是拥挤。而我又和方晴雪挨得特别近。她身上那股少女特有的体香,淡若无而非无得游入我的鼻尖,渗入脾肺。若薄荷,又如青梨,嫩如奶酪,鲜若酸梅。闻了这丝丝的香气,竟在这万分危险的境况下忘记了紧张,忘记了慌乱。 方云驾着马车向我们来的地方逃奔,洛紫烟骑了方云的快马紧跟在后,阻挡悍匪。那悍匪本以为我们只是一般的游客商贾,被他们快马急冲一下,吼两声就吓得乖乖投降,将所带财物尽数给了他们,竟不料我们会反抗,而且还有一个武艺高强的女子。一时大意,让我们上了马车逃了。那悍匪们甚是恼怒,他们几时有过这等差池?于是紧紧追赶,急于追上我们一雪此耻。 第三章 浴火回光 马车毕竟不是单马,它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一人一骑的悍匪。(..info无弹窗广告)没过多久,我们就被他们赶上并围困在了一个三面环山的山口里! 人和不如熟悉地形之利!这群贼匪常年在此处干这无本的营生,必然对这里的地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他们从起先对我们的追赶,到后来的围猎。我们像是一群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被他们围来围去,肆意的玩耍。等他们刷的够了,就将我们堵在这里。堵在这三面环山,一面是匪的山口之中。 方云勒住了马,回头对马车里说道:“小姐,咱们逃不了了!” 萱儿和莹儿明显的一颤,略有哭声的问道:“雅尘公子,怎么办?”、“小姐,怎么办?” 我感到方晴雪身子动了一下,然后她竭力保持镇静的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 “先下去吧。”我道。 其实,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很多事,我们无能为力,尤其是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之下。方晴雪她们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但依然愿意听从我的建议。莹儿下去了、萱儿接着、然后是方晴雪,最后是我。 方家得家丁见我们从马车上下来,剩余的七八人和紫烟一起迅速形成一个半弧,将我们保围起来。 “哟,几位小娘子都出来了?”那为首的提刀汉子看到我们从马车里出来,粗鲁地开口道,“你们几位和那小白脸在马车里干什么好事呢,弄的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 “呸,说这样的话,不要脸!”莹儿小声骂了一句。 洛紫烟仗剑一指,对那汉子说道:“你把嘴巴放干净点儿!” “哟,我的嘴巴一直都很干净啊,小美人要不要亲一口尝尝?”说完自顾自地哈哈大笑,他的同伴也起哄着放肆的淫笑。 洛紫烟受了此辱,心里恼怒,提剑就要过去,无奈被家丁们拦住,只好开口骂道:“混蛋,无耻!我杀了你!” 那汉子看见洛紫烟如此恼怒,心中甚是得意,似乎有意要耍上一耍,也不急着围困过来抢夺财物,只在那里哈哈狂笑道:“这美人儿还真是个暴脾气,刚才看到你一把剑刺伤了我们好几个弟兄,等爷爷们刷够了你们,再将你活捉过来让被你刺伤的兄弟玩玩!哈哈……” 那几个被洛紫烟刺伤的劫匪,听到老大发下此话,都忘记了伤痛,一脸的淫笑。都戏说着“我先来,我先来”。 “你们请放尊重些!”听到他们如此无耻的谈笑,我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高声喝道。 那汉子一愣,看到是我在讲话,又哈哈笑道:“你这个靠女人保护的小白脸,也敢站出来了?” 他不说还好,他如此一说,众人都想起我刚才狼狈爬上马车逃离的情形。那样子十足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孬种!方家家丁门看了我一眼,满眼鄙视,都在想为什么我们的小姐会看上这么一个人?那群劫匪想起我刚才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边笑边说道:“他爬上马车的样子多像一只狗啊!” “不对,不对,应该像一只猪!只有猪才这么笨!” “我觉得像狗,只有狗才会那么狼狈!” ………… 听到这些言语,我胆怯了,向后退了一步。 劫匪们看到我这个怂样,鄙夷的笑肆虐在整个山谷。那回声弄得似乎满世界都在嘲笑我的胆怯和懦弱。家丁们此时心中也是万分愤恨,心里恨不能掐死我,非常耻于与我为伍。要不是因为我是他们小姐看上的人,恐怕这会儿,我已经被他们乱棍打死了吧。萱儿和紫烟也很惊诧我今天的表现。为什么豪气干云的孔雅尘今日会如此的胆怯和窝囊?如此的懦弱和卑微?只是方晴雪心中万分难过。只有她知道原因!此时她的心里痛如刀绞,却不是因为我的表现,而是因为我的伪装!准确的来说,是因为我伪装成如此窝囊和懦弱的目的! “你一定要这样吗?你以为这样我就可以不爱你了吗?”方晴雪的眼里含着泪,含着大家以为是对我失望的泪想道,“不,不,你无论是什么样子,我都爱!我爱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性格,更不是你伪装的性格!你哪怕是一个人渣,一个人人不耻的败类,我也会爱!” 确实,这个时候的我的确是在伪装。目的也确实是为了让方晴雪将我看轻。我不能给她承诺,也不会给她承诺,明言的拒绝,她不会接受,我只有让自己变得令她瞧不起,令她鄙夷,令她自己不再爱我。我才能不辜负她此时的一片真心!可是,我错了,我的做法根本没有起到作用,相反,却害了一个人。 回到现代之后,我常常跟别人讲《轮回渡》的故事,每每讲到这里的时候,我总会对听故事的人说,如果那个时候,我不伪装,而是狠狠地血性了一下,或许那个人就不会死。那个人的死是我的逃避和懦弱造成的,是我的无知和自作聪明造成的,我该为她的生命负责!可是我没有。人有时候很奇怪,在不该血性的时候,偏偏装得像一个大爷,而在该血性的时候,竟然错误的、自以为是的装成了孙子! “一定要这样吗?”方晴雪拉住我的衣襟问道。 我知道她问的意思,然而我不能说自己清楚,只能装作糊涂的说道:“我本来就是这样贪生怕死的!” “你知道得,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方晴雪声若蚊蚁,轻声顿了一下,字句清晰地接着说道,“我选择了你,就不会放弃!” 我没料到方晴雪会如此直白的点出我的深意,我以为她会在明白之后默默地忍受,然后不声不响的离开。然而,她没有,她选择了拆穿,然后不顾一切的表达了自己的决心。如果,我很聪明的话,就应该明白方晴雪是认真的!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一个女子会为了一个男人而不顾一切地丢掉矜持,丢掉所有爱慕虚荣的女子所认为的自尊!除非她爱他,而且是那种很深很深的爱! 听了她的话,我表现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很傻的决定。我一副奴才的样子对着对面约有十几米远的劫匪求饶道:“各位好汉,我们就是一群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惹了您几位,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们几个吧?” 如果我现在拿着一面镜子的话,我想,看到自己这副低三下四的嘴脸,我会恨毫不犹豫地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那些人看到我如此恬不知耻的求饶,笑得更加放肆了。那汉子笑道:“饶了你们倒也可以,但你必须跪下来叫我们每人一声爷爷,若是叫得我们高兴了,兴许会放了你们其中一个、两个!” “师弟不可!这些人都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土匪,他们从来都不信守诺言!宁可丢了性命也绝不能丢了咱们的傲气!”洛紫烟回头郑重的对我说道。 “可是,傲气丢了还可以从头再来,要是命丢了,可就什么也没有了!”我决定伪装到底。 “丢了就丢了!男子汉大丈夫宁死不屈!你如果真的丢了傲气,就算活着,我家小姐也绝不会再和你这样的人说话!”莹儿愤恨的说道。 萱儿听了莹儿的话,也附和道:“是啊,公子。如果这个时候你委屈求全,我家小姐泉下有知,也定会羞愧万分!” 萱儿的话刚刚说完,只听到“”的一声。众人慌忙一看,却是方云手持马鞭,将那劫匪射来的一支羽箭打落在地。原来,那悍匪眼见我已求饶,心中想戏耍一番,想要看我这个七尺男儿跪在地上喊他们爷爷的怂样,不料那青衣女子出言劝告,怕我被他劝说回心转意,令他们少看了一场好戏,故而弯弓搭箭射向身穿青衣的洛紫烟。我们几个正在说话,此时洛紫烟全无防备,若是这一箭射中,洛紫烟非死即伤!好在方云和其他家丁们时刻提防着,眼见这一箭射来,立时挥鞭格挡,将那箭击落在地。洛紫烟向方云望了一眼,满含感激。方云淡然一笑,略一颔首。悍匪看一击未中,又发一支,随后一发而不可收拾,一箭快似一箭,一箭狠似一箭,一箭密似一箭。好在这些劫匪武器驳杂,弓箭不多也就三四张弓箭,而且草长及人,减了不少箭的力道,又加我们几人排成两排,躲在马车后面,将马车当作盾牌,倒也没有被伤到,只是方云右臂擦破了点皮。 那些劫匪见弓箭无法伤到我们,便又想了个新玩法,点火!这时候,他们已把劫掠财物看得淡了,戏耍我们,看着我们为了活着而在死亡边沿的痛苦挣扎当作今日的首要消遣。汉子吩咐了手下,将那野草从出口处一线点燃。时值金秋,又加今日艳阳高照,枯草更是易燃,才一会儿的时间,那一线火源便如打了兴奋剂一般肆虐着,若一条火龙向我们蔓延而来。 我们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堵墙,只不过这墙,不是用石砖堆砌得,而是用三丈多高的火苗蹿成得。那堵墙排山倒海一般向我们扑来,还夹杂着灼烫的热浪!热气翻腾中,我看到了方晴雪剔透的眼泪(是悔恨吗?或许是不是吧),看到了洛紫烟一脸的不甘,看到了莹儿紧张得颤抖,看到了萱儿满脸的愧疚(是因为没有好好的照顾我,而没有完成小姐的嘱托吗?),看到了那群悍匪们狞笑的脸!此时的我,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和莹儿一样恐惧?和萱儿一样满脸愧疚?和洛紫烟一样满脸不甘?还是和方晴雪一样双眼含泪?这些都不是,我想我应该是平静的,那种视死如归的平静。因为,我好像看到了那间茅屋,那间砍柴大叔为我特意修葺的茅草屋。然后是“一面之缘”得老板娘,再然后是上海到北京西火车上的列车员,我的父母,我的老师,终于是朱思婷。她在向我招手,似乎在说,回来吧,我在等你,我错了,我决定回到你身边,你别一去杳无音讯行吗?我笑了,欣慰的笑,还是胜利的笑我也不清楚。 大火你来吧,我是因为你而来到这里的,我想也应该是因为你而回去吧。我做好了准备,哪怕再一次体无完肤!哪怕我回去后只有几天的生命,我也想见见我的父母,我的其他所有的家人,当然也有朱思婷,还有林仟语!林仟语,我竟然想见林仟语,那个和我只有数面之缘的可爱女生?然后,火光里出现了林仟语得样子。不,她不是林仟语!火光里的女子穿着汉朝的服饰,挽着汉朝的发髻,她是林儿那个天天喊我雅尘哥哥的小儿,那个魂归西天的痴情女子! 火光里儿似乎呼喊着,似乎在对我说:“雅尘哥哥,你不要回去,不要回去!”然后,我听到了哭声,初时哽咽,后是大哭。我以为是儿,心不由的疼了一下,然后就清醒了。儿得影像在大火里消失了,我的眼前没有了幻想,没有了茅屋,没有一切,只有翻滚而来的火墙和肆无忌惮的哭声。火势较刚才更大了,灼灼的气浪更加逼人,蒸腾着冒出一股股青白色的烟。那哭声更是清晰,回头看,却是莹儿!此时的莹儿依偎在方晴雪的怀里啼哭。面临着即将而来的死亡,有谁不怕?这样一个女子,这样一个乖娇灵巧的丫头怎能不怕?我这是在做什么?我如何能为了自己而不顾这许多生命?我死了,兴许可以回去,还能在另一个时间的维度里继续生活。他们呢?他们死了又该如何?这一次的死亡,便是终结!唯有等着下一世的轮回。可,方晴雪会轮回吗?她会不会像应龙那样,跳入忘川受尽千年的折磨和煎熬,只为等我?她会等的,我相信!如果,一个生命的开始,会造成十几条生命的结束,我宁愿选择结束自己的期望! “我不能回去!我不能回去!”我低声说了两遍。 众人都在因为莹儿的哭泣而心中悲伤,谁也没有听清我说的什么。我看着那面火墙越来越近,心思一转,高声道:“我有办法逃出生天!我带你们出去!” 这一次,我的音调因为激动而特别高。大家都听到了,萱儿问道:“雅尘公子有什么办法?” 第四章 花落成尘 山道曲折,两旁的青山蜿蜒连绵。一队人马从这青山夹缝中一路狂飙,不暇他顾得北奔而来,马蹄纵奔如风,身后扬起阵阵烟尘,迷得人睁不开眼,更看不清这队人马的具体人数。为首的是两位青年,一位身后背了一双大刀,却看似柔柔弱弱得文书生,另一位背上背着一支绿竹杖,生的却是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副女相。二人均是双腿夹紧坐骑,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急拍着坐下的黄马,呼喊声不停,只向北奔。 山峰一转,背刀得青年忽然看到一群劫匪模样的人在围着一个山谷肆意狂笑。仔细看时,却见那三面环山的山谷之中火光冲天,云烟滚滚。心下一惊,暗道:“莫不是方小姐已遭不测。” 方晴雪从南阳出发后两天,青竹子和方公颇有些不放心,于是请求这两位青年率人马前来照应。两人一路马不停蹄,日行夜奔,今日上午方才追至此处,却见山峰脚下有几具家丁模样打扮得尸体,询问之下,正是方家家丁。四处查看,却不见方小姐的影踪,细查之后,发现有马车北去之痕。心中急躁,怕方小姐性命有危,当下翻身跨马,拍马急追向北。又奔了一炷香的时间,恰看到这些贼匪。又见心下一沉,立时喝道:“兀那贼匪,快快住手!” 再说这群劫匪,纵火之后,并不急于回寨,竟留下来看着大火翻滚着向我们烧来,心中快意无比,一时酣畅叫嚣,纵笑长啸。那火势越大,翻滚的越快,他们越是高兴。而且,那火似乎也有意助纣为虐一般,眼看还有一二十米就要翻到我们跟前,忽然间势头仿佛增加了一倍,黑烟滚滚,火光映得那山谷都是红色。贼匪门笑得更欢了,连一队杀气腾腾的人马劫杀而来都没有知觉。。 瞬间,贼匪的人少了三个。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数十个贼匪,仅剩下十数个。那匪首一惊之下,当即命令手下还击。他大刀一横,已冲向拿着双刀的青年。二人大刀对双刀,但见刀刃相交,火花四溅。刀花凭空绽放,映着谷里的火光,仿若火红的杜鹃。那青年一边跟匪首交战,另一边又有左手中的刀顺便砍杀了几个喽,当真威猛至极。看他那柔弱的身板,当真想不出他竟有如此力道和杀意。再看那使绿竹杖的青年,双手握杖,刀来阻刀,剑来抗剑,格挡中,竹杖纵横南北,任意东西,指上打下,指下打上,声东击西的打法接连使用,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其余人马各自混战。顷刻间,胜负立分。 那匪首勉强应对间高声问道:“不知哪路好汉如此勇猛,今日也好让我巨家军死得明白!” “巨家军?既是军人,又为何假扮劫匪劫掠商贾?”这声音俨然一副女子口吻。说话的正是使绿竹杖的青年。 “谁,谁说,我,我们,劫得,得,是商,商贾?”那匪首说话打颤,“我们,截杀得,是,是军,军队里的,逃,逃兵!” “逃兵有我们这样的吗?”说话的正是洛紫烟。 正在酣战的众人,听到洛紫烟的声音,都愣住了向这边看。却见洛紫烟扶着萱儿,莹儿扶着方晴雪,还有方云等一班家丁陆续踏着灰烬走出谷来。没个人脸上都是被大火云烟熏得黑乎乎一片,却也掩饰不住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这帮劫匪的愤恨。 那匪首看看被烧成一片灰烬的野草,又看看一个都未受伤的我们,一时忘了身处何境,竟喃喃地嘀咕道:“不可能?不可能!你们不可能活着出来的!” 我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从家丁们的身后刚一闪现,那使绿竹杖的青年忽地一阵风似得扑到我怀里,喜极而泣的叫道:“副帮主!” 看着这个我连脸都未看清的人得发髻,我紧张得推开他,诧异的问道:“你是?” 这青年抬起头说道:“我是沐玉!我是小沐玉啊!” 我怔怔的看着他,细细端详。此时的沐玉一身男装,英姿飒爽。容颜也早已洗的干干净净,再也没有半点污点。看着如此白净的容颜,依稀有些沐玉的样子。惊异的说道:“原来小沐玉竟是这般俊俏!” 沐玉正擦着眼泪,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这时,那个使双刀的青年,慢慢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怎么?认识小沐玉,就不认识我了?” 我看转眼看向他,照他胸膛前就是一拳,骂道:“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他张开怀抱将我抱住叫道:“兄弟!” 我也抱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兄弟!” 一别三年,所有的误会,所有的不快都已淡去,这就是兄弟!三年来,各自流浪,各自生活,各自痛苦,各自拼搏,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可是,男人不是女子,就算有很多话要说,哪怕是千言万语,也只需一个拥抱,一句兄弟即可!这就是君子之交!这就是兄弟之情!不问辛苦,不问伤痛,不问幸福,因为我懂! 我放开他,对洛紫烟喊道:“紫烟师姐,你过来。” 洛紫烟撒开萱儿,慢慢朝我这边走来。 那青年看着走过来的洛紫烟,问我道:“是小烟儿?” 我点了点头。 那青年看着洛紫烟满脸是灰,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又想十年来未曾相见,心下一酸,眼泪便在眼眶中打转。对着洛紫烟叫道:“小烟儿!” 洛紫烟听到这一声喊叫,立时住了脚步。小烟儿是她的乳名,是只有父亲、母亲和兄长知道的名字。如今,父母双亡,自己的至亲之人只有一个兄长。难道这个文弱的年轻人竟是她的哥哥?一双脚步如灌了铅一般,走不得半点。这就是自己日日想念的哥哥,记忆中的哥哥还是十年前的样子弱不禁风,消瘦不堪。 那青年见洛紫烟不往前走,又叫了一声“小烟儿”。洛紫烟得记忆被这一声“小烟儿”带回到小时候,那时候,父母都还在,家人都很幸福。那个时候,洛紫烟总喜欢和哥哥一块儿去山里玩,在回家的时候,她总喜欢躲起来让哥哥找不到,着急得到处叫喊“小烟儿”、“小烟儿”。他喜欢听哥哥如此叫他,哥哥急切的叫喊声在山谷中回响,仿佛是哥哥请山神帮忙寻找她一样,漫山遍野的“小烟儿”声。然后,她会在哥哥满头大汗,急得快要哭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哥哥的身后,给哥哥一个惊喜。这个时候,哥哥总会紧紧地拽着她的手说道:“小烟儿,回家了!”如今,再一次听到,心中自是万分亲切,多年来的思念如一只卧了很久的兔子一般,忽然跳跃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往事一幕幕萦上心头,父母相继离世,只有哥哥用她瘦弱的肩膀扛起照顾自己的重担。在南阳要饭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却也是最幸福的日子。虽然常常吃不饱、穿不暖,但至少哥哥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爱着她,护着她。后来,他们得师父照顾,要将他们都领回博雅闲居,但哥哥嘴上答应,却在夜里逃跑,将自己留给师父照顾。还留信说,自己是个男子,要自己混出个样子。如此一别,竟时隔十年,如今,此时,此刻,哥哥近在咫尺! “哥哥!”洛紫烟开口了,双眼含泪。 洛子伦一听到这声“哥哥”,“哎”了一声之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任凭它们在自己的脸上纵横阑珊。双刀劈死饿狼的主儿,也有柔情心软的时候。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生死之后的重逢,喜极而泣的眼泪,谁说英雄泪一定要只用来怜芳草?我想即便是爱情,也没有亲人之间的这般重逢动人吧。 众人还沉浸在悲伤和快乐中的时候,乔莹中箭了,一箭透胸! “莹儿”方晴雪撕心裂肺的呼喊,突然震颤整个山谷。 众人闻听这一生至痛地嘶喊,慌忙围到面前。只见那血瞬间染红了衣襟,那印记的形状像在绿色的前襟上绣出的正在绽放的牡丹,花色有淡红转鲜红继而深红,浓烈的血腥味冲入在场所有人的鼻中。 我和洛子伦,向远处一看,却是那群劫匪。原来,那匪首眼见我们两拨人相见互谈甚欢,早已忘了他们。于是悄悄地打了手势,集体上马,逃奔而去。逃跑时,那匪首并不甘心,从马后抽了一支羽箭,弯弓射向最前面的萱儿。羽箭破空而来,萱儿因为看着洛紫烟和哥哥重逢,心中正自慨叹自己自从自家小姐去世以后,再也没了一个亲人,心中悲不自禁,不觉有异。恰好莹儿搀扶着方晴雪转身,看到那蓄满劲道的羽箭,直射向萱儿,来不及多想,猛然扑了过去将萱儿推开,自己却被羽箭射中。那羽箭力道甚大,又加上距离很近,迅速的穿透了莹儿的胸膛,落在她身后已被烧为灰烬的草地上。 眼见那群贼匪即将逃窜,我和洛子伦翻身上马,留一句“沐玉、紫烟,保护好其他人!”,便急追而去。 “小姐”莹儿痛的双眼紧闭,“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你不会死,你不会死。”方晴雪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一箭穿胸,伤及肺腑,如何不死?可是,她不想莹儿死去。这么些年,莹儿一直跟随着她,知她冷,知她热,知她思谁、念谁,知她得一切一切。这么些年,两个人悄悄的说了多少私密,说了多少体己贴心的话,如若她一去,自己的心事又有谁来拆解?又有谁来听她诉说心中最深处的秘密? “小姐,不,姐姐!”莹儿说道,“小姐,你知道我一直都想叫你姐姐?在方家这些年你如姐姐一般照顾我,疼爱我。老爷也拿我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我是都知道的,我虽名为丫鬟,实则就是姐姐的妹妹。我很高兴……” 她痛的断了几次,咳了几次。嘴角咳出的血,流到衣襟上和衣襟上冒出的血合在一起滴到有些发烫的地上,瞬间变暗、变淡,又和泥土混在一块儿,消失不见。一滴,两滴……一片,两片……地上终于也红得和衣襟一样了。 只莹儿的脸白得如一张乳羊的皮。却绽开了释然的笑容。 “莹儿,我不该不听爹爹的话,带着你跑出来的。不该带你跑出来的……”方晴雪此时悲痛的已不知该说些什么?刚刚脱离死亡,又陷入死亡。 莹儿伸手捋了捋方晴雪额前滑下的、蘸着泪水得青丝,说道:“小姐,你别哭了,莹儿看着难受。我这一走,不知道丹青、丹碧和丹紫、丹素这四个妹妹可能照顾得好你?要是他们在这儿就好了,我还能给她们说说该怎么照顾你。” 方晴雪捂着她的伤口,哭着说道:“别说了,别说了,莹儿,你别说话了。” 莹儿摇摇头,继续咳着说道:“她们不知道你盖哪一床被子,枕哪一只枕头睡的香,她们不知道你喜欢哪一首曲子,喜欢哪一幅画,不知道……小姐,谁能照顾好你呢?我不放心,可我必须要走了……” “莹儿姐姐,你放心,从今往后,方小姐,我照顾!”池玉萱一手擦着泪,一手握着莹儿道。 莹儿听到萱儿这么说,心中感激说道:“萱儿妹妹,谢谢你!” 萱儿说道:“何必说谢呢,莹儿姐姐是为我挡的这一箭,才……我,我理当代你完成心愿。” 莹儿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像一朵白色的百合,有些心痛的温馨。“姐姐,有人替我照顾你了。萱儿妹妹肯定能照顾好你,我放心了!” 方晴雪哽咽着,点了点头。其实,她并不想萱儿真的来照顾她,只是莹儿命在旦夕,如若自己不答应,莹儿定会心有牵挂,去的也不安心。然后莹儿去了,安心的去了。她受的伤太重了,撑了这么久已是奇迹。如今,心中的牵挂放下了,一口保命得气登时松了。 萱儿忽然大哭了起来,她觉得莹儿多像自家小姐,正是芳华初绽的年纪,却花落异乡,碾血成尘! 第五章 五味杂陈 思念不听话,自己跑出来,时间没有用,思念很重!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我很赞同!我想此时的萱儿,必也是赞同的!因为她想起了那个玉殒香消得小姐林儿。想起了她为了找寻孔雅尘而病逝异乡;想起了她在一个叫做回梦谷的地方许下的愿望;想起了她在鄱阳湖前写下的《湖都赋》。 眼泪,或许真的是一种能引发悲伤的东西。萱儿哭了很久,许多往事,如宣纸上铺开的浓墨,再一次涌上心头。泪眼朦胧中,她仿佛觉得莹儿便是她家小姐。她慢慢的握住莹儿冰凉的手,小声说道:“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她)得!” 也许只有萱儿知道,她这句话里的“他(她)”指的是谁!也许,只有萱儿知道,她说这句话有几分是为了完成自家小姐得遗愿。 “方姐姐”萱儿第一次这么叫方晴雪,“莹儿姐姐已经去了,我们就让她早一点儿入土吧。” 方晴雪止住泪水点了点头。 方云带着几个家丁就在这青山连绵的地方,找了一些利器仔仔细细的给莹儿挖了一个墓穴,又用石头砌了一个石棺。一切弄妥之后,方晴雪才将莹儿小心翼翼的放进那个石棺之中…… 刚放进石棺内,我和洛子伦骑马回来了。 看着黄土一点点的将莹儿掩盖,我的心里一种悔恨在生长! “那些人都死了吗?”沐玉的眼神沉静的如一汪死水。 “死了!我把他们全杀了!”洛子伦的语气没有生机。 “不,没有!有一个被我放走了!”我在心里念道。 “哥,那个放箭得呢?”洛紫烟问道。 “那个放箭得,被我砍了三十多刀,活活给疼死了!”洛子伦冷冷地道。 三十多刀,没错!准确的来说,是三十六刀,我记得很清楚!就在刚刚不多久,我亲眼看到了洛子伦的狠辣!那一股子狠劲儿是天生的,如果世间有一种动物可以形容他的话,我想只有狼生活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的孤狼! 看到莹儿中箭之后,我和洛子伦立马便跨马直追那群自称是巨家军的人。追到一座山下时,那群人已剩下不出十个。在途中,死在洛子伦双刀之下的人绝对超过了五个。有的被一刀从中间劈开、拦腰截断;有的是从左肩直劈到右肋;有的直接砍掉了头颅……每一个都是一刀两断!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这不是游戏,因为这场面少了游戏的虚幻,多了的是现实的血腥。(..info无弹窗广告)刺鼻的血腥味沾满了他的双刀。他的双眼通红,仿佛一只被激怒的狼,在肆意的搏杀着自己的猎物。 “嗖”的一声,右手的那把弯刀直直的向那领头的汉子的后背飞去!“咔”的一声,插进了他的后背。刀尖儿从前胸穿了出来!那汉子来不及闷哼一声就从马上滚了下来。那汉子刚刚滚了一圈,洛子伦纵马赶到他跟前,利索的从他后背上抽出大刀,二话不说得就砍! 血,从前胸后背喷涌出来!溅得洛子伦满身都是!但他毫不在意,也不擦拭,只是挥舞着双刀,左一下右一下得疯狂砍杀!一刀,两刀,三刀…… 那群人吓傻了,一动不动的呆在那里,任凭惊得四处跳窜得马将他们颠了下来,肆意踩踏!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惹到了煞星,惊恐的双腿打颤,更有甚者早已尿湿了裤子,在哀嚎,在哭求…… 但,洛子伦不管这些,他只是红着眼睛在砍,在杀。简单的动作重复的做着,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四刀,五刀,六刀…… 这样的疯狂,这样大的仇恨,这样残暴的杀戮,我想只有很深很深的爱才可以激起! 洛子伦是爱莹儿得! 这是洛子伦十年后在那场轰烈烈的战场上告诉我的!只是现在的我不知道,现在的我看着疯狂得洛子伦,心中升起的是一种对死亡的恐惧,对他疯狂的无可理解,对他嗜血的一种畏惧!所谓的“巨家军”们也一样!恐惧早已占据了他们的头脑,忘记了逃,更忘记了反抗。当然,也没有人能在这么残暴的手段下,反抗成功。此时的他们已经哭嚎着跪下,只是哀嚎、乞求! 但,洛子伦没有仁慈!现在的他,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该死!而且,必须死! “洛子伦!”我喊道,“你住手,放箭得是他”我指了指那个挨了三十六刀的死尸,“而不是他们!他们最多也只算个帮凶!罪不至死!” 洛子伦没有回答,现在他的眼里只有杀戮!只有为心爱的人报仇,哪怕是帮凶也得死! 然而我却不能让他如此杀下去,虽然我也想过要杀死他们,但却从没有想过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死,并不可怕,等死,才可怕! 这个时候,我竟然冒出了救人的念头! 我将距离洛子伦很远的一个人,恶狠狠地拉到一旁,砍了无关紧要的一刀,便偷偷地将他放了!洛子伦或许太专注于砍杀身边的人,并没有看到我的背叛!或许,他看见了,只是无暇顾及! 当他杀完最后一个人时,刀上的血早已将整个弯刀覆盖,红的生惧!他跪在了地上,开始沉默! 我为你杀了他们,他在想,乔莹,我为你杀了他门!他们杀了你,他们都该死! “都死了!”我说道。 “他们都该死!” “回去吧?” 洛子伦用枯草擦了擦双刀,往后背的两个刀鞘中一插,翻身上马奔行如风的原路返回。我跟在他身后,向着我放走那个喽罗的方向望了一眼,也拍马赶回。回来便看到方晴雪将莹儿放进石棺之中…… 站在石棺前说话的洛子伦心很痛,但他却伪装的很平静,连语气也听不出半点儿波动。 “该!”沐玉听说所有人都死了,解恨似的狠狠的说道。 “可惜莹儿她也死了!”方晴雪喃喃泣语。 萱儿慢慢走到方晴雪身旁,轻轻的将她扶住说道:“莹儿姐姐跟了方姐姐这么长时间,处处贴心贴肺,如今横突然去世,方姐姐定然难受万分,只是方姐姐也需体谅一下自己,倘若你再伤心、玉体不安,那莹儿姐姐又岂能走的安心?” 洛紫烟也缓步过去,扶着方晴雪另一只胳膊接道:“是啊晴雪姐姐!而今莹儿妹妹已去,你更要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不然,莹儿妹妹泉下有知,定会伤心难过!” 方晴雪看着她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掉着眼泪。或许她还在自责!若不是她一意孤行,执意要来彭城寻他,莹儿又岂会千里迢迢的跟来?她若不跟随自己,又岂会客死中途,埋骨他乡?不,我不能让她埋骨荒野,做一个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我要把她带回去,哪怕是一层灰我也要把她带回去,带回南阳。 “慢着,”方晴雪突然向着正在埋土的方云他们喊道,“我想把莹儿的骨灰带回去!” “骨灰?”洛子伦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方晴雪眼泪汪汪的说道:“是的!我不能让她埋尸荒野,成一个无主孤魂!” 洛子伦本也不想让莹儿如此,却一时想不到好办法。他也想抱着莹儿,送她回南阳。可是,天虽深秋,却热的异常。抱着她回去,要不了三天,尸体便会发臭。如此,更是污了莹儿得清香身体。如今,听方小姐要将莹儿火化带回南阳,虽心中稍有不愿,但若要莹儿魂归故里,却也只好如此。便也点了点头。 当大火熄灭时,莹儿已化为一撮骨灰。方晴雪在灰烬中捡拾了莹儿全部的遗骨,用一块锦帕包住,悲恸地放入怀中。 洛紫烟和萱儿搀着她进了马车。沐玉招呼着众人上马,自己率着几骑在前引路,方云驾着马车紧随,我骑马跟在最后。而洛子伦却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在那片灰烬之中抓了一把骨灰,像捧着爱人一样庄重、恭敬、呵护地包在一方手帕中。那是莹儿的手帕!那是莹儿送给他的定情之物!只可惜,这一段情,到现在,到莹儿死,除了他二人,没有人知道!包括方晴雪,包括沐玉,当然也包括我!或许对于洛子伦来说,他的爱情很隐秘,也很短暂!如果不是那一场战争,洛子伦的临终遗言,我可能也不会知道! 车队缓缓的前行,马儿的心情似乎也很沉重,走得很慢、很慢。 时间对于其他人来说,到底是不是治疗一切的良药,我不知道。反正,到现在,我每每回忆到这段故事,都不知道该怎么落笔、该怎样开口。该怎样写,怎样说才能让大家读懂、听懂我们的悲伤?该怎样写、怎样说才能让大家读懂、听懂我们的不舍?该则样写、怎样说才能让大家读懂、听懂我们的压抑?到此时,我忽然间真正的明白,有些事、有些情不能用语言表达,因为语言有时候不仅仅是苍白的,更是无力的! 然而,上苍依然赶着车轮,在向世间的人们撒着自以为是的良药。马儿虽然走得很慢,但上苍给了你时间!本来半个月的路程,我们走了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们回到了南阳!再一次来到南阳,好多东西并没有改变。热闹的依然是三胜园,永关渡里得小舟往往返返;太冰湖里得奇水依然清澈见底;莹儿得葬礼过后,方府也依旧热热闹闹,丹青、丹紫、丹碧依然笑意盈盈;方公见到我也依然盛情款待,谈古论今,指点江山。 莹儿得死,看似对于其他人没有任何影响,只是给方晴雪添了许多思念;给洛子伦添了诸多悲伤。每次醉酒之后我都能听到方晴雪的啜泣,洛子伦的唉声叹气。 只是,我看得出来,很多人都是在刻意用高兴掩盖些什么。 在一次酒桌上,方公喝醉了酒,给我讲了好多好多我走后的这三年的故事。当然更多的还是时局的动荡,越来越难以自保的世事。方公每每醉酒总爱说若不是自己同意莹儿跟去,莹儿也绝不会……以及说什么如今的天下兵匪一家,绿林、赤眉、铜马各路豪强弄得民不聊生,哀鸿遍野。若有个能人出来,平定天下该有多好。 我推算了一下时间,此时是天凤元年即公元15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刘秀五年后也该出来逐鹿中原、争霸天下了!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这刘秀现在何处啊。据说,邓晨是他的姐夫,有机会去拜访一下,询问一下此时蛰居的刘秀在干什么。 方公听沐玉说我们是踏着火焰出来的,可谓是凤凰涅磐、浴火重生,但他却一直不明白,我们到底是怎样躲过那场大火的。于是忍不住好奇,问道:“雅尘贤侄,你们到底是如何避过那场大火的?根据沐玉描述的情况,人不可能活着出来?难道你们真的如沐玉所传言的那样,是烧不死的凤凰,淹不死的鱼儿吗?” 我尴尬的笑笑,端了一杯酒饮下,道:“哪有,只是沐玉夸大了当时的情况而已!” “即算如此,那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的出来吧?”方公看到我惊措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问得突兀了,急忙解释道,“我当然希望你们如此,可是我也是非常好奇,在那个三面环山的山口中,又没水,你们怎么灭的火?” 我答道:“方伯父,我不是用水灭的火,是用火!” “以火灭火?”方锦箧惊诧得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五行相生相克,自古灭火者唯有水,这火又怎么可能灭的了自己?” “是的方伯父!”我还没有说话,坐在沐玉身边得洛紫烟插嘴道,“雅尘师弟确确实实是用火灭的火,救了我们!当他向我们要火折子点火的时候,我们还都以为他疯了呢?却没料到,他竟还有这般奇特的主意!” 方锦箧越发迷惑了,轻问了一声:“哦?怎么救得?紫烟可否说与老夫听听?” 洛紫烟忙答道:“当然可以!” 第六章 以火灭火 于是,洛紫烟开始了讲解。每一句、每一字都说的神乎其神,眼睛里和口吻中也满是钦佩。众人听得她的叙述都向我投来佩服的眼光。而我,却没注意那么多,只是专注地看着方晴雪在回忆,回忆我们被大火围困的那段时间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如果有人问我这辈子听说的最好听的情话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她)是“还有我!”,这三个字是方晴雪对我说的,在那场大火中…… 当时大火围困,透过大火,我恍惚之间看到了很多人:年仅中年的父母,憨厚的砍柴大叔抑或忠厚的林伯父,慈爱的林爷爷……然而,此时,他们都不在我身边!在我身边的除了四个女子和几个家丁之外,没有其他人!幸好我看到了朱思婷。她在向我招手,似乎在说,孔雅尘,你回来吧,我在等你,我错了,我决定回到你身边,你别一去杳无音讯行吗?我笑了,欣慰的笑,还是胜利的笑我也不清楚。那一刻,我释然的有些想终结自己的生命,默默念叨着:“大火你来吧,我是因为你而来,也应因为你而回。哪怕再一次体无完肤!哪怕我回去后只有几天的生命,我也要回去见见我的父母,我的其他所有的家人,当然也有朱思婷,还有林仟语!” 林仟语,我竟然想见林仟语,那个和我只有数面之缘的可爱女生?我想起了在西街死胡同里她背着那个粉红色的背包,跑着回头嫣然一笑对我说道:“以后会让你见到我你喜欢的样子!”呵呵……林仟语,你在哪儿呢?然后,火光里出现了林仟语得样子。然而火光里的女子穿着汉朝的服饰,挽着汉朝的发髻,显然不是仟语,对,她是林儿那个天天喊我雅尘哥哥的小儿,那个魂归西天的痴情女子!我听到儿在呼喊:“雅尘哥哥,你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可是儿,我不能不回去!这里不属于我,不属于我!”我嘀咕着说道。 然后,我听到了哭声,我以为是儿,心疼了一下,然后就清醒了。儿得影像在大火里消失了,我的眼前没有了幻想,没有了茅屋,没有一切,只有翻滚而来的火墙和肆无忌惮的哭声。火势较刚才更大了,灼灼的气浪更加逼人,蒸腾着冒出一股股青白色的烟。那哭声更是清晰,回头看,却是莹儿依偎在方晴雪的怀里啼哭。 方晴雪看到我在回头看他们,轻轻拍了拍莹儿的肩膀,示意她站好,然后向我走来。那步伐不紧不慢,完全没有临危时的慌乱,就那样宛若仙子款款而来。她在我面前站定,看着我复杂的眼神,面容沉静内敛。这是眼神与眼神之间的交流,心与心之间的交流。 “你不怕?”我问她 “怕!”方晴雪唇齿一开,翠音乍起。 面临着即将而来的死亡,有谁不怕?这样一个女子,这样一个落落大方,秀外慧中的女子怎能不怕?我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苦笑着摇了摇头。 “雅尘公子你却不怕!”翠音又起,“你仿佛正期待着死亡。” “你怎么知道?”我惊诧的看着这个看透我心思的女子。 方晴雪嫣然一笑,不答反问道:“如果你期待死亡,我便与你一起赴死,学那应龙女魅,得见来生,相爱来生!” 我怔怔的看着她,像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一般。在现代,也有很多相爱的情侣,整天腻腻歪歪的说什么生死相依,可真到了那时候,还不是劳燕分飞,各自逃亡?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扭头向大火方向走去。 方晴雪看我笑了笑似乎不信,怔立在那里,失落万分。然后,她像下了决心似的疾步向我的方向走来,向着火舌吞吐的方向走来。莹儿一直看着我们,看到我们前后脚走向大火,哭喊着叫道:“小姐?!”正在想办法的紫烟和萱儿闻声望去,看到就要走到火里的我,同时失声喊道:“公子!”、“师弟!” 我回头看到了紧步而来的方晴雪,她追到我跟前,伸出白嫩、修长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听到方晴雪对我说道:“雅尘公子,我跟着你,无论公子选择什么,生还是死,我都跟着你!所以,无论何时,公子你都要记得,还有我!” 无论公子选择什么,生还是死,我都跟着你!所以,无论何时你都要记得,还有我!听到这句话,我一瞬间就崩溃了!还有我!还有我!我念叨了两遍! 当无尽的孤寂缠绕一个人很长时间之后,他可能都会忘了自己身边还有谁。忘了自己身边还有谁是真正懂他、爱他、疼他,愿意陪他一生一世得人,无论他是如何卑微或不堪!我以前从来不信会有这样的人,如今,方晴雪,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女子竟真是这样?我告诉过很多人,我生性木讷,不善表达,尤其于爱,更不善言辞!我同样也告诉很多人,我是那种一旦爱,就会奋不顾身的人,我可以为了自己爱的人做任何事!只是没人信,就像我不相信方晴雪会如此一样,我觉得她也像现代的其他女子一般只是说说而已,所以,我依然选择了走向死亡!然而,她做了!她做了很多女子只是说说的话!她握住了我的手,对我说,她跟着我,无论我选择生还是死,她都跟着我!她让我明白,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一个被无尽孤寂缠蔓得人;她让我明白,从今往后我的生命里,不再只是我自己,还有她! 是的,还有她! (后来的后来,我想,我真正开始喜欢方晴雪的时候,应该就是现在,只因为这一句“还有我!”) 可是,我现在正做着什么?我竟然为了自己而不顾她的安危,不顾站在我们身后这许多生命?我死了,兴许可以回去,还能在另一个时间的维度里继续生活。.info[]他们呢?他们死了又该如何?或许对他们来说,这一次的死亡,便是终结!唯有等着下一世的轮回。然,方晴雪会轮回吗?她会不会像应龙那样,跳入忘川受尽千年的折磨和煎熬,只为等我?她会等的,我相信!然后,我反握住了她的手,细腻滑润,犹如凝脂!她抬起头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我已作出了决定!是的,我做出了决定:如果,一个生命的开始,会造成十几条生命的结束,我宁愿选择毁掉自己的期望! “我有办法带你们出去!”我说道。 众人听我这么一喊,仿佛看到了希望,问道:“如何出去?” 我拉着方晴雪的手走了回来,站在他们面前。萱儿看到了,心中一酸,却也没说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走出大火。 “和他们一样,放火!” “放火?!”洛紫烟一脸惊诧,“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人家的火还没烧到,自己先放一把火烧了自己?”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火龙,火势也越来越大,在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只能急切的说道:“先别问这么多了,大家赶快跟我一起拔草,拔出一片与我们所占之地间隔五尺左右的空地!记得,空地上一根干草都不要留,全部扔到对面去!”说完,便立马蹲下身子拔起草来! 众人见我如此说,虽不明白怎么回事儿,但见我如此认真的样子,也都弯腰照着我说的方式开始拔草。此时天干草枯,拔起来确实费事,好在众人都找了个顺手的石器。 方云就在我旁边,忍不住好奇问道:“孔公子能告诉我们这样做的原因吗?” 洛紫烟边拔草边也问道:“是啊,公子!两团火的火势比一团要大的多啊?我们为什么要火上浇油,釜下添薪呢?” 洛紫烟显然记得我说的话,我要再放一把火,故而如此问道。众人听洛紫烟和方云如此一说,也都万分好奇,支着耳朵静听我的答案,但手上却没有慢下半分。 众人心想,我们被这一团大火都快围困致死,我竟然不思灭火之策,却依然要在放一把火,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我们死得更快?却碍于方晴雪的面子,众家奴不好说出口罢了。 未等我说话,方云就接着说道:“洛小姐说的是!公子何以要再放一把火?难道公子不知两团火相遇,会加大他们的火势,将我们的险境增加一倍吗?” 因为时间紧迫,我顾不了解释这么多,只好烦躁的回答:“如果信我,就闭嘴干活,不信我就站在这儿等死!” 洛紫烟、方云等众人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无语。而方云有些愤愤地瞪着我。我自不理,埋头拔草。 “我信!”、“我信!” 两个斩钉截铁的声音一同响起,是方晴雪和池玉萱!方晴雪这么一说,众家丁家奴也不好在说什么,只得乖乖拔草;而池玉萱说相信我,洛紫烟当然也就不好在怀疑了,毕竟她是我师姐,不能还没有一个丫头相信我!所以,所有的人都沉默着、迅速地拔着草。时间过得很快,那边的火离我们还有二三十尺的时候,我们这边五尺的空地也清除好了! “把我们带的所有火镰石拿出来!”我对着大家喊道。 莹儿从怀中拿出一对儿交与我手,我跑到空地对面与谷口外的草地相连的草地上摩擦几下,把那干草点燃,又抓一把浮草,顺着空地边沿印燃各处,同时吩咐其他拿有火镰石的人像我那般做。众人危中急乱,虽不知何意,却仍然按我说的去做。不一会儿,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条火势不猛、但多有后力的火线。众人猛然间感觉灼热的火狼比先前更加灼烫,有几个胖点儿家奴热的都把外衣脱了,纷纷嘀咕着我的做法,满嘴都是怀疑的言辞、满肚子都是憋在心里的谩骂……然而,这条火线因为在空地的另一方,向我们这边没有干草,没了燃原,就不会有火靠近我们,所以这条火线,不像先前那条火龙向我们扑来,而是随着有干草的地方印燃向着谷外平移而去…… “好了,我们该做的都做好了,接下来就看命运的安排了!”我一屁股坐在离火很远的马车后面说道。 萱儿跟我也坐到了马车后面问道:“公子现在能告诉萱儿你为什么这么做了吗?” “为什么刚刚不问?”我饶有兴致的看着现在满脸汗珠的萱儿。 萱儿把头一低,说道:“适才我虽心有疑惑,但看公子如此急迫,想必是无暇解答,故而不问,更怕耽误了公子的事情!现在,公子心境大好,似乎已经做好了事情,方敢冒昧相问!” 我哈哈一笑,心想:好一个心细如发,体贴如斯的女子! 这时方晴雪拉着莹儿以及众家丁也走了过来,看到我在笑知道已无大碍。方云便道:“孔公子,如今一切都已完毕,看来已无其他事情要做,那么现在你能向我们解释一下原因吗?” 我看了看这些被拔草和大火折腾的面目脏兮兮的众人,笑了一下,说道:“适才时间紧迫,容不得过多解释,雅尘说话急躁了些,还请各位原谅!” 方云等都摆手说无妨。 我接着说道:“世间万物都有两面性,火也不例外。两团火相遇可以增加火焰的力量,却也可以互相抵消!” “互相抵消?如何抵消?”其中一家丁问道。 “是的,互相抵消!首先火要想燃起来,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要有氧气,也就是空气;第二是要有可燃物。其二者缺一不可,所以我们要灭火就有三种办法,一是隔绝空气,二是切断可燃物,三是两者皆断!而我们所面临的大火是在野外,空气当然无法隔绝,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切断可燃物。这里能引起火的可燃物只有这些杂草,故而我让众人拔出五尺来宽的空地就是为了切断我们与谷外那条火龙的可燃原,这样火走到这里没了可燃原,也就会自动熄灭!”我按着化学书上所学的内容对大家解说道。 “那师弟又为何让我们在这头点燃干草呢?”洛紫烟一脸疑惑的问道。 忽然醒悟过来的方晴雪恬淡一笑,对着洛紫烟说道:“妹妹有所不知,如果我们在这边不点燃,那么那边的火就会燃到这边,火势积攒了这么久,到这里虽然会熄灭,可那热浪也足以烫伤我们。所以,为了我们不受一点儿伤害,雅尘公子才会命我们在这里点燃干草。而且我们点燃的火,火势起先很小,还不足以致死致伤。正如公子刚才所言,火会向着有可燃原的方向,也就是谷外燃去,等到火势大了,那火线也早已远离了我们,我说的对吗,雅尘公子?” 第七章 天意难违 “对!方小姐说得非常对!”我非常佩服方晴雪的聪明和敏锐的领悟能力,向她投以赞赏的目光。方小姐见我如此,对我莞尔一笑算作我对她赞赏的感谢。 “而等到我们放的火和他们放的火相遇在一起的时候,干草也就都燃烧完了,没了可燃原,火自然熄灭。而且,过了这么久,燃过的草地也为秋风刮得不再那么炙热,我们也就可以立即走出去,挣得尽早离去的时间!”我接着方晴雪的话继续说道。 众人听到这里,方才明白过来。 方云鼓掌大赞道:“高!实在是高!” 洛紫烟听闻两团火相遇竟会竟会相互抵消,怀疑的向那边一望,但见那两团火势汹汹的大火已融为一块儿,火势较之原来猛然大增,火光也煞为壮观。紫烟心想:怎么会这么大?不但没小,反而增大了?正欲说话,不料那冲天的火光骤然变小,势头也逐渐消退,终至于零星。看到这里,洛紫烟大喊:“快看,灭了,大火灭了!” 众人望着只剩零星火势的前方,脸上绽满了欣喜,眼中盈满劫后余生的眼泪。接着,大家都听到了喊杀声,也看到了喊杀的场面。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回忆了这么久,也看了方晴雪这么久。此时的方晴雪似乎很是悲伤,一定是洛紫烟讲的故事,让她想起了乔莹那个与她贴心贴肺的女子。 回忆是一件很伤人的东西,虽然洛紫烟说的轻松无比,然而对于心怀愧疚的方晴雪来说,轻松无疑是她最不能接受的方式!于是,她以身体抱恙,要回房休息的理由离开了。 然而,方晴雪离开后,并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后花园的紫静亭内。看着对面光秃秃的映日假山,向日的桃花也已只剩干枯的树干。她想起往日的种种,想起了自己和莹儿在紫静亭内吟诗,在桃花林中画画,在映日假山里抚琴,在碧荷舟中下棋…… 然而,一切都过去了,一切也都成为了过去…… 丹青、丹碧送来了莹儿的遗物,都是些字画,包括我见到的那两幅《太冰湖春水图》和《千梅山秋景》。方晴雪接过来放在那张圆桌上,一张一张的得看,泪水也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方晴雪喃喃的对着丹青、丹碧两人说道:“你们莹儿姐姐少时为亲人所弃,伶仃孤苦十余载,不曾享受过一日之闲、之福,如今香消玉殒,几近埋骨异乡,全都是晴儿之过!晴儿愧对她啊!” 丹青、丹碧二人见方晴雪眼泪汪汪,也不知如何相劝,只能站在那里嘤嘤哭泣。 “莹儿去了!为了一个男子,我竟然失去了莹儿!我枉为莹儿的知己啊!” 丹碧试了一下眼角的泪说道:“莹儿随小姐东去,并非小姐之意。小姐本也不打算让她跟去,只是……或许这就是莹儿姐姐的命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我们无从改变,也无力改变!” 方晴雪听丹碧这么一说,恍惚间想起了两个多月前的事情。 那一日,她和莹儿、丹青、丹碧、丹紫等人正在紫静亭内闲谈说笑,忽闻丹橙来说老爷要请自己过去,说是妹妹从彭城回来了!几人慌忙跑到客厅,但见父亲端坐在客厅左席,一雪衣女子双膝跪地正在向父亲敬茶;客厅右席坐着一位较父亲还要老的老者,雪发银须,右手握着一支竹刻的龙头拐杖,喜笑颜开。这位老者方晴雪是认识的,正是那位赠琴留弦的青竹子老先生!方晴雪站在门外,迈着迟疑的步伐,静静地看着那位对着父亲下跪的雪衣女子的背影,多像她,自己的妹妹!她想喊她,可又不敢!她怕喊错,也怕喊对!这位六岁就离开家的妹妹,如今已十六七了,是个大姑娘了!她还记得我吗?虽然也有书信往来,但终究不曾照面,她如何记得我的样子?看着父亲满含激动的泪水喝完那碗茶,她终究没忍住,泪眼朦胧的叫了一声:“灵儿?!” 灵儿是方吟雪的小名。 雪衣女子听到这一声呼唤,猛然回头,看到一位一袭淡紫轻蓝的美貌女子,依稀有些姐姐的面容,她回道:“姐姐?!” 方晴雪确认了这就是自己的妹妹,一别十数年的妹妹,她急忙跑进厅内抱住方吟雪哭道:“灵儿!” 两人一别十数年,多少话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拥抱着叫着彼的在梦里喊了千百句的词语姐姐,灵儿! 方锦箧看着两个女儿都在自己面前,欣慰的、激动地笑了! 两人抱着痛哭了一会儿,各自按住激动的内心坐下来说话。 方晴雪对着父亲说道:“父亲,我与妹妹今日重逢,有很多话要说,我想带妹妹去房间里说些话儿,您就陪着青竹子老先生在这儿聊聊天好吗?” 方锦箧呵呵一笑道:“去吧!” 方晴雪和方吟雪向父亲和青竹子请过歉安之后,便手挽着手去了方晴雪的闺房。两人聊到了正午,吃过饭,又聊到太阳落山,用过晚膳,又聊到了半夜。两人躺在床上聊的内容,方晴雪一字不落地记着! 方吟雪侧躺在床上面对着姐姐说道:“姐姐,你可认得孔雅尘?” 方晴雪听到孔雅尘三个字,身子一愣,脱口问道:“你也认得他?” 方吟雪看到姐姐的反应,便知道孔雅尘所说不假,笑道:“姐姐紧张成这样,莫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和尚?” “和尚?你说孔雅尘是个和尚?”方晴雪听到吟雪说孔雅尘是个和尚,心下一惊,紧张地问道。 “是啊!” “他为什么要出家?”方晴雪脱口而出,然而转念一想:当年他离开南阳的时候,怀里是抱着一个叫儿的女子的,那儿定是他的情人,情人已死,他当然心灰意冷,出家做了个沙弥,了断红尘,可怜我还在自作多情!想到此处,不禁又说了一句,“可怜我还在自作多情!”语气中满是失意。 方吟雪看到姐姐如此失魂,知道她真的爱上了孔雅尘,心里思虑:既然姐姐真的爱上了他,那我就得遵守自己的承诺,把他让给姐姐!于是开口说道:“姐姐不必如此,那孔雅尘现在已拜师父门下,乃是我的师弟!” 正在伤心的方晴雪听到孔雅尘竟是妹妹的师弟,急不择口的说道:“妹妹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随后,方吟雪想方晴雪详细的讲了孔雅尘送儿回到彭城之后的故事。 方晴雪听完,心中多有不忍,说道:“这几年,可苦了他了!” 方吟雪听着姐姐对孔雅尘发自内心的担心,心中有些悲哀。师父和孔雅尘都说过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它来自于近两千年后的时代,他不能和这个时代的任何女子发生感情。所以,姐姐的单相思注定没有结果,她想告诉姐姐这个事实,告诉她孔雅尘来自未来,不会在这个时代留下任何痕迹,当然也包括不会有爱情。可是,她又抱着一种幻想,抱着孔雅尘会爱上姐姐,和师傅一样不思回去,如果这样,那孔雅尘是未来人就应该由他自己来告诉姐姐,而不是她自己!挣扎了很久,她终于还是把这些话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只是叹一句:“想必姐姐这几年等他、寻他,过得也很苦吧!” 方晴雪幽幽地说道:“苦到是不苦,就知不知他是生是死,心里总有些惦念!” “可是姐姐,难道你就仅凭他在你征婚大会上展露的才艺,就喜欢上他了?” “不全是!” “怎么讲?” “说出来你也许不信,可事实就是这样。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喜欢上了他,一见钟情,虽然他当时只是个乞丐!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爱,再见到的第一次,就注定要羁绊一生,就注定像一棵树一样,生长在心里,生生世世。而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虽然才见一次面,可我仿佛觉得我已认识他好久好久了,甚至觉得我的前世,再前世都和他认识了。” “是不是还发生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了呢?”方吟雪调笑道。 方晴雪羞赧一笑,道:“妹妹就会取笑我!” 方吟雪嘻嘻笑了一阵,转为沉默,过了一会儿,她接着说道:“姐姐想不想见他?” “当然想!”可方晴雪转念一想,孔雅尘又不在南阳,自己如何见得他?心中一阵失落,“他没跟你们一起过来,我如何见得了他?” “他没来,姐姐可以去找他啊!他就在彭城青竹林中的博雅闲居!” “真的?”方晴雪满脸惊喜。 “当然,我怎么敢欺骗姐姐?不过姐姐要去的话最好快一点,因为师父说要让他去长安拜许子崴为师学习《尚书》去呢,去的迟了怕是只有再去长安才能见到他了!” “去长安学习《尚书》?” “对呀!师父说他已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只有这《尚书》需再跟专人学习!” “是啊,父亲曾说过那《尚书》字句生僻,读起来佶屈聱牙,很是难懂,若不是跟大师学习,还真难明其言,不晓其意啊!” 方吟雪见姐姐经讨论起了这《尚书》不禁忙转回话题,说道:“姐姐,咱们就别讨论那《尚书》了,先说说你到底要不要去找他呢?” 方晴雪郑重思考了一会儿,坚定地说道:“去!” 方吟雪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欣慰的笑了。可是为何自己的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她把自己心底最爱的那个人送出去了! 三天后,方吟雪随同彭城老父又走了,具体去哪儿,没人知道!他们走后的第三天的清晨,方晴雪趁给父亲请安的时间告诉父亲自己想去彭城找孔雅尘!方锦箧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但前提是不让莹儿跟她一起去,方晴雪也答应了。然而,莹儿听闻自己要留在家中,不能随小姐一起,心中有些不解,便问道:“老爷不让莹儿侍奉小姐,怕是莹儿侍奉小姐尚有些不周?莹儿这一次定会尽心尽力守在小姐身旁,还请老爷让莹儿跟在小姐身边。” 方锦箧摆了摆手说道:“莹儿莫要多心,你这些年来忠心服侍晴儿,方家谁人不知?你想想以前晴儿的哪一次外出我不都是让你陪着?可这一次,你确实不能去啊!” 乔莹心中暗暗回想着十几年,别说小姐的每一次外出,就算小姐在家园中赏玩,老爷也都叫自己跟在身边。可这一次,为什么老爷就不让自己跟着呢?她心中很是不解,却又很想跟小姐一块儿去彭城看看,便斗胆问道:“老爷,莹儿只想时时刻刻跟随在小姐身边,不论有什么理由,还请老爷答应!” “不行!” 方锦箧忽然坚决的回答让方晴雪和莹儿吓了一跳。莹儿平日里见到的都是方锦箧和蔼的面容,今日见到他如此生气,下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敢再说话! 方锦箧以为她是在跪下请求,板着冷脸说道:“不用再说了,这一次你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你陪着去!” 方晴雪见父亲真的发怒了,就赶紧把眼泪汪汪的莹儿拉起来,向着方锦箧说道:“知道了父亲,我回去劝劝莹儿不让她跟我去就是了!”说完,拉着梨花带雨的莹儿回房了。在房间里,方晴雪自是好说歹说的劝住了!可是,谁知道莹儿竟然口头上说不去,背地里,却早已想好了要偷偷跟去。 方晴雪坐上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莹儿便骑马,追了过去!然后,莹儿就魂丢陌路,魄留他方了! 方晴雪坐在紫静亭中望着莹儿的遗物,回忆浸湿了她的思绪。 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不让莹儿跟过去?难道,父亲知道莹儿此去回不来?她记得刚回来时,父亲首先问的就是莹儿回来了吗?当自己告知他莹儿已死之后,父亲长叹一声:“果然如此,天意难违,天意难违啊!” 当她沉静下来开始思索这些问题的时候,她开始慢慢觉得父亲是知道莹儿会死的,一定是! 不错,方晴雪猜得很对。在事情一开始,方锦箧就知道莹儿会死!因为彭城老父临走前,给他留下了一把半尺长的短剑,这短剑无锋无刃,整个都是用竹子制成,名唤:青竹剑!青竹剑上刻着七个字:露珠莹莹光将尽。 第八章 青竹之刃 深夜里,在方晴雪和方吟雪抵足长谈的时候,方家客厅里也有两个老者在探讨更为深邃的问题。 青竹子品着茶,淡淡的说道:“方老爷,过几天晴儿将会请求你让她去寻找孔雅尘,希望您的答应。” 方锦箧愣了一会儿,答道:“自从孔雅尘出现又消失之后,我从没见晴儿如此失魂过。她是一个不那么轻易爱上别人的人,既然爱上了,就会痴心到底。再说,以她的性格,我想,到时候我这个做父亲的就算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再说,我虽对孔雅尘不甚了解,但他既能得老父如此器重,我想他定会是人间一位奇男子,若我们能促成这段姻缘,或许对真的是一件美事,我又何必去阻止?”说完爽朗一笑。 青竹子听完之后,也附和着哈哈大笑,只听他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小老儿就先替雅尘谢过方老爷了!” 方锦箧左手一挥,连道:“客气,客气!你我关系甚好,小辈又如此投缘,我怎能不像老父您学习啊!啊?哈哈哈……” 青竹子听到这里放下心来,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小老儿还有一事相求!” “老父还有什么事尽管说来,方某但凡做得到的,一概应允!哈哈……”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次晴儿东去彭城寻找雅尘莫叫乔莹跟着就是了。” “行,没什么问题!只是我有些不解,这莹儿自六七岁就跟着晴儿,晴儿每一次外出都有她相陪,而且她每次都悉心照顾晴儿,晴儿也习惯了她的跟随,然老父为何有此要求呢?” 青竹子神情忽转凄然,说道:“方老爷真想知道?” 方锦箧郑重的点了点头。 青竹子轻呷了一口茶水,而后放下茶杯说道:“方老爷可信任青竹子?” 方锦箧轻咦了一声答道:“老父开什么玩笑,我能不相信你吗?我若不相信你,十一年前我会让你带走灵儿?” 青竹子老脸一红,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小老儿就斗胆告知你缘由!” 方锦箧凑过耳朵仔细听,他听了青竹子的话,一下子震惊的连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因为,方锦箧听到的是“乔莹此去,命留陌路,有去无回!” 青竹子看着满脸震惊和怀疑的方锦箧,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她的命数,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量阻止,可能不能阻止得了,还很难说啊。” 方锦箧急忙问道:“乔莹的命数,老父您怎么知道?” 青竹子缓缓地从怀里拿出一个被丝绣包裹的东西,没有理会方锦箧的询问,而是自顾自地一层层打开那个包裹。方锦箧看着老父将他包裹打开,包裹里赫然是一把竹制的半尺短剑,精致小巧却又古朴典雅,仿佛已有些年代了。青竹子双手取出那把短剑递与方锦箧手中说道:“方老爷,不妨看看这个!” 方锦箧接过短剑仔细观察,只见那短剑无锋无刃,剑面上却刻着七个字:露珠莹莹光将尽。方锦箧有些不解的问道:“老父这是何意?” 青竹子不答反问道:“方老爷觉得此一句是什么意思?” 方锦箧没有过多的思考就答道:“方某以为,青竹短剑上的这句话不过是对常识的一种记述罢了。它的意思就是说,清晨太阳一出来,阳光照射在田间的树叶杂草之上,其上的露珠就回化成水汽,消失不见。难道老父觉得它,还有深意?” 青竹子指着那七个字说道:“方公解释的不错,同样,也正如方公所言,它确也含有其他深意,那便是乔莹的命数!” 方锦箧不解:“乔莹的命数?还请老父详细解释一下。” 青竹子答道:“乔莹,小名莹莹,便是露珠莹莹光将尽的“莹莹”。“光将尽”的意思,就是生命将要走到尽头。总的来说,就是像露珠一样的莹莹,她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 方锦箧望着这七个字,念叨了三四遍,方才问道:“就算老父解释的正确,可老父您又怎得知莹儿会在此一去应了此谶呢?” 青竹子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愁云,问道:“敢问方公,彭城在南阳的何方?” “东方啊,怎么啦?”方锦箧不知青竹子为何有此一问,便询问道。 “日出东方,四射光芒。季草露珠,遁形消亡!莹儿就如同那露珠一般,若随晴儿一同东去,定会遇到火光之灾,且会亡于火患之后!” 在那个相信谶言的年代,这种方式是很容易令人接受的。所以方锦箧听得此解释连连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竭力阻止她去彭城。” 青竹子听到方锦箧这样一说,心中也稍微安心下来。其实,他知道,乔莹的命运如此,这次救亡纯属徒劳,她必死于东去途中!或许,只有青竹子自己心里明白,这一次救得并不是乔莹,而是方晴雪和孔雅尘他们那一帮人。青竹子也曾尝试过强制莹儿东去不得。