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相夫人是团宠,躺赢》 第一章:重生归来 万历十九年,冬,苏候府。 苏云姑被丫鬟摇醒时,头脑还有些恍惚,她盯着头上的床幔,缓了片刻才意识到,她真的死后重生了,回到了十六岁。 这一年,她还没有被嫡母陷害,背上偷盗的名声,不得不因此将弟弟寄养到嫡母名下,传出纨绔子的名声;也没有听从嫡母的意思,嫁给贺舒文那个人面兽心的烂赌鬼;更没有被日日暴打,身体严重亏损,才在听到弟弟意外滚落山崖而死的消息后,悲惨的吐血而亡。 这一年,她还是苏候府不受宠的赵姨娘所出的庶出三姑娘。 重生,虽然没有改变姨娘在病痛中离开人世的结局,但不同的是,今生的她没有选择听从嫡母贺氏的劝告,离开姨娘身边,而是留下来照顾姨娘,终于等到了姨娘的遗愿。 她答应了姨娘,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带着弟弟好好活下去。 只是,今生她再也不做什么贤良淑女了,她要做个恶毒女子,要张扬霸道的活着。 桌上放着一个红色的木匣子,那是苏云姑循着记忆从床榻下掏出来的,不是很大,但里面全是各种华贵的珠宝首饰。 这就是上一世,贺氏用来诬陷她偷盗时的物证,她当时只顾着解释,全然没有注意里面的东西,现在看来,这还真是个大手笔啊。 “阿姐!” 奶里奶气的童声打断了苏云姑思绪,门突然被推开,冲进来一团白色,苏云姑无奈的笑了笑。 “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这样莽莽撞撞,怎就记不住呢?” 苏明朗丝毫不听苏云姑的数落,挨着苏云姑坐下,笑的露出一排齐白的小奶牙,眼睛像是在溪底冲刷过得鹅卵石,黑亮黑亮的。 “这不是急着过来见阿姐,在外人面前,我可是安分的很。” 苏云姑说不过他,只得伸手去捏他的脸蛋,白生生的面团子一下变了形。 苏明朗非但不闹,反而笑嘻嘻的任她玩儿,圆滚滚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乖的不行。 苏云姑撇嘴,这祖宗最会作讨人喜欢之态,加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皮子,她还没见他在谁手里吃过亏。 别看他才六岁,却是一只道行及深的小狐狸,这不才一会儿没瞧他,这家伙已经机灵的把手伸进匣子里。 苏明朗捡起一只坠着鸡血珠玉的耳饰,滴溜溜的转着眼珠,说道:“这是母亲托人送来的?不应该啊,母亲应该知道阿姐如今守丧,用不得这些吧。” 苏云姑笑了笑,“如何用不到?” “守丧期间,哪能带这种饰品,这是常识,阿姐可不要告诉我,你不知。” “我自是知的,只是这不是母亲送来的。” 苏明朗眼眸一滞,怎么跟自己想的略有出入,黑长的小眉毛不由皱了皱。 “不应该啊,这里面装的可都是二姐姐和母亲用的,就这副鸡血坠子,我前两日还见二姐姐带过,不是母亲送的,难得它们还能自己长腿跑来不成……” 苏明朗话没说完就没了声,心头突然涌上一个荒谬的想法,接下来苏云姑的话更是印证他的猜测。 “大约就是它们跑来的吧,不然怎么会跑到我床榻下面,若不是我不小心扯断了手上带的那串珊瑚珠,珠子滚到了床榻下,我还发现不了它们呢!” 苏云姑说话时,极不走心,像是给苏明朗讲了个笑话,话语间还带着轻巧的笑声。 苏明朗可不像苏云姑这样没心没肝,眉心更是皱成了一团,果然是有人要搞事情。 赵姨娘才过世不到一月,就有人按耐不住,开始算计到他们头上了,若不是有嫡母贺氏各种嘘寒问暖,极力护着他们,怕是有人早动手了。 但他又觉得贺氏未必真心,贺氏膝下无子,多年来能在府中坐稳主母之位,不过是因为仰仗着背后的母家撑腰,如今这样热情,应是把主意打在了自己身上。 “阿姐,你说,这会是谁想算计我们?” 苏明朗黑漆漆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苏云姑的脸,生怕错过她的半点表情变化,但另他失望的是,苏云姑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漫不经心之态,他一时拿不定主意,焦灼的独自喃喃了起来。 “难道是柳姨娘,她素日最看不惯咱们,但是这盒子珠宝又说不通。又或者是母亲与二姐姐,但是这段时间对我们甚是照拂,似乎也没什么理由。” 苏云姑依旧没吭声,只是把手中的茶水喝得干净,握着茶杯,眯了眯漂亮的丹凤眼。 若是前世的她,是怎么怀疑,都不会怀疑到贺氏身上的,但如今的她,不仅知道这幕后的主使,还清楚她的计划和目的。 苏明朗盯着眼眸深邃的苏云姑,眉头一松,心中了然,她怕是心中已有了答案。 但是刚松开的眉头又重新皱成了一团,若是刚刚的愁绪还有得解,此时的愁绪却是无半分解法,自从姨娘去世后,他眼看着这个姐姐默不作声的抗下所有的事,性情为变得跟以往有许多不同,具体是哪里,他又一时说不上来。 他知道这些多少与娘亲的死有关,他也知道,现下的他在苏云姑面前,唯一能做的便是,懂事的接受她给他这份愈加浓厚的疼爱之情,这样是最让她安心宽慰的方式。 所以还要烦劳他的阿姐再辛苦一阵子,他会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有底气不让她再做任何事,只让她安心躲在自己身后,做这世上最恣意张扬的姑娘,那才是他阿姐该有的样子。 苏云姑自是不知苏明朗心中的想法,只是感受到了苏明朗情绪的倏尔低落,不由多看了两眼。 看他小小年纪,却铺的满脸愁绪,总觉得有失违和,竟不由笑出了声。 “莫要担心,一切有阿姐。” “阿姐想怎么做?” 苏云姑看了看外面沉沉的天色,这个时间祖母和父亲应该已经快要从南山寺回来了,贺氏不是最爱名声吗? 这次,就让她过过瘾。 第二章:蔷薇茶楼前闹是非 春熙阁中,嫡夫人贺氏穿着锦缎华服,端坐在椅子上,熏香炉里烟雾袅袅。 二姑娘苏云华握着贺氏的手坐在一旁,头上插着镶有红宝石的簪子,身上穿着红色织锦云纹裙,正笑得咧开了唇,露出齐白的牙齿。 她侧头看到丁嬷嬷面带焦急之色,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不由问道:“丁嬷嬷怎么自己回来了?不是让你去请柳姨娘过来吗?” “夫人,二姑娘,老奴确实是去请柳姨娘的,但是半路上看到三姑娘贴身伺候的知儿和锦嬷嬷,两人鬼鬼祟祟的,老奴悄悄跟着过去,不小心听到一些事,就赶紧回来禀告了。” 贺氏端起茶,吹了吹白色的烟气,轻呷一口,淡声问道:“何事?” “老奴听到她们说,三姑娘已经发现了放在她床榻下的珠宝,还准备把那些首饰偷偷给典当了,说这样不仅消灭了证据,还可以将银子留给二少爷上国子监。” 贺氏放下茶盏,眉头一蹙,冷嗤道:“一个庶子也想去国子监里读书?三姑娘还真是心比天高!” 丁嬷嬷开口提醒道:“夫人,大少爷也是庶子,但是已经进了国子监,二少爷没道理不能进。” 苏云华听进了丁嬷嬷的话,开口劝道:“母亲,三妹妹这样一来倒也给咱们省心,让嬷嬷直接把当铺的老板找来,到时候当面对峙,证据确凿。”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是她心生了一个更好的办法,既然他们这样自作聪明,那她不介意让事情闹得更大一些。 “不,丁嬷嬷,你一会儿带着家仆跟着他们,等到人多的地方再去拦截他们,苏候府的三姑娘是个窃贼的趣闻,坊间怕是能传个一年半载。” 苏云华和丁嬷嬷纷纷点头,这样一来,苏云姑的名声可就毁净了,贺氏便能借着这无人管教的由头,明正言顺的把苏明朗养在自己名下,这苏候府主母的位置,旁人便不能再多觊觎半分。 苏云姑带着苏明朗一出府,便注意到了悄悄跟在身后的丁嬷嬷一行人。 苏明朗此时才猜到了幕后之人,不由为贺氏这段时间的谋算惊得心头一阵发凉,又觉得庆幸,幸好他的姐姐足够聪明。 “阿姐,我们是先去当铺,还是先去一品居买醉仙鸭?” 苏云姑停下脚步,向后面看了一眼,眉眼发弯,低头说道:“我们去蔷薇茶楼。” 苏明朗眼神一亮,白糯的脸蛋窝在毛绒绒的领子里,全然一副傻白甜的模样。 丁嬷嬷听到两人的话,在后面不禁轻笑了两声,这倒是中了她的下怀。 蔷薇茶楼是京城繁华地段的中心,是各种人物都喜爱的喧嚷之地,她倒是巴不得他们去那里呢。 天上飘起了雪,但是此时的蔷薇茶楼外,热闹未减半分,依然人声沸嚷。 丁嬷嬷带着一群家仆将苏云姑姐弟俩团团围了起来,街道很快被看热闹的人堵的水泄不通。 “丁嬷嬷从我们出府就一直穷追不舍的,是做什么?我和阿姐还要去买一品居的醉仙鸭呢,我嘴馋,难道嬷嬷也嘴馋?” 丁嬷嬷被苏明朗气得一噎。 这二少爷自小顽劣,往日里不知气了赵姨娘和三姑娘多少次,她从来没瞧眼里过。 如今,这好好的一场大戏,被这个不成气候孩子有意无意的三两句化解掉一半,噎得她胸闷气短,也不知被多少人看去了笑话。 丁嬷嬷暗自咬牙,脸上扯出体面的笑,规规矩矩说道:“二少爷到底是个孩子,说的话也满是孩子气。若是两位没做亏心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犯得着追在后面吗?三姑娘,您还是快些和老奴回去吧,有什么事,咱们回府里说。” 苏云姑轻笑,宫里出来的奴才就是不一样,牙尖嘴利,只是她这个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嬷嬷这话说的,我可就不明白了,我堂堂正正的出来买吃食,做什么亏心事了?嬷嬷既然已经闹到了这里,这么多人还瞧着呢,嬷嬷还是把话说清楚些为好。” 丁嬷嬷撇嘴,一副为他人着想,却反被误会的表情。 “三姑娘当真是不在乎名声,怪不得敢拿一品居的醉仙鸭当借口,这赵姨娘刚刚故去,您二位就大吃荤食,到底有些不妥吧。” 苏云姑“噗嗤”笑出声来,为了给他们按一顶不孝的帽子,倒也难为她了,这一把年纪的,还要如此惺惺作态。 “丁嬷嬷您有话就直说吧,不用耍这种心眼儿,但凡去过一品居的人,谁不知道这醉仙鸭是道仿味仿形的素菜。” 这话算是实实打在丁嬷嬷脸上,她素来清高,在宫里都是被一群下人恭维着的,此时被一个候府里的小小庶女如此诋毁,让人怀疑自己没见识,如何能不气。 这一气不当紧,倒让她也懒得多饶舌,直奔主题。 “三姑娘,你莫要转移话题。老奴本想给你留着些颜面,你却如此对老奴挖苦讽刺,那老奴也不做这好人了。三姑娘你扪心自问,这盒子里的东西,是不是夫人丢失的首饰?” 苏云姑闻言,眼眸一亮,这样才好,她最是厌倦像二姐姐那般玩文字游戏,单刀直入的戏场才像是她的风格。 她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反问道:“丁嬷嬷,你说我偷了母亲的首饰,证据呢?” 丁嬷嬷瞧着苏云姑手里拿的匣子,说道:“陷害没有陷害,三姑娘打开看看不就清楚了?” 苏云姑收了笑,也不气恼,说起话来满是刺儿,却又被她软糯的语气说的理所当然。 “丁嬷嬷,你不过是个奴才,我这个做主子的,凭什么听你安排?你又有什么资格搜查我?” 丁嬷嬷哪怕再能忍,也受不住她这样刺激,不由得阴下面色,眼眸发红。 “三姑娘说的是,老奴是个奴才,但是老奴今日是奉夫人的命令,来找您取回夫人的首饰的。您如此蛮横,难道是做贼心虚?” 第三章:首辅大人插手管闲事 “丁嬷嬷,听您这意思,我怎么觉得我还没做什么,就已经被母亲给定罪了?” 围观的群众顿时哗然,这两个人说的都有理,一时也不知到底是谁对谁错。 此时,躲在身后的苏明朗像是突然发了邪,抢过苏云姑手里的匣子,就摔了出去,里面的首饰七零八散的散落在地上。 “去他的劳什子首饰!阿姐不过是拿了两件自己的首饰,想典当了给我换些吃食,母亲就这般平白诬赖阿姐偷盗。素日里,我们这些庶出的退让的还不够多吗,吃都吃不饱,我们说什么了?母亲不就是盼着我们这些庶出的身败名裂吗?如今总算是如了母亲的意了……” 苏明朗话没说完,就被苏云姑紧紧捂住了嘴。 明明说狠话的人是他,但他自己却委屈得不行,脸皱成一团,鼻尖憋得通红,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红通通的眼圈中滚落下来,像线珠子般打在地上。 苏明朗人虽小,却通透得很,什么时候闹腾,闹到什么程度,见到什么人说什么样的话,很多时候比大人拿捏得还要清楚。 苏云姑这才算是真的动了怒气,浑身的气压极低,蹲下身,绷着脸一声不言的将苏明朗搂入怀里,将他没有掩藏住的清亮眼眸遮掩住,不叫别人看出端倪。 “丁嬷嬷,你细认认,这些可是母亲的首饰?实在不行,就报官吧!” 苏云姑此时的语气明显带着无奈和不耐烦。 围观的人看到地上滚的明显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又看了看在苏云姑怀里哭的浑身直发颤的苏明朗,一群人纷纷唏嘘。 能把一个孩子逼成这样,看的人多少都有些难受,对苏夫人这位始作俑者,更是痛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揭竿而起,替苏云姑姐俩主持公道。 苏云姑忍不住低头抽了抽嘴角,果然还是傻白甜卖惨,最能蛊惑人心,她辛辛苦苦唱得一场大戏,收到的效果竟还不如这小狐狸落的几滴眼泪好。 丁嬷嬷在看清匣子里的首饰后,就已经腿软得跪在地上,面如死灰,谁能料到三姑娘早就把这匣子里的首饰掉了包,还顺势而为,装出要去典当行的样子,再加上如今这出苦肉计,真真是把退路都给她堵死了。 “三姑娘,是老奴的错,误会了三姑娘,老奴自愿按规矩领罚。” 此时蔷薇茶楼刚好走出一主仆,仆人把手里撑着的伞稍稍往前倾了倾,防止雪随着风刮主人脸上。 伞下的人看着堵住出路的人群,明显皱了皱眉头。 “怎么回事?” 仆人在一旁低声把刚刚发生的事解释了一遍,主人顺着仆人的话瞅去,看了一眼人群中央相拥的姐弟,又收回视线。 他抬脚本打算转身从茶楼的后门离去,却瞟见从苏云姑怀里露出的脸的苏明朗,提着袍边的手顿时僵了僵。 “且慢。” 人群里突然传出一道好听的声音,像是火炉上烧的酒,温温热热,让人听着心里很是舒服。 苏云姑闻声瞧去,粘着少许落雪的油纸伞被一点点抬起,伞下的人也逐渐露出脸来。 男子穿着一身青色纱袍,布料泛着一层浅浅的柔光,肩上披着半散的乌发,额角散下两缕长发,细长的的眉眼带着许多温润,是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唇角微勾,带着浅浅的笑意,一看就是稳重成熟之人。 苏云姑两世为人,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后宅女子,记忆中从未出现过这等人物,自然不认识,但丁嬷嬷毕竟在宫里呆过,一眼便认出了此人。 “见过首辅大人。” 首辅大人?又是如此年纪,难道是谢兆麟? 这位谢兆麟本是国公府的第三子,六岁丧母,八岁丧父,十三岁便从国公府里搬离,十九岁金榜题名,成为新科状元,起步便是工部尚书,深得皇帝信任。 后来又屡建奇功,两年升至工部侍郎,三年升至御史大夫,三十岁就坐到了首辅一职,是天雍史上最年轻的首辅。 世人皆传,他是天生的奇才,但如果他仅是在仕途上有奇才,名声也不会如此之大,坊间传闻更多的是他的命硬。 他幼年便被传闻命格太硬,克死了双亲,并因此和两个兄长闹得很不愉快。二十三岁时娶的第一任妻子,在新婚当夜暴毙而亡,一年后再度娶妻,依旧是新婚当夜暴毙。 但是因为他长相极佳,就连当朝皇帝最宠爱的妹妹平阳长公主都对他一见倾心,追了十年,但是皇帝迟迟不肯答应,也是因为怕她有个好歹。此后首辅命硬的说法更是广为流传。 谢兆麟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跟自己对上视线的苏明朗,随后轻轻勾了勾唇。 苏明朗看他对自己笑,只觉得眼前这个好看的男子脾气极好,但是也没敢多看,只低头和苏云姑一起施礼。 “起来吧,你这做下人的再忠心,也没有把所有罪都揽自己身上的道理,这样对你不公平,对苏三姑娘也不公平。听闻苏候今日就回来了,我会让人过去跟苏候说清的。” 锦嬷嬷瞬间头皮发麻,整个人像是坠进了寒潭之中,这话说的是极其公平,但是她跟在贵妃身边多年,听惯了官场之言,如何不明白谢兆麟的话外之音。 他这是摆明了要护着苏云姑姐俩,苏候是心软之人,若是没有他站出来,回去之后,苏夫人和二姑娘兴许可以给自己求求情。 但是他这样一插手,自己是铁定要被罚的,而且苏老夫人最是忌讳苏候府的名声,如今闹得这样一发不可收拾,怕是连苏夫人都要跟着连罚了。 这位谢大人城府及深,面上看着最是多情,骨子里却最是无情,哪怕她此时自命难保,却还是隐下心思,强装镇定的开口谢恩,这种人她是宁死也不敢招惹。 苏云姑心中疑惑,她不明白这种人物为何管起了街头闲事,但还是拉着明朗往后退了一步,好与他保持距离。 第四章:祖母回府 谢兆麟不怪她,也跟着退了一步,把距离拉开的更大一些,脸上挂着温雅疏离的笑。 苏云姑抬眸正好对上谢兆麟的视线,那双眼太过犀利,似乎能直穿人心底,吓得她一激灵,忙忙垂眼错开视线。 “三姑娘好像很怕我?” 谢兆麟说话很慢,又加上他极好的脾气,很容易取获人的信任,他越是这样让苏云姑越是警惕,上一世的教训告诉她,从来不会有人毫无理由的帮忙,那么他这样屈尊又是意欲何为? “并非是怕,大人自带威严,小女本该恭敬。另外多谢大人好意,但是刚刚不过是内宅里的常有的一些小闹剧,就算大人不说,家父也会还我个公道,大人日理万机,我就不占用大人时间了。” “无碍,早就听闻苏候幼子乖巧可爱,今日一见,我也甚是喜欢,这也是举手之劳,就当是我与二少爷的缘分。” 苏明朗本就对谢兆麟有好感,听到此话,更是连连一本正经的拱手作揖客套,笑的一脸天真无邪,憨憨可爱,像极了年画里的散财童子。 苏云姑心中对苏明朗的做作之态万分鄙夷,但是也算是信了谢兆麟的话,毕竟从他一出来,就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到了苏明朗身上,如今开口又这样亲切,多少都是因为苏明朗讨得了他的欢心,她自是不敢再拒绝惹他不快,忙忙欠身行礼。 “那便多谢大人了,今日大人滴水之恩,来日小女与弟弟定当涌泉相报。” 谢兆麟无奈的蹙了蹙细长的眉尖儿,他也没想到苏云姑会这样草木皆兵,确实是他太莽撞了些,刚想开口解释多说,身后一辆挂着谢字的马车走近,下人来得匆匆,应该是府里出了急事。 他也不便多说,提着衣袍上了马车,扬尘而去。 苏云姑以为这就结束了,放松的吐了一口气,这位谢大人实在太吓人了些,刚刚那一眼,让她有种她今日所有的计划都被他看透的错觉,若是他再晚走一会儿,她额头上怕是得渗出汗来。 结果还没走两步,一骑马的侍卫停在了她们身旁,那侍卫正是刚刚跟在谢兆麟身后的那位,手里拿着一把伞,和一件灰色的小貂裘。 苏云姑吓得一哆嗦,说话都带着颤音。 “您怎么又回来了,可是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侍卫觉得好笑,明明刚刚还胆大泼辣的小姑娘,怎么一提到大人就怂成了这样。 他从马上跳下来,走近将手里的东西递与苏云姑,因顾及她的情绪,说话时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三姑娘莫要推脱,谢国公当年与三姑娘的祖父曾是义兄,虽没血亲,但按道理说你们这些苏候府的孙辈该喊大人一声三叔的,今日大人也只是看不过晚辈被欺负才帮了一把的,三姑娘不必记心里。 大人还说,日后姑娘做事,还需多多思量,事有万一,否则得不偿失。雪下大了,三姑娘还是带着二少爷早些回府的好。” 苏云姑这才低头注意到一旁冻的瑟瑟发抖的苏明朗,忙接过东西感谢,又蹲下身把裘衣替苏明朗绑身上。 等人走的没影儿,苏云姑腿一软,直接蹲坐在了地上,苏明朗只以为她是给自己绑裘衣时没蹲稳,笑着一边打趣着,一边把苏云姑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云姑心中却乱做一团,刚刚并不是她的错觉,他果然猜到了。 还特意让侍卫跑来一趟,一则彻底免除自己对他的猜忌,二则也是为了好心提点自己。 就连顺手送来的东西,都是他们刚好需要的,顶着长辈的由头,也不会让她有任何心理负担,处处都能显出此人处事周到妥帖。 他只站着与自己说了三两句话的时间,就把大局和细节尽数收入眼下,在他面前,自己这个活了两世的人都像一个跳梁小丑一般,这如何不让她害怕。 但她确实感激谢兆麟,不光帮了往府里递话,也让她今日长了个记性,日后不能让苏明朗再参与到这种斗争中,不是所有计划都会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素日护他还来不及,若是伤了他,她只能追悔莫及。 但是日后还是与这种人少来往的好,他们就是个苏候府里的庶出,保命要紧,可万万攀不起这等人物。 苏候府中。 丫鬟知儿传来祖母已经从南山寺里回来,并且要见她的消息时,苏云姑正坐在檀红色的桌子边观赏着青花瓷瓶里装着的几枝红梅。 她换上外出的衣裳,忙径自往祖母所在松鹤堂走去,这一路上,她回想着前世祖母对她的态度,心中复杂。 前世,祖母很有可能是怀疑过贺氏,所以才会在她选择嫁给贺舒文时,劝阻过几次,只是见她意志坚决,便再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大婚之时,红着眼圈塞给了她好多银票压箱底。 那时的她不懂,只把贺氏当做好人,觉得祖母是不盼着她好而已。 这一世,她定然好好的听话,再不惹她生气落泪。 苏云姑这样想着,却在走到正厅的时候,被门口趴着的老奴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瞧,竟是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丁嬷嬷。 苏云姑隐下心中疑惑,走了过去,只见贺氏正和二姑娘苏云华跪在地上,祖母则肃着脸,端坐在椅子上,苏候站在另一侧,再往后便是卫姨娘、柳姨娘。 一屋子的人,黑压压的一片,让人看着就泛堵。 老夫人看着神色恹恹的苏云姑,眼眸瞬间变得温和了几分,她招招手道:“三丫头,来,坐我跟前儿。” 苟嬷嬷闻言,赶紧搬出一个小墩子,挨着老夫人放下。 苏云姑对老夫人的过分热情有些诧异,但还是乖巧的让老夫人拉住手,坐到了小墩子上。 原本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再抬眸时,俨然成了另一副样子,犀利的扫视一圈屋里的人。 “今日这事,谢大人已经差人过来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临走时还特意交代了侯爷,不能失了公道,伤了人心。” 第五章:事又生变,祖母偏心 贺氏面色一白,哪怕知道今日会逃不过,也万万没想到老夫人开口就拿谢兆麟说事,让她连个开口求情的余地都没有。 一室寂静,苏云华垂着的眼眸颤了颤,忽然抬起头,红肿的眼里掉下泪来,梨花带雨的,好不可怜。 “父亲、祖母容禀,母亲是真的丢了首饰,我也是真的在三妹妹的房里看到过这些首饰,这才告诉了母亲的。不信的话,父亲祖母可以让人去三妹妹的院子里搜,肯定是能搜到的。” 这才是苏云华的高明之处,能迅速的转移重点,抓住漏洞,好悄无声息的牵走所有人的思想,为自己所用。 苏云姑垂着头不语,她自是知道这些,但贺氏的严防死守,她是没办法让那些首饰凭空消失的,便只能暂时藏起来,然后将木箱子里放上两件自己常用的首饰再带出府。 她当初只想着给贺氏按一个苛刻之名,又想着老夫人最痛恨别人碰自己底线,所有人定是来不及思索别的,等事后,她寻个由头,把东西处理干净就没事了。 但是如今若是苏候或老夫人心一软,让人去搜她的院子,定然一搜一个准儿。 她突然想到谢兆麟,若是拿他作挡箭牌,估计可以免去搜查。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老夫人抢先说了话。 “贺氏,你以为你心里打的主意,我不知道吗,还要我一一说出来,把你的脸面都踩干净了不成?” 老夫人说话时,温软的手掌附在苏云姑的头顶,带着几分安抚与信任。 除了逝去的姨娘,已许久没人这样对她温柔过了,也许久没人这样毫无条件的维护过她了,一时之间所有的警惕都被她卸得干净,只垂着头,心酸的落下泪来。 苏云华听老夫人话里的意思是不搜查了,直接就想给她们母女定罪,顿时带着鼻音控诉道:“祖母,您刚刚还说,不能失了公道,伤了人心,怎么到了三妹妹这里,就变了样?” “二丫头,谢大人差下人过来时,说的这公道可是要还三丫头的,你莫要偷换词意,连一个外人都看不过去你们对三丫头的欺负,怎么我这个府里的人还不能说你们两句了? 是不是我在南山寺这两年,侯爷不常去赵姨娘的院子,你们当真就觉得赵姨娘不受宠,可以让你们这样任意陷害了?” 老夫人缓了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看着苏云华问道:“既然是这样,二丫头,那我问你,为什么你母亲这两年还要如此痛恨一个不受宠的妾室,你都没想过原因吗?” 苏云华听得心头一惊,这两年她确实始终不解,母亲每每提起赵姨娘都深恶痛绝,却从没有下过重手,直到赵姨娘过世,她才算是下了这么大的手笔,还是谋划已久。 其实若不是苏云姑提早发现了那盒子珠宝,此事也落不到她们春熙阁头上,原本计划的是提点一下柳姨娘,依着柳姨娘性子,定然会把事闹得没完没了,那时自己母亲再出来主持公道,任谁都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见苏云华默不作声,又开口说道:“侯爷这两年让人往秋雁阁送去了多少东西,别人不清楚,你母亲应该最是清楚。 往日三丫头别说要珠宝了,就是要黄金,赵姨娘都能给她拿的出来,怎么就因为如今她没了赵姨娘撑腰,她就要沦落到去偷一盒用过的首饰的地步了,那你们春熙阁的首饰该是得多金贵?” 老夫人说到最后,明显给气的笑出了声,苏云姑则是一脸的茫然,父亲宠爱姨娘,还送了姨娘很多的贵重东西?有吗?她怎么不知道? 若是有,为什么姨娘这两年吃穿都极为节俭,又为什么临死都不肯见父亲一面,她觉得上一世她好像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 苏云华依然不肯死心,她觉得一切都太荒谬了一些,不依不饶的跟老夫人纠缠。 别说苏云华不信,在场的人没几个信的,话都说道这份上了,也没有什么好藏的了,苏老夫人索性差了下人去秋雁阁抬梳妆柜过来。 等苟嬷嬷将赵姨娘的梳妆柜打开展示给所有人看后,满室惊叹。 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梳妆柜,里面就装满了各式各样首饰,有眼尖的甚至看到了几样千珠堂里卖断货的招牌。 贺氏俯身低头让人看不到表情,好像从进屋之后,她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苏候也是,两人都异常的安静。 面对满室的嫉妒,苏云姑无辜的眨了眨眼,她当真不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她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老夫人盯着伏在地上的贺氏说道:“赵姨娘之前都退让到什么地步了,你还揪着不放,一个姨娘的丧事,你居然让三丫头自己去处理,苏候府是没人了吗?让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操办这些,说出去也不觉得让人贻笑大方!” 贺氏依旧只低着头不肯吭声,苏云华跪在地上,身上一时冷汗直冒,也不敢再多言,呜呜咽咽的哭着。 “贺氏,你若是识大体,以后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打理后院,若是再这般不识大体,就滚回你们贺家!” 贺氏这才算是出了声,磕头行礼道:“是,妾身都记下了。” 苏候这时才跟着开了口:“云华陷害自己的妹妹,打十大板,禁门半月,贺氏疏于管教,染黑苏候府的名声,打三十大板。” “另外,前两年在南山寺里住着,我也不觉得哪里不妥,如今回来了,反倒觉得这松鹤堂冷清的厉害……” 苏候瞬间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忙弯身说道:“是儿子考虑的不周,不如就让云姑他们姐弟住进来陪您?” “嗯,也好,赵姨娘过世,他们住进来我也能照顾他们一二,两个孩子总不能没人管。” 苏云姑忙垂下眼谢恩,明明结果很好,但是不知为何,她却高兴不起来。 第六章:老夫人病重,云姑求医 夜色已深,众人一一散去。 苏云姑像是急需求证一些什么,也顾不得一些别的,一路小跑,回了秋雁阁。 她打开赵姨娘的衣柜,除了最上面的几件素淡朴素的衣服,下面全部都是叠的整齐的织锦纱缎,在烛灯里泛着柔光,一看就是极好的布料。 苏云姑不信,红着眼拽的衣服掉了一地,手按着衣服上精细的绣花,眼红的更厉害。 锦嬷嬷跟知儿站在门旁,看着屋里的苏云姑有些癫狂的乱翻一通,纷纷垂头,默不做声。 柜子与抽屉都敞着,苏云姑窝在地上,满室珠宝华服扎的她的心抽疼。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隐下哽咽的哭腔,朝着一直服侍赵姨娘的锦嬷嬷问道:“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锦嬷嬷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苏候虽然风流,但是却是个极其顾家的一个人。 自娶了赵姨娘之后,再没纳过别的妾室,对赵姨娘更是呵护有加。 下人时常传言,说是赵姨娘收了苏候这个浪子的心,两人的相爱当时在京城都算得上一段美谈。 但是就在两年前,苏老夫人搬去南山寺静心礼佛,赵姨娘与苏候两人突然生疏了起来。 自老夫人走后,苏候再没有踏进过秋雁阁一次,赵姨娘也丝毫不因自己失宠而影响心情,每个乐呵呵的带着两个孩子,吃穿都极其素淡,像是皈依佛门了一般。 锦嬷嬷曾多次打探,赵姨娘却笑而不语,再加上贺氏也从未在吃穿上为难过她们,她也就认了命,只安心伺候着她们娘仨,她知道的事情并不比苏云姑知道的多多少。 苏云姑眼泪已经在眼圈里打转,哽咽的一阵沉默,又接着问道:“这些都是春熙阁里管家的那位吩咐人送来的?” 锦嬷嬷点头,今日的事也算是让她看到了贺氏的真面目,但是即使她不愿意承认,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所以,祖母的话都是真的?所有的安排当真都是父亲的意思?” 她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语气极其讽刺,话落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就掉了下来。 知儿看她双眸猩红,情绪很不正常,忙过去安慰她。 她虽不知苏云姑情绪突然变成了这样,但却知道这两年她比谁都渴求苏候的关爱,不论是女工还是诗书,这苏候府里的姑娘们没一个能比得上她的。 她这么努力就是为了有一日等来苏候,等一句苏候的夸奖。 “姑娘不必这样难过,这是好事,证明侯爷从来没有冷落过咱们秋雁阁,他打心眼儿里还是很爱姑娘与二少爷的。” 知儿不说还好,一说此话,惹的苏云姑泪掉的更是厉害。 不知觉下唇咬的浸出了血,若是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发现这些,那她定然会喜不自胜。 只是后来的十几年的时间,让她对这个父亲所有的期待消磨一干二净。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贺氏挑拨柳姨娘,诬陷她偷盗了珠宝首饰,让刚刚礼佛下山回来的老夫人对她大失所望,她可以认为是她蠢,怪不得别人。 但父亲却没有听她的辩解,直接以她无力教养幼弟的名义,将弟弟苏明朗寄养在了贺氏的名下,让贺氏不费吹灰之力,就捏到了她的软肋。 之后,贺氏说为她寻了门好的亲事,半哄骗半威胁的令她嫁给贺舒文那个表面上斯斯文文,其实是个动不动就把自己妻妾打的半死的畜生,她可以当做是自己天生命苦。 但父亲却没有保护好明朗,令弟弟被人教唆得整日吃喝玩乐,不学无术,十三岁就已经流连花楼赌坊,最后坐上了被人动了手脚的马车里,滚落山崖而死。 她一恨嫡母贺氏恶毒,二恨贺舒文畜生,三恨父亲生而不养。 如今这是她重生之后,与她这个父亲的第一次见面,他就送她这样一份大礼。 她是不是该感恩戴德的好好感谢他一番?还是要她恨他十分,也要自责八分? 她苏云姑不是什么好人,不管是谁,不管什么原因,上一世的仇她不会善罢甘休,欠她与弟弟的人,全都要遭到报应。 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只是谁又解释得清她掉的这些眼泪是为了什么,是真的对父亲恨之入骨吗?没人给得了答案。 转眼时间就过了一月,这日趁着天暖,苏云姑便早早出了府,她本打算一人去的,奈何苏明朗也非要闹着跟上。 今日出府只为了去城西的宽口巷,听说那里住了户神医,能治百病。 只是此人性格极其古怪,每月十五日才开门问诊,一次的诊金就要百两,而且非有缘人不医。 京城里虽都知晓此人,却鲜少人来,只因那扇门实难敲开。 若不是老夫人整日噩梦缠身,气色大减从前,请了许多的郎中都不见好,她也不会想着来这里试运气。 马车停下时,苏明朗最先下来,看到门口候着的人,皱着小脸把头伸进帘子里,撇嘴道:“阿姐,我看到二姐姐狐朋狗友,要不下月再来吧。” 苏云姑已经弯身准备出去了,听到苏明朗的话,不由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却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呵,今日出门竟忘看了日子,这沾的我一身晦气!” 苏云姑听见声音,连抬眸的兴趣都没有了,只牵着苏明朗的手下了马车。 那女子本摇着袖子扇风,动作极其夸张,哪知对面的人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 原本就讥讽的水眸,怒火更是噌噌直冒,整个人直接挡在了苏云姑面前。 “苏三姑娘是不是最近被苏候宠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见了本姑娘连个礼都不会拜了?” 苏云姑送开苏明朗的手,拍了拍他的头,苏明朗听话的绕过去敲门。 苏云姑这才看着面前人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不紧不慢的说道:“黎姑娘见谅,刚刚云姑只听见远处一阵狗叫,也没怎么放心上,谁知黎姑娘竟在这里,恕云姑眼拙,怠慢了黎姑娘。” 第七章:可爱药童,乖张神医 黎浅气的小脸涨红,还没来得及说出话,身旁的贴身小丫鬟就叉腰添起了乱。 指着苏云姑的鼻子骂道:“你骂谁是狗呢,说话干净点,我们姑娘可是丞相嫡女,也是你个庶女可以……” 小丫鬟话没说完,就被黎浅一脚踹爬在了地上,小丫鬟委屈的含泪撇嘴。 “不会说话就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蠢货,滚!” 黎浅闹心坏了,气的小胸脯上下乱抖,原本苏云姑就是指桑骂槐,她厚脸皮不认就是了,奈何丫鬟给她坏了事。 苏云姑崩了崩脸,怕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上一世早早就嫁到了湓江,自然是没怎么和二姐姐的这位挚友打过交道。 她只知道黎丞相对这一对龙凤胎儿女宠得是出了名的,奈何世子是碌碌无为的纨绔少爷,这个女儿也是个娇纵蛮横的主。 今日一见,还真是,蠢得可爱。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告诉你,以后不许欺负云华,别仗着你爹偏爱你就恃宠而骄,上月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若是再有下次,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云姑原本就没把她放入眼中,但是听她反反复复提苏候,心头觉得很是不舒服。 怎么在所有人眼中她对苏候的偏爱就该感恩戴德,还真以为她真就这么想要吗? “黎姑娘还是顾好你自己的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二姐姐已经告诉过你了,所以以后不要轻易招惹我,毕竟不是我每次都会这么好心不跟你计较。” 苏云姑生气和不生气时的样子差别挺大的,黎浅从未被人为难过,被苏云姑的冷气吓得怔在原地。 谁知此时小药童开了门,看上去跟苏明朗相仿,小姑娘凶巴巴的站在门缝里吼道:“你们是来求医的,还是来吵架的,赶紧离开这里,莫要扰了先生清净。” 黎浅看见门开了,也顾不得苏云姑,忙过去扒门,此时倒不矜贵了,一脸焦急的对一个孩子说好话。 “小姑娘,烦劳你去给神医说一声,能不能去随我去府上为我娘看看,她真的已经快不行了。” 说话间眼泪已经落了下来,也没想过一个孩子会懂多少事。 何况那小药童刚刚已经在门外把事情听得仔细,对两个人的印象都不是很好,如今看黎浅可怜,也只觉得是装的。 “你哭什么,你娘不行了就去找别的郎中,先生今日不出诊,我刚刚就跟你说过了,更别说如今你在这里闹事了,赶紧走,先生是不会接待你们这些人的。” 苏云姑站在一旁不吭声,知道今日是自己的疏忽,不该一时沉不住气,与一个智商不在线的人纠缠。 “打扰了,明朗……” “啊!”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苏云姑本打算道个歉带着苏明朗离开,却不想黎浅会鲁莽的硬闯,结果小药童关门时,不小心夹住了苏明朗的手。 苏明朗抽的再快,还是夹住了左手的食指,血顺着指甲缝一滴一滴的流下来,苏明朗瞬间疼得嚎啕大哭了起来。 苏云姑箭步冲过去,大脑一片空白,诸多的情绪充斥着胸腔,眼睛模糊的只剩下了血。 黎浅也不知道会连累苏明朗,不知所措的走近想看看他的伤势,却被苏云姑推了一把,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幸好只有三两层,她只是磕破了手。 苏云姑双眼猩红,表情阴郁的可怕,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般,盯着黎浅说道: “你再敢动他一下,我杀了你。” 她说的很轻,却听得人毛骨悚然,黎浅吓得瘫在了地上,被一群下人搀着都站不稳。 苏明朗也感受到了她情绪的不对,知道是自己戏演的太过了,他本想着把里面的神医引出来,却没想到会吓到苏云姑,忙忙停住了哭泣。 湿着眼撒娇道:“阿姐,明朗疼,吹吹好不好,吹吹就不疼了。” 苏云姑听见苏明朗的话才从情绪里走了出来,眼眸还是通红,说话时的声音都是颤的。 “明朗不怕,姐姐这就让人给你上药。” 看门的小药童已不知所向,黑漆漆的门虚虚的掩着,被苏云姑咬着牙一脚踹开。 苏明朗头次见她比哭还难受的样子,忙乖巧用头蹭了蹭她的胳膊,像只小宠物一般。 此时院子里刚好走出一貌美男子,眉头紧皱,泛光的桃花眼里尽是惆怅,一身鲜艳的红纱袍,看到苏云姑踹门这一幕,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好。 只一路小跑过去,讨好的笑得露出一排虎牙,说话语气也是万分温和。 “苏姑娘,对不住啊,要不你们先随我进来,我先给令弟上药,其他事一会儿再说可以吗?” 苏云姑没吭声,只盯着苏明朗的手指,男子皱着眉尖让身后的下人把黎浅也带了进来。 毕竟是他们家的小丫头办了坏事,不管谁对谁错,救人当紧。 屋子里一阵药香,苏明朗因为刚哭过,黑漆漆的眼眸亮闪闪发光,肉肉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 这男子看着打扮虽不像个郎中,但处理起伤势来,确实很熟练,跟苏明朗说话时,也是极有耐心。 “疼不疼?” 苏明朗皱了皱鼻子,抬眸看着心事重重的苏云姑,乖巧的摇了摇头。 “不疼,我刚刚只是被吓到了,真的不疼的。” 苏云姑本就懊恼自己今日不该带他出来,看到他现在这样懂事哄自己时,心里更是酸疼的厉害。 男子笑着挽起苏明朗的袖子,却看到他手臂上的一块胎记,眼眸垂了垂,继续忙活了起来。 “你这是天生的胎记吗?好奇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胎记,像个月亮一样。” 苏明朗本担心苏云姑,但是听见这个郎中的话,一下被牵走了注意力,欢喜的与他攀谈了起来。 “对啊,听姨母说,我刚出生时,因为她觉得这个胎记太丑,还给气哭了,不过后来再长大一些,可能是看我脸的可爱讨喜,她就没再嫌弃过了,是不是阿姐?” 第八章:柳姨娘挨打 被点名的苏云姑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男子笑着不经意撇了一眼绣着相思红豆的屏风。 一阵风吹来,似要把那几枚红豆从绿色的枝叶上给卷出来。 男子收回视线,看向苏云姑说话。 “三姑娘不必担心,夹的伤不是特别严重,养个十多日就好了。今日也确实是我对下人的教导不周,实在抱歉。” 那小药童从门外进来,红着眼连连给苏云姑和苏明朗道歉。 眼里的泪还没擦干净,看那委屈样子怕是刚刚挨了一顿训斥的。 苏云姑知道此事自己没理由怪他们,如今小药童也被教训过了,再者苏明朗伤的也不是很严重。 她这才算是缓了面色,笑着摇了摇头。 “不怪神医,孩子还小,况且也是我们不对在先。” “三姑娘大度,不知姑娘今日来所谓何求?” 苏云姑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男子好像认得她与苏明朗,但是她并不是认识他。 “不知神医怎么称呼,又是怎么认出我与弟弟身份的?” “左思明,三姑娘叫我思明即可,至于三姑娘的第二个问题,三姑娘过一会儿便能知道了。 不如三姑娘先随我来,好好说说今日所谓何求,我也好知道如何帮你。” 苏云姑隐下心中的疑惑,只能随着左思明离开,留苏明朗自己在这里等着她。 苏明朗无聊的皱了皱鼻子,心中对那位郎中的种种奇怪的行为解释不通。 比如他是何时认出他们姐俩的?又比如为什么要撇下他,换个房间谈话? 突然他听到屏风后一阵窸窣的声音,他吓得眼眸一瞪,这屋里怎么还有别人? 等看到走出来的人后,苏明朗竟歪头一笑。 “三叔,你怎么在这里?” 脆生生的童音中,还带着几分惊喜。 谢兆麟看着他,温润的似乎能把人溺进去。 他样貌本就俊美,此时又这副宠溺的表情,引得苏明朗不由自主的想亲近他。 苏明朗觉得此时见到的谢兆麟与上月见到的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他一时也说不好。 谢兆麟笑着坐在他身旁,看着他包成一团的手指,问道:“疼得厉害吗?” “有点,但不是特别疼。” 谢兆麟是信了他的话的,主要是他比较了解左思明这个人,若是比较严重,他刚刚不会那样说话。 “嗯,刚刚听到你的哭嚎,我还以为是你的手掉了。” “所以刚刚左神医认出我与阿姐,是因为三叔听到了我的哭声?” 谢兆麟笑着点了点头,但是却一直垂着眼看苏明朗的胳膊。 “三叔真厉害,明明就见过明朗一次,就记住了明朗的声音。” 谢兆麟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听他东扯西扯的说了许多无厘头的话,幸而他极富耐心,能始终认真的听着。 等苏云姑再出来时,只剩苏明朗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玩茶杯,她也没多想,只带着苏明朗离开了。 半途听到苏明朗说了见到谢兆麟的事,苏云姑才算是明白了左思明的话,原来不是为了故意支开苏明朗,而是为了故意支开她。 她不知道谢兆麟为何会如此抬爱苏明朗,虽知他是好心,却还是叮嘱了苏明朗一嘴,日后离这位谢大人远一些。 苏候府中。 老夫人正躺在院子里的树下打盹,面色苍白,眉头紧皱,看上去睡得很不踏实。 苏云姑悄声走过去,心头疑惑重重,左思明说祖母这种症状,应该是忧思过度,但是父亲仕途安稳,府中太平,她到底在忧虑什么? “三丫头,回来,三丫头……” 苏云姑愕然,听到老夫人梦呓,念的竟然她的名字,心中不禁揣测,难道祖母的梦与她有什么关系? 再回头竟看到这张慈爱的老人脸上,泪水直流,苏云姑忙忙握住老夫人的手,轻声说道:“祖母,我在呢,我是云姑。” 梦里的老夫人似乎听到了苏云姑的话,竟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苏云姑细看的脸蛋,眼圈一红,把苏云姑搂入怀里,颤着声音道:“这是我的三丫头吗?” 苏云姑湿了眼圈,老夫人到底梦到了什么,给吓成了这样。 “祖母,不怕,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老夫人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稳下了情绪,再看苏云姑时,脸上已换了慈软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又做噩梦了,是不是苟嬷嬷又在你面前乱说话了?” 苏云姑弯了弯眉眼,摇头道:“才没有,是我看祖母自打从南山寺回来,就这样神色憔悴,云姑担心,追着嬷嬷问的。” 老夫人摸了摸苏云姑的头,脸上的皱纹跟着松了松,笑着说道:“不是什么大事。” 苏云姑却不肯从这个话题移开,更加乖巧的帮她捶腿。 “祖母这一个月做的噩梦,是不是一直都是同一个?” “就是普通的做噩梦而已,醒来就记不大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 老夫人眼神躲闪,明显是说了谎,苏云姑心中的猜测已经对了大半,也不再让老夫人为难。 “今日我与明朗去住在西城宽口巷里的那户神医家中,跟神医要了几副药,我已经交给苟嬷嬷了,祖母试试?” “可是传说中的那位左神医?” “正是。” “不是说他院子的门是敲不开么?” 苏云姑转了转眼眸,自然不敢说是因为误伤了苏明朗,又看了谢兆麟的面子,才让人家热心的给了药方。 “但是左神医也说让有缘人进去,我就过去一敲门,也没想到会敲开,这或许就是缘分。” 老夫人眼眶一热,知道苏云姑话里多半是哄她,她可不信缘分这东西。 让她感动的是苏云姑对她实打实的孝心,能有这么好的一个孙女,是她的福气。 苏云姑一边给老夫人捏腿,一边在心中理思绪。 这一个月老夫人对她与苏明朗的关心她都看在眼里,她一直在找让老夫人两世改变如此之多的原因,却一直找不通。 但是上一世的老夫人没有被噩梦缠身,所以当从苟嬷嬷口中得知老夫人在没下南山寺时,就开始做噩梦,并且持续了很久的消息时,让她觉得很诧异。 第九章:苏云华又出主意 因为苟嬷嬷不愿多说,她也无从揣测,所以才想着私自去神医那里,一来她是真的心疼老夫人,二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线索。 结果左思明的一番话,让她心中生了疑,直到刚刚听到老夫人在梦中哭着喊她名字,她才猜到那个噩梦与自己有关系。 左思明让她回来问问祖母,是反复做同一个噩梦,还是每天都是不同的噩梦。 若是前者,证明她是心病,应该还是挺大的一块心病。 若是后者,证明她是胡思乱想的太多,不必吃药调理,只让她不那么闲就行了。 此时,除了不知道梦的内容,其他一切都能说的通了,老夫人的心病一直是她。 噩梦是从南山寺住着就开始的,老夫人应该在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所以导致她一直做噩梦,所以等回府之后,苏云姑见到的是一个与上一世截然不同的老夫人。 可是中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到底是个什么梦,还是苏候态度的转变,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诸多的疑团,让苏云姑都无从下手,但是她知道的是,这些对她扳倒春熙阁母女都是百利无害的助力。 春熙阁中,苏云华坐在床榻旁,接过贺氏喝过茶的茶杯,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又替贺氏掖了掖被子。 “云华,你身上的伤,当真是好的利索了?你不用往我屋里跑这样勤快,我没事,身上已经不疼了。” 苏云华听得眼圈直红,却不敢当着贺氏的面掉泪,她知道偷盗珠宝之事,让贺氏受了莫大的委屈,她虽在自己面前不提,自己却心里清楚。 她挨了十板子还养了大半个月,更别提母亲这三十板,切肤之痛,她最能感同身受。 “母亲,您放心,这回我一定会让苏云姑付出代价的。” 贺氏却皱眉摇头,分析道:“云华,别冲动,如今你伤才刚好,满院子都等着看你这个嫡女的笑话,而且那丫头又搬进了松鹤堂,有老夫人和侯爷护着,报仇之事,不急。” 提至此处,苏云华心中对苏云姑恨意更深了几分。 “不,母亲,她自有人收拾,轮不到我亲自动手。” “怎么说?” “母亲可还知黎浅?” 贺氏听到此处,脸上明显多了几分轻蔑,对于那个草包,她着实喜欢不上来。 蠢得简直和苏云沫有的一拼,若不是她有个做丞相的爹,她实在不愿让云华与这种人结交。 “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听说前两日她和苏云姑在西城宽口巷对骂了起来,最后闹得苏明朗那小子还受了伤,惹得左神医不得不出面把几人都带进院子。” 贺氏恍然大悟,前两日就听丫鬟提了几句苏云姑为老夫人从什么神医那求的药,原来竟是这样一回事。 “然后呢?” “听说黎夫人快不行了,所以黎浅才去那里求神医,当时被放进去的时候,黎浅以为左神医会同意,结果人家只给帮她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就直接把人赶了出来。 左神医好像就是因为她与苏云姑起的争执才留了一个坏印象,怎么都不肯再开门见她,把黎浅气的这两日没少在府中发脾气。” 贺氏侧躺着听完苏云华的话,不由思索了半日,又接着问道:“你想怎么做?” “也不用做太多,给黎浅一个见到苏云姑的机会,依着黎浅的性子,定然会主动惹事。 虽说如今苏云姑又祖母与父亲护着,但是黎浅的背后可是黎丞相,哪怕苏云姑受了多大的委屈,都要忍着。” 贺氏赞同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自信漂亮的苏云华,心中感慨诸多。 不管这苏候府有没有给她们应有的待遇,但是她的两个女儿都无比出息,一个是皇宫承恩的贵妃,一个是越来越懂事的京城才女。 “你既然有主意,便去做吧,我觉得此事倒没什么不妥,有机会替我去瞧瞧丁嬷嬷,让她安心养伤。” 苏云华看到贺氏别有深意的眼眸,瞬间理解其中奥妙,点头答应。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丁嬷嬷素日虽清高了些,但却是一个极好的军师,许多的事,旁人看不出什么,她却能一眼看中要害。 这两日天又下起了雪,堆的到处都是厚厚一层,苏云华从丁嬷嬷屋子里出来后,便径直去了柳姨娘的归莺阁。 柳姨娘看到主动来她们院子的苏云华,笑的嘴角都快裂到了耳后根。 毕竟不是哪个妾室都能像秋雁阁那样幸运,柳姨娘这些年能在府中立足,都是仰仗着春熙阁的帮扶。 过不了两年,苏云沫就该考虑亲事了,到时候还免不得要用贺氏,此时的柳姨娘自然是恨不得把春熙阁当成祖宗供着。 “云华怎么有时间来这里了?” “黎妹妹邀请我去茶楼喝茶,我闲来也无事,就想着带着三妹妹和四妹妹一起过去。” 柳姨娘听得笑的更是开怀,差着丫鬟去苏云沫的屋子里喊她出来,转脸又和苏云华说起了话。 “有好玩的,你与云沫去就行了,还带那贱丫头做什么,人家现在可是把自己当成了金凤凰,天天躲在老夫人跟前儿,威风着呢。” 苏云华皱了皱眉头,她最不喜别人在她跟前说苏云姑的如意,偏偏柳姨娘这没脑子的还这样拈酸吃醋的没完没了,也怪不得就连苏云沫这个唯一的女儿都与她不亲近。 苏云沫听说苏云华来了,欣喜的小跑着冲了进来,柳姨娘不由叨叨了起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要注意言行举止,刚刚让春花过去不是告诉你了,换身好看的衣裳,怎么还是这一身?” 柳姨娘话落,又朝着春华的胳膊拧了一把,没完没了的骂了起来。 苏云华被吵得头疼,皱着眉头赶紧出了院子,苏云沫比她还不想呆,心情比不了她好多少。 “三姐姐,我们正说去找你,这就遇上了,好巧。” 苏云姑拢了拢身上雪白的斗笠,知道两个人找自己准不是什么好事,索性也不开口,只看着他们。 第十章:挨鞭 “黎姐姐请我们去喝茶,想着三姐姐在府中也应该没事,不如跟我们一同去玩会儿。” 苏云沫说出此话时挺违心的,她其实并不想让苏云姑去凑热闹,这等抢风头的事,去的人越少,她就越能占更多的存在感。 偏偏苏云姑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顾忌,挑着细长的弯眉,笑吟吟的盯着苏云沫。 “黎浅?” 苏云华点头,漂亮的脸蛋上挂着温婉的笑,看上去极为体贴人意。 苏云姑心中嘀咕,这又是一个什么局,还学会了拿捏她的心理。 依着她以往的讨厌苏云沫的性子,她定然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不为别的,能让苏云沫不舒坦,她就觉得舒坦。 “行。” 苏云姑还是答应了下来,一来她觉得自己不能枉负苏云华的一番苦心。 二来她想顺其自然,这一世的生活,因为她的刻意干涉,而与上一世截然不同。 但是木强则折,她不能太过贪心,让一切都预算到她的意料之内,她既然选择了一条新路,就要做好面对未知的准备。 此时时间尚早,路上的雪已被人铲干净,但是因为天冷,路上并没有太多人。 等看到“蔷薇茶楼”几个大字时,苏云姑竟不由勾了勾唇角,又是这里,还真是与这里结了缘。 结果还没进去,黎浅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双眸带怒,绷着嘴角,下巴高高的仰着。 加上一身鲜红的打扮,混像一只招摇的孔雀,当然如果没有那只裹着纱布的手,就更完美了。 苏云姑看她盯着自己如同杀父仇人一般,心中直犯嘀咕,她记得自己并没有招惹过她吧,若算账怎么都是她黎浅欠自己的。 苏云华笑着握住了黎浅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说道:“黎妹妹,三妹妹是我带来的,没想到你会这样介意,是我考虑不周到,但是妹妹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云华姐,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害你卧床半月的小人,你怎么还能对她这么好?你可以,但是我可没有这么好。” 苏云姑冷笑连连,幸而今天街上没人,不然此时估计又是聚拢一堆。 “云姑好像没有得罪过黎姑娘吧?” 苏云姑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把黎浅激得怒意更深了,气的指着苏云姑的鼻子。 “你还敢说!在宽口巷那日,你倒卖的一身惨,骗得左神医又是给你弟弟包扎,又是送你药方。 但是因为你,左神医直接把我赶了出来,你可知道我母亲快不行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自私的人。” 苏云姑听后没忍住笑出声来,放在袖子下的手忽然握成了拳,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讲理之人。 “黎姑娘这话说的好似我让左神医不救你自己一般,我若是这么大的本事,那日我弟弟的手也不会被夹伤。 黎姑娘既然如此不讲道理的要与我算账,我就与你来算算。” 黎浅被苏云姑的气场给吓得心中生了畏惧之意,她忽的想起那日苏云姑发疯的情景,脚也跟着不自觉退了几步。 “你……你……你想做什么,苏云姑我告诉你,我可是丞相嫡女。” 苏云姑已经抓住她的手腕,看她面色惨白,自己心中更是不屑,这竟然还是个只会欺软怕硬的主儿。 “我知道你是丞相嫡女,只是那日你夹了我弟弟的手,连个歉意都没有,既如此,那你也夹一次,此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黎浅怎么都挣不开,吓得腿都软了,却还依然嘴硬的结巴着强调自己是丞相嫡女。 奇怪的是苏云华和苏云沫只嘴上急着劝解,却连手都没动一下。 苏云姑冷笑的更厉害,看来黎浅这位挚友,在她二姐姐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丞相嫡女今日也得给我夹。” 苏云华心中气结,素日里黎浅最是蛮横,今日怎就被苏云姑吓成了这副德行。 眼看苏云姑拉着黎浅的朝着蔷薇茶楼的门口走,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了黎浅后腰塞着的东西。 苏云华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不要,黎妹妹,你那一鞭子下去,会出人命的!” 原本就慌乱无神,不知所措的黎浅,听到此话,就像是听到了一条指令,下意识的抬起那只受了轻伤手朝着身后的鞭子伸去。 苏云姑心中警铃大作,忙松开黎浅的手,急速朝后躲。 但是黎浅抽鞭子的速度更快,要看细软的鞭绳要落到苏云姑的脸上时,突然一道后背挡在了苏云姑面前。 鞭绳落下,苏云姑只听到抱着自己的人,胸腔里的心脏狂跳,还没来得及看此人是谁,便先听到一旁苏云华和苏云沫的呼唤。 “父亲?” 那张百感交集的脸刚好映入苏云姑眼中,有担忧,有心疼,更多的是愤怒。 苏候松开苏云姑,转身,把苏云姑严严实实的遮在自己身后。 盯着黎浅怒斥道:“你是丞相嫡女就可以把鞭子抽到我姑娘脸上了,你爹娘就是这样教你蛮不讲理的?” 苏候为官多年,身上自然带着官威,此时又身穿一身官袍,满脸阴郁,威严更甚。 黎浅本就被苏云姑吓得不轻,又经苏候这样一吓,哆嗦着嘴唇,蹲地上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苏云华忙走过去,乖巧垂头,温柔的问道:“父亲这是下朝了,父亲何时出现的,云华竟都没看见?” 苏候甩袖,脸色未缓和半分。 “可不是,你正忙着看戏,怎么能有精力看的到我这个爹!” 苏云华听到此话,满脸错愕,眼眸浑圆,盯着苏候,睫毛都没有动一下,豆大的泪便直直的滚了下来。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是觉得云华刚刚是在看三妹妹笑话,在父亲眼中,云华竟是这样的形象?” 话落,苏云华委屈的脸颊的肉都微微跳动着,苏云沫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苏云华。 对苏候解释道:“父亲冤枉二姐姐了,今日本是二姐姐好心提议邀请我与三姐姐来这蔷薇茶楼喝茶的。 第十一章:三叔替云姑欺负回去 却不想三姐姐与黎姐姐起了争执,两个人碰都不让我们碰,三姐姐抓着黎姐姐的手要去往门里夹,黎姐姐反抗抽出了鞭子。” 黎浅此时不知是因为听到有人帮她说话,还是因为别的,原本失声痛哭,一瞬变成了哭嚎。 “浅浅,哎呦我的浅浅,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你欺负成了这样?” 黎丞相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一脸焦急的朝着黎浅小跑而去,眼里除了她的女儿再无他人。 黎浅哭的鼻子都红了,扯着黎丞相身上柔软的衣边擦鼻涕,嘴角快撇到了下巴的位置。 “你怎么才来,你下次要是再出现这么晚,我就不认你这个爹了。” 黎丞相身子太胖,蹲不下去,整个人是对着黎浅半跪着的,听到黎浅的话,吓得另一个膝盖都差点跪下去。 “祖宗,可别欺负爹,你是爹的命,你要是不认爹,爹在这世上也活不下去了。” 黎浅这才停了泪,打着气嗝,弯身跟下人吃力的把黎丞相抬起来。 苏云姑看着,不知为何,此时她竟有些羡慕黎浅,毕竟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娇纵蛮横成她这样。 今日她确实感激苏候替自己挨了一鞭,也感动他这样把自己护在身后,但也只是仅此而已,毕竟苏云沫的几句话就让他失了声,她还能指望他替自己辩驳什么。 “苏候,你们一家这样合起伙来欺负我们浅浅,是不是太过分了些,虽说咱们素日来往还不错,但是此事你要给我一个说法。” 苏候面色也不好,刚刚挨的那一鞭子气,他还没地方出呢。 “黎丞相想怎么算?” “我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谁欺负的浅浅,谁出来道歉,此事我就大度的不计较了。” “呵,丞相的女儿娇贵,我苏林的女儿就理应无故挨鞭了? 这道理就是到皇上那也是说不通的,丞相不能因为你女儿会哭,就欺负我女儿坚强。 既然这样,我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你女儿欺负我女儿,那就给我女儿道个歉,此事我就大度的不计较了。” 黎丞相眯了眯眼,这是用他的话反过来压他了,苏候素日在朝上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怎今日这样硬气。 他也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情,刚刚看她哭的那样凶,只以为是真的被人欺负了。 但是现在却乖巧的窝在自己身旁,这怂样准是欺负别人没成,反被人咬了一口。 “若是不道歉呢?” 黎丞相平日护女是出了名的,说出此话也不足为奇,毕竟用自己的丞相身份压人,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那咱们便一同进宫,在皇上面上理论理论,让皇上给个公道,毕竟我相信我们云姑从不会主动招惹是非。” 苏云华在一旁维持着僵硬的笑,袖子下的指甲都快被自己掐断了,她父亲是疯了吗,为了一个庶女,竟公然去挑衅当朝丞相。 黎丞相面上轻然一笑,对苏候感到很是意外,京城传言说苏候最近对妾室的一对姐弟很是宠爱,他当时没放心上。 今日一看,到底传言还是轻了些。 他歪了歪头,想看看被苏候藏在苏云姑究竟是何种人物,却不想被苏候藏的严实,不过他素来最不喜别人忤逆他的想法。 虽说苏林有个在宫中承恩受宠的女儿,但那又如何,他们黎家可是仅次于谢阁老,被皇上信任的官家,就算到皇上面前,到底谁吃亏可是说不准的。 苏云姑从始至终都躲在苏候身后没吭声,此时只低着头,藏着自己满脸复杂的情绪。 她从没想过苏候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也从未奢求过他会这样毫无理由的袒护她。 如今他这样,倒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那份她曾以为的恨意,此时竟左右晃动。 “这街上是有什么热闹,让下朝的两位大人连家都不回了?” 听到声音,众人纷纷看去,来人正是谢兆麟。 他里面也穿着一身红色的官袍,只是外边系着一席雪白的狐皮斗笠。 长绒毛的帽檐边在风里被吹得一会儿往左倒,一会儿往右倒,没一刻消停。 众人纷纷相互施礼,晚辈们都未曾见过谢兆麟,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等听到黎丞相与苏候称他谢阁老时,黎浅和苏云华纷纷行礼跟着喊大人。 苏云沫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呆滞在了原地,连礼数都忘的干净。 苏云姑听到谢兆麟的声音,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虽没抬头,但也感受到了头顶的一道视线,心里只顾着犯怵,弱弱的喊了声“三叔”,乖的不能再乖。 谢兆麟身后的小侍卫看到苏云姑又副怂样,觉得甚是好玩儿,偷偷捂着嘴乐的不行。 苏云姑声音虽小,但却被所有人听的清楚,苏候倒不是怎么意外,毕竟一个月前,谢兆麟差人来府上时,他已经诧异过了。 外人看谢兆麟怎么温润如玉,他却总觉得这是个面皮极厚之人,苏候府和国公府哪里来的亲戚,但是若他硬要和自己抬个兄弟的辈分,他竟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他不知此人忽然亲近苏候府的目的,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不然他只会更瞧不上他的人品。 本就惊愕的苏云沫听到苏云姑的称呼,瞪的圆鼓的眼眸挣的又大了几分,眼角撑得发了红。 苏云姑看着一群人错愕的表情,把自己在心里暗骂了一遍,怎么每次见了此人都失了分寸,这样和他亲近,不是摆明了让人嫉妒眼红吗。 谢兆麟倒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反而走到苏候身侧,把苏云姑挡的更严实了一些。 “侯爷,刚刚下朝时,你走的太快了些,曹公公在后面一路小跑都没有喊住你。” 苏候眉头微皱,“曹公公找我,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关于蜀中之事,皇上有些地方存有疑惑。” 听及此处,苏候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这是大事,他必须马上回宫一趟,只是眼前的事才处理一半,他又不能即刻走开。 第十二章:躲三叔 谢兆麟看出他心中的纠结,开口说道:“侯爷不如先去,这里有我,云姑既喊我一声三叔,我就不会委屈了她。” 苏候对谢兆麟此话倒是丝毫不怀疑,只道了谢便匆匆离去。 黎丞相没想到会有这出,小眼巴巴的盯着谢兆麟,想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谁知谢兆麟只看向黎浅,笑着说道:“道歉吧。” 说的好是云淡风轻,把黎丞相气的说不出话,刚刚苏候好歹还与他理论理论,怎么到了谢兆麟连问都不过问一句,直接给给盖棺定论了,这也太欺负人了些。 “黎姑娘,到底谁对谁错,真要再细究吗,但是你想好了,若是真计较起来,最后我可不会像苏候这样好脾气让你道个歉就完事了。” 空气一阵静默,不知何时,谢兆麟站在了刚刚苏候的位置,把苏云姑挡在身后。 虽然他脸上摆着温雅的笑,看上去很是好脾气,但是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意思。 黎浅虽容易任性冲动,但在大事上,她可比谁都机灵。 毕竟是官宦之女,自小对很多东西耳濡目染,谢兆麟笑着把台阶铺的这样漂亮,若是她再不识趣,遭殃的可不是她,而是她爹,她怎么会舍得让她爹为了她,仕途受损。 “苏三姐姐,对不起,这次是浅浅不懂规矩,不该平白诬赖你,浅浅知错了,还请苏三姐姐不跟浅浅计较。” 谢兆麟这才让开,苏云姑盯着对面瞬间变得文静温婉的黎浅,心中佩服,到底是她低看了这位丞相之女。 苏云姑还能说什么,也只能跟着装乖演戏。 “本就是一场姐妹们之间的拌嘴,当不得真,黎妹妹这样乖巧,我自是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计较?” 话虽如此,但她心中的小人儿恨不得狂吐三丈,刚刚还恨得咬牙切齿,瞬间姐姐妹妹亲热了起来,她能如此做作,可全都拜黎浅所赐。 谁知谢兆麟还当了真,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诙谐了几分。 打趣的盯着黎浅说道:“以后也不能欺负我们家云姑,毕竟你有做丞相的爹,我们云姑也有做首辅的三叔,真打起架来,你爹可打不过我。”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重,京城耳目众多,谢兆麟既然能在大街上随随便便说出这话,就证明他当真是在乎苏云姑这个侄女。 黎丞相抬眼深看了苏云姑两眼,这小女子算不得多漂亮,却很有辨识度,是那种让人看一眼便能记住的人。 尤其是那双眼眸,很清亮,清亮的让人一下都能看到底,可是能一眼能看透的人,往往最是神秘。 谢兆麟是这样,苏候的这个姑娘也是这样,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黎丞相此时也气不气来了,只是心里着实窝的难受,毕竟这么多年,都是他拿身份压人的,这还是头一次被人用身份压。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黎丞相带着黎浅已经离去,苏云华这才有了与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说上话,苏云沫躲在她身后,一双眼像是钉在了谢兆麟身上。 “云华竟没听母亲说过,苏候府与国公府竟还有亲戚,素日也没见三叔来府上做过客。” 对于苏云华的改口,谢兆麟也没有太过意外,只浅笑着转了话题。 “外边太冷,你们三个小姑娘最好不要在风里吹太久,不如三叔请你们喝会儿茶?” 他是好脾气,但是也不代表他当真有耐心回答所有无聊的问题。 苏云姑早就往一旁退了好几步,离谢兆麟远远的站着,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 她看谢兆麟与她们相谈甚欢,心中反而微微雀跃,裙子下的脚,一点点往后倒退,黑漆漆的眼眸里都是精光,她巴不得所有人都忽略她呢,这样她便可乘机遁逃了。 “三姑娘,请吧。” 小侍卫似乎看破了她的意图,不知何时已经堵住了去路,伸着胳膊摆出邀请的姿势,大有几分强硬之意。 苏云姑气的咬牙切齿,四处乱晃的眼眸不小心瞥见了谢兆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苏云姑心下一凉,脸上忙挂出讨好的僵笑。 人家是上位者,还是自己的恩人,自己怎么能如此不厚道。 “三叔请,一会儿云姑得好好敬您杯茶,今日多亏了有三叔撑腰……” 苏云姑一边跟着谢兆麟往里走,一边笑着拍马屁,小侍卫跟在最后摸着鼻子盯苏云姑,总觉得这样的苏云姑有失违和,心中揣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这蔷薇茶楼的茶还真不是吹出去的招牌,雅室里都是一股淡淡的蔷薇香气。 小火炉上的茶壶被烧的咕咕作响,白色的烟气顺着壶嘴冲出,屋里的蔷薇香气又浓郁了几分。 为了透气,窗户被支开一些,隔壁曲梨园里吵闹的喧嚷声模模糊糊传进来。 听不清戏子唱的什么,只能听到咿咿呀呀的二胡声,加上这一屋子的雅象,这点声音倒添的别有一番风韵。 苏云姑诽腹:这等雅致,也只有谢兆麟这等位高权重者有资格享受。 她素日里连进这里的机会都没有,人家却能要来这样好位置的厢房,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也忒大了些。 苏云华到底是个嫡女,从进来就只有她与谢兆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两个人不论说什么都能说一起。 不像苏云姑与苏云沫,一个神游天外,一个紧张得面色苍白,怎么瞧都略显多余了些。 “这可是蔷薇茶?我听闻此茶可是百金一两,只蔷薇茶楼独有,而且非一般的客人可以点的。” 谢兆麟笑的眉眼松松,额前鸦青色的两绺长发跟着晃了晃。 正捧起茶杯的苏云姑,听到苏云华的话,咽了口唾沫,送嘴里送茶水时都小心翼翼了几分,果真还是有钱人会败家。 “云姑尝着可还满意?” 苏云姑正咽着茶水,没想到谢兆麟会突然把注意力转到她身上,激动的直接把茶水呛进了气道里。 苏云姑忙放下茶杯,掏出帕子捂着嘴,压着声音咳嗽。 第十三章:布局 苏云华看到她的失态,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再看一旁的谢兆麟也勾着嘴角笑,她的心情更是好了几分。 上月的事,她还以为谢兆麟会对她有几分敌意,但是没想到今日一聊,她才发觉是自己想多了,此人和传言一样,真的挺好说话的。 “这茶是有什么问题吗,让云姑你能惶恐的呛成这样?” 谢兆麟说话时,还带着几分宽纵,他越是这样苏云姑心里越是害怕。 “不是,是这茶太好喝了,好喝的让云姑有些失态。” 谢兆麟听得直接笑出了声,低沉的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外边的雪花顺着窗缝飘进来,苏云姑瞅着,心中欣喜,她终于有理由离开了,但面上依然装着无意之态。 “下雪了。” 一群人也都朝着桌上的雪看去,几人坐的时间也挺久的,苏云华最先起的身。 “三叔,我们该回去了,多谢三叔今日款待。” 谢兆麟点点头,差了身边的小侍卫拿伞相送,苏云姑急急的走在最前面,不想刚摸住门边,身边的人幽幽开了口。 “云姑,你多留一会儿,我上次答应明朗给他买吃的,刚刚已经差了下人去,估计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你顺便稍走吧。” 苏云姑磨了磨牙,心中气愤,就差一步就逃了,还是要单独留下来。 屋子里走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云姑又重新坐了回去,捧着茶喝。 “云姑,为什么怕我?” 苏云姑知道他一直盯着自己,低着头不敢抬起,这个问题他上次不是已经问过了吗,怎么又问? “没事,三叔想多了。” “那你为何和我说话不敢看我,抬起头来。” 他说话很温吞,但是却也是让人不能抗拒的命令,苏云姑不得不缓缓抬头,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眸,看的她心底一凉,却又不敢挪开。 “果真是怕我的。” 谢兆麟猜测得到了验证,轻笑一声,把视线转到了别处,苏云姑垂下眼,小口吐着气,手心已是冷汗涔涔。 “说吧,为什么从见到我就怕我怕的这样厉害,三姑娘可不要随便扯个谎来糊弄我,我不傻。” 苏云姑躲在袖下的手微微握成拳颤抖着,她却忽然盯住对面人的那双温润的眼眸。 “三叔心中难道不清楚吗,三叔是什么身份,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就独独几次三番帮我与明朗两个庶出,云姑倒想问问,三叔是何居心?” 谢兆麟微讶,瞧着对面因气恼而脸颊发红的姑娘,又是一笑,这一笑算是信了她的话,收了刚刚那几分疏离和审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人又说了话。 “三叔莫要用亲戚照拂之类的理由来搪塞云姑,至于什么原因,云姑也无权干涉,只是这几次三叔出手相助,云姑铭记于心,日后定会偿还。” 谢兆麟笑的眉眼松松,这个姑娘倒是有些意思,明明怕他怕的要死,却还敢用这样的语气与他说话。 自他年少入仕后,皇帝偏宠,百官奉承,听惯了各种好话,她倒是第一个敢对他这样说话的人。 “云姑这是要与三叔划清界限了?” 苏云姑本就气愤,听到此话,忍不住腹诽,这人怎如此分不清自己的位置,从未与他亲近过,又何来划清界限一说? 苏云姑不吭声,反正气话已出,他若是记恨自己,也不差这一点。 “大人,您要的东西买回来了。” 屋外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僵持,谢兆麟让人进来,却对苏云姑的质问绝口不提。 可是他这态度也算是默认了她的一番话,哪怕她本就猜到这些,可是如今得到确认,依然有些寒心。 谢兆麟抬眸看着默不作声的苏云姑,哪怕她把情绪掩饰的很好,却也逃不过他的眼。 “云姑,不管怎么样,我是真的喜欢你们姐俩,日后若是还有今日这种情况,我也依然会出手。” 苏云姑看了他一眼,这番话她信,她也知道他说此话是怕自己拒绝他送的这些东西,以及日后的帮扶。 她到底还是接到了手里,谢兆麟笑的更暖了几分,能看出他是真的高兴,眉梢都带着几分喜悦。 他站起身来,素白修长的手铺了铺官袍,小侍卫忙把裘衣替他披上。 “走吧,外边下了雪,三叔送你回去。” 但是苏云姑却施礼道:“三叔日理万机,就不必麻烦三叔了,云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话落她便转身离去了,甚至连裘衣都没来得及穿上,揣在怀里,直接没了影儿。 天冷的把苏云姑脸都冻的发僵,走到一半腿软的直接跪了下来,因怕人看到,她又不得不扶着墙站起来,慢慢往前走。 鬼知道刚刚她是有多怕,她生怕把他惹得一个不高兴自己就身首异处了。 毕竟她也心知肚明,他这样对自己,不过只是因为她是明朗的姐姐。 这样的她怎么敢当着谢兆麟的面生气,一系列表现只是为了让谢兆麟打消心中的疑虑。 他们这些的人,都多少有些被害妄想症,若是说不清楚,指不定哪日他心情不爽,找个暗卫随时监督自己,她自然不愿意。 况且真正的原因又怎么会只是她说的那些原因,更让她本能畏惧的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再过几年,这位传奇之人就会因叛国之罪被车裂而死。 如今的谢兆麟有多风光,日后就有多狼狈,虽然她临死前还在有人为他翻案,但是不管他日后奸臣也好,被冤枉的忠臣也罢,都不是她与苏明朗能招惹的起的。 她垂眸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是一声叹息,可是偏偏明朗喜欢他,她从没见过他除了喜欢自己与姨娘之外,那样亲近一个人,明明他们才见过两面。 明朗不是普通的孩子,他看上去极易相处,却很少有人能走近他的心里。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敢贸然拒绝谢兆麟对他的好。 回府之后,苏明朗得知谢兆麟给他买了东西,果然喜不自胜,她本想提醒他几句,但是见他难得这样好兴致,索性闭了嘴,头疼的回屋睡了。 第十四章:百口莫辩 这一觉苏云姑睡得极不安稳,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全是上一世苏明朗的生活剪影,十三四的少年,外人面前,活的恣意风光。 被贺氏惯的一身坏脾气,出门要带十多个下人撑场面,在赌坊里与人称兄道弟,在花楼暖阁中左拥右抱,美酒佳肴,妥妥的一个纨绔少爷。 但是深夜他总会偷偷潜入秋雁阁中,自己一个人在荒废的屋子里待许久,他虽在贺氏面前讨好懂事,却从来不碰贺氏送的东西,甚至对贺氏警戒到不在府中用膳的地步。 醒来时,苏云姑只觉胸腔里的心,如同被钝刀割磨,外边天还没亮,她却慌乱的掀开被子,跑到了苏明朗的屋子。 安静的夜里,苏明朗被屋子里凳子的摔倒声惊醒,盯着暗沉沉的屋子低喝了一声“谁?” 严肃冷静的语气,与他的年纪格格不入,但是下一秒他却被人搂入怀里,他浑身一僵,随及放松下来,语气又变回了素日的软糯。 “阿姐,你怎不睡觉跑我屋里来了?” 但是黑暗中的人并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的更紧了一些,接着是落在他后颈里的热意,一大滴一大滴,越来越多。 苏明朗这次是真慌了,小手环到苏云姑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她,语气又软了几分。 “阿姐不怕,明朗在呢,是不是做噩梦了,你怀里抱着的明朗还好好的,只是个梦而已。” “对不起明朗,阿姐没保护好你……” 她的弟弟从来没有变坏,反而一人成伍,孤军奋战,只是她的弟弟才十三岁,却无人可信,无人可依,她简直罪该万死。 “阿姐,只是个梦,不哭了不哭了,若是把眼睛哭肿,明朗又该心疼了。” 知儿睡得浅,听到动静连衣服都来不及披,点了灯看到屋里的苏云姑,才算是放下心来。 “姑娘怎么了,怎么哭成了这样?” 知儿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焦急忙慌的过去递帕子,一路走的风风火火。 “阿姐做噩梦被吓到了,不是什么大事,知儿去帮阿姐拿件衣服过来,小点声儿,祖母若是知道了又得劳心。” 苏云姑还在情绪里没缓过来,自是苏明朗替她说的话。 知儿觉得好笑,姐姐能被恶梦吓哭,弟弟倒像个大人一样,这姐俩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但是苏明朗心里却迟迟放不下来,转眼又过了一月,苏云姑被老夫人谴去南山寺给方丈送手抄的佛经,顺便奉些香火钱。 苏明朗这次没有跟去,等苏云姑前脚离去,后脚就跟着溜出了府。 深夜,首辅府。 谢兆麟坐在房顶上喝酒,小侍卫见了脸都变了色,忙飞身而上,却见他人已醉的不省人事。 他把他手中的酒夺去,一把扔到了院子里,又把怀里厚厚的裘衣披到他身上,一边绑一边忍不住唠叨。 “虽说如今已开了春,可你这身子和常人又不同,还敢跑屋顶来吹风,还偷喝了这么多的酒,左思明若是知道了,肯定得了结了我。” 月垂天际,小侍卫忽然看到谢兆麟眼眸发亮的盯着他,能看出来他是真的高兴。 “阿吉。” 郢吉眼眶红的险些落下泪来,声音涩哑的问他:“就那么高兴吗?” 此时的谢兆麟和平日里的状态有些不同,他点点头,像个吃到糖的孩子一般知足。 郢吉不再多说,拿起一旁没开封的酒,仰头直灌。 “我也想喝。” 郢吉把最后一坛未开封的酒递给他,他眼眸更亮了一些。 “不怕左思明知道?” “喝吧,难得你高兴。” …… 但是南山寺里,可就没这么平静了,本在禅房已经快睡下的苏云姑,忽然听见外边一阵吵闹,接着是知儿的缓缓的推门声。 知儿带着一身凉气进来准备把苏云姑屋里的灯吹灭,却见已经从床上起身的苏云姑,忙隐下脸上的不忿。 “可是吵到了姑娘?” “嗯,寺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刚刚寺里的无尘师父准备关寺门时,发现一群男人扛着一麻袋路过,他自然要上去问,问了之后才知道麻袋里装的是个姑娘,这群人要把她卖到花楼。 师父看不过去,一问才知道那人堆里竟还有那姑娘的亲生父亲。” 苏云姑眯了眯眼,脑海中突然想到上一世发生的一些事,但是那是一年后才发生的,地点也不对,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知儿接下来没有再说,但是刚刚掩下去的怒火又蹦到了脸上,苏云姑开口替她把话说完。 “然后你知道了,看不过去,便上去把那姑娘的父亲骂了一顿,然后便骂了起来?” 知儿垂眸点了点头,不敢看苏云姑,她也知自己不该这样招惹是非,但是她实在看不过去。 “现在如何了?” “主持知道了,已经让所有人进了寺院,我本以为你已经歇下了,想着进来吹了灯,就去处理此事……” “你是我的丫鬟,在外边闯了祸怎么自己处理,日后再有这种事,莫要怕我责罚你而瞒着我。” 更何况她疼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罚她。 知儿推开门,苏云姑看到被灯照的恍惚的那张脸时,眼前一黑,差点没栽过去,幸好被知儿及时扶住了。 苏云姑站稳,一步步缓缓朝着那堆人走去,灯照的不是很亮,模糊看到地上趴了一个瘦弱的姑娘,脸上还有力道新留的鞭痕,让人看不清面容。 可是这个人,哪怕化成灰她都认得,唯兮,这个每念一遍名字就能让她浑身的血都凝住的人,她怎么敢不记得。 苏云姑盯着地上人久久没说话,知儿推了推她的胳膊,却发觉她的胳膊僵硬的厉害,忙在她耳边悄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云姑摇摇头,收下眼底的情绪,嘴角被她一点点勾起了,露出恰好的弧度。 唯兮那长得贼眉鼠眼的爹,看到苏云姑着装打扮不像普通人家,骂骂嚷嚷的又抬了抬下巴。 第十五章:搜房查证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女儿,我想卖就卖,你们若是看不过去,行啊,给我一百两银子,我现在就走。” “你刚刚还说要五十两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百两?” “我爱说多少就说多少,管的着吗,不行就让那丫头给我道个歉,放我们走!” 知儿被激得又想开口骂人,却被苏云姑把话劫了下来。 “知儿,道歉。” 苏云姑此话一出,一群人都错愕不已,无尘张了张嘴,想替知儿辩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姑娘……” “怎么,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知儿咬唇咬的都浸出了血,却还是不肯出口道歉,苏云姑一阵头疼,她这倔性子什么能改改。 “你怎么知道她到了花楼不是一件好事?人各有命,各凭本事吃饭。 到了那里,她与这父亲便没了瓜葛,也不必受冻挨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花楼里拿钱的活又只有不是一种,做什么还得靠个人意愿,知儿,你眼光太狭隘了。” 知儿听到此话心中不由动摇,但是还是觉得苏云姑此事做的不妥,原本想开口,却看到地上那双水盈盈的眼眸,硬是狠心闭了嘴。 最慌的还是唯兮的父亲,听到苏云姑此话,急得跳脚。 “看你穿着不像普通人家,怎么和其他人区别这么大?” 苏云姑冷笑,戏折子的有钱人遇上这种情况,确实没有不出手的。 只是现实人生百态,这懒汉看上去也有将近五十岁的年龄,竟还能如此天真,也是世间少有。 “知儿,道歉,不然你也不用留我身边了,我可没什么耐心天天供个菩萨。” 这话不可谓不重,可就这样极伤自尊的话都没能让知儿掉下一滴泪,她只是浸着血的唇一点点松开,俯身道歉。 “对不起,是我这个丫鬟不懂事,刚刚多有失礼,还望海涵。” 这等文邹邹的话灌进唯兮父亲的耳中,灌的他头昏眼花。 旁边人却机灵,有人掐着他暗使眼色,有人已经急不可耐的来了口。 “哎,五十两,五十两也行。” 但是苏云姑始终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对着寺里的师父施礼,然后带着知儿转身离去。 那父亲急了,忙忙一路小跑过去拦住了两人的路。 “二十两总行吧,你丫鬟刚刚还骂我呢,二十两银子对于你这个大小姐来说,还不是从身上掸掸灰尘的事。” 知儿重新抬眸,双眼通红的瞪着他,恨不得冲上去捅他两刀,把人这是当做了什么,廉价的货物吗? 但是苏云姑只是淡淡抬眸,撇了眼这个面色皲黑,唇色发紫,笑的露出一口黄牙的人。 “刚刚你的话,我们做到了,你也要做到,不然你也知我身份不凡,若是惹得我不快,保不准你的命今日便交代在这里。” “这是寺庙,你……” “你可以试试。” 短短五个字,却吓得他往一旁连连退步,那双眼太过瘆人,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下一刻她就能让他与这个世界告别。 他俯身跪在地上,抬起挨着地的脸,眼睛谄媚的都眯成了缝。 “您请好,贵人早些休息……” 苏云姑没理他,带着知儿离去,但是回到房中的她却无法安心睡下,在床上翻转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起身披着衣服去外边转转。 走到一半,便听到知儿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唯兮一阵乱比划,知儿也听不懂,只继续往她脸上上药。 “没有名字,那叫你唯兮怎么样?” 唯兮使劲点点头,湿漉漉的眼眸笑的发弯。 “你先在寺庙里待些时间,我有空出来给你找个住的地方,小哑巴,日后你有姐姐护着,再不会挨打了。” 苏云姑僵着脸,看到被月光照了一身的两个人,眉头狠狠的皱在了一起,知儿性格侠义又执拗。 罢了,与其偷偷让她这样,还不如养在自己身边,至少她能看住这个白眼狼。 此时知儿与唯兮正好看到苏云姑,两个人忙跪了下来。 知儿有些慌,忙解释道:“姑娘,是寺里的师父们把她买了下来,我……我看她可怜……” “好了,早些回去,明早我会跟师父们说,把她带回府。” 知儿笑的裂开唇,“我就知道,姑娘不会不管的。” 苏云姑却依然冷着脸,认真的看着知儿说道:“知儿,我从来不是个善人,今日我退让一次,但是不代表我会永远退让,你日后最好把你的古道热肠收一收。” 知儿知道今日她是频频出格了,而且苏云姑是真的生气了,但是她却毫发无损。 她心中明晰,自己能这样放肆,都是苏云姑惯的,若是换了任何主子,都不会允许自己的下人这般。 “姑娘,我明白,日后我不会再这样莽撞了。” 苏云姑转眸看到一旁的唯兮一个劲儿的比划,干净湿润的眼眸像只刚出生的羊羔。 苏云姑看的觉得恶心,撇开眼,拂袖而去。 上一世也是同样的事,不过是在花楼前发生的,当时知儿看不过去,上去阻拦,她也看的心疼,尤其是那双无辜的眼眸,让人看了就心生保护欲。 那时她怯弱憨笨,惹得自己与知儿百般疼爱她,她甚至亲自去学了手语,只为了和她交流方便,知儿自小是个孤儿,更是把她当做亲妹妹。 她本以为这个小丫头真的就是这样单纯善良,可她竟不知她是个演戏的高手。 哪怕最后她亲眼看到她把刀送进知儿的胸膛,都依然无法相信那个笑的一脸狰狞的人是唯兮。 她追着满手是血的她,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偏偏要杀知儿,那些她们三人相扶相持的记忆,是不是都是假的。 可是她只看到她的那双素日里让人怜爱的眼眸,那时尽是冷然和阴毒,她甚至觉得她可能连自己也想杀了。 可是比起被亲近之人背叛,还不如杀了她。 苏云姑缓过神来时,已是满面凉意,她垂眸看着被掐的溢血的掌心,面色更僵了几分。 第十六章:完美翻盘 再等苏云姑回去时,已到了第三日的傍晚,她刚进院子,便看到苟嬷嬷端着一个灰色的托盘,盘里放在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嬷嬷,给我吧,我正好要去找祖母。” 苟嬷嬷却摇了摇头,“三姑娘刚回来,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回去休息吧,明日再找老夫人也不迟。” “还是去吧,这几日不在,祖母定然日日念叨,而且方丈让我带了话给祖母。” 苟嬷嬷笑的一脸慈爱,把东西递给苏云姑。 老夫人的屋子门口站了两个丫鬟,丫鬟们刚要行礼,却被苏云姑制止了,挥挥手让丫鬟们悄悄退下。 她此时回来,老夫人应该现在还不知道,若是看到自己,应该高兴的眼缝都会眯在一起。 想着她勾着嘴角把手放在了门上。 这两日唯兮把她闹得心情郁郁,如今回府,她总算是心中明朗许多。 那个女人她不会让她在府中待太久,等她空出手来再与她算账。 “母亲,这些日子你是否又做过那个梦?” 苏候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苏云姑落门上的手悄悄放了下来。 “没有,自从喝了三丫头求来的药后,我晚上已许久不再做梦了。” “那便好,或许那只是个噩梦而已。” “林儿,你说她将来会不会当真不听我劝,当真执意嫁人,过那种日子。 我的三丫头这么好,到底是哪个畜牲拿着鞭子往她脸上抽,又是谁把她活活气死的?” “母亲,那只是个噩梦,云姑在我们眼皮底下活的好好的,您若是不放心,咱们就不给她说亲事,反正我能养她一辈子。” 听到此处,苏云姑手身子一僵,手的东西没拿稳,全都打翻到了地上。 苏候听到声音,忙开门追去,只看到一抹身影拐了弯,他忙急急跟去。 苏云姑思绪混乱,“执意嫁人”、“拿鞭子抽她脸上”、“被气死”这些都是上一世她经历的事,老夫人怎么会梦到她的上一世? 可是她都能重生,老夫人做那个梦也没什么奇怪的。 苏云姑再抬眸,发现前面竟然已经没了路,自己刚刚走的急,竟不小心走了一条死路。 “云姑?刚刚是你在门口?” 苏候已经追了上来,苏云姑不得不点头。 “那你跑什么?” 苏云姑和苏候头次这样独处,觉得浑身都怪怪的,她只低着眼眸,敷衍答道:“下意识。” 她本以为苏候还会多问,但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只纵容的笑了笑。 “走吧,你祖母很是想你,还以为你夜里才回来,没想到这么快。” 等苏云姑走到他身旁,他才迈开脚步,苏云姑亦步亦趋的跟着。 “寺庙里不比府里方便,这两日委屈你了。” “那里挺好的。” 两个人再没了话,气氛有些尴尬,但是苏候脸上忍不住的露了笑,走的同手同脚了都不知道。 自他从南山寺回来,苏云姑就没理过他,如今她竟肯理他,他如何能不高兴。 苏云姑心里却复杂的厉害,抬眸看着前面伟岸的背影,心里突然想到上次他替她挨的那一鞭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应该挺疼的吧。 她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两个人已经到了老夫人的门口,她索性没了话,提着衣裙甜甜的喊“祖母”。 苏候在后面,羡慕的看了一眼老夫人。 “三丫头,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老夫人眼眸还有些微红,像是刚刚哭过,苏云姑扑进她的怀里。 “谁知道呢,可能是车夫知道我急着见祖母,所以赶的快了些。” “刚刚可是你在门口?” 苏云姑点点头,她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认错。 “对不起祖母,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本来想给你惊喜,结果惊喜没有,还不小心把药都给你洒了。” 老夫人抱着苏云姑的手又环的紧了几分,苏云姑在她怀里,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不安。 “祖母,我都知道了,你还不如细细给我说一遍,我想知道。” 老夫人叹口气,点头把梦里所有的东西都尽数给苏云姑说了一边。 果然是她的上一世,但是都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场景。 老夫人并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贺氏,也不知道其实明朗也被人害死了,更不知道她嫁的那人叫贺舒文。 “祖母,不怕,你信我,我绝不会让梦里的事不会发生的。” 她说的认真,更像是发誓一般,老夫人当真信了她,粗暴的掌心轻轻摸着她的脑袋。 “祖母和你父亲会护着你与明朗,谁都别想伤害你们。” 苏云姑哄了老夫人许久,等她睡下才与苏候一同出去,苏候看着她,想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脸焦急。 苏云姑此时的心情更复杂,对于他,她不知道现在有多少感激,又有多少恨意,将来会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所以再等等吧。 如今她心里的石头本该落地,可是不知为何,她心中更是不安,两个人态度的转变难道只是梦到了她的上一世,这理由有些说不通。 苏云姑一边想着,一边提着衣边走出月亮门,抬眸便看到在一旁提灯等候的唯兮。 她冷下脸,走近质问道:“你怎么来了?” 唯兮一只手比划,苏云姑却不耐,盯着她警告道:“唯兮,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给我老实点,你若是敢动知儿,我扒了你的皮!” 唯兮听不懂苏云姑的话,只是拼命摇头,湿漉漉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手举在头顶发誓。 “扒谁的皮?三姐姐这一回来就好大的火气,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这样招惹你?” 苏云姑没想到是苏云沫和苏云华两个人,便压下了心里的火气,脸上重新挂了笑。 “丫鬟不懂事,这么晚了,二姐姐与四妹妹怎么来了?” “祖母是不是已经睡下了?” 问话的是苏云华,但是说话时,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唯兮身上。 唯兮也感觉到了对面的人的打量,只提着灯怯怯的往苏云姑身后躲。 苏云华见次状,眼眸里的兴趣更多了一些。 第十七章:苏明朗与人打架 五月的春日,天越发热的厉害,苏云姑正躲在花下贪睡,忽的被知儿的声音给惊醒。 苏云姑身子猛一晃,差点摔地上。 知儿忙过去悄声说道:“姑娘,小少爷在国子监门口跟人打起来了。” 苏云姑眉头猛皱,一时也没了睡意,抬脚便往外走。 “此事祖母可知晓?” 知儿摇头,“是刚刚少爷的伴读小白托人跟奴婢说的,府里人都不知道,要告诉老夫人吗?” “瞒着,谁都不许知道。” 话落便匆匆跟知儿出了府,谁知马车行驶了一半,便看到了走到半途的苏明朗和小白。 苏明朗正蹦蹦跳跳的跑着,除了头发有些散乱,倒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 苏云姑见他没受什么伤,一颗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知儿从车窗里伸出头,对苏明朗招手。 谁知苏明朗见了她,反倒转身,撒丫子跑。 苏云姑料到他会这样,对车夫吩咐道:“慢慢跟着他。” 知儿不解的问道:“姑娘,你说少爷跑什么?” 苏云姑没吭声,垂了垂眼皮,能跑什么,不过是怕她收拾他罢了。 苏明朗是与寻常小孩儿不同,但是毕竟还是个孩子,该有的顽劣和不听话,是一点都没少。 苏明朗跑了好久,发现苏云姑的马车还是不远不近的跟着,最后也放弃了挣扎,扶着墙,耷拉着脑袋喘气。 苏云姑这才被知儿扶着,缓缓从马车上走下来。 苏明朗用袖子擦了两把额上的汗,丝毫都看不出他做错事的心虚,小脸表情一松,混像一只小狐狸。 “阿姐。” 苏云姑笑着点点头,问道:“下学了?” 丝毫不提刚刚的事,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怒气,这出乎了苏明朗的意料。 他有些羞愧的挠了挠头道:“嗯。” 苏云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牵着他上了马车,又掏出一把梳子为他小心翼翼的束发,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苏明朗心中不安,因为苏云姑从来没有对他这样过,这使他浑身觉得别扭,还没过一会儿,便开始主动坦言。 “阿姐是不是知道了我打架之事?” 苏云姑也没有想着瞒他,点了点头。 苏明朗心中更是疑惑,皱眉问道:“那阿姐为何不问我?” 苏云姑轻声笑了笑,说道:“我为何要问你,日后你还会遇到许多事,我总不能事事都问你,你想说我便听,不想说我便不听。” 明明听到此话的苏明朗本该高兴,但是他却泄气一般的撇撇了撇嘴。 “那我说与阿姐听,今日与我打起来的是黎家的世子黎奉贤。” 苏云姑见他主动坦白,才开口问道:“原因呢?” 苏明朗说到此处,心中的火噌噌直冒,眼睛瞪的更圆了一些。 “他先欺负我的,打架也是他先挑拨我的,我只是反击了而已,我总不能一直躲吧,那不是男子汉该有的行为。” 苏云姑没吭声,对此事未做评价,原本理直气壮的苏明朗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撇着嘴不情愿的道歉。 “阿姐,对不起,明朗知错了。阿姐曾多次告诉过明朗,去了国子监,要好好听祭酒博士的话,万不可拔尖出头,惹人眼目,更不可与那些纨绔相比,整日打架生事。” 苏云姑看着放下梳子,看转过身的苏明朗,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明朗,其实你不想去国子监读书是吗?” 苏明朗老实点头,苏云姑眉头猛皱,上一世因为没让苏明朗去国子监读书,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但是她忽略了里面的监生大多数都是官员子弟,多少会带着许多不良风气。 苏明朗自小被赵姨娘带大,头次接触这样的环境,厌弃也是理所应当。 因为厌弃这里,所以自然不想要在这里待着。 与其说他今日打架,是因为不想被黎奉贤欺负,不如说他是打给自己看的,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自己,他并不适合国子监那里。 苏云姑想了想,开口道:“阿姐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等到街上时,马车停下,两人下来后,车夫便赶着车回了府。 苏云姑牵着苏明朗坐在曲梨园墙外设的空石凳上,刚好能看到街上摆摊的商贩,甚至闹闹嚷嚷的讨价还价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苏明朗不解,抬头问道:“阿姐,你想让我看什么?” “看这些卖东西的人。” 苏明朗依然不解,黑漆漆的眼眸四处打转,怎么也想不明白苏云姑到底想让他看什么。 他转过头,见苏云姑那双素日里什么都看不进去的眼眸,此时倒是认真的很,比他在国子监听祭酒讲课还认真。 苏明朗也照着她的样子,认真瞧了起来,这一瞧不当紧,还真让他瞧出了一些门道。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坐了许久,曲梨园里的胡琴声被拉得咿咿呀呀直响,墙里的人听得认真,墙外的人倒没有几个能听进耳里。 此时夕阳刚好沉下,空气里的热气还未散尽,温温热热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苏云姑瞧了眼西边的红霞,把视线缓缓落回苏明朗的脸上。 “明朗,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他们各凭本事挣钱。” 苏云姑听到他说的话正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挑了挑眉,勾着唇角,说道:“你仔细说说。” “在这里的商贩都是为了挣钱,但是不同的是,有的人靠的是耍小聪明,而有的人是老实憨厚。 耍小聪明的人嘴很甜,嘴上像抹了蜜一样,把去买东西的人哄得眉开眼笑,但是手却不老实的缺斤短两。 老实憨厚的人不怎么会说话,但是会在最后,多多少少送人些小物件,也会使人高兴。” “对啊,这是两个极端,还有普普通通的商贩,你觉得这些形形色色的人,能成为朋友吗?” 苏明朗摇头,“不可能,都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 “那是不是要把那些奸商都赶走呢?” 苏明朗再摇头,“不能。” 第十八章:进赌坊 “那既然合不来,为什么还要迁就彼此呢?直接走不就行了,换个地方直接做生意就是了,也省的看了这些人闹心。” 苏明朗皱着眉,头摇的更厉害,“不行,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客流量最多,最能挣钱,人再老实善良,都不会和钱过不去。” “对啊,因为谁都知道,这里是京城最好的地方,有些商贩挤破头都想在这里摆摊,但是没有机会,所以在这里的人,又怎么会不知足呢?” 苏云姑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那你可知道,国子监之所以是我朝顶级学府,不只是因为那是官家子弟才能进去的。 更重要的是,那是皇上和朝廷看中的地方,在里面担任祭酒和博士的人,都是皇上亲自考虑甄选的,是真正学识渊博之人,所以阿姐想让你去。 可能有许多纨绔子弟在里面打架斗殴,作科打诨,甚至有的直接挂一个名号,从来不去。 但是这不代表所有人会这样,你看大哥哥,寒来暑十多年,不是照样一袭青衫,风雨无阻吗? 明朗,这才刚刚开始,将来你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遇到各种各样的环境。你要记住,重要的不是你的周围,而是你自己,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要怎么做。” 苏明朗这才明白苏云姑带他来这里的用意,也理解了苏云姑让他去国子监的苦心。 原本笑着的小脸,不知何时严肃了起来,他起身,对着苏云姑拜一大礼,低头认真回答道:“明朗谨记于心。” 苏云姑这才算是放下心来,眼眸又变成了素日里清清淡淡的样子,似乎把一切都放到了眼里,又似乎什么都未曾放进去。 苏明朗也学着她的样子,半眯着眼,懒懒散散的问道:“阿姐是想让明朗日后入朝为官吗?” 苏云姑反问道:“你不想吗?” 苏明朗肉嘟嘟的脸皱成一团,乌溜溜的眼弯的像天上的两道弯月,他想了想,突然狡猾一笑。 移着小身子趴在苏云姑耳畔,悄悄说道:“也不是不想,除非让我做那人上之人。” 苏云姑僵硬的扭过头,看到苏明朗身子已经正了回去,皱着鼻子晃了晃小短腿。 他瞧见苏云姑几近龟裂的表情,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又或者,他本就是想看到苏云姑这幅表情。 苏云姑看着他咧着嘴笑,模样混像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恶魔。 “阿姐莫怕,瞧把你吓的,我可没那种想法,我只是不大愿意受管教束缚,所以才那那样说的。我将来不管做什么,定要做份自在的,能护阿姐一生周全的那种。” 苏云姑盯着他,突然之间,心上竟犯了迷惑,这到底是个孩子,还是个大人? 随及她又轻笑出了声,她这是犯什么糊涂了。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但是不代表她会就此罢休,黎奉贤欺她弟弟之事,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回去时,红霞已染红了满天,苏云姑牵着苏明朗往苏侯府走。 等到次日清晨,苏明朗早早便去了国子监,苏云姑也跟着出了门,今日她还特意换了一身男装。 今日她想去的不是别处,正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赌坊。 黎奉贤爱赌爱玩,素日里定然是不常去国子监的,她来这里也是为了来试试运气,看能不能偶遇他。 还没进屋,就听见闹闹嚷嚷的一片,各种气味混杂,苏云姑皱眉扯开扇子遮了遮鼻子。 没走几步,她抬眼便看到不远处的一张长桌上,正站着一锦衣少年,手拿这骰子,脸上还带着几块淤青,那应是昨日苏明朗与他打架留下来的。 一时她心中竟有些骄傲,没有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能把十五岁的黎奉贤收拾成这般模样。 再在看黎奉贤时,此人脸上露出神气肆意的笑,下巴微微抬着,好不高傲,周围的人纷纷拍手叫好,一句一个世子爷厉害。 苏云姑心想,但愿一会儿结束时,他也要这般神气的才好。 “世子爷这样玩可没意思,爷若是不嫌弃,不如在下陪爷玩一局?” 众人听见苏云姑的声音,纷纷回头,桌上有一瞬的安静。 回头见一白袍少年,扇子扇的额前的两绺刘海被吹的向后扇着,小脸比抹了粉的姑娘还白。 有人见她这样,不禁嗤笑,“这人是谁啊,娘们儿唧唧的,还敢于我们黎世子叫板,你还是回家多吃两口饭,长长个儿吧。” “这种的该去曲梨园唱戏去,来这里净会扫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儿的雅致。” 还有许多更难听的话,但是苏云姑都没有放在心上,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直勾勾的瞧着黎奉贤。 黎奉贤被那双眸子盯的好不自在,他忍住心中的异样,把手里的骰子扔在了桌上,歪头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打量了她几眼。 “你想怎么玩?” “谁输了,谁就答应对方任何一个请求。” 黎奉贤听的一下笑出了声,转了一把一旁的椅子,翘着二郎腿对苏云姑轻蔑说道:“这可不有趣,不过我倒有个有趣的。” 苏云姑看着面前这憨货的憨态,突然想到了黎浅的那张脸,这还不亏是亲姐弟,连行为举止都是如出一辙。 “世子请讲。” “我最近缺一个帮我提蛐蛐儿的仆人,若你输了,你就过来帮我提两个月的蛐蛐儿。” “那若世子输了呢?” 苏云姑说话时,安安静静的,声音也是始终柔柔软软的,听上去并没有多少震慑力。 “你这小娘炮儿,世子让你提蛐蛐儿,那是你的荣幸,还在这里痴心妄想,咱们黎世子可是外号黎百赢,你自己什么样……” “你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黎奉贤瞪了那人一眼,那人见自己被嫌弃,幽怨的躲在一旁的角落里,处理莫大的悲伤。 “你说你想怎样?” “听完世子的话,在下突然想起,赶巧家弟缺了一位伴读的仆人,若是世子输了,不如世子就陪家弟读两个月的书如何?” 第十九章:黎世子心服口服 黎奉贤对自己的有着极大的信心,都没细听苏云姑的条件,便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此时周围已围了许多的人,见到两人这一来一回的对话,纷纷瞧着苏云姑摇头。 这黎世子是谁啊,京都出了名的混世小魔王,就连赌坊的掌柜都不敢让人与他真玩儿。 每次他来,都是掌柜提前安排好的托儿,不但会让他赢,还会让他赢得舒坦,反正最后去丞相府里报备一下就行了。 这事也就黎奉贤自己不知道,想来也是有些悲哀的。 如今竟有人敢主动挑事生事,别说最后黎世子不会输,就算最后输了,世子答应做仆人,也得她有命支使才是。 此时赌坊的阁楼上,竟被悄悄推开了一扇窗,从窗户里透出一只温润的眼来。 苏云姑刚走到桌前,便看到掌柜已从人群里走出,笑呵呵的看着黎奉贤说道:“世子如此雅兴,不如老头子我来坐庄如何?” 黎奉贤欣然答应,这下人群更热闹了些,苏云姑突然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也换种方式玩,世子觉得先摇骰子后下注如何?” 老掌柜混沌的眼珠滚了滚,多看了苏云姑几眼,还没开口,就已经被黎奉贤满口答应。 他只得把骰子放进骰盅中,上下摇动了起来,骰子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落在桌面上一阵安静。 一小厮走到黎奉贤身旁,垂着的眼滴溜溜的转着。 苏云姑看的心中直冷笑,这老掌柜果然精明,亲自下场本就是想为了给黎奉贤做托,被她看破制止之后,又给小厮打暗号,想给黎奉贤递消息。 还真当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喽啰,可惜这些小把戏她上一世见得太多了。 她正盯着那小厮,想着该如何制止,不想此时黎奉贤又提前开了口,仰着下巴对苏云姑说道:“小爷看你娇弱可怜,不如你先来下注,也省的你一会儿输了,说小爷欺负你。” 苏云姑此时心中可是乐的不行,她这是刚打瞌睡,对方就递了个枕头过来,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多谢世子,世子果然比传言还要谦逊有礼一些。” 黎奉贤听了之后,心中甚是喜悦,扯着嘴角直笑,自己把自己给卖了都不知道。 阁楼里,突然多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隔着门,还能听到屋子里断断续续的打趣的话。 “……你这小侄女的脸皮,好像比你的还要厚一些……” 苏云姑此时可是丝毫不知自己此时暗暗作喜之态,已落入他人眼中。 苏云姑刚刚已细瞧老掌柜用腕的力度,大约猜出应是三个小点,再加上刚刚他对小厮使的暗号,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答案。 “在下押小。” “那我押大。” 黎奉贤对自己的答案是充满了信心,也不知是谁给他这么大的信心。 老掌柜本想再有其他动作,却不想抬眸对上苏云姑的冷眸,被她的气场吓得一时也不敢妄动。 “快开。” 黎奉贤对老掌柜催话,并没有发现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骰盅被打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竟是苏云姑赢了。 苏云姑为了让黎奉贤服气,定了三局,剩下的两局,由自己亲自摇骰,都是由黎奉贤先押,但是他好像不是特别争气,两局都输了。 老掌柜此时,再看苏云姑,眼中已没有刚来时的轻蔑不屑,反而多出几分敬重。 苏云姑会的东西,他自然也会,看她手法,他知道这人怕是个厉害的玩家。 但是他心中又生疑,这手法没个几十年可学不会,且要有人懂这里面的门道之人教授。 这少年小小年纪,怎就这般厉害,按说按规矩,这样的人在他们这行该出名的,但是他可从未听说过这等人物。 众人惊愕,整个赌坊都安静了不少,空气里的小碎屑在光里跳跃着。 此时,所有人才意识到,这是来了个真正的高手,但是高手又如何,依着黎奉贤的性子,这般被人压,怎么会容得下她。 有看戏之人,此时丝毫不嫌事大的朝着黎奉贤瞅去,这一瞧不当紧,众人又是一阵惊愕。 此时黎奉贤正双眸发光,眼中尽是崇拜之意,连看苏云姑的样子都变成了仰望。 “敢问高人贵姓?” 苏云姑咂舌,看他这幅样子,心情极为复杂。 “世子不认识我,但应认识家弟。” 黎奉贤混像一只招着尾巴的傻狗,轻声问道:“不知高人弟弟是谁?” “苏明朗。” 此话一落,黎奉贤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伤都跟着疼了几分。 “你不会是苏三姑娘吧?” 苏云姑笑了笑,“倒也不是太傻。” 黎奉贤惆怅的眉毛都快皱成了结,此时他才算明白过来,今日这苏云姑来,就是来给他弟弟出气的。 苏云姑可没有把这些放心上,一想到在国子监的那小狐狸,若是知道黎奉贤要给他做两个月的伴读,估计他又会找来一箩筐的好话哄自己,想想她都觉得高兴。 “黎世子,从今天开始,两个月的伴读,你不会忘掉吧?” 黎奉贤看着对面的女子笑的像是天上的清月,干净而美好,有一瞬的失神。 “不会,爷向来说话算数的。” 苏云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弯身给黎奉贤施了一礼。 转身摇着扇子离去,她身上的白袍被透进来的光照的发亮。 她的身后,又恢复了来之前的热闹,但是此后这里的人,对苏侯府的这位庶女都要高看一眼。 黎奉贤扭头,看着人已经走的没了影,还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老掌柜混沌的眼眸垂了垂,长叹一声,负手离去。 收拾完黎奉贤的苏云姑,心中甚是舒爽,走在路上,步脚都是轻快的。 “苏三姑娘。” 苏云姑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明明很是和气,她却觉得这声音堪称魔咒。 苏云姑脚顿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转过身,反而抬脚跑的更快。 但是身后之人并没有打算让她逃走,一个空中翻身,已挡到了苏云姑身前。 第二十章:云姑怒斥三叔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谢兆麟身边的小侍卫郢吉,他对苏云姑笑了笑。 “三姑娘,我家大人想请三姑娘去蔷薇茶楼喝杯茶。” 苏云姑心里怕的不行,郢吉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郢侍卫,今儿个真不巧,我此番出府是为了给祖母办事,老太太还在府里等着我回去呢。 改日吧,改日我定然亲自去首辅府请三叔出来喝茶。” 郢吉笑意更深了几分,看着苏云姑半眯着的眼眸,缓缓开口说道:“三姑娘不必再试探了,有幸见您大显身手,是大人的荣幸。” 苏云姑听完话,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得,此番她是逃不掉了。 “走吧。” 苏云姑有些泄气的耷拉着肩,走路时,脚都是软的。 郢吉好心劝道:“我家大人脾气是好的出了名的,他不会吃了三姑娘的,所以姑娘也不必做出这般奔赴刑场的壮烈的表情。” “我自知三叔性格温润,只是三叔这样风光霁月的人,怎么会去赌坊那种鱼龙混杂之地?” “大人办些公事。” 苏云姑没再多问,心里却冷笑不已,她可不信谢兆麟脾气好,她此时还是赶紧想好如何打消谢兆麟对自己的疑惑好一些。 蔷薇茶楼,哪怕苏云姑已经盘算了一路,抬眼见到屋子里的谢兆麟与左思明,腿还是不自觉的软了软。 苏云姑顿时想尿遁,四处乱晃着眼珠,却不小心瞥见了谢兆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吓得她心下一凉,脸上忙挂出讨好的僵笑。 人家是上位者,还是自己的恩人,自己怎么能如此不厚道。 “三叔,左先生。” 苏云姑笑着直往里走,郢吉跟在后面摸着鼻子盯苏云姑,总觉得这样的苏云姑有失违和,心中揣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这蔷薇茶楼的茶还真不是吹出去的招牌,雅室里都是一股淡淡的蔷薇香气。 小火炉上的茶壶被烧的咕咕作响,白色的烟气顺着壶嘴冲出,屋里的蔷薇香气又浓郁了几分。 窗户被支开了一半,外边的凉风溢进来,还裹着隔壁曲梨园里模模糊糊的喧嚷声。 听不清戏子唱的什么,只能听到咿咿呀呀的二胡声,加上这一屋子的雅象,这点声音倒添的别有一番风韵。 苏云姑诽腹:这等雅致,也只有谢兆麟这等位高权重者有资格享受。 她素日里连进这里的机会都没有,人家却能要来这样好位置的厢房,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也忒大了些。 “坐。” 苏云姑坐下,谢兆麟修长的指节推着碧色的茶水到苏云姑跟前。 “尝尝看。” 左思明在一旁墙上慵懒的靠着,笑的那双桃花眼熠熠生辉。 突然勾着嘴角开口道:“苏家小侄女可慢些喝,不然就常不出这蔷薇茶的味道了。 此茶可是百金一两,只蔷薇茶楼独有,而且非一般的客人可以点的,你别败坏了你三叔的心意。” 谢兆麟无奈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不让他说这种话。 再回头看苏云姑时,已笑的眉眼松松,额前鸦青色的两绺长发跟着晃了晃。 “思明那张嘴素日最爱唬人,你别搭理他。” 苏云姑捧着茶杯,乖乖点了点头,暗戳戳的咽了口唾沫,送嘴里茶水时都小心翼翼了几分,心中暗叹,果真还是有钱人会败家。 “苏家小侄女,这钱烧成水的味儿,如何?” 苏云姑正咽着茶水,听见左思明的话,直接把水咽差了气儿。 她忙放下茶杯,掏出帕子捂着嘴,压着声音咳嗽。 左思明见此状,笑的更厉害了些,谢兆麟又瞪了他一眼,这次倒认真了许多,浑身都充满着对苏云姑的维护之意。 殊不知他越是这样苏云姑心里越是害怕。 “不怪左先生,是这茶太好喝了,好喝的让云姑有些失态。” 苏云姑话落,左思明笑的更是肆无忌惮,就连谢兆麟听得轻笑了起来。 苏云姑低下头,手却不小心把桌上的茶杯碰到了地上,清脆的响声引得满室安静。 苏云姑慌忙的跪下请罪,谢兆麟却丝毫没生气,反而担忧的问道:“快起来,伤到手没有,一个物件,碎了就碎了,人别伤着了就行。” 苏云姑哆嗦着起身,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谢兆麟见苏云姑还在浑身发抖,这是在怕他,从第一次见他,她就在怕他,这次更甚。 想到此处,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他盯着对面的人,温声问道:“云姑,为何这么怕我?” 苏云姑低着头不敢抬起,身子抖的更厉害。 “没有,三叔想多了。” “那你抖什么,为何和我说话不敢看我,抬起头来。” 他说话很温吞,但是却也是让人不能抗拒的命令。 苏云姑不得不缓缓抬头,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眸,看的她心底寒成一片,却又不敢挪开。 “果真是怕我的。” 谢兆麟猜测得到了验证,轻笑一声,把视线转到了别处,苏云姑垂下眼,小口吐着气,手心已是冷汗涔涔。 “说吧,为什么从见到我就怕我怕的这样厉害,苏三姑娘可不要随便扯个谎来糊弄我,我不傻。” 瞧!连称呼都变了,这才该是真正的谢兆麟。 苏云姑躲在袖下的手微微握成拳颤抖着,她却忽然抬头盯住对面人的那双温润的眼眸。 质问道:“三叔心中难道不清楚吗,三叔是什么身份,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怎么就独独几次三番帮我与明朗两个苏侯府的庶出,云姑倒想问问,三叔是何居心?” 谢兆麟微讶,瞧着对面因气恼而脸颊发红的姑娘,轻声一笑。 这一笑算是信了她的话,收了刚刚那几分疏离和审视,神色又重新温雅了起来。 不想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人又说了话。 “三叔莫要用亲戚照拂之类的理由来搪塞云姑,至于什么原因,云姑也无权干涉,只是这几次三叔出手相助,云姑铭记于心,日后定会偿还。” 第二十一章:上一世的苏明朗 谢兆麟又是一笑,笑的眉眼松松,这个姑娘倒是有些意思,明明怕他怕的要死,却还敢用这样的语气与他说话。 自他年少入仕后,皇帝偏宠,百官奉承,听惯了各种好话,她倒是第一个敢对他这样说话的人。 “云姑这是要与三叔划清界限了?” 苏云姑本就气愤,听到此话,忍不住腹诽,这人怎如此分不清自己的位置,从未与他亲近过,又何来划清界限一说? 苏云姑不吭声,反正气话已出,他若是记恨自己,也不差这一点。 “大人,您要的东西买回来了。” 屋外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僵持,谢兆麟让人进来,却对苏云姑的质问绝口不提。 “这是我让人给苏明朗带的一品轩的醉仙鸭,上次答应过他的,我总不能食言。” 他这态度也算是默认了苏云姑的一番话,哪怕她本就猜到这些,可是如今得到确认,依然觉得有些寒心。 谢兆麟抬眸看着默不作声的苏云姑,哪怕她把情绪掩饰的很好,却也逃不过他的眼。 “云姑,不管怎么样,我是真的喜欢你们姐俩,日后若是还有今日这种情况,我也依然会出手。” 苏云姑看了他一眼,这番话她信,她也知道他说此话是怕自己拒绝他送的这些东西,以及日后的帮扶。 她到底还是接到了手里,谢兆麟笑的更暖了几分,能看出他是真的高兴,眉梢都带着几分喜悦。 左思明安静的像缕空气,见到谢兆麟脸上的笑时,面色有些龟裂,他闭了闭眼,拿扇子搭在了脸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苏云姑不想多待,拿了东西,匆匆离去。 春日里的光,晒的人睁不开眼,哪怕这样好的日头,依旧没驱走苏云姑的一身寒气。 她走到一半腿软的直接跪了下来,因怕人看到,她又不得不扶着墙站起来,慢慢往前走。 鬼知道刚刚她是有多怕,她怕谢兆麟跟她问起赌坊之事,她无从解释。 索性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好奇自己怕他的原因。 但是她更怕,怕自己情绪拿捏不好,怕最后非但没有打消他的疑虑,反而把他惹毛了。 她才重生回来,可不想因此丢了性命,她怕死,比任何人都怕。 但愿日后谢兆麟忙于朝政,忘了今日之事,也忘了她与苏明朗才好。 谢兆麟啊,是这世上她最怕的人,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再过几年,这位传奇之人就会因叛国之罪被车裂而死。 如今的谢兆麟有多风光,日后就有多狼狈,虽然她临死前还在有人为他翻案,但是不管是不是被冤枉的忠臣,她都不想让自己与苏明朗招惹。 她垂眸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是一声叹息,可是偏偏明朗喜欢他,她从没见过他除了喜欢自己与姨娘之外,那样亲近一个人,明明他们才见过一面。 明朗不是普通的孩子,他看上去极易相处,却很少有人能走近他的心里。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敢贸然拒绝谢兆麟对他的好。 回府之后,苏明朗得知谢兆麟给他买了东西,果然喜不自胜,她本想提醒他几句,但是见他难得这样好兴致,索性闭了嘴,头疼的回屋睡了。 许是这两日的事有些多,这一觉苏云姑睡得极不安稳,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全是上一世苏明朗的生活剪影,十三四的少年,外人面前,活的恣意风光。 他被贺氏惯的一身坏脾气,出门要带十多个下人撑场面,在赌坊里与人称兄道弟,在花楼暖阁中左拥右抱,美酒佳肴,妥妥的一个纨绔少爷。 但是深夜他又会偷偷潜入秋雁阁中,自己一个人在荒废的屋子里待许久,他虽在贺氏面前讨好懂事,却从来不碰贺氏送的东西,甚至对贺氏警戒到不在府中用膳的地步。 醒来时,苏云姑只觉胸腔里的心,如同被钝刀割磨,外边天还没亮,她却慌乱的掀开被子,跑到了苏明朗的屋子。 安静的夜里,苏明朗被屋子里凳子的摔倒声惊醒,盯着暗沉沉的屋子低喝了一声“谁?” 严肃冷静的语气,与他的年纪格格不入,但是下一秒他却被人搂入怀里,他浑身一僵,随及放松下来,语气又变回了素日的软糯。 “阿姐,你怎不睡觉跑我屋里来了?” 但是黑暗中的人并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的更紧了一些,接着是落在他后颈里的热意,一大滴一大滴,越来越多。 苏明朗这次是真慌了,小手环到苏云姑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她,语气又软了几分。 “阿姐不怕,明朗在呢,是不是做噩梦了,你怀里抱着的明朗还好好的,只是个梦而已。” “对不起明朗,阿姐没保护好你……” 她的弟弟从来没有变坏,反而一人成伍,孤军奋战,只是她的弟弟才十三岁,却无人可信,无人可依,她简直罪该万死。 “阿姐,只是个梦,不哭了不哭了,若是把眼睛哭肿,明朗又该心疼了。” 知儿睡得浅,听到动静连衣服都来不及披,点了灯看到屋里的苏云姑,才算是放下心来。 “姑娘怎么了,怎么哭成了这样?” 知儿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焦急忙慌的过去递帕子,一路走的风风火火。 “阿姐做噩梦被吓到了,不是什么大事,知儿去帮阿姐拿件衣服过来,小点声儿,祖母若是知道了又得劳心。” 苏云姑还在情绪里没缓过来,自是苏明朗替她说的话。 知儿觉得好笑,姐姐能被恶梦吓哭,弟弟倒像个大人一样,这姐俩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但是苏明朗心里却迟迟放不下来,抽了一日偷偷逃了课,他去的不是别处,正是首辅府。 深夜,首辅府。 谢兆麟坐在房顶上喝酒,郢吉见了脸都变了色,忙飞身而上,却见他人已醉的不省人事。 他把他手中的酒夺去,一把扔到了院子里,恼的眼都红了。 “谁让你喝酒了?” 他语气极重,恨不得撕碎眼前的人,但是看着他可怜巴巴盯自己的样子。 第二十二章:好友出事 他身子一僵,心便软了下来,闷着头,把怀里厚厚的裘衣披到他身上。 但是因为手抖的太厉害,带子绑了几次都没系住。 “虽说如今已开了春,可你这身子和常人又不同,还敢跑屋顶来吹风。” 他绝口不提谢兆麟偷喝酒之事,像是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月垂天际,郢吉忽然看到谢兆麟眼眸发亮的盯着他。 他笑的很轻,很淡,在郢吉的印象中,大人从来没有这样笑过,能看出来他是真的高兴。 “阿吉。” 这一声唤的郢吉眼一热,滚烫的泪直接砸了下来,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涩哑的问谢兆麟。 “大人就那么高兴?” 此时的谢兆麟和平日里的状态有些不同,他点点头,像个吃到糖的孩子一般知足。 郢吉不再多说,拿起一旁没开封的酒,仰头直灌。 “我也想喝。” 郢吉把最后一坛未开封的酒递给他,他眼眸更亮了一些。 “不怕思明知道?” 谢兆麟问话时,笑的很是邪恶,像是要故意给郢吉难堪。 听到他话的郢吉也确实有些难堪,苦涩的笑了笑。 认真的说道:“大人别告诉他,阿吉还想留着这条贱命多伺候大人几年。” …… 眼瞅着天越来越热,贺氏最近忙前忙后,可没少表孝心,日日来松鹤堂请安,偶尔还会送些她亲手做的点心。 苏云姑在一旁看的可是佩服不已,别说老夫人了,就连她这个旁观者,都看的差点信了。 老夫人却不为所动,整日拉着苏云姑赏花喂鱼,闲适不已。 六月初,天刚刚擦亮,苏侯府就一阵热闹,今儿个是老夫人的寿辰,自然要忙碌一些。 苏云姑天没亮就被知儿拉起来梳洗,苏明朗也是,用早膳时,都困得睁不开眼。 等客人陆续进来后,老夫人特意把苏云姑给差遣了出去。 苏云姑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她知道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她多些社交。 可是这种长袖善舞之事是苏云华的特长,她最是做不来这些。 她索性找了处亭子,藏在亭子里偷偷酣睡起来,谁知还没睡一会儿,就被苏明朗给打断了。 “阿姐,快醒醒。” 苏云姑睁开眼,见是他,还以为他又犯了皮,只嘟囔一声“别闹。”便又合上了眼皮。 苏明朗急得跳脚,再怎么推都推不动她,他索性心一横,在苏云姑耳边大喊一声。 “阿姐,快跑,苏侯府走水了。” “走水了走水了,明朗,快跑。” 苏云姑立马睁开眼,焦急忙慌的拽着苏明朗往外走,缓了一两刻,才发现是苏明朗骗她的。 苏云姑咬牙切齿的握了握拳头,瞪着苏明朗说道:“苏明朗,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解释,不然今儿个我把你扔河里喂鱼。” 苏明朗缩了缩脖子,怕怕的说道:“明朗得让阿姐帮个忙,刚刚怎么唤你,你都不醒,我也是没别的办法才……” 苏云姑看着他可怜巴巴的大眼珠低低的垂着,一瞬气便消得干净,她头疼的问道:“什么忙?” “怀缙的姐姐惹了点麻烦,还得烦劳阿姐去帮帮忙。” “哪个怀缙?” “周尚书的儿子周怀缙。” 苏云姑面色一变,盯着苏明朗说道:“他姐姐是周绵绵?” 苏明朗点点,苏云姑面色又不好看了几分,对苏明朗说道:“快些带我过去。” 路上听苏明朗说了缘由,苏云姑突然想起来了上一世的一些事。 周绵绵是上一世苏云姑唯一的好友,为了阻止她嫁给贺舒文,那么温软的一个姑娘,竟然狠心与自己割袍断义,之后多年没有联系。 后来她得知自己生活不如意后,竟主动寄了许多银子过来,还有一封求和信,但是都被贺舒文那畜生给赌得干净。 等她发现书信时,周绵绵已撒手人寰,这是她最意难平之事。 如今她已回来,定然不会再让两人关系走到那种地步。 苏明朗晃了晃苏云姑的手,“阿姐,你在想什么,我们到了。” 苏云姑回了神,已到了一处偏僻之地,一女子正躲在花藤下,垂头丧气的坐着。 似发觉有人盯着她,她轻轻抬起头,看到对面的陌生的女子,这女子长得不算顶让人惊艳,但是看着却很舒服,不知为何,她竟对她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苏云姑站在走到她面前停住了脚步,苏明朗抬头瞅着苏云姑的脸,无奈的撇了撇嘴。 他的阿姐,情绪波动越发无厘头了起来,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苏云姑自不知道这些,却也把情绪尽快收拾的干净,浅笑的瞧着她。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周绵绵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里发着光,说话也是软软的,乖巧的混像只小奶猫。 苏云姑忽的就笑了,眉眼清亮,笑的纯粹而又美好。 “许是见过的,可能是上一世。” 听到此话的周绵绵笑的更轻软了些。 苏明朗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头雾水的拉着苏云姑介绍道:“绵绵姐姐,这就是我常与你说起的我阿姐。 如今她来了,你就可以放心了,我阿姐可厉害了,这世上就没有我阿姐解决不了的事。” 苏明朗说话事时,眼里尽是骄傲和崇拜之意,苏云姑实在受不住他这般吹捧,朝着苏明朗拍了一巴掌。 她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路上我已经听明朗说过了,绵绵你不用担心,此事我可以帮你。” 周绵绵怕苏云姑不信她,急忙开口解释道:“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给胡少爷写过情诗,也,也未曾喜欢过他。” 苏云姑笑了笑,道:“我信你,走吧,让我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此事上一世也发生过,不过不是在她祖母的寿宴上,而是在任侯府,此事缘由她最清楚不过。 胡少爷是苏云华的追求者,诬陷周绵绵之事,不过是几个贵女之间的玩笑,也有部分原因是嫉妒任小侯爷与周绵绵的关系好,苏云华这样一个好面又容不得他人之人,自然不会不参与。 第二十三章:收拾胡少爷 后来她们确实得逞了,小侯爷信以为真,周绵绵无从解释,再加上任夫人本就不喜欢她,此后两人关系更是疏离,郎娶妾嫁,痛苦一生。 苏云姑这一世自然不会让此事在发生,不管日后绵绵与任小侯爷如何,苏云华做的这份恶,她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两人离去时,苏云姑悄声吩咐苏明朗离去,等到了前院,苏明朗手里已多了道鞭子,那正是上次从黎浅手里夺的。 苏明朗捧着递给苏云姑,鞭笑的像朵开的灿烂的花,有好戏看,他自然笑的开心。 恰巧看到胡少爷急着出恭,苏云姑便带着周绵绵等在回来的路上,苏明朗此时又被苏云姑遣走没了影。 胡少爷见到路上堵着的苏云姑与周绵绵,不禁轻蔑笑了起来。 “怎么,周姑娘刚刚被我拒绝的不甘心,还找来一个帮手,不过看在你这般对我痴情的份上,我可以可怜你,收你做个通房。” 周绵绵脾气极好,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气的脸通红,却骂不出一个字,只能急声解释道:“我从未倾心与你,也未曾给过你情书,你信口雌黄。” 这样解释,总归有些牵强,也怪不得苏云华她们敢公然挑衅她,脾气太好,就会被很多人拿着当软柿子捏。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太给他脸,不然他会更嚣张。 苏云姑盯着面前这张尖嘴猴腮的嘴脸,冷笑道:“刚刚胡少爷出恭时,难道没看到自己的样子?胡少爷自己鼠目,可不能诬陷这天下的女子都眼瞎。” 周绵绵听得心里的气顿时消的干净,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这苏云姑的嘴皮子可不是一般的厉害,明明没说一个脏字,却能把人骂的狗血淋头。 胡少爷气的脸都变了色,却突然笑了起来,看着苏云姑说道:“苏三姑娘个性果然开放,这种话也能说出口,这妾生的种到底是上不得台面。” 他话落,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只听啪一声,这下空气更安静了。 “道歉!” 周绵绵已经一巴掌打在了胡少爷的脸上,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出手打人,她却一点都不后悔,旁人可欺负她,却不能动她的朋友,这是原则。 胡少爷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在这偏僻之地挨了打,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两个庶出的下贱胚子,连本少爷都敢打,看爷今不整死你们。” 说着,他正要去抓周绵绵的头发,结果刚抽出的手被一道鞭子利索的打了回去,胡少爷疼的捂着手直在原地打滚,瞬间鲜血汩汩流出。 周绵绵哪见过这种阵仗,吓的脚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 苏云姑从不是这么好招惹之人,抬手又是一鞭子抽到了胡少爷的身上,鞭绳红的扎眼。 这两鞭刮掉了胡少爷身上不少的肉,向来娇生惯养的他怎受得住这种疼,嚎得如同杀猪一般凄惨,哪还有刚刚的半分神气。 苏云姑被吵得脑穴突突的疼,对着地上的人冷声道:“不许叫,不然我还抽你。” 果然胡少爷瞬间失了声,苏云姑皱着的眉头这才稍稍松了松。 “谁是上不得台面的下贱胚子?” 胡少爷疼的已经睁不开眼了,苏云姑心中的火可没消半分,见他不说话,朝着空中甩了一道空鞭。 胡少爷忙哭声吼道:“我。” “你是什么?” “我是上不得台面的下贱胚子。” 苏云姑脸色这才缓了几分,接着问道:“周二姑娘有没有给你写情诗?” 胡少爷一阵哆嗦,听见耳旁又落下的空鞭声,一边往后爬,一边哭着说道:“没有,是苏二姑娘叫我故意这样说的。” 苏云姑这才冷哼一声,朝着身后的垂花月亮门说道:“任小侯爷既然已经到了,就出来吧。” 门后这才走出一玄袍锦衣少年,此人虽容貌极佳,奈何面若冰霜,见到周绵绵那张脸上才稍稍有了几分温度。 苏明朗从他身后出来,摇着小脑袋乐颠颠的跑来与苏云姑邀功,趴在地上的胡少爷本想趁机逃走,听到小侯爷三个字时,也不敢乱动了,索性趴在地上装死。 苏云姑还未曾来得及多反应,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苏云姑见此状,心中直呼不好,刚刚她只想着把人打的痛快,却忘了今个儿的日子,胡夫人爱子如命,又是她主动出手打了人。 这么多人在,苏老夫人想护着自己都难,更何况她这是给了苏侯府难堪,素日老夫人最爱侯府门面,今日怕是逃不过一顿板子的。 苏云姑脑子转的快,急急的对周绵绵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一会儿不准出面,坏她计划。 见周绵绵认真点了头,才忙忙装柔弱,一瞬间哭的梨花带雨的喘不过气来。 苏明朗对自己阿姐又多了几分敬佩之意,上次也不知怎的收拾了黎世子,让他天天像个小跟班一般伺候自己。 这次又是演戏,他曾一直觉得二姐姐是这方面的高手,今日才知原来真正的高手,都是从不显露山水的。 胡夫人见自己的的儿子被打的浑身是血,眼一黑,直接栽在了地上。 胡大人气的要与苏侯拼命,苏明朗却像个男子汉一般,一边搀着姐姐,一边红着眼与两个比他高一倍的大人理论。 “是胡少爷诬陷周二姐姐送他情诗,坏周二姐姐名声在先,我阿姐与周二姐姐找他理论,不想他不但扬声要抓了周二姐姐与我阿姐做填房,还要对两个姑娘动手。 我阿姐被吓得不行,才抽出防身的鞭子,想要阻止胡少爷靠近,可谁知他愚蠢至极,硬要往那鞭子上凑……” 苏侯此时已听的满脸怒火,一把揪住周大人的衣领,怒声问道:“你儿子要让我姑娘做填房?还要霸王硬上弓?” 苏侯本就是武将,这些年虽已没了兵权,但是这身蛮力,打死几个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胡大人已被苏侯提溜了起来,胡夫人让下人抬走胡少爷下去治伤,自己却留了下来,看样子两口子今日不从苏侯府里讨个说法是不肯罢休了。 第二十四章:老夫人撑腰 苏老夫人往地上狠狠戳了戳拐杖,厉声道:“林儿,松手。” 苏候不甘心的松开胡大人,周边一阵议论纷纷,但是说的都是胡府人的不是。 那胡少爷素日为人本就不怎么样,如今两个姑娘吓得哭的几近昏厥,让一个六岁的孩童出来顶话,孩子自然看到什么就说什么,编不出什么谎话来。 “我儿做了什么,我们可都没看到,但是我儿被打成了个血人,这可是所有人都看到的,这苏三姑娘小小年纪,就能下如此重手,以后可还了得? 还有那鞭子,苏侯是存的什么心,给苏三姑娘使这般损德的鞭子?” “这是我三叔从黎姑娘手中讨来送与我阿姐的,夫人想问居心,应去问我三叔,或者是黎丞相。” 此话一出,院中一阵安静,谁不知苏小少爷口中这位三叔是谁,胡大人听完话更是气恼的瞪了胡夫人一眼。 苏老夫人可没打算这样了事,冷笑道:“我孙女名声差点被你儿恶意毁掉,你却只字不提,却一心想给我孙女按一个毒妇之名,胡夫人是何种居心? 据我所知,前段时间,胡大人往侯府送礼,想让林儿给你侄子安个官职,林儿觉得不妥,秉公驳回,今日胡少爷与胡夫人接二连三的陷害我孙女,敢问夫人,这是不是公报私仇?” 胡夫人听的心头一寒,当今皇上可是最厌弃这种关系户,苏老夫人为了个庶女,说出这样冲动的言谈,就不怕牵连自家,惹皇上疑心吗? “老夫人这话说笑了,我若是记恨于心,怎么会放着嫡女不诬陷,而去费尽心思诬陷一个庶女吗?” 听到此话的苏侯盯着胡大人问道:“京城人都知道,如今我偏爱我的三女儿与小儿子,难道独独胡大人不知道,还是胡大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此是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任小侯爷开了口,“确实居心叵测。” 短短六个字,就吓得胡氏夫妇跪了下来,这小侯爷可是在三法司里当差,比任老侯爷还厉害,胡大人一个小小的尚书,怎么敢得罪? “此事下官教子无方,我们夫妇在此替犬子道歉,对不住两位姑娘。 就算犬子挨了几鞭,也是罪有应得,今日又是个好日子,万不可因为此事,糟蹋了老夫人的好心情。” 接着周边人也是一阵好言相劝,毕竟被打伤的是胡少爷,如今胡大人又把好话说尽了,苏侯府自然也不能太过斤斤计较,老夫人只能把气憋在心里。 说出那样轻贱他们家三丫头的话,别说是抽了他几鞭子了,就是打死他都不为过。 苏云姑垂首,内心复杂万分,上次是为她得罪黎丞相,这次是为她脱祸,老夫人不惜将问题上升到朝政之事,使胡府人不敢多言,只能乖乖认下全部。 自打她这一世回来后,老夫人与苏侯两人对她与明朗偏袒的格外奇怪…… “侯爷也是要对自家嫡女多多管教才是,下次再敢招惹绵绵,别怪我没提前打过招呼,毕竟我的耐性是有限的。” 任小侯爷话落,便不顾众人看法,抱着周绵绵直接走了。 天沧王朝虽民风开放,对男女情事看的比较开,但是见到这一幕的众人还是小小唏嘘了一番。 苏云姑看着人群里一脸算计的周尚书,还有离去的任小侯爷,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任小侯爷不应该这样的,若是日后两人成了,倒也无话可说,若是没成,他这般让周绵绵如何嫁人。 苏侯与老夫人也愣了愣,没想到这档子事还有苏云华的参与。 老夫人只是凉凉撇了一眼苏云华,没再多言。 苏侯府的人此时都安静极了,苏云姑见苏云华的看自己的眼眸像是浸了毒一般,心中不由冷笑,某些人还真是,挨了打都不长记性。 苏云华岂能甘心,到底是意难平,今日本是该她出尽风头的,怎如今就易了主儿,而且凭什么祖母与父亲要一次又一次的袒护她? 晚上宴客一一散尽,松鹤堂的正厅里,苏云姑和苏云华并排跪着,跟着一同跪着的还有贺氏与苏明朗。 苏云姑最是识趣,乖巧的伏身认错。 “祖母,今日是云姑不懂事,冲动闯了祸事,差点伤了苏侯府的门楣,云姑愿意受罚。” 苏明朗也跟着乖乖巧巧的伏身,黑漆漆的眼眸垂着,看着招人喜欢。 苏老夫人张张嘴,想多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终究只化成了一阵叹息。 贺氏此时也顾不得要回管家权了,只想护好苏云华。 忙低声哭着求情道:“母亲,侯爷,此事是华儿受了其他几位贵女的挑拨,才做出这等蠢事的,素日华儿最是乖巧听话,她是断断不会做这些的。” 苏云华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反常,苏云姑看了她好几眼,都猜不透她的心思。 老夫人看着苏云华说道:“二丫头,你怎么想的,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许多次,莫要为了一些面子,而丢了所谓的里子,如今你非但没记住,反而厉害的去祸害别的府上的姑娘。” 老夫人手里到底是有两把刷子的,任小侯爷走没一会儿,苟嬷嬷就已把事查清楚了。 苏云华低着头不吭声,苏侯到底是有些心软,只罚了她五个板子。 贺氏在一旁哭的恨不得扑她身上,替她把这些板子受了,心中对苏侯的失望更是多了几分。 挨完打的苏云华被贺氏扶着出来时,忽然泪垂垂的对贺氏说道:“母亲,是不是你的管家权,日后祖母都不给你了,我的嫡女身份有一日祖母也会给三妹妹?母亲,为何祖母与父亲偏爱的是她,而不是我?” 贺氏听的心中一涩,咬牙说道:“不会,母亲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正厅里的苏云姑还在地上跪着,老夫人问道:“你可知错?” 苏云姑点头道:“知错。” “错哪了?” “不该辱没苏侯府的名声。” “还有呢?” “不该冲动行事,打伤胡少爷。” 第二十五章:贺氏反击 回到春熙阁的贺氏给苏云华抹了药,又哄着她睡下,才姗姗带着丁嬷嬷回了自己的屋子。 回了屋的贺氏早已收去了那副慈母之态,脸狰狞一片,双眸猩红,心中恨极苏云姑与苏老夫人。 丁嬷嬷瞧着她的神色,并没有急着开口说话,而是安静的递上茶去。 等贺氏主动开始与她交谈,她才是有了说话的欲望,混沌的眼珠闪烁着精光,就连眼角的皱纹都微微半疏着,像极了只蓄谋已久的困兽。 “嬷嬷,你有主意助我走出困途的对不对?” 丁嬷嬷俯身,身上华贵的布料在灯光下闪着柔光,她微微勾着嘴角,嘴脸尽数显露在夜里。 “夫人,您莫要掉了自己的身价,想收拾那两个小东西,得有耐心。 更何况如今三姑娘性情大变,不好拿捏。夫人此番最重要的是先从老夫人那里把官家权拿回来。” 贺氏冷笑,眼眸更红了几分,那里面承载的是一份恨意,一份隐藏经年的恨意。 “谈何容易,那老东西偏爱不是一年两年了,只是我不明白为何如今他与侯爷为何要这般明目张胆,他们难道不怕了?” “不怕什么?” 贺氏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丁嬷嬷的来处,又把话咽了回去。 敷衍说道:“也没什么。” 丁嬷嬷知道这苏侯府似乎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只要贺氏不说,她就不会多问。 丁嬷嬷索性转了话题,说道:“既然管家权不好拿回来,那就铲除这府中一切对夫人会有威胁的势力。” 贺氏来了兴趣,问道:“嬷嬷什么意思?” “既然小少爷不好动,那就从大少爷入手。” 贺氏皱了皱眉,心中有所顾忌,因为这么多年,府中所有的人什么性子她都一清二楚,但是唯独卫姨娘,没人能了解。 她性子太淡了,淡的好像她从不是苏侯府中的人。 但是这样的人,往往让人忌惮,因为这世上不会叫的狗往往咬人最疼。 丁嬷嬷看出她的想法,忙低声劝道:“夫人,您不能有妇人之仁,您想想如今老夫人年事已高,定然不能长久的管家,若是那时她再不考虑您,您说这苏侯府的管家之人极可能会落谁头上?” 贺氏听的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差点忽略了这些致命的问题。 若是将来卫姨娘手中有了实权,她那儿子苏明龙再高中状元,卫姨娘母凭子贵,她们春熙阁将永无出头之日,她绝不会允许此种情况发生。 “嬷嬷说的对,我明白。” “夫人放心,此事不用您亲自动手,柳姨娘不是素来渴求您的青眼吗,那现在就到了她立功的时候了。” 贺氏眯了眯眼,她不得不承认,这丁嬷嬷果然有两把刷子。 “那此事便交予嬷嬷了,嬷嬷放心,事后我定然重重有赏。” …… 这两日天热的厉害,苏云姑越来越贪睡了,这不刚刚从老夫人屋里出来,她又躺在自己屋前的回廊里,倚着栏杆睡了起来。 下学的苏明朗一回来就闹她闹得厉害,她根本没有睡没多久,就醒了过来,半眯着眼听苏明明喋喋不休的讲许多的碎事。 大约是他的跟班黎奉贤又坐了什么蠢事,他新拜的神秘师傅又教了他什么知识,苏云姑被吵得睡不着,又直打哈欠犯困。 “对了。阿姐,你听说了吗,听大哥哥说卫大人的外祖父近日高升了。” 苏云姑只敷衍的听了一耳朵,也没放心上。 等到晚上她将要睡下时,知儿在她耳边嘀咕,说是刚刚锦嬷嬷在苏明朗的屋中捉到一只老鼠,后悔白日里没听秋儿的话,也与管家要些鼠药来。 苏云姑突然想起苏明朗的话,脑子闪现上一世的一些事。 她脸色大变,忙急急的披了件外衣朝外赶去。 知儿忙跟着一起急匆匆的往外走。 “姑娘,出了什么事?” “突然想起来,今日我给卫姨娘的拿的冰沙拿错了,拿的是前几日剩下的,那里面的水果都坏了,苟嬷嬷本打算扔掉的,却被我误拿了,这若是让姨娘与大哥哥吃坏了肚子,我的罪责可就大了。” 知儿心中嘀咕,卫姨娘又不是三岁小孩,水果坏的味道定然能尝出来。 看苏云姑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的晚一会儿,那东西能要了卫姨娘与大少爷的命呢。 她不知道,上一世当真是要了苏明龙的性命,明明是柳姨娘下的鼠药,却诬陷给了卫姨娘身边的小丫鬟秋儿,卫姨娘苦于没有证据,柳姨娘又有贺氏撑腰,此事便被贺氏睁只眼闭只眼给盖了过去。 丧子之痛如何能平,后来她设局陷害柳姨娘,两人斗得两败俱伤,却殊不知这背后真正做局的是贺氏,只可惜卫姨娘临死时才知道了真相。 此事本与苏云姑毫无关系,她大可放手不问。 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卫姨娘聪慧良善,如今卫大人又高升成了御史大夫,若是此时她能帮卫姨娘一把,她定然会同自己站到同一阵营,日后再找机会解决卫姨娘与卫大人的误会,那这绝对是一棵强有力的大树。 落雪阁中,正与柳姨娘说话的卫姨娘听见下人递来苏云姑也过来的消息,心里不由疑惑。 今个儿是什么日子,一个两个的,都乱往她的院子跑。 柳姨娘皱了皱眉尖,冷声骂道:“三姑娘如今可是越发得势,这偌大的府中,哪都有她,招人嫌了都不自知。” 苏云姑前脚刚进屋,便听见柳姨娘拈着嗓子的骂声,语气刻薄至极。 她笑了笑,未曾放心上,不想此番倒涨了柳姨娘的士气,再说话时,又难听了几分。 苏云姑只觉无语,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看见一旁桌子上放的热汤,轻飘飘的问道:“哟,只听说柳姨娘与母亲素来交好,这何时与卫姨娘的关系也这般好了?” 卫姨娘知道两人不对盘,怕一会儿再吵起来,索性拉着苏云姑坐下,与她解释。 第二十六章:明目张胆着欺负 “是前两日明龙给了四姑娘一块儿好墨,姐姐觉得过不去,今日便特意熬了份鸡汤,让明龙补身体的。” 话落,又对着自己身旁的小丫鬟吩咐道:“秋儿,你去把汤给少爷送去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苏云姑伸出一只手来,拦住了秋儿,静静的盯着柳姨娘。 “这也不知姨娘是安的什么心思,可别有毒了。” 柳姨娘脸色大变,心虚不已,急声道:“三姑娘,你莫要在这里平白诬赖我。” 苏云姑忽的起身,走近她,俯身笑着轻飘飘的说道:“那不如姨娘喝上一口,以证清白。” 明明她说话时语气很平静,明明那双眼眸也很是平静,可是不知为何,柳姨娘从心底生了寒意。 卫姨娘此时已收了笑,一身白色纱衣,在灯光里安静的坐着,漆黑的眼眸看着柳姨娘,也看着苏云姑。 柳姨娘此时也急了,恼红了脸,说道:“三姑娘,你别欺人太甚!” 苏云姑铁了心的要她喝下那碗汤,盯着她,继续说道:“我今个儿还就欺你了!” 柳姨娘气噎,从未想过苏云姑会说出这等话来,她身边的小丫鬟见情况不对,忙偷溜了出去,想是去搬了救兵。 苏云姑撇了一眼,轻笑出了声。 “柳姨娘,你喝了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为何不喝,难道你果真像我污蔑你的那般,藏了私心,想要毒害大哥哥?” 谁也没想到柳姨娘竟然跳了起来,伸手要打苏云姑。 嘴中还骂骂嚷嚷道:“小贱人,你真当我是吃醋的,我今儿个就是挨了板子,也要打你一顿,让你目无尊长,飞扬跋扈。” 卫姨娘怕她当真打伤了苏云姑,如今这个孙女可是老夫人的心尖儿,若是当真出半点意外,她是担待不起的。 她与秋儿忙急着过去拉人,知儿不知跑去了哪里,屋子顿时乱作一团。 苏云姑只顾着还手,却没想到柳姨娘是存了别的心思的。 最后的撕扯在一阵清脆的碗碎声中戛然而止,苏云姑没有受一点伤,倒是对面的柳姨娘,脖子里被苏云姑挖了几道血痕,头发也散了。 苏云姑这才反应过来,这柳姨娘目的不是打她,而是为了消灭证据。 这一招,果然高明。 贺氏进来时,见到屋里乱做一团,脸色都变了几分。 厉声喝道:“这成何体统,都给我跪下。” 毕竟贺氏是当家的主母,苏云姑可以对柳姨娘大大出手,却不能对贺氏不敬,如今老夫人不在,她还需收敛一些。 苏云姑乖乖跪下施礼,低头不语。 “怎么回事,闹成了这般?” 苏云姑依旧不吭声,柳姨娘一阵哭嚎,贺氏听的直皱眉头。 “三姑娘,按说这段时间,你跟在老夫人身旁,该比之前更规矩一些的,怎么如今你学的倒是越发骄纵无理,飞扬跋扈了? 你既然喊我一声母亲,我今日便教教你规矩,来人,三姑娘以下犯上,拖出去打十个板子。” 这一唱一和的,贺氏这是要直接给她按个罪名,把她处理了。 如今药已经打翻,柳姨娘身上的伤倒是真的,也是苏云姑出言不逊在先,明日老夫人知道了,也顶多说几句,没有理由真拿贺氏怎么样。 卫姨娘自然是出口相拦,还没说话,就听见屋外童音响起。 “谁敢打我阿姐一下试试?” 是苏明朗的声音,苏云姑皱眉,知儿这小憨憨不会没听她吩咐,去请左思明来,只请来了苏明朗吧。 但是见进来的只有苏明朗,并没有知儿,她的心才算是落在了地上。 府里的郎中本就去贺氏有些关系,虽说上一世郎中查出了汤中有毒,但是这一世,有她的介入,没有意外最好,若有意外,她今日铁定是要翻车的。 苏云姑本以为这就没人了,但是没想到屋子一静,又进来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爹苏侯。 苏云姑意外,在她的印象里,苏侯是位及不爱碰后宅之事的人,今日怎改了性? “松开她。” 苏侯这一声,中气十足,下人放在苏云姑身上的手纷纷拿了下来。 柳姨娘见是苏侯,哭嚎着把刚刚的事又说了一遍,但是因为她声音太过尖锐,吵得苏侯脑壳子嗡嗡直响。 苏侯听后,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生气,反而看着苏云姑问道:“云姑,你怎么说?” 苏云姑心里一松,幸好给她解释的机会,她忙简明扼要的看着苏侯说道:“父亲,这汤虽然洒了,但是验个毒应该还是可以的。” 苏侯点头,就没有给柳姨娘反驳的机会,直接开口让人请了府中的郎中来。 但是结果却是无毒,苏云姑心中冷然一片,还真被她给猜中了。 她该万分庆幸,自己多长了个心眼儿,来的路上,多吩咐了知儿一嘴,只是今日之后,她可能又欠了左思明一个人情。 屋中柳姨娘哭嚎的更凶了一些,像个泼妇一样,要苏侯还她一个公道。 苏侯却沉默不语,只宽纵的看着苏云姑,等她说话。 卫姨娘瞧着满怀思绪的苏云姑,今日之事,及其荒唐,苏云姑可不是这般冲动骄纵之人,至少她从未见她这样反常过。 如今汤中无毒,再看苏云姑没有丝毫惊慌之态,反而一切都像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思索半日,竟看不透到底什么是真相。 但是苏云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保护苏明龙,这点她还是能看透的。 卫姨娘并未急着开口为苏云姑求情,因为依着苏侯的脾性,苏云姑今日是不可能受罚的,此时多说反而无益。 果然苏侯开了口,“好了,云姑还是个孩子,犯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下次改正就是了,云姑,给你姨娘赔个不是。” 贺氏看着他,似乎不大相信这是他能说出的话,随即又勾了勾唇角,满脸嘲讽,这个表情做的无比熟稔。 “也是,我们云华挨板子时,就是触犯家规,三姑娘犯错时,就是年纪尚小,不懂事。” 她说话时,双眸直直的盯着眼前的男人,但是盯了许久,也没听到她想听的答案,甚至这个枕边人连眼神都懒得给她。 第二十七章:可人儿卫姨娘 苏云姑也多看了苏侯几眼,这不是第一次苏侯这般袒护她了,像是意料之中,又觉得是意料之外。 