然而缺了莹儿之后,巨家军照常遇见,孔雅尘他们一样被困在火里,孔雅尘一样看到了浴火回光,只是没了莹儿的哭声,哭声没了,看到浴火回光陷入幻境的孔雅尘便没人唤醒,孔雅尘不醒,便没了灭火之人,没了灭火之人,大家也就都葬身了火海!所以,青竹子很清楚,救了莹儿,便是杀了孔雅尘、方晴雪等十余人;若要救那十余人,则必须牺牲莹儿。他不想牺牲莹儿,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青竹子曾一度困在是救莹儿还是救大家的抉择中,在艰难的抉择中痛苦、纠结。 这听起来像一个哲学问题:公平与道德。 同样是穿越而来的青竹子当然听过这个哲学问题的:假设你在开一列制动闸失灵的火车,而你的正前方正有5个工人在工作,而且这里有唯一的一条侧路,但侧路上也有1名工人。当然,此时你除了可以掌握方向盘之外,减速是不可能的。此时你该如何选择。 这是青竹子年少时在现代的课堂上被老师提问过的问题。当时,他没有做出任何选择,因为他觉得他永远都不会是那个司机,直到他遇到了莹儿这么一个情况。牺牲少数,营救多数,这是很多人给出的答案,青竹子也曾这么做过。可是,自从做了那个决定,他就一直受着自身的道德评判标准的谴责。后来,他发现这个事情是一个轮回里可以更改的东西,于是,他又选择了牺牲多数,可是,为了一个人,牺牲那么多人,真的值得吗? 那个时候的他才真正明白这是一个关乎道德和公平的争论,也是一场带有功利色彩的后果主义和绝对主义的强烈碰撞,无论作何选择,没有对错,可无论选择什么,仿佛都会是错! 青竹子在尝试了很多次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行得通的方法。这个方法,青竹子是受这个哲学问题的延伸问题而想出来的! 它的延伸问题是这样的:假设你现在正在那辆失控车的上方桥上,而你旁别刚好站了一个胖子,如果你推胖子下去,刚好可以把车拦下,此时你又将如何选择。很多人的选择和第一个问题几乎一样。可青竹子却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给出了一个很是可笑的方法。他知道很多人都会选择让侧轨上的那个工人牺牲,如果自己能及时提醒那个工人让他离开侧轨,那么那个工人就不会死了,同样那五个人也不会死。对于这个无奈的问题,青竹子这个可笑的答案似乎解决了一切。然而,对于抉择莹儿是生是死的问题,他无法这样选择,只能让她死。可他又不想让自己愧疚,所以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来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他把阻止莹儿东去的主动权交给方锦箧,如此,莹儿的去留生死,就会与自己无关!可是真的无关吗?或许只有试过这次选择之后的青竹子才知道吧…… 青竹无刃且有刃!这是一个矛盾的答案,就像青竹剑本身,更或许,他本就应该上升到这个哲学的领域后果主义和绝对主义的较量!青竹短剑一出,就如同那个问题一样,纠结着所有知道内情人的心!毫无疑问,青竹短剑是有锋有刃的,只是这锋刃肉眼难见。而且,这锋刃杀的不是人的肉体,而是人的灵魂和思想!你无法平衡这么一个关乎公平和道德的天平,无论加重哪一边的砝码,使其有所倾斜,你的灵魂和思想就会残缺,你的建立在最高层的人性思维体系的基石就会坍塌! 这就是青竹之刃!无形,无影,却胜于有形、有影! 而当时的方锦箧却并没有想这么多,也不知道这么多,他只知道自己阻止了莹儿,便是救了莹儿!所以,他爽快的接过了青竹短剑。可是,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这把青竹短剑是谁给青竹子的。方锦箧是一个有疑必问得人,所以他问了青竹子这个问题。 青竹子对这个问题,向他解释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他知道了青竹子的身世,也知道了孔雅尘的身世,更知道了方晴雪的未来。至于青竹子、孔雅尘的身世和方晴雪的未来是什么,就只有青竹子和方锦箧知道了。反正,从今以后,方锦箧再也没有过问过孔雅尘和方晴雪的事情,他的心放得很宽,很宽……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向听话的乔莹竟然会偷跟了去。等到他知道的时候,已是第三天的早上。他立马让家丁请来洛子伦和沐玉请求他们去追赶莹儿,追上后,务必让莹儿回来。洛子伦和沐玉率领着帮中好手及方家护院走后,方锦箧一个人在客厅里握着青竹短剑,来回踱步…… 第九章 风过云烟 方晴雪摩挲着乔莹留下的字画,摩挲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让丹碧取来火盆,将那些字画一张张的烧了!自此,乔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也没有了;自此,方晴雪在也用不着睹物思人的伤感了。丹青、丹碧都这样认为,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乔莹遗留的实物虽然不复存在了,然在方晴雪心里遗留下的痕迹却永不磨灭! “小姐,莹儿姐姐已去数日,人死不能复生,您也别太伤心了!”丹碧说道。 “是啊,小姐。我想莹儿姐姐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的。”丹青接话也附和道。 方晴雪一边烧着那字画,一边点头,一边说道:“你们莹儿姐姐生前最爱这些东西,如今她去了,我们应该把她的东西烧给她,这样,她就不会在那边感到生疏和孤独。” 丹青、丹碧二人应了一声,也凑过来帮着将那一张张的字画放进了火盆里。 这边,方晴雪走后,洛紫烟就知道是自己的话勾起了方晴雪的回忆,弄得她悲痛伤心,便也不再说话。 方公锦箧却打开了话匣子。 他说道:“雅尘有所不知,这莹儿之死与我也有关系。若是我阻止得了她,她又怎会……” 他这么说,我只当是自责的托词,便接道:“方公莫要如此,莹儿姑娘之事,并非我们所能阻止。这或许是她的命!” 方公锦箧闻言叹息连连,唏嘘道:“可莹儿之事我是知道的啊!” 众人一听,均是甚感纳闷。沐玉最是好奇,忍不住问道:“方老爷此言怎讲?” 方锦箧看着沐玉,又看了看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先拿个东西让你们看看。”然后就转向身后喊方云去他屋里拿一个被丝绢包着的东西。 方云去后,方公看着我们,一直念叨着“我是知道的,可是我没能阻止得了啊”这句话。我们一时弄不懂怎么回事,只好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方云拿着一个用白色丝绢包裹的东西回来。方锦箧心事重重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仔仔细细地一层层的打开。当那个东西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方公显得有些悔恨;方云竟然有些惊讶;我们则就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对于任何一个不明所以得人,看到那一把青竹刻制的短剑都会像那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 我看方公那般伤心后悔,心中更是纳闷,问道:“方公,这是-----” 方锦箧用着低沉的语气说道:“这是青竹之刃!” 众人第一次听说,都疑惑道:“青竹之刃?” 方公点了点头。 沐玉问道:“方老爷,这青竹之刃既不能切菜,也不能作为武器。而方老爷又如此宝贝于它,它有什么用啊?” 沐玉问了众人都疑惑的问题,大家都深有同感的点头。 方锦箧捧起那青竹之刃,摩挲了一阵子才缓缓的开口,说道:“这青竹之刃是不能砍瓜切菜,也不能防身御敌,但却可以诠释命理,断人生死!” 方锦箧话音甫落,未等我们说话,站在他身后的方云惊异道:“断人生死?” 众人也是惊异,沐玉问道:“方老爷,这青竹之刃如何断人生死?” 方锦箧摆手示意让我们围过去看那短刃之上的字:露珠莹莹光将尽。 洛紫烟问道:“方老爷,这句话有什么深意吗?” 方锦箧答道:“这句话就是乔莹的命理!” 沐玉和萱儿等人讶异道:“莹儿姐姐?” 方锦箧点了点头,接着便把青竹子遗留青竹之刃,拜托方公强留乔莹之事说了。 洛紫烟听完之后,唏嘘道:“原来师父早已算定了莹儿姐姐的命运,所以才留了此言,希望能替莹儿姐姐逆天改命。只可惜,天意难违!” 事情到得此步,众人方才明白适才方公所说自己早知道莹儿将死之事的原因,都各自唏嘘慨叹。 这时,年轻的方云一脸凝重地说道:“老爷,这青竹之刃,我也有一把!” 方锦箧一听惊道:“什么?谁给的?在哪里?” 方云回道:“也是青竹子老先生给我的,我把它放在房间里,我这就拿过来让老爷您看看!” 方锦箧知道青竹之刃不是随便哪一个人都能拥有的。(..info无弹窗广告)青竹子告诉过他,拥有青竹之刃得人都是命中注定要帮助某个人经历某些事,然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得人。他没有想到除了莹儿之外,自己家的护院方云竟然也有。他想知道方云会有怎样的命理,怎样的生死,便点了点头回道:“去吧。” 片刻功夫,方云便拿着一把和刚才那把短剑一模一样的青竹之刃过来了。方锦箧接过,看那短剑之上也刻着七个字,道是:云困昆阳散方休。 当日青竹子将这短剑送与他时并未说是什么青竹之刃,他也只当是老父送他把玩得闲物。而今,闻听老爷说莹儿的青竹之刃上的刻字竟然是她命理的判词,心中甚是惊慌,怕自己短剑上的刻字也是老父对自己下的判词,故而急切地问道:“老爷,这一句是何意?是不是我也会像莹儿姑娘那样……” 那个“死”字,他是断不敢说出口的,于是语塞不言。 方锦箧看了许久也为猜透玄机,便交予我揣度。我看着这七个蝇头小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甘的气势。心中暗想,只怕方云的命运也不会一帆风顺吧。可是具体会是何事不得圆满,我也看不透,只想可能是在昆阳会有些不如意。但是,此时的我,根本没有把这一句话和后来那场著名的昆阳之战联系起来。洛紫烟见我紧锁着眉头思索,有些紧张的问我:“师弟,这一句怎么讲?” 我看了看她,也看了看方云,思索了一阵道:“此一句命谶无他,只是在提醒方云老弟以后莫去昆阳就是了!” 方云闻听并不是判定自己生死的,便长舒了一口气。洛紫烟也长舒了一口气。只有方锦箧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青竹之刃的事弄得大家有些伤心,所以没多久也都各自散了。洛子伦提着酒壶回了房间,洛紫烟跟在他后头;沐玉出了方府,应该是去庙里了;萱儿跟着我在园中散步。不一会儿,方锦箧找到我问道:“雅尘,方云所持的青竹之刃当真如此简单?” 我愣了愣,回道:“方公,那命谶一语道破天机,绝不会如此简单。可是现今,我也猜不透其中深意。只能看个冰山一角,方云会在昆阳有一劫,可这劫后是生是死,我就猜不透了。” “所以你才告诫他不要去昆阳!” “正是如此!” “可是命中注定的事,我们的告诫真的可以阻止吗?” “或许吧”我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句“或许吧”有多少肯定的意思,甚或,全是否定!莹儿得死也是我们所知道的,可彭城老父也改变不了;方云的事当然也改变不了。 “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方公说完这句话,望着无尽的苍天,长叹了一声。 这一声里,包含了所有的无奈和不甘,包含了所有的同情和悲悯。 萱儿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萱儿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符合现在的情形,我不敢说。自从云天溪畔,青竹子说了那句“写文不加注,后人各自述。多少高雅意,皆被子曰误。”之后,我就再也不随随便的去理解一些古文了。因为有些东西,不是我能理解的了得。 方公仿佛很认同这句话,念叨着回去了。那背影,仿佛憔悴了许多。 我和萱儿继续游转,不知不觉进了后花园,看到方晴雪和丹青、丹碧们在烧一些字画,便走了过去。却听方晴雪正在念道: …… 秋风吹拂兮叶落归根,凌波仙子兮化为烟尘。 思忆姊妹兮故物尚含旧温,顿足长叹兮心疚而有悔恨。 愿来世我为侍兮,报今生卿之洪恩。 我和萱儿站在亭外,站在她们身后听着方晴雪发自肺腑的悼词心中涌起许多悲凉。 萱儿看到我担心方晴雪的样子,心中多少有些醋意,但她也不再像刚见到方晴雪那样言语中多是挤兑。自她亲眼见了方晴雪可以和我一起走向大火,同生共死的场景之后,她就明白了:方晴雪是真的爱我,和她家小姐林儿一样爱我。她觉得如果自家小姐知道我有那么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子眷恋的话,也必会同意让她和我在一起,所以她也不再和方晴雪作对。反而因为莹儿的离去,萱儿更能体会到方晴雪内心的悲伤和苦楚,所以对她也是万般同情与安慰。 萱儿知道此时的我想要说什么,便趋步走到亭内挨着方晴雪坐下,说道:“方小姐,莹儿已去,人死不能复生,您切莫伤心痛坏了自己的身子,让担心您的人更加担忧。” 方晴雪双眼含泪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我,点了点头。 莹儿的遗物烧送完毕,丹碧、丹青端着火盆和灰烬离开了,萱儿也知趣的离开。现在,紫静亭内只有两个人我和方晴雪。 在两个尴尬的人面前,沉默仿佛无时无刻不在。 此时,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承诺,抑或其他?我如何说?我清清楚楚的明白她的心,也似乎清清楚楚的明白我自己的心。我能给她什么?爱吗?此时我的内心里,第一次没有考虑时空交错,和那个在另一时空里的朱思婷。现在的我想的是,我如何爱她?方晴雪,一个在我生命里不可能出现的名字,却真真实实的出现了。我能抓住这个爱我的人吗?在现实的世界里活了太久的人,总是考虑的很多。就因为明白了物质是一切的基础,就因为明白了那个马原中所讲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混蛋理论!所以才会有太多太多的人,明明心里深爱着一个人,却因为物质的原因不敢告白,不敢承诺。 方晴雪坐在哪里,也是思绪万千。她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这位略显紧张和手足无措的男子在想些什么。这个平常思维清晰,机灵活跃的男子,此时为何沉默不言?他到底爱不爱自己?我等了这么些年等到了他,真能得到他的爱吗?我主动了这么久,痴爱了这么久,难道他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是不是爱错了?可,爱有错吗?孔雅尘,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哪怕你说一句话,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也可以啊。 然后我局促的说了一句话。 “晴雪,谢谢!” 第十二章 指点江山 那人答道:“正是!” “南阳舂陵的刘秀?” 那人听我说出他的家乡,惊奇地问道:“兄台认识在下?” “当然认识!”我的心已经开始跳动了,血液已经沸腾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就是刘秀,这就是光武帝! “你是我大哥刘寅的朋友吧。”刘秀看着很是陌生的我,心思数转。他没有见过我,他可以确定。可我偏偏认识他。那么,我能是谁呢?他想,只可能是大哥交的那些江湖豪客。可他大哥交的那些江湖豪客没有人如我这般锦衣大气。在他的印象里,大哥结交的那些人都是一些落魄的江湖人,流落江湖的犯人或劫匪,没有人像我这样,贵气而又不俗气。所以,他才这样以一种肯定的语气来询问我到底是谁。看吧,这就是聪明人!明明没有见过我,而我又这么热情,他便会做出曾经见过面的样子,一副不熟但也算认识的样子。 “哦哦,是的。”我说道,“你哥哥还好吧?” “他很好。”刘秀转头向店主要了一壶酒,两只杯子,倒满,端起一杯敬送到我手中,说道,“他乡缘遇,得兄长照顾,兄弟以杯酒相谢!”说完,脖子一扬,热酒入喉。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回道:“兄弟客气了,你我羁旅在外,皆知这行程之苦,既在此因缘相逢,又岂能不相互照应?” 萱儿又将两个酒杯续满。 刘秀道:“那兄弟就不见外了。如若兄长恩赐,秀愿闻兄之名讳。” 我哈哈大笑,道:“区区贱名有何隐瞒之价值,弟愿晓之,兄不胜欣喜……” “我们副帮主叫孔雅尘!”我话未说完,沐玉就没大没小的接道。 刘秀闻听沐玉如此一说,当即惊奇道:“兄长可是三年前在南阳方家对奇对,诵华词,弹古曲,绘丹青的孔雅尘?” 我淡然一笑,道:“不过情场浪子,吟几首艳词丽句而已!” 沐玉高兴的声音显然盖住了我的声音,她说道:“副帮主,你的名声传得好快啊,连刘秀大哥都知道了。” 我向沐玉瞪了一眼,沐玉也只今日顽劣,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我歉意得向刘秀笑着说道:“区区微名,让兄弟见笑了。” 刘秀摆摆手道:“兄长过谦了,以兄长之才情,又怎会只有这些许微名?他日定成龙凤!” “兄弟或可不知,他日你才会成龙成凤,叱咤风云。” “弟不求成龙成凤,唯愿这战乱的时代早早结束,还天下黎民一个太平!” 听完这句话,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是刘秀吗?历史上的刘秀,在起兵之前,不一直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吗?不是老是说一些什么“今年庄家又要减产了”吗?为什么他会和我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人说起这么宏伟的志向?历史错了吗?那么历史是什么?这个时候,我想起了阿来的《尘埃落定》。当然,我想起的只是一个出版社出版的这本书的封面。那个版本的封面上写着一句话,就是:史是写出了它的一种状态,或者说是我对它某一方面的理解。当然,《尘埃落定》是阿来对康巴藏族土司的兴衰史的某一方面的理解;可,我们怎么可能判断得出,记载刘秀的那些历史,不是那个史学家对这一段历史和这一些人物的某一方面的理解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可,也有很多人拥有一些共同的性格。比如伟人!朱元璋曾说“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尤腥。山僧不识英雄主,何必呶呶问姓名!”;毛、泽、东曾说:“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一首霸气的诗,一句主天下浮沉的残句……这些,才应该是伟人所有的血性和志气。一个没有大志的人,怎么可能在未来的磨练中成为伟人?磨难只能使人成长,却不能改变人的志向!就像我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一块玉无论怎么被埋没,他骨子里都有玉这样一种东西,当尘埃拂去,泥泞洗净,玉必光显于天下人眼中;那么一块砖头,无论他是红色的,还是黑色的,不论他经历多少苦难,多少磨练,多少锻造,看书网审美 砖,仍然还是砖,心中没有那个叫做玉的东西,无论怎样变,都改变不了本质。所以,刘秀,作为一个和毛、泽、东、朱元璋、李世民、刘邦、秦始皇等一样的伟人,同样也应该具有伟人所应该具有的气度和志向。 想到这里,我觉得或许这就是记载刘秀的那些历史的那个史学家所没有看到的另一面。然后,这一面被我看到了。 “兄弟心系黎民,志存高远,而今莽行更虐,黎民苦之久矣,兄弟可有打算?” “如今之天下,虽遍地狼烟,义军四起,然弟以为时机未到。” “弟何有此言?”刘秀刚刚那一句“时机未到”令我很是诧异,或许这就是他为何于天下干戈四起,豪雄并争之时而隐忍不发之缘由。 刘秀不答反而问道:“战国,七雄并势。而唯秦因智因谋、因士因才而得天下,登天子之座而笑制六合。然则,强秦不曾历三世而亡,兄以为何也?” 我道:“始皇帝后,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掠六国之财,夺四方之宝集于一室,遗于阿房之佳人。挥之不曾甚惜,用之不曾自珍。又二世竟日淫乐无度、暴行于天下。不思周朝幽王“为求褒姒开颜笑,拙点烽火戏诸侯”之亡国之训。国不亡,可乎?而其为求国不亡家不破,而禁士子读圣贤之书:招致天下奇文佳句堆于一处,焚而欲绝其后患。然不思孟子箴言“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求万世为君,而不以布施仁政为念,却以焚书坑儒禁世人之反心。此无别于自掘坟墓也!其心之愚,愚不可彻,岂不悲乎?此二者,乃其亡国之因由也!故,终有乡野阡陌之徒揭竿而起,以致江湖侠士齐聚,如影随形而拥之。霸王一炬,三千里阿房,一片瓦砾。几千佳人、几万横财葬于火海。故曰:君以民为念,则民必拥之;反之,则振臂一呼,反者云集。” “兄长所言甚是,然则,弟以为尚有一因,不可或缺!” “哦?是何因由?兄弟不妨说来听听。”我觉得中国历代王朝灭亡之因由无外乎两点,一是色,二是权。权、色这两关归在一处便是一个民心向背之因由。此外再无其他。故而问道。 刘秀笑了笑,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说道:“兄长也饮一杯。” 短短半个时辰的谈话,刘秀三易其题,问而不答。在旁的沐玉急了,说道:“刘秀,我们帮主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刘秀看了看愤愤不平的沐玉,话也不说,又转过头来看着自斟自饮的我。 沉默,此时重的如同刘秀肩上的责任,也如同我肩上的责任。 然后,我笑了,道:“兄弟在选择?” 刘秀一愣,继而道:“兄长也在选择!” 而后,我们哈哈大笑,眼神里是对彼此的理解。沐玉和萱儿面面相觑,不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什么选择不选择的?我们的话题换了三次,她们迷茫了三次,所以她们呆呆的看着发笑的我们疑惑不解。 “既然二位都在选择,那何不多饮几杯,畅诉平生?”一个温柔而不乏气场的声音在楼梯发出咯吱的脚步声之前响了起来,是晴雪!晴雪在来到这个客栈之后,觉得困乏,东西也没吃就上楼休息了。醒了之后,听到我跟刘秀的谈话,就在阁楼上细细的听着,觉得我二人话中甚含深意,心中多有感慨。如今见我们饮酒大笑,一时激动,便下得楼来。 刘秀闻言向那楼梯上望去,只见一位绝妙的人儿如天仙一般走了下来,开口问道:“敢问兄长,这位是……” “方氏晴雪!” “兄长果然好福气,得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刘秀显然听说过方晴雪的名声。 我哈哈一笑。晴雪此时已下了楼梯,来到我身边依偎着我坐下,握着我的手笑道:“谢刘大哥夸赞。” 刘秀笑着简单的做了些回复,然后替晴雪满了一杯茶水,对我说道:“方小姐知书达理,明事清情,又如此懂兄长心意,如此红颜,想必兄长绝不会有孤独之感了吧?” 方晴雪笑道:“雅尘素有心结,晴雪也只能稍作安慰,亏今日遇着刘大哥,今日你二人之间的此番谈话,一语道破内心,想必今后他再不孤独了。” 刘秀道:“方小姐言谈高雅,今日我逾着兄长也是幸运,此一段雨中夜话也解我心中大结,自此我也不会孤独了!” 然后,我们三个又笑了,酒逢知己的笑! 我怎么能不笑呢?我有两个知己,一个是依偎在我身边的倾国倾城的红颜,另一个是坐在我对面饮酒的将要开天辟地的君王。 好了,让我们来说说孤独。 现代人喜欢给孤独加上一些文艺色彩的东西,比如爱,比如寂寞。有些东西复杂了孤独,孤独很简单;当然有些东西也简单了孤独,因为孤独有时也复杂。很多人都说自己喜欢孤独感,因为他(她)不喜欢热闹,不喜欢嘈杂,甚至能静静地在某一个寂静的角落呆上大半天,甚至一天,再甚至几天都可以。可是,我要说的是,孤独并不意味着可以耐得住寂寞。如果有人说,他(她)喜欢孤独的感觉,享受孤独的感觉。我只能说,喜欢或者享受孤独的人,你们还没有真正地进入到孤独的世界,还没有真正的弄清楚什么是孤独。 那么,孤独是什么?是寂寞?不是,尽管寂寞看起来和孤独很像;是彷徨?不是,彷徨的原因太复杂。孤独是抛弃,是为人所不理解而被世人彻底的抛弃,如同一个没有底的悬崖,被人一脚踹下去,只能向下,向下,再向下……无止境的坠落,一种无所凭借的不安全感;更如同一个黑洞,被强大的吸力吸进去,有进无出。下落,无所凭借,那是一个完全不由你掌控的世界。你所有的挣扎和呐喊,根本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连回声都没有。想象一下,你被锁到一个雪白的房间里,四面八方看过去都是惨白的墙壁,没有门窗,没有声音,单调的色彩和完全的隔离,这该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压抑到窒息,骇人到死亡。 我曾经有过这么一段经历!在林儿的家,刚醒来的那段日子。没有理解我的一言一行,所有人都把它归结于那场大火的原因。而现在,我从那间看似永远没有尽头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因为我遇到了晴雪,遇到了青竹子,而今我又遇到了刘秀。我们想的一样,说的一样,就连我们思维的跳跃方式都一样,还有比这更叫做理解的东西吗?没有了,我想。 洛紫烟看着畅饮大笑的我和刘秀,又看看莞尔甜笑的晴雪,她在想这群人疯了。沐玉说道:“副帮主,你们笑什么呢?不会是傻了吧?” 我们三个听了她傻傻的问话,笑得更加开了。 沐玉更不解了,她用手摸摸我的额头,又摸摸晴雪的额头,最后摸了摸自己的,非常可爱地说道:“没傻啊!” 洛紫烟说道:“他们当然没傻,傻得是你才对。” 沐玉瞪了洛紫烟一眼道:“那你告诉我他们是在笑什么?” “我也不知道!” “那你不是也傻了?” …… 我不管她,对着刘秀说道:“国破家亡,双泪齐暗。” 刘秀接道:“匹夫之志,甘为民生。” 晴雪道:“将遇奇才,携手同盟。” 我道:“一身肝胆,光复汉营。” 刘秀也随着我说道:“一身肝胆,光复汉营。” “老板,再拿一坛酒来。”晴雪是个不错的红颜知己,每一次她都知道在什么时刻,我需要什么东西。就像现在,我刚刚有了要不醉不欢的念头,她就对着老板要了一坛酒。然后,她就拉着沐玉和紫烟上楼去了。萱儿在楼下陪着我们俩,给我们续酒,也提醒我们少喝一点儿。她没有见我喝过这么多酒,更不知道我有多能喝。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以我在云天溪畔的酒量,跟本不可能撑过三杯,可如今,一坛酒已经没了,又一坛打开了。我们都没有任何酒醉的迹象,依然在横天纵地,谈秦论汉…… 后来,还是醉了,睡了。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午时。 第十四章 你侬我侬 我和刘秀还在思考那传国玉玺和玉扳指的事儿到底是不是一场梦的时候,萱儿和晴雪走过来问道:“公子,我们可以走了吗?” 差点忘了,我答应了晴雪要陪她出去走走的。我回身答道:“可以了!”然后给了刘秀一个回来再想的眼神便拉着晴雪的手出去了。 外面,天已放晴。为大雨冲刷了一夜的主干街道干净了许多,因为是青石板铺就的,街上到并没有多少泥泞。街两旁已摆满了摊子,做生意的小店也都打开了门迎宾送客。热闹,又回归了这座小城镇。与整个悲惨的世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这是一座与世隔绝的桃源圣地。繁荣、向上,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平和。“雨后的世界,果然是一片片欣欣向荣!”我暗暗地想,脸上流露出一种愉悦的神情。 “雅尘,想什么呢?”晴雪与我并肩走着,时不时地看看我,眼神中充满幸福和喜悦。 她比我稍微矮了一点儿。如果让我做一个精确地身高差的计算的话,我只能说我们俩面对面的站着,抱在一起拥吻,我恰好可以吻到她的眉心那个如今还在幸福的舒展着的地方。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天下所有的街道都能像这条街这般平和、繁荣就好了。” “会的!”晴雪说道,“我相信这一天,过不了多久就会到来。” 我笑道:“那个时候,所有人就不再为了活下去而四处奔波,不再受颠沛流离的苦,只需要去享受平静的幸福,美好的人生,甜蜜的爱情……” 晴雪接道:“就像现在的我们?” “对,”我拥着她,“就像现在的我们!” 晴雪停下来,清澈的眼睛眨了眨,仰起头看着我,就像看着她的幸福,看着她的一切。我也停下来,低首看着她,看着我的幸福,看着我的一切。这一刻,时间在此止步停滞;这一刻,爱情在此汩汩流淌;这一刻,爱的幸福在我们各自的脸上浮起一生一世的笑意;这一刻,无言的柔情在我们各自的眼神里沉淀成永不分离的承诺。 “走了”我捏了捏她精致的小鼻子说道。 她猛然回神,一下子跳跃开了。一蹦一跳的跑向前方,留下我在后面追逐着,喊着“慢一点。” 她一边雀跃着向前,一边频频回首向我招手道:“你快一点嘛,这里很好玩啊。” 我幸福的笑了。 我一辈子都在追寻爱情的真谛,曾经多么希望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生死离别,互相割舍,以为那才是爱的表达形式。如今,看着这位千金小姐在我面前表露出她小女人的姿态的样子,恍然间觉得这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景象,竟比那多少年来幻想的爱情更加真实,更加令我爱恋。就在这一刻,我爱上了爱情,爱上了我和晴雪之间的爱情。 “雅尘,快来啊,这儿有好玩的。”晴雪的声音 我听到她惊喜的喊叫声,快步走了过去。我到时,这儿已经集了很多人了,大家都在惊叹这个手艺人高超的技术。这儿有一个艺人,捏泥人的艺人。晴雪拉着我挤进去,看到那个艺人的面前堆了好多捏好了的泥人,每一个都惟妙惟肖,形象逼真,情态各异。现在,那艺人的面前坐着一个女子,他手中握了一团泥巴。那泥巴在他手里翻转、形变,不一会儿,一个女子的形象便在他手里呈现了出来。而后,他时不时的向那女子望上一眼,略一沉思,然后就飞速的将手中的泥左右变换,’^看:‘书网军事 这儿添一点,那儿补一点,不消片刻,一个和那面前的女子一摸一样的姿态的泥人便放在了那女子手里。那女子欢喜着付了钱,带着笑抱着泥人走了。 “雅尘,我们也让他捏一个吧?”晴雪兴奋的对我说。 “好啊!”我点点头说道,“不过,得把我们俩捏在一起!” “嗯嗯!”晴雪点头如捣蒜,脸上浮着的是一层深入心底的笑。 我对那捏泥人的师傅说道:“师傅,能不能将两个人捏在一起?” 师傅看着我和晴雪说道:“可以,不过价格会高一些。” “这个没问题!”我回道,“但要保证捏的非常好啊!” 师傅笑道:“我在此捏泥人捏了十几年,没有人说我捏得不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拥着羞涩的晴雪坐下。.info[] 那艺人看我们坐下,便从那泥盆里挖出一团泥快速的工作起来。认真起来的样子,貌似真的很专业。 晴雪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我拥着,显然有些局促,但并不是反感,恰恰相反,是非常的喜欢。她觉得我这样一个不善表达的人,能在众人之间亲昵地拥着她,便已证明我对她的爱是真的,是深得。只是,她觉得这样很害羞,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位姑娘,麻烦你把头抬起来一下,我好照着你的样子捏啊!”那捏泥人的师傅说道。 晴雪闻言稍稍得抬了一点。 “再抬起来一点,我看不到你的脸。” 晴雪又稍稍抬起了一些。可能那师傅还觉得不够,说道:“再抬起来一点。” 我知道她是害羞,笑着对她说:“傻丫头,害羞了?” 晴雪不好意思,不想承认娇嗔了一声:“哪有?” “看你脸红的像个熟透的苹果,还哪儿有?”我调笑道。 听到我的话,她急忙摸了摸发烫的脸,头埋得更深了,不承认的说道:“就没有,就没有!” 看着她羞涩可爱的样子,我笑了,像个轻薄的浪子。既然想个轻薄的浪子,就要做一个轻薄的动作。我左手拥着她,右手伸到她的下巴下,伸出食指,轻佻的端起她的脸颊。她的脸更红了,如醉了酒似的;修长的睫毛下一双眼迷离半睁;樱桃似的小嘴微张着,吐气如兰,美得让人如痴如醉。 “好!”师傅惊喜的叫道,“就保持这个姿势!这才像一对恩爱的情侣嘛!” 听到师傅说出这样的话,晴雪的脸更红了。 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她说道:“晴雪,你看,他们都说我这样做才是情侣之间应该有的亲昵,你说呢?” 晴雪轻嗔道:“讨厌!你是个大流氓!” “但,这个大流氓这喜欢你!” 晴雪轻啐道:“油嘴滑舌。” 我笑了,声音低低的。 保持一个姿势很辛苦,我怕她太专注于这个姿势会感觉到累,就故意找个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晴雪,我给你唱一首诗歌吧?” “嗯”晴雪显然也很想找个话题来缓解自己的羞涩。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沧海可枯,坚石可烂,此爱此情永不变。用一块泥捻一个你,留下笑容使我长忆;再用一块塑一个我,常陪君旁永伴君侧。将咱两个一齐打破,再将你我用水调和,重新和泥,重新再作。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从今以后我可以说,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姚苏蓉的歌就这样响在了两千年前,虽没有她的声音纯粹,但其中包含的真情是她真的无法比拟的。 “雅尘,这么好听的诗歌是你作的吗?” “不是啊,是管道升和姚苏蓉作的。” “还蛮好听的。” “是吗?姚苏蓉唱的比我还好听呢。” “她唱得如何我不知道,但你唱的很好听。” “真的?” “真的!” 她是第一个夸我唱歌好听的人。在现代,我这样的嗓音只能被人鄙视为五音不全,唱什么歌都是一个调,没有转音,没有原音,唱歌的一切技巧,我都不会。朱思婷曾鄙视的说我“这种嗓音,连听音乐都不配”!怎么又想起了那该死的她,我愤愤的想。该死的?什么情况?我怎么对她用了这三个字?我晃了晃脑袋,甩开了她的影子,对着我的爱说道:“晴雪,你知道吗?这首诗歌还有一个典故呢。” “什么典故?能跟我讲讲吗?” “从前有一个人名叫赵孟,精通诗画。而他的妻子管道升也是一位诗画双绝的人,是女子中的佼佼者。但是这姓赵的不满足,异想天开的要纳妾,又不便开口之言,便填了一首诗歌给他的夫人看。词中的意思很明显的暗示了他要纳妾。管道升看了以后很不高兴,但又不能公开吵闹,把事情闹大,于是也填了一首诗歌进行劝诫。” “管道升写的诗歌就是你唱的那首吗?”晴雪虽不敢动,但眼神还是可以的。她转动着眼珠问我。 “不,我唱的是改编后的。” “那原来的是什么样的呢?” “我教你,你跟着我念。” “恩!” “你侬我侬” “你侬我侬” “忒煞情多” “忒煞情多” …… …… “我与你生同一个衾” “我与你生同一个衾” “死同一个!” “死同一个!” 声音很小,但很真挚,每一句都是由心而发,由情而读。 “好了!”师傅看着神情专注的我们喊道。 我和晴雪同时回头。那师傅笑着看着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的神情。我正要走过去,晴雪却早已走到师傅跟前双手捧着那两个紧拥着的泥人举过头顶,想要把它摔了,但看到师傅不解的眼神又放下了。吓得那师傅一身冷汗,还以为他不满意呢?谁知她忽然把它抱在怀里,咯咯的笑道:“很像,真的很像。” 付了钱,我扯着幸福洋溢的晴雪走了出去。 “我想摔了它,再重新做一个。”晴雪突然说道 “为什么?” “这样,我中就可以有你,你中可以有我了!”她仰略显纯真的脸说道。 我划了她一下鼻子笑道:“傻丫头。” 听我叫她“傻丫头”,她竟然一下揪住我的耳朵,道:“大流氓!” 她根本没舍得用力,我一下就挣脱了,像孩子一样向前跑着喊道:“傻丫头!” 她抱着泥娃娃,疾步的追着喊打:“大流氓!” …… 喜悦如此简单,幸福如此简单。平平淡淡的玩笑,真真切切的打闹,一句只有彼此才可以呼唤的称呼,爱,就是这样!我们追逐者,嬉戏着,仿佛雨后的日子都是这么美好。 “公子,公子……”是萱儿急切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晴雪也停下打闹,看着慌乱的萱儿,一脸疑惑。 “怎么了萱儿姐姐?”晴雪问道 “刘秀,刘秀,被,被县宰,抓,抓去了!”萱儿因为急速的奔跑,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第十七章 红衣战袍 “谁敢欺负我副帮主?”我和邓禹刚刚停手才说了两句话,就听到沐玉高喊一声,借着外面的一颗槐树,施展了一个凌空翻就跃在了我和邓禹中间。(..info好看的小说)身影甫至,手中绿竹一晃,一团绿影连同青灰的身姿向着邓禹闪去。 正在跟我说话的邓禹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沐玉一竹杖打在了胸口。 “住手!”我喊道。 “不行!他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们丐帮!”沐玉手上不停,第二杖又要打出。 邓禹受了一杖,立时做出反应。第二杖到来之前,矮身一侧,躲了过去,道:“好棒法!” “他没有欺负我,沐玉你住手!”看到两人打得如此难分难解,我怕沐玉这个莽撞的人,真的下了狠手。 “我就欺负他了,看你能怎么滴?” 我没料到邓禹会这样说,不解的看着他。邓禹向我使了个眼色。我立时明白了:邓禹是想试试小沐玉的功夫。我笑着摇了摇头,只好说道:“你们俩小心点儿啊!”说完,我就不慌不忙的站在人群里看着两个人打斗去了。 沐玉手中持一根绿竹杖,左打右敲,前攻后守,把一套自己悟出的绿竹棒法发挥的淋漓尽致。再看邓禹左右腾挪,上下跳跃,双掌收发随意,大小擒拿手转换的轻松自如。但明显邓禹稍胜一筹,闪躲腾挪间,还有空隙扣住沐玉的绿竹杖牵制着她,随自己的步伐和招式被迫而动。好几次弄得沐浴甚是尴尬,大喊道:“副帮主,快来帮我!” 我笑道:“是你自己要打的,我可是让你住手咯。” 沐玉道:“还不是看见你被欺负我才打的,你可倒好,看着我被戏耍,你竟然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邓禹边戏耍沐玉便说道:“谁让你一到,连是敌是友都不分,就不问青红皂白的打了过来?” “谁让你欺负我副帮主?” “我们只不过是再切磋,哪是什么欺负?”邓禹回道。 “打的那么认真,仅仅是切磋?鬼才信呢!” “好了,这下大家都清楚了。就别打了,我来介绍一下,”我对着已经停手的两个人指着邓禹向沐玉说道,“这位是邓禹,南阳新野人。”然后又指着沐浴说道:“这位是……” 我话未说完,沐浴就抢着答道:“我的名字不用副帮主介绍,我自己告诉你。我叫沐玉。” “沐兮芳华,玉纯如碧。(..info好看的小说)姓的好,名字更好。”邓禹笑道。 “哎哟,仲华兄弟文艺起来了。”我调笑道。 “五大三粗的样子,装博学!”沐玉恨恨地剜了邓禹一眼。 邓禹哈哈一笑,不做理会。 “沐玉,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我问道 “我跟晴雪姐姐回到逢居客栈,安顿好后,紫烟姐姐和方云大哥也都回来了。我觉得有紫烟姐姐和方云大哥两个人在客栈不会出什么事儿,所以就出来找你,跟你一起去救刘秀大哥……” “救谁?”本来面带微笑的邓禹,听到沐玉说要跟我一起去救刘秀,忽然紧张地问道,“你们是说救刘秀吗?南阳舂陵的刘秀?” “哎,你也认识刘秀吗?”沐玉不明就理得问道。 “何止认识?”邓禹说道,“我们还是结义的兄弟!” “这么巧啊!我副帮主和刘秀也是结义兄弟!” 邓禹听说如此,一下抓住我的手说道:“沐玉说的可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又将我和刘秀在逢居醉酒口头结拜之事说了。 邓禹说道:“口头结拜算不得数的,雅尘兄弟,等咱们将刘大哥救出来之后,咱们三个重新结拜一下!” “好!等咱们救出刘秀大哥,在此共同结拜!” “那我们现在就去救他!”邓禹拉着我就走。 “邓大哥,慢着!”我说道,“我们这么去,一定会无功而返,我想先到县府打听一下详情,然后再做出详细计划进行营救!” “对呀,对呀!”沐玉也顺着我的意思说道,“副帮主就是要去打听情况,却不料半路上被你纠缠了那么久?” 邓禹:看书.网科幻; 讪讪一笑,抱歉道:“看我一急,连什么事都给忘了。对了,贤弟,刘大哥到底是被谁抓的,又是为什么被抓的啊?” “他因替人打抱不平,被县宰的人抓了!”沐玉简明扼要的答道。 “被县宰的人抓啦?”邓禹惊诧道。 “对!”我点点头答道。 “那我们赶紧去县府打听一下吧。”邓禹说道。 我和沐玉默一颔首,就风驰电掣的向县宰方向奔去。 在我们探听情况的同时,凤英酒馆又聚集起了,或老或少,大约近千人的队伍。他们都是响应起义的人群,簇拥着卢凤英,高呼着“推翻暴莽,改天换地”。卢凤英又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然后命令几个年轻的后生将凤英酒馆地窖里所有珍藏的酒全都搬了出来,散给了站着的、坐着的每一个人。 卢凤英看着人群说道:“众位兄弟,我吕氏凤英虽是一介女流,智勇志气不敢说与当年沙随国红袍公主相比,却也素有改新返汉之心。今幸得众位相助,聚此立杆,凤英在此向大家保证,他日若能推翻暴莽,定还众人一个安定祥和的生活环境。今日,且让我们纵情恣意饮了这近百坛陈酿,以作立誓!” 说完,便饮了那碗中之酒。众人也如是,都开始大口喝酒。酒过三巡,几个年长得汉子,手捧着一件大红色长袍披风,醉醺醺的走到卢凤英面前说道:“凤英啊,我们素知你巾帼豪志,而今见之,与那须眉也是不遑多让,既算与沙随国红袍公主相比,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我们众兄弟为你定制了一件和那沙随国红袍公主挂帅出征时所穿的红袍一样的披风,希望你能收下它,做一番改天换地的事业。” 卢凤英笑道:“谢兄弟们夸赞,凤英也只是顺随大家心愿才聚集队伍起义,与那沙随国红袍公主实在不能相比。红袍公主为了国家存亡,百姓利益,亲帅三军抵御强国,英气充盈史册,战绩彪炳上下。既算不幸被俘,却也是正义凛然,立于王城城墙之上,上斥国主,下斥三军,一番痛斥之后朝着自己的王国拜了三拜,飞身跳下百丈城墙以身殉国。此等豪气又岂是凤英所能比耶?这等红袍披风又岂是我吕氏凤英所能穿的了得?自沙随国红袍公主之后,天下英豪无有敢身披红袍出征者,况且,我不过一介民妇,哪能如此自不量力?兄弟们的心意,凤英心领了!” 黄翼澄说道:“凤英谦虚了,再说,就算你不如那红袍公主,却也是近千年来第二个和红袍公主一样的女中豪杰!让我说,这红袍。你穿得!” 卢凤英辩道:“翼澄就不要取笑了,这红袍我穿不得!” 黄翼澄说道:“穿得!” 两人还在争执当中,几位手捧红袍的兄弟,将红袍一展,不由分说的披在了卢凤英身上。卢凤英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众兄弟“呼啦”一声全跪下了,齐声喊道:“红袍再现,改新返汉!红袍再现,改新返汉!” 卢凤英看着全部跪下的这一群气势强悍的人,聆听着“红袍再现,改新返汉”的呼喊声,怔怔的立了半晌。黄翼澄站在卢凤英身边,悄悄地提醒她。卢凤英忽然回过神来,见这红袍已经披在了身上,而且众人都这么相信红袍公主的红色,自己现在断断不能再将红袍披风脱下,索性心一横,将披风系好,仔细地穿在了身上。而后,她双手拖着披风向后一甩。那件披风经风一吹,在空中翻飞,咧咧做响。此时的卢凤英的神态,真如红袍公主在战场上的风姿一样! “既然众兄弟如此盛情,凤英也就不再推辞,穿了这红袍,与大家一起改新返汉,同生共死!”卢凤英眼望着这一群被暴莽逼迫在一起反抗的人说道。 “红袍再现,改新返汉,同生共死!”巨大的声浪再一次响彻整条街。 黄翼澄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之后,说道:“诸位兄弟,而今凤英已经身着红袍,决定带领我们推翻暴莽。我们这个队伍就算正式建立了,那么既然我们作为一支起义的队伍就必须有自己的名号!比如那樊氏兄弟起义,他们就给自己的军队起了个名字,叫赤眉军!我们也应该给自己的军队起个响亮的名字,好让那些蝇营狗苟不知廉耻的王莽之流闻之而丧胆,见之而辟易数里!” 众人一听,觉得此想法甚是合理都喊道:“对,我们应该给我们的军队起个响亮的名号!” 黄翼澄看着激动的人群,借机说道:“我们这支队伍有凤英带领,不如就有凤英给咱们起个名字吧。” 众人都叫好。 卢凤英盛情难却,平静下激动地人群之后,喊道:“诸位兄弟,凤英原本姓卢,十八岁嫁入吕家,从夫吕好之二十二年,未敢叛夫。圣人有言:女子当出嫁从夫。自今日起,世上再无卢凤英之说,只有一个吕凤英!凤英斗胆,自称吕母!我吕母身披红袍扯旗立杆,原也只为护我吕家家业,报吾子吕育之仇,幸得少年郎孔雅尘指点,方有将之推及于天下,愿护天下人之家业之志!今日之队伍,乃全有孔雅尘和众兄弟举红袍招揽而至,我们这支队伍不如就以孔雅尘的名字和这红袍披风命名,命为红尘军!” “好!”众兄弟喊道。 “红尘军!红尘军!”吕母披风一甩,单手举天,对着众人喊道。 “红尘军!红尘军!”众人都学着吕母单手举天,对着吕母高呼。 黄翼澄喊了一会儿,觉得还不足以表达自己想要为卢凤英树立威望的效果,便大声喊道:“吕母,红尘军!吕母,红尘军!” 众人听到黄翼澄这样喊,也都顺着喊了起来:“吕母,红尘军……” 远处有几个巡视的兵差本想过来将这些人训斥一番的,可看着这种架势便没了勇气,只好远远地逃开。 “兄弟们,今晚我们会配合孔雅尘一起营救一个叫刘秀的兄弟!”吕母喝了几碗酒,思虑了一会儿说道,“所以,现在,大家尽管喝酒,喝好了,喝足了,我们便攻入县府,杀了县宰!” “杀了县宰!”众人大口的喝着酒,大声的喊叫着。 黄翼澄拉了吕母一下低声说道:“凤英,孔雅尘何时说过要我们晚上去助他?” “翼澄,你还记得青竹子老先生说的话吗?”吕母说道。 “当然记得!他说的是:凤乃因尘起,共翼可双飞;风水轮流转,苍天好轮回。可是,青竹子老先生的话说的无因无由、无凭无据,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什么意思!” “三天前,青竹子在凤英酒馆说了这么一段话,当时我也猜不透什么意思。时至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我忽然明白青竹子老先生是想让我们帮助孔雅尘!凤乃因尘起,凤,指的就是我,凤英。尘,指的就是孔雅尘。而且我凤英确是因为孔雅尘得一句点化,方能聚得这许多人;而所谓风水轮流转,苍天好轮回。就是告诉我们今晚他会有难,要我们去帮助他。”吕母说道。 黄翼澄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没错,就点了点头。可转念一想“这共翼可双飞”又是什么意思呢?于是开口问道:“那第二句“共翼可双飞”呢?” 卢凤英听到黄翼澄这么一问,脸一下子红了。暗自骂道:“笨蛋,翼,当然指得就是你黄翼澄了!” 黄翼澄看着脸红的卢凤英心里一下子明了了,觉得万分尴尬,就故意咳嗽了两声说道:“额,那个,我去那边看看!”说完狼狈的随意找了一桌坐下,和别人喝酒去了。可是,心终究不会平静下来,时不时的往卢凤英这边瞄着。而此时的卢凤英,心中也是翻腾不已。黄翼澄,一个在卢凤英心里压制了三十多年的名字!认识他,还是在她嫁给吕好之之前。或者,换一种说法,她和他本是青梅竹马,只可惜,时间的事情有太多自己不可把握的东西。最后,因为一些不可更改的原因,她嫁给了吕好之。而黄翼澄,为了等她,至今未娶!直到卢凤英夫死子亡,无依无靠时,黄翼澄才又重新出现在她身边,默默地鼓励她,帮助她。不辞辛苦,不求回报。 第十八章 浮生情尽 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有些男人是痴情种。[..info超多好看小说]比如,黄翼澄;比如金岳霖。他们可以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做任何事!哪怕要在无涯的岁月里,以一种孤独的姿态去等待。就算这种孤独的等待没有任何结果,甚至是坏的不能令人接受的结果,他们也愿意等下去。等待,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痛苦,就像大家等待着《轮回渡》龟速的更新一样,煎熬、忍耐,你所能想到的所有的关于毅力的、持之以恒的词语都可以用在等待中!金岳霖的等待,无疾而终;而黄翼澄的等待会吗?各人有各人的命运。黄翼澄的等待有没有结果,我在这里就不再阐述,因为那个结果已含在青竹子的给他和卢凤英留言里。 我还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另一种痴情的男人!这种痴情的男人不善表达,也不善于琢磨对方的心思,只会按着自己心中所想的那样去做。而这种人,往往会让人误解为负心汉,薄情郎!所以,他们的痴情,以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让人鄙夷,让人唾弃。可是,我要说,这种人才是最真挚,同样也是最可悲的痴情种。他们的表现可能是无比的放荡不羁,反感的令人不齿。然而,这样的男人心里同样永远都会藏着一段难以磨灭的感情,当然也藏着一个不永可能的人。比如,那个沙随国的孔三梦那个风流的乞丐诗人,那个不羁的不仕智者。 《宁高诗抄》里有一首词,名叫《满江红》,道是: 才子多情,风流岁月亦无边。 飞云转、几世轮换,今生相见。 上世许是李后主,前生并非贵妃簪。 为伊人,痴情亦如斯,堪咏赞! 缘尽散,损红颜;若雕塑,倚窗栏。 清泪流,种成相思两片。 泣血杜宇叫声惨,平地乱起风尘烟。 再相逢,桃花还依旧,莫慨叹! 这首词,是那个沙随国的诗人写的。 暮春时节桃花落,望云眼万里,几多情,谁对谁错?我想,那个乞丐诗人写这首词的时候一定是哭着的,站在沙随国城墙下,抱着红袍公主的尸体。因为写这首词的时候,那个红袍公主已经投身殉国了,花落归尘;那个乞丐诗人已经发白如霜,浮生情尽。 很多人问这首词的背后是怎样的一个故事?红袍公主和乞丐诗人经历了什么样的爱情?这是一个隐藏了三千年的故事,细节已不能详加复原。具体,我也说不清楚。但关于此事的每一段评书,不管过程几何,填充故事的因由始终如一。当年乞丐诗人还是沙随国的护国将军,他爱上了沙随国最漂亮的公主。然而,公主想借助他的力量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撺掇君位,以拯救这岌岌可危的沙随国。将军同意了,因为爱。可是,失败了,因为下属的出卖!将军为了保住红袍公主,将一切罪名承担。谋逆,不赦之罪。在几个肱骨之臣的劝服下,昏庸的沙随国国君将将军贬为乞丐。机缘巧合,将军成为智流流主的嫡传弟子。成了沙随国抵御其他强国最关键的角色。红袍公主?看书。网最快( 请他出山,他却利用智谋和权力,联合外敌灭了沙随国。红袍公主战败后,盛装立在王都城墙之上上斥国君,下斥三军,还对着站在城墙地下的背叛国家的乞丐诗人唾骂,而后朝着王宫拜了几拜,飞身跃下百丈城墙,以身殉国!我讲述的大致过程太过笼统,缺少了应有的曲折和动人的情节。但是,那一段故事,跌宕起伏,动人心魄。(具体细节故事,请看博雅尘轮回系列之二《轮回梦》) 后来,所有的史书都记载着:沙随国红袍公主,忠义无双,巾帼豪杰;沙随国乞丐诗人,公报私仇,卑鄙无耻。看吧,这就是史书,在不清楚任何情由的情况下,信笔写下几乎可以不负任何责任的言语的史书。 乞丐诗人为什么这么做?以他可以为了保全红袍公主而一人承担谋逆大罪的爱,他会无缘无故的灭了沙随国?他会挟私报复,一雪前耻?不,绝不是这样,他肯定有原因!这原因,就是爱!正如当年他因为爱而承担所有罪名一样,这一次他因为爱而承担所有流言和恶名。自他知道红袍公主因当年谋逆之事而身怀愧疚之心之后,他就决定要将那内心的愧疚除去,如何除?如果愈爱她,她的愧疚就会愈深!只能用深深地恨填满她的内心,才能消除她的愧疚! 宁可让你恨我,也不让你对我有所愧疚!这就是乞丐诗人对深爱的表达! 有人说,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完美复仇。 可是,谁能真的懂,他是在已看似复仇的方式引起她心中的仇恨,来解除心中的愧疚!为了爱,他可以忍受通敌叛国的罪名,也可忍受永远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万世遗臭! 乞丐诗人曾经写过一句话。他说,爱情就是瘟疫,感染了,就会疯狂的做一些连理智也控制不了的事情,而且无药可医!然后,他就任凭自己的思想带着他深进一种虚妄的境界,做出了自己内心深处因爱而发的疯狂之举灭了沙随国。 红袍公主和乞丐诗人的爱情,正史没有记载,因为史官怕污了红袍公主一世英名。《轮回梦》里记载的他们的爱情最后就那样无疾而终。我想,无疾而终也是最适合的结局。 谁规定爱就一定要拥有? 谁规定爱就一定要彼此共度余生? 好了,红袍公主、乞丐诗人,你们的爱情,我不想多说,因为都在《轮回梦》里。现在,我只想把此刻卢凤英的情况讲给大家。 此时的卢凤英在回忆,自从总角之时遇到黄翼澄,这三十多年来自己无时无刻不把他作为一种依靠。奈何经年流殇,一场变故之后,自己已为他人妇。纵然自己再喜欢他,也是枉然。 然后她想起了青竹子,那个鹤发童颜,拄着竹刻的龙头拐杖的清癯老头儿。 三天前的那个下午,夕阳明媚的异常。酒招在风中飘扬,酒香在空气中弥漫。整个街道都仿佛醉了一般,惬意的享受着这乱世中少见的安宁和祥和。然后,这宁静被打破。噔,噔,噔……不紧不慢的拐杖敲击石板的声音响起,青竹子领着一位妙龄女子走进了凤英酒馆。进了酒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张口就要了一坛酒。一边喝酒,一边和那少女谈论古今。看样子,仿佛通晓百科。自己忍不住向前搭话,问道:“听老先生所言,想必定是饱学之士,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青竹子不答反问,张口说了句:“店主何故还在此碌碌?” 当时自己心中不满,回击了一句:“无为有什么不好?” 青竹子笑了,说了句:“本是飞来凤,何必等梧桐。” 自己心虽不满,却对此句不解,不禁问道:“先生话中有话,定是非我等碌碌之辈所能比的世外奇人,凤英愚钝,尚祈先生详解?” 青竹子不说话,只顾喝酒。那妙龄女子向自己说道:“师父的话不能解释,时候到了,店主你自然会知晓。” 自己讪讪一笑问道:“先生此来,幸有知会。如若不嫌,这坛酒算我请的。” 青竹子呵呵一笑,道:“素闻凤英酒馆的老板娘喜结侠客,好交远友,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老先生,见笑了。未请教老先生名讳……” “老朽彭城老父,性/爱竹,旧友知我品性,都喊我一声青竹子!” “原来是青竹子老先生。”自己依然记着那句“本是飞来凤,何必等梧桐”便接着问道,“老先生此来,应该不是仅仅说那一句话吧?” 青竹子呵呵一笑,道:“当然不是!我这里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与黄翼澄。” “老先生也认识黄翼澄?” “年轻时曾有缘见过,还请店主将他请出来与我一叙。” 然后自己就把黄翼澄叫了出来,可是黄翼澄看到青竹子,也是一脸迷茫,显然也不认识的样子。青竹子却当没有看见一样,自顾自的从自己怀里掏出两把竹制的短剑,就是不久前自己拿出来让孔雅尘的看的那两只。当他们看到短剑上的“昆阳风落栖梧桐,浴火翼折不重生”时,茫然的问了句,什么意思。 青竹子不答,只是说:“若得共连理,假死做重生。” 自己和黄翼澄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青竹子喝了一碗酒起身走了,边走边道:“凤乃因尘起,共翼可双飞。风水轮流转,苍天好轮回。二位,记住我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话都会应验。” 自己和黄翼澄还在思考的时候,青竹子又说了一句:“酒很好喝!谢了!”话音落时,人已不见了。连喝酒带说话,一共没有半个时辰。可那些话说的句句仿若谶言,这谶言里有我和黄翼澄的预测吗?“共翼可双飞”真的是说我们俩可以双宿双飞吗? 想到这里,卢凤英向黄翼澄那里看了一眼。他正在和兄弟们喝酒,一碗一碗得喝,豪气顿生。看着大碗喝酒的众人,卢凤英一瞬间清醒了。兄弟们都在疯狂,都在为了晚上的一场战斗积攒着杀气和勇敢,自己竟然儿女情长了起来。她很快恢复了常态,端一碗酒,脖子一扬,喝了!然后就是毫无顾忌的大笑。暗自嘲笑自己:爱情?国已不国,家已不家,大仇未报,谈什么爱情? 第十九章 龙纹破尘 很多年以后,每次回忆到这里,我都觉得自己让洛紫烟和方云护送着晴雪和萱儿先去长安是非常明智的。因为这一次先让他们走,竟然使他们免去了一场牢狱之灾,甚或逃脱了死亡。当然,这些也都是几个月之后的事。 我跟邓禹和沐玉一块儿跑到县府,详细勘察了地形和兵力部署情况。 县府很大,占地约八百亩,大门朝南。进门是正院,院内除了几棵叶落枝突的枣树和左右两边种植花草的园圃之外,再无他物,一眼可以望到县宰处理政务的大厅。大厅后面是县宰的住所。再后面是府内衙役和差官晚上值班休息的地方,挨着他们休息的地方就是关押犯人的监牢。我们算过了,看守监牢的差官加上晚上值班的衙役,一共不到一百人,如果有二百人强攻的话肯定可以拿下县府。但是,据县府不到二百米的地方,是郡县军机要处。一切军事力量一千人的军队全部在那里。如果短时间内无法迅速解决战斗,救援人员势必会被朝廷军队所围攻,然后必然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惨烈战争,还好当时卢凤英他们没有冲动的过来。 摸清了状况之后,我们就一起回到了凤英酒馆。我们到的时候,卢凤英正在看着酒馆的一切发呆。还是沐玉在她身后拍了一下,喊了一声“老板娘”,她才回过神来的。 “发什么呆呢,老板娘?”沐玉问道 “哦,没什么。”卢凤英回道,“就是想再仔细看看这些东西。” “终究是这么多年的生活,”我说道,“突然就要离开这里,心中必然难过。老板娘就多看看吧。” “是啊,”卢凤英长叹一声,“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二年,有感情了。这一说走啊,还真有些舍不得。”说完尴尬的笑了了。 我们都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也只好或沉默或叹息。 “这位是?”卢凤英看到满脸络腮胡子的邓禹问道。 “哦,”邓禹慌忙自我介绍道,“在下雅尘的兄弟邓禹!” 卢凤英看着我以望我的确认。我朝她点了点头以示肯定。得到我的确认之后,卢凤英赶忙将自己也介绍了一下。 “在下凤英酒馆老板娘,吕氏凤英!” “听雅尘说了,吕母乃是巾帼英豪,邓禹佩服得紧啊!” 卢凤英谦虚客套了一番,忽而转向我问道:“雅尘,那县府的地形和兵力部署可弄清楚了?” “嗯,我们跟副帮主都查看清楚了!”不等我开口,沐浴就抢着回答。 “那雅尘,依你看我们该怎样救刘秀?”卢凤英询问道,“我准备带着这一群兄弟晚上冲过去制造混乱配合你。” “万万不可,我们刚刚勘察到县府和军机处距离很近,我们若是拉着这么大的队伍过去,势必会遭到军队的袭击。到时候,我怕人没救出来,反倒折了一帮兄弟!” “是啊,是啊,”沐玉说道,“老板娘,副帮主说的对!我们不能这么兴师动众的去!” “我们这儿有一千多人呢?难道还比不过县郡的军队人多?”卢凤英疑问道。 “军队里也就一千多人,跟我们一样。但是他们这一千多人,各个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无论从整体作战水平,还是单人作战能力都远远高于我们。我不想让您刚刚聚集起来的兄弟就去和这样一帮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作战,而因此受到巨大的损失。”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卢凤英问道,“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吧?” “我会让邓禹兄弟和小沐玉陪我去!”我答道。 “对!”沐玉和邓禹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还有我们呢!” 卢凤英看着我们三个脸上坚毅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说道:“算上我!” “不行!”黄翼澄走过来反对道,“你去了,这刚刚建立的红尘军怎么办?” “是啊,老板娘。”我说道,“这支队伍还需要你今晚将他们带出去。不,.看>书网txt‘ 然,这一千多人聚集在一起很是显眼,迟早会引起县宰的注意,而派兵来镇压。趁现在他还没发现,您赶紧带着队伍离开海曲。” “是啊,是啊!”黄翼澄接道,“等咱们把队伍训练成可以莽军匹敌的军队时,我们再杀回来不迟!” “可是,刘秀兄弟是在我的店里被抓,我当时因为懦弱而坐视未理。如今众人要去救他,我若再是不去,凤英岂能心安?”卢凤英指着这一群喝酒的少年接着说道,“还有,我若今日不去救刘秀兄弟,我吕母又有何颜面再领导他们?” “可是,如若您今日去了,这帮兄弟没有及时带出去,而被县宰派兵绞杀了,您岂不是更对不起他们?”多久不说话的邓禹忽然开口说道,“请吕母想一下,是一个人的性命重要,还是近千人的性命重要?” “是啊,凤英,这位小兄弟说的对啊。.info[]你要为这近千人考虑啊!”卢凤英还没想起来说什么话反驳,黄翼澄就见缝插针的加了一句。 “这……”卢凤英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吕母放心,今晚我们三个必定会将刘秀兄弟救出来!”我坚决的说道。 卢凤英看着我们坚决的我们,只好同意,还一再嘱咐“一定能够要把他救出来,这样我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啊!” 我们又向她保证了几次,并把详细的救人计划告诉她,她才放心。 说好了这件事之后,黄翼澄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雅尘,你以为我们应该将这千人的队伍拉向哪里?” 我想了一会儿,答道:“海曲周围地势平坦,稍有能隐藏这么多人的地方。依我看,不如你们将队伍拉向崮河或者琅琊附近的大海之上,各位以为如何?” “好!”黄翼澄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那里地势险要而且可用资源丰富,是个隐兵藏兵练兵的好地方!” “那就这么办!”卢凤英说道,“等到天黑,我和黄翼澄就悄悄地带着队伍转移;你们去救刘秀!” “好!”众人点头同意。 “吕母,黄兄,我先回趟逢居,把晴雪他们安排一下。”我说道,“沐玉和邓禹兄弟会留在这里,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卢凤英一拍脑门说道:“看我这脑子,只顾着商量计划了,把这事儿给忘了。你赶紧回去,跟她们交代一下。还不知道她们现在担心成什么样了呢?快去吧……” 辞了吕母众人,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逢居的。跑到逢居客栈时,晴雪和萱儿众人都站在门口等我。 “晴雪,你怎么在外面站着啊?”我问道。 “晴雪姐姐看沐玉姑娘找你这么久,你们还没回来,怕出了什么事,就赶到这门外等了!”萱儿说道,“晴雪姐姐都等了几个时辰了。” 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我心疼的说了句:“我回来了,没事儿的!累了吧,咱回客房里吧。” 晴雪眼中泛起一些晶莹,却也并未流露多少累乏,点了点头上前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像一块肉做的寒冰之玉;嘴唇略微有些发紫。