她低头,内心不大愿意就此认错的,今日她来此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拉拢卫姨娘的,如今事出意外,她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打草惊蛇,依着卫姨娘的性格,日后若是再想拉拢,可就难了。 但是此时苏侯已经为她铺好了路,若是她不知好歹,吃亏的只能是她。 此时的苏明朗可没闲着,眼睛滴溜溜的瞅着屋子里所有的人,这不就瞧见了在一旁角落里擦汗的郎中,他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不,我阿姐没错,这碗柳姨娘给大哥哥的汤里就是有毒。” 贺氏冷声道:“二少爷,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苏明朗高声说道:“不是我乱说,也不是我阿姐乱说,乱说的人是柳姨娘和郎中。” 苏云姑回头看了眼已经汗流满脸的郎中,就查那么一点,就把她给算计进去了。 贺氏冷笑的更厉害,“还真是,童言无忌。” 这句话算是一下子否定了苏明朗这个人。 就在此时,知儿赶了回来,气喘嘘嘘的悄悄走近屋里,对苏云姑点了点头。 苏云姑抬眸看着苏侯说道:“父亲,左先生来了。” 苏侯大惊,亲自起身出去接人,毕竟是救过老夫人性命的人,在苏侯眼里,左思明可是苏侯府的上宾。 等人进来时,贺氏眉头猛地一皱,虽不知道这人是谁,心中却有着不好的预感。 但是柳姨娘认识,正因为认识,此时她才更是绝望,哭都哭不出来了。 苏云姑眉眼一松,便笑了起来,她这是真的高兴,高兴的恨不得跪下给那人行个大礼。 那人也笑了,一双桃花眼笑的泛着红,混不像个正经人物。 他也不顾忌这屋里的人,伸手拍了拍苏明朗的头,又拍了拍苏云姑的头,像在摸两只爱宠,惹得苏云姑瞬间多了几分嫌弃。 “苏家小侄儿,我们又见面了。” 此人正是左思明,来的还有那个小药童,此时正驮着个药箱,盯着苏云姑直流口水。 “姐姐,糖糖。” 左思明无奈的拍了她一巴掌,再抬头看屋里其他人时,掀了掀嘴皮,满脸凉薄,像换了个人似的。 苏云姑对他此举,看的是目瞪口呆,这换脸的速度可与川剧里变脸的把戏有的一拼了,她自愧不如,心生佩服。 “听闻有人欺负谢首辅家的苏家小侄儿,我特意来瞧瞧,是谁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此话说的好像苏云姑是首辅家的人,这屋子里的人,都是外人。 这世上能这样大言不惭颠倒是非的人,除了左思明,怕是也没谁了。 苏侯倒也不生气,有人愿给苏云姑他们撑腰,他自是求之不得。 毕恭毕敬的对左思明说道:“左神医,这汤渣,还得麻烦您看看有没有毒?” 苏侯此话一出,贺氏知道来者身份之后,原本信心顿时轰塌一片,再看柳姨娘的表情,心中更是一片荒芜,今日这局,算是废了。 左思明放在汤里的银针发了黑,那双桃花眼眯了眯,像是看了一台极有趣的戏。 “是放了大量的鼠药,这要是人喝下去,只需几口,这人可就得一命呜呼了。” 左思明说话语气极轻,像是晚膳时多吃了个馒头一般随意。 可这话使原本站着的卫姨娘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这些年,她从未想过要入谁的局,可是有时候她越是讨厌什么,现实越是要来什么。 苏云姑抬眸,见卫姨娘双眸发红,头次这样失态,心中也是唏嘘。 这个女子,从她记事起,永远一身素色衣袍,挽着简单的发髻,没有用过任何华贵的饰品。 那双眼眸轻淡的如一抹月光,骨子里带着份冷清,除了苏明龙,这世上好似都没有能让她放眼里的人或事。 当年苏候就是看上她的这种气质,千辛万苦把她娶来。 但是那时的苏候风流,刚开始他还费点心思,奈何卫姨娘一直这样不冷不热,日子久了,苏候也就失了兴趣。 这些都是她从锦嬷嬷那里听到的一些闲闻,有时候她想,若不是卫姨娘当初和卫大人闹翻,父亲又刚好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候,她是不是就不会嫁给自己的父亲。 毕竟这样一个人,很难去恨一个人,也很难去爱上一个人。 屋里烛火晃晃,此时的卫姨娘抬着头,看着苏侯,一字一句说道:“侯爷,当初您答应过我的,如今您如何给我一个交代?” 苏侯听得神色一黯,垂了垂眼。 这话大概是没有多少人能听懂的。 柳姨娘此时倒还算有点眼里劲儿,忙跪下求情,说自己是一时糊涂,哭的是惨绝人寰。 所有的热闹以柳姨娘断了的一条腿,和那郎中的一条命作为结束。 夜里起了风,苏侯府又恢复了安静。 左思明是苏侯亲自送出去的,临走时,回头匆匆看着苏云姑,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又欲言又止。 苏云姑怕看到他那样的表情,直接低了头,选择无视。 卫姨娘神色不对,她也没有多待,直接带着苏明朗回去了,反正今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之后的事不可操之过急。 院中正好瞧见贺氏正冷眼瞧着他们,丫鬟提着的灯,模模糊糊照着她那张阴毒的脸,看的苏云姑心中甚是舒爽。 她今日心情甚好,甚至能笑着与贺氏说上几句好话。 “母亲日后还是早些休息的好,毕竟上了年纪,照顾好自己才是。” 贺氏听完此话,不多言,丁嬷嬷笑着回了几句话,倒也是得体。 两人擦肩时,苏云姑突然轻笑了起来,低声说道:“母亲,你说父亲可曾爱过你半刻?” 这话说的极轻,像是夜里的一阵凉风,吹得贺氏身影一颤,差点没站稳。 苏云姑就算不回头,也知道身后之人该何等落寞,想着她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走远后,苏明朗心情也是极好,眯着眼,说道:“阿姐,你知道你刚刚的样子像什么吗?” 第二十八章:结盟 “像戏折子里欺负好人的坏人。” 这话惹得知儿与苏云姑纷纷笑出了声,甚至苏云姑还认真点点头。 “嗯,那以后阿姐就做坏人吧,阿姐觉得做坏人的感觉比做好人舒坦。” “阿姐,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吧?” 苏云姑笑哈哈的略过了此话题,上一世她是个好人,结果落得个什么下场,这一世这好人的位置就让给春熙阁的那对母子吧。 “对了,这么晚,你怎么没睡,跑来这里了?” 苏云姑对苏明朗说此话时,语气间带了许多暖意。 苏明朗嘟着嘴,摇头晃脑道:“本是打算睡的,但是看到知儿焦急忙慌的,怎还睡的着,阿姐再等等,等明朗有能力了,把这些欺负阿姐的人都给收拾干净,再不碍阿姐的眼。” 苏云姑笑着抬手压了压苏明朗的发顶,她这个弟弟,虽然人小,却很会疼她。 第二日,卫姨娘早早的便来了苏云姑的屋子,她来时,知儿识趣的退了出去。 苏云姑忙起身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椅子上坐。 “姨娘可还好,昨日走时,我见你状态不是很好。” 卫姨娘笑的双眼如同一双弯月,摇了摇头。 “昨日还得多谢谢三姑娘,不过话说回来,我很好奇,为什么三姑娘知道昨日柳姐姐送来的那碗汤里有毒。” 苏云姑知道她会来问,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不瞒姨娘,我姨娘去世后,你也知道,我算是与母亲正式的成了敌对的两面,原因相信你也清楚。 这几次交锋,母亲连连失势,前不久管家的权利也被收了回去,她自然是急了,比起对付我与明朗,她更焦急的可能是她那个正室的地位。 晚上正好听知儿说见到柳姨娘带了些汤去往姨娘的屋子,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想着过去试探一番,没想到歪打正着,汤里当真有问题。” 许多的话,苏云姑没有说,和聪明人说话就这么点好处,点到为止即可。 卫姨娘愣了愣,来之前想了许多的可能,却没想到苏云姑会这样直白的把所有事直接说出来,也没有想到这背后之人会是贺氏。 苏云姑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又接着开口说道:“这么大的一个局,姨娘不会觉柳姨娘有这么大的本事吧。” 卫姨娘沉默许久,才开口说道:“所以,三姑娘想让我与你站在同一营阵。” 苏云姑被从窗子里吹来的热风吹得眯了眯眼。 “云姑以为,姨娘是个明白人,大哥哥来年可就春试了,这期间会发生多少事,可不是父亲能随时掌控的。” 卫姨娘抬眼,看着身旁的女子,明明是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可是举止投足,混像个上位者。 她知道答应苏云姑的条件就意味着这之后,她便要卷进所有的是是非非之中,可是若是不答应,她就能独善其身了吗? “好,我答应你。” 苏云姑听得笑的歪了歪头,这下日后苏侯府可就更热闹喽。 卫姨娘临走时,苏云姑给知儿使了个眼色,知儿忙把手里的东西呈了过去,东西被打开,里面装的是一套文房四宝,看色泽是上等之物,卫姨娘看了一眼,并没有急着收下。 “三姑娘,这是?” “听闻卫大人升迁,我知道后,很是替姨娘您高兴,索性备了份薄礼,都是些大哥在学业上能用的,这样等明年大哥金榜题名,云姑也能跟着沾沾光。” 卫姨娘听到自己母家消息时,面色猛的一黯,虽然听到后面的吉利话缓和了许多,却还是能让人明显看出她的失态。 “姨娘,云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卫姨娘看着苏云姑脸上的无措和歉疚,脸上的情绪已散的干净,她眼里甚至带着些笑意。 “没有,我与卫府已断了关系,不来往多年,你年纪小,许多事自然不知道。” 原本若是聪明人,听到此处,必然会转了话题,但是苏云姑好容易打开的口子,又怎么会轻易错过。 “这么多年,姨娘都没想过和解吗?” “那你呢,你不是也没想过和解吗?” 苏云姑一噎,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她还以为卫姨娘当真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还是不一样的,卫大人如今已有五十有余了吧,别人这个年纪已是儿孙满堂。 但是大人情深,夫人去世后,他就没有再娶,诺大的府中,就他一人常年独居。 哪怕当初发生过再大的事,这些年他受的苦也该抵得完了,姨娘莫要等来不及再后悔,毕竟那时再说什么都来不及。” 卫姨娘没有接话,淡灰色的细眉微微蹙着,琥珀色的眼眸发恍,苏云姑见她把话听进去了,便没再多留她。 这算是她送给她的第一份大礼。 上一世,卫大人升迁后,曾主动找过卫姨娘,她当时刚好出府,看到那位鬓角已斑白的老人,站在候府门口,那样真切而愧疚的看着卫姨娘,只希望她能原谅他,两人能重归于好。 卫姨娘虽然动摇,却最终还是狠心回了候府,她并非不愿原谅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把心里的那道坎过去。 但是世事无常,谁都不知道那时的卫大人已然病入膏肓,本以为临别之际,能够得到女儿的原谅,他好安心去黄泉之地找自己的发妻。 他非但没有得到女儿的谅解,反而让卫姨娘此后背负着一生不可原谅自己的罪责。 谁都没想到就在卫姨娘刚进候府,卫大人就直接倒地闭了眼。 卫大人若是知道是此种结局,只怕是宁可在自己府里郁郁而终,也断不会来找她。 她之所以会说那些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日后她需要借卫大人势力一用。 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出于她的私心,或许她是盼望他们父女两人重归于好的。 卫姨娘的事解决后,她心里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出门逛街时的心情都是不一样的。 苏明朗这几日特别喜欢吃点心铺子里的一种用荷叶蒸成的凉糕,她便差着知儿去买了一些,自己躲在茶庄里偷懒。 第二十九章:提点任小侯爷 这抬眼便看到了位不速之客,她看对面的人怎么那么熟悉,可不是任小侯爷的吗,只是对面的这位姑娘又是谁,她心中觉得不悦。 想着这便起了身,走到了他们两人的桌前,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任小侯爷的女子看到苏云姑,面色露出了许多不喜。 “小侯爷好巧,都是吃茶,不如拼个桌?” 任小侯爷不知道苏云姑是怎么想的,自己正应付人应付的心烦,她来了也好,自己便能少说几句。 想到这里,便点了点头,对面的女子更不开心,撇着嘴撒娇抱怨。 “表哥,这是谁啊?” “苏侯府的三姑娘。” "哦,原是个侯府的庶女。我还当这是个多厉害的人物?" 苏云姑不气,反而看着对面的人,笑的轻飘飘的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哪位厉害人物?” 那女子被噎的脸一红,她脸皮薄,苏云姑可不。 她喊小侯爷那一声表哥,苏云姑就猜出了她的身份,这位可不是任国公家的远方亲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女。 上一世百般为难周绵绵,做了任小侯爷一个妾室,也是任夫人眼瞎。 想到任夫人,苏云姑看任小侯爷心情都不好了几分。 “曹县令的独女。” “哦,原是曹姑娘这等厉害的人物,只可惜我头发长见识短,我朝那么多的县,我这个没出过京城的小女子都没听说过。 我认识的都只是一些京城里大人家姑娘,确实没有曹姑娘厉害,想来还真是可惜。” 那女子恼的直接起了身,似要与苏云姑打架,任小侯爷皱着眉头,直瞪苏云姑。 在他的印象里苏云姑可是个温婉的人,怎么这几次见都让他出乎意料。 苏云姑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清闲的拿起茶盏喝了两口茶。 “我记得小侯爷心胸倒也宽广,怎有这样的亲戚,不大像一家人啊。” “苏三姑娘,请注意言辞。” 任小侯爷虽不喜欢这表妹,但是毕竟是他家中的亲戚,苏云姑说话着实过分了些。 任小侯爷此话反而一下涨了那女子的气势,直接发脾气甩袖走了人,想着任小侯爷会去追她。 但是她似乎把自己估计的有些高,任小侯爷并没有动一下,她已经走出了几步,不好再坐回去,只能干跺脚,嗔怨的盯着他。 “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回去。” 那女子听了他的话,直接羞恼的垂了泪,哭着跑了出去。 苏云姑被矫情的茶都有些喝不下去了,幸好她走了,她若是不走,待不下去的就是自己。 茶楼里一片安静,这才认真的瞧着任小侯爷说道:“上次小侯爷走的匆忙,我有几句话没来得及跟小侯爷说,今日既然碰巧,那我就多说两句。” “你说。” “我知道小侯爷与绵绵交好,但是毕竟男女有别,日后在某些场合,小侯爷还是与绵绵保持些距离为好。 小侯爷您不在乎,但是绵绵是个女子,名声很重要,您若是真的为绵绵着想,该替她打算周全的。” 任小侯爷皱眉,面露不悦,毕竟是个被捧大的世家公子,自然听不惯苏云姑这种绵里藏针的话。 苏云姑丝毫不怕惹恼他,又接着说道:“还有,虽然小侯爷与绵绵现在两情相悦,那您更要打算长久一番,多替她考虑些。 比如日后若是您的母亲再给您找来什么堂姐堂妹的,您还像今日这般照单全收吗?那您将绵绵至于何地?” 任小侯爷脸上的不悦又多了几分。 “三姑娘这话,是在指责我的母亲吗?” 苏云姑看他还没意识到他母亲不喜欢周绵绵这个问题,如今她好心提点两句,这还不高兴了。 得,她不说还不行。 苏云姑起身要走,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嘴。 “小侯爷,没有人会理所当然的留在你身边,绵绵是性子软,但是不代表她会一直退让,你也了解她,如果她真有什么主意,谁都拦不住的。” 话落,她也不管小侯爷的表情,径自出了茶楼。 苏云姑知道刚刚她做事说话都不是特别妥帖,但是她若是不这样,恐怕任小侯爷还意识不到自己哪里有什么不妥。 任夫人今日让他带表妹来茶楼喝茶,明日就会让他娶妻纳妾,难道次次都要听他母亲的安排。 若是他没有与周绵绵表明心意还好,但是那日他能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把人抱走,就证明了他的态度。 今日撞见这样的是她,如果是周绵绵,她定然不会说什么,但是必然会记在心里。 周绵绵看上去脾气极好,但是心里该有的计较一分都不会少,退到无路可退之时,便是另寻他路之日。 她作为一个旁人,自然是希望绵绵和任小侯爷在一起的,她不是不知道绵绵有多喜欢他。 可是任夫人那脾性,若任小侯爷不把这些处理好,将来就算两个人在一起,周绵绵也有的罪受。 感情的事,最是麻烦,她能做的只有这样。 来日方长,只能希望好事多磨吧。 因为闹得这出,苏云姑原本的好心情也消了一半,顿时没了兴趣。 苏侯府,下学回来的苏明朗,看到桌上的点心,高兴的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苏云姑见他只吃了一半,心中疑惑,他素日里他是能把这些吃完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不好吃,怎么就吃了这么点。” 苏明朗神秘兮兮的答道:“我下午要去见之南先生,给他留一些。” 苏云姑听见之南先生,觉得有些陌生,又突然想起,是苏明朗前些日子在国子监里拜的师傅。 这段时间苏明朗时常在她耳边聒噪,之南先生又教了他什么,之南先生又怎么照顾他了。 苏云姑想了想,开口道:“你吃完吧,我一会儿再做一些,到时候你给先生带过去。” 在国子监教学的多数都是些官员,素日定然有一堆的事做,没必要私下再带学生。 之南先生肯主动开口带苏明朗,纯属只是对苏明朗喜欢,她应该感恩。 第三十章:回赠之南先生 这样一想,苏云姑又谨慎了几分,正好院后的池塘里的荷花已开。 她亲自划舟去摘了几朵的荷花,做了一道袖珍荷花糯米团。 因为不知道这些先生的年纪,做这道菜具有一定保险性,老少皆宜。 因怕这样的诚意还不够,又让知儿研磨修书一封,让苏明朗去时一并带过去。 苏明朗也没想到她会这般认真,黑漆漆的眼眸转啊转啊,乐得小虎牙都没有被收起来过。 苏云姑见他一脸机灵,小狐狸不知摇着尾巴又在算计什么。 她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袋,说道:“别光顾着自己玩,阿姐交给你的信与食盒,都记得交予之南先生。” “放心,别的事我不敢保证,但是只要与之南先生有关的,明朗定然会办的妥帖。” 这话苏云姑是信了的,平时听苏明朗说话,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他对那位先生有多崇拜。 也不知那先生是何方神圣,竟能收的了苏明朗这妖魔鬼怪。 不过这样也好,苏明朗有着个厉害的先生黏着,就不会再去与谢兆麟亲近。 她正愁着没办法规劝苏明朗,这样之南先生可是帮了她好大一个忙,想着苏云姑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日头悄悄偏下时,苏明朗就挎着食盒,迈着小短腿,呼哧呼哧的出了府。 苏云姑看着他踩着小碎步往外赶的憨态,不由笑了起来。 难得他头次对学业这样上心,她这个做姐姐的比谁都欣慰。 但是苏云姑丝毫不自知,这小憨货此时已把她卖的干净。 苏侯府的马车停了下来,停的不是别处,正是首辅府的门口。 小白一边跟着苏明朗跳下马车,一边不住唠叨。 “少爷,你为何不与三姑娘说清楚,你来找的可是谢大人。 还说是什么之南先生,三姑娘若是知道了,收拾你不说,到时候我也得掉层皮。” 苏明朗停下脚步,瞪着小白威胁道:“小白,给我把好口风,若是让我阿姐知道了,我抽了你的筋。” 小白吓得脖子一缩,眼眶立马就红了,七尺高的个子,混不像个爷们儿。 苏明朗嘴一咧,立马笑的讨喜可爱,天真无邪,哪还有刚刚半分威严。 “小白不怕,你乖乖配合我就行,到时候阿姐若是知道了,我会保护你的,放心放心。 更何况三叔在国子监就是让监生称呼他为之南先生啊,我也没有说谎。” 苏明朗又接着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把小白哄得连连点头。 “少爷高兴最是最要,其他都不重要,小白是少爷的人,自然也只听少爷的。” 苏明朗高兴的直想拍他的肩头,奈何个子太矮,垫着脚都没有拍到,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 抱着食盒摇着头,一颠一颠朝着首辅府奔去,小白看着也跟着高兴,挠着头跟着憨憨直笑。 谢兆麟知苏明朗要来,让郢吉在外边早早的候着。 苏明朗从府门口就笑的憨憨可鞠,小白在身后不由鄙夷。 他伺候的这小爷,还真是一人千面,就算在苏云姑面前,他都没有过乖巧成这种熊样儿过。 第三十一章:明朗挑拨小能手 谢兆麟知苏明朗要来,让郢吉在外边早早的候着。 苏明朗从府门口就笑的憨憨可鞠,小白在身后不由鄙夷。 他伺候的这小爷,还真是一人千面,就算在苏云姑面前,他都没有过乖巧成这种熊样儿过。 苏明朗眼眸滴溜溜转着,院子里种着红芍药开的甚是漂亮,看得他手痒,只想摘几朵捎回去。 郢吉回头看着身后的人,看他魂儿都快被那几朵花给勾走,不禁笑出了声。 “二少爷,我们到了。” 苏明朗机灵一动,忙把头转正,黑漆漆的眼眸朝着前方看去,这一看不当紧,整个人都滞在了原地。 屋子里扯着几道的绿纱幔,被刮进来的清风微微飘动着,空气里充斥着橘子的甜香,金色的香炉上冒着冒着几缕白烟。 炉旁坐着谢兆麟,上身紫色纱袍泛着柔光,腿上盖着一张纯白色的薄毯,上面还搁着几本折子。 见苏明朗来,他忙把手里的东西堆在一旁的桌上,略显疲惫的面容忽然精神了起来,细长的的眉眼里,多了许多灵动温润。 苏明朗心中嘀咕,这都六月份了,他三叔怎还披着件毯子。 不过话说回来,饶是见了许多次,他依旧看不腻他三叔的那张脸,每次见都觉得惊为天人,他就从来没有见过像他三叔这样贵气又文雅的人。 要他说,这种人,配他阿姐,最为合适。 “今日来,怎还带了东西?” 谢兆麟轻轻淡淡的声音把苏明朗吓了一跳,吓到他的不是谢兆麟的声音,而是他的想法。 他看苏明朗有些呆愣,又接着笑问:“带的什么?” 苏明朗缓过神,忙把食盒递上,又从怀里掏出书信交予他。 “阿姐让我带给三叔的。” 谢兆麟笑着把信接了过来,看了几眼,稍有迟疑,低头又把信瞅了一遍。 “你阿姐不知道你天天来的是首辅府?” 苏明朗转着黑漆漆的眼眸,点头承认,又鼓着腮帮子撒娇。 “三叔不告诉阿姐好不好,明朗想给阿姐一个惊喜。” 谢兆麟不语,垂眸把信装进信封里,思虑再三,到底是点了头。 苏明朗不知足,接着理直气壮的说道:“那我阿姐都给三叔写信了,礼尚往来,三叔也要给阿姐回信。” 谢兆麟看着他混像个摇着尾巴的小狐狸,明知他的算计,心下却还是暖成一片。 他只笑着答应,“都依你。” 苏明朗乐颠颠的转了一圈,心中对这个三叔的喜欢,更深了几分。 他谢三叔,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就算他想要天上的星星,估计三叔都会不计一切代价给他摘回来,对他好的简直没有底线。 苏明朗把食盒又往谢兆麟跟前推了推。 “三叔,你尝尝,这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叔此番可是捡了漏了,素日我若是想吃口阿姐亲自下厨做的东西,求几天都不一定能求来。” 谢兆麟宽纵了笑了起来,说道:“休要骗我,依着你阿宠你你的那种程度,怎会不答应你的要求?” 苏明朗嘴一撇,嘟囔道:“怎么不会,三叔只是没见过她懒得时候,天天没事就睡觉,以前也没觉得她这样贪睡过。” 谢兆麟轻声一笑,约是没听过苏云姑的懒样,觉得有些新奇。 苏明朗再看时,见谢兆麟已抬起修长的手,握着雕花镶玉的象牙筷,拈着一块送进嘴里。 苏明朗看他吃的享受的眼都半眯着,寻着味儿的他,不由吞了吞口水,眼巴巴的瞅着他。 “三叔,是不是很香,明朗没骗你吧。” 谢兆麟又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接着又连着多吃了几块。 苏明朗本以为他会让给自己几块,但是他一直未曾开口,他又不好开口要,只得独自闷头咽口水。 谢兆麟看他馋样有心打趣他,把吃剩下的让下人直接收了起来,看他急得跳脚,又张不开口。 “想吃?” 苏明朗挠着头,一脸期待,嘴上又客气道:“不想,不想。” “嗯,本想给你两块,既不想,那就算了,毕竟你阿姐难得疼三叔,三叔定然会吃的干净。” 话落,他一手拿掉毯子,起身往外走。 苏明朗懊恼不已,对谢兆麟的背影龇了龇牙,跺着脚跟了上去,小小一团,像只小尾巴一般。 许是小顽劣得了逞,此时走在前面的谢兆麟笑的有些得意。 正跟着的郢吉看到他表情,有些怔愣的留在了原地,停了许久都没能跟上。 夕阳西沉时。 从首辅府出来的苏明朗,远远的看到他阿姐又窝在花荫下酣睡,树上的合欢花的团团簇簇的拥着,花后的天上,红霞满天。 原本打算吓唬她的他,突然不忍心打破这美景。 苏云姑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迷迷怔怔的看见苏明朗在她面前站着,忙醒了神,坐起身来。 “明朗,你回来了。” 苏明朗忙走过去,低声答应。 “学的如何?” “很好,先生让我给你捎了信回来。” 苏云姑意外,她不过是客气一番,怎这之南先生这般客气。 她接过信,拆开来看,入目便是一页清秀隽永的小篆,她心中欣喜。 外人不知,苏云姑有一毛病,特别喜欢好看的字,信中字里行间都是得体文雅的言辞,谦逊的态度让人莫名觉得亲切,这使她对之南先生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她拿着信看了许久,连连称赞。 “不愧是教书的先生,这字果真是好看。” 苏明朗眼眸清澈,乖巧接道:“不只字好看,先生长得也甚至好看,温文尔雅,仪表堂堂。” “是位年经的公子?” 苏明朗捂嘴笑道:“对啊,阿姐不会以为先生是位老夫子吧?” 话落,他不由笑的更是厉害了几分,苏云姑面色讪讪,有些尴尬。 “阿姐,之南先生尚未婚娶,又是个痴情的好人,阿姐若是倾心,不如思量思量?” 苏云姑眯着眼,捏红了苏明朗的脸蛋。 “小小年纪,怎不知学好,阿姐还没沦落到让你操心的地步。” 苏明朗被捏的生疼,侧着脸直嚎嚎。 “阿姐,手下留情,明朗知错了。” 信件之事,苏云姑与谢兆麟两人本都未曾放在心上,但是每次苏明朗都闹腾着用各种理由求信,一来二去,两人竟养成了习惯。 因为苏明朗的插手,两人误打误撞的成了好友,虽不曾见过,但却养成了许多的默契,信中的话题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一本书,有时是苏云姑讲述一些日常琐事。 …… 九月初,发生了一件大事,南方水患,京城里一时间涌出许多流民,苏云姑日日睡不安稳,知儿看的心焦,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同样不安稳的还有春熙阁中的贺氏。 此时的贺氏手中拿着信件,眉头深锁。 丁嬷嬷看她焦虑不已,主动开口过问,贺氏揉着眉头,把信件递给她看。 丁嬷嬷看着看着,那双混沌的眼就灵光了起来,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三日后,我那小堂侄就到京城了,淮南那边让我给他安排住处,他们说的倒是轻巧,,总不能安排他住进苏侯府吧。 更何况是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方堂亲,父亲没升官时,也没见贺氏一门有这么多的亲戚。” 丁嬷嬷缓缓开口道:“夫人,怎不能接入侯府,依老奴看,最好能把贺少爷接入府中。” 贺氏把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声音都凌厉了几分。 “嬷嬷莫不是糊涂了,说的什么胡话?” 丁嬷嬷接着缓声解释道:“夫人,您听老奴接着说完。” 贺氏拂袖冷声不语。 “三姑娘与卫姨娘结了盟,如今看上去越发不好对付。 但是归根结底,到底是个要外嫁的姑娘,她既然这般不知好歹,夫人不如替她找门婚事,把人嫁出去,这侯府最终不还是夫人的。” 贺氏一愣,把丁嬷嬷的话尽数听了进去。 “嬷嬷说的对,舒文今年刚好十七,长得一表人才,又是我的表侄,与三姑娘是顶合适的。” 丁嬷嬷端起桌上的茶递上,接话道:“夫人,哪里是合适,分明是三姑娘高攀了。” 贺氏接过茶,一瞬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嬷嬷说的对,确实如此。” 松鹤堂,苏云姑从老夫人屋子里出来,坐在屋里,盯着桌上茶盏里起起伏伏的茶叶,脑中突然灵光大现,困扰她几日的难题得到了解决。 她忙拿出素日里放银票的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五百两银票,又拽了顶斗笠,匆匆出了府。 上一世江南水患,贺舒文来到京城,也是苏云姑一切噩梦的开始,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此事再发生,甚至不会让贺舒文有踏入苏侯府的可能。 还有上一世的恩怨,她要一笔笔的与他清算,谁都别想好过。 她去的不是别处,正是蔷薇茶楼,至于为何要来这里,还要从蔷薇茶楼的玄机说起。 蔷薇茶楼表面上看起来是京城里名奢的茶楼,一家独大,别无二家。 第三十二章:谢三叔的打算 但是它的名气可不止于此,最出名的还是它暗中的身份,这是一家情报收集处,还有暗鹰买卖,只要给钱,就没有暗鹰传不到的消息。 听说背后的东家是宫里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主子,当然传言不一定会真,但是从来没有人敢找蔷薇茶楼的不是,敬而远之还还来不及,又怎会主动招惹。 苏云姑之所以会知道这些,还是上一世从苏侯的书房外不小心偷听到的。 她走在门口,突然意识到,她好像对这里格外熟悉,许是前些日子动不动就来这里,让她才产生一些错觉。 她进门,一伙计便迎了过来,身穿纯青色的衣袍,笑的得体有度,说话谈吐都与外处招呼的伙计不同。 苏云姑心中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但是面上还是得装做一副坦然的来吃茶的样子。 伙计开口问道:“姑娘几位,要什么茶?” “一位,你们这里除了蔷薇茶,还有什么好茶?” 伙计笑了笑,开口问道:“那种类可就多了,咱们楼里大说就有上百种,这还不细说,姑娘不如问的具体一些。” “花满楼有吗?” “有,这茶不怕咱们没有,就怕姑娘喝了不想走,姑娘随小的上二楼,厢房已备好。” 苏云姑悄悄松了口气,这应该算是对上暗号了。 她还担心会出什么意外,因为当时听得也不是多仔细,只听到花满楼三个字。 等她在厢房中坐了一刻之后,又敲门进来一伙计。 苏云姑隔着轻纱,隐隐看到一道蓝色的影子,感觉此人的气质也要比刚刚那位好上一些。 伙计坐下,直接开口问道:“姑娘是查事,还是查人?” “查人。” “姑娘想怎么查?” “此人名叫贺舒文,淮南湓江人氏,近日会来京城投亲,你们帮我跟着他,等他进万花楼时,及时把消息送给苏侯府上的苏三姑娘。” 伙计应下,谈妥价位收了银票便退了下去。 屋中只剩下苏云姑一个人时,她才轻轻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心的汗。 她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应是被这伙计们的阵仗由些给吓到了。 走时,她又重新戴上斗笠,用纱把脸遮干净之后,才推门而出。 谁知她的一只脚才迈出来,迎面路上便走过一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谢三叔。 她隔着纱看到谢兆麟撇了她一眼,便随即转了眼,带着郢吉径直走了过去。 她忙低头,与他们背道而驰,磕磕绊绊的出了茶楼,连府上的马车没敢坐,而是去了旁边的酒坊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确定刚刚谢兆麟是没有认出来她的,她裹得严实,不应该能认出来的,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的心惊肉跳。 苏云姑心中不快,怎么她每次出来,都会遇到谢兆麟,点背的不行。 可是她不知道,此时在厢房里坐着的谢兆麟,正皱眉与郢吉说话。 “去查一下,刚刚苏三姑娘来茶楼做了什么买卖?” 左思明摇着扇子,意外插话问道:“你刚刚撞见你家小侄女了?” 郢吉不解问道:“大人,咱们何时遇见的,我怎么不知道?” “刚刚那个带着斗笠,裹得密不透风的女子就是。” 左思明一下就笑出了声。 “你不会对你那小侄女假戏真做了吧?不然人家裹得密不透风,你还能认出来?” “玉佩,她腰上带了玉佩。” 左思明荒谬的看着他说道:“一个破玉佩就能确认她的身份,阿麟,你莫不是在逗我玩儿?” “她的玉佩,确实不一样。” 左思明显然不信,“查查查,你高兴就好。” 郢吉出了门,左思明骨子懒散,慵懒的瘫在椅子上,似要沉沉睡去。 屋中静默一阵,他如同梦呓一般,张嘴说了话。 “魏太尉那只狗有些急了,阿麟,你当真要在苏三姑娘身上耗着?” 谢兆麟眼眸撇向了别处,脸上没什么笑意,倒是这样,显得更真实一些。 过了好一阵儿,他才点点头,又把话题扯向了别处。 “黎丞相不是一直都过得很是顺风顺水的,去给他加把火,既然不听我的,那自然也不能听魏太尉,权利制衡,是皇上最愿看到的现象。” 左思明答应下来,看着谢兆麟,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 “阿麟,你那苏家小侄女是挺好的一姑娘,你若是愿意,试着喜欢她也未尝不可。” “怎么?你怕她遭罪?你若是中意她,我就换条路。” 左思明吓得茶都喷了出来,他猛咳一阵。 缓着气,急声道:“朋友妻,不可欺,说什么胡话呢,就算她将来不答应与你在一起,我也不会染指的,我可对这种小丫头片子不敢兴趣。” 谢兆麟不语,左思明也没了说话的兴致,拿着扇子盖在脸上,把情绪遮的干净。 九月中旬,苏侯府院中的海棠花开成一片,苏云姑带着知儿去了趟落雪阁,得知卫姨娘已与卫侍郎和好如初,她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万事俱备,接下来就是她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夜里露水降成一片,苏云姑的屋外传来一阵鸽子的叫声,她忙起身,看到窗户半开着,窗台上放着一封信。 她拿过后,窗户外的树一阵抖动,落了许多的叶子。 苏云姑明白,这应是送信的暗鹰。 她拆开,看到上面几个大字,果然,贺舒文来京城了。 她抬手把手里的纸烧成了灰,随即换上了男装,从后门出了府。 上一世,贺舒文就是提前来的京城,贺氏并具体时间并无人知晓。 所以苏云姑前几日才焦灼,她想知道贺舒文初来京城的那夜到底是哪天。 因为上一世,刚来京城的贺舒文被人拉着出了万花楼,当时正好冲撞了和亲王妃,楼里又发生了命案,贺舒文差点被牵连进去。 此番她过去,便要送贺舒文第一份大礼。 此时的万花楼中,灯火通明,屋里桌上随处可见的美酒佳肴,往来的美人香衣鬓缕,公子郎哥儿在温柔乡里醉着,真真是天上人间。 第三十三章:贺舒文被设计入局 苏云姑坐在厅里的椅子上,一手搂着个美人,一手摇着扇子,四处张望。 她搂着的这位美人不是别人,正是上一世丢了性命的那位正主,名唤绿珠。 这是和亲王在万花楼的老相好,和亲王对其很是疼爱,甚至有了把她赎回去的念想,但不巧被家里的那位亲王妃知道了。 和亲王妃是出了名的善妒,和亲王风流,娶王妃之前,府中大大小小纳了十几房妾室,王妃嫁过去一个月,妾室死的死,疯的疯,后院被其收拾的是归归整整。 如今和亲王好容易收了些心,她怎么可能允许让他在外边养个青楼女子。 上一世醉酒的贺舒文,曾不小心碰洒了为绿珠送毒酒的下人,惹恼了和亲王妃,被人拉出去差点打死。 幸好贺舒文足够机灵,报了贺侍郎的名讳,才堪堪让王妃手下留情。 这一世,她要贺舒文招惹的可不是和亲王妃,而是和亲王。 正想着,抬眼便看到坐在角落里被姑娘拉着喝酒的贺舒文,苏云姑嘴角一咧,便笑了起来。 她抬起盈盈细手,把一枚金叶子放在绿珠胸襟上,惹得绿珠笑的眉眼如花,一口一个爷,喊的甚是甜腻。 苏云姑心中不明白,这绿珠一看就是爱财的俗人,怎就勾了和亲王的心,在她的印象里,和亲王可是位极其聪明圆滑的男子。 不过细瞧这张娇软的脸,心中疑惑消散的干净,英雄难过美人关,只是可怜了那位和亲王妃,放着锦衣玉食的侯爵小郡主不做,偏偏要与家里断绝关系,下嫁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到头来名声尽毁,两头空空。 苏云姑赶紧收了神,怕因和亲王妃,再牵起自己上一世的记忆。 她低头,捏了捏绿珠细软的脸蛋,问道:“还想不想要,这种东西,爷可是装了一袋子。” 绿珠听的眼眸都放了光,她心中盘算,若是能讨了这位爷的兴儿,拿到这袋子金叶子,她就可以将自己赎出去。 日后到了王府里,她也不至于让人落了话柄,说她是被王爷买回来的,像个物什。 那到时候她得光明正大的站在王爷对面,底气十足的让他纳她回去,他应该会很意外那样一面的自己,毕竟她在他眼里,永远是个贪财好色,贪生怕死的小女人。 想到这些,她心中高兴成一片,就连眉梢上都多了几分媚意,更加卖力的讨身上人的欢心。 苏云姑自是不知这些,只趴在绿珠耳旁,吩咐道:“你去那位蓝衣少爷那里,你若是能在他怀里,被他抱一晚上,爷便把这袋子东西,都赏你。” 绿珠嗔怪道:“爷,您这是什么玩法,绿珠伺候您伺候的不舒坦吗,为何让我去伺候别人?” 苏云姑挑着美人的下巴,悄声说道:“爷就是想看看你这小妖精,能把人勾成什么样?” 绿珠心中吐槽有钱人的怪癖真多,但面上只笑的发颤,推了她一把。 “那爷您就得好好瞧着了。” 苏云姑扇子摇的更是欢快了些,端着酒不急不缓的送入口中,这架势比浪荡的少爷还要浪荡一些。 绿珠死活与她无关,和亲王夫妇的是非也与她无关,她只是暗中的一个推手,把贺舒文推入这个局中。 “阿麟,你说,你家这小侄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今日到底想做什么,可是有人送来消息说,和亲王妃今日也在这里。” “她在这里作甚?” “呐,瞧那美人儿,那可是和亲王的新宠,她来这里估计与这美人有关。 不过你这小侄女来这里,为了谁,可就没人知道了。” 谢兆麟不语,瞧着苏云姑的背影出神,她身上的秘密,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苏云姑若是此时回头,定能发现身后盯着她讨论的两个人,只可惜此时她一心急着看自己布置的好戏,丝毫不曾察觉。 贺舒文见绿珠来,并未多想。 难得上来一个不要钱的美人,他自然是要玩的更尽兴些,一杯接一杯的灌美人酒喝,一双眼,就没从怀里人身上摘下来过。 没过一会儿,绿珠就不对劲了,她自己应该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却依然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勾着贺舒文的脖颈,窝在他的怀里。 此时和亲王恰好进来,苏云姑意外,心中窃喜,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贺舒文这下就更别想好活了。 绿珠回头,看到和亲王时,突然就眼眸发亮的笑了起来。 看着朝她奔来的意中人,她忽然意识到,这一世,她还未来得及嫁他,竟就过完了,着实有些可惜。 绿珠张了张嘴,似有许多话想说。 但还没等和亲王走近,她的手就已经从贺舒文身上落下,缓缓闭了眼。 绿珠死了,死在了别的男人怀里。 和亲王疯了一般去抱绿珠,期间不小心撞到了桌子,琉璃珍馐,混着碎了一地。 人群喧嚷,还夹杂着和亲王痛苦的哭声,苏云姑远远看去,见和亲王正抱起绿珠,把贺舒文一脚踹到了门外。 她突然想到上一世,她也曾被贺舒文,无数次这样踹出门过。 苏云姑闭了闭眼,瞬间没了看下去的兴致,转身走了出去。 楼里争执引来巡夜的衙役,绿珠的尸体也已被和亲王放在了地上,用块白布遮着,他还想去抱绿珠,似乎不大相信人就这样死了,可是一群下人不要命的拦他。 和亲王妃站在远处的角落里,静默的遥遥看着那副场面,看了许久,才被丫鬟扶着,坐上马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贺舒文肿着眼,拽住了路过的苏云姑的一脚,满脸是血的求她救他。 苏云姑抬脚把人踢到了一边,冷冷的撇了他一眼,像看了一只招了臭的苍蝇。 那种居高临下的差距感,让贺舒文再不敢伸手求她。 夜里的凉风,吹着苏云姑的衣衫,绿珠临死前,那张笑着的脸,还隐隐的在她脑中晃着。 她有些后悔,不该那样瞧不上绿珠,许多的事,她不了解,又凭什么先入为主的去评价一个人。 第三十四章:大仇将报 她瞧了瞧自己的手,又自嘲的放了下来,此事怪不得她。 就算她不让她去,就算她侥幸逃过今日这一劫,依着和亲王妃的性子,定然还会再频频出手,最终她还是要死的。 正缓步出神的苏云姑,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她的前方,谢兆麟正提着灯站着。 他是在等她。 四周一片静谧,远处的蛐蛐声在丛子里响成一片。 “苏云姑,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怎么就那么大的胆子,不害怕吗?” 语气里略带着责备,更多的是担忧。 谢兆麟佩服她这一招借刀杀人之计,可是稍有意外,后果不堪设想,那可是王爷,她一个小小的闺阁女子也敢插手。 苏云姑垂眼不多言,从他问话就已明白,今日这一局,又尽数落在了他的眼里。 上一次赌坊之事,她可以演场戏糊弄过去,这次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而且每次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他,她也很累。 苏云姑这一次没有笑,乖乖行礼,低声喊了声三叔,便安静的站在了原地。 谢兆麟想,她的沉默也算是给了他回答,这世上有没有她不敢做的事,他不清楚。 但他清楚,不敢见的人,她倒是有一个。 他无奈叹气,到底是不放心她的。 “我送你,夜里路黑。” 苏云姑没接话,只是跟着谢兆麟往前走,她以为谢兆麟会问她为何会去万花楼,又为何与会偏偏与贺舒文过不去…… 但是他通通都没问,只是安静的提着灯,送她回府。 等到苏侯府的后门时,谢兆麟这才转身离去,首辅府的马车早已在不远处等候多时。 苏云姑看着夜色里,那亮的有些模糊的背影,心情复杂的转身,合上了门。 管他什么原因,反正她的头此时好好长在自己头上,这就挺好,若是以后她能死生都不与谢兆麟相见,那就更好了。 当然,她也知这是痴心妄想。 其实苏云姑也不算是讨厌谢兆麟,相反她内心深处是佩服这个男子的,足够聪明睿智的人,都值得她欣赏。 她只是单纯的怕他,怕到骨子里。 天亮后,春熙阁中已闹得人仰马翻,苏云姑并未就此罢休,而是早早的便去了落雪阁。 卫侍郎与大理寺卿交好,只要大理寺卿不肯松口,再有和亲王施压,单凭一个小小的贺家,是救不出贺舒文的。 绿珠怎么死的,贺舒文并不知晓,不肯交代犯罪过程,可不是得上刑吗? 在牢狱中,打死个人,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而这一步棋,是早在当初提点卫姨娘时,她已布划好的。 贺氏病了,听郎中说,是气急攻心,要趟个三五日才能下床。 苏云姑听到此消息时,正趴在窗台前的书案上给之南先生回信。 说不上高兴,只是觉得,心上的石头,算是落了下来。 听卫姨娘说,贺舒文那边已经快不行了,如今贺氏又倒了下来,注定他命数已尽。 苏云姑本写完了信,但是又换了一页纸,在上面写道:“上次听先生说起《史记》,云姑记忆犹新,今日忽然想起《史记》中云姑最喜欢的一段文字,想分享与先生,‘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 此时窗户秋海棠开成一片,苏云姑折上信纸,突然径自笑出了声。 大仇将报,她自是高兴。 首辅府,谢兆麟拿着两手拈着信纸,眼眸略显复杂了些。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他没告诉过苏云姑,《史记》中,他也是极爱这句话的。 “郢吉,苏侯是不是还未让人将一些文书送过来?” 郢吉不明白他问此话的意思,点点头。 “大人,苏侯昨日在朝上不是说过了,今日便会送来,怎么,大人是有急用吗?” 谢兆麟把信装好,放进一旁的匣子里,起身说道:“没有,今日我正好无事,便亲自到苏侯府去取一趟吧。” 郢吉点头,转身去备马车。 苏侯府中。 苏云姑心情甚好,突然想起前院池塘边,种着几树桂花,她正好可以摘下一些,趁着苏明朗还未下学回来,给他做些桂花糕吃。 她却不知,此时拿完文书的谢兆麟已打听出了她的下落,正朝着她的位置走来。 此时的苏云姑,甚是惆怅的站在花树下,仰着头,看高处的桂花。 “姑娘,奴婢去找个下人来,爬树上摘一些吧,这太高了,根本就够不到。” 苏云姑看着枝枝丫丫的树干,又低头瞅瞅自己身上的衣服,突然撸起袖子,摇头对知儿吩咐。 “不必,你姑娘亲自上去摘。” 说着细白的胳膊攀着树干,抬脚麻溜的往上爬。 知儿拦不住,急得跳脚。 “姑娘,您快些下来,这不成规矩,若是让外人见了,可还得了。” 苏云姑抱着树,低头对树下的知儿笑着说道:“好知儿,别喊了,不然这本该没人的地方,可就该有人来了。” 知儿吓得忙闭了嘴,看苏云姑摇摇晃晃,丝毫不上心。 又只能焦急的小声在树下吩咐,“姑娘小心,注意脚下。” 树上风景极好,苏云姑卧在树杈间,挂的满身满头都是小小的桂花瓣。 苏云姑心中庆幸今日自己穿了件鹅黄的衣服,若是其他颜色,此时应就被花粉染的不成样了。 “啧,树上的那位是三姐姐吗?” 苏云姑和知儿纷纷闻声看去,这来的可不是多日未见的苏云沫。 她身后的丫鬟跟柳姨娘活脱了一个样子,说话尖酸刻薄。 “姑娘没看错,这正是咱们的三姑娘。” “三姐姐还真是,丝毫不注重细节。” “三姑娘仗着老夫人宠爱,连女德都忘得干净,没一点闺阁小姐的仪态,真是家门不幸,姑娘可莫要跟着学。” 两人一唱一和的,就凭着苏云姑不会立马从树下来,便有恃无恐的在下面挑衅。 苏云姑摸着怀里用藤条编成的篮筐,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谢三叔生气 在树上弯着腰,眯着眼对苏云沫招呼道:“四妹妹,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谢三叔的秘密。” 苏云沫喜欢谢兆麟,这还是她偶然间发现的一件趣事,如今倒成了她提溜她玩的一个好方法。 果然,苏云沫听见她的话,立马一脸期待的向她奔去,丝毫忘了自己刚刚是怎么奚落苏云姑的。 “什么秘密?” 苏云姑笑的眼都眯成了缝,“四妹妹再走近些,我怕别人听到。” 苏云沫又听话的走了几步。 苏云姑笑着说道:“这个秘密就是……” 她说话时,悄悄送了手,一筐子桂花,直接砸了下来。 苏云沫整好仰着脸,被砸的鼻子直接出了血,发髻也被砸的散乱,黄澄澄的花粉,染的她脸上,衣服时全是斑斑点点,好不狼狈。 苏云姑咬牙,听着苏云沫的哭嚎声,硬是没笑出来。 她满脸痛心疾首,懊恼着说道:“哎呦,四妹妹,对不住,姐姐也不知这框子自己放着,怎么能被风给吹掉了,你没事吧,这姐姐这也没法从树上下来。 欸,你说你也真是,这么大个人了,东西掉下来,你也不知道躲躲!” 这还不算完,苏云姑又指着苏云沫的丫鬟怒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连你主子都照顾不好,看我回头不让柳姨娘扒了你的皮。 还愣着干什么,升仙儿啊,没看到你家主子鼻子流血了,还不忙扶着去看郎中?” 小丫鬟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吓得掉着泪珠子忙扶着苏云沫离去,两人哭的是凄凄惨惨戚戚,好不热闹。 知儿干瞪着眼,等人走远了,才大笑了起来,笑的是连腰都直不起来。 “姑娘,你这也忒坏了点。” 苏云姑哼了一声,气鼻子里钻出来,一脸认真的不屑。 “谁让她先招惹我的,只是可惜了我那一筐子的桂花。” 话落苏云姑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突然笑声卡在喉咙里,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此时正走来两男子,身穿绛红色软纱袍的男子,此时正笑意盈盈的瞧着她。 苏云姑后颈一凉,想到刚刚她还说要告诉苏云沫一个他的秘密,后颈又是一凉。 她缩着脖子,没头没脑的喊了声“三叔。” 也忘了自己此时身在何处,下意识要起身给谢兆麟施礼。 却不想还没等她人站起来,她整个身子就已经摔了下去。 这么高的树,这若是摔下来,不断胳膊也得断条腿儿。 最终可喜可贺的是,幸好苏云姑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谢大人接到了怀里。 谢兆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还带着一身的花香,干净的眼眸里尽是惧意。 他不明白,世人都爱他,为什么只有她偏偏这样怕她。 苏云姑落下时,震得满树的桂花纷纷跟着往下落,知儿瞧着花影里的红黄相交的两道人影,竟觉得这是一对璧人。 但是随即想起谢兆麟克妻的传闻,心里刚萌生的想法,瞬间被打消的干净。 她的姑娘,就算这辈子出家当尼姑,也不能嫁给这位命硬的大人。 苏云姑吓得是胆肝俱裂,细白的手,挨住了谢兆麟身上细凉的布料,吓得她慌乱的忙推了一把。 谢兆麟也意识到了这举动的冒失,赶紧松了手,谁知她脚一软,直接给人跪了下来。 谢兆麟弯腰,修长的手伸在她的脸旁,示意要拉她起来。 苏云姑忙忙垂头,当做没看见,喊了一声知儿。 谢兆麟明白了她的意思,后撤了两步,把距离拉开,见她惶恐之态,又觉得心中莫名泛堵,一时兴致全无。 还没等苏云姑抬头说话,就已带着郢吉,转身离去。 苏云姑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肩头一耷拉,身上绷着的力道撤得干净。 知儿拽着苏云姑的胳膊要扶她起来,头却看着谢兆麟走的位置,悄声跟苏云姑嘀咕。 “大人这可是生气了?” 苏云姑不语,生气了好,若是有一日他能厌倦她更是极好。 知儿见她不吭声,也收了视线,却突然发现跪在地上的人,软的像是没了骨头,怎么都拉不起来。 苏云姑摇头,疲惫着声音,跟知儿说道:“我先缓缓,不急着起来。” 她跪在地上,手不断擦着身上的衣服,似乎想要把手心的汗,以及刚刚摸到那人身上凉软的触感,一并擦掉。 想到刚才,她觉得自己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松墨香气,身侧的擦着的手,力道又多了几分,擦红了都不自知。 苏云姑此番是被吓得不轻,回去时,都是被知儿搀着走的。 回到屋里,知儿帮她点了支香,苏云姑窝在美人榻里,浅浅睡去。 知儿看她热的拿满头是汗,伸手要把她身上搭着的薄毯给去掉,谁知她抓的死死的,怎么都不肯松手。 知儿无奈,只得搬个墩子坐下,摇着扇子给她扇风。 梦里,苏云姑又回到了上一世,她此番看到的是,谢兆麟一身囚衣,站在校场中央,四周站满了人,或面露不屑,或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谢兆麟安安静静的站着,脸上还温温雅雅的笑着,浑身上下被捆着绳子,绳子的末端是四辆马车,车上的人吹着哨子,好不得意。 苏云姑素日再不想与谢兆麟牵扯,却从没想过如今站在这里冷眼旁观,更何况从他重生之后,他是几次三番的帮她与明朗。 哪怕再明白他动机不纯,苏云姑也不是不全受感动,多多少少总有动了恻隐之心的时刻。 她心里有一种声音,要把他拉出来,但又有一种声音,让她逃跑。 正纠结时,画面一转,转到了她大婚那日,老夫人坐在她的屋里,摸着她身上的嫁衣,怎么劝她,她都不肯听。 最终老夫人无奈的送了手,转身便是老泪纵横。 苏云姑惊愕,她只知上一世老夫人很是痛心疾首,但是她从不知道,老夫人也曾为她哭成了那样。 是她的不孝。 她想拉住梦里的自己,却怎么都拉不住,只能用力嘶吼。 “别嫁给他!” “三丫头,睁睁眼。” 第三十六章:贺舒文被救出 苏云姑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看到老夫人正颤着手,带着哭腔唤她。 这下苏云姑在忍不住,坐起身抱住了老夫人,泪止不住往外流。 老夫人浑身发颤,拍她的手,也是颤的,声音也是颤着的。 “三丫头不怕,祖母在,谁都不能欺负我的三丫头。” 苏云姑已快速从梦里缓了过来,此时发现老夫人情绪的不对,忙松开她。 “祖母,不怕,是不是吓到你了,云姑只是做了个噩梦。” 老夫人颤着唇,问道:“梦里你要嫁给谁?” 苏云姑垂眸,笑了笑,说道:“就是个梦,祖母别怕。” 老夫人不听,又问了一遍,苏云姑心中疑惑,但还是说了谎。 “记不得了,这一醒,刚刚梦到了什么,都忘得干净了。” 老夫人这才松了口。 苏云姑又与老夫人说了半晌的话,把人送走时,苏云姑见她状态都不是很对。 “知儿,祖母何时来的?” “姑娘睡下后,没多久,老夫人就来了。奴婢本想叫醒姑娘,老夫人不让,说她也没事,在姑娘屋里坐会儿就行。” “你是不是一直在屋里?” 知儿点头。 “梦里我说了什么?” 知儿想了想,缓缓开口说道:“姑娘先是一直说自己对不起谢大人,后来又哭着,不要嫁人,喊了好多声,把老夫人吓得不轻。” 苏云姑心中疑惑更甚,不过是个梦,怎就让老夫人如此失态。 她心中甚至有种老夫人知道些她上一世的秘密的想法,但是这个念头随即被打消的干净,太荒谬了些。 可能是这一世她绷得太紧了,以至于对什么都是疑神疑鬼的,怪她。 “姑娘,卫姨娘来了。” 锦嬷嬷进来报信儿,苏云姑忙笑着出去相迎,说来她着实要感谢卫姨娘,此番她是帮了自己的大忙了。 但是卫姨娘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还多了一份凝重。 苏云姑牵着卫姨娘的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笑着打趣。 “姨娘来我这里吃茶,怎还一副苦大仇深之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姑这里的茶不好喝呢。” 进到屋里的卫姨娘,给苏云姑递了个眼色,苏云姑通透,把屋里的下人都差遣了出去。 “三姑娘,牢狱那边出事了,贺舒文被救出来了。” 苏云姑一怔愣,心中放下的石头,又提了起来。 “谁救的?” “黎丞相出的手。” 苏云姑了然,是她疏忽了,只顾着防贺氏,而忘了苏云华还有一个厉害的黎妹妹。 “还有,听我的丫鬟说,贺舒文今日已经搬到了咱们侯府,在前院安顿着。” 苏云姑手一颤,手里的茶水溅到了手上,幸好不是热茶。 “听说,夫人带着病去书房求的侯爷,中途还差点昏过去,侯爷心软,又觉得贺舒文可怜,便答应了下来。” 苏云姑冷嗤一声,他可怜,难道她就不可怜? 只是可惜了,她辛辛苦苦的布的一盘棋,就这样被黎浅给毁了,最终还是让贺舒文住进了府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信,这一世,只要她不愿意,谁能逼着她嫁给贺舒文。 第三十七章:贺舒文接近云姑 待送走卫姨娘后,苏云姑并没有再行动,这样各自安分过了两个月。 听知儿说,贺舒文近日才算是把伤养的利索。 苏云姑听见话时,只是安静的拖着腮,看着窗户外的大雪。 知儿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姑娘自打赵姨娘过世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看不透,有时候觉得她很快乐,有时候又觉得她一点都不快乐。 这雪一连下了三天都没有要停的样子,因着国子监离得远,苏明朗也便停了课。 苏侯下朝回来,用膳时,老夫人看着外边的雪,嘀咕了一句,“这雪都下了三日,怎还不知停? 苏侯接话道:“听司天监说,今年冬日要比往年冷一些,这雪怕是要下个十多日。” 苏侯话落,满室唏嘘,天雍地处中东,不是太靠北,哪里下过这样大的雪,这还是头一遭听说。 “那明朗与明龙岂不是要在家窝一两个月了,明朗还好,只是明龙,开春还要参加考试,这学业万一耽搁了……” 苏明朗听见自己可以有一两个的休息时间,高兴的眼都亮了几个度,但又怕被苏侯看到说他不思进取,只把脸埋在碗里。 苏侯轻叹一声,整个大厅又恢复了安静。 此时,贺氏突然放下碗筷,接了话。 “母亲,侯爷,妾身有一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既然这样,不如在咱们府里开设个院子做学社,请个先生,专门用来学习课业,侯爷如果觉得两位少爷太过空旷,就让咱们府里的三个姑娘也去,一来不至于屋子里人少而空旷,二来姑娘们也能跟着学些东西。” 此话一落,苏侯听的眉头一松,虽不语,却也听进了心里。 还没等苏侯开口,老夫人最先点了头,“这主意可行。” 苏云华忙趁机开口插话。 “那这先生也不用请外人了,咱们府里就有一个。” 老夫人意外,问道:“谁?” “我堂哥贺舒文,前段日子刚住进咱们府里,他可是当地的教书先生。” 苏云姑听到此话,冷嗤一声,但是不得不承认,贺舒文肚子里确实是有二两墨水的,那点学识放湓江是绰绰有余的,只是若是放京城,就是误人子弟了。 苏侯也不糊涂,立马开了口制止。 “不妥,先生之事,还得容我仔细斟酌,此事你们就不必操心了。” 苏云华还想说,却被贺氏一把拉住。 “侯爷,舒文学识尚浅,确实不太适合做书社的先生。 只是他前两日跟妾身谈话,说如今他身子已养的差不多了,整日在府中被人伺候着也不是法子……” “让他安心住着吧,在自己府上也是个被人伺候的少爷,没道理来姑丈府里,就要做事。” 贺氏温婉的笑着,继续说道:“妾身也是这样说的,只是舒文心怀对咱们侯府的感念之恩,铁了心的想为咱们做些事。 妾身想了想,若是这学社真能办起来,不如让他给先生做个帮手,这样一来,也不至于他太无所事事。” 这话说的没有半点毛病,苏老夫人与苏侯两人连连点头,这算是应了下来。 苏云姑撇了眼桌对面春熙阁的两位温柔母亲,不屑的挑了筷子肉塞进嘴里。 原来绕来绕去,是在这里等着她了,只是她觉得有些好笑的是,凭什么她们觉得,自己一定会喜欢上贺舒文。 真把她还当成上一世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看待,不过若是真这样倒也好,有些人想的越好,等现实败落时,摔得就越疼。 苏侯效率是极快的,才两日,就已让苏云姑他们入社听学了。 教书的先生是同苏侯交好的户部尚书赵文瑄,是个憨憨可鞠的小老头,讲书时言辞也极为风趣诙谐。 即使如此,苏云姑与苏明朗也听的直发困打瞌睡,苏明朗犯困是因为他跟着谢兆麟早就学过这些,再重新听一次,自是无趣。 至于苏云姑,她生来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不过让她看个野史书文什么的,她还是乐意的。 但若是让她规规矩矩的听道德经,什么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她是听不懂,也听不下去的。 但是她又不能睡,毕竟又苏明朗在身后坐着,她总要给她做个榜样。 却殊不知苏明朗在屋子里永远视线模糊,别说看苏云姑了,他睁开眼皮都费劲。 当下学后,赵文瑄让所有人的抄书都交上来时,苏云姑这才看到贺舒文,这也算是这一世两个人第二次见面。 面色虽已养回了精气神儿,但人瘦了一圈,看上去有些孱弱。 苏云姑虽没见到他在狱中的样子,但是看现在的状态也知是受了大苦的。 这才哪到哪,他只是遭了几日的罪,而这些,百倍千倍,她受了十年。 贺舒文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强烈的黏在他身上,他抱着宣纸,抬头便对上了苏云姑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眸,看的他心一寒,有些惧怕。 他记得自己好像并未与苏三姑娘有过什么交集,自己更未招惹过她,她怎么这样盯着自己。 可是再看,那双眼眸又恢复了平静澄澈,安静的像是一汪深井池水。 贺舒文只把刚刚当成了错觉,想着他已缓缓朝着她走来,面上带着自以为能迷倒众生的笑意。 他确实是想给苏云姑留下好的印象,因为他姑母告诉过他,若是把这位三姑娘的芳心拿下,她许诺了他一千两银子。 那可是一千两,够他去十趟赌坊,买十坛上好的米酒喝了。 而且听姑母说,这小丫头深受老婆子的喜欢,那她若是嫁给自己,光那聘礼单子就得好大一张,那到时候他可就真的扬眉吐气了。 他此时看的哪里是苏云姑这个人,他看到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哎,你这小厮,怎还站在我阿姐哪里,本少爷与你说话没听到吗?” 苏明朗此时也不困了,看到贺舒文一双眼都沾在了苏云姑身上,他心中很是不喜。 她阿姐将来是要嫁给谢三叔的,岂是一般的肮脏杂碎可以肖想的。 第三十八章:苏明朗护姐 此时已下学,赵尚书早已离开去了书房找苏侯,留在屋里只有他们这些主子,和一群下人。 苏云华急声反驳道:“二弟,这人可不是什么仆人,按规矩你还要行礼喊他一声哥哥的,这一次姐姐就不教你规矩了,若是下次姐姐再见到你这样,就要教教你这样了。” 苏云姑见苏云华这般护犊子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这不知道还以为她的是她的小情人呢。 苏明朗其实脾气挺好的,但是是只对他在乎的人,除此之外,他脾气其实挺坏的,不然也不能做国子监的龙头老大,那都是他用拳头生生挣出来的名声。 他心中本就不爽,此时苏云华又过来浇了一把火,他怎么可能不反击? 只见他二郎腿一翘,倚着身后的椅子,懒懒的抬眼看着苏云华。 “二姐姐要记清楚,这是你的哥哥,我可不认识这等子亲戚。” 话落苏明朗又不屑的打量了贺舒文两眼,便急急抬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贺舒文气的面色铁青,却只能咬牙忍着,他最在乎自己的名声了。 当年苏云姑当着他朋友的面,只因说错了一句不打紧话,让气氛尴尬了些,待他朋友散尽后,他生生抽了她十鞭。 甚至有一道抽到了脸上,那道狰狞的疤,她养了三年才去掉。 苏云姑看着贺舒文,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里,覆了一层浓雾,遮住了她心底烧的漫野横生的恨意。 她放在袖子下面的手死死的握着,她只想用他的血来祭奠她上一世屈辱的人生。 不过等她视线转到苏明朗身上时,她突然就平静了下来,那些几欲喷涌的失控的情绪,一瞬消弭。 苏明朗此时只一心收拾欺负他阿姐的这群人,丝毫没注意到苏云姑的情绪变化。 他见苏云华抬起手作势要打他,也不害怕,而是捏掉袖子上不经意间沾着的绒毛,淡声开口。 “二姐姐这是要打我吗?那你可要思量清楚了,你这一巴掌若是下来,你要担多大的责任?” “你什么意思!我这个姐姐还打不得你了?”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怕若是祖母听闻我受伤了,再忧思过度病倒了,那倒是可就是二姐姐的不孝了。” 苏云华果然不再声张了,苏明朗话虽难听,却也明白,依着老夫人如今对他们的偏爱程度,不管今日她是对是错,只要苏明朗挨了打,就一定是她的错。 苏云沫哪里肯愿意,气的颤着手指着苏明朗的鼻子吼道:“你不就是仗着祖母偏爱你!” 苏明朗起身,把苏云沫的手拿开,脸上扯着笑,笑的放纵又轻狂。 “四姐姐,这偏爱呢,不是谁的嗓门大谁就能得的,有本事四姐姐让祖母也来偏爱你,哦,或者你也认个在朝廷上做阁老的三叔做倚仗。” 这下三人纷纷面色苍白了起来,苏明朗还不肯罢休。 “没有是吗,那就记得安分一些,毕竟下次我若是心情不好,剁了哪个姐姐的手,谁也不能把我怎么着!” 苏云姑看着苏明朗,这是她第一次见苏明朗露出爪牙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被苏明朗小小的个子护在身后,她不得不承认,苏明朗似乎长大了一些。 再看那三人被怼的灰头土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她突然觉得此时比任何时候都解气。 苏明朗转脸看苏云姑时,脸上已变成往常那副可可爱爱的样子,漆黑的眼眸里还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和期许。 苏云姑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牵着他肉肉的小手,出了屋。 她一直以为苏明朗将来应该是个与人为善的笑面虎,今日一看,也不尽然。 “阿姐,你刚刚可怪我轻狂?” 苏明朗当时冲动的爽快,可还是怕苏云姑生气的,但苏云姑只是摇了摇头,眼笑的半弯着。 “不怪,你以后有的是年少的时间,少年轻狂一些没什么不好。” 苏明朗是个男儿郎,有些坏毛病也挺好,她也不必兢兢战战的让他改掉,以后有的是他主动束着自己改掉的时候。 人有时候吃吃苦,也就知道怎么走了,这种苦,她是希望苏明朗受的。 苏明朗此时不明白,但是后来的几十年,他都无比感谢苏云姑,这个姐姐教了他太多的处世之道。 过了两日,也不知周绵绵从哪里听说了他们府里学社的事,让人托了信儿说想来同她一块玩。 苏云姑与老夫人说起时,老夫人笑的脸上的褶皱都堆在了一起,头次听说苏云姑说起她的朋友,她比谁都欢迎。 甚至让苏侯亲自给周尚书说情,让周绵绵同苏云姑住段时间。 苏云姑又是高兴,又是感动,心里对老夫人更多敬爱了几分。 苏云华听说,心中不忿,也写信送到丞相府,让黎浅过来陪她听学。 苏侯喜欢热闹,一挥手都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最后还跟来了任小侯爷与黎奉贤,谢兆麟听说后,与苏侯商量,也想跟着去凑一把热闹。 苏侯吓得满头冷汗,却还是硬着脊梁骨给拒绝了。 可是没想到,第二日谢兆麟竟带着一封信,直接堵在了苏侯府的门口。 赵尚书公务缠身,特请谢阁老帮忙代几日课,苏侯看到这些字眼时,只想撕了信骂娘。 缠身个屁,明明这老狐狸搞得鬼,但是苏侯能说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还是个深受君王喜爱的宠臣,他这小胳膊怎么能拧的过人家的大腿。 苏侯心中再气,只得忍气吞声。 谢兆麟进社时,也是一个人一个表情,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最发愁的就是苏云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幸好,谢兆麟并未刁难她,而是认认真真授起了课。 苏云姑本不想听的,但是又好奇想听,没想到谢兆麟上来讲的便是《六国论》。 国与国之家,必出现的只有两个词,计谋与战争。 谢兆麟讲的很生动,甚至还延伸许多战争场面,越是陌生遥远的东西,越能吸引年轻人的兴趣。 谢兆麟很会抓点,而且最令人佩服的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始终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讲解,这样给了所有人一个自己判断领悟的能力。 苏云姑看着最前面捧着书,娓娓道来的人,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平静的去观摩他,或许是经历了那个梦的缘故,又或许是别的缘故。 她忽然意识到,她看他,竟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悲悯。 这样一个才情横溢的翩翩公子,不该落得那样个结局的,不该是那样的结局的。 谢兆麟忽然转眸,与苏云姑对上了视线,他突然笑着开了口。 “苏三姑娘,你不如来说一下六国消亡的原因。” 谢兆麟对教学之事,还是挺上心的,就连对苏云姑与苏明朗在课堂上的称呼都改了,足可以看出他的一视同仁。 此时忽然提问也只是因为苏云姑跑了神,他好心提示一下。 苏云姑站起身不语,周绵绵与苏明朗纷纷小声给她递话,黎奉贤此时更是急的抓耳挠腮,恨不得长十张嘴给她递答案,但是他一个放荡公子,素日里连个字写得都像蛇爬的一样,哪里懂这些。 哦,黎奉贤能这般,还要从半年前苏云姑与他的那场赌博说起,自那次之后,黎世子就对这位姐姐念念不忘。 后跟在苏明朗身边,苏明朗又教了他许多的本事,不管是斗蛐蛐还是打架,他从来没有见苏明朗输过。 更令黎世子感动的是,有次他与一群监生打架,苏明朗听说后,二话不说,带着书童过去帮他,苏明朗去之后,还没出手,那群监生便被吓的纷纷逃窜。 第三十九章:谢三叔提点 自此黎奉贤对苏明朗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丝毫不介意苏明朗是个比自己矮半截的孩子,在国子监里一口一个老大喊得顺溜,巴巴做苏明朗的小尾巴,画风极为清奇。 苏明朗对这位小弟也是欺负的理所当然,甚至让黎奉贤为其通宵抄写作业,当时丞相府轰动不已,所有人都以为是黎奉贤得到了高人指点,改邪归正了。 黎丞相激动的让管家在府门口放了一挂长鞭炮,甚至是亲自为儿点灯,陪坐灯前,看着自己蠢儿埋头奋笔直书之态,老泪纵横至天明。 殊不知世子只开窍了一晚,此后又恢复了常态,再未曾动过毛笔。 也并非是他脑子抽了筋,其实他倒是万分愿意日日为他的苏老大挑灯夜战,但是苏明朗不愿让他再浪费纸张。 苏明朗那么聪明的一个小公子,见到了黎奉贤乐颠颠捧来的作业时,他头次觉得自己在黎奉贤的这个大坑里翻了船,也不知是谁给了他这个勇气,让他产生了这样愚蠢的想法。 黎奉贤不愧是先生们亲封的“京城一草”的草爷。那字委实丑的上不得台面,也不知黎奉贤天天是吃什么长大的,能把字丑成这种程度,也是一种本事。 苏明朗看一眼都觉得闹心的影响胃口。 话说回来,这也是黎奉贤要死要活来苏侯府念书的原因,他的灵魂都在这里挂着,顶着个空壳整日在丞相府里游荡,不是他黎小爷的作风。 苏明朗伸出左腿,越过过道,一脚踹在了黎奉贤的腿上,他抬眸看到谢兆麟那双正盯着他的寒眸,吓的脖子一缩,瞬间蔫儿了,乖乖的趴在书案上。 苏云姑垂眸不语,所以人都只以为她是答不上来了,此时立在一旁的贺舒文眼眸左右乱转着。 此时他都替苏云姑觉得尴尬,若是他此时替她开口解围,苏云姑或许会对自己好感倍增,英雄救美的桥段,不是最能讨姑娘们欢心的吗? 谢兆麟本也没有指望着她能说出点什么,正要示意伸手让她坐下时,贺舒文突然从谢兆麟身后的角落里走出来。 对着谢兆麟行一大礼,自信的说道:“先生,我刚好有一些对《六国论》的看法,不如我替苏三姑娘来回答先生的此题。” 此话一落,屋子里有一瞬的安静,苏明朗对这位不知哪来的落破户是一点都看不上眼,这人明摆着就是心术不正,从见到他阿姐,就打了一堆的主意,看来还是前几日他骂的轻了一些。 苏云沫也不是多高兴,她就是不喜欢看到有人袒护苏云姑,可是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替她出头,她不服。 苏云华很是高兴,因为她知道她母亲让她辛辛苦苦的把贺舒文从牢里救出来,又把他安排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的现象自是她愿意看到的。 谢兆麟对此倒是觉得没有什么,看到贺舒文站出来,脸上反倒挂出几分对他鼓励的笑意。 “好,那你便来说一说。” 贺舒文转身,还未开口,身上倒多了几分教书先生的气质,他看着苏云姑,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我很是赞同苏洵对于六国灭亡的看法,就像苏洵所说的那样,六国的灭亡是他们的咎由自取。 如果不是他们一开始的一次次退让,妄图用今日的五池,明日的十城来换取眼下的歌舞升平,就不会养大秦国的贪欲,而后危急存亡之时,又不知团结一心,六国不灭,谁灭?” 谢兆麟点点头,表示对他的说法很认同,这确实是苏洵想要表达意思,贺舒文理解的很透彻。 黎奉贤惊讶,看着这素日里很少有存在感的贺舒文,没想到还藏了两把刷子,反正如果被提问的是他,他估计和苏云姑一样,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此想法刚落,苏云姑便缓缓开了口。 “多谢贺哥哥好心解围,只是刚刚云姑没有开口,并非是答不出来,而是不知云姑的想法能不能说。” 谢兆麟意外,笑着温声说道:“课堂之上,一切发言都是思想的交流,没有不当讲的东西。” “我觉得六国的灭亡是一种必然的趋势,秦国日益强大,商鞅变法更推动了秦国的实力。 而其他六国,故步自封,思想保守,因循守旧,加上战国时期,长期战乱已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更多的人愿意看到是统一,停止征战。 总之与其说六国的灭亡是他们咎由自取,更不如说这是历史推动的必然趋势。” 苏云姑话落,谢兆麟依然是轻笑着点了点头,但是其他人却满是意外与佩服,就连任小侯爷都侧眸多看了她两眼。 这样的说法,自古以来,闻所未闻,但是有让人听着言之有理,无言反驳。 但是很显然,苏云姑的见解是远远高于贺舒文的。 贺舒文本以为自己回答会赢得满堂喝彩,可是结果却不像他想像的那种效果。 苏云姑说出这番话后,自己的刚刚答案倒成了一个陪衬,成了她出尽风头的一道助力,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贺舒文此时已退回到了角落里,他低着头尽量掩饰掉自己的表情,当然,也很少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苏云姑看着那张阴郁的脸,眯了眯眼,这就受不了了,日后有的是他不甘心的时候。 原本他来这里做先生的助手,该是高他们一级的。 可是前几日苏明朗看似轻巧不懂事的一句话,就已经拉低了两个人的档次。 甚至他们自己都觉得助手这个词,不过是个帮忙的下人,跟主子没多大关系。 苏云姑的解答让贺舒文心中无比阴郁,却又无可奈何,他心中暗自咬牙。 心中想着待他把她娶回家后,这些定然要千倍百倍的讨回来。 苏云姑看着躲回角落里的贺舒文,早已看透他想法的她,只是安静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有这想法固然是好的,但是他也得有这等本事,她也想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谢兆麟笑着总结道:“两个人说的都很好,贺公子站的是作者的角度去阐述的见解,苏三姑娘更胜一筹,因为她站的是历史的角度。 很多书,我们既取材于历史,去看它时,就要归位于历史。” 苏云姑抬眸看着眼前这位温声而语的人,心中不免多出几分敬佩。 只有真正博学之人,才会对一切知识看法更加包容。 下学后,苏云姑收拾完书,本与周绵绵欲要一道出门,却不想走了几步,就被郢吉拦了下来。 苏云姑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招惹到了这位爷,也知不可能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完的事,就让周绵绵先回去等自己。 此时学社中已无一人,苏云姑进去时,郢吉知趣的留在了外面。 谢兆麟安安静静的坐在草垫上,见苏云姑来,抬起了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她。 只这一眼,强大的气场像一股力道,压着苏云姑的背,让她想要主动下跪臣服。 他浅浅的笑着,跟平时没太大区别,斯文的不像话。 若说真有什么不同,是那双眼里多了些从来没有过的探究,赤裸裸的探究。 苏云姑心中一寒,脑海里冒出一条吐着蛇信子的花斑蛇,蛇牙上的毒液直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出现这样的画面。 明明这屋里的炉火烧的哔哔嗦嗦直响,苏云姑还是冷的胳膊上冒了一层鸡皮,牙床止不住的打颤。 “苏三姑娘刚刚为何用那样悲悯的眼神看三叔,三叔很是好奇。” 第四十章:谢三叔的欲盖弥彰 谢兆麟说话时,还在盯着她,像是怕错过她的一丝一毫的神态变化。 苏云姑知道了那份探究的原因,到底还是引起了谢兆麟的疑心。 她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她是上一世重生来的怪物,知道他惨死的结局。 想着她心中已生了一个不是很好的主意,兴许可以试试。 她咽了口唾沫,忙乖巧的跪在地上,回答道:“云姑见三叔刚刚讲课时,那样风度翩翩,不由出了神。” 谢兆麟多聪明,见苏云姑平静的跪下施礼的样子时,就已经知道他是得不到真正的答案了,此时自然也不想多在她身上浪费目光。 他表情虽没什么变化,却已把视线移开,低头整理书案上乱了的书页。 苏云姑看着他的样子,屋里一阵静默,但她还是坚持开口说道:“三叔不想知道云姑在想什么吗?可是云姑想问。” 谢兆麟不是让人下不来台的人,心中再不悦,却还是温声问道:“问什么?” “大人在这样高的位置,可是会寂寞?十三岁被迫从国公府搬出,二十三岁被人传是克妻,三十年来,孤身一人……” “所以你是在同情我?” 谢兆麟说话时,把手里的一打纸张撂在桌子上,又抬起眼眸,淡淡撇她一眼。 这才发现她竟然敢与自己对视了,有些执拗,像是她装成这样,就觉得又能用同样的方式,把自己给糊弄过去了。 他轻笑出了声,两个小小的梨涡和善的挂在脸上。 “云姑,你是觉得三叔是那种同样的招数能被骗过两次的人?” 苏云姑心肝儿一跳,面上还是装做平静的样子,缓缓低下头,把头埋在地上,不再多语。 计谋都被看破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猫儿还是乖一些好,活的长久,更何况这还一只从哪里跑来的小野猫,云姑,你说她的小爪子若是伤了别人,我是剪了她的指甲好,还是去查出她的源地,去那里索要赔偿好?” 苏云姑听的额头上已经渗了冷汗,谢兆麟什么意思,她此时才算明白过来。 他在警告她,若是再探寻不该探寻的地方,他会剪了她的爪牙,再顺便彻查她身上的秘密。 为什么不让别人同情他,他到底在欲盖弥彰什么? 又为什么接近她与明朗呢,她觉得这个人自己真的是一点都看不透。 之后谢兆麟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摆摆手让她走了。 苏云姑也听话的乖乖走了,什么都没再多问。 她不知道,谢兆麟盯着她的背影,那张神色复杂的脸。 谢兆麟也不知道,苏云姑走后,心里到底多了多少的想法。 回到松鹤堂,周绵绵笑的露出浅浅的酒窝,眼眸发亮的奔过去牵住苏云姑的手。 “你家谢三叔又与你悄默默的说了什么,连我都不能在场。” 苏云姑看她一脸八卦,笑的带着几分娇憨,明显是误会了两个人的关系。 她有些头疼的敲了敲周绵绵的脑袋,这还真是未出阁的小丫头,不知人心险恶,相信纯纯的爱情。 “想什么呢,人家是身居高位的大官儿,找我过去,就是为了警醒我两句。” “警醒你什么?” “若是再窥探他的底线,下次小命不保。” 周绵绵哀怨的深看她一眼,苏云姑鄙夷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云姑不想说就不说,何苦拿这种连三岁小孩子都不信的谎话哄我。” 苏云姑急的跳脚,“我几时骗你了?” “大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性,怎会说这种话,就算你招惹他,把他气的厉害,他也只是顶多说你几句,也不会像你说的那般难听。 亏他今日还夸你,你却在背后如此编排他。” 苏云姑此时才意识到,原来大家看到的谢兆麟,与自己看到的,几乎不是同一个人,这也怪不得周绵绵不信。 那张像是用笔画上去的笑脸,她是什么时候觉得有些假的呢,可能是从蔷薇茶楼那日那句苏三姑娘,也可能是更早。 周绵绵见苏云姑沉默不语,此时才缓缓意识到她可能并没有骗自己。 “你真没有骗我?” 苏云姑点头,“我怎么会骗你?” “那你小心着些,谢大人对你意图不轨。” “何出此言?” 周绵绵咬着手指头,眼睛眨了又眨,软声说道:“说不上来的感觉,今日你若是不说,我还以为你们俩之间有点什么呢?” 苏云姑听到这种谬论,差点没背过气去,她与谢兆麟,八竿子都够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有点什么。 就算是有,也只能说有互相揣测,与谢兆麟的单方面算计。 春熙阁中,炉子里的烟丝丝缕缕的冒着,屋子里缭绕的都是淡淡的香气。 贺舒文放下手里的茶杯,讨好的看着贺氏笑。 “好姑母,你得帮帮外甥,那小丫头忒难搞了些。” 贺氏脸色却没有那么好看,细细的青黛眉弯弯曲曲的皱着。 “没用的东西,我都把你放在了她身边,哄个女人你都哄不来,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贺舒文笑的更是眉眼都快眯成了一坨,他忙跪在贺氏腿边,伸手轻轻捶着她的腿,看贺氏脸色好转了些,才开口小声说话。 “姑母不知,那丫头从不把我放眼里,这才几天,就三番五次的羞辱我,让我丢尽面子还不够,还说我是个下人。 我承认我是出身不好,但是我好歹是姑母的外甥,顶着咱们老贺家的姓,她今日这样气我,明日是不是就爬到了姑母头上。” 贺氏听的面色阴了下来。 丁嬷嬷看看贺氏,又看看贺舒文,一点要动的意图都没有,安安静静的站在贺氏身后,像不存在一样。 贺舒文非要没有害怕,反而情绪高昂了几分,借着贺氏的火头接着又浇了两把油。 “姑母不知,她欺负我就算了,今日还抢了云华妹妹的风头。您是没看到她那副小人得志之态,不知道还以为她被是千娇百宠的嫡女……” 贺舒文话没说完,贺氏就已经怒得把手里热茶摔了出去,刺耳的声音引得屋里一阵安静。 贺舒文也已经把放在贺氏腿上的手拿了下来。 “姑母,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能让她心甘情愿的跟着我,哪怕脏一些也没关系。” 贺舒文说这话,让贺氏身后的丁嬷嬷多打量了他几眼。 谁说这个落破户蠢了,他了可比谁都会算计。 知道贺氏的逆鳞在哪,三两句话,看着是在为贺氏鸣不平,实则步步都是为自己算计。 劳神担责的是贺氏,受苦的是苏三姑娘,最后他拿着银子抱得美人归。 但是不管如何,她还真不介意帮他一把。 “夫人,别说,还真有种法子。” 第二日,一群人被临时通知去花房里上课。 苏侯风流,爱花如命,所以苏侯府有一间专门养花的屋子,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花,那间屋子可是苏侯的心头肉。 这样想来,苏侯府也是极为奢侈的。 苏云姑听到花房两字时,想到了上一世,她也曾来过这里。 那时不是来上课,而是苏侯心情大好,允许每个姑娘在花房挑三株花,搬回自己养着。 苏云姑去时,屋子里只有贺舒文,那也是两人的第一次见过,她看的心潮澎湃,面若桃花。 两个人在花房里说话什么话,她都记不大清楚,只记住了自己喜欢贺舒文,不论如何都要嫁给他。 花没搬回去,她倒是跑到春熙阁,跟贺氏吵着闹着要嫁给贺舒文,像是魔怔了一般。 后来她也发觉了那日的不对,但是贺氏与苏云华说是少女心里装了情郎后,都是这样,哪哪都不对。 第四十一章:云姑画画被为难 她误以为真,只以为自己是对贺舒文情根深种。 后她嫁人几年,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皇上竟因为一种花,处死了一位娘娘。 她听说后,与知儿唏嘘探讨。 但没想到这段话被醉酒回来的贺舒文听到了,他整个人五迷三道的说了许多的醉话,却听的苏云姑与知儿俱是神色大变。 那时的她才知道了几年前那些肮脏事的原委。 原来连最开始的心动都是被设计好的,她竟从来都没有爱过贺舒文。 真相就是那日的花房里,被贺氏加了几盆花,名为菖迷,与桂花长得极为相似,闻见它气味久了,短时间内思想就会被控制。 若是有人加以恶意引导,当事者只会听从他的命令,并且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由于这种花由于害处太大,早些年就已被皇上命人铲除,并且被封为禁花,不准任何人种植栽培。 但是宫里的女人为了争风夺宠,连巫术都不怕,怎么又会怕一朵小小的花,皇上越是禁止,偷偷花重金寻花的娘娘们就越多。 有钱都能让阴间里的鬼跑到阳间来推磨,不要命愿意养花的人更是排着队往宫门口送。 贺氏本没有这种能力,但是有个在宫里承恩的女儿,弄几盆花出来自然不在话下。 这一世,虽然形式变了,但是里子不会变,更何况贺家人怎么会是被人欺负后,还无动于衷的人。 “小心门槛,想什么呢你?” 周绵绵的提醒声,让苏云姑从回忆里走了出来,苏明朗与黎奉贤在屋子打闹,被花房里刘管事追着提醒,生怕两个人撞到了花盆。 “欸?这桂花还能长盆里了,好生奇怪。” 周绵绵的话引得苏云姑也突然看到了那盆花,她看着,嘴一勾,就轻轻笑了起来。 “刘管事,这是什么花?” 正追着苏明朗的刘管事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到苏云姑身旁,疑惑的看着那株花,挠着头,又多瞧了两眼。 “三姑娘,这应是花工新培出送来的品种,等会儿老头子给你问问。” 苏云姑心里此时已经有了数,再想多问,贺舒文已经抱着颜料插了进来。 “三妹妹,大人让我提前来送颜料,呐,这是给你的。” 苏云姑留了个心眼儿,在他说话时,仔细盯着他的动作。 见他给自己拿的那盘颜料是单独放着的,便记在了眼里。 贺舒文不能让所有人都被控制,更何况这里面还有谢兆麟,任谁都没这么大的胆子,敢算计到他头上。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有解药,而这颜料中必然是该有秘密的。 “这个颜色太少了些,我想换一个。” 贺舒文看着她傲慢的样子,心中冷哼,要是她一会儿还能这样,那才是有本事。 他笑的更平和了些,带着几分哄意。 “三妹妹,这是大人让准备的,今日画画,每个人立意不同,使用的颜料也不同。” “那为何还多一个,不会是贺哥哥今日也跟着画吧。” 苏云姑这一声娇软的贺哥哥,喊的贺舒文骨头都酥了,哪里还记得刚刚的半分情绪,迷迷怔怔的连连点头。 要是她能早点这样,他也不至于这样大费周章的算计她。 他想着,心情又好上几分,得意忘形的说道:“一会儿给你看贺哥哥的画技。” 苏云姑忍着心里的不适,淡淡撇了他一眼,拿着他递的颜料走开了。 贺舒文一瞬间呆愣在了原地,不知为何,苏云姑刚刚那一眼,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又觉得一时想不起来。 又瞧见她手中颜料,脸上一下带了笑,笑意又缓缓延深了几分,有些诡异。 发完颜料,苏明朗跑到苏云姑身旁,两个人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些话。 苏明朗突然就嬉皮笑脸的拿起苏云姑的颜料跑了起来,苏云姑无奈的看着他轻笑。 周绵绵在她身旁,自然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她隐隐约约知道苏云姑是要做什么事,有些不放心的看着苏明朗。 苏云姑握了握她的手,笑着说道:“明朗还小,孩子脾性。” 此时苏云华也坐了下来,还想多问的周绵绵,话音一转,只笑的弯着眼。 “是好事,过了这个年纪,他再想这样疯玩,就没机会了。” 苏云华微笑的整理着自己的手边的东西,苏云沫蹲在她身旁,眼睛一高一低的瞧着苏云姑与周绵绵,面上露出不屑,再深看还有些许嫉妒。 但是相同的是两个人都异常的安静。 苏云沫为何安静她不清楚,但是苏云华定然是因为等着看戏。 苏云姑笑了笑,只是这一场戏还怎么唱,是由她来决定的。 她撇开眼,再看苏明朗时,发现那小家伙已经把黎奉贤的颜料搅在了一起,看上去惨不忍睹。 黎奉贤同他闹,两个人追打的过程中,不小心把苏云姑与贺舒文的也搅乱了。 贺舒文恼的咬牙切齿,偏偏黎奉贤仗势欺人惯了,两个人几近打起来,一群人都围上去把两个人拉开。 苏明朗像个小狐狸一般,眼睛亮闪闪的盯着手里被他搞得乱七八糟的颜料盘子。 此时赵文瑄恰好进来,满室安静,意外今日来的不是谢兆麟。 赵文瑄面色尴尬的捋了捋胡子,说道:“谢大人病了,以后的课,还是我来接着。” 此时屋子里闹成一团,谁还有心管今日是谁来教书,自然都没有把赵文瑄的话放在心上。 苏云沫总算找到了一个能告状的,急忙拦着赵文瑄开口说道:“先生,我们所有人的颜料都被二弟毁了,今日怕是画不成了。” 苏明朗撇撇嘴,哪里是所有人,他不过是只弄坏了三个人的。 他这四姐姐干啥啥不行,造谣第一名。 赵文瑄瞧了一圈,愣是没吭声,五官恨不得皱成一团。 “云姑倒觉得,这样画画,更多了些意思。” 今日老实的像变了一个人的黎浅,突然冷声开口说了话。 “呵,颜料都成这样了,怎么画,有本事你画一个试试!” 黎浅本是不愿招惹她的,可是就算她与黎奉贤整日谁都看谁不顺眼,那依然是她的弟弟,她自然看不惯苏明朗的欺负。 苏云华此时假惺惺出来,解围道:“黎妹妹别生气,黎世子的颜料不能用了,我分给他一半就行了,这是小事。 莫要因此伤了咱们的和气,更何况三妹妹本就不会画画,你这样说,不是为难她吗?” 黎浅不屑,仰着下巴,盯着苏云姑问道:“官家小姐们可是自小被要求琴棋书画,样样都得拿出一些的,怎么姐姐独独和别人不同?” 这苏侯府里的人都知道,苏云姑自小画画就不好,还曾被苏侯亲自教过半年,但是奈何苏云姑就是不开窍,再好的师傅都不行。 几个人一唱一和的,这是摆明了要苏云姑出丑。 苏云姑几乎能想到,若是今日她真的不画,依着苏云华的性子,明日京城就会传出苏侯府三小姐无才无德。 她确实不擅长画画,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不能画。 而且她若是不能画,就证明了这颜料是没法用的,今日这课就没法在花房中上了。 此时菖迷花还未派上用场,她弟弟那么辛苦的长了这么一场大戏,她怎么能浪费他的一番心意。 “那不如来比一场,每个人都用自己的颜料,最后的结果,让先生说,谁胜谁负。” 周绵绵握住苏云姑的手,突然站在她面前,看着所有人说道:“既然知道云姑不会画画,那再让她画就是不公平,我替她来。” 第四十二章:苏云姑拿的头筹 软塌塌的声音,明明是句顶霸气的话,但是到了周绵绵嘴里,是一点气势都没了。 但是哪怕这小姑娘再娇软,依然坚定不移的把苏云姑护在自己身后。 苏云姑心里一暖,这世上没几个真正疼她的人,周绵绵算是一个。 “周妹妹虽说与我家三妹妹要的要好,但是刚刚三妹妹已经把话说出去了,不好再收回来吧。” 说的是苏云华,此时黎浅正与苏云沫都围着她,她被众星捧月惯了,好像不管到哪里,都理应如此。 黎浅不语,瞧着苏云姑与周绵绵两个人,又扭脸自己身旁笑的温婉的苏云华。 仰着的下巴突然放回了原位上,原本气焰嚣张的眼眸,此时一下子偃旗息鼓,有种说不出的落寞与复杂。 苏云姑最后还是决定,要坚持按照自己的话来。 赵文瑄哪知道这群孩子这么能闹,头疼的摆着手答应了苏云姑,所有人回到了自己的宣纸旁,苏明朗把手里的颜料盘搁到苏云姑身旁。 屋子恢复了安静,赵文瑄这才压下脑门上凸凸直跳的筋,颤颤的举着手里的毛笔也随着画了起来。 苏云姑画的很简单,且是最先撂笔完工的,她瞥眼瞅了瞅贺舒文,见他还没有什么异常,又把视线转了回来。 赵文瑄看了一遍,整个人面色都不好了起来。 小老头难得多出几分正经,苏云沫在下面悄声嘀咕。 “这第一定然是二姐姐的,二姐姐的画可是曾被宫里的娘娘夸过的。” 苏云华笑的温婉,拍了拍苏云沫的手,说道:“四妹妹莫要这样说,别忘了还有大哥哥与任小侯爷,任小侯爷的画可是曾被皇上夸过的。” 话落她看了任小侯爷一眼,本以为他会谢自己一句,但是一旁听到话的任小侯爷高冷的像个失聪的聋子,矜贵的连个正脸都不愿给她。 苏云华面色讪讪,不再多说。 “第三名是苏二姑娘的秋水图。” 苏云华听到此话,面色一僵,脸上挂着的笑,就那么干在了脸上。 苏云沫刚想质问赵文瑄,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时,他又开了口宣布了第二名,竟是任小侯爷。 任小侯爷只是个第二,苏云华听到自己在任小侯爷之后时,心中不郁才算是平复许多。 想着便看向一旁不远处的苏明龙笑了一下,觉得这第一定然是非她大哥哥不可了。 苏明龙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多做解释。 “第一名是三姑娘的落日长空。” 随着赵文瑄的话,众人纷纷朝着那画看去,一阵静默。 灰蓝发绿的长空,一望无际的大漠,两者将要交接处,一轮夕阳将要落下。 整幅画乍一看有些凌乱,但是越看越有味道,有种说不出的迟暮颓废之感,美得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苏云沫嚷嚷道:“这画的是什么啊,乱七八糟的一团,凭什么让她拿第一,先生偏心。” “这是赵老的风格。” 说出此话的是任小侯爷,苏云沫瞬间失了声,不可思议的看着苏云姑。 此时看她的不知是苏云沫,一屋子的人,都盯着她。 赵老是谁,一代画师大家赵师秀,精通各种画风,最受人追捧的就是颓美风,这种风格险少有人能够驾驭。 苏云姑之所以会,并非是有生俱来的天赋,而是上一世,长大后的苏明朗极为喜爱这位画家。 苏云姑为了给他准备十四岁的生辰之礼,特意千辛万苦的寻来赵老的画,临摹半年,才掌握精髓。 只可惜最后那副画,并没有送到苏明朗的手里。 苏云华又一次被抢走风头,气的红唇都泛了白。 若是眼神能杀人,苏云姑必然在苏云华那双绵里藏针的眼下,死过一万次了。 “三姑娘,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苏云姑意外,也不知赵文瑄想做什么,不过她对这小老头印象挺好的。 “先生请说。” “你这幅画,可否送与我?” 苏云姑没想到赵文瑄会这样看得起她,有些受宠若惊点头答应。 苏云沫暗自气恼,她也没看出这画哪里像是赵老的风格,她就是觉得所有人,不该这样捧着她。 周绵绵笑的眉眼更弯了一些,亮闪闪的眼睛映进任小侯爷的眼里,映的任小侯爷那张冰块脸都柔和几分。 贺舒文安静的站在人群里,安静的异样。 苏明朗小爪子扯了扯苏云姑的衣边,苏云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他猛然抬起头,原本经常闪着精光的眼神,此时已经暗淡了下来。 像只没了主心骨的皮偶。 苏云姑盯着他,无声了从唇里溢出两个字。 “出去。” 果然贺舒文的脚乖乖抬了起来,苏云姑忙分别给苏明朗与周绵绵递了个眼色,自己跟着贺舒文往外走。 苏明龙见苏云姑与贺舒文两人都朝着外边走,状态有些奇怪,忙喊出了声,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回头。 苏云华这一下就弯起了嘴角,出尽风光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要听她母亲的安排。 还没等别人顺着苏明龙抬眼去看苏云姑他们,苏云华忽然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面色狰狞。 苏明朗与周绵绵巴不得没人去看苏云姑,两个人也顺着苏云华的戏码演了下去。 屋子里一瞬间又乱作一团,所有的视线都被转到了苏云华身上。 院子外的苏云姑,没让丫鬟跟上来,低声对贺舒文吩咐了几句。 突然贺舒文就像发了疯一样,攥住苏云姑的手腕,出了院子,直往松鹤堂的方向走。 苏云姑扯着嗓子求救,有下人听见忙上去帮忙,但是贺舒文拽着苏云姑跑的更快。 快到松鹤堂时,苏云姑已是面色惨白,哭的不成样子。 贺舒文一停下,后面的下人追了上来,三五个人纷纷去掰开贺舒文的手,但是他的力道太大了,不论怎么使劲,他的手都像是粘在了上面,纹丝不动。 老夫人闻声被一群人扶着,刚踏出月亮门,就看到苏云姑眼里的泪糊的眼都几近睁不开。 “祖母,救我。” 老夫人看着苏云姑跪在地上的样子,突然脑海里快速浮现一些画面,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差点栽在雪里。 苟嬷嬷和一群丫鬟忙扶住她,苏云姑怕她出事,本想爬过去扶她,但是贺舒文手下力道一紧,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苏老夫人怒声道:“都愣着干什么,把手给我砍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我的三丫头,我还没死呢!” 苏老夫人吼得声音嘶哑,恼的眼眸都发了红,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苏云姑心疼不已,可是这场苦肉计已经做了一半了,不能就此罢休,更何况这一局,很有可能把贺氏都连带着给扳倒了,她更是不心软。 苏侯来时,见到自己的女儿被一男子抓着,跪在地上痛哭,老夫人痛苦的几近昏厥。 这种场景,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他拔起侍卫的剑,直接挑了贺舒文的胳膊,鲜红的血,在白色的雪地里尤为醒目。 浓重的腥味引得苏云姑胃里一阵翻腾,她刚想回头,便被苏侯捂住了眼睛,拥进自己怀里。 “云姑不怕,爹爹在。” 苏云姑咬牙,呜呜咽咽的哭着,声音像是被刻意压抑着,听的人心里跟着抽疼。 老夫人也忙上前,苏云姑挣开苏侯,躲进老夫人怀里。 一瞬间,便嚎啕大哭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都被吓坏了。 老夫人颤着手,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的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苏侯捡起刚刚扔地上的剑,走上前去,直指地上那男子的喉咙,这才看清这人竟然是贺氏那个远方堂侄贺舒文。 第四十三章:时光容易把人抛 老夫人此时没说话,说话的是苏侯。 “呵,她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去给你们金贵的苏夫人给请过来!” 出了这大的事,原本沾沾自喜的苏云华听到风声时,也傻了眼。 但是这次苏侯没有要她过去,只是让下人送她回了屋,强制性回了屋。 来苏侯的其他人,除了周绵绵,全都一头雾水的被遣送了回去,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能猜到一二。 松鹤堂的正厅里,老夫人与苏侯坐在最前面,贺氏此时已经跪在了地上,贺舒文已经昏死了过去。 “贱妇,你做了什么?” 贺氏突然抬头,眼眸里溢出了泪水,刚刚来时,她已经收到了风声,知道事情败露,苏侯此番不会草草了事。 饶是她做了再大的心里准备,听到从苏侯嘴里说出“贱妇”两字时,心中亦是戚戚然。 这是她恋了几十年的夫君,她的小心翼翼用自己的一腔热意捂着那颗石头做的心。 到头来,没把他的心捂热,倒把自己捂得透凉。 屋子里没有一个仆人,此时只有两位姨娘在旁边坐着。 苏云姑被老夫人搂着,头埋在她怀里,不肯露出脸来,看上去脆弱极了。 贺氏平静的用手摸着贺舒文,喃喃自语。 “我可怜的孩子,好端端怎么疯了?” 苏侯见她还死不悔改,冷笑连连。 “贺小荷,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善良,你觉得本侯还会再被你骗吗?” 贺氏听见他连名带姓的称自己,也不觉得稀奇,很是平静的看着他。 “侯爷这话的意思是宁愿相信一个疯子,也不愿相信妾身吗?” “那是你堂侄儿!” “那也是疯子。” 苏侯怒得把手里的茶扔在贺氏面前,脆瓷杯被摔得粉碎,溅出的茶渍带着茶叶,扑的她衣上,脸上都是。 但是她依然安静的跪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贺小荷!” 苏侯咬着牙齿喊她名字,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溢出来的,可见此时他的心中有多恨。 “妾身在。”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死心,你当真觉得我这苏侯府你能只手遮天,不论自己办什么龌龊事,本侯不会查出半分?九阳,进来。” 九阳是苏侯的贴身侍卫,跟随苏侯多年,此时自然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 苏侯都没说话,九阳便自动站在一旁,对着贺氏施礼说道:“夫人,侯爷已经查出,花房之事,是夫人一手策划。 您知道今日是姑娘少爷们来花房研习画技后,连夜让丁嬷嬷入了一次皇宫,带回来的是禁花菖迷,并安排下人,把花偷偷放在了花房里。 因为昨日是花工把新培出的新花送来的时间,您这盆花刚好蒙混过关。 您想坑害三姑娘,又怕牵连到其他人,所以在颜料中放了解药,菖迷的解药本就是遇水起作用,人只要闻到气味,就不会中毒。 毒药放进颜料里,其他人画画时,离宣纸的距离本就贴近,所以当颜料被用在画纸上时,就已经吸入了解药。 三姑娘离得远,这些解药对她没有任何作用,您是想让三姑娘中毒。” 苏云姑听得心头一片凛然,若不是贺舒文的动作让她起了疑心,她是怎么都不会把解药往颜料上想的。 这一局,就连她都不得不佩服贺氏的心思缜密。 此刻她已从老夫人怀里露出了面,安静的做个看客。 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人多年的恩怨情痴,今日这是要清算干净了。 贺氏也知道自己已是穷途末路,索性连口水都不愿多浪费,只是漠然的盯着苏侯,这是连苏云姑都从没有见过的样子。 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转瞬即逝,让她捕捉不住。 苏侯看着贺氏,接着九阳的话说道:“可是你没想到,明朗会在打闹中拿错颜料盘。你自打嫁进侯府,就不知消停,可是机关算尽,到头来,你得到的是什么?” 贺氏不知是被苏侯的哪根神经刺激到了,脸一下子狰狞了起来,眼眶通红,瞪着苏侯,字字泣血。 “苏林,这么多年,谁都有资格说我,唯独你没有! 我十三岁就嫁与你,你当初若是对我无意,又为何同意娶我?整整三十年,我伏低做小,对你处处讨好,处处退让,可是换来的是什么? 是京城妇人们的嘲讽,是我的女儿被几个庶出爬头上的欺辱,是她们父亲因为讨厌她们的母亲,而连带着的厌恶,苏林,关于这些,我又几时说过你一句? 你来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屋里都是她几近癫狂的嘶吼声,吼的五官扭曲,面目狰狞。 她如今的下场,怪不得别人。 当初苏老侯爷去世早,苏侯是苏老夫人一手拉扯大的,苏侯年轻时也是脾性甚好的风流雅士,爱慕者甚多,贺氏也是其中之一。 贺氏一心想嫁苏侯,贺大人更是初升高官,当时急需拉拢势力,后生可畏的苏侯自然是他幕僚的不二人选。 所以哪怕苏侯不愿娶,贺大人还是强施威压,逼着苏侯娶了贺氏。 贺氏刚嫁来时,还不像现在这般毒狠,十三岁的小姑娘,带着许多的娇憨,有一段时间,深讨苏侯的欢心。 只是后来苏侯的一再娶妾,贺氏也渐渐褪去了身上的纯真,开始工于心计,生怕有人威胁到了她的地位。 “当初你嫁来时,我就说过,你嫁过来,就是我苏侯府的媳妇儿,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 可是你信不过我与林儿,没有儿子,就让你的父亲常年在朝堂压林儿一头,物极必反的道理,你难道就不懂吗?” 苏老夫人看她那样子,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笑的有些单纯的小丫头。 时间还真是可怕,竟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老夫人终究有些于心不忍,对她好言相劝,但是贺氏并不领情,低着头不肯看任何人。 苏侯甩袖,又坐回了椅子上,扭脸看一旁摆着的几株兰花,眼神黯然,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如今你都敢把主意打到云姑的终身大事身上了,这苏侯府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去庄子里住着去吧。” 贺氏听了不怒反笑,也不肯多看苏侯一眼,只盯着苏云姑,突然就笑出了声。 屋子里的烛火,来回晃动,屋子里很安静,卫姨娘一身月白衣裙,眸色淡淡,所有的东西都没被她看进眼里。 柳姨娘唇色发白,满脸恐惧,空洞麻木的眼里尽是对未来的担忧。 屋子里又一点都不安静,贺氏几近癫狂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屋子,犹如厉鬼嘶吼。 这是苏侯府几十年都从未发生过的场景。 苏云姑随着被下人架出去的贺氏与贺舒文一同退下。 她突然觉得,爱是一个让人可怜又可悲的事,她这一生最好都不要招惹。 雪落得苏云姑满头,苏侯府又恢复了安静,夜降落下来。 她到底是不放心的,从马圈里偷偷牵着一匹马,把自己裹得严实后,拉着马,偷偷从后门出了府。 贺氏从此以后,再也不可能回来了,贺舒文被扔出京城,但毕竟是过了一世的夫妻,她总要送他一程的。 城外深林处,有寒鸦啼鸣,凛冽的北风吹的呼号作响,雪粒子刮在人脸上,直睁不开眼。 醒来的贺舒文,被身上的痛意折磨的满目狰狞,他眯着眼,隐约看到面前有一道白色的影子,被夜色遮着,看不清来。 这更想从阴间里上来收人命的无常,可是他还没活够呢,他心里只后悔自己当初不该想不开来京城投亲。 突然那道白色的身影蹲了下来,他也顾不上身上的疼,跪在雪了,连连磕头,求苏云姑放过他的性命。 第四十四章:左思明发怒 但是苏云姑既然都追到了这里,又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他。 她伸出胳膊,细白的手上,握着一把短刀那手没有半分停顿,利索的把刀送进了贺舒文心脏的位置。 贺舒文在银光中又看到了那双极为熟悉的冷眸,他想起来了,当初他初入京的那晚,他是见过她的。 或许那从一开始都不是意外。 但是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身子里的力道已经被抽的干净,不受控制的倒下来。 他瞪着眼,恨不得把眼睁裂了,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他明显的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在快速的流逝,但却无能为力。 那双令人厌恶的眼,最后还是缓缓闭了上去,指着苏云姑的那只颤抖的手,也瞬间落了下来。 苏云姑面容僵持,比起上一世他们带给她的折磨,她觉得自己做的这些,已经足够仁慈了。 她转身,一步一浅的往回走,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那晚谢兆麟提着灯,质问她,怎么就那么大的胆子,不害怕吗? 她该怕吗,怕死还是怕鬼?她没有怕的资格。 夜色里,一道黑影闪入首辅府,原本黑着的屋子,突然就亮了起来。 谢兆麟倦倦的倚坐在床榻之上,面色苍白,他是真的病了。 黑衣人把带血的匕首递了上去。 “启禀大人,苏三姑娘姑娘杀了贺夫人的那位堂侄。” 左思明接过匕首,多瞧了两眼,看着递消息的侍卫又认真的问了一遍。 “确定是杀人的是苏三姑娘?” “确定。” 谢兆麟轻咳两声,接着问道:“苏侯府发生了什么事?” “贺夫人被送到了庄子里,以后换卫姨娘管家。” 这次连谢兆麟都意外了,他倒是小瞧了她,这么快就扳倒了自己的敌人。 左思明抬手把匕首扔进了托盘里,连连称奇,“得亏是个女儿家,要是个男儿郎,就凭着这股子狠劲儿,怕是要大有出息。” 谢兆麟不语,听侍卫接着汇报这几日苏侯府的情况。 左思明见他不接话,抬眸看他那双温润的眼下,又充斥着算计。 他一下失了兴致,懒散的坐回椅子上,支着额头看脸旁烧着的烛火,沉默可怕。 郢吉抿抿嘴,想开口调和,但是光左思明的那周遭的冷气,就够让他把想法打消干净了。 谢兆麟早已习惯了他这样,也不放在心上,接着对侍卫问道:“没有发现哪里的异常?” “有。” “哦?你说。” “贺夫人派人去宫里取菖迷时,苏三姑娘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但是在花房里,苏三姑娘的反应,并不像是不知道情况。 而且菖迷是二十年前的花,依着苏三姑娘的年纪,她不该认识此花的,但是她不但识得此花,还控制了贺少爷。” “确实。” 但是侍卫看谢兆麟表情,并没有丝毫吃惊的样子,这更像是他意料之中的想法,侍卫低着头,也不敢多加揣测。 “回去吧,有什么事,接着回来禀报。” 从蔷薇茶楼那日,他就已发现了苏云姑这人的异常。 一个小小的未出阁女子,怎么会知道茶楼的秘密,又加上万花楼里,她种种奇怪的行为。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她掌控着。 他其实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本也没有查她的打算,但是她偏偏要来招惹自己。 他倒要看看,她究竟知道了哪些关于自己的秘密,又是从何得知的。 屋子里一阵静默,谢兆麟似乎看不到左思明的生气,依旧温声与他说话。 “思明,我看这苏三姑娘比我想的还聪明些,若是能为我所有……” “你用她做什么?” “这是一把利刃,若能帮我辅佐太子,那我就更多几分胜算。” “呵,那你还真是为太子殿下操碎了心。” 谢兆麟皱眉,这话他甚是不爱听,看着左思明,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儿。 “思明。” 左思明忽然一下站起身,说道:“我就这脾气,受不住你便别与我来往,谁稀罕巴结你。” 屋里因为他提高的嗓音,显得更安静了,谢兆麟忽的一下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左思明看着那张成熟内敛的脸,有种想伸手给他撕下来冲动,但是最终所有的想法,都只化作了一声冷嗤。 那双细细的桃花眼里,溢出说不出的失望。 他转身背对着谢兆麟,抬脚要往外走。 “阿麟,我的话,你从来都不听,有时候我想不明白,这二十四年来,我一直这样辛苦的救你是为了什么。 我拼命救活的这个人,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门被打开,外边的风夹着雪猛地一下扑进来,吹的左思明的衣边都卷了起来。 郢吉急得忙要追上去,却被谢兆麟制止了。 “随他吧。” “大人,外边下着雪……” “正好让他静静,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明日就没事了。” 郢吉应声不语,抬头看见谢兆麟脸上又重新挂起了温温雅雅的笑意,整个人都笼着淡淡的柔意,没有半分情绪上的变化,好似这些都没放心上。 郢吉忙忙垂下了眼。 谢兆麟重新躺了回去,背过身闭着眼对郢吉吩咐话。 “郢吉,我困了。” 郢吉忙起来答应,“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吹灯,您休息吧。” 暗黑了只听到谢兆麟的鼻腔里,溢出一个嗯字。 门吱呀一响,又缓缓被合上,整个首辅府都恢复了死气沉沉一片,只有北风在肆意咆哮。 暗色渐渐褪去,又是一日黎明。 苏候府中,苏侯昨日被一堆的事搅得的没有半分再搞什么学社的兴致,除了住这里的周绵绵,再没有让其他府上的人过来。 苏云姑对此是毫不知情,睡得香甜,这不外边都快要用午膳了,榻上的人还没有要醒的样子。 幸而老夫人宽厚,让各个房里的人,都乖乖在屋里呆着,不用去她那里请安,不然指不定院子里的人怎么说。 知儿陪着已经遛了一圈回来的周绵绵在屋里说话。 说了一会儿看苏云姑还没有要醒的样子,起身想过去喊醒她。 却被周绵绵笑着拉了回来,把手里留着的几个干无花果塞到知儿手里。 “安心陪我在这吃果子,你家姑娘好容易贪睡一次,你莫要过去扰了她的兴致。” 知儿只得又坐了回炉火旁。 苏云姑醒来时,屋中一片静谧,她勾勾唇,只觉得心中幸福。 她坐起身,周绵绵扭脸看着她笑。 “我竟不知你这般能睡。” 苏云姑下床走过去,接过知儿递上去的水,漱了漱口。 带着微哑的嗓音小声抱怨,“怎么也不叫醒我?” 知儿端着托盘,瞪了一眼拿着湿帕子净脸的苏云姑。 “怎没叫姑娘,喊了三四回,姑娘愣是没半点反应。” 苏云姑心虚的笑了笑,不再多语,等收拾好之后,才坐到了周绵绵身旁。 刚一坐下,就看到周绵绵头上插着的水晶钗子,她瞧着甚是好看,伸手从她头上顺了下来。 周绵绵一回头,见头上的钗子已经被苏云姑拿在了手里。 两腮一鼓,像只池塘里的青蛙,眼上焦急的不行,明明该说急话的,但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甜软的调子。 “云姑,你拿的小心着些,别摔了。” 苏云姑瞧着这首饰还是纯水晶做的,上面的花纹都刻的十分精致,一看就是上等之物。 她转脸看着周绵绵挑眉问道:“任小侯爷送的?” 周绵绵脸一红,乖巧的点了点头。 苏云姑又给她重新插在了头上,点点头,赞赏道:“眼光不错。” 第四十五章:柳姨娘被说动 周绵绵脸又红了几分,少女的脸上洋溢着异样的喜悦。 苏云姑看着,忍不住想要打趣她,问道:“这任小侯爷都给你送定情信物了,何时去你家里下聘?” 周绵绵水盈盈的眼眸猛地一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你们俩郎有情妾有意的,你不打算与他长相厮守?” 周绵绵秀眉一皱,趴在桌上,久久不语,苏云姑见她郁闷至极,问道:“怎么了?” 周绵绵突然抬眸看着苏云姑,说道:“云姑,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怎么,你没有与他走下去的打算?” 周绵绵面露迷茫,她回答不了苏云姑的这个问题。 苏云姑心中疑惑,这个时候的周绵绵,按常理来说,应与任小侯爷正情意绵绵,渴望天长地久的时候,她怎会有这种表情? 除非,是有人对她说了什么 “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话?” 周绵绵躲着眼神不说话,苏云姑心里咯噔一下。 “是谁?” “我姨娘。” 苏云姑眼皮猛地跳了两下,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她只以为为难的她的是任夫人,却忘了周府里的一堆糟心事。 周绵绵是周府三房庶女,爹不疼娘不爱,素日里除了她那个嫡亲弟弟周怀缙会疼她,其他人都是一个比一个看不得她好。 苏云姑叹气,想到这些,她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周绵绵那纤细的爱情,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你还是要替自己打算的,不能总迁就你姨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格,胆小怕事的厉害,你若是依着她,你将来的人生,八成要毁。” “云姑,我知道。 小侯爷也与我说过这些,你们总觉得我傻,我也确实有些傻,日子还长,不到迫不得已,我是不会做什么的。” 苏云姑看着眼前这个眼眸发亮,笑着的姑娘,突然意识到,这个姑娘过得比她想的还要辛苦一些。 从上一世周绵绵用那样决绝的方式来劝阻自己时,她就该想到,她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软弱。 之所以肯听从姨娘的安排,大约也是被自己与任小侯爷伤透了心,爱情友情双双弃她而去,大约那时她是觉得这一生都没有什么盼头了,也就不在乎自己会嫁给谁。 苏云姑想的心中一痛,站起身,把周绵绵搂进怀里,认真叮嘱道:“绵绵,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过好这一生,必要时,我会帮你。” 周绵绵埋在苏云姑怀里的头,用力的点了点,苏云姑对她的好,她都用心收下。 苏云姑到底没有把话说完,如果将来周绵绵选择与任小侯爷在一起,又或者嫁给其他人,她都会帮她,哪怕不择手段。 这厢倒是情意浓浓,春熙阁中却是一片凄凄。 苏云华坐在凳子上,坐了一天一夜,她是怎么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的母亲会被送到庄子里。 丁嬷嬷站在她身后,担忧的看着她。 闪着暗光的眼眸里,蕴含了许多的话,但是最终话到嘴边,百转千回,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 苏云华看着渐渐变暗的天,她动了动干涸的嘴唇,突然开口说了话。 “嬷嬷,我听您话,好好吃饭。” 丁嬷嬷听的这才眉眼一弯,脸上的褶子一下堆在了一起,笑的甚是舒心。 “姑娘能想通就行。” “但是我有一个请求,求您帮我,我要把母亲救回来。” 丁嬷嬷点头,面色忽的一片狰狞。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姑娘放心,夫人对老奴有知遇之恩,老奴定然会竭尽全力帮姑娘的。” 苏云华缓缓起身,对着丁嬷嬷行一大礼。 她明白,此时没有贺氏,单凭自己对付苏云姑,是没有胜算的。 但是丁嬷嬷有这等本事,哪怕之前的计谋都失败了,但是她还是相信这奴才的实力。 丁嬷嬷诚惶诚恐的忙扶住苏云华的手,心里却是万分受苏云华这一拜的,在她的认知中,她早就该在苏侯府中受到这样的地位了。 “姑娘,先用膳。” 十二月,苏侯府中的梅花开的满园,苏云华这日抱着满怀的梅花,进了柳姨娘住的院子。 柳姨娘见苏云华来,瘸着腿大老远就开始迎接,满眼笑的有些谄媚,消瘦的脸上,露出两条深深的法令纹。 “二姑娘怎么想到来这里了,快些进来,外边冷的很。” “这不是刚刚来了兴致,去梅园摘了许多的梅花,我知道姨娘喜欢梅花,就想着给姨娘也送过来一些。” 柳姨娘如同受宠若惊一般,看着笑的温婉的苏云华,感动的几近哭出来。 这还是头次受到春熙阁的青眼,虽说苏云华只是一个晚辈,但是她心里却清楚,这个晚辈的势力可比苏云姑要多许多。 毕竟人家是个堂堂正正的嫡女,外加上姐姐祖父的势力,这些是苏云姑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东西。 不管苏云姑赢多少次,最后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要老夫人来物色,依着老夫人的性格,八成会找那种家境殷实的老实人家,可是那样的夫家往往没什么前途。 可是苏云华不会,因为门槛稍微低一点,贺大人定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在加上苏云凤在宫中那样受宠,朝中有的是皇子巴结奉承。 所以就算贺氏倒了,只要把苏云华哄开心了,苏云沫就还是有机会嫁个好的富贵人家的。 这样想着,扰了她多日的心结,算是一下打开了,她突然又觉得这日子有盼头了,只要看着苏云沫过得舒坦了,日后有她在苏侯府里扬眉吐气的时候。 丁嬷嬷站在一旁,把柳姨娘心思全都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不已,也怪不得她与四姑娘次次都被人当枪使,这么蠢的人,除了这点用处,还能再有什么用。 苏云华瞧着柳姨娘的脸,担忧的问道:“姨娘怎么还瘦了?” 柳姨娘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又故作高兴的笑了笑,敷衍的说道:“没什么事。” 但是她并不是一个演戏的高手,嘴上虽这样说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苏云华,满眼都是让苏云华赶紧问她的意思,生怕苏云华不接话了。 苏云华自然是要配合着她好好演戏的。 这不才一瞬间,那双原本还笑着的眼里,突然就含了眼泪,泪珠叭叭的落在了桌子上。 “姨娘如今这是也要与云华生分吗?云华以为母亲不在府中,姨娘就是云华可以依靠的唯一一个人。 但是如今姨娘说个话都要对我遮遮掩掩的,看来到底是云华想错了。” 说着苏云华作势起身要走,哭的是梨花带雨,让柳姨娘的心都似乎跟着疼的抽抽的。 柳姨娘听到她说这番话,拼命着压抑着几近弯起的嘴角。 苏云华这番话,让她越发觉得她的那些想法,有朝一日,会实现的。 这下她是更卖力的拉住苏云华的手,急声道:“二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妾身怎么会是那种人。 妾身不说,是觉得二姑娘是个闺阁少女,不宜听妾身这样唠叨,但是二姑娘若是真的想听,妾身说与你便是。” 苏云华被丁嬷嬷扶着又坐了回去,眼睛都红了一圈。 柳姨娘又是叹息一声,面上挂了几分失落。 “眼看这过了年,云沫就及笄了,但是老夫人到现在都没有要给她物色婚事的意思,妾身实在放心不下。” 苏云华握住柳姨娘的手,轻声劝道:“姨娘莫要着急,我与三妹妹不都还没嫁出去了么? 四妹妹还小,嫁出去您一个人住在这归莺阁中,到时您又该想她了。” 第四十六章:堆雪识计谋 柳姨娘面露嘲讽,拈酸的嗓子一下提了上去,尖锐刻薄的声音直往人脑门里钻。 “二姑娘您想的也太简单了些,二姑娘可是咱们苏侯府里的嫡女,您天天窝在闺阁里绣绣花,有钱的少爷郎哥儿都巴巴的跑来,恨不得苏侯府的门槛。 三姑娘深的老夫人与侯爷的欢喜,老夫人嘴上虽不说什么,心里却比谁都在意。可是我那个贱丫头什么都没有,单靠我这个目不识丁的姨娘,能帮她谋什么好亲事?” 听到此处,苏云华面色都冷下来了三分。 是了,她祖母若是在意的轻了,都不会对她母亲到这般无情。 这一切都只怪苏云姑,若是没有她,春熙阁也不会落在这步田地。 想着她心中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苏云华拍了拍柳姨娘的手,似不经意的说道:“这个姨娘也不用担心,四妹妹不是倾慕谢阁老吗,若是将来四妹妹真嫁与大人,那您可就是首辅大人家的丈母娘了。” 柳姨娘听后,刻意的笑意瞬间粘在了脸上。 她僵着脸,把自己手抽了回来,脸上的刻薄之意,又多了几分。 “二姑娘莫要说这种玩笑,谢大人那样的人,怎是云沫那丫头攀得上的。” 苏云华看看柳姨娘的样子,瞧了一眼,又瞧了一眼,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姨娘这怎这副表情,莫不是也相信那些坊间的传说吧?” 柳姨娘没有接话,她想苏云沫嫁个好人家,是让她过去享福的,可不是让她过去丧命的。 苏云华稍稍抬起身子,把嘴凑到柳姨娘的耳边,用手挡着。 小声说道:“姨娘难道不知道,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大人的那几个妻子之所以会新婚暴毙,是因为大人听了皇上的吩咐。” 话落,苏云华又坐回了原位,看着柳姨娘已经有些相信了。 她又接着说道:“姨娘想想,若不是这样,谢大人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到首辅的位置,这可是历代都没有出现过得情况。” 柳姨娘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二姑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苏云华睁大杏眼,满脸无辜。 “我这也是有次去祖父家里,在祖父的书房门外偷听到的,但是相不相信,还是要看姨娘自己。 我就是觉得姨娘若是有办法实现四妹妹的愿望,四妹妹定然会很高兴,说不定以后还会与姨娘亲近许多。” 苏云华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柳姨娘是明显动了心思。 她轻笑一声,不再多语。 她可以不相信柳姨娘的智商,却相信一个母亲的潜力,这场戏最终会唱成什么样,她还是挺期待的。 正如丁嬷嬷所说的那样,若是最后谢兆麟当真娶了苏云沫,不管最后是死是活,都足够压苏云姑一头,侄女再亲,说到底还是一个外人,和内人完全没什么可比性。 若是最后苏云沫当真如同传说中的那样暴毙了,到时候她正好可以找个理由,把一切推倒苏云姑头上,让柳姨娘去首辅府讨说法。 依着谢兆麟素日为人处事的风格,哪怕最后谢兆麟当真吃了亏,最后也会答应柳姨娘的要求,只要谢兆麟开了口,她母亲就有极大回来的可能。 最后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落在她头上,一局不成,她大不了再来一局。 十二月十日,雪总算是停了下来,天也渐渐转了晴。 苏云华从她祖父那里打听到了关于谢兆麟的消息,还真是她的运气极好,明日谢兆麟同几个官员要来苏侯府中议事,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 她忙让丁嬷嬷给柳姨娘送了消息过去,这些日子急的团团转的柳姨娘像是一下找到了主心骨,拿着压箱底的银子匆匆走了出去。 次日午时,松鹤堂中,苏云姑趴在书案旁盯着苏明朗练字,结果苏明朗倒是练得认真,她这个监督的人,倒是不住的打盹。 自打周绵绵回去后,她这日子是过得越发无聊了。 苏明朗无奈,最终还是放下了笔。 “阿姐,我练完了,你带我出去转转吧。” 苏云姑猛地抬头,一下就精神了起来,苏明朗在一旁看的直咂舌。 要他说,他阿姐若是不靠谱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靠谱。 苏明朗想要玩雪,但是院子里的雪都被下人扫了起来,最后苏云姑不得不带着苏明朗出院子,找干净的雪玩。 两人嬉笑打闹着,不知觉就走到了苏侯府的一座荒废的院子。 这是之前苏侯府的仓库,由于地理位置太过偏僻,取东西时不怎么方便,后来就换了位置,这地方从此以后便荒废了下来。 但是放眼望去,皑皑白雪之上,两道长长脚印尤为明显,而且看上去很是凌乱。 这并不一种好的现象。 苏云姑低头,看苏明朗也正一脸凝重的盯着自己,她点点头,两人悄声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的老枯树上结了一排冰碴儿,太阳射下来,明亮的光直往雪地上照,照的扎人眼。 两个人看着脚印的位置只通往屋里,掉了漆的朱红门半掩盖着,屋里黑漆漆一片,在外边看不到任何景象。 苏云姑低头看着苏明朗,无声问道:“怕吗?” 苏明朗摇摇头,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着亮光,那是对陌生事物的一种好奇。 苏云姑无言失笑,只牵着他往屋子里走。 破旧的门,吱呀一声被她推开,一股发了霉的陈旧之味,扑面而来。 素云姑皱了皱鼻子,环顾四周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结着网的蜘蛛与蒙了尘的一些废旧物品,再没有任何东西,更没有什么人。 苏云姑心中嘀咕,明明看到了脚印,为什么没有看到人…… 他的想法还没完,就只听见苏明朗“呀”的一声。 她顺着苏明朗的眼光看去,看到被堆砌的废弃物后,有一张床榻,灰色的幔垂下来,若不细看,竟然发现不了,那是一张床。 其实这倒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只是因为那灰色的幔子下面,露出一只靴子的白色靴边。 两个人悄悄走近,苏云姑打量着那只靴子,看上面绣着银色的云纹,布料用的是上好的云锦绸缎。 应该是踩了雪的缘故,靴边微湿,但是上面就没有多少泥泞,看样子靴子的主人是个极爱干净之人。 苏云姑这下心里更是好奇,苏侯府怎会有这样的男子,又为何被人带到了这里? 苏明朗这边已经掀开了床幔,上面的灰尘在空气里充斥着,呛得人直发咳。 苏云姑用手挥着周围扬起的尘土,不经意的抬眼朝床上看去,只看到谢兆麟那张俊美的脸。 苏明朗惊的的喊了一声三叔,但是床上的人还是安静的闭着眼,显然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苏明朗这下急了,惶恐的看着苏云姑。 苏云姑表面上看上去虽然是镇定,但是心里也是止不住的惊愕,为什么谢兆麟会出现在这里,这又是谁的局? 正想着,忽然鼻翼里充斥着一股甜腻的香味,苏云姑循着,那味道看去,只看见床头下,不起眼的小香炉里,竟还燃着香。 不知为何,苏云姑只觉心中警铃大作。 她抓起苏明朗的袖子按在他的鼻子上,厉声喝道:“出去!” 苏明朗显然也发现了情况的不对,却没有及时出去,只是眼巴巴瞅着床上的谢兆麟。 “我会把他带出来。” 苏明朗这才放心的出了屋子。 苏云姑伸脚把床底下的小香炉踢倒,又把那些火星子都给踩灭之后,才算是放心的去拉床上的人。 第四十七章:偶救三叔 她拉着谢兆麟的胳膊,让人坐起来,一下没拉动,自己反倒不小心摔到了他身上。 她吓得脸一红,慌乱得从他身上起来,她缓着狂跳的心,眼瞟着那张苍白的脸。 突然也不知为什么,她只觉得,此时对谢兆麟又多了许多同情。 或许是觉得,这种风光霁月的人,躺在杂乱无章屋子里,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她摇摇头,咬着牙,把人拉起来,背在背上。 但是谢兆麟太重了,她怎么都背不动,只得半拖着人往外走去。 后背上的人身上的热气,隔着衣料,钻进她的衣服里。 呼吸间,除了闻到屋子里那股甜腻之气,更多的是谢兆麟衣服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松墨香。 苏云姑忍不住,心中诽腹,一个大男人还用什么香。 可能是她用力过猛,引得细白的耳尖上都爬了一层红意。 因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苏云姑也不敢贸然禀报苏侯,只能与苏明朗一同配合,把人悄悄背到苏明朗的屋子里。 到底是中了毒,为了谨慎一些,苏云姑吩咐知儿去把左思明找来。 苏明朗怕耽搁事,也跟着知儿一同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苏云姑与床上躺着的谢兆麟两个人。 苏云姑突然想到,刚刚出来时,忘了把香带出来,只得叹气,起身再去把香拿来。 她心想,这是第一次她帮了谢兆麟的忙,也算还了恩情。 若有机会,她倒想多帮他几次,这样他们就算扯平了,两个人以后不会再有什么纠葛。 但是她明白,这是不可能的,这一年里,谢兆麟的出现,让她彻底长了个教训。 有些人,你越想躲,就一定越躲不开,与其对未发生的事战战兢兢,还不如安分活在当下。 苏云姑在外边多吸了几口冷气,才觉得脑子渐渐清明了起来,身上的热意也散去了不少。 她忽然意识到,那香可能是会是行男女之事会用的东西。 但是又果断的摇了摇头,这种想法简直荒谬至极。 且不说没人敢把这种下三滥的药用给谢兆麟,和谢兆麟做那种事图什么,嫁给他么,这世上又有几个敢嫁给他这个克妻之人。 所以她宁愿相信是有人要暗杀他,都不会相信有人想嫁给他。 再抬眼,便看到院子门口的一抹人影,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苏云沫,她身旁还站着柳姨娘身边的小丫鬟。 苏云姑躲在枯树后,眼底一片冷然。 屋里的香味应该还没有这么快散尽,若是她今日不因地上的脚印寻去,若是她没有救出谢兆麟,后果将可想而知。 她再露头,恰巧看到丁嬷嬷的背影,心中怒火,瞬间烧了起来。 此事竟还有苏云华的参与,那她可不相信这一局,苏云华只是好心帮苏云沫实现愿望的。 一个利益至上的人,怎么可能那么乐善好施。 能让她出手,只有两个理由,要么是想对付自己,要么就一定是想救出她的母亲。 不管什么理由,这笔账,她帮谢兆麟算定了。 她再不喜欢与谢兆麟相处,但是那也毕竟是她的恩人,她怎么能容忍旁人去算计他。 待丁嬷嬷走远,她先回了一趟松鹤堂,又随即回到了荒院,又一次推开了那道门。 跟着的丫鬟已不知所踪,苏云姑推门时,吱呀的声音,响的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苏云沫回头,见苏云姑,那张本笑的灿烂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已有了迷离之态。 她最是不喜苏云姑,此时更不愿看她。 “四妹妹脸变得这么快,你以为来的人是谁?” 这话算是直接激怒了苏云沫,她伸手推着苏云姑的身子,直接把人推出了屋。 “苏云姑,有时候你很招人恶心,你难道就不明白吗?” 被她与柳姨娘骂的次数还少吗,来来回回总是那几个词,苏云姑听都听腻了。 “你不会当真觉得是我三叔邀你来的吧?” 苏云沫觉得自己似被侮辱了一般,凭什么谢兆麟可以次次救她,就不能邀请自己短叙一会儿了? 苏云姑也不管苏云沫的想法,转身要走,苏云沫哪肯愿意,从屋门边出来,挡住苏云姑的去路。 “你什么意思?” 苏云姑唇角微勾,抬脚直接踹了苏云沫,苏云沫没留神,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撞得胳膊都留了血。 苏云沫挣扎着爬起来,气的简直发了疯,她不明白,苏云姑怎么什么都要与她抢,连她喜欢的人,她都要抢。 “四妹妹,冷静些,你难道不觉得自己不正常吗?” “我只知道,我想要想杀了你!” “四妹妹,你说柳姨娘这些年到底有没有把你当女儿,你说她是喜欢你多一些,还是喜欢二姐姐多一些?” 果然,提及柳姨娘,她迅速安静了下来,脸上多出几分不耐。 挑拨离间这种事,不是只有苏云华会做,她也会,而且还能一招制敌。 “你不是想知道我刚刚的话什么意思吗?那你答应配合我演一出戏,我就告诉你,我的意思。” “我凭什么配合你?” “那好,四妹妹就当我没来过,我走了。” “慢着。” 苏云姑笑的更深了,这鱼上钩了,她与苏云沫一阵嘀咕,不一会儿,门又被关了上去。 荒院又恢复了安静,空荡的院子里吹了一阵风,把连带着雪的小细枝一下吹折了,清脆的响声,惊的树上的寒鸦,飞上了天际。 “侯爷,就是这里,快救救云沫。” 柳姨娘拄着拐杖,哭的眼都肿了,头发微乱着,看上去极为狼狈。 苏云华在一旁扶着柳姨娘,只低声啜泣,一句话都不说。 “嘶,疼。” 屋子里传来苏云沫的声音,外边的人俱是一静,柳姨娘哭的更是厉害。 “侯爷,您得让谢大人给云沫一个名分,不能就这样毁了咱们女儿的清白。” 苏侯听着柳姨娘尖利的声音,眉头直皱,素日里没点形象就算了,这会儿还没有看到什么,她就在这里乱嚷嚷,省的苏侯府里的人不知道这等丑事似的。 “啊……啊……” 苏云沫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还带着低低的抽泣声。 这下柳姨娘急了,但是她瘸只腿,到底没有苏侯走的快。 柳姨娘一边哭,一边朝着屋里喊。 “谢阁老,您虽是当朝首辅,却也是个男人,您毁了姑娘的清白,就要负责到底。” “骂骂嚷嚷的,像什么样子,四丫头怎摊了个你这样的姨娘!” 柳姨娘回头,见老夫人被苏云姑扶着也过来了。 她哭着朝老夫人走去,手里的拐杖却摔了下来,苏云华弯身要去扶她。 但是柳姨娘却爬到了老夫人身旁,死死的抱住了老夫人的腿。 “老夫人,您一定要谢大人给云沫一个名分。” 苏云华站在一旁,在柳姨娘与老夫人说话时,看着苏云姑。 苏云姑朝着她轻轻笑了笑,苏云华随即也温婉一笑。 心中却冷哼不已,她要看看,从此以后,失去谢兆麟这个倚仗,苏云姑这个庶女还敢不敢这样猖狂。 老夫人蹙眉低头看着柳姨娘说道:“别哭了,哪有什么谢大人,你自己看。” 门被苏侯踹开,苏云沫正坐在凳子上,捋着袖子,细白的胳膊上刮了好长的一道痕。 锦嬷嬷每把药撒上去一下,她就狰狞着脸喊一声。 门被打开那一刻,苏云沫突然抬眼,远远的看着柳姨娘。 看的柳姨娘心一虚,面色苍白的转了脸,此时她再没力气提着那尖锐刻薄的声音说出一个字。 苏云华看了一眼赶来得丁嬷嬷,面色也不是多好看。 第四十八章:左思明大怒闹侯府 她想过会失败,只是这戏还没开始,就匆匆落幕了,她着实高兴不起来。 苏侯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谢兆麟的身影,他看着柳姨娘厉声问道:“谢大人呢?” 苏云沫从始至终都把所有的视线都落在的柳姨娘脸上。 柳姨娘慌乱的摇头摆手说道:“妾身也不知道,妾身也是听丫鬟说,她看到谢大人往这来了。” 苟嬷嬷已从屋子里搬出一凳子,擦干净,放在门廊下,与苏云姑一同扶着老夫人坐下。 屋里的苏云沫放下袖子,起身与苏侯一同出来,围着老夫人站着。 柳姨娘跪在雪里,埋着头。 老夫人开口问道:“哪个丫鬟?” 柳姨娘身边跟着的那个小丫鬟弱弱的抬起了头。 “你看到了什么?” “奴婢看到谢大人从书房出来后,一个人朝着这处荒院来,但是奴婢一早就听四姑娘身边的丫鬟说,四姑娘路过这处荒院,来这里玩了。” “那你可看到了谢大人进了这个屋子?” 丫鬟低下头,浑身都发着抖,最终还是咬着牙回答道:“看到了,还听见声音,所以就去禀报姨娘了。” “那你说的谢大人如今在哪里呢?” 丫鬟把头都趴在了地上,颤着哭声,答道:“奴婢不知道。” “老夫人,侯爷,这丫鬟说了谎。” 卫姨娘双手放在身前,缓缓走了进来,后面跟了好几个下人,还压了两个丫鬟,一个男仆。 苏云姑与卫姨娘相视一笑,随即卫姨娘便轻轻弯身施礼。 “回禀老夫人,侯爷,谢大人并没有主动来这荒院中,而是被人下了药之后背过来的。” 原来柳姨娘买通了往书房送茶的小丫鬟,在给谢兆麟送去的茶里,下了催情药。 趁着郢吉不在,差人送了茶过去。 但是她不知道,一般受了催情药的人,发作都会浑身发热,但是谢兆麟却昏倒了过去。 柳姨娘急着让苏云沫做贵人,哪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苏云姑回松鹤堂时,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让下人去给卫姨娘报信,又让锦嬷嬷去找府里的郎中要来了这种药的解药,让锦嬷嬷与苏云沫一同服下。 再加上苏云沫这个关键人物的配合,最后完美反转。 可是哪怕一切已经证据确凿,苏云华还是插嘴问了一句。 “你们怎么都不问问三妹妹这个当事人?” 这句话一下有把所有问题拉回了原点,让所有人把实现都转移到了苏云沫身上。 “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脚印,但是我没有见到谢大人。” 柳姨娘与苏云沫同时开口说了话,但是两个人说的全然不同。 柳姨娘没有想到苏云沫会在这种时候跟自己唱反调。 柳姨娘眼神一暗,抬头便看到苏云姑那张满脸看戏的脸。 她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气恼,习惯性的瞪着苏云沫骂了一句。 “到底是个养不熟贱丫头!” 苏云沫面色苍白,又看到柳姨娘话落,又把视线转到了苏云华的位置,那眼神的柔意瞬间多了许多。 苏云沫站在一旁,眼前一黑,恨不得过去扇给柳姨娘两巴掌,可是她不敢也不能。 苏云姑看着苏云华的那张柔美的脸蛋上几乎不能保持最基本的笑意了,这一出狗咬狗咬的真是精彩。 她觉得哪天把这一出写进戏折子里也不过如此。 就在此时,苏云姑缓缓走了出来,说道:“祖母,父亲,三叔在明朗的房间里。” 此话一出,在场人无不意外。 等到苏云姑说完,柳姨娘突然耍了赖,哭诉道:“侯爷,三姑娘联合卫妹妹陷害妾身,这些都是他们编造的。” 忽的听见一阵男子的笑声,众人寻声看去,只看到墙上立着一道红影,来的人是左思明。 他踩着承着雪的青黛瓦,从墙上飞身而下,漂亮的桃花眼里潋滟一片。 苏侯与老夫人纷纷起身,上去迎接,下人又搬出一把椅子,擦的干净。 但是左思明只是沉默的走到柳姨娘面前,丝毫不顾及四周的人。 苏云姑看着这样的一身戾气的左思明,眼神复杂,左思明的脾气是真的怪,就像此时,苏云姑甚至觉得他想把柳姨娘给碎尸万段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状况,柳姨娘固然可恨,但是罪不至死。 左思明淡声问道:“你给阿麟下的药?” 一阵风吹来,吹的左思明外边罩着的红纱直动,加上满院子的雪,映衬的左思明身上的颜色更加鲜艳,那衣服像是血染成的一般。 柳姨娘看着左思明的眼,吓得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否认了。 突然也他不知从哪里摸一把红笛出来,通体透明的笛子,指在柳姨娘脸上。 “看到我的这把笛子没有,知道它为什么是红色的吗,因为它里面养了蛊虫,只要我一声令下,它们就能钻你肉里,瞬间喝完你的血。” 柳姨娘眼里的泪止不住的顺着眼角往耳鬓里淌,她的脸僵僵的仰着,吓得连点微表情都不敢有。 别说是柳姨娘,就是苏云姑都被吓到了,这左思明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怎么这么邪门。 “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你给阿麟下的药?” 柳姨娘压着眼,能清楚的看到把笛子表层下蠕动的蛊虫,哪还敢说什么慌。 “是。” 左思明突然一声便笑了,把笛子收了起来,转身看着苏侯,问道:“陷害朝廷命官,是什么罪来着?” 苏侯头上直冒汗,这爷的来头比谢兆麟要大的多,他是一点都招惹不起。 但是还是留了几分底气,他斟酌再三,开口问道:“要不打板子?” “行。” “那先生觉得多少板子数妥帖?” “刚好咽气时,最为妥帖。” 苏侯听到这个答案也不觉得奇怪,但是他还是想为柳姨娘留下来半条命。 “先生……” “怎么,苏侯觉得不合适?” 苏侯沉默,不多语。 左思明突然抬脚,一脚踢在了下人准备的椅子上。 椅子直接飞了起来,撞到回廊里的倚栏上,被撞散了的椅子混着断了横木,滚落在了地上。 “苏侯这是仗着您一家老小全在,所以明目张胆欺负阿麟无父无母,无兄无妹,无妻无子,是这样吗?” 苏侯擦擦汗,歉疚的对左思明说道:”对不住先生,来人,柳姨娘杖毙。” 左思明拉了苏侯的椅子坐下来,看着被拉起来的柳姨娘。 喃喃一句,“你们该庆幸阿麟醒了。” 下人一板子接着一板子的打在柳姨娘身上,左思明拖着腮,懒声道:“用点力气,最好打的血能溅出来。” 苏云华吓得腿已经站不大稳了,若不是有丁嬷嬷扶着,她此时怕已经跪在了地上。 柳姨娘那样一个聒噪的人,此时愣是一声都没有叫出来,只抬着头,近乎贪婪的盯着苏云沫。 苏云沫也看着她,眼里有什么,痛恨,责怪,还有愧疚,却硬是一下都没有从原地挪开过。 苏侯与老夫人满脸复杂,就连素日没什么情绪的卫姨娘,此时都多了几分悲悯。 本该喧嚣的苏侯府此时寂然一片,左思明看人差不多气数已尽,摆了摆手,起身飘然离去。 老夫人被苏侯扶着,带着一群人急匆匆的随着一同离去,谢兆麟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总要过去看看。 苏云姑没有走,大约那双眼,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姨娘,对柳姨娘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柳姨娘几乎被打成了个血人,约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她看着苏云沫,眼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柔和。 第四十九章:柳姨娘的悲哀 她伸手,想要摸苏云沫,但是想到手上的血会沾脏苏云沫的衣裳,索性又放了回去。 她努力笑了笑,看着苏云沫,自语道:“可惜了,看不到我姑娘嫁人了。” “何必这样假惺惺,你不是一直痛恨我,恨我什么都比不上二姐姐,是个没用的窝囊,如今你又演什么苦情戏?” 柳姨娘也不生气,转眼看着苏云姑,请求道:“求三姑娘给老夫人说说情,让云沫嫁个富贵人家,一定要嫁个富贵人家,妾身愿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三姑娘恩情。” 柳姨娘说话时,四周都被血浸的猩红一片,她看着苏云姑,笑的讨好而又刻意。 苏云姑心想,柳姨娘是真的很蠢,做戏也是低劣至极。 但她却鬼使神差的点了头,“我答应你。” “临死还要把我往火坑里推一把,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姨娘,为什么我是你的女儿?” 苏云沫尖声质问她,脸上的泪淌的满是,腮上的肉止不住的跳动着,嘴唇冻得紫红。 苏云姑本想骂她,却看到她跪在柳姨娘身旁,哭的直不起腰。 她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转身,耳边苏云沫的凄厉的哭声,也渐渐远去。 苏云姑回去时,谢兆麟众人已离去,听苏明朗说,郢侍卫好像也受了重伤,脸肿的不像样。 苏云姑听后,脑海中闪现了郢吉那张总是躲在谢兆麟身后偷笑的脸,也没再多想,便抛在了脑后。 晚上锦嬷嬷帮苏云姑梳头,听她说起多年前柳姨娘的是非。 苏云姑才知道原来柳姨娘竟是唯一一个苏侯从来没喜欢的女人。 当年苏林带兵打仗,中途宿在一户农户家中,那户农家极穷,老农户有四个儿子,个个看上去都不是大出息的人。 柳姨娘就是那户人家的女儿,但是老柳家重男轻女,柳姨娘自小就是家人的打骂中长大的。 苏林受了伤,每次都是柳姨娘近身照顾着,不过那时柳姨娘就对苏林带着目的性,说话举止又是一身的市井尖酸之气。 苏林与她从不是同一世界的人,自然也不会看上她。 柳姨娘却看上了苏林,她知道苏林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爷,若是能把她带走,她这一生,都不会再受什么苦了。 所以她听了村边一个老寡妇的主意,在苏侯的饭菜里动了手脚,晚上爬上了苏侯的床。 但是那时的苏林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自然不想再把柳姨娘纳回去,只给了柳父柳母一大笔银子,此事算是有了个了结。 他们哪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夫妇俩高兴的恨不得让柳姨娘陪他多睡几次。 苏侯给了银子之后,就换了住处,直到打完胜仗回来,都没有再想起这档子风流韵事。 八个月后,谁都没想到柳姨娘竟大着肚子来了京城,在苏侯府门口哭着闹着要寻死。 最后没办法,只得把她纳了回来。 这么多年,谁又能说清柳姨娘是对的还是错的。 屋子暗下来,苏云姑躺在床上昏昏睡去。 万历二十年,二月,老夫人为苏云沫定下来婚事,中间苏云姑也跟着帮了不少忙。 对方是个侍郎,三十五岁,长相品行也都是上等。 唯一不好的是带了一个四岁的女儿,人家也说了,若是苏云沫愿意安心同他过日子,他愿意只娶这一位妻子,不纳妾室。 这对苏云沫来说,算是顶好的选择。 若不是苏侯对他有恩,这门亲事他是怎么都不会同意的。 新婚前夜,苏云姑刚刚睡下,就被知儿摇着醒了。 苏云姑迷怔的睁开眼,听到知儿说,苏云沫上吊自杀了,吓得她一下坐了起来。 “死了没?” 知儿摇头,苏云姑气的咬牙,穿上靴袜,直往外走。 “她要是真有本事,就该一下吊断了气儿,死了倒是能省所有人的心。” 知儿提着灯,默声跟着。 苏云姑走时特意拐到老夫人屋外看看,见没什么动静,才安心走了出去。 “此事都有谁知道?” 苏云姑倒也不怕事大,只怕此事传到男方家里,再直接给退了亲,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知儿也明白这层意思,忙低声说道:“都不知道,是四姑娘不让屋里人吱声的,只遣了丫鬟过来,报信儿说她想见姑娘。” 苏云姑嗤笑一声,嘲讽的说道:“她倒是还能聪明一次。” 说着两人已走到了归莺阁,知儿留在外边,顺便关上了门。 屋里红蜡烧的热烈,光照在四周的红幔布上,烘托的整个屋子里都是红彤彤的。 苏云沫抬头,见苏云沫细白的小脸被照的通红,脖子下的勒痕尤为显眼。 梁上还挂着没完全落下来的红绸,苏云姑冷冷的看着她。 “找我做来什么?” “苏云姑,你赢了。” “什么?” “我说你赢了,我姨娘死了,我也要嫁出去了,赢得可真漂亮。” “啪” 苏云姑落在苏云沫脸上的这巴掌,用了极大的力道,她不怕明日出嫁肿着脸不好看,她只怕打不醒她。 “你想清楚,柳姨娘是因为谁死的。我赢了?此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要乱拿我来背锅。” “那日是你算计我的,你敢认吗?” 苏云姑冷笑一声,“苍蝇不叮无缝蛋,你怪我,又或者怪柳姨娘,不就是想为自己开罪。 四妹妹,那日若是柳姨娘提前把事情告诉你了,又或者二姐姐安排你去做了,你会怎么做?可是柳姨娘为什么不告诉你,原因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苏云沫果然一瞬间红了眼,她到底还是明白柳姨娘对她的那些好的。 “我情愿她不那样。” “你自小不愿与柳姨娘亲近,不过是觉得她不比母亲端庄,不比卫姨娘温婉,不比我姨娘有才识,她尖酸刻薄,目不识丁,粗俗无比。” “对啊,你都知道,她让我这么丢人,我不该讨厌她吗?” “所有人都可以讨厌她,看不上她,唯独你不行,因为她爱你胜过爱她自己。” 苏云姑说完此话时,苏云沫已经掩面痛哭了起来。 “三姐姐,你不懂,你不懂整日活在你们光辉之下的我,活的是什么样的。 你们永远都不会懂,好好做一个普通人有多难。” 苏云姑不语,她怎么不懂,上一世她不就是吗? “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柳姨娘辛苦换回来的,你若是不珍惜,这些活着的人没一个会替你珍惜。 我答应她的,做到了,你要死要活,跟我都没有关系,想不想嫁人,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来只是来跟你说清楚的,省的你下次再来扰我清净。” 话落苏云姑转身就往外走,手刚扶到门框上,便听见了苏云沫的声音。 “三姐姐,我嫁,我好好活着,我知道你不会像二姐姐那样害我。” 苏云姑回头,看见苏云沫已经起身对苏云姑拜了一个大礼。 “三姐姐的恩情,云沫记住了,日后定然洗心革面,不会再犯之前的糊涂了。” “你不用记我的好,我也不需要,你的日子是你自己经营的,过好过坏,也都是你自己的,跟任何人无关。” 话落苏云姑直接拉门走了出去。 夜色里,她看着苏侯府上空的月亮,久久出神。 苏云沫大婚当日,苏侯府外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苏云姑躲在一群女眷的身旁,与周绵绵一同犯困。 突然人群中一阵混乱,苏云姑抬起头看去,竟瞧见了谢兆麟。 “谢大人是怎么了,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啊。” 苏云姑听的心里多出几分愧疚,按道理说,这两个月差不多能把身子养好的,但是看他这样子,就是再养两个月,也不一定能痊愈。 第五十章:谢家好儿郎 若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至于被牵连。 谢兆麟只是经过这里,很快便进了月亮门,没了身影。 “这谢大人样貌还真不是吹出来的,别说是与他同辈的人了,就是与咱们同龄的这些晚辈,都没个能比得上他的。” “那当然,毕竟他可是当年老摄政王都夸过的人,生子当如谢家三郎,要知道老摄政王这一辈子,就只夸过他一个人。” “你敢喜欢他?” “啧,这京城女子谁不喜欢谢小阁老?” “喜欢有什么用,谁又敢嫁?” 说到这里,空气一下都安静了,姑娘们笑着又转去说别的话,嬉嬉闹闹,都还是豆蔻少女。 苏云姑听的却心中不是滋味,托着脸,看着谢兆麟消失的那扇月亮门处出神。 坊间传闻,谢兆麟十三岁就已模样有成,一身白衣,一手书卷,到哪里都是带着浅浅的笑意,谦逊得体。 他没有其他少年身上的那份轻浮与纨绔,但是世家子弟该有的规矩与贵气,他身上只多不少。 他去国子监求学时,每每骑马经过长安街,万花楼上的姑娘们,个个把身子从勾栏伸出大半,把手里的绢子只往那匹红鬃烈马的马背上扔。 不能同谢家三郎同骑,就是绢子能陪他一程,也是够让扔绢子的姑娘开心好几天了。 那时的谢大少爷仗着老国公夫人过世,光明正大的抢了谢兆麟的世子之位,本想着这样便能夺尽这个弟弟的风头。 却不知此事一出,谢兆麟二话不说,从国公府中搬了出来。 此后谢氏一族逐渐没落,谢兆麟名声大噪,十九岁高中状元之后,那更是谢兆麟这人的鼎盛时期。 听闻那年游街之时,万花楼的姑娘穿了最漂亮的红纱裙,自愿跟着这位少年郎,为其撒花撑场面。 少年红衣烈马,花飞满天,春风得意,那该是何等的盛况。 可惜那时的苏云姑不过是个只会流口水哭闹的娃娃,就算见到过,也是看不懂这些的。 周绵绵扯了扯苏云姑的袖子,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想什么呢你,问你话都不吭声?” 苏云姑笑着问道:“问什么?” “谢大人可是你三叔,刚刚她们说的那样难听,你怎不上去理论几句?” 苏云姑笑着把手里的绢子搭在脸上,挡住了照过来的太阳光。 眯着眼说道:“我上去就能堵了她们的嘴?” 周绵绵下意识的点点头,如果她想,肯定是能的。 苏云姑看着周绵绵的傻样,不由笑了一阵,然后又闭上了眼。 似梦呓般说道:“傻,这天下最堵不住的便是悠悠众口,更何况她们说的还都是事实。” 周绵绵听的眼睛睁得像两个杏核,水润的眼珠乖乖的在里面卧着。 她本是想教训苏云姑几句,但被一声呼唤给生生止住了。 “绵绵。” 周绵绵抬头,见任小侯爷正冷着脸盯着苏云姑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她立马缩了缩脖子,要从苏云姑怀里出来。 苏云姑就看不惯任小侯爷那副高傲厌世的冰块脸,有什么了不起的,就会欺负她姑娘。 她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把手放在了周绵绵的腰上,仰着下巴,眼眸隔着帕子,挑衅的看着任小侯爷。 任小侯爷立马黑了脸,几乎咬牙切齿的盯着周绵绵。 “绵绵,过来。” 周绵绵瞪着苏云姑,在她怀里挣扎,眼睛红通通的,却又说不出一个责怪苏云姑的字来。 苏云姑看小姑娘要哭了,才忙松开了手。 “去吧去吧,女大不中留喽。” 周绵绵笑的露出一排小白牙,乖的不能再乖了。 “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云姑翻了个白眼,见两个人已转身离去,心中说不出的不悦。 也不是见不得周绵绵有心爱之人,她只是有些吃醋,周绵绵在她面前可没乖成这样过。 她正要收回视线,见周绵绵的丫鬟与知儿还在原地唠嗑,不由把怨气直接撒在了小丫鬟身上。 “你主子都走了,你还不跟上?” 知儿一愣,看着苏云姑脸上的不耐烦,正要走过去。 苏云姑摆摆手,扶着额说道:“你也跟过去,看着点。” 也不知是为何,她总对周绵绵的爱情,有些莫名的不安,但也不知是在不安什么。 晚上,苏云姑躺在床榻上,想起苏云沫穿着一身嫁衣,嫁出去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姨娘,若她姨娘还在世,此时看到别的姑娘出嫁,定然也要为她操心一番。 想着想着,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被知儿摇醒时,枕边已湿成一片。 “姑娘是不是想赵姨娘了?” 苏云姑这一觉睡得有些累,她侧过脸,干着嗓子对知儿说话。 “知儿,我过会儿再起来,让我再眯一会儿。” 知儿不放心的看着她,见她执意,只能离开了。 苏云姑坐起身,伸手把桌上的玉佩拿在手里,又重新躺回床榻上。 这是赵姨娘临终前,塞给她的东西,应是想给她留给自己的念想。 她举在眼前看了好一会儿,没想出个缘由,只得起身洗漱。 许是晚上睡得不大安稳,苏云姑饭后,趴在窗台前,知觉浑身没劲儿,整个人没半分精气神儿。 周绵绵来寻她时,见她这样,连连叹气,拽着她要往外走。 “你带我去哪?” “听闻今日怀缙与苏二少爷外坊间与人斗蛐蛐儿,很是热闹,我带你去瞧瞧。” 苏云姑听见苏明朗的名字,也没大多想,只任凭周绵绵给拖到了马车上。 