我把她揽在怀里,说道:“傻丫头,我是能回来的,不用担心。” 回到房里,洛紫烟问我沐玉哪里去了?我答了。方云问我什么时候动手,我也答了。 “我跟紫烟也同去吧。”方云说道。 “是啊,师弟,人多一点儿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一点儿。”洛紫烟也说道。 我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晴雪和萱儿,终于狠心的说了出口:“我想请你们俩护着晴雪和萱儿先走,救刘秀的事儿,由我和沐玉他们就行了!” “雅尘,你要我先走?”晴雪刚才略有些晶莹的眼眶潮湿了,“我是不走的,雅尘,我要陪着你,永远跟你在一起。” “是啊师弟,咱们都在一起,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留你和沐玉两个人在这儿,我们实在不放心。”洛紫烟也附和着说道。 “你们听我说,”我说道,“我们都在一起固然是好事儿,可是人一多顾虑就多。如果咱们营救计划失败了,我们这么多人就需要彼此照应和牵挂,到时候可能会因了这些牵挂而对我们不利。这样,人少了反而是好事儿。” “可是假如你们几个人也失败了,连个接应的人也没有可怎么办?”洛紫烟辩解道。 “紫烟说的是啊,雅尘公子。”方云开始补充道,“我们在这里,最起码可以做个照应啊!” “师姐,方云大哥,”我说道,“你们的此番心意我心领了,然而我现在托付给你们的是一件比我的生命还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保护好晴雪,把晴雪安安全全的护送到长安。我回到长安更你们会合。” “雅尘,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们就先走。我们在长安等你,”晴雪哽咽道,“我等到你完完整整的赶到长安。” 晴雪终于听明白了我为什么要让她先走:她是我心中最大的牵挂,如果不能保证她是绝对安全的,我是不会冒任何危险进行营救刘秀的。所以,现在,纵然是自己多么的不舍,她也要忍住悲伤和我话别,让我心无牵挂和担心的去完成作为别人的兄弟应该干的事。 “晴雪,”我扳过她的肩膀,违心的笑着帮她试了试眼角的泪滴,说道,“相信我,我会完完整整的回来,我会完完整整的跟你在长安相聚。” “可是,我害怕!” “不用怕!”我说道,“你还记得伯父说的话吗?我是淹不死的鱼儿,烧不死的凤凰!你跟紫烟他们先走,我们救了刘秀就去追赶你们,好吗?” “嗯!”晴雪含着泪用力的点了点头。 当一切不舍和悲伤被强制压制住之后,萱儿和紫烟开始收拾细软和衣服;方云也凑空将马喂好,马车套好停在了客栈门前。 晴雪被萱儿扶上马车之前,回头望了一眼站在门外的我。 我说道:“走吧。” 晴雪扶着马车,两行清泪无声的流了下来,用几不可闻,而又字字刻心的声音说道:“雅尘,我在长安等你。” 我又说了一遍走吧。然后三个人就坐上马车走了。看着远去的马车,我的心里似乎放下了一样东西,却又似乎突然间担负了许多东西。客栈的门一下子大了许多,空旷的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来逢居或吃饭或住店的人,来来往往。可纵然人流如织,此时的我也只觉得这地方没了任何人,任何物,空荡荡的无所依靠,无所凭借。远处渐沉的夕阳不再美好,落寞的涂染着世间一切寂寞的实物。这感觉真痛苦!我怕被这种痛苦淹没,就赶紧回客栈带了稍作整理就赶去了凤英酒馆。酒馆的人都准备好了,携家带口的要跟着卢凤英一起撤出海曲。 距离行动的时间还早,我便叫沐玉他们陪我喝酒。酒是个好东西,他可以让你忘了忧愁,忘了欢乐,只记得美酒入喉的刺激。“只贪眼前三杯酒,莫论明朝身后名。”这是我听青竹子老先生在博雅仙居一人独酌时的感慨。如今,我竟然也有这样一种感觉。三杯烈酒下肚,我忘记了晴雪离时自己感到的孤独与落寞,也忘记了自己要去长安求学的上进之心;更忘了昨日和刘秀笑分天下的豪言壮志。一切似乎于我来说都遥远了,现在,唯有酒。可我还记着今晚的事今晚我要和沐玉、邓禹他们去救刘秀,救那个复兴汉室的帝王。 “雅尘,”卢凤英忽然在屋里向我喊道,“你过来一下。” 我端着酒,走进屋里,看到吕母手拿着一把青铜剑在仔细的擦拭。吕母看我进来,拍拍手中的剑问道:“这把剑怎么样?” 我看那剑剑身长约一米、宽约五厘米,铤长十厘米,直刃,锋利无比,剑身绘有一条飞龙。此龙腋生双翼,大有破剑而出之神,风格绮丽,故而说道:“好剑!” 吕母答道:“这把剑是我已故子吕育的佩剑,名曰:破尘。今日就送与你!” 第二十章 义结金兰 “送给我?”我惊奇的问道。.info[] “不错!”卢凤英答道,“自从吕育去后,我就一直保藏着这把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亲手用我儿子的剑杀了王琦那狗贼!然而,今日大局为重,我要将这千人的队伍转移出去,不能随你们一同劫狱杀贼,只有将这一把剑赠送于你,希望今日你能替我用这把剑杀了王琦,帮我报了杀子之仇!” 看着卢凤英的眉宇间凝结着数年未化开的仇恨,看着她盯着桌上放着的丈夫和儿子的灵位的悲伤,听着她咬牙切齿的话语,我知道这就是一个母亲的爱。母爱的伟大之处在于宁愿心力憔悴的去记恨,宁愿被仇恨支配着生活,也要报了那冤杀之仇!然后我慢慢地接过那柄破尘剑,捧着它,仿佛捧住承诺一般,郑重地说道:“我答应你!” 卢凤英凄然一笑,道:“真可怜,家仇竟然要让你来帮我报!” 看着她落寞的神情,眼神中含着诸多不甘和无奈。我的心里像是被这破尘剑划开了一样,血淋淋的痛。她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报仇了,到头来自己却不能亲自手刃仇人,还要假外人之手,多么令人失望啊?这本应该是她亲自做的事,却为了更多人的生命和利益放弃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利。不知道是因为喝过酒还是因为看着吕母落寞的神情,心中有些不明所以的愧意。我忽然下了一个决定。 我先将吕母请到外面坐下,又把众人招在一起,然后竟直走到内屋桌前抱起吕育的牌位放在坐在屋外的吕母面前,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吕母大惊,问道:“你这是何故?” 看着惊奇不已的吕母和众人,我扶着吕育的牌位说道:“今日有吕母和大伙儿共同见证,我与故兄吕育结为异性兄弟,如今虽不能同生共死,但我孔雅尘当着众人和吕母的面发誓,不为故兄吕育报仇雪恨,我誓不为人!”说完自顾自地倒了两碗酒,一碗洒在吕育排位之前,一碗自己饮了。 “这,”仍然处在疑惑不解当中的吕母说道,“这怎么可以?你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可以与一个去世了多年的人结拜,会折寿的!会折寿的!” “折寿又如何?我不怕!” 众人都不解,我一个好好的的人怎么会突然想到要跟一个死去的人结拜,不禁在暗自嘀咕。 吕母更是不允,说道:“我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活着的人跟活着的人结拜兄弟,却从来没有人会和一个去世多年的人结拜?你这是为什么啊?” 我说道:“吕母,今日事情发生的太多太快。雅尘做的一些事让您不得已放弃为子报仇的大好机会,心中实在是考虑良多。幸得吕母通情达理,未有究责,雅尘深为感激。是而我孔雅尘愿与您故去之子结为兄弟,尚祈伯母不弃。倘若我今日能有幸杀了县宰,也算我们一家为故兄报了不白之仇,好让故兄瞑目含笑,九泉安眠。” “雅尘!”看到我忽然要与故子结拜而不知所措得吕母听到我此番言语,瞬间心中暖意翻腾,当即潸然泪下,不知如何是好的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你……” 众人也忽然间明白了我此举是为了什么:因为吕母要带领众人转移出海曲,而不能随我和邓禹等人去潜入县府杀了王琦,如此也就失了这次为子报仇的大好机会,所以我才要和一个去世多年的人结拜,为的就是能够作为吕母家中的一员替吕育报仇,好让吕母少了假外人之手的遗憾。 沐玉听到此处,也明白了我的目的,当即也倒了一碗酒,和我一样跪在地上扶着吕育的牌位向着吕母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吕母,我沐玉虽是女子,却也向来敬重那些为民请命的英雄豪杰。对吕育大哥更是万分钦佩,如若吕母不嫌,小女子愿和副帮主一样跟吕育兄长结为兄妹,虽不能同生共死,但我和副帮主二人必为兄长报了血海深仇。” 此时的吕母眼中已是满含热泪。谁人能有如此胸怀,宁愿将意见和自己无关系的事揽在自己身上?为了安慰一个失去夫子的妇人,甘愿和一个去世多年的人结为兄弟,结为兄妹!这需要何等的大气和义勇!她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两个人,不,是三个人。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穿着他平时最爱穿的衣服,笑呵呵的跪在我和沐玉的中间―――那个放着他的牌位的位置――――和我跟沐玉一起向着她在叩首,在结拜。她仿佛听到了儿子的声音,他在喊“母亲大人”,他在带着我和沐玉向自己跪拜,口中喊着“母亲大人在上,今日我跟兄弟孔雅尘,小妹沐玉义结金兰,特领兄弟和小妹向母亲拜安,还请母亲大人应允。”然后她笑了,欣慰的笑,思念的笑,激动的笑……所有的笑的复杂原因,这一刻在她心里都呈现了。 “好,好,好!”她说道,“我答应了,我答应了!” 我跟沐玉听到吕母突然说了三个好字,心下一喜,同声说道:“伯母在上,请受侄儿(侄女)一拜!” 众人看着事情如此完美的结束,早就佩服这等义气和胸襟的心里也是替我们高兴万分,大声欢呼着。 这时,黄翼澄忽然止住欢呼,朗声说道:“凤英,我以为不妥!” 心中刚刚安定下来的我们听到这一句话不禁愕然。沐玉最是忍耐不住,当即站起身怒气冲冲的问道:“有什么不妥?我跟副帮主和兄长结拜,你有什么不妥?” 吕母亦是不解,问道:“对呀,翼澄,这有什么不妥?” “沐姑娘切莫生气,听我慢慢说来。”黄翼澄又转向吕母说道,“凤英,我觉得不妥,是因为单单结拜还不够?” “不够?”沐玉诧异的诘问道,“怎么不够?” “雅尘公子和沐玉姑娘能不管世俗、不拘红尘之眼光而跟吕育侄儿结为金兰,实属吕育侄儿之大幸。但这还不够。”黄翼澄说道,“我以为,凤英此时若是收雅尘公子和沐玉姑娘为义子义女,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收他们为义子义女。”吕母仿佛没听清似的重复了一下,忽然说道,“好!果然好!不知雅尘公子和沐玉姑娘可愿意啊?” 我跟沐玉听得此话,当即又跪下万分愉悦地答道:“当然愿意,当然愿意!” 吕母笑道:“好,好。” 我们向着吕母敬了一碗酒同声拜道:“义母在上,请受义子孔雅尘,义女沐玉一拜!” 吕母高兴的直说好。 敬完酒之后,小沐玉竟然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赶紧问道:“沐玉你怎么哭了?” 沐玉哭着笑着说道:“我是高兴的,副帮主,我是高兴的。这些年来,我一个人流落辗转,颠沛流离,受过很多累,吃过很多苦,我曾经以为自己是那么的不幸。后来,遇着了帮主,有遇见了副帮主你,如今又拜了个义母,沐玉心中高兴,就禁不住哭了起来,让副帮主和大家看笑话了。” 吕母说道:“沐玉,能收到你这样乖巧伶俐的义女,我也很高兴啊。高兴应该笑啊,你看你哭什么,惹得我也想哭了。”说完先是咯咯笑了一阵。 沐玉听到吕母这样一说,用袖口擦了擦眼泪,说道:“义母说的是,应该笑。副帮主,我应该笑的……” 她话还没说完,黄翼澄就接口道:“沐玉,你怎么还叫雅尘叫副帮主啊?” 沐玉奇道:“他是我副帮主,我不叫他副帮主叫什么啊?” 沐玉就是这样,有时乖巧伶俐,有时有迷糊呆萌的可爱。 我笑着说道:“沐玉啊,你我都已和兄长义结金兰,又一起拜了一个义母,如此,我们便是义兄妹,又怎么能再叫副帮主呢?以后啊,我就叫你三妹,你啊就叫我二哥!” “是,副帮主!”沐玉听完习惯性的答道。 “叫什么?”我笑着调侃道。 “哦,哦,该叫二哥,二哥!”沐玉不好意思的讪讪一笑道。 众人见此情形都觉好笑,吹着口哨起哄。 “今日我吕母得幸收雅尘为义子,沐玉为义女。得遇此等乐事,本应该和大家好好的庆祝一番,然而时间仓促,我们不得不马上收拾东西离开海曲,而且雅尘和沐玉又要去县府牢里救今天中午被县差抓走的刘秀。所以,我们把庆祝延后,等他们把刘秀救出来后,咱们再一同庆贺、开怀畅饮,如何?” 众人都说好。 “兄弟们,今晚我们兄妹二人会和邓禹兄弟一同去救刘秀,待我们走后,你们要跟着我义母一同撤出海曲,以图来日攻下海曲城。这一路上,还请各位多多照顾我义母,雅尘兄妹万分拜谢!” 众人说道:“雅尘公子客气了,我们受吕母恩惠多年,如今她欲举大事,成大业,我等岂能不鼎力相助?公子尽管去救人,吕母乃我等恩人,我等定会护其周全。” “那雅尘就多谢了!” “雅尘兄弟,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了!”出去准备东西的邓禹回来说道。 “好,这就走。”我答道,然后走到吕母面前又道:“义母,我们去了。” “嗯,”吕母握住我和沐玉的手说道,“要小心!” 我跟沐玉点了点头,然后便朝着县宰的方向去了。 深秋的夜冷的出奇,在一片被死寂的山峦包围着得空地上,三位身着华丽的女子围着一团篝火在取暖。那身着粉红色嫩桃花样百褶裙的女子心事重重的添着燃柴,仿佛在担心什么人会出什么事儿似的;那身着绿色长裙的女子偎在她身边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咂了好几次嘴唇,仿佛要说出言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似的,一直处于欲言又止的状态;另一个是个拿剑的女子,女子的后方不远处是一个青衣男子。是晴雪她们! “我们回去吧?”洛紫烟摸着剑身说道。 “我也想回去,”晴雪翻着篝火说道,“可是,我回去会成为雅尘的累赘。” “可是这一路上你总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好几次上下马车都差点摔伤,师弟就没有想过你会这样担心吗?他觉得你会连累他,就让咱们先走,咱们能走的安心吗?我看我们就回去会和他,我来保护晴雪姐姐,不用他担心晴雪姐姐会成为他的累赘。”洛紫烟愤愤的嘀咕道。 “那样不行的,紫烟妹妹!”萱儿接口道,“咱们只要回去,无论晴雪姐姐要不要公子保护,公子都会担心晴雪姐姐,就像晴雪姐姐担心公子一样,会失魂落魄的,那样公子还怎样专心救人?” “可是,”洛紫烟辩解道,“我们不回去怎么能知道他现在有没有事呢?要是出了事儿……” 洛紫烟话未说完,看到晴雪被火光映照的担心的表情抽动了一下,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解释道:“晴雪姐姐,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萱儿抢着说道。 “你怎么知道?”洛紫烟问道。 晴雪凄然一笑道:“凡事都有万一,萱儿妹妹就不要安慰我了。” 萱儿接道:“晴雪姐姐,我没有安慰你,是青竹子老先生告诉我的。” “师父?”洛紫烟惊奇道。 “老父?”晴雪也非常疑惑。 “是的!青竹子老先生亲口告诉我说公子会平安到达长安!” “师父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昨天晚上公子和刘秀喝酒的时候。” 晴雪听到此处欣喜的表情倏然一转,悠悠的说道:“萱儿妹妹,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谢谢你!” 洛紫烟也不相信师父会在昨天那么大的雨里能跑来告诉萱儿这些,而且师父带着吟雪师姐四海云游去了,怎么会出现在海曲?更重要的是,师父怎么可能不告诉她,而告诉一个非自己徒弟的人?当即也说道:“是啊,萱儿姐姐,师父怎么可能会告诉你这些呢?” 萱儿见众人不信,急道:“是真的,我不骗你们。晴雪姐姐你们等一下,我拿个东西给你们看。” 本文由看书网小说()原创首发,阅读最新章节请搜索“看书网”阅读。 第二十一章 萱儿心事 不等晴雪和紫烟应声,萱儿竟直起身,去马车上取了自己的包裹回来,在两个人面前打开。萱儿拨开最后一件衣服,衣服下赫然有两个玉质的东西!一个是玉玺,另一个便是玉扳指! “这是?”洛紫烟不明所以的问道。 “这就是雅尘今天早起要找的玉扳指?”晴雪拿着那枚玉扳指仿佛肯定的问道。 萱儿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可是,萱儿妹妹,它怎么会在你身上啊?”晴雪问道。 萱儿说道:“正如公子所言,昨天夜里,青竹子老先生确实来过。当时,你和紫烟妹妹回客房先睡了,我跟沐玉留下来为公子和刘秀斟酒。不多时,沐玉也熬不住,也回客房睡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旁伺候。在两个人大醉的时候,青竹子老先生披一身蓑衣推门进来,然后就跟公子和刘秀边喝酒边讨论这天下大事。中间,青竹子拿出这传国玉玺和这玉扳指说要两人坐分九州,逐鹿天下。公子谦让,要了这玉扳指,刘秀无奈,只好收了传国玉玺。后来,两人酒醉的不省人事,趴在酒桌上就睡着了。 青竹子老先生看到他们睡熟了,就从他们怀里把这两样东西拿过来给了我,说道:“萱儿,这两样东西你拿着。” 我说道:“先生您不是已经将它们给了公子和刘秀了吗?” 青竹子老先生说道:“是啊!我已经给他们了!” 我不解的问道:“那先生为什么又要让我拿着呢?” 青竹子先生又说道:“我给他们的,他们已经收在心里了。现在我给你的,是让你替他们保管的。” 我以为青竹子老先生怕他们酒醉了会不小心摔碎,让我代为保管一夜,便收下说道:“老先生放心吧,等明天公子他们俩酒醒了,我会亲自给他们的。” 没想到青竹子老先生听我这么一说,连忙摆着手道:“千万不要给他们!千万不要给他们!” 我问道:“为什么啊?这不是公子他们的东西吗?不给他们,给谁啊?” 青竹子老先生接着说道:“东西是他们的没错,可是我给他们的,是比这传国玉玺和玉扳指更为珍贵的东西,他们已经记在心里了。这两个东西固然珍贵,但现在还不属于他们。”” “师父在说什么啊?怎么一会儿是他们的,一会儿又不属于他们,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啦?”洛紫烟听到萱儿说到此处,心中迷惑的乱七八糟,不禁打断问道。 萱儿接着讲道:“紫烟妹妹说的是,当时我也是十分糊涂,不禁开口问道:“老先生您说的我都糊涂了,您已经将这两个东西给了公子他们,为什它们却又不属于公子呢?” 老先生哈哈笑道:“我给他们的是逐鹿天下的雄心壮志,这玉玺和玉扳指不过是引发他们雄心壮志的引子。刚刚你也看到了,他们煮酒论天下,笑谈分九州,此等雄心壮志已有,还要这引子做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原来师父要真正送给他们的是争霸天下的心,而不是这些外在权利的象征的东西!”洛紫烟恍然大悟的接道。 “是啊!”萱儿继续道,“当时我听完老先生这句话也忽然明白了,就问道:“那老先生为什么又要把他们送给我呢?” 青竹子老先生听我这么一问,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最后站起身正冠齐衣之后,郑重的向我一拜说道:“老夫此举实在是想让萱儿救雅尘一命啊!” 听青竹子这么一说,我急忙将他扶起说道:“公子待我如亲人,我待公子亦如是,况且我也答应小姐会好好照顾公子,如若公子有难,萱儿定会倾尽心力相助,怎能受老先生如此大礼相求?” 青竹子老先生说道:“萱儿有所不知,这两件东西我给你,是有朝一日希望你能拿着它进长安城宫中救雅尘,而不是污您清名、毁您忠心之礼物!” 听到我要拿着她进宫,我惊奇问道:“进宫?” 青竹子老先生说道:“对!这一次你们到长安,雅尘会有一场劫难,非此二物和你不能救之,还希望你能看书:网玄幻kanshu/答应。”说完又是一拜。 我又赶忙扶住,说道:“先生这么一再请求,实在是折煞萱儿了,萱儿应了便是!” 青竹子老先生听到我答应了,甚是感激,一再拜谢,弄得我手足无措,只能一再搀扶他。” “你是说师弟能安全到长安?”洛紫烟听到其中关紧之处,惊喜的问道。 “青竹子老先生是这么说的。”萱儿答道。 “既是师父所说,那是定然错不了的。”洛紫烟心情好转,对着晴雪说道,“晴雪姐姐,你看,师弟这一次不会有事儿的,他能安全得到达长安!” 晴雪也听到了这其中的关紧之处,说道:“嗯,我听到了。老父的话定是句句为真,我自然是信的。只是,两位妹妹,青竹子老先生话中还说,雅尘到了长安,却也有灾难。” “晴雪姐姐放心,既然青竹子老先生给我留了这两样东西,我想它们一定能救得公子。”萱儿答道。 “是啊,是啊!”洛紫烟说道,“去长安求学是师父派师弟去的,师父如此看重师弟,定然不会让他冒生命危险的。晴雪姐姐你就放心吧。” 晴雪翻了翻即将熄灭的篝火,思索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太担心了,他总要做他自己的事儿,遇到自己必须要遇到的困难的,这样才能成就应该成为的他!我相信青竹子老先生,更相信雅尘!我相信他能克服所有的困难,走一条他认为该走的路!我不应该让爱成为阻挡他前进的障碍,更不能让我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累赘。我应该默默地支持他,鼓励他,听他的安排。” “对,晴雪姐姐说的很对!”萱儿说道,“我想就算我家小姐在世之时,怕也只能为公子做到这种地步了吧。” 萱儿看到如此痴心通情的晴雪,心里不自觉的想起了自家小姐——那个为了寻找最爱而客逝异乡的女子。 “萱儿妹妹,能跟我讲讲你家小姐和雅尘的故事吗?”晴雪问道。 萱儿一愣,怔怔的看着晴雪。 晴雪怕萱儿误解,赶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听听他们的故事。” 萱儿也知自己失礼,慌忙说道:“晴雪姐姐不用在意,我知道的。既然您想听,我就给您讲一讲,或许哪一天我去了,也能让我家小姐的爱情留传下去。” “萱儿妹妹快别说傻话!”晴雪说道,“你现在年华尚小,还有好多事情等你去经历呢,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萱儿凄然一笑,幽幽叹道:“我也只不过一株萱草,终究有一天会枯萎。这是命中注定的!好了,不谈这个了,我还是给你们将一讲我家小姐和公子的故事吧。” 晴雪和洛紫烟不知道萱儿好端端的怎么会发出这样一声慨叹,听着那话音让人好不心疼,可又找不到合适的安慰之言,只好随着萱儿一叹,静静的听萱儿讲故事。 萱儿讲尛儿和我小时候的事,讲我们两小无猜一起玩泥巴,一起吹柳笛,一起放风筝;讲我大火烧身,昏死数月,尛儿衣不解带的照顾伺候;讲我夜半逃婚,尛儿以为我暴病身亡而伤心欲绝,后知道我是逃婚,又偷偷离家出走,千里追寻;讲尛儿她们追错了路,半路颠簸病情加重,深夜留遗言;讲她们终于撑到南阳,却只来得及见一面,小姐便香消云散,魂驻他方。 晴雪和洛紫烟听得个个梨花带雨。晴雪才知道,那一个女子是怎样的爱着雅尘,那一个不在尘世的女子是如何的痴情忠贞。 “多么痴情的一个女子啊!”晴雪擦着眼泪赞道。 “晴雪姐姐,说句实话。”萱儿说道,“当时我很不愿意你跟公子在一起,因为我以为你没有我家小姐爱公子爱得深、爱的真。” “这么听来,我确实没你家小姐爱雅尘爱得深、爱的真。”晴雪并不生气,反而情真意切的说道。 “不,晴雪姐姐!”萱儿接道,“我以前的想法是错的,其实你跟我家小姐一样,都那么爱公子!那一次你从南阳出来寻找公子,就跟我家小姐离找寻公子一样,而且在被山匪用大火围困的时候,公子有意寻死,你也拉着他的手说“还有我”,这等同生共死的追随,只有深深的爱,真真的爱方能达到。所以,自那一刻起,我就告诉我自己,也默默的告诉我家小姐,公子有一个和你一样真正的爱他的人了,公子幸福了。” 晴雪听萱儿如此夸赞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婉然一笑。 “晴雪姐姐,你来看看我家小姐写给公子的信。”萱儿从包袱里一件衣服的夹层里拿出一块丝绸递与晴雪。晴雪接过来,凑着火光离近了一看,只见上面是一位女子的绣像。那女子樱桃嘴、鼻腻鹅脂,身材娇小可爱,显然是林尛儿的绣像。绣像右边是几行字,写道: 雅尘哥哥如晤: 今日,尛儿行至豫章,见彭泽水清如镜,凉风送爽。念与君尝作赋以和为乐,故有心赶作一赋,名之以小字,以求来日相见,作为赌书之娱。赋曰如下: 仟语 天高云淡,渔舟唱晚,车次彭泽兮孤身念远,几家灯火兮几家安眠? 水平如镜,风掠飞燕,雕梁画栋兮难载常情,扁舟一叶兮满是思念。 零落兮四方奔走,颠沛兮流浪江山。 志高欲歌兮,难与君伴,秋深晚来兮苍天欲雪,思君着衣兮亦觉深寒。 情深欲倾兮,君在何畔?秋风难解兮相思之意,吹皱彭泽兮竟作欢颜。 惟愿兮常乐如昔,祈祷兮安康福健。 晴雪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这短赋之中满含着对雅尘流落在外的担心和一切安全的祈祷,句句读来都是发自肺腑,都是发自心中的关切与爱护。 “惟愿兮常乐如昔,祈祷兮安康福健。”这一句道出了多少女子心中的牵挂?此时的晴雪又何尝不是如此?又何尝不是祈祷着我这一次的营救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晴雪默默地重复着这一句,一遍,两遍,三遍…… “景美如斯,却无心赏景,仍在担心在外流落的爱人。妹妹情深至此,肺腑之言,虽用此平常之句,却也写的句句入心,字字刻骨。雅尘有你深爱着,实乃幸运与幸福,我亦感幸福。”晴雪默默的对着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女子说道,“倘若来世重逢,我必愿你和雅尘成就美好姻缘。” “谢谢晴雪姐姐!”在那个相信今生来世的年代,萱儿听到晴雪许下此等承诺心中对她的敬重又增加了不少,感激的说道。 也许就是“倘若来世重逢,我必愿你和雅尘成就美好姻缘。”这承诺,才发生了后来那么多事。她不知道,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有一个和林尛儿长得一模一样的林仟语。当我带着晴雪回到现代时,晴雪见到了林仟语,以为她就是林尛儿,所以在林仟语告诉晴雪她喜欢我时,才做出了让步的选择。可是,爱怎么能选择转让?只有自己死亡,才能将一段感情遗忘。 “好了,萱儿姐姐。”洛紫烟揽着池玉萱说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相信你家小姐看到你如此满怀忧伤的记惦着她,心里也会不快乐的。我们要快快乐乐的活着,让你家小姐知道你和师弟过的都很好。” 萱儿点了点头。 “我们赶快休息一下吧,明天赶紧赶路去长安。”洛紫烟说道,“先看看师弟在长安会遇到什么困难,我们先打个头阵看能不能帮他解除困难!” 晴雪感激的望了洛紫烟一眼,说道:“嗯,我们明天一早就赶去长安!” 洛紫烟喊了一声站在不远处的方云,告诉他她们三个要去休息,让他看着篝火,别灭了。荒村野地,多有走兽,有火也能抵御它们。方云应了一声,说道:“你们安心歇着吧,我就在这守着,保证不会有危险。” 晴雪她们道了谢,便依次进了马车车轿之内。 远方,几颗星星在闪烁,显得十分孤独与凄凉,幸好渐渐地明亮了起来。方云看着那几颗星,小声说道:“残星划夜空,不知道明日是晴是雨?公子和沐玉他们营救刘秀是成是败?” 本文由看书网小说()原创首发,阅读最新章节请搜索“看书网”阅读。 第二十二章 围而无围 夜空中几颗残星闪烁,散着并不明亮的光,照着寂静的人间,也照着这寂静人间里今夜不眠的人。沐玉、邓禹、我,三个人并排走着,没有过多的话语。此时,几近深夜,白天乱哄哄的县城安静了下来,除了远处几声偶尔的狗叫,大部分时间,这个城市就仿佛死了一般。 这注定是一场或者简单,或者惨烈的营救。 我们来到监牢的城墙之外,翻过墙,稳稳的落在不易被人发现的墙角,我们看到监牢的大门没有上锁,应该是为那些看守牢狱的差官留的方便门。门外无人看守,谁能在这样寒冷的夜晚站在门外站岗?靠近一些,我们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咒骂这没有月光的夜晚和冷的人直发颤的天气。以防万一我们在门外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里面的情况:靠门口处有三个人坐在桌子旁喝酒,再往里几步有一个生了一堆火在烤火。其余地方再没有人,看来今晚就他们四个值班。几个人手里都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攻击的工具,他们的兵器都放在脚下的稻草之上,一副什么也不怕的样子。是啊,有谁敢夜闯监牢呢? 四个人,太好解决了! 我们三个趁他们说话的空档,瞬间摸了进去,坐在桌子旁喝酒的三个人还没来记得反应就已经被打昏、躺在地上了!在里面烤火的那个嘴巴刚张开也躺下了,躺下前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动静不大,但监狱里的犯人还是醒了。他们看着打昏了狱差的三个人,眼睛瞪得大大的。沐玉并没有给这些被惊醒得人反映的机会,张口喊道:“不要叫喊!” 监牢的人想喊还没有喊得,没想起来要喊得都一直沉默着。 我们三个迅速的将牢里得人看了一遍,却发现没有刘秀! “人呢?”邓禹虽然竭力压低声音,却总因为着急而显得十分响亮,“你们谁知道今天午时左右抓回来的那个人关在了哪里?” 没有人说话。 “你们谁知道今天被抓回来的那个人关哪里了?”邓禹又问了一遍,依然无人回答。邓禹气急了,本就鲁莽的汉子,因着没有回音的问话更加粗暴了。他顺手从牢里抓出一个年轻的犯人,鼓槌一般大小的拳头发疯了似的打在那年轻人身上。年轻的犯人吃痛,喊叫起来。 “别打了!”沐玉说道,“你是想让他把附近的官兵喊过来吗?” 邓禹虽然生气,但也顾全大局,不再打了,气咻咻的把那年轻犯人推搡倒地。不知所措的看着我和沐玉。 “二哥,怎么办?”沐玉瞅着我小声问道。 “把他弄醒!”我指着距我们最近的一个狱差说道。 沐玉还没走过去,邓禹便已抢先走到,照着那狱差“啪、啪、啪……”狠狠地扇了几巴掌。那差官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当然,也被痛醒了过来。他刚醒,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沐玉就拿过邓禹的剑,一剑横在他的脖子上,恐吓道:“别叫喊!问你什么你答什么?胆敢欺瞒,定叫你有死无生!” 这些个差官平日里横行霸道,实际上都是些欺软怕硬的怂货,被沐玉这么一威胁,当即点头如啄米,连声说道:“是,是,是!大爷你尽管问,我如实回答便是。还请大爷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邓禹照他脸上又一巴掌,吼道:“少废话!” 那狱差哪里挨过这么重的巴掌,立时痛的哭了起来,哭也不敢大声哭,压得低低的声音,像老鼠一样。 “今日午时你们在凤英酒馆抓了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我问道。 那狱差听到问话,哭着答道:“知道,知道!” “现在他人在哪里?”我又问道。 “他,他,……”狱差结巴了几次也没有回答出来。 邓禹见他不答,又是狠狠地一巴掌吼道:“说!” 那狱差见我们这般凶神恶煞,立时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口中不停的说道:“不是我啊!不是我啊!你们别杀我,真的不是我啊!是县看书!网全本kanshu!宰大人,是县宰大人!” 邓禹见他答非所问,恼怒的无以复加,一下抓住他的衣领,照着本已经肿的老高的脸又连着扇了十几巴掌,说道:“别说废话,告诉我们他在哪儿?” 那狱差捂着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的麻木的脸磕头如捣蒜的说道:“天黑的时候,他被县宰大人提审,经不住打,死了!” “你说什么?”三人又惊又恨,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问道。 那狱差一直跪着向我们叩首求饶,说道:“是县宰大人打死他的!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各位大爷,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确定了,刘秀死了!本来抱着听错的希望重新问了一遍,答案依然如是。刘秀死了!未来的光武帝竟然死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手中的破尘剑滑落在地! “王琦!”邓禹一拳打在那狱差的胸口,仰天吼道,“我要杀了你!” 那狱差受了邓禹这发自全身恨意的一拳,哼都没哼一声,吐了一口血,立时死了! “去找王琦!”我说道。 沐玉跟着说道:“对,去杀了他!” 我们正要走,监牢里的人喊着要我们把他们放了。沐玉看我点了点头便将狱差身上的钥匙扔给了他们。然后我们出了监牢,径直杀向王琦的卧室。正在熟睡的王琦被室外的喊杀声惊醒,他披了衣服出来看到三个浑身是血的人,领着本应关在监牢里的犯人向他杀来。他慌忙命县府里的士兵阻挡,又命一个士兵去驻县的军队处求救。然而,区区不足百人如何阻挡得了我们这些心中充满仇恨的人的进攻?邓禹一边喊着“王琦狗贼,还我兄弟命来!”,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铜剑砍杀着围过来的士兵。破尘剑映着惨淡的星光,发出冰冷的怨气,剑光所到之处,血流如注。沐玉手中虽是一支绿竹杖,却比其他利器更能展现出杀机。其他士兵看到我们如此凶猛,都颤颤抖抖的不敢再围过去。我们的目标很明显,就是王琦!本该阻止我们的士兵,此时都不敢阻挡我们的路,偶尔有一两个围上来的,不是被邓禹一剑透胸,就是被破尘剑割断喉咙,再者就死在沐玉的杖下。王琦看到我们势不可挡的气势,转身想跑,被我疾步追过去,一剑穿透了胳膊,痛的哇哇大叫。 救援的士兵赶到时,王琦已被我们挟持了! 全副武装的士兵都拿着长戟和弓弩,齐刷刷将我们围在他们的包围圈里。正在和县府内的守卫打斗的那群犯人,有几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救援的士兵乱箭射死了。 “叫他们住手!”我将破尘剑横在他的脖子上说道,“否则,我杀了你!”说完在他脖子上轻轻一划,划了一个细小的口子,血瞬间灌进了他的衣衫中。 “曾将军,让你的人别动!”王琦感觉到脖子一凉,接着一股腥热的液体流了出来,慌忙对着为过来的军队说道,“我要是有个好歹,我兄长饶不了你!”。 那个被王琦唤作曾将军的头领是一个年龄跟王琦差不多的中年汉子,听到王琦这么一说,当即对着士兵喊停,并向王琦道:“王大人!你怎么被他们挟持了?” 未等王琦说话,沐玉对着那曾将军喊道:“叫你的人闪开,不然,就算我们死,也要拉着王琦狗贼!” 那群士兵不知道该不该退,一时半会儿的都没有动。邓禹看他们都没动一剑又将王琦的另一只胳膊划了个大口子。王琦痛的呲牙咧嘴得大叫道:“曾铭,你听到没有,赶紧给老子闪开!” 曾铭听到王琦这么喊自己,心中万分不爽,却也不敢违背。毕竟王琦的兄长是当今的大司马王洵,是自己的最高上司。于是,他只能把气撒向这群士兵。 “没听到吗?”曾铭对着士兵喊道,“还不赶紧给我滚开!” 士兵们听到这句话,纷纷闪了开来。破尘剑架在和我们一样满身是血的王琦脖子上。我推搡着他,护着邓禹和沐玉及受伤或轻或重的那批不知是否有罪的犯人慢慢地走出包围圈,慢慢地走出县府大门。在走出包围圈、走向大门的时候,我和曾铭打了个照面,火光照到了我和曾铭的脸。我记住了他的样子,当然,他也记住了我的相貌。我们出了县府大门,曾铭领着士兵也想跟出来,我对他们喊道:“回去!” 曾铭没明白怎么回事,仍然想出来。我又喊道:“你们都给我回县府,否则我现在就杀了王琦!” 破尘剑在王琦的脖子上又动了一下,疼痛使得王琦知道该怎么做。他喊道:“进去!快进去!” 曾铭无奈只好领着士兵又回到县府里。 “沐玉,”我说道,“把大门从外面闩上!” 沐玉知道我想把士兵全部关在门里,便把门内的门闩拿到外面,把外面的铜环一別。那门便被死死的闩上了。曾铭看到门被闩上,知道我们逃定了。就算闩住的门不能完全抵挡住里面的士兵,但就抵挡这一会儿的时间,也足以我们逃跑。曾铭显然看到了这一点,知道自己救不回王琦了,就隔着门问道:“三位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可知道你们挟持的是谁吗?你们挟持的可是大司马的兄弟!” 邓禹喊道:“我管他是马的兄弟还是驴的兄弟,杀我兄弟的人就该死!” 王琦惊道:“我何时杀了你兄弟?” 沐玉上去给了他一绿竹杖,说道:“就是今日午时被你的县差抓回来的那个人!” 王琦一听立时蔫了,却仍然强自给自己壮胆说道:“你们不能杀我!你们杀了我,也是必死无疑!我兄长是当今的大司马,掌管天下兵马。你们杀了我,他一定会为我报仇!到时候,就算你们躲到天涯海角,他也会找到你们杀了你们!倒不如你们现在把我放了,我就当不认识你们,今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好不好?” “放了你?”沐玉说道,“你说的轻松。那我兄弟就白死了?” 邓禹也吼道:“什么事也没发生?怎么可能?我好好的一个兄弟被你无辜打死,怎么可能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呢?” 王琦不做声了。 “我兄弟的尸体呢?”我问道。 “扔到乱葬岗去了!”王琦回道。 “扔了?”邓禹铜剑一握,就想直接结果了他的性命。我破尘剑一移,挡住了邓禹的剑锋,将他的铜剑隔开去。 “你干什么?”邓禹问道。 “现在不能杀他!” “为什么不能?我要为刘秀兄弟报仇!”邓禹用剑指着我怒道,“别拦我!拦我我连你也杀!” 沐玉看邓禹拿剑指着我,立马绿竹杖一横,指着邓禹说道:“你敢动我二哥一下试试!” “沐玉,把绿竹杖放下!”我想沐玉喊道。 “二哥!”沐玉不解我意,又怕我吃亏,努力征求我不这么做。 “放下!”这一次简直是命令的语气。 沐玉无奈,恨恨地放下绿竹杖,气愤得对邓禹说道:“你只要敢动我二哥,我就是死也要杀了你!” “为什么?”被仇恨迷住心智的邓禹忽然感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不理智的事——拿剑指着我,这个自己要与之结拜的兄弟。但又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只好叹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要阻止我杀他?” 我走到邓禹跟前,向他耳语道:“先利用他找到刘秀兄弟的尸体再说!”。 邓禹听后立时明了了,把剑一横,指着王琦吼道:“你杀了我兄弟,我本应该杀了你!现在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要不要?” 王琦一听有这么幸运的事儿,当即答道:“要,要,要!” 邓禹说道:“好!那你现在就领我们去乱葬岗找到我兄弟的师尸体!找得到还好,若是找不到,小心你的狗命!” 平日作威作福的县宰如今如一只丧家之犬一般,摇尾乞怜的说道:“是,是,是!” 本文由看书网小说()原创首发,阅读最新章节请搜索“看书网”阅读。 第二十三章 他乡遇旧 王琦听到邓禹这么一句话,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答应。邓禹看到如此贪生怕死的丑态,心中甚是鄙夷,嘴角一斜,挤出一丝冷笑。 “各,各位,我……这就带你们去,我这就带你们去!”王琦的声音中包含了无穷的恐惧。 沐玉推搡着了他一下,斥道:“还不快走?” 话音刚落,却听的远处十数匹奔驰而来的声音。那十数骑来势迅猛,我们还未来记得躲藏,马已载着他们手上举着火把的主人奔在了我们面前。其中一人看到我们四人,喊道:“前面可是孔雅尘公子?” 是黄翼澄的声音! “黄伯伯怎么来了?”沐玉显然也听了出来,高声回道。 “凤英担心你们,派我们几个来接应你们!”黄翼澄听到沐玉的回答,在我们四个面前勒住马说道。 黄翼澄在我们面前停住,三人抬头一看:黄翼澄此时一身战袍,身后背了两根银白色短枪。他身后是十几个青年,每人背上都背着一把武器,或刀或剑,个个英姿雄伟,俨然江湖好手。 “多谢黄伯伯和义母关心,我们刚从县府出来,还抓住了王琦!”我说道。 “王琦?!他不是刘秀?”黄翼澄听我们抓了王琦,矫捷地从马上下来,仔细看了多出来的那个狼狈不堪的人,确认是县宰后,立时说道,“杀了他,为吕育报仇!” 说着熟练地从背后抽出双枪,举枪便刺向王琦。邓禹眼见那双枪刺向王琦,心到手到,电光石火之间将吓得忘记躲闪的王琦拉向一边。黄翼澄太过专注,没有看到邓禹拉了王琦,还以为是王琦自己躲开了,心中羞怒。手中又动,他双枪一停,继而横向扫去。邓禹又见那两道银白色的光横向扫来,右脚一转,左手将王琦拉向自己身后,然后青铜剑在自己身前一横。“当啷”一声,两人的兵器相交。黄翼澄忍着发麻的手,怔怔地看着邓禹。那马上的各位看到两人交手,立马从马上下来,兵器拿在手中,一下便将邓禹围了起来。 “为什么?”黄翼澄看着护着王琦的邓禹冷冷地问道。 “我答应过他,现在不让他死!”邓禹回道。 “可他是凤英的仇敌!”“他同样也是我的仇敌!” “那你还护着他?”“他现在还有用,不能杀他!” “有什么用?”黄翼澄怒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我能帮你们找到刘秀的,尸,尸体。”王琦这个时候赶忙答道,“你,你要是杀,杀了我,就找,找不到刘秀的尸体了!” 黄翼澄回头看了我一眼,似在询问。我点了点头,说道:“他说的不错!我们在牢里没有找到刘秀。狱差说是被他大刑审问,熬不过,死了。被他派人扔到乱葬岗去了。我们必须依靠他才能找到刘秀的尸体。所以,邓禹才答应不杀他。” “不杀他?”黄翼澄诧道,“那你义兄的仇不报了?” “不是不……”沐玉看到黄翼澄误会了我的意思,急着解释道。 “沐玉!”我怕她说漏嘴,赶紧阻拦她道,“我跟邓禹说不杀他,我俩就不会杀他!”然后又看了看黄翼澄。 黄翼澄听到我说这么一句话,心思一转。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这个时候不杀他,不代表找到刘秀之后不杀。既然是我跟邓禹答应的,那只需要杀他的人不是我俩就行!想通此中道理的黄翼澄哈哈大笑道:“好!不杀他,就不杀他!” 邓禹看到明白过来的黄翼澄,紧张的精神顿时一松,说道:“谢黄先生成全!” 黄翼澄喟然一笑,摆了摆手。 “既然如此,我们赶紧去吧。”沐玉说道。 “好,走吧!”黄翼澄吩咐几个人给我们让了三匹马。邓禹挟持着王琦共骑一匹在前领路,众人紧随其后。马蹄声惊碎了寂静的夜,惊醒了看家护院的狗。“汪汪”的狗叫声此起彼伏,“”的马蹄声不绝于耳。顺着王琦的指引,我们很快就到了城外那个处决犯人的乱葬岗。众人下马,擎着火把一照,遍地的死尸。虽是深秋,天气寒冷,但带着死亡气息的尸体腐烂的味道还是充斥了每个人的鼻尖和神经。 这是我第三次见到尸体!第一次是儿的,第二次是晴雪的丫鬟莹儿的,第三次便是这次。前两次看到尸体,我心中没有任何的恐惧和害怕,这一次,心中却是无比的就恐惧和不安,手中的破尘剑随着因为恐惧而颤抖双手不断地抖动着,脸上也骤然的出现了许多冷汗,后背上也是。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可今天,看到这么多尸体,这么多可能含冤而死的人,心中充满了的不是同情,而是无可名之的颤栗。原来,我的无谓鬼神都是自以为!然而,受过科学熏陶的我清楚地知道这世上本没有什么鬼魂,又怎么会害怕鬼魂呢?如果就算有,我为什么会在看着儿和莹儿的尸体时没有这种感觉?因为他们都是我曾经相处过的人。她们活着的时候,我知道她们的为人,知道她们的性情。她们的一颦一笑都印在我的脑海里。无论他们是死了还是活着,在我心里都是可亲的,都是容易相处的。所以,我不惧怕她们,就像她们活着一样。而这一堆尸体,他们活着的时候,我都没见过,不知道他们的品行和为人,对他们的印象中有一种未知。未知,才是这恐惧的来源!说到底,我恐惧的不是鬼魂,而是对他们的未知和不识。这几好比,家人永远不会恐惧自己已故的家人,却恐惧死去的邻居或者居住的离自己家更远一些的死去的人一样。这个未知和不识,却是对于这些尸体活着的时候的那个人!归根到底,我恐惧的是对于这个人的未知和不识! 恐惧虽然占据在整个心理,但我们这儿有十几个活着的人在一起。这让我恐惧的心理稍稍平复,跟着他们举着火把一起仔细地翻看着遍地的尸体,嘴里喊着“各位莫怪”。沐玉看样子也是吓得不轻,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拉着我的衣角,亦步亦趋的跟着我,看着我小心翼翼地翻找着可能是刘秀的尸体。 “啊”沐玉的一声尖叫扑在我的怀里,将头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前。她这一声尖叫响亮地划破夜得寂静,惊得远处枝干光秃的树林里的几只酣眠的鸟儿扑棱棱的飞向远处。 “怎么啦?”,“怎么啦?”众人听到沐玉的尖叫纷纷跑来问道。 沐玉埋在我胸前的头并未抬起来,就伸手乱不能指着说道:“我,我,我看到,那,那具尸,尸体动了一下!” 听她这么一说,我恐惧的心猛地一紧,不自觉地用那只闲着的手揽住了她,颤抖的问道:“哪,哪一具?” “就是那一具!”沐玉仍未抬起头。 “到底哪一具?娘的,这么渗人,老子弄死他!”邓禹粗声喝道。 这时候,渐渐平静下来的沐玉把头抬起来,指着一个人脚下的尸体说道:“就是,是,那具!”吓得那个人“妈呀”一声跳开了。 “娘的,我再送他一程!”说着邓禹便拿着青铜剑向那具尸体走去。 “仲华兄弟且慢!”借着众人举着的火把的亮光,我看着那具尸体的衣服很是熟悉,仿佛刘秀的。 邓禹停下一脸不解的看着我。 “让我来看看!” 沐玉这时候已从我怀里出来,很不好意思的站在一旁羞红了脸,看着我走向那尸体,担心地叫道:“二哥!” 我回头对她笑笑以示安慰。 邓禹和我一起走到那尸体跟前蹲下并小心翼翼地将他翻转成脸朝上一看,是刘秀! “刘秀!”邓禹和我同声惊道,“是刘秀!” 众人一听是刘秀,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看着这具浑身被血浸透的尸体。这时候,刘秀的手又动了一下。 “会动的!还没有死!”众人喊道。 “快带他回去治疗!”我说着便将他抱起来,往拴马的方向跑去。 黄翼澄在后面说道:“骑上马快去海曲城内找大夫!” 邓禹和沐玉看着我抱着刘秀骑上马疾奔,来不及再挟持王琦也都迅速地跨上马疾驰着追我而来。黄翼澄吩咐那两个在我们寻着刘秀时一直看着王琦的人带上王琦一并赶来。 子夜时分,海曲城内,一家医馆。邓禹抓着那个郎中急切的问道:“怎么样?我兄弟怎么样?” 那郎中看着邓禹急切中带着一股恶狠狠的样子,紧张的答道:“令兄弟的伤势很重,但也暂无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而已。” “这么说他死不了?”我听到郎中说这句话,激动的问道。 “死不了!”那郎中谨慎地答道。 “可是,他明明被王琦审打地断气了啊?”沐玉不解的问道。 “哦,那只是短暂性的背气。人在背气时会没有呼吸,而且脉成斧沸,就跟死了一样!很多不懂医理的人,看到这种现象都以为人已经死了。其实,只需找到其背气的原因,就可以救活……”郎中一说到自己的强项,立时滔滔不绝。 “你的意思是说,我兄弟能医好?”沐玉接着问道。 “那是当然!”那郎中答道,“只是,这位小兄弟受伤太是严重,如要全好如初需要很长时间!” “多长时间?”我问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快也要三个月吧。” “三个月?”邓禹最是急躁,一听说要三个月这么长时间,立时惊道,“这么长时间?能不能再快点儿?” “这个……”郎中看着凶神恶煞的邓禹嗫嚅着嘴唇惶恐的低语。 “少废话,我就给你一个月!”邓禹说道,“一个月之后,我要是看不到一个完好如初的兄弟,我要你的命!” “这,这,这,我办不到啊!”那郎中哭丧着脸说道。 “我能!”郎中的话刚说完,门外一个声音便响了起来。 “谁?”我一听外面有人,立时问道,然后悄悄地令黄翼澄几人埋伏起来。 “一个游方郎中!”外面那人答道。 “管你是不是游方郎中,只要能在一个月内医好我兄弟得伤就行!”邓禹说着就去开门。 门一开,映入大家眼帘的是一个乞丐!准确的来说,是一个着装像乞丐的人!他一身打了很多补丁的衣服;背着一个药箱子;手里拿着一只葫芦-----葫芦里装满了酒,这“乞丐”在门开的时候,正对着葫芦嘴喝酒。 “公孙叔叔!”看到这“乞丐”的样子,我立时喊道。 那“乞丐”听到我叫他,当即哈哈一笑说道:“雅尘贤侄竟还认得我这天涯零落之人,欣慰啊,欣慰啊!” “公孙叔叔说的哪里话?”我说道,“当年公孙叔叔救命之恩未报,岂敢忘了您老的大恩大德!” 这“乞丐”摸样的江湖郎中便是当年以植皮换皮之法完我皮肤,就我姓名的彭城神医公孙靖! 将沐玉他们和公孙子夫互相介绍了之后,邓禹不顾礼节地急切问道:“公孙先生,果真有办法在一个月之内医好我那兄弟?” 公孙靖笑道:“不能!” 邓禹一听懵了,问道:“那先生刚刚说……” 公孙靖看着有些生气的邓禹,又看了看忍住不笑的我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一个月的时间,我是不能,至于十天嘛,还是完全可以的!” “十天?”邓禹和那郎中听到这个回答,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对!就十天!”公孙靖微笑着看着邓禹,看似浮夸,却很郑重的答道。 邓禹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中年人,心中满是疑惑的看着我,仿佛是在询问我这“乞丐说的是不是真的”一样。 看着很是疑惑的邓禹,我对他笑了笑,点了点头。我知道公孙先生绝不会说谎,他的医术之精湛堪称活死人而肉白骨,这些皮外伤、活着断裂几根骨头的小情况,对于他来说当然更是小菜一碟。 第二十四章 笔断春秋 邓禹看到我点头以示肯定之后,便一下跪倒在地向着公孙靖拜了一拜说道:“邓禹粗莽,浊眼未识神医,伏祈宽宏谅解。.info[]” 公孙靖看到他如此郑重其事的道歉,当即哈哈一笑将他扶起,开玩笑道:“邓公子如此郑重其事,老夫到不好责怪你了!” 邓禹知他玩笑,也符合着大笑。 “好了,”我瞅准时机,赶忙说道,“仲华兄弟,我们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先让公孙叔叔瞧一瞧刘秀兄弟的伤势吧。” 邓禹当即一派脑袋,说道:“哎呀!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说着便拉着公孙靖的手向躺在床榻之上的刘秀走去。 公孙靖被邓禹拉到刘秀床前坐下,仔细的查看了刘秀的伤势之后,便从他那个自我认识他开始就不曾放下的药箱里取出几只木制的药瓶,接着从其中一只药瓶里倒出几粒药丸捻碎,冲在水里喂刘秀喝下;然后从另外几只药瓶里分别倒出一些或是黝黑、或是紫红色的液体,混在一只碗中用竹筷摇匀,用一个类似棉签的一头裹着棉帛的纤细竹棍沾了沾碗中的液体,便在被脱得精光的刘秀的身体上涂抹擦拭。当刘秀身上每一个伤口都被涂抹完毕之后,公孙靖长吁一口气,边洗手边叹道:“唉,看来不服老不行了,才干了这么点儿事儿就累成这样。” 他刚洗完手坐下来,我便端了一杯热茶敬到他面前。公孙靖看着端着飘逸着药香气的茶,笑道:“哎呀,如今的雅尘果然有眼力见了,知道给老夫敬茶了!” 听到公孙靖这句话,我讷讷地笑了。想起当年在儿家里刚刚醒来的我看到这位还不知道在过去和将来会拯救我和我的朋友、兄弟以及妻子多次生命的、率性的、爽朗的神医,而错误的将他看成傲慢无礼之徒而万分不待见他的那份无知和倔强之时,脸上顿时烧起了一片羞愧的云霞。才知道,有些人不能在你见到他第一眼,就对这个人武断地下一个百分之九十都不会正确得结论,尽管我仿佛有那么一种一眼透人脾性的绝技,也不能做到次次准确。比如神医公孙靖,比如刘伯姬那个在战乱之时侥幸未死,而本应该成为泱泱刘汉的三公主的冷艳女子,却因为我的出现而成为在约六百年的汉朝史册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记得一个英年早逝的薄命女郎当然,她的事我也是在后来的后来才知道的。此时的我,还以为她如那史书上记载的一样,将会被新朝的兵马踏死于刘秀的第一场反叛之战。 生活处处显示着应有的惊喜和猝悲,它不因任何人的祈祷和癫狂而改变自己已经设定好了的轨迹与恩赐。惊喜接踵而至,猝悲也纷至沓来。千难历尽、万千红尘俗事都做烟云之后,难以琢磨的始终是历史和时间在不允任何人猜度与预料的情景中洒下的最出人意料的结果。刘伯姬的命运或许就是这些我在历经数千年沧桑变化之后,写于《轮回渡》结尾的话的最好验证。 公孙靖看到我羞愧而笑的样子,心中多少有些波澜。一个三年前因为任性而无意间害了自己的青梅竹马的孩子,真的能够如青竹子老先生所说的那样会成为统帅三军,逐鹿天下,坐分九州河山的帝王吗?他喝着茶,品着满是药香气的枸杞,对着刚因避嫌而躲出门外的沐玉等人说道:“小姑娘,你们可以进来了。” 沐玉推门进来,脸上红红的,怯怯地望着我问道:“二哥,好了?” 我点了点头。“那刘秀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吧?”沐玉问道。 “是的,是的!”邓禹兴奋地说道,“没有危险了!” 公孙靖听到两人的对话,呷了一口茶水道:“他是没有了,不过你们几个要是今晚想不出混出海曲城的办法的话,就小命难保了!” “公孙先生何出此言?”黄翼澄坐在右手边的太师椅上问道。 “你们掳了县宰王琦,那驻军城防统领曾铭还不下令封锁城门?”公孙靖说道,“我进城之时,那城门之上就已布满了士兵。曾铭还下了宵禁指令,只准进,不准出!” “宵禁?哼!他就不怕我们把王琦给杀了?”邓禹忿忿地说道。 “别杀我,别杀我!”被押在一个角落里看守的王琦听到邓禹说要杀他,当即扑跪过来哭道,“我可以帮你们出城,你们别杀我,我帮你们出城,你们放了我,放了我。” “对啊,我们和刚才一样利用王琦,威胁他们打开城门!”沐玉提议道。 “对啊,对啊!利用我来打开城门,我放你们走!我放你们走!” 黄翼澄对着被吓的语无伦次的王琦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贪生怕死之徒!” “我看这样吧,”我说道,“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我们分成两拨出城。黄伯伯明天一早带着你的人化装成市民护送着刘秀出城,我跟邓禹和沐玉三人在午时挟持着王琦出城。” “为什么不一起?这样也好有个照应!”黄翼澄问道。 “我跟邓禹和沐玉三人都跟曾铭打过照面,如果一起出城势必会引起他的注意,到时候可能会引起混战和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如今最需之事,是给刘秀兄弟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所以,为了稳妥起见,黄伯伯你带着人将他护送出去。没有我们三个在旁,你们也不会引起曾铭过多的注意。” “可是,万一你们出不了城怎么办?”黄翼澄担心的问道。 “黄伯伯放心,”我说道,“我们三个有王琦在手,就算一时出不了城,料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是啊,是啊!”沐玉附和道,“我们三个不会有事儿的。” 黄翼澄又看了看也坚定地点了点头的邓禹,而后叹了一口气道:“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我要嘱咐你们几句,明日你们一切都要小心行事,出城时若是遭到武力阻拦,切记退回城内躲藏,不可贸然强行出城,以免受到损伤!” 我们用力的点了点头,回道:“记下了!” 公孙靖看着我们把一切都安排好,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完全之后,才张开一直品茶的口说道:“这样就好了,一切分工明确,何愁出不了城呢?” 刚刚一直在讨论出城事宜却忘了公孙靖。现突然听到他的声音,众人都觉得怠慢了他,心中多有歉意。黄翼澄为解尴尬赶紧笑脸回道:“公孙先生说的是。只是烦劳了公孙先生跟我们一起回去为刘秀医治了。” 公孙靖听到黄翼澄的邀请,笑道:“黄先生有所不知,以刘秀现在的状况已不需我在身旁医治了。” “先生的意思是不跟我们一块儿走?”黄翼澄惊道,“那你怎么出城?” 公孙靖笑道:“我本就是一个游转四方的杏林散淡之人,那些士兵又不认得我,我何故不能出城?” 黄翼澄思虑了一阵儿觉得公孙靖说的不错,接道:“公孙先生所言不错,只是刘秀的伤势如此严重,如何离得了先生的医治?” “是啊,是啊!”邓禹附和道,“公孙先生就此离去,刘秀兄弟的伤怎么医治啊?” “无妨!”公孙靖对着邓禹说道,“刘秀并非因病而伤,不需配药、抓药医治,只需要静静修养。我这里恰有药丸一瓶,擦洗液三瓶交与你,每隔一日按我适才的方法喂他吃药、擦拭,不消十日他定能行走自如,健壮如初。”说完将刚刚用过的那四只木制的药瓶交与邓禹。 邓禹接下道了声谢问道:“那公孙先生意欲前往何处?” “我志在云游天下,只消四方游荡即可,何必为明日将去何处苦做打算?老夫今日此来也是受青竹子老先生所托,前来与雅尘贤侄送件东西!”公孙靖说道此处,转而向我说道,“雅尘,你过来!”我依言走到他身旁,带着疑惑和不解。 “雅尘,你师父让我带件东西给你。”公孙靖拉着我的手说道,“他还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公孙叔叔?”我问道。 “不急,”公孙靖说道,“我先把这个东西给你。”说完,他又打开了药箱子。药箱子分两层,上面一层是一些瓶瓶罐罐的药物,第二层是他的一些少量的日常用品。他拿开第一层,打开第二层,在一件和他身上穿着的那件一样补丁百处的衣服上拿出了一只稀疏的毛笔递与我。 接过这支毛笔的那一刻,以及看到笔身上刻有“新莽十年彭城老父制于彭城青竹林博雅闲居”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心中翻滚起了脑海最远处的记忆。仿佛一瞬间,时间倒流,甚或时间从未流逝一样。那还是我没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那个秋天的下午,师父拄着竹刻的龙头拐杖,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在校园旁的树林里与我聊天。在那个不知道何时被一位姓孔的请求刘秀开凿的长河右岸,他送给我了一支和我手里这支一模一样的毛笔。当然,这一支比以前那支较新一些。而那支较旧的已经不知身在何处,或许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成齑粉了吧。更或许,它们俩本就是一支,只不过较旧的那个已经经历了两千年岁月的摩挲而已。谁知道呢?反正它又回到我手里了,我知道靠着它,我可以回到我的世界。 “这是?”沐玉看着青竹子托公孙先生千里迢迢送来的竟是一支看似普普通通的毛笔,抑制不住疑惑地问道。 “青竹子老先生说这是春秋轮回笔!”公孙靖回道,“雅尘知道它除了写字、绘画以外的功用。” “写字以外的功用?”沐玉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向我问道,“二哥,毛笔除了写字、绘画以外还有其他的用处吗?” 我不知道其他的毛笔有没有,但这一支一定有,因为它的名字叫春秋轮回笔!所谓春秋,即为流年时间;所谓轮回,即为前世今生。这支笔可以划断时间,切出一段刻痕,容许人在自己的前世今生里自由来去!无论时间跨度多长,既或千年、万年,抑或更久远的年代都可以!靠着这支笔,持有者可以抹去身上风尘岁月和无始无终的时间留下的一切痕迹,不衰、不朽、不死!师父就是靠着这支笔才能保持着永不再老的容颜和永不再衰的躯体,如今,他把这支笔给了我,他怎么办?抑或他还有一支这样的笔,他给我只是想让我借这支笔回到属于我的世界?我要不要回去?怎么不回去?这不是我/日思夜想的吗?我在在这个时间和空间里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就急切地寻找着一切可能让我回到自己世界里办法,因此还害死了无辜而痴情的儿,害死了林爷爷,害死了花伯母,害死了乔莹……现在,此刻,这支笔终于回到了我的手里,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回去呢?然后,晴雪的容颜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还有我”这三个字也在耳畔响起,和晴雪从初始到现在所有的画面都在我眼前像水墨画一样按着故事的发展顺序铺展开来。不知不觉中她成了我这个世界上无法割舍的爱!我想,我不应该走!因为我有晴雪!然后我释然的笑了。 “当然有,”我笑道,“毛笔还可以用来描眉。” 沐玉听我这么一说,知道我是在故意捉狭她,咯咯笑道:“二哥又在胡说。” “公孙叔叔,”我向公孙靖问道,“师父不是还托您给我捎了一句话吗?是什么话啊?” “哦,你看看,我看你们斗嘴都忘了。”公孙靖说道,“你师父说啊,这支毛笔希望你正确的运用。希望它不是在你能用的时候用,而是在你该用的时候用!” “不在能用的时候用,而在该用的时候用。”我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暗自盘算:这支毛笔随时都能用,却不要在能用的时候用,那么什么才是该用的时候呢?该用的时候,也就是我要回现代的时候。那那个时候我放得下晴雪吗?还是晴雪已经……想到这里,我用力的甩了甩脑袋。 “不,晴雪不会死的。” 我低声祈祷了一句,却被离我最近的沐玉听到了“不会死”这几个字,惊问道:“二哥,你说谁不会死?” “没,没,”我掩饰道,“没说谁。” 沐玉想看个怪物似的看了我一阵儿,却见我一如从前,也便不再探询。 “公孙叔叔,我师父还说什么话了吗?”我问道。 “说是说了,”公孙靖答道,“不过那些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无关紧要。青竹子老先生只再三叮咛这两件事是万分紧要的,一定要告知你。” “那公孙叔叔是在哪里什么时候遇到师父的?”我忽然想起昨晚大雨倾盆,与刘秀笑谈山河之时,师父曾出现交给我们了一方玉玺,一枚玉扳指,我们酒醒之后询问师父是否来过,却无人知晓,更为离谱的是那两件东西也无翼而飞了。义母说,三天前见过师父,那师父是一定来过的,可是他是不是在我们来到海曲就走了呢?我不得而知。 “哦,哦”公孙靖想了一会儿答道,“这些话是在他云游四方之前到我的杏林阁告诉我的,想来已有几个月了!” “几个月?”得到了失望的答案,我在夸张的疑问之后,只轻轻地“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好了,”公孙靖站起来伸了伸胳膊、打了个哈欠说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先去找个地方休息去。明日起来,还要走呢,不能没有精神和体力。” 这家医馆的主人,看到公孙靖如此精湛的医术和洒脱不羁的性情很是钦佩,现在听到公孙靖要休息,立马说道:“先生如若不弃,就在蔽馆住下,晚辈也好向您学习一二。” 公孙靖也不推辞,说了一声“好”,便随他去里间睡去了。 我们重申了一下计划,确认细节无误之后,便也各自睡了。 看书辋小说首发本书 第二十五章 前世今生 翌日,朝阳初升之时,我就被沐玉用医官里的一支还未碾作药材的芍药根拨弄醒。(..info无弹窗广告)醒来便看到沐玉那张调皮可爱,古灵精怪的脸。 “二哥你也真宽心,”沐玉说道,“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能睡得着?” “你二哥是在养足精神以备午时的酣战呢!”未等我开口,邓禹就接口答道。 “我是在哪儿?”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 “在哪儿?”沐玉答道,“二哥你睡糊涂了吧?” 沐玉这么一说,我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境地。我们正面临着或许是一场简单,更或许是一场生死之战。昨晚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我摩挲着那只毛笔,在思考,思考着我和晴雪的这段感情。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其他,当思想和眼皮一样沉重的时候,我恍恍惚惚看到了一个奇异的场景:一个跟我很像的清朝人坐在我的书房里--------我是说是2009年的那个家里的书房----------看一封信----------那是朱思婷写给我的,当然信的大部分内容都和我臆想的一样。信的内容,此时我还能背的下来。 雅尘: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甚至会不会看到这封信,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写。为你,也为我自己。林仟语把所有的故事都给我讲了,也让我看了那三本书。也许,书中写的都是真的,但那都已经过去!这么些年,我游离于你的周围,总想告诉我这些年的想法,苦于一直没有勇气。今天,我醉了,就大胆的跟你说一些胡话。 如果当初的当初,我没有选择放弃,那么我会不会和现在一样后悔?如果以后的以后,我重新选择拥有,那么你会不会和以前一样回到我身边?我只是说如果,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如果的话。我知道,一切都没有了,没有了让你回来的理由。可是你知道吗?我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的任性,后悔自己的冲动!也许我真的不能被原谅,同样我也不敢乞求原谅!我只希望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希望你能不计前嫌的对我像对林仟语一样的好!难道这也会成为一种奢望?或许,你会拒绝,我知道这并不代表你绝情,只是你放不下我的曾经。(..info好看的小说)曾经的我,让你的心一痛再痛;曾经的你,让我感动再感动!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傻了,是不是真的像某些人所说的那样,我看不懂你的浪漫,读不懂你的痴情。所以我才像被蒙蔽了双眼一样选择留给你背影!呵呵,我想那个时候的我肯定是傻了。要不然,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其实,我不选择你,是因为我固执地以为你不够成熟,不懂爱情。没有经历爱情的风波,肯定不会有成熟的爱情观,不会用真心去维护爱情。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错的不但可笑,而且可悲。对待爱情的态度和经历无关。经历风波的人,对爱情的守护也不一定倾尽真诚!就像他,关墨,那个我曾经幼稚地以为很成熟的男人,用自以为是的感觉将我玩弄的遍体鳞伤,然后满不在乎的扔掉,像丢弃一座经历战火的城池。原来我是那么的可悲,守着原本那么好的一段爱情不要,却幻想什么更完美的?呵呵,自作孽,不可活,或许我就是这样的人吧。我想挖座坟将自己埋了。可是,这座坟埋不掉我的悔恨,埋不掉我朱思婷的悔恨啊!所以,我回来了,回来整理心情,回来看看你。我满以为你已经找个人结婚了,却不想你还在等,像一尊雕像,站在时光的渡口向着看不见的未来遥望。你说,等待是你一生最美好的事情,带着希望,带着梦想,站在无涯的时光里,想象着不知是谁的身影。你是在等一段感情,还是在等一个人?如果是一段感情,那会是谁给你的?红袍公主?方晴雪?还是叶秋竹?如果是在等一个人,那么你等的是谁?会是除了他们三个之外的人吗?会是我吗?如果是,这一次,我真的是回来了,回来忏悔来了!原谅我的任性好吗?原谅我的冲动可以吗?现在,回到你身边,是我唯一的梦想了,真的…… 这不正是我/日思夜想的情景吗?如果这些话不是她用信写出来,而是跪在自己脚下哭诉着说出来就正好是当时自己和关墨打了一架之后,批一身金黄色的夕阳回学校的时候心里恶毒的想法的重现。可如今,梦中的那个像我得清朝人怎么不高兴?他是不甘心就这么失去自己爱过的人,可又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的回到自己的身边。(..info)他得证明自己是个男人,是个不容侮辱,不容欺骗的男人。当然,原因不止这些。他是在等一段情,也是在等一个人。但不是她!其实,爱过她,并不代表还会再爱。如果一个人在自己的心里留下了的阴影还未完全消除,他就绝不会贸贸然的接受这个人的道歉,甚至是一个人的忏悔! 梦中的清朝人,自顾自的喝酒。一杯杯辛辣的酒喝下去,一行行咸湿的泪水流出来。每一杯,都在他的手中一饮而尽的灌进嘴里,然后慢慢品味。似乎自己喝下去的已不是酒,而是饱含酸、甜、苦、辣、咸五味的生活。痛苦,失望,艰难的抉择也在这一杯杯的酒里进入腹中,炙烤着自己的内心。 一个妙龄女子我知道她叫沈凌儿,却不清楚为什么知道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他的泪水。大小数百场战争打下来,面对着死亡威胁的他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为什么刚刚回到今世,他就这样大肆宣泄自己的眼泪?这样一个戎马十年的将军,这样一位足智多谋的军师,这样一位坚强如钢的男人也会哭泣?或许现在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吧?谁能没有无法忘怀的伤心事呢?谁又能够一辈子不哭泣呢?很多痛苦的事情,坚强的人把他埋在心里,一直用微笑掩盖所有的往事,用本不属于自己的开心,开心着本不开心的事,只是为了掩饰自己无法忘却的曾经的伤痕。可是她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自己一直认为的是铁血男儿的人泪流满面!所以她不知该怎样安慰这个令自己觉得很有安全感的男人,只是局促不安的沉默着坐在那里,满脸的担心。 那个像我的男子发着呆,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闷酒。他在仔细地品味着酒里的辛辣,也在认真地品味着生活中的痛苦和无奈。他记的曾经发誓自己来生,哪怕生生世世,再也不会原谅朱思婷。当时喊这句话时,可谓是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以为那种痛可以让自己坚守自己的誓言。可是,如今自己经历了不知几千年的风霜之后回来,遇见了伤痕累累的她,心依然是痛不欲生,只是这次痛不欲生是因为同情和不忍。 为什么这个清朝人所有的想法都和我这么像?为什么他会以那样一种打扮出现在我的书房里?为什么他会读着我当年在狭隘的思想里杜撰的书信?现在的我已经不会有这样幼稚的想法,这封信的内容是我看到朱思婷和关墨在一起时,幼稚地幻想过的情形和内容!为什么他能读到?他是谁?朱思婷说,他在等。他在等谁?等的是晴雪吗?那红袍公主和叶秋竹又是谁? 在所有的问题还没有理出答案之前,梦中的场景忽的转变。 深秋,枫林,河畔,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位身披红袍的女子坐卧在枯草之上。他抚摸着那女子冰冷的容颜泪眼婆娑。紧裹着怀里的即使死去也美艳动人的女子,他在吟咏一首词,一首身处春秋时代的他本不该会吟咏的词,一首我收录在《宁高诗抄》里的词,名曰:《满江红》。他抱着她吟道: 才子多情,风流岁月亦无边。飞云转、几世轮换,今生相见。 上世许是李后主,前生并非贵妃簪。为伊人,痴情亦如斯,堪咏赞! 缘尽散,损红颜;若雕塑,倚窗栏。清泪流,种成相思两片。 泣血杜宇叫声惨,平地乱起风尘烟。再相逢,桃花还依旧,莫慨叹! 吟完这首词,他亲吻了那个红袍女子,然后靠在她的耳边轻轻地低语。低低的声音似在对已逝的女子诉说在女子生前从未说出的情怀与深爱。 他说,絮晴,我的三公主,这一次,我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败在自以为是的爱!我以为爱是无累,是用仇恨挖去你内心深处的愧疚与不安,因而我宁愿让你恨我,也不让你对我有所愧疚,所以我选择灭掉沙随国。可是,我不知道你是如此深沉的爱着你的土地,爱着你的国家,爱着你的人民。人人都说我智谋超群,纵横捭阖,游刃有余。国人争相传言,得我一计者可得天下,得我三计者可保天下永世安宁!可是,只有我知道,我是有多么得愚蠢和可笑,晕蠢到连表达爱的方式都是那么的自以为是,可笑到到最后才知道我的爱如此荒唐。我在自以为是的爱的支配下,覆灭了你心中支撑你活着的最大希望,也覆灭了我心中支撑着我活着的最大希望。这一生,我浮浮沉沉,隐隐现现,做过声名显赫的将军,指点军马,横槊沙场;做过颠沛流离的乞丐,苟延残喘,流离江湖;做过文采斐然的诗人,吟风弄月,舞文弄墨;做过绘描万物的画师,泼墨挥毫,吴带当风;做过隐退红尘的智者,恬淡素心,赏花品酒;做过阴险狡诈的小人,诡计多端,阳奉阴违。外在的身份不断转换,而我心中有一个身份,在这物欲横流、战乱频仍的时间里从未更改。那就是深爱你的人。纵然我至此时才知道如何是爱你,纵然以前那种自以为是的爱无关风月,无关流年,同样你也未曾明了,可我爱你的心永远粘附在我未曾染血的古剑上,盛装在我未曾乞讨的破碗里,孕藏在我未曾写出的诗词中,饱含在我未曾着墨的书画里,滞留在我未曾说出的智谋间,躲避在我未曾想到的诡计里,不消不衰,不死不灭!然而,这一切,你都听不到了。看到你纵身跃下城墙的那一刻,我心沉如铅,心死成灰!我一手造成了你的死,我应该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随你而去!相比于无穷无涯的时间,我们的相遇不过是萍水相逢。可,爱让我忘记时间的流逝,忘记毁灭一切历史和故事的流年。春秋更替,不过是万物轮回,生生灭灭,死死生生,不过昙花一瞬。今日我只求与你一同赴死,倘若有来世,我想必有来世,我们再在一起续这段未了之缘! 说完,抱着已经死去多时的红袍女子纵身跃入飘满落叶的长河之中再也没有出来。因为骤荡而激起的水花落回原处,层层的涟漪散开去,像一朵绝世的水莲延消在河畔,延消在我的眼中,延消在我的梦里。 他,一样和我很像!他是谁?他们是谁?而我,又是谁? 为什么那个清朝人和这个白衣男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思想我都如此清楚?为什么所有的这些我都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那两个与我很像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在我苦苦思索不得答案的时候,我看到那支被公孙靖送来的毛笔自己在一方山石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一行秦篆,四个字,道是:前世今生。 然后我就感觉那只毛笔飞到我的鼻尖撩拨,我打了个阿嚏,瞬间感到自己的周围灰蒙蒙的,赶紧睁开眼,就看到调皮可爱、古灵精怪的沐玉拿着一支芍药根在捉弄我。还没从梦中醒转过来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我这是在哪儿啊?” 本文来自看辋小说 第二十六章 城门一战 “在哪儿?”沐玉答道,“二哥你睡糊涂了吧?” 听听沐玉这么一说,我猛然记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来,讪讪一笑问道:“黄伯伯他们已经走了吗?” “没有呢!”邓禹回道,“正在改换行装。” 我应了一声和他们一起进到内堂,看到正在换外装的黄翼澄和几位少年。我们都没说话,看着他们从戎装改成民装,从如英姿勃发的兵士变成如被生活琐碎小事和苦难磨尽壮志雄心的普通人民。有那么一刻,我甚至看到了这些人这样的打扮,这样的身份,就是他们日思夜想的,哪怕被琐碎的事磨掉一切。他们也只想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做一个无需为生活担心,无需为父母妻子的生命担心的普普通通的农民。 “好了!”黄翼澄看着若有所思的我说道,“雅尘,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三个一定要注意安全。” “会的!”我答道。 “放心吧,黄伯伯,我拼了命也会护我二哥周全的!”沐玉似乎抱定了必死之心似的说道。 黄翼澄喝道:“胡话!我是要你们三个都好好的!” 听到这句话,看着黄翼澄一脸严肃的样子,沐玉佯装害怕的低下头。待听到他转过头去叮嘱邓禹要小心、不要莽撞行事时,沐玉才抬起头,看着我正在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她,便向我挤了挤眼、吐了吐舌头,作出一副调皮的样子,嘻嘻笑了起来。 在邓禹将那几个装药丸和药液的木制瓶子交给他后,黄翼澄率领着那十数人护着刘秀出城了。他们出城很是顺利,没有遭到过分的阻拦,只是例行公事似的被盘问了一下,便被放行了。沐玉回来把看到的情况简要的一说,我们登时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黄翼澄走后,公孙靖也走了。走时只说一句话,仍是那句“这支毛笔希望你正确的运用。希望它不是在你能用的时候用,而是在你该用的时候用!切记,切记!” 我虽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该用,但既然师父如此说,就一定会有这么一个时间和机会,便郑重地点点头回道:“公孙叔叔若有时间见到我师父,请告诉他,让他老人家放心,我听他的话,绝不乱用此笔。” 公孙靖得到我这句回话,笑呵呵的背着药箱子走了。当然,在他走之前,留给了这家医馆的主人一本医学笔记。然后,我们受到了主人的盛情款待。 时间在此时,过的有些快。在一次毫无目的旅行过程中,我曾听一位经历世事,即将步入死亡殿堂的老人说过一句话。他说,对于每一个即将面临死亡的人,时间都过得非常快。旅行中听来的那些饱含生命哲理,却又浅显粗简的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顿然领悟。比如诗词,比如谜语。那些自己曾经苦苦咀嚼品味而未得真意的话语,在某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恰到好处的场合忽然领悟,继而抚掌大笑。记得自己当初读那句“莫放春秋佳日去,最难风雨故人来”。少时总也不懂,总觉得这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春秋佳日,故人来访,品一杯茶,弹一支曲,填一首词,该是多好?时来时往,转眼又经数年,朋友各散四方,聚少离多,虚增年岁的同时,对这句话又多了一层见解,“莫放春秋节日去”道出多少虚度和不珍惜的后悔?“最难风雨故人来”指出多少少不更事的蹉跎和故人离散的心痛和怀念?再后来,世事沧桑,万丈红尘历遍,当我也成为一个垂垂耄耋的老人之时,却发现这句话再平常不过,再旷达不过。 今天,这个场合,我又想起那位老人说的话,想到了死亡。在半夜闯监牢都没有想到的死亡,如今竟在平平淡淡的饭桌上想了起来。真是好笑。 午时依时而来,顺着它的主人设定好的步伐从容不迫的走来。不管不同的人们面对不同的事产生的不同错觉,它都按着设定好的脚步和轨迹来到了。 “仲华,挟持着王琦,咱们闯一闯城门!”我向邓禹道。 邓禹应了一声“好”,便将铜剑横搁在王琦的脖颈上,推搡了他一下吼道:“走!” 王琦甚至有些心甘情愿的跟我们一块儿走到城门前。守城门的士兵一看到我们挟持着县令长王琦到来,在县尉曾铭的指令下迅速将城门关闭。 “围起来!”曾铭命令道。 城墙下看守城门的士兵一接到命令,“哗啦”一声便要将我们围起来。邓禹最是沉不住气,看着围过来的士兵开口骂了一句“不开眼的狗兵仔,老子杀了你们”,接着将王琦往沐玉那边一推,对沐玉说道:“看好他!”便提了铜剑直奔向那群士兵。 那些士兵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人恶狠狠地冲向他们,不自禁的将手中的长戟齐齐指向邓禹。邓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青铜剑在手,只管对着刺向他的长戟格挡,挥砍。左右腾挪,上下弹跃,青铜剑影随人影上下左右,来来回回的砍杀。这几个士兵哪遇到过这等身手的敌人?作为县尉曾铭的手下,平日里干的都是一些维持一县治安的活计,欺负的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哪打过什么仗?哪见过真正沙场敌人?故而,不出半刻钟,这些人都被邓禹夺了手中的长戟,身上或轻或重的受了些皮外伤。 曾铭看到邓禹如此凶猛,顷刻之间便打倒了十几人,心中恼怒,顺手从旁边以为士兵手里要来一张弓。上箭,拉弦,弯弓一气呵成,“嗖”的一声,箭离弦颤,那只羽箭直直飞向邓禹。邓禹闻得风声,身子一转,青铜剑向背后一挥,“咔嚓”一声,箭断为二。箭羽坠落在地,箭头却钻进了躺在地上的一名士兵腿中。那士兵吃痛,“哇”的一声哭叫起来。邓禹刚刚立住,曾铭的第二支箭又至。邓禹如前法而挡。曾铭眼见邓禹一次次将自己射向他的箭阻挡开去,心中甚是恼怒,大喊道:“弓箭手准备!”站在城墙上的弓箭手一听命令,立时弯弓搭箭。 “瞄准那个满脸络腮胡的,给我把他射成刺猬!” 未等我们对邓禹做个提醒,一瞬间便百箭齐发。邓禹挥剑格挡,却终也是双拳难敌四手,顷刻便挨了一箭。好在射在无关性命的部位。我见此景,立时破尘剑一挥,闯入乱箭之中。剑舞成一个屏风,并着邓禹,一同阻挡来势甚急的箭。 “曾铭,你给老子住手!”被沐玉推进乱箭之中,挨了一箭的王琦痛声高喊。 曾铭听到王琦的一声喊叫对众人喊道:“住手!”箭雨骤停! “把城门打开放我们出城!”我向曾铭喊道。 曾铭看了看被沐玉挟持着的王琦,又看了看受了伤的邓禹,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对城门下受伤的士兵喊道:“开城门!” “慢着!”站在曾铭右边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喊道。 “封大人何故阻我?” “曾县尉,放跑了私闯牢狱的人你我可都担待不起啊?”那被曾铭唤作封大人的人若有深意的说道。 此人名唤封吉,海曲县县丞。 当时的海曲县城有一个行政长官,也即县宰就是县令长王琦。县令长是春秋战国时期开始设定的职位,它是一县的行政长官。当时的职位设置方式是根据人口多少设置的,人口在万户以下的县的长官称为令,万户以上的成为长。现在,正值民不聊生,哀鸿遍野之秋,至于海曲县城有没有一万户人口,王莽已无从查考,随县令长所报人口而定,所以王琦才得了个县令长之职位。县令长的佐官有掌管军事、治安的县尉和掌管文书、仓狱的县丞。一般来说,每县有县丞、县尉各一人,如海曲县。但大的县城有县尉两人或者更多。这个封吉便是海曲县的县丞。 “封大人,你可看清楚了,下面可是县令长王琦王大人啊!不放了他们,他们能放了王大人吗?” “曾大人,你以为我们开了城门放他们出城,他们就会放了王大人?” “他们会不放?”曾铭惊问道。 封吉冷冷一笑道:“放?哼!王琦杀了他们的兄弟,他们还没报得了仇,怎么会放?” “那,这可怎么办?”曾铭问道。 “城门我们不开,箭,我们照射!” “那王大人怎么办?” 封吉阴鹫的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莫测一笑,附在曾铭耳边小声说道:“开了城门,王琦是死;不开城门,王琦也是死。反正他左右都是死,倒不如成全我们。咱们只要不开城门,乱箭齐发,射死王琦,擒了这帮劫闯监牢的匪徒交予上面,然后再把王琦的死推给他们。这样,我们不但可以因公受赏,更可以除掉这个仗着大司马王的势处处给我们穿小鞋的王琦!曾大人以为如何?” 曾铭听到封吉这么一说,先是一惊,而后细细思量觉得未尝不可。但又怕到时候,王详查出王琦死因而定自己死罪。正在纠结开还是不开之时,看到久不开城门的王琦在下面喋喋不休地骂道:“曾铭,还不给老子开城门?等老子回来,非上奏你们,让我堂兄定你们死罪不可!封吉,你个老不死的又在出什么鬼主意?就你个老不死的花花肠子多……” 曾铭听着王琦不堪入耳的辱骂声,愤愤地拍了一下城墙上墙垛。封吉却阴笑道:“听到了吧?如今他是人家的砧上肉还对要救他的我们如此辱骂,甚或回来要定我们的死罪。曾大人,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曾铭看着城下被我们挟持着的王琦发疯似得命令和泼妇似得辱骂声,眼光一寒,右手一举,向众弓箭手喊道:“放箭!”众弓箭手隶属于曾铭,唯曾铭是从,听得这一命令,立时弯弓搭箭。铺天盖地的羽箭带着呼啸的风旋转着疾射而来。 王琦忽然挨了一箭,接着又是一箭。我们不妨曾铭和封吉有这么一手,来不及阻挡,匆忙之中,沐玉的大腿、胸口、后背各挨了一箭。看着沐玉受伤,我急忙上前扶住她,和邓禹我俩分别拽着王琦和沐玉逃出弓箭的射程范围。 “没事吧?”我问沐玉道。 沐玉脸色苍白,痛的冷汗直流,却依然强笑道:“我没事儿二哥!” 看着她因忍痛不出声而咬紧牙关的样子,我的心忽然空了。第一次,发现沐玉是这么的坚强。以前,我只看到她古灵精怪,伶俐调皮的一面,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受着伤、忍着疼痛说“没事儿”的坚强一面。 “抓住他们!”封吉指挥着城墙上的士兵下城墙捉拿我们。 拿着长戟和弓箭的士兵,迅速的从城墙两边的阶梯上列队冲杀过来。邓禹看着冲杀过来的士兵,铜剑又举了起来。待到那群士兵冲过来时,邓禹已经挥舞着铜剑迎了上去。邓禹虽然中了一箭,但并不影响他的武艺。对着冲杀过来的士兵挥舞着铜剑,来一个杀一个。杀得快意顿生,大喊道:“来啊,来啊!” 围过来的士兵看他如此勇猛,身虽受伤,仍能轻巧随意的杀死恁多人,也都畏惧的不敢再向前。邓禹见这些士兵如此怂包,仰天大笑。王琦看到围过来的士兵和邓禹,料定邓禹无暇分身,而我又搀扶着沐玉,便瘸着腿哭喊着向那些士兵走去。“嗖”的一支箭落在王琦身前,是早已从城墙上走下来的封吉射的。王琦看着封吉拿着弓,不解的骂道:“老不死的,你疯了?连我都射!” “射得就是你这个私闯监牢的匪徒!”封吉阴声喊道。 “我是王琦!不是匪徒!”王琦喊道。 “休要胡说!县令长王琦大人昨晚就被匪徒劫持杀害了!”封吉阴惨惨的说道。 “你才胡说,我不好好的站在这儿吗?”王琦辩解道。 封吉听到这句话,感觉万分可笑,便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蠢啊!”邓禹冷笑道,“他们放弃了你,决定牺牲你来抓住我们!” 王琦听到这句话,愣了。明白过来的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恐惧着向邓禹的身后奔去。 这时,曾铭提了一杆长槊奔到邓禹面前,长槊一横指着邓禹说道:“果然有几分功夫,让我来会会你!”说完长槊起舞,呼呼生风,直击向邓禹。邓禹挥剑格挡闪躲,辗转腾挪,步伐不紧不慢,步步暗合章法。有关兵器,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但邓禹面对着手拿比自己的铜剑长三倍不止的长槊的曾铭毫无惧怕之意,竭力迎战。两人斗得难分难解。但见曾铭长槊大开大合,来如飞鹰啸云海,去如猛虎傲山林;邓禹铜剑翻转随意,横似雪狼斗群犬,刺似银龙吞日月。 “好小子!有点儿意思!”曾铭收了适才的傲气,开始认真起来。 “你想不到的还在后面呢!”邓禹手中铜剑灵活多变,见缝插针。 “你们还不去捉了那三个人?”封吉指着我和沐玉以及王琦对看曾铭和邓禹打斗看傻了似的士兵喊道。众士兵听到封吉的命令,顿时收了看热闹的心,举着长戟向我们涌来。潮水一般涌来,带刺一般的潮水涌来。他们无畏的冲向我们。我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出手,他们看着我书生一般的打扮,以为我不过是一个会一点儿皮毛功夫的文弱书生而已。而且沐玉和王琦都受了伤,对他们构不成威胁,所以,他们举着长戟涌向我。好吧,来吧。此时的我内心深处不是欲死的悲凉,而是一种要一战留名的渴望。 “破尘剑也该喝点儿血了。”我对沐玉说道。 本书源自看书罔 第二十七章 生死之间 “二哥小心点儿!”沐玉忍着我刚刚将那些射进她身体的箭拔出来的疼痛,捂着流血的胸口说道。 “会的!”我将她靠在房屋的墙角,握住了破尘剑答道。 沐玉苍白的脸上绽出一副勉强的笑容。我的心又深深的痛了一下,而后转身向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士兵杀去。破尘剑映着午时的阳光,虽不如铁剑那样泛出银光,却也闪出一道白色的寒意。破尘剑一挥,便与那些士兵刺过来的长戟相交在了一起,长戟“啪啪”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待得破尘剑旋转一圈之后,冲在前面的那些士兵发现自己手中的长戟已被齐齐截断。前半部分“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如死了一般了无生机。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我纵身一跃,踏着他们手中已经断裂的长戟,将破尘剑在他们项颈上一抹,断了长戟的士兵便在被惊得不可思议之中,张着嘴巴栽向地面,死了!后面的人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依然在盲目的拿着长戟向前冲,比刚才更多的长戟刺向我,像数十条毒舌吐着信子一般攻来。 身子尚未落地,我又借着后面潮涌过来的长戟在半空中纵跃,踏着士兵们的肩膀在上方来回砍杀。断掉头颅的脖颈火山喷发一般激射出一股血泉,窜高三尺有余,而后倾洒于地。没多久,地上便也被血水浸染,暗红如铁锈。血腥味也弥漫了整个打斗场地。 士兵们在死伤数十人之后,才发现盲目的冲杀只会成为我的剑下亡魂,然后他们停止了毫无章法的进攻。在镇定的眼神交流之后做出了合理的攻击队形。他们不再是一直将长戟横平着前刺,而是前面一排横凭着前刺,后面一排斜向上刺,在后面便竖着指向天刺杀,再后面则依次循环如此。这样不仅有效的阻止了我凭借长戟纵跃在空中砍杀行动,而且逼得我只能在地面上与之正面交锋。纵然我血腥大发,武艺精绝,也难免有所受伤。地上的血开始混入我的,那股带着超强渴望生存的血流入了地上,渗进了泥土里。 “嚓”的一声,三支长戟同时刺入我的胸膛,好在躲得及时,入肉仅两寸,并无大碍。沐玉见我受伤,不知是轻是重,甚是担心,喊道:“二哥!” 右手破尘剑一挥,我将那三支长戟齐齐斩断,趁隙拔出,而后对着沐玉笑道:“不用担心,二哥没事!” “怎么没事?”沐玉挣扎着要起身,却因受伤严重无法动弹,只能哭喊道,“你已经浑身是血,浑身是伤了。” 我笑道:“血是他们的,我的很少!” 沐玉忽然看到有几个士兵举着长戟赫然而来,齐齐刺我肩胛,大声呼喊:“二哥小心!” 未等我反应过来,多杆长戟又刺入我的肩胛之中,将我挑了起来。沐玉看到此景,一声痛哀,喊了一句“二哥”便昏死过去。和曾铭打斗正酣的邓禹,听到沐玉的高喊,立时分心向我这一望。但见我破尘剑一扬,插在背后,而后双手将那几支长戟反握,用力一推,将他们从我肩胛处拔出,而后顺势来了个空中后翻,踏在长戟之上。(..info)脚尖一转,风也似的面向长戟的主人,右手背后一抽,银光一闪,破尘剑便割断了那些刺我肩胛的人的脑袋。血又是喷泉一般冲入空中。而后,我稍微踉跄着落地。 “好功夫!”三个称赞声同时响起。一声是邓禹,一声是曾铭,另一声是一个手拿齐眉断棍的和尚喊得。看那和尚粗粗疏疏,满脸络腮短胡,一副豪放不羁,莽荡豪情的样子,正是空鉴! “空鉴师兄!”我惊喜的喊道,“你怎么来了?” 空鉴齐眉短棍舞的虎虎生风,冲入混乱的打斗之中,说道:“师父派我来找黄翼澄!” “黄翼澄?”我惊问道,“师父也认识黄翼澄?” “是的!”空鉴随口答道。但见他齐眉短棒左右冲杀,圈、架、闪、迫、守等齐眉棍法运用的灵活自如。士兵挥击,空鉴迅速闪身,那一戟落空。空鉴趁其未能收戟之前,瞬间移步换形,将齐眉短棍一戳,攻入长戟不能返回阻挡之地,而后借着短棍支地之力凭空一脚,揣向那人心窝。那士兵立时吐血身亡。空鉴如法炮制,不多时就杀伤了许多士兵。 封吉看到空鉴如此勇猛,心中多有怯意,问道:“来者何人?” 空鉴棍棒一收绕身道:“和尚空鉴!” “我们在此围杀劫狱人犯,与你无关,好汉又何必自找麻烦?” “你们想杀我师弟,怎么和我没有关系?” “他们是咎由自取,而你不同。倘若你就此离去,我不予追究,大家都知道值此乱世,活一命已是难事,你又何必为了该死之人白白丢掉性命?” “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看着我师弟被你们杀死!”空鉴粗狂的声音震动着我长久未曾颤动的耳膜。这句话很粗糙,可是很真挚!有此师兄,一生足以! “那就怪不得我们了!”封吉恶狠狠地吼道,“这是你自己找死!”而后向着多如蚂蚁的士兵喊道:“给我杀!” 手拿长戟长枪的士兵轰的一下围住了空鉴和我。我们背靠着厮杀、嘶喊,怒吼和长啸吓得围堵的士兵战战兢兢的不敢向前,只是颤抖抖的看着意气风发的我俩疯狂的、愤怒的砍杀着那些不知死活而围近我们的士兵。厮杀暂停了。 “空鉴师兄,你杀出去,背着我三妹沐玉先走!”我指了指昏死过去的沐玉对空鉴说道。 “你不走吗?”空鉴惊问道。 “我先抵挡一会儿,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空鉴怒道,“哪有师兄先走的道理?你背着她走,我来抵挡!” “我现在估计已经背不动她了。”我说道。 空鉴靠着我回过头看我浑身是伤,心痛的说道:“空舟师弟!” 我回头笑笑说道:“我没事!” 空鉴看我满脸血渍,浑身都是流血的伤口,忽然怒喊一声“你们这帮畜生,把我师弟伤成这样,我要杀了你们”。(..info好看的小说)话未说完,就挥舞着齐眉棍冲向了那群有些恐惧的士兵。棍棒所及之处,尸体横陈。 封吉看到刚来的空鉴英勇无比,为刚露出败象的我们增填了新的活力使得即将放弃的我又换发了新的蓬勃的战斗力。空鉴刚大喊一声冲向士兵,我便握着破尘剑冲向了另一方的士兵。两个武艺超强又包含了巨大悲愤的人如两个杀神一般见着谁杀谁,无论自己会不会受伤。我们进行了最原始的砍杀,疯狂的样子让诸多士兵恐惧的渐渐后退。 邓禹和曾铭两个人依然在打斗着,长槊所及风声鹤唳,铜剑所指草木皆兵。围在他们周围的士兵因为害怕错伤了曾铭而不敢直接冲杀上去,只好手持长戟围着两人打转。 “你们这么好的功夫不去报效朝廷,为何要做这劫狱的匪贼?”曾铭对着铜剑刷的密不透风的邓禹问道。 “我们岂能会如你这蝇狗之徒一般争权逐利?”邓禹觑见一个破绽一剑刺去大声说道。 “争名逐利?”曾铭长槊一收,回身挡住邓禹的剑冷冷一笑道,“我为新朝之臣,誓为新朝尽忠。护我所镇守的城池怎么会是争名逐利?” “你尽你的忠,护你的城池,可谁曾在乎体恤过平民百姓?”我听到曾铭冷冷的话语,借口反问道。 “你既然知道黎民苦寒,又为何私闯牢狱放出县令长抓的叛乱之徒再增混乱?”曾铭一槊纵劈,邓禹横剑过头堪堪挡住。 “你既为关东县尉,岂不知新朝已经腐败至无可救药的地步?百姓困拮并非因为叛乱,困拮的原因是新朝的腐败!”说话间我又砍下了三颗人头。 “少废话!”无可反驳的曾铭心思数转后喝道,“就算你歪理再多,今日也定要死在我县尉守备军手下!”话一说完,曾铭手中的长槊横削纵劈的力度骤然加大,长槊上带着无尽的郁闷和想不通的愚忠,沉沉得压得邓禹有些吃不消。邓禹先是和士兵斗了两次,又跟曾铭斗了这么久,此时体力显然已有些跟不上了。 “新朝如今就像一棵又老又朽的树,根枯了,干空了,枝叶筋骨枯死。长在那里浪费土地,还不如拔了,重新栽种一棵!”我无视曾铭所说,挥舞着破尘剑格挡着士兵们刺砍过来的长戟说道。 “说得好!”邓禹喘着气笑着高声和道,“不如拔了,重新栽种一棵!或许,这正是百姓翘首以待的事情!” “好个狂徒,你休要胡说。拿命来!”曾铭听到邓禹如此调笑王莽江山,当即怒挥着长槊向邓禹身上招呼。 邓禹看着自己激怒了曾铭很是解气,一边竭力地阻挡挑刺着曾铭的围杀,一边更加兴奋地说道:“拔了再种一棵定是万千黎民所盼望的!” 曾铭更加恼怒,长槊挥舞地更加厉害了。围在他们周围的士兵看着槊影剑踪,均是骇然,不敢贸然向前。我跟空鉴两人凭空多出来怒气和杀意也骇得围攻的士兵不敢再向前来。 “都别动!”封吉忽然冲着我们说道,“再动我就杀了她!” “沐玉!” 我跟邓禹看到封吉指使着两个士兵挟持着昏迷的沐玉忍不住要上前营救。 只顾着快意的酣战,耻笑曾铭的愚忠,却忘了受了重伤的沐玉,忘了最为卑鄙的封吉。卑鄙的封吉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只是两个士兵趁混战绕过我们劫持了昏迷的沐玉。此时,沐玉落在了他的手里。 空鉴看到沐玉被劫持,一拍脑门粗声说道:“哎呀,怪我没听师弟的话背她先走!我把她救出来!”说着便欲冲出重围杀向封吉。 封吉看着刚猛不知疲倦的空鉴心中一阵恐惧,喊道:“别动!再反抗我可真杀了她了!” “你敢!”我喊道。 “你看我敢不敢!”封吉抽出自己的配剑横放在沐玉的脖颈之上作势轻轻一滑。 “不要!”邓禹、空鉴和我同声求道。 封吉听到我们的话音之中有太多恳求之意,得意的笑着说道:“那就要看你们了。” 曾铭也停了下来,看着无可奈何的邓禹和我与空鉴被这一群士兵围在一起。 “放下兵器!”封吉对着我们冷冷地说道。 此时我们三个已被围困在一个圈子里,彼此瞅着,面面相觑。 “还不放下兵器!”封吉阴惨惨的看着没有动作的我们,面皮一动,阴笑着又要将手中的剑在沐玉的脖子上滑动。 “慢着!我们放下兵器!”此时的我脑中一片混乱,我只想救下沐玉,却全然忘了既算我放下兵器也救不了她。 邓禹听到我要放下兵器,吼道:“你傻了是吗?你以为咱们放下兵器他就会放了沐玉?”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沐玉被他杀了!”对事态的无奈和对沐玉的愧疚让我已经彻底的陷入了自以为是的固执当中。“无论怎样我都要救她!” “你放下兵器不但救不了她,就连我们也会死!”邓禹摇着我的肩膀解释道。 “那又怎么样?死就死了!” “死就死了?”邓禹看着毫无魄力的我冷冷一笑,接着说道,“好一个死就死了!你死了,一了百了,你空鉴师兄呢?我呢?” 是啊!他们呢?我只想着救沐玉,就算自己死了也义无反顾,可是他们呢?他们愿不愿意啊?我连他们都没问过就断然决定他们的生死,实在是太冲动了。 “为了救一个人,你要失去你,空鉴,我三个人的生命,值吗?”邓禹看着没有言语的我步步紧逼的问道。 “可我不救她,她就会死在封吉老贼的手上啊?” “只要有战争,就会有牺牲,就会有死亡!在必要的时刻,我们必须学会冷酷和残忍,必须学会牺牲少数人以保全多数。我相信如果现在沐玉清醒着也绝不会让你们救她!” “现在落在别人手里的不是你,你说的倒轻巧!”空鉴听到邓禹说得如此无信无义,心中甚是不忿,指着邓禹的鼻子跳骂道。 “烽火狼烟里,哪一个不是抱着必死之心在战斗?我也不例外,如果今天落在他手里的是我,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们救我。我决不会以再牺牲你们三人的代价,来救我这个必死之人!” 空鉴哼了一声说道:“管他什么少数多数,只要是我兄弟的人,死多少人我都要救!” “怎么,兵器还不放下!”封吉得剑已经在沐玉的脖颈上滑动了。 “我放!”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手中沾满鲜血的破尘剑“”的一声落在地上。 “好!很好!”封吉将剑从沐玉的颈间移开,忽又看到空鉴和邓禹还没放下,高声喊道,“他们俩怎么还没放” “抓我一个人就行了,挟持王琦的是我,与他们无关,让他们走!” “笑话!”封吉道,“现在抓的是擅闯牢狱的人犯!至于你,是杀了县令长的人,等会儿会有“优待”的。”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王琦现在也被两名士兵架着,就像对待一名狗一样的被挟持着。他准备要杀了王琦,然后诬陷给我们。 “娘的,死就死了!我也放!”空鉴粗犷豪放的声音震得在场的人耳朵嗡嗡直响。 邓禹看着放下兵器的我们,叹了一口气说道:“妇人之仁,勇夫之见,难成伟业!”然后也放下了兵器。 “你不是怕死吗?干嘛放下兵器?”空鉴看着也放下兵器的邓禹问道。 “你们都放下了,我一个人打着还有什么意思?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还不如死前休息一会儿。”邓禹回道。 其实,我知道,他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是他更懂得如何权衡战局。有些人,生来就带有一种大将的思维和风范,比如邓禹。他永远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最有利于自己的,永远会以一种冷静的思维对待一切事物。尽管偶尔会鲁莽一次,却也无伤大雅。 “抓起来!”曾铭命令道。 围在我们周围的士兵听到命令,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将我们扭交到封吉和曾铭面前。封吉将沐玉一下推给两名士兵,然后指着我说道:“把他留下,其他人就地处死!” 我一听立时懵了。我知道我们都会死,却没有想到会这样快!更没有想到,会让空鉴他们先死。 “你无耻!”我吼道。 “这是你不通兵法而做出错误决定的惩罚!”封吉阴笑着说道,“明明可以逃走三个,却为了个女人害了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呸!”然后转身对着几个举着长戟的士兵喊道:“赶快执行命令!” 那几位士兵听了命令,立时平举着长戟五人一组的刺向他们三人的胸口。 本源自看 第二十八章 以杀为救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做的决定是多么的愚蠢。人总是这样,永远没有远见。在看不到危机的时刻,做出自以为非常正确的决定,然后还大义凛然的将其命名为义气或者其他的什么。可是,当危险真正降临,自己的恐惧又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在心中模拟了无数次的死亡时的义勇无畏,在脑海里盘存了许久已经根深蒂固的义气,忽然间成了自己最恨的东西!那是因为我们为了义气,付出了更大的义气!我为了沐玉竟然将牺牲包含沐玉在内的三个人!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簇长戟前面的利刃即将刺入沐玉、空鉴还有邓禹的身体,无论自己如何挣扎,却总也是无能为力,一切都那么的具有讽刺意义。我闭上了双眼,绝望和着泪水在眼帘下流淌。 “嗖”一箭破空的声音,“嗖嗖……”无数支箭破空的声音,那声音如一段起起伏伏、扣人心弦的音乐声紧密的响了起来,最后汇成了一支雄壮的军乐,混合着声震天地的喊杀声传入在场的所有人的耳中。我睁开眼一看,战场重又混乱。一些眉毛上吐着朱砂的士兵举着并没统一的兵器跟曾铭的士兵打了起来。那几个要刺杀邓禹他们的士兵全部都中箭身亡。曾铭现在正挥舞着长槊跟一个手持双枪的中年男子打斗。那中年男子正是黄翼澄。 原来,黄翼澄回到卢凤英驻扎的地方报告了这里的情况。安排好了刘秀,他和卢凤英便驰往赤眉军驻地请求出兵营救。起初樊氏兄弟不肯,提出要凤英归入他们军队的条件方能出兵。卢凤英以“如若能救了雅尘他们、报了我儿之仇并攻下海曲县城,这县城和我这一路人马统统归你”方才求得樊氏兄弟派了一百骑兵赶来营救。恰好在我们绝望的时候,他们翻上了城墙,立马射箭射杀了要处死邓禹他们的守备军,然后冲下城墙打开城门,放城外的赤眉军浩浩荡荡的杀了进来。 “黄翼澄!”空鉴显然也看到了他高声喊道。 黄翼澄打斗间趁隙向空鉴看了一眼,回道:“空鉴,你怎么来了?” “师父让我来找你!”此时空鉴已经拜托了士兵的扭押,施展着刚猛迅疾的拳法,山转腾挪中击杀着那些涌向他的士兵。 “兄弟们,不要伤了那个和尚。”黄翼澄对那些赤眉的人喊道,“他是自己人!” 那些赤眉军听到命令,便不再围杀空鉴,转而去和曾铭的军队厮杀去了。 邓禹不知何时寻到了自己的铜剑,意气再次风发,无所顾忌的砍杀着阻挡他的人。他身后是一个身着红袍的妇人,背上背着一个身受重伤的女子。那是卢凤英背着沐玉。卢凤英身后是一群赤眉军在守护。一前一后护着卢凤英和沐玉向城门冲杀而去。 “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邓禹看着惊呆了的我吼道。(..info无弹窗广告) 听到这句话,我身子一颤,立时热血沸腾,拳掌并用,对着海曲城的守备军疯狂扑杀了过去。空鉴此时已经寻到了自己的齐眉短棍,齐眉棍法一经施展,瞬间便画下了一个守备军无法攻进去的防御圈。 “师弟,接着。”空鉴用短棍在地上一挑,将我的破尘剑挑向赤手空拳的我。觑见破尘剑被空传过来,我纵身一跃,在空中将它抓在手里。甫一落地,银光和血光便开始混杂,剑入喉,血喷涌。然后杀着冲向封吉。 “封吉,拿命来!”我向着因混乱而躲在守备军围护的安全圈里的封吉。封吉看到我眼睛血红,疯狂杀戮的样子恐惧的对士兵喊道:“给我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十几个士兵举着长戟一起涌向我,却因为畏惧我的疯狂而不敢真正的阻拦我,只是象征性的在我面前晃了一晃,一见我挥剑便闪到了两边。围护封吉的士兵越来越少,到最后,连一个也没有了。封吉踉跄地后退着,我挥着剑搁挡着并未真心阻拦的士兵追着他。最后他退到了城墙边,再也无路可退,只能惊恐的看着渐渐逼近的我。我站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冷冷的看着他。 “去死吧!”破尘剑“噌”的一下脱出手,直直飞向封吉的胸口。封吉来不及躲开,便已被破尘剑钉死在城墙上,黑红的血顺着衣襟流到了地上,渗进了泥土里。 “杀的好!”空鉴看见我一个飞剑刺死了封吉,大块淋漓,高声喝道。 守备军见封吉已死,又看我们人多纷纷后退。卢凤英背着受了重伤的沐玉也只想着赶紧回去给沐玉医治,下命令撤出海曲城。黄翼澄双枪一收,躲开曾铭的攻击,纵跃了回来为卢凤英断后。曾铭看黄翼澄撤出战斗,便整顿守备军下令追杀赤眉军。 “莫落了王琦!”被夹在撤退的赤眉军中间的我看到王琦还在城墙角落里躲躲闪闪的掩藏着便大喊了一声又冲了回来。 卢凤英听我一声叫喊,心中的恨意一动回身看到我又冲进了曾铭的守备军中,高声喊道:“雅尘,你给我回来。” 空鉴看我冲了回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喊了声“师弟”也冲了回去。我们两个人棍剑相互配合,在乱军之中杀了一条血路,直杀到王琦的躲藏之处,抓了王琦。这时已经撤出城外的黄翼澄率领五位骑兵杀伐而来,大喊一声:“雅尘、空鉴,赶快上马!” 我和空鉴合力将王琦向一个奇兵一扔说了声“带上他”,而后纵身一跃跳上马背,疾驰逃出城门。百十骑兵挥鞭马奔而去,留下一路扬起的烟尘迷住了追赶得守备军的烟。曾铭看着被劲马扬起的烟尘和消失在远处的我们狠狠地骂了一句便收队回城。 城门内躺满了尸体,至少有两三百具。最显眼的一具就是被钉在城墙上的封吉。那个阴谋奇多的家伙,如今已再也不能够想出任何害人的诡计了。曾铭看着这个刚才还想杀死别人的得意忘形的老阴谋家就这样悲惨的死在这里,心中多了一丝苦笑。现在他明白了那位拄着竹刻的龙头拐杖的雪发银须的老头所说的话了。那老头他认识,彭城贤士龚胜的师父青竹子老先生。 四天前的傍晚,曾铭在自己的书房里看书。一个自称彭城老父的人要见他。彭城老父的名声举国闻名,他听说是彭城老父来了赶忙出去迎接。只见一个清癯瘦傲的老头拄着一个竹刻的龙头拐杖笑吟吟的看着他。老者的身旁是一位粉衣女子,眼若流水清,眉似青山黛,端的气质高雅,美艳动人。 “敢问可是青竹子老先生?”曾铭向那雪发银须的老者拱手问道。 “不敢不敢,先生我可不敢称,”青竹子笑道,“小老儿见过曾将军。” 青竹子是在“凤英酒馆”喝过酒之后来到曾铭的府邸的。 曾铭得到老者的肯定答复,虽不知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逸散淡之人为何来此,却也是赶忙客客气气的将青竹子请进书房坐下。命人上茶之后,问道:“老先生一向隐逸山林,雅意非常,而今来我这车马之地所为何事啊?” 青竹子说道:“我是来求曾将军救命来了。” 曾铭听到此处甚是不解,疑惑道:“先生此话何意?” 青竹子笑道:“小老儿自持读过一些谶纬之学,懂一些占卜预测之事。算得四天后,将军将会与四人在海曲城城门一战。我是来求将军届时放他们一马。” 曾铭初听觉得可笑,但又听闻青竹子确能预测未来,想来不会是假正欲答应,转念一想,若是答应了青竹子放了那三人,而他们不放过自己又该如何,于是笑了一笑说道:“先生所测或可成真,只若那时那人与我死命纠缠起来,我该当如何?” 青竹子闻言立知曾铭心中所想,捋一捋胡须说道:“曾将军手里有一千多人,他们四人逃命还来不及,又怎会与您纠缠?”说完爽朗一笑。 曾铭问道:“那时,我会带着人马?” “当然!”青竹子回道,“他们是奔着出城去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曾铭听说这几人不过是想混出城门,便大方地说道,“我不拦着他们就是了!” “不!”青竹子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要拦。不但要拦,还要真心实意的拦!” 曾铭迷惑了,青竹子不是要救他们吗?怎么这会儿又要拦着他们呢?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不救他们了?” “救,当然要救!”青竹子说道。 “那您怎么还让我拦住他们出城啊?” “拦他们出城,不等于不救他们啊。”青竹子用略有促狭意味儿的眼光看着曾铭。 “先生,您还是明说了吧,我到底该怎么做?”曾铭看着颇有玩味意思的青竹子说道。 “用尽全力劫杀,而且要配合封吉将这出戏演完。”青竹子呷了一口茶沉炼的说道。 “用尽全力戒杀?”曾铭本以为只是认真的拦截一下,却不料听到是“用尽全力劫杀”这几个字,惊问道,“这是救人吗?这是在杀人啊!” “将军有所不知,你杀他一次,便等于救他千次万次!” “杀等于救?”曾铭很显然没有注意到青竹子这个时候已经把“他们”改成了“他”。 “对!杀,等于救!”青竹子手里端着茶杯,眼却望着门外婆娑的树影。心中暗暗祷告:雅尘啊,我如此做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啊;如若不这样,你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什么叫以小换大,什么叫残酷的战争。 “我懂了!”身为军人的曾铭瞬间便明白了青竹子“以杀为救”的意义。所谓不经打击难成人,不经战乱的残酷又如何能够做一个征战四方、匹敌天下、笑傲江河的人?“可是,先生为什么说要我配合封吉封大人?难道他也会在?” “对,他会在,而且会永远留在城墙之上。”青竹子看着曾铭徐徐地说道,“那是他的命数。” 现在,曾铭看着被钉死在城墙之上的封吉,忽见明白了青竹子说的那句“而且会永远留在城墙之上”的话。他缓缓地走到封吉面前,看着那双临死之前因恐惧而睁得大大的眼睛,说道:“封大人,对不起。” “将军不用跟他说对不起,他这种人不配。”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曾铭回头一望,看到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不是青竹子和方吟雪又是谁?曾铭心下一喜喊道:“先生,您没走?” 青竹子有吟雪搀扶着走到曾铭面前。他们当然没走,不但没走,而且观看完了整场战争。每在孔雅尘生死关头,方吟雪总要冲动的现身去跑进战场中助他一助,却每次都被青竹子拦住。青竹子总是告诉她,你师弟还未经战争的洗礼,今日如果让他轻易出了城门,我怕以后他就会以为战争也不过如此而轻视战争,到最后反而害了他。方吟雪听到师父的解说,也深知此理,可是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弟,那个自己喜欢的人如此狼狈和痛苦,如此凄惨和悲哀,她的心里痛苦甚至增了数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所以她才如此憎恨封吉,因为这一战中孔雅尘所有的悲惨境遇都是他下令造成的。当他看到孔雅尘混入撤退的人群中,心里终于放松,可又见他大喊一声冲杀出来,心里又惊又担心,急的大喊:“你又回来干什么?”好在离战场远,而且震天的喊杀声掩盖了她的声音。终于看到他们抓了王琦骑马奔驰而去,才大吁了一口气放下心中的担心。 “多谢将军成全,救了孔雅尘一命。请受小老儿一拜。”青竹子说完就将拐杖交给吟雪,然后双手一合,躬身向曾铭至拜。 曾铭一见青竹子下拜,当即双手一挡将他扶住说道,“先生切莫如此,折煞曾某了。” 青竹子摆了摆手说道:“你此一举,既算让我青竹子跪拜答谢也是不足报答万一啊。” “先生,那孔雅尘对您如此重要,和您是什么关系啊?”曾铭搀扶住青竹子不解的问道,“我看您对他的成长甚是关心啊。” “他是我一个不争气的徒弟。让曾将军见笑了。”青竹子说道。 “原来是先生的高徒,今日此举倒是曾某唐突了。”曾铭说道,“我看他武艺不凡,又重情重义,倘若他日能回心转意报效朝廷,想来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青竹子听到曾铭这么说,并没有向他明说孔雅尘以后会怎么样,只是附和着笑了一笑说道:“曾将军,为答谢您的帮助,我送你一样东西。”说完摆手示意方吟雪拿出东西。方吟雪得到示意,便从袖口的兜里拿出一支竹制的短剑,和黄翼澄与卢凤英的一样,当然也和方云和莹儿的一样,这就是青竹之刃。方吟雪捧着它恭敬地递与师父。青竹子转手将它交给了曾铭。曾铭接过来略略一看,只见那剑身之上刻着一行秦篆,道是:留取忠心铭江湖。曾铭甚是不解,疑惑的看着青竹子。 青竹子看到他疑惑的眼神哈哈笑道:“一个把玩之物,还请将军笑纳。” 曾铭看到青竹子误解了他的疑惑,当即解释道:“先生误会了,您馈赠之物曾某当然欣然领受。但我以为以先生此等才智断不会送我这孩童都能雕刻的短剑那么简单,而且这短剑上的七个字应该颇有深意。还请先生明示。” 青竹子听着曾铭的分析暗自点头,回道:“将军说的不错,这七个字确有深意,但此时我却万不能说破,应该由你自己去经历。” 曾铭想了想说了句“好吧”便将那青竹之刃收入怀中。 青竹子见他收下便颔首一笑,说道:“既然事情已如期完成,那曾将军我们就就此别过吧。” 曾铭挽留不住便任他去了。 青竹子边走便再三叮嘱曾铭说道:“将军定要悟出那青竹之刃上的谶言,切勿轻言放弃。”然后就渐渐地消失在了城门外的大路尽头。 本书首发于看书网 第二十九章 三笑存义 百余骑不待扬鞭自奋蹄疾奔,不消两个时辰我们就到了卢凤英临时驻扎的营地。众人纷纷下马休整。卢凤英不待马停,抱着伤重昏迷的沐玉一下从马上跳了下来,疾步走进了营帐大喊:“快叫那个守在刘秀身边的郎中来!” 守卫的兵士闻言,马上跑去喊来的郎中。郎中坐在沐玉昏躺在上的床前为她把了脉,查看了眼仁,看着在旁急切的卢凤英和我们,说道:“将军与众人莫要担心,这位小兄弟只是心急过度,昏死过去了而已。如今最重要的是医治他的外伤。” “先生的意思是我三妹没事儿?”我听到郎中如此一说,立马求证似的问道。 “三妹?”郎中没有明白过来顺口低估了一句。 “哦,就是躺在床上的伤者。”卢凤英解释道,“她是女扮男装。” 郎中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答道:“无甚大碍,医治了外伤,顺便吃一些安神的药就行了。”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沐玉是跟我出来的,我不能让她有事儿。她是第二个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跟随和相信的人,是那种我让她去死,她都不会问为什么的相信。所以,我宁愿自己死了,也绝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所以我发怒杀了挟持她的封吉。这一路奔波,我看着被义母抱在怀里昏迷的她,心如火焚。我一路上都在祈祷,她不能有事儿,她千万不能有事儿。如今,确定了。她没什么大碍,我靠着这股祈祷的意念支撑的伤痕累累的身躯一下次松软了,疲乏了,思想转瞬间便断了,意识也在刹那间消失了。在最后一丝思想和意识消失之前,我听到了自己一头栽在地上发出的重重声响和义母跟众人急切的忙乱的担心的话语声。 当我醒来时,看到了躺在我身边的沐玉。她已经醒了,正在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她看到我醒来,立时开口叫道:“二哥,你终于醒了。”那虚弱的声音听起来比她眼里的泪水更叫人心疼。 “沐玉,你也醒了?!”我装作轻松的样子说道。 沐玉哭着点头,边哭边道:“嗯嗯……” 众人听到我们之间的谈话,一下子围了过来探视。空鉴,卢凤英,黄翼澄三人那一张张急切的欣喜的脸映在我的眼前。一句句“终于醒了,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终于没事了,没事了”的问候黄河决堤一般涌进我的耳中。我一一微笑作答。 “我怎么会躺在你的床上?”在回答众人的问题时,我忽然发现我跟沐玉躺在一张床上,便问道。 “是我安排的!”卢凤英说道,“咱们这次撤出海曲城,所带东西不多,临时搭建营地时也没来得及准备多少床板,我就自作主张的让你俩躺在一张床上。” “是啊,是啊!”黄翼澄附和道,“反正你们俩是义兄妹,躺在一张床上也无大碍!” 听了卢凤英的解释,我还没怎么在意,忽闻黄翼澄这么一说,仿佛被他提醒了似的意识到我们两个是男女有别,怎么可以躺在一张床上呢?虽说是义兄妹,可毕竟不是亲兄妹,这心里总也有些不自在。心中思来想去,觉得甚是尴尬,脸便红了。偷眼看了一下沐玉,沐玉也是满脸潮红,正在悄悄地瞄视着我呢。 “空舟师弟竟然脸红了?”空鉴看到我尴尬的样子哈哈大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脸红什么?大不了伤好了,你跟沐玉妹子成亲便是。到时候……” “空鉴,休得胡说!”知道晴雪存在的黄翼澄听到空鉴师兄这么一说赶紧打断他道。 “我怎么胡说了?”空鉴生性粗疏,并不能领会黄翼澄的暗示,仍自顾自的解释道,“这空舟师弟和沐玉妹子都躺在一张床上了,若是空舟师弟不娶了沐玉妹子,那沐玉妹子以后可怎么见人?” 未等空鉴说出“见人”这两个字,黄翼澄便一下将空鉴拉了出去。我看到沐玉的脸更红了,眼里的泪水被某种期待所代替。或许我知道她所期待的是什么,可是我不能给。我给了晴雪承诺,便给不了其他的任何人了。 “对了义母,”我尴尬着转移话题,向卢凤英问道,“刘秀兄弟怎么样了?” “他没事儿,已经醒了过来。”卢凤英答道,“邓禹在那边守着他呢。” “邓禹不是也受伤了吗?他怎么样啦?”我问道。 “他没什么大碍,擦了些外用的金创药,休息了一个时辰便有生龙活虎了。”卢凤英有意要把刚才被空鉴师兄的不知而产生的尴尬消除,便竭力想说个笑话的说道,“现在啊,壮的跟头牛似的!”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跟沐玉也心领神会,却又含有其他意味的相视而笑。 刘秀醒来时,并没有睁开眼,而是靠着知觉感知了一下自己的所处境地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睁开眼看到了是他在凤英酒馆里喝酒时碰到了那几个小伙子。小伙子看到他睁开眼立时高兴的几乎要跳了起来说道:“好汉醒了,好汉醒了。” 刘秀看着雀跃的小伙子,想着自己被王琦吊起来鞭打棒槌的半死断气的情形问道:“是你们救了我吗?” 众人听刘秀询问,立时七嘴八舌唧唧喳喳地说道:“不是,不是!我们可没有这等本事!是你的兄弟们救了你!” “兄弟?”刘秀不知道说的是哪一位兄弟,疑惑的问了一句。 “对啊!就是你的兄弟孔雅尘和邓禹啊!”众人又答道。 “是他们?”刘秀心中猛然一惊。此时心中多有感慨,孔雅尘和邓禹都只是他这一路上萍水因缘相逢之人,当时也只是随口说说结拜为兄弟,不曾料二人竟然如此重情重义。 众人见他仿若不信,便觉得自己没说明白一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讲起了我跟邓禹和沐玉三人救他的故事。将我们如何夜半闯监牢,如何三更袭县府,如何城外寻假尸,如何城门战群兵的故事画虎添翼的说了一番。又将我们的义气胆识和武艺计谋大大的夸赞了一番,然后说道:“好汉得结这三位如此义气的英雄儿女,我们都羡慕得很啊。” 刘秀听着他们的描述,并不知其中有什么夸张成分,只觉得句句真实,件件营救工作都是那么艰辛,那么的令人感动。他听着,仔仔细细地听着,眼里不知不觉的多了些潮湿的东西。他想,这辈子能认识这样的三个人,值了。他为自己随口而说的结拜为兄弟感到惭愧,他就决定等伤好了,就正正式式的跟孔雅尘和邓禹结拜。不是说说就算了的那种。听着这几个人述说的在营救他的过程中所遇到的困难,他觉得愧对我们。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那天自己强盛出头说话是一个错误。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领悟了一种人生哲学。 “我不该强盛出头说。”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这个世上有许多许多的事情不能说出,尽管我们把它们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不能说出口来。有些事情,看见了认准了算定了,必须说出来;然而有些事情,无论如何,无论对错,至死也不能说。能够拿捏的住、拿捏的准什么事必须说,什么是不能说的人,才是真正的男人,才是真正能干大事儿的人。” 无论得出这些道理的事情对不对,我觉得这些道理还是对的。现在刘秀正在对陪坐在他身边受不了他的再三要求而又跟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边我们营救他的事情的邓禹说这些话。最后他总结道:“我不该这么莽撞,这么没有忍耐性,害得你们受了这么些苦。唉,也不知道雅尘兄弟和沐玉醒了没有?” “我来的时候沐玉已经醒了过来,”邓禹安慰道,“我相信雅尘兄弟现在也已经醒了过来了。你也不用太担心啦,好好的休息一下。” 刘秀看着发自内心的真挚关照自己的邓禹点了点头。两人仿若劫后余生一般相视的感动而笑。 躺在床上看着熟睡的沐玉,我的心中又涌起了城门前那一战中我所做出的决定:放下武器。这个决定我做错了,我无法眼睁睁看着沐玉牺牲,却也因此差点害死了空鉴和邓禹。邓禹说得对,我这是妇人之仁,勇夫之见,难成伟业。师父给我的兵法奇书《彭城军略》中详细的述说了这种情况该如何做决定:敌强我弱,有困于敌者,少则弃之,以少保多,是为上策。师父也曾说我性过善,若欲成大事,必修其性,改其本。否则,功绩难成。可是,我真的能为了个人的伟业,而牺牲他人的性命吗?这跟阴险无耻的小人有什么区别?看来我终究成不了伟业了…… 不,这不是卑鄙无耻的阴险小人做派。一个内心深处的念头冒了出来,阴险无耻的小人害人性命是为了自己,战死沙场的将军不是,丢车保帅的做法是一种战略,是军事家应有的眼光和胸襟。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家国天下,是为了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以少保多,保的是举国人民! 可是,城门一战里,我是为了保家卫国吗?我是一位沙场点兵的将军吗?不,我不是。我在心里反驳,我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义气,自己和刘秀之间的义气,或许连义气都算不上。因为,我知道刘秀是东汉的开国之帝,是汉朝的中兴之君,我救他或许有那么一丝想假他之手而名留青史的卑劣目的。这算不得为公,算不得军事家应有的眼光和胸襟,只能算阴险无耻的小人。 你也是为了义气啊?为了沐玉,你连死都不怕,有哪一个阴险无耻的小人会为了卑劣的目的牺牲了自己?想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好在没有放弃救沐玉。 可是,为了救沐玉我又害得空鉴师兄和邓禹二人差点死了。这又算什么?我死了没有关系,我是为救沐玉而死的,是为义气而死的?但,邓禹和空鉴呢?他们又为了什么?他们是跟着我而死的,当然也是为了义!但他们的义比我的义要大得多,要金贵得多。他们的义既有为了沐玉的义,也有为了我的义。他们明知道教了兵器会死亡,却依然跟着我交了兵器。这种大义,又岂能是我这种在危难时刻被迫而出的私心之义所能相比的?到头来,我做的还是不对! 义之一字,困惑多少英雄豪杰,迷惘多少肝胆志士。人人都说大义凛然,可这大义到底是什么?江湖豪雄的交情?文人雅士的心怀?凡夫俗子的顺其自然?还是将军沙场金戈铁马为国为民的豪情?都不是,可能也都是!城门一战中我做的是凡夫俗子的顺其自然之义;空鉴和邓禹做的是江湖豪雄的交情之义;黄翼澄和卢凤英所做的也是江湖豪雄的交情之义,当然也有少许的将军沙场金戈铁马为国为民的豪情之义。无论,大义小义,皆称为义,又何必纠结大小?一场错误的决定,看出了那么多人的性情,不值吗?还执着什么决定的后果?后果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沐玉没死,邓禹和空鉴也没死,就连自己都没死,我还执着什么?想到此处,哂然一笑。 本部小说来自看 第三十章 灵前结拜 十天后,因着公孙靖留给刘秀的‘药’,我们三个伤势最重的人都好了,都可以自如行走和正常人一样的时候,卢凤英告诉我们要我们到营帐外观看祭奠仪式。 刘秀不解,问道:“什么祭奠仪式?” 卢凤英答道:“祭奠我育儿亡灵的仪式。” 刘秀便不再问,因为听到卢凤英如此一说,他便知道大概知晓了什么事情。虽然不知道如何祭奠,但事关别人的亡子,自己断不可再闲言碎语的询问。于是,就跟着我们一同出了营帐去了祭奠仪式的场地。 营帐外是一杆血红‘色’的大旗,旗子上写着三个大字:红尘军。那旗子在深秋初冬的凛冽风里翻转打转儿,声响猎猎,似与冬风相和。大旗下围着一群手拿参差不齐的兵器的士兵,嘶喊着“杀了他,杀了他!”。嘶喊声也冲入云霄,和着风声送到遥远的海上和云间。 卢凤英拨开人群,领着我们进去。甫一进去,便看到王琦衣衫破烂,散发披头狼狈不堪的被困绑着,怂拉着脑袋跪在那里。他所跪的前方摆了一张临时搭建的桌子。桌子上放着香炉和些许祭品,还有一把锋利的大刀。香炉里燃着一把米黄‘色’的香,香烟随着凛冽的冬风被刮的无影无踪。香炉和祭品后放着一个牌位,排位上赫然写着:故子吕育之灵位。 众人见卢凤英拨开人群走到灵位前站定同声高呼“将军,将军!” 卢凤英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待众人静下来后说道:“诸位兄弟,我卢凤英二十二岁丧夫,一人支起整个家业,可谓个中苦味皆有所尝。当年幸有我儿吕育帮衬,方能度恶济难,活至四十。我儿吕育少有所学,济世为怀,悲悯天下,见世民流离失所、颠沛江湖,苦不堪言,故而上请谏书,以求王莽泽披众人,减免苛捐杂税。此举可谓利益苍生,奈何世道不公,君臣昏聩。那王莽老贼听信王琦谗言诛杀我儿。如今这狗贼王琦就跪在此,诸位兄弟说我该怎么办?” “杀了他!”、“杀了他!”众人都是海曲本地人民,苦王琦暴政久已,早对王琦怀有刻骨恨意,又加此时卢凤英如此声泪俱下的痛述,当即高呼出自己内心最直接的想法。 王琦听着“杀了他”的巨大声‘潮’,早已下的屁滚‘尿’流,跪伏着向众人磕头讨饶。众人恼恨,又见他如此贪生怕死,心中更是鄙夷,纷纷手脚并用的喊打起来。片刻间,王琦本就遭受了诸多折磨的身体又添了许多新伤,脸被扇得肿成了馒头。身上其他地方虽是看不见,看他痛的呲牙咧嘴的样子也知道受伤不轻。 卢凤英看到此景,喊众人住手。众人甫一住手,卢凤英便疾步走到王琦跟前,右手抓住他后背的衣服,将他提到吕育灵位前,强制他跪下。 “给我儿子磕头赔罪!”卢凤英向王琦喝道。 王琦一听当即磕头如小‘鸡’啄米。然而可得虽快,却无任何反悔和敬意,只是象征‘性’的完成要求而已。卢凤英看到他这样,心中的恨意愈发大了。她一脚踹在王琦的腰间,喝道:“好好磕,诚心诚意地磕!” 王琦心中恐惧不知该如何,心中越是紧张,越无法达到要求。卢凤英看在眼里,恨意在‘胸’口集聚,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终于遏制不住了。她蹲在王琦左侧,右手死死地摁住王琦的脑袋,狠狠地将他的脑‘门’磕向地面。