坊间此时已是热闹一片,二月花开,街上有许多卖花的人,各种花的香隔着帘子吹进来,混着集市上的各种吆喝声,听的人云里雾里,只觉心上欢喜。 周绵绵拉着苏云姑索性下了马车,两个人在人群中游荡。 突然听到一群少年的喧闹,越有五六人,个个像打了鸡血一般,面红耳赤。 再往下瞧,两个蓝衣小孩儿也正跳着脚跟着凑热闹。 苏云姑走上去,揪了一把其中一个的衣领,那小孩儿回过头来,看的笑的眉眼一堆,憨憨可爱。 “阿姐,你怎来了?” 苏云姑笑了笑,“这里是你地盘?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云姑,这里是我地盘,你下次再想来,我请个轿子去抬你,你是我……” 说话的是黎奉贤,只可惜他话都没说完,苏云姑抬腿就朝他身上踹了一脚,威胁道:“好好说话。” 素日里他没个正形,跟着苏明朗左一句喜欢,右一句喜欢的,也就算了,如今这在街上,人多嘴杂的。 他不要名声,她还要呢。 黎奉贤也不傻,随及便懂了苏云姑的意思,摸着脑袋笑的像个二憨憨。 “接着玩吧。” 几个少年对苏云姑与周绵绵友好一笑,又加入了激烈的斗争,一群人或弯着腰,或蹲在地上。 把地上的几个乱叫的小蛐蛐儿看的比自己老子都亲。 周绵绵也跟着踮着脚巴巴的看,苏云姑只安静的倚着一旁堆着的石头块儿,一会儿看看苏明朗,一会儿又看看周绵绵,唯独没看蛐蛐儿。 若她也是十六岁,或许是对这些感兴趣的,可惜她已早已过了这样爱热闹的年纪,自然对这些提不起什么兴趣。 黎奉贤大概也察觉出来了苏云姑的无聊,玩到一半,就窜捯着苏明朗去曲梨园听曲儿。 到了半晌,几个人已坐到了戏院的阁楼里。 黎奉贤巴巴的想与苏云姑说话,周绵绵在一旁看的总是止不住的笑。 原本周绵绵与黎奉贤并不认识的,除了在苏侯府读书那几日两人打过照面,其他一般都是没什么交集的。 第五十一章:一场闹剧 而且在苏侯府那几日,任小侯爷也在,她的一颗心都扑在了任小侯爷身上,自然也空不出别的时间去看其他人。 苏云姑只把黎奉贤这厮当成与苏明朗同龄的小孩儿,自然不可能对他产生什么感情,也不觉得黎奉贤是真的喜欢自己。 与其说他对自己是喜欢,更不如说是仰慕,崇拜更多一些。 等他再成熟一些,遇到真正让他倾心的姑娘,他就会明白究竟才叫做喜欢。 “云姑,这里的点心可好吃了,你尝尝,你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买了送到苏侯府上。” 苏云姑只端着茶喝,连眼都不睁一下,其实刚开始苏云姑是同他说话的,但是她真的觉得黎奉贤太聒噪了些,后面就懒得再搭理他。 许是黎奉贤的表情太丰富了,周绵绵直接笑出了声。 苏云姑瞟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太放肆了。 结果黎奉贤会错了意,以为是苏云姑不耐烦周绵绵了,他早就不耐烦这小姑娘了,一直取笑他。 他索性冷了脸,起身指着周绵绵厉声道:“周绵绵,你能不能把嘴闭上,你笑的样子真的很讨人厌,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的一句话,引得一室安静,周绵绵自小就有些自卑敏感,这一下又把她放到了这尴尬的位置,窘迫的脸一下都红了。 苏云姑忙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哄周绵绵,这边苏明朗已经踹了黎奉贤一脚。 周怀缙更是扑到了他身上,打了起来。 “你说谁呢,我姐姐笑的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给我姐姐道歉!” 黎奉贤也被激得冲动了起来,抬拳要还手,周绵绵急忙把周怀缙拉在了自己怀里,黎奉贤这一拳头直接打在了周绵绵的肩头。 疼的周绵绵瞬间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苏云姑忙过去把周绵绵扶住。 气的瞪着黎奉贤质问道:“你这是做什么?都是朋友,至于这样吗?” 黎奉贤又是后悔又是委屈,他从小到大,虽霸道蛮横,但是却从不对女人动手,这,这次不但把打了人家姑娘,还把人给打哭了。 周绵绵对苏云姑摇摇头,“不怪黎世子,是我不对在先,又是我弟弟先动的手,怪谁也怪不得黎世子。” 她又对黎奉贤拜了一礼,说道:“是我刚刚不该笑的,但是我只是觉得黎世子率真可爱,别无他意。 以后我会尽量离黎世子远一些,不招黎世子的烦。” 黎奉贤看着那双还含着泪的眼眸,原本心里的那点委屈,瞬间消失的干净。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个人,这么好脾气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被自己这么欺负呢,还说那种伤人的话。 “不是,是我不好,那话你别放心上,我错了,周姑娘,你原谅我吧。” 周绵绵垂着眼,没有回黎奉贤的话,只低声跟苏云姑说话。 “云姑,我先回去了,改日有机会再找你玩。” 苏云姑恨不得打死黎奉贤,但是这个草包,她就是把人打死,也拯救不了他的情商。 “我带你去看看郎中,不然你回府上,又没人管你了。” 周绵绵听完,哭的更厉害,索性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苏云姑眉头紧皱,这是在府上又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听了她的一句话,就情绪崩溃了。 黎奉贤在一旁看着,心跟着这姑娘的哭声,一抽一抽的疼。 他自小众人宠爱,家中父母相爱,哪里受过这种人间疾苦,他根本理解不了。 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后悔自己刚刚的冲动。 “明朗,你们换个屋子玩。” 苏明朗赶紧带着周怀缙与黎奉贤走了出来,三个人在外边发愣,周怀缙也跟着红了眼,似要哭了一般。 黎奉贤又要了一个隔壁的厢房,跟周怀缙打听周绵绵的事,但是周怀缙只一个劲儿的摇头。 “姐姐素日受得委屈,从来不会对我多说一句,向来都自己闷在心里。” “受什么委屈?” 苏明朗白了他一眼,接着与周怀缙说话,语气像个小大人。 “也就是仗着绵绵姐脾气好,欺负了也不会与他们计较,怀缙,给你姐姐偷偷攒银子吧。” 周怀缙迷茫的瞪眼问道:“攒银子做什么?” 苏明朗又一个白眼,他怎喜欢和这么多智商不够的人玩儿,头疼。 “你傻啊,有了进院子,绵绵姐就能挺直了腰板从周府里搬出来,自己一个人,过得逍遥自在,那才该是绵绵姐的生活。” “她看上去那么乖,你怎么知道那种生活适合她?” 苏明朗盯着插话的黎奉贤,几乎像是看智障一样,冷嗤道:“呵,那是你还没看到绵绵姐真面目的时候。” 周怀缙挠挠头,他觉得黎世子说的好像没什么错啊,他也觉得她姐姐不是向往那种生活的人。 “我有院子啊,我爹爹给我买了好几处,都是好地界,房契啥的,都在我这儿,小怀缙,哪天给你姐姐挑个顺眼的。” 苏明朗难得赞同的看了黎奉贤一眼,差点忘了他这小弟,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不拿白不拿。 黎奉贤被瞧得,瞬间觉得自己被打了高光,若是他知道一进院子就能让苏明朗高看他,他早就应该把那些没用的东西交出来。 苏明朗问道:“你不是刚刚还厌恶绵绵姐?” “我那不是冲突了,才说胡话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急起来连自己都骂。我宣布,以后周绵绵就由本爷罩着了,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给她出头。” 苏明朗无语嘀咕,你要罩着,也得人家领你情再说。 他简直懒得再同他浪费口舌,独自一人,趴在墙上听隔壁两人的谈话。 这边屋子里,苏云姑把周绵绵搂进怀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陪她蹲在地上,静静地顺着她的背。 周绵绵哭了好大一阵才停了下来,反应过来时,又觉得自己刚刚太丢人,抽噎的说不出话,只红着脸跟苏云姑撒娇。 “刚刚那人不是我。” 苏云姑无奈的摇了摇头,扶着她起来,坐在凳子上,说道:“嗯,刚刚你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个噩梦,吓得直哭。” 这个理由找的好,周绵绵赞同的连连点头。 她叹一口气,问道:“周夫人又怎么欺负你了?” 周绵绵已经哭的痛快了,此时再说话,倒也不觉得那么委屈了。 “她知道了我与任史林的关系。” 苏云姑眉头又是猛地一皱,下意识接话道:“然后呢?” “她说我攀不起任史林,让我给周潇雅与他制造机会,还说要给我物色婚事,我反驳了她。” 苏云姑顿时火冒三丈,这再看不得周绵绵好过,也不能这般出阁,周夫人还真是不怕任小侯爷知道后,会搞死她。 “周尚书怎么说?” 周绵绵趴在桌子上,眼睛瞟到了窗户外得云,眯起生疼的眼睛,随意说道:“我父亲那样,你也知道,他向来是偏心惯了的,我这个女儿,他哪放眼里过。 云姑,其实他们这样,我早已习惯了的,从来不指望他们会对我好半分,但是为什么连我仅有的一些温情,他们都想抢走?” 苏云姑心疼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竟不知如何安慰她。 她想了想,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那个府里,除了怀缙,没有半分值得我留恋的,云姑,再等等吧,不是说柳暗花明又一村吗,我想看看那一村是什么样的。” “如果你不想待在那里,我可以帮你,我手里有银子,府里有住的地方,只要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周绵绵点头,肩头的伤灼灼的烧疼,她悄悄遮下了眼,隐瞒下了许多的心事。 第五十二章:周府清理门户 四月初,天逢大雨,苏云姑正坐在书案前,看之南先生在信中讲的一段笑话,正低着头闷笑时,突然见苏明朗湿着一身衣服。 苏云姑吓得面色大变,“这个时间,你不该在国子监读书吗?这是出了何事……” “阿姐,快去周府,绵绵姐快被他们打死了。” 苏云姑眼皮猛地一跳,抓着一旁架子上挂着的皮鞭,塞到腰后,就往外奔去。 临走时,知儿塞给苏明朗的一把伞,她本想也跟着去的,却被苏明朗给拒绝了。 路上,马车在雨里跑的飞快,苏云姑满身戾气,苏明朗看着,眼中尽是担忧。 “怎么回事?” 苏明朗忙解释,今日在国子监,他没有看到周怀缙的身影,便向四周的人打听,才知道,昨夜京城发生了风流韵事。 任国公夫妇昨夜才为任小侯爷定了亲事,今日周府天天与任小侯爷纠葛不清的庶女,就传出肚子里怀里野种。 周府此时正急着清理门户,乱作一团,周怀缙怎么可能会还得空来上课。 苏云姑眉头紧蹙,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夜之间,天都要塌了。 刚到周府时,苏云姑连马车都没等到停稳,就焦急忙慌的从车上跳了下来。 周府门外早已围满了人,大门敞开着,一把把花色的油纸伞,比赶集还热闹。 苏云姑知觉胸腔里都窝了一团血,周尚书还真是要把自己的女儿赶尽杀绝。 不然也不能够这样败坏周绵绵的名声,门敞这么大,还真是生怕消息传不出去了。 苏云姑甩了一把鞭,响亮的鞭声,一下让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四周的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苏明朗一手提着袍,举着胳膊跟着苏云姑给她撑伞。 苏云姑看着雨幕里,跪在地上的女子,四周红成一片,旁边的下人手里的板子还咻咻的往她身上落着。 门廊下,大大小小的摆着十多把凳子,周尚书坐在最中间,周夫人在一旁笑意盈盈的扣指甲,不时的给周尚书递上一颗干净的莲子。 再往外排,坐了三四个少女,穿着明亮颜色的衣裳,还有好几个莺莺燕燕的姨娘,笑的花枝乱颤。 最外边坐的是周绵绵的亲姨娘,一身水禾色的衣裙,乌黑的头发里窝了一朵白玉兰花,应是新摘的,看上去很是娇艳。 她此时正低着头,忙着剥手里的干莲子。 算下来,一条回廊,已被人做的满当当的,曲梨园里她都没有见这么热闹过。 苏云姑那一刻,只想一把火烧死这满院子的人。 她冲过去,抬手把鞭子抽到了两个下人身上,又一点点弯下身,颤着声音喊绵绵。 周绵绵隔着黑色的湿发,抬起苍白的脸,只觉有热雨落在她脸上。 她想笑,但是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只抬起血淋淋的手,一点点抖动苏云姑的衣边。 说了一句“带我走”,就倒在了血泊里。 见到苏云姑,周尚书站起身来,一群女人也都跟着哗哗站了起来,好不威风。 “苏三姑娘,这是我们周府的家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瞎凑什么热闹,不怕毁了你的名声!” 说话的是周夫人,周尚书那双鼠大的眼,只一个劲儿的转着,硬是没说一句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周尚书胆小怕事惯了,素日里在苏侯面前都是低三下四的,更别说这还是谢阁老护着的人,给他十个胆儿,他还是不会有点尿性。 苏云姑冷笑,若是因此失了名声,那这名声,她不要也罢。 “周夫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周府里这么不要脸的人。 不是说要清理门户吗?直接把人赶出去就是了,打这么板子算是什么规矩?” 她话落,根本没给别人插话的时间,又提高声音,接着说道:“听闻前几日,周夫人为了让自己女儿嫁给任小侯爷,没少打绵绵,绵绵怎么解释自己与任小侯爷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夫人不听半句。 如今任小侯爷已要娶别的姑娘,您这是该有多气不过,才把与男人苟合这种大逆不道的脏水泼绵绵身上。 说到底,您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周府的主母,绵绵没人护着,所以外边的谣言您想怎么编就怎么编是吗?” 苏云姑说这番话的目的,不是与周夫人理论的,而是说给外边的那些看热闹的人听的。 她不屑与周府这群人浪费口舌,她就算再生气,也不是一时冲动的时候。 与周府的这笔账,她总会找时间报复回来的,只是眼下,她还是得先护好周绵绵的名声要紧。 周夫人被吼得直瞪眼,一时脑子里竟想不出什么话吼回去,只捋着袖子要去打苏云姑。 苏云姑声音又提了几分,“怎么,夫人这是心虚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所以今日要把我也跟着打一顿? 夫人,我可不是像绵绵那样好脾气,还有,下次麻烦夫人长点脑子,毕竟怀野种这种荒唐的借口,也要看看人,绵绵的性子温婉的在京城里出了名的,就是打死她,她都不敢做这种事。 我看您以后还是多看着些自己的女儿吧,我看她才像是怀人野种的人。” 周潇雅气疯了,要冲过去打苏云姑,但是才走两步,就被周尚书一眼瞪了回头。 气的的她在原地直跺脚,周夫人气的自已经颤着唇说不出话来,像犯了心疾。 苏云姑暗自舒了一口气,幸而周的人不像贺氏那样难对付,只要今日她占了上风,不管周绵绵到底有没有怀孕,日后这只能是一个谣言。 她应该庆幸上次周绵绵在曲梨园跟她说了几句府里的情况,不然今日她就算长了一张再巧的嘴,都没本事帮她翻盘。 苏云姑搂着奄奄一息的周绵绵,看着周尚书问道:“周尚书,这人贵府收不下,我就带回苏侯府了,但是话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好,若是日后绵绵发迹了,您不会又反悔要认回这女儿吧?” 周尚书无语的看着苏云姑,就周绵绵窝囊样,能有什么大的出息,他巴不得让苏云姑赶紧带走,看到都觉得心烦。 突然门外又是一阵热闹,大老远就听见了黎奉贤的声音。 黎奉贤带了十多个练家子,看到雨里昏迷不醒的周绵绵,还以为人死了。 二话不说,就让人打了起来,自己一个人哭嚎着搂住周绵绵哭。 苏云姑恨不得打死黎奉贤这货,被气的脑仁抽疼。 “让你的人住手,绵绵没死。” 黎奉贤瞬间止了声音,苏云姑也不想在这里多浪费时间。 “绵绵急需看郎中,你帮着我把她放我背上,我带她回府医治。” 黎奉贤直接一蹲身,华贵的衣袍一半都掉在了地上的血水里,他丝毫不在乎,只小心翼翼的背着身上的姑娘,焦急忙慌的出了府。 苏云姑只能由他去了,转身也跟着追了上去。 倒是留下苏明朗,小小一人儿,站在雨里,举着与他格格不入的伞,黑漆漆的眼眸里都是寒意。 他小手轻轻抬起,黎奉贤带的些人迅速收了手,统一站在苏明朗身后,规规矩矩站成了两排。 周尚书被打的脸已经肿了起来,苏明朗看着他,淡声说道:“收起你的打算,若是日后在京城我再听到半句绵绵姐的坏话,不管谁说的,我都会算在你们周府头上,周尚书想清楚是要绵绵姐不好过,还是要您头上这顶乌纱帽。” 周尚书心中一惊,也不知他是怎的看出自己的想法的,但是又觉得荒谬。 他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小子,竟不敢反驳半句。 第五十三章烫金请柬 苏明朗话落就转了身,伞上的雨甩在周尚书脸上,打的他疼的脸皱成了一片。 周府的门缓缓的关了上去,里面的热闹之景也一点点的消失在雨幕里。 苏侯府松鹤堂,苏云姑与苏明朗已经换了身衣裳,屋里小炉子里冒着丝丝缕缕的烟,周绵绵躺在床榻里,面色苍白,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 黎奉贤还穿着身湿衣裳跟着到处乱窜,苏云姑让他回自己府上换身衣服,他也不听,苏云姑便索性懒得管他。 左思明出了屋里,跟苏云姑打趣,“小侄女每次找我来,怎么都是些难题。” 苏云姑听的眼皮跳的更厉害,弯身要拜大礼,左思明抓着苏云姑的胳膊,一下把她抬了起来,不让她拜这个礼。 “你别这样,她这身子伤的太厉害,又加上小产,日后若想再有孩子,几乎没什么可能了。” 苏云姑听的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她不知是对左思明的前半句话吃惊一些,还是对他的后半句吃惊一些。 原本偷听消息的黎奉贤,一瞬间也像霜打茄子一般,他再不谙世事,也明白左思明那两句话对一个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身,悄悄走到房里,看着床榻上,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姑娘,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他从小到大接触过的同龄女子,除了他胞姐那个男人婆,就是苏云姑了,这两个女子都不是能让人欺负的主儿,一个比一个狠。 他以为这世上所有的姑娘都是这样的,但是周绵绵不是,这小姑娘正如她的名字一样,绵绵软软的,任着所有人欺负。 她越是这样,越是激起了黎奉贤内心的保护欲,他看着床上的人,像个傻子一般,喃喃自语。 “绵绵,你放心,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你嫁给任史林,好歹是我要护着的人,不能总这样任人欺负啊,要不你去丞相府也行,我让我爹认你做干女儿。 我爹虽是贪官儿吧,但是我家里人比你家里人好,就是我姐,我怕你受不住她脾气……” “黎奉贤?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送走左思明的苏云姑,看着一个人在屋里神经叨叨的黎奉贤,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在梦游。 黎奉贤吓得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挠着头,嘿嘿干笑两声,心虚的跑出去寻苏明朗玩去了。 苏云姑叹气坐在,替周绵绵掖了掖被子,脑海里努力回想上一世的事。 这一世,周绵绵的路,发生的偏差太大了些,不过就一个月没见,她怎么就有了任小侯爷的孩子。 从前她的印象里,她只觉得任小侯爷太过自我刻板,可是现在她觉得这个男人可一点都不刻板,不然也不能哄着周绵绵连名声都不要了。 如今她这种情况,嫁到国公府并不是什么难事,她有的是办法帮她,但是日子不会太好过。 若是任小侯爷愿意不顾一切的护着她,还好说一些,若是任小侯爷不知醒悟,她实在不愿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爱容易,生活难。 外边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她又是接着叹了口气,坐了许久,才出了屋子。 知儿看她闷闷不乐,忙上前宽慰道:“姑娘不必太担忧,周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苏云姑叹口气,突然想起上一世任小侯爷娶得并不是梓铄郡主,而是赵太尉的女儿,说不准这其中还要有变数。 知儿接下来又说什么,苏云姑心不在焉没听进去一个字,只愣愣的在回廊里坐了许久。 春熙阁中,苏云华看着进来的丁嬷嬷,乖巧的笑着拉住她的手。 说道:“嬷嬷坐,云华想和您说会儿话。” 丁嬷嬷看着那双无辜的弯眸,心中把她心里藏着的情绪看的清清楚楚。 不过她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诚惶诚恐的拒绝一番,最后顺势坐了下来。 “嬷嬷,听闻三妹妹今日去大闹了周尚书的府邸,可是父亲什么都没说,甚至还把周尚书提点了一番。” 她说话时,虽然已经尽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但是还是能听出她心中的不忿。 “二姑娘,老奴说句不好听的,您如今说这种话是为了什么,是表达您对侯爷的失望吗?” 果然,丁嬷嬷的话落,苏云华就冷了脸,不再多语,这话她着实听着不悦。 她是苏侯府的嫡女,难道不应该受尽宠爱吗? 丁嬷嬷早已对苏云华的心性了如指掌,此时苏云华的反应自然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并没有急着去哄苏云华,而是在她心里又浇了一把火。 “二姑娘,这按道理说,不管是哪个府上,都是嫡亲备受宠爱,可是咱们这苏侯府偏偏作怪,老奴觉得侯爷与老夫人并非是一定要偏爱三姑娘,他们或许……” “或许什么?” 丁嬷嬷支支吾吾的不愿多说,苏云华面露韫色,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们只是不喜欢我母亲,不喜欢我与姐姐而已。” 苏云华不傻,她被关进春熙阁那晚,就已经发觉许多事的不对。 她母亲被送到庄子之后,府里都传开了,说这么些年,苏侯与老夫人是恨极了贺氏,恨极了贺家。 毕竟在朝堂上苏侯被压了这么多年,搁谁谁心里都会有气。 如今苏侯敢把贺氏送到庄子里,大概是要和贺府破罐子破摔了。 苏云华这些日子,简直受够了各种同情的眼光。 恨,她如何不恨,她不知是恨苏云姑,她恨苏侯府的所有人。 “老奴现在想问问姑娘,您是想要苏侯与老夫人的宠爱,还是想要夫人回来,您要知道夫人如今是对侯爷失望透顶了,您必须站到一个阵营里。 不过不管姑娘怎么选,老奴都会帮姑娘,因为不管怎样,夫人最希望看到的是姑娘过得好,而不是让姑娘为难。” “嬷嬷,别再说这种话了,我一定要让母亲回京,不惜任何代价。” 丁嬷嬷看着苏云华的眼,垂眸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语,这样显得她更加心疼苏云华。 屋子里的烛火摇摇晃晃,安静的让丁嬷嬷觉得苏云华是困得睡着了一般。 “嬷嬷,周尚书的那个嫡女是不是跳舞是出了名的好?” 丁嬷嬷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句话,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周潇雅的舞技是在京城里出了名的好。 苏云华盯着一旁烧的哔哔啵啵的灯芯,喃喃了一句。 “苏云姑,你不是什么都要和我抢吗?那我就把你在乎的都给你毁了。” 丁嬷嬷支着的耳朵缓缓平软了下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又变深,耷下的眼皮里,那双混沌的眼眸,冒着许多的光。 第二日,周绵绵醒了过来,却像换了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坐在凳子上,眼里没有多少情绪。 苏云姑看着觉得心疼,却也不敢多问,看她这样,中间应是发生了许多事的,她不敢贸然去揭开她的伤疤。 “云姑,你说为什么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名声家世就那么重要吗?” 苏云姑想了想,认真说道:“重不重要不是别人衡量的,你若是在乎就很重要,你若是不在乎,那就不重要。” 苏云姑听了周绵绵的话,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一些,见周绵绵不再多说,她便眯着眼,看窗户外边开着的芍药花。 午时,苏云姑陪周绵绵窝在屋子里下棋,因为周绵绵才刚刚小产,不能下床,苏云姑怕她无聊,索性也窝在屋子里陪她。 晚上,苏云姑收到黎浅的一封请柬,说是十日后,让她与周绵绵去丞相府赏花。 第五十四章:丞相府的莺莺燕燕 苏云姑嗤笑着把烫了金的请柬扔在桌子上,本打算不再管它,这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苏云华又新出的什么幺蛾子,这场鸿门宴她还就不愿和她玩了。 两日后,黎奉贤来苏侯府玩,见到苏云姑,不由说起了此事。 苏云姑这才知道,说丞相府里新进了几位舞娘,黎浅被苏云华哄着认识了周潇雅,两个人的意思是要趁着这次赏花宴,给周潇雅扩展名气。 如果苏云姑没记错的话,再过一月,就是宫里一年一度选秀女的日子了,这个时候突然宣扬名气,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这一招还真是高明,苏云华是打定主意逼着自己非去不可了。 但是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带周绵绵过去的,只是把周绵绵留在侯府里,她更是不放心。 如今苏云华的手段越来越下作奸诈,她不得不防。 想来想去,苏明朗歪打正着的给苏云姑出了个好主意。 这还要从黎奉贤的送来的几处宅子的地契说起,有送上来的宅子,为什么不要? 更何况黎府可是富贵出了名的,这种时候不拿白不拿。 主要是苏云姑挑的地界里,城南的一处地界看着很是熟悉。 她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上一世周绵绵经常同她说起过,她想去城南看桃花。 听说城南的桃花林,桃花开得最是好看,如今三月,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虽说如今周绵绵的身子还不大能吹风,但是外边总比侯府安全,这时候出去转转,她也能散散心。 赏花宴那日,苏云姑找了个由头,便把周绵绵早早的骗了出去,等苏云华过来时,苏云姑正准备出门。 “三妹妹,我怎没瞧见周妹妹?她不会还在屋子里躲着睡觉吧。听府里的人说,这小半月你与周妹妹两个人整日躲在各自的屋子里睡觉,这可不行,早晚得把人睡出毛病。” 苏云姑挪步挡住了苏云华的去路,笑意浅浅的说道:“这是哪个下人乱说的,我俩只是不大爱出院子而已,怎么可能是整日躺床上睡觉?” 她怎么没听出苏云华话中的试探之意,但是这十多日,周绵绵的身子都是左思明亲自调理的,府里的下人都被卫姨娘与苟嬷嬷提点过了话,苏云华是不可能打听到半分消息的。 苏云华对丁嬷嬷使了个眼色,趁苏云姑不注意,冲过去推开了周绵绵厢房的门。 但是屋子里没有一个人,丁嬷嬷与苏云华纷纷错愕不已,大早上的,人怎么一下就消失了。 两个人还没多反应,苏云姑已经冲着丁嬷嬷一个箭步过去,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 “下贱的奴才,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未经主子同意,这厢房的门岂是你能开的,还是宫里出来的,我看还没个家养的懂得多。” 这一巴掌苏云姑用了十二分的力道,打的她的手都麻的没了知觉,这话说的也是极重,话语里丝毫没把丁嬷嬷当个人看。 刚刚苏云姑怎么可能没看出两人的小伎俩,她之所以装做没看到,就是为了等着收拾这刁奴的。 她早就看丁嬷嬷不顺眼了,贺氏与苏云华突然变得这般难对付,这狗奴才应该在其中没少出力。 丁嬷嬷素日里狡猾的根本让人抓不到把柄,苏云姑也懒得花心思对付一个奴才,但是偶尔找机会羞恶一番,可比打她十板子都让人觉得痛快。 这不,苏云姑看着那张垂下的老脸,皱起的肌肉微微颤抖着,看的苏云姑心情顿时神清气爽。 苏云华心中更是恨极,打狗还要看主人,苏云姑这般不把她这个嫡姐放在眼里,不就是觉得在苏侯府里,她厉害的能只手遮天吗? 一会儿等到了丞相府,她就知道一个庶女在一般人眼里该是什么样的,既然她支走周绵绵,那正好趁机出出丑也好,不然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苏云华灿然一笑,忙上去拉住苏云姑的手,宽慰道:“三妹妹跟个下人置什么气,一会儿还要看花呢,妹妹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败坏了心情,不然都对不住黎妹妹府上开的拆紫嫣红的花。”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苏云姑也已经解过气了,自然顺着苏云华的台阶下了,两人说说笑笑的朝着府外走去。 苏云姑心中不由佩服苏云华这日渐高超的演技,简直浑然天成,善良无害。 丁嬷嬷在后面久久没动,顶着肿的老高的脸颊,缓缓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让人看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 丞相府中,已是热闹不已,苏云姑没想到来的人里还有几位少年。 这阵仗可很是大呢! 众姑娘们看到苏云华,个个巴巴的跑来迎接,跑在最前面的可不是苏云姑才见过没多久的周潇雅,穿着件粉色的衣裙,趁的她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活力俏皮。 苏云姑打量了她几眼,能看出这衣裳是下了心思的,只是到了苏云华面前,一下就显得稍逊了些。 她抬眼,瞧着院子里的姑娘们,不由暗啧了两声,瞅来瞅去,她对苏云华又多生出几分佩服。 一个两个的,都没她这个姐姐会打扮,瞅瞅一见月华裙,一身温婉清淡的气质,就已胜过人间无数。 苏云华贵在会用最合适的东西,去遮盖身上的短处,放大自己的长处。 在场能与她媲美的,除了黎浅,还真没第二个人。而且黎浅还是赢在那一道红色惹人眼。 苏云姑正兴趣盎然的欣赏着这满园的漂亮姑娘,突然听到耳边一句煞风景的话。 “苏姐姐,你怎带了一个庶女来?” 苏云姑里都懒得理她,只抬着脚往一旁没人的地方走。 她今日是来算账的,可不是来跟人称姐道妹的,而且苏云华的姐妹,她还真是不敢恭维。 黎浅看着在一旁清清冷冷坐着的苏云姑,看的出了神,这女的怎么能活的这么目中无人。 一旁不知是谁家的贵女为了巴结黎浅,站在黎浅身边搭话。 “一个庶女,她有什么好矜傲的,看看这府里有几个人看的上她,愿意同她说话的,还真是……” 她张着嘴,被黎浅不耐烦的眼神盯得生生再说不出一个字。 气氛有些冷场,苏云华过来,才化解了尴尬,那贵女感激的看了一眼苏云华。 苏云华抬眼,看着孤零零一人的苏云姑,耳朵里灌着各种各样小声的议论声,心里舒坦极了。 这才该是正常现象,就算她面上看着丝毫不在乎,但是苏云华总觉得苏云姑是心里有气的,或许此时还在嫉妒自己被众星捧月的样子。 想到这里,苏云华面上笑的更柔软了几分。 “云姑。” 只听到黎奉贤的一声呼唤,众姑娘纷纷回过头看去。 一蓝衣少年摇着一把折扇,身后还跟着好几位俊美青涩的少年郎,但都没有黎奉贤拔尖儿。 他笑的眼眸一弯,里面藏了漫天星河,走路时身子微微后仰着,浑身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痞劲儿。 这样的黎奉贤惹得好几位姑娘纷纷红了脸,黎浅看的只翻白眼,她看到的只有一只招摇的花孔雀,心中甚是无语。 苏云姑看着只觉脑仁疼,不怪她这样,只是以前每次只要黎奉贤在,总会多多少少坏她计划,这厮虽是好心,却总是好心办坏事。 苏云华看一群少年都围在她身边说说笑笑的样子,心里的那点舒坦劲儿瞬间消失的干净。 最先忍不住的是这两日被苏云华捧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周潇雅,她提着裙子走过去, 第五十五章:云姑肚子里的坏水 指着黎奉贤质问道:“黎世子,您还是去找黎姑娘玩吧,这苏三姑娘眼界儿可高了,都不屑于咱们说话的。” 苏云姑眯着眼动了动眉毛,一句话都没反驳,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这种人,她还真不愿意多搭理。 周潇雅看她这样,更是气恼,苏云华都捧着她,这一个庶女算是哪根葱,只要黎世子一走,她看她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 “你是想嫁小侯爷的那个绵绵嫡姐?” 黎奉贤一句话问的一旁几位少爷都跟着笑了起来,面上多少有些轻薄。 倒也不为别的,这几位少年都是那日与黎奉贤一同斗蛐蛐儿的人,也是黎奉贤的狐朋狗友,自然是与黎奉贤站在同一一条战线上的。 苏云姑也忍不住轻轻动了动嘴角,这黎奉贤可是混账出了名的,聪明人是都不会主动招惹的。 果然周潇雅气的脸涨红,黎浅与苏云华也不出来为她解围,她只能尴尬的站在那里。 黎奉贤不耐烦的抬着下巴撇着眼,说道:“你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哪凉快哪呆着去?” 周潇雅脸上实在挂不住面,红着眼灰溜溜的离去了。 苏云华温婉的笑着,在黎浅耳旁悄声问道:“黎妹妹有时间还是劝劝世子吧,我看他现在是一颗心都扑在我三妹妹身上了。 但是我的那个妹妹啊,心比天高,我怕到时候伤了世子的心。” 黎浅果然脸色沉了下来,瞪着黎奉贤大声说道:“爷们儿家家的,整日围着一个女人转,丢不丢人?” 黎奉贤本来嬉笑着的脸,瞬间变成了不悦,他抬头盯着黎浅,浓密的眉立着。 “黎浅,别太过分。” 苏云姑扯了扯黎奉贤的袖子,好歹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这姐弟俩打起来,丢人的只能是黎奉贤。 黎奉贤的看着苏云姑眼中的警示,瞬间像个没了脾气的孩子,又坐下来给苏云姑陪笑脸。 黎浅也没再多看他一眼,苏云华低着头,手上使着劲,恨不得把手里的帕子绞烂。 黎世子难道是瞎了眼,为何这般平白无故的袒护她。 半晌时,院子里又来了几位少爷,一下便热闹了起来。 苏云姑看着不远处铺着红布台子,戳了戳黎奉贤,问道:“那台子不会是一会儿姑娘们表演节目的吧?” “云姑真聪明。” “周潇雅穿这身跳舞?” “不是,有专门放东西的屋子,待会儿她是要去那里换的,好像是件金色的。” 苏云姑转了转眼珠,接着问道:“你知道是哪件?” 黎奉贤点头,趴在苏云姑耳边悄悄说道:“自然知道,最后压轴的还是你姐姐,因为一会儿可能三皇子要来这里。” 苏云姑沉吟半刻,低声对黎奉贤说了几句悄悄话,黎奉贤听得直咂舌。 “云姑,你还说我不好,我看你肚子里坏水比我的还多。” “一句话,你到底帮不帮,你要是不想做,我再想其他办法。” 黎奉贤瞬间告饶,连连答应,差了身边的亲信离开了。 这会儿黎浅已经走上了台,说了几句寒暄话,就直接进入了正题,最先上去的是一群开场的舞姬。 苏云姑看着欲言又止的黎奉贤,直接问道:“你又做了什么?” 黎奉贤忙摇头,但是脸上期待的表情着实出卖了那张嘴。 苏云姑也懒得多问,只安心看台上的歌舞。 忽的发觉两道视线始终停在她身上,她转眸,看到苏云华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盯着她,苏云姑丝毫不在乎。 这场局,苏云华的最终目的应是想一来坏了周绵绵的名声,二来赢得三皇子的好感。 周府的人之所以能这么安分,就是因为有苏云姑威胁着,但是若是周潇雅进了宫,承恩膝下,到时候不管是再对付周绵绵,还是苏云姑,都是一把利剑。 但是苏云姑怎么可能愿意,把周绵绵欺负成那样,周府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既然苏云华想尽心思的要害她护着的人,那她不介意毁掉她的婚事。 上一世,苏云华嫁给了三皇子,成为高高在上的三皇妃。 这一世只要有她在,苏云华就别想过得如意。 只是黎浅为何看自己,她有些不清楚,这个招人不喜欢的小孔雀,上次见面也盯了她好久,也不知是打了什么坏主意。 正想着,就看到了台上出来惊艳众人的周潇雅,金色的舞裙,在太阳下闪着细闪,浑身都带着一股西域之美。 细软的腰身一弯,就引得几个少爷惊叹,周潇雅侧脸挑衅的看了一眼苏云姑,又收回视线,安心跳舞。 苏云姑只是托着腮,安静的欣赏着台上的舞蹈,悠闲地像个局外人一般。 再看一旁的黎奉贤,可没有这么淡然,眼珠子都快挂到了周潇雅的身上,只是眼中并不是什么欣赏之意,而是幸灾乐祸多一些。 音乐响起,满院子的人都几乎被周潇雅吸引走了视线,但是正跳在高潮的时候,只听周潇雅一声尖叫,便蹲下了身。 一群舞女忙忙纷纷上前围住,但是她还是被大多数的人,看到了雪白的肩头,与红色的裹襟。 顿时所有人看周潇雅的眼神都变了,贪婪的,嘲讽的,嫌弃的,唯独只有苏云姑眼眸淡淡的瞅着她。 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普通的好似没看到一般。 苏云华看着苏云姑问心无愧的样子,只打消了心中的疑惑,以为是周潇雅自己不小心把肩带给弄断了。 周潇雅从来没有这般丢人过,哭着捂着衣服跑回了屋子里,周边的笑声还在此起彼伏的响着。 苏云姑端着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听着耳边各种的话,心里只觉得痛快。 比起他们给周绵绵的痛,这点又算的了什么。 不过今日之后,周潇雅怕是再无缘选秀了,而且别说是选秀,就是日后嫁人,男方家里都要好好想一想了。 苏云华的这一步棋,她算是给她毁了个彻底。 一旁的黎奉贤,眼睛一直盯着台上,好戏这才刚刚开幕,看头儿都在后面呢,他还挺期待的。 接着又是一群女儿家们的展示时间,苏云姑看的是津津有味,丝毫不为自己没有才艺而感到惭愧。 忽的人群一阵喧闹,众人纷纷弯身施礼,苏云姑抬头一看,也有些意外。 没想到今日来的不只有三皇子,就连素日里神出鬼没的太子殿下都来了。 黎丞相顶着大腹便便的肚子,豆大的眼里冒着灵动的光,嘴一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混像一个慈善的弥勒佛。 但是这个人,既然能与谢兆麟抗衡,又怎么会是良善之辈。 再者说,那日一年前,他与自己父亲的那次交手,苏云姑可是记得很是清楚。 还真是,一个虚伪的上位者。 太子倒是看上去很是好说话,全程都笑吟吟的,让大家接着玩儿,他只是路过,不想扰大家的乐子。 正转身准备走时,突然听到一阵琴弦的响声。 苏云姑随着声音朝着台上看去,也不知合适苏云华已经换好了装饰,坐在台上,弹起了高山流水。 她脸上挂了层薄纱,一身白裙,头上挽着的髻发处,插着一根白色的玉海棠簪子,再无其他的装饰。 明明只让人看到一双清灵干净的眼,却让人觉得此人美的像个天上下来的仙子。 苏云姑也忍不住赞赏的点了点头,这身打扮,她能给苏云华打九分,她若是个男子也定然喜欢这样的。 一旁一直默默无闻的三皇子,突然顿住了脚步,正抬头看过去。 第五十六章:出丑 苏云华也眼波流转的似无意看向三皇子,谁知两人眼神刚对上,只听铛的一声,琴弦竟断了。 苏云华瞬间惊慌失措的低下头,手刚碰到琴弦上,瞬间所有的琴弦都断开了。 在天沧国是有一规矩的,就是琴弦断,代表着不吉,苏云华几乎瞬间猜到了是谁动了手脚。 她看向苏云姑,苏云姑此时也恰好正看着她,平平淡淡,坦坦荡荡。 此时她懊悔不已,怎么能相信了苏云姑的那张脸,到底是她大意了。 这是在丞相府,一会儿就算她不说,黎浅也会帮她查清楚此事的,到时候只要有证据,黎丞相定然第一个不会放过她,到时候她陷害自己姐姐的丑闻传的满是,她看老夫人有没有本事堵住满城人的嘴。 此时她必须先把此事揭过去,最好能让所有人都忘掉。 苏云华抬眼,缩了缩肩头,水盈盈的眼眸里,泛着泪光。 她只似无意的看了一眼太子,但是太子并不怎么想理她。 她没想到太子会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发觉跟在他身旁的三皇子正怜惜的盯着自己。 她向来最是懂得见好就收,所以忙把所有的精力都忙着给三皇子传情。 苏云姑看到飞身上台的三皇子,心中有些意外,没想到苏云华都这样了,还能惹得三皇子的怜心。 这三皇子,还真是个正义之士。 这样更好,日后只要她戳穿苏云华的真面目,那时,但愿那时三皇子还愿意看得上她。 此番的结果,还是好的,三皇子替她解了围又如何,日后京城人只会说三皇子善良。 但是苏云华的晦气的议论议论会更甚,毕竟坏事传千里,就算她什么都不做,这京城里也有的是看不得苏云华好的人。 苏云华不是要布局吗,她就毁了她的棋。 苏云华不是最在乎名声吗,那她就毁了她的名声。 她就是想让苏云华不好过。 突然黎奉贤扯了扯苏云姑的袖子,使着眼色让苏云姑往楼阁上看。 这厢台上三皇子正要开口与苏云华说话,却见自己正眼前楼阁上的窗户突然打开。 一阵粉色的桃花雨中,飞出一道红色的长纱绸来,一红衣女子顺着纱绸缓缓落下,站在了一处假山的半腰凸起的圆石头上。 少女红衣黑发,小脸微微抬起,露出脸来。 细长的远山黛,发红的丹凤眼,额间的梅花妆,在莹白的额头上,活灵活现。 苏云华失了神,黎奉贤失了神,在场的人几乎都失了神,就连苏云姑也都失了神。 这样的周绵绵,她活了两世,都未曾见过。 周绵绵看着苏云姑盈盈一笑,笑的发媚,又带着一股少女的青涩,直勾人魂儿。 苏云姑不知道男人看到此时的周绵绵是什么样的,她只知自己一个女的,坐在这里,是看的心脏直跳。 她差点忘了,周绵绵也是个才女,这些年如果不是被周家的人一直压着,估计她传出的名气不比苏云华差。 她看着站在石头上的女子,看的眼眶发热,这才是周绵绵的该有的样子,不被任何人压着,活成像她自己的样子。 一舞完毕,所有人的都呆呆的看着周绵绵,不是传言她被赶出周府后,活的狼狈不堪吗? 可是如今看上去,好像并不是这样。 苏云姑见她朝着自己奔来,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真的开心,笑着伸手去拉住她,眼里再没了其他人。 又或者说,她的眼里从没有其他人过。 苏云华眼看着三皇子眼眸里,对自己刚刚的惊艳一点点消失,心里难受的缓不过气儿来。 “姑娘,没受伤吧?” 苏云华摇了摇头,含蓄的给他施礼谢恩。 “下次小心些,一个器件不珍贵,不过是个玩意儿,伤了自己就不好了。” 话落,三皇子便转身下了高台,朝着太子走去,临走时,他抬眼多看了周绵绵好几眼。 那双眼眸里,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苏云姑正好瞥见,看的心中甚是疑惑。 她悄声看着周绵绵问道:“你认识三皇子?” 周绵绵摇头,苏云姑点点头,没关系的好,皇家子弟,招惹不起。 待三皇子走后,苏云华泪盈盈的指着苏云姑,质问道:“三妹妹,你为何这般平白害我,你想让周妹妹惊艳全场,也不至于毁我的琴吧,你就那么怕我会夺了周妹妹的风头?” 苏云姑听的一脸懵逼,苏云华这是狗急跳墙了,这胡编乱造的理由,得亏她能想得出来,说的她都差点信了。 此时黎浅也过来了,站在苏云华身旁,眼里竟多出几分不耐烦。 “怎么回事?” 苏云华并没有发现她状态的不对,垂着泪,拉住黎浅的手,哭诉道:“妹妹有所不知,今早来时,我去三妹妹的屋子里,想要叫上周妹妹一起。 我本想的是周妹妹无家可归,我这个主人要尽一尽地主之谊,谁知周二妹妹并没有在,三妹妹还不悦的打了我的嬷嬷,害得我也不敢再多问。 原来等来等去,在这等我呢。” “证据呢?” “用得了证据吗?前有潇雅妹妹衣服出毛病,接着是我琴弦皆断,接着周二妹妹就出来了,怎么早也没见周二妹妹出来,怎么就这么巧?” 看热闹的许多人丝毫不嫌事大,眼睁睁的瞅着苏云姑,等着她难堪。 周绵绵急得要站起身解释,但是苏云姑按住她的手,示意不让她说话。 苏云华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只要周绵绵开口,说不两句,就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黎浅默不作声的把苏云华握着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再抬头看苏云华,见她竟没发现半分。 灵动的眼眸里,看着还是那么娇柔,她却看的有些倦了。 苏云姑慵懒的半倚着椅子,看着苏云华,一下笑出来声。 “二姐姐这话说的,我这个妹妹还真是,百口莫辩。 不过,这晦气若是要来,它难道还要分分场合吗?感情二姐姐好大的面子,自小到大,晦气来的时候,都是排着队来的。 那这次应该是晦气瞎了眼,但是二姐姐别赖在我身上,妹妹我这心里委屈的比黄连都苦。” 她说话时,还带着几分困倦,说的不走心极了。 却惹得不少人都笑出了声,她嘴里说着委屈,可哪里有一点委屈的样子,明摆着的敷衍,哪有这样的人。 苏云姑又忽的一下睁大眼眸,认真对苏云华小声说道:“也可能是,因着周大姑娘欺负绵绵欺负的太过分了,这不就来报应了。 可能是二姐姐这两日与周大姑娘玩的要好,这报应一不小心就老眼昏花,给姐姐也捎带上了。” 周绵绵听的一瞬心里酸胀酸胀的,苏云姑素日虽不爱与人相处,但是说话办事,都是极给人面子的。 就算有了看不惯的人或事,也是懒得搭理。 这还是头次见她说话这样刻薄,对方还是自己的亲姐姐,这都是只是为了她,为了给她出气。 此时她也确实挺解气的,不但看到周潇雅出了丑,还死死的压了她一头。 如今又有苏云姑护着,她突然觉得曾经的那些,都不重要了。 这人间,值得她好好珍惜着。 苏云华气的浑身发颤,眼泪欲垂,丁嬷嬷不知从哪里冒了出了,顶着半肿的脸,指着苏云姑的脸说道:“三姑娘,你的规矩呢,她可是你的姐姐。” 苏云姑猛地一下站起身,朝着丁嬷嬷那边没肿的脸,伸手又是一巴掌。 “丁嬷嬷,主子的脸,也是你个奴才能指的,怎么一巴掌打的你不长一点记性。你再看不惯我,不把我当成个主子,我也不能总是这样任你欺负吧?” 第五十七章:明朗的算计 丁嬷嬷低着头,忙跪了下来,刚想开口解释,就被黎奉贤给厉喝住了。 “主子没让你开口,就不要乱开口,你这老刁奴不会这点都不知道吧?” 丁嬷嬷整个人身子都趴在了地上。 若是此时有个地缝,她都恨不得钻进去,让她这样被羞辱,简直比杀了她还痛苦。 可是偏偏,她又不能说一个字。 苏云姑安安静静的看着两个人,安静的好似刚刚动手打人的并不是她。 黎浅不语,不过她如今是真心佩服苏云姑,之前她可以认为这小女子没那么大的本事,不过是有谢兆麟给她撑腰。 现在看来,她确实低估了她,这人可能比他爹都狡猾。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一下把苏云华弯弯绕绕设的文字陷阱给埋上。 而且处处不离晦气,这样一来,想不坏了苏云华的名声都难。 打丁嬷嬷也是打的极为心机,看似是在收拾刁奴,其实是在为自己辩护,今日早上她打丁嬷嬷也是有理由的。 说话也是专挑对方最忌讳的说,一针见血,直捏人七寸,这也怪不得每次交锋,自己节节败退。 这心机,世间少有女子能有。 黎奉贤站起身,呱唧呱唧拍着手,眼睛里冒着亮光说道:“云姑这话说的好极了,我就看不惯你这种娘们唧唧的人,想说什么你他娘的能不能直说,绕来绕去的,没一句真话。” 一青衣少年,拿扇柄敲了敲他的肩膀,小心提醒道:“世子爷,这本来就是个娘们儿。” 他话落,又跳出一个,替黎奉贤解围道:“果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他们说话时,并不小声,周围人听的又是一阵低笑。 黎浅只双眼直的盯着黎奉贤,抿着嘴,脸上几乎冻了寒霜。 苏云华哪听过这种犀利话,哭着跺脚提着裙子跑了出去,丁嬷嬷也肿着脸,跟着跑了出来,看上去好不狼狈。 黎浅没跟上,只一个大步走上去,一把拽住黎奉贤的耳朵,往外走。 黎奉贤疼的一阵嚎叫,“黎浅,你给爷松手,你个小女子。” 两人走至无人的安静出,黎浅才松开了黎奉贤。 黎奉贤面前也没了刚刚嬉皮笑脸的样子,冷冷的看着黎浅,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黎浅早已习惯了他这幅德性,也丝毫不与他计较。 “是不是你让人做了手脚?你想给周绵绵出气。” “不是。” “就是你,周绵绵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我的,再者说你做过什么,瞒得住别人,瞒不过我。 收拾周潇雅我能理解,但是为什么要牵连无辜?” 黎奉贤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她,“黎浅,你疯了?你怎么对苏云华那么忠心,我看人家可没有把你放眼里过。” 黎浅听的伸出了手作势要打他,落到一半,突然止住了,颓然垂了下来。 黎奉贤连眼眸都冷了下来,盯着那只细白的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你呢,你对苏云姑那么谄媚,我怎么也没见人家把你放眼里过?” 黎奉贤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气的脸都红了。 “你别平白诬赖云姑,她对一个人好,从来不会明面上说,背地里做的只多不少。你呢,你的那位朋友呢,正好相反吧,黎浅,你还真是眼瞎。” 黎浅也怒了,厉声问道:“既然她这么好,她怎不请左神医来,给母亲看看病,她怎么不知道母亲已经快不行了?” “娘说了,生死由命,要遵循天意。” 黎浅看着自己的弟弟,瞬间心里难受的说不出一个字,那病榻上躺的可是他们的亲娘,也不知他怎么就这么狠的心。 “黎奉贤,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话落,转身离去,走着走着,泪珠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一直是个挺骄傲的人,明明这世上许多的事,她一个眼神就能解决,可是她却解决不了最亲近之人的痛苦。 她恨不得一命换一命,可是她换不了,她到底该怎么做? 这边苏云姑与周绵绵迟迟没等到黎奉贤回来,眼看着院子里的人,走的一一离去,苏云姑有些担心,黎奉贤会跟黎浅打起来。 正想着,黎奉贤身边的小厮已经走了过来。 “你家世子,没什么事吧?” 小厮牵强的笑了笑,摇着头说道:“没事,他们俩,打不起来的。” 小厮说话时,语气怪怪的,感觉他想表达的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苏云姑还想多问,只见小厮已经开口说要送两人出府了,苏云姑也只得闭了嘴。 马车里,苏云姑笑着拉着周绵绵的手,问道:“我不是让明朗陪你去看桃花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当时看到你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周绵绵水灵灵的眼眸,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半分狠劲儿,看着更像是小女儿的嗔怪。 “你还问,这么大的事,你都不问过我的意见,就单枪匹马的去给我出气了,我怎么可能愿意。” 苏云姑忙躲开了周绵绵的视线,心虚的直笑。 “若不是明朗告诉我,我今日怕是就这样被你瞒了过去。” 苏云姑心里嘀咕,这苏明朗素日办事最是靠谱,怎么今日这么不听话。 正想着,周绵绵又接着说道:“你与明朗,还有苏侯府的恩情,我怕是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苏云姑不乐意的瞪了她一眼,说道:“说这是什么话,你我如果还这么生分,你才是白白糟蹋了我做的这么多。” 周绵绵感动不已,她都明白,但是如今除了谢谢,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苏云姑对她的这些好。 “那你今日是被明朗送到苏侯府的?” 周绵绵点了点头,“就连我如何跳舞,都是他提前教我的,他跟我说丞相府那边都安排好了,我什么都不用管。 我当时还不信,谁知等到丞相府门口,所有人做的事,都和他说的一样,简直神了。 现在想想,这应该是明朗与黎世子提前商量好的,不然丞相府里的人,也不会那样对我,还帮我换衣上妆,处处妥帖。” 苏云姑意外,心中有些小小的不爽快,感情她的算计就是为了给苏明朗这个局锦上添花,不痛快。 但是看着周绵绵这一脸喜悦的小模样,心里又是百感交集,就他们几个人对她好,就能乐成这样,可怜又可爱的小姑娘。 如今苏明朗这样一闹,也好,留不留美名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今日的事,周府上下,估计得半个月顺不过来气儿。 这样就好,能让他们不痛快,她就觉得痛快。 只是她没想到,周绵绵这名声会传这么快,这不他们还没到侯府,远远的就已经看到一立着的人影。 虽看不见脸,单那能冰冻三尺的气场,也能让人知道这人是谁。 苏云姑说实话,她此时对任史林无感,甚至隐隐不喜。 苏云姑看着车里的周绵绵,周绵绵眼里看不出好或不好,很平淡,淡的像一抹云烟,一吹就散。 苏云姑连马车都没有下,只差了车夫,把消息递给了任史林。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停在了茶楼前,苏云姑与周绵绵先上了楼,任史林后脚就跟着进了屋子。 他进屋直盯着苏云姑,苏云姑也不是厚脸皮之人,更何况她也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不合适。 周绵绵也看出了苏云姑要离开的意思,她握住了苏云姑的手,摇了摇头。 “小侯爷,请坐。” 任史林听见她生分的称呼,心里咯噔一下,挺不是滋味。 “绵绵,你听我解释。” 周绵绵点点头,安静的垂着眼。 苏云姑这才知道,这一个月,周绵绵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第五十八章:大梦一场 原来周绵绵的怀孕,完全是个意外,两人醉酒冲动。 但是事后,也算是你情我愿,周绵绵也没说要让任史林负责。 任史林怎么可能不负责,他本来就喜欢周绵绵,现在成了他的人,不论如何,他都要把她娶回去的。 任夫人知道后,面上虽意外,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只说婚事得慢慢筹备,而且提出来一个条件,就是得娶长公主的女儿为正妻。 不然此事没得商量。任史林思虑再三,也答应了下来。 但是没想到背地里,任夫人却托了下人,给周绵绵递了话,让她早点死心,若是她想进国公府的门,除非她死。 任夫人之所以会把事这么绝,主要是周夫人曾因为一些事,惹恼过任夫人,她本就厌恶周府的人。 如今这个女儿还提前爬上了她儿子的床,别提她有多痛恨周绵绵了。 还有一层原因,她断定任史林最后就算知道了真相,顶多是怪她几年,等为人父后,就会理解她的好意。 周绵绵听到时,并没有觉得意外,她不怪周夫人,比这还过分的偏见她也在周府遇到过。 她想了想,把此事告诉了任史林,她本想让任史林给她出个主意。 她想的是,若是日后能与他双宿双归,就算被任夫人苛待一些,她也是愿意的。 但是很显然,任史林不相信她的话,甚至与她吵了一架,两人不欢而散。 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但是她与任史林已经好几日没见过面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任史林。 此事她还没想好如何处理时,周府的所有人,竟都听说了她有了身的消息。 这个消息不是别人说的,正是任夫人,她派人跟踪她。 周府的人,本来就容不得周绵绵,更别说有了这个理由了。 所以那晚,她亲自去见任史林,结果没见到任史林,却看到穿的喜气洋洋的任国公夫妇,一打听才知道这是要为任史林去下聘。 她想见任史林,下人却说他不愿见她,没办法,她只得留了信,说她有急事,要他找她一趟。 结果这一趟,他到此时才来。 有什么用呢,那天早上,她跪在雨里的时候他没来。 孩子被打没的时候,他没来。 她被驱逐家门的时候,他没来。 如今他来了,告诉她,他什么都不知道,向长公主府提亲,是因为他母亲告诉他,只有这样他才能让她做侧室。 根本就没人告诉过他,她曾找过他,也不知道她被驱逐周府之事。 多可笑啊,比戏折子里唱的都可笑。 苏云姑看着任史林那张狰狞的脸,握紧的手微微颤抖着。 相比之下,周绵绵最是安静,她还是进来时的那副表情。 她抬眸看着任史林,问:“小侯爷,如今我说的这些,你可相信?” 任史林红着眼,道歉道:“对不起,绵绵,你……” 他堵得说不出话,千言万语,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周绵绵说的多了,觉得有些口渴,端起茶,喝了两口。 接着放下茶盏,笑的弯了弯眼,惋惜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一句话没说完,苏云姑与任史林都听的明白。 “绵绵,你别不要我,我改,我都改,我错了。” 周绵绵看着对面的男人,可怜得不行。 七岁那年,他也是这样,瘦瘦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那时候他骗她说谁都不跟他玩,他没有朋友,她就信了,觉得自己是找到了个同伴。 她不但没有朋友,她的家人也不疼她。 那时候任史林对她是真的好,也是真的坏,她都知道,所以任他欺负,任他骗。 他是这世上唯一疼她的人,像颗糖,吃了就上瘾。 可是现在她再看他,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她其实想心疼他的。 也不知是怎么了,像是一夜之间,有人偷走了她的感情,她对他,再提不起任何兴趣。 “小侯爷,忘了吧,我们都忘了吧,你好好过你的日子,我好好过我的日子。” 任史林突然起身,去抱周绵绵,恨不得把她镶在身体里。 苏云姑忙转过身,背对着两个人。 但是她的心里却疼的像针扎一样。 为什么,明明上一世的周绵绵都过的那样不幸福,这一世还要过得那么辛苦。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了周绵绵的声音。 “云姑,我们走吧。” 苏云姑转过身,见周绵绵唇上破了一块儿,血还往外冒着,可是那双眼里,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苏云姑眼一红,拉着周绵绵的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听到任史林的声音。 “绵绵,你是不是恨极了我,所以现在才故意装出这副样子,你还喜欢我的,对吗?” 周绵绵转过身,看着任史林,笑了笑,嘴上的血珠又渗了出来。 她很认真的看着任史林说道:“小侯爷,我不恨你,我也不后悔,很久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喜欢你是真的,想同你共白首也是真的,现在不喜欢你了,也是真的。” “绵绵,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给你个交代,我一定娶你,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娶你一个人。” 任史林说到最后,已经哑了声,那张里没半分感情的冰块脸,终是化了。 “小侯爷,不要做什么傻事,也别去怪谁,要怪只怪世事无常,我不要什么交代,我希望你过得好。 以前的事,我都不计较,我只想过好现在和以后的日子。” 话落,她与苏云姑一同走了出去。 外边天已经黑了下来,两人坐进马车里,周绵绵掀着轿帘,看外边街上别人家窗子里恍恍的灯光。 她突然转过脸,泪流满面,苏云姑的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苏云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的拥着,泪无声的直往下落。 她对不起她,如果早知道,当初她不会让两个人在一起的。 她以为重生之后,她在乎的人都能好好过,可是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周绵绵哭的哑着嗓子安慰她:“云姑,你别内疚,也别恨他,我真的曾经很爱他。” 苏云姑心一酸,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掉。 “好,我不恨他,也不动他。” 可是周绵绵又很委屈问她,“云姑,你说,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一个人了呢?” 苏云姑听的心抽疼,一下哭出来声,低声啜泣着。 她的绵绵,除了她,好像什么都没了。 回去后,周绵绵就病倒了下来,如今又到了梅雨季,淅淅沥沥,没完没了,落得苏云姑心烦。 左思明看到她,也觉得烦,骂的苏云姑整个院子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说了慢慢调养,听不听的懂人话,下次再怀疑爷的医术,爷一针扎死你!” 话落,直接揪着一旁跟苏明朗玩球的小侄女后领,直接把人给提溜走了。 小胖妞像个土豆一样,蜷着小腿儿,委屈巴巴的瞅着苏明朗,脸上凸起的肉团,皱啊皱啊,鼻子吸啊吸啊,到底是没有哭出声。 二叔心情不好,她不能惹,不然会挨打。 下午,黎奉贤抱着一盒子的青梅,偷偷溜进了苏云姑与周绵绵住的院子。 得亏这松鹤堂足够大,她虽与老夫人在同一个院子里住着,但是隔着好几个月亮门,素日她这里没也什么人,更像个独立的院子。 不然一个大男人,三天两头往他这里跑,像什么话。 “云姑,我来给你送青梅吃了,这是我爹从宫里拿的,可好吃了,你和老大,还有绵绵也都尝尝。” 第五十九章:出事 正在一旁的小棚子里给周绵绵熬药的苏云姑看到他来,朝着他招招手,把自己手里的蒲扇扔给他,又自然而然的把那盒子青梅从他怀里抽出来。 “这会儿绵绵应该醒了,我去与她说说话,你好好看着这药,文火煎一炷香的时间就行了。” 小药炉子里,热气顺着壶嘴直往天上窜,整个院子都是一股子药味儿。 黎奉贤笑憨憨的拿着扇柄往油亮的头发戳,苏明朗也跑了过来,听闻盒子里装的是青梅,乐颠颠的掀开盖子,手还没伸进去,就被苏云姑一把给拍掉了。 苏明朗委屈的只吞口水,眼巴巴的拉着苏云姑的袖子小声说道:“阿姐,就吃一颗,好不好,剩余的都给绵绵姐吃。” 苏云姑被他这副馋样儿给逗得直笑,从盒子里抓了一把递给他,又把盒子给盖上,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你乖乖陪世子熬药,这梅子吃不完的,一会儿留下的,都是你的。” 苏明朗已经塞了两颗进嘴里,咬的满嘴甜汁,腮帮子撑得鼓鼓的,眯着眼直点头。 苏云姑转身推开门,进了屋子,苏明朗窝在黎奉贤的小墩子上,一颗一颗的把梅子往嘴里塞。 黎奉贤本来是不爱吃这些的,但是也不知为何,看到苏明朗吃的这样香,他总觉得他带来的这些跟府上的不同,这应该是顶好吃的部分。 苏明朗见黎奉贤一双眼都挂在了他的嘴上,他正嚼的带劲儿的小嘴突然就不动了,顿了一两秒,他又接着嚼了起来,但是黎奉贤的眼一下也没动,盯得他嘴里的东西都咽不下去了。 他看了看黎奉贤滚动的喉结,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只剩下的三颗梅子,黑漆漆的眼眸动了动,最后还是依依不舍的分了一颗给他。 黎奉贤接过后,一刻也不停的把梅子塞进嘴里,好似生怕苏明朗反悔了一般。 苏明朗也把手里剩下的两颗一并塞进了嘴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瞅着,场面好不有趣。 苏明朗把手上沾的满是汁渍伸到黎奉贤的衣边上擦了擦,黎奉贤也没觉得嫌弃,自己也把手在身上蹭了蹭。 “在我们府上,也没觉得这东西有多好吃,怎么拿到这里就变了味儿?” 苏明朗懒散的把身子靠在墙上,腿微微蜷着,转着眼说道:“那日后你把你们府上的吃食都拿到我们府上来,让他们都变得好吃一些。” 黎奉贤听得连连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哎,你能不能对绵绵姐的药上点心,瞅瞅这炉子里的火都快灭了。” 说着拿起手边的柴又塞了好几块,黎奉贤听话的手上又用了几分力气。 “老大,你上次不是说要把绵绵的名气宣扬出去,但是如今怎么国公府那边没有一点动静,你这法子是不是不顶用?” “你是不是傻,这只是第一步,绵绵姐无依无靠,一个名气顶什么用,得让绵绵姐变成那种全京城的大户人家都想娶的姑娘,这样绵绵姐嫁过去就受不了什么委屈。” “但不是说,任史林的亲事已经定了下来?而且怎么能把绵绵变成全京城的大户人家都想娶的姑娘?” 苏明朗滴溜溜的转着眼眸,笑的露出一口小白牙。 “你去把任小侯爷的婚事给搅黄了,后者不急,这个得等时机,时机到了,这事也就成了。” 黎奉贤听得云里雾里的,只明白了前半段,后半段是半点都没明白,但是又怕苏明朗又说他朽木不可雕也,也就把疑惑咽了回去。 两个人各怀心事,小药炉里吹出来的烟开始一团一团的往外冒,苏明朗猛地吸两口气,有些疑惑的问黎奉贤。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儿?” 黎奉贤也吸了吸鼻子,摇头,“什么味?” 苏明朗皱了皱眉心,托着下巴认真说道:“说不上来,不是太好闻,就像……” 他话没说完,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两个人瞬间呆滞在了原地。 屋里正说着话的两个人,听到外边的动静,都停了下来。 静的只能听到外边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突然一阵门响,苏云姑答应了一声。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外边的凉风轻飘飘的吹进来,却没有看到人影。 周绵绵笑着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说道:“进来吧。” 门口依旧没什么人声,只听到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苏云姑心头只觉不妙。 “苏明朗!” 顺着光,红色的门口忽的露出一颗黑漆漆的脸,只看到圆溜溜的眼在动着。 他一笑,牙齿格外白,白的扎人眼。 接着又挨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脸,头发炸着,一笑,也是露着一口白牙,看着像是从远古跑来的山顶洞人。 两个脑袋也不动,只听到两串憨傻乖巧的笑声。 周绵绵好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场面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明朗一下跳进了屋子里,高兴的说道:“阿姐,你看,我把绵绵姐哄开心了,你别生气,这算不算我将功抵过了?” 黎奉贤也高兴的跟着跳,七尺高的个头儿,盯着一张黑漆漆的脸,简直比傻子都傻。 “黎奉贤,让你煎的药呢?” 黎奉贤人一愣,苏明朗忙脱身道:“阿姐,他把炉子给烧炸了。” 黎奉贤委屈的看着苏明朗,怎么就成他一个人的错了? 明明刚刚往里面加柴的是苏明朗,催他加火的也是苏明朗。 苏云姑气的半死,起身拿着一旁的扫帚朝着黎奉贤打去。 黎奉贤一边躲着,一边嚎叫,被逼的差点猛男落泪。 周绵绵笑的更是厉害,看着苏明朗黑漆漆的小脸说道:“快去拉住你阿姐。” 苏明朗摇头晃脑的说道:“无碍,无碍,阿姐出了气,自己就会停下来。” 存稿13 因为有黎奉贤闹得这一场,连带着苏云姑的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晚上睡觉时,都是香的。 半夜,苏侯府安静成一片,所有人都睡得格外沉。 一阵风吹来,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香气,明明风也没有多大,却偏偏吹开了苏云姑屋子里的窗户。 两道黑影一瞬闪进了窗子里,没过一会儿,又恢复安静。 苏云姑窗前的树影一晃,又是一道黑影,趁着夜色,不知所踪。 苏云姑醒来时,发觉自己的嘴里好似被塞了布,手也被绑了起来。 她惊得一身冷汗,这是谁要做什么,竟能这么胆大的把她从苏侯府里刚给绑出来。 马车颠颠簸簸,突然停了下来,苏云姑努力把嘴里的布给吐出来,但是手腕被绑的结实,头上还套着个麻袋,她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两个人倒也心大,没有想到苏云姑会提前醒过来,所以也没人看着她,说话时也没有顾忌。 “换条路吧,前面是小阁老的马车,别节外生事。” 另一个点点头,要把马车点头。 苏云姑从来没有向现在这样期盼过谢兆麟再聪明一些,把自己救出去。 她想求救,但是又怕惹恼外边的那两个人,要了自己的性命,她不敢乱来。 只能等着,但是马车转过后,又停了下来。 苏云姑什么都看不到,手心已经握出了汗,面色也有些苍白。 安静的街上,马车上挂着谢字的牌子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赶车的两个人也发觉了事情的不对,这不是偶然,这是本就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本想进到马车里把苏云姑抓出来做人质,但是还没来得及动身,已从天上落下十多个暗卫。 双方都没有交手留,暗卫就直接被按住了,可见实力有多悬殊。 第六十章:恐惧 前面的马车这才有了动静,车前的帘子被缓缓掀开,走出一位清秀的小侍卫。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掀着帘子,探着身子,等车里的人下来。 空气里传出一股淡淡的药味儿,谢兆麟弯着身子从车里缓缓下来,眸色淡淡,素白的手铺了铺身上起的皱边,这才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问道:“车里是何人?” 不知为何,两人格外怕谢兆麟,看到谢兆麟下来的那一刻,心里就后悔接的这桩生意,给的银子再多,也得有命花不是。 此时他们更是不敢再说半句假话,忙说出来所有的原委。 谢兆麟也没觉得意外,也没有急着去马车里救苏云姑出来,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雨打在油纸伞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你们去把人抓来,我给你们双倍的价钱,记得让从正门进去,要光明正大的给我抓来。” 说完暗卫便松开了地上的两个人,谢兆麟丝毫都不怕他们办不成事。 事实上,这两位黑衣人也确实是听话的。 苏云姑焦灼的在马车里等着,谢兆麟说话声音太小了,她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知道谢兆麟在说话。 她一颗慌乱的心此时才算是平静了下来,直觉告诉她,只要谢兆麟在的地方,她就能安心,因为就像他说的,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总会护她与明朗周全。 又过了好一阵,苏云姑感觉到有人上了马车,又一寸寸的走近她。 隔着麻袋,苏云姑不确定的用蚊子大的声音,喊了一声“三叔?” 但是并没有听到人回应,苏云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也不再说话,安静的等着那人伸出手,揭开她头顶的麻袋。 忽的,苏云姑闻到一股药味,里面还夹杂着淡的松墨香,苏云姑激动的又喊了一声“三叔”。 这一次她声音大了很多,但是尾音里带着几分哭腔,这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麻袋被打开,谢兆麟提着灯,把灯伸到苏云姑的脸旁,昏黄的灯光照着少女小巧的脸,那双水盈盈的眼,几近要垂泪了一般。 谢兆麟看的愣了一刻,他见过不少苏云姑怕他的样子,也见过不少她自信张扬的样子,发狠痛恨的样子。 但是这样带着几分小女儿态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觉得有些稀罕。 甚至还忍不住起了打趣了她的心,一边伸手帮她揭开身上的捆绳,一边低着头与她说话。 “还以为我这小侄女是个不怕死的拼命三娘,没想到还是怕死的。” 苏云姑听得一瞬红了鼻子,撇了撇嘴,嘟囔道:“好了,又欠下了你一个恩情。” 谢兆麟没听清楚,绳子已经被解开,他收回了自己的手,问道:“你说什么?” 苏云姑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谢兆麟也没再多问,见她头发凌乱,身上也只穿了件单衣,伸手把自己身上披着的披风解下来,递给苏云姑。 “穿上吧,外面下着雨,别着了凉,我让人送你回府。” 苏云姑已经冷的身子微微发着颤,也顾不得那么多,伸手接过,绑在了身上。 带着热气的披风上,挂着独属于谢兆麟的味道。 谢兆麟已经转过身准备下车,突然多想了几层,又停下动作,回过头看着苏云姑问道:“你想不想见见抓你的人?” 苏云姑点点头,自然是想的。 “那你随我去我府上坐会儿。” 苏云姑点头答应,又急忙抢先下了马车。 谢兆麟也没多想,只是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中尽是纵容。 苏云姑站在车旁,探着身子伸手,想把他接下来。 毕竟谢兆麟刚刚帮了她大忙,怎么着都要表表她的孝心的。 但是郢吉却举着伞说道:“三姑娘,还是属下来吧,大人不能淋雨。” 苏云姑灰溜溜的摸着鼻子,撤到一旁把位置让开。 好容易想对他好一次,这还被人嫌弃了。 正想着,只见郢吉已举着伞,把谢兆麟接了下来,愣是没让一滴雨落他身上。 谢兆麟下来后,下意识铺了铺衣袍,紫色的织锦,被灯照的泛着柔光,没有一点褶痕。 苏云姑不由低头瞧了瞧自己,怎么看怎么觉得狼狈。 “云姑,上马车吧。” 她看谢兆麟要扶自己上去,吓的她忙往马车上爬,要这么金贵的人扶她,她不配。 谢兆麟也没有多说,随即也跟着上了车。 路上,谢兆麟怕苏云姑觉得尴尬,主动挑起话题,缓解车里安静的氛围。 “说来上次还有多谢你帮了我,想着要感谢你的,但是也一时没想好怎么谢你好,再加上这一阵公务缠身,就给忘了。 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或者什么愿望,只要你提了,三叔都尽量答应你。” 谢兆麟说话时,语速轻轻缓缓的,让人听着很是舒服。 苏云姑心虚的摇了摇头,那件事归根结底,不过是内宅之争,让他受到了牵连,她何德何能再舔着脸让人报恩。 “我什么都不缺,况且我只是做了我的分内之事,若真提条件,该是三叔跟我提。” “我提了,你就会答应?” “嗯?” 她满脸无辜疑惑的看着谢兆麟,她就是客气客气,这人怎么还顺杆爬了? 谢兆麟颇为体贴的又耐心重复了一次,“没听清吗,我说是不是我提了,你就会答应?” 苏云姑吓的吞了吞口水,这只大尾巴狼一直都是在挖坑算计,这倒好,她这只小羊羔如今主动往他陷阱里跳了。 她把话润色了润色,小心翼翼的歪着头,瞅着谢兆麟问道:“云姑没有三叔厉害,肯定什么都能答应三叔,不过只要三叔提了,云姑定然会尽十二分的孝心去做。 也不知三叔是想提什么条件啊?” 谢兆麟听的直挑眉,看着一旁那张小巧稚嫩的脸蛋,语速放慢了两倍。 “孝心?” 苏云姑认真的点点头,虔诚的看着谢兆麟,看着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 谢兆麟低下头,一阵咳嗽,苏云姑本以为他是掩饰尴尬,但是眼见他脸都咳红了,明显不是她想的那样。 苏云姑担忧的看着他,忙开口转移了这个话题。 “三叔是不是上次落下了病根,怎么这么严重,都调养了小半年,都不见痊愈。” 谢兆麟缓了一阵,才笑了笑,示意不让苏云姑担心。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调养哪是说的这么容易的事。不用挂心,没什么大碍。” 苏云姑点点头,但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最终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因为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想必是到了首辅府。 苏云姑被丫鬟扶着下来,只见首辅府的门口,站了十几个仆人,个个手里提着灯,照的四周亮堂堂一片。 苏云姑一开始还会错意,以为这是谢兆麟的待客之道,这么大的排场,她还是头次遇到这种待遇。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她想多了,人家这样,只是为了照个明。 等走进去,苏云姑更是意外,因为路得两旁都点着灯,用八脚琉璃罩子照着,这样就算是风雨天,这里面的烛火依然能照烧不误。 这玩意儿听说可稀有了,宫里才点,但是就是宫里,也不会这么浓密。 苏云姑看着灯上举着团扇的美人图,跟在谢兆麟身侧,左看右看,看的是眼花缭乱。 等到了正厅后,屋里更是明敞,正中间的金兽小炉里,烧着香片,空气里都是一股凉凉的香味儿,让人形容不出来。 第六十一章:受罚的黎浅 苏云姑坐下,端着一旁下人送来的茶,喝了一口,不由又看了两眼茶水,竟是新出的雨前龙井。 想着她又是往嘴里送了两口,暗中咂了咂嘴,正想夸这茶好喝,抬眼见谢兆麟平平淡淡放下茶盏的样子,她嘴里的话生生又咽了回去。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不像她这种小门小户,没什么见识。 她脑海中突然蹦出来左思明曾与她说过的那句“烧银子的滋味儿”。 若不是她心挂着凶手,今日定要好好享受一番,再对谢兆麟多多美言几句。 郢吉此时进来,走到谢兆麟身旁,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谢兆麟摆摆手,把眸光看向了苏云姑。 苏云姑秒懂他眼中的含义,问道:“是不是凶手抓来了?” 谢兆麟点点头,“是黎浅,你想单独解决,还是?” 这话是极给苏云姑的面子的,因为怕外人在,她伸不开手脚。 苏云姑想了想,摇了摇头。 就算她想,也不是今日在这种地方。这毕竟是谢兆麟的府邸,谢兆麟这样说,只能证明他处事妥帖,她可不能傻傻的顺着下。 哪有把主人赶走的道理,这到哪都是说不通的。 黎浅被带进来的时候,已经面色苍白了,此时看到好好坐在椅子上的苏云姑,还有谢兆麟,眼里的惊恐更多了几分。 她跪在地上,朝着苏云姑爬去,“苏三姑娘,我错了,是我脑子一时糊涂,您大人大量,放过我吧。” 说着她抬起头,看着苏云姑,眼里的泪珠子流了一脸,苏云姑看了谢兆麟一眼,谢兆麟没有半分意外,这更像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苏云姑心中疑惑更甚,这会是黎浅,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孔雀,她都怀疑眼前的这个黎浅是被人换了芯子。 毕竟像她那样一个骄傲自负的人,她可以没脸没皮的认错,倒是绝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的求人,也不知谢兆麟是使了什么法子。 苏云姑看着她,平静的问道:“你抓我,是想做什么?杀我?害我?我记得我好像没有招惹过黎姑娘吧?” 黎浅红着眼直摇头,哭着解释道:“不是,您是小阁老的侄女,上次小阁老也交代过我,就是给我十个胆,我都不敢对三姑娘有歹意。” 苏云姑这下更疑惑了,接着问道:“那你是为什么抓我?” 她问话时,盯着黎浅,只见她吸了两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但是脸上的泪掉的更厉害了些。 “我母亲前两日又吐了血,郎中说没几日了,我去求左神医,他根本不肯见我,我实在是没法子,才做了蠢事。” 苏云姑听得脸色冷了下来,问道:“绑我是为了拿我去要挟左先生,还是把我恐吓一番,逼着我去把左先生给你请来?” “是我一时糊涂,对不住三姑娘。” 她这副乖巧认错的样子,让苏云姑此时窝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你这样,是觉得我就不与你计较了是吗?” 黎浅不说话,只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的眼里,尽是复杂,最终还是开了口。 “三姑娘,你能不能救救我的母亲,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苏云姑听的一瞬笑出了声。 “黎大姑娘,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且不说今日你让人绑我之事,就是往日里,我记得黎大姑娘也是处处看我不顺眼的,我就是这么好脾气的吗?” 黎浅摇头,眼里是从来没有过得无奈与迷茫。 谢兆麟只是端着茶,安静的品着,似乎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又或者他看到了黎浅脸上的表情,但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他的狭隘的心里,根本装不下这么多繁琐的事。 黎浅不敢多看谢兆麟一眼,心中诸多情绪百转千回,最后只咬牙弯着身子把头往地上撞去。 苏云姑看她这架势,忙起身从位子上离开,心里又是生气,又是疑惑,这黎浅是怎么了? “黎大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我担不起这么重的礼,也不会救你的母亲。 我的心就针眼儿那么大,不像我的二姐姐,善良又懂事。我记仇,也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死心吧。” 黎浅那头磕在地上,磕的是真的响,亮白的额头上还挂着血,大晚上的,看的人触目惊心。 谢兆麟笑着缓缓开了口。 “天色已晚,黎姑娘不如先在府上歇一晚,明明黎丞相来了,与我谈妥帖了,我自会让人送你回去。” 黎浅听完,面如死灰,一双眼里,尽是惊恐之意。 她忙转头盯着苏云姑,直摇头,近乎哀求,但是嘴里又说不出一个字。 看起来简直比杀了她还痛苦。 黎浅到底被带了回去,苏云姑见谢兆麟也已经起了身,忙走近,看着他问道:“三叔,你想怎么做?” 谢兆麟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笑的如同外边的春风,凉凉柔柔的,惊得苏云姑忙往后撤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她低下头,压抑着自己狂跳的心。 这人按说最懂礼数,怎会这般失礼,但是他是她的三叔,长辈对晚辈如此,倒也没什么过分的。 是她草木皆兵了。 谢兆麟丝毫没有把苏云姑的动作放在眼里,只笑着回答她的问题。 “她要害你,我自然不能轻饶她。” 苏云姑抬头,看着那双眼眸,黑漆漆的,她信他的话,却越发觉得自己看不透他。 “怎么个不轻饶法?” “你想怎么不轻饶?” 苏云姑想了想,想到黎浅刚刚那副样子。 “这样就够了。” 谢兆麟意外的看着她,问道:“你想就这样放过她?” 苏云姑点头,这世上惩罚有多种,最疼的一种往往不是皮肉之伤,她觉得刚刚的黎浅那双眼告诉她,确实够她受的了。 “这可不像你。” 苏云姑看着他,问道:“你觉得怎么才像我?杀了她,或者想尽法子折磨她?” 谢兆麟思索一番,再说话面上的笑意更轻了几分。 “小姑娘比我想的良善一些。” 苏云姑还想多说,谢兆麟已经开了口。 “天要亮了,我送你回去。” 苏云姑点头,咽下诸多的话。 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三叔还会动黎浅吗?” 谢兆麟把身子稍稍向后仰了仰,抬脚朝着外边走去。 笑着说道:“我遵从你的意见。” 苏云姑没想到她就随口一说,他便照着做,愣了愣,也笑着忙跟上他的步子。 外边细细的毛雨直往正厅里飘,首辅府已经安静一片。 苏侯府。 苏云姑没有直接从正门回府,而是让谢兆麟的暗卫打开了后门,自己偷偷钻进门里。 她举着谢兆麟送她的伞,站在门口,探着身子,小声跟他道别。 “三叔,你回去吧。” 谢兆麟笑着朝她摆了摆手,但是脚下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云姑也明白过来,这样一个体面周到的人,定然不会让自己目送走的,那于他而言,可能算是一种失礼。 她便不再多浪费时间,轻轻把门合上,门外的人被一点点消失在门缝里,谢兆麟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郢吉不解,在车里问道:“大人是不是本来就没打算动黎姑娘?” 谢兆麟摇了摇头,“本来打算动的,但是既然她不在乎,那我也必要多此一举了。” “大人……” “她上次帮过我,我不想欠别人东西,麻烦。” 郢吉点头,“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还要感谢黎姑娘,她帮了大人大忙。” 谢兆麟抬手摸了摸眉毛,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你改日去帮我寻一块儿好的血玉来。” 第六十二章:左错错哭闹 郢吉只点头答应下来,没有再多问,因为他差不多已经猜到谢兆麟要做什么了。 此时回到屋子的苏云姑,本该困倦的,但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躺在床榻上,外边的天一点点亮起。 一旁的椅子上还放着谢兆麟的披风,门后倚着那把油纸伞,窗户外的潮气裹着玉簪花的香气,顺着窗缝溢进来。 她也不知为何,一颗心浮躁一片,辗转难眠。 白日里她实在没什么精神,周绵绵又睡着了,她索性也回了自己的屋子里,躺在美人榻上,睡了过去。 下午,苏云姑发觉有人正在摇自己的胳膊,她吃力的睁开眼,看黎奉贤正蹲在她身旁,一双眼红的不行。 她干着声音问他:“出了何时,你怎这副样子?” “云姑,我娘快不行了,我爹与我姐也不知去了哪里,你能不能……帮帮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极不情愿,但是他实在是找不到别的人了。 黎奉贤之所以不愿意对苏云姑开口,是因为他也知道,苏云姑不喜欢黎浅,甚至很是讨厌。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求求她,她就一定会答应。 可是他不想,他和黎浅一样,长这么大,没几个与他玩的要好的人,所有都捧他护他,却没几个与他交心的。 苏明朗与苏云姑不同,他们都是那种面冷心热之人,且待他极好。 他最是在乎,所以不想让苏云姑做这种选择。 但是今日看着空荡荡的丞相府,和床前的突然昏迷不醒的母亲,他真的是怕了。 苏云姑坐起身来,问道:“你姐姐还没回去?” 黎奉贤听着她的话,像是知道黎浅的下落,急忙追问道:“你知道我姐在哪?” 苏云姑点点头,冷静的说道:“你别急,你姐姐与你父亲此时应该是没什么事的,你先把事情与我说清楚,我理理头绪。” 听完黎奉贤的话,苏云姑起身就往外走去。 黎夫人这条命不管她救得了救不了,她还是要找左思明一趟。 路上她心里不禁开始思索,昨日的里的许多事,现在想起来好像都疑点重重。 怎么就那么巧的会遇上谢兆麟,还有黎浅的转变,她觉得所有的是应该并不会这么简单。 宽口巷中,给苏云姑开门的是左思明的小侄女,见到苏云姑,小丫头笑的直咧嘴,又探着身子寻人。 苏云姑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进怀里。 “明朗哥哥今日去国子监了,没有来。” 小姑娘眼里明显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你二叔呢?” “睡觉。” 苏云姑看着身后的黎奉贤,说道:“走吧。” 两个人推开门朝着院子里走去。 只见左思明正躺在门廊下的一根绳子上,一旁的炉子里还烧着火,也不知是为谁熬得药。 左思明见苏云姑来,立马就笑了起来,侧着头,问道:“苏家小侄女儿,您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是思念我这位孤家老人了,还是又要我出去给你解决什么麻烦事?” 苏云姑面露尴尬,这人长得一副好皮囊,怎么这嘴这么与本人一点都不相符? 黎奉贤忙行大礼,诚恳祈求道:“请求神医去救救家母,若是神医愿意,让奉贤做什么都行。” 左思明掀了掀嘴皮,看都没看他一眼。 “黎家人?” 黎奉贤应声“是”。 “不去。” 黎奉贤依然弯着身子,执拗的很。 但是左思明不是个寻常人,自是不会把他放进眼里。 “想让我去?” 黎奉贤应声“是”。 “求我。” 苏云姑看着左思明那副样子,忙把怀里的小姑娘放下,要阻止黎奉贤。 左思明这样,是摆明了要捉摸人的,就算黎奉贤求了他,他还是不会答应的。 她刚松开小姑娘,这边黎奉贤已经跪在了地上,跪的没有丝毫迟疑。 “奉贤求求神医,救救我母亲。” “求我我也不答应。” 他话落,只听见门声一响,门廊下哪里还有左思明的人影,只剩下一根空荡荡的绳子,来回荡着。 黎奉贤还在地上跪着,苏云姑要拉他起来,却怎么都拉不动。 小姑娘蹲在他面前,黑葡萄般的眼珠盯着他,认真说道:“哥哥回去吧,二叔不会去的。” 苏云姑也蹲下身劝他“你先起来。” 黎奉贤眼红的更厉害了一些,他脑子里突然想到的人是黎浅。 “云姑,你先回去吧,此事没那么简单,你能带我进了我就够了,剩下的你就不要再管了。” “我走了,你一人在这里跪着?” 黎奉贤不说话。 “如果这种办法有用,你姐早就把人请回去了。” 黎奉贤还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你起来,我有办法让他过去。” 黎奉贤显然是不信的,他也不想拖累苏云姑。 “我的话你如今都不信了是不是?” “云姑,你回去吧。” 小姑娘也搂着她的脖子,一本正经的说道:“二叔不会答应的。” 苏云姑摸了摸蠢蠢的小姑娘的头,这小傻子不知道苏云姑已经盯上她了。 “打个赌,若是我能让他救下你母亲,你怎么办?” 黎奉贤是不信的,也不回答她话。 苏云姑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认命的自己默默实行计划。 “丫头,你看这个哥哥是不是很可怜?” 小姑娘这次也不傻了,从苏云姑怀里出来,晃着小肉手说道:“姐姐,我帮不了你,二叔那样子,谁都不行,哄不好的。” “姐姐可以带你去见明朗哥哥,让明朗哥哥带你玩儿。” 果然,小姑娘不说话了,大眼睛眨啊眨啊,脑子里不是在纠结要不要帮苏云姑,而是该怎么帮她。 苏云姑笑了,她就知道,苏明朗是一张通用的令牌,不管是在谢兆麟那里,还是在小姑娘这里。 接着苏云姑一阵嘀咕,小姑娘迟疑的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在苏云姑鼓励的眼神下,挪着胖胖的小身子,像只老鼠一样,溜进了屋里。 苏云姑拍了拍黎奉贤的肩膀,“起来,准备回丞相府了。” 黎奉贤听得满头雾水,接着听见屋里一声响亮的哭声。 黎奉贤更加疑惑的看着苏云姑,见苏云姑瞪了自己一眼,他急忙从地上爬起来。 “二叔欺负我。” 接着听见左思明气急的吼声,“谁欺负你了,再哭我把你扔外边。” 接着门就开了,小姑娘整个人都挂在左思明的腿上,哭的是涕泗横流。 左思明一边扯着她的后领,一边气急败坏的说道:“死小孩儿,你给我松开,我今日非扔了你不行,不然你就知道欺负二叔。” 小姑娘更是扯着嗓子嚎,声音直往天上窜。 左思明气的脑门突突的疼,几乎咬牙切齿的盯着她。 突然她送了手,转身要往一旁游廊里的月亮门里走。 “左!错!错!” 左思明盯着那团移动的肉球,忍不住喊出了她的大名。 苏云姑听得眉毛不自觉的动了动,真不愧是左思明的侄女,这样的名字还真天下少有。 左思明盯着一旁愣得跟个傻子一样的黎奉贤,吼骂道:“傻个眼看什么,还不去备车,让老子跟你跑着过去吗?” 黎奉贤又惊又喜,忙转身往外走,一头撞在柱子上,撞的上面的灰直往下掉,就这样他愣是没有吭一声,傻笑着往外走。 左思明忍不住嘟囔一句“还真是个傻子。” 但是心里对黎奉贤的排斥明显减了不少。 再看到苏云姑笑的像只小狐狸一般,心里又止不住的觉得窝火。 要他说这小人就该嫁个谢兆麟,两个祸害,看谁能嚯嚯过谁。 第六十三章:贺氏的信件 “苏云姑,我跟你说,下次你若是再这样算计我,我就……” 他指着苏云姑,话说了一半,便没了下话,摔着袖子直往外走。 左错错看着苏云姑,脸上还挂着鼻涕,笑的两只眼睛一闪一闪的,可爱极了。 苏云姑过去拿着帕子,把鼻涕和泪珠给她耐心擦干净,正要抱着她离开时,她说起话来。 “姐姐等一下,我去屋里拿二叔的药箱。” 苏云姑点头,院子里只剩了她一个人,她瞧着刚刚左错错站的那游廊延伸处,多了几分探究。 能让左思明退步,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秘密。 左思明这人还算是靠谱的,给黎夫人扎完针后,又开了药方儿,煮药时用几分火都交代的清楚。 苏云姑送左思明走时,恰巧碰上回府的黎丞相与黎浅,左思明连半个字都没说,大摇大摆的从丞相府了走了出来。 苏云姑看了黎奉贤一眼,就急匆匆的跟上左思明的步子。 路上苏云姑看着他欲言又止,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也不知道问了,左思明会对她说几分真话,又说几分假话。 左思明等的不耐烦,直接率先开口问了话,“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别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苏云姑斟酌一番,试探性的问道:“我看先生刚刚好似知道黎大人与黎姑娘才回来?” 左思明看着苏云姑的眼眸,犀利的视线,直钻的眼底。 他一手扶着头,左错错在他怀里憨憨睡去。 “你直接问我,阿麟昨日救你是不是巧合不就行了?小姑娘,在我面前拐弯抹角,你还得再修炼两年。” 苏云姑面露尴尬,这人怎么这般能拆台,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不是巧合,你自己都猜到了,何必要再找我来问一遍? 再说你不是也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凑巧之事,而且你还知道阿麟接近你本就是意有所图。” 苏云姑急忙问道:“那他想图什么?”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苏云姑被噎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左思明瞧着她那双眼眸,瞧了又瞧,才疑惑问道:“你不是怕阿麟怕的不行,怎么如今不怕了?” 苏云姑不语,心中嘀咕,她怕若是有用,若是能躲掉这个人就好了,但是躲不掉的,也已经引起了谢兆麟的警惕,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横竖都是一样的结果。 左思明不再吭声,直接闭上了眼,喃喃道:“你不要再来问我,我不会告诉你的。 但是作为过来人,还是要提点你几句。” “什么?” “不要去招惹他,那就是个没心的疯子。” 苏云姑听得瞳孔一阵,盯着左思明的脸,似乎在确认,左思明是不是与她开了个莫大的玩笑。 但是左思明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不知道真假。 苏云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不屑去骗人。 苏云姑想不通,这件事着实太难想了一些,等回到府上时,苏云姑坐下与周绵绵说起此事,给她答案的竟是在一旁听闲话的苏明朗。 此事如果诸多的理由都说不同,那就只剩下一个了,那就是仕途朝堂。 晚上苏云姑躺在床榻上,又想起上一世的谢兆麟,脑子混乱一片,理不清的。 但是她唯一能推测出来的一定是,谢兆麟知道她出事,利用她抓来了黎浅,并顶着为她伸张正义的理由,与黎丞相做了某些交易。 这苏侯府里,怕是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那他为什么要偏偏接近讨好她与苏明朗,从苏侯那里得到什么?还是别的原因,但是上一世她与苏明朗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没有一点交集。 这一世,从她一回来,这个人就千方百计的要闯进了她的生活,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男人成为了一种不确定因素,那么他的命运会发生什么改变。 若是这样,她与苏明朗将来又将何去何从? 想到这些,苏云姑觉得无形中似乎有一张网,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是毕竟这两日一直没能休息好,苏云姑精力实在不够,想着眼睛就不受控制的闭了上去。 转眼又是一月,这一个月雨停了,周绵绵的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脸上的笑也多了许多。 苏云姑不由感慨,这才是她想要的日子,春天是个好节气,不管经历过多少严寒的侵袭,但是在这个季节了,一切会重新开始,所有美好的是都将以不同的方式回归。 她相信。 午膳后,苏云姑与周绵绵正在游廊里纳凉,知儿拿着个小巧的食盒,嘀嘀咕咕一个人,像是犯了傻一样。 “知儿,过来,大热天,你一个人在大太阳底下,又犯什么傻?” 知儿抬头,与她说话的是周绵绵,苏云姑也在一旁跟着朝着她笑。 她忙走近,把手里的食盒走上去递给苏云姑。 “姑娘,周姑娘,你们说怪不怪,奴婢刚刚在咱们的院子门口见到一个食盒,也不知是谁送来的,奴婢拿着问了一圈儿,都没人见过。” 周绵绵笑着接话道:“那可能是天上飞下来的。” 说着她笑着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放了一封信,信封上并没有任何东西。 苏云姑与周绵绵相互对视了一眼,周绵绵脸上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把信拿起来递给苏云姑。 苏云姑看了内容之后,把信递给周绵绵看,两个人具是沉默。 写信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贺氏,说她想见苏云姑一面。 信上写了很多的内容,概括下来,苏云姑提取到了一个重要的讯息,就是她知道赵姨娘的一些秘密。 她说只要她去了,她就能告诉她,两年前为何苏侯突然与赵姨娘闹翻。 周绵绵有些迟疑的问道:“这会不会是有人想害你,模仿苏夫人的字迹引你过去的?” 苏云姑摇了摇头,不出意外确实是贺氏亲自让人送来的。 害她不害她不知道,但是苏云姑知道,这一年来多次与贺氏的交锋中,在一些细节上,她也能感觉出来,贺氏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周绵绵看出了她的想法,但是还是想劝阻她说道:“你如果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你祖母不就行了,她那么宠你,你问这些,她定然会告诉你的。” 苏云姑摇了摇头,若是苏老夫人真的想说,她早就知道这些了,但是很明显,她也在忌讳这些。 所以这一次,不管贺氏下了多大的套,她都得去庄子见她一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恰巧赶上老夫人让她去南华寺送她手抄的佛经,来回算下来得四五日,她正好能空出时间。 此番出发,苏云姑带上了周绵绵,等到城外的时候,两个人便分了马车,从不同的道出发了。 因为此事不确定因素太多,苏云姑连知儿都没有带上。 人越少越好脱身,而且南华寺那边,必须有人在,以防万一。 还有一层原因,苏云姑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因为贺氏实在奸诈狡猾,此番能把信送到她手上,就证明这一局的赌注,不会向以往那么简单。 这样的情况,人更是得越少越好了,多个人就多个拖累,这是真的。 清晨未亮,马车一路颠簸,缓缓停下,赶车的车夫叫醒了还未醒的苏云姑。 苏云姑裹着身上的裘衣,从马车里探出身子,四周一片旷野,田埂里虫鸣一片,眼前的小庄子看上去孤零凋敝。 苏云姑没有急着走,而是与车夫说话,这个车夫是她在庄子附近特意换的,就图个他对这四周的地界儿熟悉。 第六十四章:察觉阴谋 “请问这附近有没有近道,我一会儿还有急事,忙着赶路。” 这车夫倒也憨实,指这车夫倒也憨实,指着庄子后的大片芦苇荡说道:“走水路快,不过对我们这不熟悉的人定然是都不知道的,因为外边的人很难看出来这边芦苇荡通往的是藩阳湖,走出来别有洞天。” “可有船家?” “有的,姑娘什么时候去都行,船家虽少,但是不会断人的。” 苏云姑点点头,从绣帕里翻出二两碎银递给他,道了谢之后,便看着车夫离去了。 为了避免有什么意外发生,她还是得给自己找条退路。 听锦嬷嬷说起过,这个庄户里只有两个婆子和一个管事,管事素日不在这边住。 这个时辰,里面的人应该是还在睡着的,苏云姑推了推门,门没有动。 她趴在门缝里往里面看,看到院子里竟有间屋子亮着。 看那厢房的位置,是主屋,不出意外,那间就是贺氏住的地方。 她这是应该猜到自己今日自己会来了,那屋子里是只有她一个人,还是另有他人? 按常理推算,她应该今日午时才到,但是因为她怕有什么意外发生,便让车夫加紧了路程。 果然,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苏云姑转身,看看这庄子里四周,竟连个后门都没有。 她不甘心,又细寻了一番,竟被她发现一个隐蔽的狗洞。 此时她也顾不得其他,忙弯着身子钻了进去,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外,把耳朵轻轻凑上去。 “母亲,您此番当真有办法把苏云姑给弄死?” 苏云姑听的苏云华熟悉的声音,心中意外,这些日子她太过安分,以至于自己忽略了她。 没想到竟跑到了这里。 接着听贺氏说话,她声音低了几分,只听见贺氏说了一句什么到时候她摔了杯子,就让苏云华带人进来。 具体再有什么,苏云姑一句都听不清楚,听着贺氏这意思,此番具体怎么做,怕是苏云华都不不大清楚。 贺氏会做什么,竟做这么大一个局。 她悄悄退了出去,站在庄子外,空旷的夜色里出神。 贺氏这次出手,必然是留了后招的,毕竟能用这么大的诱饵骗她过来,那这个局她定然是谋划已久的。 会是什么呢,陷害,还是… 让苏云华带人进来,是要给她直接定罪的,苏云华定然是要做第一目击证人的。 但是她能不能在不知情的情况,再给自己预设一枚棋子,若是可以,这枚棋子又该放在哪里? 突然她心里便有了主意,转身朝着一旁有庄户住着的地方走去。 此时已经有农户陆陆续续起来,去农田里干活。 见到苏云姑觉得眼生,每个看到她的人,都会都打量她几眼。 看着农户这种警觉程度,她定然是不好找帮她办事的,若是苏云华回过神来,来这里找人证,定然是一找一个准。 想着她躲在没人经过的地方,独自犯愁,愁着愁着,抬眼便看着了一群早起,端着菜,在溪边洗菜的七八岁的小姑娘。 苏云姑走过去,蹲下身与他们说话。 小姑娘们都没有见过像苏云姑这样标致好看的姑娘。 见了她,觉得很是稀奇,都扭着脸与她说话。 苏云姑一时也不急着说出自己的目的,只单纯的与她们攀谈,说的尽是些小女娃娃们喜欢的话题。 苏云姑说的也不多,大多数时间是弯着唇听着,像个脾气极好的知心姐姐。 小姑娘的心是最好收买的,不用给她们多少东西,只要诚心诚意走进她们心里,她们就会把你当成朋友。 果然就一会儿洗菜的功夫,这几个小姑娘与她说话也更放开了些。 其中一个小姑娘问道:“姐姐,你看着像是京城里的贵人,你怎么来这里了。” 苏云姑笑了笑,说道:“我也不是什么贵人,你们知道平岗上那座庄子吧,那是我的继母,她让我来的,写信给我说,非要见我。” 苏云姑之所以说贺氏是继母,是因为这小庄子里的人,大多是一夫一妻的,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怕是还没去过城庄子外,根本不知道妾和庶出的意思。 二来,民间故事里的继母,大多数不好的,苛责女儿的恶毒妇人。 小姑娘们具是惊诈,他们父母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去那个庄子里,因为那里是主家的屋子,可以领银子。 但是看苏云姑那副乖巧的样子,随即起了同情之心。 “姐姐,你继母怎么住到了这里?” “因为她害我和弟弟,我父亲就把她送到这里。” “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看她?” 苏云姑叹了一口气,皱着眉毛说道:“她毕竟是我名义上的母亲,她让我来,我若是不来,岂不是不孝。” 这一下可惹急了一群小姑娘,这可还得了,摆明了就是要让苏云姑受欺负的。 苏云姑笑着跟她们摆手告别,“你们赶紧回家吧,我也走了,能跟你们几个聊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们。” 几个小姑娘忙过去拦着苏云姑的去路,不让她走。 苏云姑最后弯下身,耐心跟她们达成了共识。 就是她先过去,过一会儿她们再去庄子里寻她,若是她不在,就去庄子后的芦苇荡里找她。 她若是逃跑,就肯定往芦苇荡里跑。 几个小姑娘纷纷答应了下来。 办完这些,苏云姑看着天上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又回到了贺氏住的庄子门外。 此时的门还掩着,但是门栓已经被拿了下来,如果没猜错,苏云华已经带了人藏在了这院子里。 苏云姑推开门,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苏云姑环顾院子四周。 空荡荡的院子里,最前面只有一个主屋,东面还有两座厢房,位置比主屋稍稍靠后了一尺。 苏云姑忖度,若是这样,就算苏云华和那两个嬷嬷在东厢房里躲着,隔着门缝应该也是看不到这边的情况的。 那么一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她只要不让杯子落在地上,还是有机会逃跑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才算是稍稍松懈了下来。 主屋的门开着,光没有打到里面,从外边看上去有些暗。 她走进去时,见到贺氏正坐在小圆桌前,桌上铺着淡蓝色的云纹桌布,上面摆着一壶茶,两个玉瓷茶盏。 再看贺氏,今日她穿的跟在苏侯府里的装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华贵一些。 月白裙,荷纱外罩,头上挽的是飞云髻,发里簪的是大大小小的珠子,银坠子,脸上画的是小山眉,甚至还抹了红胭脂和红口脂。 但是就是画了这样姣好的妆容,依然没能掩住那双憔悴的眼眸,与日益消瘦的脸旁。 苏云姑有一瞬间的怔愣,因为恍恍惚惚,她似乎看到了上一世,自己的影子。 “你来了,坐吧。” 苏云姑坐下,见她给自己倒茶,滚烫的茶水还冒着烟气。 但是她却丝毫没有要动那茶的意思,只是安静的看着贺氏。 贺氏轻声一笑,问道:“怎么,怕我在这茶里下毒?” 苏云姑不语,贺氏依然笑着,端起她手边的半盏茶,喝了两口。 苏云姑把视线落在她的茶上,见里面只有一半的茶水,还没有什么烟气,应该是她来之前,她已经独自做在这里喝了好一会儿了。 “你比你母亲聪明。” 苏云姑这才有了想与她说话的愿望。 “你把我叫来,想说什么?” 贺氏看着她,猛地笑出了声,笑了好一阵,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苏云姑皱了皱眉。 第六十五章:有惊无险 “我有时候特别奇怪,三姑娘怎么自从老夫人回来,怎么次次都能逃得过我的算计,莫不是你是个什么精怪。” 苏云姑冷冷的看着她,开口说道:“那是你不够精明,也或许是我姨娘冤魂未散,在暗中助我报仇的。” 贺氏满面荒唐的看着她,“冤魂?她哪里冤了,这些年她可是一点都不冤,若说冤魂,那也只能是我的。” 苏云姑咬牙,质问道:“我姨娘本来只是普通风寒,调养个几日便能好,怎么你送了药过来,让我姨娘喝的越来越严重,以至于最后久卧病榻,寰寰而终?” “牙尖嘴利,证据呢,你不过是推想罢了,你找不到证据,因为我从来没有害过她,她死也是她想死的。” 苏云姑看着对面情绪激动的贺氏,眼中的温度又低了几分,满面森寒。 “你今日找我来,不会就想说这些吧?” “不,我还要告诉你,你就算比你母亲聪明又怎样,你还是要死的,不只是你,还有你弟弟,老夫人,苏林,只要是苏侯府的,最终都得死。” “你别忘了,你的两个女儿也是苏侯府的。” 贺氏挑衅的看着她,语气里尽是讥讽。 “那你觉得我会让她们出事吗?” 苏云姑刚想细想她的话,却见她手要动桌上的茶盏时,苏云姑突然起身,喊了一声二姐姐,贺氏下意识收了手,朝着门外看去。 苏云姑忙扯起桌布,一把把所有的茶盏都兜了起来,朝着后面猛退了好几步,热水顺着桌布往地下直流,白烟冒成一片。 贺氏没想到苏云姑会来这一出,正想起身,但是还没站起来,就坐了回去。 药效上来,她身上已经没了劲儿,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苏云姑也看出来了她这是要不行了,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外边跑去。 她离开时,还是钻的那个隐秘的狗洞,见墙外的旁边,还放着一块木板,她抓住堵上,只留了一条缝朝着里面看去。 院子里,苏云华带着两个婆子已经进了屋子,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大门外几个小姑娘一脸焦急的冲了进去,站在门口傻了眼。 苏云姑把狗洞堵严实,抓着桌布的手,止不住颤抖,安静的空气里,她几乎能听到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她把东西扔进芦苇丛里,走到船旁,给船家交了银子,坐进乌篷船里。 她一手挑着船窗,朝外边看着,觉得心有余悸,若不是她多做了几步打算,今日她就是有天的能耐,都逃不过赖在她身上的这条人命。 贺氏死不足惜,只是就算祖母护着她,她依然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她再怎么都不会想到贺氏会来这么一招,死了也好,省的日后再有麻烦。 一群小姑娘已经跑到了这里,正四处寻她,苏云姑朝着她们招招手,让她们进到船里。 “这是我剩下的一些碎银子,不多,但是够你们买糖吃的。” 小姑娘们倒也实在,纷纷伸手接了下来,喜不自胜。 “姐姐,是你杀了人吗?” 问话的是一群小姑娘里,最小的一个,可能是因为家中条件不好,一张小脸上没有多少肉,眼睛大的占了半张脸,湿溜溜,像刚出生的幼畜。 苏云姑摸了摸她的头,用尽量简单一些的话说道:“姐姐去的时候,她就已经吃了毒药,她让姐姐过去,就是想让别人误以为姐姐杀了她,这样姐姐就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不孝女,而且姐姐还得为她偿命。” 小姑娘也伸手摸了摸苏云姑的头,保证道:“姐姐放心,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这样姐姐就能好好活着。” 苏云姑没想到她会这样通透,有了这个小姑娘的话,其他几个也纷纷一脸严肃保证。 “你叫什么名字?” “招娣。” 苏云姑点点头,又伸手拍了拍她的发顶,便让几个小姑娘离去了。 船里的苏云姑努力的梳理着这件事,她总觉得漏掉了些什么。 是什么,她努力回想着今天发生的场景,突然一下捕捉到了她漏掉的东西。 具体来说,她忽略了一个人,丁嬷嬷,这么重要的场合,她这个奴才怎么可能不在。 她若是不在,只能说明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会是什么事,她突然想到自己来的时候,把贺氏写给自己的那封信也一并带到了身上。 想及此,她忙把那封信拿出来看,结果只拿出了两页空白的信纸。 这是怎么回事? 信是贴身放着的,若是有人掉包,她定然能够察觉,若是没人掉包…… 苏云姑冷笑一声,这果真是好大的阴谋。 她忙出去,问起船夫。 “伯伯,从这里到南华寺,大概需要多久?” “两日。” “那若是乘马车呢?” “那至少要四日,一般得五六日。” 苏云姑笑着与船夫到了谢,又坐回了船里。 如果没猜错,此时的丁嬷嬷应该是在南华寺里的。 从一开始引她过来,她们就算计好了,若是贺氏死时,她刚好在,就算她到时候拿出来信,也没有半分证据,这可真的是百口莫辩。 若是此事有意外,她也逃不掉的。从京城到南华寺,得需要三日,从庄子到南华寺得需四日,加上她来时在路上耗费的一日,一共是五日。 就算她快马加鞭,也是万万不能一同与周绵绵进南华寺的。 那苏云华照样能把此事赖在她的身上,因为庄子里的两个婆子已经被收买了,她们说什么自然是什么,她这边拿不出一点证据出来。 这一石二鸟之计,简直天衣无缝。 只是可惜,她走了水路,刚好可以在赶上周绵绵。 苏云姑到南华寺山下时,正值上午,卖东西的商贩叫嚷成了一片。 还没走两步,恰巧看到周绵绵的身影,苏云姑喜不自胜。 果然上天怜她,这种情况下,都能让她运气加身。 她走近,拍了拍周绵绵的肩膀,周绵绵与知儿回头,看到她的脸,两个人高兴的在原地直跳。 周绵绵拉住她的手,问道:“你怎么比我还快,这不符合常规啊?” “此处人多,回头我慢慢与你说,咱们先去南华寺。” 周绵绵点头答应。 等到了寺门前,苏云姑突然停下脚步,趴在周绵绵耳边一阵低语。 周绵绵只点头答应,待苏云姑走后,才去敲门,门打开时,果然看到丁嬷嬷也在。 知儿吃惊的先开口问道:“嬷嬷怎么也在这里?” 丁嬷嬷不答反问,“三姑娘呢?” 这次换周绵绵说话了,“云姑看山下香囊做的很是别样,想给老夫人买回去几个,一会儿就上来。” 丁嬷嬷只当她们说的是谎话,她得在这边多留两日,若是两日苏云姑还不来,那就证明苏云华那边已经把事情办成了。 周绵绵听的满头雾水,饶是她什么都不清楚,此时也明白,这苏云华不知道又憋了什么陷害苏云姑的坏主意。 苏云姑真正进寺庙时,是深夜进去的,白日里丁嬷嬷一直让人盯着,她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 苏云姑进去了,直接去了方丈的禅房,而后才回了院子,之后再没见过她的身影。 再启程回府时,已然没了丁嬷嬷的身影。 京都苏侯中。 苏云华比丁嬷嬷回去晚一些,丁嬷嬷不放心,又去接了她半道。 苏云华看到她的身影,从马车里一下跳了出来,提着白裙子,小跑着朝着丁嬷嬷奔去。 跟着的两个婆子生怕她磕了绊了,急急忙忙的在后面追着。 苏云华铺在丁嬷嬷怀里,身子无力的往地上滑,丁嬷嬷也随着她跪在了地上,搂着像没了骨头的她。 第六十六章:苏侯怼人 她拍着苏云华的背,此时仁慈极了,面容是仁慈的,眼是仁慈的,就连声音都是仁慈的。 “二姑娘,不怕,老奴来接您回府了。” 苏云华听的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她的手死死抓着丁嬷嬷的袖子,抓成了皱依然还不肯松开。 “嬷嬷,我没娘了,苏云姑害死了我娘。” 丁嬷嬷垂着眼,手抚着她的背,低声安慰道:“二姑娘,节哀。” 她说话说的极为痛楚,难过的几近呕出血来。 “二姑娘,三姑娘还没回南华寺,周姑娘已经从那边赶回来了,不出意外她是没法及时回来了。” 苏云华听的红着眼,憋着气,一字一句道:“我要她生不如死。” “二姑娘放心,就算您愿意,您祖父定然也不愿意,还有贵妃娘娘,此番比能将她坠入万劫不复。” 苏云华又是一阵痛哭,丁嬷嬷极有耐性的哄着她,日头出来了,苏云华惹得出了汗,小声啜泣着被丁嬷嬷牵引着上了马车。 车后拉着棺材的马车,四个轮子吱吱呀呀的响着,还没到京城,就已经引得许多人看。 刚进城,贺大人不知从哪寻得了消息,一脸焦急的赶了过来,看到前面黑漆漆的棺木时,眼前一黑,直接栽了过去。 苏云华忙跑过去,此时街上才刚刚开市,人虽不多,但是也不算少。 看到这样的场景,哪里还有别的心思,都三三两两的堆了过来。 此时丁嬷嬷比苏云华跑的更快,下人还未将贺大人扶起来,丁嬷嬷就已经跪了下去。 “大人,您要为夫人报仇,夫人是被人害死的。” 丁嬷嬷嚎得声音粗哑,听起来悲楚至极,闻者悲伤。 贺大人被人扶着,问道:“谁,谁害的?” 苏云华此时也已经走到贺大人的身旁,肿着眼,扑进贺大人怀里。 “祖父,是苏云姑,她害死了我母亲,祖父,云华只有你了,你要替母亲报仇。” 贺大人气的唇角乌青,胡腮微颤,他咬着牙,连连说了好几个“你放心。” 此时人群也围了上来,丁嬷嬷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站在一旁不起眼的角落里,安静的像一抹空气。 只听见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 “这是谁家出了事,怎么还拉了口棺材。” “苏侯府家的,听说是苏三姑娘害死了正室夫人。” “咦,那这可就热闹了,这苏三姑娘也是个厉害的,听说之前这苏夫人被送到庄子里,就是这位主儿害的,这还不够,竟还追过去给人给杀了。” “我怎么听说是苏夫人看不得苏三姑娘受宠,想把她嫁给自家的亲侄子,还给苏三姑娘下了毒药,苏侯这才把人送了出去。我看这指不定是怎么回事呢?” …… 苏侯也听到了消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还没说话,就被贺大人伸脚踹了一脚,苏侯愣是半点表情都没有。 “苏云姑呢,她害死了我儿,杀人偿命。” “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胡话,云姑前两日去南华寺给我母亲送经文去了,应该才在寺庙里回来。” 苏云华跪在地上,哭的直不起身,“父亲,女儿亲眼看到,三妹妹杀了我母亲。” 苏侯看着地上的女儿,眼中既有心疼,又有失望。 “云华,莫要胡说,死者为大,不要这样闹。” 这话说的是很婉转了,是谁请来了贺大人,又在街上偏偏闹起来此事,这分明就是打算着要一下害死苏云姑,好让他与老夫人没有办法袒护苏云姑。 如今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边哭哭闹闹,就已经在众人眼里把罪给苏云姑定死了,这要是再闹一会儿,怕是等苏云姑回来,她就算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苏云华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苏侯,眼中的泪流的更是厉害,她把头磕在地上,“求父亲替我母亲伸冤,我母亲是被三妹妹害死的。” 贺大人一把把她拉了起来,“起来,给他磕什么头,要磕也是他给我们磕。” 这引得人群又是一阵唏嘘。 “这贺大人还真是欺压苏侯多年形成了习惯,你听听他说那话,哪有当爹的给女儿磕头的。” “要我看,贺大人就得这样,如今真相在这摆着了,怎么他还要一味袒护苏三姑娘,一个庶出的贱丫头,哪里比得上嫡女金贵。” “对,这苏侯府真是邪门,把一根草捧上天,让金枝玉叶跪在这里。看看人家其他官员府中,就是嫡女打死自己的庶妹,估计都不会有什么不妥,真替这苏二姑娘憋屈。” “别急,等苏三姑娘回来才有好果子吃呢,这贺府人是出了名的不好招惹。” “侯爷,老奴有证据。” 丁嬷嬷的话,打破了僵局。 还没等苏侯说话,丁嬷嬷又接着说道:“三姑娘并没有去南华寺,去南华寺的只有周二姑娘,三姑娘一京就去了庄子上,周姑娘今日就回来了,三姑娘按照时间,应该是不能与周姑娘一同回来的。只要看看三姑娘是不是同周二姑娘一同回来的,就能知道二姑娘有没有说谎了。” 苏侯也不是个傻的,听到此话并没有接话题,而是反问道:“本侯现在更是好奇,你们是什么时候到庄子上去的,本侯怎么丝毫不知情。” 此话一出,问的气氛一阵安静。 苏云华质问道:“父亲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母亲让人带了信给我,说想见我,我听了之后,倒想禀报父亲,那我为何不禀报父亲与祖母,父亲心中难道不明白?” 突然从马车后面走出来两个婆子,哭哭嚷嚷的跑来,见了苏侯就跪在地上磕头。 然而苏侯并不认识她们,但是心上只觉不好。 “你们是谁?” “老奴是庄子上伺候夫人的老婆子啊,前几日上午,三姑娘突然到了庄子。 老奴去与三姑娘打招呼,姑娘应是看不上老奴这下等的身份,也不肯拉下脸来与老奴说话,只径直往夫人屋子里走。 老奴也不敢跟上,只能再外边等着,等三姑娘出来后,夫人已经趴在桌子上不会动,然后二姑娘恰巧此时也来了,当时所有都急着看夫人,只能任由三姑娘跑了。” 此话一出,听的人群一阵骚动,这两个婆子的到来,无疑是更加确定了所有心中的猜想。 “只是可怜了二姑娘。” 说话的路人语气间尽是遗憾和同情,一旁跟着的人也附和着点头。 “这下三姑娘可害苦了二姑娘,这苏侯也是糊涂,都到这种时候了,还不肯给二姑娘个说法,这是条人命,苏老夫人呢?” “苏老夫人来了,恐怕也和苏侯一样糊涂,如今的苏侯府哪里比得上老侯爷在的时候的盛况。” 此时有人见苏侯依旧没有说要处置苏云姑的意思,就忍不住了。 “侯爷,都到这份上了,您总要苏夫人一个公道吧,与您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您现在这样,是不是也太绝情了些?” 苏侯看了那人一眼,长得尖嘴猴腮,说的倒是义正言辞。 “本侯觉得此时是本侯的家事,别说是你了,就是贺大人,应该都没有资格插手吧?你们说要公道,何为公道,若是等半晌三姑娘回来,这个公道又该是谁给谁的?” 贺大人抬手又要往苏侯脸上打,苏侯怎么肯这么被他拿捏,抬手握住贺大人落在半空的手腕,不屑的摔了出去。 “贺大人,请自重,第一次任凭您踢本侯,本侯可以认为您是忧思过度,本侯尊您为长辈,可是大人莫要倚老卖老。” 第六十七章:云姑出现 贺大人再是工部的尚书,实权在握,但是比不过他这个坐吃山空的侯爵,说到底,他也是个贵族,他爹当年与前朝皇帝交好时,也不知道这贺大人是在哪条街上卖杂活的。 贺大人气的老脸直黑,这么多年,苏侯再不喜他,从没有敢这样不给他面子过,还真是,不收拾他,他总有种能逃过他手掌心的错觉。 “来人,把夫人的棺材先抬回去。” 苏侯不知何时,已经冷了脸,眼眸里即使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却依然能感受到他的不悦。 “你站在那里,是不打算回苏侯府了吗?” 苏侯是看着苏云华说的,此话问的苏云华肩膀一颤,她相信若是她今日敢点头,苏侯下一句立马就能说出一句不要她的话。 她的这个爹比谁都无情,不,应该说他把所有的情,都给了秋雁阁,多年前的赵姨娘如此,如今她那两个贱种又是如此。 此时她突然觉得苏侯这两年对她的疼爱,比起对苏云姑的掏心掏肺,对她做戏的成分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她怯弱的从贺大人身旁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被人扶着落泪。 这无疑不更是激起了群愤。 突然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苏侯府的马车来了。” 人群乌泱泱堆成一片,此时国子监也刚刚下学,苏明朗与黎奉贤两人知道苏云姑与周绵绵今日回来,两人本满心欢喜来城门口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等到她们。 却不想看到这样的一幕场面。 黎奉贤急了,捋着袖子要上去干架,苏明朗瞪了他一眼,硬拉着他往一边走。 巷子里站了一个穿着麻布葛衣的小姑娘,看上去比左错错大了一两岁。 但是比起左错错那小肥妞儿,这就是根瘦火柴,小小的脸旁,只剩了那双大眼睛能看,乌溜乌溜的。 这条巷口,是堵在苏云华的马车后面的,黎奉贤见她一直巴巴的偷偷露着脑袋看苏云姑,不知为何,他觉得此中必有猫腻儿。 黎奉贤没头没脑的对苏明朗问道:“老大,你带我来这里作甚,咱们若是不过去,云姑与绵绵要被人打了。” “他们若是真打阿姐他们,咱们若是过去,照样被打,就是多了两个找打的人。” 马车停下,但是马车里的人,依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丁嬷嬷与苏云华暗中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纷纷松了挂起来的心。 不怪她们多疑,苏云姑着实太狡猾了些,她们不得不防。此番应该是没错了,若是苏云姑在里面,估计早就巴巴的出来澄清了。 “马车都停了,周二妹妹就下来吧。” 苏云华刚刚话落,苏侯便接话道:“不用下来了,云姑既然已经回来了,那此事便回府说。” 苏侯是想把事兜到苏侯府里,这样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不好,还是好的,他总有能力解决。 “你们动一下试试!” 贺大人自己拦在了马前,苏侯越是这样,越说明其中有鬼,等马车里没有苏云姑的半个影子时,他就有理由好好与苏侯算账了。 苏侯既然这样不给他面子,那他这次不只要收了苏云姑的命,他还要苏侯府不得安宁。 马车的车帘被掀起来,周绵绵穿着一生淡蓝色的衣裙,笑盈盈的从马车里,被婢女牵着下来。 “这是怎么了?” 贺大人不说话,这种被家中驱逐的庶女,还没有到与他说话的资格。 苏云华倒是被丁嬷嬷扶着,过去红着眼,问:“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这与这里发生的事有关系吗?” “苏云姑害死了我娘,你说有关系吗!” 苏云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浑身都是颤抖的,狰狞的表情,说话时,那张嘴像是血口倾盆,似要把周绵绵吃进肚子里才甘心。 周绵绵后退了几步,与苏云华离得远了一些,敷衍的道了一句。 “二姑娘节哀。” 又接着说了一句,“二姑娘忧思过度可以理解,但是您这凡是一有事就习惯性的往云姑身上推的毛病是不是得改改? 平时有的没的,就算了,但是今日这天大的罪责,我得替云姑说一句冤枉,朗朗乾坤,青天白日……” “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谁害死了母亲,谁就今生不得好死,死后日日受刑于滚刀之下,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此话说的所有人具是一愣,天沧人都信奉神灵,所以就是两人吵架打起来,都不会起这么重的诅咒。 这是谁,竟要说这种毒话? 接着周绵绵话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接着一只细白小巧的手,挡开闷青色的轿帘。 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苏云姑。 苏明朗蹲在角落里,看着披了一身光的苏云姑,心中不由又多了几分钦佩。 他的阿姐,是个英雄,为了心中所守,披荆斩棘,至死方休,再大的阴谋与算计,都攻不破她的城。 黎奉贤没精力的拖着脸,“我们还不过去帮忙吗?” 苏明朗扭脸看到一旁把蹲茅房的劲儿使在这里的兄弟,心中的豪侠万丈一下给冲的一干二净。 “你看我阿姐出场,多风光解气,咱们也要挑这种时候。” “你也想风光?” “呸,怎么好好的词被你一说,就变得俗不可耐了?” “那该如何说?” 苏明朗眯眯眼,精力又转到了苏云姑身上,低声喃喃了一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顺着苏明朗的视线过去,丁嬷嬷看傻了眼,愣在原地,脸上松弛下来的肉,又微微绷了回去。 苏云华看到苏云姑时,伸着手要去撕苏云姑的头发,嘴中还喃喃着“苏云姑,我杀了你!” “够了!” 说话的是苏侯,果然听到苏侯的厉喝声,苏云华停了下来,又变成了之前那副凄凄惨惨的模样。 她怕苏侯说她失心疯了,母亲不在了,她还要活着,还要嫁人,名声是她最珍贵的筹码。 “诸位都看到了吧,本侯女儿是去南山寺为我母亲送佛经了,若是日后本侯再听到什么闲言碎语,本侯一律不轻饶。” 此话落下,贺大人干瞪着苏云姑说不出话来,想及此不由又气恼的瞪了丁嬷嬷一眼,没那么大的本事就别夸下海口。 害得他一个工部尚书,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难堪。 贺大人归咎来,归咎去,最后又所有的错都归咎到了苏侯身上。 人群议论纷纷,众口不一,看戏也只能看到了这里,只是其中是是非非,谁又能说的清楚。 就当所有看客都以为结束时,苏云姑转身看着贺大人,与苏云华说道:“贺大人,二姐姐,请给我道歉。” 贺大人鄙夷的甩了甩袖子,一个黄毛丫头,也敢这样与他说话,还真是好大的狗胆。 “道什么歉,凭什么给你道歉,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返来咬我,苏侯府养的狗,都这么厉害吗?” “本侯府上不负责养狗,可能贺大人不知,本侯府上之所以不养狗,是因为之前养过,结果那狗发迹了,狗仗人势欺压侯府多年……” “苏林,本官是你的岳丈,你这大逆不道的畜生。” 苏侯被骂了,非但不生气,反而笑着说道:“本侯说贺大人的名讳了吗?本侯只是打一个比方,大人不要对号入坐,大人这样让本侯也很为难,若是大人觉得自己是狗,本侯是不是也需把大人看成一条狗,才算孝顺?” 苏云姑扭脸,惊讶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她只知道她这爹没脑子,易怒,没多大本事,年轻时倒是长了一副好皮相。 第六十八章:寂尘帮忙 今日看来,才发觉他竟还会这样骂人,骂的一个脏字都没有。 苏侯本不想与贺大人闹成这样的,但是奈何这老东西频频碰他底线,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是他。 苏云华心中恨不得咬碎银牙,见局面僵持不下,眼中寒光直冒,又开口说话。 “父亲,三妹妹在说谎,我还有证人。” 苏云姑回头,只见丁嬷嬷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们的马车后面,带出来两个人来,看得她心中一紧。 两人一大一小,大人她不认得,看着装打扮,倒想是在庄子里干活的农夫,小的她是认得的,就是在船上被她问过名字的小招娣。 如果没猜错, 那农夫没想到从来没有进过京,更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贵人,一下就慌了神,跪在地上,整张脸都贴着地。 贺大人脸上的神气又如同回来了一般,几近施舍的对地上的人说道:“抬头说话。” 农夫果然仰起了脸,张着嘴直笑,一笑就露出了一口黄牙,牙上堆得满是食物得残渍,那是一种常年累月的堆积而形成的表象。 “贵人请好儿,我确实,确实看到那位贵人来过庄子,当时见她跑的慌张,嘴里还念叨着,她不是存心害人的,像是吓疯了一样。” “此话当真?” “真的,比真金还真,庄子里不只有一人看到了。” 苏云姑安静的眼眸眯了眯,证人么?只要她的理由有足够得说服力,她相信苏侯不会再去庄子里找证人来。 若是没猜错,看苏云华那志在必得的表情,这应该是她最后的杀手锏了,那她不妨走一步险棋,接下来便是她的战场。 上一世,贺氏为了诬陷她,不知道干了多少指鹿为马的事,那么这一次,她也要回报一下她的女儿。 苏云姑睁开眼时,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她提裙利索跪在苏侯跟前。 苏侯一愣,还没等她开口,就要扶她起来,苏云姑却推开了他的手。 “父亲,云姑从来不曾去过庄子,更没有害过母亲,既然二姐姐这样诬陷云姑,父亲不妨问问二姐姐,母亲被什么所害,赃物所在何处?” 苏云华也跟着跪了下来,哭诉道:“父亲,她在母亲的茶里下了毒,父亲若是不信,可以找郎中来验一验母亲的尸体。” 苏云姑回眸,眼中寒光乍起,瞪着苏云华厉声质问道:“庄子里共有两个嬷嬷,如今都来给二姐姐作了证,这就证明我没有收买她们。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悄无声息的往茶里下毒?若是我当着母亲的面下毒,难道我能逼着她喝了不成?” 这番话说的,在场看戏的人具是一愣,虽说苏云华这边好几个人证,但是苏云姑从出来就发了毒誓,说的话也是诚心诚意,句句在理。 这一时半会儿的,竟说不上谁对谁错了。 “这也有可能是二姐姐害了母亲,随便找几个人来做了证,诬陷给我阿姐了。” 人们闻声寻去,只见一旁的角落里,走来一翩翩小少年,稚嫩的脸上,已经稍稍长出了些俊俏之态,他身后跟着的人,是大名鼎鼎的黎家的混世魔王黎奉贤。 “二弟,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不要仗着你年纪小,就可以信口开河!” 苏明朗看着苏云华阴冷的表情,嘴一咧,一下笑弯了眼。 “二姐姐不是也没有证据吗?阿姐来之前,二姐姐说阿姐为了害母亲,与绵绵姐姐分开了,如今阿姐与绵绵姐姐一同回了京,二姐姐倒是聪明的绝口不提刚刚自己信誓旦旦的话了,二姐姐为何不提了?” 苏云华无言,没想到她好容易绕开的话题,苏明朗一句话又给她绕了回来。 “因为你知道,你提了大家定然不会相信。从京城到南华寺需要三日,从京城到滁州庄上需要两日,从滁州到南华寺需要四日,阿姐若是去了南华寺,这时间是怎么都对不上的。 再说茶水,二姐姐说,阿姐在茶里下了毒,那被下了毒的茶呢?谁都没见不是?区区几个人证,二姐姐信不信,我拿一百两银子能给你买来一堆证人。” 丁嬷嬷见苏云华被气的已经没了理智,迟迟不肯反驳,她忙弯身开口说道:“二少爷,三姑娘可以不去南华寺,直接回京。” “那二姐姐也可以给母亲下了毒,诬陷给阿姐。反正你们说话,也是不讲证据的。” 黎奉贤仰着下巴,趾高气扬的说道:“若是你们要证人,我现在就去买几个,你们不是三个?我去买十个回来。” 黎奉贤这话说的众人低声直笑,但是话糙理不糙,若是苏二姑娘铁了心的做局,要陷害苏三姑娘,也不是没可能。 不然怎么挑在这大街上办事,也不怕家丑外扬,应该不是怕苏侯不公正,而是怕苏侯太公正。 这样想来,再看苏云华时,看的是后背冷汗直冒,这小姑娘心思极恐啊。 突然,谁都没主意的招娣,挣开了农夫的手,扑到苏侯脚下,拽着苏侯的衣边哭道:“求贵人放过我爹爹,我爹爹也不是故意的,贵人大人有大量,别和我爹爹计较。” 这一变故,让苏云姑也惊了一下,她回头看那农夫要起来扑过去打招娣,忙吩咐着下人。 “给我摁住他,堵住他的嘴!” 农夫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招娣吓得小肩膀直颤,她不敢回头,因为只要看到她爹爹的那双眼,她就会本能的怕的说不出话来。 苏侯看的一小团的娃娃,蹲下身子,把她扶起来,说道:“你别怕,只要你说实话,本侯就放过你爹爹。” “爹爹想买酒喝,但是家里没了银子,姑娘告诉爹爹,只要爹爹听她的话,就能给爹爹五十两银子。贵人若是不信,爹爹的衣兜里,还藏着一袋银子。” 苏侯对押着农夫的下人摆了摆手,果然在他衣服里搜出一袋银子,不多不少,刚好五十两。 这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黎奉贤看贺大人想偷偷逃走,忙走到他身边,扯住他的袖子,朗声道:“贺大人,别急着走啊,您刚刚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 贺大人气的直吹胡子瞪眼,却不敢招惹这位小爷,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黎世子,你别拉本官,本官不走。” 黎奉贤这才松开了手,却再没从他身旁走开。 此时苏云姑才接着开口说起来话。 “父亲,后面的马车里,还坐着寂尘大师,云姑本以为今日是出了什么误会,但是既然二姐姐这样诬陷云姑,不如请寂尘方丈出来给云姑做个清白。” 苏侯听了,抬眸,看到刚好有辆褐色的马车停在苏侯府马车的后面,应是刚刚赶过来的。 没有想到苏云姑会把寂尘请过来,他忙急匆匆的到车前迎接。 寂尘是谁? 他是无忧大师的徒弟,才刚刚二十岁就成了南华寺的方丈,他长了一副极为面善的模样,天性悲悯众生,做过无数善事,深受百姓的尊敬。 当他从车上下来时,众人纷纷双手合并,低头以表敬意。 苏明朗偷偷回头,看到下来的人时,眼眸一点点的睁大,这人长得也太俊美了些。 从前他只觉得他三叔是九天上的谪仙,如今看来,这位与他三叔有的一拼。 只是可惜,是个和尚,不然也定然是个受姑娘们追捧的翩翩公子。 他下来缓声对苏侯交代道:“苏三姑娘确实是同周姑娘一起到的寺里,期间一直在禅房参禅。” 第六十九章:揭开迷局 当他从车上下来时,众人纷纷双手合并,低头以表敬意。 苏明朗偷偷回头,看到下来的人时,眼眸一点点的睁大,这人长得也太俊美了些。 从前他只觉得他三叔是九天上的谪仙,如今看来,这位与他三叔有的一拼。 只是可惜,是个和尚,不然也定然是个受姑娘们追捧的翩翩公子。 他下来缓声对苏侯交代道:“苏三姑娘确实是同周姑娘一起到的寺里,期间一直在禅房参禅。” 苏云华不语,有什么好说的,从寂尘口中说出的话,没人不信。 可是她亲眼看着苏云姑从她母亲的屋子里出来的,这一切明明不是这样,为什么就没人信她? 她越想越觉得的喘不过气来,突然身子一弯,直接吐了好大一口血出来,哭着喃喃了声“母亲”,眼一黑,便倒了下去。 寂尘看的悲从中来,又对苏侯说道:“死者为大,生者节哀。” 苏侯点头,这话是提醒苏侯,不要去查下去了,不管最后谁对谁错,都是对死者的不敬。 苏云姑重新上了马车,她心中无佛,寂尘肯为她出头,是她抄了一晚的经书求来的。 他心怀苍生,此时开口,她也能理解,也愿意退一步,此事暂不与苏云华计较。 毕竟苏云华桩桩件件的,欠的的多了,日后慢慢还。 招娣也被苏明朗带上了马车,黑漆漆的棺材,昏倒的人,马车摇摇晃晃的成排离去。 围着人也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小声议论着,街上又恢复了热闹,白柯色的地上,那滩猩红的血上,爬着三三两两的苍蝇,拼命的吮吸着腥臭的甜。 马车里,苏明朗还没等苏云姑开口问,便与她交代完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原来招娣之所以中途会出来,是因为苏明朗答应她,带她回苏侯府。 她父亲带她来京城,不是为了让她凑热闹,而是听说京城里的丫鬟卖的贵一些,他父亲想把她卖了,给她弟弟买肉吃。 那日她就该猜到,招娣招娣,可不就是招弟,能起这种名字,家里定然是重男轻女的。 苏云姑叹气,这也算是她们的缘分,她摸摸她的头,没再多说一句话。 苏侯府中,并没有这么安静。 贺氏离世,苏侯府上挂满了白幡,四处寂寂,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哭嚎。 苏云姑坐在窗前发呆,不知为何,心中一片悲哀。 赵姨娘离世时,苏侯府里可不像今日,就连下人都依旧该唠嗑唠嗑,与他们而言,不过是死了个人这么简单。 而如今,明明她大仇得报,却要乖乖为她的仇人穿一身孝衣守孝。 一阵凉风从支开的窗户吹进来,桌上放着的宣纸被风吹起,苏云姑拿着那张纸出神,她着实有些想不通,好好的字怎么就会凭空消失了,是纸的问题,还是墨的问题? 突然她想到一个人,或许能给她答案。 首辅府。 谢兆麟打开苏明朗白日里带来的信,看到信中的内容,拿着信的手停顿了两三秒。 郢吉把他的微动作收入眼底。 “大人,出了何事?” 谢兆麟把苏云姑的递给他,抬手下意识的摸了摸眉毛。 “苏姑娘说的这莫不是复写纸?” 谢兆麟点头,看着郢吉,还没开口,郢吉知道他想问什么,忙开口解释道:“属下未曾听说过有人汇报侯府的买过复写纸一事。” 郢吉见谢兆麟一阵沉默,忙问道:“要不属下让人去查一查?” 谢兆麟点头。 窗户一动,谢兆麟不回头也知道来者何人,听到动静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每次放着好好的门你不走,非要半夜跳窗,什么毛病?” “那你让人拦着我,看能不能拦住?” 谢兆麟摇了摇头,懒得与他说,说不两句又惹得他不快。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左思明,潋滟的桃花眼下有些轻微的淤青,但是脸上并看不出疲惫之态。 “不是,要我说你就不该接种苦差事,一个将要入土的老东西,寻来这么多的美人,竟是白白糟蹋性命。” “这是规矩。” 左思明嗤笑一声,不再多说。 “听说过两日三皇子也要选妃,你要不要装病?” 谢兆麟摇头,左思明意外,“怎么这次要去凑热闹了?” “如果不出错,苏侯府的那两人姑娘也会过去。” “苏夫人不是才刚刚过世?她们不应该去吧?” “如今苏侯迟迟不肯表态,三皇子自然是想多拉拢一番,苏侯的两个女儿,不管是哪个,只要他娶到了,都不是一件坏事。” 左思明笑了笑,唰的一声打开扇子,摸着纸扇上的桃花,问道:“苏侯府未出嫁的姑娘一共就两个,一个一被你打上标签,另一个你定然是也不想让人家如意,只是也不知这多花,你想让她落到谁家?” “苏侯向来是忠臣,那下月就是他表忠心的时候了。” “秀女?” 谢兆麟点头,左思明听的笑的更是厉害。 “你这是要苏林恨死那老东西了。” “这只是其一,要知道在苏林那里,苏二姑娘可是没有什么价值的,觉得她有价值的是她的外祖父贺邕。” 左思明眼眸一亮,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贺邕如今已有想要归属三皇子之意,毕竟太子虽是风光无限得太子,却不得皇上宠爱,最得皇上宠爱的还是三皇子。 尤其是是现在,朝中更有多人猜测,太子早晚要易位。况且三皇子与人为善,长袖善舞,小小年纪,都未曾听过他的什么坏话,这人着实不容小觑。 贺邕与三皇子两人就差一个交好的理由,而苏云华正是一个好的选择,不论从哪个方面说,于他们两人而言,都没有坏处。 左思明瞅着烛火轻叹一声,再转头见谢兆麟垂着眼。 又问道:“你说,三皇子选妃时,你那小侄女会不会使坏,前些日子的丞相府赏花宴上,我可是听说,黎世子之所以会让苏家二姑娘出丑,是听了那小狐狸的吩咐。” 谢兆麟笑的眼都弯了几分,“会的,不然我也没办法跟宫里那位夸赞苏二姑娘的美貌了。” 左思明一怔,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屋里又恢复了静默,窗外的蛐蛐儿低声的叫着,天上星斗璀璨。 苏云姑看到苏明朗捎来的信时,心中大喜,果然之南先生见多识广,没有让她失望。 信里说,这张纸名为复写纸,不论任何墨水,在上面写了,两炷香的时间之后,都会消失,宣纸又恢复原来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写过的痕迹。 周绵绵进来时,又见她拿着这张破纸在瞧。 “我看看这纸上是施了什么妖术,竟能让你在此魔怔好几日。” 苏云姑笑着趴在书案,瞅着周绵绵说道:“那你得仔细看看。” 周绵绵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泄气似的的纸又放在了书案上。 “不过是张普通的宣纸而已。” 苏云姑拿起毛笔,在上面写了“周绵绵”三个字,又神神叨叨的让周绵绵两柱香之后再看。 周绵绵只当做是她在同自己闹着玩,也没放在心上,等两柱香之后,看到桌上的白纸后,她才惊愕的意识到这纸是有问题的。 “这是怎么回事?” 苏云姑又把之南先生的信拿给她看,周绵绵看得一阵失语。 “这是那日贺氏让人送来的那封信。” 接下来的话她便没有再多说,因为后面的东西周绵绵都能猜到。 周绵绵坐下,后背一阵冷汗,“好阴毒的一场算计,若不是你幸运,这局铁定是要栽的没有丝毫翻身之地。” 第七十章:黎浅骂人 周绵绵以为周府的那些算计已经狠毒了,但是来到苏侯府之后,才知道她遇到的那些,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之前一直特别羡慕苏云姑,因为她有好多人宠爱着,但是与她相处的时间越久,她就越发现这姑娘其实活的比一般人要辛苦。 “只是可惜了,就那样放过了二姑娘,真是便宜她了。” 苏云姑摇头,“不可惜,结局未定,说这些尚早。” “你想怎么做?” “你说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什么最重要?” 周绵绵想了想,“名声,婚事,地位,孩子。” “对,如今她的名声已经臭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她婚事,她不是想嫁给三皇子吗,那我偏偏不让她如意。” “你怎么知道她想嫁给三皇子?” 她自然是知道的,上一世就知道,只是这些她没办法给周绵绵说,她只笑呵呵的把话题揭了过去。 春熙阁中,苏云华柔弱的坐在椅子上,眼睛已经红肿的不成型,只能看到一条冷缝。 丁嬷嬷把汤羹递上,宽慰道:“姑娘,还是吃点东西吧,您再这样下去,不用三姑娘来算计您,您就倒下了。” 苏云华听到这话,像是一下受到了刺激,端起汤羹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丁嬷嬷这才算是放了心,她是真的希望苏云华好的,毕竟如今能护着她的就只有这一个小主子了,若是苏云华都不在了,那她在苏侯府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行,她还要回宫呢,不止是要回去,还要风风光光的回去。 想着她看苏云华的眼又柔软了几分,“姑娘放心,老奴一定会跟你一条心的。” 苏云华已经喝完了汤羹,她没有接丁嬷嬷这句话,而是用帕子擦着嘴问道:“嬷嬷,十日后,可是三皇子选妃?” 丁嬷嬷不知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点了点头。 接着问道:“姑娘是想做什么?” 苏云华合上眼,轻声说道:“苏云姑定然到时候也去,我得想个法子给我母亲报仇。” 丁嬷嬷突然觉得贺氏死了也不是什么坏事,能让苏云华如此上道,是好事。 丁嬷嬷舒展着脸上的皱纹,刚想表忠心,却被苏云华的动作给打住了。 苏云华起身,打着哈欠说道:“嬷嬷,我累了,你也回去吧,这几日让你陪着我守灵堂,也是辛苦你了。” 丁嬷嬷低着头,亲切的答道:“夫人是老奴的主子,这都是应当的。” 苏云华已经走到了里屋,丁嬷嬷临走时,帮她吹了灯。 屋里一片寂静,月亮隔着白色的窗纸,渗进她的床头,她抬手卸下头上簪的白花,借着月色,能清楚的看到屋里白色的一团。 看的她又是眼泪直落,嫡女有什么用,她还不是无人可依,所有的事,她还是要靠自己。 母亲临终前交代过,谁都不要信,只能相信自己做的。 她当时不明白,现在总算是明白了,或许她母亲并非是他杀,而是自杀,可是不管怎样,这笔账,她还是会全在苏云姑头上。 转眼已是十日后,如今的天又热又燥,苏云姑与周绵绵出门时,一人带了柄团扇。 门口遇见了苏云华,因为贺氏才过头七,她身上的孝衣本不该换下,但是因为是去三皇子的府邸,不能穿这样晦气,便只挑了件纯色的白纱裙。 苏云姑客客气气的喊了声姐姐,便拉着周绵绵的手,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上了马车。 太阳照在门廊上,苏云华站在阴影里,一脸木然。 丁嬷嬷小声提醒了她几声,她才挪动了身子,朝着马车走去。 丁嬷嬷看着那道阴郁的背影,思忖半刻,才跟了上去。 等苏侯府的人到时,院子中已是许多人,热闹成一片,女眷们听闻苏家的两个姑娘来了,纷纷噤了声,侧目而视。 这一阵儿可数苏侯府最热闹,宅子里的内斗出了人命,苏夫人死的是不明不白,苏侯竟还能天天乐呵呵的上朝,这也不知是该说他心大,还是傻。 有个女眷捂着帕子问一旁的姑娘。 “欸,瞅瞅这苏家三姑娘的模样,且不说她一个庶女的身份,我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不与自家嫡姐交好,巴巴跟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庶女做姐妹,瞅瞅那宝贝的模样,不知道还让人以为是她亲娘嘞。” 苏云姑与周绵绵自然听不到这些碎话,黎浅站在一旁,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她不悦的看着这位主儿,好像是哪个小官家的姑娘,庶女不庶女的她不知道,她只觉得疑惑,她爹是都人记不住的小喽啰,她又是从哪里来的勇气说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话的。 那女眷也发现了黎浅在看自己,眼神很不对,黎浅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但是黎浅是贵人,贵人这样看自己,至少得上去问个好。 但是此时说话时,她哪还有刚刚那看戏的劲儿,声音恨不得噎在嗓子眼里。 黎浅抬着小小的下巴,趾高气扬的说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不止嘴臭,人也长的丑?” 都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谁爱听这种话,况且这姑娘长得虽不说好看,也能数得上水灵。 也就是黎家这对姐弟,向来喜欢对自己看的不顺眼的女子,拿丑当说辞。 也没人敢招惹黎浅,为这姑娘出头,空气安静的诡异,苏云华此时正好走来,见她的人纷纷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苏云华心中恼恨,之前她去哪里不都是被捧着的,如今她的名声尽毁,又加上没了她母亲的撑腰,所以是个人不是个人的,都敢这样待她了。 黎浅看着她红肿的眼,脚没有动,脸上的表情却动了,不是同情,也不是高兴,复杂的深沉。 苏云华心中咯噔一下,一会儿还得用这颗棋来办事,怎么如今她也变了态度。 “黎妹妹。” 这一声妹妹喊的是好是情真意切,黎浅却像从前那样满心欢喜,那双丹凤眼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可是无论怎么细瞧,又觉得她觉得没什么不妥。 苏云华突然觉得这样的黎浅,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像是换了个人。 “妹妹是不是最近遇上了一些事,我看你今日沉默的不像你了。若是有,你不妨告诉姐姐,虽说姐姐如今是……” 说到此处,她不由悲从中来,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黎浅静静的看着她,看着苏云华垂下的头,嘴边涌上千言万语,最后只化得一声叹息。 “苏二姐姐节哀。” 此话说完,便没有什么话想说,她起身往别处走去,苏云华忙跟上。 两个人很快超过了苏云姑与周绵绵,周绵绵惊讶的拿着帕子直捂嘴,看着两个人匆匆的身影,趴在苏云姑耳旁咬耳朵。 “这黎姑娘不是向来以你那二姐姐唯首是瞻,怎的如今两人颠倒了过来,不会黎姑娘也觉得她晦气吧?” 苏云姑视线也都放在那道红色的身影上,“你觉得黎浅是那种人吗?” 周绵绵摇头,“那这是为何?两人闹不愉快了?” 苏云姑突然想起那日在首辅府上,她那副狼狈的模样,莫名觉得所有事不是那么简单,但是细细想来,又没什么不对。 “谁知道呢,许是这黎姑娘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不喜欢二姐姐了。” 周绵绵看着说话漫不经心的苏云姑,眼眸却是精亮的,这些日子跟着她,也是明白她这表情的意思了。 “你憋了这么久的坏,今儿是准备唱哪出?” 苏云姑笑的眼眯成了条缝,“唱一出哑巴吃黄连。” 周绵绵还想多问,见她已经动着指节,把知儿的耳朵,招呼到了脸旁,她便闭上了嘴。 第七十一章:和解 “你去跟上黎姑娘身边的那位白翅小丫鬟,若是她给什么人银子,你便把这些给那人,让那人按我说的做。” 话落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银票,还有一封信。 周绵绵看的谜怔,看着知儿的背影问道:“为什么要找黎姑娘身边的丫鬟,你又怎么知道她会给人银两,又是给谁银两?” 苏云姑反问道:“若你是二姐姐,眼下这种局势,你如何让自己翻盘?” “两种路,要么洗心革面,重新赢得老夫人与侯爷的宠爱,要么嫁高门贵子,依着你那二姐姐的性格,定然会选择后者,这是不是就是那日你为何会言之凿凿说你二姐姐想嫁三皇子?” 苏云姑没想到周绵绵会联想到她之前的话,这也算是自圆其说了,她自然连连点头。 “但是这与黎姑娘什么关系?” “眼下三皇子对二姐姐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所以她要挽回自己的形象……” 周绵绵头脑一阵清明,抢着苏云姑的话问道:“所以要找黎姑娘去打点关系是不是?” 苏云姑点头,周绵绵心中此时不知是为苏云华的精明打算佩服多一些,还是为苏云姑强大的推算能力佩服多一些。 “那你怎知黎姑娘会帮她,刚刚你也看到了……” “云姑,绵绵。” 前面突然插进来一道清亮的男声,两人俱是一愣,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缄默。 黎奉贤从一道墙上跳下来,身穿花色锦袍,五颜六色的布料恍的人看着眼疼,手拿一把白玉柄扇,扇面上画着的一丛丛开的娇美的山茶花。 苏云姑看的他身上花花绿绿的衣服,已是呆在了原地,嘴角还僵僵的勾着,她虽已经在努力习惯黎奉贤雷人的操作,但还是会在不经意间被黎奉贤惊到。 周绵绵只垂着眼,挽着苏云姑的手臂,安静的站着。 黎奉贤看着周绵绵的表情,心中只觉郁闷,明明之前的事,早已经过去了,但是他并没有见周绵绵亲近他几分。 他帮了她两次,她就用全部家当买了一堆玩意儿,还了回去,之后态度就像今日,让他觉得她不讨厌自己,但是却不愿意把他当朋友。 黎奉贤挠了挠头,只尴尬的看着苏云姑憨憨傻笑。 苏云姑略带嫌弃的问道:“你怎么也会来凑这种热闹?” “我来是因为……” 黎奉贤话说了一半,突然想不起自己想说什么了,见苏云姑与周绵绵两人等着话,他一时想不起来,便随便扯了个由头。 苏云姑也没有追问,看到不远处的凉亭,身上又犯了懒劲,拉着周绵绵朝着那地方坐去,黎奉贤也尾随而至。 