“砰”的一声,是王琦的脑‘门’与地面接触的声音。王琦痛的大叫。 “育儿,娘亲把王琦狗贼带来给你赔罪啦!”话未说完,卢凤英又狠狠地将王琦的头摁在了地上。如是者四次,每一次,卢凤英都会大喊一句“育儿,娘亲把王琦狗贼带来给你赔罪啦!”这是一种宣泄,一种积攒了数年仇恨的宣泄。卢凤英此时的眼睛红的像一只发怒的猛兽的眼睛。但她的眼睛里充满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解恨的快意。她把王琦的头狠狠地摁在地上,久久不拉起来,就那么让它与地贴着。泪随着她毫无顾忌王琦生死的动作流了下来。一个心中充满仇恨,而且忍辱的活了数年的人,如今恨意得到宣泄,多年来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那是得多大的力气和毫无顾忌?王琦被她的行为吓傻了,忘记了头疼。众人也被平时稳重的卢凤英此时的行为惊呆了,怔怔地立在那里,忘了呼喊。 深秋初冬的风还在继续,刮得挂在空中的旗子哗啦啦的响。它似乎也在为这样疯狂的动作而惊奇。但,这惊奇还没有持续多久,王琦已经被卢凤英摁着磕了四下。之后,众人没来记得反映,卢凤英已经抓起香案上放好的一把大刀,无视王琦惊恐的眼神和哀求的话语挥了下去,一下,只一下,王琦的头便和身体分了家,滚落到香案底下。无头的身体中憋在‘胸’腔里的血仿佛卢凤英的恨意一般,憋了半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下子从脖颈的动脉血管里喷将出来,如一口红‘色’的喷泉,冲向了自由解放的天空。血喷出的高度渐低渐少,王琦那无头的身体便重重的栽倒在地上。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土地。 卢凤英将王琦的头颅从香案底下拎出来,端正的方在香案上吕育的灵位前。她抚‘摸’着吕育的灵位看着它,低声说道:“育儿,娘亲今日给你报仇了。”后因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高声喊道:“育儿,娘亲今日给你报仇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看着得报大仇的卢凤英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大声说道:“好!”、“好!”…… 卢凤英听到不绝于耳的叫好声,红袍一甩,回过身来面向众人。黄翼澄一看到卢凤英转过身来,当即单膝下跪喊道:“恭喜将军得报大仇!” 众士兵一见黄翼澄如此,也立即单膝跪下喊道:“恭喜将军得报大仇。” 深红的袍子被大风吹的飘动不已,卢凤英额前的一缕青丝也如那杆上的旗子一般翻转在她得额前。 “诸位兄弟快快起来,”卢凤英疾步向前将黄翼澄扶起,喊道,“我能为我儿吕育报得此等大仇,多亏众位兄弟相帮,他日我卢凤英定当回报。” 众位士兵随黄翼澄之后也都纷纷站起。卢凤英向着众位巡视了一圈,看到站在人群中的我们便立时将我和沐‘玉’、邓禹拉了出来站在香案前对众人说道:“今日我儿之仇得报,我义子孔雅尘、义‘女’沐‘玉’以及邓禹公子居功至伟,乃是诸位亲眼所见。孔雅尘等人的大恩大德,卢凤英焚身难报万一,如若三位不弃请受凤英一拜。”说完便‘欲’下跪拜谢,我与沐‘玉’慌忙将她扶住,说道:“义母切莫如此。我和沐‘玉’得承欢膝下,即是一家人,一家人又有什么大恩大德之说,又岂能受您之大拜?今日吕育大哥见义母为他报得大仇,想必早已含笑。作为兄弟,我和沐‘玉’也着实高兴,”然后我转头对沐‘玉’说道,“三妹,咱们为大哥上一柱香。” 沐‘玉’看着我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道:“嗯!” 我转过身正‘欲’从香案上捻六根米黄‘色’的烟香,却听到刘秀喊道:“雅尘兄弟且慢!” 未等我开口,沐‘玉’就问道:“刘公子阻我与二哥祭拜大哥,这是何意?” 刘秀自知情急脱口遭人误解,便急忙拨开人群走到案前向卢凤英拱手以示抱歉,而后对着大家说道:“刘某非是故意相阻,只是我想和雅尘兄弟及沐姑娘一起祭拜吕大哥。” 沐‘玉’最是单纯,听到刘秀如此说当即不解的问道:“刘公子为何要祭拜我大哥?” 众人也觉惊奇,纷纷如此相问。刘秀对着众人说道:“各位,刘某的‘性’命是雅尘跟沐‘玉’姑娘和邓禹三位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这几日又得将军等人照料,刘某方能苟活至今。可谓是死而重生全赖他们几位,大恩未尝报答,我又怎敢无故相阻?我只想吕育即是将军的儿子、雅尘兄弟的义兄,那便是我刘秀的义兄,今日祭奠跪拜,我也应当在列的。” 说到这里,刘秀转身向着卢凤英跪下道:“如若将军不弃,刘秀愿为将军义子,和众位兄弟姐妹共同祭拜吕育大哥。” 刘秀刚刚说完,忽又见一人推开人群来到案前向着卢凤英跪下,也请求卢凤英收他们为义子,这人竟是邓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卢凤英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当日我与沐‘玉’也是这般拜他为了义母,今日刘秀与邓禹也是这般要拜自己为义母。她多年来因丧子之痛而空虚的心一下子充盈了起来,仿若干枯的落叶,再一次焕发了盎然的绿‘色’。‘激’动和开心的泪水涌出眼眶。 “好,好……”卢凤英连说了四五个“好”字接着说道,“我应了!我应了!” 刘秀和邓禹听到卢凤英答应当即叩首伏地而拜,道:“刘秀(邓禹)拜见义母!” 两人刚刚直起腰身,黄翼澄立时喊道:“上茶!” 我跟沐‘玉’从香案上到了两杯茶水分别递与刘秀和邓禹。二人起身恭敬的双手将茶水端奉于卢凤英面前说道:“义母请喝茶。” 卢凤英高兴的一手接一支杯子,轮替喝了,然后将我和沐‘玉’也叫到她跟前说道:“既然你们四人都是我的义子‘女’,不如你们都结拜了吧?这样岂不是关系更亲?” 刘秀说道:“义母说得对,我正有这个想法!” 我们三个高兴地望了望彼此,说道:“好!” “结拜也算我一个!”一个粗狂的声音乍起。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和尚从人群外提着齐眉短棍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却是空鉴。 “我年龄大了,做不了将军的义子,但和雅尘师弟等人结拜也是可以的!”空鉴说道。 众人见他这年龄与卢凤英相仿,又听他自嘲的说“做不了将军的义子”当即哈哈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空鉴‘弄’不清众人为何发笑,窘迫的髭须短胡随着面皮的战抖而‘波’动,“就是这样嘛,我与雅尘师弟同拜一个师父学武,当然是可以做兄弟的了。” 众人本就晓得合不拢嘴了,又听他解释的驴‘唇’不对马嘴笑的更加厉害了。卢凤英止住笑说道:“既然空鉴兄弟有此心怀与诸人结拜,我们当然答应了。”我们几个也都点头同意。 空鉴看到我们都同意了,咧着嘴笑了。齐眉棍往一个士兵手里一扔便跑来跟我们站在一块儿了。 “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兄弟远在南阳,名叫洛子伦,也是一位顶天立地的人物,不若我们此次结拜也把他拜进来如何?” “好!”空鉴跟邓禹同声答道。 然后我们开始按年龄排序。大家报了生辰八字,排下来依次是:空鉴、吕育、洛子伦、我、刘秀、邓禹、沐‘玉’。 卢凤英见我们都说定了,便站起来吩咐众人准备酒碗。一切准备就绪,由我怀抱着吕育的灵位跟众位一起,各端了一碗酒,面朝香案跪下。 “我,孔雅尘今日与佛渡寺空鉴师兄、吕育、洛子伦、刘秀、邓禹、沐‘玉’等人结为兄弟,虽不能同生共死,但绝会秉承吕育兄弟之遗志,谋福百姓,惠利天下,刀山火海,蹈死不顾!” 众人跟随着朗声道:“虽不能同生共死,但绝会秉承吕育兄弟之遗志,谋福百姓,惠利天下,刀山火海,蹈死不顾!” 声如洪钟,震响云霄。众人读完誓词,盟誓酒一仰而尽。而后五只碗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裂成砾。原本血腥的祭奠变成了如此鼓舞人心的结拜。在场的众人听到这等新奇的振奋‘精’神的结拜誓词感到一种无形的热血在燃烧。烧到了他们的口,不自觉的跟着读道:“谋福百姓,惠利天下,刀山火海,蹈死不顾!”。 在众人的高呼声中,我将吕育的灵位重新放在香案上。然后捻了十八根米黄‘色’的烟香在案头的香烛上点燃,给空鉴等人没人分了三支,自己留了六支。然后和众人一起对着吕育的灵位拜了四拜,说道:“大哥大仇得报,三哥洛子伦不能亲来相贺,弟雅尘代之。今众兄弟焚香告知,期大哥能在九泉之下含笑合眼。他日,我众兄弟定当秉您遗志,还天下一个太平。”然后众人依次又将燃着的香‘插’进香炉。卢凤英看着虔诚的我们,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然后,诸位士兵们也都每人一根烟香上了一遍以示祭奠。这祭奠仪式一直持续到晚上方才结束。 本文来自 第三十一章 玉渡白猿 祭奠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我跟沐‘玉’以及刘秀、邓禹四人踏上了赶往长安的路。(..info无弹窗广告).访问:.。与此同时,空鉴和黄翼澄也踏上了赶往彭城佛渡寺的路。空鉴奉师父之命前来召唤黄翼澄具体所为何事,空鉴并没有明说。他只是说,师父有要事要告知黄翼澄。黄翼澄在卢凤英嫁到吕家之后离开山东许多年,流‘浪’四方的日子里,他投到佛渡寺出家为僧。后因听说卢凤英新寡,故而返家还俗,追在卢凤英身边为其助手。如今,听得十数年不曾召唤自己的师父忽然喊自己回去,心想定是有天大的事情,故而和卢凤英‘交’代了几句便跟着这位他离开佛渡寺时恰好刚入寺的师弟空鉴赶了回去。 卢凤英送了我们一人一匹马。我们四人在秋冬萧瑟的林道中纵马疾奔。沐‘玉’少年英侠,绿竹杖当作马鞭,打在枣红‘色’的马屁股上,啪啪直响,故而一马当先,频频回首喊道:“四哥、五哥、六哥,你们快点赶上我啊!”。邓禹粗狂,嘬口长啸,震得林间少有的枯黄树叶簌簌落下。刘秀粗布麻衣,虽显落魄却自有一股英气。我则一身青衣,身背一把铜剑赶在最后。 良驹为骑,这日程便快了许多。三日未满,众人已奔到山东边界地区。这一日傍晚,我们投在一家客栈休息。这家客栈有一个非常怪异的名字,名叫“白头猿”。沐‘玉’下马吩咐伙计将马拉到后院之后,好奇地问店里的小伙计道:“小哥儿,你们的店名恁地奇怪,怎么叫作“白头猿”?” 我们也都好奇,听到沐‘玉’这样问便都看着那伙计急切的盼望他讲一讲。那小伙计看到我们这么多人都等着听他解说,便来了兴致。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水之后便向跟所有以前好奇的客人回答的那样答道:“众位有所不知,我们这家客栈之所以叫白头猿,是源于不远处的那座山。”那伙计说话间向‘门’外指了指那座突兀的山峰。 “山?”沐‘玉’最是好奇,她想不到一家客栈怎么会和一座山联系在一起,接口问道,“怎么和山有关系啊?” 那小伙计看到自己卖得关子起了效果,立时得意洋洋地说道:“准确来说,是和山上的那群猿猴有关。” “猿猴?”其他在座的也有路过打尖住店的好奇人问道。 “对呀!”那伙计继续说道,“在那座山上住着一群猿猴,那群猿猴特通人‘性’,没到天气转冷,山上食物稀缺的时候,它们便会在晚上排着队到我们店里来乞讨那些客人没有吃完的食物。” “排着队乞讨食物?真的假的啊?”沐‘玉’听到这种奇闻满脸都写着不相信三个字的问道。 “是真的!是真的!”住在附近的客人说道,“我家就在附近,我每天都能看到。” 还有人说道:“是啊是啊,今晚上它们还会来。如果不相信的话待会儿我们可以看一看啊。” 这一说,大家纷纷来了兴趣,都围坐在一起聊了起来。 然而沐‘玉’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抓住伙计又问道:“既然是猿猴乞食,为什么不叫猿猴客栈,或者叫猿猴,怎么要叫白头猿呢?” 那伙计笑道:“客官问的好,我们这家客栈之所以叫白头猿,主要是因为那群猿猴的领头的猴子是个通身发白的白‘毛’猿猴。而且,这只猿猴最通人‘性’,它会在乞讨了食物之后向施舍的店主作揖答谢呢。” 众人听得伙计如此一说纷纷好奇的问道:“果真有这样的猴子?” 那伙计急于证明自己所说无误,从旁边拉来另一个伙计说道:“他可以作证!这种事儿我们天天晚上见!不信咱们今晚上看看不就知道真假了吗?” 被他拉来的伙计陪笑道:“诸位,王兄弟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店里的伙计都是亲眼所见的,都可以作证。” 沐‘玉’说道:“那好,那我们就等到晚饭之后看看这些通人‘性’的猴子。” 众人也抑不住心中的好奇纷纷附和着说要一起坐等观看。于是大家随意要了一些酒菜,坐在店里天南海北的闲聊起来。 沐‘玉’喝着茶向我问道:“四哥,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灵‘性’的猴子吗?” 自从我们七人结拜之后,按照排序,我排老四,故而沐‘玉’改口称我为四哥。其实,对于称呼我倒无所谓。而且,对于沐‘玉’来说,我的身份一直在变。从刚相见时的副帮主,到前段时间的二哥,再到现在的四哥,称呼一直在变。或许以后,还会变,变成将军,变成三哥,甚或变成夫君都未尝可料。 “当然有!”我回道,“在福建武夷山一带就曾出现过这样灵‘性’的猿猴。” “真的有啊?”沐‘玉’听到我的肯定回答,大为惊奇的问道,“那福建什么武夷山的地方的灵猴都是干些啥事儿啊?不会也是和这儿的猴子一样作揖答谢吧?” 看到沐‘玉’如此天真可爱的样子,我们都哈哈大笑。 沐‘玉’知道我们在笑她,臻首一低,忽灵灵的大眼一翻,瞪着我们撅着嘴‘唇’说道:“笑什么啊?人家不是没见过嘛。” 看到她萌态玲珑的样子,我们更加放肆的笑了。 沐‘玉’觉得自己被嘲笑了,气哼哼的一甩筷子说道:“四哥、五哥、六哥,你们要是再笑我,我可就不理你们了。” 怎么说呢,沐‘玉’是那种乖巧伶俐,聪明可爱的‘女’孩儿,又加她娇小的身躯,婴孩般的容颜,就算生起气来也让人觉得万分可爱。我们见她萌态可掬的生气样子,想笑却又不好再笑,不好再笑却又忍不住要笑的伏在桌上。沐‘玉’见我们强忍住不笑了,便拉甩着我的胳膊仿佛哀求的说道:“四哥,你就告诉我嘛。告诉我那些灵‘性’的猴子都会干些什么好不好?” “好好好,”我笑道,“那些猴子啊,会帮助当地的茶农采茶。” “采茶?”沐‘玉’一听更加觉得不可思议,急忙用小手扶着我得前额说道,“四哥你病了吧?猴子怎么会采茶啊?” 我笑着把她的手拿下来说道:“我没病,我说的都是真的!在福建武夷山上有一种上好的茶树生长在人迹罕至而又难至的悬崖峭壁之上,当地的茶农为了采摘这种茶叶向皇帝进贡,遂于当地的一群猴子达成了一种默契的‘交’易。茶农给猴子食物,作为‘交’换,猴子便帮茶农去悬崖峭壁采摘茶叶。因此,这种茶叶有一个特殊的名字,叫猴魁。” “四哥,果真有这种猴子?”邓禹问道。 “当然有!不过这种灵‘性’的猴子大多需要时间来驯养。” “我要是能有一直这样的猴子该多好啊?”沐‘玉’沉浸在幻想中,“到时候,我就可以让它帮我拿东西了。” “七妹,你倒是很会想啊!”许久不说话的刘秀忽然开口道。 沐‘玉’咯咯笑道:“做个白日梦也不可以啊?” 我们看到她一脸憧憬的样子,我们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劫难历尽后的笑谈总是让人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夜,掩盖不住客栈里的声‘色’犬马,掩盖不住人们的欢声笑语。忽然,一个人大声喊道:“来了,来了,猴子来了!” 众人循声向‘门’外望去,只见大约十几只猴子排成一队向客栈的大厅走来。为首的是一只通身雪白的猿猴。它们看到客栈里那么多人都在看它们,竟也不感到惊惧,而是大大方方地向在座的宾客点头鞠躬。众人看到这种举动,惊奇万分,纷纷啧啧称叹。沐‘玉’更是兴奋,她看到那只白猴向她鞠躬,就站起来跑到它身边也向它鞠躬。白猴显然没料到有人会向它回敬,立时感到了局促,回头和它身后的猴子唧唧‘交’谈了一番,它后面的猴子又向后唧唧叫了两声。顿时,十数只猴子哗啦一下围在一起,又蹦又跳的仿佛商量什么事情似的唧唧哼哼的叫了一通。而后,瞬间安静下来,面朝着沐‘玉’围成一个半圆形,接着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它们一起向沐‘玉’鞠躬。沐‘玉’看到这种境况,顿时来了兴趣,又向它们鞠躬。它们也一起再向沐‘玉’鞠躬。沐‘玉’觉得好玩,做了好几次鞠躬的动作。那些猴子也不厌其烦的跟着做了相同的次数。众人纷纷效仿,猴子们也都一起向这些效仿沐‘玉’的人鞠躬。这下可乐坏了众人。期间,那俩伙计看着众人兴奋的样子‘插’话道:“是吧,猴子们会鞠躬吧,我们没有说谎吧。”众人忙着逗猴子,谁也没有回答那俩伙计的话。那两个伙计不见有人答话,便时不时的‘插’话补充这句话,以期得到回应。 这时,老板拿出了今晚给猴子们准备的食物。那群猴子看到老板拿着食物过来了,立马又按刚才的顺序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一队,一个一个的从老板手里双爪捧接住食物,然后向老板鞠躬。那只为首的白猴接过自己的食物之后,便直接跟客栈的老板站在一起面向那群猴子,直直盯着领取食物的每一只猴子,仿佛是在监视它们,看它们是不是遵守秩序一般。 众人看到这里,眼中流‘露’的不再仅仅是好奇与好玩,更多的则是一种钦佩。一群猴子竟能如此的通人‘性’,懂礼节实属难得。猴子们领完食物又排着队回去,众人因为好奇和钦佩都想多看一会儿它们,便纷纷离开客栈跟着这群猴子向那山的方向走去。在客栈这片居民集聚地和猴子居住的山峰之间隔着一条不深不浅的河流。平时连接两岸的是一座宽可供两人并行的拱形木桥,适才猴子们便是从这座桥上走过来的。但是,这座桥就在刚才被一群顽皮的孩子给拆了,断成了两截。猴子们走到桥头,看到来时的路不知道怎么的被毁了,便着起急来。一时间,大家纷纷左顾右盼。彼此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无计可施,愁眉不展地唧唧焦躁的跳着。那白猴俨然首领做派,先是站在断裂的桥头举起右爪搭在眉处向山那边眺望,又是跃跃‘欲’试地向那边跳跃,最终又垂头丧气的回来向众猴子唧唧叫了一阵,好像在说“我们跳不过去,我们被堵在这边了。”猴子们听它这么一叫,顿时垂头丧气的蹲坐在地上。捧在手里的食物也胡‘乱’的撒在地上。一只只的都低着头。 沐‘玉’看着一只只垂头丧气的猴子忽然感到自己不应该只是看热闹的,自己应该帮帮猴子。于是她走出人群,看了看流水和河上已经断裂的木桥。这岸还有几块较大的被孩子们拆下来的木板。沐‘玉’回到客栈找了些木棍和绳子将那几块木板拼接组合成了一个小型的木筏放在水中。 一切整好之后,沐‘玉’对着猴子们说道:“好了,你们划着小木筏回去吧。” 猴子们听不懂沐浴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沐‘玉’在摆‘弄’木板和棍‘棒’很是奇怪。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竟唧唧喳喳的围着沐‘玉’转圈。沐‘玉’以为它们懂了自己让它们划木筏回山的意思,便摆了个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然而猴子们不懂,仍然围着沐‘玉’转圈。沐‘玉’只好找了一个小棍,自己一只脚踏在木筏上,一只手拿着小棍作划水的动作教它们如何划动小木筏。群猴看着沐‘玉’滑稽的动作,感觉好奇纷纷模仿。但也只敢趴在岸边,下肢在岸上,只有一小半上肢瘫在木筏上,用一只前爪扒拉着河水。后来,渐渐胆大了些,将身子又往前探了探,看这木筏似乎能撑住自己的重量,便又大胆的全身趴伏在木筏上拨动着河水。再后来,它们敢站起来了。只是个个猴子拨水的方向不一,小木筏只能在原地打转,却不前行。众人见这些猴子滑稽调皮可爱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那些猴子仿佛也知道众人在笑它们,也都呲牙咧嘴的笑着。 后来,白猴发现了其中的奥妙。便召集了群猴唧唧得叫了一阵,那些猴子听完白猴的命令之后,便整齐的分成两‘波’。一‘波’趴伏在木筏的左边,一边趴伏在木筏的右边,然后一块划水,利用水的流动将木筏划向河的另一岸。群猴看到这个动作有效,立时欢呼的在木筏上雀跃了一阵,而后开始认真的趴伏在木筏上各自的位置划了起来。众人看着这一群聪明调皮的猿猴一点一点的安全的划到河的对岸,纷纷称奇、称赞。猴子们上了岸便向山林的深处走去。众人看到猴子回了山林,便‘欲’转身回客栈,突然又听到猴子们唧唧的叫声。借着岸边阑珊的灯火向对岸望去,众人发现那群猴子又划着小木筏回来了。众人纷纷不解,既然都走了那还回来干什么?待那群猴子上了岸,人们才发现它们是来取回自己适才撒在地上的食物的。它们把食物搬运到木筏上,对着人群呲牙咧嘴的笑。搬好食物,那群猴子排成一对,像刚才来的那样挨个向沐‘玉’鞠了一躬,然后又走到沐‘玉’脚下抱着她的右‘腿’埋头唧唧叫了两声,最后才又划着木筏回了山林。 看書網小说首发本書; 第三十二章 山谷书生 猴子们取完食物划着木筏走后,人群也慢慢散去。[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新章节访问:.。猴子们这一场滑稽的表现成了今晚所有人的谈资。“白头猿客栈”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谈论着它们刚才的表现,有的人觉着沐‘玉’很是可爱,就拉了一条凳子坐在我们的桌子旁边跟沐‘玉’聊了起来。他们夸沐‘玉’聪明,夸他有爱心等等的。沐‘玉’也喜欢热闹,就跟着这群人天南海北的聊。我们几个也时不时的‘插’嘴。这一晚上,客栈里充溢的都是欢声笑语。 第二天该吃早饭的时候,我被外面唧唧的声音吵醒了。起‘床’开‘门’一看,昨天来领食物的那十数只猴子正围着沐‘玉’乐乐地蹦着呢。沐‘玉’也兴奋的拿着几根香蕉逗‘弄’着它们。原来,这十数只猴子在天刚亮的时候就来了。客栈没开张之前坐在‘门’前等,客栈开‘门’了就坐在大厅内一个角落里等。任谁逗也不耍宝,直到看到沐‘玉’从房里梳洗完毕出来才哗啦一下子围了过去,唧唧的往她身上扑。在场的人都说这群猴子今天来这么早是专意来找沐‘玉’的。因为沐‘玉’昨晚上为它们做了一只小木筏渡它们回了山里,今早他们是特地来谢恩的。 沐‘玉’可能到我出来,笑着喊道:“四哥,你看他们多可爱啊!” 我调笑道:“是啊,和你一样可爱。” 沐‘玉’先是没多想的直接答道:“那是,我们都很可爱。”忽而仿佛想起来什么娇嗔道:“四哥,你竟然把我比作猴子。四哥你真坏。” 看着她的小脸不知是逗‘弄’猴子热出的红晕还是听出了我话语之中的促狭而急切辩解急出的红‘色’,我哈哈大笑着从楼上走下,趋到她面前说道:“我怎么坏了?我只是说这群猴子和一样可爱,又没说你像猴子?” 沐‘玉’明知我是故意掩饰的解释,却找不到任何破绽,只好说道:“你就说了,你就说了,我不理你了。”说完装作生气的一转身背过我的脸去。 这时恰好刘秀出来,听到沐‘玉’说不理我了,也调笑着说道:“我说七妹啊,你啊动不动就说不理四哥,动不动就不理四哥,我看啊,你是最想理四哥。一会儿见不到四哥,你都能急疯咯!” 沐‘玉’听完这句话脸上的红晕更红了,也似乎是有些被人说中了心事,发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似的脸上红得发烫,却依然强自辩解道:“五哥你也来调笑我,你们俩都不好,我都不理了。” 刘秀接着说道:“七妹,别不理我们啊。我们可就你一个七妹啊!” 沐‘玉’缓了一会儿接道:“哼,既然都知道就我一个七妹了,你们还不好好待我,还拿我开涮?” “那我们给七妹你赔不是还不行吗?”刘秀走到她面前玩笑似的抱拳鞠了个躬笑道,“五哥向七妹认错了,还请七妹原谅。小说txt下载” 沐‘玉’被他的行为逗乐了,咯咯笑道:“既然五哥诚心认错,七妹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原谅你啦。” 刘秀也很会配合的接道:“谢七妹宽宏!” 沐‘玉’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响起,而后转身说道:“四哥,五哥都认错了,你还不向七妹我认错啊?” 正在抱着看戏的态度看这二人斗嘴,不曾想沐‘玉’忽然将矛头指向了我。一时没反映过来惊问道:“我?我认什么错啊?” 沐‘玉’还未说话,刘秀便接着说道:“四哥,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刚刚调笑七妹你也有份的,不能只让我一人认错吧?” 沐‘玉’紧接着道:“就是。” “好好好,”我说道,“你们人多,我说不过你们,我认错还不行吗?七妹,四哥错啦。” 沐‘玉’看着我拱腰请罪道歉的样子,又咯咯的笑道:“这还差不多。原谅你了。” 刘秀我俩看着她一副小人得逞的样子,忍俊不禁的偷笑起来。 “哎呀!”沉浸在胜利中的沐‘玉’忽然叫道。我们一看,原来是那只白猴跳到了她的肩膀上,正在用头蹭她的脸呢。沐‘玉’被蹭了一下,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白猴的之后,把它抱在怀里笑道:“好你个小白猴,你也和四哥五哥他俩一样调笑我吗?” 白猴并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依然用头蹭着沐‘玉’的脸。沐‘玉’正‘欲’再说话,忽然感到脚下有东西在拉扯着自己的‘裤’‘腿’。她低头一看,却是那十几只猴子在拉扯她。她疑‘惑’不解的看着脚下这群猴子。白猴又趁此机会用头蹭了蹭她的脸。沐‘玉’又看了看白猴,白猴见沐‘玉’看它便将脸面向客栈的‘门’外,脚下的猴子也拉扯着她的‘裤’‘腿’。如是几次,沐‘玉’依然不明白何意。 “沐‘玉’,”我看着这群猴子想让沐‘玉’走出客栈便说道,“它们是想让你跟它们走。你向大‘门’的方向迈两步看看。” 沐‘玉’闻言向‘门’外走了两步。那群猴子看沐‘玉’向外走,便立马跳跃到前方引路。沐‘玉’停下不走,它们又回来拉扯她的‘裤’‘腿’。 “四哥,它们果然是想让我跟着它们。”沐‘玉’见此情景惊奇的说道。 “好,那我们跟过去看看。”说着我便紧随沐‘玉’向‘门’外走去。不聊没走几步,那群猴子发现我们跟着它们就派了五只停下来拦住了我们的路,其余依然领着沐‘玉’向外走。 “沐‘玉’,它们好像不想让除你之外的人跟着。”我看着拦住我们去路的猴子向沐‘玉’说道。 “那四哥,我就一个人去吧。”沐‘玉’显然也发现了这个事实。 “可是,万一有什么危险怎么办?”刘秀说道,“你一个人行吗?” “没事儿的五哥。”沐‘玉’看着怀里的白猴说道,“它们这么通人‘性’,应该不会害我。” “那好吧。”刘秀也觉的这群猴子如此善良可爱不会出什么意外,而且又是白天,没什么不放心的就同意了。 “一个人当心着点儿啊。”我嘱咐道。 沐‘玉’回了一句“放心吧四哥”便随着那群猴子划着小木筏去了山那边。我和刘秀目送她和猴子一同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回了客栈。 沐‘玉’跟着这十几只猴子渡过河流向山里走去。深秋初冬时节,山中的树木衰败萧条。原本在盛夏为灌木覆盖的黢黑的山体如今也已‘裸’‘露’在外,形状生硬的石头以千奇百怪的姿态躺卧在地上。萧疏的树木林里隐藏着的曲折磕绊的小径也如一丝颤抖的琴弦,借着呜呜的风声奏起了难听的歌声。当然,这歌声是由小路上的石头发出的。沐‘玉’看着如此寂静萧冷的景‘色’,适才的自信不自觉的换成了恐惧,继而开始谨慎的四处巡视着、提防着。然而,猴子却并没有受这山中的景‘色’所影响。相比之下,它们比在客栈时更加雀跃了。时而在一叶不存的树间跳跃;时而在沐‘玉’的肩头像前方眺望;时而几只在一起追逐嬉戏完全没有一丝害怕的意味儿。 谨慎害怕的沐‘玉’在这群毫无顾忌,嬉戏打闹的猴子的带领下进入了一个山‘洞’。沐‘玉’那山‘洞’‘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人侧身进入,不敢贸然进去。猴子们显然没有注意到沐‘玉’没有进来,一只只的都进去没了影踪。沐‘玉’眼见着猴子们从自己的眼前消失,进入山‘洞’,却不敢贸然行动,只好在‘洞’外踱步,希望猴子们出来。可是左等右等不见一只猴子出来,又大声喊了两声也不见猴子出来,便道:“白猿,你们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走了啊!” 仍听不见猴子回应。沐‘玉’想可能这‘洞’‘穴’就是猴子的居住处,既然它们都已安全到家,她也不便在此逗留,故而转身‘欲’走。沐‘玉’刚抬步要走,却听到‘洞’‘穴’中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道:“沐姑娘既然来了,为何不到里面坐坐?” 沐‘玉’猛然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跳,颤颤地问道:“你,你,是谁?” 里面那人说道:“沐‘玉’姑娘莫要害怕,你听听我的声音像谁?” 沐‘玉’听他说话,仔细想了一下,忽然惊喜道:“四哥!” 里面那人哈哈笑道:“听得果然仔细。那你还不赶紧进来?” 沐‘玉’闻言来不及多想就侧着身子进了山‘洞’。初时,那山‘洞’进口狭小不堪,仅可一人侧身行走。而后,‘洞’愈深,道愈宽,不出十步,竟走出‘洞’‘穴’。沐‘玉’抬头一看,头顶明亮无比,所见正是万里无云的碧空。原来,这座山的中间是一个圆形无口的峡谷。四壁纵‘插’入云,光华无比,毫无可攀登之阶。假若自己不是从那个小‘洞’里钻过来,而是从山顶发现了这个峡谷,自己是万万不敢从山顶向下来到这里的。沐‘玉’一边惊叹于这种隔绝人世的峡谷,一边四处察看,却并没有发现四哥的影子。沐‘玉’急道:“四哥,我进来了,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 声音刚刚落下,沐‘玉’便听到自己身后一处山壁咔咔作响,像推拉‘门’一样闪开了一个口子。那山‘门’刚打开,里面便冲出了一只猴子一下子跳到了她的肩膀上用头蹭着她的脸,正是那只白猿。 “进来吧。”那个刚打开的‘洞’里又传出来四哥的声音。 沐‘玉’抱着那白猿一起进了这个山‘洞’。‘洞’内明亮豁然,大如房屋,而且座椅桌櫈,‘床’柜家具一应俱全,完全不像是猴子居住的地方,倒像是一个人的家。圆形的石桌前坐着一个青衫纶巾的书生。书生手里捧着一本竹简正在认真的看着。沐‘玉’进来时便发现这虽是石‘洞’,却明亮万分。抬头一看,只见屋顶挂着一颗圆如拳头大小的透明的东西。这东西就像夜明猪珠一样可以发出光芒,可又比夜明珠发的光明亮千倍万倍不止。夜明珠最多可以照亮巴掌那么大的地方,而这个圆球般的东西竟然可以照亮整个‘洞’‘穴’。沐‘玉’心中甚是奇怪,问道:“四哥,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这身打扮?” 那书生放下书简,站起来说道:“这是我的住处。” “你的住处?”沐‘玉’奇道,“你不是住在彭城吗?” 那书生笑道:“彭城那是你现在的四哥居住的地方,而我就住在这儿。” 沐‘玉’道:“你不就是我四哥吗?怎么还有两个住处?” “我不是你现在的四哥。”书生说道。 沐‘玉’并没有听清那书生所说的“现在的”这三个字,猛地拍了那书生的肩膀笑道:“你不是我四哥是谁?” “你仔细看看。”那书生撩了撩额前的发丝对沐‘玉’说道。 沐‘玉’大致一看和自己的四哥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就笑道:“四哥,你就别开玩笑了。” “沐‘玉’,你再仔细看看我和孔雅尘有什么不一样。”那书生又道。 沐‘玉’见他说话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便疑‘惑’不解的又仔细看了看那书生。果然,沐‘玉’发现这书生所有面貌都和四哥一样,除了额前没有那些似是年轮留下的皱纹。那些皱纹是当年公孙靖用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医治孔雅尘的烧伤时留下的,而这个书生脸上不但没有一丝皱纹,而且左眼的左上角靠近眉‘毛’的位置还多了一颗蓝‘色’的痣。这一发现非同小可,沐‘玉’立时呆了,惊道:“你不是我四哥!” 那书生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你不是我四哥,你是谁?怎么会和我四哥长的那么像?”沐‘玉’警觉地退到石屋的‘门’边问道。 “不错,站在你面前的的确不是你现在的四哥。” “那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四哥骗我进来。” “我从来没有骗你,从你听到我的声音到刚才,我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是你四哥,是你自己一直觉得我是。”那书生和蔼地笑道。 “你既不是我四哥,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要让引我进来?” “因为我想见你!” “见我?” “对!” “为什么?”沐‘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他无法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要见她,又是怎么知道她的。 “受你的来世之托前来给你一样东西。”那书生淡淡的笑道。 “来世?”沐‘玉’彻底的头大了,她不明白这个身居在与世隔绝的山谷中的书生怎么会扯出这么个词语。 本文来自看書網小说; 第三十三章 莫轻来世 “对!”那书生答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看你是住在这山谷之中忘了岁月了吧?什么前生,什么来世,满嘴胡说八道。”沐‘玉’见他说的如此怪诞,想他应是胡说八道,便出言讥讽道。 那书生也不着恼,看着沐‘玉’有写认真的表情,竟然淡淡地笑道:“现在你的神情才和你的来世叶秋竹有几分相像啊。” 沐‘玉’懒得跟他废话,嘟囔了一句“胡说八道”转身‘欲’走。那书生疾步走出石屋,伸手挡住她的去路说道:“沐姑娘既然不信我所说,那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着便从衣衫里拿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是一块由红绳吊系的两指节长、二指宽的长方形的饰戴‘玉’。沐‘玉’只看到那‘玉’佩面朝自己的一面是两杆‘玉’块自然形成的青竹。那青竹竹叶绿意葱茏、竹节‘精’细分明。整块‘玉’佩除了竹子显青绿‘色’外,其余通身纯白,如‘奶’浸浴。而面向那书生的一面只一个字:叶。沐‘玉’看到书生将这样的‘玉’佩拿出来,没有看到这个“叶”字,便惊问道:“你什么时候偷了我的‘玉’佩?” 书生笑道:“沐姑娘莫要诬赖好人,你的‘玉’佩还在你脖颈上戴着呢。我这枚却是你的来世叶秋竹的饰物。” 沐‘玉’听到自己的‘玉’佩还在,根本没听到后面书生说的什么就赶紧往自己脖子上‘摸’找。正好找出系‘玉’佩的红绳,迅速的从脖子上解下来一看心里安定了下来。原来沐‘玉’所戴的‘玉’佩和书生拿的那块‘玉’佩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大小、一样的红‘色’吊绳、一样的两杆青竹。唯一的不同点就是刻字的那一面。那块刻得是个“叶”,沐‘玉’的这块刻得是“沐”。然而在沐‘玉’看来两个完全一样的‘玉’佩是非常不可思议的,而且是这么一个来历不明,说话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和自已佩戴相同的‘玉’佩很是惊奇,问道:“为什么我们俩的‘玉’佩会……”“一模一样”这四个字还未说出口,沐‘玉’忽然感觉自己手里的‘玉’佩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想挣脱自己的手。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这一看,吓了一跳,她看到了自己一生中都不敢想象的情景。自己手里的‘玉’佩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且还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自己向那书生的‘玉’佩靠近。而那书生手中的‘玉’佩显然也是如此:发着耀眼的光芒,拉着书生向沐‘玉’的‘玉’佩靠近。那书生看到这种情况也不惊讶,淡淡一笑道:“今生来世终于要连在一起了。”说完便松开了自己的手。手里的‘玉’佩没了束缚,“嗖”的一下飞进沐‘玉’的手中。一阵刺眼的光芒过后,沐‘玉’惊奇的发现两块‘玉’佩合二为一了,而且合在一起的两块‘玉’佩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一块,通体连个合成的痕迹都没有。沐‘玉’翻看着合成在一起的‘玉’佩,发现那青竹被夹在中间了。若不在强光的照‘射’下看,根本就看不出‘玉’块里面藏着两杆青竹的图案。此时这合成的‘玉’佩长宽不变,只是厚度约是刚才两块的和。现在‘玉’佩的两面都是字:一面是“叶”,一面是“沐”。 沐‘玉’仿佛不相信刚才看到的事情似的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书生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淡淡的笑容说道:“我刚刚说了,你的今生来世连在一起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你今生姓沐,所以你现在拿的是带“沐”字的那一半,你来世姓“叶”,故而我来给你送的是带“叶”字的那一块。” “什么今生来世连在一起了?什么我来世姓“叶”,你怎么会有这般能耐,你到底是人是鬼?”沐‘玉’对于刚才魔法般的现象很是惊惧。 “我当然是人。” “那,那你怎么会妖术?” “妖术?”那书生哭笑不得的说道,“你觉得这是妖术?” 沐‘玉’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想辩解却又不敢,想逃走却也不敢,只好谨慎的沉默。 “好了,我来给你讲讲你这枚‘玉’佩的故事吧。”那书生忽然郑重了起来说道,“你的这枚‘玉’本是你身体里的一部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刚才你所佩戴的那一块儿是从你的左手臂里生出来的,对吗?” 沐‘玉’听他这么一说不自觉的点了点头。不错,适才沐‘玉’佩戴的那一块确实是从沐‘玉’的左手臂里分生出来的。那年沐‘玉’十岁,她那个时候还不叫“沐‘玉’”。那天他刚要到一些食物回到破陋的房子里,忽然感到左手臂万分疼痛。她捋开袖口竟然看到左手臂的皮肤渐渐的突起,而且凸起出的皮肤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透明的皮肤几乎可以看到里面包裹的是一块刻着“沐”字的‘玉’。等她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那块‘玉’便从她的左手臂里分生了出来。‘玉’块出来之后,她的手臂瞬间便恢复了原样,没有任何征兆,连一滴血都没有流。住在一起的几个乞丐,看到此景大为惊叹,又见那‘玉’块上刻着“沐”字,便将沐‘玉’唤作“沐‘玉’”了。 “对!”沐‘玉’回想了一阵答道。 那书生得到肯定的回答“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其实,我刚才拿的那一块儿是从你的右手臂中分生出来的。只不过是从现在的你身上那股,而是从你的来世叶秋竹那里分出来的罢了。” “你说的是真的?”沐‘玉’这个时候开始有些相信这书生所说的话了。 “当然是真的!”那书生说道,“其实,你前世本是‘女’娲补天的五彩石,只因当年刘邦在芒砀山醉酒斩了白帝之子。白帝闻听,大怒之下飞身下界找赤帝之子刘邦报仇,匆忙不意之间将你撞下凡间世世轮回。” “我的前世是补天石?”沐‘玉’不敢相信的问道。 “是!” “可那只是传说?”沐‘玉’反驳道,“‘女’娲补天只是人们的幻想,是神话中的人物,根本不存在。” “你的意思是我在胡说八道了?”书生也不恼怒,淡淡的反问道。 沐‘玉’的确是这个意思,可是她又无法给自己手臂生‘玉’的现象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女’娲补天真的仅仅是一个神话传说,那么自己手臂生‘玉’又该怎么说?这又算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或许也不想反驳只想让书生找出一个证据证明自己真的是补天石转世。 “好吧,”那书生说道,“你现在把那块完整的‘玉’佩拿到强光下看看。看看会有什么出现。” 沐‘玉’依言举起自己手里的那块‘玉’佩,对着强光看了看正反面,出了刚刚被合在‘玉’块内部的两杆青竹再也看不到其他。 “没看到什么啊!”沐‘玉’说道。 “看看‘玉’佩的四周!”书生说道。 沐‘玉’依言看了看愉快的四周,在强光的照‘射’下,果然出现了奇怪的现象。沐‘玉’将愉快而的左面透光看时,发现两行象形文字。又先后将前、后、右三面透光看,也各自发现了两行彼此不同的象形文字。幸好这些象形文字沐‘玉’全都认识。沐‘玉’念道: 本为补天石,化作凡间‘玉’。‘乱’世随微尘,命运岂可预? 十言九是谶,余者怎能知?此生未生别,莫来轻来世。 沐‘玉’念了两遍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书生说道:“这是你的逆命批。” “逆命批?” “对!”书生解释道,“在你化身为人生此‘乱’世之时,主宰你此次轮回的人已将你的轮回命运作了命批。然而,你灵‘性’通天,不愿意按着命批的主宰来生活,来世得你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故而耗尽心力在自己的身上用意念写下自己的逆命批来对抗命运。” “对抗命运?”沐‘玉’问道。 “是的,”书生答道,“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你必须完成你今生活着的目的。” “今生的目的?”沐‘玉’问道,“我今生的目的是什么?” “你是因白帝莽撞撞下凡间的,故而才有你的今生。”那书生转了个身从桌上拿起那本书简说道,“所以,你今生的目的就是要报自己被撞下凡间之仇,诛杀白帝,也就是当今国君王莽。” “诛杀王莽?”沐‘玉’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道,“我一个人怎么办得到?” “你当然不是一个人!”书生看着沐‘玉’紧张的样子笑道,“还有你四哥孔雅尘,他们呢!” “四哥?”沐‘玉’惊道,“我四哥也是被白帝撞下凡间的补天石吗?” 书生显然没想到沐‘玉’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道:“他?他当然不是。他只不过是林间的一粒微尘罢了。” “那四哥为什么也要诛杀王莽?” “为了换取赤帝之子头顶的轮回雾。” “轮回雾?”沐‘玉’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问道,“轮回雾是什么东西?” “通俗的来讲,轮回雾就是帝王头顶那一团王者之气。它可以令无生命的物体化身为人,经历人世间的轮回,故而又名轮回雾。当年刘邦斩白帝子,白帝碍于赤帝当权未能杀了刘邦,因此发誓要夺了刘邦后世人的江山。刘邦为了夺回江山,便与你四哥的前生微尘订立誓约:微尘帮他夺回江山,他便将轮回雾送给微尘。所以,微尘也算有帝王之气,故而也有了帝王之命。只可惜他三世都为情所困,甘愿守着自己深爱的人生生世世,而拱手将江山让与他人。” 为爱弃江山,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爱吧,沐‘玉’想,我们都以为爱是自己万份努力而为了让对方能得到什么,其实真正的爱应该为了对方自己宁愿放弃什么。四哥为爱放弃江山,更不用说会多努力的让他所爱的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了。想到这里,沐‘玉’小声嘟囔了一句“能够成为四哥的最爱真的很幸福。可是谁是他的最爱呢?是晴雪姐姐吗?当然是的,看四哥望着晴雪姐姐的眼神就知道,她是他的最爱,她是他的全部。”然而,沐‘玉’依然有些不甘心的抱有希望的问道:“那我四哥最爱的人是谁呢?” “他三世为人,故而有三个爱人。至于他最爱的是谁,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吧。” 书生的回答让沐‘玉’心中猛然一动,鬼使神差的问道:“四哥有三个爱人,那其中有一个是我吗?” 书生笑道:“前世缘,今生结;今生缘,来世结。有没有你,要看你今生和他之间的缘分能不能善始善终。” “如何算是善始善终?”沐‘玉’问道。 “南阳偶遇是为善始,共渡轮回是为善终。” 沐‘玉’忽然觉得书生的话越来越有深意了,她仔细的咀嚼着书生刚刚的话。书生话里话外的意思都似乎暗含着自己来世还会与四哥相遇,要不然书生怎么会说共渡轮回呢?既然共渡轮回,那必是来世仍然相遇。想到这里心下一喜笑道:“你是说我来世还会与四哥相遇?” 书生不答话,只是默认的点了点头。沐‘玉’见他点头默认,更加兴奋了,‘激’动的喊道:“太好了,太好了,我来世还能跟四哥相遇。” 在沐‘玉’心里,四哥跟洛子伦一样都是他的亲人,甚至比洛子伦还要近。洛子伦是她在逃荒中收留他的人,从某个意义上来说是她的救命恩人。而四哥则是那种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救她的人。在卢凤英的营帐养伤时,沐‘玉’就听空鉴说了自己昏‘迷’中被封吉挟持,四哥为了救自己,甘愿放下手中的兵器。放下兵器意味着放弃生命。沐‘玉’相信,四哥能放弃他自己的生命来救自己,这其中不可能仅仅是义兄义妹之间的情义,应该还有男‘女’之间的爱。尽管四哥深爱着方晴雪,她相信,在内心深处他也爱着自己。今生不能与四哥连理同枝,只好祈愿来世相见,哪怕仍做一对义兄妹也是好的。(然而,世事难料,来世的事那么曲折,两人能够简简单单的见上一面已是难事,又何谈其他?故事详情请参看博雅尘轮回系列第三部《轮回谷》) “所以,你今生要让自己和你四哥的缘分善始善终,切不可在绝望中失去了生的希望!就算只靠意念支撑,你也要等到你四哥启动‘春’秋轮回笔将你一起带入轮回,知道吗?”那书生这个时候才将自己真正要讲的话讲给沐‘玉’,“只有这样你才能改变自己和你四哥之间的命运和缘分。” “切不可在绝望中失去了生的希望!”沐‘玉’认认真真的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对!”书生说道,“切记切记!” 沐‘玉’郑重的点了点头道:“记住了。” “好了,你的前世今生来世里所有的故事,我把该说的都说了。”书生把手里的那卷竹简递给沐‘玉’说道,“这卷竹简你拿着,上面有你前世今生来世的命批。回去好好参悟,悟透了便可以在你的三世之间自由穿梭。” 沐‘玉’将那卷竹简收了起来,看着这个与四哥万分相似的人忽然间觉得他很熟悉、很亲切,一种强烈的好奇促使着她又开口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本部小说来自看書王; 第三十四章 地魂初现 那书生听到沐‘玉’这么一问,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道:“我是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沐‘玉’觉着自己的问题并不可笑,郑重的点点头“嗯”了一声。小说txt下载.访问:.。 那书生看她如此郑重的样子,便止了笑道:“要真想知道我是谁,那你就得再听我讲一个故事。” 沐‘玉’道:“你讲你讲,我听!” 那书生引着沐‘玉’坐在圆桌前,倒了两杯茶,一杯递与沐‘玉’,一杯自己抿了一口缓缓的说道:“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很荒诞,兴许有很多话你可能都听不明白,但是都是真的。刚刚我跟你提过你四哥得前世是一粒微尘,他为了得到轮回雾而转世为人刺杀王莽,辅还汉室江山。在你和众位兄弟的鼎力相助下,他成功了。然后得到了轮回雾。然而轮回雾只能让他在一个轮回里来来去去,一次又一次的来完成诛莽辅汉的不世伟业,因而也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看着自己的兄弟在自己的面前惨死。那种为了完成自己的轮回而不惜伤害自己兄弟朋友的自责感令他感到万分的愧疚与不安。在一次轮回结束后,他决定要改变诸位兄弟的命运。为了改变大家的命运,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着改变历史,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人,尤其是一粒微尘,怎么能改变和阻挡历史的车轮呢?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中,他才发现自己渴望的轮回不过是上天命定的劫数。他自己创造的轮回,最后连自己都改变不了。无数次的尝试,无数次的失败让他的‘精’神开始崩溃,他开始幻想自己能是两个人,甚至三个人,这样他就可以一个完成轮回,一个超脱于轮回之外拯救众人。谁知道就是这个幻想在一次偶然的巧合中实现了,并且让他成功的摆脱了死循环一般的轮回。 在这个轮回里,那粒微尘要想来到现在这个时空必须要经历一场天火之灾。那个幻想就是靠着这场火灾实现的。当时他的师父青竹子赠他‘春’秋轮回笔改写历史轮回,偶然之间他在天火降临之前的那晚写下了三个历史时期:‘春’秋、东汉、太平天国。” “东汉?太平天国?”一直认真听故事的沐‘玉’听到这里忽然问道,“它们是什么时期?‘春’秋我知道,可他们俩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那书生笑道:“哦,它们都是未来,当然对于你四哥来说,他们也都是历史。东汉就是在王莽新朝之后,你还会看得到它的建立并且为它的建立做出相应的贡献。至于太平天国,就是很远很远以后的事情了。你的来世会经历。” 沐‘玉’“哦”了一声抱歉道:“不好意思打断你了,你继续。” 书生又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嘴‘唇’继续道:“那微尘写完这几个字之后,便躺在一座茅屋之中睡下了。半夜,天火之灾忽然降临,一道闪电将那茅草屋点燃引发大火。昏睡中,转世为人的微尘被浓浓的烟熏得‘胸’闷,他的天地命三魂承受不住便挣扎着要逃出躯壳。” “三魂?”沐‘玉’‘插’了一嘴问道,“什么是三魂?”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元神在支撑自己的身体。[txt全集下载]”那书生解释道,“这个元神是由魂魄聚合而成。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一为地魂,一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而这七魄是受三魂主宰,所以,人身上最主要的就是这三魂。若是三魂同时离体,那此人必死无疑。” “啊?三魂离体,必死无疑!”沐‘玉’惊道,“那我四哥死了没?” “你四哥?”书生笑道,“他当然死不了!” “可你不是说我四哥的三魂要离体了吗?” “不,我说的不是你四哥,我说的是那粒微尘!” “我四哥不就是那粒微尘吗?” “不,你四哥不全是!” “不全是?”沐‘玉’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你四哥只是那粒微尘的一个魂!”书生说道,“一个命魂!” “一个命魂?” “对!”书生接着说道,“当晚那粒微尘的三魂全部挣脱出窍,不受时间空间的限制游‘荡’于天界之中。命魂穿越,借尸还魂,便是你现在的四哥孔雅尘;天魂转世,投胎‘春’秋,劫‘波’历尽却悟不透情关,赢得毁誉参半的名声让懂他的人唏嘘恨他的人唾骂,他便是乞丐诗人孔喃;地魂游离,凝气为形,化名孔纯在风起云涌的清末闹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而后又散气为魂同天、命二魂合力逆改轮回。” “那你是?”沐‘玉’听到这里心中已有些猜测。 “不错,我就是那粒微尘的地魂孔纯!” “你真的是三魂之一的地魂?”沐‘玉’虽然已经有所猜测,却依然被他亲口承认震得惊呆了。 “怎么?”书生促狭的一笑道,“不像吗?” “像!像!”沐‘玉’点头如捣蒜,“我说你怎么和我四哥长得那么像,原来几百年前的前世你们是一个人!” “准确的来说,是近两千年之后的前世!”书生纠正道。 “两千年之后?”沐‘玉’‘摸’了‘摸’脑袋,不解的问道,“那不该是来世吗?” 书生淡淡一笑道:“谁说的转世一定要转到比自己生活的年代要靠后的时间?古人转世一定转成今人?今人转世一定是后人?不,今人的前世也可能是后人,不然,为什么有人能够在梦里看到自己的未来?梦是你前世的记忆,而记忆又怎么会是在还没发生过的未来呢?这只能说明你的前世在未来!不是吗?” 沐‘玉’听到他说这些话,虽然自己感觉他说的有点儿绕,却似乎有些道理,便挠了挠头笑道:“可能吧。” 书生见她‘迷’惘的样子也是粲然一笑。 “哦,对了,”沐‘玉’说道,“我四哥现在就在“白头猿客栈”,要不你去见见他?” “我还不能见他!” “为什么?”沐‘玉’问道,“你们俩同是那微尘的魂,为什么不能见面?” “不是不能,只是还没到时候。” “没到时候?”沐‘玉’一脸疑‘惑’。 “对,没到时候!”书生解释道,“我得等到乞丐诗人那条天魂和你四哥这条命魂都完成了各自的拯救之后才能和他们见面。我们见面之后便要回归本体,再共同完成这场轮回里最后的故事,这场轮回就圆满了!” “那会到什么时候?” “很快,但对于现在的命魂来说很慢!” “什么意思?” “时间对于我来说没有快慢,甚至是不存在的。但对于现在借尸还魂的命魂来说却有快慢之分,若是不依靠‘春’秋轮回笔,他是不能在时间里自由来去的,只能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得过,一天一天的挨,一年一年的熬!” “那得熬多少年啊?”沐‘玉’叹了一口气道。 大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沐‘玉’十分反感“天机不可泄‘露’”这么一句话。以前,她经常听到一些江湖术士,学了一些皮‘毛’就在街上摆摊算卦,帮人求神问卜。这些人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每在他们无话可说或者无法自圆其说的时候都会故作高深的说上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好让别人误以为他们真的知道,只是不能说,说了会有什么大灾大难似的。当然,其中不乏有真才实学之辈,可惜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如今在听到这句话,心中当然不爽,故而翻了翻白眼冷冷的哼了一声。 孔纯见她已没有什么问题了便叮嘱道:“沐‘玉’,今日我跟你说的话,我希望你半句也不要透‘露’给你四哥。” “为什么?我是不打算满他的!”沐‘玉’一向与四哥坦诚相待,对于自己的往事经历早已毫无保留告诉了孔雅尘,而今听到孔纯如此叮嘱心下不满,便故意说的断然了些。 “其他任何事你都可以跟他说,唯独这件事不可以。”书生正‘色’道,“因为这件事关系着这场轮回拯救的成败,如果让他事先知道的话,保不齐他会急于求成,提前将三魂归位。可是,事情还没有到水到渠成的那个地步,强行提前归位完成轮回只能会令轮回更加困难,而且也会让他和你们诸位多受一倍的苦难。所以,为了他,为了你,更为了这场轮回的完整,我请求你不要告诉他。” 本来耍小‘性’子的沐‘玉’看到一直笑‘吟’‘吟’得孔纯说到这件事儿时竟然脸‘色’凝重起来,不禁觉得如果告诉四哥让四哥知道这件事后后果会是多么的严重,故而一阵赧然说道:“我跟你开玩笑呢,我保证这件事不告诉四哥就是了。” “这才对嘛!”书生见沐‘玉’下了保证,便放下心来又笑道。孔纯对于沐‘玉’说的话是绝对信任的,她说不告诉,那就不会告诉。因为她的来世就是这样一位言行一致的‘女’子。 沐‘玉’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抬头游目四望忽然看到屋顶那颗和夜明珠一样的圆球很是奇怪:它怎么这么亮?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光彩夺目的夜明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恰好沐‘玉’也向转换话题,便问道:“你这颗夜明珠哪儿‘弄’个的啊?” 书生听到她说夜明珠,一时脑子没转过来问道:“夜明珠?” “吶,”沐‘玉’指着头顶那个发亮的东西说道,“就是它!” 书生抬头一看立时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道:“夜…明…珠,你叫它夜明珠?哈哈……” 沐‘玉’不知道孔纯为什么会笑的那么开心,依然没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的问道:“怎么,那么亮不是夜明珠吗?” “当然不是!”孔纯答道,“这是电灯泡!” “电……灯泡?”沐‘玉’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 “哦,”孔纯忽然意识到了沐‘玉’对这个物体还没有任何的概念,便解释道,“这是一千七百多年后的发明。是一个叫爱迪生的人发明的。它主要是利用电流的热效应制成的,当电流通过灯丝时,由于灯丝具有较大的电阻就会产热。产的热越大,发出的光就越大。” “电流?电阻?”沐‘玉’听了我的解释头又一下子大了许多,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这些又是什么东西?” 我正要解释,却见沐‘玉’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我还是不要你解释的好,你要再多解释出几个我闻所未闻的名词,我可就又要疑‘惑’了。估计这些都是你们地魂存在的那个世界里才有的东西,我还是不知道的好。” 孔纯笑道:“这可正好,其实我自己也还没完全搞懂他们的原理呢,前世最恨的就是讲述物体一切原理的《物理》了。” 沐‘玉’虽然不懂《物理》为何物,但见孔纯如释重负的样子很是轻松便调笑道:“好在我不如别人那般好奇,不然有得你受到啦。” 两人相视而后共同大笑。 “那个,我该回去了。”沐‘玉’在石屋里又呆了一会儿说道,“要不然四哥他们又该担心了。” “嗯,好吧!”孔纯道,“记得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你四哥,而且要记得我说的那句话!” “记得!”沐‘玉’道,“切不可在绝望中失去了生的希望!” 孔纯欣慰一笑道:“那我送你出去吧。” 沐‘玉’点了点头。两人起身出了石屋正‘欲’窜进那条狭窄的通道,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连续的大声喊“七妹,你在哪儿?”的声音。 是我和刘秀以及邓禹。沐‘玉’跟着那群猴子走进山中之后,我们等了好几个时辰,眼看要到午饭时间仍不见沐‘玉’归来,心里都暗自担心。几人一商量立马做了一支大竹筏,划到这岸依山寻找呼喊。又寻了大约一个时辰也不见踪迹,这次真的慌了,纷纷扯开嗓子大喊。 “四哥,我在这儿!”沐‘玉’听得我们的喊声中包含了太多的担心和关切立时高声回答,继而转身向孔纯道,“是四哥它们。” “那你赶紧回去吧,我就不去送了,我现在还不能和他们见面。”孔纯道。 “好!”沐‘玉’道,“那我走了!” 孔纯点了点头。沐‘玉’走了几步,正要钻进那条通道,突然回头说道:“你既然和四哥同属于一个人,那我也任你当四哥吧,以后我也是你的七妹!” 孔纯点头微笑,摆了摆手道:“赶紧去吧,七妹!” 沐‘玉’见孔纯答应了,便高兴的转身走进了通道。 孔纯看着沐浴消失在通道中,喃喃自语了一声“秋竹,你有救了!” 本文来自看書網小说 第三十五章 爱之取舍 我们三人在山里转了大半天呼喊着寻找沐‘玉’,却都没有音讯。,最新章节访问:.。适才忽然听到沐‘玉’回答“四哥,我在这儿”,立时顺着声音赶来,恰好看到沐‘玉’从那一条狭窄的通道中走出来。 邓禹一见到沐‘玉’就问道:“你跑哪儿去了?” 沐‘玉’看着急切的我们不好意思的赧然一笑道:“在这里面和猴子们玩耍的忘了时间,让哥哥们担心了。” 我和刘秀皆一莞尔表示不介意。邓禹却看着沐‘玉’身后的通道惊道:“你说那群颇通人‘性’的猴子住在这个小‘洞’里?” 那个通道从外面来看,确实很像一个狭窄的山‘洞’。沐‘玉’点点头道:“是的!” 邓禹得到肯定,立时兴致大起嚷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我们还未来的及开口,听到此语的沐‘玉’立时紧张地说道:“不行!” “不行?”邓禹疑‘惑’的问道,“怎么不行?” 沐‘玉’沉‘吟’嗫嚅了半晌答道:“额……猴子们怕人多。” “怕人多?”刘秀一听当即笑道,“七妹若是不想让我们打扰猴子们休息就直接说嘛,那么通人‘性’的猴子敢在客栈和宾客们作揖鞠躬,怎会怕人多呢?” 沐‘玉’忙中出‘乱’,如今听到刘秀这么一说,急中生智忙改口道:“是啊,是啊。刚刚我出来时猴子们都睡了,我们就不要去打扰它们了吧。” “好吧,”邓禹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赶紧回客栈吧。” 众人默以为然,结伴走出山林,滑过清河回了客栈。在客栈饱饱的吃了一顿便跨马西行,向长安赶去。过河南,穿山西,一路官道畅顺,不出半月便达到西安城外。 望着远处华灯初上的长安城,奔‘波’劳碌之苦倏然而逝。长安,以前我来过。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那时候的长安值得一看的只有西汉和唐代所村的长安城了。火车站、汽车站也都修建的跟长安的护城墙很近了。护城墙的墙‘门’中也被掏了一个‘洞’作为现代开发的超市的储物之所。多了诸多现代元素的长安已经不叫长安了。那种古街道,古市集,古酒家,古客栈早已被水泥路,大集会,小作坊,脏旅馆所代替。如今,在这样一个时间再一次来到这七大古都之城,心中感慨莫名,‘激’动万分,大手一指那不远处的山峰,开口啸道:“两位兄弟,我们纵马奔到那山峰之巅,俯瞰一下这帝王之都如何?” 刘秀缰绳一紧,拉得骏马仰首长嘶,答道:“最是好极!” 邓禹不消答话,马鞭照骏马屁股后一甩,直直的冲向山峰。沐‘玉’眼见邓禹拍马而去,立时双‘腿’一夹马肚呼了一声“去”也紧随而上。看着他俩急切的样子,我和刘秀相视一笑,同时拍马赶去。 山峰之巅,四马并立,马上之人俯眼下望,大有睥睨山河、笑傲江山之势。映入‘私’人眼底的是一座放大了的棋盘。长安城大致来看成方形,方形内各十二条街道,条条笔直无斜。城中正北方是宫城大殿,大殿南面乃是皇城,皇城左右各有一‘门’。此时傍晚时分,宫城与皇城也都点燃华灯,比邻之处也都灯火初上。整个长安城都被灯火笼罩,灿烂的灯火映着天上的群星,大有争辉日月之‘色’。山高处远,我们虽看不到城内人群嚷嚷、车马熙熙,但听得锣鼓奏乐、琴铮齐鸣之声隐约传来,想必是一派热闹景象。 “帝都城内灯火映繁星,苍天可知天下遍野已拌啊!”刘秀望着亮着璀璨如星的灯火的长安城,想到山东黎民苦寒,遍野残尸的景象,大感痛心。 “这皇帝恁地不知黎民死活,只管自己快活,我们几人今日便进了长安,杀了王莽老儿如何?”邓禹最是鲁莽,眼见刘秀心中苦烦,立时附道。 沐‘玉’听到邓禹这么一说,又想到山谷中那位书生孔纯所言,当即接道:“六哥莫急,这王莽早晚要死在我们手里。” 自从山谷中出来,这一路沐‘玉’言谈,不出三句便是诛杀王莽,推翻王朝之言,他人看来,她似乎和以前一样古灵‘精’怪,无忧无虑,满口都是率‘性’之言。可在我看来她已经变了,变得有心事了。她似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一样,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在暗示王莽一定会被我们所杀似的。于是我问道:“七妹莫要胡说!” “我哪有胡说?”沐‘玉’辩道,“那王莽就是要死在我们手里的!” “你怎么知道?”邓禹反问道。 “我是听……”沐‘玉’说到此处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书生不告诉别人的,便赶紧住了嘴 “听什么?”我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就问道。 “没,没听什么!”沐‘玉’紧张的说道,“我就是知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问道。 “不,不知道。”沐‘玉’回答的很是慌‘乱’。 邓禹笑道:“未来的事谁知道呢,七妹也是瞎胡猜测的吧。” “对!”沐‘玉’顺着邓禹的话接道,“我就是猜测而已。”说完便转眼看向灯火辉煌的长安城。 看着她像做贼心虚似的游目四移,我明白她一定知道了什么。她不善于隐藏心事,有什么事儿从来就藏不住。这种拙劣的顺坡下驴掩饰能骗得过不知道世事如何发展的刘秀和邓禹,却决然不能骗过我。但是,既然她不想说,我想一定是有什么绝不能说的理由,不然她绝不会瞒着我。这倒不是我自信,而是我知道沐‘玉’心里有我。我怎么不知道呢?再一次回到南阳,只有我跟洛子伦两个人的时候,洛子伦就把我抱着尛儿的尸体回彭城的那天晚上所有的事情都悄悄的告诉我了。 那天我抱着尛儿,萱儿牵着我的衣裳跟在后面走。沐‘玉’向我喊了几声副帮主,我没有理她,洛子伦也对她咆哮不准叫我副帮主。沐‘玉’看着渐行渐远的我和气冲脑海万分愤怒的洛子伦心中痛苦难过。副帮主要走了,她想,他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副帮主,我不想叫他副帮主啊!我想叫他一声雅尘,甚或叫他一声尘哥。从遇到他,我的生活是美的、心是甜的,充溢在外的是快乐和幸福。我想和他一起看城外的桃‘花’,看城外的独山,看天,看云,看风,看雨,看这世界。可是,他要走了,抱着他的青梅竹马,抱着他愧对的爱。 “他要走了!”沐‘玉’失魂的小声念道,“雅尘要走了!” “走就走吧!”听到沐‘玉’说这句话却不明白沐‘玉’心中是何心思的洛子伦怒骂道,“走了就别回来!从此,我们便没了这位副帮主!” 沐‘玉’仍旧小声念着“他要走了,雅尘要走了”的话,失魂落魄的在庙里转了一圈,又跑到‘门’口看着我真的头都没回的走远了,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哇”的一声哭出来。洛子伦被她的哭声震住了,呆呆地望着她。 “我喜欢他!”沐‘玉’哭道,“我喜欢孔雅尘,真的很喜欢!” 洛子伦看着这个平日里总爱跟我打打闹闹、疯癫嬉戏的乖巧伶俐的小‘女’爱忽然哭成这个样子,而且还说着喜欢我的话终于明白了这个才十多岁的‘女’孩爱上了大哥哥般的我。洛子伦从来都不会安慰人,虽然长得斯斯文文,却是粗人一个,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沐‘玉’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只得静静地看着她。 “洛大哥,我喜欢孔雅尘,真的!”沐‘玉’依然哭道,“可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他再也不会回到南阳了。我也不能再见到他了,可是我很想再见他。” 洛子伦仍旧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刚才的怒气已经消除殆尽,现在‘胸’中只有一颗被沐‘玉’哭化了的心。心里全是被沐‘玉’的悲伤填满的同情和爱怜。 “我刚见他时,一看到他那双明澈无‘欲’却又包涵世事的眸子,我便喜欢上他了。他不嫌我疯,不怪我任‘性’,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陪着我,我喜欢他陪着我。”沐‘玉’自顾自的说着,“我不想让他走,真的不想让他走。洛大哥,我不想让他走。可他还是走了。” “怪我,都怪我。”洛子伦终于开口了,“我不该‘激’他的,是我把他‘激’走的。” “不,洛大哥,不怪你。”沐‘玉’哽咽着说道,“是他自己要走的。尛儿姐姐千里寻他,不料病死南阳。他是应该把尛儿姐姐送回故里的,他应该走的。我们不能拦他,拦了他就是不让他安心,不让他完成心愿。” “可是他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洛子伦说道。 “见不到就不见了吧。”此时的沐‘玉’已经缓了过来说道,“既然真心的喜欢他就应该让他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儿,只要他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是值得的,我就应该支持他,哪怕这样会失去他!爱,不是绝对的拥有,而是在关键的时候知道为他牺牲什么。就让他走吧,我相信他只有送尛儿姐姐回了家才会稍微平复自己内心的愧疚。” 洛子伦听她说了这么多,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但有一点儿他是清楚了,那就是沐‘玉’喜欢孔雅尘,喜欢到甘愿为成全他而束缚自己的爱。洛子伦看着心有所属的沐‘玉’,心中暗忖:沐‘玉’已有心爱之人,我呢?约莫二十年来,我洛子伦流离江湖、居无定所,而今南阳小安已是早该婚配之龄,却无缘寻到自己所爱当真遗憾之极。 如此思了一日,忽然听到庙外有人叫道:“孔公子可在庙里?” 洛子伦听到那声音清脆婉转若黄莺流鸣,心神一‘荡’答道:“他已走了。” “走了?”那庙‘门’外的声音又起,却越发的近了,“去哪里了?” “回彭城了!”洛子伦说毕便回身匆忙出‘门’去迎,刚到庙‘门’便被一团粉‘色’的人影撞到打了个趔趄。那粉‘色’的人影也一个趔趄向后倒去,洛子伦甫一站定,眼见那人要倒下去立即伸手拉住。那人被他这么一拉,倒下的身子便回起过来立住。那人抬起头到了一声:“谢谢!” 洛子伦正‘欲’问声“没事儿吧”,却看到那人抬起头来。只见她粉面酡红,眼清如碧,又见她身量苗条,体格娇小,一身粉‘色’百褶裙修短合度美丽异常,当真是个绝‘色’的佳人。一时瞧得痴了,忘了回话。那‘女’子眼见他如此看着自己,不觉也多看了他几眼。只觉得洛子伦书生秀气,又有些伟岸之形,只觉得小鹿‘乱’撞似有些一见倾心之感,心下羞赧不已,赶忙低下头小声问道:“刚才可是公子说那孔公子已经走了吗?” 洛子伦也觉有些失礼,咳了两声作为掩饰,然后说道:“是的。他回彭城了。” “这可怎么办啊?”那‘女’子说道,“我如何向老爷和小姐回报啊?” “姑娘找他何事?”洛子伦问道。 “我是方府方小姐的丫鬟,名唤莹儿。”那‘女’子说道,“昨日孔公子一幅“流水桃‘花’”又在众才子之间夺的魁首,综合前日那两场比试的绝伦表现,孔公子已被老爷和小姐选为第一名成为我家小姐的如意夫婿。奈何孔公子竟不辞而别,这可如何是好?我得赶紧去禀告给老爷和小姐。”说完转身就小跑而去。 洛子伦也赶出向着远去的背影说道:“莹儿姑娘,我叫洛子伦。如有帮得上忙的事情就到这庙里找我。” 莹儿听得他的话语停了脚步,回身一笑道:“知道了。你若闲了,也可以到方府来找我。”说完脸上一红便扭着身子跑开了。 洛子伦一听莹儿要他去找她,心里乐开了‘花’。昨天还在哀叹自己没有找到所爱的他如今见到了。洛子伦一看到莹儿便爱上了她,莹儿亦是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爱上他的。它们的爱一见钟情。只可惜爱的迅捷,悲剧也来得那么迅捷。三年后的那场大火让莹儿魂留荒山,那时起他们的爱情便开始残缺不全。爱是两个人的事儿,如今只剩下洛子伦一个人孤独的怀念着那场为少数人知晓得爱情————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知晓得爱情。 莹儿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方伯父和晴雪,方伯父自是拊掌叹息了几回。晴雪表面无事,自己在房间不知哭了几回。后来,方伯父再为晴雪的婚事张罗都遭到强烈的拒绝,便知道她心中所想。然后他偷偷地去破庙找洛子伦询问,知道了我的身世脾‘性’以及我离开南阳的原因,心中对我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慢慢的他也不‘逼’晴雪了,任她一心一意的等我。而且他还不时的询问洛子伦我的近况,尽管每次都得不到答案。但这样却为洛子伦和莹儿的爱情做了不少贡献。两人的感情日渐笃深。 本書源自看書辋; 第三十六章 仕宦何如 从山峰上下来已经很晚了,为了不至夜间忙碌,我们商议在城外的一家叫“城外又一栈”的客栈里住了一宿。txt小说下载。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翌日清晨便牵马走进城内。甫一走进城中,便觉万分繁华。街道宽可容四架马车并行,畅顺无比。街道两旁小摊林立,水果蔬菜,佐料‘药’材,锅碗瓢盆,犁锨釵钯等等一应万物的摊子应有尽有;小摊之后是‘门’面客栈,吃饭饮茶,住房打尖,饮酒宴客,诗书远眺反所有需的阁楼场所一应俱全;在看人群聚集处,耍猴的、卖艺的、说书的,唱曲的个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一时间,街道上充斥的是吆喝声,大笑声,惊叹声,琴曲声声声不绝于耳。 沐‘玉’牵着马雀跃不停,一会儿东看看,一会儿西望望,一会儿蹲下来逗逗猴子,一会儿停下来听听说书人说那前朝的英雄故事,一会儿扯扯算命人的旗召,一会儿拉拉唱曲儿人的管弦,当真是愉悦无比,兴奋非常。 “七妹,”邓禹眼见沐‘玉’如此雀跃不禁打趣道,“你是被这繁华昌荣的景象给震撼了吗?一下子不知所措了吧。” “是又怎么样?”沐‘玉’眼睛依旧在四处浏览,嘴上却说道,“难不成六哥以前见过这等繁华的城市和街道?” “这我可到没有见过!”邓禹笑道,“只不过却没你这么惊奇而已。” 沐‘玉’听到邓禹如此调侃自己便停住身子,按住马头说道:“我可不像六哥你,见到什么世界奇景壮观都那么淡定,我只是一个小‘女’子,当然会惊讶,当然会赞叹,当然会……” 沐‘玉’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拥挤的人群都慌慌张张地列向两边。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奇,那被人群闪出来的道上便出现了两列整整齐齐的士兵。这两列士兵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杆长戟。戟刃锋利,寒光四溢。士兵队后是四匹马。那四匹马皆是通身枣红,无有他‘色’。匹匹健硕,马蹄踏地之声铿锵有力,大有震地动天之势。其马嚼渡金,金‘色’流光,耀人眼目。而其所戴缰绳纹理细腻、粗韧劲道,可受千斤。缰绳的另一头连着一架行辇。那行辇如轿车又不全似轿车。其如轿车一样有曲轮,但曲轮所载不是一定轿子,反倒是像一把巨大的座椅。那座椅扶手状若虎狮,虎若归林啸傲丘壑;狮如行原怒吼百兽。座椅上方是一顶帷帐。那帷帐所用布料也非寻常,乃是真丝梭织而成,纹理密疏相配,又染以鹅黄之‘色’可谓贵气非凡。那行辇之后也有两列士兵跟随,所配与前者一样。行辇所行之处,士兵皆鸣锣开道,嚣张至极。闪在两旁的人也都垂眉低睑,不敢高语。 沐‘玉’看到此等情形悄声问一身旁的小贩道:“这车上坐的是什么人,恁地风光?” 那小贩看沐‘玉’牵了一匹马答道:“这位小哥是新到长安吧?” 沐‘玉’一身男装,也不怪那小贩看走了眼回道:“是啊,我们今日刚到。小说txt下载” 那小贩慎言道:“难怪小哥不知他是谁。他呀就是我们新朝的奋武王邑王大人。” “奋武?”沐‘玉’问道,“奋武是个什么官?这么大的排场?” “这奋武啊就是故汉时期的执金吾,担负京城内的巡查、禁暴、督‘奸’等务,掌管北军,而且也主管武器及典司刑狱,和掌管南军的守卫宫禁的禁卫尉分庭抗礼,互为表里啊。”刘秀此时‘插’嘴道。 沐‘玉’听得刘秀的解释恍然大悟一般地“哦”了一声。 “执金吾缇绮二百人,持戟五百二十人,舆服导从,光满道路,群僚之中,期搂壮矣。”我忽然想起西晋史学家司马彪所著的《续汉书》中的《百官志》中对“执金吾”的描绘,不禁脱口卖‘弄’道。 “是啊,”刘秀看着执金吾如此威仪,又听我对其概括奉赏长声叹道,“亲见此等盛景与队列威仪,如若我能为官,惟愿仕宦当作执金吾!” 仕宦当作执金吾?听到这一句话我瞬间兴奋了。这是多么有名的一句话啊!在中国历史上曾留下过无数位帝王在身份卑微时吐出的豪志之言,比如项羽的“吾当取而代之”,比如刘邦的“大丈夫当如此也”等等。然而这些豪言壮志之中可谓最普通却也最不普通立志之句当属刘秀那一句“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可是,为什么就这么一句呢?我思考到此处,赶紧接着说道:“娶妻当得‘阴’丽华!” “‘阴’丽华?”沐‘玉’听到我说“娶妻当得‘阴’丽华”以为我又认识了一位‘女’子,便有些吃醋似的开口问道,“四哥,‘阴’丽华是谁?长的漂亮吗?” “这你得问你五哥啊,”我调笑道,“他可知道得清楚着呢!” “问我?”刘秀惊异道,“你认识的‘女’子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我也觉诧异。 《后汉书?皇后纪?光烈‘阴’皇后》中明言写着“光武适新野,闻后美,心悦之。后至长安,见执金吾车骑甚盛,因叹曰: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的啊,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又问道:“兄弟当真不识得南阳新野的‘阴’丽华?” “不认识!”刘秀回答的砍断决绝,绝不像故意为之。 怎么回事儿?历史出错了?其实仔细想想,从我来到这里,我所经历的每一件事从来都没有按着历史的轨迹走。吕母起义,邓禹年龄……哪一件不是都处处违背历史的记载?但是历史的车轮依然浩浩‘荡’‘荡’的向前,从来不曾改变过这些事件在历史上所起的重大作用。一个人的年龄大小记错了又如何?他的丰功伟绩绝不会因此而黯然一点儿!吕母起义时谁是主力又如何?她的巾帼豪情终也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好吧,既然错就让它错吧。我相信,他们相遇终究也是一个时间问题。到底是刘秀先在新野遇到了‘阴’丽华然后再到长安,还是先到的长安后在新野遇到的‘阴’丽华都已不再重要。只要这段帝王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会在就行了。人们所乐于传诵的不是先后,而是故事和感情。只要故事真实,感情真挚,又管那么多做什么?想到这儿,我释然的笑了。 “你终将会认识的。”我随意的答道。 “那就要四哥做个介绍人了。”刘秀不解旧里,以为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他也便随口说道。 “好啊!”既然他还不知晓,不如就等他自己去寻找,我还是不告诉他为好,免得失了神秘感。 “这么说四哥是认识她的了?”沐‘玉’酸酸的问道。 “算是吧。”我答道,“但却不曾见过。” “没有见过怎么可以称得上认识?”沐‘玉’嘟囔了一句。话音未落又听沐‘玉’喊道:“四哥快看!他们在干嘛?” 我往沐‘玉’手指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可见熙熙攘攘的人群背后有一些身穿黑‘色’长袍,头戴蓑笠的人士在悄然地‘抽’出长袍之下的刀剑。 “不好!”我向着刚行驶到我们面前的行辇上的人喊道,“有人要劫杀奋武!” 那行辇上的人听到喊叫,掀开隔帘向我一望,笑意甫起便已看到飞‘射’而来的箭。那人佩剑一‘抽’,对着来箭纵劈过去。只见剑光一闪,那支疾‘射’而来的箭便被纵劈成两半落在了地上。 “谢壮士提醒!”那人劈开飞箭之后向我朗声谢道。 “王邑纳命来!”一个浑厚振奋的声音响起之后,那些躲在人群背后的黑袍死士呼啦一下冲到人前喊杀着举剑向行辇砍去。列在行辇前后的士兵眼见黑袍死士奋勇砍杀而来也不惧怕,在奋武的调度下有理有利的阻击着一‘波’又一‘波’的进攻。最后因为群众繁多,兵家章法施展不开,两方便‘混’战成了一团。其中一人勇猛异常,手持三尺铜剑,左右格杀。即使是经过训练的士兵只要碰到他得剑也是非死即伤。只一会儿他便砍杀到行辇之前,很随意的杀了两名护卫的士兵之后,轻轻一跃,踏马纵到座椅之上和那奋武打了起来。两人皆是勇猛之士,双剑你来我往,剑剑刺彼此要害。一时间斗得人惊马嘶。那四匹马受了惊吓撒蹄狂奔,无数‘混’战的士兵和死士来不及闪开或被惊马撞了开去,或被踏于马下肠穿肚烂。在行辇之上打斗的两人也因车马颠簸立站不稳而暂停打斗,各自手抓着座椅的一面扶手勉强不被巅下。 那四匹马兀自狂奔不已,奔了数十丈忽见人群中纵跃出一人立在它们面前。那人不待马有所反应便马步一沉,脚立于地,双手一伸牢牢抓住中间两匹马的缰绳使劲往下一拽,那两匹正要扬蹄嘶鸣的马被生生地拉住,随那人一起若千年老树根植于地一般纹丝不动。这四匹马本是一起拉车,为了便于控制它们的方向,主人在它们之间横向也扯了一条缰绳。如此,其中一匹马要转向,另外三匹也会被缰绳拉着向那个方向转。这样的话,主人只需指挥其中一匹马的走向即可。而此时,那人止住了中间两匹马,另外两匹受到缰绳的拖拉,也在挣扎了一段时间之后停了下来。整个行辇也都停了下来。 众人眼见刚刚撒蹄狂奔的马被制止住了,纷纷惊叹那人得神力。王邑也觉察到车马立住,像那人望了一眼道:“好力气!” 那人嘿嘿一笑却见行辇之上的黑袍人又举剑刺向王邑,喊道:“小心!” 王邑闻听提醒,余光一扫但见长剑向其左‘胸’刺来。王邑急中生智,立即横剑于‘胸’,堪堪挡住来剑。一时间两人又打了起来。 “是他!”沐‘玉’见了那人之后惊奇地喊道。 我们四人眼见四马狂奔觉得霎时壮观,但不出百丈却又见四马立住甚是好奇便赶来看个究竟。刚到此处就听说那四匹马是被人生生拦住的,不禁对这人心生佩服,便挤上前来观看。此人甚是怪异。现时已初冬,人人都穿着藏绒大氅,头戴棉里纶巾,而他却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褂,‘裸’‘露’在外的两只胳膊肌‘肉’高高凸起显得‘精’壮无比;下身则是一条‘肥’胖的单‘裤’,寒风穿过,随风晃动。身高约有一丈,又浑身发达的肌‘肉’而显得威武强悍。然而他的脸却是粗糙不堪,仿佛被寒风吹裂了一般。 “你认识他?”我问道。 “认识!他叫铁汉!”沐‘玉’答道。 “铁汉?”邓禹笑道,“怎么会叫这个名字?” 沐‘玉’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这样告诉我的。” “这个名字起的怪极了。”邓禹说道,“不过他能徒手拉住四匹马,铁汉两个字倒也符合他。” “那是当然!”沐‘玉’略有些卖‘弄’的意味儿说道,“拦住马算什么,当年他还徒手打死过老虎呢。” “什么?打死老虎?”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呀!”沐‘玉’得意的说道,“而且是我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邓禹不信的问道。 “对呀!”沐浴说道,“他是为了救我,难道我不算是亲眼所见啊?” “救你?”邓禹更好奇了嚷求道,“说来听听。” “那是……”沐‘玉’刚刚开口讲,却见那些黑袍人因为恼怒那被沐‘玉’唤作铁汉的人提醒王邑闪躲而对他砍杀起来,而且他身后有一黑袍人正举剑刺他,故转而向他高声喊道,“铁汉,小心背后!”说完从自己的马背上‘抽’出绿竹杖纵身跃进打斗场地跟那群黑袍人打了起来。 “小沐‘玉’,是你?!”铁汉看到跃进来的沐‘玉’惊道,“你怎么来长安了?” 沐‘玉’手上绿竹杖不停,口中回道:“先莫说闲话,退了敌人再说。” 铁汉“嗯”了一声,双臂犹如粗椽上下左右横扫,力道重逾千斤。而且其挥舞之道看似毫无章法却下下攻击对方破绽之处。奈何黑袍人越聚越多,两人渐感吃力。眼见沐‘玉’行将难以抵挡,我立马‘抽’出破尘剑跃了进去喊道:“七妹,我来助你。” 本書首发于看書罔; 第三十七章 结怨王郎 邓禹紧随我后也舞着铜剑杀了进去。(..info棉、花‘糖’小‘说’)-..- 那些黑袍死士见又突然杀进来两人,手中的刀剑砍杀得更厉害。刀剑上所带的力气也明显增大。他们本想突然袭击速战速决地刺杀王邑,不料被我们发现,并高声告知了王邑。为了防止王邑有所防备,故而提前动手‘射’出了一支用剧毒淬过的箭,却也被王邑纵劈断了。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众死士心中恼怒,将一切愤恨都发泄到了我们身上。我、沐‘玉’、邓禹、铁汉跟王邑所带的士兵一起砍杀着黑袍死士。那些死士因为怒气只知道一往无前的砍杀,却忘了防守。故而越打越少,地上积攒了越来越多的黑袍死士的尸体。 在行辇上和王邑打斗的黑衣人眼见着自己的同伴越来越少心痛不已,又见自己和王邑相斗一时半会儿无法完成刺杀,故而放弃王邑,纵下行辇,提剑向我们奔来,口中还喊道:“尔等何人,何故阻我杀王邑狗贼!” 话音未落,他已奔到我面前照我面‘门’便是一剑。我身子一旋,在他剑到之前早已避开,并且破尘剑横与腰间,在我旋转闪避之中,顺手又杀死了两名与我打斗的黑袍死士。那黑衣人眼见同伴在他眼前死去,对我的恨意又增加了不止一分。两眼一红,手中的剑舞的更快了。一时间,双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他剑如疾风,迅而密集;我剑如雨,疏而不漏。打了不到一刻钟,我觑见他左肩一个破绽,一剑刺去,立时血涌如注。那黑衣人左肩一痛,手上得剑一缓。趁此机会,我破尘剑回转一削,便把他右手中的剑削掉在地上。 “壮士好剑法!”王邑见我剑法‘精’妙开口赞道。 那黑衣人本想毙杀于我好威震士气,竟不意我这等厉害,士气没有鼓成,反‘弄’的自己的兵器都丢了。一时间黑袍死士士气大减。黑衣人见状,来不及捡被我削掉在地上得剑就跳出战场,高喊一声:“这个仇怨我刘子舆记下了,他日相逢,此仇必报!兄弟们,撤!” 众黑袍死士听得他下令撤退,立时弃了打斗,很有秩序的撤去。众士兵要去追赶,王邑制止道:“莫要追了,让他们去吧。” 沐‘玉’等人眼见黑袍死士退去,便也住了手,向我围过来询问。我却并没有回答沐‘玉’的询问,此时我在思考那个黑衣人是谁。他说他叫刘子舆。这段时期的历史上倒是有两个人曾经自称是汉成帝之子刘子舆的。一个是无名氏,或许他真的是刘子舆,但在王莽建立新朝之前就被王莽诛杀了。另一个那便是王昌。王昌又名王郎,也是当时一代枭雄,曾雄霸河北一带,称帝邯郸,盛极一时。而今想来刚刚自称刘子舆的应该就是王郎了。 沐‘玉’见我不答问话,还以为哪里受伤了,急忙扯着我的衣裳遍身察看道:“四哥,你哪里受伤了?” 我回过神来看到众人尤其是沐‘玉’担心的样子安慰的笑道:“没有,我哪儿也没有受伤。” 沐‘玉’也没有查看出任何伤口,又加我这么一说便也放心了,欣慰道:“你可吓死我了。” 众人哈哈大笑。笑声未止,但听的一声“今日之事,幸赖各位壮士相助。[txt全集下载]本官在此鞠躬示谢。”纷纷转身,只见那王邑站在行辇之上向着我们拱手弯腰答谢。众人见此,立时纷纷回礼,皆道:“举手之劳,无须多礼。” 王邑爽朗一笑道:“诸位果然江湖豪杰,本官甚为钦佩。但见各位面生的紧,不知诸位来长安有何计量啊?” 沐‘玉’答道:“我是跟随四哥他们来长安求学的。” “四哥?”王邑看着机灵可爱的沐‘玉’诧异地问道。 沐‘玉’答道:“对呀!”然后她指着我接着说道:“这是我四哥。”指着邓禹道:“这是我六哥。”又把站在路旁的刘秀拉到跟前说道:“这是我五哥!” 王邑被沐‘玉’的举动逗得乐了,笑道:“你的哥哥还真多啊!” “那是!”沐‘玉’得意地说道,“要不是我其他几位哥哥年长了些,就也会到长安来求学了。” “求学?”王邑诧异道,“各位可是要到太学里求学吗?” “是的!”我答道。 “可是如今太学零落,人才凋敝。诸位如此英雄人物又何必去太学‘浪’费光‘阴’?不若跟随本官,本官定会奏请陛下赐诸位高官显爵以章诸君奇能。” “谢王奋武提携眷顾,然我等粗陋之人尚未经诗书礼仪教化,如此便去为官未免有失百官之仪。”刘秀听得此言慌忙拒绝道。 “是啊王大人,”我附和道,“我等文韬实不足以为官,而今惟愿多读些世间教化之道,以待他日为国效力。待我等粗陋浅薄之人学有所成,定会投报大人府下以显微能。” 王邑看我们言辞恳切,便也不再勉强笑道:“既然诸位如此谦虚,那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但可说好,如若他日诸位想入朝进仕定要告知与本官,本官为诸位引荐。” 众人皆拱手答谢。 王邑笑看着我们答谢完毕接着说道:“本官今日奉命巡查皇城,还有多处未有查巡,近日就暂且与众英雄别过,他日得闲,定去太学拜访各位。” 沐‘玉’一副巾帼豪杰的样子,抱拳笑道:“好说,好说。” 王邑抱拳回礼之后,便命众随从驶车而去。 王邑的车马刚走,铁汉扑通一声便向沐‘玉’跪下了。吓的沐‘玉’赶忙双手去拉,边拉边道:“铁大哥这是做什么?” 那铁汉道:“今日,若不是小沐‘玉’你和你的朋友仗义相助,我铁汉怕会死在那群黑袍人手里了。救命之恩,哪有不跪谢之理?” 沐‘玉’一听,急道:“铁大哥说哪里话?三年前你救我于虎口之时,不也是救命之恩吗?今日你危机,我沐‘玉’要是不救,岂不成了那忘恩负义之辈?” 铁汉听沐‘玉’这么一说心里更加感动,说道:“这个世道,有人能够承恩不忘就已经不错了,小沐‘玉’你竟还能以恩报恩,更是难得!我铁汉不会说什么话,今日铁汉得诸位仗义相助,从今往后铁汉就跟着各位了,风里风里去,雨里雨里去,绝无二话!” 邓禹眼见铁汉双手住四马,心里早已是佩服无比,现如今又听他如此说,便生了与之做朋友的意思,哈哈大笑着将他扶起说道:“铁兄弟好‘性’格,你我脾‘性’相投,不如做个兄弟吧?” 我见状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大家年纪相仿,脾‘性’相似,铁汉兄弟既是七妹的大哥,那也就是我们的大哥,今后我们就以兄弟相称。” 铁汉看着默默点头的沐‘玉’,豪迈地喊道:“好,就做兄弟。” 大家彼此报了姓名,找了家酒馆痛饮了一场。 席间沐‘玉’端着酒杯向铁汉敬道:“自南阳一别之后,我与铁大哥已三年多没见了。今日长安重逢,甚是高兴,我敬铁大哥一杯。” 铁汉憨笑着端起酒杯喝了。 沐‘玉’道:“铁大哥这三年都去了哪里?又为何会来长安?” 铁汉道:“不瞒诸位兄弟,这三年多我四处飘泊,没有定所,虽然受了些颠簸之苦,倒也真算得上洒脱。” 邓禹问道:“铁大哥就没有固定的家?” 铁汉听得此问,怅然若有所失,叹道:“家?铁汉连自己生于何处都不知道,又何来的家啊!” 邓禹见铁汉如此失落,顿觉自己问的突兀,赶紧强笑道:“铁大哥生‘性’洒脱,四海为家,真个是豪杰之士。邓某,最是佩服,来,咱兄弟喝一杯!” 铁汉举杯与邓禹碰饮了道:“让邓兄弟见笑了。” 邓禹不知该如何回答,刘秀见状,忙接口道:“好个四海为家!家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天大地大,那里不能睡觉?那里不是家?四海为家,家即四海!” 邓禹知道刘秀在为自己得失口做掩饰,连连称对。 刘秀又问道:“那看来铁大哥到长安来也只是率‘性’之举了吧。” 铁汉忙解释道:“也算是吧,不过却也是受人指点而来。” “受人指点?”沐‘玉’惊问道,“铁大哥受何人指点?” “一个须发雪白的清癯老翁和一个紫衣绿裳的妙龄‘女’子。”铁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铁大哥可认识他们?”我问道 “不认识!”铁汉回答道。 “那铁大哥为何竟按他们的指点来了呢?”沐‘玉’追问道。 “当时,我也不信他。可是听他们说话,仿佛对我的过去知道的清清楚楚,而且他们还给我一个青竹短剑,说上面是我的命批。” “青竹短剑?命批?”沐‘玉’听到这几个字猛然吃了一惊,在白头猿客栈对面的那个山谷里,她也知道了自己的命批。命批是一个人一生的谶言,一般人根本无法更改,只能悲哀的接受。沐‘玉’想,铁汉的命批是不是四哥的来世孔纯给的呢?又一想,不对,孔纯是个年轻的书生,而铁汉说的是一个老者,再说了,那老者身边还跟着一个妙龄‘女’子呢,怎么可能是呢?转念又一想,四哥的来世是地魂,他可以在时空里自由来去,怎么就不能变身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呢?至于他身边的那个妙龄‘女’子,可能是他来世的妻子吧。他来世的妻子会是我吗?那个妙龄‘女’子会是我吗?想到这里沐‘玉’面目绯红的望了我一眼。 “对!”铁汉答道,“短剑和命批就在这里。”铁汉从袒‘露’着‘胸’膛的衣衫中拿出一把青竹制成的短剑递给我们。 我一看,那样式和黄翼澄和卢凤英的短剑一样,急切的从刘秀手里夺过那把短剑,仔细翻看,只见那短剑面上果然也刻着七个字,道是:铮铮铁骨亡兴汉。 “是师父和‘吟’雪师姐!”我失口喊道,“是他们给你的短剑命批!” “你师父和师姐?” “是的!” “那你一定知道这短剑之上的命批是什么意思了?”铁汉急切地问道。 “四哥的师父他没告诉你吗,铁大哥?”沐‘玉’看铁汉急切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没有。不过那个老者说我在长安可以找到参破这条命批的人。” “能参破命批的人?”沐‘玉’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个人不会就是四哥吧?” “我?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我呢?”我慌忙回道。 其实,我已经猜测到了。黄翼澄和卢凤英的,以及这个铁汉的我都参破了。可是我不能说。一个人的命运被一个命批左右已是万分悲哀,如若我再将命批的谶语说与他们,岂不是让他们更加痛苦?明明知道命运结局就是如此,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岂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所以,我没有告诉黄翼澄和卢凤英,同样也绝不会告诉铁汉。 “孔兄弟果真不知?”铁汉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兄弟我是真的不知啊。”我谎称道,“我师父乃是彭城名士,人称彭城老父,自号青竹子。其智慧广博深远,所刻之言必是大有深意。我虽是他的徒弟,却也难及其万一,自是不能参透他的内涵了。” “唉,”铁汉又问了邓禹和刘秀,皆答不能,只好长叹一声,说道,“彭城老父此人,我也是听说过的,他博闻强记,通晓古今,乃是不世之才。而今我们都参不透此中深意,我也只好继续留在长安寻找这能参透之人。” “那铁大哥打算留在长安多久?”邓禹问道。 “运气好,可能明天,运气不好,可能这辈子就呆在长安了。” “这命运之数,人断不可算到。不如这样。趁铁大哥在长安的这些日子,你我可要多聚聚,咱们多喝几杯。”邓禹拍着铁汉的肩膀说道。 “好啊!”铁汉收了那青竹短剑,说道,“你我兄弟几人多见见,畅谈几翻。这次来长安,就算找不到解释命批之人也不遗憾,毕竟认识了诸位。来,咱们再干一杯。” 沐‘玉’兴奋地喊道:“好!再干一杯。” 几杯酒下肚,众人的话匣子渐渐打开。我见沐‘玉’对铁汉是真的感‘激’万分,便知道铁汉救沐‘玉’之时,一定非常凶险,便起了好奇之心。想知道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徒手杀虎除了从书中看过,现实中还真没见过,于是向铁汉问道:“适才铁大哥双臂立四马,神勇无比,小弟万分佩服。听我七妹说当年你虎口救她之事,想来铁大哥与猛虎相斗比与这骏马相持,要‘精’彩神勇多了吧?不知铁大哥能否给我们讲一讲毙虎救沐‘玉’之事啊?” 铁汉听我这么说,立时呵呵憨笑道:“孔兄弟过赞了。铁汉没啥本事,不过是空有一身蛮力而已。” 我接道:“铁大哥何必自谦,敢于猛虎相斗之人,岂能只会空有蛮力?定当是智勇双全啊!” 众人也都起哄道:“铁大哥还是讲讲吧,我们都想听呢。” 铁汉闻了此言,豪爽的说道:“好,既然诸位兄弟想听,那铁汉就给大伙儿讲一讲!” 本书首发于看书蛧 第三十八章 飞刀毙虎 沐‘玉’看着铁汉如此好爽,又加喝了几杯酒,‘性’子也放了开来。..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酒杯一放,连忙说道:“铁大哥,还是我来给大家讲讲吧。” “你讲?”铁汉疑‘惑’的看了沐‘玉’一眼道,“也好,你讲就你讲吧。” 沐‘玉’笑道:“好,那我开始了啊。” 沐‘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开始她的故事。 那一天,遇见铁汉的那一天。铁汉飞刀毙猛虎的故事确实是由沐‘玉’讲述的。很‘精’彩,可是还没有完全喝醉的沐‘玉’并没有将当日的故事叙述完整。我看的出来,她刻意地隐瞒了一些东西。 而现在的我,坐在电脑前写着她的故事的我,曾无数次的设想这一段该如何去写。是以铁汉的口‘吻’去叙述,还是以沐‘玉’的口‘吻’去叙述?抑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写?然而,他们俩,我无论以谁的口‘吻’来叙述这件事,都得不到完完整整的故事。都不能将故事的情节一丝不错呈现给大家:铁汉叙述,他会特意减少表现自己勇猛的情节;而由沐‘玉’来讲,则会≠哈,m.失去很多沐‘玉’当时的心理思想。 昨天在整理《轮回梦》的时候,我在装满文件的‘抽’屉里找到了沐‘玉’佩戴的那块‘玉’。那块由沐‘玉’两世双臂所生的‘玉’块合二为一的清浊‘玉’。千年风霜,岁月沉浮,它被无涯的时光摩挲的晶莹剔透。沐和叶字也更加凸显,四周的命批却已变得若隐若现。我握着它,念着沐浴的名字,看着电脑上自己打出的字发呆。千年前得沐‘玉’,百年前的叶秋竹,你们还好吗? 晴雪,她现在已经是一位鬓发皆白的老太太了,她来到我身边,看着又陷入回忆的我,说道:“这清浊‘玉’两世为人,伴你左右,可惜姻缘不定,蹉跎岁月,着实令人遗憾。” 我回过头,握住晴雪早已盛满皱纹的左手,说道:“苦了她了。” 晴雪用同样盛满皱纹的右手拍了拍我的手,说道:“沧桑两世,姻缘难成,确实苦了她了。” “我们去看她好不好?”我说道。音调因为苍老而变得有些低沉、沙哑。 “真的吗?我们还能回去吗?”晴雪听说我要回新朝,情绪有些‘激’动。 “我让孙子和孙‘女’他们去宁高那片树林去寻找‘春’秋轮回笔了。如果能找得到,咱们就回去,好不好?” “好,好!”此时,晴雪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可是,宁儿他们能找得到吗?” “师父说过,要是什么我时候想穿越时空回新朝,就去我第一次得到‘春’秋轮回笔的地方寻找它的下落。师父不会骗我的。” “嗯,嗯,我相信你。他们一定能找到,找到之后我们就回去。” “对,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年纪大了,说话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啰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那你赶紧写吧,写好了等咱们回去了,就把这本书拿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谁。” “好,我写,我这就写。” 晴雪又泡了一壶茶,给我倒上,然后她就去看电视了。电视演的是《轮回梦》————根据我的同名小说《轮回梦》改编的电影:讲的是晴雪的前世乔静和我的故事。这部电影晴雪不知看了多少遍,每看一遍就哭一遍。 孔宁,我的孙‘女’,今年二十二岁了,她陪晴雪看这部电影的时候,看到晴雪哭成那样,总会说一句:“‘奶’‘奶’,你这泪水怎么比我的还多啊?” 晴雪总是哽咽着对她说:“宁儿,你不懂,这是个真实的故事。” 宁儿笑道:“‘奶’‘奶’,难道你相信爷爷写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吗?” “是,我相信。” 每到这个时候,宁儿总是一副觉得晴雪被我欺骗的感觉,对她表示出很大的同情。 晴雪从房间里走出,到客厅去看电影之后,我桌子上电脑前的茶水,少了添,添了又少,苦苦思索了很长时间,最后终于决定铁汉飞刀毙猛虎的事情由我来叙述,由现在经历了所有故事之后的我来叙述。清浊‘玉’是用来分乾坤,定清浊,辨黑白的。沐‘玉’本身就是代表这实事求是,她也绝不想自己的故事被别人说的含‘混’不清,真假难辨。所以,我觉得我来叙述最好,最起码我能非常可观的来叙述。 我们与铁汉相遇的三年前,也就是我抱着林尛儿的尸体离开南阳回彭城之后的那段日子,沐‘玉’总是一个人痴痴呆呆的,像少了灵‘性’一般,再也不是以前的那种活泼伶俐,古灵‘精’怪了。少了机灵的沐‘玉’不可爱了,不任‘性’了,不再唧唧喳喳的在人群中热闹了。一个人的时候他总喜欢独自一人去独山散心。 那一天,秋风刚起,万物开始萧索。洛子伦吃过饭又去了方府。沐‘玉’不知道洛子伦去方府干什么,那一段时间,她也没心情知道。看着洛子伦走出去,沐‘玉’也出去了。没有目的的出去了。不知不觉她又到了独山之上。 “我怎么有到这里来了呢?”沐‘玉’心里想,“独山,独山,孤独之山。这山和我一样,都是孤独的。我没有副帮主,一个人孤零零的,而这山却也是无伴,左右连一个依靠的山脉都没有。千年孤峰,我沐‘玉’也会像这山一样孤独一世吗?独山,沐‘玉’,独山,沐‘玉’。怕这独山便是沐‘玉’,沐‘玉’便是这独山吧。世间若是有一件东西能把我们的心境联系起来的话,应该就是独山‘玉’了吧。独山‘玉’,真好,这独山若是真能产出一种‘玉’来,世人应该就该叫它独山‘玉’了吧。” 沐‘玉’思想着,脚下却也不停。脚步虽然慢,但因为心有所思,便也没觉得累。半晌时间,走到了山腰,见四处林木萧萧,草叶微枯、树叶轻黄,心中不免更加悲凉,一时忍不住坐在一方石台上哭了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沐‘玉’忽然觉得风从四起,冷意加深,几成寒意。止了哭声抬头一望,但见树叶狂舞,细沙漫天而飞,飘零的叶子翻卷着地上的枯草在空中打着卷,遮住了视线。空中的细沙‘迷’了眼睛,沐‘玉’用手使劲‘揉’了‘揉’,待清掉了眼里的沙粒之后,睁眼一看,“呀”的一声,吓得向后退了十数步。原来,离她不到十尺的地方站着一只‘花’斑猛虎。那虎双眼瞪得如同圆鼓一般直楞楞地正望着她,看她突然向后退了十数步,以为她要反抗,立时大口一张,粗声长啸。那声音如同闷雷,却又浑厚无比。两支锋利的上牙‘裸’‘露’在外像两把即将饮血的双刀,白森森的,甚是吓人。 沐‘玉’见到老虎长啸的‘摸’样心中更加害怕,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青竹杖。其实她早就知道这独山里有老虎,只是从来没有见过,所以也不相信。她想这么一个小小的山,周围又没有什么河流泾川,老虎该以什么为食,又以什么为水源呢?而且自己来这里不是一次两次了,从里就没见过什么老虎,所以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儿。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清醒的认识到自己以前没有遇到老虎是多么的幸运。这个时候,她已经吓得两‘腿’发软,一动不敢动了。只能背靠着身后的一个树,勉强的支撑着自己站立,不至于倒下。 对望,沐‘玉’和猛虎之间的对望。 沐‘玉’的眼睛里都是慌‘乱’、紧张、恐惧,一张因为思念而略显苍白的脸,此时已经被恐惧涂成了脂粉一样的惨白。沐‘玉’看到猛虎在长啸之后,仿佛知道自己不会反抗了一般,它竟悠然地打起了哈欠。眼神中显出了稍稍的倦意。相持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但对于沐‘玉’来说,这一柱香的时间,比她对我的思念还要漫长。她似乎能够感觉到死亡之神就站在自己身边,就等着那只老虎扑向她,然后勾走她的魂魄。动了,那只老虎的身子动了。沐‘玉’见它缓缓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后‘腿’开始弯曲,前‘腿’些向后,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眼睛里的慵懒没有了,两道寒光‘射’向沐‘玉’,沐‘玉’吓得又向树边靠了靠,虽然已经无法再退,可身子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下。沐‘玉’一动,那老虎后‘腿’忽然弹起,前‘腿’在地上一按,整个身子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沐‘玉’。沐‘玉’在老虎弹起的一瞬间,惊吓的大喊一声救命啊,忽然之间,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千金一发时刻,沐‘玉’竟然拖着身子向左边躲开。 那老虎见一扑未中,立时调转身子,尾巴一扫将刚刚躲开的沐‘玉’一下子扫出好远。老虎这一扫,尾巴上带有千斤之力,就是一块坚硬的石头也能击碎了,更别提沐‘玉’了。沐‘玉’被老虎的尾巴击中,一下子被打飞了好远,掉落在地上昏死了过去。那老虎见沐‘玉’被击中,躺在远处不能动了,便低啸着向沐‘玉’靠近。 嗖,一块大石落在正在靠近沐‘玉’的老虎的前方。那老虎冷不丁被这突如其来的石头吓了一跳,低啸着后退了几步。嗖,嗖,嗖,未等老虎缓过劲来,又几块大石疾‘射’而至。老虎向石头飞来的方向一看,老虎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个手托三四个石凳那样大小的石头,一手向老虎投掷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粗布麻衣,块头高大威猛,身后背一把大刀,一边向老虎投掷石块,一边向这边飞奔。三个大石头扔完,那汉子也已经奔到了老虎和沐‘玉’之间,大刀从背后一‘抽’,便与猛虎对峙了起来。 那老虎眼见着到手的食物,忽然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汉子保护了,心中恼怒,仰天长啸。声震山谷,恍惚地动山摇,‘阴’风平地而起,树叶萧萧而下,百鸟离枝四散。那汉子的粗布麻衣,因着平地而起的厉风猎猎作响,而他却手握大刀,对着长啸的猛虎,一动不动。那老虎见这长啸震慑不住他,便又使出了适才对付沐‘玉’的那一招,猛地一弹,向那汉子扑去。那使大刀的汉子,觑准老虎弹起扑来的一瞬间,忽然身子一矮,大刀一横,向前一滚便脱离了老虎的扑捉范围。这样便形成了他与老虎背向而对的局势。那老虎接着又使出了对付沐‘玉’的第二招,尾巴一翘,它陡然转身用尾巴向那汉子扫去。沐‘玉’便是吃亏在这一招上,因为老虎使用这一招既快又狠,很少有人能够反映的过来,而及时做出应对的举措。那老虎也想靠这一招解决掉这个粗狂豪放的汉子。没曾想那汉子彷佛早就知道老虎要用这一招一般,早已在老虎落地之前便已将大刀刀刃朝外的属于‘胸’前,其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扶住刀背,脚下走了个左弓步,如同大树一般扎在地上。那老虎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尾巴上,那尾巴如一根钢棍扫到了大刀之上。“噔”!一声碰撞声之后,只听老虎一声惨叫,纵跃到了一块石板之上。屁股上滴着血,老虎的尾巴被硬生生的截断了。再看那汉子,早已不在原地。他也被老虎的那一剪,直直的扫出几丈远。地上还有两行拖拉的痕迹,那汉子依然保持着左弓步,只是那大刀已不再是竖着,而是扎‘插’在地上,他双手扶着,支撑着他不倒下。老虎站在石板之上,看着离自己几丈远处的汉子,仰天怒吼,双眼瞪得如同灯笼一般。 老虎怒了,四‘腿’一弹,又是一扑,其速度是刚才的十倍不止,迅如流星,急如利箭。那汉子眼见老虎再次扑来,知道自己躲避不过,便大刀一横,相扑过来的老虎砍去。想那老虎正在暴怒之中,岂能被一把刀吓倒?达到虽然砍中了老虎的身子,但那汉子也被老虎扑倒在身下。老虎不为身上的伤痛,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似要吞了这汉子一般,撕咬向他的肩头。呲啦一声,老虎一口撕咬烂了那汉子肩头的衣衫,并带着一块血淋淋的‘肉’。那汉子的肩头顿时血涌如柱,肩头的骨头也‘裸’‘露’在外了。汉子吃痛,大刀被老虎压在身下不能挥砍,只好用膝盖去顶,顶了十几下才把那老虎顶开去。此时,那老虎也已受了严重的伤。它的腹部被大刀看出了一个非常大的伤口,血流的很快。 那汉子刚一把老虎顶开去,立马站了起来,面向老虎。那老虎不顾身上的疼痛,刚被顶开,便又向汉子扑来。 本部小说来自看书网; 第三十九章 铁汉得名 沐‘玉’醒来时,正看到那只老虎浑身是血的扑向一个手握大刀的粗布麻衣汉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那汉子一样的血迹斑斑,所站的位置,地上已积了一滩血水。肩头更是血迹更重。沐‘玉’看到此景,急忙大喊道:“小心!” 话音未落,那汉子便觑着空中飞奔而来的老虎,大刀向空中一扔,一下便‘插’进了那老虎的咽喉处。那老虎猛然挨这一刀,脖颈吃痛,虎头稍一上扬,瞬间少了生气。那老虎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方向,仿若被人抛出的物体一般,只能顺着原来的力道,咣的一声,摔落在那汉子身后面,身体痛苦地‘抽’搐了几下便死了过去。 沐‘玉’眼看着拿一把刀从汉子的手中飞‘射’而出,带着巨大的力道‘插’进猛虎咽喉,将猛虎杀死,惊得眼都直了。再看那汉子仿若雕像一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沐‘玉’担心怕他力竭栽倒在地,边喊道:“壮士,壮士,壮士。”一连喊了三声,都没得到回应。沐‘玉’拖着已经被老虎扫断的左‘腿’,一手支撑着青竹杖,一瘸一拐的走向那汉子。走到他面前,又¢↑哈,m.叫道:“壮士,你没事儿吧?” 那汉子眼珠转了两转,嘴‘唇’轻启,低声道:“没事儿,我只是太累,不想说话而已。” 沐‘玉’看到汉子还能说话,知其并无大碍,便赶紧‘私’下衣襟,将他肩头的伤处包裹起来,然后自己又找了几根棍‘棒’蹲坐在地上将自己受伤的‘腿’标起来,绑好。那汉子歇了一会儿,有了些力气,便道:“谢谢你。” 沐‘玉’边绑自己的‘腿’,便忍痛咬着牙回道:“应该是我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断难活命。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那汉子道:“汉子。” 沐‘玉’奇道:“怎么会叫汉子?你姓什么?” 那汉子问道:“姓?我没有姓?” 沐‘玉’惊讶地问道:“没有?” 那汉子点了点头。 沐‘玉’接着说道:“怎么会没有呢?每个人都有个姓啊。” 那汉子回道:“我无父无母,只有师父。师父只叫我汉子,没说过我有什么姓。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沐‘玉’“哦”了一声,算是对他的解释作出的回答。 “小兄弟,你叫什么?”那汉子用几片略泛枯黄的树叶擦拭着他的大刀向沐‘玉’问道。 “小兄弟?”沐‘玉’猛然听到这一句很是惊讶,再一看自己的打扮,瞬间明白了。沐‘玉’虽然是为‘女’子,但总喜欢‘女’扮男装,今日她的着装也是如此。平日里自己还能记清自己已经‘女’扮男装了,对于别人喊自己“小兄弟”也习以为常。而今天受此大劫,早已经将自己‘女’扮男装的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这才对汉子的“小兄弟”煞为奇怪。等到自己明白过来之后,沐‘玉’赶紧说道:“我不是小兄弟,其实,其实我是个‘女’的。” 汉子惊道:“‘女’的?” 沐‘玉’点了点头。 那汉子仔仔细细的将沐‘玉’打量了一下,叹道:“怪不得脸蛋这么细腻,原来是位‘女’子。你怎么一个人来到这独山上了?” 沐‘玉’回道:“我叫沐‘玉’,因为在家中烦闷便出来走走,谁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里,没曾想遇到了猛虎,要不是壮士你相救,我可就……” 沐‘玉’还没说完,那汉子便摆手道:“我也只是恰好路过,眼见你将为猛虎所害,其能袖手旁观?还有,以后,别壮士壮士的叫我了,叫的我怪不好意思的。..info这样吧,以后你就跟我师父一般,喊我汉子吧。” 沐‘玉’绑好了‘腿’,将衣襟打了个结,回道:“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汉子大哥吧。” 汉子嘿嘿一笑,算是答应了。 沐‘玉’问道:“汉子大哥,你怎么也来到这独山里了呢?” 汉子答道:“哦,我本来是要到南阳城去的,适才走到那边山下,看这大路七弯八绕的,感觉有点远,便想翻过独山,抄个近路。不意正好再次下山时碰到了你。” 沐‘玉’问道:“那大哥去南阳城是有什么事儿吗?” 汉子说道:“也没什么事儿。师父命我出来走走、看看这个世界,我便天南海北的四处逛逛看看,也没什么目标。” 沐‘玉’道:“既然如此,那大哥不如就跟我一同回城里吧,你这伤的也‘挺’严重的,到了城里,我让洛大哥请郎中给你好好医治一下。” 汉子爽快地答道:“可以,正好你可以领我转转。” 汉子说话没有一丁点的拐弯抹角,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沐‘玉’被他的爽朗和单纯逗笑了,自己‘腿’都断了,还怎么领着他转呢,笑道:“那我们现在走吧?” 汉子道:“好,不过你可以走吗?” 沐‘玉’举了举手中的青竹杖,笑道:“有它呢。” 汉子走过来将沐‘玉’拉站起来,搀扶着她一瘸一拐的下山去了。 正午时分,两个人终于回到丐帮的集聚地——破庙。洛子伦还没有回来。沐‘玉’让呆在庙里的小乞丐给汉子端了一盆清水让他清洗伤口,自己则把受伤的‘腿’忍痛捋直扶正以后,重又用笔直的木板加住系好,平搭在‘床’榻之上。 沐‘玉’将自己遇猛虎的事儿告诉了那个端水的小乞丐,又让他赶快去方府将帮主找来,给汉子一直伤口。那小乞丐领了命令,一溜烟的去了。不多久,洛子伦和方锦惬带着一个郎中来到庙中。 对了,忘了说了。由于我的关系,方锦惬和洛子伦已经成为了朋友。他总是想从洛子伦那里打听点我的近况,可惜洛子伦也不知我回到彭城的三年发生了什么事。但,因为两人经常‘交’往,方锦惬觉得洛子伦此人忠勇耿直,是个可‘交’的人,遂请他作方府的护院。故而,丐帮和方府之间的关系万份紧密。小乞丐跑进方府找到洛子伦时,洛子伦正在与方锦惬闲聊。方锦惬一听沐‘玉’和救她的好汉受了伤,立马命人请来了郎中,亲自跟这洛子伦一块儿跑来探望。 沐‘玉’看到方锦惬也来了,‘欲’起身打招呼,却被小跑过去的方锦惬按住肩膀说道:“‘腿’受伤了,就别站了,赶紧坐下好好休息。” 沐‘玉’心中感动,说了一声“谢谢方伯父。” 方锦惬连连摆手道:“哎,说谢可就见外咯。”说完,方锦惬爽朗一笑。 沐‘玉’也跟着笑了起来。 “沐‘玉’,你‘腿’怎么样?”洛子伦终于‘插’上了嘴,关心的问道。 “洛大哥,我没什么大碍,倒是汉子大哥,他为了救我,与猛虎搏斗,受了很重的伤。” 洛子伦回来早就看到了那个浑身沾有血迹,身着粗布麻衣的背刀汉子。在方锦惬与沐‘玉’谈话的那个空隙,他就与那汉子聊了几句,知道了两人受伤的经过,对这汉子生出了万分的敬意,立马请郎中给他查看伤口。此时便道:“既是这为壮士救了你,还不赶紧给我们介绍一下认识认识。” 方锦惬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救命之恩,我们当重谢啊。” 沐‘玉’正‘欲’开口介绍,汉子说道:“我自己介绍一下吧,我叫汉子,没有姓名,大家就喊我汉子就行了。” 洛子伦和方锦惬两人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介绍自己的,竟然没有姓名?不过虽然惊讶却不好立时询问缘由,便指着方锦惬介绍道:“这位是南阳方府的方公,我呢,是沐‘玉’的结义大哥洛子伦。” 汉子向两位抱拳道:“汉子记下了。” 几人认识完毕,郎中已经给汉子敷了草‘药’,也已经给沐‘玉’重新接正了‘腿’骨,并开了张‘药’方递与洛子伦,让他有时间按‘药’方抓‘药’医治汉字的虎伤。几人和郎中寒暄了几句,便送郎中回去了。 一切安定之后,沐‘玉’免不了要跟方锦惬和洛子伦以及待在庙里的乞丐们讲汉子飞刀斩猛虎的情景。众人听完,皆是佩服无比。这个说汉子勇猛,那个说汉子英雄。 方锦惬听完沐‘玉’的叙述,知道汉子竟然飞刀斩猛虎之后力竭不倒,赞叹道:“汉子兄弟,竟然对猛虎而不屈腰,真乃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啊。” “对,对!”洛子伦也道,“是个铮铮铁骨的好汉。” 沐‘玉’一听喜道:“铁骨铮铮的好汉?哎,汉子大哥,你不是没有姓吗?不如我帮你重新起个名字怎么样?” 汉子说道:“好啊!汉子这个名字我叫了二十年了,也烦了。若是‘玉’姑娘能给我起一个有姓的名字,我汉子就太感谢啦。” 方锦惬几人猛一听到沐‘玉’那样说,还怕汉子生气,如今见他这般豁达,都哈哈大笑。 “嗯,那就叫铁汉吧。”沐‘玉’说道,“铁骨铮铮的好汉!” “铁汉?铁汉?铁骨铮铮的好汉。”汉子自己叫了两遍,觉得很好听,兴奋的叫道,“好,我以后就叫铁汉了!从今往后,我不但有名了,还有姓了。” “那我以后可就叫你铁汉啦!”自己给别人起的名字被采纳了,沐‘玉’很是兴奋,连忙自己也叫了几声“铁汉,铁汉,铁汉!” 汉子见沐‘玉’兴奋的喊自己的新名字,也很配合的答道:“哎,哎,哎。” 方锦惬和洛子伦两个人也很高兴,但总觉得沐‘玉’这样有点儿没大没小的感觉。洛子伦说道:“沐‘玉’,要叫铁汉大哥。” 沐‘玉’笑道:“洛大哥,铁汉不会介意的,是吧铁汉?” 得了新名字的铁汉,呵呵憨笑道:“不会的,不会的,我有了新名字,巴不得别人多叫几遍呢。” 众人听他这么说,也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轻松的聊天氛围,促进了几个人之间的亲密,聊天的内容也越来越随意,越来越无所顾忌。洛子伦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铁汉的身世。铁汉也觉得自己的身世,也不是什么大秘密,既然朋友问起,就如实的说了。然而,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对于洛子伦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可惜,洛子伦知道的太晚了。 铁汉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今年到底多大。只知道,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被自己的师父收养在膝下,教他拳脚,通他大义。后来,一年前,师父说要一个人去云游,便也命铁汉走出那个山谷到外面的世界走走。铁汉已出谷一年,四处游历,看到了世间很多的不平之事,也尝到了颠簸流离之苦。无数次,他都想回到那个山谷,去过安静祥和的日子。每天练练刀法,替师父砍柴烧火,也强似在这满目疮痍、遍地烽火的世间闯‘荡’。然而,他不能回去。他出谷时,师父告诉他,出谷许历十年艰辛之后方能回去。他谨记着师父的话,没有到十年,他绝对是不会回去的。因为他能长这么大都是师父含辛茹苦的把自己带大的,自己一定要听他的话 沐‘玉’听了铁汉的叙述,问道:“铁汉,那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叫什么?” 铁汉说道:“知道,我师父姓洛,单名一个城字。” 沐‘玉’不自禁的念道:“洛城。洛大哥,铁汉的师父和你同姓哎。” 而洛子伦听到铁汉说道他师父姓洛名城时,一下子‘激’动起来,不等沐‘玉’把话说完,便猛地抓住铁汉的手急切地问道:“你师父叫洛城?洛水的洛,城池的城?” 铁汉被他抓的紧了,牵动了肩膀上的伤,疼得冷嘶了一声,忍痛道:“是的,洛兄。” 洛子伦显然没有料到自己已经牵扯到了他的伤处,仍然拉着问道:“你师父长什么样?是不是圆脸?是不是左耳处有一颗黑‘色’的痣?是不是?是不是?” 铁汉被他拉的疼痛难忍,长嘶了一声,依然忍住,带有惊讶的问道:“洛大哥怎么知道我师父的特征?你见过我师父?” 洛子伦得到了铁汉的肯定之后,瞬间更加兴奋‘激’动起来,声音应该是因为惊喜而略带些哽咽的说道:“找到了,找到了。” 方锦惬疑‘惑’的问道:“子伦,你找到什么了?” 洛子伦一下子保住了方锦惬,含泪带笑道:“我爹,方老爷,我找到了,我找到我爹了。” “你爹?你是说铁汉的师父?”方锦惬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却又不敢确定的说道。 “是,是,是。”洛子伦答道,“铁汉的师父就是我爹洛城。” 那天,当沐‘玉’讲到这里的时候,我也惊住了,打断了沐‘玉’的叙述,问道:“你是说铁汉大哥的师父,就是洛二哥的父亲?” “对!”铁汉看着我答道,“当时我也没有想到。没想到我和洛兄弟竟会有这么一层关系,真是缘分啊。” “是啊。”我也叹道,“谁能想得到呢?对了,那后来呢?洛二哥去没去找他父亲?” “去了。”铁汉接道,“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刘秀想既然去找了,还有什么可惜的呢? “可惜洛叔叔死了。”沐‘玉’回道。 “死了?”我和刘秀几乎异口同声的惊异问道,“怎么死的?” 本部小说来自看書惘; 第四十章 剥皮敲骨 “被高峰那狗官给害死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铁汉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 “高峰?”刘秀道,“徽州阜阳县令长?” “就是那狗官!”沐‘玉’道,“和那王琦一样的狼心狗肺。”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问道。 “还用问吗?肯定是被他陷害而死。”邓禹一掌拍在桌子上,说道,“娘的,要是哪天被我邓禹遇到了这狗官,定要了他的狗命。” 那一掌震得桌子‘乱’晃。周围的人听到一声若惊雷一般的声音从这儿传出,纷纷朝着边看。邓禹正在生气,见有人看他,便接着吼道:“看什么看?想让我拍你们一下是吧?” 吃饭的人顿时吓得都回过去头,紧张的低头往嘴里扒饭,眼睛还不时的瞄一瞄邓禹,生怕他跑过去拍了自己一下。 “那狗官已经死了!”沐‘玉’道。 “死了?”邓禹愤恨的说道,“死了好!谁杀得?” “是洛大哥!”铁汉道。 ¥+,m. “二哥?”我疑‘惑’的看着沐‘玉’,眼神里透着满满的询问。 “四哥,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是二哥怕紫烟姐姐知道,咱们在南阳来长安前,二哥特意嘱咐我要瞒着她的。这一路,紫烟姐姐一直在侧,我不好跟你说。后来四哥你命紫烟姐姐等人保护晴雪姐姐先去长安,我以为终于有机会说了,却不想这一路事态紧凑,难以寻得机会。所以就,就……” “七妹毋需自责,二哥的心思我自是懂得。他只是怕紫烟师姐再次伤心。师姐早已经认为自己父母双亡,可如果忽然听说自己的父亲在自己以为他已经去世的日子里还活着,而是直到最近才去世的,心中的悲痛绝不亚于初闻父母死讯时那般哀痛。这事儿,我们以后还需继续瞒着。” 众人皆暗自点头。 很多时候,我都不清楚,仓颉到底有多大的智慧。他造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经过不同的组合会产生出不同的内涵。甚至同一个字也会有不同的意思。仓颉的伟大之处,不仅仅在于造字,还在于他赋予了每一个字,每一个词不同的含义。譬如隐瞒、谎言、欺骗。以前,我一直以为这三个词是一个意思。(..info无弹窗广告)隐瞒就意味着谎言,谎言就意味着欺骗。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隐瞒不等同于欺骗!如果我是以善良的名义出发,为了让另一个人得到幸福和安稳而刻意的隐瞒,就算不上是在丢失道德伦理的境况下为了一己之‘欲’而故意的欺骗。隐瞒的虽然是事实,可得到的是别人的幸福;欺骗的尽管是谎言,可造成的却是他人的痛苦。 就像现在,我和晴雪一直都在隐瞒着一件事:林仟语就是林尛儿。我是说,生活在现代的林仟语,那个我替她还钱还借她电脑玩的林仟语就是那个千里寻爱,客死异乡的林尛儿。我们隐瞒她,是怕她有一天突然打开了前世的记忆,又陷入那无穷无尽的单相思之中。尽管自我帮她还钱那时起她已陷入其中。 昨天林仟语还和她老头儿一起来看我们。都要古稀了,她还是那么的单纯可爱。晴雪第一次见她时,就说,这个‘女’子好清新。五十年的风霜,除了头发有些‘花’白之外,岁月仿佛没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对不起,年纪大了,话多,一不小心又跑偏了。我们还是继续讲故事吧。讲洛子伦劈峰报父仇的故事。 “七妹,”我问道,“洛叔叔他们怎么会惹上官府的呢?” “因为洛叔叔的松鹤楼!”沐浴回道。 “松鹤楼?”刘秀跟邓禹一脸惊讶 “是的!”不等沐‘玉’接着回答,铁汉气愤的说道,“徽州阜阳里有一个商人,名叫王成磊。他专一做一些置地建房的买卖。一日和同一些满身铜臭的商人一同附庸风雅、游山玩水,不知怎么的就看到了我和师父居住的松鹤楼。强买不成,又打不过师父,他便勾结那徽州阜阳县令长高峰命令守城士兵将师父关进牢狱之中。还扬言说,如若师父不将松鹤楼卖与他,便将师父腰斩处死。师父宁死不卖,最后,最后被高峰和王成磊合谋给腰斩了。”说到这里,铁汉竟哀声痛哭起来,边哭边道:“等我和洛大哥赶到寻师父时,只看到了被斩成两段的尸体。” “这狗官,恁地残忍!”邓禹听到这里,怒喊一声,一掌竟把桌子拍碎了一角,那桌子上的碗筷也被震掉在地,摔得碎了。那跑堂的小二和店中的老板看着被震坏的桌子和餐具,一脸惋贤心疼,又见邓禹怒气冲天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哪里还敢过来索赔,只好心中暗暗祈祷这位大爷切莫再拍碎其他东西。 “铁汉,你快讲那狗官是如何被二哥杀死的!”邓禹怒气未消的问道,“我要听听这狗官死之前的恐惧和悔恨。” 铁汉接着说道:“洛大哥、方云和我,我们三个人把师父的尸体拼好收敛于馆内之后,当天晚上便扛着师父的棺材先去高峰府邸。我们将棺材放在他府邸‘门’前,洛大哥‘抽’了双刀,一脚踹开了大‘门’跳了进去,见人就砍,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直冲进高峰的卧室。我跟方云紧跟其后,阻挡着从两侧赶来追截的守卫。那是我见过洛大哥最疯狂的时候,他双手各握一把弯刀,鲜血溅得一身,一脸。血‘色’染红了衣衫,洛大哥似乎不会疲惫,就这样一直杀,一直砍。直杀得偌大个府邸中只剩下高峰一人。洛大哥像拎小‘鸡’一样提着高峰穿过血流成河的走廊,穿过被红‘色’漆染得翻着腥味的过道奔到‘门’口师父的棺材旁。 “磕头!”洛大哥指着棺材看也不看高峰一眼命令道。 高峰已经吓傻了,洛大哥把他扔在棺材前之后,他便软瘫成一坨,根本直不起来身子,更别说磕头了。洛大哥见他不磕,一下抓住他的后衣领,摁着他向棺材里的师父磕头。一开始只是摁着他向地上磕,后来,洛大哥似乎更加愤怒了,摁着高峰的头,不分前后的向棺材上磕、碰,甚至砸。碰的棺材砰砰直响。瞬间高峰的额头,脸上全是血水。高峰开口求饶,洛大哥不理,依然愤怒的让他磕碰着师父的棺材,一边不停地骂道:“让你杀我父亲。”没多久,高峰便不能挣扎了,只能随着洛大哥的举动而一下一下的向着棺材磕碰。他的整个头仿佛被血水浸泡了一般,头颅也已经碎裂,耳朵和眼睛里全是血水。洛大哥一直就这样让他向着棺材磕头,就算已经碰死也还让他磕碰了许久。 “洛大哥,他已经死了。”我说道 “死了也要给我父亲磕头抵过。”洛大哥依然抓着高峰的头向着棺材磕碰。洛大哥仿佛疯了一般。后来,洛大哥又将棺材打开,当着师父的尸首将已经磕碰而死的高峰的尸体给切分了。洛大哥用弯刀将高峰的尸体肢解了,分成了十几份,扔给了路边的野狗。最后一把大火将高峰的府邸烧了个干干净净。” “好!”