谁知还没有坐一会儿,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郢吉进来,脸上带着亲近的笑意,说话举止,都随了谢兆麟,体面而周到。 苏云姑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况且她如今对谢兆麟,也不如从前那般抗拒,索性跟着郢吉离去了。 亭子里只剩下黎奉贤与周绵绵两人,周绵绵是半刻也不想与黎奉贤多待,也不是觉得厌倦他,只是那日他的话说的着实重了些,他如今记不得了,她倒是记得清楚,万一人家只是心血来潮的同情自己,等过了这个新鲜劲儿,可能在他眼里的自己,又是个招人烦的主儿。 她本想离开,又怕等苏云姑回来找不到自己,其他地方女眷更多,想到那一张张血盆一般的嘴,她还不如在这里躲着。 黎奉贤安分的坐着,眼巴巴的瞅着黎浅,想与她说话,打破这尴尬的安静场面。 谁知黎浅只趴在大理石桌上,轻轻闭上了眼。 甚至把帕子搭在了脸上,不知是为了躲外边扎眼的光,还是里边这扎眼的人。 黎奉贤在苏云姑那里也没受过这种待遇,招摇惯了的黎世子只能乖乖的收起孔雀屏,可怜巴巴的在角落里坐冷板凳。 他喜欢苏家姐弟,也想和他们的朋友成为朋友,可是这周绵绵不像苏明朗坦荡,也不像苏云姑那样会口是心非。 这小女子看着软,骨子里却比谁都硬,绵里藏针的,是与苏云姑正相反的心是口非之人。 想到此处,黎奉贤又不得不再次恼恨自己,那日在茶楼,对她说那种话,平白遭了小姑娘这么久的记恨。 “啧,我说某人怎么四处瞅不到,原是骗了人家世子同你来到这偏僻处,这若是骨子里有狐媚劲儿,面上不论怎么掩都掩不住的。” 黎奉贤正憋着一股子的怨气,回头看到周潇雅,算是一下找出了一个出气筒。 黎奉贤原本是有些脸盲症的,京城里除了这几个他认识的女子,其他的他一概都不怎么认识,至于为什么会记住周潇雅,那还要多亏了她是周府的人。 周府的女眷,他都记得清楚,哪怕那日大雨瓢泼,他只匆匆看了一眼,他依然是记住了的。 周潇雅此时还没发现脸色不悦的黎奉贤,她没发现也是正常的。 毕竟她向来是最看不得周绵绵好的,凭什么周绵绵身份不如她,才华不如她,就连想象都不如她,偏偏她身边就没断过男人,先是任小侯爷,如今好容易两个人断了联系,紧挨着就冒出来了个黎世子。 明明是个破鞋,她却攀的一枝更比一枝高,她心中如何能不恼火。 “黎世子还是离她远远的好,毕竟能被赶出家门的女子,能有什么好的品行?” 说出此话的周潇雅似乎忘记了,周绵绵被赶出家门那日,是黎奉贤把人背出去的。 见到黎奉贤已起身朝着自己走来时,她更是出乎意料,只以为黎奉贤是听进了她的话,又或者他突然擦亮了眼睛,看上了自己。 装睡的周绵绵,突然睁开了眼,眼底清明,偏偏面上又装做一副困倦之状,一手托着脸,手肘支在凉凉的石案上,眼睛张张合合的看着亭子外的人。 黎奉贤看她身后不远处便是一片池水,便直直的她逼近。 他这动作更是进一步印证了周潇雅心中的想法,她心里是狂喜不已,甚至想了自己成为世子妃后的风光之态。但是面上她又不得不做出被欺负的弱小之态,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就等着黎奉贤抓住自己。 周绵绵看着一脸少女怀春之态的周潇雅,心中连连感叹,这轮装的级别,周潇雅比之苏云华,差的可不是一两个档次啊。 不过幸好,幸好她遇到的不是苏云华,不然今日她的名字恐怕只能出现在墓碑墓碑之上了。 再抬头,见黎奉贤已经停下来脚步,看着周潇雅不屑的说了一句,“她是如何被赶出去的,你心里不是最清楚?” 周潇雅听的瞳孔一阵,还没来得及多问,她便已经被黎奉贤踹进了河里。 周潇雅身边跟着的唯一的丫鬟吓得脸色大变,却又不知该如何处理。 黎奉贤睥睨着她,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他问话时,语气里大有威胁之意,好似若是这丫鬟敢说出一个不和他心意的字,他便能挖了人眼一般,这种混事一般人自是干不出来,但是黎奉贤就是个混球儿,在京城里都混出名的。 小丫鬟吓的哭的说不出话来,她是周府的丫鬟,顺着黎奉贤说,周府的人定然不会放过她,不顺着黎奉贤说,也是条死路。 她突然想到有个人能救她,就是在亭子里一直坐着没说话的周绵绵,在所有人眼中,周绵绵都是一个婉柔良善之人,哪怕别人与她有过节,她也不会与人为恶的。 她抬眼看去,看到周绵绵正倚着朱柱子,笑的眉眼弯弯,白色的小虎牙露了一排,这哪还有之前的那位怯弱的周二姑娘的半分影子。 第七十二章:三叔送信物 周潇雅不会水,在池子里扑腾两声,便沉了下去,小丫鬟吓的脸色脸色苍白的去出去求救。 黎奉贤丝毫没把这些放进眼里,只憨憨直乐,看着周绵绵身子窝一团,像只半野地里的兔子,他笑的更傻了几分。 周绵绵见他盯着自己,突然就不笑了,黎奉贤见她又要把自己缩进壳子里,这会儿倒是机灵了,也顾不得收拾一旁闹嚷着救周潇雅的仆人,只做到周绵绵身旁,难得认真的看着她说话。 “绵绵,那次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浑话,你要是觉得有气儿,打我骂我都行,实在不解气,你给我一刀,但是被这样对我,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的。” 周绵绵看着外边被捞上来的周潇雅已是奄奄一息之态,心里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世风日下,能为她一个被驱除家门的孤女出头的人可是屈指可数的。 况且为她这样大出风头,定然是要得罪不少人物,但是这些黎奉贤从来没有打算过。 看着眼前这位诚挚的少年,她突然觉得可以暂且信了他的话,毕竟她人变赶不上天变,以后的事她掌控不了。 “你就没想过吗,为我这样生事,会得罪多少人。” 黎奉贤脸上此时也没了傻劲儿,反而看着她笑着问道:“就算我不做,看不惯我的人依旧会看不惯我,那我为何要委屈自己,委屈你们?” 其实黎奉贤当真认真起来,也不是真的就像苏云姑与苏明朗说的那样不堪,更何况他们以为的不堪,更多的是调侃之意。 “绵绵,你还没答我话呢,你不要转移话题,要不我也掉池子里一次,再博你开心一回?” 周绵绵以为他真要去跳,忙伸手扯住他的袖子。 黎奉贤看着自己衣上那只细白的小手,高兴的嘴都咧到了耳后根。 “你原谅了我,是不是?” 周绵绵只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那日后咱们就算是朋友了,是不是?” 这次周绵绵认真的点点头,黎奉贤高兴的恨不得把她抱起来转几圈,但是为了周绵绵的名声,他不敢这么做。 亭子外,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周潇雅,看到亭子里黎奉贤围着周绵绵笑的乱跳的样子,气的胸口一闷,又昏死了过去。 这边跟着郢吉穿过游廊的苏云姑,也已经到了谢兆麟坐的桌前。 此时越是都去看三皇子选妃的场面了,院子里到没剩了几个人,因为有谢兆麟在,院子格外安静。 谢兆麟远远的看到苏云姑时,面上便挂上了温润的笑意。 苏云姑突然发现,好像每次见谢兆麟时,都会看到他这般彬彬有礼的样子,像是骨子里带着的一般。 苏云姑走近,与他寒暄一番,便听话的做到了对面。 “三叔怎么没去三殿下那边,倒躲到了这里,也不怕三殿下怪罪您?” “你不是也没去?” “不一样,我这种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没人惦记,况且我不喜欢热闹。” “我也是,热闹惯了,总想找时间清净一会儿。” 苏云姑能够理解,他坐在这个位置,应酬定然是家常便饭之事。 “上次匆匆一别,也没顾得上问清楚你喜欢什么,我便自作主张,给你准备了份礼物,也不知你喜不喜欢,但愿别看不上才好。”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红色的锦盒,上边镶着粉色的桃花,光个盒子,一看就是招人喜欢的。 苏云姑打开,见里面躺着一支血玉簪子,这玉不是普通的玉,是上好的鸡血石,别说是个首饰,就是一小块儿石头都是让人见了眼红的。 苏云姑忙推了回去,“三叔这礼物太贵重了,云姑不能收。” “即是我的心意,你便安心收着,我若是个普通公子,也不会送你这样的东西,你觉得稀罕,对我来说,这才算不得什么,我就是看这成色讨女儿家喜欢,我一个男子,用不到这些。” 话落便又把东西推到了苏云姑跟前,苏云姑还是本能的不想收的,但是谢兆麟都把话挑明了,她也不好在驳他面子。 “明明每次都是三叔帮我,好不容易帮了三叔一次,还要三叔如此破费,这下次我竟不知还要不要再帮三叔了。” “那你要不也还我人情?” “三叔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便给什么?” 话题又不知觉被绕到了这里,苏云姑看着对面那双平静的眼眸,明明看上去没什么,他却两次都问的异常认真。 她迟疑再三,还是开了口。 “三叔想要……” “不好了,不好了,苏二姑娘与三殿下打起来了。” 外边闯进来的人打断了苏云姑的话,苏云姑想要再把话问一次时,又觉得时机不对,便又把疑惑咽了回去。 知儿此时也寻到了这里,给了苏云姑一个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眼神,苏云姑知道这事是办成了。 谢兆麟看着那张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放松,很细微的变化。 他垂了垂眼,再抬眸,眼睛已经看到了别处,“三叔是去瞧瞧吗,不如我同三叔一同过去吧?” 谢兆麟点头,等着苏云姑起身,走至自己身旁,才缓缓抬了脚。 他素日里事情也多,每次不是在回府的路上,就是在皇宫里伺候着,步伐比一般的男子还要快一些。 但是苏云姑丝毫不知道,她只觉得他是走的缓慢闲适。 苏云姑心里着急,等两人走到时,人群已是一阵热闹,三皇子的母亲老太妃只在一旁端坐着,面色铁青,紫红的唇紧闭着。 应该是顾忌着宫里的苏云凤的身份,不然不会就这样安静的在这里坐着,而无动于衷。 苏云姑还没有挤到人群中,就已经听到苏云华的声音。 “明明是三殿下让人传信于我,说邀我一叙,自己本倾心于我,无意今日的选妃之事,怎么如今倒是变了卦,我也想与三殿下讨一个说法。” 三皇子只觉自己被苏云华缠得头疼,原本对她还有一些的好感,此时算是被败坏的干净了。 “来人,去查,怎么回事。” 话落他才耐心的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苏云华,温声安慰她道:“苏二姑娘莫要再哭了,本宫既然说了本宫未曾做过此事,那就是一定没有的,这指不定中间是有什么误会的。” 苏云华心中一颤,这三皇子怎么这般不按套路出牌,若是真的查下去,她的胜算可就没有多少了。 想到此处,她忙拿出手中的信说道:“字迹为证,三殿下不会连自己的字迹都不认识吧?” 说着苏云华已经打开了信纸,甩开折着的宣纸,一手抓着,举到了三皇子的面前。 但是三皇子面色并不是如她想的那样,而是有些古怪,苏云华还没来得及多看,三皇子身后的人已经纷纷笑出了声。 甚至有人悄声说道:“这连个字都没有,空白着一张纸,怎就赖上三皇子了?” 苏云华转过纸面,只发现里面空无一字,连痕迹都没有。 最先变脸色的是站在一旁不起眼的丁嬷嬷,她面色苍白的抬眼,一下便看到了苏云姑那双清亮的眼。 苏云华没有告诉她信件之事,她中途被苏云华支开去了别处,此时才发现,苏云华似乎已经悄悄离了心,若不然,她是定能看出这纸的问题的。 她一边咬牙切齿的痛恨着苏云华,一方面又担忧着自己的未来,尤其是看到苏云姑那张脸,她只觉得通体冰凉。 苏云华心中死灰一片,她只以为是自己收买三皇子身边的下人成功了,三皇子知道她的真情之后,正好也倾慕于自己,毕竟此时是黎浅帮她办的,她是不会有任何疑心的,但是结果看来,她还是被黎浅陷害的。 第七十三章:云姑心动 且再说苏云姑这边,苏云姑与周绵绵本是要上马车的,谁知黎奉贤也跟着蹭了进来,几人说说笑笑的,消磨了一会时间。 车夫刚启程,车夫的马车便被人拦住了。 苏云姑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面生的仆人,不由问道:“你是谁家的,拦我马车作甚?” “给三姑娘陪不是了,是三殿下想邀周二姑娘单说一些事,用不了太久时间的,还望姑娘别为难奴才?” 周绵绵此时也伸出头来,疑惑说道:“三殿下认识我?又找我说什么事?” “二姑娘去了便知道了。”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周绵绵与苏云姑对视一眼,思忖道:“那我便随你走一道吧。” “哎,他找你能有什么事,我也跟你去。” 苏云姑没下马车,也没有阻止闹闹嚷嚷跳下车的黎奉贤。 下人面露难色,三皇子吩咐的是只邀周二姑娘一人,但是这黎世子若是非要跟去,她哪能拦住,想着便把求救的目光转向了苏云姑的位置,谁知此时苏云姑已经放下了轿帘躲进了车里。 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带着人一同过去。 马车里一阵安静,苏云姑直想到在丞相府那日,三皇子看周绵绵时的眸光,她心中只觉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一时也猜不出是与什么有关,一切只能等到他们两人回来再说。 她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马车里,不知觉摸到了刚刚谢兆麟送的那只簪子,想着打开锦盒细瞧,这一瞧不当紧,只看到了盒子内侧还刻着一排小字,惊的她手一抖,簪子直接从盒子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她的衣上。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一美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像谢兆麟这样严谨的人,定然不会贸然让人往锦盒上刻这排字的。可是他若是知道这排字的存在,又送给她,是在传达什么。 她不由想到,在刚刚去苏云华闹事的路上,郢吉还特意偷偷与她交代,这支簪子是谢兆麟亲手做的,因为不是特别熟稔,还划了好几道伤,让苏云姑好好珍惜。 当时她听着只觉得感动,此时才明白,或许那话是别有深意的。 只是谢兆麟不是想做她的长辈吗,是他自己说的让她与明朗喊他“三叔”的,且去年他还曾怀疑她来着,怎就如今就邂逅相遇,适他愿兮了?几时的邂逅,又几时的倾心于她。 她是万万不能信的,想到此处,苏云姑又甚为肯定的点点头,这说不准又是谢兆麟什么把戏,信不得的。 “云姑,想什么呢,我们两人喊你你都不知?” 周绵绵与黎奉贤坐上马车,苏云姑敷衍的笑了笑,脑子里空茫茫的。 “三殿下找你何时?” 周绵绵叹气,把苏云姑身上的簪子捡起来,“怎么簪子掉了都不知道,不过这簪子我怎么没见你带过?” “云姑,你脸怎么那么红?” 听了黎奉贤的笑着的问话,她无从解释,黎奉贤一机灵,趁着苏云姑分心,忙把她手里的锦盒夺到了手中,恰好就看到了里面的字。 “这怎么还有字?” 周绵绵看苏云姑通红的脸,眼睛里还有掩不住的慌乱,她向来是心思不外漏的,这其中定然有事。 “什么字?”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一美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周绵绵脸上就有了笑意,黎奉贤不懂,文绉绉的,只挠着头问周绵绵什么意思。 周绵绵偷掖的瞧着苏云姑,笑着说道:“好事,这是有人看上云姑的了。” 黎奉贤听得眼一瞪,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的。 “这……这……” “这怎么?” 苏云姑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不想多提此事。 “三殿下找你们何事?” 黎奉贤恼火的瞪着苏云姑,一下把手中的锦盒扔在了桌子上,大声道:“不行,你先说清楚此事!” 周绵绵不解,问道:“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但是随即想到,黎奉贤是喜欢苏云姑的,但是话已经问出来了,只能尴尬的只看手里的簪子。 “我怎么不生气,我先喜欢云姑的,她还没收我的礼物呢。” 苏云姑眼眸清冷了一些,“又说胡话了?” 黎奉贤急着解释,“我是……是……” “死了这条心吧,你不和我的眼缘。” 这话明明是被苏云姑一本正经的说出来的,但是周绵绵总觉得哪里有些滑稽,惹得她差点笑出声来,但是看到黎奉贤被伤的几欲垂泪,她又不得不暗中心疼黎奉贤一把。 也不知如此不懂风月的苏云姑,将来得找个什么样的,才能受得住她。 “你还没说是谁送的簪子?” “谢三叔。” 周绵绵点点头,“我当初就说,你那谢三叔对你意图不轨,你还偏偏不信,光他看你那眼神都不太对,你如今打算如何?” 苏云姑摇头,“他应是有别的理由的,再者说,就算他当真是没别的打算,我们也是不可能的。” 周绵绵不解,她看着苏云姑霞红的脸颊,她总觉得苏云姑对谢兆麟是多少有些意思的。 苏云姑虽表面看着要强能干,偶尔有些犯懒,但是到底是个女子,定然也有想找个依靠的时候。 一般的男子,她应是看不上的,谢兆麟年纪虽大了一些,但是情商极高,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好,强者相惜,他应是苏云姑喜欢的类型。 黎奉贤神情落寞,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可怜他这情窦初开的爱情,还未开始,就已经被扼杀在了土壤里,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与子谢兆麟五行犯冲,不然他怎么处处为难与他。 苏云姑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此事也怪不得她情绪不受控,毕竟上一世她年少便嫁给了贺舒文,那时她总想着经营,也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喜欢贺舒文的,少女时期,可能对贺舒文那副面相是动过一两分心思的,更多的是觉得他能对自己好,但是后来种种,耗尽了她所有的耐性。 感情之事,她如今还算是白纸一张,头次被人用这样的方式表明情义,不管真假,她都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只要是与谢兆麟沾边的事,她向来都是理不清的,索性扔在一旁,当做没发生过。 她看着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开口问起了三皇子之事。 这才明白那日为何三皇子为何会有那种表情。 她猜的没错,三皇子果真不是什么善类,面上看着与太子交好,但是私下却总想结交权臣,他倒是很有眼光。 任史林不论背景与自身实力,若是能为他所有,则是如虎添翼。 但任史林生性古板固执,他不想做的事,定然是不会被动摇的。 当然,周绵绵除外,周绵绵是他唯一的软肋,三皇子定然也是知道若是从周绵绵这里下手,无疑是几率最大的捷径。 说到此处,黎奉贤就突然想起来,今日在三皇子府上他见到苏云姑忘了的话。 “云姑,我突然想起来,今日有什么事是想与你说的。” “何事?” “你……你要小心谢阁老,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且接近你的目的可能不是这么单纯。” “你细说。” “我姐被抓到首辅府中绝非偶然,丞相府的事,我虽不大清楚,但是最起码我爹与谢阁老在朝堂上不是同一立场之事我还是清楚的,具体什么的,你可以去问问明朗,他知道的或许会多一些。” 周绵绵不解问道:“明朗?你莫不是开玩笑,你都不了解的事,他如何能知道?” “莫要低估了他,不然我也不会一直心服口服的一直喊他老大。” 第七十四章:黎家姐弟的是非 苏云姑皱着眉头,果然和她当初推测的一样。 上一世谢兆麟成为一代奸臣,之前她从未细想,现在看来,或许他是当真有什么谋划的,那照这样推测,她与明朗从最开始或许就只是他局里的棋子。 想到这里,她忽然抬头,盯着黎奉贤问道:“你姐在哪?” 黎奉贤听到黎浅的名字,面露不屑,“被自己的好朋友咬一口,定然是跑哪里吃酒。排泄苦闷去了。” 苏云姑点头,“你把绵绵送回府,我去找你姐问些事情,别跟着我。” 话落,她便急匆匆的叫人停住马车,也不与他们多做解释,只是一个人抓着谢兆麟送她的东西,面色发冷的下了马车。 周绵绵与黎奉贤两人是看的面面相觑,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夜色里,苏云姑走在长安街上,一家一家酒庄的寻黎浅,她此时恼火至极,亦是冷静至极。 其实她不怕谢兆麟算计她,他若是想要算计,那她便随他算计,反正她是如何都斗不过他的。 但是苏明朗不行,哪怕他是当朝阁老,她也不允许他把任何坏主意放在苏明朗身上,否则她就算丢了性命,也要让他付出代价来。 正当苏云姑想要进另一家酒庄时,只听到街上几个仆人的吵闹。 “姑娘,您醉了,回府吧。” 苏云姑本没有放在心上,黑灯瞎火的,虽有人提着灯,但是依旧看不到人的,她一心急着找黎浅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想,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抬脚往酒庄里进。 谁知刚踏进去一只脚,又隐约听到“丞相”二字,她猛地停住脚步,朝着那声音发出之地跑去,借着仆人的灯光,近了才看到那道红色的身影。 是了,这是黎浅。 黎浅此时醉的没了人样,傻兮兮的笑着,眼睛泛着光,看上去应是在哭的。 白翅见苏云姑,多了几分防备,因为她知道自己主子不喜欢这人,她自然是不能让苏云姑靠近的。 苏云姑无奈,叹气说道:“别这样看我,我又不是妖怪,几口就能吃了你们。” 白翅听了苏云姑的话,还是当了真,吓的缩着脖子问道:“你来做什么?” “自是找你姑娘有事,不然我半夜为何寻她?” 小丫头此时倒也不傻,“姑娘醉了,苏三姑娘有事,改日吧,此时她这样,你也问不出话的。” 苏云姑可不是这样想,有些人醉着才好骗,万一黎浅就是这种呢,况且她此时急要一个答案,等不到改日。 “她不是不听你们的话,现在也已是深夜,我帮了你们也好交差是不是?” 周围仆人略有些动摇,若是回去晚了,他们一群人都要挨罚,有些人便不由的看向了白翅。 白翅心中的怒火更是噌噌直冒,小姑娘此时倒也不怕苏云姑了,瞪着她说道:“我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苏三姑娘放弃吧,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接近我家姑娘的。” 苏云姑无奈,没想到这小丫头如此傻倔。 “白翅,你与谁说话?” 黎浅问话时,声音听上去并不像个醉了的人。 苏云姑忙接话道:“黎姑娘,我是苏云姑。” “苏三姑娘这是来看我笑话的?” 苏云姑摇头,“不是,我找黎姑娘是想问些丞相府那日的一些事情。” 黎浅抬眼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眸里还带着泪,她笑着用手猛的擦掉,眼睛四周红的更是厉害。 “好啊,不过你要陪我吃两杯酒。” 苏云姑惊讶,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样爽快,还未来得及细想,黎浅就已经拉住她的手,又钻进了酒庄里。 两个人坐在屋里,苏云姑这才看清了黎浅脸上已经哭肿的眼,说实话,不是很好看。 她只一杯一杯往嘴里灌,也不管苏云姑喝不喝,当然苏云姑是定然不会喝的,因为一会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苏云姑,你这个人,真是讨厌。” 苏云姑只看着她,因为有求于她,她此时也是难得的耐心,肯在这里陪她如此浪费时间。 “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输的这样难看,你知不知道,我输了,输的一塌糊涂。” 苏云姑疑惑,她与谁打的赌,又赌的什么? 后又听黎浅断断续续讲了许多,苏云姑这才算是把黎浅的事大约拼凑到了一起,再看眼前这姑娘时,不由也多了几分同情。 原来黎浅之所以会这样诚心诚意的对苏云华,是因为两年前,她在和亲王府池子旁玩水,却不小心脚滑栽入了池塘里,当时因为在前院被人嘲笑没人能受得住自己的脾气,她虽然把人欺负了一顿,可心里到底是不舒坦,自己偷跑了到了别处。 当时的苏云华也是不会水的,见到此景,竟毫不犹豫的跳进水中,最终两个人都是被下人救了上来,为此苏云华差点丢了性命。 黎浅醒来后,听说此事,感动不已,把苏云华甚至看做自己毕生唯一知己。 但是黎奉贤听说此事之后,说了不少难听话,两个人本就是冲动性格,没两句就吵了起来,黎浅当时冲动,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让姐弟两人生了嫌隙,后因许多事,姐弟两人的关系愈加恶劣,直到今日,在府中两人关系更是连陌生人都不如。 苏云姑能理解,两人都是骄纵惯了,素日里没几个人能受得住他们的脾气,所以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格外渴望有真正的朋友,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谁愿意始终孤零零的被人怕着躲着。 姐弟俩每每生气,都是因为此事,黎奉贤看不惯苏云华,黎浅看不惯她与苏明朗,时间一久,两人只会越来越疏远。 黎浅虽说是素日里蛮横惯了的,但是她也并不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至少在丞相府里,她作为一个长女,是称职的。但是毕竟是个姑娘,总有委屈的时候,这种时候她不会把怨气给别人,只会通通算到黎奉贤身上。 所谓的打赌,不过是姐弟俩长久的较量,总想偏见的觉得以对方的性格不能交到向他们口中的那种朋友,都在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方式,相互伤害。 苏云姑能理解那种输掉的感受,尤其是苏云华如今的背叛,对于黎浅来说,更为致命,这就意味着从始至终,她都不值得拥有一个真心待她的朋友,苏云华会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她,她活的是失败的。 苏云姑看着黎浅那痛苦的表情,只轻声叹了口气,那样一个骄纵的小姑娘,混成今日这般狼狈模样,倒也是难为她了。 黎浅路了许久,约是哭累了,红着眼趴在桌子上,看着苏云姑,问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苏云姑看着她冷静的样子,突然有些怀疑她到底是真的醉了,还是装醉。 还没等苏云姑说话,她就又径自说道:“你先别说,让我来猜一猜。” 苏云姑果真就没吭声,听她分析。 “你不是那种会对自己讨厌之人会上心的人,所以你找我来,定然不是为了你的苏二姐姐,我身上唯一能值得你上心,或者是好奇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你想知道我为何会惧怕谢小阁老,是吗?” 苏云姑挑眉,“你很了解我?” 黎浅嗤笑,好容易干下来的眼眸里又蓄了泪水。 “别忘了我爹是谁,若是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我也做不了他的女儿。” 苏云姑垂眸,看着自己面前放着的清酒,此时她很确定的知道,黎家这两姐弟,不会是看上去这么简单。 第七十五章:黎浅哭闹 “那倒是。” 苏云姑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半分不信的意思,甚至还带着些许赞同欣赏之意。 “我不能告诉你,那日我爹爹与他做了什么交易,但是我可意告诉你,谢小阁老是……” 她捂住嘴,把身子探倒苏云姑的耳边,又晃着头环顾四周,见没一个人,这才放心的小声说道:“谢小阁老不是人,那就是个疯子,离他远一些,谁离他近了,他就会害谁,他是个疯子。” 苏云姑皱眉,看着黎浅问道:“我是谁?” 黎浅揉了揉红肿的眼,泪水被袖边沾走,她这才清楚的看到了对面的人。 “你是白翅,你是我的那个蠢丫鬟。” 苏云姑看上去并没有多开心,反眉头皱的更紧。 “你醉了。” 黎浅又举起了救,叹气说道:“是啊,我醉了。” 苏云姑夺过她手里的酒,放下,也不再多问,“我送你回去。” 黎浅脸一皱,蹲下身来,抱着死死的抱着凳子的腿,好似这样谁都不能把她带回去一般。 “我不回去,不要回去,我太累了,我想歇歇。” 她说话时,委屈极了,苏云姑不知为何,听得心头一酸,之前对她的那些不喜,竟都忘得干净,此时她只想起初次同情她时,是那日请走左思明之后,隔着帘子,见那道红色的身影窝在地上哭成一团。 “那你要怎样?” 黎浅突然抬起头,发红的眼睛里还冒着光,那是泪水形成的水光。 “你带我走好不好,谁都不要告诉,就偷偷带我走,就一晚上,等天亮了我就回去,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苏云姑摇头,“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所以我不会带你走。” 黎浅突然松开凳子腿,而抱住了苏云姑的腿,可怜巴巴的说道:“我不讨厌你,向来都是别人讨厌我的,求求你,带我走好不好?” 苏云姑叹气,没想到醉鬼是这样难搞的,早知道她今日就不来了,什么东西都没问出来,结果还被缠的脱不开身。 “换个条件,你说你怎么样才肯回府?” “我说了你就答应?” 苏云姑已经被磨得没了脾气,她上一世也没有得罪黎府的人,这一世怎就摊上了这两个二世祖。 “答应。” “什么都答应?” “什么都答应。” “你做我的朋友好不好,你也不用对我多好,一点好就行,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苏云姑皱的眉心的肉都发酸,开什么玩笑,她们两人向来是不对盘的,怎么做朋友? “换一个条件。” 苏云姑此话落下,黎浅直接放声嚎啕大哭起来,苏云姑下意识的捂住了她的嘴。 若是引来黎家的下人看到此景,回去指不定给黎丞相告状呢,她可不想招惹黎丞相那种鸡贼之人。 又看着蹲在地上被自己恨不得闷死的黎浅,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脑门都是疼的突突的。 失策!失策! “别哭了,乖乖回府,不然我就不答应你了。” 果然苏云姑的这一局话出来,她竟然就不哭了,也不觉得自己委屈了,乖乖的在苏云姑衣裳上蹭了蹭,一脸的泪水全都蹭到了苏云姑的身上,把苏云姑给噩寒的身上鸡皮恨不能出两层。 苏云姑认命的打开门,见周围人都吃惊的看着自己,苏云姑突然觉得黎府里的人,应该除了那位一家之主,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 “看什么看,带路啊,你们姑娘回去晚了,你们不怕挨打吗?” 一群人忙急急忙忙的提着灯走苏云姑前面,赶车的一路小跑的去把马车赶过来。 白翅看见黎浅抓着苏云姑袖子的手,对苏云姑的敌意也少了不少。 她甚至不由自主的解释道:“苏三姑娘真是厉害,我们姑娘从小到大,逢醉必哭,从来都没有人哄好过,三姑娘是唯一一个,奴婢们都觉得吃惊。” 苏云姑心中直想骂人,谁愿意做她唯一一个了。 “是你们都有病!” 听到苏云姑暴躁的话,白翅也不敢乱说话了,就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她,她把黎浅扔着不管了,甚至等上了马车,也不敢跟着上去了。 此时她倒是对苏云姑放心了,也不怕苏云姑趁机整死她的主子了。 因为白翅知道,她之所以会放心,是因为黎浅对她极为信任,因为黎浅醉酒的时候对任何人都极为防备,从来没有这样跟人亲近过,既然她肯这样相信苏云姑,定然是因为苏云姑对她好了,苏云姑既然对她好,肯定是不会害她的。 马车里的苏云姑是半分不知道白翅的想法的,她只知道,此时她是万分不想与黎浅多待。 醉了酒的黎浅有些恬不知耻,她甚至把头放在了苏云姑的肩头上,苏云姑差点没有出手把人给打了。 “黎浅,你对和你做朋友的门槛要求是不是有些太低了?” “不低,挺高的了。” “呵呵,但愿你明日醒了还记得今日这些,别说我还有些期待那时你的表情。” 醉酒之后,对一个自己素日里极为讨厌之人各种撒娇耍赖,像她这样高傲的性格,也不知她会作何感想,最起码得有段时间见了她之后,躲着走。 这样也不错,也算是收拾她的一种方法。 黎浅听不懂,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堆谁都听不懂的鬼话。 苏云姑只不再多说什么,等到丞相府时,黎奉贤看到扯着苏云姑袖子的黎浅,惊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甚至送苏云姑回去时,一路上都对苏云姑充满了崇拜的探究。 回到苏侯府的苏云姑更加坚信,黎府的人,脑子着实都是多多少少有些问题的。 苏云姑回来后,见周绵绵已经睡下,只悄悄回了自己的屋子,坐在窗前,一直思考到了深夜,才姗姗睡去。 次日,苏云姑本打算去找谢兆麟的,但是谁知听到苏明朗说谢兆麟恰好有事出了京城,要过一个月才能回来,苏云姑只能又把那簪子放到了梳妆台上。 又过了两日,苏侯府里又是一阵热闹。 原因是因为周绵绵要从苏侯府里搬出去,其实周绵绵从住进苏侯府后,便开始为自己打算了,毕竟自己是一个无家可归之人,素日与苏云姑玩的再要好,也不能长久的在苏侯府中住着。 之前黎奉贤就说要给她一进院子的,但是她一直不愿接受,但是黎奉贤昨日在马车里又说起此事,但是却换了一种说法,周绵绵瞬间就心动了。 黎奉贤的意思是这进院子先算是借给她的,因为离长安街离得比较近,正好街上还有一家黎府空着的店面,正好一块借给她,让她做生意,若是行情不错,那这店面与院子黎奉贤就不要了,他就跟着她赚的银子五五分红。 周绵绵知道黎奉贤这是为了照顾自己,当然最让她心动的还是黎奉贤说的买卖,虽然在京城从来没有听说了有哪个女子出来做买卖的,但是如今有苏云姑与黎奉贤两个人撑腰,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试。 她对苏云姑说出自己的想法的时候,没想到得到了苏云姑的大力支持,甚至苏云姑给她了一个主意,既然决定要干,就要大干一场,起点就不能低了。 周绵绵搬迁后的第一晚,宽敞的屋子里,一群人挤挤压压的坐了一桌子,都跟着出主意。 周怀缙也拿着自己攒的银子来为周绵绵出一份力,小小的人儿坐到周绵绵身旁,像模像样的拿着支毛笔,听见谁说句好的建议,便挥着笔杆子记下来。 这一幕让周绵绵觉得自己的心里暖呼呼的热成一片,至少在这个世上,她还是有亲人的,也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孤单。 第七十六章:明朗又生诡计 “不如让绵绵姐做那种限量款的胭脂,越少越显得珍贵。” 苏明朗突然开口说的话,引得屋中一阵安静,苏云姑最先笑弯了眼,不愧是她的弟弟,就连想法都和她想到了一起。 周绵绵不放心的看了黎奉贤一眼,其实当时苏云姑说这个想法的时候,周绵绵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怕卖不出去了,到时候赔的更厉害。 苏云姑看出她的担忧,宽慰道:“要我说,你就听我与明朗的主意,因为现在的许多胭脂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掺了许多的有害的东西,换句话说就是不够天然,那咱们就反其道而行,前提是咱们的东西质量足够好。” 周绵绵听得心中的担忧少了不少,质量上她倒是可以保证的,因为她自己的亲姨娘就是专门制胭脂门户里出来的姑娘。 而且在周府的时候,府里所有的胭脂都是从她们院子里拿的,当时她心疼姨娘,所以从小就会做胭脂水粉,她手艺在京城里虽排不上名,但是也不至于掉底。 正是因为这样的水平,苏云姑让她出来就从高端开始,她的心里才更没有底气。 黎奉贤不解的问道:“可是如何让咱们的东西一下得到贵人们的支持呢?毕竟这东西也不能只咱们说好就好的。” 苏云姑笑了笑,上一世她因嫁给贺舒文后,因为银钱经常不够,她不得不卖一些东西,时间酒后,自是懂得一些其中的经商之道。 “地位越是高的人,越是喜欢追捧攀比,所以只要咱们在开业前把场子热起来,造一些声势,这胭脂短短几日,就会备受人喜爱。” 黎奉贤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说白了就是造谣生事,他相信周绵绵将来不止能赚到银子,还能赚到大银子。 主意不重要,质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苏云姑在这里站着呢,这姑娘骨子里都带着奸商的本质,所以只要有她在,这生意注定是稳赚不赔的。 苏明朗又在插了一句话,“可以给绵绵姐再安一个新的身份,这样绵绵姐这生意做的会更加受人追捧。” 苏云姑赞同的点点头,“那此事你与世子还有怀缙去替你绵绵姐安排了。” 苏明朗笑的漆黑的眼里都是光,乖得让周绵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营销这方面的,我也不太懂,云姑,我都听你的。” 苏云姑点头,这些乱杂的东西,就算交给周绵绵她也做不好,但是她希望周绵绵可以把生意做大,这样至少周绵绵可以自己给自己一份底气,也让那些整日里在闺阁乱嚼舌根子的妇人不敢再乱说什么了。 “那制胭脂方面,你还需要帮什么忙?” “我其实有个主意,不知来不来的及。” “什么主意?” “我想研究一下医术,看看能不能掺进去一些养颜的草药,这样不仅会使胭脂的质量更高了一个层面,还能使咱们家的胭脂一出来就独树一帜,在若是做好了还能再京城一家独大。” 她此话落下,桌子旁的人都纷纷露出钦佩的眼光,黎奉贤突然改变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其实就算没有苏云姑,周绵绵将来也会生意做起来,因为她脑子足够聪明,眼光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就注定这样的人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几个人一时间都兴奋了起来,周绵绵自己的主意得到大家的支持,也跟着高兴,笑的脸上都出了红晕。 这种感觉很新奇,是从来都没有过得一种感受,这或许才是她向往的生活,足够期待,足够自由,这些比什么都珍贵难得。 苏明朗突然拍了一下头,“可以让错错找她二叔求一份养颜的方子过来,这样不就更方便了。” 周绵绵知道苏明朗说的是左思明,心中更是激动,但是又看着苏云姑,怕这样会有什么不妥。 苏云姑笑了笑,“被担心,让明朗去帮你做,错错那个小丫头最是喜欢明朗,一句话的事。” 周绵绵高兴的抓着苏云姑的手,手心里的汗浸湿了苏云姑的手背, 苏云姑看着她笑的像个小姑娘一般的模样,也跟着高兴,她的那个单纯的小姑娘终于回来了。 黑夜终会过去,黎明终将到来。 太阳的曙光顺着青色的琉璃瓦从地面上爬了上来,清晨的京城一片安静,渐渐京城里多出三三两两的孩童,手里拿着的风车嬉嬉笑笑的在巷子里穿过。 苏侯府一阵安静,突然后面的角门突然缓缓的被人拉开,一抹小小的身影从灰色的门缝里挤出。 “老大,你终于出来了……” 苏明朗一手关上门,一手挡在嘴前,示意不让黎奉贤多说话,两个人悄默默的上了马车,苏侯府又恢复了安静,只听一道若有若无的车轮压过的声音。 “童谣可是照我说的放出去了?” 黎奉贤点头,但还是担忧的问道:“老大,这若是让云姑知道了,她会不会生气啊,我担心……” 苏明朗看着他那副怂样,不由鄙视了一番,“都说了不会就一定不会,再者说阿姐若是真的生气了,不是还有我给你顶着,我是那种出了事就把自己的兄弟推出去的人吗?” 黎奉贤看着他,认真的点头,“你是。” 苏明朗直接闭了眼睛,不想多言。 黎奉贤心里还是犯怂,犹豫看着苏明朗问道:“那未经寂尘大师同意,就用了大师的名讳,这谎话不大好吧。” “这不是去寻人了请罪了吗,反正做都做了,他还能杀了咱们不成?我就不信,他一个和尚,还能对怎么怎样。” 黎奉贤听的是哑口无言,果然是老大,这般恬不知耻,能把算盘打在和尚身上的,这世上怕是没几人的。 “对了,上次让你办的事,你办成了吧?” 黎奉贤知道他说的是哪件,听来脸上不由显露几分自豪之感。 “小爷出马,几时失手过,自然是成了的。” “那任小侯爷那边如何?” 黎奉贤摸了摸下巴,说道:“我觉得绵绵的这段缘分不该绝的。” 苏明朗听出黎奉贤话中的别有含义,不禁问道:“此话怎讲?” “其实我当时只是在任史林身旁煽风点火的说了几句他的母亲管事管的太多了些之类的话,你也知道,我说话向来是口无遮拦的,什么难听挑什么说,但是没想到他还真听进去了。我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任史林自己就和家里闹翻了,这足可以证明他心里还是在乎绵绵的。” 苏明朗听了黎奉贤的话,反倒不是觉得事情想黎奉贤说的那样简单,任小侯爷的孝顺是在京城里出了名的,他向来是对家里言听计从,任夫人又是一个强势霸道的女人,无缘无故的,任小侯爷怎么会无故清醒过来,这不符合常情。 他怎么觉得周绵绵与任小侯爷两人的矛盾不是这一桩婚事这么简单的事,若是真的这么简单,按照黎奉贤说的,任小侯爷这婚事已经黄了有好几日了,周绵绵此事应该是知道的,不该这样风平浪静的。 “不对,不对。” 黎奉贤笑露出来的牙还没来得及收,看到苏明朗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那憨憨的笑直接僵在了脸上。 “哪里不对?” 苏明朗小脸一皱,像个小大人一般,长叹一声气,黑漆漆的眼看着顺着帘子透进来的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苏云姑拿手挡了挡光,半睁着眼,盯着从窗子里头进来的亮度,有些恼火。 第七十七章:君子之诺 好容易今日没什么事,想着她能睡会儿懒觉,没想到竟被这样的好天气坏了心情。 她在床上翻了翻身,闭上眼也没有半分睡意,索性起身换了衣裳。 知儿听到屋里的动静,知道苏云姑已经起来了,小跑着推开门往里屋里寻去。 空气里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气,安静的像是画里的场景,知儿这丫头一进来带了一身的热闹之气,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 “姑娘,您怎么才醒?” 苏云姑看着知儿这一脸兴奋的表情,不由挂了几分笑意,也不知这小丫头是跟谁学的,对一些所谓的市井消息,家长里短格外上心。 当然,今日这小道消息就算知儿不跑她跟前说,她心中也是知道的清楚,毕竟她是这场谣言的制作者之一。 “你这么急,是又从哪听来了不得了的消息?” 苏云姑说话时,装的是一脸好奇,好似她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也不是说她故意要骗知儿。 这丫头难得来的兴致,她要是一下就截了她的话,尽扫兴。 “这次大事,今早上巷子里不知怎的,竟传奇了一首童谣,说是‘金满楼、银满楼,娶来凤凰不用愁,天逢不幸遭大雨,寂尘参禅胭脂女。’” 苏云姑皱眉,怎么是这种童谣,又关寂尘什么事?苏明朗想搞什么名堂? “据说今日茶楼里的说书人说的内容也与此有关,好像是昨日寂尘大师正参禅时,久未参透,出门时,正好看着一位正在做胭脂的女子,此人正是多年前,寂尘大师受天命吩咐,一直寻找的贵女。” 苏云姑听着这荒谬的言谈,觉得有些好笑,这应该就是苏明朗的主意,给周绵绵加一个天命之女的身份,她仔细想想,也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 也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任史林一家,也不知等不久的将来,任夫人知道这则消息时,会作何感想。 知儿拿着梳子一边给苏云姑梳头,一边接着刚刚的话嘀咕,“不过此时许多人是觉得只是传说,虽说此时寂尘大师还在京城,但是昨夜并未下雨,可是那些无故兴起的童谣又不是空穴来风,而且这首童谣京城里所有的小孩都会传唱,真是玄乎,不过都是讲天命之事,玄乎些也是正常的。” 苏云姑依旧没有接话,此话苏云姑最是清楚,等将来周绵绵把生意做大了,人们知道这个人时,自然就会把今日的童谣往她身上套,谁不知道周绵绵被赶出周府那日是下了大雨,又加上胭脂女的身份,更是确定无疑了。 苏明朗这是把周绵绵出名之前的这段时间都给算进去了,此时大多数人定然与知儿一样,不会太放在心上,但是又会好奇这人是谁。 一段时间之后,周绵绵再出来时,人们就会主动猜测,这可是要比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更加具有可信度,而且那时所有人只会觉得今日这出是预言,而不是谣言,就算有证据,恐怕都没有多少人会相信。 这一招,就算是苏云姑,她也是不会想这么远的,但是此时的苏明朗还是个孩子,他竟有这样的格局,她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明朗自然是不知道苏云姑的担忧的,他此时正忙着装大人呢,一旁的黎奉贤都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 禅房里带着清冷的烟香之气,苏明朗与黎奉贤坐在寂尘的对面。 听苏明朗说完此话,才睁开眼,安静的看着眼前这位一本正经的稚子,摸着手里一颗颗圆滑的佛珠,面上看不出情绪。 “小少爷不该这样做的,福兮祸所伏,这于那位姑娘而言,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苏明朗看着面前这位长的甚是好看的和尚,黑漆漆的眼里带着冷光,像是一头即将发怒的小兽。 “那照大师这么说,我倒想问问为何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为何好人要经受六苦而坏人不用?” 他是在为周绵绵鸣不平,也是在为他的母亲鸣不平,佛家讲因果轮回,可是他的母亲一生遭罪,若不是他的阿姐足够厉害,此时贺氏一房恐怕还是逍遥自在的活着。 寂尘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小少爷既然不信佛,今日又为何来这里?” 苏明朗态度又恢复到了刚来时的虔诚,“毕竟用了您的名讳,总是还要过来跟大师说一声的,不然也显得我们忒没诚心了些。” 黎奉贤摸了摸鼻子,他有些想笑,说的这叫一个情真意切,谦逊无辜,只是若是真的这样,他也不会先斩后奏了。 就像他来的路上说的那样,不管怎样,态度还是要有的,这小娃娃身上的这股子虚伪劲儿连他那年过半百的爹应是都比不上的,这作风让他想起一人,不是特别喜欢的一个人,谢兆麟。 黎奉贤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不过国子监里谢兆麟对苏明朗的照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许是苏明朗被他带的久了,所以自然跟他越来越像。 苏明朗临走时,还毕恭毕敬的给寂尘行了一个大礼,寂尘始终面色和缓,虽没有笑,但是依然看上去让人感觉很是亲近。 可能是出世之人的缘故吧。 苏明朗刚迈出一只脚,寂尘突然开了口。 “小公子,此事算不算你欠了贫僧一个人情?” 苏明朗本来是没有想到此时会让寂尘不与他计较的,来这里也算是他的一份诚意,也没指望过他能领情。 这着实有些让他有些出乎意料,谁不明白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更何况是寂尘这样的人,日后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求他,他若是愿意与自己交好,他自是一万个愿意。 “哎,自然是,大师别说是欠您一个人情了,就是欠十个也行的,只要大师不生气就行。” 苏明朗说话的时候已经跑到了寂尘的身旁,白白软软的脸蛋上带着憨憨的笑意,俨然一副稚子纯真可爱之态,哪里还有刚刚半分样子。 黎奉贤哪怕是见惯了他变脸时的样子,但是此时再看,还是觉得心中佩服,他最会拿捏自己的长处与别人的短处,他时常觉得这不像是个七岁的孩子,倒是像个比他还成熟的大人。 寂尘那双淡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变化,再说话时,语气已经带了几分认真。 “小公子可否答应贫僧一个请求?” 苏明朗笑的更是开心,有要求是好事,相互交换,两不相欠。 “大师请说,您放心,明朗若是能做到,定然帮大师。” “此事说来简单,也不简单,贫僧希望小公子将来做一位心怀苍生的正义之人。” 苏明朗与黎奉贤相互对视一眼,两个人笑成了一团。 “大师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看着像是歪门邪道的小人吗?” 寂尘也微微弯了弯嘴角,安静的看着苏明朗,他知道这个小少年听懂了他的话。 “大师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寂尘摇头,只说了一句“日后小公子若是在有什么需要,可以提前来找贫僧说说。” 苏明朗拜了一礼,说道:“大师放心,明朗虽是稚子,却明白大义,不叫人欺我,我亦不欺人,明朗虽做不了大师这样慈悲为怀之人,但是将来也会是一位惩恶扬善,保护无辜弱小之人的好男儿。” 黎奉贤听得差点咳出一口老血,他这老大也忒不要脸了一些,他还从未见过有这样信誓旦旦夸自己的人。 关键是对面的寂尘听得是连连点头,一副信以为真、颇为赞许之态。 第七十八章:找茬 啧,这是一个愿意吹,一个愿意捧,没想到寂尘竟是这种人,只是可惜了这副好面相,白瞎了眼。 半晌时,天阴沉沉的下起了雨,苏明朗回来时,天已经搭了黑,等他掀开帘子想要下来时,见苏云姑站在伞下,招娣与知儿在一旁提着灯。 她看到自己的身影,抬着脚急匆匆的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苏明朗看着那道单薄的影子,心中一暖,笑的眼眸弯成了弯月。 “阿姐。” 苏云姑也只轻笑的牵住他的手,与黎奉贤一阵寒暄告别,待马车走远,她才牵着苏明朗朝着府中走去。 “阿姐,都说了不让你等我,你就是不听。” 知儿接话道:“姑娘本来不打算等的,但是见这天都黑了,您还没有回来,姑娘才忍不住出来等了一会儿。” 苏明朗嬉笑着把脸在苏云姑的手上蹭了蹭,“我知道,阿姐担心我,日后我尽量不回来这么晚,不让阿姐担心。” 苏云姑笑着捏了捏苏明朗的鼻子,“你啊!” “阿姐,我饿了。” “知道,早就让知儿给你买了一品轩的点心备着了,只等着你回来了。” “阿姐今日怎么想给我买一品轩的点心了?” “我也不想的,谁让今日你是个功臣。” 话到此处,两人都相视一笑。 等周绵绵把第一批胭脂做出来时,苏云姑这边也已经替周绵绵把牌匾挂了上去,“药妆斋”三个字龙飞凤舞的悬在房梁之上,铺子里虽什么还都没有,光这几个字就已经引来了三三两两好奇的人。 苏云姑忙着看管装饰的铺子,等忙完出来时,看到招娣那个小姑娘正在门口与人说话。 苏云姑不做声响的走到她身后,听见小姑娘干干净净的嗓音。 “药妆大家没听过,红妆总听过吧,我们这是卖专卖胭脂水粉的铺子,至于药妆,自然是因为我们做的胭脂配方里用了养颜的草药,这样大家不但能画出好看的面容,还能以药养颜。” 因为招娣话说的很是清楚,所以在场的几位十几岁的小姑娘不由听的一阵心动,喋喋不休的兴奋的讨论。 招娣见此状,又忙接着说道:“过两日我们的铺子就开张了,到时候姐姐们可以过来瞧瞧。” 招娣嘴甜,见着小姑娘喊姐姐,见着三十几的妇人,也一样称呼姐姐,听得妇人都心悦不已。 “招娣。” 招娣听见苏云姑的声音,扭脸见苏云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刚刚的话她定然也听到了。 她小脸一红,结结巴巴的说道:“姑娘,我不是……我就是觉得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所以就在这多说了几分闲话。” 苏云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温声说道:“怕什么,招娣做的很好啊。” 招娣跟着她也有些日子了,但是小姑娘似乎不是怎么太习惯侯府里的规矩,许是因为当初自己救了她的缘故,从那之后,她便开始改口称自己为姑娘,把自己当成了丫鬟。 小姑娘还小,她不希望她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着,但是她说过好多次,这丫头只一心想着报恩,根本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招娣你喜欢绵绵姐姐吗?” 招娣点点头,苏云姑又接着说道:“那不如你替姐姐照顾绵绵姐姐吧,如今绵绵姐姐的铺子刚开,定然需要人帮忙,你不如来给绵绵姐姐帮忙吧,而且绵绵姐姐还是个才女,没事的时候她还能教你读书识字。” 招娣听来听去,乌溜溜的眼里一下掉下泪珠子来。 “是不是招娣不听话,姑娘不要招娣了?” 苏云姑一阵头疼,这小丫头变得似乎越来越敏感了一些。 “不是,姐姐只是觉得你绵绵姐姐有些忙不过,你年纪虽然小,但是又懂事又机灵,你呆在绵绵姐姐身边,她定然轻松高兴一些。” 招娣这才明白原来不是要赶她走,而是觉得她有用。 苏云姑见她泪珠止住了,才算是放下心来,叹了一口气,替她把脸擦干净。 “但是我家爱哭鬼既然不想,就算了吧。” 招娣扯了扯苏云姑的衣服,怯声道:“姑娘,我愿意。” 苏云姑笑着把小丫头正要抱进屋里,还没转身,就听到一声尖酸的声音。 “哟,听闻街上新开了一家铺子,我还以为是黎丞相又开了什么新店面,没想到一打听,竟是我晦气的二妹妹开的,且不说这铺子是使了什么法子从世子那里哄来的,就光她那一身的晦都注定了这铺子开不长久。” 苏云姑扭头,见说话的可不是周潇雅么,周绵绵不会把她怎么样,但是不代表苏云姑可以容忍她。 苏云姑把怀里的招娣放下来,牵着小丫头的手,转身笑的灿然,看不出丝毫的不悦。 “周大姑娘,你的肩带露出来了。” 跟着的几个丫鬟纷纷急着朝周潇雅的衣裳看去,就连周潇雅也是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看着完好的衣裳,这才反应过来苏云姑说的是上次在丞相府里她出丑之事,一瞬间不由胸中窝起一团怒火。 “苏云姑,你什么意思?” 苏云姑眼依然停在周潇雅肩膀的位置,笑的是一脸和善,说话也是慢慢悠悠的。 “啧,不小心看错了,原是周大姑娘的头发,对不住啊。” 周潇雅气噎,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明明她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听起来像是她在屋里取闹一般。 一旁的小招娣睁着无辜的眼眸问苏云姑“绵绵姐姐不是从世子那里租来的铺子,怎么这个姐姐乱说,这个姐姐是不是有点傻?” 一旁路过的人听到此话,看着周潇雅的神情都带了几分的打量。 周潇雅气的小脸通红,身旁的丫鬟已经一个大步过来,作势要打招娣。 “哪来的贱奴才,我家姑娘也是你能乱泼脏水的?” 她手没落下,就被苏云姑一巴掌扇倒在了地上,“也不知是哪家眼瞎的家里养的眼瞎的奴才,我都舍不得碰的丫头,也是你这狗奴才能打的?” 周潇雅这次可是忍不住了,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分贝,苏云姑心中更是厌恶了几分,如今新店铺开张,正是需要名声的时候,周潇雅今日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生事。 “苏三姑娘可真是厉害,您不就是占着首辅大人的庇佑才能这样横行霸道,蛮不讲理了吗?我不过是说了句闲话,碍了苏三姑娘的什么事了,您这是又骂我的家人又是打我的丫鬟的?” 苏云姑轻笑一声,“周大姑娘这话说的可不对,你说错了话,我家小孩子不过好心给你纠正一番,结果你的丫鬟过来就要打我的人,怎么我不能说,还不能打了,那你们周府的人还真是娇贵。” “也是,你们周府的人向来娇贵,不然也不能把绵绵给赶出来了。给周大姑娘一个建议,想要什么自己凭本事拿,别因为我家绵绵与世子或者小侯爷关系好,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们已经把人赶出来了,还要怎么欺负。 至于我有没有仗着我三叔的庇佑欺负你,你心里清楚,被什么事都拿这个说事,不然……” 苏云姑没说完,但是只要周潇雅不是个傻子,都听明白苏云姑话里意思,她一下不敢乱说什么了,上次在丞相府最后此时不了了之,是因为最后黎姑娘查出来那件事是黎世子干的,她自然是不敢与世子算账,但是黎世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有这种主意,定然与苏云姑脱不了关系。 第七十九章:新铺子开张 若是周绵绵,她定然能把那贱人整死,但是苏云姑不一样,她惹不起,可是她又觉得不甘心。 周潇雅正打算灰头土脸的离开,但是没想到一扭头,便看到了黎浅,这一下是看的她满心欢喜。 黎浅向来是苏云姑的死对头,这次找着了机会,定然会把她羞辱一番。 黎浅远远的就看到自家的铺子前热闹,她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走近一看,竟是苏云姑,她正想装做路人的时候,恰巧被周潇雅拉住袖子。 黎浅一把挣开,下巴还微微抬着,眼中尽是不耐烦和厌恶。 “你谁啊?” 周潇雅听得脸上一阵落寞,但是只要她能让苏云姑吃亏,就算她不认识自己也没关系。 “我是周尚书家的嫡女周潇雅,黎姐姐难道忘了我吗?” 黎浅甩开袖子,脸上更是不耐烦,白翅看周潇雅还要再抓黎浅的袖子,忙急声瞪着她说道:“周姑娘,请你自重,别乱碰我家姑娘的衣裳,我家姑娘身份高贵着呢,被什么阿猫阿狗的就跑来认姐姐妹妹的,我家姑娘就一个弟弟。” 这话说的支着架子在一旁看热闹的苏云姑差点没笑出声,可能是因为羞辱的是她厌恶的人吧,她突然觉得这一对主仆甚是可爱。 周潇雅听得是哑口无言,站在原地尴尬,都到这份上了,黎浅不但没有帮她,甚至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心里不由有些急躁,是不是她没有把话说到黎浅在意的地方上。 “黎姑娘,是我不好,黎姑娘别和我一般见识。” 黎浅不语,抬脚还要往前走,周潇雅突然急声道:“哎,听说黎世子把你们家的店铺租给了被我们之前逐出府的周二妹妹,我心中好奇,也不知这是买的什么物件,将来开张了我也好光顾光顾。” 此话落下是,周潇雅的身子已经挡住了黎浅离开的去路,黎浅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此时脸已经沉了下来,抬脚把周潇雅踹到了一旁,周潇雅趴在地上掉下泪来,这黎家人也太不讲理了些。 当然此时周潇雅身边的丫鬟已经替她委屈了起来。 “黎姑娘,您怎么能如此欺负人?” 黎浅居高临上的看着不长眼的几个人,冷声说道:“好狗不挡道。” 白翅看着周潇雅眼泪垂垂,不耐烦的说道:“你哭什么哭,不就是踹了你一脚,这是对你的恩赐,再哭小心我家姑娘认真收拾你!” 此话落下,周潇雅当真就不敢乱说什么了,被丫鬟扶着,红着眼灰溜溜的离去了。 苏云姑看的是心生感慨,这样欺负人的法子她还第一次见到,摊自己身上的时候,她觉得无语至极,如今看她收拾自己也看不惯的人,她竟然觉得痛快。 也不知这是什么万恶的心理。 收拾完周潇雅的黎浅,也知道此时苏云姑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她若是再躲着装成看不见的样子,也说不过去。 “黎妹妹今日是不喝酒了?” 苏云姑面带笑意的看着她,说话的语气间带了几分打趣。 她眼瞅着黎浅的下巴一点点放了回去,甚至像只鸵鸟一般,把头低了下去。 难得见黎浅这样尴尬,这种场景还是有些滑稽的。 黎浅努力的勾着脸上的笑,看上去十分不自然,眼中也晃着心虚。 “苏三姐姐在忙呢,好巧!” 空气里的风似乎都僵在了原地,苏云姑眼中一阵灵光,开口挑话题道:“黎妹妹,过两日我们家绵绵的铺子就要开了,到时候您可要来捧场啊,我们的名气还等着黎妹妹帮着给打出去呢。” 苏云姑说话时,也只是下意识的开了一个玩笑,目的就是想着把她给窝囊一番。 谁知黎浅听了话,竟还认真的思索了一番,莫名其妙的留了句她定然尽力帮忙的话就离开了。 苏云姑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动着眉毛一直没有动,招娣看的不解,抬着头无知的问道:“姑娘,你在看什么?” 苏云姑这才笑着弯身勾了勾小丫头的鼻尖,径自笑出了声。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儿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稀罕。” 招娣不懂,一边被苏云姑牵着往铺子里走,一边回头见太阳好好的在东边的天上挂着,西边一际白云。 她咬着手不仅心中犯嘀咕,这太阳明明是在东边挂着,怎么姑娘偏偏说是西边? …… 药妆斋开张时,屋子里涌了许多的人,周绵绵也是难得的喜庆,穿了件浅绯色的衣裙,整个人带着股说不出的美。 等人来的差不多时,苏云姑给周绵绵使眼色,周绵绵紧张的直咽口水。 苏云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因为她替周绵绵紧张,她知道周绵绵不适合做这种长袖善舞之事,许多的事她与黎奉贤可以帮着她处理了,但是毕竟是药妆斋的唯一东家,许多的事她是要亲自上的,比如现在。 这种道理周绵绵也是通透明白的,脸上一点点挂起端庄温婉的笑容,一张嘴声音都比她平时的音量提高了十个分贝。 “各位,今日铺子新开张,大家可以看一看,这暂时是本铺新推出的系列,每个系列都有不同夫人含义与成分,一会儿大家我们铺里的伙计都会为大家详细介绍,大家若是心动,也可以抹手上试试感觉。 但是因为本店所有胭脂都用了不少珍贵的药材,成本花费较大,所以价格也略显昂贵一些,每一款的数目只有二十五盒,先到先得,卖完即可,且往后每日都是这个数目,大家根据自己的情况决定要不要买,不要盲目跟风。” 周绵绵这话落下的时候,低下一片安静,因为每只摆着的胭脂种类上都标着价位,所以有眼尖的人刚一进来进已经看得清楚,但是总觉得是标错了价位,因为这贵的有些太离谱了,有这价钱,都能买块中等的质地的玉佩回来了,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周掌柜,您这价位是不是起哄抬价抬的过分高了一些?” 苏云姑此时开口说道:“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且不说胭脂的质量,就说这装胭脂的盒装,都是用的上好的青花瓷,送的胭脂奁上镶的珐琅珠宝都是上乘之物。 再说这胭脂里,不但加了人参雪莲花这种极为珍贵的药材,而且咱们周掌柜还特意去与西市宽口巷左神医那里要了养颜的方子,大家也知道,左神医的方子是千金难求的。 这林林总总的加起来算上去,不管怎么说,这价格都是赔了本的卖的吧? 当然周掌柜刚刚也说了,个人视情况而定,毕竟整条长安街上卖胭脂的地方是数不胜数,货比三家,这是大家的自由,至于卖什么价位,也是周掌柜的自由,请大家相互理解。” 周绵绵看着苏云姑,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果然比起苏云姑,她的火候还是差了一大截,她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因为知道自己的不足,才能更快的进步。 苏云姑说完话后,就看到众人没有再这样高声指责价位不妥的,多数人因为苏云姑这番话,是听的既心动又望而却止。 苏云姑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出现,她便先起头,买了三四样,看的在场的女子一阵羡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这是包装的既漂亮,又能使女子变得更漂亮的好东西,哪个女子不会心动? 接着忙活完其他事赶来的黎奉贤,一口气每样都买走了四五盒,跟着他一起来的几位公子哥也都跟着起哄买走了十多盒子。 第八十章:选中秀女 这就引得一些女子觉得不满,这还来得及看胭脂具体是个什么样的呢,怎么一转眼就要卖断货了? “世子,你个少爷家家的,买这些作甚?” 黎奉贤仰着下巴,水蓝色的袍子在阴影里泛着微微的光,俊秀的眉眼松松的在脸上挂着。 “买给我娘,不可以吗?” 跟着他的几位少年也是跟着连连点头,对于黎奉贤的话是颇为赞同。 一旁的小招娣此时倒是机灵,忙用着自己清亮的讨喜的嗓音插话。 “世子既然是买给夫人用的,招娣可以给您推荐几款适合一些的,不必全买,因为有些夫人用不到,买回去也是浪费。” 黎奉贤没头脑的说了一句,“我全买了不是更好吗?” 苏云姑给招娣递了一个眼神,鼓励她接着往下说,招娣立马明白了苏云姑的意思,甚至还调皮的眨了眨眼。 “自然是不一样的,有些是搭配起来用更好一些,时间不同,用胭脂的人的年龄不同,所适合的搭配也是不一样的。” 招娣长得乖巧,说起话来,也是很容易让人信任,不过是三两句话,就已经吸引了满屋子人的注意,此时其他的伙计也帮上去做耐心的解释说明。 因为伙计也是提前商量好的,所以每个人说的内容是大致相似,整合误打误撞的,场面倒是变得井井有序了起来。 周绵绵意外的看着苏云姑,眼睛里大有,追问她是从哪里找来这么机灵的小丫头的意思。 苏云姑无奈,她也是才发现捡回来这个小姑娘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走进一人,黎奉贤等着眼急匆匆的走过去。 “你来干什么,她又是打的什么坏主意,你赶紧回去,今天日子特殊,谁都不能在这儿添乱,不然小心爷收拾你!” 黎奉贤看到的是黎浅的贴身丫鬟白翅,只以为她是过来砸场子的。 苏云姑也稍稍有些意外,那日她不过是开了一个玩笑,不想这黎姑娘还当了真,特意让贴身丫鬟过来了。 她与周绵绵对视一眼,两人笑着走过去,周绵绵拉了黎奉贤一把,“这人都没进来,你瞎嚷嚷什么?” 白翅对苏云姑笑了笑,再没了初见之时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 “姑娘,今日奴婢是来替我家姑娘买胭脂的,听闻今日周掌柜的药妆斋新开张,我们姑娘说了,要讨个喜头,所以今日铺子里的所有胭脂各拿六份,包好了送到府上。” 此话一出,所有人无不意外,苏云姑听得也是忍不住咂舌,纵使她知道黎丞相的一双儿女是败家出了名的,但是今日见到他们这样的败法,还是觉得震惊。 周绵绵为难的看着苏云姑,她素日里跟黎浅没有半分交情,这一下受她这么大的恩惠,她实在心里有些拒绝,况且这店面本就是黎府的,黎奉贤已经买走了许多…… “那就多谢黎姑娘了,张管事,去结一下银子。” 白翅来时已经拿了银票,结账结的也是干脆利索,看的在场的姑娘好生羡慕。 许是被黎浅这一意外给刺激到了,又有不少人也跟风的买了几盒。 黎奉贤在旁傻愣愣的站着,等白翅走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问身边的周绵绵。 “我那姐姐是不是转了性?” 周绵绵看着银子进来钱箱,也忘了妥帖不妥帖,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这是个顶顶的好人儿。” 黎奉贤见她笑成了花,他也跟着高兴,傻傻的跟着笑了起来。 苏云姑看着黎奉贤,似乎发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也不由勾了勾嘴角。 傍晚等苏云姑刚回苏侯府时,便看到锦嬷嬷从大门小跑过来。 苏云姑难得见她这样失态,一边扶着下来的明朗,一边站在车前,问道:“嬷嬷,可是出了什么事?” 锦嬷嬷牵着苏云姑的手,说道:“正要出去寻姑娘与少爷,想好您俩回来了,宫里传来了圣旨,姑娘与少爷过去听旨。” 苏云姑急匆匆的朝着府里奔去,路上不由问道:“宫里怎么这个时候传旨了,是什么事?” “不太清楚,老奴只知道是与二姑娘有关。” “二姐姐?” 锦嬷嬷点头,苏云姑也不再多问,见老夫人等人已经站在了院子里,苏云姑忙拉着苏明朗站在了老夫人身旁,一院子的人乌泱泱跪了一片。 苏云姑低着头,看不到这颁旨的太监的样子,只看到银纹红袍边,还有袍子下面若隐若现的灰色靴子,还有头顶尖锐的声音,犹如一道道惊雷,劈的整个侯府的人都呆在了原地。 太监扯着嗓子笑的像是鸭叫。 “侯爷,这是您的福分,你看谁家会有两个女儿能进宫侍君,还不快快谢恩。” 接着是齐刷刷的谢恩声。 苏侯接过圣旨,老太监被人搀着离去,白色的浮尘在光里打着旋儿,苏云华直接昏了过去,一群下人闹嚷嚷的乱了起来,苏侯忙抱起苏云华往屋子里奔去,苏老夫人被苏云姑扶着,隔着衣料,她依然能感受到她身上止不住的颤意。 等一切都稍稍安定了一些以后,苏云姑才牵着苏明朗回去。 半路上,苏云姑不解,怎么无缘无故的把苏云华选到宫里做秀女,按道理讲,有苏云凤在宫里承恩受宠,这秀女的身份是怎么都轮不到苏云华的,所以她才敢那样肆无忌惮的费尽心思让周潇雅入宫,但是最后谁都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知儿,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知儿摇头,“奴婢不知,此事来的太突然了,就连侯爷与老夫人都不知道此事,奴婢也好奇,秀女的名额不是前两日就定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把二姑娘就加进去了?” 苏明朗漆漆的眉眼动了动,摸着下巴安静的反常。 苏云姑一低头恰好看到他的表情,她心里更是沉郁了几分。 等回到屋里,她把所有人支开,才看着苏明朗问道:“明朗,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句肯定句,甚至苏云姑怀疑,这其中有他捣的鬼。以前她从没把他的折腾放眼里过,只觉得是小孩子的打闹,但是自从童谣之事之后,她不敢再小看她这弟弟的能力。 “大概知道一些,但是这里面绝对没有我什么事,让她入宫与大姐姐联合害咱们吗,我还不至于这么傻。” 苏云姑这才打消了心中的怀疑,没有他就好,他还小,碰不得这种牵扯皇家之事,这种事碰不好就落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这是三叔的主意。” “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其实这秀女册子上加的是阿姐的名字,今年的选秀是二姐姐的外祖父贺大人负责的,所以册子里本来多加的不是二姐姐,而是阿姐,此事就连父亲都不知道。 贺大人去送册子那日,三叔正好也在,皇上顺手把册子给三叔看了几眼,三叔恰巧看到了阿姐的名字,心中大怒,便想法子让皇上把名字换成了二姐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苏明朗翘着小短腿,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了具体的时间。 “是三殿下选妃的前一日,我当时下学恰好遇上郢侍卫,与他攀谈时,他不小心说漏嘴,我这才知道的。” 苏云姑不吭声,若说他全是算计,那他偷偷为自己做的这事又怎么说,谢兆麟这个人,她真的是半分都看不透的。 夜色中,一道白影钻进亮着烛光的马车里,昏黄的光照着里面的桃花眼泛着光。 第八十一章:不过是他的局 “你不是离回来还有半月,怎么提前回来了?” “宫里的意思。” 左思明脸上露着发凉的笑意,朝堂之事,他当真是不想多管的。 “选秀之事,你推到了贺邕身上?” 谢兆麟点点头,眼袋下有些发黑,眼皮微微搭着,似睡未睡。 “为什么不直接说实话呢,怕你那苏家小侄儿知道后疏远你,还是怕你那小侄女儿知道?” 谢兆麟睁开眼,清明的眼中没有半点情愫。 “只是觉得这样省去许多麻烦,你怎想那么多?” 左思明看了半刻那双眼眸,随即转开眼,说道:“我听说你给你那小侄女送了定情信物,还以为你是对她真的上了心……” 他话说了一半,便没了兴致,只垂着眼看手里的笛子。 “你院子里的那位可好些了?” 听到谢兆麟的问话,左思明脸上的那双桃花眼泛着的光一下散的干净,难得他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又跑了。” 谢兆麟看着他,脸上的线条不自觉松下来几分。 “用不用我让人去把她寻回来?” “不必了,身在曹营心在汉,寻来了还是一样的结果。” 谢兆麟叹气,说话时也带了几分无奈,只能宽慰道:“许多的事,莫要强求,更何况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马车又恢复了安静,安静的好似没有人一般。 苏侯府的春熙阁中。 苏云华此时已经醒了,她脸上已消瘦了不少,此时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眼泪不自觉直淌。 丁嬷嬷看她自打醒来,就一直这样,心中不由惊慌,她不能死,不然苏云姑下一个收拾的就是自己,她还指望着回宫过风光日子呢,万不可死在这里。 想着她不由跪下,哭出声,“二姑娘,有什么事您告诉老奴,别把老奴当成外人防着,只要您相信老奴,您让老奴做什么都行。” 听到层此话的苏云华,木然的眼珠动了动,盯着丁嬷嬷,开口道:“你还知道你是个奴才!” 丁嬷嬷听到此话,哭的更是厉害,把头磕在地上,磕的砰砰直响。 “姑娘,老奴知错了,求姑娘原谅。” “三皇府中的信纸是怎么回事?” 丁嬷嬷心里咯噔一声,反问道:“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老奴被人收买了,跟着外人一同陷害姑娘了?” 苏云华像是诈尸一般,直愣愣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从床上下来,一脚踹在了丁嬷嬷身上,丁嬷嬷捂着肋骨的地方,疼的喘不过气,脸上的皱纹缩成了一团。 “你来苏侯府也有些日子了,你心里想的什么,我虽不是特别了解,但是也是能懂几分的,那日你的表情就出卖了你,但是你回来之后,未曾想着给我解释半分,还有母亲的死,你都知道。丁嬷嬷,你是把我当成个傻子吗,还是真的觉得把我当成一把杀苏云姑的刀,我半分都不会察觉?” 丁嬷嬷听到此话,直接哭出了声,鼻涕顺着差点流进嘴里,痛苦的褶子皱的把眼缝都遮了起来。 “姑娘,说这话可是冤死老奴了,老奴还不如死了去陪夫人的简单。” 苏云华站的笔直,地板上的凉气顺着脚板直窜脑门,这种感受,自打母亲去世后,越来越烈,只增不减。 丁嬷嬷抽着冷气,爬过去抱苏云华的腿,苏云华挣开后退了一步,瞪着她道:“我如何冤你了,哪里冤你了,你若是想死谁还能拦住你不成,你敢吗,你不敢,你这贱奴才比谁都惜命着呢。” 丁嬷嬷仰着头,睁开眼,眼里尽是忠诚与被冤枉的苦涩无奈。 “二姑娘,老奴知道您现在正在气头上,眼下的情况,奴才比姑娘还绝望,但是奴才知道,今日若是不把姑娘心里的疙瘩解开,您也不会信奴才,那姑娘更是只有进宫一条死路了。” 苏云姑听到此处,也想不起与丁嬷嬷算账了,蹲在地上,倚着身后的床沿,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她如今年华正好,要嫁给一个将要入棺材之人,她怎么肯愿意,更何况若是入了宫,她跟苏云凤的缘分也算是到头了,更何况若是她真的入宫,第一个不会放过她的就是苏云凤。 她如今盛宠正眷,怎么可能允许他人分羹。 “姑娘,许多的事老奴没有告诉姑娘,不是老奴有意为之,而是实在是有不能说的苦衷,姑娘本来已经够痛苦的了,老奴想着若是有事老奴能分担,老奴担着就好……” 丁嬷嬷故意没有把话说完,果然苏云华听到此处,再看她时,眼神已经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皇府的事不是意外,是您被三姑娘算计了,那张纸是复写纸,在上面写的字两个时辰之后就会消失干净,但是一到三皇府您就把老奴给支走了,不然老奴丁定然能看破这计谋。 这张纸,应该是当初夫人给三姑娘送信时用的那张,当初夫人只告诉您,她会想办法除掉三姑娘,但是并没有告诉您全部的计划。” “什么计划?” “夫人自打离开苏侯府,就一直担心您,怕时间久了,您在府里受太多的委屈,所以夫人就想着……想着演一出戏,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三姑娘害死了夫人,这样三姑娘就算不偿命,也是声名狼藉。在怎么说,您是苏侯府的嫡女,到时候苏侯府所有的好处还是您的。” 苏云华这次是真的红了眼,“糊涂!我都说了我会想办法把她救回来的,她怎么不相信我?” “老奴知道后,也是这样劝夫人的,但是夫人以死相逼,让老奴配合她,并且替她守好秘密,待她离开后,替她好好照顾姑娘。可是老奴怎么甘心,所以老奴一心想要了三姑娘的命,老奴是存了私心,一颗一心想为夫人报仇的私心。 但是老奴着实没有想到会让您误会到这步田地,早知如此,早知如此,老奴就该拿把剑与三姑娘同归于尽。” 苏云华听到此处,已经释怀,心中又痛又悔,丁嬷嬷看她这样才算是放下心来,这也算是让她长了个心眼。 她也不指望着苏云姑会给她道歉了,有眼色爬过去拍抚着她的后背。 苏云华下意识的抱住了她,她也搂着她,呜呜咽咽的哭着,哭的是好不难受。 这一夜比谁想的过得都漫长,天亮时,松鹤堂一片安静。 一声门响打破了屋子的寂静,“姑娘,姑娘。” 苏云姑睁开眼,朦朦胧看到知儿那张白净的脸。 她翻了个身,没有想起来的打算,但是知儿那只小巧的手已经捏住了她的被沿。 “姑娘,不能再睡了,刚刚苟嬷嬷来过,你今日得起来陪着老夫人去长公主府走一道。” 苏云姑一下醒了神,睁开眼,停了半刻,开口问道:“咱们跟长公主有什么交情,去那里作甚?” 知儿低着头熟练的帮苏云姑穿着衣服,“这奴婢哪知道,只知道是苟嬷嬷递话过来的。” 接着又听知儿说碎话,“姑娘,此番过去,一定不要出风头,那种人,咱们最好不要招惹。” 苏云姑点点头,“你一会儿不跟我过去?” 知儿摇摇头,“今日奴婢照顾二少爷,让锦嬷嬷随你过去,万事还是尽量周全的好。” 苏云姑没再搭话,这算是对知儿的头默认了。 早膳后,苏老夫人带着苏云姑与苏云华一同出了府。 按道理说,苏云华这位被定为宫里的人,入宫之前,是不该出来抛头露面的。 第八十二章:长公主下帖 但是公主府送来的帖子上印了苏云华的名字,而且送贴的仆人还特意留了话,让带上苏云华。 老夫人与苏侯思量一番,最终还是决定把人带上。 苏老夫人那张慈祥的脸上,带着细细的纹路,眼睛里带着柔光,还带着说不出的惆怅。 如今苏侯府中一团乱麻,若不是这位长公主不好招惹,她是哪里都不愿去的。 马车地方小,苏老夫人一抬眼,就能看到苏云华,看到她脸上的疏离与平静。 苏侯府的这几个晚辈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苏云华,被贺氏带的好的没学会多少,自私算计倒是比谁都精通,再加上她几次三番的陷害苏云姑,她对她的偏见越来越大。 可是就算苏云华再过分,她还是希望她过得好,这几个晚辈,若是都能想苏云沫那样,嫁个良人,安分过一生,那就是她下一秒撒手,她也是觉得死而无憾的。 昨日收到圣旨,最绝望的不只是苏云华,她又何尝不是,她这一生都为了扶持苏侯府,再努力又有什么用,还不逃不过被摆布的命。 苏云华心中冷嗤,她不明白老夫人如今摆出这副虚伪的样子是给谁看,那个宫里的太监带走的不只是她最后的希望,也耗尽了她对苏侯府的最后一丝希望。 是他们逼死了她的母亲,她要为母亲报仇,要活的出人头地,等着吧,她要这些最看不得她好的人眼睁睁的看着她是如何一步步翻盘的。 此时的首辅府中,谢兆麟躺在床榻伤感,一手扔掉手里的烫金帖子,轻咳了一阵。 郢吉立在一旁,面色担忧,大人的身子越来越差了。 “昨夜苏二姑娘入了宫里?” 郢吉不语,他实在不想让大人操这份子闲心。 谢兆麟不生气,只是无奈的唤了一声“郢吉。” 郢吉没办法,只能不情愿的开口,“是。” “嘉贵妃给她出了什么救她的主意?” “求了长公主的情,如果没出错,长公主会大动干戈一番,苏三姑娘会受些苦,而且苏二姑娘可能给就进不了宫了。” “嗯。” 谢兆麟便没了下话,郢吉也不敢多问,屋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苏三姑娘那边让人看紧点。” 郢吉这才放心,答道:“大人放心,咱们的人会护着三姑娘,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糊涂,看着就行,只要不危及性命,就不用出手。” 郢吉听到这里是真些糊涂了,自打大人认识这苏三姑娘一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可是没有让她受过丁点伤害,怎么如今又换了路子。 “长公主就做了什么都不计较吗?” 谢兆麟脸上只挂着和煦的笑意,不再多语,他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怎么计较,阿麟在那个女人那里吃了多少亏,他自己都没有说过,如何会去反过来帮一颗棋子。” 左思明还没进来,话已经传到了屋里,不是什么好听话,语气里还带了许多的刻薄尖锐。 屋子里的两个人已经习惯了他这样,郢吉知道左思明不喜欢自己,悄悄躲在了一旁不起眼的角落里。 “为何不一鼓作气,把苏二姑娘送进宫里?” “你刚刚不是都听到了?” 左思明眼里多了几分轻浮,“你若是想,谁能算计的过你?” “麻烦。” “也是,反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了不必要的事,浪费时间,不是你的做派。” 谢兆麟扭头,看着他,面上又多出几分无奈,这人就不能好好说句人话,将来早晚会吃亏吃到这张嘴上。 “你有与我说话这功夫,还不如好好劝劝那位,别不小心当了别人的刀,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怎么说话呢!” 谢兆麟不像左思明那样情绪激动,他似乎说话永远是这副平平淡淡的样子。 “实话,你既然不乐意听,就管好她。” 左思明听的一噎,刚刚升起的怒火瞬间消散的干净,垂着头。 “我若是有那么大的本事,也不会来找你了。” 谢兆麟看不得他这样,只能多唠叨几句。 “你说你,什么得不到,却偏偏要去碰感情,你喜欢谁不好,却偏偏喜欢那样一个人,自找罪受。” 难得左思明吃瘪,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像个受训的小孩儿。 谢兆麟看他这样,叹了一口气。 “等等吧,若是她真像你我所预料的那样行事,我是断断容不得她的。” …… 长公主府中,苏云姑等三人已经被引进了公主府中。 突然过来三位丫鬟,说是按照公主府的规矩,每个人各自去领一条帕子。 这规矩苏云姑早就听说过,也不觉得意外,大约长公主觉得这是她对别人的一种恩赐。 老夫人有些不放心,怕出什么意外,拉着苏云姑与苏云华的手犹豫着不肯松开。 苏云华立马挣开了老夫人的手,心中的不屑又多了几分,她若是担心自己的宝贝孙女,只拉着她的手去,既然不喜欢自己,又何必这样勉强,怪恶心她的。 但是她面上依然是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祖母,既然这是公主府的规矩,那我就先随丫鬟过去了。” 甚至不等老夫人说话,便施礼转身走了。 苏云姑看着苏云华与丁嬷嬷这对主仆两人平静的样子,眼眸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情愫,这两人不是已经离心了,如今看来怎么感情比之前又升温了。 一个被选做秀女之人,不能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虽不知道是什么让苏云华一夜之间变得这样沉稳,但是这其中原因定然与今日此行有着一定的关系,她不能掉以轻心。 苏云姑拍拍老夫人的手,不愿让她担心,笑着说道:“祖母怕什么,这可是长公主府,若是谁出什么意外,公主定然第一个不愿意。” 苏云姑说这话不由提醒了老夫人,是她老糊涂了,长公主虽被当今皇上极为宠爱,但是在朝中没有一点势力,不管哪个官员子女在她这里出什么大事,后果都不是她能承担的。 老夫人这才放心的松开手,与苏云姑分开。 苏云姑安静的跟着丫鬟往前走,余光小心翼翼的记着路四周的环境。 突然刚转过月亮门,苏云姑眼前一白,她心中只觉不妙,忙用衣袖捂住了眼,等白雾消失时,四周竟没了一个人,身后的月亮门竟然也被上了锁,她走过去推了推,门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苏云姑心中一凉,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位传说中的长公主的品性,刚刚暗示老夫人的意思,不过是哄老夫人的话,这女子作恶多端惯了,别说是官员之女,就是自己那高高在上的谢三叔,被她欺负了也不会说什么。 这并不是她的猜测,而是上一世真的发生过的事,长公主与谢兆麟的爱恨纠葛已是十几年的事,坊间各种传闻的版本都有,若不是皇帝坚决反对两个人的婚事,怕是她早就是首辅夫人了。 上一世,她嫁给贺舒文几年之后,听闻谢兆麟某次与皇上喝酒,不小心喝醉之后,被长公主带走差点与之共度春宵,听说是太子正好去找长公主谈事,这才机缘巧合的救了谢兆麟。 此事被传到了坊间,两人沸沸扬扬的闹得好不热闹,按说像谢兆麟那样的精细的利己主义者,定然会想方设法的报复回来,但是他没有,哪怕最后传成他是长公主养的面首,他都没有解释一句。 甚至后来,听闻谢兆麟死后,是长公主为他收的尸,不惜与皇上闹翻,扬言要给谢兆麟陪葬。 第八十三章:异瞳御蛇人 想到这里,苏云姑心里莫名有些泛堵,不管两个人纠葛到底如何,这位长公主的实力绝不是表面上所有人看到的这么简单。 苏云姑从思绪里走出来,看着面前的丛林,脑子又重新搜索上一世她知道与长公主相关的事。 刚刚丫鬟引她过来的时候,她就明显察觉到地势的不对,如果没有猜错,她此时所站的位置已经偏离了公主府的正院。 她耳朵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什么划过草动声音,这种声音越来越明显。 忽然响起一声怪异的笛声,苏云姑看着面前的场景,脑子空的发麻。 是蛇群,数百条滑.腻的花斑蛇朝着她爬来,甚至有些吐着红信子,她的脸瞬间变了色。 她想起来了,长公主有一个嗜好,最爱养蛇,甚至专门在府后的林子里专门养了数千条各式各样的蛇,人称“毒蛇林”,凡是进去的人,都会瞬间被那些东西吃的尸骨无存。 她一步步往后退着,饶是她素日里主意最多,此时也是忍不住的绝望,她不是神仙,四周已经被蛇围满,身后唯一的退路还被锁死了,这种偏僻之处,就算她扯破嗓子,也不会招来人救她的。 她无比后悔,刚刚的贸然行事,她不该如此大意的。 没有办法,只能自救。 苏云姑眼睛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她忍着发麻的身子,伸手折下一枝带着刺的荆条,朝着那些蛇乱舞去。 谁知那些蛇非但不怕,反而因为苏云姑手上被扎破流出的血,而变得更加的狂躁,甚至有些扬起蛇头,要去咬苏云姑手里的荆条,吓的苏云姑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了一旁。 手里的血大滴大滴的流到了地上,笛声越来越急,甚至有些蛇已经扭成了一团,光视觉上都是对人的一种折磨。 正当苏云姑绝望之时,她突然发现,好像那些蛇不敢近她的身,因为若是真的往她身上爬,刚刚她就被蛇群给吞噬了,然而现在的情况还是那群蛇依然围在她身旁,止于半步的距离,不敢再靠近。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果然,蛇群会自动让开。 苏云姑没来得及多想,耳旁的笛声刺的她的耳膜生疼,蛇群扭动的更是厉害,但是面对苏云姑,它们又本能的畏惧着。 苏云姑浑身多了几分凌厉之气,她要尽快找到御蛇人,驱散这些东西,离开这里。 听着声音,吹.笛人似乎在西北方向,正当苏云姑正准备过去时,笛声突然就停了下来,天上划过一道黑影,之间一带着带着青面獠牙的黑衣男子,正立于树梢之上,一只眼是蓝色的瞳孔,另一只是浅棕色,乍一看有些吓人,再加上一身的冷气,让人发自心底的畏惧着。 这双眼,让她忍不住的想到了任小侯爷,但是两个人又迥然不同,这个人的冷漠更像是从炼狱中发出的冷,是对生命的一种极大的威胁。 苏云姑知道这人,这才是长公主养的真正的面首,没有名字,因为对长公主忠心耿耿,杀人无数,长公主又对其极为偏爱,所以人称“冷二爷”。 苏云姑甚至还没来得及抬眼多对此人打量,他的手就已经掐住了苏云姑的脖子。 冰凉的手,像是铁质的镣钳,即使她没有用力,苏云姑心里就已经产生了濒临死亡的预警,自她重生以来,这是第一次清楚的感受到她与死神的距离,这种感受,甚至让她无力挣扎。 “你身上带了什么,为何我的蛇无法接近你?” 苏云姑的呼吸都变得细微了起来,她被掐的几近昏厥,她知道不能闭眼,若是闭上恐怕就没机会挣开了。 她尽量克服心中的畏惧,费劲的抬手,指了指脖子上的手,冷二爷这才松开,一把把她甩到了一旁的老树上。 撞的苏云姑五肝俱震,直接吐了一口血出来。 那双冷眸盯着她,并没有多少耐心,似乎苏云姑若是说不出任何让他信服大的理由,下一刻她还是同样的归宿。 “接下来我的话二爷可能不信,但是我还是要说。 昨日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位白发长者告诉我,今日我会被被人带到这毒蛇林,会遇到二爷,那位长者让我托一些话给二爷,他说只要我带了话,他会保我排除万难,护我周全。” 苏云姑看他眼里果然不耐烦又多了很多,下一刻似乎就能到达顶峰。 苏云姑忙接着把下面的话一股脑全部说出来。 “我知道二爷有一心结,您想要长公主的原谅,我能帮二爷……” 苏云姑话没有说完,她就已经感受到了一阵厉风,那只手又重新掐到了苏云姑的脖子上,纤细的脖子像是一根稻草一般,下一刻就能被他掐断了。 “你还知道什么?” 他说话时,离她很近,冷气直接吹到了她的脸上,刺激的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 苏云姑艰难的摇头,就在她快断气之时,冷二爷突然松了手。 苏云姑知道她这一局,赌赢了。 她哪里做过什么梦,只是托了上一世的福,隐约知道一些关于长公主的一些是是非非,但是具体是什么,她还真的不是多了解,但是知道这一条就够了,她就能威胁着他平安离开长公主府。 “说。” 苏云姑看着那双眼眸,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要答应我,让我与祖母毫发无伤的离开长公主府。” “敢要挟我?” 苏云姑摇了摇头,苍白的面色看上去不是很好看,“二爷觉得我这样,有什么资格要挟二爷。今日长公主让我来,不就是想替二姐姐出气的?若是我能从毒蛇林里平安出来,长公主还有别的法子等着收拾我是不是?” “留你性命不是让你说废话的。” 这句话也代表她猜的不错。 “二爷,若是长公主心中有你,见你为救一女子而与她对立会如何?” “就算你并不是女子,我若是救你,她也是一样的反应?” 苏云姑头疼,这个怎么和传说中还有些不同呢,比她想的要狡猾的多。 “是,但是还是会不同若是我没有说错,这些年长公主虽对你极好,但是你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进过,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两个人这种相处方式,在她印象里你们就是本该这样,所以从来不会想二爷在她心里是在什么位置。 但是有我介入就不同了,就算是同样的结果,但是她还是会因为这件事的刺激,重新审视二爷的存在。” 冷二爷听到这话,虽然没有表态,但是蛇群却缓缓退的没了踪迹,苏云姑这才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心的凉汗顺着流到了指尖,又低落下来。 凭着两世的直觉经验,她又猜对了。 冷二爷不再多语,抬脚往外走去,苏云姑忙跟上,生怕落了单。 等到正院中时,冷二爷直接一个闪身没了踪影,苏云姑一抬头,看到苏老夫人正惊慌失色的四处寻她。 苏云姑刚出了一身的汗,又受了伤,发髻乱了,衣裳也脏了,脖子里被掐的红痕看上去一片狰狞。 尽管她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是忍不住的红了眼圈,“祖母。” 苏老夫人看到这样的苏云姑,混沌的眼一瞬间浸湿一片。 “我的儿,这是谁干的?” 老夫人激动的已经丢了拐杖,把苏云姑拥进怀里,止不住的落泪,那张慈祥的脸,此时已是通红,那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祖母不怕,云姑没事,云姑这不是回来了?” 第八十四章:面见长公主 话落,苏云姑又拍了拍老夫人颤抖的后背。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祖母带你去讨公道。” 苏云姑忙拉住老夫人的手,劝慰道:“祖母糊涂,来的时候您是怎么交代云姑的,怎现在您忘了,莫要冲动,云姑不想给爹爹添麻烦。” “这不一样,他们皇家……” 苏云姑忙捂住了苏老夫人的嘴,苟嬷嬷与锦嬷嬷也劝慰。 再是气愤,这种胡话也是说不得的。 老夫人也知道是自己失态了,缓了许久,才把情绪平复了下去,拉着苏云姑的手,坚持说道:“若是这等委屈也要你受着,你爹那破侯爵之位,我看不要也罢。” 话落不等苏云姑反驳,牵着苏云姑的手直往花园里走。 老夫人还没到花园中,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其中笑的最欢快的就是苏云华的声音。 “我看着二姑娘最能讨我欢心,若是认个干亲也不错,小阁老觉得如何?” “那是她的福分。” 接着阵清亮的笑声顺着风吹进苏云姑的耳朵里,苏云姑脚一顿,心中又觉得荒谬,谢兆麟此时应该不再京城的,她怎么会听到他的声音。 “长公想认我苏侯府的干亲,不该先问问老身吗?” 苏老夫人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惹得花园一片安静,苏云姑抬眼,看到许多的眼睛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各家大人家的女眷,苏云华正跪在一女子膝下,看上去乖巧极了,一旁坐着一男子,一身紫袍,纤长的手里握着一把紫玉扇子,脸上带着温润的笑,看上去极为亲切,这人可不就是前不久才给她送过定情信物的谢三叔吗? “这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正说着老夫人您呢,您就过来了,来人,给老夫人与三姑娘快快摆座。” 苏云姑抬眼,看着那位传说中的长公主。 看面相看不出传说中的恶毒,传言这位长公主如今已有二十五,坊间孩童只听见她的名讳就会啼哭不止。 只因她的心肠过于歹毒,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她的长相,而传言越来越甚,在苏云姑心中,此女子就是等同恶鬼一般的存在。 但是面前的女子与传说有些格格不入,小巧白莹的脸蛋,看上去丝毫没有二十五岁该有的样子,但是再看那双眼眸,又让觉得四十岁都该有的,因为年轻的小女子没有这股游刃有余的媚态,狭长的眼,混像一只千年的狐狸。 她此时脸上挂着笑,水盈盈的狐狸眼里泛着光,直往人心底探。 苏云姑有些狼狈的低头,这女子果然厉害,什么都不做,单单一个眼神就可以让她险些落荒而逃。 “早就听闻了苏家三姑娘的大名,来,让本宫瞧瞧是怎么个可人儿?” 苏老夫人硬是被堵得质问的话说不出口,人家这样笑脸相迎,若是此时算账,倒是她们不知情趣了。 苏云姑自是也明白这么个道理,不慌不忙的扶着老夫人坐下,又缓缓走过去,走近她的身旁,余光里她瞥见了谢兆麟那张温文尔雅的笑脸。 从她过来,他的脸上的笑没有变丝毫,连那双清亮的眼没有动丝毫,像是一汪死水。 长公主直接站起身来,一手捏住了苏云姑的下巴,因为刚才坐着的时候,她脚下就踩了一只矮凳子,此时站起来,自然比面前的人高一个头顶。 细白的小手陷在软糯的肉里,指甲上染着嫣红的指蔻,红的如血一般,镶在苏云姑的脸上,像她的脸受了伤,留下的一块块血痕。 空气里带着浅浅的烟香,似乎是烧焦的梅花香气。 四目相对,一双安静平淡,一双凉薄不屑,深处还蛰伏浸了毒一般的阴狠。 随着一声浅浅的笑声,长公主也松开了手,苏云姑低头,正瞧见那双松开她的手的袖口里,游出一只浑身通红的小细蛇来,顺着莹白的手腕,游走到另一只腕上,又顺着细白的手背爬到金黄的烟杆上,烟斗里还冒着轻渺的烟雾,那双狐狸眼在眼里又眯成了一条缝隙。 “小阁老,您这小侄女是偷偷跑去了哪里,竟弄的这样狼狈。” 清甜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奚落之意,反而多出几分无奈,像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种包容。 “老身也想知道殿下是带了我苏侯府的小辈去了哪里,只是可惜我这个老妪妇来了也顶不得用,只能眼瞅着我家三丫头被人欺负。” 长公主听到此话,没有接话,而是从容的敲了敲烟斗,吸了一口,又吐出一个烟圈。 “谁给三姑娘领的路?” 之前给苏云姑领路的小丫鬟颤巍巍的站出来,跪在地上给苏云姑赔不是,苏老夫人气的一噎,脸色不是不是一般的难看。 谁知这还没完,之间缠在烟杆上的那只小蛇顺着长公主身上光滑的衣料滑下,又爬上地上丫鬟的衣上,丫鬟瞬间脸上吓的没了血色,按道理说这种情况下,人该本能的向后躲的,至少该求饶的。 但是都没有,这丫鬟被说动了,就是声音都没有发出一点。 苏云姑就眼瞅着那条小蛇缠在那丫鬟的脖颈上,咬着细白的嫩肉,在猩红的血中,欢快的把蛇身蜷成了一团,又缓缓舒展开来,餍足的游走到了长公主的脚下。 苏云华在地上僵直的跪着,手不知何时已经从长公主的膝盖上拿了下来,额头上浸出一排细密的薄汗,那是生生吓出来的。 又是一阵凉风吹来,这股风里还带着热骚之气,苏云姑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某个丫鬟的一身尖叫,之间角落里倒下一姑娘,脚下一片水渍,是周家的大姑娘。 长公主皱了皱眉尖,只见一群仆人出来,把咬死的丫鬟,还有吓晕过去的周潇雅一同带了下去,还有人处理那片尿渍,空气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甚至带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苏云姑已经坐回了苏老夫人身旁,老夫人倒是没有把这些放在眼里,毕竟是半个身子都入土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伸手摸了摸苏云姑的头,她就是有些担忧苏云姑会被吓到。 被摸着头的苏云姑只是安静的低着头,余光里撇见花园里好大一片凤仙花在风里开的招摇,招摇的好似长公主那高傲的姿态。 苏云姑略略出了神,后悔没有把她屋子里那袋子宝贝带在身上了。 “是本宫的下人失职,怠慢了老夫人与三姑娘,实在是该死。” 谁都知道此事是她指示的,但是任谁都说不出一个字来,苏老夫人心中气郁难平,不肯接长公主的话。 她也没觉得尴尬,只扭脸笑着又跟谢兆麟说话。 “近日二姑娘送了我一幅画,听闻小阁老最懂画,不如你来瞅瞅,给本宫说道说道?” 谢兆麟笑着颔首,“是下官的荣幸。” 苏云姑听得瞬间警惕了起来,毒蛇林里冷二爷既然承认长公主今日不会放过她,那这副画,八成是冲着她来的。 等拿画的下人回来时,苏云姑看到那人直直朝自己走来,苏云姑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她知道不是好事,而且她甚至不能躲半步,因为她离开,一旁就是坐着的老夫人,躲不掉的。 突然空气里多出一道寒光,情急之下,苏云姑忙喊了一声“二爷救我!” 空气里多出一道黑影,丫鬟扑倒在地上,锋利的短匕掉在地上。 花园里一片安静,安静的像是所有人都死了一般。 苏云华气的恨不得咬碎银牙,为何连长公主这样的人都伤不到她,为何任何时候总有人跑出来救他。 第八十五章:发觉利用 最先站出来说话的是苏老夫人,“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三丫头与殿下是结了什么梁子,要殿下这样几次三番的行凶杀人?” 长公主的连半分眼神都没肯给老夫人,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冷二爷,眼深处那条浸了毒的阴狠一点点浮到眼球上,又一寸一寸的沉下去。 她看着苏云姑,嘴角勾出一抹清淡的笑意,又随即遮下眼,食指摸着嫣红的指尖,她终于不再转着弯的说话了。 “刚刚本宫已经说过了,要认二姑娘为干女儿,既然是云华的干娘,替晚辈收拾一番欺负她的恶人,老夫人想说什么?” 苏老夫人浑身多了几分凌厉之气,“殿下好大的气势,我还是头次听说硬认干亲的,又无故给我苏侯家的人按一个恶人的名讳,您真当老身是没脾气的猫吗?” “猫是猫,老夫人是老夫人,本宫是本宫,这怎么能混为一谈,老夫人是嘲笑本宫不认识个字,就能被您糊弄吗?” 苏老夫人还想说,却被苏云姑扯了扯袖子,及时制止了,在人家地盘上,这一盘怎么走都是吃亏的,所以苏云姑不打算反击,今日只需保住命,平安出了这府邸大的门。 “都消消怒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实在说不清,下官把皇上请来评判。”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是素日里最护着苏云姑的谢兆麟,此时他若是不说话,所有人都近乎忘了他的存在。 长公主不愧是倾慕谢兆麟的人,听到谢兆麟此话,只把次话当成说给她自己听的,听得一下笑了起来,轻轻巧巧的媚笑,似乎忘了对面的老夫人还带着怒火,甚至忘了苏云姑是京城里传言谢兆麟格外疼溺的小侄女。 今日一看,果真是传言信不得的。 到此处,长公主心底的忌讳才算是放了下来,摸着嫣红的指甲,笑意更深了几分。 “小阁老说的是,云华你来说,谁是恶人?” 苏云华走出来,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心里还带着刚刚发生的事的阴影,但是她知道她如今在京城名声全无,若是长公主愿意相信她,那她就还有翻盘把苏云姑踩在脚下的机会。 老夫人也不傻,已经明白今日这一出长公主是为了苏云华摆出的,她不由心凉成一片,是她眼瞎,昨日的圣旨竟还勾出她对她的同情之心,如今倒好,她心心念念的晚辈伙同奸邪之人羞辱整个苏侯府。 “别怕,本宫在呢。” 苏云华听了长公主的话,怯怯的抬着头,没有张开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苏云姑,这答案已是昭然若揭。 长公主又一副全然好心的样子,拉着苏云华的手,把她佣进怀里,满眼怜惜的说道:“可怜的丫头,以后有本宫,谁都欺负不了你。” 长公主此话落下,便听到一声清脆的瓷器碰在一起的声音,是谢兆麟把茶盖放在茶盏上发出的声音。 他浅浅的笑着,不急不缓的开口说话,像是说了一个玩笑。 “照殿下这样说,那下官也是个恶人了,毕竟有什么样的叔,就有什么样子的侄女。” 苏云姑与老夫人同时抬头看向他,苏云姑这才发现他的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苏老夫人身上,苏老夫人更是神色复杂,苏侯府的实力是斗不过长公主的,今日要么咬牙受尽折辱,要么承了谢兆麟的恩情。 今日这场局,她们没得选择。 但是苏云姑不愿意,素日她最看不透谢兆麟,可是刚刚她却看到了他眼中对老夫人的算计,恍惚之间,她似乎一下明白了所有的事,包括谢兆麟接近她的目的。 所以她不愿意,就算受尽折辱,也不愿再承他的恩。 “小阁老这话说的……” “是我不懂,恳请殿下与二姐姐的谅解,求殿下与二姐姐给我一个悉心革面的机会。” 苏云姑面色上带了几分懊悔之意,很是真诚,这一跪,跪的她膝盖生疼,跪的满座哗然。 小女子能屈能伸,今日凡是欠她的,他日她定然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谁都没想到苏云姑会下跪赔罪,老夫人被苟嬷嬷与锦嬷嬷扶着,眼睛通红,眼睛里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却没有掉下一颗眼泪,她今日若是掉了泪,就是对不起苏云姑的这一跪。 长公主意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倒是高看了她几眼,面色瞬间也松软了下来。 “还错哪了?” 苏云姑抬头,她看见谢兆麟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盯着她的还有许多人,心疼的,看笑话的。 除了背后老夫人那双隐忍的眼眸,她没一双是放眼里的。 “不该不听殿下的话,不该让二爷帮我。” 冷二爷那双异瞳依旧冷的没有半分感情,听到苏云姑的话,也没有半分反应。 长公主听到这里,那张笑意松松的脸又重新崩了回去。 “二爷。” 她喊出这两个字时,带着些调子,语速极缓,话音还没落,那道黑影已经跪了下来。 “你跟我已久,既然这三姑娘是你的旧时,那我问你,三姑娘说的可对?” 冷二爷不吭声,长公主嘴角竟带了些轻柔的笑意。 “那我换了法子问你,你是否让我送你个人情,不与三姑娘计较?” 冷二爷没多想,只是觉得自己既然答应苏云姑了,就该履行诺言,他虽跟在长公主身边多年,但是骨子里的江湖之气并未消得干净,但是他全然忘记了长公主的脾气。 苏云姑脸上还是依旧的平静,她没想到这人会这样靠谱,想到自己对他的利用与算计,心里竟多出一丝丝的愧疚。 花园中一片安静,安静的像是没有一个活人,长公主突然笑出了声,整个花园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笑声,笑的娇媚而甜美。 “好,那此事就算是翻页了。” 苏云姑看见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是不屑的,满满的不屑。 但是这也是苏云姑从进来到现在看到的这位长公主唯一情绪的外露的场面。 苏云姑被人扶了起来,冷二爷也不知撤去了哪里,临走时苏云姑瞥见了苏云华那双一直看好戏的眼。 苏云姑安静的跟在老夫人身旁,心中冷笑,她真以为有了长公主这个依靠,就可以嚣张跋扈了,就是这笔账,她不与她计较,光老夫人这里,就够她喝一壶的。 既然承得起她这一跪,就要承得起她这一跪的后果。 离开长公主府后,正当苏云姑要上马车时,郢吉突然拦在了车前。 老夫人与苏云华已经做进了马车里,听到郢吉的声音,老夫人最先出了声音。 “郢侍卫回去吧,大人有什么话,可以改日再找云姑,又不急于这一时。” 郢吉不肯放过苏云姑,苏云姑冷笑一声,“怎么,郢侍卫也要我给你跪下磕个头,你才肯放过我?” 郢吉听着苏云姑疏离讽刺的话,不敢再拦,只能带着复杂的情绪离开。 苏侯府的马车里安静极了,老夫人全程半拥着苏云姑,一句话都没有说,苏云华与长公主新赏给她的女侍卫坐在对面。 虽然有些不尽兴,但是看着苏云姑这副狼狈之态,她觉得舒坦极了,反正也没指望过日后与苏侯府的人朝夕相处,如今有长公主赐给她的女侍卫护着她,再加上有长公主的名讳加身,谁敢动她。 长公主已经答应她,会去宫里让皇上把她的名字划掉,这样她就不用进宫了,甚至还会撮合她与三皇子的婚事。 她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别说苏云姑了,就是苏侯府,再动她时也要思量思量。 第八十六章:惩罚 可是她不知道苏老夫人在苏云姑跪下时,已经被逼的改变了主意,这种事只此一次,在不会有第二次。 马车停下,苏云姑扶着老夫人下来,几人一走进苏侯府的门,苟嬷嬷没有跟上,苏侯府的门被缓缓关了起来。 “林儿。” 苏侯听见在院子里喊自己的老夫人,忙忙跑了出来。 “给我捆了那婢子。” 苏老夫人指的正是苏云华身旁那个会武功的女侍卫。 苏侯征战沙场多年,再是女侍卫,也是打不过他的,没几个回合,就被苏侯拿绳困了起来,苏云华见势头不妙,缩着头想要逃走,心中只后悔没有给公主求个情,留在长公主府住着。 但是没走两步,就已经被两个雄壮的婆子给抓住了,苏云华装的是一脸天真无辜。 “祖母,您这是想做什么?” 老夫人听得这一声祖母听得直恶心,她还没忘她在长公主府里,是如何让长公主对苏云姑百般为难,吃尽苦头的。 “关门打狗。” 苟嬷嬷最能懂老夫人的心思,听到此话落下,忙高呼一声。 “上家法。” 苏云华这是真的慌了,她身边凡是能帮她的人,都被捆了起来,看老夫人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得凝重,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今日自己可能要命绝于此。 苏云华被人压着,到了祠堂前,苏云姑安静的站在一旁的角落里,祠堂里的一块块排位高高的放着,苏老夫人站在台阶上,一脸肃穆。 苏云华跪在地上,也不求饶,她知道就算她把头磕烂了,苏老夫人也不会放过她,那一瞬间,她突然就明白了自己母亲在送庄子前为何那么冷静。 “苏家长房之女,生性恶毒,认贼做母,枉顾人伦,罪法其一;今日害苏侯府失名是小,害的同宗受辱受害是大,罪法其二;为人阴毒,多次陷害自己姐妹,屡教不改,手段愈加下流,罪法其三,究其种种,侯府难容,罚一百大板,此后与苏侯府再无血亲,苏氏一门,再无此人。” 苏老夫人此话犹如一道惊雷,劈的苏云华几近昏厥,这是生生断了她所有的后路,让她一个被逐出家门之名,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还不如直接打死她算了。 “你敢,我可是长公主刚认得干女儿,我看谁敢?” “我既敢处置你,就不怕她再找我一次!” 丁嬷嬷听得面色苍白,连连求情。 “老夫人息怒,二姑娘说这些胡话也是因为夫人刚刚离世,又加上昨日下的圣旨,这才有些受了刺激,说了许多的胡话,您别放在心上,往日二姑娘最是孝敬您的,性格又乖巧温顺,您发发善心,饶过二姑娘吧。” 苏老夫人不语,这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苏云华已经被架了出去。 丁嬷嬷听着苏云华的一声声惨叫,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老夫人,一百板子会打死二姑娘的,二姑娘是被选定的秀女,若是没了命,整个苏侯府都要跟着陪葬。” “那就留口气。” 此话落下,老夫人摆摆手,让人把丁嬷嬷架出去,丁嬷嬷一边被人拖着,一边急声道:“您就不怕京城里的人说闲话吗?” “那就随他们说去。” 话落,老夫人走至苏云姑的身旁,牵起苏云姑的手,声音几近哽咽。 “让我的三丫头受苦了,是祖母没用。” 苏云姑抬头,看到老夫人眼里浓烈的愧疚之意,心中很是不好受,她不想看到这样的祖母。 凡是人,总有无奈之处,她不想让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为她经受这种心理的自惩。 此时的她,难得乖巧体贴,她摇头,似乎想起了许多事,又似乎是被老夫人的情绪所感染,她突然觉得其实苏侯府没有那么糟,就连对苏侯的那份恨意,都被冲淡了几分。 她摇着头,鼻尖有些发红,抱着老夫人撒娇。 “祖母,不难受,云姑今日是个英雄,不觉得受了苦。就是有点疼,一会儿罚祖母给云姑上药好不好?” 老夫人听得心头一酸,忍住眼眶里的泪,握着苏云姑的手,蹒跚的往外走。 “好,祖母现在就带你去。” 苏侯没有跟上,阴影里,他的眼里泛着光。 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流,可是他看着苏云姑那道狼狈的背影,他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所谓的坚持,竟没了丝毫的意义,他护不住自己的爱人,也护不住自己的孩子,算是什么男人。 如今两手空空,还要自己年过半百的母亲来操心府中事务,自己子女亦不肯与自己亲近,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坚持什么? 他难道就该归到谢兆麟那宠臣的麾下? 正当他想的出神,府里的管家突然面色匆忙的赶来,在苏侯耳边一阵耳语,听得苏侯也是面色一变,急匆匆的跟着管家离去。 夜里,一道影子又不知觉跳进了谢兆麟的窗子里。 “哟,这是什么事,竟能招的您如此高兴?” 谢兆麟是真的高兴,见左思明进来,依旧眉眼松松笑着,甚至拿出来素日里最宝贝的荔枝招待他,整的左思明受宠若惊的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来。 要知道天沧不产荔枝,这东西难得的很,天沧地界儿,除了谢兆麟这里能藏着一些,怕是连宫里的皇上都吃不上。 他在谢兆麟这里也只尝过一次,之后再讨,都未曾见他拿出来过,今日盘子里竟放了几十颗,稀罕稀罕,实在是稀罕。 “猜猜。” “能让你这般,定然是你的宏伟大业又进了一步,不会是苏侯府那边投诚了吧?” “差不多。” 左思明惊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苏林那个老顽固不是那种会做坏事的人,即使皇帝寡情,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会迁就,不然谢兆麟也不会想着用联姻的方式把他硬绑到一条船上。 “什么意思?” “他归到了太子营下。” 左思明听的眉眼一眯,又懒着骨头坐回了凳子上,“他不是誓死忠君的吗,怎么会改变主意?” 谢兆麟把公主府的事简略了说了几句,左思明听得一时感叹连连。 “触及必反,不愧是卖爹的人,简直蠢的一批,逼的人家非要找个厉害的来收拾她,自讨苦吃。” 左思明说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长公主,谢兆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且先不说苏侯府的人会怎么报复她,就苏三姑娘的后招怕是都够她受的。” 左思明听到谢兆麟这颇为自豪的语气,一下就乐了,“你就不怕吗,你这一番可是伤透了你那小侄女的心,说不定人家此时已倾心异瞳美男冷二爷了。” 提及冷二爷,左思明的语气更是轻薄了许多,像是说起长公主一般的嫌弃。 “她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况且她之所以敢与那异瞳人做交易,可不是单单为了逃过一命,她是算好了长公主的忌讳,可怜冠以聪明出名的冷二爷,会栽在一个小女子手里。”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再坏的人,也是逃不过情债。” “所以说,没事不要乱动感情。” 谢兆麟这话是在看似是在说冷二爷,实则是在提点左思明,左思明也明白,笑哈哈的把话题又转到了谢兆麟身上。 “话说,苏侯若是知道你是太子的谋士,他会不会气死?躲来躲去,最后还是主动的与你同流合污了。” 谢兆麟不吭声,习惯性的眯了眯眼,谁能想到呢,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在护着苏云姑,知道的以为他是在威胁苏老夫人。 第八十七章:换个姓吧 其实都不是,他只是逼的苏老夫人看清如今的格局,不自觉走进他真正的圈套里。 左思明看着眼前这人,他一时又觉得看不透了。 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的追问那个被问了不下百遍的问题,“阿麟,你就不怕,三姑娘当真嫁给了他人?” 谢兆麟盯着桌案上的烛火,轻巧的说道:“我不同意,谁敢娶她?” “如今苏侯已归为太子,你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是不是就不打算娶她了?” “为何不娶?” “为何要娶?娶妻要娶的是心爱之人,你大可不必……不必……” 他话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很多时候,他最不愿把话题扯到这里,却又总是忍不住扯到这里。 “她还有用。” 左思明听的也侧开了脸,头倚着椅子,闭上了眼,安静的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异常。 这个答案他明白,可是他情愿他告诉自己的是他对苏家那三丫头动了心,哪怕是丁点,就算不是她,是别人也行,哪怕是个男人都行。 可是没有,他最怕的便是没有。 首辅府又恢复了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苏侯府此时也极为安静,苏明朗坐在苏云姑的对面,沉默的看着她脖子里的伤。 按说他该愤怒的,但是丁点没有。 “阿姐,疼吗?” 苏云姑心不在焉的摇头,她要出去一趟,但是眼下被苏明朗牵绊着,只得应付他。 此事她不敢告诉他,如今苏明朗的心思愈发厉害,她怕他为了给自己报仇,去冲动报复长公主。 她总觉得苏明朗还小,就算他可以去处理一些事了,这也不意味着让一个孩子去对付长公主,哪怕她知道苏明朗会得手,她怕的是长公主得知后,为他惹来无尽的报复。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明朗,别太在意了,此事阿姐会处理好,你明日还要去国子监,快去休息吧。” 苏明朗乖乖点头,黑亮的眼眸里还带着多苏云姑的依赖之意,一个七岁的孩童露出这幅表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黑暗里,只剩下一人的苏明朗小小的脸上,此时再没有半分乖巧,“十七。” 一道黑影飞下,谁都不知苏明朗身边为何会跟一个暗卫,“属下在。” “去跟着我阿姐,看看她做了什么?” “是” 苏明朗垂眼,地上人的衣袍的边上印着的“谢”字幻成的图案隐隐约约的落到他的眼底,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此时没了半分的清亮。 长公主府中,冷二爷跪在地上,长公主再没了白日里的笑意,冷冷看着地上的人,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与不耐。 “你既然不想跟我,日后滚的远远的,最好滚回那人身边去。” 冷二爷并没有试探出长公主的感情,反而触到了她的逆鳞。 “属下知错,请公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长公主听的笑出声来,脸上却丝毫没有要笑的意思,白莹莹的手上嫣红的指蔻像是一滴滴欲垂落而下的血珠。 “二爷难道忘了,我这里从来没有给人机会的可能,在我这里,要么死,要么乖乖听我话,二爷是不是觉得我无法怎样你,所以你便觉得自己是个例外?” 冷二爷抬头与她对视,水蓝色的眼眸里一片黯然。 “属下不敢。” “呵,你有什么不敢,你如今为了个我看的不顺眼的人,都敢公然挑衅我,日后止不准做出什么来。” 冷二爷此时已经反应过来,苏云姑事利用了自己,但是他总不能把他们两人的话说出来,她不信,他也不敢,只能认了。 “二爷,换个姓吧。” 长公主这话说的清淡,好似说的如同喝茶一般简单,却听的冷二爷红了眼,湿了眸。 “不换。” 长公主突然靠近他,浑身的冷气,她弯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何必这幅假惺惺的样子,你真当我还能信你一次?” 说到最后,长公主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分贝,安静的屋子里,尽是她的回声。 冷二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已经被她踹得整个身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划了五六多米远。 冷二爷一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一个字都没有说,只默默行了礼,又默默走了出去。 没走多远,便扶着柱子,吐了好大一摊血,有个眼生的小侍卫过来忙扶住他,被他浑身的血吓得扶着他的手都是抖得。 “二,二爷,属下让人请府医。” 冷二爷看着他模样不过十多岁,还是个孩子,“你是公主府新来的吧?” 侍卫垂着头扶着他,约是不敢看他的眼。 “难怪。” “难怪什么?” “没什么,走吧,就当没看见我,想活的长久,日后就离我远些。” 小侍卫不解,却也松开了他的手,正奇怪的看着他,便见他倒了下去,不由又过去帮忙。 屋里的长公主看着殿上的血迹,面目狰狞的把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摔在了地上,尖锐的破碎声没有使她心里的怒气减下半分,外边立着的所有仆人,听的腿都软,生怕此时被喊进去了。 小香炉被她踢得滚进了血泊里,一阵浓烈的香气夹着血腥气盈满空中,钻进长公主的鼻腔里,呛得她面色更难看了几分。 她不过是让苏云姑跪了一下,她就敢挖她墙角,这一招挑拨离间之计用的妙啊。 这还是第一个敢这样招惹她的女子呢,接下来她不好好玩玩儿这只小喽啰,还真对不住她的个性。 黑暗而安静的街上,一座楼里灯火通明,门前的灯笼转着圈,上面的蔷薇花图案开的眼花缭乱。 一道青色的身影走了进去,斗笠上垂下来的白纱把人遮的严实。 招待的人没说几句话,就把人往阁楼上的雅间里领。 “替我把这花种在长公主的花园里。” 对面的人有些为难,“姑娘,这是另外的价位,您这算是一级难度任务,我们要派紫衣人,蓝衣人接不了这样的难度。您也知道,公主府里有位冷二爷,那人警惕性极高。” “放心,你们尽管去,今日冷二爷发现不了你们。” 对面的人明白,今日这位顾客是有备而来,听到此话,也算是放下心来,爽快的接了这单生意。 交代完此事,苏云姑才算是舒了一口气,出了蔷薇楼的门廊。 她算好了冷二爷今日会受重伤,无法守好公主府,所以趁着今日夜黑风高,让人将这毒花种种下。 此花名为凰仙,与凤仙花长得一样,且长势极快,十日便可长大开花,开出的花红艳娇美,但是毒性极强。 长公主那样一个喜欢染指蔻的人,府里定然有专门做丹蔻的下人,这东西种进花园里,若是被敷到指甲上,毒性变会顺着指甲渗进心脏,接着指甲变会一颗颗的脱落,然后再重新长出新的,再脱落,周而复始,不止不休。 也不知那时,她还不会喜欢向外人时不时展示那只细白的手。 “三姑娘,大人在等您。” 苏云姑看见郢吉正远远的站着行礼,她这次没有冷脸,似乎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带我去吧。” 再没了白日的那份愤怒,平淡的不行,这样子倒是有种秋后算账的意思。 郢吉一边引路,一边心里吃惊,这苏三姑娘的性子着实让人拿捏不准,他跟着大人,见过她太多的表情,竟分不清哪个才符合她的本性一些。 夜里的蔷薇楼,跟白日里没有区别,依旧华美的像是画里的建筑。 苏云姑进去,见谢兆麟正端坐着,一身紫衣,手里夹着青玉杯,桌案上的茶壶里,冒着白烟,满屋子都是蔷薇的茶香。 第八十八章:他是太子的人 左思明躺在一旁的摇椅里,一下一下晃着,扇子遮在脸上,应是睡熟了。 谢兆麟看着苏云姑来,面上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意。 “坐,本来不想这么着急见你的,但是若是明日再见,怕你再不肯见我了。等我与你解释清楚,一会儿我亲自送你回府。” 苏云姑坐在他的对面,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谢兆麟面露无奈,“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今日在公主府里为何没能救你,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有我的苦衷,她如今最为得势,又是皇上的心尖宠,我虽然也深得皇上信任,但是伴君如伴虎,宠臣不如妹妹亲近。 再者长公主那人善妒,所有人都知道她心悦于我,若是让她看到我偏爱你,只会给你添无尽的麻烦,我虽能护着一时的周全,可我怕她只不定出什么阴招,让你因我而受伤。不然我不会把你放在那样的局面不管。” 苏云姑看着他的表情,真诚的让她差点就信了。 苏云姑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身上拿出那个红色的盒子,推到谢兆麟面前,谢兆麟脸上的笑意有些微微挂不住。 “这是?” “其实大人大可不必如此,云姑不过是一个庶女,得大人抬爱,深觉惶恐,但云姑只想带着弟弟默默无闻的苟活于世,所以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谢兆麟收了笑,听着苏云姑的话,心里如同明镜一般。 “三姑娘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挑开了说。” “这一年多来,大人百般照顾我与明朗,想方设法的让我与明朗欠下你的人情,无非是想我死心塌地的倾慕于你,然后利用我让我父亲成为你的幕僚,就像黎丞相那样,只是我爹不好对付,苏侯府又没有你好拿捏的,所以你便把主意打在了我与明朗身上。” 谢兆麟听到这里,不由把手里的茶放下,好笑的看着苏云姑,问道:“你也说了,你一个庶女,明朗一个庶子,若是我当真要如你说的那样,我为何不直接去接近苏二姑娘这个嫡女,岂不是更省事。” “因为你知道,我父亲与祖母更偏爱我与明朗一些,这件事不是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的?” 谢兆麟丝毫没有要承认的意思,看苏云姑的表情,也好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晚辈,带些无奈与纵容。 “三姑娘别忘了,我最初见你时,你可是被一个刁奴逼的在街上卖惨,若是那时你父亲真偏爱你,又怎么会让你置于那种地步?” 苏云姑被一噎,她想不明白的地方也在这里,可是直觉告诉她,这样的推断是没有错的。 “我承认,你说的那些,确实没有错,但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你还记得上次你问我,我想要什么?” 苏云姑听到此时,觉得自己的推论被他轻而易举的给打翻了,此时面上虽镇定自若,脑子里已乱作一团。 她下意识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苏云姑听的瞳孔一震,看着对面的人,在茕茕的灯火下,他笑的像是个会勾魂的人,黑色的眼眸上蒙着一层暖意,这也使得那双眼,不那么亮。 “我以为我的心意你明白的,云姑。” 低沉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咬出这两个字时,苏云姑听的头皮一麻,她急急错开眼,她心里还是不信的,却找不到摆脱他的理由。 这个人太狡猾了,明明该是她占上风的局面,此时却被压的无话可说。 夜里的凉风吹的她一阵清醒,“大人,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还请大人莫要再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帮不了你。还有,我不会让苏侯府有丝毫的安危,不然就算奉上我的性命,也会追究到底。” 她说这话时,又重新对上了对面人的视线,冷冷清清的眼眸里尽是决绝,她是在警告他。 谢兆麟的眼里,此时也没了刚刚那层雾气,清亮一片,哪里还有对她的眷恋。 “你真当是我想害苏侯府?” 苏云姑一愣,“什么意思?” “天晚了,回去吧,三姑娘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就来找我,那时我会帮你。” 苏云姑看着他这副自信的样子,不由又问了一遍,“大人到底什么意思?” 此时左思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睁开眼,眼里还带着几分困意,实在不愿再让他们两人扰他清梦。 “今日听说你在公主府里的毒蛇林里,万蛇不敢近你身,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又指了指苏云姑身上的玉佩,说道:“去查吧,查明白了你就能不来找阿麟,查不明白就答应阿麟的条件,让他告诉你。” 苏云姑突然冷笑,她讨厌极了谢兆麟那副不管她做什么,都始终逃不过他手掌心的感觉。 “大人,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威胁,别说有什么秘密了,就是有,我也不会做大人的刀,大人不就是想霍乱朝纲?我何曾问过大人这些?大人报仇也好,本性也罢,我都未曾为难过大人。 同样大人又何苦捞着苏侯府不肯撒手,相安无事不好吗?” 谢兆麟的笑一下消失殆尽,他脑海里突然想要苏云姑曾同情她的眼眸,顿时脸上杀意渐起,就连左思明翘着的二郎腿都乖乖放了下来。 “威胁我?” “怎么,大人想杀我,大人敢吗?” 苏云姑这次没有怕他,盯着他,眼眸里还带着几分嘲讽,应该说这才是最接近她本性的一面。 她断定他不敢动自己,因为废了那么大的心思接近她,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要了她的性命。 “三姑娘原是这样的三姑娘,我倒是着了你的道,一直觉得你是个胆怯的娇娇姑娘。” “我是什么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大人是条孤船,所以只要大人不招惹我,咱们就各自安好,我还能记着大人的好,将来说不定能伸手帮大人一把。” “你不怕死吗?” 谢兆麟看着她的眼,尾音里还带着几分温和,这话如同玩笑一般,甚至带了几分对她的担忧。 苏云姑眼眸发亮,凑近他,声音低了几分。 “我怕不怕死,大人不是知道吗?” 热气里带着些魅惑,一缕缕的钻进谢兆麟的耳朵里。 他不由多打量了苏云姑几眼,这还是第一个他看不透的人,每次当他觉得他已经摸透她的时候,她便又换了副样子,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女子? “三姑娘比我想的聪明,姑娘说的许多我无法否认,因为是事实,但是我不知此举会这样冲撞姑娘,这是我的不对。” 苏云姑不语,听到谢兆麟的坦诚,态度也和缓了许多。 “我给三姑娘赔罪。” 听到这里的左思明,不由歪了歪头,盯着谢兆麟的那双桃花眼闪着几分的疑惑,这还是头次看到谢兆麟心服口服的道歉,明明苏云姑也摸了他的逆鳞,但是他竟没有丝毫的愤怒。 这还真是稀罕,想到此处,他再看苏云姑多了几分欣赏之色,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难得他这样刻薄的性子会露出这种温暖纯真的笑意,也难得他不再拿扇子遮脸上的表情。 “不过三姑娘有处说的不对,我不是想霍乱朝纲,而是要扶持太子。” 苏云姑听的压下心中的惊愕,没想到他会把这种秘事告诉自己。 谢兆麟怎么会这样坦诚,她心里突突直跳。 她面上故作镇定的说道:“我也不过是推测,但是大人也不必把这些告诉我,我一个闺阁女子,听不懂这些。” 第八十九章:他的怀疑 “三姑娘不必多想,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然后和你做笔交易。 若是你答应同我在一起,我便能护你,明朗和苏侯府周全,我活多久,便能护你们护多久。” 苏云姑低头,错开了谢兆麟的眼眸,谢兆麟脸上的笑意更多了几分。 他把簪子又重新推到她面前,“簪子三姑娘先收着,我等你三个月的时间考虑,若是你那时还不愿合作,到时候你让人把这东西送到首辅府即可,之后我会主动退出你的生活。” 接着又让郢吉呈上一瓶药,“这是思明制的药,你拿回去抹两次,脖子的伤痕就会消得干净,小姑娘爱美,别留了疤痕。” 苏云姑想了想,如今谢兆麟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也倒是没什么可顾忌的,既然上赶着给,她没有不要的道理。 索性笑着收下,道了谢之后,急匆匆的径自离去了。 左思明眼眸亮闪的看着谢兆麟,不由笑出了声。 “难得你也有栽别人手里的时候,对方还竟是个女子。” 谢兆麟轻叹一声,脸上多出几分阴郁。 “但愿她知道的不多,不然……还是留不得她。” 左思明自嘲一笑,他本以为是不一样的,谁知又是他演的一出戏,逼真的他都信了。 “接下来如何?” “等她主动来找我。” “若是她查出来了呢?” 谢兆麟温和的笑出了声,低着头,指尖轻轻摸了摸眉毛,“那我便去找她,她欠我的东西,我不信她忘得干净。” 左思明没有再问,他明白谢兆麟的这句话,藏了他不知道的东西,这可能才是他从一开始就断定苏云姑最终会乖乖来到他身边的底气。 这个人还真是没有一点心啊,算尽心机的与人周旋,却从来没有人能够看到他那抹冷漠的灵魂,唯独他看的明白,但他宁愿看不明白。 “郢吉,之前让你查三姑娘一年前性情大变的原因,查的怎么样了?” 郢吉为难的摇头,“三姑娘身上似乎没有什么秘密。” 左思明心情极好,难得接了郢吉的话。 “没有秘密才是最大的秘密。” 谢兆麟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接着查吧。” 苏云姑回到苏侯府已是深夜,她没有丝毫的睡意,坐在灯下,看着手里的玉佩出神。 上一世这块玉佩她一直带着,后来贺舒文打了不止一次的主意,但是因为她一直看的比她的命还重,所以贺舒文一直没有得逞。 因为是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也是母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不珍视。 但是为何会驱走万蛇,甚至让那些蛇违背了冷二爷的命令,这很不正常。 她看了好一会儿,依然觉得这不过是件普通的玉器。 既然谢兆麟会给她提醒,相信这上面是有秘密的,至于什么秘密,或许苏侯会知道。 只是一想到要与苏侯单独说话,她不由一阵头疼,她明日还是去秋雁阁瞧瞧吧,说不定能找出一些东西。 她闭了眼,本以为会睡熟,但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竟是白日里谢兆麟那张虚伪的脸。 她不明白这个人有什么好想的,明明知道本该如此,明明知道都是他设的一个个圈套,但是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心中还会窝着一团火。 可能是下意识的习惯了依赖他,今日公主府里还是头次见他对自己冷眼旁观的一面,她明知道不该这样想,可是就是控制不住骨子里的劣性。 等好不容易压下这点不快,又想到了苏侯府,一阵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窗户上的月光一点点从银白变成黧黑,再渐渐变成亮光,带着秋日里的凉气,安静而又沉溺。 “姑娘,醒醒。” 她被晃的从朦胧的意识中跑出来,只觉得月光刺眼,她困顿的睁开眼皮,才发觉天已大亮。 身旁卧着一个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看着乖巧懂事,很是招人喜欢。 苏云姑又闭闭了闭眼,字节从略微沙哑的喉咙里跳出来,整个人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招娣?” 招娣笑弯了眼,“姑娘,绵绵姐姐让你去铺子里一趟。” 苏云姑从床榻上下来,伸开胳膊,好让知儿帮她穿衣打扮。 “是有什么事吗?” 招娣声音都小了许多,贼头贼脑的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别的人,才小心翼翼的捂着嘴靠近苏云姑。 如今小姑娘被养的胖了一些,模样越来越可爱,看她这样,她不由低头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什么秘密还要你这般小心,难道是铺子里来了什么大人物?” 招娣又佩服又惊喜的点点头,“姑娘聪明,是太子妃来了。” 听到小姑娘的话,就连知儿都跟着愣了愣。 紧接着她手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应是怕太子妃等的久了。 “招娣,再说的仔细些。” 招娣点头,还不忘了再一旁给知儿搭把手,递一些香囊之类小物什。 “也不是大事,就是今儿个一开门,太子妃就带着丫鬟进来买胭脂,绵绵姐姐怕怠慢了太子妃,便亲自陪着。没想到太子妃没与绵绵姐姐聊几句,就喜欢上了绵绵姐,两个人越说话越多,绵绵姐姐无意提起了姑娘,便引起了太子妃的兴趣,她说想见见姑娘。” 苏云姑听完没再说话,眼眸又清亮了几分。 她可不信这些无缘无故的友谊,她好像记得昨晚谢兆麟曾说过他是太子的人,今早太子妃就要来见她了,何故? 街市一片热闹,苏云姑远远的看到药妆斋门前排了许多的人,她心中刚生疑惑,就被知儿问了出来。 “铺子里什么时候多了如此多的客人?之前也没听说过啊。” 招娣乖巧答道:“今儿早才多的,好像想来见见太子妃的。” 苏云姑了然,市井传闻,太子妃最是温婉贤淑,且与人为善,最与子民亲近,比太子还受百姓爱戴。 苏云姑未曾见过,心里也没多少期待,她只知道这人还没见到,便欠下了一个人情,她最是不喜欠人东西。 知儿推开门,苏云姑只见到一女子正端坐在红色的木椅上,一身绿色的纱裙,衬得肤色更白了一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和苏云华的那种笑全然不同,这人笑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笑意,温柔也是骨子里带着那种温柔。 她如今倒是信了几分这位太子妃与绵绵一见如故的说法,两个人某些地方确实是有些像的。 太子妃南雁飞此时也在打量着她,一个让小阁老低头的女子,让苏侯府愿意放弃一切要保住的女子,她如何不好奇。 她看着苏云姑,最先浅笑,“我随绵绵称呼三姑娘云姑,三姑娘不介意吧?” 苏云姑发现她说话时,喜欢盯着人眼睛,显得很是真诚。 苏云姑也跟着笑了起来,“云姑倒是巴不得呢,太子妃不嫌弃就好。” 南飞雁起身,走过去拉住苏云姑的手,牵着她坐下,回着头与她说话。 “你也别与我见外,我都喊你云姑了,你也别一口一个太子妃的,听着生分,你和绵绵一样,都叫我飞雁就行了。” 苏云姑想了想,没应声,接着听南飞雁说话。 “我刚刚就绵绵夸你,这一见还真是,是个漂亮通透的不俗之人。” 苏云姑不知绵绵是如何给南飞雁介绍自己的,此时有些尴尬的不知怎么回话,只能一个劲儿的陪笑。 周绵绵笑着解围,“云姑她低敛习惯了,太子妃这样夸她,她倒会觉得不习惯。” 南飞雁明白,这才笑着转了话题,三个说说笑笑,不只觉已过了两柱香的时间。 外边的丫鬟敲门进来,是太子妃的贴身婢女曼儿。 “太子妃,您该去长公主府了。” 第九十章:初见太子妃 南雁飞点点头,这才收了兴致,想了想,开口道:“你俩在这儿也没什么事,不如一同随我过去吧,太子让我过去取一些杨梅回来,那东西稀罕,他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我给你们也分一些。” 铺子里需要人,周绵绵走不开,苏云姑便答应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这才是南飞雁的目的,就算她推脱,也定然是推脱不下的,再者说,这是为她出气的,她为何不去? 但是没想到长公主竟生了病,招呼她们的是昨日里没出来的长公主的那位干女儿梓铄郡主。 听说前段时间她还与任小侯爷解了婚约,长公主虽然阴狠毒辣,这位郡主倒是个个性的可人儿,听闻任小侯爷心系他人,解婚约时,竟没有为难,还大方的送上了自己的祝福,获得一片好名声。 只是本人是真大方还是假大方,就不得而知了。 梓铄把杨梅递给曼儿,与南雁飞说话,竟没能发现苏云姑的存在。 “太子想吃,太子妃差个人过来取就是了,您何必要亲自跑来一趟,竟麻烦。” “不打紧,本宫正好路过,顺手的事,就不麻烦下人了。” 梓铄听了之后,面上露出了几分轻挑,还真是奴才出身的命,使唤人都不会。 “下人买来就是要用的,不然不就愚钝了?” 南飞雁听后,笑的更是软了几分,像个没性子的人,苏云姑垂了垂眼眸。 “昨日本宫听闻长公主给你认了个姐妹,梓铄见过了吗?” 梓铄显然没有听闻此事,她昨日去了宫里,哪知道这种事,但是南飞雁既然这样说,是没错了。 “长公主早前就常与本宫念叨,说让我找些脾气好的姑娘陪你,可惜我一直忙,忘了此事,昨日才听闻她竟亲自给你认了一个,是云姑的嫡姐,也是个才女,脾气与你也像,你若是见了她,定然也会喜欢。” 苏云姑心里刚刚那些不爽竟散了一些,她只以为这位太子妃是个脾气软的没底线的人,但是此时才知这种绵里藏针的性子扎起人来,不扎则已,一扎能要了人半条性命。 看着梓铄郡主面上那略微僵硬的脸上,她想可能这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吧,那南飞雁这不当紧的一句话,可就达到了双重效果。 即挑拨了她与长公主的关系,又让她记恨上了苏云华,不管她接下来使什么计谋,都逃不出窝里斗的戏码,坐收渔翁之利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苏云姑。 但是梓铄郡主也不是傻的,一下就听出了南飞雁的背后的目的,却又不能说一句不是,毕竟人家打着为她好,处处为她操心的幌子。 只是东宫的人不是素来低调的吗,如今这样明显的来惹恼长公主府,又是为何? 那张素净的脸上的眼眸转了又转,突然就转到了苏云姑身上,若是她刚刚没有听错,她干娘新认的干女儿是这位女子的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梓铄看着苏云姑问话,语气表情了都带着几分施舍。 苏云姑也不生气,毕竟这人怎么看怎么都是给她用的刀子,她自然是不会与她生气。 “苏侯府的三女儿,苏云姑。” “按道理你还该喊她一声妹妹呢。” 梓铄突然看向南飞雁,想反驳她,区区一个不起眼庶女,她喊一声妹妹,也得她敢应。 但是她没有,只是笑着点头,“太子妃既然说该喊妹妹,那就是妹妹。” 南飞雁听出了她话里的不情愿,伸手亲昵的捏了捏她的脸,“云姑还是小阁老的侄女,依着小阁老与长公主的关系,你也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不守规矩。” 这句话使梓铄一下变了脸,一下好脾气的对苏云姑笑着说道:“哎呦,妹妹不早说,是姐姐愚钝,不知道咱们这般亲近,来人,给我妹妹也取来一份杨梅。” 苏云姑想拒绝,但是看南飞雁递过来的眼色,咽下了话。 “对了,昨日我正好去宫里,皇后娘娘念叨太子妃已许久没去宫里了,太子妃有空就去瞧瞧吧,有些话我虽然不应该说,但是看您这样,我还是忍不住想多说几句。您既然乘着太子妃的身份,就要懂得承担责任,明明没病,看上去却病殃殃的……总之,您还是顾好自己的身份吧,别丢了天沧国的面子。” 南飞雁点了点头,温顺的笑着,似乎把这话全听了进去,但是苏云姑可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突然笑出了声,梓铄看着她脸上的嘲讽,心中不喜,面前依然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妹妹怎突然这么高兴?” “就是听郡主的话觉得有些可笑,郡主怎知太子妃会丢了天沧国的面子,郡主平日里很少出去吧,毕竟富贵惯了,市井那种卑贱之地怎是您该去的地方?不过有空还是建议郡主去走走,问问有哪个不喜欢咱们太子妃的? 咱们当今圣上曾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见百姓皇上的责任,皇家之人,也应向圣上看齐,善待子民,太子妃做到了,我倒想问问郡主,您做到了吗?您又从何说起太子妃失职,您是怎么好意思说的?” 梓铄没想到全程闷头不吭声的苏云姑,竟然是个这样的人物,她伸手指着苏云姑,那张挂着完美的笑的面具,此时狰狞一片,再掩饰不住内心的情绪。 “你……放肆!” 苏云姑笑了笑,抬起眼眸,直直的看着她,“敢问郡主,哪里放肆,如何放肆?” 梓铄已然不悦,却又找不出她话里的漏缝,只能怒声骂了一句,“不知规矩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骂的,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脾气,多年来她被长公主惯着,谁敢与她这样说话,自然也没受过这等委屈。 苏云姑是不怕的,她连长公主都不怕,又怎么会畏惧她手下区区一个小喽啰。 “是姐姐教的好,姐姐不是刚刚还凭着自己郡主的身份,指摘太子妃的不是了吗,妹妹也不过是忍不住提醒姐姐两句,若是妹妹是个不知规矩的东西,那姐姐不也是个不知规矩的东西了,哦,也不对,您不是个东西,您可是郡主。” 刚刚梓铄喊苏云姑妹妹的时候,她可是一句话都没有接,如今她接了,估计把梓铄恶心的不轻。 南飞雁看着,眼里多了一些莫名的羡慕,但是她既然在一旁,就不能不管。 她笑着牵住苏云姑的手,看向梓铄说道:“郡主别把这话放心上,你这妹妹就喜欢开玩笑,简直没大没小,该打!” 说话时,她已经打在了苏云姑的手上,但是简简单单的开玩笑三个字,就已经把苏云姑以下犯上的罪撇的干净。 梓铄被她们一唱一和的气的说不出一个字,她还没受过这等子的委屈。 她面上只能大度的笑着,南飞雁也知道再待下去怕是会惹得梓铄更烦,便找个由头,带着苏云姑离开了。 马车里,她不由语重心长说道:“你不该替我出头的,你知道若是能忍忍,那梓就是为你所用的一把利刃,如今你与她闹成这样,就是有什么事,她也不会来找你了。 苏云姑明白,南飞雁今日带她来,就是单纯为了出头的,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会任人欺负她而不过问。 “不过是受了些无伤大雅的委屈罢了,犯不着报复回来,更何况还让您受委屈,图的什么,您难道就该这样被欺负吗?” 南飞雁笑了笑,笑意里包裹着轻柔,“其实都习惯了。” 第九十一章:任夫人闹事 这话里带着说不上来的心酸,但是当事人偏偏不在意。 “为什么要习惯这些?” 南雁飞发觉苏云姑盯着自己的眼睛,应是没理解苏云姑问的意思,下意识问道:“什么?” “为什么要委屈自己,你可是当朝的太子妃,若是你不愿意,谁都难为不了你。” 南雁飞看着苏云姑,如水的眼眸都轻轻眯了眯。 “不说这个,说点别的。” 显然南飞雁不愿改,苏云姑也不好多说什么,既然是说别的,那苏云姑真有些别的事想说。 “太子妃,云姑素来与您没有接触过,可否问下您此番是不是受了谁的托付?” “来之前就想到你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只是没想到第一眼就让你看到了底儿,真是,难怪一个两个的都想给你出气。” 苏云姑恍然明白,这次事情应是有谢兆麟的,但应还有别人,但她实在想不出是谁这么帮我,总不能是苏候府中的人。 苏候虽然手里没多少实权,骨子里也是实打实的忠臣,万不会再当今圣上还健在之时,去攀附太子。 再者,谢兆麟是太子的人,他费尽苦心接近自己,就是为了拉拢苏候府,所以苏候府与太子决不会有半分关联。 可是她不知道,前些日子,长公主的为难,已经逼得苏候投诚。 …… 药妆斋里,今日极为热闹,周绵绵心里牵念着苏云姑与南飞雁两人,留的她自己一个人,只觉得无聊。 招呼人的铺子里她觉得吵,便躲在账房里,手把手教招娣这丫头玩算盘。 别说这小丫头就是天生的商人,如今跟着账房先生学的超过了许多的伙计,把账房先生喜得恨不得把自己会的一股脑倒给她。 偏偏有人扰她清闲,伙计缩着脑袋过来请周绵绵,说是任夫人在屋里闹事,点名让掌柜过去招待,就连管事都应付不住。 周绵绵听后,便放下小丫头,把衣服铺平,跟着伙计过去。 大厅里,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正趾高气扬的站在柜架前,眼里面上止不住的溢着不屑。 这个副样子她见过许多次,尽管那些过去的事她尽量选择忘记,但是再见到她还是会想起,想起从她肚子里流掉的那个无辜的孩子。 “你是这的掌柜?” 任夫人诧异的瞪着周绵绵质问道,语气里还带着荒谬,她只听说京城里最近有家新开胭脂铺子,成为了好多官家妇人的新宠,名气大的很,今早就连太子妃都去了。 她也忍不住好奇,今日特意过来瞧瞧,本来掌柜不亲自出来招待就够让她不喜的了,谁知道这掌柜竟然是周绵绵,她心里更是不喜了。 周绵绵坦荡的看着她,点头道:“让任夫人失望了,这正是我的铺子。” 任夫人嫌弃的说道:“都是一个个没长眼的吗,怎么会看上你这个落破户的东西,也不嫌脏。” 原本正忙忙碌碌招呼的伙计,听到这话,他们就不乐意了,周绵绵脾气极好,待他们也是极好,如今听到有人这样欺负她,自然是不乐意的。 “夫人既然瞧不上,为何此时会站在这里,我看夫人的眼睛还好好的在眼眶里待着啊。” 任夫人没想到周绵绵竟然敢顶撞她,在她眼里周绵绵还是那个连给任史林做妾都不配的周家庶女 她伸手朝着周绵绵打去,但是被周绵绵一手抓住了手腕。 一群伙计瞪着眼围上去护住周绵绵,似乎下一秒就能扑上去把任夫人给撕了。 任夫人此时也被这阵仗给吓住了,小心的退了好几步,生怕自己挨了打。 周绵绵心里感动,但是她并不想惹事,最重要的是不想与任史林有交集。 “都忙去吧,这么多人看着,任夫人还能真打我不成?” 伙计们都听话的退下,但是还是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生怕周绵绵受了委屈。 周绵绵看上去脾气还是极好,看向任夫人时,还是那副乖乖巧巧的模样,但是说话多了许多的犀利。 她其实倒想活的像苏云姑那样,只是这张乖巧的脸注定她的人设不会有太大的改动。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不就是没了嫁给林儿,心中觉得不忿,再风光又能怎么样,再风光还不是林儿用过的……” “任夫人,请您注意言辞。” 她话没说完,就被周绵绵打断了话,任夫人也觉得心虚,她没想到这种话会被自己冲动说出来,幸好任史林不在。 “夫人,当初是您说的好聚好散,我与任小侯爷如今已互不交集,日后我与任小侯爷都要有各自的生活,您身为国公夫人,该做什么不必我提醒您吧?” 任夫人听到这里就来气,“你还敢说,都是你把林儿搞得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倒好,过得越发舒坦,你的良心呢?” 周绵绵听的也觉得极为无语,看着任夫人反问道:“夫人什么意思,是谁折磨的任小侯爷,难道我就活该不好过?” 任夫人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就在此时苏云姑走了进来,不巧这对话正好让她听进耳朵里。 “来人,把她给我打出去!” 伙计早就火了,此时也是真的上了手,任夫人被连推带拽的轰了出去,头发散了,衣裳也乱了,脸上带着伤,看上去好不狼狈。 周绵绵拉着苏云姑的袖子小声嘟囔,“云姑,别生气,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是我没用,刚刚就应该把她赶出去,结果还要你出面。” 苏云姑握了握她的手,示意不让她多想,站在药妆斋的门口,看着任夫人冷笑一声。 “咱们铺子里的人都看好了,日后只要是国公府的来,就打出去,来一次,打一次,来两次,打两次,咱们的胭脂就是扔了都不卖给国公府。 咱们虽是小本生意,但是也不是能受得住这种无理欺负的。” 一群伙计都跟着应声,铺子里刚刚有许多人把此时看在眼里,嘴上虽不说,但是心里也是赞同苏云姑的做法的。 任夫人气的直哆嗦,但是又不敢多说什么,若是周绵绵,她早骂起来了,但是她怕苏家这个三姑娘。 苏云姑心里也恼火,她恨不得捧手心里的人,让人这样欺负,她如何不生气。 周绵绵乖乖的站着,其实她想对苏云姑说,其实她没有以前那么好欺负了,但是又忍不住的想偷偷懒,心安理得享受苏云姑对她的这份好。 至少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世上她不是没有跟的野鬼。 晚上,周绵绵刚关了铺子想要回去,不想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也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绵绵,对不起。” 她记得上次他见她,说的也是这句话。 她摇了摇头,接话道:“没事,我也没想到今日你母亲会来,之后应该不会来了,你也别怪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任史林听的心中更不是滋味,他宁愿她怪他,以前也不是没怪过。 如今她说这种话,堵得他是如何也说不出求她回来这几个字。 而周绵绵要的也是这样的结果,他们既然回不去了,那就都往前看,各自的委屈各自受着,谁都别给谁说,免得牵挂。 “任小侯爷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赶紧回去吧,你们府里不是有门禁吗,别晚了,不然又惹得你父亲不悦。 这话倒是没什么死心的,想她当初不懂事,每次都要缠着任史林,想跟他多待一会儿,但是每次他都不顾自己生气,按时回府,从没有不听话过。 但是分开之后,听说他经常晚归,把任国公气的半死。 第九十二章:苏云姑生气 说实话,这是她不想看到的,她打心眼里还是希望他过得好的。 任史林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细细麻麻的疼着,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周绵绵。 他知道她如今过得很好,所以才不敢闯进她的生活,可是现在见了她,他又想私心的把她带走。 “我送你回去,夜里不安全。” 他终是不敢,因为知道她不喜欢。 周绵绵摇头,“没多远,几步路,小侯爷的心意我领了,回去吧。” 任史林挫败的随她出去,看着她牵着一个小女孩,一点点的远离自己。 他突然忍不住,追上去说道:“绵绵,我已经开始改了,而且皇上分了我自己的府邸,院子里还栽了你喜欢的桃花,等明年春天,应该会开的满院,若是你在,你应该会很喜欢。” 周绵绵意外,“任夫人和任国公同意了?” 任史林没吭声,周绵绵大约猜到了中间没那么简单。 “回去住吧,省的他们担心你,况且你也照顾不好你自己,平白受这些罪做什么。” 周绵绵说话时,还是和之前一样,软软的,像是一阵热的风,能把冷的东西都给暖热了。 任史林听着这话,心里反而凉的更厉害些,她这是丝毫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说完这句话,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周绵绵牵着招娣的手,离他而去。 