邓禹听到高峰的死法觉得大块淋漓道,“叫我说,分十几份都是少的,我看他应该被千刀万剐。” “那王成磊呢?”我问道 “洛大哥处理高峰之后,有领着我们两个扛着棺材去了王成磊家,也是依照前法,满‘门’劫杀,一个不留。只是王成磊被磕个半死之时,洛大哥在他无法动弹之际,活活的将他剥了皮,将他的皮烧了之后,又剃了他的骨头敲碎,最后连那一副软‘肉’都剁的碎如沫渣。” “做得好!”邓禹兴奋地喊道,“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刘秀和我,没有说话。 二哥竟然这么残忍?听了铁汉的叙述,我打吃了一惊。灭人满‘门’、剁‘肉’喂狗,剥皮敲骨,人真的可以残忍到这种境地吗?仇恨的力量和煽动力到底有多大?竟能使二哥那样一个人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后来,我明白了洛子伦为什么能够做出这样残忍的事儿了。他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残忍,而是因为他被‘逼’到了这么一个必须残忍的境地。父亲被腰斩,这是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容忍的。此时,报仇就是他的责任。为了这个责任,他必须能够有某种能力,包括残忍。应该说,是报仇的责任让他成了如此残忍的一个人。 那么,责任到底是什么?以前,我也很自豪地说过责任是什么。可是,那时的我,对责任的表达多多少少都会有所欠缺。而现在,经历太多生死,太多故事的我对责任有了新的理解。我以为:责任,不是因为你有了这个能力,才必须要担负起的东西;而是因为。你有了这个必须担负起的东西,才必须要学会这种能力。这个东西,就是责任。他不是对自己能力的赞赏,而是对能力的压榨;他不是能力的结果,而是能力的原因。就像洛子伦那样,他并不是天生就那么残忍,只是因为报仇的责任‘逼’使他如此残忍。 吃过饭,看看时间已近午时,我们付了帐和打碎桌椅餐具的赔偿,向店主打听了到太学路之后,便牵着马向太学方向走去。 本书首发于看书罓; 第四十一章 嫣婼一笑 命运的车轮如同行刑的刽子手,往那时间的刀刃上喷了一口烈酒,咔嚓一下,斩断了许多人的生命和希望。.info,最新章节访问:.。同时也斩出了诸多故事和无奈。 那天从酒馆出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走进那家饰品店。或许,我只是觉得自己快要见到晴雪了,我得买一个礼物送给她。说来很奇怪,我这个人一向并不愿意买礼物送给自己心爱的人的。不是不想买,只是在我的观念里,我认为这个礼物,无论贵重与否,他必须是我一种心愿的表达,一种愿意一辈子守候在她身边,疼她,爱她。所以,我从不轻易去送礼物,尤其是定情之礼,这一礼,便订三生盟约,一世相守。如果有一天我主动买礼物送给自己的爱人,那就说明,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认认真真的跟她过一辈子,谁也拆不散。 我要给晴雪买个礼物,我要和她一辈子在一起。 这家饰品店专卖金银铜簪子,离酒馆不远,刚刚进酒馆时,我就已经看到了。我请铁汉和邓禹帮我牵着马,带着沐‘玉’走进了这家饰品店。带沐‘玉’,是想让她帮我长长眼,看看哪一个好看,哪一个‘女’孩子会喜欢。 沐‘玉’听说我要带她去买簪子,以为是给她买的,高兴地拉着我的手,一路雀跃地跳进了饰品店。一进饰品店,她就忙不停地试试这个,试试那个。 “七妹,你说晴雪会喜欢哪一种款式?”站在柜台前,看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簪子,我向沐‘玉’问道。 “晴、雪”沐‘玉’兴奋的面容僵硬了一下,说话也短暂的卡了一下。是啊,沐‘玉’此刻心里想着,我是谁啊,四哥凭什么会给我买簪子啊。我早该想到他是给晴雪姐姐买得。 “只要,只要是四哥买得,无论什么样的款式,我想晴雪姐姐都会喜欢的。”沐‘玉’强力忍住想要哭泣的冲动,故意装作高兴的样子回道。 “是吗?”正在挑看簪子的我并没有发现沐‘玉’的情绪变化,笑道,“七妹是越来越会说话咯。” 沐‘玉’没有说话,只是咯咯一笑算作回应。 “这个怎么样?”我拿起一支形如凤凰的银簪转身问沐‘玉’。 “‘挺’好的。”沐‘玉’接过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仔细看了一阵答道。 “那就这个吧。”我又转身向老板道,“老板,把这支给我包起来。” 老板答了一声好嘞,正‘欲’伸手接过去。却见一只葱白似的手比他更快的从我手里抢了过去。..info看着簪子被不知是谁的人抢走,本能的,我右手迅速一伸,一下扣住那只手的脉搏,用力一按,只听一声娇喊“哎呀,好痛啊”。那只银簪也从那只手上滑脱,向地上掉去。眼见要落在地上,我左脚脚面绷直向前一抬,正好接住了银簪。不待银簪在脚面上停留,脚尖一抖,银簪便又被弹到齐眉之处。右手松开她的脉搏,翻成手心朝上,一下便把银簪抓在手里。 “好俊的身手啊。”一个‘女’子的声音赞道。 银簪稳稳地在自己手里之后,我这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这个‘欲’夺我银簪的人来。观其穿着,仿若秦罗敷之扮: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端其身材,大有施夷光之形:貌若天仙,增半分嫌腴,减半分则瘦。察其容貌,又添王昭君之‘艳’:入眼平生未曾有,意态由来画不成。 眼见这样的美‘女’,我一时看的痴了。那‘女’子瞧我一副痴‘迷’的样子,亦是不语,只低头浅笑。沐‘玉’正自伤心,忽然听不见我的声音赶忙抬头寻看,却见我正痴痴的望着一位美貌的‘女’子发呆,心中愈加烦闷,再看那‘女’子浅笑作态,扭捏娇羞的样子登时怒道:“哪家不知羞的‘女’子这样勾引男人?” “你个‘毛’头小子,你说谁呢?”那美貌‘女’子身后的一个丫鬟立时回讽道,“你知不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吗?” “我才不管你家老爷是谁!”沐‘玉’拉住我的手说道,“四哥,咱们走。” 我就那么被沐‘玉’拉着向‘门’外走。店里的老板高声道:“客官,您的簪子还没付钱呢?” 我这才回过神来,挣脱沐‘玉’的手,拱手向老板道:“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就付钱给您。麻烦您将她包好。” “好嘞!”老板接过我递给他的簪子。不料“嘞”字还未出口,簪子又被一人抢了过去。这人便是刚刚和沐‘玉’斗嘴的丫鬟。她把簪子握在手里,挑衅的对我道:“这簪子,我家小姐看上了,你们在买其他的吧。” “凭什么?”沐‘玉’和我异口同声地问道。只是我的语气里满是疑‘惑’,沐‘玉’的话语间充满了争吵的意味。 “凭什么?哼哼,就凭我们家小姐看上了。” “你们家小姐看上就得给你们家小姐啊?”沐‘玉’从‘门’口疾步‘插’在那丫鬟面前道,“这簪子,我四哥还看上了呢。” “你四哥?”那丫鬟眼睛一眯、右嘴角向上一挑,不屑地说道,“你四哥算个什么东西?能跟我家小姐相比?” “怎么不能比?”沐‘玉’怒道。 “我们家小姐可是当今……” “木芙!”那丫鬟被沐‘玉’问的急了,张口就要说出这美貌‘女’子的身份,却被那美貌‘女’子喝住。那‘女’子瞪了叫“木芙”的丫鬟一眼,转脸对我笑道:“小‘女’子王嫣婼,敢问公子贵姓?” “不知道!”沐‘玉’没好气的答道。 “谁问你个‘毛’头小子啦?”木芙见沐‘玉’顶撞王嫣婼,立时反‘唇’相讥。 “谁是‘毛’头小子?你才‘毛’头小子呢?” “你啊,难不成你是个‘女’人?”木芙讽笑道,“看你长的眉清目秀的,做个‘女’子到也不丑。” 木芙没听到我叫沐‘玉’“七妹”,而且沐‘玉’一身男装,她不知道沐‘玉’就是个‘女’子故而如此调笑道。 “哦,在下孔雅尘。”沐‘玉’还想说些什么被我一把拉到身后对王嫣婼说道,“初来长安,适见姑娘夺了银簪,一时情急抓痛了你,还请姑娘宽恕下冒昧。” “不打紧的。”王嫣婼右手一摆,自有一股大家闺秀之风。那声音也是脆的清甜。 “只是小‘女’子见这只银簪甚是美丽,心生喜爱,不知公子可能割爱舍之。”王嫣婼从木芙手里结果那只银簪问道。 “不行!”沐‘玉’不等我开口立时回绝道,“这是四哥买给晴雪姐姐的,不能给任何人。” “当然可以。”我慌忙答道,“既然姑娘喜欢,在下乐意‘成’人之美。” “谢谢公子。”王嫣婼粲然一笑美若天仙,“老板,这支银簪孔公子送给我了,麻烦你将它给我包好。” 老板唯唯称是。 “四哥,你怎么能这样?”沐‘玉’捏了一下我的手臂小声道,“这是给晴雪姐姐挑的礼物,你怎么能随随便便送人呢?” “一支簪子而已,咱们再给晴雪选一个其他的不就行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啊?”我疑‘惑’道,“你不是说只要是我买的晴雪都会喜欢吗?既然我买什么样的晴雪都会喜欢,那何不‘成’人之美,咱们买其他的呢?” 沐‘玉’嘟着嘴嘀咕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其实,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可是,到底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所以,只能努力说服自己说都一样。 “既然你如此识趣,那你就再随便挑选一支,无论多少银两,我们替你付钱。”木芙在得了王嫣婼的示意下,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对我说道。 “呵呵,不必了。君子‘成’人之美不因利移。若我让姑娘代我买了,这岂不成了‘交’易?姑娘说对吗?”我直接忽视掉了木芙,对着王嫣婼问道。 王嫣婼暗暗点头道:“这样说来,是嫣婼唐突了。” 沐‘玉’凑声道:“那是当然!我四哥怎么会是你认为的贪图钱财的小人?” “这谁能看得出来?说不定是在人前故意装清高呢?”木芙又说了一句让沐‘玉’想揍她的话。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蛮不讲理!”沐‘玉’指着木芙道。 “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想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不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有多少官员不是表面清正廉洁,背地里贪污**?有多少书生不是表面谦谦君子,背地里脏污纳垢,龌龊肮脏?” “我四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就算现在不是,谁敢保证以后不是呢?人都是会变的。”木芙牙尖嘴利,一会儿便把沐‘玉’说得哑口无言。 人都是会变的,说的多好,最具有典型的应该就是木芙你。这句话是我想对木芙说的。但,我没说,只笑着看着她。 木芙是木芙蓉的简称。木芙蓉是一种‘花’,一种‘花’‘色’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花’。从早上到晚上,木芙蓉的‘花’‘色’会由浅淡略红,渐渐转变成玫瑰红,最后转变成葡萄一般的紫红。颜‘色’越来越深,而叫这个名字的人想必也会心机越来越深沉了吧?那么养这种‘花’的主人呢?喜欢一种‘花’,当然因为爱它的特征。既然爱,势必就会‘性’情相似吧。 “我这丫鬟就喜欢斗嘴呈胜,还望两位公子莫要见怪。”王嫣婼见我和沐‘玉’都不说话,这才开口解围。 “切,我才懒得跟这种狗仗人势的人计较。”沐‘玉’小声嘀咕道。 “哦,不会不会,木芙反应迅捷、言语伶俐,佩服尚未来得及,怎么会责怪?”我赶忙大声说话,把沐‘玉’的嘀咕声盖了下去。 “让公子见笑了。”王嫣婼知我是违心之言,却也不能戳破只好随便应和。 “既然你把簪子让给了我家小姐,又不肯接受我们的诚意,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二位慢慢挑选吧。”木芙也看出了王嫣婼的尴尬,立时说道。 “是啊,是啊。”王嫣婼附和道,“多谢二位成全,嫣婼要回去了。” “那姑娘再会。” 我拱手将她目送出店‘门’,王嫣婼一只脚刚迈出‘门’槛,便转身回眸一笑对我说道:“孔雅尘,我记住你了。”而后施然而去。 那一笑可使万物复苏,可使‘花’开云留,可使山清水秀。 “谁要让你记住?”沐‘玉’见她走了才喊道,“四哥才不要让你记住。” 看到她一副受虐之后,愤怒的样子,我没来由的想笑。 “有什么好笑的啊?”沐‘玉’瞪着双眼问道,“四哥,你不会又看上她了吧?” “说什么呢?”我笑道,“我怎么会看上她?” “那你刚刚怎么一副痴‘迷’的样子看着她?”沐‘玉’不信道,“你肯定是看她漂亮,看上她了。要不然,你怎么会把要送给晴雪姐姐的簪子给她了呢?” “哦,难道因为她漂亮我就会看上她啊?”我没好气的反问道,“我两个师姐也很漂亮啊,我都没有喜欢她们。” 沐‘玉’对我这个逻辑感到很是无语。她白了我一眼道:“还是赶紧给晴雪姐姐挑选新的簪子吧。” 我点点头又开始仔细搜选。 “老板,你认识刚才那两个人吗?”沐‘玉’问道。 “不认识,她们我也是头一次见。可是不应该啊,小老儿在长安开店已有数十年,不是小老儿夸口,这城内商贾大户,达官贵人家的千斤小姐虽说不能全觉得上名字,却也是都有印象的。可今天这二位,观其衣衫,察其颜‘色’,俨然大家之风,可我却没有任何印象。真不知这是哪个府上的小姐丫鬟。”那老板摇着头发稀少的头,捻着为数不多的胡须说道,“难道是新迁进城的?” “贵家小姐就了不起啊?夺人所爱。还有那个丫鬟,牙尖嘴利,要不是怕把老板的店给‘弄’坏的话,我早就好好教训她了。”沐‘玉’愤愤的说道。 “还好你没有。”我说道,“你没发现当你和那丫鬟斗嘴的时候,店‘门’口忽然多了几个‘精’装的男人吗?虽然他们装束普通,可行走和站立的姿势一看就是功夫好手。如果你要是动起手来,吃亏的可能是你啊。” “啊?他们还有人暗中保护?”沐‘玉’惊得嘴的都合不拢了。 “这世道这么‘乱’,哪个府上的公子小姐出来不带几个贴身护卫呢?”那老板不以为意的说道。 本書源自看書网q 第四十二章 初见许老 老板说得很是随意,然而我却有一种直觉。[.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觉得刚刚那两位并非普通的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和丫鬟。单凭王嫣婼那举手投足间显示出来的高贵气质就不同于一般富贵人家。那优雅的仪态,不俗的谈吐更不是一般富贵人家的小姐可能够达到的水平。只是,我并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夺了我所爱抑或是晴雪所爱的银簪的‘女’子会在以后对我产生那么大的影响。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王嫣婼这三个字都是我的梦魇。 王嫣婼领着木芙出了店,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看着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长街,瞧着这熙熙攘攘、比肩接踵的人群叹道:“木芙,你说这世间不知有多少男子,为什么我一出来就遇见了他呢?” 木芙并没有反应过来王嫣婼在说谁,问道:“小姐说的是谁?” “就是那个孔雅尘啊。”王嫣婼幽幽叹道。 “小姐不会看上他了吧?”木芙惊诧地问道。 王嫣婼不说话,只是莞尔一笑。 “可您才见过他一次啊?”木芙不解地问道 “有些人,见一次就已经足够让人心动。”王嫣婼一脸郑重的答道。 “可是小姐,他,他怎么能配得上您呢?您可是千金之躯,他不过是一介草民,你如何能看得上他啊?” 王嫣婼听了木芙的话,怔立在街头,冥想了一会儿方才看着手中的银簪小声道:“我喜欢的就一定要争取得到。” 木芙看着王嫣婼也沉默了。她了解王嫣婼,只要是王嫣婼想要的,谁阻止也不行。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射’在人身上仿佛能将皮肤焦灼。就连地上的影子也冒着热气。我跟沐‘玉’挑了一个比较不错的付了帐便走向刘秀他们。他们正在一个茶肆里坐着聊天。看到我们回来了,邓禹说道:“你们可算回来了,买个东西怎么去了老半天啊?” “别提了,我们碰到了一个脾气很丑的富家小姐,竟然把四哥给‘迷’住了。”沐‘玉’边说边走到邓禹跟前拿了只空碗,添了些凉茶一饮而尽。 “是吗?”邓禹笑问道,“四哥这可不对啊。四嫂可咋办啊?” 这一路走来,邓禹和刘秀他们对我的事无所不知。 我尴尬一笑道:“别听她胡说,只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哎呀,四哥,你那叫多说几句话啊?”沐‘玉’嗔怪道,“你连给晴雪姐姐挑选的凤凰银簪都送给她了。” 邓禹一听,更加八卦,兴奋地向沐‘玉’追问道:“七妹,你来跟大伙儿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沐‘玉’又到了一碗凉茶道:“先等会儿,我喝口水。刚刚跟那丫鬟斗嘴吵得口都渴了。” 众人看她喝水的样子完全没有意思‘女’子的优雅,豪爽的如同男子,便都窃窃地笑了。 “好了,沐‘玉’喝好水,咱们就去太学认认路,然后找家客栈住下,安顿一天就去太学面试。”刘秀止住笑说道。 众人点头称是。 街市太繁华,人流攒动。因为前面无人开道,我们几人不敢骑马,只好牵着马从人群中挤过。穿过最繁华的街市,转角向东是一条大道。这条道虽没有正街宽阔,却也有七八仗宽。只是这里并不是茶楼酒馆,商业聚集之地,便显得稍显冷清,百米之内难见人影。[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太学便位于此条街上。几人见此街少见人影,便纷纷跨马疾行。不多时,便已赶到太学‘门’前。 快到之时,眼见那‘门’前有一个身影不时左右张望,似是在等人。待我们骑马赶到跟前,那左右张望之人眼见我们翻身下马,惊喜的喊一声“雅尘”便扑向我的怀中。站在这里等人的正是晴雪。我一把将她抱住,紧紧地‘揉’在怀里。 “你可来了,你可来了。”晴雪在我怀里说道。 “嗯,我来了。” “你可来了,你可来了……”晴雪仍然这样呢喃。说着,竟自流下泪来。 看着她眼含热泪,面容萧索的样子,我心中泛起了无限的愧疚。 “看,好好的怎么又哭了?”我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说道,“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你没有受伤吧,让我看看。”晴雪哽咽着挣脱我的怀抱,上下打量着我,而后伸出纤白的手抚摩着我的脸。 “没有,没有,我没有受伤。”我回答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我好担心你,雅尘,我真的好担心你。”晴雪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晴雪。”我说,“我也担心你。” 泪‘花’在晴雪的眼角盛开,衰落,再盛开,再衰落。以前我最反感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女’生,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晴雪的眼泪我是那么的欢喜。她爱我,她担心我,所以她才会掉眼泪。有一种爱,不能用言语来表达,不能用任何其他物体来表达,因为那些也表达不出。这种爱,只能用眼泪来表达。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泪痕红悒鲛绡透,人比黄‘花’瘦。”看着连月未见得晴雪消瘦成这等‘摸’样,我心里一阵难受,把她抱得更紧了。 “公子!”一个难以抑制心中‘激’动的兴奋声音响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子正提着一个饭盒向这边走来。这‘女’子正是萱儿。 看到是她,我赶忙打招呼道:“萱儿!” “公子你可来了。”萱儿疾步跑到‘门’前,说道,“我和、不,晴雪姐姐这些天天天站在这里等你。这下可好了,你终于来了,晴雪姐姐终于等到你了。” 我当时并没有听清萱儿说的那个“我”字。后来,是她临死前告诉我的。那个时候,她是想说是她和晴雪一起在这里等。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个丫鬟,只是而且只能遵守尛儿的嘱托来照顾我,不能有什么别的想法。可是,现在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遵守承诺而照顾我,还是自己本来就非常愿意照顾。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想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所爱,而且这个人就在身边,她不能对不起尛儿,更不能对不起晴雪。所以,她忍住了,只是说晴雪在这儿等我,没有说她。尽管她很想说,但她没说。后来的后来,每每忆起萱儿,我总会心怀感‘激’。不仅仅是因为她在救我出狱时作出的牺牲,还有她教会了我爱的另一种含义。爱,是委屈自己,成全对方。 “晴雪,这些天来你天天都在这儿等吗?”听了萱儿的话,我爱怜的望着晴雪问道。 “我怕你找不到我,”晴雪点了点头小声道,“我们离开你时忘了告诉你我舅父家的地址。我怕你找不到我会着急,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来到,所以就……” “所以你就每天都来这儿等,对吗?” 晴雪咬着嘴‘唇’又点了点头。 “是啊!”萱儿把饭盒放下说道,“晴雪姐姐每天都在这里,几乎忘了吃饭,忘了休息。刚刚我劝她去吃点东西,她怕吃饭的这段时间你来了找不到她,就是不肯去,这不,我刚从那边客栈里买的饭给晴雪姐姐带了过来。” “傻丫头!”我感动的捧着她的脸,‘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深情的望着她说道,“我不知道你在哪儿住着,我会问啊。” “可是我也忘了告诉你我舅父的名讳,你怎么问啊。”晴雪低着头说道。 听着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爱她的人很是不合格。只好愧疚的把他紧紧的抱住,说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保证不会了。” 之后,我拉着晴雪和萱儿向他们介绍了邓禹和铁汉。彼此见了,不免一番客套。刘秀夸晴雪深明大义支持我去救他。邓禹夸,晴雪举止优雅、漂亮得体。铁汉也夸晴雪忠贞可嘉。晴雪都一一回了。回答的巧妙得体,完全没有刚刚在我怀里那样一种小‘女’人的姿态。沐‘玉’和萱儿、晴雪她们自是说不完的话题。三个‘女’人一台戏,几个‘女’子重又相见,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 “晴雪姐姐,萱儿姐姐,我怎么没见到紫烟姐姐和方云大哥呢?”沐‘玉’问道。 “方云,我让他在我舅父家帮忙,紫烟妹妹也在舅父家陪着方云呢。”晴雪说道。 “紫烟姐姐竟然陪着方云大哥呢?”沐‘玉’笑道,“难道他们……” 晴雪只是低低一笑,萱儿却拉着沐‘玉’的手说道:“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玉’儿妹妹的意中人啊?” 沐‘玉’只是萱儿调笑于她,偷偷地向我一望,不觉羞笑道:“萱儿姐姐不是也还没让我们看到的吗?” 萱儿一愣,怅然若失的也看了我一眼。 众人正在自顾自的说话,忽然太学的大‘门’打开了,从里边走出一位约莫古稀的老头儿。这老头儿身着青衫,足蹬玄履,胡须‘花’白,鹤发成髻,手拿一捆竹简颤巍巍走出来问道:“诸位可是来太学应试的?” 我与刘秀和邓禹三人见他出来问话,赶忙趋步向前拱手行了个书生之礼答道:“正是。” 刘秀又问道:“敢问老先生可是许太傅许老先生?” 等了许久不见回话,刘秀抬头一看,这老头儿竟然依着‘门’打起了盹儿。眯着的眼睑一动一动的,牵动着雪白的眉‘毛’也跟着翘动。仿佛睡梦中正在喘气似的,一吸一呼之间,嘴巴也随着一闭一张。沐‘玉’见状,觉得这老头儿的睡相甚是可爱。淘气的劲头儿又上来了。沐‘玉’轻轻地走到老头儿跟前,抓住几根胡须折弯向上撩拨着老头儿的鼻孔。就像在那个遇见公孙叔叔的‘药’店里,她用‘春’秋轮回笔的笔豪撩拨我一样。那老头儿感觉到了鼻痒,便举手来抓。却不料举起的手,正是拿着竹简的那只,一下子竹简砸到了自己的鼻子,把他砸醒了。沐‘玉’早趁他举手之间已迅速退到了原来站立之地。那老头儿醒来,睁着睡意朦胧的眼扫视了一下我们,又慵懒地问道:“诸位可是来太学应试的?” “正是!”我们三个在此行礼作答。 “应试也不能打扰我睡觉啊!”那老头儿忽然声音陡然变得异常严厉。可惜生就了一副滑稽的面相,就算怎样严厉,在我们看来仍然是那么的可笑。银白的八字胡须随着他嘴‘唇’的颤抖而颤动,一翘一翘的,甚是好玩。我们都忍着没有笑,只有沐‘玉’没有忍住,笑道:“老头儿,你真好玩。” “好玩?”那老头儿听到沐‘玉’说他好玩儿更加生气了,急道,“你竟然说我许子崴好玩儿?” “许子崴?”萱儿惊道,“太学太傅许子崴?” 那老头儿看到萱儿如此吃惊,以为她不相信,就有些生气地说道:“怎么?我不像吗?” “像!像!”萱儿赶忙答道。 “没用,没用,说我像也没有用。”那老头儿翘着胡须似乎很认真地说道,“太学不收‘女’学生的。就算你说我像,我也是不能收你做学生的。” 萱儿笑道:“许太傅,这个萱儿知道,萱儿不敢奢望进入太学,更不敢奢望能成为许太傅的学生。萱儿只是跟随我们家公子来求学的。” “你们家公子?”那老头儿眯着眼睛将我们三个打量一遍问道,“你们家公子是哪一个啊?” “就是他!”萱儿指着我道。 那老头儿依然眯着眼睛打量我,书生打扮,弱不经风的样子。他说道:“看这身形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以身形来辨别是否是读书人。许子崴是一个奇怪的人。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可惜再是读书人的样子也得进行考核。”许子崴接着说道,“只有通过考核,才能进入太学。不关你是谁家公子。” 说完又眯住了眼睛,打起了盹儿。眯了半刻钟的时间,他忽然睁开眼大声说道:“你们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走?不要打扰我睡觉了,今天不想让你给你们考试,明天再来吧。” 说完转身把‘门’关上了。 “这个老头儿真有意思!”沐‘玉’见他这么一小会儿就睡了两次,再也忍不住笑道。 沐‘玉’的话音刚落,哐当一声,‘门’又开了,那老头在‘门’缝里挤出个脑袋喊道:“你才有意思呢!” 众人猛然听到他又开‘门’说话,吓了一跳。但看到他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模样,又觉十分可笑。但都可以得忍着不敢放肆的笑出声来。而沐‘玉’却不管,只顾哈哈大笑道:“您就是很有意思嘛!” 那老头儿听了沐‘玉’的话更加生气了,胡子翘得更加厉害了,还击道:“你才就是很有意思呢!” 沐‘玉’不管他有没有生气,一只哈哈大笑道:“老爷爷,您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跟我争辩啊,你羞不羞啊?” 那老头儿依然身在‘门’里,只‘露’出头回道:“小娃娃,你年纪这么小,还跟个老头儿争论,你羞不羞啊?” 沐‘玉’笑道:“我小,有情可原啊。您呢?学问多于五车,胡子也一大把了,怎么还不知道礼让小孩子呢?” “哎呀,你还说我,难道你就不知道尊老吗?孟子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不懂吗?”那老头辩道。 “什么老不老的,我就知道,老人得宽容小孩子。我是小孩子,你是老人,你就得宽容我啊。”沐‘玉’听不懂老头儿拽文,却也自有一套理论。 那老头对沐‘玉’吹胡子瞪眼了一阵儿,觉得无话可说了,就道:“不跟你吵了,回去睡觉了。”又转身对我们三个道:“你们三个,记得明天早点儿到。我可不喜欢等人。”说完有把‘门’关上了。 看書網小说首发本書 ...q 第四十三章 雨晨抚琴 “哎,哎,有意思的怪老头儿,您别走啊。(..info无弹窗广告)。更新好快。”沐‘玉’看到他关上‘门’笑道,“我还没跟您吵够呢。切,真扫兴。” 众人看到沐‘玉’顽皮可爱的样子,又联想到老头儿被气的胡子直翘的无可奈何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玉’儿妹妹,公子你们赶了那么些天的路,估计是很累了,我们赶紧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休息,好让公子他们明天有充沛的‘精’力应试。”萱儿笑着走到沐‘玉’面前拉着她的手说道。 “就是,就是。”沐‘玉’哎呀一声叹道,“只顾着逗乐了,把这事儿给忘了。那咱们赶紧走吧。”又对着‘门’的方向大声道:“有意思的怪老头儿,明天我来陪几位兄长应试,再跟你斗嘴啊,今天是我们累了,不是我输了哈。是你先关上‘门’不跟我斗的,就算输,那也算是你输了。” 寻找客栈的一路上大家欢声笑语,无所不谈。沐‘玉’当然在萱儿的询问下,将我们一路上的故事说的绘声绘‘色’,危险处直听的萱儿掩口错f→哈,m.愕,仿若自己亲眼见了那险峻事态一般,高兴处只听得萱儿嘻嘻娇笑,好像自己亲历了一样。 寻到客栈,安顿好了刘秀和邓禹及铁汉与沐‘玉’,我便随晴雪和萱儿一同前往晴雪的舅父家。本来我也打算跟刘秀他们住在一起的,但刘秀他们说晴雪住在他舅父家,我们既然已是文定之琴瑟,理应鸳随鸯意,一同住在舅父之家,也算是提前认认亲戚旧属。拗不过他们,又看晴雪也确有此意,便答应了。 晴雪的舅父姓萧名麒,乃是新朝丞相府丞相司职。所作乃是辅佐丞相、检举不法之事。这萧麒是晴雪生母萧倩兮的长兄。晴雪的母亲一共姊妹三人,其母排行第二,其下还有一个妹妹,名唤萧琳兮。萧家祖籍豫州宁陵郡,三人年长,萧麒被举为孝廉,选到长安任职,于是一直便于此定居。经年之后,萧麒和萧倩兮各自成家。萧麒娶老相国之‘女’将宁儿育有一子一‘女’,一子名叫萧逸然,一‘女’名唤萧雨晨;萧倩兮嫁给时任太常卿的方锦惬,育有两‘女’即是晴雪、‘吟’雪,可惜产后体弱,多受风气影响,调理不善,早早撒手人寰,方锦惬失妻悲痛,誓要好好照养两‘女’,故而辞官归家,悉心家事。而萧琳兮却不知因何断弃红尘,留下一句“千冢万丈梦中现,化作红尘君莫笑”便入了玄‘门’,自号莫笑道长,而后云游天下,数十年没有音讯,不知现在是生是死。 还未到萧府‘门’前,就见那一片房屋走角飞檐,有的状若苍龙,有得状如白虎;有得状若飞凤,有的状如游鱼;有得婉约含蓄,有得磅礴大气。有得狂放不羁,有得内敛娴静。这些房屋的檐角个个‘精’雕细琢,尽显华贵之‘色’。来到‘门’前,只见‘门’前卧两座石刻麒麟,那麒麟形态‘逼’真,仿若点睛之物。抬头又瞧见‘门’扁上的“萧府”两字,直觉字迹笔法沉炼,一气雄浑,大有天然而成之感,不禁脱口道:“好笔法!” ‘门’外站了四个‘门’仆,一见到晴雪回来立马行礼同声喊道:“表小姐您回来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晴雪点头答道:“嗯,麻烦几位向我舅父通报一声,我换了衣服就去向他问安。” 其中一个‘门’仆答声“好嘞”便风一样的向府里去了。晴雪领我进去,甫一进去,眼见诺大个气派的院子一下子惊了。府邸中与大‘门’正对的是一座轿厅。轿厅是专‘门’供府里抬轿的轿夫临时休息的地方。普通人家的轿厅最大不过是刚好容下一顶轿子和一张七八人可围坐的方桌连长凳。而萧府的轿厅却十分的大,除了能够容纳这些之外,还有数十方空余。轿厅四周墙壁上还挂着两把胡琴,一支竹笛供这些轿夫闲来把玩。方桌上也摆了一些‘花’草,多是些文竹、水仙之类的。穿过轿厅向左是一条七折回廊,走廊上镶着许多碑文,大都是《论语》、《孟子》中的言论,譬如“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等等诸如此类。七折回廊所围的是一个圆湖,湖中水草夏荷打理得井井有条,船只泊渡有序。过了回廊,又见‘洞’天。景致气派无一不是异常恢宏。如此走了一刻钟,方才来到晴雪和萱儿她们所住之所。虽然时已入秋,然这里雅致清新,‘花’草虫鱼,鸟语‘花’香处处是美景。 “雅尘,咱们到了!”晴雪偎着我说道,“你先四处观看一会儿,我去换了衣服就跟你去见舅父,让你给他给你安排一间住房。” 我点点头,目送晴雪进房之后便和萱儿坐在“悦己亭”里聊起天来。不待我问,萱儿便将晴雪她们在此处的待遇情况都告诉了我。她说,晴雪的舅父待他们很好,自晴雪来了之后,不但安排晴雪她们住在她‘女’儿的“眠雨轩”,而且还特意安排了许多‘精’明能干得丫鬟在旁‘侍’候。萱儿和紫烟的卧室就在晴雪旁边,而且他们俩也有专‘门’的丫鬟服‘侍’。萱儿道:“公子,我一个服‘侍’人的丫鬟,如今跟着你和晴雪姐姐也能让人服‘侍’,真是高兴啊。” 我笑道:“那是你啊本来就有这等福气的,怎么能算是因为我们呢?” “怎么不是?”萱儿道,“我觉得萱儿很幸福。以前跟着小姐时,她对我是千万般的好,如今跟着你们,你们对我的好比小姐对我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萱儿很是感‘激’上苍,让我能遇到小姐和公子你们这样好的人。”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笑看着她。 “公子怎么这样看我?”萱儿见我笑‘吟’‘吟’得看着她,心中忐忑,有些害羞的问道。 “哦,对了萱儿,”我没话找话的问道,“听你刚刚说晴雪还有一个表哥?” “嗯,是的公子。”萱儿一听我问此赶忙说道,“晴雪姐姐的表哥叫萧逸然,自从晴雪姐姐来了这里以后,他没有一天不来这里找晴雪姐姐的。我看,他是喜欢上晴雪姐姐了。” “什么?”我惊讶道,“喜欢上?怎么可能?表兄妹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啊?”萱儿显然不知道我为何会这样说,很是疑‘惑’的问道。 “哦哦,可以!”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就赶紧转移话题道,“难道他不知道晴雪已经与我有了婚约了吗?” “知道啊。晴雪姐姐不便自己说,就请我代她向她表哥说的。”萱儿说道,“可是,我说的他不信啊,紫烟和方云也都说了,他也不信。仍然每天都来纠缠晴雪姐姐。” “‘混’蛋!”我骂了一句。 “公子这样生气!”萱儿说道, “能不生气吗?这小子趁我不在,竟然敢对我的‘女’人有想法!”我狠狠地说道,“等我见了他,非要好好地羞辱他一番。” “原来公子也是这样的俗人,也会骂人,也会和人计较啊。”萱儿见我如此生气,温婉地叹道。 “这样不好吗?”我问道。 “好!”萱儿说道,“为了情,为了爱,做一个俗人很好。” “好一个为了情,为了爱,做一个俗人很好。萱儿妹妹说得好。”萱儿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闻声向后一看,只见以为风姿绰约的‘女’子手拿一把纨扇向“悦己亭”款款走来。其身后跟着两个年刚及第的小丫,一个抱着一把桐琴,一个端了一盆清水。 “雨晨姐姐!”萱儿看到这位‘女’子赶忙站起来叫道,“你又来练琴了。” “是啊。”那‘女’子答了话右转向我说道,“想必这位就是表姐的未来夫婿孔雅尘孔公子了吧?” “正是。”我拱手答礼道,“姑娘应是萧小姐了吧。”。 “孔公子坐吧。”她点头微微一笑,而后示意我们都坐下,接着说道,“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这些日子老是听表姐夸赞你的相貌,说的雨晨早想亲见一面。如今一见,表姐可是骗了我啊。” “孔某让萧小姐失望了。”我听她如此一说,心中有些不快,却也不好发作,只得尴尬一笑道。 萧雨晨闻听此言,咯咯一笑道:“公子请听我把话说完,我之所以说表姐欺骗了我,是因为她的夸赞并不符实。公子相貌较我表姐所言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先前我还以为表姐夸大其辞,如今看来,表姐已是万分谦虚了。” “萧小姐谬赞了!”经她如此一解释,我心中瞬间清爽了许多。这位萧小姐将‘欲’扬先抑的方法运用的可是炉火纯青啊。虽然知她话中是七三真假,却仍然止不住要暗喜一番。 “表姐还夸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雨晨不才略通些琴艺,今日喜此相逢,雨晨恳请公子指点一二。”萧雨晨一边说话一边示意那抱琴的小丫把桐琴横放于石桌之上。 “琴艺小可并不大懂,不过如若能听萧小姐弹上一曲,孔某当也是欣喜万分啊。”这萧小姐明摆着是要试试我琴曲的评判能力,却故意给我带个高帽子,好啊,那我就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心中虽如此暗想,但嘴上依然客气地回道。 萧雨晨并未听到我回话就已经坐下双手已经开始调‘弄’琴弦了。待我说完这些话,萧雨晨已经抚手抬袖开始弹奏了。琴弦一响,石破天惊。那琴声高亢‘激’昂,仿佛听到一声战鼓,继而骏马嘶鸣。霎时万马奔腾之声如滔滔江水倾倒而来,只叫人听的心肺皆惊。奔腾声稍歇,忽而兵戈‘交’击,若两军对战,豪气顿生。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失‘色’。 此时的萧雨晨哪有半点‘女’孩子应有的仪态?只见她挽袖于肘,双手前后相错,十指拨动琴弦迅速‘精’准,一副如痴如狂的样子,仿若自己也在琴曲中的战场上厮杀。如此狂癫了约半刻钟,而后兵戈声歇,马鸣声止,只有几声蛐蛐的叫声。拼死厮杀的战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月亮升起来,夜静悄悄的,蛐蛐的叫声渐不可闻,一切仿佛真的无声无息了。我正陶醉在这也得寂静当中,忽然酒杯碰撞的声音响起,接着声音又‘乱’,又杂:酒杯声,猜拳声,打嗝声,戏骂声……声声不断;又仿佛看到一位雄姿英发的将军端着酒杯豪饮。从乐声里,我能够猜得到,这是一个战功赫赫的将领,他谈笑间三军壮士收失地,挥戈间万里江山入‘胸’中。 “嘣”一声酒杯摔碎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万声皆消,琴声亦止。 “怎么样孔公子?”萧雨晨来不及抹擦额头上的汗,也并不在意挽起的衣袖‘露’出豆腐一样嫩白的‘玉’臂,就急急问道。 “琴声铿锵,曲意凛冽。萧小姐此曲中杀敌报国之志,挥酒谈笑之情,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孔某佩服,佩服。” “公子单说曲意,不知我弹奏的技艺如何?”萧雨晨进一步‘逼’问道。 “萧小姐弹曲痴醉如狂,技艺当然无可挑剔。” “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孔某句句肺腑!” 萧雨晨听完豪迈一笑道:“公子品曲评艺之能蔚然可观,不知公子弹曲之技如何?可否为雨晨弹奏一曲呢?” 萧雨晨话刚说完,便听到晴雪笑道:“原来大家都在这里啊。” 此时的晴雪一袭白衣,显得更加素净白皙,更加端庄贤淑。 “晴雪,你好了。”我说道 晴雪微笑着点点头,走过来挽着我的手向萧雨晨说道:“表妹适才弹得比平日弹得还好,雅尘如何比得过你呢。” “表姐不要这么说啊。”萧雨晨回道,“适才听表姐夫对琴曲的评价,言简意赅,一语切中要点。想来,也是一位琴曲大家吧。” “哪里,哪里,”我笑道,“是萧小姐弹奏的好,所以我才能听的懂。我哪是什么琴曲大家呢。” “公子就不要谦虚了。”萧雨晨道,“就来弹一首让雨晨开开眼界吧。” 我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弹曲我可真的不会,萧小姐就不要难为我了。” “是啊表妹,”晴雪也附和道,“雅尘真的不会弹琴,你就别为难他了。对了,我们还要去向舅父问安呢,就先走了。”说着拉着我就往亭外走。 萧雨晨看我是真的不弹,就也放弃了说道:“那好吧,表姐就先带着公子去见父亲吧。” 等我们走远,萧雨晨忽然问还在亭子里的萱儿道:“萱儿妹妹,孔公子真的不会弹琴吗?” 萱儿也听说了当年我在南阳以一曲《琴铃幽怨》夺冠的事迹,但见我今日并无弹曲之意,只好含‘混’的答道:“可能吧,我没亲眼见过公子弹琴,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萧雨晨听完萱儿的回答,望着我与晴雪的背影讪讪一笑。 本書源自看書罓; 第四十四章 奢华过眼 “大体可观,只可惜气质文弱,少了些大丈夫气概。txt小说下载。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萧雨晨望着我的背影讪讪一笑之后,喃喃自语道,“不过,和表姐这种才貌双全的‘女’子倒正好是一对儿。” 尽管萧雨晨声音压得很低,但常年‘侍’奉尛儿早已练就了一种伶俐的耳朵的萱儿依然是听到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告诉萧雨晨我不是她认为的那样,我不仅仅只是个文弱书生,还是一个铁血铮铮的大丈夫,但她最终没有解释。她害怕我是故意这样表现,也害怕自己说出来之后再给晴雪招来一个情敌。 “我们继续练琴吧。”萧雨晨似乎是对两个丫鬟说的,却又好像是对自己说的。说完她就又坐下开始抚琴‘弄’乐。 萱儿虽通音律,但却不喜萧雨晨这种沙场之乐,稍听了一会儿,便借口去了。 再说晴雪拉着我向她舅父所居住的院子走去,一路上只见奇石耸立,假山堆云,清泉流練,翠竹迎风,金菊送秋好一派佳境胜处。穿过几个回廊,转了几座假山,在一个水声潺潺的人工小瀑前遇到了一个男子。那男子远远瞅见晴雪就大声喊道:“表妹,我听萧三说你们回来了,就立马向眠雨轩赶来找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找我来的?” 说话间,那男子已奔到我们面前,一副笑意‘吟’‘吟’的样子。我见他生的相貌堂堂,虽不是儒雅俊美之士,却也算得上风流人物。 “多谢表哥关心。晴雪经此是要到舅父那里去的。”晴雪答道 “去父亲那里做什么?”那男子刚才见我以为是方云,如今近了发现不曾认识就又问道,“表妹这位是?” “哦,我是晴雪的未婚夫婿孔雅尘。”我知道他就是晴雪的那个表哥萧逸然,故而不等晴雪开口就一把揽她入怀对那男子说道,“想必这位该是晴雪的表哥萧公子了吧。” “孔雅尘!”萧逸然看到我在他面前故意紧紧地揽着晴雪,心中颇是难受,又看晴雪一脸娇羞幸福之态,心中更是恼怒,故而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下我的名字道,“哼哼,好名字!” 看他一副酱成猪肝‘色’的脸,我暗自得意,我要得就是这效果。晴雪当然也没想到我会在萧逸然面前突然将她揽在怀里,后来转念一想,肯定是萱儿将萧逸然垂涎她之事告诉了我,知道内情的我当然会在萧逸然面前宣誓一下主权。想到此处,虽然她一脸娇羞,内心却非常高兴,故而也主动配合的往我怀里靠了靠,却因为害羞头也不敢抬地向萧逸然回道:“表哥要是没什么事儿,我跟雅尘就先去舅父那里了。”说完紧紧的拉住我的手绕过萧逸然。 “萧公子,再会啊。”一声冷笑之后,我有些嘲笑的说道。 “等会儿,”我们还没走远,萧逸然就疾步赶了过来对晴雪道,“表妹,我也跟你一块儿去。” “我们去见舅父说些事情,表哥你也是去和舅父谈事情的吗?”晴雪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表哥先去吧,等表哥说完了,我和雅尘再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萧逸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看到晴雪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看他,而是一直笑意恬然的望着我。 “不,我是想跟你一起去。”萧逸然听到晴雪这样说,心中一急脱口说出这样一句。说完,就有些紧张的看着晴雪。 晴雪也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出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局促起来。 “晴雪,既然萧公子这么热情地要为我们带路,咱们也别辜负了他的美意。”我轻轻握住晴雪的手,眼含柔情的看着她说道。心里却暗想:萧逸然,你想跟着是吧,好,我就让你跟着,就让你看看我跟晴雪有多恩爱,有多甜蜜,好好刺‘激’刺‘激’你,也好让你知难而退。 晴雪从我的眼神里读出了我的心意,给了我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而后向萧逸然道:“那就麻烦表哥了。” 萧逸然一看晴雪同意了,立马兴奋地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咱们走吧。”说完就靠在晴雪的另一边想拉她的手。晴雪一见他站在自己右边,心中不快,赶紧从我右边移到我左边。谁知那萧逸然竟然也随着晴雪转了过去,站在了她左边。晴雪又从左边转到我右边,那萧逸然还想再转,却被我一把拉住说道:“萧公子,你我第一次相见,不如聊聊?” 晴雪见我刻意与萧逸然说话阻拦住他贴近自己,便知道我对她很是在意,心里万分高兴,也不听我与萧逸然的谈话,自顾自地挽着我的胳膊低头暗笑。 “跟你有什么好聊的?一个无钱无势,没见过世面的小人物。”萧逸然被我拦住,也不好再转过去,只好出言讥讽道。 “是,我是一个无钱无势的小人物,可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过世面?”我略有些玩味地问道。 “哼,无钱无势怎么会见过大世面?”萧逸然鄙视的说道,“你知道有钱有势的人是如何生活的吗?你知道什么叫奢华吗?你知道生么叫做高品味吗?你什么叫做富贵人家的气派吗?你见过一府七院,八楼二十七阁,九亭三十四轩的府邸吗?我知道,我见过。” “有钱有势的生活我知道,不过是醉生梦死;奢华也不过时纸醉金‘迷’的另一个代称;高品位?呵呵,你懂什么是高品位吗?你以为穿必绫罗,吃必珍肴,住必亭台楼阁就是高品位吗?你以为气派是用富贵荣华的排场做出来的吗?如果是这样,我见的比你见得多,比你见得更加气派。” “就你?你会见过?”萧逸然鼻哼了一声冷笑道,“胡吹大气,大言不惭!” “胡吹大气?呵呵”我笑道,“既然你说我胡吹大气,那就算我胡吹大气吧。不过,我还是要告诉萧公子一句,凭父之贵而贵不足道,以己之力而贵者方为真荣。” “既算凭借个人实力挣得富贵荣华,那你也绝不如我有优势。”萧逸然说道,“我生在官宦之家,多有接触上层社会风云人物之便,凭此便利关系,我也可以迅速成为富贵之人。而你呢?一个随便摆在哪里都不会被人注意的普通士子,就算有富贵之心,却终也难成富贵之事。你我起点不同,如何能比?” “好一个起点不同如何能比。”我大笑道,“盛世荣华,太平之年,我你或可难比,但此时烽烟四起,遍地枭雄,但凡略有野心之人必能寻得良木一展其能,赚取富贵。如此,我为何不能与萧公子相比?” “听你话中之意颇有几分反叛之心,难道你想与朝廷为敌?”萧逸然听我如此一说,仿若抓住了把柄似的威胁道,“你就不怕我拿了你去见官?” “萧公子,你我只是就事论事,何谈话中深意?”我反击道,“我只是说‘乱’世之际,富贵也好,贫穷也罢,你我都不过是一介浮萍,还有可比之处。何时说过有反叛之心?我看倒是萧公子你时时存有不臣之心,不然何以听我单纯之言即做反叛之想呢?” “你胡说!”萧逸然不意我竟如此狡辩,气急怒道,“我萧逸然忠直耿耿,岂是大逆不道之徒?” “这样说来,萧公子是位忠臣孝子咯。” “那是!” “既然萧公子说了反叛之事依然是忠臣孝子,那我连说都没说的当然也算是了。” 萧逸然想要反驳,却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来反驳,他没有想到我竟然三言两语将这反叛之事与他扯上关系,一时不知该如何撇清只好恨恨地说了声“你”便再无话语。 “雅尘,我们到了!”晴雪扯了一下我的胳膊道。 “表妹,我去通知父亲,你,你们先去会客厅等一会儿。”不等我说话,萧逸然就赶紧对晴雪大献殷勤地说道。 “有劳表哥了。”晴雪欠身一拜之后便挽着我进了会客厅。 萧逸然走后,我便仔细打量起这个客厅。此客厅一屋两番轩,由南北两厅组成。北厅,也即我和晴雪现在所在之厅,两边都有镂‘花’透窗,左边窗外竹影姗姗,右边窗外芭蕉婀娜。厅内所摆桌椅俱都是方正无比,棱角分明。桌上摆有三件,中间为奇石,左右分别为一瓶一镜。桌两旁的厅柱写有一副对联。上联是:客从何来,‘欲’问士子知高贤;下联是:主居此处,笑迎鸿儒谈古今。厅正中挂一副橡木牌匾,匾书四个大字:宾朋四海。厅内两壁各挂有两幅字画,左边两幅一副雄鹰翱翔,一副苍龙在渊;右边两幅一副虎啸山林,一副龟蛇腾空。暗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意。再看其梁柱,此南北两厅共用梁柱。北厅之梁为方,且有雕‘花’,所雕乃是物主迎客图;南厅之梁为圆,无雕‘花’。柱子亦如此,北方南圆。南厅两面无窗。整体来看,南北之厅一霸气,一含蓄,一张扬,一内敛。我知此厅名为鸳鸯厅。乃是男‘女’主人不同的会客之所。 刚刚看完,萧逸然便从‘门’外跑来喊道:“表妹,父亲喊你,你们去他书房。” “书房?”晴雪很是不解,一般舅父接待客人都是在客厅,为何今日要在书房,不自觉疑‘惑’的问道,“舅父轻易不让外人进他书房的,今日怎么会在书房会见我们?” “我也不清楚,”萧逸然说道,“可能是父亲在书房练字,不想再往这边走了吧。” 晴雪“哦”了一声,尽管心中有些疑‘惑’,却还是拉着我去了。 大约又转了半刻,我们终于到了萧麒的书房。晴雪在书房‘门’外敲‘门’,无人应答,小声喊叫“舅父”也是无人应答,便推‘门’进去。我们进去一看,哪里有什么人在?晴雪又叫喊了几声,依然没人,便奇道:“表哥,舅父哪里去了?” 回头一看,哪有萧逸然的影子。晴雪心想不好,赶忙拉着我向书房外走。刚出书房的‘门’,正好碰到被萧逸然拉过来的萧麒。 “父亲,就是他非要见父亲的书房!”萧逸然指着我对他身边那个已过不‘惑’之年的中年人说道。 “你是谁?”萧麒喝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可以进我的书房吗?” 这下我全明白了,这就是萧逸然的圈套。他把我们带入会客厅之后,就相好的圈套。他是想让我在他父亲面前留一个‘私’闯书房的坏印象,令萧麒对我反感,一次我便不会那么容易的在这里居住了。 “不,不是的舅父。”晴雪着急地辩道,“我们不是有意到您的书房的,是……” 晴雪本想说是表哥骗我们来的,但又一想这样就会令舅父父子二人多生嫌隙,便不再言语。 “晴雪,唉,你怎么也……”看到晴雪,萧麒的语气立时柔软了下来。三妹不知所踪,只有二妹一人留下骨血,却早早驾鹤,他心中对二妹的感情全都寄托在了晴雪和‘吟’雪的身上,对于她们二人他待之胜过自己的一双儿‘女’。 “舅父,我是来找您的,我以为您在书房,就,就带雅尘过来了。是晴雪的错,还请舅父责罚。”晴雪趋步走到萧麒面前谨慎地说道。 “罢了,罢了,”萧麒叹口气一摆手,看到我又问道,“晴雪,这位不知礼节的小子是谁?” “舅父,他就是我跟你提的孔雅尘。” “哼。他就是你夸的很好的孔雅尘?”萧麒一脸不信。 “萧司职,区区正是孔雅尘。”我上前一步拱手道。 “晴雪说你诗书礼仪样样‘精’通,今日一见,孔公子‘私’闯老夫书房,可谓是果然懂的礼数啊!”萧麒言语之中满含讥讽。 “萧司职,雅尘‘私’闯您的书房确是不懂礼数,但却是情有可原。” “哦?情有可原?”萧麒以为我是在故意为自己开脱,便更加鄙视的说道,“老夫倒是想听听怎么个情有可原法?” “萧司职若是不嫌雅尘拾人牙慧,雅尘想给您讲个故事。” “就是对你的所作所为情有可原的理由?”萧麒哂笑道。 “是,也不全是。”我故意吊他的胃口道。 “什么意思?”萧麒果然‘迷’‘惑’了,“不妨讲讲看。” “是!”我赶忙躬身答礼,做了个拜谢之状。 本文来自 第四十五章 字如其人 “在一片茂密的山林里,住着好多好多的动物。[..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访问:.。其中有一只勇猛无比的老虎,一只‘阴’险狡诈的狐狸,当然还有最令人羡慕的两头恩爱无比,比翼双飞的单纯的大象。”讲到老虎、狐狸时我分别停顿一会儿看着萧麒和萧逸然,讲到两头大象时我也和晴雪对望了一眼。 萧麒见我故意停顿的看了他们一眼,当下似有所悟的看了看萧逸然。 “故事就发生在这老虎、狐狸和大象之间。”我看到萧麒似有所思,就淡淡一笑继续讲道,“两头大象刚来山林的那一天,老虎恰好狩猎到了一只矫健的山羊放在了自己的山‘洞’里,而且声明不准任何动物进入自己的山‘洞’。然而狡猾的狐狸趁着老虎不注意偷走了山羊。为了不被老虎发现山羊是他所偷,他便哄骗两头单纯的大象说老虎在山‘洞’里召见它们。可怜的大象天真的相信了,毫不怀疑的走进了老虎的山‘洞’。然而山‘洞’里哪有什么老虎,大象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就赶紧结伴出‘洞’。刚走到‘洞’口就看到狐狸领着老虎回来,还指着大象说:“看,就是他们进入山‘洞’偷吃了您的山羊!” 老虎看到此情形,一把抓住狐狸说道:“好你个狡猾的狐狸,自己吃了我的山羊,却在这里诬陷大象。” 狐狸装作一脸委屈的样子说道:“老虎大人,您亲眼看到是大象他们走您的山‘洞’里出来,怎么可能是我偷吃了您的山羊呢?” 老虎怒道:“你这只愚笨的狐狸,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大象是食草动物,根本不吃‘肉’,他们怎么会偷吃我的山羊?而你却对他们进入山‘洞’的时间计算得如此‘精’确,故意引我过来抓他们现行,难道这还不能证明是你故意诬陷它们吗?” 两只大象一听,立时感‘激’地万分,谢道:“谢老虎大人明察,还我二虎清白!” 狐狸听了,知道‘阴’谋败‘露’,怂拉着脑袋,任凭老虎处置。” “我还以为你会讲多么有意义的故事,”故事一讲完,萧逸然仍不明就里,依然在为自己的嫁祸沾沾自喜,恬不知耻的说道,“原来是一群畜生的事儿啊!” 话未说完,萧依然便挨了萧麒一巴掌。 “爹,你为什么打我?”萧逸然捂着发烫的脸一脸委屈的问道。 “为什么打你?”萧麒愤愤地说道,“做这等栽赃陷害之事还不该打吗?” “我什么时候做栽赃陷害的事了?”萧逸然根本没有想到萧麒知道了一切,本能的抵赖道。 “畜生,还不承认!”萧麒又给了萧逸然一巴掌恨道,“你是如何诓骗了雅尘公子和晴雪的?” “我,我……”萧逸然一瞬间明白了我刚才讲的故事的寓意,睁着一双血红的眼仇恨地瞪着我,结结巴巴地回答着萧麒的问话。 “赶快给雅尘公子和表妹道歉!”萧麒命令道。txt下载80txt 萧逸然瞪着我吐出那一股在‘胸’口起伏的闷气,哼了一声,转身而去。 “你给我回来!”萧麒对着萧逸然离开的背影喊道。萧逸然没有理他,萧麒气的脸‘色’酱紫。 我一看萧麒即将下不了台,赶忙上前说道:“萧司职,没事儿的,让萧公子去吧。再说了,我跟晴雪也有错,该道歉的应该是我们。” “哎,雅尘公子好气度,”萧麒道,“我这个儿子要是有你一半的气度和智慧我就放心了。” “萧司职过奖了,雅尘惭愧。” “雅尘公子莫要谦虚,刚才那个故事我那不争气的犬子都没听到其中内涵,其智慧难堪大任,又加鲁莽有余,只怕以后受制于人啊。”萧麒想到萧逸然平日的表现,一时陷入感伤,慨叹道。 “萧司职费心于儿‘女’之未来,可叹可敬,只是儿‘女’自有儿‘女’之福,来日之事谁又能料算的准呢?倒不如由他去,或辉煌耀祖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啊。” “雅尘公子说的对啊!”萧麒哈哈笑道,“我倒不求他们能光宗耀祖,只要平平安安,各自有一个好的归宿就好了。” “舅父,表哥武功超群,表妹又是蕙质兰心,料想表哥和表妹肯定会如您所愿,都能有个好的归宿的。”晴雪也趋步上前欠身一拜说道。 “希望吧,”萧麒叹道,“哦,看我,只顾着说话了,忘了让你们进去了。来来,快进来坐吧。” “这个……”看到萧麒要把我们让进他的书房,我心里有些忐忑的打哈哈的说道。 萧麒立刻懂了我的含义,哈哈笑道:“雅尘公子放心进来吧。我不让人进我书房,是怕下人进去胡‘乱’翻阅,把东西‘弄’‘乱’了,而且里边多是朝廷大事的奏章,为防消息外‘露’,这才有此规定。今日相谈,你我甚是投缘,焉有无礼之理?” “谢萧司职抬爱,雅尘恭敬不如从命。” “哈哈,雅尘公子请!” “萧司职请!” 三人进得书房,分宾主坐下之后,萧麒问道:“雅尘公子当年三联绝对、两首诗词,一曲幽怨,一幅彩画冠绝南阳之事,老夫也听晴雪侄‘女’儿说了。虽不能亲见,想必也是丰采绝伦,老夫甚是佩服啊。” “萧司职过奖了,区区小才难堪萧司职赞誉啊。” “哎,雅尘公子莫要谦虚。”萧麒笑道,“雅尘公子难道就打算一直喊我萧司职吗?听着多别扭。我看这样吧,反正你跟晴雪喜结连理也是迟早的事儿,未免麻烦,以后啊,你就跟晴雪一样喊我舅父,我就叫你雅尘吧。” “是,萧司,”我习惯‘性’的答道,忽觉不对,赶忙改口道,“不,舅父!” 萧麒听到我喊他舅父登时开怀一阵大笑。晴雪听到萧麒那么一说,自觉有些羞赧,低头羞笑不敢言语。 “晴雪还不好意思咯,”萧麒看到羞赧的晴雪打趣道,“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 晴雪低语道:“舅父就爱开晴雪的玩笑。” 我笑着握了握晴雪的手,道:“傻丫头,舅父说得对。在舅父面前害什么羞啊?” 听我也这样说,晴雪愈加羞赧,把头垂得更低了,悄悄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小声回道:“你才害羞了呢?” 萧麒看到我跟晴雪如此恩爱,叹道:“看着晴雪你觅得良婿舅父我万分高兴啊,唉,只可惜犬子逸然自不量力,搅扰了你们。” “舅父切莫如此说。”我道,“表哥对晴雪之情或许仅是表兄妹之情,我跟晴雪都很感‘激’。” 萧麒知道我说的是假话,也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这么一句,便说道:“哦,是是,是舅父多想了。” 我跟晴雪相视一笑,不再言语。无可预料的沉默和尴尬突然出现。我害怕这种沉默,因为它给人一种不舒服的压抑感。看了一圈萧麒的书房,见四壁挂满了散开的竹简,竹简上写满了龙飞凤舞的字,那字体行迹跟府邸‘门’口的横匾上的字迹极为相似。我没话找话的说道:“舅父写得一手好字啊!” “雅尘也懂字?”萧麒也在为刚才的尴尬寻找话题,听到我夸他的字,他并未立即答谢,却反过来问道。 “略微懂得一些。”我答道。 “哦,可否对我的字做一些评价?”萧麒显然也希望继续这个话题。 “那雅尘就在舅父面前不耻卖‘弄’了。”我答道。 萧麒指着书简上自己写的秦篆,道:“无妨!” “但从这形质来看,即可看出舅父书法之高妙!”我仔细观看一番随即说道。 “哦?”萧麒‘惑’道,“雅尘何出此言?” “自古书法有三种境界,一为形,二位质,三为情。形质皆有四种要素。形之四要素分别为格式,书体,‘色’彩与构成。质之四要素分别为字法、笔法、章法和墨法。而这格式以中堂、横批、匾额、对联最为经典,书体众人以篆体、隶书。楷书、行草为善,而篆体尤高。至于字法,则需字画之间平衡对称、主次得宜。笔法则贵在因体而变,稳实丰富。章法须若行云流水,大有“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计白当黑”之趣。墨有六彩,即“浓、淡、枯、湿、燥、润”。书法之大成者能将这六彩之技,挥洒自如,运用灵活。而舅父之字恰以中堂之格式,下秦篆之体,字法和谐,疏密适度,笔力遒劲,力透纸背,亦且笔势连绵,气脉畅通,又能带燥方润,将浓遂枯。已达到“无声而乐的和谐”,“五光十‘色’的神采”,“洒笔以成酣歌,和墨以藉笑谈”之境地。故而但从这形质即可看出舅父书法之高妙。” “好!好!”萧麒不自禁鼓掌道,“雅尘见识果真不同,他人赏字只见字形,不见其质,而雅尘你能形质并见,可谓见识已出于众人。好,实在是好啊!” “谢舅父称赞,雅尘也只是雅尘粗懂书法,所评所议皆是有感而发,倘有不妥之处还请舅父宽宥。” “哎,雅尘说的哪里话。”萧麒连连摆手笑道,“这书法欣赏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可一概而论之事,哪有谁对谁错之说?不过,适才听你说这书法有三种境界,一为形,二为质,三为情,这形、质之见你已作出评议,不知这情该如何处置?” 我道:“古人言“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书法之目的在于“畅寄幽情”。书法艺术之最高境界亦为人之‘精’神、气质的一种‘抽’象体现。观人书法不仅须窥其功力之深厚,点画、章法之‘精’巧,亦要要看其的‘精’神、‘胸’襟、气质修养。此所谓观作者之书法寄予何情也。这观人寄情之道亦有三种要素!” “哪三种?” “一曰出法,二曰意境,三曰气质。” “此是何解?” “所谓出法,即是写书法之人能于严格的法度之中自由驰骋、任情姿‘性’,纵笔所如,无拘无束,而又不流于荒诞狂怪,人观之可见先圣遗风,亦能见其人之气。是谓“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也。所谓意境则指作者于书法之中流溢而出的内涵。其内涵往往寄于生动的气韵、飞扬的神采及空间余白所构成的幽深而旷远的意象。如行军布阵,旗帜飞扬,适马‘精’研;如尺幅丹青、疏林远阜,错落有致;如江河大川,奔腾浩‘荡’,一泻千里;如廻溪曲沼,‘春’水繁‘花’,清幽婉丽;如婀娜舞姿,素袖轻扬,一步一形;如悠扬乐曲,绕梁三日,牵人情思。诸如此类皆可寄内涵于形体。至于气质,一言以蔽之曰“书为心画、字如其人”。洒脱不羁、放‘浪’形骸之人,其书往往风格独具;畏畏缩缩、唯唯诺诺之人,其书往往依旁‘门’户、缺乏张扬。‘性’格豪迈之人,其书往往气度恢弘;感情缠绵悱恻之夫,其书往往柔媚有余,劲健不足。志行高洁者,其书往往清气飘洒;格调低下者,其书往往俗气横流。心情恬淡者,其书往往气静端庄、淡泊旷达;追名逐利者,其书往往张牙舞爪,哗众取宠。所谓以字看人,看的就是这字中之情!” “高,实在是高!”萧麒掌声不息,拍案叫绝道,“我以为形质之论已是高谈,不料雅尘你竟还有寄情之言。此番赏字之道,实乃今古少有之论。尤其这寄情之论,放眼天下,若非雅致高雅者,焉能有此番言语?” “舅父过奖了!” “哪有!今番听到你这番言论,我方知自己写字应该如何去写。雅尘所言不仅仅是赏字之道,也是写字之道啊!而今天下有多少士子大夫写字为形而形、因体而体,从没想过因质而体,为情而形,我亦如是,老夫汗颜啊!”萧麒紧紧握住我的手,声音若有哽咽却仍‘激’动地说道,“老夫汗颜啊!” “舅父谦虚了,”我拉着他坐到太师椅里说道,“舅父之字形内敛含蓄,外圆之折,而内藏方正之笔,想来舅父亦有所困。此困乃是心中有乾坤丘壑,‘胸’内藏天地万物,奈何值此江山零落、世风日下、大厦将倾之时,世间又多蝇营狗苟之徒牵绊左右,故而抱负难施,大志不展吧。” “这都是你从字里行间看出来的?”萧麒见我句句说中心事,惊疑不定地问道。 本部小说来自看书蛧 第四十六章 大夫之志 “是的!”我道,“书为心画,字如其人。.info[]--观舅父近期之字可知舅父今日之情。” “唉,我以为我隐藏的够好了,这些年连逸然和雨晨都看不透,没想到雅尘一来便从字中看出我所苦闷之事,若非亲眼所见,而是道听途说,老夫真真是实难相信世间有此奇人啊!” 连着被夸的我甚觉不好意思,若再说过奖、过誉之类的话,反觉得我自己有点儿谦虚过度的感觉了,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好尴尬的呵呵一笑。 “舅父心中烦闷之事乃是家国大事,为民为家,忧思忧虑为何却要故意隐瞒呢?”晴雪‘插’话道。 “晴雪你有所不知啊。”萧麒长叹一声道,“纵观千余年来的王朝,庙堂之上朋党之争比比皆是,且无绝断。如今之朝亦是如此,大司马王洵,执金吾王邑,国师刘歆三足而立,对峙数年无有结果。数年来,我既不投靠王洵,也不站在王邑那一边,更不与国师刘歆为伍,靠着不偏向任何一方的保身之策方能如履薄冰的活到现在。而今这三人,都想拉拢我归顺他们。你们也知道这三人之党徒不是三公丞相,便是九卿王侯,我一个小小的丞相府司职实难与之抗衡。我现在是答应也不好,不答应也不好;答应这个,那个会恼恨我,答应那个,这个也会恼恨我。这等窘境势如骑虎,左右为难啊!” “我听说那王洵心狠手辣,为人狡诈无信,实在是个难以‘侍’奉的主儿,舅父莫要站到他那一边啊。”