等到家门口时,小招娣才开口说话,睁着乌漆漆的眼,问道:“姐姐,我不明白。” 周绵绵弯下腰,轻声问她,“不明白什么?” “我能看出来,那个人很在乎姐姐,听明朗哥哥说,姐姐也很喜欢他,那为什么姐姐一点都不愿意回去?” 周绵绵笑了笑,有些无奈,蹲下身子握着软软的小手,看着那双无辜的小眼睛。 解释道:“招娣啊,不是喜欢就能够忽略一切。 就像你后背上烫的那处伤,刚开始很疼,但是过段时间就会好,等不疼了,你就会不太会经常想起它,可是那块疤会一直在。 你觉得都过去了,但是再看到烧的热水,你还是会下意识的变得小心谨慎,这种习惯若是让你改,你是不是也不想改?” 招娣大约是明白了,她抽出手,环住周绵绵的脖子,奶声奶气说道:“姐姐不疼,总会有药膏能把姐姐身上的疤给去掉。” 周绵绵一愣,抱起招娣进了院子,小孩子的话,可真是神奇。看似无理,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苏侯府,苏云姑坐在苏明朗的屋中,一节一节敲着桌子,苏明朗一脸傻白甜的玩着苏云姑的衣服撒娇。 “阿姐,听闻今日你见了太子妃,太子妃是不是可漂亮?” 苏云姑不语,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点,看着像是马上要笑了,又像是马上要生气。 苏明朗弱小的胸膛里,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却跳的没个着落,这让他很是苦恼。 “阿姐,我听说今日你帮绵绵姐姐把任夫人给打了,是真的吗,可惜我不在,不能帮阿姐出力,阿姐一定很辛苦吧?” 苏云姑这才突然侧着脸,看向了他,“你怎么不问阿姐今日同太子妃去了哪里?” 苏明朗憨憨的笑着问道:“去了哪里?” “长公主府。” 苏明朗听的眼眸一睁,焦急的问道:“那长公主可有为难阿姐?阿姐没有受伤吧?若是她再敢欺负阿姐,我……” “你怎么样,你就再让人剃她一次头发?” 苏明朗小脸一皱,委屈巴巴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像个被冤枉了的小媳妇儿,委屈的恨不得掉眼泪。 苏云姑看着这副做派,心里的那点怒气一下就散的干净,死小孩儿,她就应该送他去唱戏。 “你为什么会支配三叔的暗卫?” 苏明朗脸垮的更厉害,“阿姐怎么知道的?” 苏云姑眼皮一跳,竟真的被她猜对了。 回府时,她半路碰上了冷二爷,虽然不知道长公主给了他多重的惩罚,那苍白的面色也知道是不好受得。 此时他不在府中好好养伤,出来拦截自己,定然是大事。 却没有想到是因为有人趁他受伤,进了长公主的闺房,把那女人的头发剃的一干二净。 冷二爷发现的也较为及时,一路追着人过去,追到苏侯府外,那暗卫才发现身后跟着的尾巴,两人一番打斗,最后冷二爷仓惶逃跑。 苏云姑一口否决,反正他没见到那暗卫进苏侯府里,况且长公主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说是她指示的。 冷二爷本来就是试探,见苏云姑完全不知情,也没有再为难下去,便放了人走。 苏云姑可没有那么傻,昨日她才出事,今日长公主便出了事,况且也没有要了她的性命,只是让她被人笑话而已,这定六成都是有人在替她出气。 冷二爷既然看到那暗卫要进苏侯府,那就定然是进了苏侯府的,能干这种事的,可能是也就苏明朗一个人。“那人呢,让他出来。” 苏明朗喊了一声,屋里突然就多了一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知道这暗卫一直在苏明朗的屋里待着。 “苏三姑娘不要误会,属下只是大人派来保护小少爷的,不会做任何对他不好的事。” “已经不好了,那冷二爷差点查到你的身份,若是让他知道此时是我弟弟指使你做的,依着他的脾气,你当真觉得他会放过我弟弟?若是我弟弟有什么好歹,你又有几个贱命来赔?” 苏云姑说着话,怒气便冲了上来,哪怕苏明朗为他求情,她也不能原谅这人。 “你,从哪里来的,就打哪回去。” 那暗卫也不多解释,苏明朗真急了,一个劲儿跟苏云姑撒娇。 苏云姑这一次应是没有答应,等那人走后。 苏云姑才看着苏明朗问道:“你为什么拦我,为什么不让那个暗卫回去?” 苏明朗撇撇嘴,这次是真委屈,“他跟我了有段时间,我舍不得。” “明朗,你很聪明,可能有时候阿姐都比不过你的脑子,但是有时候这种聪明本身就是一种缺点。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明明我知道你与黎奉贤玩的更要好,但是我却只怀疑你是指使的三叔的暗卫?” 苏明朗明白过来,苏云姑是因为知道他足够聪明,用黎奉贤的人去长公主府太过冒险,所以他不会考虑的,那么剩下的能帮他的人里,唯一能选的只有谢兆麟一个人。 此时也是,她的本意可能并不是想让那人走的,她知道自己不想让他离开,是因为那暗卫回去之后,谢兆麟定然会知道此事,那他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是替他办了件事,害他再搭上自己的性命,他如何心中会没有愧疚。 “明朗,阿姐知道这件事你是为了我好,但是阿姐并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还是那句话,若是你真的想保护阿姐,那就先自己强大起来,保住你自己安危之余,才是阿姐。 你记住,若是你有什么好歹,那你才是白白糟蹋了阿姐这般辛苦活着的心意。” 苏明朗听的眼圈直红,但是没流下一滴眼泪。 他闷声道:“那阿姐能不能答应我,也照顾好自己,别再让人欺负。” 苏云姑听得一笑,刮了刮苏明朗的鼻尖,“我尽量,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姐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人,此时就算你不插手,阿姐也一样会报复回去。” “阿姐打算如何报复?” “等几日之后你就知道了。” 谁知这场戏还没等到,药妆斋就已经提前火起来了。 第九十三章:左思明解惑 知儿激动的几乎跳脚,“姑娘,你知不知道,周姑娘,周姑娘她……” 苏云姑此时正坐在屋里玩棋子,看着知儿的狂喜的样子,她心里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事。 “绵绵是不是生意火了?” 知儿兴奋道:“何止,最重要的是,如今人们都猜前段时间传的那段童谣说的就是周姑娘,说周姑娘的命富贵,谁沾着能给谁带服气,坊间说书先生说的可玄乎了。” 苏云姑笑了笑,这算什么,这才是开始。 果然没几日,这波议论还没结束,又出现了一种怪想,许多媒婆在药妆斋外排着队给周绵绵说亲,来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 一般人就是有那种心思,看到这仗势,怕是也不敢往里面夹。 云姑看到这种夸张的场面,也是连连称奇,药妆斋外,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有大清早来排队买东西的,还有混入其中的一些婆子,话说的比谁都溜,这种人一看就是媒婆。这么多人,也不怕喘不过来气儿。 苏云姑刚想转身默默往铺子的后门走,不想被一人拉住了袖子。 她扭脸,看着左思明那双笑着的狡黠的桃花眼。 “左先生,你怎么在这?” 左思明散漫的把手搭在苏云姑的肩上,打趣道:“早就听说药妆斋的火热,一开始我还没放心上,今日收拾东西时,突然想起这铺子好像跟我还有点关系,便想着过来瞧瞧。 啧,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的盛况。” 苏云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不是,毕竟从他那里白拿了养颜的方子。 “先生若是没事,要不随我进去坐会儿?” 左思明点头,等进到屋子里,苏云姑还没来得及介绍,左思明已经自来熟的绕着周绵绵打量了一圈。 “听闻药妆斋里住了个贵人,长得不仅好看,还有着一身的本事,是万千夫人心中的理想儿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绵绵听的脸一红,躲到了苏云姑的身旁。 “少爷谬赞了,不过是传言,当不得真。” 左思明一下笑的更厉害了,挑了把椅子坐下,摇着扇子,不怀好意的瞅着周绵绵说道:“谬赞就谬赞,你脸红什么?” 那双桃花眼被他笑的泛着光,似要把所有人都吸进那双眼里。 周绵绵头低的更厉害了,抓着苏云姑的袖子不肯撒手。 她也知道他帮了自己的大忙,正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 可巧他今日来了,那她正好报了这份恩情。 谁知她还没想好送他什么好,他先开口提了,竟是与她要脂粉,这东西铺子里多的是,他既然想要,周绵绵自然很乐意给。 因为怕伙计挑不好,她便自己过去帮他拿了。 房间里一时又剩下了苏云姑与左思明两个人。 “三姑娘,你那玉佩能不能拿给我细瞧瞧?” 苏云姑从他进来心里就打着别的算盘,此时听到他又提要求,那她得顺钩上,不然多对不起他啊。 “给你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给你看了你得帮我唱一出戏。” 左思明摸了摸鼻子,“你这丫头,刚帮过你忙,你不感恩戴德不说,怎么还敢提条件?” 苏云姑笑的眯了眯眼,坐到他一旁,谄媚的帮他端茶倒水。 “一码归一码,绵绵不是还给您挑胭脂的呢,这是另算的,您若是觉得吃亏,我可以帮您照顾几日错错那小丫头。” 左思明一下来了精神,那丫头天天缠得他心烦,他巴不得有个人带走他,让他睡几个安稳觉呢。 “此话当真?” 苏云姑点头,有苏明朗那冤家在,反正又轮不到她照顾,有什么不当真的。 “好,你说怎么唱,我就陪你怎么唱,可好?” 苏云姑点头,把知儿叫进来,嘀咕了几句,知儿便撤了下去。 左思明心中好奇,但是他对苏云姑那块玉佩更为好奇。 等苏云姑摘下递给他后,她便盯着他的表情看,既然他知道这块玉佩的秘密,为何还要看,她想不明白。 左思明先是拿着瞧了一遍,又嗅了嗅,对着光又仔仔细细的瞧。 苏云姑看不出他的情绪,她知道这老狐狸是刻意隐瞒起来了,他就是让自己好奇,这样她才能接着查下去,好与谢兆麟做交换条件。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左思明把玉佩递过去,解释道:“你这玉佩应是用药水泡过的,药渗进了玉里,所以会发出味道,这就是蛇不接近你的原因。” 苏云姑愣了愣,“我以为你什么都不会告诉我。” 左思明笑了笑,知道苏云姑这话里的意思。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与阿麟都是那种冷心至极的人,所有的事只有算计,没了别的?” “难道不是吗?” 左思明笑着点了点头,但是那抹笑太过复杂,复杂到苏云姑的情绪也给扰的纷乱。 左思明换了话题,“三姑娘,若是你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人不喜欢你,但值得你喜欢,你会如何做?” 这话题一下转的也太离谱了些,苏云姑不知道他这又是打的什么坏主意,警惕的看着他。 左思明笑的更厉害了些,“别想那么多,我就是想知道姑娘们是如何看待感情的,是不是跟男的想的一样。” 苏云姑这才明白,这是受挫了,“你有喜欢的姑娘,但是那姑娘不喜欢你?” 左思明眼一瞪,没了耐性,“爱说说,不爱说滚蛋。” 苏云姑笑的更厉害了,也没再问下去,倒是真的认真答了他的问题。 “若是我,我会不顾一切的去追他,我这么好的姑娘,不管他会不会喜欢上我,总要让他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他了解了我之后,还是不愿选择我,那就把这段感情放下,去喜欢其他的人。” 左思明头次听到这种答案,还是出自苏云姑这种心思缜密的女子,觉得新奇。 “你以为感情是这么简单的事,若是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戏折子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爱恨情仇。” “感情的取舍肯定不会像我说的这么简单,但是能怎么办呢,一辈子也就这么长,若是不主动去爱,也挺可惜。 但是这又不代表生命的所有,生命里有太多的东西得去权衡,没必要为了某一种而放弃其他,这是不负责任的。” 苏云姑其实不大爱说这些的,爱不爱什么,她觉得挺矫情,但是一会儿还等着这大爷帮自己忙呢,所以得把人哄高兴了。 左思明垂着眼看茶盏里的茶。 “你看的倒是明白。” 苏云姑笑了笑,见知儿已经敲门进来,便带着左思明下了楼。 周绵绵见苏云姑绷着的脸,又看了看正站在大厅中央的周潇雅,心里的疑惑解了大半,也不再多搭理周潇雅,只乖乖的站在了苏云姑的身旁。 大厅里净是看热闹的人,许多人觉得很是稀罕,前不久任夫人才来这里闹了出好热闹的戏,今日看仗势,应比那日还精彩些。 也不知这是什么风水宝地,比戏园里的戏台还热闹。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好稀罕的,毕竟这是贵女之地,什么不能发生? 周绵绵看到苏云姑给自己递的眼神,招了招手,“来人,上桌椅!” 很快中央摆了长桌椅,左思明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正中间,慵懒的摇着扇子,这股潇洒劲儿看的许多姑娘一阵脸红,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生的这般好模样。 苏云姑在一旁站着,后背挺得笔直,身上带着股说不出的威严。 第九十四章:长公主吃亏 “你就是宽口巷里的那位神医?” 周潇雅有些不大愿意相信神医会是这副年轻好看的模样,跟她在京成见的那些长胡子老郎中全然不同,所以问话的时候语气间有种说不出的轻蔑。 但是此话无不让姑娘们一阵低语。 左思明轻轻动了动手,手中的扇子就已经飞了出去,扇面朝着周潇雅的膝盖冲去,只听得一声尖叫,周潇雅已经跪在了地上。 “你再叫一声,信不信我让你的腿留在这里?” 左思明皱着眉,语气轻飘,但是这句话足以让周潇雅闭嘴。 周绵绵看着地上被染红的扇沿,缩着脖子,面露惊恐的看着笑着的左思明,这个人太可怕了,跟刚刚打趣自己的样子没半分相同的。 “周大姑娘,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儿,如今你不过是个跑腿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放肆,去告诉马车里的人,她若是不愿医治,走就便是,没人逼她选择。” 周绵绵皱了皱小眉毛,马车里的人又是谁? 周潇雅跪在地上的膝盖,已经疼的快没了知觉,但是她不敢不听话,哪怕此时她讨厌极了苏云姑与周绵绵这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她只能灰溜溜的离去,大厅里一阵议论纷纷,左思明眼眸亮了几分,这样的戏,还真是符合他的胃口。 不出苏云姑的意料,果然看到一个带着斗笠的女子进来,长长的纱遮住了整个人的身子,随着风吹进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香气。 这里没几人认识她,都好奇的打量着里面人的模样,哪怕看到一点面容也好。 “多年不见,不想再见就是这种方式。” 女子声音清亮,尾音里带着一点点的魅惑,让人听的耳蜗发痒。 “来者是客,坐吧。” 左思明笑着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女子丝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苏云姑意外,但是随即便想的清楚,左思明恨不得同谢兆麟穿一条裤子,谢兆麟认识的人,没道理左思明不认识。 苏云姑规矩的施了施礼,好心提醒道:“长公主最好把斗笠取下来,这是先生的规矩。” 周绵绵听到长公主三个字,心中一时不知是厌恶多一些,还是畏惧多一些。 长公主看向她,缓声道:“我若是不取呢? 即使如今她处于被动状态,语气里带着的挑衅傲慢丝毫不减。 苏云姑不吭声,有左思明这怪人在,她才不要与她正面刚。 “不取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长公主又是一阵轻笑,“这么多年,你连模样都变了,脾气倒是没有减一点。那你知不知道沁芳也来了。” 长公主隔着纱,眼看着对面的男人表情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变晴。 她又转了脸,看向了苏云姑。 哪怕是隔着纱,苏云姑也感受到了她的挑衅,苏云姑心中大乱,只直觉左思明会转了风向。 这不成,她低下头,伸脚狠狠的踢在了左思明的小腿肚上,疼的左思明眉头一皱。 他心中记下了苏云姑这丫头的一笔账,咬牙切齿的看向长公主说道:“她来了又如何,我的规矩,你应是知道的。” 长公主意外,真不知苏云姑这人身上有什么好,一个两个的都来护着她。 “你不怕……” 苏云姑有一脚,疼的左思明差点跳起来,若不是她是谢兆麟的侄女,他此时真可能掐死她哦! “你要不要诊病,不要赶紧滚,别浪费老子的大好春光!” “我只是手出了毛病。” 长公主说此话时,再没了刚刚的气势,语气里带着许多央求。 “那不成,我再是个神医,也得通过望闻问切之后,再给你对症下药,不然若是你因为我一命呜呼了,你那皇帝哥哥不得天涯海角的追杀我,我虽是江湖中人,也惜命不是?” 斗笠下的长公主被左思明阴阳怪气的话气的唇色发白,她还从没有这样接二连三吃瘪过,但是又不能报复回去,这种感觉还真是,不爽至极。 她不得不伸手拿下了斗笠,在她伸手的那一瞬间,在场的人已经都变了脸色。 因为那双细白手上,已经没了指甲,裸露的肉狰狞一片,看的人胃里泛酸,这还没反应过来,众人又是一阵惊愕。 左思明看着长公主那颗光的有些发亮的脑袋,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 心中不由佩服苏明朗那个小机灵,办这事,看的人通体舒畅。 “长公主莫要多想,我只是想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才忍不住笑的,医者父母心,我不是那种庸医。” 苏云姑听的嘴角直抽,这左思明还真是个鬼才。 长公主听的牙龈浸血,却只能把所有的东西往肚子里咽。 她真是一刻都坐不下去了,但是此时来都来了,反正里子面子都丢的干净,她若是再走,就不值当了 “来,把手伸出来。” 左思明看的眉毛直挑,表情极为生动。 “可以了,收回去吧。” 话落,有眼色的伙计忙递上纸笔,只见他大手一挥,方子便出来了。 长公主此时又带上了斗笠,心里恼怒,取下斗笠有个屁用,他看都没看一眼,也就是她蠢,才信了他的鬼话。 “哎,先说好,你这手我能给你治好,那头可不行,要是吃了药,你头发没长出来,别来怪我。” 这话听的屋子里的人乱笑,长公主面色发狠,转身要走 左思明又接着说道:“还有,若是之后我发觉这屋子里的人死了一个,我都会算在你身上。 你要知道,我能让你生的快活,也能让你生不如死,别觉得你身边养着条狗,爷就没法拿你怎么着了。” 他说此话时,声音已经冷了下来,长公主甩袖离去,走到门口,左思明又说道:“还有,别忘了差人把我那一百两的诊金送到我府上,黄金啊。” 这话说的是越来越欠扁了,但是左思明这人的形象倒是又高了一层。 长公主不是什么好货,仗着自己的身份,在京城作恶多年,但是又没人能动她,百姓只能暗地里恨着。 如今总算有人收拾她了,看着她出丑吃瘪,他们心里别说有多舒坦了。 苏云姑没觉得高兴,倒是一阵后怕,是她想的不周到了,只想着出气,倒是忘了长公主那人的脾气。 若不是左思明,今日就算她扳回一局,这屋子里的人,怕是都得死于非命,这么多人的命债,可不是她能背负的起的。 周潇雅也被人架走了,周绵绵看出架走她的下人是长公主府的人,她能想到她这姐姐该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呵,也不知到时候她那爹爹是会先忙着给长公主消火,还是会急着难过丢了性命的周潇雅。 桌子被撤了下去,姑娘们收住了看戏的心,三三两两的讨厌着哪个胭脂更好一些。 苏云姑等人又回了楼上的雅间里,左思明还没进屋,就连连称赞 “一个一个的,都被你拿来当枪使,你这丫头,不去做个谋士,还真是屈了才。” 苏云姑忙忙陪笑,“先生这话说的,云姑也就使使周家那大姑娘,怎么敢利用先生,云姑这是知道先生好这口儿,特意上赶着讨好先生的。” 左思明看着那张谄媚的小脸,真诚的不能真诚,讨好的不能再讨好,也是无话可说了。 他不是没见过这姑娘在谢兆麟面前那谄劲儿,如今落到自己头上,他倒是有些明白,为何谢兆麟会那么挂念她了。 周绵绵对左思明心里还泛着憷,像个小尾巴一般,挂在苏云姑的身后。 第九十五章:省亲 但是又对刚刚的事好奇,结合两个人的对话,心里的小鬼已经开始暗戳戳的推理起来了。 苏云姑不是个爱吃亏的人,但是又没有跟自己提前说过此事,那些一定是刚刚自己离开时她才想到的。 苏云姑谨慎,长公主那人着实不好招惹,定然是有人去周潇雅那里,无意中透漏了左神医在药妆斋应诊,并且能够治好长公主的病的。 依着周潇雅那爱慕虚荣的劲儿,就算她不认识长公主,定然也会谄媚的跑去公主府巴结。 长公主急着治病,听说此事,不管真假,都会过来看看,这样一来,不仅鱼上钩了,苏云姑也把自己与此事的关系摘的一干二净。 报信儿的是周潇雅,挑刺的是左思明,她只负责在一边看戏就好,这个瓜,她是吃的真心佩服。 “看样子这手是你的主意,但是我不明白,为何又让我给她治好?你是从哪搞来的那种花,据我所知,那不是天沧的东西。” 苏云姑心头一紧,心虚的笑着解释道:“不是我干的,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跑去长公主里下毒。” 周绵绵也跟着点头,左思明这人看着精明,怎这么爱说一些胡话。 左思明笑着拿笛子敲了敲两个姑娘的头,两个人都吓得缩了缩头,苏云姑怕的是他手里那跟笛子,周绵绵怕的是他这个人。 但是人左思明愣是没察觉,只潇洒的坐到凳子上,接着刚刚的话。 “你当我傻,这是若不是你干的,你怎么会知道长公主得病的事,这消息她可是封的死的很。” 苏云姑没想到在这让他捡了个漏儿,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走一步能看十步的场面,惹不起。 “你若是不想解释,我也不问,但是你得给我那东西得种子。” “你要它做什么?” “制药呗,多好的药引子啊,你日后定然也用不到了,还不如都送给我。” 苏云姑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就是有些可惜了,云姑你不救她多好,让她一直疼着。” 周绵绵小声嘟囔,左思明听的直笑,“蠢丫头,她是那么良善的人么,不治她,她今日只是疼着,今日治了她,那之后她就可是全京都人的笑柄。 坊间还好,只是日后她再出入皇宫或者贵族之间的来往,怕是都会忍不住多一层想法。 这可是往那长公主心口上扎,让她既憋屈又难受,可比她身上那点疼厉害。 况且她又如何是这般好招惹的主儿,若是这病一直不好,到时候插手管这事的可是宫里的人,总不能因小失大吧。” 周绵绵恍然大悟,心中别提有多佩服苏云姑了。 左思明是个行动派,苏云姑刚答应他,晚上就提着左错错的后领子给提溜过来了,知儿看着小丫头委屈的脸快皱成了包子上的褶子,气鼓鼓的咬着嘴,在左思明的威胁下妥妥协了。 苏云姑走近,把小丫头抱进怀里,知儿提着灯逗她,她头上插着的珍珠簪子被照的反着光,小丫头最喜欢光,抓着知儿的手不肯松。 左思明本打算离开,但是不知为何,定在了原地。 苏云姑看着他,夜里黑成一片,她不解问道:“先生怎么还不走,莫不是后悔了,若是舍不得,过两日再把她送来也成。” 左错错伸着小短手抱住苏云姑的脖子不肯松开,“不要,错错要和姐姐睡。” “哦,这就走。” 苏云姑也没在多说,带着人提前回了府。 知儿在门口忍不住又多看了左思明一眼,发现他还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他是在看她。 但是想想,她随姑娘见过好几次这位神医了,但是在她眼里,这位爷并没有那么平易近人,至少一般人进不了他的眼,他也懒得搭理。 这定然是她的错觉。 “知儿,想什么呢?” “哦,没想什么,姑娘刚刚说什么?” 苏云姑笑了笑,只得又交代她一次,只不过是让她把错错这丫头带给苏明朗哄。 小丫头跟着她总哼哼唧唧的闹事,苏云姑明白这是这小没良心的亲哥哥,不亲姐姐。 剩下一个人的苏云姑,独自去了秋雁阁,这是她母亲过世后,她第二次来这里。 第一次来,是因为她取走了陷害长公主的毒花种子,那东西是上次梦到明朗时,无意中知道的东西。 原本她也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寻到这里的,没想到真的和梦里一样,被她给找到了。 她推开屋子,凭着记忆,她找到烛台的位置,点明。 屋里的陈设一点点映进她的眼里,她微微有些诧异,每次来,她都感觉这屋子里一直有人住一般。 而且明显是经常有人过来打扫的,不然都过去快两年的时间了,这里不应该这般干净,干净的连一点灰都没有。 可能是卫姨娘心细,这种事倒也像她的风格。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又把身上的玉佩拿出来,仔细的瞧着。 为什么玉佩上沁了防蛇的药,以前她只觉得这应该是姨娘留给她的念想,但是听谢兆麟的话,她想可能事情要比她想的复杂。 她静静的坐着,实在没有半分思绪,她全然是胡思乱想,连个方向都没有,这可该怎么查。 三个月的时间,就算她查不出什么,也有理由让谢兆麟不接近她,毕竟如今他的意图自己都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苏云姑索性吹了灯,准备离去。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开门,就听见了院子里的脚步声,她心中一惊,怎么会有人也来这秋雁阁。 黑暗中,她的心几近跳到嗓子眼儿里。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烛火被重新点上,安静的屋子里,苏云姑的手按着心脏,可是依然能清楚的听到她的心跳声。 就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她也刚刚关上衣柜门,狭小的空间里,她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她透过缝隙看去,只看到一道背影,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好长。 苏云姑不解,为什么她父亲会来这里。 她脑子乱成一片,此时只能看着屋里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是令她失望的是,苏侯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头微仰着,不知再想什么。 他就那样坐着,大概待了两柱香的时间,便吹了灯离去。 屋子又恢复了安静,安静的好似他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苏云姑脑子乱的更厉害了些,她没敢再点灯,悄悄回了自己的屋子。 知儿看着失魂落魄的苏云姑,忙忙迎过去,问她去了哪儿,找她找了半日都没个人影儿。 苏云姑如同没听见一般,把她关在了门外。 知儿没搞明白,嘀嘀咕咕离去。 这事还糊涂着,不想宫里又传来消息,苏云凤要回府省亲。 苏云姑不敢大意,也没了心思想别的事。 上一世她虽然没有与苏云凤打过交道,但是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应付的主儿,哪怕她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苏云凤会这么厉害。 一回来,就带回来了两道消息,一道是皇上划去了苏云华的名字,一道是赐婚的圣旨。 不是别人,正是苏云华要嫁给三皇子侧妃的圣意。 苏云姑听了,也没觉得太过惊讶,毕竟上一世不也是这样的结局,况且这一世她苏云华还认了长公主那样一个干妈。 如今转眼已过九月,宫中因为选妃之事,已是热闹一片。 而那位本该参与热闹的当事人之一,此时正坐在苏侯府中。 苏云姑抬脚走进屋中。 第九十六章:厌倦之人 看到一道明黄的身影,再看,只看到满眼的珠翠头饰,最后才看到苏云凤那张脸,是个美人,但是又美得没什么特色。 宫里养人,养得她一身的贵气。 苏云姑看着她,有些陌生,毕竟对于这个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世,苏云凤入宫前,算来已有几十年。 “怎么,妹妹这是骄养惯了,连规矩都忘了?” 知儿心里不舒服,这才见她姑娘,就开始摆谱了,她还要在这里住上小半月,指不定能出什么幺蛾子。 苏云姑没想那么多,只规规矩矩的行礼,喊的是贵妃娘娘。 苏云凤意外,她这妹妹的性格如今变得和她想的有些出入。 但是面上还是浅浅的笑着,与老夫人说了几句别的话,但是丝毫没有说让苏云姑起来的意思。 苏云姑还没有说什么,老夫人最先不乐意了。 “三丫头,来,好容易见你大姐姐一回,让她好好瞧瞧你,你大姐姐一回来就念叨着想你来着。” 苏云姑忙笑着站起身,坐到老夫人身旁,乖巧的看着苏云凤。 甚至亲热的拉起苏云凤的手,亲热的说道:“云姑也可想念大姐姐了,前两日还做梦梦到大姐姐,可巧您就回来了,祖母,您说这是不是姐妹同心?” 老夫人眼神一阵晦涩,没想到苏云姑比她想的还能上道,接着笑的更厉害了些,“自是。” 苏云凤听的心里一阵不顺,她本来想借着自己的身份,给苏云姑一个下马威,没有想到两个人顺着她的话就爬上来了。 人家嘴上裹着蜜,她再怎么样,都不能出气,心里如何不郁闷。 苏云姑最是佩服,不愧是宫里的人,就算吃了亏,也不会让人看出半点表情变化,温柔的让她差点认为,这人才是她的亲姐姐。 “二妹的事,我都听说了,是她该打,来之前我去看她,丫头哭的眼都肿成了一条缝,说自己知错了,只求祖母再给她一次一次机会,如今我在这给她做个担保,祖母您看……” “娘娘,按说凭着您如今的身份,您吩咐什么老身都改照办的,只是老身毕竟是这苏侯府的年长者,一举一动整个侯府的人都瞧着,总不好出尔反尔。” 苏云凤听到此话,心中猛地一喜,这个理由好推翻,兴许她能保住那蠢货名声。 老夫人自然也看出来她的想法,接着说道:“其实这也不是最重要的,主要娘娘或许不知道,是她最先不要苏侯府的,人家攀上了长公主的高枝,跟着外人奚落陷害苏侯府,老身怎么还敢留她。” 苏云凤觉得笑着的脸有些发酸,动了动唇,说不出一个字,心绪一乱,便说了句老夫人不爱听的话。 “我相信二妹不是那样的心性,兴许祖母误会她了,长公主有权有势,二妹这样做也是为了苏侯府。” 老夫人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茶盏,破碎的声音引得满室安静。 苏云凤被老夫人的眼盯得心中犯怵,那是多年养成的一种本能的畏惧。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我苏侯府满门忠烈,如今的地位都是苏家男儿用命换来的,何时沦落到用自己家的孩子去讨好奸佞邪类地步了?” 老夫人冷声笑了笑,毕竟是老侯爷的夫人,也曾是一代巾帼,龙椅上坐着的那人她都能说几句,苏云凤在她这儿,差的火候远了去了。 “长公主是什么样的人,这天沧谁人不知,别说是苏云华了,就是你爹,若是敢与她交好,老身照样清理门户。”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重,苏云姑担忧握了握老夫人的手,不想让她多说,隔墙有耳,不得不防。 但是老夫人丝毫没有要收的意思,对面坐着的苏云凤面上的笑已经消失殆尽,这话倒像是转着弯骂她的。 但是她偏偏不能说一个字,乖乖赔了不是,又说了些好话哄住老夫人,尴尬的好一会儿才离开。 苏云姑伸手轻轻推开老夫人眉心的皱纹,说话时,不自觉带上几分撒娇之意。 “瞧把我们老夫人给威风的,怕的我都不敢喊您祖母了。 只是您何必这样不给她面子,说几句就是了,还发了火,毕竟她也是您的孙女,又是贵妃娘娘。” 老夫人握着她的手,叹气,“你倒是会替她想,可是她呢,一回来就给你个下马威,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难道不知道,若是今日我不敲打敲打她,她还真当自己是这苏侯府的王了。 还有,要不你出去住几日吧,我怕我不在,她借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你。” 苏云姑心里感动,脑袋在老夫人身上蹭了蹭。 “瞧您说的,莫要担心,有您护着我,她不会太过分,况且我就是那么好欺负的?小来小去,我不与她计较,过分了我照样还回去,反正我有祖母撑腰。” 老夫人听的一阵感慨,摸了摸苏云姑的头,“你总算是说出了这话,你不止有祖母,还有你爹,还有苏侯府。” 苏云姑点点头,心里早已刮起海啸,其实老夫人比她想的要疼她。 她刚重生回来那会儿她心里还是对她有几分算计的,时间久了,她越来越发现,老夫人没有想过那么多,是只想着她好的。 如今她说这话的意思,应该是知道的,知道她的算计,但是任她算计。可是她不明白若是真的从始至终都对她这样好,为什么姨娘病死都没有一个人过问。 “祖母。” “嗯?” “没什么,云姑以后一定好好疼您。” 苏云姑到底没有把疑惑问出来,她顾虑的不是老夫人不肯说的原因,而且怕这层浓雾之后,不是她想看到的东西。 出去后的苏云凤气的几近咬牙,一路愤然去了春熙阁。 苏云华因为还在养伤,所以暂时没有从苏侯府中搬出去。 看到苏云凤进来的表情,她心里就明白这苏侯府里不会再有她一席之地了。 所以她不能再失去苏云凤的欢心了,日后她还是她的倚仗之一。 “姐姐,委屈你了。” 苏云凤勉强的笑着,温声说道:“你好好养伤,等养好了,差不多就该出嫁了,到时候有三殿下在,这边的人不要也罢。” 苏云华点头,“姐姐放心,妹妹日后一定乖乖听话,今日让姐姐受的委屈,妹妹也会帮姐姐讨回来。” 苏云凤拍了拍她的头,叹气说道:“不要瞎说,姐姐没有受委屈。” 丁嬷嬷最懂苏云凤的心思,此时忙接话说道:“娘娘,二姑娘受了太大的委屈,这账还是要清算的。” 苏云华点头附和。 果然苏云凤这才笑的更加温柔了些,“好好照顾自己,这事你就先不用管了,姐姐与你干娘自有打算,她们欠你的,姐姐都会讨回来。” 苏云华面上一阵垂泪,哭的眼眶都发了红,苏云凤只以为她这是被自己感动的,毕竟锦上添花比不得雪中送碳。 苏云姑以为苏云凤会像老夫人说的那样,对她想方设法的为难,但是令人意外的是,自打老夫人敲打她之后,她便再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就连苏云华都安静的异常,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是苏云姑没想到,苏云华会做这么大一个妖。 当她看到知儿牵着一个小哑巴躲在角落里嬉笑时,她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栽倒过去。 苏云姑看着那张胆怯的小脸,眼里翻涌着掩不住的厌恶。 “知儿,过来。” 她声音森寒,知儿从没有见过苏云姑这般模样,即使她此时安静的站着,知儿知道其实她的心里压制着滔天的怒火。 第九十七章:上一世的背叛 她不懂,但还是乖巧的起身,松开那只细白的小手,回到了苏云姑的身边。 苏云姑没有及时走开,而是冷冷的盯着那双怯弱干净的眼眸,那一瞬间,她终是没掩住厌恶的情绪。 莺歌乖乖行礼,看到苏云姑的表情时,自卑的地下了头,头恨不得缩进脖子里。 苏云姑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带着知儿回了自己的屋子,一路上,她每走一步都生着冷风。 知儿弱弱的唤了她一声,苏云姑依旧没有搭理她,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知儿跟着她进了屋,苏云姑坐下,缓缓开口:“跪下。” 知儿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苏云姑一直安静的坐在那里,再没有说一个字,她心里更觉得难受了几分。 苏云姑不是不想说,而是太多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怕怒火牵连了知儿,只能靠着时间消磨情绪。 知儿最先忍不住,哭了起来,“奴婢做错什么,姑娘总要告诉奴婢,自己这样窝着算是怎么回事?” 苏云姑终于算是压下了情绪,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对知儿,心里自责了几分,叹气道:“起来吧,不是你的错。” 知儿不肯起来,呜呜咽咽的哭着,她知道自己就是个奴才,不该这般,但是苏云姑素日宠她宠惯了,她也不知觉养成了一些小性子。 “那个丫鬟,是不是二姐姐身边的?” 知儿瞬间明白了缘故,点头,“不是姑娘想的那样,莺歌是个可怜的好姑娘。” “你和她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知儿老老实实的交代,原是一月前,知儿去浣洗房拿衣裳,看到丁嬷嬷正打一个丫鬟,还有一群人在一旁看笑话。 她走过去,看到莺歌已经被打的满身青痕,在地上缩成一团,细问才知道是这丫鬟是专门替苏云华拿送衣裳的,可是每次都会少几件,一开始没人知道。 后来一查,才知道是她偷的,丁嬷嬷气不过,打了她一顿。 但是知儿细心,看到了她身上的旧疤,知道这件事不会有那么简单。 她知道苏云姑与春熙阁的人向来水火不容,也不敢阻拦,等这小丫鬟爬起来后。 她便不吭声的跟着,一直跟到一偏僻之处,看到她在墙角里躲着,缩成一团,哭的不成样,而且一点声音都没有。 知儿看的心疼,自觉从自己屋里拿了素日存的药,不吭声帮她上药。 莺歌刚开始有些怕她,看出她的好意之后,才放下心来,任着知儿帮她 知儿看着她满身的新上旧疤,心疼的不行,见她又哭了起来,只能一个劲儿的哄她。 后来才知道莺歌是个哑巴,因为太瘦,一直不太有人愿意买她做丫鬟,所以也经常受牙婆欺负。 后来偶然的机会,被苏云华买了回来,但是也总是一直被春熙阁的人欺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管到哪里,只要一个人先开始欺负她,后来总会形成一群人欺负她的习惯,她也习惯了这些。 其实她没有偷过苏云华的衣裳,丁嬷嬷只不过是想打她,便随便找了个由头。 知儿打听到这些后,对她更是心疼,以后便对她多照顾了几分,莺歌也知恩图报,有了好东西总想着先给她。 之后两个人自然就成了亲近的小姐妹 苏云姑听后,一阵头疼,“知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就是对你使的苦肉计?” 她知道莺歌此时已经在知儿心里有了地位,若是她无缘无故的诋毁,非但劝不了她,还会是知儿与她疏离。 知儿不明白,“她一个下等的丫鬟,对奴婢使什么苦肉计,奴婢就是个丫鬟,有什么价值?” “你忘了你伺候的谁?” 知儿摇头,坚定说道:“不会,姑娘,你信奴婢,就算二姑娘有这种鬼主意,也不会是莺歌,莺歌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害人的。” 苏云姑看着知儿努力说服自己的样子,眼中黯然了几分。 “你之所以那么疼她,其实也是因为你觉得她像你死去的妹妹,若不是因为这个理由,你也不会这般在意她,是吗?” 知儿低头不语,她不喜欢苏云姑这样的话,就好像所有的好,都要找到一个理由,牵扯了太多的功利。 但是她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因为苏云姑说的也没有错。 苏云姑看着她,接着说道:“知儿,你记住,你和谁交好,我都不管,但是唯独这个莺歌不行,她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你想想,二姐姐向来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主儿,而今有贵妃撑腰,她为何这般老实,偏偏这么巧,你就遇上了莺歌。” 知儿明白,哭着点头,“奴婢听姑娘的,以后不与她来往。” 苏云姑知道她心里难受,怪她发现的太晚,她弯下身,把知儿拥在怀里,“知儿,有些事,得放下,若是真放不下,你认个别的妹妹也是可行的。” “姑娘,奴婢不认,奴婢放的下,奴婢跟着姑娘就知足了。” 苏云姑闭了闭眼,心里也跟着疼,她知道知儿说这话有多违心。 知儿是个孤儿,之前也曾是富商的小姐,后来父母出海而死,只留下她与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 因为她当时太小,不会照顾小孩儿,后来使妹妹发高烧,烧退之后,便成了哑巴。 那时的知儿已经懂得了自责,为了养妹妹,她正好遇上了心善的赵姨娘,为了报恩,便把自己卖给了苏侯府,这样也可以得到一笔银子,让妹妹好好长大。 十岁之前,知儿都是一直跟着苏云姑的,她只喜欢存银子。 因为那些银子要给养着她妹妹的夫妇,她这辈子的梦想就是看着妹妹长成一位普通人家的小姐,至少生活无忧,平安顺遂。 但是就是知儿十岁那年,那对夫妇家里遭了飞贼,别说是人了,整个府邸都被烧成了灰。 这个案子正好落在苏侯身上,后来抓到屠贼,五个人供出杀人的名单,里面正好有知儿的妹妹,但是她一直不愿相信。 因为这事,差点要了知儿的命,后来是锦嬷嬷把她劝通的,加上苏云姑和赵姨娘也疼她,长大后的知儿把这事也渐渐忘得干净。 苏云姑晃了神,心里说不出的恨。 知儿是个可怜的姑娘,上一世那莺歌也是这样出现的,她也觉得那丫头蠢得可怜,还是个爱哭鬼,动不动都要掉一两滴眼泪。 那时她同知儿一样心疼她,为了把她从苏云华手里要过来,她心甘情愿的被苏云华狠狠算计了一回。 后来觉得她聪明,便教她识字读书,她那时也觉得这姑娘是个记恩的人,当初自己出嫁,苏云姑本想让她留在苏明朗身边伺候着。 但是她只黏着自己和知儿,苏云姑狠了心不带她,她便一路追着,生生跟了十几里,苏云姑到现在还记得那双干净的眼眸里的执拗。 说不感动是假的,后来到了贺府,贺舒文瞧她长得水灵,打过她无数次的主意,但是每次她都像头小狮子一般。 她有一根珍珠簪子,又尖又细,每次贺舒文想欺负她,她便拿着那根簪子,扎在脖子里,扎的血直流,那双眼里的凶狠让贺舒文心里直犯怵。 苏云姑知道她其实最怕疼,因为也更自责,因此总想着帮她与知儿寻个好人家。 可惜她还没等到两个丫头出嫁,却等到了令她痛苦一生的一幕。 那天晚上,她眼睁睁的看到莺歌把那把刀送进知儿的胸膛里。 苏云姑沾的一身知儿的血,看着那张熟悉无比的脸,那双干净的眼,她疯了一般问她,为什么要杀知儿,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最疼她的知儿。 第九十八章:下套 可她只是冷笑的看了自己一眼,一句话都不说的转身离开。 苏云姑后来无比后悔,当初自己怎么没有杀了这毒蛇,或者让她杀了自己也好,她也不至于那么痛苦。 她不明白,这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她身边蛰伏那么多年,最后只杀了知儿。 而如今她多少明白了一些,从一开始,这都是苏云华的棋,她知道知儿是自己唯一的丫鬟,甚至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所以让莺歌靠着苦肉计,一步一步走到两个人心里,最后再给她致命一击,这一步棋,真的是比剜了她的心还痛十倍。 这一世,她又怎么能容忍,容忍这样一个白眼狼在身边,她不但不会容忍,上一世的账她也要一并算清。 第二日一早,苏云姑便把知儿支出了府,让锦嬷嬷找来了莺歌。 外边的光,一束一束从红色的窗棂里打进来,一颗颗尘埃在光里打着旋儿。 苏云姑端坐着,面色冷然一片,她很少这样情绪外露。 莺歌在地上跪着,苏云姑让她抬起头,看着那双无辜的水眸,她脑海中闪现了许多上一世的残影。 苏云姑拿着一把短刀,锋利的刀尖寒光直冒。 那双眼眸里瞬间蓄了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刚出身的幼畜。 “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没怎么着你?” 莺歌缩着脖子摇头,眼泪大滴大滴的掉着。 “你再掉一滴泪,信不信我把你的眼剜下来?” 苏云姑说此话时,平静极了,如同说笑一般。 莺歌知道她没有说笑,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苏云姑不是这么坏的人。 她终是没了眼泪,甚至鼓起勇气,比划着手语。 “你讨厌我!” 苏云姑撇开眼,“不用比划了,我看不懂,今日喊你来,就是为了警告你。 日后离知儿远点,还有告诉你主子,让她最好扔了你这颗废棋,若是我身边的人有丁点好歹,我要了你们两人的性命!” 莺歌抬眼,无辜的盯着她。 苏云姑冷笑道:“怎么,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莺歌摇头,苏云姑眼中压抑的厌恶终是流露了出来。 莺歌看的清楚,怯怯的遮住了眼,不动神色的往后退了退。 “我当真是看不懂了,你这是从哪学来的演技,装的比真的还真。 苏云姑看她又缩成了一团,眼泪从她垂着的脸上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屋子里安静极了。 “记住,你是春熙阁的人,我这人素来与春熙阁水火不容,所以离知儿远一些,以后好自为之,滚!” 莺歌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给苏云姑行礼。 苏云姑看着那道仓惶逃离的背影,恨得把手里的刀扔在了地上,脑子里的疼痛让她的脸狰狞一片。 不知觉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流出来,她恨自己下不去手,更恨自己为什么看到她,脑海里闪现的都是上一世,她为了自己,所受的那些苦。 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是她的脑子偏偏不受控制,以至于她此时对莺歌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因为这个人,搞得苏云姑精气神都少了几分,苏明朗下学回来时,看她面色苍白,还以为她是生了病,嚷嚷着非要给她请郎中。 苏云姑耐心性子陪他闹了好一会儿,才使他消停了下来。 “阿姐,我突然想起来,今日之南先生给你来了信。” 听到此处,苏云姑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些,她打开信,见今日先生只写了一首小诗。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苏云姑看的轻声一笑,苏明朗以为是笑话,拿过瞧,不解的嘀咕。 “阿姐笑什么,这不就是一首诗,哪里好笑了?” 苏云姑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约是这诗不衬景,如今明明是深秋,但他偏偏引了首初春的诗。 但是看着她心里竟觉得莫名有几分平静,兴许是这诗里的生活过于惬意,惬意的让她生了几分向往。 苏云姑起身,走至书案处,提笔写道:“敢问先生,当恨不恨,该如何?” 苏云姑把信纸塞进信封里,交与苏明朗。 但是没想到,苏云姑还未来得及看次回信,苏侯府便闹成了一团。 夜色初升,苏云姑正翻看着苏明朗的书,听他念叨着白日里从国子监学来的东西。 突然锦嬷嬷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面色苍白,说话都是哆嗦的。 “三姑娘,二少爷,出事了。” 苏云姑与苏明朗相互对视一眼,随着锦嬷嬷急匆匆的离去。 等到大厅,苏云姑看到跪在地上的知儿,她此时才发觉,今日一日都没有见这丫头的面。 苏云姑还没有来得及问,只听见耳边一阵厉风。 苏云凤这一巴掌打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阵,苏云姑没站稳,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脸上灼灼发疼,右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苏明朗最先红了眼,扑到苏云凤身上,一口咬在了她的手腕上,苏云凤下意识要去打苏明朗。 但是苏明朗跟着谢兆麟已有习武的底子,怎么会善罢甘休。 苏明朗咬的满嘴血,才松开了嘴,一把把苏云凤推倒了地上,他一翻白眼便昏了过去。 场面一度混乱,苏侯冷脸看着所有的闹剧,一把抓起茶杯摔在了地上,刺耳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噤了声。 “闹够了没有?” 苏侯说这话是看着苏云凤说的,苏云凤可是冤枉极了,除了打苏云姑那一巴掌,她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苏明朗咬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吭一声,怎么就成了她闹。 “父亲,这话什么意思?” 苏云凤甩了甩手上的血,一群丫鬟跪在地上,胆战心惊的给她的手擦血,擦的满帕子都是。 幸而屋里有御医,此时已经提着药箱出来,垂着眼麻溜的替她包扎。 “娘娘多想了,微臣自然不敢冒犯娘娘,只是娘娘出嫁前,难道不知道小儿明朗不能受刺激,不然会做些谁都料不到的疯事。 他疯不当紧,只是苦了娘娘,白白遭这种罪。” 苏云凤听的气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手上的血流的更快了些,御医头上直冒汗,但是又不敢说一个字。 她怎么不知道她这爹这么厉害,三两句话就把苏明朗的过错摘的干净,左一句娘娘,又一句娘娘,感情这些年苏侯府是没有受过她这身份的照拂,如今要算账,知道划清身份了。 “父亲说的这话好不偏心,本宫说一句,父亲就要袒护十句。 弟弟妹妹们还小,本宫遭些罪没什么,只是三妹妹害得可是祖母,怎么,这一巴掌本宫作为长姐也打不得?” 苏侯皱眉,气势被压了几分,“此事与云姑无关,府中人都知道云姑有多孝敬你祖母。” 知儿此时抬起眼,直视着苏云凤的眼说道:“奴婢已经说了,此事全奴婢一人所为,与姑娘无关。” 苏云凤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动了动指节,立马有丫鬟出来,朝着知儿脸上猛扇了两巴掌,打的她的嘴角都溢出了血。 “放肆,娘娘让抬头回话才能抬头回话。” 苏云姑此时大致把事情了解了,心下冷成一片,抬眸看着苏侯问道:“祖母怎么了?” “那还得问问你是何居心,给祖母送了加了毒的汤,如今祖母危在旦夕,真真是好一片孝心。” 苏云姑从地上起来,眼眸里一片森寒,“锦嬷嬷,去请左先生来!” 第九十九章:糊涂的知儿 但是锦嬷嬷却被苏云凤的丫鬟拦住了去路,苏云姑施礼问道。 “娘娘这是做什么?” “本宫已经请了御医来,你就不用在此时白费孝心了,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为自己脱罪吧。 此事就算是父亲袒护你,我也不会这样草草了事的,不然苏侯府的规矩何在?” 苏云姑并没有自乱阵脚,而是平静的看着苏云凤。 “娘娘难道觉得御医的医术要比宽口巷里的那位神医厉害?若是这样为何祖母还没有醒过来? 况且祖母的身子一直是左神医帮着调理的,什么情况他最清楚。娘娘您这样阻挠,若是祖母有个好歹,你来担责任?” 苏云姑这话说道最后,带着些质问,明明是轻软的嗓音,却听的人心头一憷。 苏侯忍不住抬眼看着自己最喜欢的这个小女儿,是什么时候,她身上竟有这种威压了。 苏云凤没想到苏云姑会认识那样的传奇人物,她自然不好再阻拦。 “三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宫也是想祖母好,春儿,你跟着一同去吧,锦嬷嬷年纪大了,你跟着路上好有个照应。” 说话时,苏云凤已经坐了下来,就好似不管苏云姑说出什么,她都能三两句话给处理了,让局面的操控权一直在自己的手里。 这件事她不知道来由,却怕这中途出什么岔子,老夫人自打回来,身子骨就不是特别好,她不敢跟苏云凤赌,也赌不起。 苏云凤倒是巴不得把这条人命赖在她身上,可她在乎的是老夫人这个疼她的人。 “不行,锦嬷嬷一个人就行了,左先生性格古怪,他不喜欢陌生的人,若是娘娘的人跟着,他就不肯过来了。” 苏云姑把所有的措辞都推在了左思明身上,苏云凤硬是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只得罢休。 锦嬷嬷这边刚走,苏云姑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屋里看老夫人,她不是郎中,进去也无济于事。 可是她若是不想办法处理了眼前的事,知儿的命怕是就保不住了。 被抬在一旁的苏明朗,此时已经被御医掐着人中,给救醒了过来 御医满脸复杂,但是被苏明朗冷冽的眼神看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吓得出了一身汗。 他相信若是他敢说苏明朗是装疯装晕的,别说苏侯府这几位主子怎么处理,这小少爷定然第一个要了自己的命。 苏明朗又重新走到人群里,站在了苏云姑的身旁 苏云姑走近知儿,知儿泪流满面的看着她,眼眸中尽是愧疚,苏云姑面若冰霜,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 “知儿,这么多年,我可曾亏待过你?” 知儿摇头。 “那你可否知道我心里有多敬重我祖母?” 苏云凤挑着杏眼看着这主仆情深的场景,莹白的指甲在灯里反着柔光,若不是她那抹似勾起的嘴角,反倒让人以为她是被感动到了。 苏云姑猛然提了声音的分贝。 “那你为何害她?” 话落,她面上的泪也跟着落下来,但是她面色冷的更厉害,这样的反差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对知儿恨到了骨子里。 知儿也是这样觉得的,她想解释,又不知道如何解释,连再看一眼苏云姑的勇气都没了。 “说话!” “没有理由,奴婢对不住姑娘,愿以死谢罪……” 苏云姑抬脚一脚揣在了知儿身上,知儿直接吐了一口血,面色苍白,看的人跟着心里抽疼。 苏云姑此时浑身也没了力气,苏明朗恰好出来,扶住了苏云姑。 他可没有苏云姑那样的好脾气,“来人,把这贱婢捆了扔柴房里。 不准给水和吃食,若是祖母醒了,那你就少受着活罪,什么时候饿死什么时候此事了结。 若是祖母有什么差池,看我不一刀一刀活剐了你!” 苏明朗说这话认真至极,那浑身冒出的杀死,让人忽略了这还只是个孩子,也是头次对苏明朗生了畏惧之心。 苏侯摆手,算是对此事准许了。 “三妹妹这可不行,本宫这还是头次见到害了主子,反倒不挨打的奴才。” 苏云姑心中一凉,没想到还是被苏云凤看出了她的目的。 “娘娘,这奴才不是挨了打了,少爷不是也下了令了?” 说话的是卫姨娘,苏云姑与她对视一眼,心里生出几分暖意,其实她犯不着为了自己,得罪苏云凤。 但是她还是愿拉自己一把。 他们越是团结,苏云凤心里的报复之意便越多。 “此时按说不该本宫插手,但是既然本宫在,那本宫管一管也无可厚非,况且三妹妹身上的嫌疑也是重的很,怎么还有资格处理这丫头? 本宫丑话说前头,别说这个小小的奴才,就是三妹妹你,若是最后查出今日之事与你有关,本宫也是照杀不误。” 苏侯面色阴沉,看着她也放话道:“那你到时候倒是可以试试,别说此事与她无关,就是与她有关,本侯也照护不误。” 苏云凤看向他,眼里终没了刚刚的平静。 “苏侯。” 这两个字被她咬的清清楚楚,她没有喊苏林父亲,证明此时她拿出的是自己贵妃的身份,代表的也是皇家。 苏侯轻声一笑,明明是很低的笑声,但是在安静的夜里,又略显突兀。 “除非我没了性命,不然谁都不要想动她分毫。” 苏侯说此话时,声音里带着涩哑,听的人总觉得听出了一丝决绝之意,可是看苏侯的表情,又让人觉得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步步为谋的谢兆麟,长公主府中的祖母,还有秋雁阁苏侯的背影,一瞬间许多残损的场景钻进苏云姑的脑子里,她只觉脑仁一疼,有什么东西要蹦出来一般。 她扶着额,再看眼前混乱的场面,一边是自己的丫鬟,一边是挑衅皇权的父亲。 退是知儿的性命,进是苏侯的前途,她脑中混乱一片,但是她明白她今日必须把知儿交出去。 就在此时,院子门口出来一抹微光,灯笼摇了摇,虽看不清来的人,但是能看出是个男子。 提灯的是锦嬷嬷,那这位就是左先生了。 左思明可没有外人眼中所谓的儒雅,还没走近,犀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呦,这是让我来救人的,还是让我又来断案的?” 苏云姑脸上有些不自然,但是她也没少被他怼,这样抵消,她自己那点尴尬也消失的干净。 苏云姑与苏侯最先迎了过去,里面的老夫人还等着救治,自然焦急。 路上锦嬷嬷差不多把事都交代了清楚,此时彼此之间也不必说太多,左思明即使有打趣之心,也得是从老夫人屋里出来之后。 他抬脚刚准备进去,看到地上跪着的知儿,似没看到她嘴上的血一般 指着说道:“你,进来帮我。” 话落便径自进了屋,留下屋里一群一头雾水的人,苏侯最先开口。 “还不滚进去帮忙!” 知儿忍着心头的疼,连爬带跑的进了屋,苏云凤面色一变。 “春儿,你去帮忙,把那贱婢架出来。” 苏云凤此话落下,三五个丫鬟都往屋里跑,苏云姑跑的更快,拦在门口。 苏明朗不知从哪找来一根长棍,也跟着苏云姑跑到了门口,做出攻击的姿势。 “都站住,谁再敢动一下,丢了自己性命,别来怪我。” 苏云姑这一声厉喝倒是让人都停了下来,苏侯此时也走到了苏云姑身旁。 但是他站的考前一些,苏云姑与苏明朗都被挡在了后面。 他扭头抬手,把苏明朗手里的东西,拿到自己的手里,看他们姐弟两人时,眼里带着宠溺与纵容。 第一百章:我相信她 等他转过去身,苏云姑下意识把苏明朗搂在怀里,躲在了苏候的身后。 苏云凤此时已卸下了威严,委屈的看着苏侯,眼里还含着泪。 “父亲,那可是害祖母的凶手,您怎么能让她进去,怎么能放任三妹妹胡来。” “我相信她。” 苏云姑听到这四个字,抬眸,却看不到苏侯说出此话的表情,只能看到面前的这道背影。 这道背影几乎挡了她所有的视线,她心里是不怕的,一点都不觉得不安。 院子里安静极了,好似被定格了一般,定了许久许久,久到让人站的腿脚发麻。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安静的场面也被一瞬打破,左思明眼里难得多了分疲惫。 “我祖母怎么样了?” 问话的是苏云姑,苏侯与苏明朗也一脸焦急的瞧着他。 左思明并没有急着回话,而是找了把凳子,坐下来。 “性命无碍,但是醒来还需些日子,接下来的十日,我每隔三日便过来一次,等我不来了,老夫人估计也没什么大碍了。 不过这次的毒,我可是稀罕的紧,也不知下毒之人是谁?” 苏云姑听得心里一松,许多的事,她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棘手了。 知儿主动跪下,低头认罪。 苏云凤眼中闪过一片阴毒,她走近,过去与左思明攀谈。 左思明根本没搭理她,而是伸手抬起知儿的下巴,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眼,又把目光放到了她头上的珍珠簪子上。 他的眼神让知儿突然想到,那天晚上,他应该也是现在这样的,即使她当时没有看清他的表情。 左思明抬手把簪子拔了下来,细瞧着,再问知儿话时,声音都放软了几个度。 “这是你的?” 知儿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只乖乖点头。 “谁送你的?” 知儿多少是有些小机灵的,听到左思明问这话,知道他应该是认得这簪子的主人的,也不敢再撒谎 “一个朋友。” 左思明便不再问下去了,只看向苏侯说道:“这个人,这一次,我保下来了,谁都不许动她,让她还跟着三姑娘。” 苏侯哪敢得罪他,也不知道他这是又耍什么横,自己老娘的命还被这爷抓着呢,他怎么敢有异言。 苏云姑虽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是这结果倒是她巴不得看到的。 “本宫不同意。” 说话的是苏云凤,此时左思明才抬起头看向她,哪怕是他坐在椅子上,比站着的苏云凤低了半截,但是那一瞬间放出来的气场,让她膝盖也止不住的发软。 “你是谁?” 苏云凤还没说话,她身边的丫鬟便最先开了口。 “大胆,区区草民,见了娘娘还不知行礼?” 苏云姑听到此话正等着看笑话,谁知苏云凤竟亲自动手,一个巴掌打了上去。 “愚钝的奴才,这位可是左神医,是贵客,本宫尊崇还来不及,又怎么能容得你在这拿着鸡毛当令箭?” 后一句说着时,还含沙射影一般看了眼苏云姑。 苏云姑可没那么傻,她才不要跟这毒妇斗,她的事已经完了,乖乖看戏就是了。 苏云凤看着丝毫不动的苏云姑,心中急切,她想激怒苏云姑,抓住她的短儿,但是想不到她小小年纪,竟这样沉得住气。 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是左思明桀骜不驯的态度。 “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 苏云凤听的气噎,干干的笑着。 左思明没理还不肯饶人,满脸轻挑。 直直的看着她威胁道:“我说这丫头我保下了,那她可不能出半分差错,若是有,那我就把账都算在你的头上。 我这人脾气不好,我若是闹,可不是简单收拾你,怎么着也得打翻你宫里的几块琉璃瓦,不然不像是我的风格。” 苏云凤脚一软,被丫鬟扶着,吓得面色苍白,嘴唇颤的说不出一个字,低着头,比在那老皇帝面前还乖巧。 她不敢放肆,因为这个人,她忽的想起,她应该是见过的,在某次宫宴上,皇帝待他极为殷切。 但是他愣是没把人放眼里,只匆匆打了个照面,便自顾离去,老皇帝面色的表情未曾变动半分。 这证明这人有这般狂傲的资本,不是她能招惹的。 苏云姑也不由又多看了左思明一眼,这个人可能比谢兆麟还要复杂一些,她突然觉得这件事好像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左思明看事情收拾的差不多了,便起身,踩着地上斑驳的影子离去。 “知儿,你随我来送送左先生。” 知儿答应,她明白苏云姑这是在帮着她,左思明救了她一命,她有义务送他。 她心中的痛意更深几分,这种痛,比她身上的伤还要让她疼。 月上柳梢头,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苏云姑说话里带着几分试探。 “先生看上去好像有什么心事。” 左思明回头,眼睛里还带着刚回神的懵懂,随及笑了笑,但是这种笑容让他看上去并没有显得多么开心。 苏云姑心里有很多问题没有问,比如他为何要救知儿,比如他对今日发生的事,是不是知道的东西要比自己还多一些。 但是她没问,因为左思明毕竟是个外人,她想给知儿留着些面子。 “没有,是你多想了。” 之后他便没了话,沉默的不像他的脾性。 苏云姑把人送走,转身时,看到左思明的马车后,多了道尾巴,她本想上去提醒。 又瞧出是个女子的身影,她看着甚至有几分熟悉,也知这不是害他之人,索性没再多管。 知儿见她一转身再没了刚刚的温和,整个人阴沉的可怕。 她动了动唇,嗓子像是失了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云姑自小待她如同自己的妹妹,她极其护短,就像今日,哪怕她碰了她的底线,她还是想方设法的救自己,甚至刚刚在门口亲自给左思明行大礼道谢。 至此,她自觉整张脸上都没了光,又不知苏云姑会如何对她,心里七上八下,诚惶诚恐,尤后悔此时自己还活着。 她若是死了,也不会这样牵连她,一了百了。 她跟着苏云姑,见她一点都不急,把苏明朗哄睡下后,才带着她回了屋。 她坐在椅子上,垂着眼,不知看什么,出神了好一会儿。 知儿也不提醒,安静的在地上跪着。 锦嬷嬷敲门进来,把手里的匣子递给苏云姑,深叹一口气,犹犹豫豫的出去了,她本想留下的,但是看苏云姑的样子,这个想法是定然不被允许的。 苏云姑一边用手摸着匣子,一边问道:“你跟了我多久?” 这句话裹着清凉的夜色,震得知儿泪水直流。 “八年。” “嗯,挺久了。” 这话她说的恍惚,好似想起了许多事。 她接着又说:“我知道不是你害的祖母,也知道你最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还要问你一次,你要不要把这些亲口告诉我?” 她说出此话时,对上了知儿那双哭红的眼。 她内心乱成一团,却只哭着不肯出声。 没过一会儿,她只见苏云姑笑了两声,也不知是嘲笑她,还是自嘲,她看的心里堵的更厉害。 “我知道了,起来吧。” 知儿不肯,“奴婢有罪,对不住姑娘多年的信任,奴婢愿以死谢罪,来世做牛做马,接着……” 苏云姑听的一怒,手拍在桌子上,“嘭”的一声响,再说话时,尾音里都烧着怒火。 “你死的倒是容易,我为了你与大姐姐周旋,欠左先生人情。 明朗为了你,装疯卖傻,锋芒毕露。 你这条命,我们都看的金贵,到头来倒好,你这正主说扔就扔,知儿,我与明朗就活该犯贱是不是?” 第一百零一章:失望 知儿哭出声,忙摇头,“是奴婢的错,姑娘别这样说……” “那要怎样说!” 知儿说不出话,无力的跪在地上,此时她好像除了哭,做什么都是错的,她不想苏云姑这样痛苦,若是有别的法子,要她怎样她都愿意。 “莺歌如今在哪里?” 知儿瞳孔一震,慌乱的摇头,苏云姑气的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拿着你的东西,离开苏侯府,此后想去哪里,你便去哪里,别让我看见你就行。” 知儿万万没有想到苏云姑会这样做,忙去拉苏云姑的衣服。 “姑娘,换个法子行不行,奴婢想伺候姑娘,只要让奴婢留下来,做什么都行。” “知儿,我不是圣人,如今被害得是我祖母,是我一心疼的那个人。此事别说不是你,就是你干的,我也饶不了你。 你以为你不说,事情就会如你所料?是,我知道你把莺歌看的多重要,所以呢,感情被害的不是你祖母,所以此事就要我当作没发生,我祖母就活该受罪。” “奴婢愿意承担……” “承担什么,你是我的丫鬟,明知道你没有犯错,我还要罚你,你当这些年和你养出感情的是别人,所以我就该心安理得是不是? 我倒想问问你,莺歌是你的妹妹,我是你的谁?仅仅是你的主子吗?” 知儿意识到,自己这把刀,是扎在了苏云姑的心上,一次又一次,扎的千疮百孔。 她从没有像此时这样厌恶自己。 “走吧,还有,我不会放过莺歌的,这件事如果让我找出是她做的证据,她连带着她的主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知儿不语,因为她知道,此时她不管说什么,还是做什么,都是没用的,她改变不了苏云姑的想法,也护不住莺歌。 就算是死,于她而言,都是一种自私至极的想法,就像苏云姑说的,若是她死了,被打击的生不如死的都是她最在乎的人。 所以她得活着,但是她觉得她不应该这样安稳的活着,最好生一场大病,日日折磨着她,她心里才能安稳一些。 苏云姑不知道她的想法,只见她起身,跌跌撞撞的从她的屋子里跑了出去 苏云姑没有说话,也没有拦着,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怪她。 有些事,站在别人的位置,她倒是很能理解,但是谁又能站在她的位置上,理解理解她?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苏云姑抬眼,见苏侯竟站在院子里,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苏侯走近,空气有些尴尬,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胳膊。 “不……让爹爹进去坐坐吗?……爹爹站了好一会儿,腿有些酸。” 苏侯说着话时,老脸有些红,头次在自己闺女这儿厚脸皮,心里不自在的更厉害。 也幸好苏云姑让他进屋坐了,甚至还给他亲自倒了杯茶。 苏侯捧着茶时,像是捧了个宝贝,心里一酸,差点老泪纵横。 他突然又觉得,这点尴尬不算什么,日后他应该脸皮再厚一些。 “这么晚了,父亲怎么没去休息?” 苏云姑心里难受,与他说话时,语气也比平日乖巧,这跟她平时装出来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是怕你自己偷偷哭,便过来看看你。” 苏云姑听得一阵沉默,她怕她一说话会忍不住哽咽,她明知道自己应该装的平和一些,可是此时她一点都不出来。 女儿肯露出自己的委屈,苏侯本来应该高兴的,但是看她这样,他倒是宁愿她素日对他假惺惺的样子。 他伸手摸了摸苏云姑的头,又怕她再缩进自己得壳子里,所以摸了两下便拿开了手。 “别难受,若是因为丫鬟伤了你,咱们便不要她了,日后爹爹再给你找百十个乖巧的丫鬟。 若是因为祖母,你更应该放心,有神医在,不会出什么事,难得你清闲几日,多出去陪陪朋友。 不然等老太太醒了,定然又不停的在你耳旁唠叨。 所以别怕,不管发生什么,爹爹都在呢。” 这是苏云姑记事以来,头次听到苏候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同她说话,听的她又尴尬又好笑,不怪她,实在是因为苏侯不是这种温柔之人,听着也是实在别扭。 苏侯自己也觉得别扭,说完话,还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 他是个粗人,没怎么哄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女人。之前惹赵姨娘生气,他倒是常这样哄赵姨娘,每次一哄一个准儿,所以哪怕他觉得不自在,他也是愿意这样的。 他不知道如今换了女儿,会不会吃他这套,看着苏云姑的表情,他心里乐了,没想到和她娘一样,也吃这套。 哄好了闺女,苏侯觉得这够他高兴一年的,也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又缓和了些,也不敢太急躁。 没坐一会儿,便找了个由头回去了。 许是苏侯的安慰是有作用的,至少这一会儿她心里是平静的,甚至有了些困意,不知觉竟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大概是睡了好一阵儿,她隐隐约约听到有说话人的声音,好似两个人在交谈什么,她仔细听,又觉得有道声音熟悉的厉害。 一睁眼,便看到门口肩上搭着白毛巾的伙计关上了门,苏云姑惊的一激灵,转头看到谢兆麟正坐在她身旁。 “谢大人?” 谢兆麟笑了笑,心里直骂苏云姑没良心,他昨日收到她的信,便有些不安心,今日又听说她出了事,他更是担心她有什么好歹。 头次这样荒唐的把人给偷了出来,谁知道人家睡醒都不愿亲近他,更别说了领他这份情了。 “啧,如今连三叔都不肯喊我了?” “三叔说的哪里话,我不是在自己屋里睡觉,这是哪?” “酒庄。” 苏云姑皱了皱眉头,“那三叔让人把我带出来,是有什么急事吗?若是没有,我就先……” “急什么,既然来了,便待会儿再走,三叔又不会害你。” 谢兆麟既然都这样说了,苏云姑也不好说什么,乖乖坐下。 “这是上好的青梅酒,酸甜爽口,京城里许多像你这般大的小姑娘都喜欢喝,你也尝尝?” 递都递过来了,苏云姑便捧着喝了几口,没有想到味道还是很好的,不知觉竟喝的干净。 谢兆麟看着她警惕的表情,笑着为她又满上,口是心非的姑娘啊。 “三叔喊我来,不是只让我喝酒吧?” 谢兆麟笑的眼微微弯着,紫色的衣料在明晃晃的屋子里泛着柔光。 “不然呢?” “你……” “今晚上苏侯府的事,我听思明说了,好歹也是你三叔,陪陪你也是应当的。 这种时候,就该喝点酒,睡上一觉,明日再醒来时,你便不会似今日这样难受。” 苏云姑撇撇嘴,嘟囔道:“说的好像睡一觉,就能把情绪忘了一样。” 谢兆麟耳朵尖,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朵里,他看着她笑意更深了些。 “只要你愿意,便是可以的。” 苏云姑听的脑子有点迷糊,她想谢兆麟骗了她,这酒不但容易醉,醉意来的还特别快。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把酒往嘴里送,或许她是想醉了,也或许她是想忘了。 两碗下去,谢兆麟看着对面的姑娘脸颊已有些泛红,看着她呆呆的眼珠,他一下笑出了声。 “你不会是醉了吧?” 然而苏云姑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他,抬手敲了敲碗。 “还喝?” 苏云姑点点头,谢兆麟摇头,“不能了,一杯你就倒了,再喝便醉的更厉害了。” 苏云姑果然松开了拿着碗的手,安静的坐着,不吭声。 第一百零二章:带她看灯火 “生气了?” 苏云姑还不吭声,谢兆麟看她这样的表情,怎么都看不够。 不怪他,实在是素日里的她太过虚伪聪慧,她深知什么样的场合带什么样的面具最合适。 如今这样的蠢样,实在是少见的很。 “我可以给你喝,你回答三叔问题好不好,你答对一题,三叔便给你倒一碗。” 苏云姑没有吭声,只眼巴巴的看着谢兆麟手里的酒。 “你叫什么名字?” “苏云姑。” 谢兆麟便给她满上了。 “你最在乎谁?” “弟弟明朗。” 谢兆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乖,作为奖赏,他这次给她倒了两口酒。 “你怕三叔什么?” “怕死。” 谢兆麟疑惑,便误以为苏云姑的意思是怕自己会杀了她,也没有再问下去,所以也不会知道苏云姑说的是,怕因为他的死,而牵连自己的性命。 “那你讨厌三叔吗?” 这一次苏云姑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就是你喜欢三叔了?” 苏云姑毫不迟疑的摇了摇头,谢兆麟心上一堵,看着把头搁在桌子上的蠢丫头,此时正想只老鼠一般,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酒。 他突然自恼,自己没喝酒,怎么也跟着她犯蠢。 “桑吉是谁?” “恩人!” 这个问题苏云姑说的很快,快到没有过脑子,便说出了答案。 谢兆麟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又接着问道:“两年前,我初次见你时,你的性格为何跟之前不一样了?” 这一次苏云姑没有回答,歪着头无厘头问他。 “你是谁?” “你三叔。” “三叔是谁?” “三叔是三叔。” “三叔很厉害吗?” 谢兆麟深觉他是在和一个智障说话,他的教养又提醒他,要耐心温和的回答完苏云姑所有的问题。 “很厉害。” “那能飞吗?” “能。” “能带我去好看的地方吗?” 苏云姑此时已经从自己的位置上下来,蹲在地上,抱住了谢兆麟的大腿,表情极为谄媚。 谢兆麟明白,原来苏云姑的狗腿不是装的,而是天生的。 他用指节敲了敲苏云姑黑漆漆的脑袋,她疼的抱着头,眼眶直湿。 “什么样的地方,才算是好看的地方。” 苏云姑又抱住了他的腿,眼眶里还含着泪花。 “我难受,去了能不让我难受的地方,就是好看的地方。” 谢兆麟看着她红通通的鼻子,点了点头。 “那能飞着过去吗?” 谢兆麟又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他想他答应这些,只是因为自己还没从她这里得到所有的信息。 夜里风有些凉,秋日里的月亮有些圆。 苏云姑紧着谢兆麟的腰,搂的紧紧的,随着他起起落落,她觉得凉风都是舒服的。 “三叔。” “嗯?” “我们飞到月亮上吧。” “不行。” 夜色里便没了声音,谢兆麟也停了下来。 “松手。” 苏云姑松开手,觉得这里的风比别处都大,刮的她头发都乱了。 她趴在凉凉的墙头上,朝着下面看,看到了一点点光,像是萤火虫,到处都是,她想去抓,又觉得好远。 谢兆麟怕她掉下去,忙去扶住她,苏云姑想挣开,发现挣不动,索性偎依在了他的怀里。 谢兆麟愣了愣,低头看着怀里的一团,倒是仁慈了一回,没有把人推出去。 “三叔,咱们莫不是在天上?” “不是。” “那为什么我脚底下有那么多的萤火虫?” “那不是萤火虫,是灯火。” “三叔骗我,灯火怎么会那么多?” “是万家灯火。” 苏云姑像是被风吹的醒了神,她松开了谢兆麟,安静的往下看着。 谢兆麟觉得没什么,只要她不往墙上趴,就没事。 “三叔难受的时候,就来这里吗?” “嗯。” 苏云姑歪头,眼眸滴溜溜的盯着他,看着这道伟岸的影子。 “你也会难受?” “会。” “因为什么?” “很多原因。” “那你有恨吗?” “有。” “那你有像我这种恨吗,就是这个人不该恨,也该恨,想恨又恨不起来,不想恨又必须恨,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懂,我也有过。” “那你是怎么办的?” “等。” “等什么?” 谢兆麟叹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无非就是因为你的那个丫鬟,你怕有人利用她,害她。 你又觉得她蠢,摆明了就是有人挑拨你们的感情,利用她害你祖母,她明知道还上钩。” 苏云姑点点头,“我还怨她,怎么不愿相信我,不领我的情,我是为了她好,她怎么不相信呢。” “委屈吗?” 苏云姑点点头,泪珠子像葡萄豆一样往下掉。 谢兆麟也不哄她,只摸了摸她的头,醉了酒的苏云姑,蠢得让人想心疼。 “也不能全怪你那个丫鬟,一边是自己的姐妹,一边是自己的主子,她比谁都痛苦。 她如果选择你,也定然明白,你会要了凶手的性命,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发生,她做不到。 其实若是今日没有思明,你祖母有性命之忧,她也不会这么执意的护着凶手,至少在你面前不会。 有选择的情况下,她只是在选择一种对所有人伤害最小的方式。” “那我就活该被不公平对待吗?” 苏云姑呜呜咽咽的哭着蹲下身子,后背倚着墙,哭的好不可怜。 谢兆麟想,若是清醒的苏云姑,定然不会哭成这样的,也不会抱怨这些。 虽然心里也会抱怨,委屈,但是她能用一种更周全的方式去处理,至少她不会让自己对不该恨的人,有任何负面情绪。 正因为这样,谢兆麟才觉得眼前这个任性又自私的小姑娘让人心疼。 “云姑。” 苏云姑抬着头,谢兆麟也蹲下身,拿出一方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掉她脸上的泪。 两个人挨得太紧,以至于他身上的热气都跟着跑到了她身上,她看着眼前这张认真的脸,脑子里抓不住东西,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任由胸膛里的心狂跳着。 她有些头疼,看着这张脸都觉得模糊,又觉得陌生,她想她真的醉的太厉害了,厉害的没有一点自己的意识。 “你是不是我的桑吉?” 谢兆麟笑了笑,桑吉什么时候是你的了。 他没有问,只是觉得这丫头有些无理,这么多年,始终没听到她的一声哥哥。 “你起来。” 苏云姑站了起来,又看到城楼下面的灯火点点。 “你在街上看到过这些场景吗?” 苏云姑摇头。 “那想过吗?” 苏云姑又摇头。 “所以同一种东西,你看到的都不定是一面的,更何况是发生的事。 云姑,有时候不妨跳出来看看。” 苏云姑点头,谢兆麟觉得今日的话,说的有些太多了,便不想在多说了,安静的站在苏云姑身旁,俯视着楼下的灯火。 后来的苏云姑摇摇晃晃有些想倒,谢兆麟扶着她,她动了动,又蹭进了谢兆麟的怀里。 谢兆麟把她推开,像是没事人一样,看着她说:“你困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云姑是真的困了,谢兆麟来时,没有惊动苏侯府的人,此时自然也不会。 一把年纪,还头次像个混小子一样在女子的闺阁里进进出出。 临走时,替她掖好了被子,苏云姑一下拉住他的手,谢兆麟把手抽出来,又放进了被子里。 “桑吉,你去哪?” 少年一身白衣,头上带着斗笠,苏云姑看不到他的脸,只知道这个少年应该是爹爹喜欢的那种孩子,一身书卷气,不像她,被打着都不肯去学堂。 “我也不知道,但是一会儿你家里人就来了,我得走了。” 第一百零三章:她年少时的桑吉 “桑吉,我疼。” 苏云姑摸着额头上的伤卖惨,果然少年停住了脚步。 少年语气里还带着些无奈,“你应该喊我一声哥哥的,我比你大。” “大了多少?” “你六岁,我二十岁。” 苏云姑套出来话,开心的笑得一双眼睛发亮,“就不要,我就喊你桑吉。” 少年叹气,不再与她纠正,只提醒她,“你虽然年纪小,但是除了真正跟你亲近之人,谁的话都不要听,不然下次你就真的被狼叼走了。 “自己的姐姐也不能信吗?” “今日引你来这里的是谁?” “二姐姐。” “我虽然不知道你那姐姐喜不喜欢你,但今日若不是我,你小命难保,至于你是信我,还是信你姐姐,都随你,反正日后我们也见不了面了。” “桑吉,你别走,我信你,你不会骗我。” 少年看着那只微肿的小爪子,竟然不敢太用力的把袖子抽出来,任由她把自己的白袖子抓的多了一片泥痕。 “桑吉,你说你没有家,你跟我回家,我给你家行不行?” 少年语塞,伸手戳了戳她的发顶。 “你个小娃娃!” “桑吉,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给你。” 少年听着她一本正经的话,笑出了声,“你能给我什么?” “我的就是你的,命也是你的,反正今日没有你,也没有我了。” 少年又敲了一下她的头,笑着叹了句,“你个小娃娃!” 她家人没寻来,是少年的桑吉背着她,一路把她背到了苏侯府。 敲开门的一瞬间,少年也迅速的跑开了。 苏云姑哭着追他,怎么都追不上。 “桑吉,桑吉。” 可惜回答她的只有安静的夜色,还有雪落下的声音。 苏云姑跟府里人哭闹,最终小身子终是没有撑住,发了热,病的半醒半睡的,足足躺了小半月。 “桑吉,桑吉……” 苏云姑猛地坐起身,眼睛有些呆滞,还没从梦里缓过神,外边下了雨,淅淅沥沥的打着窗户外的枝叶。 她有些头疼,这一梦有些混乱,梦里有骗她酒喝的谢兆麟,还有个白衣少年,名叫桑吉,还有年少的她与如今的她,一幕幕交错着,真实的好像都发生过一样。 她甩甩头,把这些梦境从思绪里清除干净,从床上起来,早早的去了老夫人的屋子伺候着。 她那个大姐姐没按什么好心,昨夜的种种阻拦她就已经发现,春熙阁的姐妹二人,如今想陷害的不是她,而是给她撑腰的老夫人,这她怎么能允许。 所有的事,现在想来,也是疑点颇多,她需要尽快查清,做一个交代。 待晚上左思明来看过后,她跟着左思明,寻了处安静的地界,坐了下来。 “我有些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你说。” “那珍珠簪子的主人是谁?你为何要救知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左思明荒谬的看着她,“来,我给你诊诊,你怕不是脑子出了毛病,我昨夜不过是看你难受舍不得那丫头,才帮了你,怎么如今,你到开始算我的账了?” 这话说的没毛病,但是苏云姑还是隐隐觉得不对劲,左思明应该是知道什么的。 “你看到的都东西不一定是真的一片,更何况是发生的事呢?” 她脑海里想起来的是谢兆麟的声音,又想到诸多片段,答案呼之欲出,既然他说的一脸坦荡,她诈诈他也无妨。 “还要骗我,三叔都跟我说了。” 左思明一脸坦荡,显然是不相信苏云姑的话。 “这事与你院子里住的人有关,但是三叔不肯跟我多说,只让我来问你,若是你不肯说,还让我去找他。” 左思明没吭声,嘴上还带着笑,苏云姑看到他一下一下敲着桌子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她心中一动,心中了然。 “你这话,当真?” 苏云姑一脸认真,跟他解释道:“自然当真,不然我怎会知道你院子里还有别人,三叔还说那人是你喜欢的人,关于你的感情,他不愿多插手,让我来问你。” 左思明这才相信了下来,问她,“你觉得老夫人的毒是谁下的?” “我不知道,但是我猜是莺歌,这个丫鬟进府进的太奇怪了些,办事也奇怪,昨日我就猜出了是她,再加上知儿的袒护,也算是确认了我心里猜想。” “不是莺歌,也不是知儿。” “不可能,那还能是我大姐姐不成,二姐姐如今还在床上养着,就算是她们,知儿也不会这样把命都堵上的护着。 这分明是她们的离间计,莺歌从一开始就是来骗取我与知儿的信任,但是失策的我不喜欢这丫鬟,于是她们便就计设了这局,知儿与祖母,都会失去性命,不管我做什么选择,都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左思明点点头,非常赞同苏云姑的推测,这一局确实高明,高明到苏云姑都没有怀疑到别处。 “你真当你那两个姐姐有这等本事?她们看上去是设局人,其实不过是反被利用的棋子,估计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 苏云姑这次是真的没听明白,“什么意思?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总不成那人是你心上之人吧?” 左思明正要开口,锦嬷嬷走了过来,“姑娘。” 苏云姑见她欲言又止,这个时候找她,应该与她查的是同一件。 “嬷嬷,说吧,左先生不是外人。” “侯爷的人,抓到了莺歌。” 左思明听到此话,面色一变,惶惶然站起了身,“快,带我过去。” 苏云姑点点头,锦嬷嬷急匆匆的转身带了路。 “你们伤了她没有?” 锦嬷嬷莫名其妙的看了左思明一眼,若是真是她害得老夫人,那这丫鬟千刀万剐都是应该的。 “自然没有,只是把人悄悄绑了过来,在柴房关着,侯爷说,任姑娘处置。” 苏云姑应声,没多说,心里猜想,这左思明好奇怪,一边说着凶手不是莺歌,一边又担心莺歌担心的不行,难不成他心上装的那人是莺歌? 她越想越觉得猜的是对的,当初在他宅子里,那道月亮门,还有在药妆斋他问的自己的那些话,昨日里他摸知儿头上的簪子,表情都是一样的。 她之所以敢推测,也是因为了解左思明,他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自她接触他,只知道能挑起他情绪的有三个人,左错错,谢兆麟,还有一个女人。 只是若是那个女人是莺歌,她又觉得不像是那么回事,左思明是喜欢这种乖乖女的男子吗? 不太像的。 柴房被打开,苏云姑没让别人跟进来,自己也只是安静的倚着门,没有走近。 左思明急得不行,把人身上的绳索解掉,声音里都带着紧张。 “沁芳,有没有哪里疼,我给你瞧瞧?” 那张和莺歌相同的脸,带着几分诧异,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左思明。 她没有说话,不怎么想理他。 苏云姑看着莺歌那张脸,除了那双眼,其他没什么变化,左思明喊她沁芳,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 眼前这双眼,就是上一世,把刀送进知儿身体的那双,冷冽阴狠,没有一丝感情,好像她们从未认识过一般。 苏云姑抬眼,又看到对面人乌发里藏着的珍珠簪子,不对! 莺歌只有一只珍珠簪子,两世她都看的极为珍贵,不同的是,这一世,莺歌把它送给了知儿。 所以这只簪子此时应该戴在知儿头上,而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莺歌。 事情有些太出乎意料因此事牵扯着两世的恩怨,苏云姑不得不细细观察。 第一百零四章:双胞胎姐妹 这一细看,全然瞧出了不同。 莺歌脾气软,身上不会有这样清冷的戾气,她的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凶相,能看出这是个极其不好招惹的主儿,莺歌不会,别人对她好一丁点,她都会数十倍的还回来。 那这个人又是谁,她为何要这样害她与知儿,还有莺歌呢,上一世她跑了之后,再没回来,那那个真正的莺歌呢,是不是也被她杀了? “你是谁?莺歌呢?” 苏云姑问话时,语气里带着少见得咄咄逼人,一想到这理不清的痛苦都是眼前这个陌生人一手造成的,她就恨不得像上一世她捅知儿那样,捅她几十刀。 花沁芳动了动手腕,不屑的眯了眯眼,伸手把她推到一旁,开门要走。 苏云姑怎么会愿意,伸手要去抓她,却被她反过来抓住胳膊,直接卸的苏云姑的胳膊错了位。 苏云姑疼的嘴唇都没了色,但是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伸着手指,指着苏云姑的鼻子说道:“少这样与我说话,这个时候装什么真心,你不是讨厌她,你对你那丫鬟倒是真心,还不是把人赶走了?” “沁芳,别动她!” “你喜欢她?好事,我不动她,既然喜欢她,以后就别来骚扰我了。” 左思明一脸焦急,忙去追她,苏云姑看她功夫了得,看她身上的傲慢之气就知道,这院子里的人是拦不住她的。 她忍着身上的疼痛,忙抓住了左思明。 “你不能走,你没看明白吗,人家不想让你追,再说你话跟我说一半,你走了,我找谁查去?” 左思明不听,两个人的拉扯带得苏云姑心肺都跟着疼,苏云姑再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 她松开他,压着怒气说道:“今日你若是追过去,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它日你若是还有颜面见我,你就尽管去追。” 她恨这位沁芳姑娘,又不得不退让,看左思明在乎的这般程度,她若是真敢动她,他怕是能让整个苏侯府帮着陪葬。 左思明此时也已经平复了情绪,再没了刚刚的失态之状。 锦嬷嬷远远瞧着他随手帮苏云姑错了位的骨头给正了回来,与刚刚判若两人,心中有些惶恐。 这样的分不清好好坏的人物,她真怕苏云姑稍有不慎,被算计了。 苏云姑自不知锦嬷嬷心中的猜想,坐在亭子里,面色平淡的与对面的人说话。 “她叫什么?” “花沁芳。” 左思明说话时,只垂着眼,漆黑的睫毛遮的让人看不到半分他眼中的东西。 苏云姑也无心探究,只挑着跟自己有关的问,这一问,竟不知会牵扯这么多的故事。 花沁芳是莺歌的姐姐,两个人自小就被父亲卖了讨生活,没多幸运,这些年,她们姐俩遇到的都是些恶毒之人,受尽苦楚,生活近乎一片阴暗。 后来两个人被分别卖到了不同的地方当丫鬟,花沁芳又进了宫,被一群太监折磨的丢了半条命。 畸形的环境让她的性格变得跟平常人不一样,她有些过分在乎莺歌,过分到常人难以理解的疯狂。 后来花沁芳几乎丢了性命,从宫里逃了出来,被一江湖中人所救,并改成了如今的名字,后在江湖中也闯出了些名声。 那江湖人当初救她时,也算不得什么好心,之所以肯出手,虽不知道她都用到了哪里,但是看她一日日变得越来越好,她也跟着高兴。 后来莺歌进了长公主府做丫鬟,机缘巧合之下,长公主又救下了花沁芳一命,最先发现两姐妹长着极为相似的面容,才生出此计。 至此,苏云姑也突然想起来,在长公主的嘴里,她曾更早的听过“沁芳”这个名字。 后面的东西,就算左思明不说,苏云姑也能猜到大概。 从遇到长公主后,这女人就看自己不顺眼,后又多次招惹她,她定然怀恨在心。 先把莺歌送进苏侯府,让春熙阁的人,想法设法的制造莺歌与知儿相处的机会。 她们是算准了知儿是心软之人,莺歌又是个讨人喜欢的性子,更是算准了花沁芳那偏执的性格。 所以莺歌与知儿越是亲近,越是能引发花沁芳的恨意,以至于最后,她代替莺歌,潜伏苏侯府,闹这么大一出。 “你别怪沁芳,她的确不是个好人,她这半生,遇到的都是些想拉她下地狱的人,莺歌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光。 所以当那束光有丁点波动时,她都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以此来消磨她内心的恐惧。 苏云姑心情极为复杂,她恨莺歌,如今却发现莺歌也是个无辜的人,甚至,上一世若是她告诉知儿,莺歌可能会要她性命,可能她也会毫不犹豫给她。 那她的恨,到底又是为了谁,站了什么立场。 如今祖母被害,可是害得的人偏偏是左思明喜欢的女子,若是没有左思明,她祖母如今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她没资格,也没道理去追究这件事。 “左先生说的哪里话,不管是我,还是苏侯府,都欠了你太多,这点事我不会去怪她。 再说若是真要追究,那也该找长公主与我姐姐算账。” 左思明没想到苏云姑会这样明事理,眼中多出几分愧疚,不自在的把眼转到别处。 院子里的秋海棠三三两两的开着,若是没人说话,这处倒是别样安谧。 苏云姑也转开眼,看着一朵被虫子咬掉的海棠花,不经意问道:“先生是何时知道的?是不是今日我不问你,你所有的事都打算瞒着。” 左思明难得有难为情的时候,说话也没了平日里的傲气。 “也不是……我昨晚看到那簪子才起疑心的,后来又遇到了你那丫鬟,听到她说,她本来是去替你给老夫人送东西的,结果撞见莺歌从老夫人屋里匆匆忙忙的出来,她进屋时,就已经发现老夫人昏迷不醒了,本想着去喊郎中,结果你大姐姐带着人直接堵了过来,说她下毒害了老夫人,她也没想太多,便顺着她的话,把莺歌的罪顶了下来。 我本也想告诉你的,但又怕你会找沁芳算账,你那么聪明,我怕她吃亏……” 左思明说的是实话,但也理亏,心里虚的不行。 苏云姑手肘支在石案上,拖着脸往外看着,淡淡的笑着,面上的妆容也是淡的。 说不上生气,这些她都可以理解的,甚至她应该感谢左思明好心收留了知儿与莺歌。 但她心中生出了许多的无力感,她更怕日后许多的事都会像如今这样,猜不准摸不透,却又逃不开躲不掉。 她虽不是临阵脱逃的性子,但是却也不是喜欢步步为谋的人,她只是想活着。生而为人,实属不易。 “多谢先生,先生莫要多想,云姑明白,先生有先生的苦衷,先生能收留知儿与莺歌,又这般辛苦的救祖母,云姑感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去刻意放大先生的一份常情,这对先生不公平,也不是云姑的性子。” 左思明沉默不语,这话听的他是真心服气。 以前他虽没怎么把这小丫头放眼里过,也知道她是个难得的奇女子,但而今与她真正共起事来,又是另番滋味儿。 他不知此前自己帮她是存了几分私心,几分欣赏,他只知日后再与她相处,他应会撕了他贴给她那苏家小侄女的标签。 苏云姑不知左思明的心中的变化,只亲自把左思明送了回去,顺路接回了莺歌与知儿。 两个丫头再见到她时,都哭着跪下给她磕头,苏云姑一时间也眼圈直红。 第一百零五章:姐妹恩怨 她声音有些哽咽,拉住两个人的手,说道:“委屈你们了。” 两人哭的更厉害,她们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也知道这一次苏云姑被牵连的有多无辜。 如今看她难受这样,心里的愧疚更深切了些。 苏云姑也明白,吸了吸鼻子,装着一副凶相,撇着嘴道:“但是你们也有错,我想了一路,也不知该罚你们些什么才舒坦,如今我想到了,罚你们日后好好伺候我,你们觉得怎么样?” 知儿听得破泣为笑,心中愧疚之意减去不少,又拉着莺歌磕了好几个头。 左思明翻着白眼把几人赶出了府,打着哈欠回了屋。 他抬头突然想到,这样周到的苏云姑,有点心酸。 晚上莺歌刚刚睡下,床边多出一阵冷气,她坐了起来,也不管来的人什么情绪,只从床榻上下来,光着脚,去摸书案上的灯。 屋里一点点亮起来,莺歌看着床上的人,眼睛如同幼畜一样干净,对面的人明明是一样的脸,眼睛里却满是阴毒。 “妹妹,你怎么能对别人好呢,她们有什么好,你竟还把咱们俩唯一相同的东西给了那贱婢,你说我要不要杀了你?还是再杀她一次?” 莺歌忙比划,“姐姐,不要这样,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在乎你的,苏三姑娘与知儿姐姐是无辜的,你别伤害她们。” “知儿姐姐?你何时多了个亲姐姐?我难道不是你唯一的姐姐?” 花沁芳走近,那张脸僵着,像是冻在冰块里表情,死板又阴冷。 她已然拔下头上的簪子,细锐的珍珠簪尖放在莺歌白净的脖子上。 “妹妹,要不我杀了你吧,这样你就永远会记挂我一个人,也再不会牵挂别人。” 莺歌这次倒是认真的看着她,努力张开嘴,无声的说了个“好”字。 花沁芳气的眼眶一阵灼烧,她伸手把簪子丢了出去,“你倒是死的痛快!” 莺歌忙抓住她的手,乖乖的脸上还带着焦急,伸手比划。 “姐姐,你别生气,你若是早告诉我你不开心,我也就不与知儿亲近了,也只安分守着姑娘了。 日后你能不能不要做这样的事了,你难受就告诉我,只要你说我就改。 不管是之前还是此后,姐姐都是我唯一重要的人,你怎么就不信我?” “如今想起来跟我说这些了,妹妹,你把簪子送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些?我做的过分吗?” 莺歌又比划,“知儿对我有救命之恩,你也知道我没银子,唯一值钱的便是那簪子,我不知道你这么在乎,我如果知道,怎么可能给别人。” 更何况还有知儿对她的照顾与姐妹之情,她都一笔一笔在心里记着,况且知儿看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她想弥补知儿心头的遗憾,便把那簪子给了知儿,从前也没见过姐姐说过簪子的事,她若是知道花沁芳这样,她不会去刺激她心底的病。 如今加上长公主的挑拨离间,她不敢保证花沁芳会做出什么。 “是不是我在乎什么都要提前告诉你?那你是得多没心,连我在乎什么都不知道?” 莺歌愧疚眼泪直打转,是她不好,明知道姐姐有病,却总是粗心大意的。 她比划,“我改,姐姐,这些我都可以改。” 花沁芳眼里多出许多嘲讽,“早干嘛去了?晚了。” 花沁芳要走,莺歌抓住她,一手比划,“什么意思?” “莺歌,我不需要你疼了,你先不要我的,我也不要你了。” 莺歌听的泪珠子大滴大滴掉在花沁芳身上,死死的抓着花沁芳,不松手。 花沁芳挣没挣开,莺歌抓的指甲都沁了血,还不肯松手。 花沁芳回头,冷冷的看着她,“松手,莺歌,你知道,我向来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莺歌仰着头,眼泪留了一脸,眼睛里又带着从来的倔强,像只抵死挣扎的小兽。 她空不出手,只能用哑巴的嗓子,努力发声,还是说不出话,这使她痛恨极了自己。 花沁芳看了出来,莺歌问她是不是要去长公主府,日后还要替她卖命。 “她救了我的命,待我好,重要的我喜欢和她呆着,日后我便不疼你,因为我觉得若是把她当亲人也挺好,至少她从没有让我失望过。” 莺歌抓她抓的更紧,摇头泪落在嘴里。 “你不能去,我不许你去,她是在利用你。” “利用我又如何,我情愿她利用我。” 莺歌听的心一凉,再无力去抓她,长公主把她当成一把利刃,她明知道,还要给她使。 如今她伤了她的心,终是拦不住她。 莺歌突然就不哭了,看着她比划,“若你不开心,或者控制不了情绪的时候,来找我,就算你不认我,我也缠着你,你是我姐姐,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不会与你划清界限。 花沁芳觉得她这妹妹没意思极了,转身从她的窗子里挑了出去,莺歌追过去看,发现她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 花沁芳来这一遭的目的她这才算是反应过来,她今日来本就不是同自己闹的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长公主,打定了主意要一个人坠进泥潭里。 莺歌对着灯,瞧着花沁芳跳出的那窗口,垂泪直到天明。 又是一年深秋时,苏老夫人大病初愈,苏云姑也是难得清闲,看着满院子的秋海棠,不知觉昏昏睡去。 梦里她又见到了那个叫桑吉的白衣少年,她正想走过去细问,只觉头皮猛地一疼,像是被什么生生拽的那种疼。 她想忍住头上的疼,继续往前走,却只看见前方白茫茫一片,她至于梦中,一时竟想不起自己要做什么。 突然一阵白光,苏云姑被拉着生生拽出了梦。 她睁开眼,只看到一阵肥影,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那道小小的影子已经摔倒在了地上,小姑娘嘴里还含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陈皮梅,嘴边还挂着口水。 苏云姑不由想笑,但是嘴角刚咧开,头皮那阵熟悉的疼痛的感觉又重新回归了现实。 此时知儿与莺歌两个丫头恰好走进来,瞧见苏云姑头上被扎满的花绳,竟纷纷笑出了声。 小姑娘的嘴角还流着口水,看起来吃的香的不行,苏云姑无奈至极。 此时莺歌与知儿恰好过来,两个人看着苏云姑这样,都忍不住笑的不行,莺歌不如知儿放肆,就算笑,也是拘谨至极。 苏云姑知道这是被左错错给整治了,小丫头话都说不完整,骨子里却和左思明一个混样。 她看着知儿举着的镜子,镜子里的人扎了一头满天揪,花花绿绿的带子,看上去像庙会上骑着大马的丑婆姨。 也不知她哪来的本事,寻来这么多东西。 莺歌最知道这样缠着头发不舒坦,也是最先上手给苏云姑解绑的。 当她手刚碰到苏云姑的头发时,两人具是一愣。 苏云姑如今虽已通过卫姨娘,把她要了过来,但是对于莺歌来说,苏云姑还算是个陌生人的,算不上多好。 对于苏云姑来说,虽然所有的事都已经告一段落,但是一时之间,她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形象去面对莺歌,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还像上一世那般好。 知儿未曾发现这些,她没想到苏云姑会对莺歌好,如今她也是最知足的一个人。 秋风起,海棠落得一地,如今这园里的人,也是各怀了心事。 “错错,你这蠢丫头,别以为你躲阿姐身旁我就不收拾你了!” 苏明朗进来时,苏云姑头上的东西恰好解完,少年清亮的声音略显聒噪。 第一百零六章:帮抄罚书 左错错这会儿不似刚刚那恶劣的样子,乖乖的躲在苏云姑怀里,黑漆漆的眼珠像山间溪底的黑石块儿,灵动干净,又无辜至极。 苏云姑不吃这丫头这套,一把把她推了出去,笑的一脸狡黠。 叫她天天使坏,该收拾。 左错错小眉毛一耷拉,眼瞅着要哭,苏明朗已然奔来,捏着小丫头脸上的软肉,咬牙切齿的瞪她。 “你知不知道,哥哥今日可因为你,受了夫子的打,你这丫头,教你写字时,也没见你把毛笔拿稳过,怎就能往我课业上画那么多的王八。” 左错错懵懂的瞧着苏明朗眼,撇着嘴认错,“错错知错了,哥哥哪里疼,错错给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苏明朗从腰后拿出绳来,三两下把人捆成了个萝卜。 又拿着绳的一端往树上去。 “哥哥浑身疼,所以这次非要让你受些苦,省的你不长记性,下次还这样欺负我。” 知儿看着苏明朗闹得有些过分,站在树下急急的喊少爷,莺歌把坠到半空的左错错扶住,生怕绳子不结实,把人给摔下来。 苏云姑只懒懒的坐着,不发声,知儿气恼的拽了苏云姑一把。 “姑娘,你管管小少爷,做错了说说便是,这样闹,把小姑娘摔坏了怎么办?” 苏云姑不听,反而对知儿吩咐,让她去屋里把上次老夫人留屋里的几颗蜜梅拿出来。 那梅子是用蜜糖腌过的,今年梅雨季新做的,此时天气微凉,食这种物什最是合适,也最为甘甜。 等知儿端出后,左错错整个人眼睛都忽闪忽闪的亮了起来,像是被火折子点着的灯。 她虽浑身被捆了,脚还是能动的,小短腿吃力的挣扎着,晃的莺歌都差点按不住她了。 苏明朗过去拿了两颗,一颗塞进了嘴里,甜的眉眼都眯了起来。 另外一颗则递到了左错错嘴边,小姑娘馋的嘴上都流了出来,偏偏一口都吃不到。 这一下左错错不能忍了,张开嘴皱着脸要哭,泪珠一滴滴的滚了下来,苏云姑与苏明朗硬是没动一下。 小姑娘的泪瞬间止住了,吸了吸鼻子,老老实实认错。 “苏姐姐别生气,错错再不敢了。” 苏明朗气的咬牙,“你怎不跟哥哥赔罪?” 左错错听的弯眼一笑,乌溜溜的眼里还带着水渍,像是水洗过的,漂亮极了。 苏明朗瞬间心软了下来。 “明朗哥哥,错错勒的疼。” 苏明朗恨恨咬牙,小脸上尽是怒意,但手下的动作没有慢半拍,眨眼间已把人放了下来。 知儿在旁也跟着笑,他们苏侯府这位小少爷啊,看着不好招惹,实则心比谁都软。 左错错并没有真正识错的意识,刚被无罪释放,就乖巧着扑进了苏云姑的怀里,掏出衣襟里藏着的几颗陈皮梅,隔着棕色的油纸,还带着小姑娘身上的热度。 苏明朗气的瞪了左错错和苏云姑一眼,摔着袖子扭脸步脚生风的离去。 谁都知道,左错错护食是出了名的,就连最疼她的苏明朗也没能得逞过,可如今她竟肯主动送给苏云姑,也怪不得苏明朗会生气吃醋。 苏云姑抱着怀里的娃娃哭笑不得,但是看她这副乖巧娇憨之态,又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因着这场小小的闹剧,晚膳时苏云姑都没有见到苏明朗本人,等苏云姑伺候老夫人睡下后,又去了小厨房,亲自为苏明朗挑了几道他素日里最爱吃的菜。 夜里的风有些凉,隔着窗户,苏云姑看到苏明朗正埋头持笔写字,此时她才忽然意识到,这一世的苏明朗,好像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懂事。 苏云姑推开门,苏明朗抬头,瞬间对她笑了起来,忙停下手里的正飞动的毛笔,与她说话。 “祖母可是睡下了?阿姐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苏云姑走过去坐下,帮着把书案上的扔的乱七八糟的宣纸整理好,又打开食盒,把正冒着热气的菜拿出来。 “还以为你是生了错错那小丫头的气,连晚膳都不肯再用,阿姐怕你半夜哭着爬起来寻食,便亲手做了些。” “我才不与她计较,那就是个没良心的主儿,就算我气死,她也不一定能心疼我一下,我若是当真生气,那才是自寻短见。” 紧接着语调一改,笑的嘴里的两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不过竟能让阿姐肯亲手为我做吃食,那这误会可算是值了,我要好好尝尝。” 苏云姑听他说完,也算是放下了心,但却又随即见他脸上又几分迟疑,又瞥见他右手将放不放的样子。 便试探性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先生罚你抄书了?” 苏明朗很少因为课业让苏云姑头疼,头次让她撞上这等子事,脸上也觉得没光,尴尬的笑着放下笔,主动拿起盒子里的象牙筷。 “还行,阿姐不用担心,若不是错错那蠢丫头坏事,我也平白受这种罚,幸好先生念在素日里我听话的份上,只罚我抄了三遍《春秋》。” 苏云姑皱皱眉头,“还有多少?” “我白日里已经写了许多了,只剩下一遍了,等回头我抄完,就没事了。” 苏云姑点头,吩咐他先用膳,自己则若有所思的拿起苏明朗写了一半的宣纸。 “教你们的不是之南先生?” 苏明朗下意识有些心虚,只往嘴里塞了口菜,胡乱的点了点头。 苏云姑没有发觉,只是觉得奇怪,不由嘀咕了句,“我怎觉得他不是这样严厉之人?” 苏明朗也附和点头,眼睛垂下盯着菜,解释道:“先生素日里很好说话的,但是先生不喜欢我们犯错,不然他也会秉公处理。” 苏云姑这才点点头,颇为认同,是她想的太过简单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先生就算是再好的性格,也得有自己的规矩。 苏明朗心里怕的不行,既担心苏云姑发现自己的骗局,又担心谢兆麟在她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这使他着实为难。 正思索着,身旁的苏云姑突然来了一句,“那你先安心吃菜,这一遍阿姐替你写。” 这话听得苏明朗一口饭没咽下去,喉咙里的米饭还有几粒顺着鼻孔卡了出来。 他瞬间难受的眼睛都红了,不怪他这么大的反应,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苏云姑是个对他课业十分严厉的长辈,竟想不到她此时会过来帮着他犯错。 苏云姑拍着他的背顺气,若有所思道:“你且放心,阿姐不会让你先生看出来的,阿姐可以模仿你的字迹。” 苏明朗听到此处,心中震惊更是厉害,又觉得有些新奇,这样脾性的阿姐,委实少见。 苏云姑只想着他如今正还小,课业虽重要,但是休息的时间更为重要,反正罚抄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他学习,只算是给他一个警告。 若是她知道因为此事,她在苏明朗心中的地位又高了几分,一定会觉得很是无奈。 灯影绰绰,苏云姑提笔写字时,心中突然有些感慨,上一次她这样抄书时,还是谢兆麟在苏侯府做先生的时候,时间一晃,竟已有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苏云姑自以为自己仿字的能力可以骗过之南先生的眼睛,她却不知道那人是谢兆麟,所以苏明朗在国子监里把抄书交上时,就出现了这样一种现象。 此时所有的监生刚刚离去,黎奉贤本想等等苏明朗的,但是奈何他心底怕谢兆麟怕的厉害,只能再背信弃义一回了。 谢兆麟拿着他的抄书,检查到后面,他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到苏明朗那双素日里最是机灵的眼眸此时正四处转着,看上去像是对他周边的事物充满着好奇。 第一百零七章:欺负黎浅 “昨日写到了几时?” 苏明朗心虚不已,昨日他陪着苏云姑,不知觉就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天已微亮,桌上的纸张整整齐齐的放着,屋中只剩了他一人。 “记不大清了,约是子时。” 谢兆麟一脸信任的点点头,又道:“定然是困极了吧。” 苏明朗听后,连连点头,攀着他的袖子撒娇,“三叔不知,明朗是困极了的,但是一想到是三叔交代的,明朗是一点都不敢松懈的。” 谢兆麟不由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道:“倒是难为你了,熬到那么晚,写字非但没有难看,反而越来越漂亮。” 苏明朗没有仔细听,只得意又认真的赞同,“可不是。” 等苏云姑收到回信时,难得姐弟俩看着宣纸上的几个字发愣。 “姑娘道行有些浅薄,日后还需勤加练习才是。” 苏明朗此时才明白临走时,谢兆麟那抹笑为何意,他颇为费解的对照着姐弟二人的字迹,不解问道:“阿姐,我瞧着一样,先生是如何识得的?” 苏云姑也觉得此时太过丢人,替写抄书本就已经够荒唐之事了,如今还被人指了出来。 她也觉得无奈,只以为自己是个能七十二变的孙大圣,奈何对方是尊如来佛。 许是这件闹得,害的苏云姑几日做梦都是自己变成了一只野猪,每次都会落尽谢兆麟那屠夫手中,被各活剐,以至于她每每醒来,都惊得一身冷汗。 苏云姑这几日白日里精神实在是不济,老夫人也看在眼里,不肯让她这样寸步不离的陪着她,硬是把人赶了出去,说是让她找周绵绵玩。 苏云姑没什精神的在街上走着,心中嘟囔老夫人多事,精神不济不应该在府中好好休息吗,怎么到了她哪里,就成了出去溜溜就能有精神了,这莫名其妙的逻辑,也就她能想出来。 罢了,罢了,出府转转也好,正好她也有些日子没来找过周绵绵了。 正走着,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红色的身影,苏云姑正想笑着上去打招呼,但是那道影子见了她,立马转头走了一旁的巷子。 若是黎浅与她点头示意一番,她倒也没别的事了,可是现在她越是躲她,苏云姑就越想在她眼皮子低下晃荡。 但是苏云姑越是堵她,黎浅就越是想躲,之前她最是讨厌苏云姑,多数都是因为苏云华的缘故,还有部分原因是可能是不管什么原因,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愿意站出来护着她,这样的感受是她求而不得的,她恨她,嫉妒她,也想亲近她。 后来她醉酒之后,她就有些怕她与黎奉贤,他们过来揭自己的伤疤嘲笑自己。 黎奉贤在一旁扯着周绵绵的袖子,像是见了鬼一般,悄声问道:“绵绵,你觉得那人还是我姐吗?” 周绵绵觉得好笑,她心里虽然也觉得意外,之前不是没听苏云姑说过两个人之间的冲突,今日见到两个人相安无事的一前一后的走着,还是有些震惊。 但是也不至于像黎奉贤这样夸张,毕竟在她的印象中,黎浅并不应该是一个心眼儿极坏的人。 她看黎奉贤躲自己身旁的蠢样,笑着用手戳了戳挨着自己肩膀的那颗黑漆漆的脑袋。 “又犯浑,那不是你姐姐,还是别人的姐姐不成,再说就算是你不识得黎姑娘,你还能不识得她身旁那丫鬟不成?” 黎奉贤定睛一瞧,后面跟着的小丫鬟正是白翅,这下他算是信了,但是又觉得奇怪。 在他的认知里,黎浅何时这样过,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些。 苏云姑当真是在认真给黎浅挑胭脂的,她虽然对药妆斋熟悉,毕竟她当初也是往这里投了银子,用了心的。 只是对于胭脂的种类,她是当真不了解的,所以此时还特意找了个伙计,专门为她讲解。 黎浅看着她这般,心中触动,当初与苏云华在一起,她也是这般对她好的,只是苏云华从没有放眼里过,也从未这样对过她。 “你这人,一点诚意都没有。” 但是黎浅说话的声音很小,正一心在别的事上的苏云姑自是没听清楚。 她不由回过头,疑惑看着她,问:“嗯?你刚刚说什么?” 黎浅撇嘴,声音里带着三分别扭,六分傲娇,还有一分的娇憨。 “我说,你这人,一点诚意都没有。” 苏云姑觉得好笑,把手背身后,朝着她靠近一步。 黎浅以为她要打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苏云姑又跟了一步,问她:“我如何没有诚意了?” “你…你明知这地方是你们的地盘,你从这里挑东西,一分银子都不用拿的,嘴上说的好听,竟会算计。” 苏云姑白了她一眼,吩咐着伙计,把那套“孽海花”的胭脂都包了起来。 “想什么呢,既说了送你,本姑娘自会挑这京城里顶好的送,这银子也自然一分不少的拿,总不能亏待了你这丞相贵女。” 黎浅听的脸一红,低着头不再多说一个字。 黎奉贤惊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他怎么不知道这苏云姑比她还懂如何讨他姐的欢心。 不得了,不得了。 东西包好后,自然不能让黎浅那双金贵的手提着,苏云姑直接吩咐人,送到了丞相府上。 黎浅全程都没有硕一个字,她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的脸通红,气都几乎喘不过来。 终于,她还是开了口,一脸严肃的看着苏云姑问:“苏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云姑点点头,把她带进楼上的雅间里。 两个人在屋子里,气氛更僵硬,黎浅站着一动不动,苏云姑比她自在,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新洗的果子,一边看着她,又偏偏不肯开口说第一句话。 苏云姑等的果子都吃完了,黎浅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苏云姑用帕子擦了擦手,起身朝着门口边走边说:“黎妹妹既然不知道说什么,那就等下次见面了再说吧。” 黎浅这才艰难的开了口,“你,为什么这样?” 苏云姑看着对面难堪的人,不明白的问:“这样是怎样?” “你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如今主动与我和好?” “不是那日你先说的?” “哪日?” “你醉酒那日。” 黎浅脸更红了,说话声音也低了下去,“那,那是醉话。” “哦,那又怎样,又不是我醉了。” 黎浅听的又没了话,她的情绪波动的有些厉害,以至于今日总是无话可说。 苏云姑拉开门,半只脚已经踏了出去。 “你也可以暂且理解成,我可怜你。” “我不需要你可怜!” 黎浅朝着她吼,但是苏云姑没有听到,因为此时门已经被关了上去,屋里只留了她一个人。 黎浅失了魂一般现在窗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耳边留着风投递来的隐隐约约的叫卖声。 她堂堂黎浅已混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了吗?竟需要别人的可怜,偏偏她还喜欢的紧。 她一人想了许久,等再出来时,是因为外边的吵闹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下楼,看到苏云姑正在最前面站着,周绵绵警惕而又烦躁的挨着苏云姑。 苏家那位小少爷也不知是何时来的,低低的个子,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明明是个小毛孩儿,但是此时和黎奉贤站在一起,丝毫不像个孩子。 反倒是像个比黎奉贤还年长的大人。 此时的黎奉贤表情也是难得不悦,黎浅不知为何,心中的不愉这一瞬间便弥散的干净。 第一百零八章:任夫人提亲 而对面的人,恰好她也是认识的,不是别的家的,正是任夫人与国公府的宝贝独苗苗任小侯爷。 之前她在坊间也听闻了许多这位小侯爷与周掌柜的风流韵事。 说实话她是佩服这位娇娇弱弱的周姑娘的,京城里谁不知任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任小侯爷在国公府里有怎样的地位,她一个小小的庶女,竟也敢与他相爱,还爱的那般不顾世俗。 后来任夫人又是如何在官家夫人圈子里如何抹黑她的,可是这姑娘硬是没说一个字,还做起了这么大的生意。 如今别说官家夫人,就是宫里的许多娘娘,也给她许多面子。 想到这,黎浅不由又细瞧了几分,当真是娇弱的,像是朵养在室里的夜来香,不名贵也不大气。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听说她随手拿着几盒子胭脂送到宫里的时候,特意又送了双倍的水粉到丞相府,以表达谢意。 可是眼前这人,她是怎么瞧,都瞧着不想个能把事顾得周到之人。 苏云姑更像是满屋子的主心骨,她此时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说话语气措辞,都拿捏的恰好到位。 这规矩,可比苏云华那位正儿八经的嫡女学的好。 “任夫人这样兴师动众的,所谓何求。” 任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被任史林抢了先。 “苏姑娘别多想,今日来,我是请了母亲来说亲事的。” 不说话还好,任史林此话一出,苏云姑立马皱了眉头,她从前怎么不知这任小侯爷这般不知好歹。 毕竟周绵绵当初许多事已跟他说的清楚,两个人是万不会再一起了,他若是个大气的男子,就不该这般纠缠不清。 就算退一步讲,他不懂规矩,难道任夫人也不懂,提亲的流程不应是,媒人最先过来透话,两家都点了头,才拜帖下聘的。 哪有这样吭都不吭一声,直接让人抬着东西过来下聘的,这分明是看不上她家绵绵,又想要个旺夫的儿媳。 苏云姑心中已然气的烧起了熊熊大火,表面还要顾着他人的眼光。 上次她可以吩咐人直接把人赶出去,这次却不能。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若是这样做了,怕是别人都以为周绵绵活的傲慢不自矜,眼高于顶,哪怕再有好命的名声护着,也少有人过来说亲。 往后的日子还长,绵绵不可能总这样过下去,终是要嫁人的。 任夫人是打定了主意,此番过来,定能轻轻松松的把亲事定下来。 为了他儿往后更好的仕途,让出一个侧室的位置也不是不可,日后她可以再为她儿再多物色几房更好的娘子。 想到这儿,任夫人倒也忘了前几次的不愉快,笑着接着自己的话说道:“这不是听闻周姑娘对我儿思慕已久,我这做娘的也不好棒打鸳鸯,就想着今日来下了聘,寻个好的日子,把周姑娘风光的抬进来。” 黎浅听的气的半死,再看周绵绵表情比苏云姑都平静,心中的气更多了些。 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女子出嫁是多重要的事,怎么听任夫人的意思要草草了之。 这周绵绵也是,若是之前,她没有身份,周府的人也没人为她出头,她忍气吞声也就罢了。 怎么到了如今,她身价起来了,还要这样容许他人欺负,不行,他们能忍,她不能,她要过去撕了那老妇的脸。 但是还没走到,就被黎奉贤不知觉拉到了一旁。 黎奉贤此时已然没了平时不正经的模样,冷着脸低声呵斥她。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还添乱?” 黎浅瞪他,声音虽低,语气里的愤怒没有少半分。 “这什么时候,你没看人姑娘收欺负了,你们不上我上!” “别乱动,有云姑在,少不了收拾他们的时候,你乖乖看戏就是了。” 黎浅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头的弟弟,疑声问:“你们怎都如此信她?” 黎奉贤看她,反问:“你不是也是信的?不然你怎么会跟着来这儿?” 黎浅一噎,立马安静了下来。 苏云姑突然轻笑了起来,少女轻轻柔柔的声音,灌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夫人小侯爷既然来了,不如去楼上谈?” 任夫人看着面前几个乖乖顺顺的姑娘,手里摇着团扇,扇面上仰着下巴贵妇人来回动着,混像其本人。 她衿傲的点点头,不过是几个闺阁女子,再叫嚣,如今不是还得这样客气的攀附国公府家的权势。 一个个嘴上说的比抹了蜜都甜,骨子里不都是虚的架不成框子。 苏云姑异常客气,把人都请进房里,又让伙计提了药妆斋招待上宾的雨前新茶上来。 黎浅存了颗看热闹心,也跟着进来坐下。 苏云姑与任夫人接着刚刚的话谈了起来。 “敢问夫人,夫人想怎么抬,是八抬大轿的抬,还是普通轿子抬?这是抬轿子又是怎么个抬法,是抬进后门,还是抬进前门?” 任夫人把手中的茶放下,小手指不自觉屈着,腰板挺得笔直,好似她才是这个屋子的主导者。 任史林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母亲的傲慢,甚至并没有觉得自己母亲哪里有错。 许是他从进来就把目光放在了周绵绵身上,又或者是他对即将到来的美好的未来,而期待的无法专心。 “苏姑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其实这些事与你说了,你也未必能懂,但是既然苏姑娘想要知道,那我不妨给苏姑娘讲一些。” 苏云姑笑了笑,“夫人请讲,云姑定然洗耳恭听。” “你也知道,任国公府扶持了三朝王室,功劳不可谓不大,因为按规矩,我儿要娶得的夫人,也定然是得八字相合,门当户对。 按着规矩,周姑娘给我儿做妾的身份都是不该的,但是难得我儿喜欢,许她做个侧室也无妨,只要她嫁来后,安守妇道,为国公府开枝散叶,帮我儿仕途顺意,也算是对得起今日这份鸿恩。” “感情说了这么多,夫人只想让我家绵绵做个侧室?” 任夫人不悦,一脸语重心长,俨然一副长着之态,“苏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做人不要太贪心的才好。” 苏云姑笑了笑,抿了口茶,把目光转向任史林,柔声问道:“小侯爷呢,您也是这样想的?” 任史林皱皱眉头,不大喜欢苏云姑这副咄咄逼人之态,她母亲虽说话不怎么好听,但是她就是这样一个脾气,这辈子都是改不掉的。 苏云姑可是知书达理出了名的,怎么如今说话也这样难听? “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绵绵,她若是嫁来,不管是怎样嫁来的,我都会只喜欢这一个人,只对他一个人好。” 任夫人听到任史林说这话,气的脸上的笑都跟着难看了,悄悄伸手朝着任史林的胳膊捏了一把,瞪着他,示意不让他乱说。 任史林不耐烦,“母亲,您别这样,来之前不是说的好好的,我这辈子只娶绵绵一个人。 您若是此时又生了别的主意,最好赶紧打消,您知道儿子什么性子。” 果然任史林此话落下,任夫人委屈的不敢再多说一句,没办法,她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是他真的从国公府搬出去,她一个老婆子呆在那偌大的园子里,还有什么意思。 苏云姑可并没有觉得这算是多大的诚意,更何况她从来都没有打算让绵绵答应这门亲事。 苏云姑再说话时,已比刚刚友好许多。 “小侯爷是个性情中人,自然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是我们这些女子可都是性世俗之人,虽不喜欢这些,但是不代表可以不要。” 第一百零九章:童年旧梦 “苏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苏云姑笑答,“没别的意思,小侯爷请回吧,别说是侧室,就是正室,今日这亲事也是谈不成的。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小侯爷还是往前看才是。” 任夫人这才明白,自己这是被这丫头给耍了?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也不瞧瞧自己都是什么身份?” 他明日一早,还要提前去国子监让谢兆麟检查课业,若是他再看到自己没精打采的样子,指不定怎么罚自己,偏偏这厮此时没事找事。 苏明朗等着他解释,可是素日像个话痨一样的黎奉贤,此时却说不出一个字。 苏明朗等的托着腮直犯困,没几分清醒的意识。 昏沉中,苏明朗听屋子里的声音都是隐隐约约的。 “我其实也不是在乎自己在别人那里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怎么在绵绵面前,我就爱计较这些?” 苏明朗张开嘴想说话,但是他实在是太困了,困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朝他张着嘴。 黎奉贤烦闷的叹了两口气,屋里只有苏明朗沉重的呼吸声,他能清楚得感受到苏明朗睡得有多香。 他认命一般把苏明朗抱到床榻上,又为他盖好被子,才独自一人又坐回了桌子旁,如同一个痴人。 第二日知儿来伺候苏明朗时,被熬的两眼鳏鳏的黎奉贤吓得差点没了魂儿。 “黎世子,您何时来的苏侯府,这眼下睑怎么青成了这样,您没事吧?” 黎奉贤精神不振的起身摆摆手,示意不用知儿担心,自己一人摇摇晃晃出了府门。 苏云姑听说后,也没放在心上,主要是她自己精神都不济,怎么还有心力顾其他的事。 莺歌进屋伺候苏云姑时,看到她满头的虚汗,忙过去递帕子。 知儿怕惹得苏云姑不喜欢莺歌,忙急匆匆的进屋打算代替她帮忙做事。 不曾想恰好听到苏云姑说话。 苏云姑看着莺歌担忧的手势,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 “莺歌,不必了,我不喜欢屋里焚香,我没事,可能是最近睡得太晚,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梦。” 莺歌继续比划,齐刘海之下是她那双干净单纯的眼眸,让人看着心生欢喜。 “那姑娘可喜欢香草的味道,草香比点的香好闻,也有一样的功效,姑娘若是喜欢,奴婢去寻些回来。” 苏云姑本不想辛苦她这么麻烦,但是又随即想到她们主仆两人关系这一世不如上一世,她不能太过鲁莽。 两个人得慢慢来,这种细节上的相处,是使两人融洽最快的方式。 想到这,她便点了点头。 进来的知儿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疑惑,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姑娘何时懂哑语的。 她记得苏侯府里姑娘并没有接触过什么聋哑之人,这可真是奇怪。 也幸而知儿心宽,这疑惑只是一时的嘀咕,并没有深想。 苏云姑自是不知道这些,等夜里闭上眼后,一切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她又梦到了那个叫桑吉的白衣少年。 但是不同的此时的她头上并没有受伤,穿了件浅粉色的小衣,赵姨娘为她还梳了个双髻,整个人雪白一团,娇小可爱至极。 这好像是哪位夫人办的宴会,苏云姑坐的觉得无聊,趁着赵姨娘不注意,自己一个人偷偷跑了出去。 她见到桑吉时,是桑吉先最先接近的她,那时她正蹲在池边的石头上,小短手捧着包子脸,眼里睁的老大。 桑吉过去时,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也不知谁家的小姑娘,调皮的厉害,那池水有两三丈深,稍有不慎,掉进去就没了性命。 “你是谁家的小娃娃,快些下来,这池子里的水深。” 苏云姑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位高高瘦瘦的公子,只觉他说话很是好听,不像她爹爹,总是拿胡茬扎她脸,扎的小白脸红的一块儿一块儿的。 “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桑吉觉得新奇,他周边的小孩儿都不愿亲近他,这小姑娘倒是不怕他,甚是无理。 “桑吉。” “哪个桑吉?” “桑树的桑,不吉利的吉。” 苏云姑皱了皱脸,有些不开心,鼓着腮置气。 “我不下来。” 桑吉不知怎么惹恼了这小娃娃,一时竟有些无措,怕她掉池子里,还怕把小娃娃给惹哭了,后者更会让他觉得失颜面。 “你生气了?” 苏云姑抱着小腿,吸了吸鼻子,点点头,看水里的鱼都没了兴致。 “因为我?” 见小姑娘又点点头,站在大太阳下的桑吉,脸竟有些红,把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给惹生气了,这事还是有些丢颜面的。 “为…为什么,我又没欺负你?” “你不乖,我爹爹说,名讳是父母是父母所取,寄寓着父母对自己孩儿的美好希望,你刚刚…刚刚怎么那样说?” 苏云姑说着,眼眶都湿了,约是觉得桑吉这样说,会让他父母知道很伤心。 桑吉听了,嘴角竟多了一抹笑,他过去,同她蹲在同一块石头上,屈起指节,敲了敲她的头。 “你个小娃娃,我的名字不是爹娘取得,不过是个称呼,所以我这样说,也不会有人不开心。” “为什么…?” “你看,这池子里有条鱼,和你衣裳一样的颜色。” 苏云姑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了,小小的脑袋里的疑惑,一时也忘得干净,后来再想起来的时候,桑吉总是跟她说别的事。 苏云姑同他说的开心,最后小短腿都蹲的发麻,桑吉最先起身,拉着她从石头上下来。 他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笑的眼眸里亮光碎了一片,苏云姑看的痴迷,她竟不知这世上有这般好看的男子。 “小娃娃,你该回去了,我就不送你了。” 话落,他便转身准备离去,却发现身后的小人儿竟没有松手。 小人儿个头矮矮的,抓着他白色的锦袍,明澈的眼眸里还带着些倔强。 “你想说什么?” “桑吉,我识得你的名字,却不是因着你解释的话识得的,我识得‘桑’是沧海桑田的‘桑’,我识得吉,是安且吉兮的‘吉’,桑吉,你记着了吗?” 少年看着她,有些怔愣,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自己腰际的小姑娘,脚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桑吉,你能不能弯下腰。” 桑吉听着她的话,把腰弯了下来,小姑娘忽然伸出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垫着脚,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桑吉脸瞬间便红了,这是被个小姑娘给非礼了?? 偏偏苏云姑还一脸认真的瞧着他,“桑吉,爹爹和姨娘都说,这是独属于我讨人开心的方式,桑吉,你现在是不是也开心了?” 桑吉心中叹气,庆幸这娃娃还小,没什么男女之防,再者她也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一些,罢了。 “我比你大,你要喊我一声哥哥的。” 苏云姑此时已经跑开了,小姑娘像只蝴蝶,跑的时候还咯咯笑着,跑远了才回过头,给桑吉扮鬼脸。 “就不。” 桑吉无奈叹了口气,这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怎么感觉一点礼数都不懂的。 骤然天地一片空白,苏云姑刚喊了一声“桑吉”,便睁开了眼。 此时她意识已经清醒,只觉得有些疲累,便把眼又重新闭了上去。 她想起来了,桑吉不是只存在她梦里的,她上一世六七岁的时候,确实认识一个人,名叫桑吉,这些日子,她梦到的,也许都是她上一世记忆的一部分。 只是上一世那场大病,使得她忘记了许多事。 第一百一十章:成亲闹事 如今她又活的是第二世,那些久远的记忆,就算想起来,也会觉得是一场梦。 若不是这些日子,她频频梦到桑吉,记忆也断然不会调起关于这个少年的片段。 但是这种现象又预示着什么,或者难道是预示着桑吉回来了? 苏云姑脑中一顿,猛地坐起身来,急声喊“知儿”。 知儿焦急忙慌的跑进来,见苏云姑已经光着脚下了地,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姑娘,怎么了?” 苏云姑抓着她,像是求证什么,“知儿,前些日子,你替我收拾衣裳时,是不是说过有件有酒味?” 知儿想了想,记得自己好像是曾说过的,但是也记不大清了。 苏云姑打开柜子,拿出那件绿荷色的衣衫,知儿一下便想了起来。 “奴婢想起来了,确实想起来了,当时奴婢还说闻着像青梅酒的味道,正好配姑娘这衣裳的颜色。” 苏云姑却脚一软,蹲在了地上,知儿本想笑,见苏云姑这样,吓得也跟着跪下来扶她。 “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要不要奴婢去喊人?” 苏云姑摇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故作镇定道:“不必,你把我扶起来。” 知儿把她扶到椅子上,苏云姑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手脚也没个温度。 “这是青梅酒…” “你莫不是醉了…” “桑吉是谁?” 原来那晚并不是个梦,接下来,苏云姑不敢想了。 “知儿,替我梳妆,备马。” 知儿点头,知道今日苏云姑要办的事重大,自然也不敢多问。 可等她驱车到了首辅府时,却被出来的管家告知,谢兆麟被皇上派出去办事了,不在京都,回来的时间不定。 苏云姑只得失落而归,她心中想不通,更是不敢想。 再加上苏云华婚期将至,她便有意识把所有重心都放到了苏云华身上,这更像是在有意逃避。 苏云华出嫁那日,天下大雪,苏云姑想起来,这是她回来的第三年。 而今,她没有走上一世的路,过得也比自己想的要好。 苏侯府门前吹吹打打,很是热闹,但毕竟不是个正妃,坊间百姓看新娘子出嫁时,看戏的心情更多几分。 苏云华心情还算不错,不管苏云姑做了多少幺蛾子,最后她还是某得了一个好的结局。 至少她如今身份水涨船高,苏云姑见了她,也是得行礼叩拜的。 苏云姑站在门廊的红绸下出神,今日她可是听说梓铄郡主竟没收到拜帖,长公主甚至发了话,不让她过来。 原本长公主若是不做什么,梓铄郡主也不会在意这些,偏偏长公主的一句话,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长公主自她小时,便宠她没个限度,以至于她养的极像长公主暴戾的性子。 虽说长公主嘴上承认了苏云华这个干女儿的身份,但是比起对梓铄的上心,可是差的远了。 谁会对一颗棋子上心? 要知道梓铄郡主为了进来,可是抢了太子妃的请柬的,也幸而太子妃脾气极好,不与她一般计较。 想着这人便有了进来,今日的梓铄郡主穿了一身正红色的衣裙,衣面上的花样都是用金线钩织而成,张扬而艳丽,这可比苏云华那嫁衣好上几倍。 苏云华盖着盖头,将要被媒婆扶进门时,梓铄郡主突然拦了下来。 “慢着。” 媒婆为难,给梓铄施礼道:“郡主,有什么事回头再说,这耽搁了吉时就不好了。” 梓铄郡主笑的头上插着的玉坠子乱颤,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梓铄郡主走到她跟前,苏云华垂着头,隔着盖头,只看到一抹正红色,这一眼就足够她咬牙切齿了。 但是她还是不得不忍着脾气,给她行礼。 “郡主有什么吩咐?” “你是我母亲新认得女儿?打开盖头,让我这个做姐姐的瞧瞧是多漂亮的妹妹。” 苏云华声音依然轻柔,“郡主抬举了,妹妹这张脸不如姐姐,上不得什么台面,况且大婚掀盖头是忌讳……” “不过是个妾,哪那么多的破事!” 说话间,梓铄郡主已经不耐烦的把她头上的盖头扯了下来,因用着蛮力,盖头被拿下来的时候,下边的穗边勾着了苏云华头上的首饰。 这一扯,不止扯破了红色的盖头,头上带着的明珠冠也被带歪了,好几道头发松散下来。 狼不狼狈的不说,这劲儿苏云姑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头皮疼。 知儿跟在后面,看到苏云姑看着看的津津乐道的表情,嘴角忍不住的动了动,她怎么没看出来,她家姑娘还是个幸灾乐祸的主儿。 苏云华眼眸瞬间一红,清澈的泪珠一滴滴的滚落下来,偏偏白色的贝齿只轻咬着红唇,看上去委屈极了。 苏云姑悄声与知儿咬耳朵,“我这姐姐怎的这样好性子了?” 知儿拉着苏云姑躲在身后的门廊后,小声提醒苏云姑。 “三皇子过去了。” 苏云姑探头瞧着,瞧着三皇子满脸怒气,其身后还跟着一位太监,瞧着装束,应还是宫里的好奴才。 她就说苏云华怎么会任人宰割的?这感情又要玩苦肉计。 偏偏三皇子对她这一招,百试不厌。 “梓铄郡主,这是何意,你是对本宫这门亲事有什么意见,还是对本宫有什么意见?” 三皇子说这话倒是有一些担当的,像个好夫君的样子。 苏云华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惊喜,她有想到三皇子是个好人,没想到还能这般护着她,他这样就代表日后自己在皇府中,不会受太多气。 于是她面上更加轻柔,泪将落不落的含在眼眶里,让人看着就有想要保护的欲望。 “殿下,无碍的,姐姐也是来为妾身送贺的,不然也不会这样盛装出席,殿下莫要生气了。” 苏云华说话时,细白的小手已经握住了三皇子的手,仰着尖尖的下巴,嘴角勾起两道酒窝。 只是那黑睫毛一眨,晶莹的泪珠便顺着眼角滚了出来,像是眼眶里的泪太多,不小心溢出来的。 三皇子原本还没有想太多,听到苏云华这话,更是愤怒。 明知自己妹妹是以侧室身份嫁过来的,不能穿正红色,所以她就这样张扬的过来给人添堵。 “梓铄郡主还是别的事吗?若是没有,就请回去吧,不然本宫不介意让人去公主府把长公主请过来带你回去。” 梓铄郡主气的推了苏云华一把,骂骂咧咧的离去。 苏云华一个趔趄,顺势靠在了三皇子怀里昏了过去。 三皇子一把把人抱起,让丫鬟把盖头重新盖好,直接把人抱进了后院。 知儿看的生气,跟苏云姑抱怨。 “这二姑娘可真真是有心机,郡主能用多大劲儿,还把推昏了,奴婢看她就是想让三殿下把她抱进屋里。 这一路上可都是眼睛,进门就有这样的殊荣,日后指不定如何的,怕是少不了巴结她之人。” 苏云姑轻笑一声,转身缓缓而行。 “不过是群女人之间的算计,捧着如何,群起而攻之又如何?” 刚刚她看三皇子那双清明算计的眼眸里,那张善皮若是真的还好,若是假的,估计能把苏云华给折腾得发了疯。 或许是她想多了,但愿三皇子做这些不是为了做戏给那个太监看的,也但愿那太监不是她贵妃姐姐宫里的人。 不然这次简单的小冲突,背后牵扯的可是太子与三皇子的阴谋。 要知道太子妃可是个能把人给扎死的软钉子。 这个层面的东西离她还远,她不感兴趣,更不想置身事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证实动心 想到这,她不由警醒了几分,日后还是离太子妃远一些的好。 “我怎么不知道,你竟还是个喜欢偷听的姑娘。” 苏云姑听见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鼻翼间就已经充斥着那抹熟悉的松墨香味。 苏云姑一颗平静的心,瞬间波澜阵阵,一发不可收拾。 她尽量缓着气,平复着胸腔里的躁动,一点点转过身。 今日的谢兆麟穿了一身白衣,身后是皇府里植着的一两株红梅,此时正在雪上来的热烈。 他挨她挨得很近,近的让苏云姑仰头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那双眼眸里关于她的倒影。 苏云姑脑子一片空白,这张脸与她梦中那个叫做桑吉的少年,一点点重合了起来。 谢兆麟看她有些呆傻,笑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这是,多日不见,好好一姑娘怎变傻了?” 苏云姑听出他的打趣,不自觉说话有些娇嗔。 “我没有。” 谢兆麟笑着点了点头,“嗯,没有便没有。” 他见苏云姑此番与之前全然不同,在他面前,竟有了小女儿之态,这使他有些意外。 又见她欲言又止,想是有许多话要对自己说,索性找了一个妥帖的理由,领她一出安静的地界,又把下人都支开,只留的他们两人。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谢兆麟问此话时,语气里还有许多犹豫,小女儿家的心事着实有些难猜的,他怕是自己想多了。 苏云姑对他的体贴颇为满意,这么些年,他面貌变了许多,但是许多性子还是没变的。 她歪头盯着他问:“那夜,你是不是带我出去吃了青梅酒?” 谢兆麟一脸认真摇头。 “你就是带我出去了,我想起来了。” 谢兆麟听到她气急败坏的此话,只淡淡哦了一声,接着等她下一句话。 “你……我…我还以为我那日是做了梦的。” “嗯,这些都不是很重要,我就是好奇,你想说什么?” “你是桑吉,对不对?” 谢兆麟看着她,长久的看着她,看的苏云姑有些不自在,脸颊发红的错开脸,又装做若无其事的问他。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说话时,全然不敢看谢兆麟,也不敢让谢兆麟看到她那张通红的脸。 谢兆麟那厮看得清楚,又偏偏猛地起身,移到她身旁说话。 “我不过是疑惑,你呢,你低头作甚?又为何脸红?莫不是做了什么愧对我之事?” 谢兆麟说话时,是挨着她,弯身在她耳边说的,从他嘴里出来的热气,直接跑进了她的耳蜗里,惹得苏云姑的耳尖也突然红了起来。 苏云姑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烫的,猛地站起身,冷风呼呼的吹在她身上,但是那热气却没有吹走半分。 “我没有。” 她说出此话时,语气里尽是撒娇委屈的软意,最后一个音节还不经意带了些转调,让人听着就觉得喜欢。 谢兆麟低笑,轻轻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苏云姑看着他脸上还未消除的戏谑,有些恼羞,这个人怎么回事,他不是最正经的?怎的如今这般,这般爱打趣她。 苏云姑却还是记得心里的疑惑的,不依不饶的追问。 “你是桑吉,是吗?从一开始,你就认出我来了,是不是?” 谢兆麟不肯吭声,只讳莫如深的看着她,算是默认了下来。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苏云姑看他那张淡然的脸,都到如今这份上了,他怎么还置身事外,好似一切都掌控于他计划之中一般。 “告诉我你是桑吉。” 谢兆麟看着她的眼眸问道:“告诉你了如何,不告诉你了又如何?” 苏云姑一噎,开口说道:“告诉我了,我就不会那样……” 那样怕你,也不会躲着你,哪怕是知道你这一世的结局,若是我早知道,那时我就会开始查上一世关于你的死因。 许多事,明知不可为,她仍会为之。 这些话她对谢兆麟说不出口,因为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有太多的算计。 “怎样?” 苏云姑摇头,脸上的红意也渐渐褪去。 “是不是因为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提醒我,你不会害我?” 谢兆麟笑着垂了垂,微微颔首,“算是。” “好,我知道了。” 谢兆麟看她问完话,就打算跟自己告别,但是他怎么肯放过她。 “还有什么想问的?” 苏云姑思索一番,摇了摇头。 “好,接下来,我也有一些疑惑,想问你。” “你问。” “你当真没认出过我?” 苏云姑点头,“那年你最后一次送我回府之后,我便生了一场大病,忘了许多事,那时我喊你的名字,爹爹他们告诉我,是我做了一场梦,我便信了。 后来再见你中间已隔数十年,小时候的事,早就忘得干净。” 这话谢兆麟是信的,其实当年的事,他也不怎么记得了,如今想起,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认为那是他记忆的一部分。 “嗯。” 苏云姑看着他的眼,突然想问,那日他送她簪子,表明心意,是不是也是有几分真情在的,若是有,具体又是几分? 她在他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象? 但是苏云姑不敢问,她甚至连一个字都不提。 “我……” 谢兆麟见她欲言又止,看她更认真了几分。 “但说无妨。” “我能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还继续喊你桑吉?” 谢兆麟笑意更深了几分,看着有些紧张的她,缓缓点了点头。 “随你。” 苏云姑那颗安静的心脏,又狂跳了起来。 她发觉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了,忙敷衍了由头,一路小跑的离开了,像只被烧着屁股的猴子,急着去逃命一般。 谢兆麟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松松的笑着,这笑不像平日里的那般和煦,更淡,淡的让人几近发觉不了。 郢吉不知何时已走近谢兆麟的身旁,微敛着的眼缝里,瞧见那只清瘦的指骨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海青色石桌。 “大人。” “嗯?” “三姑娘她……看上去是心悦大人的。” 谢兆麟笑的更开心了几分,“你也看出来了?” “大人知道?” “多少知道一些。” 郢吉不解,苏云姑心思缜密,感情很少外露,老话不是说当局者迷,他家大人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大人怎么……” 谢兆麟已起身,伸手拍了他一下,“她再不同于旁人,也还是个女子,总有软下来的时候,这种时候我若是都硬行闯入,占领一席之地,日子久了,我总归是和别人不同的。” 郢吉听不懂,但是他有一样东西是听懂了的。 这一局感情的棋,大人与三姑娘从开始的不相上下,到三姑娘略胜一筹,再到如今的节节败退,终究是大人胜了。 然而此时苏云姑丝毫不自知,她甚至不知道她对谢兆麟那些细微的改变的出处在哪。 “左先生。” 刚寻回知儿的苏云姑,还没走多远,便听到了黎浅的声音。 苏云姑与知儿相互对视一眼,苏云姑眼中满是疑惑。 低声与知儿说话,“那日不是你听白翅说,黎浅不来了吗?怎么如今又过来了?” 知儿摇头,“当日是说了的,许是黎姑娘又改了主意。” 苏云姑点点头,也对,这大小姐向来朝令夕改,她的话比她变脸变得还快。 知儿觉得这样不太好,刚偷听完苏云华的话,如今又来听黎浅的墙角,总觉得有悖道德。 “姑娘,要不回去吧。” 苏云姑想了想,指指不远处的凳子,“她一会儿总要出来,咱们等等她。” 第一百一十二章:帮助黎浅 两人悄悄从月亮门前绕过,不巧知儿一回头,便大惊失色的抓住了苏云姑。 “姑娘!” 因为怕惊扰到远处的人,知儿的声音是很低。 苏云姑回来,顺着看去,看的一下捂住了嘴。 因为她正瞧见黎浅此时正跪在地上,整个人卑微到了尘埃里,一旁的女子,伸手掌掴了她好几巴掌,面上的阴狠才算是一点点消去,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而正对着她的背影,是一道火红修长的衣袍,她不看正脸也知道是谁。 “住手!” 苏云姑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颤抖,朝着黎浅急奔而去,离得越近,黎浅眼中的那份心甘情愿她看的越是清晰,她的心就越凉。 苏云姑蹲下身去抓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已经冻得发冰。 这也不知道多久的事,她急匆匆把身上的貂袍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知儿跪在一旁帮着手脚利索的绑身上,用着全身的力气把人扶起来。 苏云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冷笑一声,一句话不说,伸手便朝着她打了下去。 花沁芳没料到苏云姑会这样出其不意,哪怕她满身的功夫,都防不胜防。 左思明不知从哪里抽出的软剑,直指苏云姑的喉头,眼神比她还冷。 “苏云姑!” 苏云姑走近一步,原本只是挨着她的剑,一下刺进了肉里,细白的皮下,瞬间流出道血痕,浸的脖子里的白毛边都软踏成了一块儿。 左思明的剑已经收了没影,不怒而威。 苏云姑颇为挑衅的看了花沁芳一眼,她不讨厌左思明,也不会与他追究对错。 可她讨厌眼前这个女人,她就看不惯她,如今她与黎浅谈不上深交,但是若是让她欺负了,她一丝一毫都不愿意。 “你打了她好几巴掌,我也不与你斤斤计较,今日还你一巴掌,是给你一个情分。他日我若是再看到你动她,或者是我身边的人,我饶不了你。” 她接着又看向左思明,伸手指了指脖子上的血,“先生也别怪我,黎妹妹是我的朋友,我自然是要护着的,还有,我也是真心不喜欢与这姑娘打交道,若是下次还有这样的状况,还望先生别插手,不然除非你下得去手,要了我的性命。” 花沁芳抬手就往苏云姑肩上拍了一巴掌,震得苏云姑直接倒在了地上,吐了好几口血。 黎浅一下就哭了出来,哆嗦的过去弯身去扶她。 “苏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苏云姑没让人扶,硬是咬着牙自己站起来,对黎浅摇摇头。 “一个小小的闺阁女子,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收拾我,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还有,没那么大能力,就不要说那种大话,不然我还真以为你有本事收拾我。” 花沁芳说出此话时,极为不屑,显然在她眼中,苏云姑连只蝼蚁都不如。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把手扶在了苏云姑的下巴上,看着她说道:“你是第一个敢打我,并且打到我的人,我今日敬你有几分本事,便不与你算账了,但是下次你若是再动我一下,你可得好好瞧瞧,到底是你收拾我,还是我划花你的脸。” 苏云姑突然就笑了,趁她不注意,不止反手一巴掌又甩在了她的脸上,甚至伸腿踹了她一脚,这一脚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花沁芳想要再回手时,苏云姑眼神猛地凌厉,从头上拔下簪子,安静的指着她,那双眼,空洞而又决绝。 那种气场让花沁芳不敢再动她一下了,习武之人都不愿意与疯狗一般见识。 眼前这条疯狗趁她不备,咬了她两口,她却杀不得,甚至不知为何,她隐隐感觉四周有什么杀气,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总之,她竟对一个小小的闺阁女子生了畏惧之情。 左思明也怕把人逼疯了,看着眼前脖子里还流着血的女子,冷风吹的他心中懊恼不已,刚刚怎就…这样冲动。 又是诧异,她怎能生的这般可怕的气场,让他觉得眼前这个人,披着少女的皮,皮下是抹活了百年的灵魂。 苏云姑突然就笑了,“那你倒是再动我一下试试,最好要了我的命,不然就算我没本事杀的了你,也决不会让你好过。” 左思明皱着眉头,伸手往自己肩上猛拍了一把,接着又挑起剑,往肩胛骨上捅了过去,一系列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苏云姑甚至听到了骨头响的声音,惊的她与黎浅瞳孔都震了震。 左思明面色虽白了几分,但是整个人又看着像个没事的人,竟还能双手搭扶作辑,被剑刺过的那片红衣像是被水沾湿了一般,甚至还往下滴着血。 “苏姑娘,对不住,刚刚是我们冒犯了,还望姑娘不要见谅,等姑娘回去,我会差人送好的伤药到侯府。” 苏云姑心中有些复杂,她生平最恨人威胁,上一次在长公主府里受到的那些,她还没与她清算干净,如今又来了一个花沁芳。 苏云姑知道她武功高强,但是她不怕,大不了命交代出去,但是有些事,她就是不能容忍。 但是左思明刚刚,已算是仁至义尽,他把她受的,已加倍还在自己身上,她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苏云姑重新把簪子插入发中,同样给左思明行礼。 “先生这是何必?你们走吧,但是下次我若是再见到花姑娘乱咬人,我可指不定使什么阴招,毕竟最毒妇人心,我还是个没什么武功,但心却是天下最黑的心。” 左思明笑了笑,“感谢姑娘大度,不过若是你再大度些,让你旁边那位妹妹离我远些,我会更感激你些。 若不是她今日纠缠我,也不会有当下这种局面。” 花沁芳不甘心,左思明趴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她只瞪了苏云姑一眼,愤然离去,左思明急忙追了上去。 黎浅看着两个人背影,面上竟不知该有何表情。 人呐,真是奇了怪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她掩下心里的情绪,乖巧的看着苏云姑,微微低着头。 “苏姐姐,我同你回去吧,你为我受了伤,我回去帮你上药。” “不必了,你的丫鬟跑哪了?若不是你身边没个人支应,也不会让他们这样欺负。” 话落她见黎浅头低的更厉害,便没了问下去的心思,“罢了,我让知儿送你早些回去。” “苏姐姐,我想陪你回苏侯府。” 苏云姑见她自责的泪珠马上要从眼眶里流出了,心中嘀咕,这黎浅怎还是个爱哭鬼? 加上她身上挨得花沁芳那一掌疼的厉害,她甚至懒得应付她,转身便走,黎浅生怕她抛弃了自己,焦急忙慌的追上。 甚至跟着爬进了苏云姑的马车,苏云姑都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苏老夫人见苏云姑竟带了黎家那位小魔女来,已经垂下来的眼皮,都跟着紧了紧。 见黎浅来之后,倒是挺规矩,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又谴人去丞相府报了消息,毕竟小姑娘来时,身边一个丫鬟都没跟着,时间久了,黎丞相一家难免担忧。 谁知这黎丞相一家走的路子也是让人琢磨不住。 说什么黎浅难得有玩的好的姐妹,既然她那样喜欢,今日便不必回去了,在侯府住几日再回去也无碍。 苏老夫人听的无奈,这黎丞相在朝堂上也是与苏林不同路之人,怎到了自己这双儿女身上,便没了那么多的顾忌,倒有些死皮赖脸的意思。 苟嬷嬷也是头次见这样的人家,想的又多些,不免担忧,问了老夫人诸多问题。 第一百一十三章:黎浅的意中人 谁知老夫人什么都没回答,只笑着催她去苏云姑的院子。 “罢了,来着是客,你去三丫头屋子里问问那黎姑娘,是想跟三丫头同睡,还是给她令安排个屋子。” 苟嬷嬷更是不放心,这黎姑娘之前可是跟二姑娘要好,还帮着二姑娘多次欺负三姑娘来着。 短短几个月,女儿家的玩闹转变的再快,也不该是今日这局面。 苏老夫人倒没什么想不通的,看着烧着火的炉子,笑着给苟嬷嬷解释。 “莫要担心,三丫头若是心中有芥蒂,也不会让她跟着到苏侯府,又带她来我跟前,她这是已经把黎姑娘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两个丫头性子表面看着截然不同,其实诸多地方都是相像的,如今既能交好,自然也都不会去计较之前的不愉快。” 苟嬷嬷听的这一番开导,才算是放下心里,喜笑颜开的踩着小步子去苏云姑的屋子里通报消息。 要说还是得佩服老夫人,看人向来没有走眼过,一看一个准儿。 苏云姑听到此话,伤一下倒没那么疼了,她只觉心肝儿脾胃脑子疼。 黎浅高兴的倒像个傻子一样,憨憨的撒在桌上笑。 左思明当真是说话作数的,早早便把药给送了过来,黎浅没让知儿着手,自己手脚麻利的替苏云姑包扎。 苏云姑看她干净利落的动作意外,还没说,黎浅就已像个小公主一般,仰着下巴。 摇头晃脑的得意说道:“你是不是奇怪,我一个千金小姐,怎么会这些?” 苏云姑最是见不得她这样,不屑的撇撇嘴,不,她只是想,这么个娇蛮泼皮户,向来都是别人伺候她的份儿。 也不知是什么贵人,才能让她这样劳心。 “小时候,我在祖母家里住过一段时间,祖母喜欢乡下,又是乡里的医师,我那时专门给她打下手,不止会这些,还能识得些药材呢。” 苏云姑看她一眼,这倒是意外,不过提起黎浅的祖母,就不由要说说黎丞相与夫人伉俪情深的故事了。 黎丞相并不是世袭的官家子弟,如今的位置,也是一步步靠着自己的手段得到的。 年少便被如今的皇帝偏爱,关于他的故事也是能写一本话折子的。 那时的黎丞相算不算上等样貌,却是才华横溢,后兼至祭酒,门下学子数百,是京都数一数二有声望的人物。 这样的人,按道理说,应娶一位门名闺秀,但是他只娶了一个乡野丫头。 当时极其不被看好,但是黎丞相爱夫人爱的紧,数十年如一日,如今他作为丞相,更是没人敢说黎夫人一个字。 苏云姑打心底是敬佩黎丞相的,尽管她也曾耳闻黎丞相是个多卑劣的人,使过什么下贱的手段。 可是他这一生只娶了那一个妻,生了一双儿女,他看这三人比看自己的命都重,所以才惯的这双儿女一身臭名。 苏云姑想到这里,不由又看了黎浅一眼,其实她得承认,黎浅姐弟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不好。 “哎,对了,今日发生了何时,我记得你可不是个能忍让到这种地步的人啊。” 黎浅收了最后的尾,放下剪刀,脸上的兴致也减了一两分。 “我喜欢左思明。” 苏云姑听的被口水呛了一下,咳嗽着,眼睛几欲睁裂。 “你…你再说一次。” 黎浅脸上还带着骄傲与自信,“没听明白吗?我说我喜欢左思明。” 苏云姑眉毛往下垂着,盯着她,有些难以消化。 “你是不是有病?我记得每次见你们俩,都是他各种对你不屑,各种收拾你,你竟喜欢他?” 黎浅并不在乎的把肩前的头发撩到身后,“我喜欢他又跟他没关系。” “今日是怎么回事?” 黎浅撇嘴,“能怎么回事,是我欠他们的,只是拖累了你,还被那小贱人给欺负了。” 苏云姑不理解,“你为何会喜欢上他?你喜欢谁不好,怎就偏偏喜欢她?” 黎浅脸上多了几分温柔,“苏姐姐,喜欢这种东西是不能控制的,喜欢就是喜欢了,这不分人,也没什么具体的理由,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苏云姑更疑惑了,她如今是第二次听到身边人的提及感情之事,她上一世误以为是,后来发现不是。 这一世,她一心复仇,从不敢多想,也没多想的心思。 但是她身边人的这两段感情给她的影响都不是很好,一个不得善终,一个卑微不堪。 她也曾见过姨娘与父亲相爱的时候,可是最后不还是落得那样个结局? 黎浅看出来了苏云姑眼里的拒绝,劝导道:“苏姐姐,不必害怕它,这世上虽然有很多不好的感情,但是还有许多是很好的,相爱想伴,岁月白头,就像我母亲与爹爹那样。” 苏云姑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黎丞相与夫人确实是感情好的另这京都里所有的贵妇都羡慕。 她来了几分兴致,看着黎浅问道:“你说,什么是喜欢?” 难得有苏云姑求知的时候,黎浅也觉得新鲜,毕竟她曾觉得喜欢左思明这种事,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可是如今多了个苏云姑,她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这个说不准,大概就是……” 黎浅坐下来,一手托着腮,眼睛骨碌碌的转着,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把语言组织了起来。 “大概就是,见面了会紧张,有时甚至会脸红,见他对自己笑一下就能高兴好久。 会想见他过得好,想让他开心,哦,见不到还会想,有时候做梦都是那个人。” 苏云姑听的心跳一点点升起来,这怎么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黎浅见她有些慌乱,便关心问道:“苏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云姑已是方寸大乱,又不想多说,只敷衍的说了几句,催她去隔壁厢房里休息。 她也解衣准备睡下,只是眼睛闭了好久,都没有丝毫睡意。 她睁眼,缩在暖乎乎的被子里,外边的月亮顺着窗户照的满室亮堂,苏云姑那双亮眸睁了又闭,闭了又睁。 她知道她也有黎浅说的那种感觉,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兆麟。 难道她是喜欢谢兆麟的? 她怎么会喜欢谢兆麟,怎么能喜欢谢兆麟? 就算她喜欢他又能如何? 那样一个冷心的人,哪怕是知道两人是故识,她觉得他还是要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的。 兴许他是对她有丝丝好感的,但是这还不足以构成喜欢。 甚至她知道他那样一个结局。 她该怎么办? 黎浅这几句话不当紧,足足闹了苏云姑小半月,也是这小半月的时间,让苏云姑彻底明白。 她动了心,活了两世,第一次对一个男子生了别样的情愫,虽不全如黎浅所说的那样,但是也足以她判定自己是不是动了感情。 而这段时间,谢兆麟也干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日花沁芳欺负苏云姑时,她并没有感觉错,她的四周确实藏着人,那是谢兆麟派去监护苏云姑的暗卫。 说是监护,不如说是保护,若不是那是在三皇子的府上,花沁芳怕是根本没机会碰到苏云姑的衣服。 “人抓到了?” 郢吉点头。 “去看看。” 谢兆麟起身,带着郢吉大步而去,有的极快。 花沁芳醒过来时,身上已经被绑了起来,她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谁又有这等本事绑了她。 直到门被打开,那道紫色的身形落下来,来者一身矜贵,她甚至有些不解。 “小阁老?” 谢兆麟抬头,正好脸上带着笑,暗沉沉的屋子里,细屑在一点点跳动着,而对面这个一尘不染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该来这里的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他的偏爱 “我记得从未招惹过大人,大人这是何意?” 谢兆麟看着她,更像个正义之人,花沁芳看着那张脸,心里也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大事。 “你那日,是不是打了云姑?” 花沁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面色冰冷的问道:“所以大人这是来替她寻仇的?” “寻仇算不上,不过是替她出口气。” 花沁芳本就没怕过什么,今日遇上谢兆麟,自然也不会觉得惧怕。 “呵,那我倒是小瞧了她,怪不得她那时,敢用那种语气与我说话,那时我以为她不过是自不量力,此时才算明白,原是有人撑腰。” 郢吉最先听不过去了,不管怎么说,他心里总归是向着苏云姑的。 “花少主此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若是搁在江湖之上,那三姑娘不过是你眼中的一只蝼蚁。 可是既然少主已经成了长公主的一把刀,这里早就不是少主呼风唤雨的地方。 若不是三姑娘欠左先生人情,你当真觉得她能两次都不与你计较? 就算没有大人,也有苏侯府护着她,少主难道忘了上次是怎么被抓到苏侯府的? 三姑娘可是能神不知鬼不觉把长公主折磨的生不如死之人,又怎么会次次任你欺负?” 这话算是在提点她,长公主前些日子遭受的那些,是苏云姑的杰作。 谢兆麟看着她没了那份傲气,心里才算舒坦一些,不然他今日可能会换个法子收拾她。 “你知道你和云姑的区别在哪里吗?” 花沁芳看着他,听到他接着说道:“她若是想让别人帮,不过是张张嘴的事,但是她偏偏有一个人处理完所有的本事。 而你嘴上说的厉害,也不过是个事事都让人收拾残局的废物。 曾经老宗主,现在是思明,若不是他们,你这条贱命,一万次都不够丢。” 花沁芳怒,这话是刺激到了她,谢兆麟就是要刺激她。 “大人就不怕吗?我可是长公主的人。” 谢兆麟嗤笑,“那也要看看你敢不敢说,听说花少主可是最不喜欢让人帮忙的人,怎么这次也要让长公主撑腰?” 花沁芳气的说不出一个字,只眼神冷冷的盯着他,好似谢兆麟真对她做些什么,她会立刻不顾一切的反抗。 但是这些,在谢兆麟眼里,不过是尔尔,他是看不上的。 “上次你说云姑不过是个闺阁女子,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还说她大放厥词,是与不是?” 谢兆麟说出此话时,眼神一变,脸上的笑都变得阴冷了起来。 花沁芳慢慢低下头,她本不想这样,但是因为这个男子的气势太过强大,以至于她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栗畏惧着。 “是。” “那既然如此,我也不与你多浪费口舌,你这样不过是觉得自己一身本事,而她手无缚鸡之力。 日后,你便与她做同样的人吧。” 话落,他便走了出去,这种人还轮不到他动手。 放走花沁芳不过两柱香的时间,他的府上便迎来一位老熟人。 谢兆麟像是料到他回来,此时茶刚泡好,更像是为他专门备着的。 他就大厅里那样安静的坐着,安静的看着满脸冷色的左思明怒气冲冲的朝他而来,甚至把手指在了他的鼻子上。 谢兆麟反而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这或许于他而言,是件极其普通之事。 “思明,上次你这样,还是数年前的事。” 一句话让左思明的怒气褪了大半,手也放了下来。 “阿麟,这次你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了,你明知沁芳她这辈子最看重的是什么,你怎么惩罚她不好,为何她废她那一身的功夫,你难道不知道这对自小习武之人是……” 没等他说完,他便看着他反问,“你不是也看不惯她做长公主的刀?” 左思明没办法点头,这事他生气的厉害,若不是因为这人是谢兆麟,若不是因为谢兆麟身患恶疾,他绝不会这种与他这样平和的说话的。 “休要找那些莫须有的借口,你就是替你那小侄女报仇是不是?” 谢兆麟端起茶水,浅浅喝了一口,他这是承认了。 “可是那日她受得我不是都也挨了回来,甚至给了她我最宝贝的药,你又算的哪门子账?” “你该庆幸,你当时这样做了,不然你觉得我是那种让你挨一刀就了事的人吗?” 左思明听的一愣,诧异的看着他。 谢兆麟又接着说道:“若是动你之人是云姑,我也是会同她清算的。” 左思明这话就听明白了,谢兆麟就是这样的人,不管是与他有没有关系的人,他心里都会有个衡量的尺度。 “你不是说,你那小侄女不过是颗棋子,我看这颗棋子与其他的一点都不同,你这偏爱的有些明显。” 谢兆麟听的一笑,发出了低低的笑声,点头道:“的确,她确实是有些不同的。” 只要她不去碰他的那些线,他是愿意偏爱她的。 左思明气的肝疼,连带着肩上的伤,他还从来没有疼这么厉害过。 “我还是觉得,你不该这样,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不该这样。” “再说一次?” 左思明立马闭了嘴,他不敢说,他其实也明白,若是没有他的面子,此时的花沁芳可能要痛苦千百倍。 “你对她如何我没有兴趣,你们之间的纠葛我也不想知道,这次只是个警告,下次她若是再做这种蠢事,那时我可能连你的面子都顾不得的。” 左思明气的喘不过气,又骂不过他,一个人委委屈屈的坐在凳子上。 颇为抱怨的嘀咕:“这些年,向来都是你欺负我,我也不与你计较了,你也知道,我只看上这一个姑娘,你还这样欺负我,阿麟,你是不是过分了些?” 谢兆麟看他垂着头,向来都是风光惯了他,这次是真的伤了心。 “你知道的,我就是这么个性子,况且我早说过你们不是一路人。” 左思明听的厌烦,转过头。 “那你说谁与我是一路人?我这样的人,能和谁一路?” “其实,我倒觉得有个人与你般配的很,只是若是我说了,你怕是转头就能走了,罢了罢了,这话你不喜欢,我日后少说便是。” “谁?” 谢兆麟不愿说,他话说了一半,左思明听的难受,逼着他说,他最后不得不开口。 “听闻最近黎家那位小魔女缠你缠的紧,我倒觉得她对你是十分的真心,你们两人若是除了那些莫须有的误会,估计也能……” 谢兆麟话没说话,就已经被他摔碎的杯子声给止住了。 左思明的脸不是一般的冰寒,临走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那一眼恨不得一刀一刀剐了谢兆麟。 郢吉看着左思明消失的身影,心里颇为同情,把手里的狐皮大衣递给谢兆麟。 “大人知道他与黎姑娘的恩怨,何必再恶心他?而且日后,黎姑娘终不能与他同路的。” 谢兆麟摇摇头,不然,“我虽讨厌黎丞相,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一家都不是那种钻牛角的人,等想通了,也就不会有别的事了,黎姑娘再差,总归比他如今喜欢的好。” 郢吉再想多说,见管家过来,张开的嘴便合了上去。 “大人,苏侯府的三姑娘拜访。” 谢兆麟与郢吉相视一眼,都没有想到苏云姑会主动找来这里。 郢吉机灵,没等谢兆麟吩咐,急匆匆的跟着管家出去接人。 谢兆麟伸手支着额头,食指的指腹一点点摩擦着冰凉的额头。 他抬眼看着院子里,白雪之下,红梅正开的艳红。 第一百一十五章:调情 不知为何,他心中平添了几分喜悦,许是这花开的讨人欢喜。 苏云姑今日穿了件浅蓝色的蓝衣,颜色再淡些,说是白色也不为过了。 外边罩着个雪白的裘衣,天冷的厉害,她的下巴微微往毛领子里埋着,只露着那双乌黑发亮的眼,肩上披着乌黑发亮的头发。 谢兆麟看她这样,像是林子里的野狐狸,浑身都带着股机敏劲儿,带着少女的灵动,又带着少女身上没有的坚韧。 他只看着她这样,就不自觉的想弯嘴角。 苏云姑今日来时,抬头再看他,与往常一样,却又很是不同。 这点变化就连一旁的郢吉都感受出来了,一向对苏云姑掌控准确的谢兆麟,这次却分毫未能察觉。 管家退下,这次郢吉都被支开了,大厅正中央的火炉里的火正烧的一片红热,暖气的空气里带着青淡的松香。 “这么大的雪,路上不是堵得厉害,你怎么过来了?” 谢兆麟伸伸手,示意她坐下,苏云姑顺了他的意,文静的坐了下来。 “我正好来这周围替祖母办了一些事,路过三叔的府邸,想着过来坐坐。” “难为你有心了,等你走时,我骑马送你回去。” 苏云姑这回没客气,笑的脸上多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连连点头。 “云姑倒是巴不得,只是辛苦三叔了。” 谢兆麟笑了笑,端起茶,喝了几口,等他放下茶盏,苏云姑看着他的眼眸。 问道:“三叔还记得,上次跟我说的条件吗?” 谢兆麟随意的把手交叉在指缝里,看着她,语气极好的问道:“怎么,你这是想通了,要来给我一个答案?” 苏云姑点头,“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答应三叔。” 谢兆麟有些意外,但是也没有过多再说什么,眼里带着几分失落。 但还是对苏云姑说道:“是我想的欠妥了,你不愿意也正常。” 苏云姑脸上的酒窝更明显了些,盯着谢兆麟的眼睛说道:“与三叔认识也有些时日了,我什么性格三叔想必也清楚。我想知道的东西,会一件一件去查明白,不必假手他人。” 谢兆麟点头,心里说不上的不悦,这个女子一次又一次脱离了他的掌控,如今他最后一张底牌也打了出去,却换的这样个结果,他着实有些不甘心的。 “你放心,日后我会如你所愿……” “三叔别急,等我把话说完。” 谢兆麟点头,“你接着说。” “三叔之前送我簪子时的那句话,如今可还作数?” 谢兆麟这就疑惑了,她问这话也不知是所欲何为? “自是作数。” 苏云姑笑了笑,“不作数也无碍,你不就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给你就是,你若想利用我就利用我好了,我任你利用,甚至你可以让我去帮你做事。” 她这话落下,就眼睁睁看着谢兆麟那人僵在了原地,模样有些呆傻,难得从他身上看到这个词,苏云姑觉得新鲜,脸上的笑意更厉害了些。 “此话怎讲?” “我日后,不想让你再为了算计我,才接近我。我想帮你,帮你做任何事,我希望你以后再对我好,是你觉得我好才对我好,这话你能听明白吗,桑吉?” 少女的声音一串串的飘进谢兆麟的耳朵里。 接着他又听到她的笑声,“三叔,我日后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接着叫你桑吉吗?” 谢兆麟那双平静的眼眸里,多了一圈圈的涟漪,他心神有些跟不上耳朵,只下意识点了点头。 “桑吉。” 谢兆麟再缓神已掩下刚刚的失态,又恢复了素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 “你啊你,几个字眼也要绕来绕去,我差点没听明白。” 苏云姑走近他,弯身调皮的眨眼问他,“桑吉,那你如今明白了吗?” 谢兆麟没想到她会这样胆大,胆大的有些放肆,跟她往日里的样子全然不同,倒是有些像她小时候那般性子。 他不自然的咳了咳,错开那双炽热的眼,抿唇不说话。 “院子里梅花开了,听明朗说,你喜欢红梅,等你走时,我让下人给你剪些回去。” 但是又随即想起,苏侯府里好像有个园子是专种梅花的,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多余。 一句话刚说完,便草草收了场。 不想苏云姑偏偏不肯放过他,“还是不一样的,桑吉送的梅花定然得是这世上顶顶好看的。” 谢兆麟不自在的更加厉害,又看出她是存心看自己这样,便不再多搭理她,省的她再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话出来。 苏云姑自然也知道这话有些放肆了,这与她平日里端庄的做派全然不同。 可是她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来了捉摸他的心思,就想看看这张脸,除了伪善的表情,还能不能有其他的。 看到他手足无措,频频出神的样子,苏云姑心中甚是满意,日后还要多多这样的好,这样他才能更深刻的把她印进脑子里。 她心里也明白,自己之所以敢这样对他,不过是因为知道他是桑吉罢了,谢阁老不会容忍她这些,但是她的谢三叔会,她的桑吉更会。 郢吉再进来送吃食时,见苏云姑像变了个人一样,眼直勾勾的看着他家大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哗啦哗啦直响。 他甚是后悔,刚刚自己不该出去的,以至于两个人怎么突然生了别样的氛围他都不知道。 之后他为了避免自己再后悔一次,无比忠心的守在谢兆麟身旁,中途谢兆麟给他好几个眼色,他都低头视而不见,惹得谢兆麟心中甚是无奈。 苏云姑坐的久了,看看外边的天色,不由起身。 “桑吉,我该走了。” 谢兆麟还有些不适应她这样,别说谢兆麟了,就是郢吉,也觉得眼前的场面甚为诡异。 之前不都是他家大人见了三姑娘,像提溜耗子一样玩儿的吗?怎么如今看上去,像是三姑娘使尽主意欺负他家大人呢? 这到底是他的想法混乱了,还是这个世界混乱了? 谢兆麟点头,也跟着站起身来。 苏云姑巴巴的跑到他身旁,挨着他走,像只小尾巴。 “我还以为你会忘了你刚刚的话,让我一个人回去。” 郢吉在一旁眼睛变得越来越热切,谢兆麟干咳两声。 “答应你的,我何时食言过?” 苏云姑颇为满意的点点头,“那梅花呢?” 谢兆麟转身看了眼正在吃瓜的郢吉,“你去让人给三姑娘剪几枝梅花,要挑那种半开的。” 苏云姑突然插话,“不行,你亲自给我剪。” 谢兆麟怕冷,更怕麻烦,无奈叹口气,只看着她,示意让她妥协,但是苏云姑一点要改话的意思都没有。 郢吉也不由插话,“三姑娘想要,属下给三姑娘剪,别难为大人,大人如今病才好,受不得风。” 苏云姑这才想起,心里隐隐愧疚,是她大意了。 “那……” 她话没说完,谢兆麟已对郢吉摆了摆手,说了话,“去那剪刀来吧。” 苏云姑想阻拦,却被谢兆麟抓着腕拉到了一旁。 “不必愧疚,只是剪几枝梅花,我还没郢吉说的那样虚弱。” 苏云姑不信,也知他这是在维护自己的薄面,自知不该出声反驳,便安静的点了点头。 那只握在腕的热手也已经松开,那一圈猛的一凉,让苏云姑生出几分不适,胸膛的心脏不安分的跳着,她只偷偷的把手又往袖子里藏了藏。 而谢兆麟对这些毫无所知,毫无所想。 此时的郢吉整个人都觉得恍恍惚惚的,这两人怎么就一会儿的时间,像是换了两个芯子一样? 第一百一十六章:父女关系 邪乎,没有比这更邪乎的了。 他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个理所当然的指着自己看中的梅花,一个任劳任怨的把她所有看上的都给仔仔细细的剪下来。 两个人像是新婚的小两口,恍惚间,郢吉都没有意识到,他不知何时已经接纳了这个女子在大人身边的存在。 利用也好,算计也罢,他都是希望苏云姑在的,甚至奢求她再往大人心里走走,最好大人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才好。 不是因为她是苏云姑,而是因为他希望大人有些别的情感,哪怕是纠缠,不管对方是谁,只要大人愿意,他求之不得。 他心里也在慢慢期盼着,期盼大人像个平常的人。 夕阳的余晖里,两匹红马在白雪皑皑里并排而行,男子一身紫衣,手里牵着两匹马的僵绳。 女子一身白衣,里面露出蓝色的星星点点,与四周的白雪色调极为相融,只不过怀里的红梅红的热烈,如同一团火,烧碎里这和谐的一片,显得所有配色都有些格格不入。 再细看两人各自张扬的气场,这红梅倒是又成了一抹点缀,让人瞧不出哪里哪里不好。 到了苏侯府门口,谢兆麟最先下马,为了避嫌,只伸出了胳膊,让苏云姑扶着,好从马上下来的容易一些。 苏云姑眼珠一转,原本要松开的手抓谢兆麟抓的更禁了些,抓着他袖子的手,宽软的衣袖垂在他袖子上,遮着她的手。 幸而府门口的侍卫离得远,其实就算是离得近了,也看不出这一幕,只能看到两人挨得近些。 苏云姑仰头,没能再看到谢兆麟脸上不自在的表情,只看到那双透明的眼眸里的无奈和纵容。 苏云姑心里有一点点失落,但兴致没能影响,面上依旧笑的娇俏。 “桑吉,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最后一次送我回来时,也是下了这样的大雪?” 谢兆麟点头,却没有接她的话,只催着她回去。 “外边冷,回去吧。” 苏云姑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也不生气。 “你得等我走的没影了再回去,不能像小时候,我一回头,便再找不到你了。” 谢兆麟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听到她这略带撒娇的抱怨,又是点了点头。 苏云姑走近府中,又走了一段路,见他当真还在原地站着,心里像是一锅烧开的蜂蜜,咕咕嘟嘟的冒着甜的发腻的泡泡。 她伸出嫩白的手,挥了挥,示意他可以走了。 但是谢兆麟没有动,只等人走的没了影,才毫不留情的转身上马,踏雪而去,另一匹也不用他牵着,只跟着跑,像是通了人性一般。 长长空空的巷子里,不一会儿,连马蹄声也消失的干净。 苏侯府中,苏云姑还没有走两步,便被突然窜出来的苏明朗给吓了一跳,怀里的红梅差点都给扔出去了。 苏云姑假意面露凶狠的伸手捏了一把他软糯的脸蛋。 “小鬼,再敢吓唬阿姐,信不信阿姐把你给炖了!” 她说的话虽狠,语气举止里,却没有半分凶狠之意,又加上她的脸上微微发着红,一点气势都没有。 苏明朗明显感觉到自己家姐姐与往日有些不大相同,眼睛故意挣得一大一小,眉毛皱的像是一对小波浪,眼珠来来回回滚动着打量苏云姑。 苏云姑忍不住笑他,“你这是什么表情?” 苏明朗一缩脑袋,偎着苏云姑,好奇地问道:“阿姐,你出去是遇到了什么好事,给乐成了这样。” 苏云姑不自觉,“也没什么事,只是觉得开心。” 苏明朗挠了挠脑袋,也没多想,只拉着她的胳膊撒起了娇。 两人乐呵呵的往松鹤堂走着,突然见苏侯站在对面站着。 苏云姑收了笑,苏明朗也搂着苏云姑胳膊的手,也乖乖收了回去,两个人恭恭敬敬的站着。 “父亲。” 苏侯看着两个人的反应,心里不是滋味。 “这是去摘了梅花?怎姐俩这般高兴?” 苏云姑也没有想着给他过多解释,只点点头。 三人对峙了一会儿,苏云姑怕苏明朗冷,这样站着也不是法子。 便主动开口说话道:“父亲若是没别的事,那我与明朗便先回去了。” 苏侯点点头,见两个人要走,才想起来自己找她的事,又不自在的跟了上去。 两人见她跟上,都不由回头,眼带疑惑的看着他。 不等他们两人问,苏侯忙急急的解释道:“我…我去见你祖母,正好同路。” 苏云姑点点头,不再多问,安安静静的牵着苏明朗。 三人一路静默,却不想苏侯又跟着一路到他们姐弟两人住的院子门口。 苏云姑让苏明朗进了屋,只回头看着月亮门旁站着的人,面上颇为无奈。 “外边冷,父亲还是进来坐吧。” 话落也不再管苏侯,只进了屋,把手里的红梅又递给了一旁的莺歌,任她安静的把花小心翼翼的摆进花瓶里。 苏侯坐下,知儿接过他脱下的裘衣,挂在门口,又忙掂来刚煮好的茶,给两人倒上。 做完这些,才知趣的退到里间,帮着莺歌插别的花瓶去了。 苏云姑看着茶杯里冒出一团一团的热气,却不敢抬头,不怪她这样,她实在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苏侯也是,但是他心里更多的是高兴,难得苏云姑头次心疼他,他自是欢喜的很。 又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匣子,献宝似的递给苏云姑。 “云姑,这是我从海大人府里要来的珠子,听说是鲛珠,很是好看,你看看喜不喜欢?” 苏云姑本不想要这些的,但是看着苏侯那双讨好的眼,她心中不忍。 便打开盒子,见几面躺在的果真是鲛珠手串,是难得的粉色的珠子,泛着柔光,看着着实是上等的宝贝。 “好看。” 她称赞一声,便又把盒子盖了上去。 苏侯高兴的厉害,更像是惊喜,他前几回也送过东西的,但是每次不是被她退回来,就是没见她带过。 托人问她时,回他的都是些体面话,没一句真的,如今听她说句这样的话,突然庆幸自己总算是做好了件事。 苏云姑没想到他竟这样期待,忍了忍,到底没忍住,还是把窝在自己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父亲,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三年前,为何你突然就不来秋雁阁,不理姨娘了?自祖母去了寺庙后,您再不肯见姨娘一面,为什么?” 一句话落下,苏云姑眼睛的直直的看着苏侯,不肯放过他的一丝表情。 她只看到苏侯那张正笑的高兴的脸,突然表情就僵了,虽然还在努力的笑着,但是这笑显得格外吃力。 他抬手拍了拍膝盖,嘴还咧着,露出一排白牙,肩膀耸了耸,眼睛也错到了一旁。 他措辞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涩着声音说道:“是爹爹不好。” 苏云姑眼睛瞬间红了,她要的不是这样的答案。 “就这五个字吗?” 苏侯不敢抬头,只匆匆站起身,“爹爹突然还想起有些事没处理,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话落只转身落荒而去,苏云姑看着他那渐渐驼下去的背影,心中猛地一痛,眼红的更厉害。 两个丫鬟也察觉不对,忙出来瞧,见苏云姑只一人坐在凳子上,苏侯早已不知所向,只看到他那清灰的大衣在门口搭着。 知儿看着苏云姑指了指那衣裳,苏云姑揉着脑门,闭眼不耐烦的说道:“给他送回去吧。” 知儿出去屋里又一阵静默,苏云姑突然发觉自己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她睁眼伸开手,发现里面放的是一枚果脯。 第一百一十七章:赵姨娘屋中兰花 她不喜欢吃这种东西,甜的发腻。 莺歌也看出了她的意思,忙阻止,急忙比划手语。 “姑娘尝尝,姑娘心里苦,吃点儿就不苦了。” 苏云姑便止住了动作,拿着手里的果脯瞧,叹了一口气,“你倒是看的通透。” 话落便把东西扔进了嘴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 果真是和她想的没什么差别,甜的呛喉咙,这还没咽下去,她的胃里已经涌上了一股不舒服的气儿,她素日里最受不得这样的感觉。 可是今日,她心里难受,这样的难受不知是对她加了层惩罚,还是以毒攻毒,总归她是不愿吐出来的,宁愿让自己难受着。 她缓缓嚼着,又尽数的咽下去,腻的她更难受了几分。 莺歌没看着,只眼巴巴的瞧着她,苏云姑淡淡笑了笑。 “你这法子,倒是个不错的。” 莺歌信了她的话,心里高兴的很,刚笑了一下,又想起刚刚这外边发生的不愉快。 抬头又见苏云姑面色没有和缓太多,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乖乖挨着苏云姑站着,一动也不动。 苏云姑喜欢她这样的懂事,若是此时知儿在,想必早就被她赶了出去。 想曹操,曹操就到。 知儿满脸疑惑的进来,“姑娘刚刚是和侯爷说了什么?奴婢明明是追了过去的,但是侯爷院子的下人都说他没有回去。” 苏云姑也意外,他不回院子,能去哪? 她脑海中忽的闪现一地方,忙急急的起身,提了灯出去。 知儿急匆匆跟上,“姑娘,你去哪,奴婢跟着你。” 苏云姑摇头,一人匆匆消失在了月亮门口。 秋雁阁中,此时冷风呼号,像是人的哭声。 苏云姑吹灭灯,瞧瞧走过去,果然看到屋子里灯亮着。 门没关,她怕屋里的人看到外边的影子,贴着窗户走时,都不敢直起腰,只缩成一团一点点往门口移。 但是没有听到屋里有什么声音,苏云姑好奇,偷偷露出一点头,往屋里看去。 只看到苏侯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没一点焦距。 等苏侯有下一步动作之前,苏云姑已经缩回了头,悄悄躲到了柱子后面。 等苏侯吹了灯出来,走出院子,她才缩着身子进了屋,这次不是怕人发现,而是被冻得缩成了团。 苏云姑默默点上灯,环识四周,越想越不对。 她爹这样也太奇怪了些,为何对自己无话可说,还要来秋雁阁。 他是不是也是觉得自己当初做错了,还是,还是有其他的苦衷? 苏云姑想到这里,突然就停住了脚步,愣愣的看着刚刚苏侯坐的位置。 又急忙走到上次她躲得柜子旁,朝着那几张凳子看。 是了,这两次他坐的好像是同一个位置,这未免有些太巧合了吧。 苏云姑坐到刚刚坐的位置,学着他的样子瞧,放眼瞧去,只瞧见了对面的空旷的窗户,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这使苏云姑不由有些挫败,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她看着那扇窗户出神,无意中却发现自己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她走近,见是一株已经枯死的兰花,母亲生前喜欢在屋子里种兰花的,不过自她去世后,这屋里的兰花也不知所踪。 独独留了这一株死的,如今看着,只觉万分凄凉。 会不会这次所有得事,也像莺歌的事一样,中间有许多她上一世都没有发觉的误会? 她不知道,走时顺手把那盆枯了的兰花也搬了出去。 放在桌上也没有再多过问,直到第二日,苏明朗兴冲冲的进来。 “阿姐,你昨日竟不告诉我,你屋里插着的这梅花是三叔给的。” 刚写完字的苏云姑,放下笔,转身朝他走去。 “你怎知道了?” 苏明朗仰着肉乎乎的小下巴,把布包里的书掏出来,颇为得意的说道:“三叔说的。” 话落他打算把那株碍事的枯花挪到一旁,省的碍着他写字,不想被苏云姑制止了。 “阿姐,它碍着我写字了。” “你回你房里写去,在这写作甚?你素日也没在这写过。” 苏明朗撇撇嘴,他不敢说他其实是还想让苏云姑帮他写的。 毕竟他也是一个好儿郎,要面子的。 索性把气撒在了那盆破兰花上。 谁知又被苏云姑制止了,苏明朗这就不乐意了。 “阿姐,你不疼我了,兴你毒死这兰花,就不兴我拔了它?” 苏云姑听的一愣,反问苏明朗,“你说什么?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苏明朗以为她是生气了,忙露出一张笑的讨喜的表情,谄媚的过去与苏云姑撒娇。 “阿姐,我错了,阿姐不生气,生气就不好看了。” 苏云姑不为所动,又认真把上一句重复了一遍。 苏明朗最怕苏云姑这样,便小声的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苏云姑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兰花是被毒死的,她瞬间可以确定,苏侯看的就是这株枯兰。 “你怎么知道它是被毒死的?” 苏明朗脖子缩得更厉害,斟酌一番,才缓缓开口。 “国子监里,有位夫子喜欢种兰花,有次黎奉贤迟到,挨了他的罚,他便买的什么药,毒死了那些兰花。 阿姐看,那茎根处是黑色的,还有这些枯叶中心的脉络也是黑色的,这和那次黎奉贤毒死的兰花长得一样。” 说完,他才恍过来,苏云姑问他这话,是认真的。 “阿姐,这兰花你哪来的?不是你顽皮把它给整死的?” 苏云姑笑着敲了敲他的头,“你以为阿姐还是你这般大,会无聊到去整死人家的兰花?” 苏明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低头鼓着腮帮,皱着眉头解释,“我没有,都是黎奉贤干的。” 苏云姑没有对苏明朗多说,她总觉得此事迷题诸多,等她知晓一切之后再告诉苏明朗也不迟。 晚上知儿进屋添碳时,见苏云姑还在书案前坐着,这有些不正常,要是搁往日,这个时候,姑娘早就躲进被窝里贪睡了。 “姑娘要不先休息吧,不过是几个字,明日多一些便是。” 苏云姑点头,把笔放下,同知儿说话。 “我明日出去一趟,估计晚上才回来。” 知儿接过她接下的衣袍,搭在床头的架子上。 “姑娘要去作甚?外边的雪还没化,路都不通。” “我不做马车,就出去走走。” 知儿不解,在这附近转,需要转一整日的时间? 但是他们姑娘向来是喜欢做些怪事,常人想不通,她也已经习惯了。 但是还是会忍不住的叨叨,“人家做奴才的,都被主子指使着忙的脚不离地。姑娘倒好,动不动就不着府,我们这些伺候你的,都天天闲的睡觉。” 苏云姑看小姑娘鼓起的腮帮,不由笑的不行,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你这丫头,怎不识好歹,我疼你你都不愿意?” 知儿哼哼两声,也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这样她也说不准哪里不好,总感觉她有一个自己的小世界,凡是亲力亲为。 许多的事,自然也只有她自己在经历,这种时候,就连老夫人都是一个旁观者的。 她想陪着她,但是也知道是不可能的,苏云姑不是那样的性子。 知儿抬头,对苏云姑傻笑两声,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苏云姑也没多问,只躺下,看着知儿放下帷幔,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大好,苏云姑已经独自洗漱好,把怀里的兰花装进布袋里,匆匆从苏侯府的后门离去。 她今日要去拜访一位故人,虽然那故人不识得她。 第一百一十八章:另有死因 上一世她还未离京时,曾无意中救下过一位妇人,后来熟知后,才知道她会几分医术。 她嫁人后,还曾收到过她不远万里从京城寄来的药,她也没想到当初的举手之劳会在以后帮她那么多。 何姨的医术不算高超,甚至比不得府中郎中的医术。 她如何不明白,但是此事事关重大,她不得不谨慎些。况且何姨识毒的本事最是厉害,她愿意相信她的。 窄窄的巷子里,此时还有些安静,苏云姑站在一扇铜锈铁门前,她深吸两口气,敲了敲门,并没有得到回应。 苏云姑透过门缝,看到院中一片安静。 她心里生疑,放在门上的手也稍微用力了些,不想门自己就被推开了。 这?何姨晚上都不锁门的吗? 苏云姑隐下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的抬脚,提着衣裙,踏过门槛。 “请问有人吗?” 一穿着黎青色麻衣的妇人走了出来,乌黑的头发被一枝劣质的木簪盘在脑后,额前还有一两缕头发掉下来。 这是一个长得很规整的妇人,看干净的院子也能猜出,还是个爱干净的主儿。 她看着苏云姑,眼眸里还带着几分警惕,这一看就是贵人家的子女,怎么会找到她这种寻常百姓家。 “你……” “打扰了,这两天下雪,到处都长得一样,我在巷子里迷了方向,才不得不敲了您家的门。” 何姨这才放心了警惕,对她又打量了几眼。 “还真是个贵人,既然自己不认得路,怎不叫个丫鬟下人陪着。” 何姨说这话时,带着几分讽刺,但是又因她说话软,本就是个温婉之人,自然话里的刺也是根软刺。 苏云姑笑的更乖巧了些,脸上带了几分霞红,规规矩矩的咬着字回答道:“苏侯府上的,丫鬟本来想跟着的,是我不让,我喜欢自己呆着。” 她这话落下,何姨奇怪的又看了她几眼,“三姑娘?” 苏云姑意外,上一世她救下她时,何姨并不认识她的,这次怎么…… “是,您认得我?” 何姨摇头,再说话时,脸上又多出几分亲切。 “不认得,听说过,有什么话进屋说吧。” 苏云姑乖乖跟着进了屋,此时桌上正摆着两三道野菜,看上去极为好吃。 “坐吧,来时用过膳没有?” 苏云姑老实摇头,何姨便给了她一碗米饭,“坐在陪我一同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苏云姑笑着点头道谢,也没过多与她客气。 她就知道,何姨还是同上一世一样善良。 苏云姑特意把兰花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慌慌的垂了头,安静的拿着筷子扒饭。 何姨看她神态不对,又看了看那灰色的布袋,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问话。 苏云姑意外,心里还想着把话给引出来呢,既然她不问,她就得主动些提起来。 “怎么称呼您?” “我姓何。” “那我喊您何姨行吗?” 妇人看了看她,叹口气,“您是贵人,不必这样称呼我。” 苏云姑乖乖摇头,“您还给云姑饭吃呢,何姨担得起。” 妇人没再多说,只是举止间对她又亲切了几分。 她喜欢乖巧又懂事的姑娘。 “何姨,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什么郎中开的铺子,靠谱一些的?” 何姨奇怪的看着她,“你们府上应该有郎中吧,就算没有,街上也有许多家,何必辛苦跑到这弯弯绕绕的巷子里找?” 苏云姑咽下嘴里的饭,抬头时,面上带了几分难过。 “姨娘生前给我留了株兰花,但是不知为何,它自己就枯死了,凡是我认得的郎中铺子,都打听过,没有一点办法,就想问问还有没有其他的郎中。” “这一株?” 何姨指了指凳子上的布袋问,苏云姑点了点头。 “不如你给我瞧瞧,兴许我能知道。” 苏云姑眼眸一亮,满脸惊喜,慌慌的打开袋子,起身抱着兰花跑到她跟前。 何姨放下碗筷,接过兰花,仔细瞧了瞧,眉头皱了起来。 又捏了块儿盆里的土,用手指拈开,放到鼻子前嗅了嗅。 她一边翻看着枯死的叶子,一边开口问道:“这花,死了好久了吧?” 苏云姑点头,“两年了吧。” 苏云姑其实也不知道这花什么时候死的,只是信口胡诌一句。 何姨没有再吭声,只是点点头,又查看了好长一会儿的时间,才放下。 “这花,没救了。” 苏云姑听到这个回复,面上很平静,除了瞬间红了的眼圈。 “和他们说的一样,我就是怕万一,万一有奇迹呢。” 何姨想了想,盯着她的眼睛问道:“那他们难道没有告诉你,这花是被毒死的?” 苏云姑惊愕,整个人坐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泪珠已经滚了下来。 何姨看的于心不忍,忙拿出帕子替她擦掉。 叹气道:“你有心救活这死物,还不如查查你姨娘的死因。” “何姨这话,是何意?” “你姨娘去世前,是不是生着病?” 苏云姑点头,压制住心里掀起的巨浪,老实交代,“是,最先是染了风寒,只是咳嗽的厉害了些,但是后来不知是不是药不管用,症状一时好一时坏的,不知觉人竟也跟着躺了下来,之后就再没有起来过。” 说到此处,苏云姑声音里都带着微微的颤意。 “不是药不管用,是那药可能从始至终,都有问题。” 苏云姑抬眸盯着她,眼睛里带着焦急,等她把所有的话说完。 “你也知道,是药三分毒,况且你姨娘的那药里放了一味慢性毒药白止,少量的白止与其他药材搭配起来,确实也可以治病,但是郎中很少会用。 你姨娘应该每次喝完药,都会把药渣倒着这里面,虽然过去的时间长了,但是还是能看出,你母亲的药里一直被放了大量的白止,所以病才会越来越重的。 关于白止的毒性,你看这株兰花就知道,花草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 苏云姑听的手脚冰凉,她姨娘是被人害死的,被谁害死的,旁人不知,想来她父亲定然是最清楚的一个。 也怪不得,怪不得他会有那么多奇怪的行为。 苏云姑心中只觉愤恨的,恨她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幕,才能让他这般懦弱的眼睁睁的看着她姨娘死的? 但是此时,她眼里已没了泪意,面上也没了别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情绪。 她起身对何姨行了一个大礼,“大恩不言谢,日后云姑定然好好答谢何姨。” 何姨也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突然来了一句,“你是如何知道我懂医术的?” 苏云姑疑惑的看着她,“不是何姨您自己说的?” 苏云姑问话时,心里其实是有些慌的,她不知道何姨会这样聪明,看着她那副笃定的眼神,她甚至一时间手里出了冷汗。 何姨笑了笑,起身笑道:“是我糊涂了,谢不谢的没什么,我只是因着喜欢你这个孩子。走吧,何姨送你回去。” 苏云姑乖乖点头,垂着眼跟了出去,若是此时她多出素日里的几分细心,定然会发现,此时的何姨,眼中藏了千言万语,心中的沉重不比她少多少。 回到苏侯府后的苏云姑直接去了苏侯的书房。 外边的下人大老远就看到她过来,焦急忙慌的去禀告屋里的人。 还没等苏云姑走近,苏侯就已经从屋里奔了出来,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却又笑的不是那么好看。 他过去还没等苏云姑行礼,便笑着开口说道:“云姑,你……怎么想起来爹爹这里了,都好几年没来了,是不是觉得这院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她的局 苏云姑没等他说完话,便已经行礼开了口说话,“父亲可有时间,女儿有些事想问您。” 她说话时,面色极为冷漠,让苏侯不好亲近,他原本打算拍她肩膀的手,被苏云姑躲开,手还僵僵的在半空放着。 他收回手,也不气恼,脸上的笑意还带着几分讨好。 “有,有,只要你找爹爹,爹爹任何时候都有时间。” 侍卫在一旁适时提醒道:“侯爷,外边冷,您与姑娘回屋里说话吧。” 苏侯笑着去推门,“就是,就是,云姑,进来坐,屋里暖和。” 苏云姑进屋,没打算坐下,只是盯着苏侯,冷声说道:“我就不坐了,我有些问题,想单独问父亲。” 这话落下,屋里的下人都自觉的退了出来,苏侯脸上此时还是笑着的,能看出他很是开心的。 门关上那一瞬间,苏云姑眼眸里掩着的情绪也瞬间迸发了出来。 “我姨娘,是怎么死的?” 苏云姑问出这话时,声音也是冷的,冷的让苏侯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低头坐下来伸手去拿茶杯,手却不自觉微微颤着,他也看出了手的抖动,索性放弃了拿茶掩饰自己失态的幌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好好的,怎提起你姨娘了?” 苏云姑看他逃避,心里凉的更厉害了些,缓缓走近他,又一点点的屈膝跪下来,跪在他的正前方。 抬头直勾勾的盯着头上那双闪躲的眼,一脸倔强的问他:“我姨娘,是怎么死的?是被谁害死的?” 苏侯也一瞬平静了,看着她,问:“没人害她,你不是知道的,她是咳疾,病重离世的。” 苏云姑瞪着他,声音也变得尖利了起来。 “您到底还要瞒我多久,是不是若是我没有发现那盆兰花里有毒的药渣,您就要瞒我一辈子?” 她说话时,脖子里的青筋都拧了出来,眼眶通红,不像是个来问真相的,倒是是个来讨债的。 苏侯面上的变化也很是精彩,最后还是归于平静,他看着地上跪着痛苦的小女儿,心如刀割。 “是。” 这样的苏侯,让苏云姑恨的更是咬牙切齿,他这是诚心的,摆出这副颓唐的样子,是不是只是想让她心里更多出几分愧疚。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道:“所以你真的知道,有人要害我姨娘,而你没有阻止?” “是。” “我姨娘知道吗?” 苏侯仰过身子,把后背椅在凳子上,闭了眼。 “不知道。” “为何不阻止?就算你后来抛弃她了,但是你也曾爱过她的,为何就不能救救她?” “没做就是没做,哪有那么多的理由,再者,如今人已经死了,你跑来质问我这些,又有什么用?” 苏云姑没想到苏侯的声音,比她还冷三分。 她一时之间,竟觉得自己有些贱。 “谁害得?是不是贺氏?” “是。” 苏云姑起身,转身冲出了门,苏候一动也不动。 侍卫进来,见苏侯此时正坐在阴影里,一身的戾气,却又拼命的压抑着。 他刚刚听见了屋里的动静,没敢进来,但是他知道,这应该是出了大事的。 “侯爷?出了什么事?” 侍卫问话时,声音极轻,答复他的只有一片安静,还有一道甬长的叹息。 侍卫见他起身,忙问道:“侯爷,您去哪?” 他总算开口答了话,“去见老夫人。” 门口突然吹来一阵风,吹的苏侯心里冷成一片。 老夫人看着门外被吹的晃动的枯枝,亲自起身去关了门。 “三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些?” 苏侯摇头。 她又坐回苏侯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去跟她解释解释吧,我去也行,如今她好不容易才对你放下了芥蒂,你何苦再让她误会你。” 苏侯摇头,“母亲,不能说,不止我不能,你也不能。” “你不说,难道让她恨你一辈子?” “恨就恨吧,之前不也是恨的,之前能忍,以后也能。” 老夫人叹气,混沌的眼里,带着几份隐忍,“你这是何苦?” “母亲也知道,云姑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若是让她知道簌儿是自杀?她那么聪明,若是查下去,她知道了所有的事,定然不会轻易了事。 母亲,儿子怕了,簌儿都没了,儿子怕我们的孩子也有个好歹,只要他们过得我,恨我就恨我吧,也不是没恨过,也不是没恨过的。” 老夫人叹气,不自觉红了眼。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让云姑还恨着他的,这跟把人从深渊里拉出来,让他看到点希望,再把他退回去有什么区别。 知儿见苏云姑回来,面色很是不对,问她也问不出什么,不由有些担心。 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转了一圈成这样了? 莺歌拉着她,没让她在苏云姑面前多烦她,只悄悄关上门,在外边守着。 苏云姑此时安静的有些可怕,她没有做别的事,而是拿了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了起来,这一下就到了深夜三更。 知儿见她撂了棋子,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总算是消停了。 她与苏侯说话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自然会说些过分的话,但是这还不代表她能愚蠢到全然相信他。 她重生回来的这两年,苏侯对她与明朗做的许多事,她虽不关心,但是不代表看不到。 很显然她发现的东西,是苏侯不愿意让她知道的,这就很有意思了。 老夫人回来之后,苏侯就开始对她好了起来,她不相信这与她重生有什么关系。 此时她突然想起,她似乎漏掉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她回来之后发生的第一件事,是姨娘刚好过世。 而后才是老夫人突然回府,上一世也是这个时间,这个时间未免太巧合了些。 若是她没猜错,老夫人也是知道她姨娘的死因的,她那两年去庙里难道仅仅是去参佛? 若是这样,她还不如寻个机会,赌一把,若是她猜的对了,她相信苏侯会把实情亲口告诉她的。 只是这个局,还要看谢兆麟会不会如她所愿。 苏云姑坐在窗户旁的美人塌上,看着外边阴沉沉的天,不由咧嘴一笑,这缕笑,笑的竟有些凄凉。 莺歌恰好看到,蹲下身,乖巧的把一旁的被褥搭在她的腿上。 苏云姑垂眼看她,屋子里很少安静,她开口问道:“知儿呢?” 莺歌比划,“去街上赶集了。” “那里热闹,你怎不跟着去?” “奴婢陪着姑娘。” 苏云姑笑了笑,又看了眼外边的云,“莺歌,你说人怎么不能像云一样,像云那样自在?” 莺歌没听懂,又听得她一声长长的叹息,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能感受到她无边的孤寂。 她还没多想,苏云姑的手已经落到了她的头上,抚摸她头的力道极轻。 她乖乖把头放在苏云姑的身侧,胳膊垫着下巴,像只温顺的猫儿。 没过几日,京城发生了件大事,黎丞相因为与赵太尉争执不休,情急之下,在大殿动了手。 恰巧被谢兆麟趁机参了一本,皇帝大怒,虽没有革了他的职,却把人禁足在了府内,等候处置。 外人都知,这朝堂的风,怕是要刮的更大一些,原本以黎赵谢三大势力为鼎的场面,此后怕是要改改。 知儿跟苏云姑说出此事时,声音都带着小心,生怕被人听了墙角,语气里还带着急切担忧。 但是苏云姑只是静静的坐在棋盘前,安静的落下一颗白子。 知儿跺脚,“姑娘,您怎么不着急,周姑娘让人托了消息来问,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出点银子,或者去找找谢大人那边?” 第一百二十章:黎府倒台 周绵绵也没办法,世风日下,人人恨不得躲黎府躲得远远的,黎浅再焦急,也不敢冒然让人给苏云姑直接托消息,只得托到周绵绵那里。 为了尽少牵连苏侯府,她甚至还细心的交代周绵绵,不要亲自过去,生怕给苏云姑带去丁点麻烦。 只是消息传到苏云姑这里,她却半分反应都没有。 “去告诉她,老老实实的等着宫里下一步的旨意吧,我帮不了她。” 知儿还想多说,苏云姑看她继续说道:“你尽管去传话,她冷静下来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不是她不说,而是她清楚她在谢兆麟那里占了多少的位置,她还没有重要到能够左右他计划的地步。 这些她清楚,想必黎浅比她更清楚。 黎府中,黎浅听到白翅的传话,一颗正焦灼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 “浅浅。” 听见门口温柔的呼唤,她几乎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情绪,换上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娘,你怎么过来了?” 进来的女子,披着一头的乌发,头上的插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身上也只穿了件碧荷色的衣袍,上面绣着宽大的荷叶。 虽病已休养好许久,但走路时,还带着几分娇弱之态,看上去有些消瘦。 她眉眼与黎浅姐弟的极为相似,只是相比他们,这位夫人多了几分韵味,更为耐看。 “怕你憋的难受,便做了些你爱吃的小点心,带来给你磨牙。” 黎浅一撇嘴,眼眸睁的老大,说话调调也高了不少,“娘,你也不管管我爹,谁让他整日贪那么多银子,瞅瞅现在好了吧,被小阁老参了一本,别说出去玩了,一家老小,命都难保。” 黎夫人笑着捏了捏黎浅的脸,“你啊,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性子,老,毛病了。” “娘,你就不后悔?我这爹一身毛病,长得也不好看,也不知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咱们的命就要被他交代出去了,你竟也不说他一句坏话。” “不许这样说你爹爹。” “啧,他长得丑,是事实,怎还不让说实话了?” 黎夫人不语,安静的看着她,黎浅最怕她娘这样,马上认错求饶。 “哎呦,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女儿错了成不成?” 黎夫人这才温柔的笑了,咧开唇时,露出两颗虎牙,尖尖的,让人看着就想跟着笑。 黎浅喜欢看她娘亲这样笑,像个小女子,让她忍不住想要一直护着她。 待黎夫人走后,黎浅又像是换了一张面目,她在等,等到深夜还是出了府。 这黎府的高墙还不至于困住她,只是她得让黎府上下放心,她是因贪玩才出去的。 听上去虽任性不懂事了些,但也是好的理由。 她爹爱做官,她得把握最后的一丝希望,看看能不能改变眼前的局面。 苏云姑不行,但是那个人应该是可以的。 第二日,知儿又满脸惊讶的跑来,这次她面上带了几分谨慎,说话前,还特意带上了门。 “姑娘,还真有消息,据说好像是贺大人要高升了。” 苏云姑点点头,落下一颗白棋,起身要出去。 “你接着去打听打听苏云华如今在皇府过得如何了?” 知儿点头,看上去十分激动,感觉自己对苏云姑来说,终于重要了些。 苏云姑也是无意中发现知儿这强大的打探消息的能力。 果然有时候不能小瞧一个对人逸闻趣闻感兴趣的女子,因为她们这种群体总是能通过各种渠道,听到想听到的消息,能力强大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苏云姑再回来时,已是下午,恰巧碰上回来的苏明朗。 他看到莺歌手里拿了什么东西,过去要瞧时,被苏云姑拦了下来,再抬头,莺歌已匆匆进了府。 “明朗,你随阿姐一起走,阿姐正好有事问你。” “阿姐你说。” 苏云姑牵住他的手,一边缓缓往前走,一边问道“我记得赵尚书的少爷是不是跟你同龄?” 苏明朗听的撇撇嘴,“赵琛?是,何止同龄,国子监里还同我坐的位置很近呢。” 苏云姑笑了笑,无意问道:“怎这个表情?” 苏明朗再说话时,更气了。 “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亏得他姐姐与赵大人那般疼他,有什么用,不与他撇干净,早晚都被他拖累。” 苏明朗说话时,见苏云姑脸上有些迟疑,接着主动解释道:“阿姐,想来你该认识他姐姐的,就是如今的三皇妃,听说长得很是漂亮。” 苏云姑点点头,又接着问道:“那赵少爷怎就不是个好东西了?” “这么小的年纪,就是个赌鬼,天天都不来国子监,听闻前段时间把尚书府的好几处庄子都给赌了出去,把赵尚书气的半死,若不是他姐姐出面,怕是都要不回来了。” 苏云姑点点头,“那可真是过分了些。” “岂是一些,简直岂有此理!” 苏云姑被逗得笑了笑,“你呢,对赌坊那些人,是怎么看的,会不会觉得那里面都是和他一样的人?” 苏明朗听到苏云姑问出此话时,像是无意的捎到话题,但是看她眼睛时,他总觉得她眼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的摇了摇,不知自己的回答会不会惹她不开心,但还是如实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怎么能是一样的人,我虽没去过那里,却也知道里面定然也是有好坏之分的,赌没有错,错在人。” “为什么是人?” “因为有人无法控制自己,总保佑侥幸心理,妄图占到便宜,所以任由贪念掌控,做出许多丧心病狂之事。 但是并不是爱赌的人都这样,会赌之人不爱赌,爱赌之人不会赌,不能克制的爱不是爱,是贪欲。” 苏云姑停住了脚,低头看他,认真问道:“这些,是别人教你的,还是你自己认为的?” 苏明朗看着她,无辜的问道:“阿姐,这问题,很重要吗?” 苏云姑笑了笑,摇头,“不重要。” “我自己认为的,我答应过阿姐,要做君子,不做小人,小人之径,我自然不齿。” “那,若是……” “阿姐放心,明朗不会,这辈子都不会。” 苏云姑面色有些难看,虽然很克制了,但是还是能看出笑的不是那么好看。 “阿姐自然信你的。” 苏明朗调皮的眨眨眼,“况且有阿姐在,我也自然是不敢的。” “嗯,回屋吧。” 苏云姑见他屋里的门关上,才心不在焉的回了自己的厢房。 所以,上一世,明朗是堕,落的,一边清醒着,又一边任由自己堕,落。 她心上只觉有小虫在撕咬着,很疼,却又止不住。 这夜,苏云姑又做了一整晚的噩梦,都是上一世的许多事,与她有关的,无关的,细琐的片段,拼命的往她脑子里涌,挤得她头疼。 她再睁眼时,又是一身冷汗,她跑下床榻,推开窗,被照进来的光射的睁不开眼。 她任由那温暖肆意着,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都过去了,如今她都挽救回来了,束着她的那些锁,也是该解开了。 “阿姐,你这是作甚?冷不冷?” 苏云姑笑的眉眼发弯,胳膊搭在窗台上,探出头看他身上还挂着装书的布包。 “是要去国子监?” 苏明朗点头。 “今天你不用去了,我昨日交代过小白了。” 苏明朗撇撇嘴,“怪不得今日没见他,阿姐也是,昨日怎不告诉我,早知道今日我就多睡一会儿了。” “那也不成,你一会儿随我去个好玩的地界。” 第一百二十一章:又进赌坊 “什么?” 苏云姑已经放了窗户,屋子里传出忙碌的声音。 知儿急匆匆进屋,路过苏明朗时,往他怀里塞了一大把梅子。 苏明朗便乖乖的揣着梅子,双脚踩在细栏上蹲着。 圆鼓鼓的小脸飞出的核,吓跑了水里的鸳鸯。 知儿出来,见他这般,吓得忙过去把他扯下来。 “我的祖宗,这么细的杆儿你也敢上,栽池子里怎么办?” 莺歌也过来,拿着湿帕给他擦掉手心的糖渍。 苏明朗摆着讨人喜欢笑,“姐姐们不怕,我可是学了武功的,厉害着呢。” 知儿拧了一把他的脸,愣是对他半点都凶不起来。 “万一掉水里呢?” “那,那我就同鸳鸯戏水。” 莺歌听的那双清澈的眼眸都被遮进了缝里,笑的像是朵刚开的小芙蓉。 苏明朗夸了路,“莺歌姐姐笑起来,真真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姑娘。” 莺歌一阵脸红,声音还没落下来,那道小人儿影就消失的干净,再见已经黏到了苏云姑的身上,像只八爪鱼。 “阿姐今日怎扮成了男子?” 苏云姑也不搭理他,只把手里的带纱的小斗笠盖在了他的头上。 等下了马车,见到飘着的旌旗上印着的“赌坊”二字,苏明朗脚突然就软了。 “阿…阿姐…不如咱们回去吧。” 苏云姑拍了拍他的肩膀,丝毫不担心的说道:“怕什么,有阿姐,今日阿姐便带你体验一下人间乐趣。” 苏明朗吓得更是缩了脖子,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昨日她可不是这样的,他严重怀疑他的阿姐身体里装了两个性子的人。 进赌坊的上一刻,苏云姑不知从哪变出了一银色的面具,带在了脸上,半张脸都被遮的严实。 因着带了个小人儿,不由引得许多人的关注,倒不是没见过小少爷过来的,只是很少见到这种,类似哥哥带着弟弟过来混的。 看着装,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人,但是也看不清具体的模样,怎么瞧都猜不出身份,更像是江湖中人。 伙计见惯了各种人物,对这样的已是见怪不怪。 “敢问二位少爷何姓?” “姓姬。” 苏明朗听了苏云姑的吩咐,不吭声,但是眼睛已经变得铮亮,这于他而言,实在是太新奇了。 这简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伙计招呼着,引着两人就往里去。 苏云姑看着他引得地方,也不吭声,与苏明朗一同坐下,这似乎都是极为平常的。 就在苏云姑拿到骰子的那一刻,苏明朗又觉得她浑身的气场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由想起,第一次在左先生的宅子门口,她随手扔出的那两个同数的骰子,还有黎奉贤与她认识的经历,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此时他不由开始期待了,但是令他失望的是第一局很快就输了,一旁的伙计看的也有些失望。 接着第二局又输了,等输到第五局的时候,苏明朗看出了不对。 每次的点数,都是与压的点数相差最大的那个,一次两次是运气差,但是次次都这样,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问题的。 苏明朗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了苏云姑的手上,看的一丝不漏,果然让他看出来了,摇出的点数,与转腕的方向,力道,甚至角度都有些极大的关系。 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苏云姑开始一点点变数,从小到大,苏明朗幸好隔着纱,不然那双发亮的眼,定然会招的他人的注意。 一上午的时间,苏云姑已往里砸了许多的钱,幸好玩的比较小,不然怕是要赔的倾家荡产了。 此时已有不少旁人开始哄着他们玩大一点的,能看出这两位府上不是一般的富有,况且都知道,这两位兄弟从开始到现在,一直输银子,一次都没赢过。 这样又能得到银子,又体验连赢爽感的好事,谁不想尝试一下。 就在此时,苏云姑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苏明朗,刚着手的苏明朗并没有那么好的能力,不小心赢了许多次次。 中间被苏云姑悄声提点了好几回,后面苏明朗就越来越着道了。 赌坊的老掌柜听说过此事之后,也闻声赶来,看到苏云姑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是上次算计黎世子那苏家三姑娘。 她这次不止来了,还带了苏家那小少爷过来? 老掌柜不敢怠慢,忙过去亲自招呼。 苏云姑不语,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老掌柜看懂她的意思,不敢绕了贵人坏事。 正在苏明朗正入佳境的时候,人群里冒出一脑袋,小小的眼睛,个子比苏明朗矮稍稍半头,身穿锦袍,身后还跟着两位下人,贼眉鼠眼的巡视着四周。 不管是主还是仆,看着都不是多招人喜欢的人。 苏明朗扭头与苏云姑对视了一眼,看到她了然的神情,又若无其事的拿起了骰子。 “慢着,下面由我们少爷来。” 许多人纷纷不忿,这白捞钱的便宜,谁不想拿,但是也知道这位小舅子背后仰着的可是太子爷。 纵使心中不满,也不敢招惹。 苏云姑压了压声音,是音色变得低沉一些,让人听不出女声。 “可是这位少爷?” 苏云姑指了指赵琛,面上还带着几分不确定。 赵琛个子虽小,却把纨绔子弟的那套作态学的淋漓尽致。 他挑着眉,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怎么?有问题?” 苏云姑笑了笑,“没有,既然少爷想玩,我这个大人陪着,总归不大好,不如让家弟相陪?” 跟着赵琛一旁的一个仆人听到这话,立马低头在他身侧耳语。 就算苏云姑听不到,也能大致猜到这奴才说了什么。 赵琛听后,小脸上的算计都没有掩饰干净,接着又浮上了一层怒意。 “大胆,本少爷就要和你赌,你让他和我比,是在侮辱我吗?” 原本苏云姑的说出的话,在场的大人也颇为赞同,但是就在赵琛说出这话时,所有人立马就明白,这少爷也是过来占便宜的。 赵琛不止是过来占便宜的,若是今日他能连着赢上几局,这说出去可是无比光荣的事,那几个同他厮混的兄弟,定然会对他刮目相看,这可比那几两银子重要。 想到这里,他激动的忍不住摩拳擦掌,双眼放光。 苏云姑从苏明朗手里拿过骰子和骰盅的时候,动作很是缓慢,看着有几分为难。 周围人也有些紧张,看到苏云姑抓住骰子的时候,有人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看到结果是苏云姑输时,不由有些失望,但只是一瞬间的表情。 人总是对偶然事件极为感兴趣,但是苏云姑输了才符合事实的常规发展。 但是一旁的赵琛可比这些看客激动,尤其是在赢了两三局之后,他激动的眼都红了。 眼看着苏云姑钱袋的银票,上百上百的进到了赵琛的口袋,周围人不由看的又恨又叹。 恨拿住这银票的不是人不是自己,又感叹苏云姑姐弟的大方,拿出这些东西如同废纸一般。 渐渐赵琛不满足于这点小数,下的注几倍几倍的往上翻,苏云姑看数目差不多的时候,突然把骰子扔到了桌子上。 “不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说话时,苏云姑于苏明朗已经纷纷起了身,作势离去。 谁知赵琛一个眼神,两个下人已经撸着袖子冲过去拦了两人的去路。 老掌柜也立马吩咐里人,来了许多练家子,坊子里有每天都有各种事发生,能在京城开多年,证明这老掌柜还是有些手段的。 “赵少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二十二章:面见三皇妃 问话的是老掌柜,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威严。 赵琛年纪还小,自然许多事都不懂,初生牛犊不怕虎,心中依然觉得自己是这京城里的老大。 他颇为傲慢的把一只脚踩在了桌子上,露出黑的缎靴。 “这意思不够明白吗?” 苏云姑为难说道:“赵少大人大量,小人的银子已经输光了,您若是玩的不尽兴,可以去找他人。” “不行,就得是你。” 他这话说出去的时候,周围人都有些不悦,再是皇家亲戚,也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 人家又不欠他的,凭什么逼着人家赌,这不是摆明了抢银子吗? 赵琛可不顾别人的想法,甚至让人抓了苏明朗,有一个甚至拿出了短匕。 这其实对于苏明朗来说,不过是些小把戏,他本想是把这两个人打一顿的。 但是因为看到那两个人过来时,苏云姑脸上并没有真的担忧,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不敢乱打扰了苏云姑的计划,所以便任由那两个蠢货抓着自己。 苏云姑勾着的嘴角一瞬便落了下去,视线经过银色的面具,也带着一抹寒光。 “赵少爷,莫要欺人大甚。” 赵琛摆摆手,让两个下人松开了苏明朗,似乎料定了他们是不敢不听的。 “来吧。” 赌注已经被加到一万银票,这数目着实惊人。 苏云姑拿起骰子前,突然开口问道:“赵少爷,若是此番在下不幸赢了,您可拿的出来?若是拿不出来了,怎么算?” 赵琛一听,放肆大笑,“你怎么可能能赢?” 苏云姑也没有多说,只拿起骰子,摇盅落下,赵琛看到点数时,眼睛几欲睁裂。 这怎么可能,苏云姑怎么能赢了? 苏云姑此时给老掌柜使了眼色,一旁侯着的武士已经拿下了跟着赵琛的下人,赵琛也被围住,想逃都逃不掉。 赵琛面上已经露了慌乱之意,哆哆嗦嗦的还妄图让苏云姑不与他计较。 “你抓我做什么?” “赵少爷这就忘了?一万两银票,掏出来吧,在下先说清楚,若是您给不出这么多,在下可按江湖规矩来了。” 赵琛听说过,这赌坊里的规矩,若是拿不出输得银子,得断手或者断脚,他只听说过,还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你,你想干什么?” “在下这不是怕赵少爷跑了,爷,交银子吧。” 赵琛颤着的手伸进衣襟里,却迟迟不肯拿出来,老掌柜此时开口问了。 “赵少不会没有吧?您也知道若是您拿不出银子,怕是要用别的东西来换了。” 赵琛吓得一下蹲坐回椅子上,浑身哆嗦,眼睛里也尽是慌乱。 “或者,不如让您的下人回去拿,这也成,但是得有个时间,若是拿不来……” “拿的来,我姐可是三皇妃,去去去,去让我姐马上过来。” 仆人连滚带爬的前去请命,老掌柜怕苏云姑解决了事后,再像上次一样跑了,日后他再想请都难请。 还特意另开了间雅间,摆着上好的茶,诚意可谓是满满。 苏云姑大概是知道什么事的,索性上来时,便留了苏明朗在下面玩,有赌坊的人在,他大约是能玩的尽兴的。 “三姑娘的手法很是老练呐,老朽能不能多问一句,姑娘是师承何处?怎在京都老朽竟从未听过。” 苏云姑眯了眯眼,“小时候我总跟着一乞丐玩,他喜欢摸这些东西,我不知是与赌有关的,只跟着他学。 后来他生了重病,最后也没治好,临死前才告诉我,不让我以后再碰,这是赌。” 老掌柜多机灵,立马懂了苏云姑这不止是在跟他解释她会赌的来源,并且让他断了心里的那些想法。 但是他还是想问问,不然总觉得不甘心。 “三姑娘可以考虑来这里的,老朽愿意给三姑娘按月付银子,决不会亏待了姑娘。 您若是不愿让人知道身份,也可以像今日这样乔装隐姓。” “掌柜看我像是缺银子的人吗?” 老掌柜沉默。 “若不是迫不得已,我这一辈子怕是都不愿进来。” 老掌柜终是死了心。 苏云姑接着拿出一荷包,递给老掌柜。 他接过打开发现里面躺了一堆的金叶子,他忙合上要还给苏云姑。 苏云姑接着说道:“掌柜不必推,您应该明白,今日之事,不算大事,左右不过是我坑了赵少爷一把的事,但是日后若是有人查来……” “公子姓姬,江湖中人,今日之事,也不是公子所挑起的,若是细算下来,公子还是受了不少的委屈的。” 老掌柜话落,两人相视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些好处。 那荷包自然也被收了下来,他深知自己收下这点心意,也是对办事之人的一种承诺。 赵梦晨还是挺速度的,没让苏云姑等多久,就已姗姗赶来。 她进来时,两人相视一眼,都在打量着对方。 鹰眼薄唇,长得不算惊艳,但是也别具个性,最重要的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个不好招惹的主。 怪不得知儿总在她耳边念叨,说苏云华在皇府里又吃了什么亏。 赵梦晨听说下人夸大其词的说了许多之后,本气的满腔怒火,还一万两,拆了皇子府她都拿不出来,只一度认为,她这蠢弟弟是被人下了套。 但是就在刚刚到来后,她还没见到苏云姑,就已经听坊里的人把具体来龙去脉说的清楚。 她就算想发脾气也不敢乱发,毕竟众目睽睽之下,她可不敢乱做仗势欺人之事。 依着三皇子的性格,她若是敢抹黑他的名声,到头来怕势还没仰仗,最后他先收拾自己。 丫鬟贴心关上门,紧跟着赵梦晨。 她笑着挑着挨着苏云姑位置最近的椅子坐下。 眉梢带笑,说话的声音也被拿捏的正好,一举一动,都使氛围刚刚好,让人不自觉放下警惕。 “听外边的人说姬公子是江湖中人,赵琛那小子更不应该那样欺负您,让人承受这么多的委屈,本妃以茶代酒,先给公子赔罪。 公子放心,银子本妃一个子儿都不会少您的。” 苏云姑没想到她这这样大度,又一时琢磨不透,陪着喝了一杯茶。 “皇妃说的哪里话,赵少爷不过是年纪小,皇妃这般,在下实在是受宠若惊。” 赵梦晨笑的更加温婉了些,善意的打量了一眼苏云姑,又接着问道:“看姬公子的气度非常人能比,我这闺中妇人,也从没认识过江湖中人,只在戏折子上见过。姬公子也别笑话,我倒是想想问问,您是做什么的?也是书上说的杀富济贫的那种侠客吗?” 苏云姑低低的笑出了声,“皇妃说笑了,在下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不过是学医寻草药的普通人罢了。” “先生谦虚了。” 苏云姑听到她话里若有若无的抬举,心中大致猜到了她的想法,不由连连赞叹。 接着又是一番畅谈,赵梦晨喜悦的突然起身。 “先生还真是博学,我还得再敬先生一杯茶,以表示我对先生的崇敬。” 苏云姑正要起身,谁知还没起来,腿上一重,美人儿已经倒在了怀里。 苏云姑眼神流露出一副震惊之态,还没等她开口,一旁的丫鬟就扑上来开了口。 “无耻之徒,住手!” 但是她并不是把赵梦晨给扶住,而是推了苏云姑一把,再加上被赵梦晨搂着腰,好巧不巧的就这样叠着铺在了地上,场面好不香艳。 赵梦晨挣扎着,不知怎么,就把外衫给挣扎掉了,偏偏苏云姑还被那丫鬟按着,躲都躲不掉。 第一百二十三章:听说你被三皇妃调戏了? 苏云姑哪怕是猜到了这样的场面,也被吓得手抖,这人太可怕了。 她是真的很认真的挣扎着,希望自己可以逃出这两个人的魔掌。 终于,她挣开了那丫鬟的手,就连袍边的下摆,都被她给撕掉了好大一块。 那丫鬟还要来抓她,嘴上嚷嚷着她轻薄了皇妃,要抓着她千刀万剐。 她颤着声音扒住了门框,“别,在下知错了,那银子就算了,还求皇妃饶了在下,放过在下!” 话落就狼狈的从屋里跑了出去。 屋内赵梦晨面色突然就平静了下来,伸着胳膊,丫鬟从地上捡起的外衫,帮着穿戴整齐。 又捡起地上的青玉瓶,递给赵梦晨。 “皇妃,这应该是刚刚那人留下的。” 说着她正要打开,被赵梦晨的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不要乱动,若是毒药,本妃有个好歹,你这奴才能担得起?” 丫鬟吓得跪了下来,赵梦晨声音又转回了刚刚的温柔。 “起来吧,本妃也没有怪你的意思,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回去找个咱们信得过的太医好好瞧瞧,看他穿着,不像是普通人,这东西说不定是好用的宝贝呢。” 出去的苏云姑,拉着还拿着骰子玩的苏明朗,几近落荒而逃。 苏明朗撇着嘴抱怨,“阿姐还不让我把这一局玩完,瞧瞧骰子都还没放下,就让你拉着带了出来。” 苏云姑戳了戳他的脑袋,“玩儿什么玩儿,命差点都交代了,还有心玩。” 苏明朗立马扔了手里的骰子,双眼放光的看着苏云姑,“阿姐,怎么了,刚刚什么情况?” 苏云姑哼了声,不乐意回答他。 苏明朗眼多厉害,一下就看到了她衣袍的不整齐。 一脸看戏的样子,还装出特惊讶的样子,“豁!这三皇妃是个什么虎狼之辈,她不会…不会非礼你了吧?” 苏云姑气的更厉害,咬着牙捏起苏明朗脸上的肉,捏的苏明朗像只耗子,嗷嗷直叫。 苏云姑这一手是真的掐的狠了,第二日去国子监时,脸上还带着两个指印。 国子监里此时正时一片热闹,大老远就听见一群人正围着赵琛在那里胡扯,吹嘘昨日的光荣事件。 他懒得过去听,甚至懒得去揭穿他,心想若是这群少爷们若是知道他最后还给吓尿了,还会不会用这样崇拜的眼神看他。 他那姐姐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竟然还…啧,竟然还差点霸王硬上弓,毁了他姐姐的清白。 想到这儿,苏明朗忍不住又开始笑了起来,实在是太好笑了,他还是头次见苏云姑吃这种亏。 “笑什么呢,连路都不看。” 谢兆麟不知何时,已经堵到了苏明朗面前,伸手敲了敲他的头。 苏明朗听到声音,仰头时,眼里已是一片清亮。 “师傅,今日你怎有空来这里了?” “拿几本书,这就回去。” 他下意识要摸苏明朗的脸,看到脸上的指印,不由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苏明朗摸了摸脸,一脸鬼机灵,让谢兆麟弯下腰,把苏云姑的囧事说了一遍,说完自己又开始笑了起来。 一旁的郢吉不小心偷听的干净,站在谢兆麟身后努力憋笑。 谢兆麟面色可不是多好看,他按了按苏明朗的头,“小鬼,日后那里不许再去了,你姐姐带你也不准去了。” 苏明朗看出了他眼睛里的不悦,立马正经了起来,怂怂的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谢兆麟才肯放过了他。 苏侯府中,正看书的苏云姑,突然收到了首辅府的请帖,她心中不自觉生出几分欢喜。 出门前,还特意好好收拾了一番,等她出门后,知儿忍不住八卦的拉着莺歌说碎话。 “莺歌,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姑娘哪里变了?” 莺歌摇头,被知儿抬手朝着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糊涂!咱们姑娘这是春心荡漾了啊。” 莺歌抬头,看着知儿的表情,心中突然觉得她们姑娘春心不春心的她不知道,眼前这人倒是满面春风。 苏云姑自然想不到两个丫鬟会这么快猜到她的情况,更何况此时她更是满心欢喜。 碎事太多,也就每次见到谢兆麟的时候,她才觉得是舒服的,除了高兴,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不用想。 谢兆麟抬眸,只见原本安静的门廊里,突然跳出一道红影。 她很少穿这种绯红色的衣裳,今日见了,竟有些被惊艳。 “桑吉,你看我穿这衣裳怎么样?” 谢兆麟点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看着她伸着胳膊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答道:“好看,显得你更白了些。” 苏云姑喜欢这样的回答,会让她觉得他是在很认真的在夸她的。 郢吉不在,四周都是安静的,整个首辅府空空的,苏云姑不说话时,这院子像是个荒园。 苏云姑心里是不喜欢这种安静的,太过死气沉沉的,没丁点人气。 她也不与他客气,挨着他坐下,又抢过他手里拿的书。 摇头晃脑问道:“你这是看的什么书?” 谢兆麟也不气恼,任她拿着,苏云姑翻了翻,讲的都是些国策,语言也是用的刻板无聊的骈文,她最是不喜欢看这些。 她把书放下,托着脸看着谢兆麟,发觉还是这张脸更有趣些。 “你不是看书,瞧我作甚?” 谢兆麟扭过脸,与她对视,眼里似藏了三月的柔风,光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这世上怎会有这般的人? “你比书好看。” 谢兆麟脸上多出几分无奈,伸手按了按她头顶蓬起的几丝柔毛,歪头探究看着她的眼。 “你之前也不是这样的,怎么如今在我面前生的这般厚的脸皮?” 苏云姑笑容一僵,心道你之前也从不说这种话的,她这般不要脸皮也不知是为了谁? 他问的很是认真,但是也没指望苏云姑回答,这原本就是一个陈述句,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缩回手,顺手又从桌上拿起一个长得发红的橘子剥了起来。 “对了,我听明朗说,你被三皇妃给非礼了?” 说话时,他垂着眼,像是很随意的扯了一个话题。 苏云姑却一下站了起来,她也没有接话,谢兆麟不知她又要做什么,下意识抬眼看她。 却瞧见她站在自己对面,一步一步逼近自己,他看着贴近自己的这张小脸,心中在暗暗衡量,她要到哪种地步,自己再阻止她合适些。 苏云姑眯着眼笑,本来也没有想着这么靠近他,但是不自主的就想这么做了。 正当谢兆麟觉得距离到了,自己要伸手阻止她时,她的脸一下转了方向。 两个人挨得极近,谢兆麟甚至能感受到她脸上绒毛碰到自己的脸,像羽毛,还带着温度。 他拿着橘子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殊不知把手背在腰后的苏云姑,此时手心也出了好多的汗。 刚刚那一瞬间,她真有那种冲动,直接把他堵这里亲的冲动。 但是她还是怂,她怕若是她这样做了,谢兆麟会生气。 明明是她主动调戏他的,但是此时她心脏跳的却厉害的不行,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才甘心。 她此时是真的怂了,但是姿势都摆好了,总不能半道缩回去吧,多丢面子啊。 苏云姑心一横,朝他耳朵吹了一口气,说话时,声音里都带着一种不自觉的颤意,嗯,是怕的。 “桑吉,你这样,会让我误会。” 谢兆麟可比她冷静,“误会什么?” “误会你在吃醋。” 谢兆麟往后仰了仰身子,后背靠在椅子上,看着苏云姑略带紧张的脸,淡然的点了点。 第一百二十四章:入局 “你知道就好。” 苏云姑的脸刷一下变得通红,她向后猛跳了一步,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谢兆麟看着她的脸色,自己都替她烧的慌,小姑娘想调戏他,似乎还需多多修炼。 炉子里偶尔发出碳烧裂的声音,谢兆麟那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苏云姑,只瞧得从她嘴里吐出的白雾。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苏云姑像只被他操控的木偶,乖乖坐回原位,眼里还带着慌乱。 谢兆麟才是个调情的高手,一句话就让她内心丢盔卸甲,一片荒芜。 她这模样讨得了谢兆麟的欢心,他舒服的展着眉,眉梢带些喜悦,伸手勾了勾手指。 苏云姑不知他要说什么,胳膊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板上,把头朝着他伸了过去。 “张嘴。” 接着谢兆麟把已经剥好的橘瓣放进她嘴里面。 缩回来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下唇,温温软软的触感,刺激的他心中猛地一悸。 这样陌生的感受是他过去的三十年里,从未出现过得,且这种陌生感似一把火,烧的他极为不自在。 他垂眼,细长的手被白色的镏金袍边遮了一半,中指的指腹微微侧着,让他足够清晰的看到那上面的红痕。 那是从苏云姑唇上粘下来的口脂,他略微有些苦恼,不知要不要处理了。 苏云姑更没有想到谢兆麟会这样亲昵的喂她吃食,嚼的也很是小心翼翼,冰甜冰甜的,顺着她的喉咙,一直甜进她的心口,填满她胸腔。 气氛有些微微的尴尬,两个人都挺不自在的。 苏云姑尽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声音也比初来时小了许多,说话时稍稍拉着尾音,像是少女的撒娇。 “咱们俩,这样,有些奇怪。” 谢兆麟还垂着眼,苏云姑看不出他的心情,像是一滩没有波澜的死水,听到她此话也没有什么波动,只淡淡嗯了一声,再没有其他。 等她走时,谢兆麟送她,一直送到她上了马车,他掀着轿窗上的轿帘,与她说话。 “明日,我还让人接你过来。” 苏云姑故作不懂,“接我过来作甚?” 谢兆麟被问的一阵沉默,苏云姑忍住笑意,接着问:“大人就没有折子公务处理么,我过来怕耽误大人的正事。” 谢兆麟脸上有些不悦,一句话不说,只扔下了帘子,帘布裹着外边的冷风,被甩的发出声响。 苏云姑在忍不住,捂着嘴笑的脸酸,笑完有些惆怅。 自她重生,她向来对所有的事都有十分的把握,甚至不在她掌控之中的事,她也没太在意过,总觉得没有什么是自己不能应付的。 但是如今到了谢兆麟这里,她竟连一分信心都没有,况且他如今这般种种表现,总让她有种错觉。 让她觉得她的许多行为也会惹得他偶尔情动,甚至让她觉得他在尝试着喜欢她。 另一方面,以她对他的了解,她又觉得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想让她看到的这样,自己不过是一颗他怜爱的棋子。 这样患得患失的感受,让她的心情也随着忽好忽坏,不受控制。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不得不面对,她心中甚至恐慌,等谢兆麟真的走到那一步,她又没有让他喜欢上自己,她又该如何抉择。 她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总觉得两个人不是应该相交集的。 此时的三皇府,赵梦晨端庄的坐在正宫的位置,刚刚安慰好哭着跑来的妾室,颇为疲惫的揉着脑仁。 “春儿,那瓶药托人查的怎么样,还没查出来吗?” 这丫鬟正是上次跟着赵梦晨一同去见苏云姑的那个,能看出她在赵梦晨心中,是极为被信任的。 “禀报皇妃,有消息了。” 她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带着三分精光。 赵梦晨瞬间来了兴致,让她悄悄关了门,问道:“那是什么药?” “消息可能有些不准,因为御医也没有辨认出来,京城的郎中找了个遍,都不大认得。 最后探子无意中在花楼里喝酒时,正好碰上了位会点医术的花娘,她看了之后,说是那药像一种乡下传的一种偏方。” “什么偏方?” 丫鬟接着刚刚被打断的话,接着说下去。 “说是喝了这偏方,能受,孕。 后来探子又去找乡野里有经验的稳婆问了问,才能七七八八的确定,如果没出错,就是这样。 只是主子,这东西很少有人尝试,因为有一半的几率怀的孩子生下来是养不活的,孩子一出生就是阴阳脸,传的可邪乎了。” 赵梦晨心中也跟着起起落落,她与三皇子成婚也有段时间了,但是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她心中也跟着着急。 刚听到春儿上半段话时,本想着那药可以自己吃了试试,结果听到后面的,她果断打断了主意。 她又不是不能生育了,好好调理着身子,孩子不过是早晚的事,若是因此有个好歹,就得不偿失了。 春儿说完,又接着说道:“若是侧妃能怀个这阴阳脸的孩子,那咱们后院可就平定了。” 苏云华刚被抬进皇府的时候,还不受三皇子的宠爱,甚至让三皇子有些厌恶。 但是这一个月也不知她是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让三皇子夜夜息于她院中,珠宝衣裳是一箱箱的往她院子里抬。 她这样不知收敛,已引得整个后院的不满,赵梦晨收拾了她几回,谁知这是个不长记性的主儿。 刚刚那妾室过来,就是来抱怨苏云华过分的。 赵梦晨嗤之以鼻,这后院里哪个是省油的灯,个个都隔岸观火,不肯亲自下来,都巴不得她与苏云华斗得你死我活,她们好坐享其成。 “春儿,你去问问,若是服用了这药以后,郎中会不会诊出来。” 丫鬟会心一笑,“主子想的,奴婢都给您打听过了,这药吃了不会引起任何不适,跟正常女子怀孕一样。 就算是生下的怪胎,也不会查出来,并且那胎儿在腹中会有气息,生下来之后立马断气。” 赵梦晨精细的眉头舒展开来,像是一道长长的直线,挑起的眉尾如同她人一样精明。 “好,做的好,赏!” 春儿也跟着笑,嘴里不住的说了几句讨喜的话。 赵梦晨拖着腮,眯着眼看落在桌上的阴影。 “一直听闻咱们的苏侧妃是个不吉之人,可惜咱们殿下记性不好,总需要人提醒了才能长记性。” 春儿在一旁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呢!” 五日后,三皇府中传出喜讯,苏云华怀孕了,这消息像是长了翅膀,苏云姑早早就听说了,何止是苏云姑,就连宫里都传了个遍。 皇帝听的龙颜大悦,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孙儿,苏云华受了不少封赏,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苏云姑听到知儿愤忿说这些事,正躺在贵妃椅上假寐,听到这个消息,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莺歌垂着眼,乖乖蹲坐着,帮她捏腿。 只有知儿一个人气的在屋中恨不得跳到屋顶上。 突然她想起打通了任督二脉,紧张的看着苏云姑,“姑娘,你这两日,天天带着我去首辅府,不是为了躲二姑娘吧?” 苏云姑没动,像是真的睡着了,莺歌倒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算是替苏云姑回了话。 老夫人不知她与谢兆麟如今的关系,只以为她如今整日出去,是找周绵绵耍了,她也和苏云姑想到了一处。 此时苏云华风华正茂,招惹不起,还是躲躲比较好。 虽说当初是断了关系的,而且后来苏云华出嫁时,老夫人与苏侯都是不愿让她从苏侯府中被抬出去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早产 但是没想到皇后还从中横插了一杠子,不答应也得答应,这桩桩件件的,算起来可是有的苏云华恨的。 她仗着如今的荣光,怎么可能不回来,只是没想到过来后,苏侯府中竟空若无人。 老夫人闭关修禅,一个人都不见,苏侯出京处理了一些朝务。 苏云姑如今也没了影,苏云华气的恨不能咬碎银牙,日日回苏侯府堵她。 终有一日被她给堵上了,只可惜连句都没来得及说,就被首辅府的人给接走了。 后来才在三皇子口中得知苏云姑日日去的是首辅府,且如今她与谢首辅两人关系极为暧昧,她心中的恨意更是堵的喘不过气来。 谢兆麟对苏云姑的袒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当真听说两人朝着那方面发展了,她如何不恨。 她希望苏云姑这一生都过得不如人才好,但是现实偏偏不肯如她的意。 因为这,苏云华差点流产了,吓得她再不敢乱跑,连身旁的丫鬟都一一交代,不许提半个与苏侯府相关的字眼,只为的安心养胎。 八个月后,知儿又莽莽撞撞的推开了门,“姑娘,姑娘,有好消息啊。” “什么?” “二姑娘,早产了。” 苏云姑放下手中的海棠花,摇着扇子,只淡淡应了一声。 可不是么,算算时间,也该生了。 “姑娘,你不知道,二姑娘生了个怪物,据说一生下来就断了气儿,还是个阴阳脸,当时把屋里的丫鬟都给吓跑了。” “三殿下什么反应?” “三殿下快被气死了,听说后,直接提着剑过去的,若不是被下人拦着,二姑娘的命如今怕是都没了。” 苏云姑笑了笑,哪是下人的功劳,他顾忌的应是苏云华背后仰仗的贺府和长公主府。 “是不是如今我那二姐姐还好好的待在侧室的位置上?” “姑娘猜的真准,啧,三殿下还真是仁慈。 不过如今三殿下给二姑娘领僻了一处院子,美名曰让其安心礼佛,其实谁不知道,这跟冷宫里的妃子有什么区别。” “谁给二姐姐分的院子?” 知儿摇头,“按规矩说,应该是三皇妃管的这些。” 苏云姑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为此她还特意去见了苏云华一趟,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一路过去,都是蚊虫。 苏云华瘦的脸上的颧骨都露了出来,脖子里还有抓破的红痕,应是受不了身上被蚊虫的叮咬,才挠成这样的。 这样的苏云华,与她上一世的模样很是相似。 她抬眼,看到苏云姑时,眼中恨意一下嘣了出来,伸手朝着她脖子掐了过去。 苏云姑来时,带了好有力气几个婆子,她可是个极其惜命之人,又怎会给苏云华半分可乘之机。 苏云华被按在地上挣扎,木板上的倒刺扎进她脸上的肉里,瞬间血珠子直往下滴。 苏云姑远远的俯视着她,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二姐姐想必是恨极了我的,只是二姐姐好不讲理,今日这样不都是你应得的,为何要恨我?你要恨也该恨三殿下才是。” “是你……” 婆子按着她的头,她的嘴被压着,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尽力气嘶吼着,像只癫狂的狗。 “哦,二姐姐,我应该告诉你,如今朝中你的外祖父可厉害了呢,又升了官,如今与三殿下的关系也很是要好,你说他怎么就把你忘了呢?” 她朝着她走了几步,看着安静下来的苏云华,看到了她眼中的哀求,但苏云姑还是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她所有伤疤。 “想必你自己应该也早就知道了,从始至终,你都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三殿下是,贺大人是,就连长公主也是。 这样说来,就说的通了,毕竟谁会为了一颗废棋用心,你走到如今的田地,倒也正常。” 苏云姑就这样站着,眼看着地上的女人眼中的光一点点消失干净。 苏云华很聪明,这些话她能听得懂。苏云姑告诉她这些,就是为了让她知道,她以为曾拥有的风光,也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她从始至终,活着就是多余。 果真她一动都不再动了,似乎连呼吸都停了,跟死了一样。 苏云姑让婆子松了手,带着人离去。 苏云姑告诉她这些,不是为了让她弃了生意,相反是为了让她活着。 苏云华这个人,心高气傲惯了,她越明白自己是颗废棋,就会越努力的活着。 她才不要她死,死了是最好的解脱,她要她活着,痛苦的活着。 知儿与莺歌都听的不大懂,但是又不敢多问。 此事闹得是沸沸扬扬,满城皆知,这怪不了别人,若怪只能怪苏云华自己,当初怀孕时,高调的恨不得让全国都知道,如今也算是自食其果。 苏明朗今年听到此事时,眉心狠狠的跳了一下,再抬头恰好看到远处的赵琛,他心中一恍,突然就明白了苏云姑初次带他去赌坊的情景。 哪有什么天生的晦气,这一步棋,他阿姐可是等了半年,这半年他眼见着二姐姐高楼起,又眼见着她高楼塌。 所有的一切,若不是他知道,绝不会想到这一切是可以被操控的,更不会想到背后的操控之人就是他的姐姐。 他心里有些恍惚,当初二姐姐嫁入皇府后,他就明显感受到,阿姐的恨意是放下了的,他那时以为所有的恩怨算是被清算了。 可是为何,阿姐对二姐姐的恨意会突然加剧这么快,到底是他一直没有看清阿姐,还是这其间,又发生了别的他不知道事。 回过神,发现黎奉贤也安静的坐着,面对如今不再闹腾的黎奉贤,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黎府的情况,当初他也本以为会有转机,但是往往事与愿违,就算他与阿姐多次在三叔面前求情,三叔也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 其实这对黎奉贤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况且一家人还都活的好好的,这位世子爷可比别人看的都活络,身外之物不是特别在意。 他发愁的是她那个倔强的姐姐。 黎浅如今并没有在苏侯府住着,早就从苏侯府搬了出来,但过得不是很好。 此时的长安街上,苏云姑正与知儿说笑,知儿突然停了笑声,扯了扯苏云姑的袖子。 苏云姑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先是有些疑惑,紧接着下了好大一跳。 “黎浅?” 那位提着菜篮的黑衣女子突然就回过头,看着苏云姑的脸,那副愁苦的表情才稍稍收了收。 她扯着牵强的笑,笑的苏云姑心中一阵酸涩。 她走近,两个人相互沉默,知儿也瞧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黎姑娘也许久没有见我们家姑娘了,外边天热,不如去茶楼里坐会儿?” “也好。” 黎浅声音里还带着几份疲惫,苏云姑下意识去抓她袖子,不想被表面的热意晒得烫了一下。 她不由皱眉,“你出来多久了,身上怎晒得这样烧,这么毒的太阳,你也不知躲躲。” 数落完,又不由吩咐知儿,“你去要些消暑的冰沙来。” 黎浅被她拉着进了楼上的雅间,窗户支着,巷口里的风吹进来,吹的屋里的绿纱幔起起伏伏,如同一层层的蝉衣。 “皇上下旨了?” “我偷跑出来的。” 苏云姑睁大眼眸,但是想到黎浅的性子,也不觉得意外。 “你也真是,虽说皇上如今没了那么大的怒气,你也不该这般放肆,万一他再兴起怪罪起来,岂不是麻烦。 你素日最是懂事,怎么如今这般任性起来了?” “云姑,我出来有一阵时间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和解 苏云姑看着她认真的脸,一愣,听她接着说道。 “我如今在左思明那里。” “什么时候的事?” “有小半年了。” “你去他那里作甚?你明知道……” 苏云姑气的说不出话,看她现在这般落魄,她又不忍心说下去。 “你这是何苦?” 黎浅笑了笑,比之前乖顺了,她虽不知道左思明是怎么对她的,但是却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性子被磨平了。 眼里的光,也快被磨尽了。 苏云姑也无奈的笑了笑,“是不是因为你爹爹的官职?” 这件事不是她不帮她,是她当真没有办法,因为此事,她甚至去求过老夫人,但是起疑心的是皇上。 老夫人说的也着实在理,既然如今皇上已经不信任黎丞相了,那他若是回去,日后定然也是在谨小慎微,稍有不慎,可能就是满门抄斩的后果。 与其做惊弓之鸟,还不如维持现状。 这道理黎府的人也应该都是明白的,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就黎浅想不明白呢。 “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的,本以为你不知道,没想到你也猜到了,可是云姑,那时候我还是想试试的,毕竟我爹爹那么爱当官儿,虽然他不是个贤臣,可谁没个私心呢?” 苏云姑看着被她握住的手,也不动,叹口气道“我明白。” 黎丞相如今这样的下场,是他的选择,谢兆麟有他的打算,朝堂之上,向来只有两种人,要么是他的同僚,要么与他为敌。 但是黎丞相是两者都不归属,又能分走皇帝的一部分信任,这样的人,谢兆麟怎么会允许存在。 从一开始,谢兆麟就在下套,一直到那次苏云姑被绑架,谢兆麟终是抓住了黎丞相的软肋。 一面是自己的女儿,一面是自己的仕途,黎丞相的妥协几乎没有经过太多复杂的斗争。 如今看上去像是黎丞相罪有应得,却没人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戏,最终收益最大的是谢兆麟。 不但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还得到了皇上进一步的信任。 苏云姑回那封信的时候,已经暗示了黎浅这一层的关系。 后来,她终是抵不过心软,与苏明朗里应外合在谢兆麟身上使了不少法子,但是最终没有撼动丝毫。 黎浅就算不告诉她结果,她也知道她这一条路也是走不通的。 虽然左思明确实是能让谢兆麟改变主意的唯一一个人,但是左思明又岂是个省油的灯。 “如今呢,你还是这样想的?” 苏云姑另一只手搭在黎浅的袖边上,问她话时,垂着眼看着乌黑的纱布。 黎浅摇头,“其实当时还有一个原因,约是太想接近他,便遵从了心里的想法。 后来一天天的过去,我便慢慢忘了最初的目的,只想着能过一天是一天。” “如今,他可还像当初那样对你?” 问到此处,黎浅眼里多了许多的光,身上也带了种说不出的活力。 “至少,他不厌恶我了的,偶尔他心情好时,还能邀我喝盏茶,说说话。云姑,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敢想过这些的。” 苏云姑意外,见黎浅这样,她也跟着忍不住笑。 “兴许是你的诚心感动了他,那照这样说,是不是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收到你们两人喜宴的拜帖。” 黎浅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几分打趣,也没当真,只当成一句安慰她的好听话,跟着一同笑,笑的脸红红的,有点傻。 两人说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拜别,苏云姑本说要送她,但是黎浅坚持不肯,转眼一个人走的没了影。 等黎浅看着苏侯府的马车摇摇而去后,才从阴影里一点点挪出来,脸上也没了丝毫的笑意。 落日的余晖染的红成一片,被映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道黑色的影子挤了进来。 左错错穿了一身绿色的薄衣裙,衬得小姑娘愈发白嫩可爱。 “黎姨姨回来了,姨姨有没有给错错带枫糖?” 黎浅从衣袖里拿出被帕子包的满满一兜的糖,笑着递给她。 “你二叔呢?” “二叔屋里,哦,二叔在等姨姨哦。” 黎浅笑了笑,拍了拍左错错的头,把手里的篮子递给她。 左错错嘴里的糖咬的嘎嘣响,熟练的接过东西,转头无忧无虑的离去。 黎浅推门进屋,屋里暗沉沉的,没有点灯,黎浅也早已习惯了这样。 “回来了。” “嗯。” 黎浅熟练的坐到左思明的对面,看着那只修长的手,推到自己面前的汤汁,脸上不自觉露了几分笑意。 她一句废话都没多说,端起碗,一饮而尽。 不一会儿,她便头上冒了许多的汗,纯色一点点退至苍白,弯着腰蜷缩着身子,浑身颤栗了许久。 左思明漆黑的眼眸,没有看她,躲到了别处。 忽的听到对面人干呕了起来,他眼眸又慌乱的转到了她身上。 “你……” “我没事,今日见了云姑,吃的东西不新鲜,才变成这样的。” “嗯,那我点上灯?” “不必了。” 接着她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抓起桌上的匕首,朝着胳膊上划了一下,朝着另一只空碗里放血。 黎浅听着声音,等差不多时,拿起一旁的纱布胡乱的裹了裹,把碗推给他。 “会留疤的,我给你上药。” 说着他要过去,黎浅却突然抬眼看着他笑,“左思明,你这样会让我误会,误会你是对我有感情的。” 左思明愣在了原地,听她接着说道:“回去吧。” 屋里更黑了,左思明看不清她的表情,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很快就能配出解药了,你放心,等你吃了药身体就会慢慢好起来,而且你爹爹的官职……” “不用了。” “你……” “我爹爹现在挺好的,前阵子我见了我娘亲,与她说了许多话,我渐渐就想通了。 等结束了,我就走,省的让人误会。而且,你不必愧疚,不管发生什么,我相信你都能把我救回来的。这点小罪,我还受得起。” 左思明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利用她对自己的感情,他不止一次提过这件事。 但是每次都被黎浅嗤之以鼻,喜欢他的是她,要这样做的也是她,从始至终她只是在跟着自己的心走,与他没有多大关系。 气氛安静许久,左思明只挤出了一句“谢谢。” 黎浅摇头,“不客气。” 等他走到门口时,黎浅突然开口道:“左思明,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吧?” 左思明没转身,沉默了一小会儿,道:“记得。” 黎浅点头,“那你记好了,别忘了。” “嗯。” 门又被关上,黎浅直着的后背,一瞬就弯了下来,忽然又拿出帕子,吐了好大一口血,粘的她手上都是。 她无奈叹口气,把帕子扔进灰色的布袋里,又拿出一方新帕子擦干净,把这方帕子扔进里面,拿绳子系好,漱了漱口,才躺回了床上。 今日见了云姑,她才意识到,原来才过去半年,恍惚间,她以为已经过去了半生。 她还记得初来那时,左思明厌倦极了她,甚至连个眼神都不肯给她,但是她脸皮厚,加上收买了左错错那小丫头,硬是住进了这里。 后来某日夜里,她见到左思明一人躺在绳上,一动不动,月亮照在树上,树上的阴影照在左思明身上,照的他一身全是。 她知道自己过去,也是惹得他一顿臭骂,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忍不住见了他就想靠近他。 他脸上搭着扇子,让人看不着他的脸。 “左思明,你怎么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为他试毒 她这是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声音里还带着担忧。 左思明没有出声,黎浅又走近一步。 “我知道你讨厌我,我这人本来就不招人喜欢,也必须养着招人烦的性子,可是有时候也会烦,你知道吗? 小时候不懂事,跟母亲哭闹,为什么要做那些自己不是很喜欢的事,会羡慕别的小姑娘都是三三两两的,去哪都有人陪着。 慢慢懂事了,就再不说了,也习惯了。” 她看左思明像是睡着了,她像是个喝醉的人,明知道不该说话,但是还是控制不住的说下去。 “所以你看我这个人,也遭受了报应,爹爹也是,而且现在我们都有在慢慢改好…… 左思明,我们和解吧,至少从陌生人开始,可以吗?” 黎浅不是普通的姑娘,她向来厚脸皮些,面对自己的爱情也是。 左思明没听进去多少,她的一片真心,在他这里,连眼都进不了,更不可能进心。 “好啊,我也想来问问你,谁给我个机会。” “什么机会?” “救我的人的机会。” 花沁芳跟着长公主并没有多好的下场,长公主上次被苏云姑设计的怕了,如今在府里养了一堆的郎中。 为了研制什么能解百毒的药,而花沁芳就是被拿来以身试药之人,偏偏当事人还死不悔改。 当左思明话没说完时,她心里已明朗了许多事。 她们两个人有过交集,即使记忆不是多愉快,她也对这个人印象很是深刻。 毕竟这世上,让左思明愿意以命换命的人不多,这个女子,算是一个。 黎浅努力笑了笑,即使她此时已经被心里的情绪压的几近喘不过气来了。 “你在怕什么,你可是神医,还怕那群庸医不成,左思明,这可不是你的性子。” 扇面下的人笑出了声,笑的无力而软绵,他没有说话。 黎浅一瞬想明白了,他怕的应不是以身试毒,他怕的应是把自己试没了,但是还没有救得了她。 毕竟长公主从不把花沁芳的命当成是命,用毒也是无所顾忌,左思明再高明,也总有应付不过来的时候。 “解百毒的药,可以被做出来是不是?那你试试吧,左思明,你配出来这种药,给她吃下,不就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你缺的不过也是一个试毒的人,我可以做那个人。” 说着话时,她已经放肆的拿下盖在他脸上的那面扇子,恰好看到那双通红的桃花眼。 原来狂妄不羁的左神医,也有这样脆弱狼狈的时候,四目相对,黎浅承认,那一刻的痛意,她能记一辈子。 左思明也没有想到黎浅会这么说,错愕在脸上挂着。 此时他也顾不得对黎浅的讨厌,忍不住问:“为什么?” 黎浅说的很是随意,“哪那么多的为什么,左右不过是我喜欢你,想让你过得好。” 不管是后来左思明是对她的同情,还是两个人本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总之两个人的关系是好转了。 黎浅觉得自己太累了,疲惫的合上眼皮,但是脑海里还是不住想,她与左思明两个人。 等左思明配出来解药,她就打算离开京城了,再见面都是五年之后了,那时候说不定她就不喜欢左思明了,又或许左思明已经成亲了。 时间太久了,她连丁点的预算都没有,像个在暗黑行走的瞎子,走到哪是哪。 她不后悔,她喜欢的人是个对得起她喜欢的人,甚至是个比她要可怜很多的人。 要她看着他一直活在黑暗里,她舍不得。 后面黎浅便没了意识,昏睡了过去。实则黎浅的状况比所有人看到的还要严重。 如今她已不让左思明接近她,因为若是左思明知道了,定然会立刻停下来。 她不想让他这样,她相信他会在自己支撑不住之前,配出解药来,而且她也在赌,赌她这次定然能让左思明能把自己深深刻进他心里。 对于这份感情,她义无反顾,但是也有自己的谋算。 就是因为她这样,才让黎奉贤格外头疼。 此时日头刚刚落下,天地间恍若一蒸炉,坐在马车里的黎奉贤热的扇子一直没停过。 他热的满头的汗,乌黑的眉毛紧皱着,苏明朗与他说话,他也是听的心不在焉。 苏明朗拽拽他的袖子,与他说话。 “欸,我说二哥,要不改日我给你配几个下人吧,不然你做些什么,也不方便。” 之前黎奉贤不正经时,都是与苏明朗乱着辈分喊闹的,如今他正经了不少,苏明朗自然也不会像之前那样。 两个人称呼起来,都是没有一点规矩的,大哥还是苏明朗,二哥是黎奉贤,两个人这样,让人听着就觉得匪夷所思。 黎奉贤拿袖子擦了擦汗,“罢了,若不是你给小阁老求了情,我还被关在府中呢,如今这样就挺知足的。 况且我又不是没手没脚,有什么事自己做不成? 主要是绵绵说了,让我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一身的公子病好好改改。” 苏明朗听的放声直笑,“你倒是听绵绵姐的话。” 黎奉贤也跟着傻乐,“可不是,她小心眼着呢,我怕她生气。” 正说着,他眯着的眼突然停了一下,脸上露出急切的表情。 “停停停,快停下。” 车夫听到吩咐,勒了僵绳,苏明朗问他,“你又要作甚?” 黎奉贤已经急着掀着纱帘,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老大,你回去吧,我先走一步。” 这边话刚落,他就挥着胳膊,朝着远处喊。 “绵绵,绵绵,你等等我。” 苏明朗趴在窗边上,伸着头,对绵绵笑,绵绵也看到了他,对他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府。 两个人视线互动时,黎奉贤就以把她背上背得草药取下来背在了身上。 那名贵的画扇也被扔进了一堆沾着泥土的药篓里,脸跑的有些红,眼睛里带着碎光。 苏明朗看的眉一皱,下一瞬又舒展开来。 别说,绵绵姐看着温温婉婉的,还真能收拾黎奉贤那厮。 苏明朗最是清楚黎奉贤这少爷收藏扇子的毛病,他不止收藏扇子,所有金贵的东西,他都喜欢。 就扔药篓里的那柄,是之前他在当铺花了两千两银子赎回来的,当时他护的那叫一个小心,就差在屋子里烧个香把它们供起来了。 如今这还是苏明朗头次见他这样不在意,他觉得稀罕的紧,大人的世界,有时候委实奇怪。 黎奉贤对这些自然是丝毫不知,他此时正欢喜的与周绵绵说话。 “绵绵,你怎不听我吩咐,又独自上山,下次你再去喊着我一块儿,还有人专门帮你背着药篓,多好。” “我在山上呆的久,你指不定有什么事呢。” 黎奉贤与她说着话,不自觉放慢了脚步,随着她的速度往前挪。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我没有时间?” 周绵绵想了想,看着他问:“那我下次喊你?” 黎奉贤重重点头,似乎又怕周绵绵反悔一般,拽着她的皓腕要与她拉钩。 周绵绵早习惯了他这样,挣不开,便随他去了,只是觉得有些无奈,总觉得他像是个半大的孩子。 “绵绵,我跟你讲,今日我在国子监遇到了件极为好笑的事。” 天上的红霞照着两个人的后背,轻柔安逸。 “什么?” “上次不是跟你讲那位长胡子的老头儿尤其不守规矩的吗?” “钱博士?” “就是他。” “他怎么了?” “今日他去参加飞花令,听闻因着一件趣事,忽就引得他大笑起来,仰天长笑的那种,就是这种,哈哈哈……” 第一百二十八章:送画 周绵绵看着他学的眉飞色舞的表情,被逗得不自主笑出了声。 “你听我接着说。” 周绵绵止住了笑声,笑的弯着眼睛点头,“你接着说。” “结果他的胡子就不小心掉进了汤里,老头儿这穷讲究,这次竟然还带了蓝色的碎花布,视若无人的擦了擦。 他还有把小梳子你知道吧,就这么大,擦完还要梳上一梳。” 黎奉贤很喜欢这位博士,所以学起来也是惟妙惟肖,一个人像是唱了一场戏,周绵绵全程被逗得乐的不行,笑的脸都发了酸。 到了院子里,黎奉贤主动开关门,又很快的紧跟在周绵绵身侧。 周绵绵指指他背上的药篓,示意他放下来。 “你也就是嘴上嫌弃嫌弃他,人家钱博士若不是这样率真,你也不会喜欢人家喜欢这样紧不是?” 黎奉贤撇撇嘴,叹声气,兴致减了不少,“那倒是,还是绵绵你懂我一些。” 周绵绵一边忙碌,一边得空闲与他说话。 “你既然来了,就吃了饭再走吧。正好给我搭把手,我蒸些包子,到时候你给伯父伯母他们也带回去些。” 黎奉贤厚着脸笑,“给我吃就成,给他们就是浪费。” 周绵绵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往厨房里走去,黎奉贤笑的露出一口白牙,颠颠的跟了过去。 九月,梓铄郡主生辰,长公主为其大肆操办。 苏云姑站在窗台旁的书案上,正画的仔细,白色的宣纸上,一树梨花压海棠,白的粉的,树上开着,地上掉着。 知儿瞧着,脑子里搜不出一两个体面的字眼来,只觉得好看,真的好看,就是好看。 见苏云姑把毛笔放下时,她才敢出声打扰。 “姑娘这是给郡主送的贺礼?” 苏云姑听的下意识一愣,便笑出了声,知儿看的心下明白。 “哦,奴婢猜错了。” 知儿眉眼一亮,声音也高了一个调,“奴婢知道了,这定然是给小阁老的……”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旁的莺歌捂住了嘴,莺歌是觉得这种有关姑娘名声清白的话,不能乱说的。 但苏云姑与知儿都没有想太多,甚至苏云姑喜欢挺别人把他们俩连在一起说。 知儿看到苏云姑嘴角那抹软下来的笑意,急得差点跳起来。 “奴婢就说,莺歌,你看我说的是不是对的,就没见咱们姑娘这样上心过。” 莺歌拦不住她,见苏云姑高兴,她黑漆漆的眼睛也亮亮的,她心里对关于姑娘与小阁老的事亦是好奇的厉害。 她急着用手比划,“姑娘怎么想起来给谢大人送画了?” 苏云姑拿团扇轻轻扇着上面的未干的墨汁,故作认真的看着她回答。 “平生最爱相思,不说相思,最是相思,不说相思,以画寄相思。” 莺歌脸皮薄的很,听到苏云姑这样坦率的话,脸刷一下便红了起来。 知儿也知道苏云姑实在逗莺歌,被烧的浑身不自在的莺歌,忍不住笑出了声,苏云姑也没有想到小姑娘会这么有意思,也跟着一同笑。 首辅府中,谢兆麟展开画轴,脸上的表情极为丰富。 郢吉看着大人脸上变幻莫测的情绪,忍不住好奇纸上画的东西,但是偏偏谢兆麟挡去了大半。 刚打开画轴时,心中还颇为惊艳,这不是头一回见她的画作,但感受还如同初时。 本想着这画应能找个地方挂起来,结果看见上面一行簪花小篆时,只能无奈惋惜。 短短几个字,把意境破坏的一干二净,像是个顽皮的孩童。 那不是别的字,正是她在屋子里把莺歌脸逗红的话。 谢兆麟把画卷起来,交给郢吉,脸上还带着抹笑意。 “送书房吧,和其他的画收一起就成。” 郢吉挠挠头,“大人要不还是令单独放置吧,毕竟这是三姑娘送的东西。” 谢兆麟没怎么放心上,“你看着处理吧。” 郢吉接过,心中有些惋惜,本来十足的兴致也被谢兆麟这不走心的态度给照得干净。 即使他没有看到苏三姑娘到底画的什么,但是也知道是花了精力的。 不想送到大人这里,也只是个逗他乐上一乐的物什。 长公主府中,海棠花开的满院,梓铄郡主今日穿了一套紫色的衣裙,乌黑的头发上,插着紫色的水晶钗。 宛若她就是生于这片天地的仙子,长公主对这些更是任之由之。 苏云姑与太子妃坐在偏僻的位置,两个人都不是话多之人,都默契的拿桌上剥好的菱角吃,此情此景倒也不显得尴尬。 可能是也是因着这样,周围其他女眷的碎话才显得更为清楚。 “欸,也想不明白,长公主那样风光的一个人,要什么没有,怎就愿意这样偏爱郡主,又不是她亲生的。” 那女子的声音压的很低,苏云姑若不是紧挨着他们,怕是也听不到这些。 “就是,偏偏她这般趾高气扬的做派还惹不怒长公主,真是奇怪。” 苏云姑心中也觉得疑惑,正思索着,便被南飞雁的声音给拉回神。 “想什么呢云姑。”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院子里的海棠花来的好看,苏侯府明明也种有海棠花的,与这里的相比,总觉得不够比。” 南飞雁听的浅浅的笑着,“自是不能比的,这院子里的海棠,是被宫里专门养花的师傅培育出来的,长公主听说了,尽数要了过来,就连皇宫都没有。” “再培育一些不就是了?” “哪有那么容易,十年生芽,三年开花,皇上登基至今才不过数十年。” 苏云姑听得觉得离谱,只能感慨,“这足以证明皇上对长公主的万分宠爱。” 这话南飞雁没接,苏云姑本没有多想,但是看到南飞雁讳莫如深的表情,心中也知道,这其中定不像外界看到的那样简单。 至于这些个皇家秘事,她更是一点想要了解的欲望都没有。 “对了,苏老夫人呢?” “去送礼了,估计是遇上了熟人,给牵住了。” 南飞雁点点头,想要再多说,抬眼便看到梓铄郡主已经走了过来。 是苏云姑起身行礼,没有再坐下,原本南飞雁该坐着的,毕竟身份在这摆着,就算是长公主见了,也该给几分薄面的。 但是没想到她也站起了身,与苏云姑一同站着。 一旁还跟着几位趋炎附势的姑娘,忍不住说挑衅的话。 “咱们苏三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参加别人的辰宴,没拿贺礼不说,连句贺语可是都没有呢。” 南飞雁看着说话那人,柔声说道:“若是没记错,这是周府的三姑娘吧?” 那女子立马被吓得噤了声,不敢多说一个字。 毕竟这是太子妃,她脾气再好,别人也是不敢造次的,毕竟不是谁都有梓铄郡主这样的特权。 “周三姑娘既然这样问,去年我们姑娘办辰宴时,周三姑娘送了什么贺礼,又说了什么贺词?” 这话是知儿问的,问的那女子脸直红。 谁都知道,贺礼是府里的人出的,除非是个别玩的要好的朋友会独出一份,一表心意,一般未出阁的姑娘是不必操心这等碎事的。 这话从一个下人嘴里说出来,更显得掉份,总让人觉得这周府的人不懂规矩。 梓铄郡主看着从始至终没有变化的脸,此时多少能体会苏云华的感受了,这人并非是平白招人讨厌的,还是有一定的缘由的。 苏云姑懒得搭理她,她此时越是荣光才越好,一会儿自会有人收拾她收拾的厉害。 “云姑还要去寻祖母,不便多陪,就先行一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为他发疯 话落连个眼神都没有给梓铄郡主,低眉带笑的施施然离去。 梓铄郡主本想拦她,却不想让南飞雁给挡了下来。 知儿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嘀咕,“太子妃真好。” 苏云姑笑了笑,没有接话,谁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院子里吹过一阵风,风里还裹着发媚的女声。 “二爷,把他给我拦住了。” 苏云姑抬眼,便看到一旁不远处的道上,谢兆麟与长公主正相对站着,冷二爷站在谢兆麟的背后。 苏云姑站的位置正好偏些,加上身旁都是缠的枝叶旺盛的草木,正好把她与知儿遮得严实。 苏云姑隔着缝隙往外看去,只看到长公主眉眼间笑意盈盈。 她一步步靠近谢兆麟,歪头问道:“想走?” 她看不到谢兆麟的脸,只听到他温润的声音。 “长公主有什么话,尽管吩咐,下官洗耳恭听。” “我的吩咐你不是早就知道,今日就问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谢兆麟默然不语。 长公主笑的更是娇媚,忽然伸手把双臂搭在了谢兆麟的肩头,红唇挨着谢兆麟的耳边,不知在说什么。 苏云姑只觉胸口生出许多的怒火,看着长公主身上的红衫与谢兆麟的蓝袍缠在了一起,两个人如同亲密。 知儿拉了拉苏云姑的衣袖,发现人没有半分反应,抬眼间,她也跟着一时没了反应。 不知谢兆麟说了什么,惹怒了长公主,只见她抬脚踢在了谢兆麟的腿弯处,谢兆麟一个愣神,竟跪了下去。 苏云姑看的眼都红了,直接冲了过去,因为三个人都背对着她,都没有警惕。 所以苏云姑过去时,很容易把长公主勒倒在了地上,甚至整个人都骑在她的身上。 她麻利的从头上把下簪子,刺进长公主细白的肉里,血珠子瞬间流了出来。 “别过来,你敢动一下,我就扎进去一分。” 苏云姑两只眼通红,说话也带着嘶哑,满脸阴沉,嘴角便的肌肉控制不住的颤动着,浑身的冷气,像是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疯子。 冷二爷当真是不敢动了,长公主也头次被吓到了。 苏云姑伸出另一只手,一拳头打在了长公主的鼻梁上,两道血痕顺着鼻孔流了出来。 苏云姑咬着牙,那只手又扯住了长公主的头发。 “你敢动他,你竟敢动他!” 她嘴里一直不停的吐着话,翻来覆去总共就这一句。 谢兆麟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眼底的雾气褪去,头次这样清明,清明的眼眸里只装着这血红的狼藉,还有狼藉里那个为他癫狂的女子。 长公主被她打得已然昏厥,从她袖子里爬出的小细蛇被苏云姑捏到了七寸,就那样被她生生给捏死了。 这还不算,她还把死蛇要往长公主脖领里塞。 谢兆麟怕出了人命,过去把苏云姑抱开,冷二爷把人抱起来,要去动眼前两人。 郢吉此时也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把冷二爷挡了回去,他看了眼怀里的人,只阴冷的瞥了他们几人一眼,急速离去。 郢吉面色也不是很好,跪下请罪,“属下来迟,请大人责罚。” 谢兆麟没应声,只小心翼翼的哄缩成一团的苏云姑。 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知儿在一旁哭,她刚刚也被吓到了。 “云姑,是我。” 苏云姑抬眼看着他,泪珠子一下滚了过来,谢兆麟抬手要去擦,却被她躲开。 “别动。” 谢兆麟当真没有动,苏云姑哭着从他怀里出来,用袖子擦掉泪,上下打量他,见他身上没有沾上血迹,才放心的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仰着头,举着那只刚刚被她不小心弄折的血玉簪子,与谢兆麟说话。 “怎么办,桑吉,我把你送我的簪子弄坏了。” 谢兆麟此时还没从她刚刚一系列动作了反应过来,这句话又惹得他胸腔一阵颤栗。 他靠近她,她又往后躲躲,“桑吉,别过来,我身上都是血,会弄脏你衣裳的。” 她说着话,哭的满脸都是泪,谢兆麟声音里也带着一些涩哑。 “我不在乎。” “不行,我在乎,不许,你不许给我弄脏了,你是我干干净净的桑吉。” 她哭的更厉害,谢兆麟眼里带了一层光,他肃着脸,声音愈发温柔。 “好,别哭了,我赔你好不好,我再亲手给你做一盒子。” 苏云姑哭的轻了些,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质问道:“真的?” 他郑重的点头答应,“真的。” 但是苏云姑又哭的厉害,“可是,她怎么能那么欺负你,她怎么敢?” 她尾音里还带着尖利,她是真的愤怒,谢兆麟蹲的腿麻的没了知觉,却没有动一下。 “以后我不会再让人这样欺负了。” “真的么?” “真的,郢吉会一直在。” “他今日就没在!” “不是你在?我知道你会保护我,云姑,你这样我很开心,觉得我再受着委屈都是值当的。” 理智告诉苏云姑,这人又开始骗她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相信,哪怕哄她,她也是信的。 谢兆麟看着她,心底那生了锈的枷锁一下就掉了下来,就连血里的荒芜都一寸寸的回了温。 这些年,苏云姑是第一个,第一个明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却还愿意把他搁置在她一尘不染的至高之地。 他已许久没有被这样爱过,很是不适,如同被一道道雷劈在了头上,劈的他发懵。 郢吉撇开眼,眼圈已红的不像话,今天的大人,不像大人,但这才该是他的大人。 苏云姑缓了好一阵,才算是恢复了平日的状态,一时有些尴尬,她刚刚太冲动了些,一点理智都没了。 “丫头,你先回去,禀报你们家老夫人,说是云姑遇上了周姑娘,有点急事,与她一道离开了。” 知儿见谢兆麟是看着自己吩咐的,也明白他说的含义,乖乖施礼离开。 他带着她去布庄买了好几身衣裳,苏云姑不想要,但谢兆麟不听。 苏云姑是个聪明的姑娘,换身上的裙衫与谢兆麟身上的相似,两人站一起,就算隔开,也会让人联想一起。 谢兆麟自是把她的这点小戏码看的明白,但也只是笑意温雅的纵容着。 “桑吉,是不是我今日做什么,你都会陪我做?” 谢兆麟点头,“你想做什么?” “先不说。” 此话落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谢兆麟只是随着她一同往前走,见她去的都是卖爆竹的铺子,去了好几家,她好像都不大满意。 “你想要什么?” 苏云姑悠着步子,眼眸来回转了转。 “炸的厉害些的爆竹,但是这些,都太小了。” “你想炸东西?” “算是。” “我带你去找。” 谢兆麟带她去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宫里的军机处,因着他功夫厉害,又懂得撬开那里的锁的办法,所以两人进去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屋子里很黑,看不到具体的东西,只能闻到浓重的火药味。 谢兆麟就站在她身后,两个人挨得很近,她四周都是他的温度,如同她缩在他的怀里一般。 苏云姑虽然嘴上说话没边儿,但是到具体实施起来,整个人就怂的不行。 谢兆麟感觉到她想和自己拉开距离的意图,伸手握住了她细小的胳膊,低头对她低语。 “别乱动,这里东西混乱,碰不好就会招来外边的人。” 他离得很近,她甚至若有若无的感受到了他说话时动着的唇,热气灌进她的耳窝里,惹得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着,细细麻麻的,好不自在。 “那可以拿火折子吗?” 第一百三十章:谁的算计 谢兆麟没回答她,只是哼笑一声,笑意里有几分嘲弄。 苏云姑瞬间反应过来,是自己太蠢了,这里放的都是些火药,禁火禁明。 她脸红的更厉害了些,说话也是弱弱的,“我知道了。” “嗯,顺着你现在的位置,往前走。” 苏云姑没有迟疑,照着他的吩咐走,约是因着他在自己身后,所以就算什么都看不到,她心中也没有半分恐慌。 “好,停。” 苏云姑果真停了下来,她能感觉到自己面前是一立着的架子,她下意识想伸手摸摸。 但是没有谢兆麟的吩咐,她不敢乱动。 谢兆麟怕她害怕,一边环着她伸手找前面的东西,一边与她说话。 “说会儿话。” 本紧张的苏云姑注意力被牵走了许多。 “说什么?” “什么都行。” 机关动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她支着耳朵继续听着,一边心不在焉的问他。 “你会武功是不是?” “是。” “那在长公主府中,她那样对你,你为什么不还手?只要你不愿意,我想不到还有谁都动你。” “朝中没人知道我会武功,他们只觉得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活不几年,命都耗尽的人。” “那,是不是朝中,除了皇上,没人希望你好的。” 谢兆麟笑了笑,苏云姑能感受得到,他是在笑她天真。 “算是,这样倒也正常。” 苏云姑心中密密麻麻的疼着,“你这人,真是自私,人家都说你活不了几年,你还费尽心思让我和你在一起。” “你逃不掉,这是我们注定的孽缘。” 苏云姑听他这样说,不自觉的笑了笑,她也不知她这样的笑,也是属于哪一类的。 开心的?无奈的?她也不知道。 她想问他,此时他的心里,有没有放置自己的一点位置,是不是也是有那么点喜欢自己的…… 但是就在此时,她听到了拉开抽屉的声音。 “伸手。” 苏云姑听话的伸开手,谢兆麟把东西放到她手里,很轻,苏云姑摸了摸,像是两方用纸包着的东西。 她有些迟疑的问道:“这东西,可以吗?” “莫要小瞧它,小小的一包就能波及方圆十里,这可是朝廷的禁物。” “那你还拿给我,就不怕被查出来?” “不怕,走了,我带你出去。” 向西沉去的太阳,渐渐没有温度,只是努力发红的照着。 苏云姑与谢兆麟一同站在房顶上,看着那太阳,蓦地笑了。 谢兆麟看着她笑的有些陌生,平和的看着她,眼里还有几分担忧。 “怎么了?” 苏云姑摇摇头,道:“无事,带我去长公主府吧。” 谢兆麟想了想,斟酌道“云姑,这东西若是用了,怕是能把长公主府炸平。” 苏云姑仰着头对他笑,“我心中有数。” 谢兆麟被她看的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他们去的是万蛇洞的位置,谢兆麟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下马车之前,谢兆麟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太危险了,此事交给郢吉去做……” 他话说了一半,没了声,苏云姑看出了他的犹豫,她想若是自己顺势答应了,谢兆麟会是什么反应? 但是她也只是想想,就算他真的拦她,他也是拦不住的。 “无碍,我既然想了,就一定有处理后果的办法。” 她看着那双她从未看懂过的眼眸,认真说道:“况且,我总要她知道,你是我苏云姑喜欢的男子,她碰不得,抢不得,欺不得。” 话落,她便拔了一旁侍卫的剑,朝着那山走去。 谢兆麟被她的话震得没了反应,这不过是个小小的女子,怎么能,怎么敢这样狂妄? “大人,快去!” 郢吉推了谢兆麟一把,谢兆麟转头,只见那抹偏瘦的身影,已经拿剑划破了手,猩红的血直淌。 不一会儿满山的蛇群都密密麻麻的涌来,简直要扑了她。 谢兆麟心里像是失了重,飞身而去,直接抱着她,飞上了树梢。 他眉宇间阴沉,浑身散发着极度的不悦,还没来得及开口,苏云姑已然拿出了火折子。 下面的蛇,已经密密麻麻的往树上缠来,看的人头皮发麻,苏云姑不知从那里拿出了火折子,被绳绑着,另一端绑的便是那包炸药。 谢兆麟都不知她是何时完成这些的,他低头看到乌乌泱泱的蛇群,都停在他们身下一米处的位置,叫嚣的吐着蛇信子,却不敢近身。 “其他人撤退!” 这是苏云姑的吩咐,跟来的都是谢兆麟的手下,自然不会听她吩咐,还好郢吉最为机灵,忙带人撤退。 他虽然担心大人的安危,但是他相信,苏姑娘不会让大人有任何差池的,她既然这样吩咐,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此时,四处都是窸窸窣窣的蛇爬动的声音,苏云姑突然抬头对着谢兆麟笑。 月亮爬了上来,谢兆麟顺着月光,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双明媚的眼,眼里还映着她的脸。 “走吧!” 话落她便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谢兆麟不敢大意,踩着树梢,起起落落,一瞬间飞出去好远。 只听得身后一声巨响,火光间山石滚落,他们四周都荡着灰尘。 谢兆麟看到远处的狼藉,抿着唇说不出话,哪怕他已经提前猜想到了这样,但是此时心中还是百感交集。 苏云姑抬脚,吹了吹他肩上的灰,笑的眉眼发弯。 “走吧。” 谢兆麟此时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一路上了马车。 马车里摆着的夜明珠把车厢照的宛若白昼,谢兆麟从刚刚上来就一直盯着她。 “那火药,你没有用完?” 苏云姑点头。 “刚刚你怎么敢,怎么敢那样?” 谢兆麟还是心有余悸的后怕着,她全程都是这样平淡,像是做件极为简单的事,她难道不知道,稍有差池,她就会被炸的尸骨无存。 他说话不自觉带着几分怒意,在他寡淡的人生里,少有这样波浪翻涌的时刻。 苏云姑也看出了他的不悦,但是她脸上还挂着笑意,丝毫没被他的威严吓到。 “不是还有你吗?” 谢兆麟听着这几个字,直接就气笑了。 “你怎么那么肯定……” “你说过,会护我周全,我信你。” 谢兆麟不语,他当初不过是随口一说,他的话里,十句有八句都是假的,哪怕是信誓旦旦的誓言,后来如何做,也是全凭他的心情的。 但是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他突然觉得有些刺眼,便把视线转到一旁,不再与她对视。 “只是因为你喜欢我?” 苏云姑想了想,一手拖着腮,说话极为轻松。 “倒也不是,首先因为是你,其次才因着我喜欢你。” 苏云姑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这些话,不过三两句,谢兆麟知道自己该生气的,但是此时,却如何都气不起来。 马车停下,苏云姑从马车上跳下来,谢兆麟也下来送她。 两个人沿着路走,四周一片安静,空气里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苏云姑突然停下,问他:“桑吉,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谢兆麟笑了笑,“有倒是有,只是觉得你不爱听。” 苏云姑知道是这是对她要说客套的虚词,她确实顶不爱听的。 “其他的呢?” 谢兆麟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打量。 “你想听什么?” 苏云姑摇了摇头,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失望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个人,记性挺不好的。” “哪里记性不好了?” “跟你说过的话,你都记不住。” “嗯?” 第一百三十一章:将计就计 谢兆麟没听懂她想表达的意思,接着解释道,“你跟我说的话,多了去了,定然是记不住所有的,但是多数我还是记着的。 再说我忘了,你可以提醒我的,你再说一次,这次我定然记得就劳了。” 苏云姑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说话时语气也是极为随意,像是突然跟他开了个玩笑。 苏云姑没有再说,而是笑意盈盈的与他告别。 临走时,谢兆麟还特意捉着她的手腕,宽慰她不要想太多。 苏云姑被他抓的有些害羞,走时也是小跑着离去的,看上去是开心的。 但是在进屋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得了无踪迹。 她走近一直摆着的那盘棋,坐下。 知儿见她回来,也跟了进来,见她面色不好,担忧的打探,却都被苏云姑敷衍过去了。 “今日,我走后,长公主府可有什么事发生?” “有,姑娘不知道,就在姑娘走后没多久,二姑娘就去了,一声不吭的往梓铄郡主脸上泼了什么敷衍,梓铄郡主当场就烂了脸,可吓人了。 二姑娘的脸都被划花了,幸好这郡主的脸有的救,不然怕是二姑娘的命都得交代那儿。 二姑娘她,好像是得了疯病,反正那样子挺吓人的。” 苏云姑没吭声,拿点一颗白子,疯不一定是真疯,但狠一定是真狠。 接着挺知儿说道“说来也很是奇怪,听说长公主可是很疼爱梓铄郡主的,但是全程都没有出面,下人说是长公主染了风寒,不便出面,此时便不了了之了。 但是细想倒也正常,两个人都是她的干女儿,她就算出面处理,怎么处理都会落人话柄,还不如称病不出来。” 苏云姑也依旧没出声,长公主被她打昏了过去,如何处理,公主府里除了长公主,第二个主事的便是冷二爷,他一个大男人如何擅长处置这些? “行,你先回去吧,这几日你去卫姨娘屋里一趟,让她吩咐府里的下人不要乱嚼舌根子,别让人抓了苏侯府的短。” 知儿认真的点点头,他们姑娘说的在理,祸从口出,不管是什么事,都还是少说为好。 待知儿出去后,苏云姑依然没有动,她走了一步黑色的棋子,放下来,长叹了一口气。 她今日真的没有太多想法的,只是想着帮他出口气,可是她没想到,他的这步棋会出这么早。 还真是冷心,这不由让她想起了之前黎浅与左思明都提醒过她,关于谢兆麟的话。 那也不能怪她将计就计了。 苏侯府外,马车转头离去,奔行的路不是会首辅的,而且通往皇宫的。 朱红的墙,金色的琉璃瓦,在夜色里,都没了颜色。 谢兆麟跪在大殿里,眼角里映着一抹明黄的影子。 “爱卿今日功劳可是甚大啊。” 谢兆麟跪的拘谨,“请皇上恕罪。” “哦?恕的什么罪,朕说的是今日工部呈上来的折子,南方水患,你出的改道排水的主意很是有效,江南总督的折子今日已经呈了过来。 若不是他,朕还不知你背后付出了如此多的事,你啊!” 话落身旁人又是一阵长叹。 谢兆麟头更低了些,“为皇上分忧,是臣的本分,臣此时过来,是专门过来请罪的。” “什么罪不罪的,先起来说,爱卿就算是做了错事,竟这般?” 谢兆麟自然听的出他话里的客套,并没有起来,依然在地上规矩的跪着。 “今日梓铄郡主辰宴,苏候三女儿与长公主厮打了起来,臣当时过于震惊,以至于没能及时阻拦。” “哦?为何会打起来?” “臣有罪!” “哈哈哈哈,这是两个人因着你,情敌分外眼红了?” “臣有罪。” “你有什么罪,当初让你接近苏侯府的人是朕,不过最近几日,朕听闻你与那苏三姑娘两情相悦,可是真的?” “回皇上,传言不可信,只是那三姑娘心悦臣,但是臣没有。” “嗯,朕就说,你是个没心的人,阿冷跟在你身后追了那么久都没有得逞,怎么这苏三姑娘还没几日,就给你按了个心的?” “臣此生无心情爱,只求追随皇上,为皇上分忧,此为臣之大任,臣一刻都不敢忘。” “好了,又胡说。对了,今日有官员来报,说阿冷府外后山上,她养的那些宝贝都被人炸死了,你派人去查查是什么东西炸的,又谁敢如此放肆!” “是。” “阿麟,有时间还是去看看阿冷,毕竟这次她是因为你,才受了这等子委屈的。 苏侯府能有这样厉害的一个女儿,改日朕倒是要见见。” “是,臣记下来了。” “下去吧。” 第二日傍晚,苏侯被宣入宫中,跟着一同入宫的还有苏云姑。 父女两人一路无话,苏侯差人打探,这次来的宫人的口风极紧,一句话都不肯透漏。 苏云姑跟着一同往前走,她的手心里已沁了许多的汗,明明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但是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没有半分底气。 苏侯也看出了她的紧张,只以为她头次面圣而害怕的,便伸手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云姑莫怕,皇上只是想见你一面,没什么大事。” 苏云姑没有吭声,丝毫不肯领他的情。 苏候一下变得有些尴尬,手不自然的放了回去,他忘了,自己这女儿如今是恨他的。 门被打开,出来一抱着浮尘的蓝衣太监,声音极为尖细。 苏云姑跟着行礼,进屋,全程低着头,但是也能猜到这应是宫里最厉害的大太监。 她还没来得及看,门就被关上上去,又同苏侯一起跪下施礼。 她没抬头,也感受到了来自头顶的威严,这人就是皇上,九五之尊。 想来也着实可笑,她这一辈子当真是没白活的,如今连圣上都面见了。 “这就是苏侯府大名鼎鼎的三姑娘,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苏侯没想到皇上的第一句话竟是对苏云姑说的,心中的担忧不由更多添了几分,他怕今日这趟入宫,眼前人的目的在自己女儿身上。 苏云姑听话的抬头,对面坐着的人身穿龙袍,头簪皇冠,看上去年约五十多岁,头发里夹了许多花白,鹰眼如钩,薄唇,眉宇间还带着许多精气神儿。 苏云姑不喜这样的长相,薄情谋算,此人应是都占的,甚至胜于多数人。 “倒是个可人儿,只可惜是个带刺儿的。” 苏云姑缓缓低头不语,原来这屋里还有一熟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兆麟。 她不敢乱看,余光里只看到他在老皇帝身边站着,能感觉出皇帝对她是信任的,还不是一般的信任。 苏侯极为惶恐,忙忙请罪,“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人说了胡话,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黄帝朗声一笑,“胡话,偷了军机处的禁用火药,炸死了阿冷的数万条蛇,到了苏侯这里,怎就成了胡话?” 苏侯立马回到,“皇上,这中间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的,家女乖巧懂事,不可能做这种罪不可赦之事。” “此事可是由谢阁老亲自查出来的,苏侯这样说,是怀疑谢阁老诬陷三姑娘了?” 苏云姑猛然抬头,看到谢兆麟那张温润的脸,他的脸当真是好看的,让人看着就觉得面善,就算他不笑,让人看着也是觉得平和的。 她的眼里有什么,错愕,失望,更多还是不愿相信吧。 她想她应该是这样的。 最后她把脸上所有爆发出来的情绪一分分的隐下,认真俯下身子磕头。 第一百三十二章:再接一局 “回圣上,臣女知罪。” 苏侯一瞬间如同五雷轰顶,皇上从始至终,都面带笑意的看着两个人,如同在看一出精彩绝伦的戏。 苏侯素日最能隐忍,也最会办事,皇帝很少能在他身上找到错处,也很少见他为了政事,情绪大变的。 最常见的便是一个置身事外的闲散之态,今日见他这样,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他觉得甚为有意思。 父女离间,这一招还果真是精彩,没亏的他对谢兆麟的信任,不然他也找不来这样逗他愉悦的场面。 苏云姑没动,余光里瞥见苏侯从刚刚的满腔话语,一瞬间到无话可说,眼里的情绪也不断变幻着。 苏云姑想,若是她不这么快答应,兴许他还有许多话狡辩吧,她不是没见过他那样的本事,那几次他也是为了自己。 只是如今,她不想,她只想不让他好过,哪怕当初他没有害死她娘,可是也是与他有关的,他不该好过的,他怎么能好过? 只要与她娘的死有关的,她都不会放过的。 她甚至看着他的背一寸寸的弯下,心中都没太多感想,她不能心软,也不会心软。 但是她或许不自知,此时她的眼圈已经泛了红,她心中的恨,更像是她故意这样引导自己的。 她内心深处,实则还有更大一种情愫,但是都被她压了下去,以至于她大脑里对那些丝毫不自知。 皇上没有追问,谢兆麟甚至自动减轻自己的存在,苏云姑安静的俯身。 或许正因如此,苏侯的一点的细微动作都被扩大的数百倍。 他俯身磕头,按在地上的手被袖子盖着,盖着也藏不住里面的颤抖之意。 “臣知罪。” 老皇帝一下就轻笑了起来,“爱卿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就一下成了你的罪,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你说是不是,苏三姑娘?” “皇上,是臣进了军机处,您也知道,微臣持有军机处的钥匙,臣愿交出军权,辞去官职,任皇上责罚。” 苏云姑全程低着头,听着苏侯颤抖的声音,她心中的难受,非但没有少,反而压的几近透不过气来。 就在此时,一直让人感受不到存在的谢兆麟,突然站出来,跪了下去。 “皇上,臣斗胆为苏侯求一次情,苏侯是爱女情切,三姑娘也是为臣报复不平而已,说到底还是臣的过错,若这样,那皇上还是来责罚臣吧。” 谢兆麟说出此话时,一旁跪着的父女两人都没有抬头,场面有些尴尬。 偏偏上面的人看的快乐,乐的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块儿。 “欸?说到底还是阿冷的错,罢了罢了,小阁老既然都这样放下身段求情了,朕就不追究了,不过朕此番倒是佩服三姑娘的一片情深……” “谢皇上恩典,但臣还是想辞官回乡,家母如今年岁已大,臣……” 皇帝瞪了苏侯一眼,苏侯没敢把话说完,接着听到头顶人缓缓说道:“苏侯若是觉得力不从心,那朕便把你手下之事交于他人罢了,这样你就能好好侍奉你母亲了。” “臣还是想……” “苏侯!” 苏侯没说完,老皇帝便打断了他的话,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甚至不愿听他再多说一句,便摆摆手,让两人退下去了。 空旷的宫殿里透着入骨的凉气,谢兆麟还在地上跪着,垂着的眼眸里也被侵染上了丝丝缕缕的寒气。 “爱卿,朕看苏侯那女儿因着你是那揭露真相之人,今日是伤透了心。” 这话本该带着几分伤心的,但是从皇帝嘴里说出时,非但让人没听出丝毫伤心之意,甚至带着些幸灾乐祸。 谢兆麟俯身答道:“那是她的事,与臣无关。” “欸?爱卿怎么能说这种话?” 说着他弯身去托谢兆麟的胳膊,谢兆麟满脸惶恐,忙跟着站了起来。 老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语重心长的说道:“爱卿,不如你去苏侯府上提亲吧,也好让人家姑娘重新原谅你。” 谢兆麟低头道:“是。” 一个字都没有多说,老皇帝心中甚为满意,他最喜欢这样听话又好掌控的棋子了。 随着苏侯走出大殿的苏云姑,整个人状态都不是很好。 还没走几步,就被宫人拦了下来,来的宫人是个用纱遮着半张脸的婢子,身上穿的宫服与其他丫鬟的也不同,能看出这人的地位的特殊,这人她听说过,是苏云凤的人。 上次在苏侯府,她并没有见到过这个宫人,但是早走耳闻,这人名唤玉环,长了张漂亮的脸蛋,能力也是极强,若不是有这个丫鬟的助手,她也爬不上如今这样高的位置。 “三姑娘,贵妃娘娘邀您一叙,请吧。” 苏云姑点头答应,苏侯深看了她一眼,道:“我在宫门口等你。” 玉环施礼道:“苏侯可以先行回去,倒时候三姑娘会宫人被送回去的。” 苏侯看着她,眼睛的神情说不出是嘲弄,还是坚定。 “我等着她,所以,尽量快一些。” 玉环恭敬施礼,柔声答应了下来。 苏云姑心里的算盘快速响着,她安静跟玉环走着,突然脚一空,整个人都朝着前面栽去。 玉环半路扶住了她,两个人拉扯间,玉环的面纱不小心被她拉扯掉了。 一瞬间跟着同行的几个宫人都呆滞了,苏云姑也有些晃神。 上一世就听闻有人猜测这婢子是好看的,如今亲眼看到,又岂止是好看,这就是一倾城绝色。 细白的鹅蛋脸,白净的没有丁点瑕疵,淡红色的唇,素日里看着平平无奇的眼眸,露出脸后,像是换了一样。 加着这身的气质,就算此时贵妃娘娘在,也是比不过的。 玉环有一瞬间的慌神,忙忙把面纱重新挂回去,再看苏云姑时,也冷了几分。 苏云姑连连赔不是,玉环嘴上虽说没什么的,但是举止间,对她疏离了许多。 苏云姑如同没感应到,甚至与她攀谈。 “云姑从小只知道大姐姐长得好看,没想到就连伺候大姐姐的丫头长得更好看,比大姐姐还好看,果真长得好看的人都是扎堆儿在一块儿的。” 玉环听的脸色一变,语气很是生冷。 “苏姑娘说错了,奴婢只是一下贱奴才,就算是有几分勉强能看的容貌,也是沾了娘娘的光,被熏染成的。” 苏云姑听的一笑,与她说话毫不客气,也不管四周来来往往的宫人。 “你倒是谦虚,不过你说若真是如你所说,那你为何场面带着面纱,不肯以真容见人?” 玉环反应很快,立马答道:“苏姑娘有所不知,奴婢倒是也想同其他婢子一样,只是奴婢的肤质不允许,奴婢的脸若是见光久了,脸上会出许多红疹。” 苏云姑点头,对她笑的别有用意。 “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 玉环还想多说,苏云姑已经指了指前面的殿堂问道:“是这里吧?” 玉环只得咽下剩余的话,进去报了信儿,让苏云姑进去。 她在外边站着,大太阳照到她的身上,竟照的她出了一背的冷汗,手里也是,身体不自觉发着颤。 进殿见到苏云凤的苏云姑,倒是心情甚好,即使让她全程长跪不起,她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好。 “听闻妹妹打昏了长公主?” “娘娘果真是皇上惦念的最紧之人,前脚知道的消息,后脚便差人给娘娘送了信儿呢。” 苏云凤威严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皇上怎么可能告诉她这样,是出了许多银子,买了皇帝身边下人的嘴。 第一百三十三章:你是在恨我 “不过是因着本宫是咱们侯府的女儿,此事正好是与你们有关的。” 苏云姑没有应声,只是规矩的跪着。 “娘娘找我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苏云凤吊着眼瞅她这个妹妹,看了许久,过了许久,才启开红唇,缓缓吐出清晰的字。 “听闻妹妹近些日子,很是讨小阁老的欢心,本宫还听闻,你与小阁老已经到了要议亲的地步,此事侯爷可知?” 她问出此话时,眼里还带着精光,精光之下,掩藏着一片灰暗。 苏云姑抬首,无辜的看着苏云凤,问道:“他不是谢三叔?难道不该对侄女好?娘娘素日再无聊,也不能拿这种没边的风言风语消遣云姑。” 自打她进来,苏云凤每每说话,都被苏云姑轻而易举的堵了回去,她心中的耐性也被耗得干净。 “总之,不管真假,身为你的长姐,本宫还是有义务提醒你两句,那小阁老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日后离他远些,你死了不当紧,别连累了苏侯府的其他人!” “娘娘意思是别到时候拖累了您吧,何必绕的这么大一圈,云姑差点没听明白。” 苏云姑说话时,语气随意而坦荡,倒是显得苏云凤小家子气了。 苏云凤脸上的立即挂不住了,指着苏云姑,“你……” 她话没说完,就瞧见苏云姑已经起了身,平静的看着她。 “云姑其实更想问问,娘娘是怕拖累您,还是怕云姑过得好,还是两部分原因都有?” 这不是个疑问句,苏云姑说这些,只是懒得应付她那点心思。 “娘娘有时间操劳云姑的事,还是好好关心二姐姐的好。” 苏云姑说完这句话,脸上挂着一抹轻微的嘲意,很轻,那笑却如同针尖一般,一下下扎在苏云凤心上,又疼又愤怒。 苏云姑根本没把她放眼里,直接转身朝着殿门口走去。 “娘娘宫里是没人了,妹妹走,也不让人来送送?” 苏云凤咬的牙在嘴里发出细锐的响声,冷冷的盯着苏云姑,恨不得扒了她身上的皮。 “玉环,去送送她。” 等两人走没影了,苏云凤才恼的把屋里的东西乱摔一气,吓得满屋子的丫鬟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说苏云华怎么突然发了疯,感情这背后是有人捣鼓的。 好个苏云姑,从前她与母亲在后院斗斗,她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她计较了,如今敢挡她的路了,她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此时的苏云凤殊不知,苏云姑真正的大招还在后面呢。 出宫的路很长,明明这座皇宫里养着许多的人,但是路上苏云姑一个都没有看到,这或许也是她总觉得这里冷的厉害的缘故,没有人气。 苏云姑随意的与玉环攀谈,即便她不理自己。 苏云姑也没有指望她能听进去,有些话不需要特意去认真的记,甚至越是不想听的东西,反倒会记得愈发清楚。 苏云姑完成了最后一步棋,心情也愉快不少,上马车时,也不再介意对面坐着的人是苏侯。 马车摇摇晃晃的启动,苏云姑闭眼装做假寐,她知道对面的苏侯一直在盯着她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苏侯的一声叹息。 “云姑,我知道你醒着。” 苏云姑掀开眼皮,眼里发着冷,与他的视线交集。 “父亲想说什么?” “刚刚在宫中皇帝说的那些……” “是真的。” “军机处,那不是普通人能进的,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接近不了的。” 苏云姑脸上露出一点点的笑意,看着苏侯,缓缓吐字。 “三叔带我去的,我着实没有通天的本事,但是三叔有。” “谢兆麟?” 苏侯问出这三个字时,声音都颤了颤。 苏云姑看着他点头。 眼瞅着他后背一点点弯下。 “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为何?” 苏侯说话时,情绪外露,声音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怒火。 “不能就是不能,你如今年纪还小,不懂什么,况且谢兆麟只是利用你,他是这世上顶冷心的人,你不能,也不准喜欢他。”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苏侯气的一下站了起来,却忘了自己此时还在马车里坐着。 头撞到马车的顶部,发出一声巨响,吓得外边的马车都停了,侍卫关心问话,只听到苏侯呵斥。 “无事,继续赶路!” 马车里,苏侯弯着身,盯着苏云姑,瞧见她突然一声冷笑。 “再说,你是以什么身份管我?” 他看着她眼中的情绪,许是路颠簸的缘故,颠的他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 “你…你是在恨我?” 苏云姑听的又是一笑,“原来你才知道的,我一直都以为你是知道的。” 苏侯听的无力的坐回原位,静默了许久,也亏得他一把年纪,也有如今脑子怔愣的时候。 他知道苏云姑该恨她的,她对漱儿的眷念他也是知道的,他其实都知道的。 只是如今,眼看着她对他的恨意,他还是有些缓不过气来。 马车里又恢复了静默,苏云姑重新合上了眼皮,她此时也不敢睁开眼。 苏侯这才明白过来,他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不只是谢兆麟的算计,还有一个甘愿被算计的人,这确实是他的报应。 马车停下,知儿早就在门口等着,此时已经和莺歌过来扶她下马车。 苏云姑抬手准备掀帘子时,突然回头问他,“姨娘当初生病时,我去求父亲,不知父亲是如何睡的着的,后来姨娘去世,我倒想问问父亲,你可曾有过不安与自责。” 不等苏侯回答,苏云姑又接着说道:“最好是有的,最好缠你一辈子,日日寝食难安才好,也怪不得姨娘临走时,都不愿留给你一丝一毫的念想,当时我不懂,如今我懂了,因为不值得。” 她扭头,就那样冰冷的吐出这世上极伤人的字眼,事实也果真如她所想,她看到了苏侯面如土灰,甚至有些狼狈。 她毫无眷念的挑帘,被丫鬟扶着跳下马车,走回苏侯府,步速极快,知儿小跑着都追不上。 等追上时,整个人吓了一跳,忙递上帕子,担忧问道:“姑娘这是什么委屈,怎哭成了这样?” 苏云姑接过帕子,擦掉脸上的湿意,她说怎么觉得这样凉,原是哭了。 “无事。” 话落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只红着眼回了自己的屋子,随及关了门,只留着知儿与莺歌,在门口担忧的来回乱转。 屋里,苏云姑那双通红的眼,又蒙上了雾气,雾渐渐变成了水,顺着脸颊直淌下来。 而她丝毫不自知。 明明这一切都是在她算计中的,他虽不是直接杀害的她姨娘的凶手,却也是间接的参与者。 所以在她姨娘去世后,他凭什么可以依旧和以前活的自在,甚至妄图缓和与她与明朗的关系,她不该恨吗? 她不过就是让他失了官职,不过就是提醒他要痛苦的活着,她有错吗。 可是为什么,此时的她,会心中压抑着痛,还是长久以来,伴随她的失望,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感让她无法除去,并且无法控制。 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心里其实都是一直都有期盼的,不止是苏侯期盼着两人的和解,她自己也期盼着的。 若不是有这些意外的发生,他们父女两人或许已经握手言和了,但是如今种种,让这件水到渠成之事,走的愈发艰难。 亲情向来是这样,冲动严苛,尖酸刻薄,哪怕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或许是因着都明白这世上,没有比这里,更能容忍自己行凶作乱之处,所以愈发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第一百三十四章:玉环叛变 首辅府,灯火通明。 左思明陪他坐着,一句话都没说,宫中的事,他没回来,他就听的清楚。 他知道他心中有气,有恨,而他只能这样陪他,这些年就是这样过来的,安慰没用,只能等他一寸寸的消化了,重新变成那个虚伪的谢兆麟。 夜深时,郢吉怕他冷,给他披了件毛绒披风。 谢兆麟熬的有些困了,眼皮无力的垂着,随意的了打了个哈欠。 他抬眼看着左思明吩咐,“你明日替我准备些提亲的物什。” 左思明看他说的认真,“提亲?提哪门的亲?为谁提?” “我,与苏三姑娘。” 左思明一把把扇子扔在了桌上,看着他,冷声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 “都有。” “我看你是疯了,你为了获取宫里那人的信任,算计苏侯,并把罪责推在了人三姑娘身上,光她都不会原谅你。 再说如今的苏侯为了他那一双儿女,连命都豁的出去,怎么可能答应你,不打伤你都是仁慈。” “还是要准备的,别人有的准备着,别人没有的准备着,能准备的都准备着。” 谢兆麟说这话,是他的性格,万事都要处置的体贴周全。另一方面他也是有私心的,毕竟是为她准备的,他总习惯更上心一些。 此时,他与苏云姑的诸多牵扯,他明白他是看不清的,但是也有看清的,比如从始至终他对她的两份算计,为了他自己的算计,为了让别人觉得他是在算计的算计。 但是,从始至终,他也是认真在照顾她的,不止是因着她是明朗的姐姐,也多少有部分原因是因着她是当年那个小娃娃。 