晴雪劝道。 “若是不与他为伍,而站在其他任何一边,那他就会更加疯狂的报复。此人‘阴’险难缠,十足的小人,恐怕以后他会对逸然和雨晨下手,所以……”萧麒面‘色’‘阴’郁,声音低沉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道,“可是,我又不甘啊!” “那舅父难道就真的要和王洵一道儿?”晴雪问道。 “我有什么办法啊?”萧麒怅然若失地道,“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舅父为什么就不尝试离开?”我提议道。 “离开?”萧麒不解地问道。 “对,离开,辞官归家离开这个朝堂。” “离得开吗?”萧麒仿若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询问,“他们会放过我吗?” “舅父,王洵、王邑他们想要拉拢你,不过是看上你这个丞相司职之位,看上了你能不受任何阻拦的检举不法之事。.info[]他们拉拢你无非是让你可以隐瞒他们的不法之事。如果你辞了官,没了这个权利,试想他们就没有拉拢你的必要了,更没有必要费什么心思来罗织罪名陷害你。这样岂不是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家人?” “好倒是好!只是少了这么一个稳定的政治平台,以后就没有权利为黎民百姓谋福谋利了。” “舅父心系苍生、关乎黎民祸福,实乃大仁大义,只是如今之朝堂早已乌烟瘴气,若想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实在为难,且或妄自丢了‘性’命,那时岂不是一样无人关心百姓的安危吗?以雅尘之见,舅父应先闲居江湖保全有用之身,以待他日云开雾散重居庙堂,那时再思君之忧担民之虑,岂不更好?” “可如今天下苍生已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萧麒不才,可也愿舍身为民,岂能因一己之生死弃亿万百姓于不顾?” “话虽如此,然若救亿万苍生百姓亦并非一人之力,舅父如此只能多添冤魂,难有大功!” “一人之力虽不行,萧麒仍愿毕残生之年献微薄之力,既无寸功,也要无愧于心。”萧麒听了我的劝告心中颇有些愤怒,他觉得我心无百姓只有自己,故而说这一番愤慨之话。 眼见萧麒如此愤慨,我知道劝说无益,只能赔笑附和道:“既然舅父已坚定信念,雅尘若再不识趣的劝说,就是雅尘不识大体了。” 很多年以后,我回到现代,也一直思考这个问题。在宛城大学求学的时候,在一次心理健康课上,老师也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当社会弊病流毒,百姓民不聊生之时,我们是该如何办?很多人的思维和萧麒的理念一样,尽自己微薄之力,做鞠躬尽瘁之事,盖之以一字,曰医!也就是量自己之所能,全力维持社会正常运转。我承认这种观点是不错的,然而我却有自己的看法。当然,历经数千年之变故,对于或见到、或听到的事情,就自己这种‘性’格未免没有一些偏‘激’的言辞,偏‘激’的思想。所以我就有了一些疑问——“我们仅仅尽一己之力就可以将那个满是弊病流毒的社会安定下来吗?”我们应该知道并且应该必须理解社会之病并不同于人简简单单的生病。人生病只需要对症下‘药’即可,可是社会之病呢?医治社会之病并不是如此的简单,它需要一种智慧,一种‘精’神来支撑!这种‘精’神可以是一种文化的凝聚,也可以是一种‘胸’怀大志的气魄。这种‘精’神,它包含了一切我们能够想到的,良好的,优秀的‘精’神。这种‘精’神不是局限于已知的素质和修养,还还包括我们自己所能为社会做出贡献的自己开发和创造的‘精’神和素质。这种‘精’神和素质不仅仅是可以为稳定的社会作贡献,更有一种魄力在里面————当社会不再繁荣不再稳定,我们应该敢于反抗,敢于第一个站出来去推翻这个社会,推翻这个社会的制度和规则,然后自己来建造一个更适合人们生活的新社会。 那节讨论课上,很多发言者都谈到了社会弊病的问题。也都大说特说了一番,好似自己对那个充满流毒社会厌烦到了极点一样。既然谈论到了社会流毒,于是他们也谈到了如何在那种社会下生活,到不如说是生存。他们说,无论社会怎样千疮百孔,只要我们自己的内心平静,自己没有“顽疾”,就能够好好的在那样的社会中生活下去。确实,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做到这样,这个社会就会自动地恢复平静,就不会再是病态。可是社会历史的发展会倒退下来吗?会因为你想静下来,就以你个人的意志静下来吗?不,绝不可能!况且,这种“心静自然凉”的生活方式,好听一点儿的可以说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自‘私’心态,难听一点的就可以认为这是一种消极避世,畏惧社会的‘混’账做法! 更多的人是像萧麒一样是想凭着自己的努力拯救社会,医治社会。可是弊病缠身的社会真的能够医的好吗?假如我将这个社会比作一个盛满凉水的铁锅,将流毒比作加在铁锅下的灼烧的木柴。那么人就好比是这个铁锅里的凉水,既然现在木柴已经点燃,凉水已经接近烧开,沸腾的水和燃的熊熊的木柴灼烧着周围的空气。那么请问,以我们认为的那种“心境自然凉”的心态来面对,你熄的灭这样的熊熊大火吗?你冷的凉周围燥热的空气吗?况且在这种大趋势下,你自己一个人静得下来吗?凉的下来吗?不,不能!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可以做的只有一件事:病,病上加病!直至病入膏肓,让木柴燃烧殆尽,然后让其自己死亡!就像将一锅原本是原水要加热成开水一样,用熊熊的烈火去灼烧!这个病态的社会,就需要用病死的办法去颠覆!然后,冷却下来的凉白开,将会更空明,更澄净。社会也就会更稳定,更繁荣。 既然这个病态的社会需要去颠覆,那么我们就必须敢于学着颠覆!敢于无视于社会中一些坚持自己那种修几身,维护或者不在乎这种病态社会得人的辛酸刻薄的嘲讽。这就需要我们拥有一种‘精’神,一种伟大的气魄。这种‘精’神和气魄可以让给我们创新社会,改变社会,创造社会! 所以我说,我们应该学习一重‘精’神,一种敢于挑战社会,相信能够战胜社会,创造社会的‘精’神!一种‘胸’怀天下,心在全民的情怀,一种平则利世,‘乱’则创世的气魄和胆识。 可惜萧麒不懂我的想法,他没有‘乱’则创世,平则利世的气魄,只能以一种文人所独有的那种兼济天下的情怀去施展自己以为是一腔为民的抱负。这种人,历史上比比皆是,却又饱受推崇。所以,一代又一代的文人都形成了这种固定的思维模式。我不敢妄作评断此是对是错,我只知道,拯救苍生的从来不是这些人,也不是一世枭雄,而是天下苍生自己。 之后,萧麒我们在书房有谈论了好多事情,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再然后,他给我和晴雪及萱儿、紫烟方云我们另外安排了一个别院,就在太学附近。 等萧府家丁丫鬟以及方云他们帮晴雪把所有的东西搬过去之后,天‘色’已经晚了。送走了萧府的人,紫烟和方云跑到我房里来聊天。内容也都是与我们分别之后,晴雪这一路是如何的担心我之类的。萱儿在悦己亭给我仔仔细细地讲过晴雪是如何担心我的,而当紫烟和方云一起来再告诉我的时候,我的心里没有任何的反感,而是有认认真真的听了一遍。每一遍,我的心都会随着晴雪的担心颤抖、感动。我是一个不喜欢把话说两遍,把故事讲两遍,把书看两遍等等一切的事情都不喜欢的人,更是一个不喜欢别人啰嗦的将一件事反复说,反复说,说的自己都烦的人。可紫烟和方云把萱儿给我讲过的事情再讲一遍,我却没有任何的抵触,反而有极大的兴趣。原来,爱,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喜好。 而方云和紫烟的述说也不完全是萱儿的重复,那些萱儿怕我会担心的情节以及她受人之托也是为我好而需要隐瞒的事情他没有跟我讲。比如那个夜晚的谈话,再比如那天黄昏遇到的那个自称是孔喃的怪人。 本文来自 第四十七章 轮回之道 那天黄昏,也是在白头猿客栈,就是在我们围坐的那张桌子,坐着一位书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那书生右手捧一捆书简,左手端一盏酒杯细品。他在这儿已经坐了一下午了,当然也看了一下午的书简,更自斟自饮了一下午的酒,奇怪的是他竟然毫无醉意。人们在他要求小二添酒时,才看到他左眼眉‘毛’处有一颗蓝痣。众人都暗自唤他蓝痣书生。他好像在等人,因为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向客栈的‘门’口望上一眼。但又好像不是很急,因为尽管做了一下午都没有一个人来陪他,他却依然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自饮自乐。 夕阳西下,当金黄‘色’的阳光逐渐变作昏黄铺满每一片山谷,每一栋房屋,每一条街道的时候,客栈里先后来了四个人。他们是分两批来的。先进来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老者拄着一根竹刻的龙头拐杖,其后跟着一位手持青锋的绿裳‘女’子。后来的也是一男一‘女’,不过都是十分年轻的。那男子相貌除了没有那颗蓝痣之外,其余和他一般无二,而那‘女’子一袭白衣,长发垂腰,-↓哈,m.身材修长,皮肤白皙,然略显消瘦,仿若病态,娇弱不堪。她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细心的人可以看得出那本书的名字叫《宁高诗抄》。这几个人进了客栈,那老者和年轻的男子直奔那书生的桌子坐下。两位妙龄‘女’子相视一笑,便各自陪站在各自的主人旁边。 “你们来了。”那书生看到两人坐下,从柜台前又拿了两只酒杯斟好酒,推送给两人说道,“喝杯酒吧。” 两人饮了酒,问那书生道:“你来了多久了?” 那书生道:“不久。” 老者笑道:“对于我们几人,时间已经没有意义,估计你这不久对于常人来说可不能算不久啊。” 后来的年轻男子也笑道:“世上能如此等起我们来饮酒的人,怕只有地魂你了吧。” 那书生道:“什么你、我们的,你我同人!” 那白衣‘女’子笑着‘插’嘴道:“这么说来,你们三个喝酒不能算三个人,只能算一个人了。” “哎,袁媛此言差矣!”那年轻男子摆手道,“我是孔喃,书生是孔纯,老者乃是青竹子,三人三世,岂可算作一人?” 这老者正是彭城老父青竹子,跟随他来的绿裳‘女’子便是方‘吟’雪;这位书生便是沐‘玉’在山谷之中遇到的那个书生,也就是我的地魂孔纯;而这位跟书生长得很相像的年轻男子便是我的天魂孔喃,也就是‘春’秋沙随国的那个戎马金戈的将军,也是那个颠沛流离的乞丐诗人。跟随她而来的那位白衣‘女’子名叫袁媛,是一位非常要强的‘女’子(具体故事参见《轮回梦》,她的故事,此小说不做详细描写,但有‘精’彩的概述)。 “三人里,两魂一主同属一人,难道不能算作一人吗?”孔纯辩道。热门小说 “至少现在还没有合二为一,你我躯体未曾统一,思想未曾统一,怎么算呢?就算合二为一了,我还是我,你还是你,不过是两股意识罢了,无鼻无嘴,如何喝得了酒啊?” “好啊,你竟然说我们不是一个人,看来你是说你可以独立于主人之外了?好啊,你独立吧,反正啊,对主人起作用最大的是书生我,你也没什么大用处,你就独立吧。”孔纯饮了一杯酒挑衅似的说道。 “什么叫起作用的是你?”孔喃辩道,“主人要是没有了天魂,只有地魂的话,他岂不成了一个读死书的书呆子?要不是我对生活积累的那么多感悟,主人能写得出那些诗词?你看看袁媛怀抱的那些诗词,你能创作的出来吗?” “我,我怎么不能?”孔纯看了一眼袁媛怀里的《宁高诗抄》勉强地说道,“我读了那么多的书,难道会写不出一首诗词?” “好啊!”孔喃笑道,“那你就以这酒杯为题作诗一首如何?” “作就作,”孔纯道,“谁怕谁?” 孔纯嘴上虽然强硬,但是这可难为他了,他的脑海里出现的都是自己曾经读过的书中如何描述的酒杯,而自己是真真做不出一句来。但依然不肯认输,拍着脑袋,口中直念“酒杯,酒杯。” “好了,好了,你们俩一见面就斗嘴,总想挣个你输我赢。”青竹子看到为难的孔纯笑着制止道,“可是,如果没有天地二魂各自的经历,你们又怎么会对历史和生活有那么深刻的领悟呢?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对。”孔纯和孔喃听到青竹子发话了,立时连连称是。 “你们呀总以为自己读的书多,就觉得自己认为的是对的。其实啊,读书只能培养你们的气质,真正内心的深刻还是需要岁月的打磨。没有孔喃那段对他自以为是的脾气的挫励岁月,孔雅尘能如此沉静吗?没有孔纯那段对他骄纵狂傲的脾‘性’的打击岁月,孔雅尘能如此内敛吗?不能!所以啊,你们俩都很重要。” “师父说的真好!”身着绿衫的方‘吟’雪说道,“读书培养气质,岁月磨砺深刻!” 青竹子捋着胡须哈哈笑道:“‘吟’雪,你可知这两位是谁吗?” 方‘吟’雪刚进来看到书生很是奇怪,因为这书生和师弟孔雅尘长得很像,等看到孔喃时,‘迷’‘惑’更深,这后来得孔喃和师弟也是万分相像。但碍于师父在此,没敢发问,只道是巧合,可一巧三人,也确实敲了很多。后来又听他们谈话,云里雾里,什么三人同饮,就是一人自斟自饮,什么你就我,我就是你的很是没头没脑,只觉得最后师父的总结说的很有深度,这才开口称赞。此时听到师父发问,便借机向两位问道:“‘吟’雪不知,敢问两位可是双胞胎?” 孔喃、孔纯一听俱都乐了,笑道:“我才不跟他是双胞胎!” “那你们是?” “他们是同一个人的两个魂魄的具体!”站在孔喃身后的袁媛答道,“这位书生是三魂中的地魂,我主人孔喃是三魂中的天魂,而你师父青竹子便是三魂全俱的总合体。” “我师父?”方‘吟’雪这一惊非同小可,师父竟然是与他同坐一张桌子上的两个人的总合体?而这两位又和师弟那么像,难道师弟是第三魂?于是张口问道,“那师弟是……” “你师弟孔雅尘便是你师父的第三魂命魂!”袁媛看到感觉匪夷所思的方‘吟’雪已联想到自己的师弟和师父的关系,就出言证实她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说,在座的和我师弟都是我师父?”方‘吟’雪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了,皱着眉头自语道,“师弟就是师父?师父就是师弟?师父这是真的吗?” 方‘吟’雪看到青竹子微笑着点头,又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青竹子和书生及孔喃互相对视一笑。孔喃回头向袁媛点点头,示意她可以把这一切都告诉方‘吟’雪。袁媛得了命令,便毫无顾忌的向‘吟’雪说道:“其实,这是你师父创造的轮回,他把自己的三魂逐开,各自去经历一段沧桑岁月,拯救或锻炼一些历史中有,却未入史册的人。你、我也是其中之一。三魂每隔七年聚一次,这一次已是他们第七次相聚了。相聚之后,他们各自陈述经历,互相修补彼此经历中的人物历程。比如你师弟,他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会经历什么,但书生孔纯和我主人孔喃知道,他们便可以在时空里穿梭,帮助你师弟身边的人正确的走好自己的人生路。同样,我主人也不知道他的经历是什么,而你师弟和书生知道,他们便会穿梭时空来帮助我主人。这样你懂了吗?” “穿梭时空?”方‘吟’雪听到这些头都大了,指着青竹子他们惊问道,“师父他们真的会穿梭时空?” “对!”袁媛笑道。 “怎么穿梭?”方‘吟’雪问道。 “我主人和书生因为是魂魄,不受时空限制可以在时空里自由来去,而你师父青竹子则有一支‘春’秋轮回笔,他可以凭借‘春’秋轮回笔在时空里来去自如。” “那我师弟呢?”方‘吟’雪道,“他凭借什么穿梭时空?” “他也是凭借‘春’秋轮回笔。”袁媛道。 “可‘春’秋轮回笔不是在师父手里吗?” “但是,你师父就是你师弟啊!你师父有‘春’秋轮回笔,你师弟就有。” 方‘吟’雪看着满头银发的师父,又想到和书生与孔喃一样年轻的师弟,他怎么也想象不到师弟和师父会是同一个人。但是现在由不得她不信,可是他又不明白师弟一直都在经历自己的故事怎么会穿梭过去帮着这二位修补人物呢?于是问道:“可是师弟一直都在经历自己的故事,他怎么能离开呢?而且一离开和他在一起的人不就知道了吗?” “其实去修补历史人物的不能算你真正的师弟,而是你师父的命魂。比如我主人孔喃天魂和书生孔纯地魂。当他去修补的时候,你师弟这‘肉’体已经不在这个时空了。” “你是说我师弟死了之后,魂魄才能去修补?”方‘吟’雪惊讶的问道。 “不能算是死!只能算脱离这段轮回!”袁媛耐心的解释道。这一切都是她的主人告诉她的。孔喃告诉她,只有超脱了自己的轮回之后,才能穿梭时空去修补其他主魂的历史人物和细节。 “可是,书生和你家主人已经来帮助师弟修补了,那就是说书生和你家主人已经超脱轮回了,既然已经超脱轮回了,那我师弟就没必要去帮他们修补了啊?” “不,书生和我主人之所以能超脱轮回,正是因为你师弟去修补过他们的历史。”袁媛纠正道。 “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方‘吟’雪问道,“既然你说天地命三魂只能各自超脱轮回之后才能去修补他魂的历史,天地二魂在这儿,我知道他们已经超脱轮回,可以过来帮助师弟修补历史超脱轮回,可是师弟现在还没超脱,他们已经超脱了,等我师弟超脱之后再去帮他们,这个时间顺序‘乱’了啊!” “没有,没有。”袁媛解释道,“他们三人是在各自的时空经历各自的故事,互不影响。你师弟超脱轮回之后,可以穿梭时空到我主人还没有超脱轮回的时间维度去修补,正像我的主人超脱之后穿梭到你师弟未超脱的时间点现在一样。三魂可以不受世间拘束,任意穿梭。” “既然可以任意穿梭,为什么不各自修补各自的呢?”方‘吟’雪终于理解了这个时间的‘乱’而未‘乱’的顺序问道,“比如我师弟可以有命魂来修补他的历史人物细节,你主人可以有天魂来修补他的,书生可以有地魂自己来修补他自己的,这样岂不是更好?” 听到方‘吟’雪这样一问,一直含笑不语的青竹子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孔喃解释道:“‘吟’雪此想法当年袁媛有这样想过,只是,一个人的魂魄可以在时空里任意穿梭,唯独不可以在自己主宰的时空来去。命魂无法从自己超脱的轮回里自由出入,也即,他不可以在超脱后返回到自己的过去去修补自己的人生。这就好比一个人年纪老了,回忆起自己所经历的种种,发现好多自己未能捕捉的命运,譬如错过人生中一些重大的选择,无情的抛弃过自己最爱的人,自以为是的固执己见等等这一切,他都‘洞’若观火,但他却不能返老还童重新来过,去弥补,去修改。这样你懂了吗?” “懂了!”方‘吟’雪恍然大悟的叹了一声道,“就是有些事情等到自己经历过了,知道错了,想悔改却是根本不能够了。要想过好这一生,必须将别人的经历作为参照,将别人的经验作为参考,这样才能很少出错的很好的过完自己的一生。而对于命魂来说,地魂和天魂就是别人,他们来修补师弟的历史细节,就是师弟参考别人经验的过程。对吗?” “对!太对了!”袁媛赞赏道。 “可是我仍有疑问。”方‘吟’雪忽然又一副‘迷’茫样子。 “什么疑问?”孔喃问道。 “就是袁媛姑娘怎么也能穿梭时空?”方‘吟’雪心直口快地说道。 本書首发于看書惘; 第四十八章 吾以观复 袁媛听方‘吟’雪如此一问,不但没有嗔怪她的无礼,反而笑‘吟’‘吟’的回道:“我能穿梭时空,全得益于主人。txt小说下载。更新好快。” 孔喃闻言连连摆手道:“你自己命里该有此能,我只不过是被选作了启发你潜能之人,要说得益于谁,那也是得益于你自己,不能算得益于我啊。”说完呵呵浅笑。 “怎么回事儿?”方‘吟’雪挠着脑袋问道。 “这件事儿得从袁媛的经历说起,不过个中情由旁人无从解说,我看还是由袁媛告诉你吧。”孔喃又向袁媛说道,“你愿不愿意讲讲呢?” 袁媛知道孔喃是怕自己还没有解开那个心结,故而才小心问了自己一句愿不愿意。其实,这有什么呢?那些事情早已成为了过去,既然都已成为了过去,为什么自己心还要念念不忘呢?世上有太多事情,伤心也好,愉悦也罢,都已如东流之水一去不复返,一介凡人何必念念难以忘怀?很多人回忆起自己的往事,都怀有一种巨大的留恋感。可惜,无论往昔如何令你兴奋,如何令你痛苦,你都回不去了。你应该明白,如今你在回忆里所感受到的,所看到的,所听到的,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虚幻。你更应该明白,想在的你已经真正的长大了,真正的成熟了,而成熟的人是不应该再耽溺于过去的是是非非里的,成熟的人应该让过去成为过去。现在的袁媛经历这么些年的岁月砥砺,早已成长为一个可以笑着谈自己过去的事情的人了。 “主人,这当然可以!”袁媛‘波’澜不惊的说道。 然后袁媛开始讲她的故事。 袁媛本是南阳人,因年幼体弱,被家人送往葛国沙随家养病。时任沙随家家主的人是凌缈,别看她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女’子,可其智慧卓绝,医术超群。袁媛有幸拜沙随家家主凌缈为师,在凌缈的悉心照料之下病体大为好转。病情稍安,袁媛便跟着凌缈学那合纵连横,奇谋诡计之道。袁媛自幼聪慧,又加勤奋好学,不几年便已学有所成,江湖声名仅次其同‘门’师兄,也是她现在的主人孔喃。然而,芳华之年,通天之才,且亦有仙子之貌,如何没有情事羁绊?袁媛的爱情是从一次邂逅开始的。 那一年,梨‘花’盛开的三月,凌缈带着三位‘女’徒去葛国城外的一片梨园中赏景。那天下午,袁媛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的阳光柔和明媚,那天下午的风温润缠绵,那天下午的梨‘花’也比平常白了许多。[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就在那天下午,她遇到了他。见他时,她一袭白衣,端着一个果盘站在园中盛开着最鲜‘艳’的梨‘花’的枝丫下,微笑着看天空的云。而他正在专心致志的摆‘弄’着‘精’致的果盘和可口的小菜。那股认真和专注,她分明觉得就是一种自己心底最渴望的东西。然后那种叫做、爱的植物开始在她心里播下种子,扎根、发芽、生长。 他是负责她们这次‘春’游的三餐的厨师。这次‘春’游所有的用餐都是师父请坐落于沙随家附近的一家名叫“宜佳怡”的餐馆包办的。“宜佳怡”是沙随家里的子弟经常去逛的一家餐馆。袁媛也常常和师兄妹一起去,但因为他一直都在后厨忙活,所以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今天,恰好师父命她前来催问果盘好了没。她来到这里,看着忙碌的他笑问道:“请问果盘好了没?” 他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前的汗水,一笑‘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道:“就快好了,如果急的话,你先把这做好的一盘端过去吧。” 那一笑,‘春’风化雨。那一刻,她感觉到身体里最柔软的部分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击中。她忘了去接他递过来的果盘。他看着发愣的她又笑了,那笑容如一朵绽开在水上的莲‘花’。他叫了她一下,她尴尬地接过果盘,往回走,走到那支开得最盛的梨‘花’树下,一手端着果盘,一手攀着柔软的梨‘花’枝,向他回眸一笑。他也在看她!擦汗抬头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也沸腾了,这‘女’子如此美丽。然后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她。然后两个人就恋爱了。这场恋爱对于其他人,尤其是对他师兄孔喃来说,开始的无声无息。但对于他们俩,这场恋爱开始的轰轰烈烈,开始的惊天动地。 后来,一种对他们的爱情有绝对的阻抗作用的力量涌现了。这种力量是她的父母和她的师‘门’给的,或者更为贴切的说,是世俗中那种‘门’第对等的观念给的。父母的阻拦,师‘门’的‘门’槛不过是这种偏见的表现形式。父母的阻拦永远是以她跟着赫赫有名的沙随家家主凌缈,有不可预料的锦绣前程,有朝一日化身成凤,到时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父母所谓的好,其实就是那种要不官宦显赫,要不就富可敌国的人家的公子少爷。可是,这些她都不想要,她想要的只是一个真正爱她的人,真正疼她的人,真正把她放在心里的人。他,就是这个人。虽然偶尔也会拌拌嘴,也会吵吵架,可是这也是爱的一种形式啊?她不想放弃他给她的这种幸福,她想一直和他在一起。父母也说,他们是为了她好,为了她能在以后的生活中不为那些柴米油盐的小事儿‘操’心。父母说,他只是一个厨师,一个拼果盘,调凉菜的厨师,不可能有那么雄厚的资金收入来作为她幸福生活的保障。可是,她辩解,她说,你们知道我想要的幸福是什么吗?我想要的幸福很简单,就是能天天看到他,看着他笑。但这也只是在心里辩解,她不敢也不能这么告诉自己的父母。父母如今年事已高,孝顺的她如何能够伤他们的心?每次回家,当父母问及此事时,她也只是含‘混’应付,不做决定,不说分,也不说结婚。她在等,到底是在等父母改变心意,还是在等她爱的他做一个大胆的决定,也许她也不知道吧。就这么一直拖着,不妥协,也不做太大的反抗,就这倔强的和所有人冷战着。 她曾不止一次的将这种纠结的心理告诉他的师兄孔喃,而且只告诉他一个人。她相信他!一个对爱情理解到放弃荣华,甘背反叛之罪的人有什么理由可以不被信任呢?孔喃除了在爱情上多有忧伤之外,其余的事情他总能嬉笑面对。所以,她想问师兄自己该怎么做?可惜师兄除了蜻蜓点水般以玩笑的方式说过支持之外,其余的想法都和父母相差无几。他也不反对‘门’第之见。其实,她知道,并不是师兄不反对,只是他无法与整个世俗对抗。 时间最会做的事情不是驱使你慢慢变老,而是‘逼’着你到了某种境地之后不得不做出一种非人所愿的选择。 袁媛在纠结的生活中度过了一段可能是甜蜜的二人世界。可惜,到了某种年龄,你不想去考虑的东西就会‘逼’着你去考虑。你不想失去的东西就会‘逼’着你失去。袁媛最终失去了他!就像师兄孔喃说的那样,世俗是一种人人反感,却又一代又一代的传承的东西,它的错,是我们年轻的想法,它的对,是我们年老的积累和参悟。你反抗不了,因为反抗的结果只会更惨烈。 在父母和师父的‘逼’迫下,她失去了他。他被逐出了“宜佳怡”,也被逐出了“葛国”,更被逐出了她所能寻找到的任何地方。知道失去他的时间,是一个瓢泼的雨夜。那晚,她穿着单薄的冲进雨中。她没有嚎啕,没有哭泣,只是在雨中奔跑。就像她这么些年倔强的坚持不说分手一样,她也不说停下。她想,就让这雨浇走她的所有吧,浇走她的身体,浇走她的灵魂,浇走她那颗冰死的心。 雨越下越大,夜越来越深。当痛苦的抉择和滂沱的大雨‘交’织在一起,当在坚持和倔强下死去的心和狰狞的夜‘色’面面相对,前者总显得没有后者那么可怕。尽管前者的心理伤害无可预料,可后者可以直接摧毁你赖以存活的躯体。疯狂的奔跑之后,袁媛倒下了。疲乏、虚弱、无助、痛苦等等一切生理的心理的症状一起出现,齐压在这个较弱却偏偏倔强要强的‘女’子身上。然后她倒下了,在大雨的灌淋中倒下了。 等师兄找到她时,她早已经浑身湿透,昏‘迷’中蜷缩着曲线毕‘露’的身体瑟瑟颤抖。孔喃把她抱回了沙随家,回来之后就一直高烧不退,躺在‘床’上说些胡话。 就在她高烧昏‘迷’中‘乱’说胡话时,她仿佛在梦境中遇到了孔喃。准确来说,是天魂!天魂告诉她,人生无常,深情难定,凡事都终究敌不过岁月无情、世俗无义,也许到最后你所执着的,你终将放弃,你所固执的,你终将看淡。事如是,情亦如是。万物莫不如此。她问孔喃,既然万物如此,我们又为何而活? 孔喃答道:“万物如是,人亦如此。追问为何而活,也是执着,也是固执。活着本身就是活着,没有意义。” “活着本身就是活着,没有意义。”袁媛昏‘迷’中口齿不清晰的念着这句话问道:“既然活着没有意义,不如死去算了。” “死也是执着!你活、你死不应有自己决定,自己决定生死便是执着。看不透,只能永堕轮回,世世为生、死、情、事所累。如今世事注定,你不若不管生死,不问情事,随我自由行世、行时,如此可好?” “如何不管生死、不问情事?如何自由行世、行时?”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孔喃一句一顿道。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袁媛默念了一遍,忽然‘混’沌的眼神陡然清亮,历数过往,如梦幻泡影都做烟散云消。心中一切爱恨,一切情事瞬间虚无静清。‘花’开‘花’落,情现情匿,万物忽隐忽现,都如一只车辕滚动,来回重复,遍遍轮回。“我懂了!”袁媛坦然一笑道,“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刚说完,那天魂倏然而逝,留了一句“受此顿悟,他日当有自由行世、行时之能,而今快快回到你的时空去吧”。 袁媛看到孔喃突然无影无踪,心中一急,猛地惊醒,睁眼一看孔喃和凌缈就守在她的‘床’边。 本文来自 第四十九章 十般困局 袁媛醒后猛地坐起,噗一口吐出一滩淤血,腹中便稍稍好受了些。(..info无弹窗广告)--那一滩淤血是她太过好强,不肯发泄自己的伤心绝望给别人看而憋闷在心里郁结而成的。她在大雨中昏‘迷’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淤血堵心所致。人一旦将一件事看得过重,又不肯将自己的心事分享给别人发泄出来,往往会造成巨大的心理伤害。林黛‘玉’便是一个例子。这袁媛若非因为天魂开导而顿悟,恐怕淤血攻心,也步了林黛‘玉’的后尘。 袁媛吐出瘀血,感觉舒服了些,便开口对孔喃道:“谢谢你,师兄。” “师妹不用谢我,是师父让我找你回来的,应该谢谢师父才对。”不知就里的孔喃还以为袁媛谢他负回之恩,赶忙回道。 袁媛看他形态,完全没有刚刚梦里那种透尽人间事态,坐观世间万物之神态,心下暗忖:梦里的师兄怎么会是那么‘洞’达世事?但碍于凌缈在场也不好询问,只好将错就错的又谢了凌缈。自此,袁媛仿若脱胎换骨一般,再不被那情事牵绊,亦且反倒时时开导孔喃。 后来,凌缈去世,沙随家‘交’与孔喃。沙随家家规明确规定每一任家主至多收五徒,并在五徒之中选取下任家主。未被选为家主的四位则会转为新任家主的卫士或奴婢。孔喃任家主之后,三位师妹袁媛、秦冰、王絮便成了其奴,师弟莫笑然成了他的卫士。 后来,因为孔喃与乔静之间的爱恨纠葛,沙随家家主孔喃出谋设计联合宋国灭掉了葛国。公主乔静跃下城墙为国殒身,孔喃终于悟透情关,抱着乔静的尸身纵入千尺深潭,死得同‘穴’。袁媛忠贞,既已成‘侍’妾,便生死相随,也随孔喃一起跃入深潭。乔静香消‘玉’殒之后,转世投胎至新朝南阳方家,一化为二,是为今世的方晴雪和方‘吟’雪。袁媛因为看透生死玄关,超脱于轮回之外,游‘荡’在无始无终的时空之中,寻找着孔喃。而孔喃因为本就是一个魂魄,躯壳死去之后,魂魄寻回了三千年之后的记忆,也积攒了前世的记忆,故而在和袁媛会和之后便来这个时空寻找转世之后的乔静,也就是现在的方‘吟’雪和方晴雪。(详见《轮回梦》) 袁媛讲完这个故事,方‘吟’雪惊奇的张大嘴巴,闪着忽灵灵的眼睛问道:“我和我姐前世是一个人?” 袁媛道:“是的!而且是主人最爱的人!” “是他最爱的人?”方‘吟’雪指着孔喃不敢相信的问道,“师父,这是真的吗?” 方‘吟’雪已经被袁媛讲的这个像天方夜谭一样的故事给‘迷’‘乱’了,她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她是一个不喜欢听故事的人,因为他从来不相信世上会有人能非常客观的去描述一个故事。txt小说下载比如袁媛讲的这个故事,她就怀疑这个故事里有太多袁媛自己一厢情愿加入的成分。所以,她不愿意相信。 其实,说实话,作为写这篇回忆‘性’的小说的我,也并不相信别人讲的故事。这个世上有很多人热衷于听故事,听故事里的人、故事里的事。可有些讲故事的人确别有用心的把故事里的主角转换成了自己,并顺带丑化了别人。听故事的人便只听到真假参半的剧情并把这所有信以为真。 我曾肆无忌惮的去讽刺、去警醒那些讲故事的人,并不是想辩解自己的清白。我只是想告诉讲故事的人(包括我自己),所有的故事原本就该是她原本的样子,不要紧紧为了自己就去隐瞒、扭曲她。故事里的人,好与坏,喜欢或憎恶,都应该让听故事的人自己去做决定,不应该把自己的好恶带进故事并讲出来。 此时的方‘吟’雪就是这样一种想法,所以她不相信的去询问青竹子。若说方‘吟’雪在世上只相信三个人的话,那其中一个就是青竹子,另两个分别是她的父亲和姐姐。她五六岁跟着青竹子,跟了十几年,师父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都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她觉得师父是一个秉直忠信之人,绝不会骗她。 “是的!”青竹子脸上不再是一贯的笑容,而是非常郑重答道,“袁媛讲的这个故事没有一句是假的,都是真的。你和你姐姐前世就是一个人,乔静!而孔喃来此就是来找你们的。” “找我们?”方‘吟’雪看着静坐的孔喃喃喃低语道,“可我们不认识他啊!再说,我姐姐现在爱的是我师弟,我爱的也是……” 方‘吟’雪说到这里,赶忙住了嘴。她不能说她爱的也是师弟,因为她曾经默默地告诉自己不能破坏姐姐的幸福。然而,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念孔雅尘。她想起了在博雅闲居的小筑中甜蜜的生活,想起了那个繁星满天的夜晚,想起了她伏在师弟‘腿’上睡觉的样子,想起了师弟给他讲的猎户座的故事,想起了她提着饭盒给师弟送醒酒的酸梅汤……太多太多零碎的温馨的画面在脑海里涌现,她终于忍不住了。 “不!”她指着孔喃说道,“我不是乔静,我姐姐也不是乔静,我是方‘吟’雪,我姐姐是方晴雪,单单纯纯的方晴雪!你不要找我们,我们是不会喜欢你的!” “‘吟’雪,你们的前世就是乔静!”青竹子语气并不威严,语速也不快,可这句话说的字字饱含气势,“你爱上你师弟,就是因为你记忆中还残存着孔喃的影子,方晴雪也是!雅尘和孔喃本就是一个人,就是因为你们记忆中有他一个影子,所以你们才会对你师弟一见钟情!” “师父!”方‘吟’雪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我,我,我不能接受孔喃!” “谁让你接受他了啊?”青竹子看着快要哭出来的方‘吟’雪不解的问道。 “他来不是找我们重叙旧情的吗?”方‘吟’雪道。 原来方‘吟’雪忽然这样痛苦,不愿承认自己和姐姐前世是一个人,是因为她以为孔喃来这里寻找她们是重叙旧情的。如果是这样,她当然不会愿意!她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姐姐的幸福,包括她自己!她也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自己的幸福。虽然这幸福只是在记忆力,在幻想里,在自己的单相思里,她也绝不容许! “谁告诉你我来找你们就是来重叙旧情的啊?”静坐的孔喃忽然笑问道。 方‘吟’雪一听这话,懵了,问道:“那你来干什么呢?” 孔喃哈哈笑道:“你们都已转世,前世的记忆已经很少,就是那少的可怜的一点儿记忆也模糊不清,可以说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乔静的崭新的人。现在的你们有你们自己所爱的人,有你们自己所专属的生活,我不过是你们前世早已埋葬的记忆,你们又怎么可能会和我重叙旧情呢?我来这里寻找你们,是为了修正你师弟的历史轨迹的。” “修正师弟的历史轨迹的?”方‘吟’雪听到孔喃这样一说,大吃一惊道,“仅仅如此吗?” “对啊!”孔喃两手一摊,仿佛很无奈地说道,“仅仅如此!” 袁媛也附和道:“对啊,我跟主人来这里就是为了修正你师弟的历史轨迹的。” 方‘吟’雪也想起了适才袁媛说过关于三魂穿梭时空互相修补历史的事情,当即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躲在了袁媛背后。 几人看着她出糗羞涩的样子,皆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青竹子说道,“咱们还是说点儿正事吧!” 孔纯和孔喃连连点头同意。 “我先来说说从你们三魂分开以来到现在,我给命魂所设的所有困局吧。”青竹子仿佛不时询问舨的说道。 方‘吟’雪听到师父要说他给师弟设置的困局,立时来了兴趣,仰着羞红的娇颜认真地听了起来。 “至今困局已有十般:伤毁发肤第一般,银蟒吞噬第二般,夜半逃婚第三般,尛儿之死第四般,出家佛渡第五般,天下茶馆第六般,‘私’放匪贼第七般,斩杀王琦第八般,吕母螟蛉第九般,传国‘玉’玺第十般。”青竹子一个困局顿一下。 孔纯和孔喃每听到一个困局就若有所悟的点头称是。然而一旁的方‘吟’雪听的是稀里糊涂的,她只听懂了前五般困局,而这后五般却是怎么也想不通,就差最问道:“师父,你说这前五般困局我知道。这第一般伤毁发肤是说师弟刚来新朝时,身体被大火焚烧,受了天火之劫;第二般银蟒吞噬是说师弟在经环山被那银蟒吞噬,受了猛兽之困;第三般夜半逃婚是说师弟一意孤行,非要寻找重新回到2009之法,受了叛离之罪;第四般尛儿之死是说师弟因为忽视真爱而失去了尛儿小姐,受了良心之责;第五般出家佛渡是说师弟生了厌世轻生之念,想逃避红尘,受了自堕之限。可这后五般却不知是因何受困,又将困至何种境地啊?” 青竹子答道:“‘吟’雪这前五般说的很好,而这后五般困局嘛其实说到底仅是两困!一是受牢狱之灾,一是受孙庞相较之苦!” “牢狱之灾?孙庞相较之苦?”方‘吟’雪不解地问道,“何为牢狱之灾,孙庞相较之苦啊?” “第六般天下茶馆中他因为茶博士查乙而与成中博接下冤仇,成中博在以后会成为他的劲敌;第七般‘私’放贼匪则是他在豫章到南阳的路上遇到晴雪之后被一群自称是巨家军的贼匪围攻,洛子伦要把贼匪斩尽杀绝,可他却趁子伦不注意悄悄的放走了一个,那一个赶回了当时巨家军驻扎之地,将此事告诉了他们的将领,这将领也将是他的一个劲敌;第八般斩杀王琦,这王琦是大司马王洵的兄弟,若是王洵知道了此事,试想王洵会怎么对付他呢?第九般吕母螟蛉,你师弟被吕母收为螟蛉义子,而吕母卢凤英率领红尘军起义,王莽抓不住卢凤英,当然会拿你师弟开刀了;这第十般传国‘玉’玺不是劫,却又是劫,情劫!传国‘玉’玺解了六七**困局,却令他陷入了另一个困局,而这个困局是他一辈子都无法解开的。因为那是一个‘女’子为她作出的他永远换不了的恩情!”青竹子静静地解释着这些在孔雅尘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的事情。 众人听完都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这些所有的事情目前为止大体上都还按着既定的轨道行走着。成中博和那位巨将军以及曾铭都已经在赶往长安的路上了,接下来就需要你们二位对这个时间点进行修正了!”青竹子对着孔纯和孔喃说道。 “好!”孔纯说道,“那我就去那山谷中和那白猿共同等沐‘玉’前来!”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方晴雪来了!”孔喃答道 “姐姐?”方‘吟’雪听到孔喃要等方晴雪前来,惊喜地向孔喃问道,“你是说我姐姐会来这里?” “对!”孔喃看她欣喜的样子淡淡一笑道。 “什么时候?” 孔喃看了看‘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回道:“大约一柱香的时间!” “不但有你姐姐,还有方云、紫烟、萱儿他们呢!”青竹子看方‘吟’雪兴奋的模样,就又加了一句令她更欣喜了! “太好了,太好了!”方‘吟’雪‘激’动了围着青竹子转道,“终于可以看到他们了!” 本書首发于看書罔 第五十章 情/欲人生 青竹子拍着方‘吟’雪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柔夷笑道:“看把你高兴的。热门小说网。更新好快。” 方‘吟’雪并不回答,只是嘻嘻傻笑。众人看她这般兴奋也都跟着高兴起来。 “主人,你确定要告诉她吗?”袁媛附在孔喃耳边似有疑‘惑’的问道。 “我们不是来修补命魂的历史来了吗?”孔喃不答反问道。 袁媛点点头。 “既然是修正历史,那就得修正!而告诉她这些,也是修正命魂历史的一部分。”孔喃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道。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和命魂就真的成了共患难的人,到时候就再也分不开他们了!”袁媛急道。 “就是要他们不分开啊!” “要是他们分不开了,主人您就再也不能找回红袍公主了?”袁媛知道孔喃对红袍公主的感情,她觉得此时应该劝劝,以免他以后后悔。 “找不回,不是还有你吗?有一个你就够了。”孔喃斟了一杯酒递给袁媛,略带调戏的说道。 “主人,”袁媛脸‘色’一红,亦羞亦喜的回道,“这个时候就别这么吊儿郎当得了,媛奴跟你说正经的呢。” 孔喃看着袁媛羞中带喜、喜中含羞,仿若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的样子,煞是喜爱,抬手就在她粉若桃‘花’的脸上轻弹了一下,很轻挑的一笑。 袁媛没料到孔喃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轻薄于她,羞意更深,头也埋得更深了。只有她自己知道,深埋于‘胸’前羞晕双生的脸上‘露’着暗喜的笑容。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主人的呢?是他在梦中教自己顿悟的时候还是他大雨中将自己背回沙随家,自己伏在他健阔的背上,感受着巨大的温暖的时候?她记不清了,她只知道,那个“宜佳怡”的厨子,在自己心里越来越模糊,直至再也没了印象,随之而清晰的,是主人的面容。 方‘吟’雪看到孔喃如此轻挑,鄙夷地啐了一下。青竹子却依旧呵呵的乐着。孔纯戏谑道:“天魂,我看你这小奴还‘挺’喜欢你这轻浮的样子呢!” 孔喃听孔纯如此一说,顺眼看了一下袁媛,却见她低着头不说话,‘胸’脯一起一伏,仿佛是在竭力忍住兴奋一般。看着袁媛起伏的‘胸’脯,孔喃瞬间回忆起了那个夜晚,那个‘春’‘色’旖旎、醉梦‘淫’/靡的夜晚。那晚,孔喃因故去了碧叶粉荷盛开的湖边买醉,许久不归。[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袁媛怕出意外,独自前去寻找。来到湖边的“楠珍亭”时,看到的已是一个酩酊大醉的孔喃。 “主人!”袁媛轻抚着孔喃的‘胸’口轻唤着已经浅睡的他。 孔喃缓缓地睁开双眼,映入眼中的是一个面容清纯的‘女’子,一时兽‘欲’大起,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低唤了一声“阿媛”便‘吻’了上去。袁媛初始努力抵抗,怎奈孔喃力气甚大,无法争夺,只能任他施为。渐渐地孔喃褪去了袁媛的衣衫,袁媛白皙若钟的秀‘乳’‘裸’‘露’在孔喃眼前。孔喃像一只野兽一样,疯狂地‘吻’着,疯狂地撕扯着袁媛的衣衫。夏季,本就很少的衣衫,不一会儿便撕扯殆尽。顷刻间,两人便赤身‘裸’/体的滚在一起。被孔喃挑起情/‘欲’的袁媛不再反抗,开始主动的迎合。孔喃只觉得像抱着一尊白‘玉’,一张抱枕,舒服无比。他奋勇地‘挺’动,像熊海豚一般翻滚着,‘交’配着,呼喊着袁媛的名字。袁媛感受着孔喃如此勇猛的爱,也像雌海豚一般翻滚着、承受着,舒爽的低喃着“主人”,一声媚似一声。孔喃的勇猛,袁媛清纯中的娇媚,天造地设的一对,在这“楠珍亭”里,以地为‘床’,以天为被,无所顾忌的欢爱着…… 想到这里,孔喃忍不住对着正在害羞的袁媛轻唤了一声:“阿媛,怎么了?害羞了?” 袁媛一听到孔喃唤她“阿媛”身子一怔,心里一阵酥酥的感觉。孔喃只有在两个人欢爱时才会唤她“阿媛”,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唤她还是头一次,袁媛此时心里竟有一种仿若被人偷窥了自己身子一般的感觉,全身发烫的微微颤抖着,却仍没有忘记回答孔楠的话,嘤咛了一声道:“是的,主人。” 只有两人才懂得暗语,在豪不理解的众人(三魂归一之时,天魂孔喃把这些记忆封存在了袁媛的脑海里,自己并无感觉,所以凝结三魂重新为人的青竹子也不知道孔喃唤“阿媛”是什么意思。)面前说出来,在清纯羞涩的袁媛听来,竟有一种无可名状的刺‘激’,她忽然有一种扑向孔喃怀里与他欢好的冲动,但她忍住了。 “天魂,你这样做真的不后悔?”孔纯忽然正经地问道。 “不后悔!”孔喃将羞涩的袁媛拉在自己右侧,而后回头依然呷了一口酒说道。 “不后悔就好。”孔纯略有些失望地说道,“千万别学我啊,做了恁多事儿,到头来竟然都后悔了。” “哎,我说地魂,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别想了。”孔喃又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递与孔纯道,“来,干了它!” 孔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长叹一声说道:“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估计方晴雪他们一行人也快走到这里了,我就先去山谷里等沐‘玉’他们,你们再安排一下如何跟方晴雪说这个故事。”说完站起来,背负着拿书简的手踱着步走出了白头猿客栈。 青竹子和孔喃看着他怅若有失的‘吟’咏着孙洙的《何满子?秋怨》:“怅惘浮生急景,凄凉宝瑟馀音。楚客多情偏怨别,碧山远水登临。目送连天衰草,夜阑几处疏砧。黄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常‘阴’。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走进了已是漆黑的夜里。 “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袁媛虽不知这是谁说的,也不知这是一首词,只觉得道出了自己的心情,那一世,每每与主人缠绵,都是无限欢愉,无限舒爽,然而到了醒来,主人依然是主人,小奴依然是小奴,多有怅惘,故而忘却羞红低语重复。 “怎么了阿媛?”孔喃听到袁媛竟重复着孔纯所念之词,且是最后两句,已有所知,故而故意又说了“阿媛”之名,看似是在询问,实是在出言安慰。 袁媛听到孔喃又唤自己为“阿媛”,身子又打了个哆嗦,想起了“楠珍亭”里自己第一次和主人合欢的情景。第一次,还是在空旷的野外,多么疯狂而又刺‘激’的一次。那时,主人像一个猛兽一般冲撞着自己,借着酒劲儿,主人每一次都能让自己达到‘欲’/望的极限,每一次都能让自己更加爱主人,更加希望得到主人的鲁莽;那时的自己似乎也忘记了羞涩,大胆的向主人索求着,迎合着,疯狂到自己都不认识了自己。或许,那个时候,谁都会那样!被情/‘欲’左右的人,谁还会记得什么羞涩?谁还记得什么矜持?她迎合着,翻滚着,呼唤着“主人”,无尽的索求,渴望的眼神令主人更加兴奋,更加的疯狂。 眼前仿佛出现了主人和自己‘裸’拥着缠绵的景象,主人的温柔与鲁莽,主人的正经与‘浪’‘荡’,都在自己的眼里真真实实的出现。袁媛忽然明白,真实的主人都在自己眼里,他如何会不爱自己?然后她释然的笑了。 什么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我跟主人如此,能有何幽恨?无论主人以前是多么的喜欢红袍公主,可如今陪在主人身边的是我,如今主人喜欢的也是我。袁媛想到此处欣慰的笑了,羞涩道:“主人,我没事儿,就是觉得那书生读的词句的‘挺’顺口的。” 孔喃哈哈一笑道:“是‘挺’顺口的,不过,你永远不会有这种感觉咯。” 袁媛听得出孔喃话里的深意,当即心下一喜,笑了。 “哎,你到底要跟我姐姐讲什么啊?”方‘吟’雪看到孔喃跟袁媛打情骂俏的样子很是反感,她怎么也想不到,前世的自己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轻浮‘浪’‘荡’的小子,故而很不客气的问道。 “说什么?”孔喃哈哈一笑道,“当然是说如何救你师弟孔雅尘了!” “救我师弟?”方‘吟’雪心中虽然担心,但仍然表现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嘲讽道,“我师弟又不会出什么事儿,怎么会需要你来救?” “不会出什么事儿?”孔喃不屑的一笑道,“那你以为刚刚你师父青竹子所说的那十般困局是做什么用的?” “这……”方‘吟’雪这时候忽然想起了师父曾经说过师弟会有牢狱之灾,故而‘欲’言又止,可又不甘心斗不过孔喃且又担心师弟真有什么事儿想知道实地如何脱险,故而又问道,“那你又怎么救呢?” “我?”孔喃知道她已经无话可说,又担心师弟安慰,故而有此一问,于是继续笑道,“我救不了他!” “可,可你刚刚不是说你能救我师弟吗?”方‘吟’雪急问道。 “我可没说我能救他!”孔喃玩味一笑道,“我只是说,我告诉你姐姐救他的方法!” “那就是说我姐姐能救我师弟,对吗?” “对,也不对!”青竹子和孔喃相视一笑,‘插’口道。 方‘吟’雪‘迷’‘惑’的看看嬉笑的孔喃,又看看捋着胡须淡然而笑的青竹子。 “其实,救你师弟的是他自己,也是很多人,这很多人包括你姐姐,也包括你。”青竹子说到‘吟’雪时用手指了指她。 “我?”方‘吟’雪听到师父这样是说,立即惊呼道。 青竹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怎么救他?” “当然是和七雄六英相聚之后才能救咯。”孔喃答道。 “七雄六英?”方‘吟’雪听到这么个说法,不解的问道,“谁是七雄六英?” “七雄六英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三个人!”青竹子解释道,“七雄分别是:洛子伦、空鉴、方云、黄翼澄、铁汉、曾铭、林同,六英分别是:沐‘玉’、洛紫烟、池‘玉’萱、卢凤英、萧雨晨、公孙诗琪。” 本文来自 第五十一章 何为天机 一秒记住【武♂林÷中?文☆网.】,更新快,无弹窗,免费读! “十三个人?这么多人救师弟啊!”方吟雪惊道,“可这里边好些人我怎么都不认识啊?师父,洛子伦大哥,空鉴师傅、方云、林同和沐玉、紫烟师妹,萱儿妹妹,和雨晨表姐我都认识,可这其他人我怎么不认识啊?他们是谁啊?” “这黄翼澄是空鉴的师兄,铁汉则算是洛子伦的师弟,曾铭则是你师弟的友敌,卢凤英是你师弟的义母,而公孙诗琪则是神医公孙靖的女儿,也是林同的妻子。”青竹子将方吟雪不认识的人都挨个的解释了一遍。 方吟雪听完若有所悟的“哦”了一声,问道:“那我们何时会相聚?” 青竹子仿佛下定了决心做了个重大决定似的长叹一声道:“快了!” 方吟雪知道师父不会告诉她具体日期,便也不再追问,“嗯”了一声便问道:“姐姐是不是快到了?” 孔喃道:“这就到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客栈外一个男声道:“小姐,这里有家客栈,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落脚吧。” “方云!”方吟雪听到这个男声,立时激动的喊着奔出门去。 说话的正是方云。方吟雪奔到门外,正看到挑腿下马的方云,又叫了一声,道:“方云!” 方云下马站定,借着客栈里的灯光一看,惊道:“二小姐!” 方吟雪欣喜的直点头。车轿里的方晴雪和洛紫烟听到是方吟雪的声音,赶忙掀开轿帘,探出头来,分别喊道“妹妹!”,“师姐!”。方吟雪看到两位急急奔到轿前,将方吟雪和洛紫烟以及池玉萱接下轿来,紧紧地将方晴雪抱住道:“姐姐,我又见到你了,我又见到你了!” 方晴雪也同样紧紧抱着她,替她擦拭着眼角因为重逢的欣喜而留下的泪水,说道:“是啊,是啊,我们又见面了。” 方吟雪看着同样欣喜的姐姐,喜极而泣之后又扑哧一笑道:“孔喃说你今晚回来到此处,我还以为他在骗我呢。原来是真的,原来是真的!” 方晴雪惑道:“孔喃?谁是孔喃?” 方吟雪兴奋的口不择言,一激动说出了方晴雪并不认识的孔喃,此时意识过来,赶紧拉着方晴雪的手往客栈里走,边走边道:“姐姐,先别问孔喃是谁,你来看看除了我,还有谁在等你。” “谁啊?”方晴雪被妹妹拉着进了客栈,一进去便看到了颤巍巍的站立在桌子前的青竹子,话没说完,慌忙施礼道,“晴雪见过老父。” 青竹子单手将他扶起,笑道:“好,好……” “好”字还没说完,就见洛紫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青竹子拜道:“师父,徒儿紫烟跟您叩头了。” 青竹子慌忙趋到她跟前一手扶着竹杖,一手拉着她的胳膊要她起来。洛紫烟诚心实意的拜了三拜,方才起身哭道:“师父!” 青竹子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故意玩笑道:“小娃娃,你哭啥,你看,哭了就不漂亮了,不漂亮就没有人喜欢咯。” 洛紫烟听青竹子这么一说,一下子被逗乐了,赶忙擦着泪笑道:“不哭了,师父,我不哭了。” “这才对嘛!”青竹子笑道。 “姐姐,你看他是谁?”方吟雪指着一直坐在桌前埋头饮酒的孔喃说道。 方晴雪抬眼一看,恰好看到抬头看她的孔喃,脱口就道“雅……”,然而忽然就不说了。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不可能是雅尘,雅尘还在海曲县呢,而且这个人额前并没有孔雅尘所特有的皱纹,光洁无比。可是,他真的和雅尘太像了,他是谁?和雅尘是什么关系?于是转言问道:“请问公子是?” 袁媛偷偷看着孔喃,她明显地感觉到孔喃在方晴雪问他是谁的时候,身子颤抖了一下。袁媛的心里泛起了一股酸味儿,没等到孔喃回答,就说道:“这是我主人孔喃!” 方晴雪听到站在这很像雅尘的人身后的女子说话,这才仔细的看她,只觉得这女子清新靓丽清纯无比,暗道:好个清秀的女子,嘴上却问道:“他是你主人?” 袁媛醋味未减,颇有敌意的答道:“是啊!” 方晴雪宛然一笑,道:“小女子方晴雪,敢问姑娘芳名闺字为何?” 袁媛见方晴雪不管自己语气如何,依旧一副温婉的样子,便也温和下来答道:“劳晴雪姐姐垂询,奴家袁媛小字为蓁。” “妹妹好名字啊,这闺字“蓁”更佳,稀世珍宝,绝世名媛。”方晴雪说道。 “谢姐姐赞誉!”袁媛施了一礼谢道。 方晴雪笑着拉着她的手到一旁小声问道:“蓁妹妹,你家主人也是姓孔?” 袁媛点头称是道:“我家主人姓孔名喃字草秦”。 方晴雪若有所悟的问道:“既是姓孔,那他可有什么兄弟?” 袁媛一听便知道了方晴雪询问的意图。这方晴雪跟方吟雪一样,错把主人认成了他们最爱的人孔雅尘的兄弟同胞,故而才问主人是否有兄弟,随即笑道:“晴雪姐姐,我主人没有其他兄弟,仅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没有兄弟?”方晴雪得到答案之后,低低自语道,“怎么会这般相像呢?” “方大小姐要不要听个故事?这个故事可以解答你的问题。”早已镇定下来的孔喃依然饮着酒高声问道。 “故事?”方晴雪疑惑的转过身来看着这位和雅尘几乎一样的人问道。 “对!”孔喃呷了一口酒接道,“这个故事关系到孔雅尘。” “雅尘?”方晴雪惊道,“和雅尘有什么关系?” “晴雪切莫紧张,先听听孔喃的故事吧。”青竹子对着误以为身在海曲的孔雅尘会在营救刘秀的事情上有所差池的方晴雪说道,“雅尘在海曲决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这个故事对即将到达长安得你和雅尘却是非常重要。” 方晴雪听到青竹子这么一说,知道青竹子绝不会骗自己,遂心稍安,又听青竹子说这个故事对即将到达长安的自己和雅尘非常重要,担心所使,便安静下来坐在桌前听孔喃讲故事。 “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在你听来或许很荒唐,但我希望你不要把它当作无稽之谈。”孔喃满饮了一杯酒,很是郑重的对方晴雪说道,“而且,你还要保证我说的这一切,谁都不要告诉。” 方晴雪不明所以,看了一眼青竹子,只见青竹子也是非常凝重的对她点着头,示意她孔喃说的是真的,故而她也认真的点头答应。 那一晚,孔喃到底跟方晴雪讲了什么样的故事,我不知道,在座的所有人,除了青竹子和袁媛之外恐怕无人知晓。因为孔喃在开讲之前,青竹子便把所有人领到了楼上的房间里聊天,只留下孔喃、方晴雪和袁媛。我也有理由相信,在那件事没有发生之前,方晴雪不告诉我孔喃所说的这个故事,一定有她的原因。 时间过得很慢,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楼下三人所做的桌上的烛光摇曳着,摇到客栈的主人关了门、打了烊,又过了很久以后,迷迷糊糊的池玉萱才觉察到方晴雪上了楼,进了房间给伏在桌前等放晴学的她披上了一件雪绒长袍。 “晴雪姐姐,你回来了。”池玉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裹了裹身上的长袍道。 “嗯!”方晴雪打了一声便拉了个凳子坐在池玉萱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苦了你了!” “不苦!”池玉萱显然不知道方晴雪说这句话的本意,她仅仅以为方晴雪是因为自己没有上床休息而是在桌前等她才这样说的,故而说道,“趴在桌上打个盹儿挺好的。” 方晴雪见她心底如此善良,或许仅仅是觉得她等自己非常感动,也或许是想到了孔喃跟她说的话,心里对池玉萱升起诸多愧疚,眼睛一潮,说道:“萱儿妹妹,咱,咱们先歇息吧。” 她肯定本想说出一番话来,那些话必定是与池玉萱万份重要的,可她没有说。为了我,她没有说。爱是自私的,更是毒辣的。为了爱,我们可能会放弃许多原则,可能会明知有些事情做出来会伤害别人,却仍然忍痛去做。为了爱,我们可能背弃了自己心里最初的那份柔软,学会坚强,学会冷酷、学会冷血,甚至学会了残忍。方晴雪第一次知道,原来爱一个人需要这么大的代价。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方晴雪一个人的心理活动。没人知道她真正像对池玉萱说什么,反正这些内容折磨了她一辈子,也折磨了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的余生。 “老头子,写到哪儿了?”晴雪看完了那部电影,端了一盘洗好的水果走了进来问道。 “写到“白头猿孔喃透天机”这一段了。”我停下敲键盘的手,回头看着站在我身后观看的晴雪。 “哦”方晴雪听到我写到此出了,急忙把果盘放在桌上凑到电脑前,扶了扶老花镜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阵儿便老泪纵横的哭道:“我很后悔没有告诉她,我真的很后悔,我真的很后悔。” 看到鬓发斑白的晴雪哭成了泪人,我心痛的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不怪你,这一切都是青竹子安排的,老婆子,萱儿也没有怪你,谁都没有怪你。” “可我怪我自己,我怪我自己,老头子,我怪我自己啊。”方晴雪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自责,“我早该想到的。那时候你让我们先去长安,我们因为赶路而不得已露宿野外的那天晚上,萱儿就告诉我们,青竹子说要她用传国玉玺救你的事,但我没有想到她会因为这件事儿而,而……” 想到萱儿的结局,方晴雪悲从中来,一句话哽咽了好多次才说完整,却终不能坦荡的说出萱儿的结局而连续抽泣起来。 “爷爷奶奶,我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客厅传到书房。 “老婆子快别哭了,宁儿回来了,咱们快去看看宁儿给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我轻拍着方晴雪的背说道。 “嗯。”方晴雪抽噎着回答,而后随着我走出书房来到了客厅。 宁儿今天扎了条单马尾,一身休闲装,显得万分干净利索。这身打扮,到还真符合的她的性格。宁儿从小便不喜欢花花绿绿、麻烦无比的女装,小时候总是穿男装,长大了,没办法再穿男装,只好转这些运动休闲的衣服。那股子利索劲儿还真有些沐玉的范儿。 “爷爷奶奶,我打听到了那支春秋轮回笔的下落。”宁儿看到我们出来,赶忙跑来握着晴雪的手,却看到晴雪双眼通红手,便道,“咦?奶奶怎么眼睛那么红?好像刚哭过。奶奶,是不是爷爷又惹您生气了?” 没等晴雪回答,宁儿就劈头盖脸的对我说道:“爷爷,您看您年纪都一大把了,怎么还这么不知道疼老婆啊?我要是奶奶啊,当年说什么也不嫁给你。” “嘿,你说得到轻松?”我急道,“要不是我和你奶奶结了婚,哪有你爸爸?没有你爸爸,哪有你?” “那可不一定!”宁儿笑道,“只要有奶奶在,就可能有爸爸,有了爸爸和妈妈何愁没有我!嘻嘻……” “我说你这小女孩儿怎么说话没大没小的。看我不让你爸爸打你一顿!” “爷爷不会的,爷爷舍不得让爸爸打宁儿的。”宁儿摇着我的胳膊撒娇道。 “谁说不会啊?对你这没大没小的孩子,我可是真舍得!” 宁儿听到这里小嘴一噘,撒开我的胳膊转身拉着晴雪的手说道:“爷爷要是敢这么做,我就让奶奶治治你!哼!” 晴雪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道:“我哪里治得了他哟!” “哈,奶奶笑了!奶奶笑啦!”宁儿兴奋叫道。 这时反映过来的晴雪上去在宁儿的脑门上轻点了一下道:“好啊,原来你们爷孙俩合伙欺负我啊!” 宁儿一看到晴雪满脸泪痕,就知道她刚刚不是看了《轮回梦》那部电影,就是看了我写的东西,故而临时想了一个方法要将她逗乐,我只好陪她一起演了这处没大没小,没老没少的戏。 “对了宁儿,你刚刚说那支春秋轮回笔的下落打听到了。它在哪儿?”气氛轻松了之后,我向宁儿问道。 首发本书 第五十二章 五蕴六识 “爷爷,一个月前我去了宁高边的古河周围打探,有人告诉我曾见过那样一支毛笔。据他所说,那支毛笔起先是宁高的一个学生在无意间从一个陶瓷罐里发现的。经过专家鉴定,那陶罐是东汉时期,且还经过清朝后期修补的古董,而那支毛笔则无法鉴定其具体年代,用碳元素分析法鉴定,发现那只毛笔可能是东汉初期的产物,又可能是现在的产物,根本无法确定。后来那支毛笔和陶罐都被一个南阳姓袁的玉器商出高价买走了。”宁儿端了一杯水喝完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却又有些不解的问道,“哎,对了爷爷,您怎么知道世上有这支毛笔呢?” 我淡淡一笑回道:“这支毛笔本就是我的!” “您的?”宁儿一脸不相信的问道,“爷爷,您不是骗我的吧?” 方晴雪附和我道:“宁儿,你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可,那支毛笔貌似是古董啊!”宁儿迷茫的问道。 “你爷爷我可也是古董啊!”说完我就哈哈大笑起来。 宁儿白了我一眼,嘟囔道:“我看爷爷您是糊涂了,一支难以确定年代的毛笔您都想要?” 我也并不解释,径直问道:“你刚刚说那陶罐和毛笔都被南阳一个姓袁的玉器商给买走了?” “对呀!”宁儿答道,“那个人说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买走他们的人就是南阳的玉器商。” “那你可打听到那姓袁的玉器商长什么样吗?”我问道。 宁儿听我如此一问,顿时愣住了,似乎觉察到自己办事思虑不周全的愧疚地说道:“没有,当时我只想着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只毛笔已在南阳,我们直接去南阳寻找就好了,把打听那商人相貌的事情给忘了。” 我失望的吁了一口气,叹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只好先去南阳市慢慢访问了。” “好嘞!”宁儿看我并没有责怪她又恢复了嬉皮笑脸,“我去收拾东西!” 晴雪见宁儿进屋收拾,怕遗漏了什么,便说道:“我去把你笔记本带上,好让你在路上也能写。”说完转身也进了书房。 不多时,两人便已将该带的东西收拾完毕,宁儿把它们都装在后备箱里。晴雪将那把竹刻的龙头拐杖也塞了进去,并责怪宁儿道:“看你怎么收拾的,你爷爷的拐杖都给忘了。” 宁儿看到,向晴雪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回道:“这样才显得奶奶的体贴嘛!” 晴雪笑道:“就你会说话。” 宁儿笑着将晴雪扶进车内与我并排坐着,然后给她的父母打了个电话说要陪我们去南阳玩几天,这几天就不回去了。起先她父母不同意,我抢来电话对着手机将他们骂了个狗血喷头,他们这才答应。 于是,宁儿开着车驶向了去往南阳的高速。 在宁儿开车驶向该站采集不完全,请百度搜索''读!!零!!零!'',如您已在读!!零!!零!,请关闭浏览器广告拦截插件,即可显示全部章节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