所以由着她胡来,纵着她放肆,只想看她过得开心些。 他不怕苏云姑知道这些离开他,他注定是个独来独往的人。 左思明只能又气又心疼的等着看戏,只是没想到这出还没看到,就先看到宫里的一出大戏。 冬日临近,起了风,此时的京城比其他季节更安静些,人们怕冷,无事都喜欢在宅子里待着。 宫中则是仅维持着表面的安静,实则已经风起云涌,沸沸扬扬,上至妃嫔,下至低等宫人,都知贵妃宫中养了个绝色的佳人,具体美成什么样,已经被传的有些妖魔化了。 苏云凤看着这两日来她宫中走动剧增的姐妹,心中憋着一口恨意。 夜深时,天下了雪,也是今年第一次雪,下的是细细长长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发出哗哗啦啦的声音。 玉环跪在地上,双颊已变的红肿,上面还带着明显指印。 “本宫是不是与你说过,不管任何情况,不许露出你那张狐媚脸,怎么,记不住本宫的话?” 玉环凄凉的仰头看着她,眼里还有着对这位主子的臣服,以及祈求。 “娘娘,此事着实是个意外,而且这是……” 这是苏三姑娘的阴谋。 但是这话没有被玉环说完,又被苏云凤一巴掌给打断了。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狡辩?你你觉得本宫有那么蠢吗?玉环,你永远都记不住一个奴才的本分。” 说着,她抬手捏住玉环的下巴,长长的指甲掐进她白嫩的肉里,掐出了血才撒手,把人像甩废物一样,甩到了一样。 玉环额头撞在凳子上,撞的头上也沁了血。 “滚出去,你如今在本宫眼前都脏本宫的眼。” 玉环从始至终,一滴泪都没有掉,只是安静的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走了出去,走至门口,还不忘关上门。 新换的丫鬟用着不顺手,连泡的茶水都喝的不自在,气的苏云凤端着那茶,直接泼在了丫鬟脸上,疼的丫鬟痛哭出了声。 很快人就被抬了出去,一丫鬟进来,许是有些被吓到,却又不得不禀报情况,跪在地上时,整个身子斗得像筛糠一般。 “那贱婢如何了?” “回…回娘娘,在外边跪着呢,说是等娘娘肯听她解释,她才起来。” “跪着吧,跪死了才好。” 话落苏云凤疲惫的进了里屋,其实若是一般的丫鬟,跟着她做牛做马,侍奉了许多年,就算苏云凤是个精明的人,也会多出几分信任。 可是因着那张脸,苏云凤心里始终是不舒服的,但是又离不开她给自己出主意,这些年只能忍着自己的脾气。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容貌,她要在皇帝知道这件事前,整死她,省的日后她起来了。 这皇宫中,只有也只能是她苏云凤最金贵得宠。 后半夜起了大雪,玉环还在地上跪着,此时已经被冻得几近没了知觉,恍惚间,一丫鬟递来一碗热汤。 玉环抬头,想看那丫鬟容貌自己是不是认识,但又随即想到自己除了得娘娘的信任,与宫中其他人并不熟。 那此时,也没道理有人好心给自己送汤喝,除非,除非是娘娘当真是容不得她了。 她心里冷的更厉害,脑子里突然想到,苏云姑与她说过的话。 “玉环,你跟着娘娘,应该知道娘娘是个什么样的脾性,你就不怕有一日,她用你的命换取她的安稳前程。毕竟你也知道,她可是为了自己,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敢算计的。” 二姑娘嫁给三皇子,是贵妃娘娘一手促成的,这事她最是清楚,而此时想起,更觉得很是讽刺。 “这可是娘娘送的?” 丫鬟颤巍巍的摇头,“不是,是…是奴婢觉得外面冷,才想着给您的。” 玉环接过,捧在手里,手冻得太厉害了,甚至感受不到汤的烫意。 “谢谢你,你能不能顺便帮我把我屋中枕头下的一个蓝色的盒子取来,那里面放的是这月你们月奉的账条,一会儿我整理好麻烦你交给娘娘。” 丫鬟本就是奉了命令的,若是玉环不喝,回去说不定娘娘会怎么朝她身上撒气呢。 再者说,她算的又是她们的月奉,若是有什么差池,耽搁的自己的利益。 想来想去,那丫鬟还是去帮她取了过来,殊不知等她回来时,碗里的汤已经被玉环倒掉了。 丫鬟来时,碗里还冒着余热的烟气,天黑的厉害,她也看不大清,见玉环捧着碗,把汤喝的干净,也没有多想。 玉环接过盒子,悄悄打开盒子里的暗格,取出里面的东西,又装模左右的整理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才交给丫鬟。 丫鬟心中正生疑,为什么药效还未发作,玉环突然就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痛苦的蜷曲着。 丫鬟也是头次干这种事,吓得慌不择路的逃跑了。 玉环此时也顾不得身上的僵硬,拿着取出的令牌,还有制香丸。 急匆匆的朝着别的方向跑去。 还多亏了当初苏云凤对她的信任,才让她今日多了条活路,至于这颗制香丸,是她为苏云凤讨好皇帝准备的东西,只可惜…… 她也知自己的容貌是件祸事,所以她这么多年,一直帮苏云凤往上爬,希望她能因为自己的能力而相信自己,但是殊不知,终究是自己想多了。 她到底还是天真了些,竟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坦诚,总会找到一个可以傍身的大树。 不是她不忠,是苏云凤心肠狭隘,容不得她了,所以此后种种,她也不过是为了自保。 还真是被那位一面之缘的苏三姑娘说的个准儿,她却没法恨她。 诚如她所说,今日是她揭了她的面纱,就算今日没有她,也会是别人。 说到底,还是她伺候的那位主人从始至终都怕她有出头之日。 与其这般,还不如给自己寻一个真正名正的位置,让她不敢动,也不能动她。 第一百三十五章:提亲气昏侯爷 天一点点亮了起来,大雪还在继续,苏云凤还在焦急的寻着玉环的下落,而被寻找的正主此时正在精致的龙榻上昏迷着。 身上的衣物也被人换了个遍,身上盖的是光滑柔软的被褥,屋里的碳火烧的通红,龙涎香的烟气在空中虚虚缈缈的飘荡着。 听说宫中新封了一位嫔妃,是个名不经传的女子,谁都没见过,听说那女子与皇上雪夜一见钟情,皇上欢喜的不行。 具体实情没几个知晓的,但是能被直接破格升至嫔位,又特许了不必像其他妃嫔有日日去皇后宫中请安之礼。 并提醒其他六宫,欣嫔喜静,无事莫要叨扰,换句话说,就是没事不许过来打扰人家的清静。 这三道圣旨,可谓是一下翻起宫中大浪,这可是史无今有之事,能让一把年纪的老皇帝起了金屋藏娇之心的女子,绝非是个简单之人。 苏云凤听闻更是直接气昏了过去,能有这等本事的,又是在玉环消失的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她怎么可能猜想不到。 宫外苏云姑听说此事时,脸上也没有多出多少笑意,她这几日兴致极其不高,知儿与莺歌也问不出什么来。 知儿本想着若是谢大人带她出去玩,也总归会好一些,但是没想到谢大人这几日像是消失了一般,没个音信。 再听到时,知儿吓得整个人都蹲坐到了地上。 她坐着地上,傻傻的看着门外排的没边的聘礼,还有围着一群的人,甚至听到有人说她们姑娘如何如何有福之类的话,她是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的。 缓了好一阵儿,才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朝着苏云姑的院子飞奔而去。 苏云姑此时正坐在棋局旁,举着黑棋思考,莺歌安静的在一旁陪着。 知儿冲进来时,几近踹不过气来,莺歌忙端着凉的茶水过去让她顺气儿,只以为她是又听了什么琐事。 知儿哪顾得喝,皱着脸,喘着粗气,说道:“姑娘,快过去看看吧,谢大人过来……过来提亲了。” 莺歌听的一愣,吓得手一抖,半碗凉茶溢出,泼湿了她的袖子。 只是苏云姑安安静静的坐着,连呼吸都没有变,甚至缓缓放下手中一颗已经持有的黑棋。 看着眼前放的密密麻麻的棋局,嗤笑一声,知儿眨眨眼,看着苏云姑的背影,张张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个字。 两个人丫鬟只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 她们知道,苏云姑喜欢下棋有段日子了,但是之前,从没见她这样痴迷过,而且也没有收过,从始至终下的只有一局棋。 如今见她不声不响的把棋盘的棋子一颗颗捡起来,她四周的时间都似乎跟着慢了下来。 知儿凭着她多年的经验,一下就明白,或许,姑娘是在下棋,也不是在下棋。 收拾好东西,她才起身,淡声道:“走吧,过去看看。” 莺歌抬眼,恰好看到苏云姑眼睛盯着远处,她顺着扭脸看去,只看到一座座被白雪覆盖的屋檐,什么都没有。 她再扭回头,才发现自家姑娘眼里是没有焦点的。 她默默低头,贴心为苏云姑撑起一把棕色的油纸伞。 三人朝着小雪中走去。 此时的大堂中,苏侯冷冷的看着对面的人,饶是他忍了那么些年,今日在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男人面前,他硬是忍不住自己的半分脾气。 他伸手拽着谢兆麟的衣襟,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郢吉脸沉了下来,想回手时,被谢兆麟制止了。 他抬眸看着对面的人,用手轻轻擦掉嘴角溢出来的血,就那样平静的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苏侯怒声问他:“卑鄙小人!” 谢兆麟不解释,只是规规矩矩的施礼,“苏侯,我与云姑是两情相悦,今日来……” 他话没说完,苏侯朝着他的脸,又是一拳。 “闭嘴!不可能的,死了这条心吧。” 他说话时,几近低吼,胸腔急剧的喘着,面色看着也不是大好。 就在此时,苏云姑走了进来,门口的下人拦都拦不住。 “我愿意。” 听到声音,谢兆麟抬眼望去,只看到少女披着一件乌黑的鸦羽斗篷,浅灰色的远山眉,眉间带着股淡淡的忧郁。 那双明眸平静的看着他,不似之前那般欢悦,也不似倦了他。 谢兆麟心中奇怪,与他预想的有些不同,他还是低估了这小女子。 苏侯气的更厉害,身子都是发着颤的。 “来人,把三姑娘捆了,送回房中。” 知儿与莺歌拉扯,但是苏侯是铁了心的,侍卫也都是会功夫的。 苏云姑没想到苏侯会这样蛮横,甚至不给她多说一句话的机会,她只能焦急的看向谢兆麟。 “谢阁老,她是本候的女儿,你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外人,注意好自己的身份。” 一句话堵得谢兆麟说不出半个字,只能眼看着她被人带下去。 被送到屋里的苏云姑,坐在床上,听知儿讲,谢兆麟是如何被苏侯打出去的,又是如何狼狈。 苏云姑不语,她心中有些慌乱,也不知为何会这样。 苏侯进来时,能看出他整个人是很憔悴的,苏云姑看着他,突然想起前几日去南华寺的老夫人,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苏侯也想到了,他手中的实权要被架空的今日。 “你们都出去。” 他是对丫鬟说的,知儿与莺歌走时,还特意贴心的关上了门。 苏云姑不想与他说话,也觉得无话可说,便低着头,不看他。 苏侯丝毫不在意,走过去替苏云姑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云姑,你不能嫁给他,他不是个良人。” 苏侯与她说话时,极为语重心长。 苏云姑低着头,也很认真的说道:“我相信他。” “信他什么?信他对你的几分真心?他若是当真对你好,就不会把所有事全推给你。还是信他是个良人?你可知道他的新政改革,要了多少无辜百姓的命,你又可知他害死了多少官员? 做这些时,他连眼都没有眨过,你觉得这样一个冷心的人,会轻易的被你打动,云姑,你把所有事想的太简单了。” 苏云姑听到这些,心中意外,但是依然不肯松开。 苏侯看她油盐不进,也不在多说,只叹口气出去了门。 苏云姑看着他的背影,张张嘴,想说话,却又说不出一个字。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只听得知儿一声惊呼。 “侯爷。” 苏云姑吓得忙起身朝着门外奔去,只见苏侯已经倒在了地上,苏云姑心中也吓得不轻,却还是稳住神,让人把他抬进屋里,喊来郎中。 郎中诊治完后,叹口气,朝着外边走去,苏云姑忙忙跟上。 “先生,我父亲他,怎么会突然这样?” 郎中看她一眼,语重心长道:“三姑娘日后还是少气侯爷为好,气急攻心,这是及时,若是不及时,可能一口气缓不过来,把命都交代进去了。” 苏云姑听的一惊,吓得一身汗,连声感谢。 这郎中是本就是府上的,所以对府里的一些事,多少知道一些。 看苏云姑这样,也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忍不住对她说道:“三姑娘有时间,还是多陪陪侯爷吧,侯爷他身体早已不似壮年,再加上忧愁常年郁结于心,饮食不规律,夙兴夜寐,外强中干,再这样下去,总有出事的一天。” 苏云姑一怔,下意识反问,“他当真是日日难眠?” 郎中点头,不知道苏云姑话里的意思,只是一味劝说,“当真,他这样已有两三年的时间,再者姑娘也知侯爷那脾气,他不吃药调理,我们这些下人谁说都没用,如今就算调理,也得个三五年的时间。” 第一百三十六章:明朗被绑 苏云姑听的更像是丢了魂一般,心中不知是对他恨多一些,还是对自己说出那番伤人的话后悔多一些。 等她送走郎中,进屋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头次那样心平气和的看着苏侯。 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何要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害死姨娘,又为何常年郁结于心,他在愁什么? 她想不明白,更想不明白,他为何明知自己算计他,却不与自己计较半分,只是默默替自己收拾所有的残局,甚至一句责怪都没有。 她宁愿,宁愿他是恨她的。 如今祖母不在,她头次生出了些无力感。 还没坐多久,只见知儿小跑进来,趴在苏云姑耳朵上低语几句,惊的苏云姑脸都变了色。 她快速走出去,看着跪在地上的管家,问道:“信呢。” 管家递过来,苏云姑展开。 “苏侯府小少爷已被我们请去寨山做客,若想安然带回,让苏侯府三姑娘携百金来黑山赎回。” 苏云姑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被知儿扶着,坐回凳子上。 “管家,去按照吩咐准备吧。” 管家不放心,“姑娘,要不报官吧。” “黑山散匪,京兆府尹三剿都没能成功,就算报了,能有什么用,万一那些人知道后,再伤了明朗,谁来负责?” 管家听的说不出话,只得退下准备赎金。 就在此时,素日不常见的九阳出现了,“属下愿去试试。” 九阳的功夫,苏云姑是见识过得,但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那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不能冒然前往,到时候你陪我一起,见机行事。” 她没有说,这群人怕是听了谁的吩咐,不然怎么会指名道姓的让她过去,只要她出现了,才能保证苏明朗是安然无恙的。 黑山不远,苏云姑甚至没有多想,只带着人过去,临走时,知儿与莺歌哭着拦她,不让她过去。 苏云姑看着两个拽着她衣裳的丫鬟,心中有些温暖,低声对她们两人吩咐道:“我还有事去交代你俩,现在去首辅府找谢三叔,把情况说的越严重越好,要快!” 两丫鬟一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急的要了马车,朝着首辅府赶去。 苏云姑这才安心离去,她虽知自己在谢兆麟心里没占多少位置,却知道他有多看重苏明朗。 不管是这些人受了谁的吩咐,但是她相信谢兆麟知道后,一定会想办法把这群土匪一次性剿灭干净。 总要有些人知道,苏明朗是碰不得的。 九阳跟着苏云姑,心中有些佩服,一天之内,先是提亲,接着侯爷病倒,小少爷被绑。 就算是大少爷,也不一定会像她这样镇定,还能以最好的速度想出最万全的方法。 苏云姑一路催着车夫,等到黑山时,幸好没有天黑,天黑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少优势。 她对九阳低声道:“你装做抬赎金的人,尽量不要让他们发现你身上的功夫,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九阳答应,“是,属下记下了。” “走吧。” 苏云姑走在最前面,一路没有任何异常,若是有,那便是太过安静了。 半路上,甚至来了两个穿着麻衣的下人过来引路,等到了山上,天已有些擦黑。 苏云姑一进去,寨子的门立马被关了上去,不知从哪窜出来一群举着火把的土匪,把她团团围住,乱叫一气,听的苏云姑眉心直皱。 “早就听闻苏侯府的三姑娘是个美娇娘,今日一见,还是真是美得令人垂涎。” 说话的是一身穿貂皮的莽汉,面上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子,双眼大如牛,看着就让人心生惧意。 那人说话时,甚至伸手捏了一把苏云姑软软的脸蛋,凑近她闻她身上的香气。 他这轻薄的举动惹得九阳和其他两个下人都气愤不已,本想发怒,但是看着苏云姑,硬是不敢来之前她的交代。 苏云姑心中也恼怒,面上不敢露,只往后猛推了几步,与他直视。 “东西给你带来了,明朗呢?” “小娘子急什么,在后院关着呢,既然辛苦来了,先进屋喝盏茶。” 苏云姑心中警惕,“我要见明朗,你们既然说了,带百金来,我如今已经来了,你也要按照你说的,放我们走!” “我不过是说说,小娘子还真信?哈哈哈哈,小娘子难道不知道,凡是竖着来我们黑山寨的人,都是横着出去的。 你若是能安分些,看在你有几分姿色面上,在这寨子里做个压寨夫人,我还能留你们俩条性命,若是不安分,那你们也可以横着出去。” 苏云姑没想到这山匪会这样无赖,更没想到会这样不讲理。 思索片刻,展唇一笑,面上已是娇羞为难之态,甚至有些委屈。 “大哥别生气,我一个小女儿家,不怎么懂规矩,不过亲事,您还得容我想两日,毕竟这事有些太突然了。” 那莽汉没想到苏云姑会转变的这样快,一怔愣,竟有些惊喜,难不成这美人儿是也看上他了? “好说,好说,妹妹好好想想,别让哥哥等太久就成。” 苏云姑忍住心中的反感,装的愈发娇羞,“那,便多谢大哥体谅了,另外我还想见见明朗。” 莽汉一喜,道:“我让人带你过去。” 苏云姑被人领走时,余光里看到自己带来的几个下人都被另带了下去,她默默垂下眼,心想:这莽汉原来也是不粗莽的。 她来时,已经发觉这里地势很是复杂,这大概也是朝中官员无法将他们剿灭的原因。 九阳不在,谢兆麟没来到之前,她又该如何自保,她得好好想想。 门被打开,苏云姑还没来得及多看,就已经被人推了进去,门又被重新关上。 苏云姑顾不得那么多,定睛一瞧,看到苏明朗正在床上躺着。 苏云姑瞬间急红了眼,跑过去喊明朗,喊了两声,自己也变得有些无力,她忙警觉的拿帕子堵住了口鼻。 这屋子里,应是被下了药,不能久留,她得想办法趁乱逃出去。 她四处看了看,只看到一扇被封死的窗户,她走过去瞧了瞧,徒手是可能打开的。 她回头,看到自己被映射到床上的影子,顺着影子又看到桌上,烧的正旺的油灯,她心上忽然就生了主意。 她端起灯,耐心的把灯阎放置有钉子的木板边缘,幸好木板不是极厚的,不一会儿一块木板就已经烧着了。 就在此时,苏云姑似乎听到了外边的骚动,她怕谢兆麟来了,这些人抓了他们当人质,到时候更麻烦。 心中不禁有些急,但是也只能眼看着火势越烧越大。 突然她听到了许多脚步声,还有人说话时,她心中怕的更厉害。 来不及了。 她忙跑回床边,把苏明朗抱下来,塞至床榻下,又用床罩遮好。 接着跑回火势已经大起来的窗口,抬手用力猛推,只听得一声巨响。 门被打开,下人看着空荡荡的窗口还带着火边,有人忽的大叫。 “不好了,绑的人逃跑了!” 一群人乱嚷嚷的跑了出去,等屋里彻底安静了,躲在床幔后的苏云姑才瘫坐在了地上,她浑身发着颤,身上软的不行,再没了一点力气。 她看着面前渐大的火势,突然心生了绝望,此时她这样,顶多把苏明朗带出屋子,但是外边都是他们的人,被抓了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不出去,火势渐大,他们二人也会被烧死这里。 就在此时,她听了一声熟悉的声音,“你确定他们就是被关在这里?” “确定。” 第一百三十七章:请他喝酒 苏云姑突然又是不确定,怕再是害他们的人,颤巍巍的缩成一团,无声哭泣着。 她侧头看到墙上多了一道影子,那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甚至看到那道紫色的袍边。 “没人,其他地方再好好找找,他们应该走不远。” 谢兆麟说话时,还带着隐隐的担忧,心事重重的转身欲走。 突然发觉有什么东西拌了自己的袍边,回头一看,只看到一张扑着灰的脸上,露出一双水盈盈的眼眸。 地上的人儿,看到他的那一瞬,惨兮兮的哭出了声,“你怎么才来?” 谢兆麟看的心一抽疼,忍不住蹲下身去牵她。 “抱歉,我来迟了。” “明朗,明朗还在床下。” “郢吉,去把小少爷带回去。” 谢兆麟吩咐时,头也跟着不由自主的转了过去,看着郢吉将人抱出来。 又打量了苏明朗一番,见他身上没有什么外伤,孩子像是睡着了一般,他眼中的情绪才被压下了一半。 再转过来时,见苏云姑试着努力站起来,但是看上去是中了迷药,身上没有半点力道。 屋里的火越烧越大,他无声的把人抱了起来走了出去,苏云姑忍不住缩在他衣上小心啜泣着。 刚刚刮破的手指,此时也跟着后知后觉的疼了起来。 谢兆麟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更是懊恼自己慢了些,也说不出个字,只能默默抱着她。 此时的寨子里,一片火光热闹,但是苏云姑所见之处,并没有见到人影,她忍不住问道:“咱们这是去哪?这里怎么办?” “我带你回去,这不用管,有太子在。” 说话间,他声音里带了少有的狠戾,面色也不好看,这是谢兆麟极少有的表情。 “你来时,一定不好来吧,他们可有伤到你?” 谢兆麟摇头,抱着她接着走了出去,苏云姑也不再多说,她看着谢兆麟的脸,也瞧不出哪里与平时不同,但是她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等到了首辅府,谢兆麟替她处理手上的伤时,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今日,是不是吓到你了?” 苏云姑虽已不哭了,但是眼睛还红着,听他这般轻柔的与她讲话,不自觉又眼上又沾了湿意。 “本是不怕的,但是看到你的那一瞬间,就怕了,甚至生了埋怨,你怎么不早些来,若是你再晚些,我俩就活活烧死里面了。” 谢兆麟抿唇,低头继续为她上药,“放心,以后不会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也后知后觉的有些惊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情绪,才这样的。 在她面前,他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不可控的一面,这甚至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一些探究。 而苏云姑对此毫无所知。 说至此处,谢兆麟突然抬头,问她:“前几日之事,你可怨我?” 他没有细说,苏云姑明白,他说的是把所有事推给她,又害得苏侯被架空最后一点权利的事。 她也瞧着他,认真答道:“那日,是怨的,但是现在,不怨。你今日能坐在这个位置,定然有许多常人不知道的苦衷,我愿意相信你。” 不是无理由的相信,是持有怀疑,却依然选择相信,这更为难得。 谢兆麟一时有些怔愣,浑浑噩噩三十余载,他遇见过各种喜欢他的女子,也看见过那些女子为喜欢他,做过的各种事情。 但是她们又与眼前这个截然不同,她的喜欢过于坦荡,以至于令他每每算计,每每心中有愧。 这一瞬,他竟心生了自卑之感,这样好的女子,他这样的人,是配不上的。 苏云姑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心中松了一口气,这场局里,他也在她的算计之内,虽然诸多都不如意。 但是上天还是仁慈的,至少给了她些甜头。 苏云姑轻轻握住他的手,他掌心的厚茧轻轻磨着她细软的手。 “今日,你又救了我与明朗,我是不是感谢你一番?” 她眼中还带着些认真,谢兆麟已经坐回到了她身旁,看着她,轻声道:“不必,这是我该做的。” “若是非要谢你呢?” 谢兆麟半遮着眼,不看她。 “想怎么谢?” “请你喝酒?” 他听的轻声一笑,“你确定?你酒量如何,你难道不自知?” “自知,你喝,我不喝,我陪着你。” 谢兆麟侧脸,脸上的表情多出几分有趣之意,只是那双眼眸像是深夜里的海,波涛汹涌,一望无际,似要把所有一切都给吞噬了。 “好。” 两人没有出府,谢兆麟直接带她去了自家酒窖里。 谁知两人还没到,郢吉最先跑了过来。 苏云姑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眼里有焦急,恐惧,还有担忧,她看不明白为何小侍卫为何会这样。 “你们不许去。” 谢兆麟揉揉眉心,“你不在屋中看着明朗,来此处作甚?” “不许喝酒。” “郢吉,让开。” 这一声,谢兆麟是带了情绪的,但是郢吉依旧一动不动。 苏云姑虽不知这里面藏了什么隐秘,但是她知道此事一定是非同小可的。 她又忽的想起,上次谢兆麟带她喝酒时,郢吉好像根本就不在,而他没有沾碰半滴。 苏云姑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妥协,“算了,别的也成,没必要一定吃酒的。” 但谢兆麟并没有放弃打算的念头,“郢吉,回去。” 郢吉不让,他眉眼间多出些无奈,“我心中有数,再者,你觉得你真能拦得住我吗?” 郢吉气的脸有些发红,看着他急声道:“大人,你不能,你身上还……” “啰嗦!” 他没等郢吉话说完,便点了他身上的穴位,郢吉一下便没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来人,把郢护卫带下去。” 苏云姑忍不住追问道:“他刚刚想说什么,你为何不让他说完?” 谢兆麟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道:“他天天大惊小怪的,左右说的都是些胡话,你怎么还对这些不着边的话好奇起来了?” 苏云姑觉得不是,至少不是谢兆麟说的那样,他这样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她只得打消了念头。 她只得轻笑,陪着他接着在酒窖里拿出许多酒来,晚风净月,最宜饮酒赋诗。 外边天凉,又飘起了雪,谢兆麟带她去了后院的阁楼上,这楼很是神奇,垒的墙是空心的,不用再屋中烧炭,却走哪都是暖和的。 她伸手不小心碰到墙上,被烫了一下。 谢兆麟提醒她道:“不要碰墙,这墙里放了石灰等发热之物,会烫伤你。” 苏云姑哑然,怪不得屋里这样暖和,还真是奢侈人家,这种享乐的方式,倒是自在。 酒也不是普通的酒,一掀开盖,便闻见满屋的酒香,微微凉,正好能除去这屋中的躁意。 苏云姑趴在酒坛上嗅了嗅,问道“你这是从哪弄的,我还没闻过这样香的酒?” 谢兆麟笑了笑,黑沉的眼眸里,让人瞧不出情绪,他另掀开了一坛,松松坐下,直接就着坛畅饮一气,长眉微微弯,眼皮也半搭着,浑身带着说不出的慵懒。 苏云姑素日见他,他都是举止有礼,谦谦温谨,连情绪都会控制着,更别说其他。 饮酒于他而言,或许是常事,但是这般不拘泥于礼节的行为,放在他身上,还是让苏云姑觉得怪异新奇。 才不过眨眼功夫,便见他一坛已见了底,苏云姑本还想与他说些什么,但是难得安静,她不忍打扰,只默默帮他拆封,看着他怅然痛饮。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突然想到梦中,上一世他离世那双眼眸,这也是在他一次又一次算计她之后,她不与他计较的原因。 第一百三十八章:醉酒亲近 她总觉得,谢兆麟是个有秘密的人,就像此时,明明看不出他的情绪,她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苍凉,那种感受,很复杂,让她忍不住的心疼。 冥冥中,总有一种声音告诉她,喜欢他,就不要伤害他。 想来也是可笑,自她重生以来,她眼看他,做的都是伤害别人之事,甚至伤害她之事,还从未见过伤他之事。 “你在笑什么?” 苏云姑摇头,“我也不知笑什么。” 屋中空坛渐渐多了起来,苏云姑突然觉得他这是在排忧,但是他连心都没有,又哪里来的忧? 她见情况差不多了,出手夺了他的酒,“好了,喝多了伤身,不能再喝了。” 谢兆麟笑了笑,躺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说。 “桑吉,你……” 因着那笑或许随意,又过于轻贱,诺大的天地,仿佛此人喘口气,都是多余的。 苏云姑也不知为何会生出这样的错觉,她想安慰他,还有许多的话想问他,但是话到嘴边,她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父亲说他,新政残害百姓,她没有辩驳,因着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事,从一开始,她都没觉得他是个好人。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这个眼里没有一丝光的人,她有些怪别人,该怪谁呢,谁夺了他眼里的光,她就怪谁吧。 她站起身,走至他身旁,缓缓蹲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表情是凉的,眼睛也是灰暗的。 人人都说他是个疯子,她被绑架那日,她见过黎浅怕他的样子,也见过左思明用扇面遮着脸,骂他没心的样子。 可是如今见此状,她也是怕的,怕他随时弃了他毫无留恋的人间。 她不知为何生出这么多的直觉,可是她都是信的。 谢兆麟低头看着她,眼里没有笑,半眯着,唇色发白,很安静。 他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看着手上的湿意,认真问她,“你怎哭了?” 他好似醉的认不得她了,苏云姑哭的更厉害。 “桑吉。” 苏云姑说不出话,只喊着他的名字哭着,他笑了笑,道:“别哭,不值当,我是个死人。” 苏云姑握着他的手,想帮他捂热,但是怎么都热不了,她心中一片慌乱,无比后悔让喝这么多的酒。 “桑吉,你别这样,我害怕。” 谢兆麟歪头看了看她,动动唇,想说什么,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便放弃了。 在他移开时,苏云姑忽的按着他的腿,借力站起来,咬住了他的唇。 她颤得厉害,泪也沾在了他的脸上。 许是谢兆麟觉得这种感觉太过新奇,把唇瓣抽出来,轻轻抿住她的唇瓣,又轻轻松开,一下下轻啄着。 苏云姑脑子轰然空成一片,甚至不知何时,已被他抱着坐在了他身上。 两人亲了好一阵儿,苏云姑有些羞怯,想躲进他怀里,不想谢兆麟又低头追了过来,让她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承受着。 许是他嘴里的酒太过浓烈,染的她也有些醉了,细白的手无力的勾着他的脖领,头上的珠钗被磨得掉了几支,乌黑松松的散着。 等发觉他的呼吸变重时,苏云姑心里有些怕了,忙忙手足无措的推开他,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谢兆麟抬眼看着她,见面前的女子头发散乱,红唇水润,微微肿着。 他一下便笑了,眼眸里染上一层浅浅的光,直直的看着她,笑的有些恶劣,像个稚子。 苏云姑看他这样,又羞又恼,整了整衣襟,那些珠钗都掉在了谢兆麟的身旁,她也不好去捡,只得拿下头上的其他发饰,挑了根最长的簪子,随便绾了个髻。 谢兆麟没见过女子绾发,全程一句话都没说,认真的瞧着,像是有心学习一般。 他这样,让苏云姑有气也发不出来,倒像是她轻薄了他! 要死要活,于她何干,她瞪了谢兆麟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谢兆麟起身追上,与她挨着走,一点醉了样子都没有。 “你要去哪?” “回府。” “我让人送你。” 苏云姑不想与他说话,走路时,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但是谢兆麟偏偏不让她如意,她越是躲他,他便越往她身上黏。 甚至玩上了瘾,哪怕她不躲他了,他也要推她一把,自己再黏上去,玩的不亦乐乎。 等到人前时,他又停了下来,与她拉开正常距离,甚至又挂上了那张虚伪的笑脸。 若不是还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她甚至以为刚刚是她的一场梦。 此时的苏明朗已经醒了过来,见到苏云姑,立马露出讨喜的笑,甜甜的喊她,“阿姐。” 苏云姑走近,摸了摸他的头,“走了,回府。” 苏明朗看着一屋子的下人,也知道不能多说,只乖乖给谢兆麟施了礼,跟着苏云姑离去。 谢兆麟最后还是没能送她,他醉成那样,苏云姑也不敢让他送。 等出了首辅府,苏云姑才严肃问道:“你今日如何就被山匪绑了?” 苏明朗摇头,睁大眼问道:“我是被山匪绑了?” 苏云姑皱眉,她以为苏明朗是到山上才被屋里的迷香迷昏的,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是从始至终苏明朗都没有醒着的。 苏明朗也不再说话,仔细想着。 皱着小眉毛道:“阿姐,我确实没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今日我和往日一样,去国子监读书,小白家中爹爹染了风寒,我便让他回去照顾他爹爹了。” “欸,不对,这两日我都没有坐府上的马车,因为奉贤哥哥说,让我同他一起去国子监,好有个照应,所以每日我都会先走至药妆斋,在那里同他会面。” “他如今在药妆斋住着?” “不是,每日清早,绵绵姐姐那边需上新品,还有些繁琐之事,奉贤哥哥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去拿给绵绵姐姐帮忙。” 苏云姑不语,细细思索着,又听见苏明朗说道:“不过,昏倒前,我似乎闻到了什么味,淡淡的幽香,还带着一点点甜味,说不上来,我当时还想着找找那味的出处呢,但是后来便没了知觉,再醒来便是在三叔府上了。” 是了,在寨子里,关着苏明朗的那间屋子里也有那种味道,若有若无,很难引起人的注意。 太巧合了,苏侯刚好昏倒,苏侯府中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而且今日若不是那莽汉见色起意,恐怕此时他们姐弟两人已命丧黄泉了。 那人要的是他们两人的性命。 苏明朗看着苏云姑的表情,问道:“阿姐是不是知道是谁做的了?” 苏云姑摇头,“不知道是谁,但是定然是府中之人。” “阿姐怎么猜的?” “父亲今日昏倒,又熟悉你去国子监的路途,这人定然是对府中事,极为清楚。而且不让你醒过来,怕是知道你的性子,怕你半路坏事,所以这人对你我也定然是极其了解的。” 到了府中,苏云姑一声命令,府门都被关上,多人看守着。 正厅里,乌乌泱泱全了人,苏云姑看的面色大变,挤进人群。 卫姨娘端坐着,眉心还带着几抹忧容。 苏云姑心觉不好,看到地上跪着一嬷嬷低声哭着,一旁盖了块白布,这是死了人? 苏云姑怕苏明朗看到吓着,只独自过去轻掀一角,看到死的人的脸,她吓得手一抖,布从她指尖滑落,布又落在了原位上。 死的是锦嬷嬷。 卫姨娘起身扶住她,“先坐。” 苏云姑坐下,看着卫姨娘,问道:“姨娘,这是怎么回事?” “今日有仆人听到打闹声,过去一看,是浣洗房的王嬷嬷与锦嬷嬷两人打起来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出事 下人见状忙过去拉架,厮打中,王嬷嬷冲动把手里的簪子一端,插在了锦嬷嬷脖颈里的动脉上,锦嬷嬷当时便断了气儿。” “为何打了起来?” 听了卫姨娘的解释,苏云姑才算梳理清楚。 所有的事还要从苏云华当初嫁人时说起,锦嬷嬷并没有被带走,苏云华不要她,她只能留在侯府中。 她自己也知道做了多少遭苏云姑痛恨之事,所以自己偷偷跑去最偏的浣衣房做事,一过去,又是送钱,又是卖命干活,把管事的王嬷嬷哄得像个老太爷。 后来锦嬷嬷怎么甘心,开始使坏,浣衣房的下人们对王嬷嬷越来越不满意,甚至都自觉听锦嬷嬷的话,愿意让她使唤。 王嬷嬷气的半死,因为被锦嬷嬷还拿捏短儿,怕卫姨娘知道了,把她赶出侯府,只得忍气吞声。 今日锦嬷嬷不知发了什么疯,追着王嬷嬷说她私自吞仆人们的月奉,拿去给自己的赌鬼丈夫。 王嬷嬷自然不能让她说这样,两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骂了起来,以至于成了后面的情形。 苏云姑冷笑一声,盯着王嬷嬷说道:“这锦嬷嬷的死,怕不是王嬷嬷冲动而为之的吧?” 王嬷嬷面色一急,张嘴想要解释,但是看到苏云姑那双直往人心底钻的眼眸,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卫姨娘看苏云姑心烦意乱的,心中像是藏了诸多的事。 她只淡淡看了王嬷嬷一眼,“按府中的规矩处置了吧,其他人把这儿收拾干净,就撤了吧。” “是。” 一群人,不过一会儿便散的干净,刚才人多,许多话她不敢说,如今没人了,她才敢看着苏云姑问。 “你是怎么回来的?那山匪可有欺负你?你与明朗有没有哪里受伤?” 苏云姑摇头,“姨娘放心,正好碰上太子剿匪,我们被太子的人救了下来。” 苏明朗听到这些,小脸止不住惊愕,他不知道阿姐竟然去山上救他了,更不知道此事还有太子的帮忙。 为了不让卫姨娘多想,他小脸上的表情没有变,甚至有些缠苏云姑,道:“阿姐怎能如此冒险,都怪我,怪我不长心。” 苏云姑轻轻抱住了苏明朗,没有说话,苏明朗向来最懂她的意思。 谢兆麟与太子的关系,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相信明日一早,估计就能传出山匪被太子剿灭的消息,只要她不提谢兆麟,这其中细节,定然不会有人知道。 卫姨娘摸了摸苏明朗的头,耐心宽慰道:“人没事就好。”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苏云姑问道:“这件事与今日府中的事,不会有什么关联吧?” 苏云姑点头,把刚刚猜测又对卫姨娘说了一遍,推来推去,锦嬷嬷做这件事的可能性最大,可是如今,锦嬷嬷已经死了,就算是她,也没了追查的意义。 卫姨娘温和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谨慎,朝着门外吩咐道:“来人,去查查锦嬷嬷的住处,有没有可疑的东西,或财物。” 很快下人便查到了,锦嬷嬷屋中藏匿的银票还有一些首饰,都是贺氏生前用的。 卫姨娘叹气道:“这怕是贺氏生前留的,今日这局是不是也是早有预谋的?” 如今只有这样说的通,锦嬷嬷为了给贺氏报仇,买凶夺命,后又故意与他人争执,借他人之手而死,这一切是不是太过顺畅了? 苏云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她并没有说出心里的疑惑,而是转了话题,问起苏侯的情况。 卫姨娘又是一声叹气,“状况不是特别好,郎中说,怕是近几日是醒不过来了。” “姨娘先派人给祖母递个信儿,让她在那边多住些时日,等父亲醒了,再接她回来。” 苏云姑总觉得这次的事不会那么简单,她怕老夫人回来途中再有个好歹,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受不得什么惊吓。 “放心,已经让人去了,她回来只能跟着我们焦急,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再那边清静些时日。” 苏云姑点点头,没与她说几句话,便拉着明朗去苏侯的屋中看望苏侯。 苏云姑看着床榻上的人,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她总觉得所有的事并不想她看到的那么简单。 苏明朗趴在床头,比素日里更乖一些,对于这个父亲,他谈不上多亲近,但是也说不上讨厌,更像是在对一个普通人。 没过一会儿,苏云姑见他已有了困意,今日有遇到了诸多的事,索性让莺歌带着他下去休息了,而她自己则一直侍奉在苏侯床榻之前,且不说其他,她心中是有愧疚的,毕竟若不是她,苏侯今日也不必躺在这里。 这一夜苏云姑几乎没怎么合眼,她想不明白,锦嬷嬷不像是个为了谁都可以随便付出自己性命之人,况且她不是还做着回宫的春秋大梦的吗? 但是她若不是为了贺氏,更不能是苏云华了,她如今神志不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怎么可能想出这样的主意。 最有可能的便是宫里的苏云凤,但是如今玉环正深受皇帝宠爱,她怎么可能空出心情,先于她算账? 这一切,似乎有些太过无厘头了,甚至苏云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多疑了。 第二日,苏明朗变得愈发听话了,似乎察觉到了苏云姑心里的不安,所以今日在去国子监之前,特意来找苏云姑拜别。 苏云姑看着与苏明朗个头高低差不多的新,书童,她也不知为何,突然来了一嘴,“你们俩,把衣裳换换。” 屋里的人都有些疑惑,苏明朗最是明白,一声不吭的换成了仆人的装束。 临走时,还认真的与苏云姑保证,“阿姐放心,明朗会照顾好自己的。” 苏云姑心里总觉得有些慌,又抓不住那些情绪,只能点头,嘱咐他了几句。 知儿看苏云姑精神不济,拉着她回屋。 “姑娘昨日受了惊吓,又一晚没睡,现在得去躺会儿,不然会出事的。而且侯爷那边有卫姨娘照应着,姑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云姑也不是不放心,只是觉得心上愧疚,但是知儿拦她拦的死死的,她只能被迫躺一会儿。 不想还没闭眼,外边就一阵热闹,苏云姑听见了左思明与知儿的争执声。 她开门,见左思明面若冰霜,想来是出了什么大事。 “知儿,去看看卫姨娘那儿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你先过去帮着打打下手。” 知儿想还嘴,莺歌已经在那边了,但是看着苏云姑不容置疑的眼神,她不敢再顶嘴,只能不放心的离去,院中一片安静,远处白雪皑皑,一片冰凉。 苏云姑站在门侧,施礼道:“进屋说吧。” 左思明突然伸手,那把红色的笛子突然就抵在了苏云姑的脖子上,苏云姑垂眸,看见了里面涌动的蛊虫,它们是接到了左思明的什么命令,瞬间变得兴奋了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从笛子里钻出来一般。 苏云姑抬眸看着左思明那双发红的桃花眼,眼中是控制不住的愤怒,还有惊慌。 “三叔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云姑几乎是肯定的问出了这种话,因为左思明这个人,她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能让他这样的,大概就只有谢兆麟了。 “谁让你带他去喝酒的?” “出了什么事?” 左思明没有回答,但是红色的琉璃笛中的蛊虫已经从里面爬了出来,甚至有的已经沾到了苏云姑的衣服上,苏云姑看的觉得胃里不适,只闭上了眼,她知道,她碰了左思明的底线。 第一百四十章:明朗又出意外 “别以为你喜欢阿麟,我就能放任你伤害他,若是下次我知道你再这样伤他,我就把你喂我的蛊,他的命是我求来的,你,你们谁都没有资格动!” 话落,他便转身离去,那些恶心的蛊虫也跟着一同消失,苏云姑顺着门,一点点滑下身,远处那道红影,带着说不出的苍凉与悲怆,就这么一瞬间,她才彻底明白,她与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那个世界,她碰不得。 她又一点点的站起身来,不管怎样,她要去首辅府,去看看他,她忽然想起昨夜郢吉的眼神,谢兆麟怕是有了性命之忧。 她心中是乱的,乱成了一片,脑子也是乱的,她不由想到上一世谢兆麟死的时间,她生怕这些提前了,或者命运走了另一种途径,从而达到了同样的结局。 她才跌跌撞撞的跑到大门,便看到苏明朗从马车上下来,白色的布衣上沾的都是血,鲜红的颜色,刺的苏云姑脑子一黑,整个人都载在了地上。 苏明朗慌乱的跑过去扶她,“阿姐,阿姐,醒醒,你别吓我。” 苏云姑甩甩头,睁开眼,紧紧握住苏明朗的手,道:“阿姐无事,明朗不怕,你这是怎么了?” 问着她声音里已经发了颤,红着眼去检查他身上的伤,苏明朗本是不怕的,但是见到苏云姑为他变得这种狼狈之态,也跟着红了眼。 他小小的手,握住了苏云姑的手,急声解释,“阿姐,我没事,我身上这血,是别人的,我身上一点上都没有。” 就连苏云姑都没有发现,如今苏明朗的手已经长的和她的一样大了。 苏云姑这才放下心来,被苏明朗扶着往屋里走去,“阿姐,进屋再说。” 今日也亏得苏云姑机智,让苏明朗换了衣裳,不然今日见到的便真是苏明朗的尸体了。 原本今日街上和往常是一样的,苏明朗走时也万分小心,但是半路上,一家酒庄的牌匾突然松落了,掉了下来,当时好多人都路过了那块牌匾,其中也包括那位与苏明朗换衣裳的小书童。 苏明朗反应是快的,拉了小书童一把,但是就那样还是砸断了书童的一条腿,苏明朗怕耽搁治疗时间,跟着其他下人一同帮忙,把书童送到了最近的一家药铺,他身上的血,自然也是书童的。 但是若是今日走在里侧的是苏明朗,就算他反应的快,若是没有外力帮他,他砸断的可不只是一条腿这么简单的事。 此时就算是苏明朗也明白过来,暗中是有人要他性命的,那人要的不只是苏明朗的性命,还有苏云姑的。 这段猜测苏云姑消化了许久,才算是勉强接受了下来。 不怪她,刚重生时,她以为只要斗败贺氏,得到老夫人的信任,就可以与明朗安然长大,但是如今她发现,或许上一世她也是活的稀里糊涂的。 而这一切,是不是与她姨娘的死,也有什么关系,因为她忽然想起,贺氏临死前的那些话,锦嬷嬷是贺氏的人,她们肯定都是知道些什么的,甚至可能她们的背后,可能有一个巨大的推手。 如今这个局,她看不透,但是她想试试,或许有其他的线索。 与她有仇恨的,不过就是苏云华,苏云凤,长公主。 锦嬷嬷生前最想做的就是回宫,那必须先想办法入宫一趟,看看苏云凤那里是不是当真没有半分嫌疑的。 现下苏侯昏迷不醒,谢兆麟又出了事,她就算是想去首辅府看他,怕是左思明也不会让她接近。 那她如果想要入宫,怎么办? 她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个人,周绵绵可以帮她。 药妆斋每隔几日,都会有过来拿胭脂的宫人,有时周绵绵也会入宫,因为有部分胭脂水粉本就是为宫里的娘娘准备的,她得按时过去检查,以及根据一些不是很好效果的品种留记更改。 恰好苏云姑找到她时,她遇上了欣嫔的丫鬟,虽说这些都是应该保密之事,但苏云姑不是外人,这些于她而言,算不得什么。 苏云姑这条路是没抱什么希望的,毕竟当时若不是她算计她,她也不会与苏云凤争锋相对,能看出她是个不爱争的主儿,但是如今把她送到这种位置,不争现实也会逼着她争,此时怕是恨她都来不及。 但是没有想到第二日,宫人来时,竟带了话。 “周掌柜,娘娘今日起来,面上出了几颗红痘,娘娘说请掌柜过去一趟,看看当不当紧。” 周绵绵与苏云姑对视一眼,便对那宫人点点头,问道:“那我可以带自己的丫鬟吧?” 宫人笑了笑,点头道:“自然是可以。” 苏云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顺利,她心里是存了几分疑惑的。 等到了宫中,苏云姑见到有几分疲惫的欣嫔时,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欣嫔支开了所有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苏云姑,眼中多出几分无奈。 “苏姑娘,起来坐着说话吧,你是个及聪明的姑娘,本宫一直也是喜欢你的,只是因着你在宫外,本宫在宫中,就算是想与苏姑娘交一个朋友,也是极为费劲的。” 这话听的苏云姑又是一阵意外,欣嫔这是在向她示好,结盟的意思? 那这无疑是在宫中为自己按了一条眼线,是件极好的事。 她答道:“娘娘不忧心,云姑亦是极喜欢娘娘的,只是云姑不知,娘娘想要什么?” 欣嫔抬眸,漂亮的眼眸中,带着常人未有的平淡。 “苟活于世。”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这着实简单了些,只是活着。 苏云姑若是搁以往,定然是能够开口应下的,但是如今,她也看不清,自然也不敢随意的给别人这样的承诺。 “云姑给不了娘娘保证,但是云姑会尽力而为。” 欣嫔笑了笑,头上的珠饰也跟着微微晃着,苏云姑个这才发现,欣嫔与其他的妃嫔是不一样的,她好像不是怎么喜欢那些珠饰,就连身上的衣物也是尽量挑的素淡的,她不知是因她刚升至嫔位,对这些还不习惯,还是她本就如此,而这个问题,时间会给出答案。 “你来找本宫,所谓何事?” 苏云姑笑了笑,“还是娘娘先说吧,说不定云姑找你之事与娘娘遇到的是同一件。” “那你可知,贵妃如今,又重新获得了皇上的宠爱。” 苏云姑摇头。 “其实皇上宠爱谁,我是当真不在意的,只是如今贵妃风头正盛,她又格外恨我,我如今在宫中又是孤身一人,背后毫无倚仗……” 剩下的话,就算欣嫔不说,苏云姑也明白,她的境地到了何种地步。 不过有件事,她是想不通的,皇帝就算变心变得再快,也不该这样莫名其妙,这有些太古怪了。 “娘娘,依着云姑对贵妃的了解,就算娘娘藏拙失宠,她怕是也不会放过您,与其被动,不如把局面转为主动,娘娘说孑然一身,但这未尝不也是一件好事,多了反倒会牵累。” 苏云姑话止于此,她知道是个有本事的,她既然有帮苏云凤走到今日这样高的位置的能力,就自然把她送回原位的能力,所以她等着听结果就好了。 而苏云姑想要的,她差不多也算是得到了。 “娘娘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让人来药妆斋找云姑。” “多谢。” 苏云姑笑着摇了摇头,欣嫔没有再问她今日入宫的目的,苏云姑也没有再多说,这就是聪明人相处的方式,无需多费口舌。 第一百四十一章:老夫人回来 苏云姑出宫回到苏侯府时,天已经擦了黑,她带着一身疲惫从马车上下来,抬眸便看到苏明朗晃着脑袋,正与门口的侍卫说话,看着他笑的灿烂的那张脸,那一瞬间,她身上所有的疲惫一扫而净。 苏明朗看见她,高兴的向她扑来,她笑着拍了拍苏明朗的脑袋,突然发现苏明朗如今的个子竟高了不少。 “你是在等我?” 苏明朗抱着她的胳臂蹭了蹭,“阿姐怎么现在才回来,我都等了你一天了。” 苏云姑意外,她知道苏明朗这两日的不安,没有想到会这么不安,但是这次的事,她又不能随意告诉他,只能弯身轻轻抱了抱他,叹了口气。 “那你今日就是没有好好练字了?” 如今苏云姑回来,苏明朗也不像刚刚那样紧张了,他缩了缩头,怕苏云姑生气,一下从她怀里溜出去。 一边朝着身后的苏云姑说话,一边向府中跑去。 “我现在去练。” 苏云姑笑着摇了摇头,“泼猴儿,小心脚下。” 等苏明朗跑的没影了,苏云姑才一点点收了笑意,带着两个丫鬟去了锦嬷嬷住的地方,她总觉得还能找出些什么。 锦嬷嬷的屋子是最好找的,之前她本与别的丫鬟同住,自她死后,所有人都觉得这屋子晦气,宁愿一群人挤着,也不愿住在那屋子里。 窗户正好守了一个风口,一进屋便能听见凄惨的风声,怪不得没有人想住这儿。 知儿点上灯,一群苏云姑仔仔细细的搜寻一遍,并没搜查到什么可疑之物,正当想要出去时,屋顶似乎有走动的声音,只一下,更像是她的幻觉。 苏云姑张嘴,对知儿无声的说了几个字,知儿明白的点点头。 突然拿着一旁的空纸,惊呼道:“姑娘,这纸上有字,像是密信。” 她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了一阵厉风从胸前擦过,屋中一片黑暗。 “知儿,你怎么样?” 莺歌最是机灵,已经拿出怀里的火折子点着,知儿面色有些不好,身子也有些抖。 “姑娘,我没事。” 苏云姑过去把她搂进怀里,轻声抚慰。 莺歌抓着苏云姑的衣裳,一手比划着提醒,刚刚知儿拿的那张纸没有了。 “姑娘,有人跟我抢走了。” 苏云姑四处环视了一番,察觉没有什么危险,才扶着知儿说道:“没事,今天就这样吧,先回去。” 因着知儿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苏云姑也没让她们两人近身伺候着,自己也没有回屋,而是去看苏侯了。 郎中说,若是不出意外,这两日苏侯就能醒了,并且南华寺那边传信来说,老夫人也要回来了。 她的心才算是稍稍放下了许多。 今夜虽未能查出什么证据,但是她知道的是苏侯府被人监视了,很可能是长久以来都被监视了的。 想来这些暗卫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侍卫,会是谁呢? 之前苏云姑从没有想过太多,只是这个节骨眼,苏云凤突然莫名得宠,让她不得不多想。 眼看着时间又过去了约有小半月,苏侯没醒,苏明朗也已多日未去国子监,苏侯府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都谨小慎微的活着。 终于雪停了,老夫人也回来了。 “三丫头呢?” 老夫人还没有出马车,就开始惦念苏云姑了,苟嬷嬷扶着她下车。 “三姑娘在侯爷床前侍奉呢,老夫人您慢些,都回来了,也不差这两步。” 苏老夫人点头,即便如此,面上依然有些严肃,她心中藏着诸多的事,就算在寺庙中,也是过得不安生,府中的许多事她在来的路上也大致听说了,只生气下面的人瞒她这样大的消息,心中又气又恼。 但是又不能面露太多情绪。 只能先去看了苏侯,在里面做了许久,才缓缓起身。 “三丫头,你随祖母来说说话,祖母也许久没有见过你了。” 苏云姑乖乖上前,扶着她胳膊,陪她回了松鹤堂。 老夫人一路上走的很慢,这次回来,她身子似乎更差了些,苏云姑心中难受不已,愈发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若不是她,所有的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 祖孙两人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看起来也算是和谐,但是苏云姑知道,不该是这样的。 果然一进屋,老夫人脸上的笑就消失了,她没有说话,而是带着苏云姑进了里屋,待苟嬷嬷把门关上之后,才坐下看着苏云姑,她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她。 苏云姑最先跪了下来,“祖母,孙女做了错事,给苏侯府带来了麻烦,请祖母责罚。” 老夫人没有起来,只是看着她,身上带着说不出的威严。 “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孙女不该任性陷害长公主,偷闯军机处这样的禁地,让父亲为此失去了最后一份实权,更不该让父亲生气,害的他卧病在床,更没有护好明朗,此外还有许多,都是孙女的错,孙女愿意主动领罚。” “你怎么不说你与谢首辅之事,还是觉得这件事你没有错?” 苏云姑低头,沉默半刻,回答道:“云姑确实不知此事何错之有?” 老夫人没有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而是接着问道:“听闻你与他之事有段时日了?” 苏云姑点头。 老夫人接着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云姑突然底气有些弱,说话声音也小的不行,“差不多正好一年。” 她说完话,有也怯弱的抬头看着老夫人,发现她面上并没有太多的怒意,只是有些威严。 “那,若是我什么都不与你讲,让你同他分开,你是不是不会同意?” 这话说出时,更像是在寻问她的意见。 苏云姑点头,即使她不知道谢兆麟如今对她的心意到了哪种程度,但是这是她活了两世才选择的人,除非谢兆麟主动放弃她,不然她是不会轻易放弃这段感情的。 她听完她的话,点点头,又接着问道:“祖母也听闻了府中一些其他之事,相信你也有诸多疑惑,关于你感情之事,我们一会儿再说,你先说说你想问我之事。” 苏云姑心头一跳,她总觉得接下来有许多事,是她无法拒绝的。 她想了想,看着老夫人问,“祖母,我们侯府里是不是有许多人在监视着?” “是。” “是不是皇上的人?” “是。” 苏云姑即使已经预料到了,此时还是觉得震惊。 “其他的呢,你不想知道赵姨娘真正的死因,还有为何五年前,我为何突然搬去寺庙住,赵姨娘此后与你父亲形同路人,又为何三年前我要回府,并且从我回来之后,我与你父亲突然对你态度大变?” 苏云姑盯着她,不语,这些确实是她一直都想不通的。 “三丫头,你确实是少有聪慧的姑娘,从前你父亲一直不让我对你说太多,总怕你承受不住,可是这不代表祖母可以允许你因为无知,而伤害这世上最疼爱你之人,况且有些事你早晚是要知道的。” 所有的事还有从五年前说起,因为五年前的苏侯府并不似如今这样落魄,五年的苏侯名声,也并非是如今这样。 苏老侯爷是少有的武将,一辈子征战沙场,换的一方平安,甚至最后连命都赔了进去。 等到了苏林这一代,父业子承,苏林十几岁就在祁大将军幕下跟随打仗,也算是将军的半个得意门生。 但是皇帝毕竟是个没上任几年的新帝,又生性多疑,最初几年倒是呕心沥血,做了不少为百姓着想的好事。 第一百四十二章:苏侯的苦衷 但是后几年,他在朝中根基渐稳,朝堂之上也多数都是他亲自提拔之人,余下的跟了几代的老臣,倒成了他最忌讳之人。 苏侯府就是其中之一,若不是当初老侯爷命丧沙场,怕是他们一家的下落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越到后来,皇上对苏侯府打压的越是厉害,苏侯无奈,为了一家老小的生存,不得不主动上交部分军权,自甘堕落,名声越传越糟,渐渐在人们潜意识之下,苏侯就成了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贵族子弟,再加上一段段的风流韵事,人们更加对苏林的印象根深蒂固。 然而皇帝并没有就此放过苏侯府,甚至派暗卫监视起了苏侯府,暗卫刚入府中时,皇帝为了试探苏林,甚至让人在贺氏送给赵姨娘的汤药中下毒,苏侯此时手中大权尽失,手中那点根本不够看。 话说回来,就有大权又能如何,他还能起兵造反不成,且不说这样对不住苏侯府世代忠烈,更何况一次又一次朝代的更迭,都伴随着无数人命的陪葬,苏侯不会,也不能做这样的事。 苏云姑听到此处,早已软在了地上,这事不是书中的故事,也不是别人的故事,是切切实实发生在她身上,与她密不可分之事。 “你姨娘,是个伟大坚强的女子,她若是不死,就还会皇帝的第二次的试探,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终结,所以是她主动与你父亲生疏,主动喝下的那一碗碗毒药,为了整个苏侯府,更是为了你们姐弟二人。” 其实若不是后来老夫人主动离开苏侯府,苏林终没了最后一份依靠,如同任人宰割的鱼肉,再加上苏云华入宫获得皇帝的宠爱,苏侯府也不会换的这几年的平静。 苏云姑眼眶早已通红,她的双腿已经跪的没了知觉,但是这点不舒服丝毫比不上她心中的愧疚。 “所以,这就是当年,我去求父亲见姨娘,他把我拒之门外的原因?” 老夫人点头,“你姨娘当初与他发过毒誓,若是他敢见她,她就不得好死,死后灵魂不得度化,不得转世。 你父亲这一世,就深爱过你姨娘一个女子,偏偏不能善始善终。” 她弯身轻轻抹掉她面上的泪,叹气道:“三丫头,祖母知道这些年你对你父亲的恨意,祖母也知道当初对你与明朗的算计,这几年你把明朗照顾的很好,自己过得也不舒坦,可是三丫头啊,这世上不是只有你才这般辛苦的活着。 祖母与你说这些,并不是要你担起多大的责任,祖母只希望你们都好好活着,更不希望你去恨你父亲,你父亲自从你姨娘去世后,眼里都没了光,若不是还有你们,他活的更是浑浑噩噩,这世上没几个疼他的人,可是祖母希望你是,你父亲向来最疼爱的便是你,只是他不会表达,很多事用错了方式,三丫头,你能不能别与他计较?” 苏云姑早已泣不成声,两世她都以为她是没人疼的,她以为父亲是偏心且没眼的,她说上一世她那么努力,怎么就讨不了父亲的欢心? 还有她当初嫁给贺舒文,他会那般失望,原是这样的。 她早就该起疑心的,当初抬出姨娘那满柜子的珠玉华服时,她就该起疑心的,后来替她挨的黎浅的那一鞭估计也留了疤的。 苏侯是懦弱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子被人害死,都不知道反击;苏侯也是冒失的,许多事他应该藏拙,却又次次为了她,出尽风头。 可是这样的苏林,不都是为了护着她的性命。 这么些年,她求得是好好活着,而苏侯所求的只是护她活着,活着就行。 而就在不久前,她还诅咒他,日日不得安生,她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的,一个无知者的立场吗? “祖母,对不起,云姑知错了,对不起……” “不怪你,这些你父亲是不想对你说的,因为了解你的性子,若是你知道了,定然会想方设法的谋算,可是宫里的那个人,我与你父亲同他周旋了十多年,都没用,怎么可能会让你去犯险? 更何况,三年前,祖母日日被一个噩梦缠身,梦到你被贺氏陷害,嫁了一个中山狼,日日遭受欺凌,最后凄惨而终,那梦真实的像是发生过一般,祖母活了半辈子都没有怕过,可是三丫头,祖母那次是真的怕了。 忍辱负重是你父亲想到最好的主意,但是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这个选择是不是对的,但是我和你父亲当真是怕那个梦是真的。” 苏云姑愣了愣,三年前就是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也就是说那时候,祖母梦到了她上一世的命运,为了避免结局的重演,所以才冒着让皇上起疑心的风险,也要回来护着她,一次次用行动让所有人知道,她在苏侯府的地位,这样就不会有人敢轻易打她的坏主意。 原来这才是所有的事,本来的面目,原来她所以为的真相,只是她所以为。 “祖母不怕,那只是个噩梦,云姑这不是还好好活着,以后也定然会活的更好。” 老夫人听的一把年纪,老泪纵横,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她当初刚回来的时候,曾想过若是祖母和她父亲若是知道了她所经历的一切,心中会不会有一丝的愧疚。可是如今真到了这一步,她不敢再说了。 她也想像他们护着她那样,好好护着他们,想让他们舒舒坦坦的,好好的活着。 老夫人情绪恢复的很快,应该说她从始至终,都在克制着,刚刚只是没克制住。 “三丫头,和那位大人断了吧,并不是祖母非要干涉你的感情之事,只是那位那人实在不是你的良配,朝中之事,祖母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但是还是要告诉你,他既是皇帝的宠臣,又是太子的幕臣,苏侯府如今已投靠太子,所以不管是哪边,咱们都只是一颗棋子。 而那位大人的野心,并不简单,他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或许对你也是有几分的真心,但是都离不开他最终的目的,那就是只成为他的棋子,不然你说你为何要这样不辞劳苦的接近你,又为何要费尽心思的耗尽皇帝对苏侯府的最后一点容忍。 不过是把咱们逼到绝境,再假惺惺的雪中送炭罢了。” 苏云姑没想过原来她父亲和祖母也知道谢兆麟与太子的关系,更没有想到苏侯府早已站了队伍。 她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接着问道:“祖母,我能不能知道咱们侯府是什么时候投靠太子的?”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夫人自然也没什么好瞒她的了。 “初见长公主之后。” 苏云姑心中更是难过。那时候她只知道,他不出手就是为了向老夫人抛出橄榄枝,那时候她本以为只要她不答应,就不会落入他的圈套。 但是有过一次的教训,苏侯与老夫人怎么还会让她有遭受同样委屈的机会,能与长公主抗衡的,且是对家的势力只有太子府,这是没得选择的,他是算准了苏侯府对她的在乎,才设下那样即做螳螂,又做黄雀之事。 她知道他是个不会吃亏的性子,但却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不能吃亏。 那后来的太子妃的接近,以及前些日子太子剿匪,他又在其中放了几成的谋算,就算她不喜欢他,怕是也架不住他这样攻克人心的法子吧,他这是算定了自己一无所知,所以才这样的肆无忌惮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苏侯醒来 她本还愧疚她对他的那点算计,如今看来,在攻克人心这方面,她在他面前,怕是连个对手都算不上的。 再者说,如今看来,皇上如今这样肆无忌惮的加害她与明朗,怕是也是在担心苏侯府与首辅府当真结盟了,谢兆麟如今正深的皇帝的信任。 她若是执意要与谢兆麟在一起,若是谢兆麟再当真对她动了心,万一皇帝生疑,知道了他与太子的关系,到时候害的不只是他的仕途,更是苏侯的性命。 不管是他的荣光,还是护着她的苏侯府,她都没的选,更何况,她喜欢的还是个没心之人。 “好,我答应祖母,同他断干净。” 饶是她所有事都分析的通透,说出此话时,依然声音哽咽。 老夫人这才拉她起来,把她拥入怀中,她知道她的三丫头最是乖巧懂事,她也想让苏云姑嫁得她的意中人,可是现实是若是日后当真她嫁了那人,苏侯府没有给她撑腰的实力,受了欺负只能忍着,这些年苏侯府忍得已经够多了,她不想苏侯府的下一辈也因为各种事忍着,所以此事也由不得她任性。 老人家颤着声音安慰她,一方面是自己的愧疚,另一方面是真的心疼。 “我们三丫头是个有福气之人,将来还会遇到下一个更喜欢的人,下一个定然也会喜欢我们三丫头喜欢的不得了,这样祖母也能放心的把你交给他。” 苏云姑窝在她怀里哭,无声的掉眼泪。 谁都知道,这一辈能遇上一个自己喜欢之人已是实属不易之事,遇上那人恰好也喜欢自己的几率更是少之又少,相守白头,四个字若是容易,也不会被写进诗文里,成为所有人期许的美好愿望。 愿望之所以成为愿望,是因为现实中少之又少,世间万物,唯少而精。 首辅府。 夜色降临,左思明拿下手上的最后一根银针,抹掉额上的汗,摆摆手,郢吉把东西替他拿下,低着头,脸上还带着一片片黑青的痕迹,能看出出手之人是下了重力的。 他低眉,趁机看了眼床上的谢兆麟,见他依然没有要醒的意识,面上的忧愁之色又重了几分,但是又不敢多逗留,只沉默着退出屋子,关好门。 屋中灯火晃动,安静极了,像是死一样的安静。 左思明面色也不是很好,眼底乌青一片,眼中也添了不少血丝。 他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突然便笑了起来,笑意带着几分的绝望。 “你这个人,最是没心,要死就一口气死的干净,这样吊着所有人算是什么意思?” “阿麟,快些醒来吧,别像当初那般吓我,有些事我尝一次就够了,你兄弟老了,经不住太多的悲欢离合了。 你还说过要护他一生的,这才几年,再不醒就醒不过来了。哦,还有,你不是要偏爱你那苏家小侄女,你就不怕我再欺负她了?” 但是床上了人,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左思明忍不住红了眼,他身体里要苏醒的意识越来越衰微,他不敢想那些最坏的打算,此时他倒是更宁愿他和之前一样,如同行尸走肉的活着,至少这世上还是有人陪着他的,若是阿麟不在了,那他也没了什么活着意思。 眼看一夜将近,左思明闭着眼,但是没有丝毫的困意。 所以床上刚一有了细微的动作,他便会反射性的睁开眼,朝着那边看去。 床上的人此时正面带着笑平静的看着他,那笑意和平日里一样的虚伪,那是他已经改不掉的习惯,就像那双眼眸深处永远的平静一样。 左思明看着他,面色一冷,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坠了下来。 他刚站起来,又坐了回去,不知从哪抽出的扇子,一下盖着了脸上。 谢兆麟忽然猛咳了一阵,一晃眼的功夫,人此时已经坐到了床前,诊出他脉搏的安稳,才算是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左思明极少这样,谢兆麟也知道自己这次过分了些,素日偷偷喝一些就是罢了,这次差点把命都交代出去。 “对不起。” 左思明没有说话,但是也代表着这所有的事算是翻页了。 直到天亮,左思明才困顿的眯着眼,准备转身回自己的老巢,现在唯一好的是,他的院子里住着个女人,能够帮他照应着做左错错的丫头,不至于让他两头分心。 郢吉进来之后,谢兆麟看着他脸上的伤。 不由有些无奈,看着左思明说道:“你那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左思明不屑的看了郢吉一眼,不悦的扔下扇子,转身朝着外边走去。 “改不掉,他既然记不住我的话,那就该接受惩罚。” 谢兆麟本来还想说他,但是想到自己昏迷这几日,他怕是也没有合眼,只深叹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等左思明走后,谢兆麟让郢吉也去休息了,一个人躺在床上,屋子里一片安静,他闭着眼甚至可以听见胸腔里的心跳。 就算有左思明陪着他,他这条命也可能随时被阎王收走了,他心里也是有些怕的,从前不在意,觉得活着死了没什么区别,如今不行,他还有事没做完,不敢再随意放荡自己的生命。 这两日他用药时,也比从前积极配合了,左思明心中最是高兴,甚至开始骗着他出了些调养的方子,想要把他身体内部积压多年的旧症治一治,但是没过多久就被谢兆麟发现,果断停药,打断了他的计划。 苏云姑这段时日最是忙碌,忙着帮老夫人抄写经文,还有各种碎事,多是老夫人替她安排的,像是故意让她这样忙的。 苏云姑也乐在其中,有些时候不能闲下来,闲下来许多事都要被拿出来一遍一遍的被梳理,情绪这种东西,任谁都控制不住。 忙着就会忘了许多,她如今也犯了懒,什么事不愿耗费心神,能推一日是一日。 这日她正在梅园中摘梅花,突然莺歌跑进来,激动的手舞足蹈,苏云姑看着她的手语,也一下子从梯子上跳了下来,提着裙子往正院跑去。 院中都是穿梭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个个面上带着喜色,就连苏侯府天上的云都变得干净明朗了起来。 苏云姑一路都是跑的飞快的,但等到了门口,整个人反倒是踌躇了起来,身上的衣裳被她整理了好几遍,身下的脚迟迟迈不过那道门槛。 “三丫头来了,还不快进来,你父亲可与我念叨你念叨了好一会儿了。” 老夫人的话,让苏云姑没法再在门口僵持下去,苏云姑低着头,轻轻迈过脚下高高的坎儿,隔着满屋子的人,摇摇看到床榻上的人,看着自己,不自然的笑着,身子以眼见的速度拘谨起来。 苏云姑突然想起,多年前,父亲最喜欢做的事,便是用下巴的胡茬扎她的脸,那时她总是躲,后来她躲了他两世,以至于今日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头上已生白发的男人,对自己笑一下都小心翼翼的,需要看着自己的脸色。 她低头泪珠瞬间掉了下来,老夫人带着人默默走了出去。 苏侯刚醒,看苏云姑这样,心里又慌又急,以为是自己又不自觉做错了什么。 苏云姑走过去,突然跪在了他面前。 “父亲,对不起,是孩儿的不孝,让父亲操碎了心,对不起,孩儿知错了。” 苏侯听得眼圈也有些发红,他等苏云姑这一声心甘情愿的父亲,已等了好几年。 “云姑,你这……这是作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快些起来。” 苏云姑跪在床边,哭着摇头。 第一百四十四章:黎家被抄 父亲,这些年,让你平白遭了云姑的误会,云姑知错了,日后再不会这样不懂事,让父亲操心了。” 苏侯反应了一会儿,才问道:“是不是你祖母对你说了什么?” 苏云姑抬头,脸上还带着泪意,清亮的眼眸里满是愧疚自责,她认真答道:“云姑什么都知道了。” 苏侯叹口气,伸手替苏云姑擦掉脸上的泪,声音也比刚刚说话平和了。 “云姑,这些都是大人的事,与你没什么关系,你也不必自责。” 他说着话,双手架着苏云姑的胳臂,要用力把她抬起来,他才刚醒,苏云姑不敢让他太用力,忙顺势站了起来。 苏侯拍拍床边的位置,等她坐下,看着她发红的眼,总觉得浑身的不自在。 他想让苏云姑高兴一些,开口哄她道:“别哭了,好好一姑娘,一哭就不好看了。” 但是苏侯并不是个特别会哄人之人,说话时不只浑身僵硬着,就连说辞,也像是背夫子逼着背书一样,不带丝毫感情。 苏云姑被整的哭笑不得,眼巴巴的瞅着眼前的人,眼里的泪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屋里悲伤的氛围也被冲的一干二净。 她很少见苏侯这样,也不想他为难的更厉害,只装做开心的笑出了声,苏侯也尴尬的摸了摸脑袋,看上去有点傻,苏云姑见他这样,倒是真的笑出了声。 如今这样,她心中已经很是知足,相处的亲昵急不得,是朝朝暮暮培养出来的,最终的是,他们父女两人终是再没了误会,站到了统一战线上。 苏明朗已有半月没出过门了,这些日子他倒是乖巧,又加上苏云姑对苏侯上心的紧,他也时常在跟前帮忙照顾着。 一开始他是对这些没多大感触的,只是觉得他姐姐在乎的事,他这样做会使姐姐开心一些。 苏侯与老夫人对他是极好的,尤其是苏侯,许是知道前些年自己的错了,如今更是对他们加倍的好,像是要把缺失的那些年补回来一般。 苏明朗再少年聪慧,也毕竟是个孩子,对苏侯的接受程度比苏云姑还快。再加上他自从发现苏侯除了武功厉害之外,对兵法的研究更是厉害,比国子监里那些老头讲的还厉害,他心里对这个父亲更是越来越满意。 苏云姑端着刚做好的桂花糕,四处寻苏明朗。 知儿听见苏云姑的声音,过来阻止道:“姑娘,别喊了,小少爷大清早就去了侯爷的院子,说是要找侯爷过几招。” 知儿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雀跃,像她的性子。 苏云姑无奈了摇了摇头,“那正好把这盘拿过去,还有屋里的那盘,一同送过去,让父亲也吃一些。” 知儿接过盘子,去屋里把另一盘也装进了食盒里。 刚出院门时,又被苏云姑叫住,知儿见她面色还挺认真的。 “姑娘,怎么了?” “你顺便告诉父亲,让他别太惯着明朗了,他身体才恢复,没事多休息休息。” 知儿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他们姑娘也有这样唠叨的时候,见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知儿听着都有些不耐了。 “姑娘再说,还不如自己过去,我们这些丫鬟说了有什么用,谁不知道小少爷最是听姑娘的,侯爷也是。” 苏云姑不由笑了笑,用手戳了戳知儿的头,不再多说,知儿对苏云姑做了个鬼脸,抱着一路小跑而去,生怕苏云姑再说道她。 苟嬷嬷见到正在院中笑的苏云姑。心中也跟着高兴,苏侯府已经少有这样平和的境况了。 苏云姑见她手中拿了信件,随口问道:“嬷嬷这是谁送来的信件?” 苟嬷嬷笑着答道:“哦,是锦官城的王家,姑娘的姨奶奶家。” 苏云姑听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与苟嬷嬷攀谈两句,便离开了,因为莺歌来报消息说,黎浅此时正在她的屋里。 苏云姑自然是上心的,她与黎浅说着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有几次苏云姑是想去看她的,因为上次见面,她看着她的状态,总觉得是不放心的,但是每次都被她拒绝了。 莺歌不会说话,具体什么情况,苏云姑也不好多打听。 等推开门,看到屋里瘦的已经脱了像的黎浅,她整个人都愣了,若不是身后有莺歌陪着,怕是此时苏云姑已经栽在了地上。 她急忙走过去,声音还带着隐隐的哭腔,“黎浅,你怎么成这般模样了,是不是左思明那厮干的,你等着……” “云姑,不是,你先别激动。” 苏云姑过去坐下,一把握住她的手,她怎么能不激动,她这一世没有交几个朋友,虽然黎浅不算是个多好的姑娘,但是她心里对她是喜欢的,也喜欢交这样的朋友。 “这一年,我一直不在,发生了许多事,不是一下能说的清的,你坐下,我会跟你交代清楚,另外还得让你帮我办许多的事。” 话落,她喝了口茶,看了莺歌一眼,莺歌乖乖退了出去。 “黎府被抄了。” 苏云姑大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黎府其他的人呢?” “昨夜,偷偷抄的,不过还好,因为有谢大人的帮忙,没出什么人命,只是收了府邸,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苏云姑不语,这样也说明谢兆麟那边没什么大碍了,她也能放心一些。 “我如今这样,怕是见不了他们了,所以我留了封信,到时候等我走了,你把这交给他们,让他们放心。” “你要去做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黎浅?” 黎浅没有接她问的话回答,而是按着自己的逻辑接着解释道:“云姑,花沁芳病了,在长公主府被折磨的生不如死,因为她身上中了多种的毒,左思明就算是神医,也没法确定那药就有用,他需要一个试药之人,我就主动帮他了。” 她怕苏云姑生气,又接着解释道:“你先不要生气,接着听我把话说完。一开始我其实是存了私心的,她与左思明过去的纠葛,我错过了,也抹不掉,我如果想进到左思明心里,就得付出一定的代价,那他欠她的,我替他还。 况且这些日子,我已经尝到了那种被折磨的滋味,我还好,身边尚且有亲人朋友牵挂,还有左思明陪着。而她好像除了痛什么都没有,我挺可怜她的。” “那你呢?谁可怜你?” “左思明。” “你……” 苏云姑气的说不出话来,又忍不住心疼她。 “如今这样,算什么?一命换一命吗?” 黎浅摇头,“不至于,我还没有傻到用命去换,左思明已经研制出来了解药,但是我没有碰?” “你为什么不碰?” “因为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我正在慢慢好起来云姑,但左思明不知道。” 苏云姑听到这里,看着她那双陷进去的眼眸里,泛着亮光,心中依然是半信半疑。 “你想做什么?” “我与他有过约定,所以现在要去做与他约定之事,但是我不在的这几年,他也不能安生,我要成为他与花沁芳之间的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鸿沟,要他主动放下花沁芳,对我念念不忘。” 苏云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左思明算是个性情中人,若是黎浅当真成为他救治花沁芳的牺牲品,那左思明这一辈都会活着自己的愧疚里。 这种方法着实可耻,但是苏云姑是赞同的,都走到这一步了,不捞一把,就是傻了。从某些地方看,苏云姑与黎浅还是有诸多相似之处的,这件事的想法也是不谋而合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黎浅离开 “你真的能保证自己会没事吗?” 黎浅点头,“我保证,再说这感情之路的苦我已经受过了,也得看着他也把我受的受一遍,这样我心里才能舒坦。” 苏云姑担忧的看着她,问道:“你就不怕,万一他最后还是不喜欢你怎么办?还有你要走几年?人是多变的,万一明年他再遇上和他心意的,你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那就祝他与他心爱之人白头到老,云姑,这一年里我也有些累了,这几年我都有些累的,我真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也厌倦了京都,我想出去看看。” 话落,她轻轻笑了,笑容了带着掩不住轻松。 苏云姑突然想起遇到她醉酒的那日,她那样卑微的抱着自己哭,像个任性的孩子。 她现在才算是多少理解一些,表面上看起来任性的黎浅,其实是最不敢任性的吧? 虽然她与她一样,在步步谋算,但是还是不同的,黎浅是不求结果的,那么努力的过程,却到最后一步害怕了,所以就尽量让自己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不至于到头来太过失望。 这是一种下意识保护自己的方式,但是不是与生具有的能力,必定是失望过太多次,才不自觉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就像是对她信誓旦旦的说出她对左思明的算计,却不敢想象左思明会不会喜欢上她,所谓的约定,不过是不死心罢了。 苏云姑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黎浅去做的事应是与左思明有关的,除非左思明伤她伤的太深,她才会停止这样卑微的付出。 苏云姑可能是最近情绪太脆弱了,总是忍不住哭,此时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她心中明白,与情绪无关,只是无能为力的一种体现。 “好,我帮你。” 黎浅听的一下就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整个人一瞬间就有了精神。 她就知道,就算她说的不仔细,苏云姑也会帮她,感谢黎奉贤,让她遇到了这样一个朋友。 她走的那日,天气大好,正是夕阳西沉时,她连个车夫都没有要,就一个人扮成了车夫的模样,坐在车前持着鞭赶马。 苏云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还学会了这等本事,她本以为她会担心黎浅的安危,但是到了眼下,她莫名相信黎浅这一趟未知的行程或许是好的。 苏云姑站在巷子里,马车早已走的没了踪迹,周绵绵在一旁陪她站着,眼眸红肿,面色还残留着风未吹完的湿意。 黎府一夕之间,一无所有,之前黎丞相贪污的那些银两也尽数被朝廷查收的干净。 而此时他们居住之地,是挨着周绵绵的一处院子。 说来也算是一种缘分,当初周绵绵刚起步时,因着要准备许多的手续,黎奉贤索性把药妆斋铺子的店面,直接变到了周绵绵名下,还连带着四五处宅子,都是极好的地方。 周绵绵一开始也不太懂那些,被黎奉贤骗着按了许多的手印,地契也都被黎奉贤偷偷放到了她素日放银钱的地方。 当初黎府风光之时,这些铺张算不得什么。 如今万幸这些因着归了周绵绵所有,朝廷是自然不能收回的,而周绵绵也从未想过要这么多的身外之物,一听说黎府出事,她是第一个赶过去的,有些东西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此时黎家夫妇,以及黎奉贤都在周绵绵旁边的院子住着,黎奉贤觉得两家来回跑,转路麻烦,直接与他爹拆了隔着的半道墙,两家也算是一家了。 周绵绵素日很是照顾两位长辈,吃穿用度,全都包揽了下来。 按常理说,一般人都会觉得这样托人后腿不符合常理,受人恩惠一两日还行,时间若是久了,自己都会找理由离开,不给人添乱。 但是黎府的人不同,一家人住的逍遥快活,好不惬意。 而周绵绵,与他们越相处下来,越是爱极了这几个人。 黎夫人是个极为贤惠的女子,知书达理,周绵绵没事的时候,最喜欢同她待着,待得时间长了,整个人看事情的眼界都放高了。 黎丞相最爱犯懒,经常拉着黎奉贤同他去城边村子的河里钓鱼,每次黎奉贤都被整的苦兮兮的,而黎丞相则骑着他的毛驴打哈欠,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黎奉贤如今也去不了国子监里读书,苏明朗也很是厌倦,苏侯知道后,把两个人送到了一处有声望的私塾里。 那草堂建在半山腰处,满山的好风景,两个人更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整日把草堂闹得鸡飞狗跳,先生气的好几次寻到了苏侯府,苏侯每次都训的像个孩童,乖乖巧巧的不停的赔罪。 苏云姑对这些,竟一无所知。 知道时,是因着一场打架,打架的人竟是黎奉贤与左思明。 苏云姑与周绵绵两个人知道后,一阵头疼,两人匆匆赶到时,争战已经结束,出人意料的是黎奉贤毫发无伤,左思明竟鼻青脸肿。 周绵绵拉着黎奉贤,临走时小混球还不忘从马车里露出头来,恶狠狠的对左思明说道:“下次见了你,爷还要打你……” 话没说完,就被一只细白的手捂住了嘴,他整个人立马蔫儿了,乖乖把头缩了回去。 苏云姑没有跟着他们一同回去,而是与左思明一同留在了巷子里。 冬日里的风像是刀子,刮的人脸疼。 苏云姑带上斗篷的帽子,长长的白绒毛扑了她一脸,只能看到那双灵动的眼眸。 她伸手,语气有些无奈。 “起来吧。” 左思明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着苏云姑的眼眸,同她说话。 “阿麟昨儿个还跟我念叨你,你们是吵架了还是怎的,好好的怎就不一块儿了?” 苏云姑垂下眼,怕让他瞧出破绽。 “也没,总不能天天儿黏在一块儿,我怕招他烦。” 地上的人笑了笑,说话时,还带着几分认真,“这你就错了,阿麟那儿向来冷清,他喜欢你身上的热闹,他嘴上不说,心里怕是巴不得你时时黏着他。” 苏云姑没吭声,左思明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带着些泥渍,难得狼狈。 “那日是我的不对,不该那样冲动,但是你也知道,关于阿麟的事,我向来受不住自己的脾气,除了错错那蠢丫头,他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苏云姑从没有想过他会主动跟自己解释那么多,她笑了笑,摇头道:“无碍,我能理解。” 这句话落下后,两人就沉默了,他往前慢慢走着,苏云姑便跟着。 走了好大一段路,左思明终于是忍不住问道:“她,是不是……” 苏云姑抬眸,看见他眼中的复杂之情,心中有些欣慰,原来黎浅苦心经营的这份感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遭。 “她如何,你不是最清楚的?” 左思明低头,沉默的更厉害。 “我给她解药了,但是她没吃。” “她为何不吃,你心中难道不明白?” 左思明愣了愣,动动唇,说不出一句话。 “花沁芳如何了?” “好了。” “还在长公主府待着?” “没有,已经出来了,最近打算离京了。” “去哪?你也要跟着?” 左思明摇摇头,“不知道。” 他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的。 见苏云姑想问别的,他主动开口解释道:“我告诉她了,她的命是用另外一个女子的命换回来的,若是她执意不愿珍惜,我也没办法。” 苏云姑听得答案,突然抬头看着他愣了一下,她知道花沁芳在他心中的地位,确实没有想过他会主动说出来,更没有想到花沁芳会主动选择离京。 第一百四十六章:左思明心事 “其实沁芳她,并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坏,只是被恨意蒙蔽了眼,她……” “先生不必跟我解释,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喜欢一个人,或者讨厌一个人。” 左思明懂得了她话中的意思,知趣的没有再提这件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缓缓走着。 “先生觉得这样对黎浅公平吗?” “什么?” “云姑一直都不是很了解先生,但是也知道先生与三叔一样,定然是经历过许多事的,先生自己也说,亲人没几个。而黎浅是个从小就被众人捧在掌心里的,双亲为了宠着她,恨不得把命都搭上,可以说是不懂人间疾苦的。 可是为了先生,她愿意去做一个不一样的女子,最后她见我时,字里行间,都没有丝毫的怨言,这些我也明白,只是我觉得若是这样都占不了先生心里的一方位置,我是觉得有些不公的。” 苏云姑这话站的是黎浅朋友的位置,所以也没有什么不妥的。 左思明这次接她话,停了一会儿,这也说明,下面的话是经过他认真思考的。 “着实是不公的,但是黎浅在我心里,也是不同的,我有时候挺佩服她的,身为一个女子,遭受这么多,依然还能整日像个没事儿的人。” 苏云姑不语,听他接着说道:“我明白她这样都是为了让别人活的更轻松些,所以我心中的愧疚才会更多,尤其是她不吃解药,招呼也不跟我打一声,就这样跑了。” “她太累了,大约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不好看的一面,想留些好的记忆。” 左思明其实还是有些不死心,想问问她,黎浅是不是还活着,只是她的身体自己是最了解的一个人,就像苏云姑说的,她如何,自己才是最清楚的一个人。 快到苏侯府时,苏云姑恍惚听到左思明与自己说话。 “我这双手,沾过许多人的血,可独独她的血,是我最不想沾的。” 那声音太低,低的下一刻就散在了风里,让苏云姑怀疑是自己出了幻觉。 两人一一告别之后,左思明一人心不在焉的回了自己宅子,像往常一样,推开漆黑的木门,进来后,身后的门任它开着,径自去药房,把已经煮好的药倒进碗里,端出门,放在门廊下通风位置,又往托盘的一旁的空碟子里,扔了几颗酸梅。 左错错迈着小短腿,跑去把门关上,又跑到左思明身旁,左思明顺手把她抱进怀里。 “二叔,你又不关门,上次已经提醒过你了。” 左思明接受小丫头的控诉,认真道歉,“我忘了,下次一定记着。” 左错错看到一旁的汤药,不解的看着左思明问:“黎姨不都走了,二叔怎还为她煮药?黎姨什么时候回来?” 左思明这才发觉出到底是哪出的故障,整个人更是心不在焉。 “黎姨,她不回来了,是我忘了。” 左错错想控诉他,这些重复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忘了, 但是看他面上难过的表情,她又不想说了,乖乖偎依在他怀里,二叔是不是和她一样,因为黎姨走了,就吃不了好吃的各种蒸糕了,也像她一样,只能在梦里见到黎姨做各种好吃的,醒来心里还会有些闷闷的。 左错错一想到吃的,就又有些馋,见左思明眼没看她,便偷偷的把盘子里搁着的那几个酸梅偷偷拿到自己手里,又小心翼翼的塞进嘴中。 但是还没咬开,小丫头就已经被算的脸皱成了一团,她怕左思明骂她,又不敢吐出来,只能痛苦的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咽下,也不怕里面的核吃进肚子里有没有关系。 她想不明白,黎姨会做那么多的甜食,为何她偏偏喜欢这样酸的东西,吃着不觉得难受吗? 相比这边的安静,另一边周绵绵那儿就欢喜多了。 黎奉贤带着一脸的伤苦哈哈的在周绵绵的铺子里忙了一天,两人回去时,被钓鱼回来的黎丞相逮的正着,黎父揪着他的衣领一阵大笑。 “小子,你这是又做了什么蠢事,被人家打成这般?” 黎奉贤瞪了他爹一眼,不吭声,他爹以前不是这样的,之前掉根头发,他爹都会心肝儿颤,如今他更想是一个继子,果真他想得到宠爱的前提,必须是黎浅在,他如今算是明白了,他就是个顺带着沾光的。 黎父也只是敷衍的问候了一两句黎奉贤,接着更多的是与周绵绵再说话,小姑娘乖乖巧巧的,看着就招人疼。 周绵绵也乐的跟他讲药妆斋的许多事,黎父对生意之事似乎颇有天分,许多事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到黎父这里,就能成为一两句的事,所有的问题一下就变得迎刃而解。 周绵绵想过把药妆斋交给他做,但是见他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她心里其实是有些不理解的,传闻黎父为丞相时,是个出了名的贪官,他喜欢银子的爱好,就连皇上都知道。 但是随着他们这一日日的相处下来,周绵绵觉得她看到的好像并不是一回事,至少黎父并不是对银钱有那么大的爱好的。 “绵绵,一会儿记得去我们那用膳,你姨做了你最爱吃的包子,还专门为小招娣做了烤鸡。” “上次不是说过不让我姨这样客气么,总是这样隆重的准备,我下次就不想带招娣过去了。” 黎父听得小眼一眯,小胡子吹得一动一动的,“咦,这就是你这丫头的不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姨是个闲不住的,她好不容易找个乐儿,你还不让她玩的尽兴,再说我们还能跟着沾光,天下再没这样的好事了。” 这的确,一句话堵住了周绵绵的嘴。 被忽略的黎奉贤突然开口说道:“爹,你还是少吃些吧,瞧瞧您如今胖成什么样了?” 黎父瞬间被惹得抓狂,伸手好几巴掌拍在了黎奉贤的头上,直到他叫唤着躲到周绵绵身后,黎父才停了手。 周绵绵想了想,柔声接着黎奉贤的话劝诫道:“叔别打他了,奉贤说的虽然不好听,但是也是出于一片孝心,毕竟太胖了对身体不好,还是少吃些好。” 黎父瞬间像是变了个人,哪还有半点张扬的样,连连点头,“哎,哎,周丫头说的是,叔听你的,以后少吃一些。” 黎奉贤听得眼都给气圆了,哼了一声,不再想跟他爹说话。 “改日我问问我认识的几位夫人,看她们有没有调养的药膳,若是有,到时候让你与我姨一同吃吃看,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黎父笑的眼都眯成了条缝,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黎奉贤心里生气,到了自己家门口,因为生气,背着背篓跟着周绵绵一脚迈进她的院子,不想多看黎父一眼。 “哎,混球儿,你家在这儿,你怎么又去绵绵那里了?” 黎奉贤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他,他也不生气,趴在自家门框上,对着两个晚辈喊话,“一会儿别忘了一块儿过来吃饭。” 周绵绵答应,低头扯了扯一旁黎奉贤的衣袖,“你爹就那个性子,你跟他生什么气。” 黎奉贤把背篓放下,又从里掏出周绵绵晚上要翻看的账本,以及铺子的钥匙,乱七八糟的一堆,全是周绵绵的东西,他都一样样拿出来摆的规正。 “没有生他气,这不是想跟你一块儿过去。” 周绵绵叹口气,坐下又不小心看到了他脸上的指甲大的一块伤,问道:“还疼不疼?” 黎奉贤点头,皱着眉认真说道:“疼,像马蜂蜇的那样疼。” 第一百四十七章:踏雪寻梅 “过来,我给你瞧瞧。” 黎奉贤乖乖过去,蹲下身,仰着头让她瞧,其实这点伤毛事没有,他就是想寻着各种理由让周绵绵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周绵绵对这些毫无所知,在她看来,别人对她好,她自然也要用她的方式报答回去。 “你啊,日后莫要再与左先生打了听见没?黎姐姐换个地方生活不见得是个坏事,左先生也不是坏人,但是你情我愿的事,而且今日我见他,感觉他过得并不是多好。” “嗯。” 他低着头答应,这事换第二个人,黎奉贤恐怕都不会这么好说话。 “你答应了,就不能有下次了。” “嗯。” 他低头,伸手搂住了周绵绵的腰,把脸埋在自己的胳膊上,看起来像只受伤的小狮子。 素日里招娣也喜欢这样抱她,她倒一时忘了男女之别,想起来时,见黎奉贤这样的难受之状,也不忍心把他推开了,只伸手替他轻轻理好头上的几根乱发。 黎奉贤一瞬间觉得自己的整个心都被治愈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周绵绵这样温柔善良的女子。 周绵绵心里却是有些难过的,她明白,黎浅走后,黎家这几口人,都对她格外的好,以前也很好,如今是特别好,有一大半的原因是把对黎浅的那份宠爱转移到了她身上。 她心疼那两位已经将近半百的老人,也心疼日渐成熟的黎奉贤,更心疼的是黎浅,她的许多痛苦,她是能感同身受的。 苏侯府。 苏云姑坐在一旁的小墩子上,陪着老夫人聊天,她头发散着,老夫人正在给她梳头,她的头发长得乌黑发亮,老人家最喜欢摸她的头发。 “如今府中也了什么事,不如你同我去锦官城住些日子吧,那儿景美人也美,你定然是喜欢的,你姨奶奶正好也有一个同你一般大的孙女,小名叫二凤,小时候你们还见过,也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了。” 苏云姑摇头,毕竟隔了两世,许多的事,她都记不得了。 “住多久?” “光来回都需要十多日,这怎么说都要住上一个月吧。” 苏云姑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与谢兆麟也有些日子没见了,该解决的事,正好临走之前解决干净,与老夫人离开,她正好用些时日把这许多的心思断干净。 谁知苏云姑还没想好找什么理由过去,谢兆麟便遣了人过来,说邀她去岭山看梅花。 她自然答应了下来。 山上的雪还未化完,红梅已经开的满山,岭山山不高,路也算宽敞,至少可以乘着马车上去。 马车停下时,苏云姑挑着轿帘看,看到一处被打扫的干净的草堂,估计是歇脚的地方。 她下来时,谢兆麟伸手,这山上也没其他人,她用不着顾忌太多,也就把手交给了他。 谁知他手一松,直接掐着她的腰,把人抱了下来。 他一身的热气,抱着人迟迟不肯松手,苏云姑被热气蒸的有些脸红。 她戳了戳他的胸膛,低声道:“你这人,得寸进尺。” 谢兆麟笑了笑,把人放下,手却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苏云姑瞪他一眼,没有再挣开,任他牵着。 梅花开的甚是好看,红云万里,像是一片火,最重要的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是最舒坦的。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声音还没有脚下踩着的雪声大。 突然谢兆麟没由头的问了她一句。 “我醉酒那日,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苏云姑脑子轰然一片空白,“什么什么,你那么厉害,我能做什么?” 苏云姑面颊绯红,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头已经不自觉低了下去。 谢兆麟缓缓逼近她,伸手把人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从前谢兆麟只在书文里见过“午夜惊回,满眼春娇,嬛嬛一袅楚宫腰。”,今日才知,原来女子的腰当真是这样柔细,还当真是“楚腰肠断掌中轻”。 苏云姑想要从他怀里撤出来,不想被他抱得更紧,“又要跑,云姑,这是谁教你的本事,亲了人就抹抹嘴,逃之夭夭了,你倒是跑的轻巧,只是不带你这样不负责任的?” 他的声音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低低的,灌进人耳朵里,听得人心里也跟着酥麻一片,像是毒药一般。 苏云姑低着头,头抵着的他的胸腔,脸早已通红,心上的理智早已跑到了九霄云外。 “你,你这人怎这样无赖,事情明明不是你说的那样。” 谢兆麟一阵轻笑,“云姑,是谁不讲理,是谁无赖的,你这是要颠倒黑白了?” “那日,明明是你心伤……” 苏云姑抬眸要与他反驳,却不想一抬眼,看到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里,全是她的影子,这在此之前,她是从未见过的,原来一个人眼中有你的是时候,会这样好看。 谢兆麟趁着她呆滞的空隙,已经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张嘴衔住了她水润的唇瓣。 苏云姑更是惊得心神俱裂,只呆呆的承受着,那唇上的热意。 他在她唇上厮磨一会儿,还不甘心,竟把阵地转移到了她的耳朵那里。 突然间热软的触觉惊得她浑身一颤,嘴中忍不住轻哼一声,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 那声音也是刺激的谢兆麟的眼眸浮上一片雾气,阴暗的有些可怕。 幸而他及时松了口,也知道苏云姑定然是羞涩的抬不起头的,便把娇人儿拥在了怀里,他身上披着的厚披风把人裹得严实。 过了好一会儿,谢兆麟的心情极好,与她玩笑。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这句话刚落下,后腰上猛地一疼,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小女子还是不好招惹的,这下起手来,是万万没个分寸的。 正想着,发觉身后那只手还要使劲儿,他忙开口求饶。 “好了,我不说了,我错了成不成?” 苏云姑这才松了手,从他怀里撤出来,临了还不忘瞪他。 谢兆麟也不与她计较,反而喜欢极了她这副娇娇媚媚的模样。 他拉着软软的小手把玩,四周虽美景夺目,但是两个人的心思又都不再这风景之上,却都借着赏花的托词掩饰自己的心事。 知道苏云姑实在是没了力气,两个人才停了下来。 “是不是累了?回去吧。” 谢兆麟说话时,语气里不自觉带着几分关切,他还是极体贴的。 苏云姑本想点头,看到回去的路,遥遥看不到头,心里一下泄了气,所以她还要把刚刚的路途再重新走一遍是吗? 谢兆麟看出来她的纠结,走到她前面,突然蹲下身来,“走吧,我背你。” 苏云姑本想纠结,但是腿实在是酸的厉害,再说难得谢兆麟心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她弯身趴在他的后背之上,她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二个愿意背她的男子,第一个是她的父亲。 因着时间过得太久,她已经记不得被父亲背着是什么样的感受了,只觉得每次看到那道背影,她会觉得心安。 如今这个男子的,她除了觉得心安,还觉得心中欢喜。 她此时只想有一种能力,让她把时间定格,就定格在这一刻,他只背着她,这雪,这红梅,这世间就只有这些。 哪怕他不喜欢她,她依然会觉得心中欢喜,喜欢本就是一件让人心中欢喜之事,相爱只是把个人的欢喜程度加深了而已。 只是这世上,最多的便是事与愿违。 谢兆麟察觉到身上人的情绪的低落,思索一阵,也没猜出她为的是何事。 “怎么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到此为止吧 今日的谢兆麟与往常是有区别的,今日的他格外温柔,他的变化,在苏云姑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察觉了,所以她才会觉得心中欢喜。 “桑吉,你是这世上第二个背我的男子,第一个是我爹。” 谢兆麟以为她这是感动的了,“你若是喜欢,我日后常背你便是。” 苏云姑听后,眼圈一瞬间就红了起来,她素日没这般矫情的,但是她也不知怎么,今日的情绪丝毫不受她的控制,她也是极不喜欢这样的。 她没有再接他的话,怕自己再做出什么出格之事,而是安静的把脸趴在他的狐皮软裘上。 谢兆麟以为她是犯了困,又怕她睡着给冻着,只能挑一些有意思的故事戏文之类的,逗她发笑。 苏云姑越听心中越不是滋味,不知觉泪便淌了出来,但是她不敢动,怕他发觉她的异常。 谢兆麟人其实挺好的,至少她看到的那一面,一直是好的。 可是啊,可是。 苏云姑没敢再想下去,她怕自己想的太多,哭的更加厉害。 两人回到草堂时,郢吉正好要去寻他们,见到苏云姑是被自家大人背回来的,心中虽能理解,却也是忍不住的惊愕,大人对苏三姑娘是不是偏爱过分了些。 但是他可不敢问,也乐的不问。 草堂表面上看着是简朴的,看着虽没有城中的建筑华丽,却能给人别样的安心与欣喜。 推开门,屋中有股淡淡的草药味儿,甜中带苦,轻轻淡淡的,不经意能闻到,若是可以去追,却又散的干净, 屋里的摆设果真也都是朴素的,与首辅府是截然不同的装饰,甚至这里就没有装饰。 火炉里旁放着几束干草红梅,刚刚闻到的味道应就是从这里散出去的。 苏云姑确实没有想到,她一直以为谢兆麟到哪都是奢华而有格调的,他人也金贵,应是受不来这些的。 但是在看眼前的人,已经解下外边的披风,露出一身紫色华袍,停转间,身上的衣服还泛着流光,凳子上铺着厚厚的毛毯,他坐下时,已经与屋子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的牵强。 苏云姑这才意识到,所谓雅兴,大约就是这般。 两人坐下用了午膳,饭后,苏云姑闲来无事,竟在这屋中翻到了一副棋,她本不喜欢玩这些东西,但是上午她着实有些累着了,又加上外边冷风直吹,自然没这烧的热烘烘的屋中自在。 但是在这屋里呆的久了,也是无聊的很,只能找这么个玩意儿消磨时光了。 谢兆麟是极喜欢下棋的,但是竟不知这棋友已经困顿的倦倦欲睡,一局还没下完,对面的人已经支着下巴,合上了眼。 他看着苏云姑难得睡得娇憨之态,也没了怪她的心思,只得无奈的扔下棋子,把人轻轻抱到一旁的美人榻上,又小心为她盖上被褥。 屋中一片安静,他甚至可以听到苏云姑睡得沉重的呼吸声,他不由坐到一旁,就静静看着她,就觉得新鲜的很。 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可以过上这样一天像人一样的日子,这几年,他有过许多次情绪的大起大落,他以为这对他来说,就已经够惊奇的了,但是没想到,他竟还能用有这样的平静。 这种感觉,让他贪恋,但是更多的是让他害怕。 他怎么会生出害怕的心思,这未免有些太过荒谬了。 睡梦中的苏云姑不知是遇到了什么,突然就皱起了眉头。 谢兆麟不由打断了不受控制的思绪,伸手替她轻轻揉开眉心的愁结。 但是他对自己的这些行为,丝毫不自知。 苏云姑醒来时,外边已经飘起了雪,她的兴致再提不起半分。 谢兆麟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披风,替她重新绑上,“云姑,回去了。” 苏云姑低头答应,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谢兆麟只以为她是还没回过神。 马车里,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马车的两边,她挑着窗帘看了眼外边飘起的雪,眼看着里苏侯府越来越近,她终是叹了一口气,放下帘子。 “桑吉。” 谢兆麟抬头,看着她,等着她说话,苏云姑发现,谢兆麟与人说话时,最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眸,这样会显得他很真诚。 这不是第一次发现,只是如今会格外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咱们俩,要不就到这里吧。” 谢兆麟眉毛微皱,眼眸中带着疑惑,他似乎没怎么听懂苏云姑的话。 “什么意思?” “我说,咱们两个的关系……” 苏云姑怕他发觉自己声音中的异常,只悄悄深吸一口气,接着又平静的说道:“就到此为止吧。” 她看着他的眼眸,当真是没有看到丝毫的变化,她心中有些庆幸,幸好他是个心冷之人,这样也好,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随即谢兆麟垂下来眼眸,漆黑的睫毛微微轻颤着。 苏云姑觉得还是要说清楚的,即使这些话,显得她有些自作多情。 “以前,黎浅还有左先生他们都说,你是个没心的人我不信,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但还是觉得你若是真的认识我了,定然会改变心思的。 从咱们俩开始,到现在一年的时间,桑吉,我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喜欢你了,我与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感情的事到底是强求不来的。 如今也好,日后你还是我三叔,你曾保护过我,我也曾报过恩情,咱们也算是两清了。” 谢兆麟点点头,证明他在认真听她的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眼看着她问,“这是想清楚了?” 苏云姑手心几乎快掐出了血,她在努力控制这自己的情绪。 “是。” 回答时,伴随着她重重的点头,两个人都不是冲动之人,没必要把事情闹的太难看,况且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要留几分情面。 “好。” 苏云姑一下就笑了。 “那,就在这里停吧,反正也快到苏侯府了,我正好想自己走一会儿。” “好。” 他答应她,叫停马车,自己先出来,把伞撑开,等她下来,与她告别,最后把手中的伞交给她,见她转头走的没了影,自己才重新上去,马车才扬尘而去。 苏云姑小心翼翼的从墙角里露出头来,眼看着飞奔而去的马车,消失的没了踪迹。 不知觉眼中的视线早已模糊一片。 她不敢停太久,只举着伞,低着头,眼中流出的线珠,断断续续的砸在地上。 尽管她已经努力的告诉自己,其实一切都还好,人要往前看,但是她心中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这是她等了两世才等来的男女之情,而今,而今…… 这一年的元宵节,苏侯府中甚是热闹,苏云姑心中虽有空缺,大体过得还算是满意的。 甚至她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消化,人已经到了锦官城。 接连许多日的赶路,苏云姑与老夫人都是一身的疲乏,到王府时,正值夜里,众人都没来得及寒暄,就被领到厢房中休息了。 这一夜苏云姑睡得极好,连梦都没有。 第二日醒来时,是被外边的太阳照醒的。 锦官城不如京都寒冷,来的路上,衣裳是一件接着一件的往下减,就这样还是觉得有些热,是湿,热的那种热,整个人闷闷的,说不上来的感受。 知儿与莺歌两个丫鬟也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开开门,进了里屋。 两个丫鬟一粉一绿,看着就显得喜庆。 苏云姑被带的心情又跟着好上了几分。 “姑娘,还是这热闹,姑娘一会儿定然要去看看,奴婢是觉得比京城有趣儿。” 第一百四十九章:见王家人 苏云姑点头答应,莺歌趁着知儿与自家姑娘说话的时间,她已经不吭声的从柜子里拿出了件绯红色的薄衫。 知儿也伸出手来帮忙。 “祖母呢?” “老夫人早就醒了,本是要叫给姑娘的,但是王老夫人硬拉着不让,说是这一路舟车劳顿,定要姑娘睡个自在。” 苏云姑听后,睡意一下散的干净,虽然人家嘴上这样说,终究是有些不周到的。 “那咱们快些,别让两位老人等的太久了。” 原本热闹的屋子里,不知拿个丫鬟喊了一句“苏三姑娘来了。”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苏云姑一只脚踏进来的时候,也有一瞬间的错愕。 还没有看到人,就已经感受到了屋子里的愉悦的气氛。 她抬眸,看到做了一屋子定然人,最边上挨着门口坐的是两个晚辈,年纪都同她大小差不多,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薄衫套裙,圆嘟嘟的脸蛋,脸颊微微发红,乌溜溜的眼眸像是衣上缀着的扣子,又大又圆,看着带着股娇憨,招人喜欢。 与她挨着的是一男子,一身青色长衫,俊白的面庞,举止间带着股书生之气,双眉乌黑如剑,眼眸同那姑娘有几分相似,眉宇间细看,能瞧出份独属于男儿的阳刚。 两人在瞧她时,举止间还带着些小动作,能看出应是兄妹。 再往里,坐了三个妇人,最里面的长的珠圆碧润,天庭饱满,丰盈富态,一看就是一个宅心仁厚之人,且笑容得体大方。 边上的两个,也是长得各有特色,虽不是极美之人,却是极为耐看的面相。 “这是三丫头,好生俊俏一小丫头,不愧是京城里过来的,快过来,走近些,让姨奶奶好好看看。” 说话的这个正是王老夫人,不愧与她祖母是亲姐妹,两个人的面型,眉眼都是极像的,唯一不同的可能这位老人要比祖母欢脱一些,许是因着这一家和美且无甚压力的缘故。 苏老夫人在一旁笑的眼已经眯成了条缝,看苏云姑时,也带着许多独独的偏爱。 “三丫头,快过来见过你姨奶奶。” 苏云姑施礼。 接着又接着同她介绍。 “这是你大姨母,二姨母,三姨母。” “后面的是你三姨母家的两个与你同龄的孩子,按年龄,卓儿比你大一岁,你应喊他哥哥,二凤比你小一月,也算是你的妹妹。” 苏云姑都一一施礼,这才被王老夫人揽在怀里,老人家一声声的心肝儿叫着,叫的苏云姑仅剩的一点儿防备心,都消散的干净。 许是远离了京都,这里的许多,她刚来就是极为喜欢的,简单干净,感觉每个人都如同一张张白纸。 这才被老夫人撒了手,又被大夫人抱住,好一阵儿逗笑,整的苏云姑像个讨喜的小玩意儿,每个人都要抱一抱,摸一摸,一时间整的苏云姑哭笑不得。 王云月最是开心,也不顾周围的大人,跳着把苏云姑从三夫人抢回来,抱住。 “这么香又好看的姐姐,我也要抱。” 三夫人嗔了她一眼,“怎么和小时候一样,没个正形。” 苏云姑看着这俏丫头,心里思索着来的路上,听老夫人说起关于王家的那些话。 王家孙辈的也是三个姑娘,如今有两个已嫁为人妇,只有一个尚待字闺中,是王家人宠爱的活宝,如今虽与苏云姑同龄,王家人却丝毫没有为这小女儿亲事焦急的意思。 锦官城中,风俗比京城这边还要开放一些,女子出嫁讲究的是情投意合,若是女子不愿,不嫁也不会有人说,城中二三十岁未成亲者,比比皆是,却不会有任何异议。 许是这样,老夫人对她的婚事一点也不着急,这一条对于苏云姑来说,也是最为感动的。 这边正想着,忽的发现了一道盯着她的目光,苏云姑朝着看去,看她的正是王府唯一的小儿子,王卓。 他眼神干净,眼神中尽是对一个妹妹的疼爱。 苏云姑也有哥哥,苏侯府中大哥哥也是这般照拂她的,只是她与大哥哥不够亲近,眼前此人看着委实太亲切了些,让她生不出任何生分之意。 苏云姑撒开王云月,笑着与他施礼,喊了一声“卓哥哥。” 王卓也对她笑,朗声喊了句“云妹妹。” 屋中的人对此场景都颇为满意,王卓说了件有趣的事,把屋中的氛围维持的刚刚好。 这微小的细节,让苏云姑对王卓这哥哥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几人正笑着,忽然一婆子跑进来,屋中一瞬安静了下来。 大夫人最先皱了眉头,看着她面上的伤,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嬷嬷,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霜儿出了什么事?” 那婆子进来时,泪已经糊了眼,此时哭的更是厉害,但还是以最短的时间把事情说了清楚。 原是已经嫁到周府的大姐姐王飞霜,今年正好怀的一子,今日临盆,恰逢周家的少爷不在,后院中小妾百般刁难,此时孩子还没生下,王飞霜也已经气息微弱,她实在是没了别的法子,只能找到了王家。 听到此话,一屋子的人都恼怒不已,尤其是唯一的一位男儿郎王卓。 “这还了得,祖母莫要担心,孙儿这就去为大姐姐讨回公道,不然他们劳什子周家,真一位咱们王府就是这样好性子的大家了。” 他刚想转身走,就已经被苏云姑顺手给拉住了袖子,她还没开口,二夫人三夫人已经开口叫住了他,苏云姑也松了手。 王老夫人气的只喘不过气,被苏老夫人,大夫人,已经一群的下人顺气,劝着。 三夫人看着王卓说道:“卓儿,坐下,这不是你急的事,你一男儿家家的,总不能去闯他们家的后宅去?” 王云月瞪着水灵灵的眼,怒声道:“哥哥不去,我总可以,我带着人过去。” 她这话落下,三夫人倒是没有开口阻拦,这是默许了她的话。 苏云姑抬头看着苏老夫人,老夫人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正好转脸看到了苏云姑眼中的意思。 正当王云月转身要走出屋门时,苏老夫人突然开了口。 “老姐姐若是信的过,不如把此事交给我家三丫头去处理?” 大夫人红着眼圈最先摇头,“不妥,不妥,姨娘您与三姑娘是过来的客人,怎么能劳烦你们,这样,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带人过去瞧瞧。” “莫要再争了,你们三个媳妇儿都是长辈,周府此时没有与你们同辈之人,过去了也不好听,再说你们素日都讲惯了道理,但是我刚刚听这嬷嬷的话,那周家的人,听着不像是多讲理的主儿,你们去了也是吃亏。 三丫头年纪虽小,却也是苏侯府中半个管家之人,虽没遇过大事,却也处理过许多后院琐碎,这些她是能应付的,就让她去吧。” 老夫人这话落下,几个夫人都是一愣,只看着苏云姑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这样小的年纪,就已经开始了管家之事,心中对她不由又多高看了几分。 王老夫人把苏云姑叫到跟前,把苏云姑搂进怀里,哭的让人心疼,她这意思是允许了的,她的主意一定,其他的三个夫人自然不会在反对什么。 “云丫头你尽管去做,有什么意外,都有姨奶奶给你担着。” 苏老夫人也交代道:“尽管放开手去做,你不但有王家,还有苏侯府,你就算闯出天大的洞,我们都能补上。” 苏云姑会心一笑,跪在地上磕头道:“祖母姨奶奶,大姨母,二姨母,三姨母安心坐着便是,云姑去去就来。” 第一百五十章:替王家出气 出去时,自然不可能是她一个人,陪同的还有王云月,苏云姑的两个贴身丫鬟,以及众多王府的下人,一群人乌泱泱的,好不气势。 还没出府门,苏云姑就已经最先下来安排,让王卓带了两个下人,去请了城中最好的郎中与稳婆,到时候直接去周府就成。 她与王云月一同朝着周家寻去。 刚到时,苏云姑还没有下马车,就已经听见周家院子里传出的狗吠声,苏云姑眉头一皱,不由看着来王府报信的那嬷嬷问道:“这院子里养了狗?” 嬷嬷如实答道:“回姑娘话,养了的,正是那妾室养的,脾性与她一样,都是恶劣至极的。” 苏云姑会意,低声对身旁的莺歌与知儿吩咐了几句。 王云月没听见一个词,对苏云姑这利索的做派,又是顶为羡慕,抱着苏云姑的胳膊缠她,她也想知道苏云姑是做了什么打算。 苏云姑只捏了捏她的脸颊,让她等着看好戏,其余还没顾得上说,马车就已经停在了周家的门口。 苏云姑下车时,看着周家普普通通的屋子外形,苏云姑心中生了疑惑,依着王飞霜的条件,能嫁的好人家多的是,怎么挑了这样一家的落破户。 但是她也不敢多想,只闷声下了马车,带着众人走至他家门前。 此时宅子门口的看门护卫已经做好了拦截的架势,苏云姑带的人也有些多,一下便引来了许多的看客。 苏云姑看着门口多增的侍卫家丁,不由冷笑一声,这是一开始就做好了不让他们进门的打算。 那妾室她虽还未见到,却已经知道这应是个有点本事的人,知道王家人脾性都好,又喜欢顾于面子,若是其他人来,见到这样的场面,门口又执意不肯放人,怕是他们也不敢硬闯。 可是她苏云姑不姓王,也不是个要面子的。 她站在原地,见门口又来了一妇人,趾高气扬,面相刻薄,看苏云姑与王云月时,眼中还有几分不屑。 能看出是个牙尖嘴利之人,只是苏云姑可不会给她在这蛊惑人心,浪费时间的机会。 她趁人不注意,就已经独身一脚上前,拔了他们府门口侍卫腰上的剑,伸手一剑刺在了那妇人的肚子上,剑抽出时,上面已经沾了止不住乱往地下落血。 那妇人一声凄厉哭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得愣在了原地,更让人害怕的是苏云姑此时身上令人折服的气场,威严的让人想要下跪臣服。 王云月只知道苏云姑是个漂亮姐姐,却不想这姐姐身上的威严会这样重,她在大夫人那里都没有见过,她想能向苏云姑此时这样的,怕是只有她祖母,甚至她都不确定自己的祖母能不能拿出这样大的气势。 “敢说一句话,信不信下一剑,我要了你的命。” 她说话极为轻柔,眼中也没有一丝的愤怒,偏偏认真的让人害怕。 那妇人吓的哭声都止住了,抖得如筛糠。 知儿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心中跟着不自觉的自豪,以前也觉得她家姑娘厉害,如今只觉姑娘厉害更甚,这形态看着有些熟悉,知儿想了许久,才想到怪不得眼熟,这做派像极了谢阁老。 苏云姑对这些全然不觉,她只冷着脸,平静的看着门口那些拦着的侍卫。 “我们是周家的客人,我倒是要看看还有哪个不懂规矩的奴才拦着?” 说话时,她把剑又指向了卧在地上的妇人,此时指的是她的脖颈,那沾着血的剑,就挨着那妇人的皮,好似一不小心就能从前面划过去。 苏云姑这话落下,许多跟着的王家的下人听的明白,有人来之前是在屋子里服侍的,听见过几位主子的对话,那些人此时只觉得苏老夫人是往谦逊了说的。 且不说苏云姑的这股狠劲儿,就这泼脏水的本事,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地上受伤的这奴才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已经受了伤,又被苏云姑的几句话说的尽是她不懂规矩的错了,她说的理直气壮,所有人也会理所当然的跟着觉得是奴才不懂规矩了,让人挑不出一丝丝的毛病。 果然门口的护卫纷纷让出了一条路,苏云姑说话时,指的可不只是地上这一个奴才的脖子,是他们所有人的脖子,他们把人放进去,严重了也只是被赶出府,周家这势力还是不敢乱杀府中的奴才的。 但是眼前这位陌生的姑娘,虽不知是什么身份,但是时时刻刻都能了结了他们,况且府中,出事的是周家的正室,如今站在门口的可是有王家的主子,孰重孰轻,他们心中跟明镜似的。 此时王卓也已经带了人赶了过来,由于苏云姑已经淌好了路,他们进来自然是没有任何阻拦。 苏云姑还没有走到后院,此时就已经有一位穿着蓝色纱衣的美颜女子带着许多下人走了过来。 苏云姑给知儿使了个眼色,让她把食盒交给王云月,而她跟着王飞霜身边的那位嬷嬷,又带着郎中与稳婆,朝着里屋走去,那妾室怎么会愿意,让下人赶紧阻拦。 王云月此时倒是机灵,学会了刚刚苏云姑那招,推搡着那群下人,手直往下人的脸上抓,一抓就是一道血痕,嘴中还嚷嚷着,“贱婢造反了,我可是王府的嫡女,这天地还有没有公道,我要报到巡抚那里,让巡抚大人把你们都秉公处理了。” 谁不知道那巡抚与王府的关系甚好,一群下人怎么还敢还手,只能不停的躲着她。 知儿已经趁乱带着人进了里屋,知儿的脾气也是随了苏云姑的,她过去苏云姑是最放心的,眼下她只安心收拾这位妾室便成。 那妾室不说话先哭,哭的如丧考妣,好不凄惨。 王云月毕竟是头次做这等子的耍赖之事,心里虚的很,对方只要强一些,她立马便能蔫过去。 苏云姑把王云月拉到身旁,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美妾。 王云月怂的躲在苏云姑的身后,小手轻轻抓着苏云姑腰上的衣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倒不是怕这妾室,而是苏云姑太平静了,她心中没底,怕苏云姑怪她闯祸。 “这周家的人,除了我大姐姐,其他的是都死光了?让这样一个乡野蛮户儿接待贵客,也不觉得落脸面。” 苏云姑面上还带着几分规矩的浅笑,只说话时,语气里带着轻佻。 对比之下,对面的妾室可不就是乡野粗妇,不懂规矩。 那妾室素日最忌讳被人拿规矩与她说事,她本就比不得王飞霜那样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又是个妾室,她平时就算再努力学这些东西,也比不得人家自小的熏陶。 她还哭着,却不似刚刚那样大声,只是默默落泪。 “妾身不过是一普通姑娘,自然是比不得王府,只是王府中的人不是最懂规矩,怎么如今倒是学了一身的土匪行径,未经他人同意,竟还能强闯民宅,这就算妾身告到京城,皇上也是要给妾身一个公道的。” “这位……,这位姨娘,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说规矩,王府的人可是你们夫人的娘家人,就是你们爷与老夫人在府中时,也得恭敬相待,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了? 姨娘说自己不懂规矩,姨娘确实对自己有着全面的认识,这让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话落,苏云姑尾音上还带着些许笑意,面上的笑容更深了,还带着几分无奈。 第一百五十一章:告到官府 那妾室气的不轻,喘着粗气,指着苏云姑问道:“你是谁?” 王卓刚想解释,苏云姑就已经开口抢了话,“哦,我也是个奴才,只不过是我们家姑娘贴身伺候的。” 苏云姑解释的云淡风轻,她这话说的这府中的丫鬟都不信,就看这妾室信不信了。 “哟,好大的气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才,不知道的咱还以为是宫里出来的娘娘呢。” 果真是信的,就算是为了压她一头,这妾室也会装做信以为真,毕竟收拾奴才的理由是最多的。 “姨娘不也是个奴才?” 妾室气的一噎,指着苏云姑说不出一个字,她就算是握着管家权利,依旧不是个正室,锦官城妾室的地位又极低,这话她反驳不出一个字。 但她不甘心,说不过,她不信她还打不过。 苏云姑已经看出来意图,朝着远处角落里的莺歌使了个眼色,再转回眼神时,对面的人已经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苏云姑朝着后面躲,一群人闹哄哄的围围成一团。 王云月不知从哪多出一只手,夺走了她手里的食盒,她心里此时直担忧苏云姑,自然是顾不得这些。 忽的听见一声尖叫,不知何时,那食盒已经泼了对面妾室一身,王云月这才知道里面装的竟是切成薄片的肥肉,香气瞬间溢的满院。 王云月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拉着往后推了好几步,她抬头一看,拉着自己的是苏云姑,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到了后面的尖叫声。 抬头一看,竟看到一只半人高的大狗正露着尖锐的狗牙,追着周家妾室跑,没几步就已经把人扑在了地上,周围下人倒是想上去帮忙,但是那大狗眼神凶厉,嘴中发出低低的嘶吼声,像只狼一样,谁敢上去?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狗低头吃净周家妾室身上的肉,那妇人也是不懂事的,突然就尖叫了起来,吓到了狗,狗甚为不满,直接朝着人的脸咬了过去,直接撕下来一块肉,瞬间她的脸上殷红一片,满地都是血。 这直接吓到了周家的下人,忙找来棍棒,一群人围着把狗给打死了。 苏云姑看着觉得是颇为可笑,这就是不会打理后院却硬要打理的后果,有着劲儿早干嘛去了,非要等到自家主子没命了,才知道慌了。 但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给人最痛的打击,最好的两种方式就是,她渴望的东西你有,或者夺走她最在乎的东西。 她没有规矩,那她偏偏用着自己不经意露出来的礼教狠狠的打压她,看她打扮,是在乎极了那张脸的,那她替她毁了。 而这些,这里的人,少有明白的。 苏云姑瞬间哭了起来,抓着里面看着最能管事的下人,苏云姑觉得若是没猜错,就是他们家中的管家。 “你们欺人太甚,无故动手打人不说,还故意打翻我们为大姐姐准备的吃食,她可是为你们周家绵延子嗣的夫人,如今稳婆不让进,东西也不让吃,是要把我大姐姐饿死吗?” 苏云姑这一哭,不似那妾室,只双眼通红,憋着气与那下人理论,看着委屈极了。 “走,今日我也不管了,我要带着你就报官,让青天大老爷给个公道。” 下人吓的身上就是有十张嘴,也是说不清的。 另一边已经闹哄哄成一团,都急着救那妾室,谁还能顾上苏云姑这几个人。 苏云姑趁机对一旁的王云月使眼色,但是王云月没看懂,只懵懵的看着苏云姑,只是苏云姑也不再看她了,幸好一旁一直发呆的王卓反应的快一些。 “二凤,去后院好好照看着大姐姐,我与云妹妹去带着这周家的人去公堂上讨公道去。” 王云月一拍脑袋,瞬间转身朝着后院跑去,王卓身上抓着管家的胳膊,他这下不想走,也被硬拖着走了。 苏云姑是当真没有吓那管家的,拉着他去了知府衙门前,敲了鼓伸冤的。 王卓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较真,但是也愿意陪着。 知府是位上了年纪的胖老头,看上去倒是像个清官的做派,那知府不识得堂下的告状之人,却认识那女子身后站着的人,可不是王家那位小少爷。 他忍下心中的疑惑,正声问道:“堂下何人,受何冤屈,又所谓何求,你且一一说来,若事情属实,本官自会还你一公道。” 苏云姑未语泪先流,哭的好不可怜,外边还有人看着,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却对苏云姑同情了一把。 苏云姑倒是也不太浪费时间,只是等火候差不多了,才开始咬字清晰的说出所有事。 “大人明察,小女子乃是京城苏侯之女,随祖母回王府访亲,今日听闻嫁到周家的大姐姐临盆难产,姨奶奶与祖母都很是担忧,但又怕去的人过多而给周家造成困扰,因此只让我们这些晚辈过去问候。 不想我刚到,就被一群下人拦在门口,周家妾室贴身伺候的婆子更是不懂半分规矩,我心中关切大姐姐,被逼无奈,只得刺伤了失礼的婆子,带人进到周家。 不想本应该被视为上宾的我们,被周家一个小小的妾室百般为难,蛮横阻挠,我不愿与她多加计较,又加上她是周家后院的管家之人,我对她甚至带有周到的尊敬,谁知这更是那妾室猖獗,对我百般辱骂,甚至伸手多次想要伤我。 且那妾室样的狗不知何时跑了出来,吓的我神情恍惚,心中难受恶心,那恶狗还吃尽了我为大姐姐准备的食物,那是我专门在来福酒楼里定的菜品,来福的菜有多金贵,大人也知道,且不说糟践我的那些银子,更是糟践我的心意。 求大人给个公道。” 苏云姑这番话说的是恨不得呕心呕血,更是哭的双眼红肿,泪流满面,偏偏这样一个娇柔的女子,后背挺得笔直,浑身都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气骨。 坐着的知府听见这女子是京城来的人之后,就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又听得她一番哭诉,心中只觉得荒谬,这不是过是后宅女子之间的争斗,怎么还要他个清官儿来判。 但是这些他可不敢直说,这几个人他一个比一个惹不起。 只得索性问跪在地上的管家,说来也是可笑,这管家本就是个胆小怕事之人,一辈子别说遇上今日苏云姑在周家闹得种种,就是这大堂,他也是见都没见过的。 从来时,就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抖。 知府等了一会儿,拍了拍手中的板儿催他,堂下两侧站着的衙差动着手中的棍子,齐声喊:“威武。” 那管家更是吓的痛哭流涕,连连磕头。 “青天大老爷别抓我,不是我的错,是我们姨娘的错,都是她的主意,她就是想害死夫人,好自己上位,老爷明察,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 知府抽抽嘴角,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上赶着帮自家主子认罪的奴才呢,不过周家那一窝,也是在锦官城中,出了名的无赖,除了王家的大姑娘,都是蛇鼠一窝的坏东西。 站在外边听堂的人,听的也是气愤,锦官城中少有大户人家纳妾之事,周家在这儿还算不上是正儿八经的大户,若不是攀了王家的高枝儿,谁能看上他们家的人。 偏偏还要闹什么幺蛾子,纳妾不说,还要纳这样一个毒妇。 一旁的主簿埋头正奋笔疾书,记下所有人的对话。 知府也是个人精,听到这里,总算是知道了苏云姑打的是什么算盘。 只是被告的那妾室不在,只得让人去周家请过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劝说王家姐姐 那妾室已经被吓得昏睡过去,衙差拉过来时,更是对苏云姑破口大骂,言辞及其污,秽难听。 知府实在是听不过去了,找人直接塞了她的嘴。 又请了周家的几个下人过来对词,发现都与那管家说的差不多。 最后让那妾室赔偿苏云姑买食物的银子,以及精神上受到的惊吓补贴,林林总总,共有百两。 而那妾室自然是被扣留了下来,周家人什么时候带着赔偿苏云姑的银子过来,人什么时候才能带走。 苏云姑从衙门中,出来,才觉得耳边一片清净。 她伸着胳膊撑了撑身子,才发觉王卓正目光灼灼的瞧着她,那副憨态,有些像王云月。 苏云姑一下就笑出了声,“卓哥哥怎么这样看我?” 王卓微微红着脸,不自觉的用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看着苏云姑道:“云妹妹初来时,只以为妹妹是个跟二凤一样乖巧的女子,不想看走眼了。” 苏云姑笑的更厉害了些,“这不算什么,走,咱们还是赶紧去看看大姐姐吧。” 两人上了马车,王卓还是对苏云姑好奇,他今日也见到了她那威严的一面,只觉得稀罕,这个妹妹与其他女子都有不一样。 苏云姑被他一直瞧着,本以为等一会儿他会忍不住问出来,但是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王卓的声音,她终是最先忍不住了。 温温软软的笑着问出了话,“卓哥哥想问什么,尽管问。” “你,你是怎么会这些的?” 苏云姑还以为他在好奇什么,不由微微挑了挑眉。 “哥哥指的是收拾人的这些把戏?” 王卓点头,而且他不觉得这是把戏,他能看出苏云姑是个在某方面比一般人都能狠的下心的人。 “王府是个很和谐的大家庭,没有争吵,大家都会相互照顾,相互关心扶持。” 王卓跟着点了点头,这说的的确是事实。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大户人家,都会这样和谐,更多的是大大小小的明争暗斗,背后更是牵着各种利益纠葛,人心险恶,稍有不慎,搭进去的就是自己的性命,若是想活着,就得变得更厉害。” 王卓这番话听得明白,他听完苏云姑此话,沉默许久。 “妹妹,辛苦你了,一个小小的女子,听你说完,我倒是希望你不会这些本事。” 苏云姑歪头盯着王卓看了一会儿,瞧着他说此话时,眼中及其认真,一下就笑了起来。 她当真是羡慕他们姐弟的,身上还能保留那么多干净的东西,这委实难得。 “大姐姐她,怎么就嫁了周家,当初大姐姐应是有许多选择的吧?是周家哥哥待她极好么?” 这话她问的很是委婉,她又如何不知道,若是周家这位少爷对王飞霜好,也不会纳妾,任由这妾室这样欺负她。 只是这样说出,有些对王飞霜不好,还是问的得委婉一些。 听到苏云姑的问话,王卓原本带着笑的脸瞬间沉了下去,眼中尽是怒火。 “什么周家少爷,那就是个市井无赖。 当初大姐姐遇见他时,只觉得他面相好看,又在姐姐跟前勤快,甜言蜜语的把姐姐哄的五迷三道的。府上的人原是都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但是奈何他日日来府上干活表诚心,保证的话一堆一堆的往人前堆,什么讨巧他就做什么。 再加上集大姐姐心意已决,非他不嫁,整日哭闹,祖母与姨母都没有法子,又怕真的闹出了什么事,就答应了下来。 不想刚嫁过去,那畜生就像换了个人,对大姐姐不体贴不说,日日出去鬼混,这才成婚一年,就纳了妾室,大姐姐不但被那妾室夺了管家的权利,就连嫁妆被她夺的一干二净,还日日受那群人的欺负,大姐姐性子软,只能终日以泪洗面。” 苏云姑听得悲从中来,这与她上一世是何其相似。 在说话时,语调也低了不少,“怎就不让个人劝劝她,和离了多好。” “劝了,是大姐姐不肯的,所有人都不明白,她在跟谁较劲儿,王府的人难道还会害她不成?” 苏云姑不语,倒是也能够理解王飞霜,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是自己当初一味任性做的选择,当初那样伤王府人的心,如今倒是也该受到报应,不该回去给他们添乱。 马车停下,她从马车跳下,看着兴致不高的王卓,轻声说道:“或许我能试试。” 王卓听得眼睛一亮,又是用手直拍自己的脑袋,“对啊,怎么就忘了云妹妹你,妹妹那么聪明,定然有法子让大姐姐赶紧从这泥潭里走出来。” 苏云姑谨慎说道:“我也不能保证能说服她,就只能尽力同她说说试试。” 王卓高兴的嘴直咧,连连点头,看待苏云姑更是亲近信任了。 两人进到周家后院时,屋里已经被下人打扫干净了,王飞霞也已经睡了一觉醒来过来,因着怕有风进来,伤了王飞霜的身体,门窗都封的严实,屋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王云月见了苏云姑回来,忙起身抱住了苏云姑的胳膊,笑的像朵花一样。 床上的王飞霜眼中带着对苏云姑的感激,刚刚就已经听自己妹妹说了所有关于这位云妹妹的事,此时见到温温软软的真人时,还是觉得有些不能信,谁能想到看着这样乖巧的一小姑娘,真的凶起来,会凶成那样。 “你就是云妹妹吧。” 说着她就要伸着手,坐起来。 苏云姑忙上前按住她,“大姐姐别乱动,好好躺着,咱们是自己人,用不着这样客气。” 苏云姑这一句自家人,把王飞霜一肚子感恩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瞬间就红了眼圈,谁能想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最后还是被自家人给拉了回来。 接着几人又是寒暄一番,因着是闺房,王卓只在院子里坐着,不一会儿就看到了王云月过来了。 “二凤?” “哥哥。” “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云妹妹呢?” “姐姐要和大姐姐单独说话,她们要说什么,为何就不让我听了,云姐姐不是与我最熟悉的,她与大姐姐才初见,怎就那么喜欢她,不开心,想让云姐姐是我一个人的。” 王卓立即明白了苏云姑是在做什么,他没想到她竟会这样快的处理这件事,心中更是又多感动了几分。 他伸手捏了捏王云月的鼻子,耐心哄她道:“你的云姐姐正在办一件大事,自然不能让你在场。” 王云月瞬间来了兴致,揪着王卓的衣裳,“哥哥,什么大事,你快些告诉我?” “这里不方便,等回府再告诉你。” 王云月自然是不乐意,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又变得难看了起来,撇着嘴,连王卓都不肯答应了。 王卓吓的忙坐近小人儿,好说歹说的各种哄她,一旁的竹子被吹得影影绰绰,影子落在窗纸上,落尽王飞霜的眼里。 她收回眼神,再看苏云姑时,眼中已经没了刚刚的那份伪装的笑容。 “我不能和离,以前不能,现在更不能。” “姐姐是不是觉得有了孩子,若是和离了,你怕孩子受苦,又怕带走了,孩子没有爹。” 王飞霜不吭声,这话着实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可是姐姐有没有想过,孩子有他这样的爹,有这样的环境,更不能得到好的呵护,若是在王府中,姐姐就是想想也知道又会是另外一番全然不同的情景。” 王飞霜接着沉默不语,苏云姑叹口气,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姐姐还要在这条错路上走多久才肯回头,姨奶奶一把年纪了,你忍心她一提起你就哭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谢兆麟认识到自己情意 这话让王飞霜一下红了眼,忍了许久的泪终是止不住的尽数倾涌了出来,苏云姑叹气,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轻轻趴在她身上,半拥着她。 这应是委屈极了的,在这里,怕是连个诉苦的地方都寻不到吧。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想法变得更加坚定了。 “姐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是也后悔自己当初的任性吗,如今这样撑着,一方面是为了惩罚自己,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自己对不住王府,没脸在回去。 可是姐姐,若你一直这样想,那才是真正的不孝呢,你想想,你可是王府的嫡女,是姨奶奶姨母叔叔他们自小宠到大的,他们自然是最想看你过得好的,如今他们知道你过得不好,又没法子把你拉出来,你说他们心里,难道就不会觉得愧疚吗?他们只会比姐姐的愧疚多,而不会少。 姐姐若是真的为着他们想,就该和离回去,让他们护着你,这样他们会觉得至少还能尽自己的努力,保护自己的孩子,而不是留在这里,亲者痛仇者快。” 苏云姑这番话,使王飞霜一下止住了哭声,她从没想过这么多,更没有想过,她这样只会让爱自己的亲更加愧疚伤心。 她红通通的眼中还带着浓浓的自责,“我,妹妹,我没有想过这些,我不知道这样……” 苏云姑拿着帕子,轻轻为她擦掉眼上的泪,声音也跟着哽咽。 “姐姐,没人会责怪你,爱你的人只会因为你不快乐也跟着不快乐,而不会苛刻的指责,再说所有都知道姐姐是吃苦最多的人。所以,回来吧姐姐,所有人都在等你。” 王飞霜没吭声,只痛哭了起来,哭了好久,似要把这一年里受到的委屈全都哭出来,苏云姑什么都没有再多说,只静静的陪着她。 屋子里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她抬着红肿的眼,眼中还带着坚定,“好,和离,我要带着孩子回娘家。” 苏云姑一下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就落了一脸,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那这两日,我先让知儿陪着你,我先想个万全的法子,到时候好让姐姐顺利脱身,省的有什么意外发生。” 王飞霜握着苏云姑的手,手上用了极大的力道。 苏云姑也用力回握着她的手,还没等她把话说出来,她就已经笑着对她说道:“姐姐万不可说谢字,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人话,再说这些都是妹妹应该做的。” 王飞霜听得又是一阵垂泪,连说两个好字,在说不出其他话来。 两个人的意思都彼此明白,所以也不用她多说什么,多说了只会显得语言苍白。 苏云姑回去时,已是晚上,马车停下,丫鬟点着灯,正挑着帘子要把车里的人接出来。 苏云姑刚弯身,就听见了苏老夫人的焦急的声音。 “三丫头,是不是我的三丫头回来了?” 她一个劲儿的喊着,还带着气喘声,许是朝着她跑了过来。 苏云姑听得心中又暖又是担心,还没从来,就已经喊了出来。 “祖母,您慢些走过来。” 说活是,她下车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脚刚一挨着地儿,就被老夫人一把拥在怀里,紧紧的搂着,“你怎才回来,身上可有受伤?” 苏云姑撒娇道:“你孙女我是别人能欺负的么,我就是跟大姐姐投缘,多说了几句话,才忘了时间的。” 苏老夫人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就你厉害!” 她知道出门在外,祖母对她的不放心,她只摇头晃脑的在她怀里蹭了蹭,像只乖顺的猫儿。 约是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太多,所以晚上苏云姑睡得也更沉一些,夜中一片安静。 此时的首辅府还是灯火一片通明。 “大人,这都好几个月了,去休息吧。” 郢吉看着灯下的人,眉头紧皱,眼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不知从何时开始,郢吉觉得大人变了,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安静的大人,比之前还要安静,他不知道中途遇见了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大人,他并不是他想见到的样子。 谢兆麟放下手里的文书,疲惫的捏了捏鼻梁,沉声问道:“几时了?” “子时了。大人若是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他叹气,脑海中并没有丝毫的睡意。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但身体这样反常,这是怎么了。 “大人。” 郢吉提醒他,怕他又不睡了。 “算了,等天亮时,差人去把思明找来吧。” 话落,便又拿起了书,不再与郢吉说话。 左思明这些日子也是颓废的很,素日最爱往首辅府中钻,但是自从黎浅走后,他便喜欢在自己院子里带着了,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郢吉见到左思明时,有些意外,因着来了的人穿的是件黑色的衣袍,显得整个人很是清瘦。 这还是头次见他穿这种颜色的衣裳,左思明是个对衣裳的颜色有着执念的人,尤其是红衣,这些年,凡是见他,不管何时,总是一身红袍,整个人显得张扬而邪媚。 他心中有疑问,却不敢问,左思明厌倦他,这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他自然不会上去招惹他。 “阿麟怎么了?” 郢吉知道他这是与自己说话,不敢迟疑,忙忙答道:“属下不知,只是大人已有数月没有休息过了。”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左思明就已经知晓的清楚。 他抬脚进了屋子,屋中还烧着碳,安静极了,像死了一样安静。 谢兆麟正坐在椅子上看书,腿上盖着一厚厚的貂皮毯子,见左思明来,脸上露出温暖的笑。 “你来了。” 他话话意里带着笑意。 左思明坐下,只盯着他眼下的乌青看。 “宫里也没有翻天,好好的,什么事竟扰的你这样费心?” 谢兆麟摇头,温声道:“无事。” 左思明坐在稍微阴凉些的地处坐着,外边的人都已经开始减身上的衣物了,也就只有屋里这怪物,常年怕冷,丁点的冷都怕。 “无事你也不会让我过来了。” “宫里,皇帝病了。” 左思明不语,“病了又如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照样还是动不得他,大将军那边两眼不问窗外事,但是这老人家在军营中的声望不是一般的高,就算是如今黎家倒台,只是上来的是贺邕那老东西,若是再与赵太尉一联手,啧……” “久病终成疾,最后新帝还是太子的,朝野内外对太子拥护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大将军避世不站立场,这对谁都不会有好处,再说他拥护的君主,只要太子登基,这一臂膀还是我们这边的。” 话落他咳嗽两声,顺手端起茶喝了几口。 左思明点头,这些是谢兆麟的命,他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超出他的掌控。 “过两日,我需出京一趟,约需半月的时间。” “去哪?” “锦官城,那边洪水泛滥,拨下来赈灾的银子太多,宫里怕分下去会有人吞了,让我过去看着些。” 因怕左思明误会,他说话时,带了许多解释的词眼。 左思明听得心中一片黯然,“阿麟,你与苏三姑娘,难道就……” “她说到此为止了,自然不会在有什么变化了。” 左思明不甘心,“可是阿麟,你是喜欢她的对吗?莫要再骗我了,之前我是信的,可是如今你若是再要说,我是断断不会信的。 阿麟,怕是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与苏三姑娘在一起时,你整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谢兆麟听得眉头一皱,他依然不觉得自己是喜欢的,就算是,那两个人就更不会有走下去的可能了。 “思明,这样挺好,云姑,是个好姑娘。” 第一百五十四章:她是个生在光里的姑娘 “正因如此,你才该把她留你身边,这样好的姑娘,你不珍惜有的是珍惜的,可是你若是想遇上第二个这样的,怕是就不能了。” 谢兆麟垂眸,看着炉子上,已经烧尽的炭,正由红变黑,垂垂死去。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把她拉进这深渊,这对她不公,她是个生在光里的姑娘。” 谢兆麟这句话,说的极为认真,所以在苏云姑说出两个人分开时,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因为就算是她不说,他早晚也会说,总是得有一个人提出来的。 左思明听得一怔,这话听着有些耳熟,突然想起,黎浅走后,苏云姑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说黎浅是个生在光里的姑娘。 这一点,谢兆麟比起他,对苏云姑算是考虑的周全至极,不管喜不喜欢,至少他是希望苏云姑好的,不像他,生生夺了别人的性命。 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左思明突然嗤笑一声,“还以为你对所有人都会心狠至极,不敢想竟还有例外。” 谢兆麟也跟着笑,他也是不敢想的。 以及想想而不敢想的。 他想他算是找到了这些日子睡不着的原因了。 他想既然找到了根源,所有的事也会终结于此。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活着,而他活着是为了等死。 左思明早知道就不过来了,本来来时就已经够惆怅的了,不想走时,更为惆怅。 等回到自己家门口,抬眸看到一熟人。 “还以为你不在,本想走的,不想就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来时怎也不提前与我说一声,进来坐吧。” 左思明有些心不在焉的推开门,她的来意,他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不想过问。 “思明,我就不进去了,今日过来,是与你道别的。” “你,也要走了。” 他说话时,低低的带了些许笑声,让人听着颇为心酸。 再抬眼,他的眼中只有淡淡的笑意。 “怎就不再等等,你妹妹不是不再京城,怎就不见她一面。” 那双冷眸此时已染上了几分温度,眸中也再没了初时的阴毒,但是整个人还是冷的,说话时绷着脸,没有丝毫的笑意。 “给她留了信,见了面又多添伤感,这样悄悄走就挺好。” 左思明不知道再说什么,“那,你若是不急,我就送你到城门口。” 花沁芳点头,牵着马,与他同行。 “黎浅她,是不是已经……” 左思明苦笑摇头,“不知道,兴许是,但是我又总期盼着她还活着。” 花沁芳又叹了一口气,左思明觉得气氛沉闷的厉害。 打趣道:“所以你更要好好活着,别再像之前那样了,沁芳,你的命不是没人在乎。” “我知道,只是知道的代价有些大。” 两人又是沉默。 “思明,我没有想过,你与我会像现在这样,像是亲人,好友,这样平和的说话。” 左思明听得点头一笑,“我也着实没有想过。”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眼看着你对我的感情一点点消失,又渐渐喜欢上另一个姑娘,又幸好那姑娘是这世上少有的个性鲜明的女子。” 左思明一愣,他是喜欢黎浅?他从没有这样想过,此时听了之后,也觉得新奇。 花沁芳看他这样,眉头微皱,又随即舒展。 “其实当初你给我瞧病时,黎浅对你而言,就是个不一样的存在了,兴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每次来时,与我说的话里,十句有一般都带着黎浅的名字,刚来时是厌倦的,后来像是朋友,在后来,你每每提她,总带着种自责,以及对她带的心疼。” “真的??” 花沁芳点头,只可惜她太坏,醒的太晚,白白要了那个姑娘的性命。 空气里起了风,天也变得昏沉,京城的春风吹得干燥冷冽,吹在脸上,像是一个个扇过来的耳光。 “就到这里吧,思明。” 她伸开双手与左思明拥抱,左思明抱着她,听见她说:“思明,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对我这么好。还有,不要忘了黎浅。” 说完便上马踏尘而去,风吹得她身上的披风与披在肩上的乌发翻飞不止,花沁芳看着远处,眼前模糊一片。 其实没人知道花沁芳身体里装着两个自己,这些年一直主导她的是那个恶人,她觉得生命顶没意思,与其日日在皇宫里被那些白面尖嗓,见了就令人作呕的太监欺负,还不如放任身体里的那个坏人行凶作恶,至少没有人再敢摸她的脸,扯她的衣服。 也不会有人夺她的饭食,就算没人关心,也能比自己活得有意思。 因为自己是无能的,所以便习惯了让那个坏人保护自己。 被长公主喂毒药时,每每吃完,她就会体验一次生不如死的感觉,比在皇宫里待着的时候还痛苦,那时是精神上的痛苦,而中毒时,是肉体的痛苦,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游荡在了地府,左思明又会一把把她拉回来。 左思明还告诉她,黎浅在等着她好过来,那时候她身体里的那个坏人觉得黎浅蠢极了,她就代替自己拼命的活着,像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只要能耗尽黎浅的性命,活着就变得有意思了。 后来吃了解药之后,她生身体里的那个坏人就消失,像是被杀死了一样,她活了,然后黎浅不见了。 可是这样的活法,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此后,她想出家,不奢求洗去这一身的罪孽,只希望消失的黎浅能活下来,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愿意用后半生的忏悔,为黎浅祈福,她的命是黎浅给的,她愿意为她救赎。 只是她心中又恐惧,她这一身罪孽太过深重,怕佛祖不收,那她这唯一能走之路也无法再走下去了。 而这些,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想知道。 除了莺歌与左思明,花沁芳不过是这世上多余的尘埃。 左思明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背影,站了许久,等露水染了一身,才孤零零的回去。 近年来,事情发生的太多,又太快,总让左思明觉得记忆变得很长,长到他几近忘记从前的种种仇恨,只记得眼前的是是非非。 他又觉得这才应是属于他的记忆,近年来的这些事属于另一个的,他又回到了从前,和谢兆麟一样,做了一场春秋大梦,醒来还是他们两人相依为命。 兴许他们是受了诅的吧,所以这一世不管怎么努力,都不配得到常人能轻易得到的东西。 他与谢兆麟还不同,他是罪有应得。 夜色沉去,不管是谁遇到了什么,京城的太阳依旧会按时升起来,长安街上依旧热闹,人来人往。 黎奉贤同黎浅一边走,一边眯着眼打哈欠。 周绵绵看他这样,不由发笑。 “你说你这是何苦,来时都告诉你了,可以睡醒再过来,店里又不是非你不可,何苦跟着我受这种罪?” 黎奉贤听得嘴一撇,“那店里也不是非你不可,你又何苦过来受罪?” 周绵绵觉得这少爷大早上是在与她无理取闹,不由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腰,算是对他的惩罚。 “我是店里的掌柜,自然是得早些过去,再说我也睡不着,不过去也没事做。你这人,疼你怎就不知好?” 她嘴上说的虽是教训他的话,声音却是柔柔软软的,像只小兔子。 黎奉贤就喜欢她这样与自己说话,笑的牙全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周绵绵的胳膊。 “绵绵对我自是极好,我知道,都知道,我起这样早,不也是想报答绵绵的恩情吗,我这是投桃报李。” 第一百五十五章:周家人闹事 周绵绵看他说话时,皱着鼻子又眯眼,像戏园子里那唱戏的丑角,很是搞笑,她被逗得直乐,笑的脸上露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见他弯着腰,脸蹭着自己的衣裳,习惯性的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袋,无奈说道:“你啊,油腔滑调,都不知正经些。” 黎奉贤也不恼,笑嘻嘻的迈着老爷步,双手背在后面,装作一本正经之态,故意压着嗓子与周绵绵说话。 “我这样,可是就稳重了?” 周绵绵笑的更厉害,两人嬉嬉闹闹,不知觉就到了药妆斋的门口。 “绵绵,开门的钥匙在篓子里,你拿。” 黎奉贤背对着周绵绵,又稍稍蹲下来,好方便周绵绵伸手。 开门时,周绵绵忍不住叨叨“今日账房先生怎来的这样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那老头儿会有谁惦记,一准是又睡过了头,绵绵,等他来时,你说扣他月俸,看吓不哭他。” 周绵绵瞪他一眼,接着笑道:“那你岂不是要他的命了。” 黎奉贤瞧着周绵绵笑的好看,也不自觉跟着傻笑。 门刚被打开,突然头顶就传来一声巨响,黎奉贤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猛推了一把周绵绵,自己腿上一阵钻心的疼,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周绵绵看着砸在黎奉贤腿上的牌匾,脑子都空了,缓了一刻,才花容失色的过去把黎奉贤身上几十斤重的牌面拿开。 “奉贤,奉贤,你别吓我。” 周绵绵一瞬间觉得天都塌了,叫着黎奉贤,眼泪直往吓掉。 此时药妆斋的伙计也来了,见到此景,忙过去帮忙,一群人把黎奉贤抬进屋里,又有人忙跑去请郎中,等郎中赶过来时,看了黎奉贤的腿,伙计却寻不到周绵绵的身影。 一群人下楼一看,被人遗忘的周绵绵竟还在地上卧着,伙计忙过去扶她。 “掌柜您怎就跪在这儿了,还不快……” 说话的伙计说到一半,便闭了嘴,因为周绵绵已经腿软的整个人没法好好站着了,刚刚那一下怕是被吓得不轻。 此时她面上倒是没了泪,看上去也很是镇静,像是平时主事的样子,只要扶着她的知道,他们家掌柜当真是下着了。 “扶我过去,我去问问郎中情况。” 伙计忙扶着她上了楼。 朗中说话时,周绵绵听得都是恍恍惚惚的,只捉住几个没有大碍,若是迟些,腿怕是就废了,诸如此类云云,她只觉得脚是轻的。 幸而伙计机灵,把郎中交代的都记在了纸上,又有人主动陪着去抓药,周绵绵就被人扶到了黎奉贤躺着床榻旁的椅子上。 “掌柜今日就莫要乱走了,好好看着黎少爷,我们先去忙。” 那话落下,门就被关了上去,屋中一片安静 黎奉贤醒来时,最先见到的是周绵绵已经哭红的眼,他心中一堵,腿上的伤都不及心里的难受。 “绵绵,哭甚?我这不是好好的,还没死。” 周绵绵见他醒来,直接趴在他身上哭出了声,呜呜咽咽的。 黎奉贤头次见她是为了自己哭成这样,本该高兴的,但是他此时只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万语千言,汇集喉头,一下消散的干净,只剩的一声深叹。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周绵绵黑漆漆的脑袋,声音也不自觉带了几分纵容。 “好了,我没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刚刚是不是吓到了。” 周绵绵点头,“怕,怕的要死,就怕你腿废了。” 黎奉贤与她玩笑,“废了才好,废了这一辈子可就赖在你身上了,想逃都逃不掉。” 周绵绵红着眼,阻止他的话,“呸,说什么丧气话呢,好好的我也能养你。” 黎奉贤笑得直眯眼,“这感情好,你养我啊。” 周绵绵突然反应过来两个人的话有些不对,便不敢再多说,脸颊微微泛着红,嗔怪他一眼。 黎奉贤心里不似当初那般放肆,反倒多出许多惆怅。 风吹着窗纸呼呼直响,春寒料峭,窗外又是一番光景。 而此时的锦官城中,正是春雨绵绵,路上来往,尽是各色的油纸伞。 王府门口也是,管家看着趾高气扬的几人,暗中不悦,面上依旧是规规矩矩的把人迎进去。 屋子里坐着许多人,苏云站在苏老夫人身旁,看进来一男一女。 男子面若明月,眼若星辰,剑眉乌发,一身白袍更是显得人气质绝尘。 女子,准确的说是那妇人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但是保养的很好,除了眼角微微的褶皱,其他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但是苏云姑对这两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就是单纯的觉得不喜欢这样面相的人,一看都不是省油的灯。 果真,一进屋,母子两人还没等老夫人说话,就已经随便的坐了下来,指使一旁的丫鬟端茶倒水,举止言谈熟练的像是自己家一样。 果真,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老夫人知道我们今日来是来作甚的吧?” 王老夫人一笑,颇为有意思的看着那母子,还没说话,就已经笑出了声。 “这还真是,不知道,亲家不如细说看看。” 苏云姑听得眉头一皱,老夫人这态度是不是有些太温和了。 周夫人听了,面色一沉,放下手中碗盖,瞪着老夫人说道:“你们王家人是不是欺人太甚,趁着我与瑾儿不在,就带着一群外人擅闯周府,又打上我们家的夫人,还以公谋私,把我府中的人关进了衙门。这一笔笔的帐老夫人可要给我们好好算算,看在咱们两家是亲家的份上,就该道歉的道歉,该赔礼的赔礼,我们这边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苏云姑被这荒谬的言辞给整笑了,她还从未见过这般理直气壮,而又厚颜无耻之人。 大夫人最先忍不下去了,但是她学的规矩又告诉她,不能做出太过失礼之事。 “亲家说被关进衙门了是你们的夫人,那我霜儿是你们周家的什么?” 周夫人双眼一吊,双手合在腋下,笑道:“霜儿自然也是周家的夫人。” 大夫人气的头一沉,差点昏过去,她颤着唇,应是没再说出一个字。 二夫人忙过去扶着,苏老夫人看着王家这边似乎都是脾气极好之人,都被这样踩在头上欺负了,竟还找不出一个伶牙俐齿之人,个个只被气的说不出话,这怎么成。 她面容忽的变得很是慈祥,看着周夫人,问道:“你们这边,宠妾灭妻不定罪的?” 这句话一下堵得周夫人面色变得难看了,张嘴想要说话,就又被苏老夫人的下一句堵得失了声。 “也难怪,毕竟这边山高皇帝远,就算出来一两个刁民地方的父母官也束手无策,老身下次得好好把这笑话讲给宫里的皇后娘娘听听。” 周少爷这才开口,“老夫人这就是混淆是非了,我们不过是普通百姓,不如您位高权重,随便吹吹风,就能奸害无数无辜之人的性命。但是您是不是有些过于不讲理了,是您的孙女先闯了我们的私宅,又买通了知府,冤枉好人,这天下可真是有钱人的天下,山高皇帝远,有些人可不是能只手遮天。” 苏云姑面色冰冷,这人是偷偷转移了话题,把自己撇的干净不说,还都是他们的责任,说的自己好不委屈。 王老夫人气的指着周少爷,想要发火,却被苏老夫人轻轻按住了手,见她颜色,才没把火发出来。 苏老夫人丝毫不着急,笑着缓声道:“我苏侯府的满门忠烈,我丈夫为国杀敌时,周少爷怕是还在地上爬呢,我儿上阵带兵时,周少爷应还坐在草堂中打盹,是非黑白还不是你这等黄口小儿可以评判的。 不过你既然说冤屈,那咱们就对对账,若是当真冤了你,就算是老身的孙女,老身也照罚不误。” 第一百五十六章:收拾周家人 苏老夫人说至后半句,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了起来,纵使周少爷肚子里装了一堆的歪理,此时也是被吓得张不开嘴。 “云儿。” 苏云姑从老夫人身后走出来,不卑不亢的站在周家母子对面。 冷声问道:“周少可知道我与王府的关系,不知道我就好好跟周少爷解释一番,老夫人是我的姨奶奶,而您的夫人,正室的夫人,是我的姐姐,所以不是周少爷口中的外人,算是周家的客人。 周少爷说我是硬闯,我想您是听错了下人的消息,当日我与二凤可是从周家的大门被请进去的,若是少爷不信,可以去问问您四周的邻居,当时看的人可不止一个。 夫人说我打伤您家的夫人,也表述不准,我记得当时只误伤了一位下人,还是因着她不懂规矩,阻拦我去就难产的大姐姐,当然收拾了这种刁奴,我想你们周家应是会感谢我的,毕竟我保住的可是你们周家的子嗣。所谓夫人,那不就是我大姐姐吗,我疼爱她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她,还送进什么衙门,更是胡扯,少爷夫人可不要听信谗言,冤枉我这般善良的好人啊。” 说道最后,苏云姑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让人觉得她说话很是认真。 这下被噎住的换成了周家的人,苏云姑心中冷哼,你们说妾室是夫人就是夫人了,我不认就没人能认。 苏老夫人在一旁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这丫头有她当年管家的风范。 周夫人气急,瞪着苏云姑怒声道:“你敢说你没有把我周家的人,关进衙门里?” “哟,夫人,我一个小小地位闺阁女子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还能随便关你周家人,夫人可别胡说,到时候我要是出事了,可都是夫人的责任了,夫人是个好人,可万不能让我蒙冤啊。 不过呢,我确实状告了周家的一位下人,此时还得烦劳夫人告诉我那是谁呢。” “那便是我周家少夫人……” “呵呵呵,夫人可莫要血口喷人,这么多人看着呢,都说了我没有害我的大姐姐,您也是再这般不讲理诬陷我,我也能告吩夫人一个污我清白,毁我名声之罪。” 周少爷厌倦苏云姑在这里胡搅蛮缠,他今日过来只是想敲笔银子的。 “苏姑娘,你莫要说那些无须有的,你伤我府上姨娘,你还有理了?” 苏云姑灿然一笑,“这就对了,说什么夫人呢,引得人净是误会,少爷早说是个妾室,我也不至于这样苦兮兮的跟你们解释。” “这么说你是承认的了?” 苏云姑看着那双乍一眼好看的眼,再仔细看,越看越让人生厌的面容,一下笑出了声。 “我承认什么,君子自小要学诗书礼仪,少爷是不是自小学的都不怎么好,尤其是这礼仪两字。” 周夫人最先跳脚,“你说什么呢?” 苏云姑突然收了笑,眼神忽冷,看着两个人呵斥道:“夫人是耳背吗,说你们是小人啊,从进门就一直对我一介女流泼脏水,胡搅蛮缠。 你家那妾室是个什么东西,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奴才,她不服礼教,按道理我就是教教她礼数也是应该的,她对我处处不敬,我大人大量,懒得理她,她还放出自己养的恶狗吃了我带的食物,差点伤了我,我不该报官讨回赔偿吗? 你们的养的好狗,咬了自己的主子,怎么要我来担这责任,难道少爷夫人的脑子也被你们家那狗吃了,你们发疯我不管,不如还是先把欠我的银子还我吧。” 苏云姑说话声音极大,别说周家的人,就是王家的几位长媳都被吓得浑身一愣,心中不由对京城来的这对祖孙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周家母子吓得一时说不出一句话来,屋中异常的安静。 苏老夫人的笑声最先打破了僵局,“周夫人见谅,我家这丫头素日被宠坏了,脾气随了我,一点就燃,容易冲动,你们习惯了就好。三丫头,还不过来。” 苏云姑转身走到老夫人身边,被老夫人伸手戳了戳脑门,“你啊,吓到人家了怎么办?” 苏云姑甜甜一笑,与老夫人撒娇,“祖母,看您说的,周家人都是见过世面的,怎么会因为孙女一点脾气被吓到,您真是。” 周家母子气的咬牙切齿,发了脾气就是被惯得,不是说给别人道歉,而是让别人去习惯,这是哪来的歪理。 “好,好的很,那你们就等着休书吧,我们说不过还不能休妻了。” 王家人气的急眼,谁都想不到周家会不要脸的来这么一出。 周家人终于压了王家一头,正要趾高气扬离开,只听见一句阴森森的声音。 “据我所知,你们那妾室还没有回周家吧。” 周少爷忽然转身,瞪着苏云姑说道:“你,想做什么?” 苏云姑扶额看着周少爷挑衅说道:“我突然觉得被你们家的狗吓出来病症,这我要是接着找到衙门,你们家的姨娘应是要吃牢饭的吧,毕竟狗债人还,也是天经地义。” “你……好不讲理……” 苏云姑笑道:“承让承让,这不是跟周少爷学的吗?少爷若是愿意,不如与大姐姐和离?” “休想,王飞霜生死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这句话落,周少爷便拂袖而去。 等人走后,大夫人忍不住默默垂泪。 苏云姑突然跪下,这一下引得满室轰然,“姐姐这是做什么?” 王云月忙过去弯腰扶她,她与哥哥刚刚是一句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就是她母亲也没有说上话的机会,她不傻,今日若不是有她与苏老夫人在,今日定然又被那对不要脸的母子敲走好大一笔银子,甚至大姐姐有可能直接被休回来,那他们才是哑口无言。 王老夫人也忙起身去拉她,“好孩子,快些起来,你今日是帮了王家大忙。” 苏云姑微微红了眼,抽出自己的手,规矩施礼道:“姨奶奶,姨母,请听云姑把话说完,云姑有罪,若不是云姑,也不会激怒周家,日后大姐姐在周家会更加举步维艰,云姑有大罪。” 接着苏云姑又拜一大礼,沉声说道:“另外云姑有一不情之请,云姑想让大姐姐和离,刚刚云姑说话也着实冲动,但是云姑不后悔,与其看着大姐姐在周家日日煎熬,还不如让她回王家,至少她能活下去。” 王老夫人听到此话,老眼突然发红,深叹一声。 三夫人去扶苏云姑起来,“云儿起来吧,没人怪你,和离之事,我们几个姨母与母亲最想到的事,但是你大姐姐她,她糊涂啊。” 王云月忙过去与三夫人说道:“母亲,大姐姐是同意了的。” 满室的皆是一懵,王云月急的不行,“不信问我哥,哥哥告诉我的。” 王卓点头,“是云妹妹劝说的。” 王老夫人一下又抱住了苏云姑,一声声心肝儿唤着,一把年纪,哭的像个孩子,大夫人也跟着弯身抱着苏云姑哭。 老夫人在一旁看着叹气,眼圈直红,老人家年纪大了,最是看不得这样的场面。 几人哭了好一会儿才稳住情绪,苏云姑看着王老夫人与大夫人说道:“那姨奶奶与姨母是信我的了,这件事就交给云姑了?” 老夫人握着苏云姑的手又紧了紧,“如今不信谁,都要信我们云儿。” 苏云姑听得直笑,笑的眼里闪着光。 王卓在一旁看的移不开眼,不知觉稍稍红了耳尖。 苏云姑不敢大意,因怕周家在大姐姐那边使什么阴招,连午膳都来不及用,就已经与王云月,王卓一同去了街上。 第一百五十七章:入花楼 王云月头次换了男装,觉得很是稀奇,一路都在摸自己的脸与衣裳。 “姐姐,咱们这是要去做什么,一定是极有意思的事吧?” 苏云姑对她笑了笑,“自是极为有意思的。” 苏云姑转眸时,嘴角已经带了几分不正经,王卓只觉得后背一阵凉。 苏云姑对他挑眉道:“卓哥哥能否带我们去这里最大的花楼?” 王云月一下就笑喷了,不可置信的睁着水灵灵的大眼。 “姐姐再说一遍,我觉得我应是听错了。” 苏云姑很正经的又重新说了一次,“你没有听错,就是花楼,最大最热闹的花楼。” 王卓脸一下变得通红,说话也变得结巴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烫着了一样。 “云……云妹妹莫要胡说,我是正经人,怎怎么会去那种烟柳之地。” 苏云姑看他这样,瞬间笑出了声,王云月此时特别不给面子的堵住王卓,傻笑道:“哥哥,你脸红什么?你为何会脸红?” 苏云姑也跟着不怀好意的起哄,王卓的脸烧的更是厉害,眼眸跟着变得灵动了起来。 苏云姑还是头次见到这样容易脸红的男子,跟着王云月狐假虎威的嘲笑了他好一会儿,才问他“那地方你总知道吧。” 王卓怕她们两人再笑他,只点点头,少说少错。 “带路吧。” 王卓走了两步,悄悄走至苏云姑身边,与她偷偷说话。 “云妹妹。我跟你说。” 苏云姑笑着问道:“嗯,我在听,你说。” “我其实只听人说过这种地方的,我从不去这种地方的,我素日顶多只玩玩曲水流觞,喝两杯,但是也不会贪多。” 苏云越发觉得王卓有些可爱,也不敢再多捉弄他,怕真的当了真,再暗自纠结。 “嗯,我知道,卓哥哥是君子。” 王卓看着她说的认真,当真是打心眼相信他的人品,才算是放下心来。 王云月不开心的撇嘴道:“哥哥,你又背着我与姐姐耳语什么?” 王卓怕自己这傻妹妹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忙转到王云月的身边,去抓了抓她头顶翘着的几根碎发。 “能说什么,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傻?” 王云月瞬间变得不乐意了起来,“哥哥,哪有你这样的,竟会欺负我。” 王卓笑着又拍了拍她的头,笑的颇为正经,缓声道:“你知道就好。” 锦官城与京城最大的区别就是,这里的人更为单纯,也更为热闹。 苏云姑因着心里惦记着大姐姐的事,自然对这繁华之状无心观赏。 等几人匆匆走至花楼门口时,出门迎客的姑娘一眼就看出王云月是个女子,苏云姑有常扮女子的习惯,所以并没有被认出来,即便是这样,亦是引起了楼中主事的掌柜的注意。 很快就有位举止皆风尘的姨娘踩着步子走来,不动声色的打量来的几人,这主儿一眼就认出来了王家的少爷,原本狐疑的面色多了几分慎重。 她正欲开口,就看到一旁站着的陌生俊秀郞哥对她使了个噤声的手势。 “掌柜如何称呼?” “临。” “临老板,咱们家的雅间可还有?” 临姨娘打理这儿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对于苏云姑这等的,自然知道他们不是普通的客人,但是往往这样的,越能捞到大头儿。 临姨娘忙点头,也不让伙计招呼,亲自带着他们三人上了阁楼,中途引得许多姑娘频频注视。 不怪她们注意,是他们三人的面相过于惹眼,对于长得好看之人,任谁都会忍不住多看。 门被关上,苏云姑缓缓坐下,看着临姨娘问道:“咱们楼中可有好看的姑娘,要上等姿色的,最好脾性温软一些。” 临姨娘笑的眼眯成了缝,听到苏云姑大的话忙连连点头,“咱们楼里别的没有,但是你若是找各种脾性的好看的娇娘,那爷们是找对地方了,咱们这里不仅有,且爷想要几个,我就能给爷带来几个。” 话落她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其他两人,此时的王卓正盯着苏云姑的脸,看上去有些拘谨,另一个姑娘有些过于欢脱,能看出她眼中的新奇,还有胆怯。 看来这屋中主事之人就是这个与自己说话的陌生少爷了。 苏云姑也没把自己当成外人,对临姨娘说道:“就要一个,要最好看,脾性最温软的。” 临姨娘脸一耷,瞬间没了刚刚的笑意,但是说话还是耐着好性的。 “爷,您这是做的什么买卖,哪有三个爷,就要一个的,若是那姑娘受不住,不是坏了爷们的好兴致……” “这,可够?” 苏云姑怕她说太多,脏了一旁这两个小孩儿的耳朵,她可不敢在这待几天,把这对姐弟带到歪路上,直接扔出了银子堵了她的话。 果然临姨娘看到银子分量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重新好看了起来,说话更是轻柔,“好说,好说。” 她答应着,正要把桌上的银子拿走,苏云姑突然伸手抓住了钱袋的一角。 临姨娘疑惑,抬眼正看到苏云姑似笑非笑的样子,她说话声音比其他人要低一个度,音线也要清亮一些,很有辨识度,说话时,也给人一种好说话的错觉。 “临掌柜,咱们可要说好,一会儿若是您带来的人不让问我觉得满意,这银子您可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的给我送回来。” 临姨娘听得心一咯噔,一下就感受到了苏云姑身上藏着的气势,此人绝不简单,她心中不由谨慎了几分。 面上笑的更灿烂,“爷放心,我做事,还少有不靠谱的时候。” 苏云姑也跟着轻声一笑,一下就送了手,任对面的临姨娘把钱袋拿走。 等临姨娘走后,王云月睁着水灵灵的大眼,天真的问道:“姐姐,刚刚那姨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卓虽没有进过这种风月之地,但是也听同行的纨绔少爷开过这样的玩笑,听到自己妹妹这样问,即使问的人不是他,他依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苏云姑正喝着茶,听见王云月的话,一口水直接呛进了鼻腔里,捂着帕子咳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了下来。 她抬眼,正好看到同样有些尴尬的王卓,心里越发觉得有些无奈。 “什么话,刚刚她说了那么多,谁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左右不过是些为了挣钱说的空话。” 王云月还想细问,但是看苏云姑不大想说她说的话题,便知趣的没有再提。 不一会儿,就进来一身穿白衣的姑娘,鹅蛋脸,一双水剪眸,能看出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她从进来只淡淡看了三人一眼,眼中并没有对他们三人的意外,只安分施礼,抱着琴自觉做到一旁弹起琴来。 苏云姑看她眼眸始终半垂着,里面似乎是藏了许多的事,琴声却不似她人,声音里带着些安静的欢快,让人听了,只觉心情舒适。 这琴艺可不低啊,说明这女子要不是家道沦落,要不就是能为她人所不能,不管是怎样的,这足以代表那位临掌柜是上了心的。 一曲落下,苏云姑对那女子摆摆手,“姑娘,过来坐吧。” 那女子应声坐下,垂眸低眉,别说男子喜欢这种了,就是苏云姑一个女子,看着眼前的可人儿,也觉得喜欢,乖巧懂事的,最会讨人欢心。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放下手中的酒壶,柔声答道:“莺莺。” 苏云姑点头,与她攀谈起来,因着这女子很懂人心与说话之道,说的虽不多,却能把王家这姐弟两人带的也跟着搭话,三个人都不会被忽视。 第一百五十八章:劝解莺莺 苏云姑心中不由又满意了几分。 “莺莺姑娘与其他姑娘可有什么不同,我听说有些楼里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不知姑娘……?” 莺莺浅浅一笑,轻柔的摇了摇头,“奴家与其他姑娘没什么区别,都是负责伺候爷的,爷们开心就行。” 苏云姑意外,面上跟着笑着点了点头,与她又聊了一会儿,莺莺终是按不下了心中的好奇,“爷来此地,是不是头回来?” 她说话时,是看着王卓说的,因为苏云姑虽然健谈,同样也极为聪明,不像一旁的两人,尤其是王卓,不动声色的给旁边的两个人布菜,举止言谈间都带着君子之风,她虽不知道这人是谁家的少爷,却知道这人是有着良好的家风的,不是来这种地方的人。 果然她刚一问话,王卓面上瞬间就沾了红意。 他没有及时回答莺莺的话,发现那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眼中带着温柔与耐心,这样显得他倒有些失礼,他少有面对这种状况的经历,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只想早点离开这让自己不自在之地。 他猛地抬头,看着莺莺说道:“我们是来赎你的,你若是同意,我们就……” “无亲无故,爷们为何要救我?” 她这一句话堵得王卓再说不出一个字,张着嘴呆在了原地。 但是莺莺却知道了这几个人的目的,“很感谢爷们的好心,只是这花楼,没什么不好,莺莺愿意常驻此地。” 这话听得王云月心中直冒火,直接从凳子上站起来,指着莺莺怒声道:“你这女子怎么不思进取,这等好事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你,真是……” 王云月想骂人,脑子里却想不出多恶劣的词眼来,话说至最后,到底是没能说完。 王卓下意识想劝王云月的火,却被一旁的苏云姑用眼神给偷偷制止了。 王卓不懂,也不再乱动。 只听莺莺依然用柔的似水一样的声音轻声问道:“敢问姑娘,您若是把我赎出来,之后呢,我不是还要生活,银子呢,我从哪里得银子,最后不还是要回来这里,让临妈妈接着给,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为何要这样折腾一遭,最后还白白坏了临妈妈的印象。” 苏云姑听到此处,才算是明白了莺莺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她与玉环一样,只想活着,而不想活的是什么样的。 王云月想冲动说,她可以给她,但是她总不能给她一辈子,这确实是个问题,是她想的太过简单了。 她面露愧色,低着头做了下来,不再多语。 屋中有些安静,苏云姑摸清了莺莺的性子后,自然也不会任局面一直僵持着。 “是家妹不懂事,莺莺姑娘莫要与她一般见识,实话实说,今日来此,我们自然是想与姑娘做一笔交易的,姑娘先不要急着拒绝,您就算是不想被赎出来,定然也有其他的难处,不如我们替你解决你的难题,姑娘也帮我们一个大忙,若是姑娘能点头,姑娘放心,姑娘得到的报酬绝对不会少。” 莺莺没有点头的意思,反而看着苏云姑问道:“爷想办什么事?” 苏云姑看了王卓一眼,王卓立即明白苏云姑的意思,看着莺莺说道:“姑娘,在下王卓,王府中人,长姐王飞霜想必姑娘也认识,今日寻来,实在是与姐姐有关。” 接下来王云月接了话,把具体情况跟莺莺说了一遍,莺莺听后,眉毛微微蹙起,能看出是有些为难的。 “我能帮你们什么?” 苏云姑接着说道:“让你帮我们争取回来我们大姐姐的嫁妆,周少爷喜爱美人,刚刚家妹也说了,周少爷把姐姐的嫁妆都给了那妾室,我想依着姑娘的聪慧程度,应该是能把嫁妆尽数要过来的。 姑娘放心,只要姑娘做到,我们定然是不能够亏待姑娘的。” 莺莺不语,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心中是有一丝松动的。 苏云姑接着说道:“姑娘其实朝着另一处想想,在临姨娘手下总有受委屈的时候,但是因着她是养活你的人,你总不能反抗她,一举一动皆受制于人。 但若是你帮了我们,我们可以帮姑娘赎了身,再帮姑娘开个做生意的铺子,这样不仅还了自由之身,还能给姑娘一安身之地,日后自己给自己挣钱,总比如今的状况要好吧?” 果然苏云姑此话落下,莺莺的态度已经表明了。 苏云姑再接再厉的起身,作势要走,由忍不住提醒她道:“我总觉得姑娘是个聪明人,靠别人总归不如靠自己,这道理你应是懂得。 我可以给你一日考虑的时间,若是姑娘觉得不妥,那我们换个人合作就是,想必想要这样的结果的大有人在。” 王云月想说话,被王卓走近给拦截了,这招妹妹不懂,哥哥却看得明白。 果然几人还未出门,就已经听见屋里人答应的声音。 苏云姑心中一声暗笑,只交代她安心等着消息便是。 几人在花楼交涉结束后,外边已是下午,阳光无力的照着街上路的柳树,柳树随着风摇动着腰肢。 王云月眼眸璀璨,拉着苏云姑问道:“姐姐何必与那花娘说那么多,她不同意我们换一个便是。” 王卓同样也不是特别能理解苏云姑在此事上的坚持,因此也跟着一同盯着苏云姑。 苏云姑本不想多说,但是见这姐弟的痴样,不由开口与他们细细解释。 “也不是不可,只是难得见到这样一个有主见的人,从进来就知道如何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的女子定然是极有手段的,再加上她脾性温顺,乖巧懂事,一看就是个会勾心的主儿,这样的人虽多,但是不一定我们就一定这么容易找到,我怕时间拖得太久,大姐姐那边受不住,就想尽快解决,懒得麻烦。” 王卓听见最后几个懒得麻烦字眼时,不由纵容一笑,没想到这样聪慧的女子也有犯懒的时候,委实有些不同。 王云月对苏云姑的崇敬更深了几分,她此时只恨自己不是个男子,若不然她如何也要把她娶回去,日日对她好,这样的人她真是太喜欢了些。 王卓见时间尚早,便提议去茶楼听戏,顺便带着苏云姑好好逛逛锦官城。 苏云姑还没应声,就已经被王云月拉着没了影儿,小姑娘也不管苏云姑愿意与否,只觉得自己喜欢的,都想分与苏云姑。 苏云姑自然是愿意的。 锦官城不似京城,这里的建筑也是别具风格,阁楼的设计大都挨着,一排排下来,形成柔和的线条,比起京城的宏伟庄严,这里更有一种小家碧玉之风,让人看着心情更安静些。 巷子宽宽的,粗粗的古树下是卖糖人儿的,冒着热气的糖浆被浇在案木上,瞬间形成各种惟妙惟肖的动物图案,惹得一旁的孩童叫成一团,长胡子的老爷爷笑的眼都眯成了条缝。 路旁安置着各种石凳,凳子上总能坐着许多人,有树的地方,没树的地方,摆放的随意的如同自己家中。 当然见到更多的还是古树,听王云月说,这边的树随便一棵都是长了上千年的,陪人时间久了,人都生出了感情,谁都不愿砍了他们。 苏云姑看着遮了半边天的树叶,心中生了几分敬畏,是发自内心的对这种古树的尊敬,还有对这里人的心善的敬意。 她还没有想多久,就已经被王云月拉倒巷子角边的摊位上,苏云姑看着眼前的簸箕和面团颇为迷惑。 第一百五十九章:戏院人烟 王卓笑着把铜钱给一旁的商贩,那商贩长得也是一副心宽体胖之态,笑起来像是寺院里的和尚,大有悲悯终生的高深之态。 “姐姐,这个你一定要玩,这个可好玩了,你看我。” 王云月从干净的白布上捡了三个小面团,递给苏云姑,又径自捡了三个,往后稍稍推了一步,一支眼眯着,瞄准摊位上立着的簸箕,一下扔了上去,只听得一声响,面团就滚进了下面铺平的糖堆里,接着只听簌簌两声,三只团子都落在了一起。 商贩笑盈盈的把糖堆里的面团夹起来,放进一个棕色的油纸袋里,递给王云月,笑着说道:“姑娘这个投的好,比刚刚那几个孩子扔的响。” 王云月听得咧嘴直笑,得意之态溢于言表。 苏云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法,只觉的应是明朗他们年纪玩的东西,心里总觉得哪里怪异,但是身旁的两人都鼓励性的看着自己,她又不能推却这番盛情。 只能往后稍微撤了撤,学着王云月的样子,把手里的东西朝着簸箕砸去,三声响声接连响起。 商贩同样把东西装好交给她,看着苏云姑问道:“姑娘是外地人吧,第一次玩还这样顺溜,有天赋,再多玩几次就会觉得这里面好玩的地方了。” 苏云姑只羞涩的跟着赔笑,心里只佩服这商贩会做生意。 王云月着苏云姑朝着一旁路上一边走一边撺掇着苏云姑吃下那面团,苏云姑拿出一颗咬了一半,只发觉里面是绿豆面,嘴中也是一股绿豆的清香,加上外面裹着的糖,正好弥补了绿豆的单调,但是甜度又刚刚好,不至于太腻,颇为画龙点睛之笔。 “这个在我们这儿叫三响炮,因为一次只能买三个,我和哥哥小时候最喜欢玩这个了,到现在还是觉得这个怎么玩都玩不够。” 苏云姑笑着把剩下的两个也吃的干净,心中只后悔没有把明朗带来,他素日最爱同黎奉贤往街上钻,想必也是爱极了这样的小玩意儿的。 前面树下忽见一片宽敞之地,树下放置了许多石桌石凳,零零星星坐着打盹的人,身旁还站着一腰上挂着东西的伙计,那伙计正手持着一根细细的物什伸进坐在凳子上人的耳朵里,坐着的人眼睛闭着,看着表情很是享受。 四周静悄悄的,苏云姑也不敢说话太大声,只低声问一旁的王云月,“他们这是做什么?” “采耳。” 苏云姑还想多问,就已经被王云月兴奋的牵着坐了下来,他们刚坐下,就有三个伙计过来,用方言与他们说话。 王云月与王卓也用方言与他们对话,苏云姑大致都能听明白,也没有说话,只用心细细的品着。 他们的方言,与他们这里人的性格都很像,软软的,说的字不多,却喜欢拉着长长的调子,像是唱戏一般,几升几落,起起伏伏的,很是欢快。 她身旁的伙计提醒她稍微歪歪头,苏云姑乖乖照做,当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到自己耳朵时,她下意识的也闭上了眼,软软的,像是只猫儿在心上挠,只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闭着眼睛的苏云姑心上没有一点杂念,鼻翼间可以闻到一旁飘散过来的炒栗子的甜香,还夹杂肉香,苏云姑想这家炒栗子的旁边一定是卖包子的,不然这香味也不能掺的这样匀称。 采耳结束后,几人起身,继续在街上游荡,苏云姑看着那家炒栗子,竟觉得有些馋了。 王卓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笑着跟苏云姑说道:“我们这会儿就到戏院子里了,那里有的是这些好吃的零嘴儿,现在吃这些净占了肚子让你等会儿后悔。” “就是,就是,哥哥说的对,姐姐一会儿才有的馋呢,保准进了里面姐姐留口水。” 苏云姑不由笑出了声,只觉得自己像个孩童,但是这一路走来,她发觉就是那些大人,也过得像孩童一般,安逸舒适。 又走了不远,就听见王云月已经跳了起来,不知是王云月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从里面传出来的一声声呼喊,是人们起哄的声音。 苏云姑看着空敞敞的门廊,石上刻着几个看不懂的字眼,但是看着像是唱戏的人场面,苏云姑想,这可能是他们这里自己人用画改成的字,看着也觉得稀罕用心。 果真听到王卓的解答后,是和自己一样的猜想。 不过她没想到这建筑竟有几百年的历史,许是石头更不容易被改变痕迹,所以至今再看,依然觉得新鲜,苏云姑听着只佩服想出这主意,又当真做出来的这一群人的聪慧灵巧。 进了之后,又穿过一道小小长长的穿花游廊,廊上缠着绿莹莹的蔓生植株,绿叶间镶着紫色小花,看着不像是什么名贵的花种,但是开的是清新淡雅,比她在京城里看到的花开的都好看。 穿过后,又进了屋子,门口的伙计认得王卓兄妹,一边领着几人往楼里带,一边与王云月说闲话,伙计长了副好嘴皮子,说话带着强调,天南海北都能扯来几句,但是说出来又一点都不正经,让人听着只忍不住发笑,偏偏他自己还装的很是认真。 能看出来,是个骨子里有趣儿的人物。 伙计拿下肩上搭着的白手巾,麻溜的把乌漆光亮的桌椅擦了遍儿,又贴心的把椅子拉开。 “三位好坐,好戏马上就开始了,您都瞧好了诶,保管看的痛快。” 王云月不耐烦的推了伙计一把,“朗二,闭嘴吧,每回都少不了这几句,能不能换换,听的我都能说了。” 朗二发亮的小眼一眯,“哟,咱们姑娘还有这本事,姑娘学学,我听听看能给姑娘打几分?” 王云月不服气,学着他的腔调架势念了一遍,听得朗二是一愣一愣的。 王云月更得意了些,“朗二,你给我打几分?” 朗二瞬间拍着手,围着王云月转了一圈,“咱们姑娘果真是不能小瞧的,一会儿可以让咱们吐火的那位,过来给姑娘吐个火如何?” 王卓与苏云姑相视一笑,朗二笑着跑开了,王云月才反应过来,气的跺了跺脚,“朗二,你给我回来,你竟然耍我!” 朗二笑着大老远给王云月赔罪,“姑娘别气,俺这就给您拿好吃的过来赔罪。” 这句话落下,那伙计已经窜的没了影儿。 朗二再出来,就被一群小孩儿围着,朗二怕孩子抓住了盘子里的东西,一手举得高高的,看着那托盘丝毫不动的样子,就知道这动作怕是他做惯了的。 一个胖胖的小肉球抱着朗二的腿,下面的小短腿缩着,整个人都挂在了朗二的身上。 朗二脸皱成一团,“哎呦,祖宗们,能不能消停会儿,我这小本生意,赔了银子你们不心疼是不?” 一旁跟着的蠢丫头,听不懂朗二的话,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是。” 朗二推着一群娃娃往前慢慢走着,听到这女娃娃声音,伸手咬着牙把小姑娘脸颊两侧的肉全都堆在了中间,捏的小姑娘的五官都变了形。 小姑娘嘟着嘴,吐字不轻的控诉他道:“朗二,疼,疼。” “朗二,你给我们讲故事,上次的还没说完呢。” 一旁小孩也跟着附和,“就是,朗二,讲故事。” 家里的大人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无奈朝着那群小娃娃喊道:“你们这群小鬼们呦,还不快过来,别碍着朗二做事,不然掌柜一会儿就出来拿着小棍敲你们的头了。” 第一百六十章:乱点鸳鸯谱 朗二笑的更厉害了,从胸前的掏出许多抱着一小粒一小粒的糖,一个个发给他们。 “快去找你们爹娘坐好,下一场戏就开始了。” 娃娃们听见锣响,瞬间乖了起来,就连身上那个最小的娃娃也慢吞吞的从他身上滑了下来,抓着朗二给他的糖,一屁股蹲在了地上,又爬起来,跟在一群小孩儿最后面,离去了。 朗二这才来到苏云姑三人这张桌子上,一边把托盘上的东西放下来,一边解释道:“对不住,对不住,园子里听戏的娃娃们太皮了。” 王卓笑着起身帮拿剩下的东西,“客气什么,又不是不知道你是这园子里红人,娃娃们这样是好事,就是下次别再给他们糖了,这样只会把他们惯得越来越放肆,再说你一个月就拿这么点银钱,都买了糖给他们,你拿多少回家,不怕你媳妇儿说你?” 朗二笑着摇头,“这是掌柜给的,爷放心,俺家婆娘也可喜欢娃娃了。” 王卓正想接着与他说话,只见台上一旁的帘子已经被挑开了,朗二忙小声说道:“爷和姑娘们好好听戏吧。” 话完,就已经安静了从一旁的路上消失了。 苏云姑的精力瞬间从朗二身上转到了台上。 这戏怎与京城唱的有些不同,全然是两种风格。在京城里听得多是昆曲,调子软软的,就连动作都是轻柔的。 而这里的戏,一开嗓就让人觉得振聋发聩,声音直往人脑门里窜,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苏云姑看着正入神,王云月把一旁的吃食推过去,提醒道:“姐姐尝尝,这园子里的炒栗子可比外边卖的好吃。” 苏云姑点头,一旁的王卓已经把剥好的栗子递了过去,“吃这个,省的你沾的手上都是糖。” 王云月瞬间不乐意了起来,“哥哥偏心,你怎不给我剥?” “下一个就是你的,你俩安心看戏,这些我来。” 王云月瞬间笑的眼如弯月,“这可行,姐姐尝尝,哥哥剥栗子是剥的最干净的,祖母最爱吃他剥的。” 王卓等了她一眼,“又胡说,就剥一个栗子,谁剥的不是一个味儿?” “呆子,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傻哥哥?” “什么?” 苏云姑已经听出了王云月话里的意思,只笑着把这些当做是小孩子的玩闹,接过王卓手里的栗子,转过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戏台上。 王云月挤眉弄眼的朝着苏云姑的身影看去,王卓脸一红,赶忙低下了头,懒得应付他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妹妹。 说实话,苏云姑心中庆幸刚刚自己听了这兄妹的话,戏院里的吃食是顶好吃的,除了糖炒栗子,还有许多其他她从未吃过的东西。 比如在枣上裹了一层白色的糖,咬起来脆脆的。 还有一种甜辣的丸子,经过油炸后,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虽然辣的苏云姑脸直红,但是那个东西她一口气吃下去了半盘子,越吃越上瘾。 还有一个辣辣的炸藕片,吃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吃的正香的苏云姑,都没发觉台上的戏子已经全都退去了,再上来一人时,下面的孩童们,都兴奋了起来。 苏云姑好奇的看过去,只看到一身披黑袍之人,面上带着花纹面具,看着像是京城那边唱关公的红脸装扮。 但是见那人迟迟不开口,下一刻,只见那人头一低,一手抓着黑袍一晃,脸上的图案就变了,园子里瞬间一阵喝彩。 苏云姑惊得眼都瞪圆了,她还没见过这样稀罕的戏。 只见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人随着调子,一口气换了十几个面具,都是一转脸的功夫,苏云姑惊得直接待在了原地。 这还不完,那人不知又从哪拿出来了一个火把一样的东西,从台上走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空地上,只见他朝着那火把喷去,瞬间只见满眼火光,苏云姑坐在最前排,就眼看着那火光从半空生出。 之前在京城也见过吐火的,但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激动过,她甚至忍不住与其他人一样,跟着惊叫了起来,那是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一种情绪的喷发。 一旁的王云月叫的更厉害一些,王卓看着两个人的样子,不由在一旁笑的开怀,她们这样开心,那他今日陪得就算有意义。 结束后,苏云姑还有些没从刚刚的热闹中反应过来,安静的与那姐弟走在路上。 王云月见她出神,也知趣的没有打扰,难得这妹妹有安静的时候。 路上一阵吵闹声引起了苏云姑的注意,她眼神飘去,只见路旁一群人围坐着,嘴里说的也是这边的方言,手中拿着细细窄窄的东西,她听祖母说过,这应就是这里人都喜欢玩的桥牌。 一旁的孩童跪趴在土窝里玩的开心,是不是还能听见头顶自家大人的声音,会不自觉的回头,见大人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又同身边的小伙伴玩的开心。 她看着不自觉眯了眯眼,这里的人与她从小到大的环境全然不同,都太过淳朴,太过会享受生活。 像是一处世外桃源,这里是她头次来,却心生欢喜,总觉得不枉此行。 晚上回去,苏云姑虽然白日里玩的开心,此时却不忘临睡前陪老夫人一会儿。 老人家年纪大了,睡的晚,睡前她能陪一会儿,老人心里总归会开心些。 窗外蛐蛐儿叫声响成一片,苏云姑坐在墩子上,下巴放在老夫人的膝盖上,仰着头与她说话。 “祖母,我给您带的包子您吃了没?” 老夫人的手轻轻摸着苏云姑的头,笑的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吃了,还给苟嬷嬷尝了一个,直在我面前夸这边的东西好吃。” “祖母觉得如何?” “我自然是觉得好吃,你买来的东西都好吃。” 苏云姑也跟着笑,笑的露出一排齐齐的牙齿。 “那我哪天若是出去,还给祖母带。” “听说你还给你爹爹和明朗带了东西。” “路上见摊位上的剑穗好看,想着他们俩人应该整日练剑,配个好看的物什儿应是乐意的。” “你姨娘在的时候,也喜欢这样,这一点儿你倒是随了她。” 苏云姑听后,反倒有些顾虑。 “那爹爹看见,会不会睹物思人?要不我还是给爹爹换个别的吧?” “不换,他睹物思人的时候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点半点的,你这样,他高兴都来不及。” 苏云姑乖巧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今日你同那两兄妹出去,都见了什么好看的?” 苏云姑瞬间来了精神,与老夫人说了好长一会儿的话,老夫人听得也颇为高兴的跟着点头笑。 “丫头,你觉得王家这位哥哥如何?” 苏云姑很是聪明,面上的笑意收了几分,但还是微微笑着。 “祖母,卓哥哥挺好的,会照顾人,和他在一起,像和大哥哥一起,什么事都不用管,只负责玩就成。其他的事,我暂时还想不到那么远。” 苏老夫人点点头,心里有些后悔自己乱点鸳鸯谱了,看苏云姑的眼中都带着几分疼惜。 苏云姑看着老人这样,心中内疚又升上来几分,明明已经说死的话,她又给转了个弯。 “祖母不用管这种事,说不定最后我就对卓哥哥有想法了,我知道祖母是为我好,但是还是要看我和卓哥哥的缘分,若是缘分到了,我第一个告诉祖母。” 老夫人欣慰的点点头,心中只觉得苏云姑贴心,这丫头不管是做事,说话,都会疼人,总为她想的多一些。 第一百六十一章:私心 “你也被束着,这种话日后我少说,多说说街上喷火那杂耍可好?” 苏云姑笑着搂着她的腿撒娇道:“好,知云姑者,祖母也,祖母最能拿捏我心里的惦记。” 老夫人笑的更厉害了,伸手勾了勾苏云姑的鼻尖。 苏云姑故作正经的皱着鼻子说道:“都是大姑娘了,祖母怎还拿逗孩童这套逗我?” “不管多久,在祖母这,你都是个小娃娃。” 苏云姑笑的更甜了一些,清脆的笑声轻快的溢出窗外。 等从老夫人那里出来后,外边的露水已经下了一层,莺歌贴心的把披风为其系上,又重新提起灯,跟在苏云姑的身后。 因着莺歌不会说话,这一路走得也更加安静了一些。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莺歌把苏云姑解下的披风细心的搭上,又转过身跟苏云姑问话。 “姑娘,知儿今日见了奴婢,说了些周家那边的情况?” 苏云姑下意识的问道:“你具体说说?” “知儿说,大姑娘过得不是很好,周夫人总是没事找事,把姑娘气哭了好几次。” 苏云姑叹口气说道:“正常,明日你若是见了知儿,让她告诉大姐姐,让她忍几日,事情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姑娘今日出去是解决此事了吗?” 苏云姑点点头。 “那周家的少爷不是个守住心的人,我给他找了好看的小娘子,我们就看着他是如何把当初送给周家那妾室的大姐姐的嫁妆,一笔一笔吐出来。” “奴婢相信姑娘。” 苏云姑看着她那双尽是信赖的眼眸,像个小孩子,不由觉得哪里有些好笑。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你就信我?” “姑娘做什么奴婢都相信。” 苏云姑笑了两声,没有再说话。莺歌在一旁陪着,动动唇,不知道要比划什么,她不如知儿活泼,会哄姑娘开心,此时就只能安静的陪着,只有苏云姑想问什么的时候,她才能跟着搭上两句,她总觉得自己很没用。 苏云姑对此丝毫不知,因为屋中的安静,没人说话打扰的时候,她的思绪又开始乱了起来。 兴许是白日里玩的过了头,她总觉得此时心里有些累,但是又没有丝毫的睡意。 就那样安静的坐了好大一会儿,谢兆麟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到了脑海中,又不知道要停留多久。 他此时在做什么,会想起她吗? 真希望他是个多情的人,恨着自己也好。 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他呢,她好像,有些想他了。 她告诉祖母,会把这段感情放的干净,她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可是此时,她觉得她是管不住自己的。 “莺歌。” 莺歌不知道苏云姑为何突然叫自己名字,只乖巧的点头盯着她,等着她说出下一句话。 “你说,怎么样才能把一个人忘得干净?” 莺歌一愣,摇了摇头。 她没有要忘得人,给不了姑娘想要的答案。 “姑娘是想谢大人了?” 苏云姑点头,点头的时候像个无措的小姑娘,眼睛一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 莺歌一下有点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问错了,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就在她还陷在自己的纠结中时,苏云姑已经变成了她平时的模样,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平淡安静,刚刚恍惚只是她的错觉。 “莺歌,我有些困了,今日玩的还挺乏的,二凤说明日要去钓鱼,到时候你也跟着我一起去,天天不陪我就是陪着祖母,该出去转转的,虽然明日还是要陪着我,但是会玩的开心些。” 莺歌连连点头,一双干净的眼忽闪忽闪的,看上去很是开心。 苏云姑笑意更深了些,到底还是个敏感的小姑娘,她今日应该带她一起去的,是她的疏忽。 莺歌把灯吹灭后,便关了门离去,屋中一片漆黑。 苏云姑躺在榻上,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祖母想让她与王卓有进一步的关系,这是她没想过的,当然今日她也多少感觉到了,王卓对她应是有几分好感的。 若是私心为她自己打算,她此时还没有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位忘干净,也不知道下一个让她愿意忘掉这些,不顾一切奔赴之人是什么样,但绝对不是王卓这样,至少现在不是。 但是王家,是个好的归宿,锦官城也是个好地方,若是她嫁过来,依着如今父亲对她的疼爱,还有苏明朗对自己的依赖,光苏明朗都不会让自己嫁过来。 那到时候,苏侯府的人都会跟着过来,与京城的恩恩怨怨就一笔勾销了,来到此地,过平淡安逸的生活,不管是对于祖母,还是苏侯府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一件百利无害好事。 这也是苏云姑在老夫人那里没有把话说死的原因之一。 上一世她活的任性莽撞,伤了许多人的心。 这一世她刚回来的时候,可能是被仇恨迷了眼,她只想着报仇,护着弟弟,还有改变自己的命运。如今一步步走来,她确实都做到了,但是她也不似当初,如今她想护好苏侯府的人。 在这里生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要来这里,用她的出嫁,似乎是最恰当的理由,别人也不会知道她的打算。 而且凭着她的聪慧,若是嫁到王家,过得当然也像那几位姨母一样,甚至可以过得更好一些。 这样细想一番下来,似乎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苏云姑还想再等等,她才刚来,这些等回京时再想也来得及。 晚上,苏云姑又做了一场大梦,梦里下了好大雪,她一个人在梦里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但是醒来时,什么都抓不住,只觉得心口疼的厉害。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是莺歌。 外边天还没有大亮,苏云姑已经从床榻上起来,莺歌给她比划手势。 “姑娘今日怎醒的这样早?其他人都还没起来,要不再躺回去睡会儿?” 苏云姑摇头,“不了,做了噩梦,睡不着了,我去门口坐会儿。” 莺歌清亮的眼眸看着苏云姑,想着就忽然来了主意。 “姑娘想不想看日出,奴婢知道有个地方姑娘定然是喜欢。” 苏云姑点头答应,洗漱后,就被莺歌带着去了一院子偏僻角落,苏云姑看着立在墙角的木梯,瞬间明白莺歌要带自己的地方是哪,这确实是她喜欢的地界儿。 “莺歌,你怎么会想到这样的地方,依着你的性子,可不像是能来这种危险之处的人。” 莺歌扶着苏云姑的手小心翼翼的坐下,又把怀里的披风为苏云姑系上,屋顶风大,虽说早上的风夹着凉,吹着最是舒爽,但是她还是要顾着苏云姑的安危。 等两个人坐稳后,莺歌才给苏云姑用手语表达道:“奴婢确实不喜欢这种,还是姑娘了解奴婢,但是知儿姐姐喜欢,姐姐说,姑娘也喜欢这样的地方,安静好看。” 苏云姑轻轻拍了拍莺歌的后背,解释道:“知儿自小就跟着我,我的很多习惯她自然是了解,但是她不如你心细,许多事有你,我心中会更放心一些。” 莺歌知道苏云姑这话没有骗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很,但是这不意味着这是她想从苏云姑嘴里听见的。 “姑娘,奴婢觉得这样很好,奴婢希望姑娘好,希望很多人像姐姐那样对姑娘好。” 苏云姑看的心中一阵温热,安静的对莺歌轻轻笑,笑的脸上露出两个不是经常见到的酒窝。 莺歌看着,有些发呆,苏云姑觉得她实在可爱,便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 第一百六十二章:二凤心上人 莺歌突然扯着了苏云姑的袖子,认真的盯着她,问道:“姑娘,咱们是不是从前见过面的?” “你怎么会这样问?” “奴婢也不知道,就是看着姑娘,总觉得熟悉,像是一直都认识一样,见到姑娘的第一面,奴婢心底就一直有一种声音,就是一定要跟着姑娘,照顾姑娘。” 苏云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风吹着她的衣裳,乌黑的头发被吹在了脸上,她的眼眸里蒙着一层雾气,微微的眯着。 莺歌以为她不会说了,也转过头,看着远处黎青色的天。 “谁知道呢,许是上辈子见过的。” 这话说的更像是一种喟叹,让莺歌更觉得他们就是相识已久,她刚想转头看苏云姑的表情,不想被苏云姑的话给止住了。 “莺歌,你看,太阳出来了。” 莺歌一愣,恰好看到一枚红色的火球如同一轮圆盘,从地平线上爬上来,爬过一座座琼楼玉宇,爬至半空,爬至空旷的天上。 一瞬间朝霞万丈,红光漫天,那些阴暗的,看不见的角落,都被打开在了光里。 还有苏云姑的脸,此时她正闭着眼眸,莺歌能看得清她眼下漆黑的睫毛,被照的发红的脸颊,被照的发光的衣裳。 她们家的姑娘是美的,美的如同这心生的太阳。 她在想什么,莺歌暗自揣测,许是与她有关,许是与王家有关,许是与侯府的人有关,也或许是,与那个大人有关。 她刚想多问,之间下面已经来了人,是王姑娘与王少爷。 “哥哥,你说这个时辰,姐姐不会还没睡醒吧?” 王卓摇头,揪着自家妹妹的头发,指控道:“都是你,我都说了,这个时间,云妹妹是还没起来的,你偏要吵得我并不能安生。” 王云月把头发从王卓手里抽出来,瞪着王卓道:“哥哥,你又欺负我,你信不信我去告诉阿娘?” 王卓甚是鄙夷的瞅着她,两手交叉放于胸前,挑着眉看着她道:“多大人了,还动不动就像娘亲告状,又本事你倒是去告到柳七之跟前。” 话落下,王卓眼中瞬间多出了许多愧疚之色,王云月瞬间脸颊通红,大吼一声“王卓!” 小姑娘是真的发了脾气,一个个拳头尽数落在了王卓身上,能看出是下了狠劲儿的。 王卓也知道自己是口不择言了,认亏的低着头,像个受气包,任打任挨。 苏云姑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王云月的模样,似乎要哭了出来,苏云姑怕这一对冤家在自己门口闹起来,从身边捡起一块小石子扔了下去。 “二凤,你与卓哥哥在下面是唱大戏呢?” 听见苏云姑的声音,王云月的脸当真是像唱戏一般,瞬间变得灿烂了起来,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子,娇娇气气在下面看着苏云姑喊姐姐。 王卓觉得他一下子就看不懂自己妹妹了,以往可是要好几日都消不了她的气的,如今只需苏云姑的一句话,就能掌控她所有的情绪,混像苏云姑给她下了咒一般,这样的本事,他也想学学。 “姐姐,你怎跑屋顶上去了,我也想陪你。” 苏云姑可是怕极了,忙忙阻止。 “可别,我马上就下去了,你与哥哥在下面等我。” 王云月这般毛手毛脚,怕是还上梯子,就能人仰马翻。 苏云姑下去的很是利索,莺歌想提醒她小心些,却只能干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莺歌,我知道,没事。” 苏云姑这一句话,安抚了莺歌心里所有的敏感的思绪。 她笑着点点头,跟在苏云姑身后,像只小尾巴。 苏云姑也觉得今天的莺歌似乎更粘人了些。 “姐姐,快走,今日带你去摘池塘的荷花,摘回来让二姨母给咱们做成吃食。” 可惜这个季节没有莲子,不让游湖是更有乐子的。 苏云姑浅笑着点头答应。 王卓一路比以往要沉默一些,一直怂怂的黏着王云月,这让苏云姑觉得很是有趣。 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巧,提什么,什么下一刻就能发生。 几人的出行并没有昨日的那般愉快,半路上正好遇上四五人同行之人,三男两女,长得各有特点,让人能一眼记住模样。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少年,身穿一袭墨袍,看上去要明显沉稳一些,苏云姑虽没有与他说话,却能从他与同伴的对话中感受出来,是个谦逊之人,至少举止间不会让人讨厌。 王云月见到这几人时,面色明显变得有些不好看,就是那墨袍少年,盯着她欲言又止,苏云姑想,这少年怕是与清早兄妹两人的争执有一定关系。 最先说话的是一旁的一个女子,“二凤,卓兄,你们也来摘荷花啊?” 王云月不语,但是浑身的气场更冷了一些,王卓摸了摸鼻子,不敢有任何反应,一时有些尴尬。 “卓兄,这位姑娘是哪家的,怎之前没见过?” 见王卓久久不答,那墨袍少年便开口插了话。 “我家京城的亲戚,过来玩几日。” “可是苏侯府的那位姑娘?” 苏云姑惊愕,把注意力都转到了那男子身上,这人怎么会知道她? “之前听二凤常常挂在嘴边,如今总算是见到真人了,姐姐还真是好看,比二凤说的还要好看一些。” 接话的是刚刚那女子,苏云姑又把眼眸转到了她身上,是标志的南方姑娘,小小的骨架,说话也是软软糯糯,让人看着很是亲近。 但是苏云姑瞧着,总觉得不合眼缘,也或许是感受到了身旁王云月对这女子的敌意,所以她着实对着女子没什么好感。 苏云姑笑笑,温声答道:“姑娘过奖了。” 一句话就拉开了与众人的距离,那女子的姐姐喊得略显尴尬。 因着王云月一直不说话,但是能感觉到几人关系之前应是特别要好的,所以所有的话都是王卓与那墨袍少年在说,其实两人也没有说太多。 苏云姑听着,不经意间便记住了说话那两人的名字,一个阮安晟,一个柳茹歌。 苏云姑感觉王云月的情绪已经压到了极致,苏云姑牵着她的手悄悄转身,正与阮安晟说话的王卓立马不敢再说话了,跟上自己妹妹。 “二凤,你当真是以后都不再与我们说话了?都半年多了,你的气也消够了吧?” 王云月转身,怒视她。 “二凤!” 王云月突然就笑了,“阮少爷急什么,我这不是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又要给我按个欺负你妹妹的罪,你给按,给得我肯认才行。” “二凤,你能不能不这样与阮二哥说话,你可知道他……” “好了。” 阮安晟两个字平平淡淡的阻拦了柳茹歌没有说出来的话。 苏云姑握着王云月的手,知道她已经气得浑身发颤了,不管发生过什么,苏云姑觉得这两人的对话,就挺不舒服的。 “阮少爷没必要这样,我不会打人,所以你也没必要和我装熟。” 阮安晟不说话,但是王云月走一步,他就要跟一步。 王云月不想让苏云姑不开心,依然带着她从另一条道绕到了池塘。 王卓一路满腹心愁着看着自家妹妹,他不怕王云月如何对阮安晟,那是他们的事,不管王云月做什么,他心里都是站她这边的,他只怕这傻姑娘对自己斤斤计较,放不下来,难受的只有她一个人。 苏云姑心里是有些意外的,在她眼中,王云月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以为她不懂这些的,但是刚刚看她那般表现,心中不由心疼,她虽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但是越是熟稔的表演,越能证明她曾经摔倒有多疼,疼了人才能这般长记性。 第一百六十三章:成全 “二凤,别太委屈自己。” 此时的王云月与平时全然不同模样,没了吵闹,没了天真,脸上还笑着,确实一种通透温柔的笑意,是属于一个女子的成熟。 “姐姐不觉得我刚刚就挺无理取闹的?” 苏云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二凤,你记住,你在王府都没人能让你受委屈,你为何让一些莫须有的人给你气受,你在顾忌什么?有些事,二凤,你没做过不代表你不能做。” 王卓也难得认真的点头,“妹妹,云妹妹说的哥哥也赞同。” 苏云姑撇嘴道:“那你刚刚还与那阮安晟说话?” 王云月本来是想哭的,但是听到苏云姑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话,不由笑了起来,坏心情一下散了大半,抱着苏云姑无声的撒娇。 “姐姐,不怪我哥,哥是府中的独子,阮少爷也是,两家关系也是世交,我不想因为我,而牵连其他的事。” 苏云姑一愣,就连王卓也是一愣。 当初王云月与他们疏离时,他本想着与阮安晟也断交的,再是兄弟,让妹妹受了委屈,是不行的,为此素来被人称为高山流水的知己竟头次打了架。 是王云月主动找了他,哭着说了许多话,他不愿让她太愧疚,便与王卓维持点头之交,即使他是着实欣赏这少年,但是并不代表他可以什么都不顾。 但是他没想到,妹妹会想的这样深。 苏云姑摸了摸她的头,“好,不怪卓哥哥,但是二凤也要记着,大人有大人处事的方式,后辈有后辈处事的规矩,我看那阮少爷不是个糊涂的人,你也不用太担心。” 王云月灿然一笑,苏云姑是为了她好,她是当真开心的很。 “姐姐的话,我记这儿。” 苏云姑见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小脸上又恢复了活力热闹,也跟着笑。 王卓在一旁,看着苏云姑的笑意,心脏忍不住的悸动,有感动,还有许多别的东西,又怕苏云姑发觉他的心思,忙慌乱的掩饰着。 王卓去找船家借船,苏云姑陪王云月站着,看着面前一片碧绿,淡淡的荷叶香,心情都跟着放松了几分。 “二凤。” 苏云姑听着这软软的声音,眉头一皱,怎么说,总觉得有些刺耳。 王云月头都没有回,只拉着苏云姑的手往一边走。 柳茹歌急忙追上前,过去拉扯,苏云姑与王云月本来就是在河边站着,如今突然加来一个人,说实话看着是有些拥挤的。 苏云姑怕王云月脾气太好,被欺负了,所以不敢对柳茹歌的行为放松警惕。 正是因为这样,才忘了自己是挨着河站着的。 柳茹歌突然出手,苏云姑上去拉人,不想被柳茹歌甩了出去,苏云姑一个趔趄。 “姐姐!” 王云月忙伸手拽住了苏云姑,幸好王云月拽的及时,不然苏云姑可不能只是湿了只鞋这样简单的事了。 但是这足以激起王云月所有的愤怒,而她的情绪,这一次苏云姑没有阻拦。 她不善良,也不觉得王云月处处忍让是个正确的选择,如果真的需要一个让她触底的刺激,那么她愿意。 因为人就是这样,你退一步的时候或许还有人记着一点,但是退的多了,他们就会形成一种习惯,认为你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凭什么? 苏云姑一句都没有说,只是安静的在一旁,冷眼看着柳茹歌,还有阮安晟。 柳茹歌没有想事情会这样,她忙看着苏云姑,弯腰行礼赔罪。 “对不住,苏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二凤好好说说。” 王云月瞬间就笑了,少女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和我说什么,我讨厌你知道吗,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你偏要上赶着粘我,柳茹歌,贱不贱啊?” 柳茹歌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云姑看着这姑娘,本以为她是和苏云华一样的人物,可是没想她竟没有掉一滴眼泪,眼圈都没有红一下,听到王云月的话的时候,只是呼吸滞了一下,接着深吸一口气。 认真的看着王云月的脸,吐字清晰道:“二凤,我只是想和你和好说说,你和阮二哥之间的误会太大了……” “啪!” 一声清脆恶耳光落下,忙着赶过来的几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王云月从来都是天真可爱的模样,别说是打人,就是出格的话,她从小都没有说过一个。 王卓看着自己妹妹那张小脸,心中一疼,加快步子走过去。 就连云妹妹都知道如何护着王云月,没道理他这个亲哥哥眼看着不出面。 他刚想说话,不想被苏云姑的手轻轻扯住了袖子,他不解回头,见苏云姑眼中的阻止之意,心中的诸多想法都被尽数压了下去。 “看见了吗,这才是我打人的方式,我要收拾一个人,就是要所有知道,这一巴掌打的是因为你把我姐姐差点推进河里,柳姑娘,那你说上次我打你是因为什么,说实话,都快一年了,我至今都没有想通。” “我听不懂你的话,但是……阮二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阮安晟已经走近,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瞪着王云月。 王云月错开眼,睫毛半垂着,一阵吹来,她发上缀着的珠子轻轻晃动着,王卓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小跟着她的那个小女娃娃有些陌生。 下一刻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阮安晟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把王云月抱了起来,这一转折让所有人都觉得惊讶。 王云月也是瞳孔一阵,接着就开始挣扎,“阮安晟,你放我下来,哥,哥。” 王卓反应过来也急眼了,要上去与阮安晟打架。 苏云姑此时正好对上那黑袍少年的眼,怎么说,难得露出纯粹的无奈与祈求。 苏云姑不知道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就一定会帮他,事实上,她也确实拉住了王卓,“卓哥哥,没事。” 王卓还想多说,柳茹歌最先开了口,“也好,有什么事,你们两人总要说清楚。” 苏云姑心中暗叹一声,这一招善解人意,还真是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大度坦荡。 阮安晟已经抱着人走了,柳茹歌也与余下的同伴离去了,临走时,苏云姑还听见有人小声为柳茹歌打抱不平,字里行间尽是对王云月的埋怨。 “云妹妹,你为何处处拦我,阮安晟那厮若是欺负了二凤……” “卓哥哥,冷静冷静。” 王卓轻哼一声,又不想吓到苏云姑,面上的表情倒没有什么不对,只是绷着脸。 “我冷静不下来。” 话落他还要走,苏云姑实在是怕他坏事,抓不住袖子,只能去抓他的手。 “卓哥哥,我问你,二凤心里是不是一直都惦记着这人?” “惦记有什么用,那厮眼瞎,又不喜欢二凤,人家心里可是早有惦记的人了。” “谁,那柳茹歌?” 王卓不语,但是这也算是默认了。 “卓哥哥,你仔细想想,若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刚刚他怎么会眼看着二凤打柳茹歌,在柳茹歌说话的时候,又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要把二凤带走,他喜欢谁我不知道,但是定然不是你与二凤想的那样。” 苏云姑的话,一下像是点醒了王卓,好像从碰面,阮安晟与自己搭话时,那双眼就没有从王云月身上挪开过。 但是他又想起过往的行为,总觉得苏云姑说的不对,又一下想不来反驳苏云姑的话。 “你……” “好了,我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但是我看那阮少爷不是个会欺负人的人,若是我理解错了,等二凤回来,日后不与他再见就是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咄咄逼人 这句话王卓倒是认同的点点头,阮安晟是个少有的正人君子,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 听到这里,王卓的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忽然发觉苏云姑一只软热的手正握着自己的手,他心头一跳,整个人再没法子冷静下来,脑子嗡嗡坍塌一片。 苏云姑刚想问他,是哪里还有什么不妥,顺着他的眼看去,只看到两只交握的手,她忽的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忙忙松了手。 王卓怕苏云姑不自在,忙解释道:“没事,云妹妹是自家人。” 苏云姑看着他脸上的笑,也跟着会心一笑,这句话倒是让她心里将要生出的那些不自在消得干净。 “卓哥哥不是借了船只,我们去摘莲花吧。” 王卓反应总有些慢,苏云姑看着他看了好几眼,他才点头答应。 领着苏云姑上了船。 这边被带走的王云月,一直挣扎着,直到在一片林子里,阮安晟回头在见不到半人他人的影子,才算是放心的把人放了下来。 王云月瞪着他,怒声道:“你是疯了?” 阮安晟不语,只是认真的盯着她,看着她说话。 王云月看他这样子,心中更是来气,不耐烦的说道:“有什么话,说吧。” “二凤,我们能不能回到以前?” 王云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不解。 “是像我以前追着你那样,还是像以前我追着柳茹歌那样?” 阮安晟皱眉,都不是。 王云月看着他接着说道:“阮安晟,不管是谁,我一直追着,都会累,会有疲惫的一天。” “不是,二凤,你知道我的意思。” 王云月听得一下泪珠直滚,这是被这一句话刺激的生理反应,接着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想把胸口里堵着的所有愤怒都发泄出来,但是又不想在他面前这样不懂事,只咬着牙,狰狞的面容哭,哭的一双眼眸被泪冲的睁不开,只能眯着。 阮安晟没想到她会这样,无措的站在原地,想哄她,又怕自己再说错话,惹她更伤心。 只能站在原地懊恼,明明自己是最会说话办事的,怎么如今嘴和脑子没一个能使唤的灵光的。 等王云月情绪差不多平下来后,他才低头道歉。 “对不起。” “不怪你,当时喜欢你的是我,那时候总想着与你接近一些,最爱听你说我是唯一一个懂你的人,但是如今想想,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傻,我怪的是我自己,所以你不用这样歉疚。” 王云月声音里带着疲惫,她整个人也是疲惫的,余光瞧见身后有棵大树,便忍不住的倚着,作为支撑。 “二凤,我以为我们还可以……” “不可以,阮安晟,当初没挑明心意也就罢了,后来说明了,又发生了那么多事,说实话,我忍不了,也不愿意忍。日后我还是一样的话,你的事,我半分都不想听到,你过得好不好,与我都没什么干系,同样我也是,我希望我过得如何,你都不要再拿着所谓妹妹的责任,再插进我的生活。 我只有一个哥哥,是王卓。” “二凤,当时那样,我承认是我的错,不该什么都不问,就把错按在你身上,后来我想找你,说清楚,好好给你赔罪,但是你总躲着我。” “如今说了有能怎么样,伤害都造成了,你弥补的回来吗?更何况我不需要了,阮少爷,你不用这样,因为不会接受,也不会追究,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如今只想过好我的生活。” 阮安晟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王云月看着,一颗欢腾的心,就那样一点点冷下来。 她在期待什么?最后不还是白白的期待。 “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王云月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准备转身,她此时只想回到苏云姑身边,她想若是苏姐姐遇到这种情况,估计早就洒脱的转身走了。 “二凤,若是我说,我应是喜欢上你了,你会不会相信?” 王云月脑子里一下炸开了花,炸的她整个人眼前一黑。 她僵着身子,一点点转身,看着他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应是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她像是没听明白,缓了好一阵儿,才把这句话消化下来。 阮安晟有喜欢的人了,那人是她,阮安晟说,他喜欢上她了。 “柳茹歌呢,你的柳妹妹不作数了?” 阮安晟一顿,他该如何解释,当初是他说的他有喜欢的人,只把她当成妹妹,只让她把念头打消干净。 但是他怕王云月真就这样一辈子与他老死不相往来了,就算有些话她听了会生气,他想还是应该如实告诉她的。 “当时我也以为是跟你说的那样,因为每次你在我身边叽叽喳喳的,有什么事也总会处理的很好,所以我总会习惯性的照顾柳妹妹,你问我时,我脑子里也是第一个想的就是她的脸。也因为都了解你们两人的脾气,所以在柳妹妹被人打的时候,我会下意识觉得是我说错了话,惹得你生气……” “所以就是我气不过,打了她。” 王云月接着他的话说完,说的眼圈又开始发热。 “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那样想的。”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就是因为我平时是急躁的脾气,所有一出什么事,就一定是我的错,你们所有人都这样想,可是凭什么我就一定被你们理所当然的怀疑。 后来我哥的话让我明白了,我哥告诉我,不管任何事,他就不会想到我,因为他了解我,若是你们都这样想,原因只有一个,不够了解,不够关心,所以不应该成为朋友。 如今你们又这样苦苦挽回我,知道是觉得我不懂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你们的罪过了。” 阮安晟不语,他没有想过这样,今日若不是王云月说,他只以为他们做的都是对的。 “你如今来与我说这种话,你觉得我信吗?阮安晟,你叫我拿什么信你?” 阮安晟依旧沉默,如今这女子再不是追着他跑的小姑娘了,不是他给她买根枫糖,她就能缠着自己,喊自己二哥一整天的时候了。 如今这姑娘只把她最天真的一面留给了真正疼她的人,对于他们这样无关紧要之人,她不介意针锋相对,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她如今这样,正是他们亲手造成的,所以刚刚他其实也不该怪她的。 “我明白了。” “但是,二凤,我知道我错怪你了,也知道了我是伤了你的心,你也确实不该原谅我,你做的事对的。” 这句话总算是让王云月心里舒坦了一些。 “二凤,我还要跟你说清楚,当初感情之事,你问我时,我也不是多懂,如今我懂了,我是喜欢你的,对于柳妹妹,是照顾她更多一些。” 王云月听到这话,并没有多高兴,若是以前,阮安晟这样跟她说,她怕是彻夜难眠的,但是如今,中间隔了太多的事,所以她并不想与他有什么关系。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阮安晟,我还是不想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有,不管你信不信,当初那一巴掌是柳茹歌自己朝着自己连上扇的,至于她心里想的什么,我也不是很懂。” “我信你。” 王云月看着他,已经没什么话想说了,她是当真不知道与他还能说什么,说来说去,还是之前的破事,因为除了那些,他们两个就没什么交集了,想想竟觉得有些可怜。 王云月弯身,对他施一礼,默默转身离去。 她走了好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人说话。 第一百六十五章:和离书 “二凤,你说一直追着别人追的累了,累了就不要追了,做你想做的就行,日后,换我来追你。” 王云月没回头,抬脚接着走了下去。 她抬头,只看到满天的云彩,有一片看着有些像苏云姑,她瞧着一下就笑了,笑的时候,脸上的寒意一点点退去,烂漫重新出现,哪怕她眼圈依旧是红的,依然挡不住那张天真烂漫的脸。 这边王卓划着船,已经划到了湖心,荷叶已经长得老高,几乎将要遮住了船上的两个人,船上一片凉气,苏云姑还从没有见到过这些,只觉得心生欢喜。 王卓看她高兴,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看她伸出手时,总是忍不住提醒她。 “云妹妹,你小心一些,这茎上有许多小刺,小心扎进你肉里,到时候就该疼了。” “没事,我小心着呢。” 苏云姑一边把摘下的荷叶放到船上,一边同王卓说话。 “在京城,我很少像这样玩儿。” “那你整日做些什么?” 苏云姑想了想,好像京城里的生活,着实是有些无趣的。 “呆在府中,偶尔去朋友的铺子里玩儿。” “什么铺子?一定挺有意思的吧?” “还行,就是一卖胭脂的铺子,若是你与二凤什么时候来京城,我带你们去。” “我明年可能会去京城参加春试。” 苏云姑有些意外,看着他问道:“考状元?” 王卓点头,“想试试,看你反应,怎么觉得你挺意外的?” 苏云姑笑着点头,“有一点,我以为你会留在这里,感觉你不像是热衷仕途之人。” “云妹妹猜的真准” “那你为何还要坚持?” 苏云姑不懂,王卓听至此处,眼眸变得有些深邃,黑漆漆的眼珠,像是蒙了一层厚雾。 “我虽不喜,却是我的责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个世上从没有应得的安定,总有人在付出,总有人要去承担一些东西,我不去,就是别人,而我,是愿意的。” 他的此番话,让苏云姑有些稍稍失神,她明白这话的意思,这个国家,或者是边关征战,或者是朝中拜为臣子,总有人要去牺牲,也总有人要去操劳,去守护一个国家的安定。 而这些,与君王无关,与国家好坏无关。 他这脾性,倒是像她的祖父。 “那哥哥便去做吧。” 王卓抬眼,只看见少女笑意深深,如山上开着的茶花,干净而又独树一帜,让人看一眼,就能失神。 他明白,眼前这少女是懂他的。 他心中满满的情愫,压抑许久,只空空喊出一句,“云妹妹。” 苏云姑拿着刚摘下的荷花,扭头看着他,少女眼眸清亮。 他喉头的许多话,像是压在了舌/尖,久久吐不出一字,消磨一会儿时间,他只结巴的重复吐着一个我字。 再想多说,岸上已传来王云月焦急的呼唤,苏云姑已经应下。 王卓的话,默默咽下,掉了船头,朝着岸边划去。 苏云姑坐着船身里,看着王卓的背影,默不作声。 这个男子,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羞涩一些,有时候看上去甚至有些笨拙。 但却是一个难得的好男儿,嫁与他的女子,应会照顾的很好。 回去之后,苏云姑的思绪一直飘着,她开始纠结了。 活了两世,许是年纪没到一定程度,以至于如今,这个问题,她想不通。 成亲,到底是为了什么,什么样的郎君才算的是如意郎君。 有时候感情很重要,但是光凭着感情就能过好日后柴米油盐的几十年吗? 她觉得不然,更何况还有诸多的意外,琐碎之事,感情两字,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可是若是嫁一个什么都好,自己却不够喜欢的,就一定会过的好吗? 当苏老夫人听到苏云姑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也是想了好一阵,才斟酌答话的。 “问你自己,只要是这个人是真的疼惜你,那就问你自己,生活不是蜜里调油,是你费了心思去经营的,但是有时候你就算用心经营了,也不能够够的很好,世事无常,祖母也没有办法给你一个非好即坏的固定答案。 还是要问你自己的内心,你是不是愿意去赔上自己的一生,与那个人生死与共,风雨同舟。” 苏云姑点头,心中一些事,渐渐明朗了起来。 次日清晨,苏云姑醒得很早,算算时间,莺莺那边是该来信儿了。 果不其然,不到午时,正与王云月嬉闹的苏云姑就等到了那人。 为了显得正式,王卓亲自去接的那姑娘。 此时王府的其他几位长辈也听得了信儿,但是因怕吓着这女子,便都没有出面。 屋中,莺莺揭下头上的白色斗笠,对着苏云姑与王云月笑,苏云姑也跟着回笑。 “姑娘坐吧。” 苏云姑话落,王云月怕她生分,已然笑着拉住她的手,脆生生的说道:“莺莺姐姐辛苦了。” 莺莺看着这张笑的天真的脸,心上多出几分柔和,但是很懂规矩的解释道:“王姑娘客气了,还是称奴莺莺吧,奴担不起姑娘这声姐姐。” “你是王家的恩人,当得起的,况且你如今已拿了自己的身籍,是个自由之人。” 这话莺莺心中更是松软一片,苏云姑适时接话道:“莺莺姑娘不必客气,这是应当的。” 苏云姑怕她有压力,只成了她姑娘,她与王云月脾性不同,自然许多话也得分开说。 果然莺莺也不再推辞,再说话时,语气与她们更亲近了几分。 她从袖口中拿出了两张纸,先把其中一张交给了苏云姑。 “这是我从周少爷手中拿到的王姑娘的清单,你们看一下,有没有缺漏?” 苏云姑没看,只把那嫁妆单递给王云月。 王云月也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便折上说道:“莺莺姐姐办事,我们是相信的。” 莺莺勾着嘴角不由笑了起来,把另一张纸也递了过去。 王云月问道:“这是什么?” 一边问着话,一边起身,走至苏云姑身边,看纸上的内容,这一看,就连苏云姑眼眸都睁大了几分。 “和离书!” 王云月一声惊叹,不可思议的看着莺莺。 “姐姐是怎么做到的,未免有些太厉害了吧?” 王云月说出此话时,眼里尽是崇拜,乌黑的眼眸闪闪冒着亮光。 莺莺被她这样整的有些羞涩。 “那位周公子不是什么良人,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们,就会把事做好。” 苏云姑起身对她行一大礼,王云月也忙忙跟着施礼。 其实她完全不必这样费心,这一两句话她说的倒是轻巧,但是苏云姑知道,过程绝非一般的简单。 这也证明了这位女子的心,比自己想的还要善良一些。 “你们两人,不必这样,我这样做,是有所求的。” 苏云姑笑着应道:“姑娘是王府的恩人,应当被以礼相待,有什么要求姑娘尽管说,我们定然尽全力帮姑娘。” “我想留王府,听闻贵府有花房,奴家不巧会一些养花的手艺,若是姑娘不弃,奴家定然本分做事。” 苏云姑不解,重复问了她一句,“姑娘是认真的吗?” 莺莺点头,眼中尽是淡淡的浅笑,能看出她的认真。 苏云姑不明白,明明给了她许多夫人选择,她就怎不知为自己选一条更安稳舒适的路去走? 莺莺看着苏云姑,眼中似有话说,只是苏云姑还没来得及细看,她眼中的东西便转眼即逝了。 她对苏云姑是有些喜欢的,只是些并不意味着,她非要解释什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清算 虽然她承认,有一瞬间,她是想的,想让苏云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云姑没敢耽误太多时间,领着一堆王家的人,朝着周家拥挤而去。 此时的周家,知儿已经先一步得到了莺歌的来信儿,因怕出什么岔子,不敢喜形于色。 王飞霜早就被这院子里的人折磨的没有了多少期待,所以听到知儿的消息时,并没有多少表情,只是觉得终于解脱了,日后再不用回到这令她每每醒来,就么每每绝望的地方了。 然而事情并不像知儿想的这样简单。 周家妾室闯进院子的时候,王飞霜正给怀里的小娃娃喂奶,知儿听见外边的闹嚷,只给了王飞霜一个安定的眼神,转身已是气势汹汹。 她本是个脾气好的,但是在周家这数日,生生把她逼成了动不动就要拿指甲说话的人。 她如今是懂了苏云姑有时候的一些做法,懂了那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话,也明白了这世上并不是每个地方都讲公道。 “这天儿是刮了什么风,竟把咱们美娇娇的齐姨娘给吹来了。” 知儿人还没出来,声音就已经隔着屋子传来出来,齐姨娘面色变了变,心中不爽万分,但却不敢招惹这丫鬟,她虽然无知,知道连周少爷与夫人都不敢动的人,她更是没资格动,不然轮不到别人,光周家的人都不会放过她。 知儿踏出门槛,笑着顺手把门关的严实,这是丝毫让她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我这不是来看看姐姐,我日日来,你这丫头总是拦我,今日你是万不能再拦我了。” 说着话,她已经提着裙子,要往屋里硬闯。 知儿忙伸手相拦,“齐姨娘怕是不能,少夫人今日染了风寒,不能见客。” 谁知这丝毫没能拦了她,一旁跟着的两个丫鬟反而上下其手,抓住了知儿的手,知儿心中一阵警铃,只觉不好。 眼看着那人进了屋,王飞霜是个什么样的脾性,知儿跟着她这几日,是摸得一清二楚,她不怕人受气什么,只怕这周家人也知道了所有事,所以才破罐子破摔,要人性命。 想到这,知儿不敢再多等,这恶狠狠的瞪着抓着自己的两个丫鬟。 “放肆,我也是你们能抓的,还不快松手,蠢笨的奴才,你们听了那毒妇的话,若是违背了,要的只是你们两人的性命。 但我们家姑娘正敢过来,若是屋里人有什么好歹,别说王府的人,就是我们苏侯府都不会善罢甘休,到时要的可是你们九族的性命,到时候你们以死谢罪都弥补不回来!” 两个人听得一懵,也不知道知儿这话说的是真是假,却知道京上来的这家人惹不得,这奴才伺候的人听说是见过皇上的人。 知儿趁着两人失神间,已经随手从门口抄起一棍棒,冲进屋中。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见到屋里情景的知儿,一下愣在了原地。 原本已经躺在床上的王飞霜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双眸通红的抓着齐姨娘的头发,一巴掌一巴掌的甩在她脸上。 “去年一月,你串通夫人,偷走我的嫁妆,可是你定然没想到你耳朵上带的蓝色玉坠掉在了那间房里,这按我朝律法,是应要了你性命的。” “去年三月,你勾结周家掌柜,偷了账房三百两银子,你真当我这边没有证据?” “去年八月,你初进赌坊,在里面输的一塌糊涂,甚至偷偷赔了我嫁妆里的一支凤凰水晶簪,那支簪子是三百年前端康皇后的心爱之物,只此一支,你到现在怕是都不知道那支簪子的价值。” …… 王飞霜一件件数出,每说出一件,齐氏脸上都要挨一巴掌,但是她不敢动一下,更准确说,是被吓懵在了原地,她一直拿王飞霜当软柿子捏,如今她当真急眼了,她心里是真的怕了,她更怕的是这桩桩件件,王飞霜竟都一清二楚,而且看样子是有证据的,哪个单领出来都能让她万劫不复。 王飞霜许是觉得自己累了,便松了手,看着那妾室低声说道:“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孩儿,滚,若是你现在不滚,一会儿你求着我说的时候,我不一定会听。” 果真,齐氏听见王飞霜的话,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疯癫的跑了出去。 知儿见她等人走后,立马泄了气,整个人失神一般坐回床榻上去。 知儿忙过去扶她,“姑娘没事吧?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当。” 王飞霜无力的摇了摇头,眼圈发红,独自一人沉默了许久,突然猛地握住了知儿大的手。 哭道:“我想回家。” 知儿瞬间泪便垂了下来,她是最心疼这位王大姑娘的人,她任王飞霜抱着,只轻声安慰她道:“姑娘忍忍,咱们今日估计就能走了。” 心中却不由叹气,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好一姑娘,嫁到这落破户里,一家子不知道好好护着,还这样糟践,别说王飞霜是贵府嫡女了,就她这一贱婢,都受不住周家的妖风。 “知儿,我怕一会儿再有什么,齐氏敢这样不听话的闯进来,怕是听了什么消息,我怕他们母子两人也过来,你还是先带着孩子离开,我在这儿等着云妹妹他们。” 知儿眼一瞪,立马摇头道:“不成,姑娘你一人应付不来,奴婢在,就不会让他们任何人伤者你们。” “知儿,听话,若是这孩子有什么好歹,我这辈子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王飞霜说话是温温柔柔的,但是眼中的绝望与无奈透的清楚,果然做了母亲就不一样了。 知儿不放心的叹一口气,到底还是答应了,她怕这女子用性命相威胁,再说若是周家人真有什么坏主意,她就是留这儿也是笼中之鸟,还是早些把姑娘喊来,才是有用的法子。 王飞霜把孩子交给知儿,也不再哭了,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坚毅。 知儿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看着她认真的点了点头,之后便抱着怀里的婴儿出了屋门。 知儿不知道,就在她抱着孩子从后门逃出后,周家人便封了整个院子,她若是晚一步,就没法子跑出来了。 苏云姑见到知儿抱着孩子跑来时,心里只暗道不好。 “姑娘,快去救大姑娘。” 话落知儿便开始喘气,累的再说不出一个字。 苏云姑挑着轿帘,弯腰站在轿子门口,眼中的冰寒肉眼可见。 王卓忽然手放置苏云姑身上,将她拦腰而起,飞身于一旁侍卫牵着的马匹之上,持鞭绝尘而去。 “云妹妹,得罪了。” “卓哥哥不必解释,这样正合我意。” 王卓没有再说话,苏云姑被身后的人拥着,能感受到他窝于胸口的怒火。 她一字不语,只垂眸出神。 两人到时,王卓从马上跳下,伸手接下苏云姑。 苏云姑下来,顺手夺过他手中的马鞭。 周家的门此时紧闭着,王卓抬脚踹在了门上,第一脚并没有踹开,他咬牙又踹了一脚,门轰然而倾。 两人木着脸,从门上直接踏过。 王卓拔下身上的佩剑,剑刃上的冷光折进人眼里,刺的人睁不开分毫。 苏云姑一手持着马鞭,乌发披肩,浑身的气场不减初见。 下人见着这双煞,别说与他们交手了,就是在一旁躲着,就觉得腿软。 屋中还听见周夫人尖细的嗓门,王卓上前,又是一脚,直接把门踹的飞进了屋中,满院安静。 苏云姑进到屋中,只见王飞霜在地上跪卧着,脸已经变得红肿,身上大人白衣已经站上了血痕,很明显这是周家那两母子的结果。 第一百六十七章:周家被赶出城 王卓随即一剑便刺进了周少爷的胸膛上,周夫人哭嚎一声,王卓拔出带着血的剑尖,抵至周夫人的喉头,剑尖已经刺进了她的肉里。 “再叫一声,我立马了结了你!” 他说话时,面容都狰狞了起来,眉毛竖着,眼中尽是狠厉。 “弟弟。” 是王飞霜一声轻声温柔的呼唤,王卓瞬间红了眼。 他走近王飞霜身前,缓缓弯下身,把王飞霜轻轻抱起来。 “大姐姐,我带你回去。” 苏云姑能听见,这少年声音里压制的颤抖,所以当他与她对视时,她便默契的点点头。 “这有我,放心。” 此时王云月也带了人过来,苏云姑直接让人把他们绑了起来。 周夫人大叫道:“你敢绑我,你们这就是仗势欺人,等着,你们敢这样,我定然让锦官城所有人都知道,王家一家都是……啊……” 她话没有说完,苏云姑便已经不耐烦的一鞭子落到了她身上。 “来人啊,杀人了……啊” 苏云姑又是一鞭子。 接下来只要她说话,每说一句,苏云姑都甩一鞭子到她身上,直到最后一个字都不敢说。 周少爷早就已经疼晕了过去,此时依旧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意思。 “还说吗?” 苏云姑举着染着血迹的鞭,冷声问道,周夫人不敢说一个字。 苏云姑不怕,这不是第一条落到她手中的性命。 “知儿。” 知儿听声走近,屋中也只有她们主仆三人,莺歌有些怕,所以苏云姑只让她跟着自己。 知儿今日是受尽了委屈,苏云姑这样只会让她觉得解气,就算是杀了他们,知儿都不会觉得不妥。 这世上是人活的地界儿,他们不配留这儿。 “把东西拿出来。” 知儿从袖口中把地契掏出来,举在周夫人面前,周夫人气的眼前一黑,差点没栽过去。 “这怎么会在你手里,你何时偷走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周夫人要知道,周家这座院子,已经是我的了,今日我就要收回来,哦,赌坊那位万老板你听说过吧,我准备白送他,周夫人若是想要回来,记得日后去寻他。” 那位万老板是锦官城出了名的流氓,因着是土匪出身,手下小弟都是刀口舔血活着的亡命之徒,但是奈何这万老板懂的律法,每次办事都在线上蹦跳,就连巡抚见了这无赖,都要退让几步。 再加上万老板是个性情中人,倒不是多么招人烦。 周家这种无赖,怎么敢到他面前找死,就算是万老板把他们砍了,怕是都不会有人说一个不字。 她瞪着苏云姑,没想到这竟是这样狠的一毒妇。 苏云姑笑弯了眼,正当周夫人觉得她脾气好转时,苏云姑又一下气场全开,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她。 周夫人心中不知为何,总觉得她的后招还没有使出来。 苏云姑没有与他们娘俩浪费太多口舌。 等周夫人知道她的后招时,早已经欲哭无泪,因为苏云姑找来那哥勾引她儿子的女人,已经不知所踪,她身上再没有分文。 母子两人像是过街老鼠,被万老板的人赶出锦官城。 苏云姑与王卓并肩站在城楼上,看着离去的两人消失在城外的风沙里,才算是放下心来。 日后这里再不会有这等招人烦的人物出现,过不了多久,大姐姐也定果然会从伤痛的阴影中走出来,日子朝着后面看,总归是好的。 “怎么,你们两人还不相信我老万不成?” 说话人声音听着有些凶,但是声线听起来还是好听的。 王卓最先转身,笑着说道,“万老板说这话,我可就要害怕了,我才此处只是想了结了心中的那点焦虑,毕竟是被那两人给气着了。” 苏云姑打量着来的人,关于万老板这一出,与苏云姑没甚关系,是王卓那日在马背上告诉苏云姑的。 怕是也知道苏云姑是什么脾气,怕到时候她真的气冲了头,杀了周家那两人,杀了是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值当。 所以就告诉了苏云姑会让那位万老板把人给赶出锦官城。 她以为这位万老板会是满脸络腮胡子,长得也会如同前人写书中的好汉一般,定然是魁梧惊人。 没想到眼前人是个长的白白胖胖的男子,身上穿的也很是讲究,是上好的织锦,圆圆的脸上带着几憨,弯弯的小眉毛一笑就跟着动,红红的嘴唇里咧出一排整齐白莹的牙齿,脸颊上的肉也跟着堆在一起,让人想动手捏上一把。 苏云姑脸上的表情又几分龟裂,谁能想,传闻中那样凶神恶煞的人物是这样的面容,这人像是出来闹笑话一样。 “小娘子这样瞧我,可是瞧上了我?” 王卓变色变了变,万老板忙笑的露着那排讨喜的牙,打诨道:“玩笑玩笑,这不是怕这般好看一姑娘从咱们锦官城溜走了吗。” 王卓又是瞪他一眼,举止间能看出两人之间的熟稔。 “云妹妹,这位就是那日我与你提起的那位……” “万斗金,云妹妹若是不嫌弃,可以叫我万哥哥,也可以叫斗哥哥。” 王卓抬脚踢在了他腿上,威胁道:“万老板。” “那就金哥哥吧。” 苏云姑被逗得一下就笑出了声,这人怎么这般有意思,名字也有趣的很。 王卓面色上带了几分恼火,万斗金忙解释道:“谁让你刚刚见我时,装做生疏,我这不是活活气氛嘛。” 王卓这才面色好转了,不再与他计较。 “话说,周家那处宅子,苏姑娘你真不要了?” 苏云姑眨眨眼,与他说话多出几分放松,“这不你该来问我,应该问卓哥哥。” 王卓明白苏云姑话话中的意思,对万斗金点点头。 “那我就可就把那地儿给卖了,换成银子了。” “你喜欢银子?” 苏云姑下意识问道,因为字里行间都能感觉到这人对银子的喜欢。 “可不是,银子谁不喜欢,你能说你不喜欢?” 苏云姑摇头,不能,只是不会像他这样坦荡。 王卓忙笑道:“云妹妹,你莫要听他耍贫,他就是那张嘴,他换成银子都会拿来帮助需要的百姓。” 苏云姑对这人肃然起敬,不想万老板吓的一下躲在了王卓身后,急声道:“不要这样看我,我最怕人家对我这样,能不能好好把我当成个人。” 接着对王卓抱怨道:“都是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还偏要上赶着这样。” 苏云姑对眼前这人的好感更是多了几分,把眼中的那点佩服的东西藏的干净,万斗金这才觉得舒坦了些,从王卓身后走出来,趴在城墙上,一手托着下巴,黑漆漆的眼珠眺望着远方。 王卓也转脚,走近他陪他站了一会儿。 “你如今府中可还有别的事吗?” 王卓摇头,道:“暂时没了。” “那你明日来给我帮帮忙吧。” “成。” 苏云姑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只觉得王卓对这人上心的很,不像是一般的朋友。 “谢了。” 万斗金吊儿郎当的拱手做了个礼,这动作可比他说话要轻佻许多,但是王卓早已习惯他这德行。 他转身离去,走近苏云姑时,还不忘对她挑眉。 “云妹妹还是早些回去的好,若是在楼上吹了风受了凉,我可是会心疼的。” 他说出此话时,带着几分认真,这种话也就是从他嘴中吐出来,能让苏云姑觉得有几分可爱。 待万斗金走后,王卓面色有尴尬,他甚至有些不自然的对苏云姑咳了咳。 “不早了,云妹妹要不咱们先回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不速之客 夜色里,苏云姑看着那高大的身影,心里估摸这这人应是又脸红了,也不知这少年怎这般害羞,如今与她独处都不行了,若是以后再有别的,那岂不是…… 苏云姑心中既是无奈,又觉得可爱。 也不想为难他,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因着苏云姑帮了王家这一大忙,王家人更是个个对苏云姑宠爱的厉害。 也因为此事,王家人处事的态度也变了不少,尤其是王卓与王云月两人,改变是肉眼可见的。 苏云姑对这些,只觉得好笑又感动。 苏云姑又一日早起,却没有看到王云月的身影,苏云姑诧异,正准备出门的王卓,看到站在院子里发呆的苏云姑。 走过去问道:“云妹妹可是来找二凤的?” 苏云姑点头,“醒来无事,想着找二凤玩一会儿,丫鬟说她已经出府了。” 王卓理了理衣领,愤愤道:“这丫头,这两日是着了阮家那小狐狸的道了,失了心智。” 苏云姑笑着拍了下他的肩头,“你这哥哥,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妹妹。” 王卓面色不善的叹气道:“不管她,我才懒得管。” “云妹妹,要不你跟我出去吧,待着府中你应该也挺无趣的。” 苏云姑心里是愿意的,来的这段时间被王家这姐弟带的心都野了,窝在院子里,心里只觉得焦躁。 但是她有些怕自己给人添乱,也知道王卓这两日天天早出晚归的,应是有正经事要办。 “会不会给你添乱?” “不会,你去了说不定还能帮些忙。” 苏云姑脸上瞬间染上了愉快的笑意,“那成,我巴不得呢。” 王卓看她这样,心里不由觉得有些愧疚。 “这两日委屈你了,我整日没影,二凤也是。” 苏云姑提着裙子,被王卓扶上马车,她一边弯身坐进轿子里,一边对王卓说话。 “哥哥别想那么多,我知道你有事忙,二凤是我主动让她自己和那阮少爷出去的,两个人误会太久了,需要些独处的时间,好好修复一番,我看那阮少爷此番也是存了诚意的,我自是希望二凤好的。” 王卓心中本是对阮安晟不满的,听见苏云姑的话,也不想多说不喜欢他的话,只沉默不语。 马车突然一停,苏云姑听见外边有孩子的哭声,不自觉看向王卓。 “你先别动,我出去看看。” 苏云姑乖乖点头。 也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只听见王卓声音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给她些银钱吧。” 苏云姑忍不住挑开车窗帘子,从缝里看到一身穿破衣的小姑娘,正跪在地上给王卓磕头,旁边还躺着一人,应是她已经离世的亲人。 王卓恰好进来,看到苏云姑放下帘子。 便坐下主动解释道:“离我们这儿不远的周围一带,因为洪水泛滥,人们的居所都被冲毁,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的银子都被一级一级的贪官吃的干净,只是苦了这些流民,只能四处逃窜,不得安生。” 苏云姑听见此话,记忆猛的一痛,这次的洪灾她是记得的,因为没过多久,谢兆麟便被朝中人给举谏了,这与他后来倒台有着极大的关系。 苏云姑之所以会知道这些,因为此事与贺邕也有一定的关系,她当初是从贺舒文嘴里不小心听到的,但是当时苏云姑没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不想这一世,竟与她有了纠葛。 见苏云姑眉头紧锁,王卓宽慰道:“云妹妹不必过于担心,听说朝中已经派了官员来,听说是位及其有威望的大人,相信此事,是会有个交代的。” 苏云姑心中一跳,问道:“你可知道那位大人是谁?” 王卓摇头,“是万老板说的,怎么你想知道是谁,京城来的,说不定与妹妹你还是旧时。” 苏云姑笑了笑,“哪会可能,我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认识朝中之人,顶多是听说过而已。是不是已经到了?” 苏云姑说出此话时,有明显躲话的意思,王卓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只点点头,随着苏云姑下来。 苏云姑没有想到掀开轿帘的第一眼,便看到了满目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老残妇孺较多,衣裳也早已破烂。 此时正是该用膳的时间,苏云姑看到万老板正在不远处,撸着袖子给难民盛粥,人站在大锅旁,笑的眼都眯在了一起,说话也很是豪爽,与那日在城楼上的样子全然不同。 苏云姑瞧着,这男子,看上去像个藏了许多故事的人,但是又像个没有过去的人。 万老板见到来的人,忙伸手招呼。 苏云姑与王卓纷纷走近,王卓与万老板说话时,苏云姑恰好看到一旁有位妇人正在喂怀里的小女儿,自己的饭食在一旁放着。 苏云姑不吭声走近,蹲下身,轻声道:“我来帮您吧,您先吃着,不然粥一会儿就凉了。” 妇人有些惶恐,怕自己的孩子弄脏这么金贵的姑娘。 苏云姑看出了她的担忧,忙说道:“没事的,您不用担心。” 那小姑娘看上去才不过两三岁,因为饥饿,眼睛显得格外大一些。 苏云姑心中不忍,把她抱进怀里,甚至能感受到她全身的骨头。 她垂眸,轻轻把粥递到孩子嘴里,她很乖,被苏云姑抱着一点也不闹,干净的眼珠一直盯着她,有时间还会对着她笑,是只属于孩子才有的笑容。 万老板转头看着一旁的场景,深叹一声,只看到枝头柳条飘动。 那细长的柳条映进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中,里面还装着欢喜。 “二凤,你尝尝这个。” 阮安晟端着一盘甜食,已经走到王云月的身旁,王云月被那清甜的气味勾的直吞口水,但是面上还是一番高冷之态,眼皮垂着,看上去兴趣缺缺。 阮安晟有些泄气,软着声音哄她,“你不是最爱吃甜食,总归是尝一口,这几日,你同我出来,也不肯理我……” “哦,我也烦了,也拖累的你不开心,我还是回去吧,日后……” “我错了,二凤。” 阮安晟面上慌得不行,声音都带着懊恼,恨不得一下给她跪倒地上。 王云月难得看他这样滑稽之态,差点笑出声,忍了好一会儿才与他说话。 “你哪错了?” “你不想说话便不说,不想吃便不吃,你心里高兴就成,我不该说这些浑话。” 王云月心里的小人儿得意的晃了晃头,这才举起筷子尝了一口。 阮安晟高兴的瞅着她,见她表情不是很对,忙问道:“怎么了?” “你尝尝。” 阮安晟尝了一口,面色也不是很好,他这还是与厨子学的第三遍才端上来的成品,但是没想到外边的那层糖衣还是烧的老了,虽然也是甜的,但是不够好吃。 王云月这些日子跟着苏云姑也学了不少的东西,看他这样,心有了猜测,但是又觉得不是特别确定。 狐疑问道:“这不会是你做的吧?” 阮安晟不语,面色却极为难看,也没有否认。 王云月有些意外,不由把注意力又放在了那盘吃食上。 自从上一日分别后,这厮每日都托人往王府里送吃食,要么是些她喜欢吃的东西,要么是些有趣的小玩意儿,虽然都不是金贵之物,但是能看出来是费了心思的。 她承认眼前这个人确实是变了,是因为她而改变的。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门外竟来了一不速之客。 看到进来的人是柳茹歌时,王云月看着那张惨兮兮的脸,一时间的愤怒涌上心头,哪怕她的到来与阮安晟没有关系,但是她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怪他。 第一百六十九章:被冤枉 在感情这反面,王云月不是个多大度之人,甚至要比一般的女子要小气。 阮安晟心里一咯噔,饶是素日再好的脾气,此时对柳茹歌也有几分不喜,什么时候找来不好,偏偏是这时。 今日的王云月竟主动开口与柳茹歌说话了。 “柳姑娘来了,这小脸是怎么搞得?” 阮安晟听见这甜甜的声音,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柳茹歌站着规矩行礼,只坚强的摇摇头。 “没什么,本来也不想过来的打扰你们两人的……” “不想过来你是怎么站这里的?” 王云月声音更甜腻了,但是这话却像是一把刀。噎的柳茹歌接下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能向阮安晟递出求救的眼神。 阮安晟心中直想骂人,平日里就算了,这个时候她还来添乱,若是当真把我天天给气走,他觉得日后想接近她就更难了。 柳茹歌看着阮安晟垂着眼,乖顺的坐在王云月身旁,与往日的形象迥然不同,她的一颗心便凉了一大半,这还是他们的阮二哥吗? 本来这场争战她以为她有九成的把握,但是此时再看,一半的机会怕是都没有。 可是哪怕如今的王云月不好算计,她还是要试一试的,若是成功了,她就再也不用经历那些苦海了。 想到这里,她稳了稳心神,接着认真解释道:“今日刚好路过这里,半路上又见到了阮夫人,夫人说你们两人在这儿玩,叫我过来与你们一起玩会儿。” 王云月不语,谁不知道柳茹歌是阮夫人心里的标志儿媳。 那她做这倒有些死乞白赖了,没意思极了。 阮安晟见她脸上又出现了上次那样认真的失望,心中揪疼,也顾不得那么多,忙拉住她的手。 急声道:“二凤,我带你去别处玩儿,就咱们两人。” “你们不用走,我走。” 柳茹歌脸上有些无奈,垂着眼,轻声道:“原本也没有打算坐下,我知道二凤你不喜欢我,没事,我来这里,只是帮阮夫人带句话,让阮二哥回去时,带些芙蓉糕回去。” 话完便转身回去,走至门口时,她叹口气,转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王云月只瞧着她,一句话都不问,只看着她走至出门。 她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二凤,你还是不肯原来我是吗?” 她是算计好的,今日她并没有任何逾距的行为,反而是王云月频频止不住气,可是她不明白男人喜欢的都是娇柔懂事的女子。就算阮安晟不觉得王云月这举动不好,至少也不会怪罪她,以退为进,是最适合在阮安晟身上用的套路。 王云月厌倦极了她这副娇柔之态,刚想开口说话,不想阮安晟最先开了口。 “柳姑娘,若是你真想与二凤和解,所有的事,你该跟我解释,而是应该亲自跟她说,之后她心里会有衡量,而不是这样不讲理的放在伤害你之人的地位,你这样更是对她的一种伤害。” 王云月意外,柳茹歌在他们几人中,是最受阮安晟照顾的,但是这厮是吃了什么汤药,今日竟然非但没有袒护,竟连声妹妹都不肯叫了。 柳茹歌更是愣在了原地,带着哭腔喊了一声“阮二哥”。 阮安沉声道:“还是没喊二哥了,毕竟说起来我算不上你的哥哥,也省的招人误会。” 柳茹歌泪都快掉了下来,“那以前为什么就可以喊,难道之前二哥不怕人误会吗?” “之前我心里没有惦记的人,也不会想到这些。” 柳茹歌眼圈通红,直勾勾的盯着阮安晟,奈何阮安晟连个眼神都不愿施舍。 甚至认真问她道:“你确定现在不说清楚吗?” 王云月与众人闹翻这件事,还要从一年前的某次宴会上说起,凡是宴会,几个玩的好的小姑娘都会聚集成堆儿,一起玩闹,那日也是, 王云月本来是不想去的,只因为她前些日子,把自己的心事说给了阮安晟,但是却被拒绝了,她甚至知道了阮安晟心里已经住了人。 她兴致不高,但是因为王家在锦官城的地位,她的身份由不得任性,只能出席。 在加上那时候柳茹歌对所有的事都不知道,被拖着的王云月也不想让自己觉得自己太过小气,只能忍住心里的不舒服,与他们强颜欢笑。 后来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便独自躲在了一处净僻之地待着,不想柳茹歌也找了过来。 当她看见她站在自己对面,一句话都没有说,便朝着自己的脸狠狠打了一巴掌,她那张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王云月看着那出她自导自演的戏,以及随即赶来的众多之人,她就那样混乱的坐在那里,从始至终,一下都没动。 眼睁睁的看着柳茹歌指着自己哭,还有阮安晟那失望而又愤怒的眼神,还有其他众多之人的指责。 王云月气的哭的喘不过气来,偏偏一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小到大,她从没有被人这样骂过,也从没有被人这样冤枉过。 那日是王卓冲出来,把她背走的。 想来她应该感谢立柳茹歌,若不是她给自己这个教训,她还不知道外边的世界果真像哥哥说的那样险恶。 此时的柳茹歌看着王云月,心中的情绪已经消化了许多,说话也变回了之前的娇柔。 “那日我那般,是听了柳茹梦命令,她心血来潮的主意,我拒绝不了,后来我想过要与你好好坐下谈谈,但是你见了我就躲,我没有办法。” 王云月没有觉得心疼,反而自顾笑出了声。 “那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告诉阮安晟的?” 他的眼里全是光,照的柳茹歌心中的阴暗无处躲藏。 “上次在荷田中,我回去后找她问的。” 柳茹歌已经尴尬的垂下了头,阮安晟最后的话让她像是被扒光了衣裳,让这两个人瞧一样。 “或许那时候你是无奈的,但是后来你也没有挽救,不是吗?柳茹歌,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朋友,你就是这样对你朋友的?你说你没有选择,可是凭什么受伤的就要是我?” 王云月起身,一步步走近她,看着她问:“柳茹歌,我哪里对不住你了,要这样替你背锅,何况那时候你明知道我喜欢阮安晟,却还要那样害我,你不就是算准了我性子好,不会与你算账?” 柳茹歌一句话都没有再说,或许太过难堪,她直接转身屋子里跑了出去。 王云月站着,心中觉得无比畅快,果然云姐姐说的对,这世上就像是棋子,无非都是些你进我退的把戏,有时候只要自己一定要进的话,有些人就不得不退。 阮安晟看着王云月,突然没由来的说了一句,“你这性子,变得挺好。” 王云月回头,看着他问道:“你不觉得我很不讲理吗?” 阮安晟摇头,“不觉得,这样就挺好,不喜欢就要拒绝。” 王云月坐回之前的位置,自顾说道:“还以为你喜欢那种懂事大方的姑娘。” “遇见自己喜欢的人之前,谁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就像我遇见你,那你是什么样的,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正喝茶的王云月听见他这话的后半段话,直接被呛到了,放下茶碗,直接咳红了脸。 阮安晟伸手替她抚背,她下意识的躲了躲,阮安晟也知道不能着急,便拿下了手。 只听见她抱怨道:“你从前不这样的,怎么如今学的这样多的花言巧语?” 阮安晟低语道:“你从前不是也不这样,在别人跟前笑的像是吃了颗糖,看见我转脸就能面若冰霜。” 地一百七十章:传说中的大人 王云月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心道他活该,谁让他当初让自己受了这么多委屈的。 但是人儿还是心软的又夹了几筷子刚刚阮安晟端过来的那盘甜食,阮安晟看的扭着脸,悄悄笑弯了眼,他认识的二凤还是这样心软,被几句甜话哄哄,就能忘了当初的伤痛,他日后定要更努力的把自己欠下的混账债还清。 此时身处难民区的苏云姑却没有过的这样开心,双眉紧皱着,跟在王卓身侧。 一边走,一边听见王卓忧心道:“总这样施粥也不是个长久的法子,眼看天越来越热,若是爆发了瘟疫,但时候可就不止是这些难民的问题,整个锦官城以及周边地界儿都有危险,民心不稳之事,可大可小。” 万老板深叹一口气,久久不语。 苏云姑只站在一旁,都能感受到这两个人的无奈与难过。 王卓看着阴沉沉的天,停下脚步,道:“回去吧,看这天,是又要下雨了。” 万老板说道:“你们先回去,我再去河堤上看一眼,看完回去。” 王卓点头,“对了,那位大人,今日是就要到了吧?” “你说京城里来的那位谢阁老?” 苏云姑一下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大风刮过,脑子混乱一片,剩下的两个人再说什么,她一句都没有听清。 是他,他竟然来这里了。 “云妹妹,发什么呆,回去了,再晚回去就该关城门了。” 苏云姑心不在焉的跟着上了马车。 “万老板不怕回不来城吗?” “他这几日都没有回去过,在离这里近的一个镇子上住着,等那位谢大人到了,这些怕都用不着他管了。” 苏云姑接着问道:“那位大人来了,就有办法了吗?” 王卓叹气,“不知道,但是至少能好一些吧,如今洪水泛滥,不管是修河堤,还是帮难民安顿,都需要大量的银子,京城里下来的,至少上面的贪官不敢再贪污,说不定能把银子吐出来,只要有了银子,有人看着,应该就不会这么难。” 但是没想到,才过了两日,苏云姑再见到王卓,少年眼里已经没了光。 夜里,苏云姑在院子里闲逛,恰好遇上醉酒回来的王卓。 苏云姑有些意外,在她眼中,王卓一直是个酒中君子,虽懂酒,但是从来不会让自己醉倒,甚至微醺的时候都很少。 王卓见了她,直抓着她的手一个劲儿的喊她云妹妹,其他一个词都没有。 苏云姑遣散了下人,把他扶到海棠树下,夜里白色的海棠都收起了展着的花瓣。 两人坐在石凳上,王卓抓着她的手,红着眼圈问道:“云妹妹,你说这世上可有正义一说?” “怎么这样问?” 王卓打了个酒嗝,安静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以为京城来的会是一个忠臣,谁知招来一个豺狼虎豹,来之后不仅与贪官沆瀣一气,还公然偏袒贼人,一来了就花天酒地,丝毫不顾百姓的死活。万老板打听到这位是皇上身边的宠臣,说就算是我们拿着这位大人贪污的证据告到皇帝身边,也不能动他分毫。” 苏云姑不语,事实也确实正如万老板所说,谢兆麟这些年能安稳的跟在皇帝身边,且步步高升,会的手段绝非一般。 如今皇帝还这样依赖他,除非是危及皇位,或者是朝堂之事,否则皇帝定然会睁只眼闭只眼,与谢兆麟一条心。 这就是现实。 “云妹妹,你说,我该拿什么东西来替那些可怜的人找回一个公道?” 少年说这话时,眼眸通红,不似那日在荷花池中,那个眼睛像星星的无畏少年。 苏云姑看的心中一痛,她没有信仰,不知道信仰找不到存放之地的感受,她知道如今她的心疼,不及王卓痛楚的万分之一。 王卓醉的厉害,头一垂,倒在了苏云姑的腿上,像是故意的一般。 苏云姑本想扶起来他,只听见他嘴中在念叨什么。 她仔细听,这次她听见了,是吟诵的一首诗。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细雨。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少年伸手环住苏云姑腰身,双肩抖动,接着传出低声的呜咽,像只受伤的小兽。 苏云姑伸手轻轻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情绪平缓,呼吸渐渐均匀。 苏云姑这才把他从身上扶起来,喊来下人,把人抬进屋中。 院中一片宁静,苏云姑回去时,天上飘起了蒙蒙细雨,苏云姑嗅着泥土的味道,心中极为复杂。 理智告诉她尽量不要趟这趟浑水,谢兆麟有多不好招惹,她心里清楚,且京城中的苏侯府已经是寸步难行。 但是要她看着这里的人受苦,看着王卓与万老板还有许多像他们一样的人的信仰被毁,还要等着更多未知的危发生,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正当苏云姑内心挣扎不下时,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王卓被抓走了,听说是下狱了,被抓走的还有万老板,下命令的不是别人,正是谢兆麟。 因为王卓与万老板合伙绑了锦官城所有的妇人的子女,逼着他们为这次灾情捐银子,受到了官府的镇压。 苏云姑知道她必须去见他了,不管是为了什么,都要见他一面。 苏云姑出去时,老夫人是断然不知道的,因为若是她知道,是不会允许苏云姑去见谢兆麟的。 阴雨连绵,苏云姑不喜欢这里的雨,下的到处都是潮湿,哪怕拿着伞,依然会觉得浑身像是沁了雨。 苏云姑独身一人,举着伞,来到驿站,因为朝中官员一般都是住在驿站的。 苏云姑一边收着伞,一边问从里面出来的人话。 “京城里来的那位谢大人可是住这里?” “住的,姑娘是?” “我姓苏,是大人的旧时,找他有些急事。” “不巧,大人出去了,怕是今日回不来了。” “去哪了?” “大人听闻修建的河坝出了一点问题,就跟着巡抚大人一同过去了。” 那人看着外边的天色,接着说道:“今日怕是回不了城了。” 苏云姑转身撑着伞,又走进了雨幕中,身后的官员想叫住她,但是苏云姑没有听。 她不知道锦官城的官员是怎么样的,就算做最好的打算,王卓在里面不会受到什么人的迫害,但是苏云姑还是想尽快解决了此事。 明日老夫人说不定就不会这样容易骗过了,她若是知道了,自己定然会被她看的死死的,最后若是再想救出王卓,怕是要更麻烦一些。 马车一路奔行,浩荡出了城,夜一点点降临。 在府中的知儿见苏云姑迟迟没有回来,也不敢事先报给老夫人,只能先找王云月打听。 王云月听后大惊失色,“云姐姐出去了,她去哪不会告诉你们吗?” 知儿与莺歌急的都哭出了声,“姑娘素日自由惯了,经常一声不吭就出去了,不全会与我们交代,但是从没有在这样的天气晚归过。” 此时正好王飞霜过来,还没进门就听见了知儿与莺歌两个丫头的哭声,她忙走进去问道:“怎么回事?” 王云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了一般,忙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她。 王飞霜皱眉道:“这可不是小事,二凤,你是不是跟云妹妹说什么事了?” 王云月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急声道:“我能说什么啊,我什么事都没有说……” 第一百七十一章:出城出事 话没说完,她面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转了话,“不对,她是不是为了哥哥的事,去找哪位谢大人了?” 王飞霜沉默不语,面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知儿许是在京城已经习惯了谢兆麟的存在,听见有人姓谢时,下意识的说了句,“她又去见大人了?” 说完之后,心中直后悔,这是锦官城,怎么可能会有谢兆麟,况且关于姑娘清白之事,她还是少说为妙。 王飞霜看着知儿问道:“什么叫又,难道云妹妹认识那位京城来的大人?” 京城来的谢大人,能让姑娘主动靠过去的,怕是只有那一个了。 但是知儿又觉得不大确定,一旁的莺歌也拉着她的袖子,她扭头看了一眼莺歌,知道这丫头心里存的是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知儿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说的那位京城里来的大人,可是当朝首辅谢兆麟谢首辅?” 王飞霜点头,虽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但是却知道那人的官职。 “敢问姑娘,那位大人住在什么地方?” 王飞霜看这两丫鬟的表情,心中明了,这怕是与那位大人不是一般的旧时。 “一般朝中来的官员,多数都是安排在驿站的,我让马车送你们跟着过去,二凤,你也去,若是有什么事,你也能顶一顶。” 莺歌摇摇头,比了一堆的手势,两位王家的姑娘都没看明白。 知儿解释道:“莺歌意思是还是我们两个丫鬟去吧,省的到时候老夫人发现,我们姑娘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若是她知道了,怕她担心。我们是姑娘的贴身丫鬟,就算不在,也不会有什么。” 王飞霜点头,吩咐她们,“那你们小心些。” 知儿点头,拉着莺歌退下。 驿站此时已经关了门,莺歌与知儿两人站在外边敲门,开门的人看着两个女子,皱眉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苏侯府三小姐身边跟着的丫鬟,我们想见一下谢阁老,有急事禀报,麻烦小哥通融一下。” 那小卒看着两人,这偏僻之地哪来的苏侯家,只把她们当成想要接近谢大人的女子,毕竟她们来之前,不是没有女子来过。 屋中的那位那人的脾气看着温雅,但若是生起气来,也很是可怕。 不管真假,他都不想惹事。 “大人已经睡下了,你们明日再来吧。” 莺歌见他眼关门,记得把手放进了门缝里,本想着那人会停止关门的动作。 谁知那人没有看见,直接夹了上去,疼的莺歌脸一下就皱在了一起。 知儿性子急,见了此状,所有的耐性都消得干净,用力推开门,推搡着那人吼道:“你这人不长眼啊,没看到人手还在门上隔着,你上去就夹?” 她不等那人说话,接着吼道:“你知不知道屋里那位谢大人与我们姑娘的关系,告诉你,我们家姑娘此时还没有回来,若是她当真有什么意外,到时候的责任你赔得起吗?” 跟着谢兆麟的郢吉,正下楼要热水,听见外边的吵闹声有些熟悉,走到门廊下,见那两个丫鬟的身影,心头一跳,忙一边走近,一边问道:“可是苏姑娘的丫鬟?” 知儿情绪还没有消去,见到郢吉,声音还没出来,情绪就已经爆发,哭着喊了句“郢侍卫”,便大哭了起来。 郢吉心中更是震惊,也顾不得哄人,问道:“你们怎么来这里了,可是苏姑娘出了什么事?” 知儿听见郢吉口中并不知晓苏云姑来这里的事,心里怕的更厉害,哭声道:“我们姑娘就是来找了大人之后,一直迟迟没有回来啊。” 郢吉面色变得谨慎了起来,“两位还是进来说吧。” 话落,便迎着两人进了屋子,临了还不忘瞪那下人一眼。 “愣什么,还不快找郎中过来?” 知儿泪掉的更厉害了,到处是些狗仗人势之人,还连累莺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郢吉跟着谢兆麟,别的没有学会,人情世故见得最多。 上楼间,已经细心的安排莺歌去另外的房间医治,自己则带着知儿敲响了谢兆麟的门。 “何事?” “大人,是苏姑娘的丫鬟,说苏姑娘今日来找了您,现在还没有回去,您看看……” “进来说。” 郢吉推门带着知儿进屋,知儿很少与这位大人见面,一进来还没抬头,就已经低头跪了下来。 “大人,我们姑娘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午膳之后,姑娘直接那里一把伞匆匆出门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王家姑娘说姑娘可能是因为王少爷的事,来找您了。奴婢们就想着看看姑娘在不在大人这里。” 谢兆麟看着郢吉吩咐道:“你下去问问,今日她有没有来过。” 郢吉应声离开,谢兆麟淡淡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姑娘,问道:“王少爷怎么了,你家姑娘为何来找我?” 知儿没吭声,估计是怕他,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便没了声音。 郢吉此时恰好回来。 “怎么回事?” “大人,楼下人说,今日苏姑娘确实来找过您,但是那人以为您去看河坝了,便跟苏姑娘说了,之后苏姑娘便离开了。” 谢兆麟站起身,一手拍在了桌子上,说了句胡闹。 他站起来时,影子一下变得高大了起来,尽数照在了知儿身上,吓的知儿浑身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她是不是出城了?” 郢吉低声道:“听那人说,看着苏姑娘离开的方向,应该是出去了。” “备马。” “是。” 谢兆麟出门,不想还没出去,就得到了报信人的急件。 谢兆麟勒着马,瞪着来的人问道:“何事?” “大人,河坝被冲毁了,洪水泛滥,已经冲到了下游。” “去找巡抚。” 声音还未落下,谢兆麟人已经消失在了雨幕中,知儿与莺两人听得此话,吓的纷纷腿软跪在了地上。 但是驿站已经乱做了一团,没人顾得上她们。 王府中苏老夫人已经知道了此事,气的人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王家人急得不行,好容易把人给救醒,老夫人又闹得哄不住。 “我的三丫头,我得去找她。” 王老夫人与众位儿媳忙拉着劝她,“您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外边这么大的雨,您怎么能出去,您若是有个好歹,云丫头回来,不得难受死。” 老夫人哭的直不起腰,“那派人去找她,多派些人,快去。” 王家的几位老爷听闻此事,也是很是焦急,但是因为此次洪水淹的厉害,他们几人有都是朝廷命官,不能留在府中,只能让下人托了话回去,说定然会把苏云姑找回来。 饶是这样,苏老夫人还是没有办法放心,坐在大厅里一个劲的自责。 此时的锦官城外,苏云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睁眼心里诸多不好的预感,比如最危险的是,此时她浑身发冷,冷的很是不正常,她应是染了风寒的。 再比如,她的脚疼的厉害,膝盖以下,像是被人砍了一样的疼。 她的脑子一片混沌,昨日她记得自己出城时很急,随便找了一个车夫,没行多久,她就已经知道这人是个新手,但是此时路已经驶了一半,且不说能不能找到新的车夫,就算找到了,万一还不如这个怎么办? 她心中急切,一路一直在催他,再加上路滑,山路又较多,她还没来得及想那么多,马车就已经滚进了山间,幸好她被甩了出来,衣服又挂到了树上,再加上这一处山坡不是那么陡峭,不然滚下去就算摔不死,也得没了半条命。 第一百七十二章:脱险 她使尽全身的力气坐起来,浑身已经没了力气,而且脑子也有些转不动了。 她这身子已经到了极点,不能再淋雨了,得保护好身体。 身子动不了,就用眼,她尽量集中注意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还好她足够幸运,身后不远处正有一个山洞,她必须进去。 她坐了好大一会儿,试着站起来时,还是没有劲儿。 但是她不甘心,一遍遍提醒自己,若是起不来,再这样坐下去,她就会死在这里。 她现在还不能死,祖母还在等着她,她还要去见王卓,她还没看见谢兆麟,她不甘心。 最后她还是站了起来,凭着自己的意志,连走带爬的进了洞里。 她累极了,浑身又冷的厉害,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谢兆麟找了她一夜,站在高岗上,看着汹涌的洪水,心中说不上复杂,他甚至想跳进这泱泱水底去寻寻。 第三日,依旧没有苏云姑的影子,官员已经不敢再提此事,谢兆麟的耐性也到了极点。 郢吉看他这样,心里更担忧,来之前左先生已经交代过来,若是此番大人再有什么好歹,他就算能把人就回来,但是依然会折去寿命,日后他每折腾一次,寿命就会缩短,具体缩短多少,他也不知道,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活着的日子只给他留一年。 “大人。” 谢兆麟没有看他,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大人,或许苏姑娘根本没有来这里呢,大人,您不能这样……” 谢兆麟听见郢吉的此话,黑漆漆的眼眸突然看向他,“什么意思?” 郢吉看他那双灰暗的眼里多了一点点的光,他不过是胡说了一句,但是此时他不敢说下去,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或许苏姑娘是被堵在了路上,我们来时,不是也有几处路堵了吗,可能苏姑娘也是这样,那大人岂不是就虚惊一场,您还是得好好吃饭,撑住身子。” 谢兆麟突然有些兴奋,“对,这里的人都说并没有看见她,一定是没有过来,一定是在路上,我得去看看。” 第四日,谢兆麟几近灰心时,却低头看见了地上草叶上挂着的女子用朱钗,谢兆麟虽不知道是不是苏云姑用的,却把这看做是最后一份希望。 就那样一路寻去,可是当看到山洞里,已经昏迷不醒的女子时。 哪怕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抑制不住的心疼,像是被人刀割一般。 年少时的记忆,他几乎不愿想起,但是此时他想起了父亲曾与他说过的一些话。 男人这辈子总要有那么放在心上的一个女子。 若是少年遇上,如同咬在嘴里的山楂,又酸又涩,一开始或许觉得并不是多好的体验,但是后来你凡是遇到酸的东西,你的脑子里想的都是那股山楂味,不是多值得回味,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中年若是遇上,会像是夜里的月亮,你知道那很好,却知道你够不到,每天晚上你都会去看月亮,但是你不会让你觉得你有多喜欢,甚至你自己都不会觉得。 可是不论是少年,还是中年,他的生命里很少出现陌生人。 他却知道,这女子是山楂,也是他的月亮。 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回去,回到驿站时,苏老夫人已经在他的屋中等他多时,见到苏云姑时,老人瞬间哭的面目狰狞。 谢兆麟知道她来的意思,也知道所有的暗示,怀里的姑娘已经被他焐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 很轻的一眼,却又如同隔了万年。 他把人放下,让王家的下人背着,出去了。 苏老夫人一把年纪,此时丝毫不顾形象的给跪了下来,哭的毫无体面可说。 谢兆麟心中闷的喘不过气来,却还要蹲下身扶她,不等她说出那些他不愿听得话,就已经开了口。 “您放心,我不会再靠近她。” 老夫人抬眼,看见这双眼眸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看着他这几日为了寻找苏云姑,也把自己折腾的狼狈不已。 那句“你要记住自己说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去,只拄着拐杖出了门。 郢吉再进来时,谢兆麟已经换回了干净的衣裳,除了眼底的乌青,远远看上去还是那个风光的谢大人。 “大人,吃药了。” 他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没有碰,而是转脸去看那烧着的烛火。 “郢吉,你说这世上的人都巴不得我死,我为何要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 “大人若是有这样的主意,那属下到时候也陪着你。” 果然这话还是有作用的,谢兆麟端起碗把药喝的干净,等郢吉出去时,只听见一句淡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别再说这种浑话了,你知道我不喜欢。” 郢吉眼一红,硬吸了好几口气才没有掉下泪来。 大人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大人什么都不好,就有一点好,太在乎对自己好的人的性命。 郢吉以为所有的事到这就算划了个句话,苏老夫人临走时那态度他也是瞧见了的,本来还想着大人此番过来,能与苏姑娘说几句话,但是如今,苏姑娘不怪大人就谢天谢地了。 但是没想到苏云姑竟然主动来了。 郢吉见到她时,自然是开心的,他们大人见了定然能更开心些。 “苏姑娘怎么来了,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已经好了,这不刚好的利索,祖母就让我过来给三叔谢恩了。” 郢吉一边领着她进去,一边与她说小话。 “姑娘又在这扯谎,就你们家老祖宗那样儿,能让你见我们大人?若是知道了,不扒了你的皮,也少不了一顿骂!” 苏云姑笑着去拍他,“你这小侍卫,知道那是我们家老祖宗,你还敢再我面前编排她?就不怕我去告诉祖母?” 郢吉不乐意的哼哼两声,只听见她接着说道:“不过这次你是真的误会我们的老祖宗了,确实是她让我过来的。” 郢吉不信,还想与她再多说几句,她人已经进了屋,他倒是识趣儿的没有跟上,还贴心的关了门。 谢兆麟大老远就听见了两人的说话,此时见到活蹦乱跳的人儿,心里也跟着高兴了几分。 但是他不敢忘了两个人之间的鸿沟,举止之间都带着些疏离,不至于让苏云姑感到讨厌,却也能打消她心里别的心思,虽然不知道这姑娘此时心里还有还有装着自己,但是他却得多替她考虑。 “你怎么来了,为了王少爷的事?” 苏云姑没有否认,“有一部分,但是也是为了来感谢的,之前在京城,我每每出事,都是三叔救我,没想到就算是到了远离京城千里的地方,第一救我的还是三叔。” “巧合罢了,你既然喊我一声三叔,我就有责任救你。” 他这句话说的冠冕堂皇的,苏云姑心中的火浇灭了大半,她日日盼着见到这人,如今这人却只一心想做她的亲三叔。 这不是那日他在梅园拽住自己亲的时候了。 “谢意我已经收下了,剩下的呢?” “卓哥哥是不是你抓的?” 谢兆麟被苏云姑的称呼愣了一刻,随即又压下心中莫名的怒火,反过来问她:“你不是觉得是我抓的了,为何还要问我?” “刚开始他们都说是你抓的,我也是信了的,但是现在,我又不信了。” “为什么?”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做这种事,就算是,应该也是有你的打算的。” 谢兆麟笑的有些凉薄,“你了解我什么,我又有什么事不能做?” 第一百七十三章:犹豫不决 苏云姑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听见他接着说道:“回去吧,这件事的确是我做的。” 苏云姑被他突然的变脸,影响的心情也低落了几分,起身慢吞吞的走到门口,还是回头停在了原地。 她说话也小声了几分,眼中带着恳切,看着他可怜巴巴说道:“那你能不能给王家,还有城外那些难民一个交代?” 谢兆麟本想拒绝,但是抬眼便看到了她那副怂样,让他不由想起他们刚认识那时,她也时常这样,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面上却还是要委委屈屈的在权势面前滑跪,不知该说她狡猾,还是该说她处事没有底线。 所有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声叹息,最后只吐了一个“好”字。 苏云姑这才放心出去,她努力安慰自己,你看这人也见到了,事情也办到了,但是她还是高兴不起来。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有各种各样的私心。 回到王府时,苏老夫人正坐在门廊里等着她,她心里一时有些怂。 面上瞬间收了不欢喜的表情,笑着小跑过去。 “祖母这是来找我了?” 苏老夫人盯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慈声问道:“去哪了?” “出去转转,在院子里着实闷得慌。”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你二舅舅怕你再因为卓儿的事,去做傻事,见你不见,心上担忧的不行。” 苏云姑乖顺点头,疑惑问道:“二舅舅何时来的?” “好一会儿了,你迟迟没有回来,他的事情又多,我便让他先离开了。” “是我不好,早知道二舅舅会来看我,我就不乱跑了。” 老夫人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她毛柔柔的脑袋,“没事,下次再见也没有什么。” 苏云姑看着外边的雨,拉着老夫人的手,扶着她进了屋。 外边潮气太重,她怕沾到老人身上,感受会不舒服。 苏云姑一边坐下,一边问道:“二舅舅可有说卓哥哥的事?” 老夫人点头,面色也多了几分严谨。 “说了。” “如何?” “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还是要等一等,你二舅舅虽然没有说,但是所有的事,不会像咱们想的那么简单。” 苏云姑点头,心里想,一开始她也是只以为是谢兆麟的一贯作风,纯属看王卓不听话,才要收拾他的。甚至那时她还多情的想,是不是他介意了自己与王卓的关系。 但是那日他把自己救回来后,她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具体她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谢兆麟虽然喜欢做坏事,但是那人自私的很,假使事情对他没什么好处,他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利益小了他都懒得做。 苏老夫人见她迟迟不说话,只以为她又生出了借着这由头,去见谢兆麟的主意。 后来她想出来了谢兆麟那眼神为何觉得熟悉,是因为曾经苏林当初要将赵姨娘纳进门时,她本是不怎么同意,老侯爷一生也只娶了她一个妻,虽说纳妾是正常之事,但是到了自己儿子这里,不止娶了一个妻子,已经纳过一个了,她心底还是希望苏林就此罢休的。 那时她还未曾见过赵姨娘,只是想一味反对,在加上贺氏在一旁的煽风点火,她着实做了不少的糊涂事,后来苏林跪在自己面前时,也曾露出过那种眼神。 就那一眼,让她瞬间改变了主意,一个男人是真的动情,还是逢场作戏,一眼就能看清楚。 只是谢兆麟不是苏林,两人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他对苏云姑做了什么,她尽数看在眼里,一个丈夫不会照顾自己的妻子,只以自己为中心,这样的人就算是能付出感情,会动心,也不会走的多长久。 苏云姑和别的丫头不一样,自小没了娘,被贺氏迫害,她与她爹护着她又用错了方式,算下来,她身边连个正儿八经疼她的人都没有。 她不奇怪苏云姑会对谢兆麟倾心,一个有着滔天权势,且处事圆滑,容貌上佳,又能拿捏小姑娘的心思,他若是有心,这世上少有能抵挡他心计的女子。 但是他并不适合苏云姑。 “你别去找他。” 苏云姑笑弯了眼,“我知道。” “对了,你三姨母前两日问我,你与卓儿的事。” “祖母怎么回的?” “我找了个理由推掉了,但是我觉得临走时,他们还是会问的,能看出来你这几个姨母对你都喜欢的很,只要不一口咬死,她们是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苏云姑思索一番,笑着推脱道:“我再考虑考虑。” 老夫人点头,“那你得想好,再过十日,我们就回去了,到时候你要给我一个准信儿,我也好给他们答复。” 苏云姑点头,也知道老太太夹在中间为难了。 又过了两日,雨停了,王卓也被从府衙里放了出来,他出来那日,是苏云姑与王云月一同去接的,虽然王家人都比较着急,但是因为老爷们特意吩咐了,不让张扬,不然怕是大半个王府的人都会过来。 人瘦了,身子骨看着比以前更单薄了,双眼黑漆漆的,盯着苏云姑,似乎有千万句话要说。 苏云姑心里有些虚,撇开眼,她受不起王卓这样热烈的情意。 “哥哥。” 王云月最先跑过去抱住了王卓虽然没关几日,但是王云月已经很是不习惯了,这几日天天哭,谁哄都不管用。 平日里也没见两人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分开之后那种不习惯或许才是王云月最痛苦的。 王卓抱着她,哄了好一阵,小姑娘才算是安分了下来。 王卓放开人之后,看着苏云姑,脸上的笑容一下变得温柔了起来,他歪着头,伸出了胳膊。 苏云姑心里有些尴尬,这拥抱是不是不合适,但是作为他的妹妹,不抱一下是不是也不好。 王卓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趁着苏云姑发呆之际,突然伸手敲了敲她的头,“想什么呢你?” 苏云姑心里舒了一口气,笑着答道:“就是觉得高兴。” 话刚落下,只听见一声不合时宜的清咳声,三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谢兆麟正看着他们,面上没有丝毫笑意,阴沉沉的搭着眼皮。 苏云看他这样,只以为他是遇上了什么大事,心里忍不住多了份牵挂。 王卓并没有了醉酒那日的愤恨,看到谢兆麟,反而上去行礼,这让苏云姑有些看不懂,不止苏云姑,一旁的王云月也并没怎么看明白。 谢兆麟拍了拍他的肩头,又点点头,莫名说了一句,“请继续相信你相信的东西。” 之后拂袖而去,未看苏云姑一眼。 苏云姑心中不是滋味,看着他的背影,追也不是,停也不是。 王云月看着苏云姑的眼神,不由问道:“姐姐是不是认得这位大人,若是没有记错,上次也是这位大人把你救回来的。” 苏云姑不知该怎么解释两个人的关系,只点头道:“是我三叔。” “那怪不得。” 王卓此时也走了过来,看着两个人说道:“那这样咱们欠大人的人情就更多了。” 苏云姑歪头问道:“怎么说?” 王卓看看四周,到底是没有把话说出来,只说道:“回府中再说,这里人多眼杂的。” 回到府中,王家人有是一阵热闹,王卓被拉着去洗漱一番,到了午时,才单独见到苏云姑。 本来王卓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但是苏云姑当了真,放在了心上,再三强调回府之后一定要给她说清。 在加上王卓也知道了苏云姑为了他的事差点把命都搭上,他心中自然感动万分,对苏云姑的态度更不似从前。 第一百七十四章:躲她 所以苏云姑的话,他如今总是放在头一位。 王卓进来时,院子并没有什么人,只瞧见苏云姑坐在门廊里发呆,眉头紧锁,心上像是藏了诸多的事。 “云妹妹。” 苏云姑见他来,展颜浅笑,脸上的心事也一扫而净,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卓哥哥来了,坐。” 她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王卓便挨着她坐下。 “想什么呢,刚刚进来时,见你皱着眉,少见你这样惆怅。” “无事,只是在想难民的事。” 王卓轻轻一笑,所有的事与她讲了清楚。 苏云姑这才明白过来,为何最后谢兆麟要对王卓说那样的话。 一开始谢兆麟来的时候,那样放肆,看上去像极了他本人的做派,毕竟在世人眼里,他就是那十恶不赦的奸臣,所以这样让百姓恼恨的同时,也会觉得理所当然。 但是没人知道其实他是在暗中收集一些贪污官员的证据,由于人数众多,又牵扯到了上边的巡抚,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得不步步谨慎。 王卓做的所有事,都是好事,然而这样的背后,是引起众多官员对王家的不满,王家的三个老爷因为王卓与万斗金一同施粥之事,早就缠身了许多麻烦。 王家人素来正义,即使得罪同僚,他们也不愿意看到不愿看到的事发生,王卓做的也是他们想做而不能做的。 谢兆麟来之后,加上对这位大人脾性的试探,所有人都夹着尾巴装清白,一个比一个狡猾,再说官官相护,就算有少数正义官员想出面,也没有办法,少数必须服从多数,三人成虎。若是真有人有些使坏,到时候有危险的不止谢兆麟,还有王家人。 山高皇帝远,若是人死了,所谓事情的真相,不就是凭着那些人的一张嘴。 王卓后来逼着城里所谓富有人家捐款,是好心,也是善举。 但是他没有想到此时若是他再把富人也惹恼,官商勾结,所有的事,会变得更加棘手。 所以谢兆麟抓了王卓,即是对他的保护,也是在阻止所有事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本来王卓以为自己还会在牢狱中多关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苏云姑垂眸久久不语,她不知道这变故与她是不是有关,但是她确实是给谢兆麟带来了麻烦。 再往后几日,她虽没有见到谢兆麟,但是所有事锦官城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上至巡抚,下至小小衙差,因此次贪污灾款一事,南方官员处置几十人,这算是一场大案了。 接着难民得到安置,谢兆麟把部分收上来的银子分给了征来修水坝的百姓,因为洪水很快得到了治理。 苏云姑再一次见到谢兆麟时,他正站在江边,一边看着汹涌的洪水,一边皱着眉头与人讨论什么。 她走近,只听见官员抱怨,“若是洪水得不到处理,堆积于此,即使修好了水坝,也会被冲榻,到时候,我们所努力修建的一切都会付之一炬。” “图纸呢?” 另一个官员立马拿出图纸,谢兆麟瞧了好一会儿,指着上面问道:“临城是不是常年干旱,可以修河渠引流至此,以及周围这里,这里。” 他指着图纸说道,“一旦河渠修好,就可以彻底解决日后洪灾洪水无处存放的问题,而且其他干旱之地也能得到治理。” 其他官员纷纷点头,这个主意倒是个万全之策。随即有人心有疑虑。 “大人,这计划归好,只怕是一时间没法修好,而且诸多事情,需要一步步落实,没个几年是完不成的。这解决不了眼下之急啊。” “我知道。眼下你们先去收买黄豆,越多越好。” 王卓也在一旁,听到此处,不由疑惑问道:“大人这是做什么?” 王卓是自小被娇养大的,对许多常识不懂得也是正常,多数官员听到谢兆麟这个主意,不由纷纷称奇。 阮大人主动对王卓解释道:“黄豆吸水,且比一般东西的吸水性都要好很多,黄豆投入江中,会在短时间里使洪水减少,并且黄豆吸水后,会发软,因为里面含有诸多的营养物质,定然会被鱼群分食,这样也避免了河床上涨的危险。” 谢兆麟接着补充道:“还有一个好处,如今因着洪灾,锦官城虽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但是周围的几个其他的城都受到了不小的损害。 黄豆是农家最多的粮食,也是最不值钱的,现在我们官府抬一点价收买回来,在变相救济百姓的同时,也能稳定民心,毕竟这场灾害,死了不少人,我虽然没有听见百姓的抱怨之声,却也能想到人心惶惶四字。” 王卓听得佩服的五体投地,以前爹爹总教他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坚持的自己的信仰,也觉得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然而谢兆麟来了之后,做出的一系类事情,都让他意识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只有站的高了,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这让他更坚定了参加科举的想法,只有进了朝堂,见了更多的世面,他心中的格局才能被拉得更大,以后在去做事的时候,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苏云姑这是头次见谢兆麟处理朝堂之事,他的每一句她手听得清楚,正因如此,她才越发对这人喜欢的厉害,这个人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东西更让她觉得着迷。 佛家常说,人生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重境界,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重境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谢兆麟这人是时常让她觉得他是第三重境界里的人,比谁想的都通透,又能混入所有人之中。 “云妹妹。” 王卓回头看见苏云姑,眼睛发亮的喊她。 苏云姑只看见谢兆麟垂着眼,转身就走了,走的很快,让她觉得自己是招了他的厌倦,心上有种说不上的失落。 “你怎么来了?” 苏云姑把目光从那人身上收回来,答道:“我与二凤在街上见到万老板,就躲打听了几句,听说你来了这儿,二凤又被阮少爷半路劫走看戏去了,我闲来无事,就过来转转。” 王卓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一旁有人来催他。 苏云姑浅笑着对他说道:“快去吧,这地儿我来过,正好这次好好看看,百姓当紧。” 王卓为她的懂事而觉得高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留了句有事找他,便跟着人小跑着离去了。 她快回京了,京城里还有一堆无法解决的事等着她,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头疼。 不知觉自己沿着谢兆麟离去的方向一路走去,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看到在不远处站着出神的谢兆麟。 他看见她过来,也明显一愣,郢吉知趣的退下,给两个人留出空间。 “对不起。” 苏云姑低着头,走近他,低声对他道歉,小手放在身前,交叠着握着,像极了一个闯了祸的孩子。 他本来不想与她说话,但是见她这样,又忍不住想与她说话。 “你哪里对不住我了?” “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当初不该怀疑你,怀疑你与那些人当真同流合污。” 谢兆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把苏云姑的话放在心上。 “这事不怪你,你也没有必要向我赔不是,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心里没有怀着苍生,做这些只不过与我而言,是件益事,不然我是不会管这么多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拒绝王卓 苏云姑没想到他竟然说的这样坦荡,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谢兆麟看的明白,转了话题,不经意的问道:“你如今住在王府中?” 苏云姑乖乖点头,“这是我姨奶奶家,因为祖母想来住一段时间,我便跟着一同过来了,再过四五日,就回京了。” 谢兆麟点点头,见江上风大,她穿的单薄,便领着路往一旁走去。 “走走吧。” 苏云姑踩着小步跟去,似乎见她有些跟不上,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三叔。” “嗯?” “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 “怎么这么说?” “你这几次见了我,都没理我,刚刚也是。” “你想多了。” 苏云姑看着他,见他脸上有没什么情绪波动,说的让她全然信了。 然而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堵得更厉害。 又听见他问:“你与王卓关系挺好的吧?” 苏云姑点头。 只听见他又接着说道:“挺好,这后生是个君子,值得交往,将来必有出息。” 她心中气的更厉害,赌气一般说道:“可不是,祖母还说让我回京之前,与他把亲事定了。” 谢兆麟听见此话,袖口中的手不自觉垂了垂,脚下也没有动作。 但是很快,苏云姑还没意识到他的反应,他已经又迈开了步子。 “倒配的上你,什么时候完婚,到时候我好给你备着份厚礼。对了,王卓是时候要参加考试了吧,到时候若是他有出息中举,我会在朝中多照应他一些。” 远处的郢吉耳力极好,听见谢兆麟这话,脸都僵了。 这么些年,还从来没有见他在朝中照应过谁,他独来独往惯了,就算提升谁的官职,也是有他的打算。 而不是现在这样,什么意图都没有,只是为了苏姑娘打算。 这么些年,大人哪会这样为了某个人,这样打算过? 可使这个人,偏偏是他心上最惦记的女子,他甚至能想象,将来大人看着她出嫁的样子,甚至看着她生儿育女,他定然也会和往常一样,笑的八面玲珑。 “谢兆麟!” 这是苏云姑头次这样喊他的名字,谢兆麟听的难得一怔,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云姑,你……” 苏云姑也意识到了她的失态,是啊,她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理由指责他。 想到这里,她所有的兴致,突然低落了,整个人像是被卸了主心骨一般,低着的头下还有收不住的狼狈。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我就先回去了。” 话落,苏云姑急匆匆的离去,谢兆麟朝着她走了几步,便站在了原地,只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眼际。 风吹着苏云姑的脸,她的脸上冰凉一片。她拿着帕子擦净,擦了好一会儿才没了湿意。 一路颠簸,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她也终是想通了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 婚姻大事,是她的大半生,好的家境,许多条件固然重要,但是有一样她不能退,就是感情,她须得嫁自己喜欢之人。 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她都暂且不考虑,最起码她出嫁时,要让自己觉得自己就是非他不可,是喜欢他才想与他共白头,与他儿孙满堂,而不是为了所谓的跟风。 因为每个人都要成婚,每个女子都要生孩子,因为每个人都这样,所以她也必须这样。 所谓舆/论,所谓应当,这些都随着她的离世,留在了上一世,这一世的她不该在乎。 老夫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叹了口气。 这是苏云姑头次这样认真的求她,其实就算她不这样,她也会答应。 “这事祖母会处理好,咱们也不适合在这边多待,还是收拾收拾,后日就离开吧。” 苏云姑抬眼看着头顶那张慈祥的面容,歉疚的说道:“是云姑不懂事,让祖母为难了。” 老夫人摸着她的头吩咐道:“丫头,不要这样想,相反比起之前你的琢磨不定,祖母更喜欢现在的你。我知道你一直都不肯明确推掉王家的撮合,是因为你在替咱们侯府考量,你想给的不是自己的退路,而是整个苏侯府的。 虽然祖母也想,却不是用牺牲你的方式,你很聪明,但是不该把算计用在这上面,既然不喜欢,就等下一个你喜欢的出现,但是并不是让你妥协。 丫头,苏侯府绝不是你的累赘,若是你这样想,那你就伤了祖母与你爹爹的一片苦心。” 苏云姑点头,听得心中感动,她的祖母,果真是把能想的不能想的,都替她想了清楚。 王卓知道消息的时候,是在第二日的晚上,苏云姑已经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准备睡下时,听见窗外有个人影,那人应了一声,她听出了王卓的声音。 夜里凉,苏云姑出来时,披了一件外裳,站在走廊里与王卓说话。 “卓哥哥来了。” 苏云姑知道他的来意,所以没有多问,心上是有几分愧疚的。 “你明日要走之事,为什么要偏偏瞒着我?怎么突然要走了?是不是因为……” 苏云姑见他说的语无伦次,有些失态,而且下面的话并不是她想要听到的。 “卓哥哥。” 王卓的话被打断,少年红着眼执着的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这次她没有躲。 “我有喜欢的人了。” 院子吹得凉风吹得树上的海棠花落下一两朵,空气格外的静默。 王卓所有的气,一下消得干净,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我在这里住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也该回去了,本来是都不告诉你们的,但是姨母还是说了,白日里二凤在我这儿哭了一整天,才送走你就来了,其实不用这样的,又不是日后不能见了。” “你这丫头……” 他声音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久久看着她。 那双眼里有什么,埋怨,不舍,还有藏不住的情意。 “回去吧,明日你还有一堆的事处理,得好好休息。” 他叹了一口气,眼中的惆怅不住的晃荡。 “对我这哥哥是不是太狠了些?” 两个人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把你当哥哥,才敢什么都说,这世上不是所有人会对我这样好。” “还想说什么?” “卓哥哥,你将来娶得定然会是一位与你两情相悦的女子。” 王卓把头转开,“回去吧。”他看着满院的树影说道。 这是个没心的姑娘,也不能说没心,是个狠心的姑娘知道怎么能让他一下无话可说,就连他对她的那些情意,她都不愿意让他说出来。 苏云姑乖巧的点头进了屋,回到屋中,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收了起来。 许多话不是她不想听,而是她知道就算是说明白了,也没什么意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且还得他们两个人一同面对那样的场面,她应付不来,所以也不想让他说。 王卓很好,只是并不是这世上所有好的男儿都适合她,也不是适合她的,她就一定能得到。 王卓走后,没想到院子里还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莺莺。 此时的她,身穿一身素净的衣裳,发上插着一根灰褐色的簪子,看上去不像个养花的,倒像是个花神。 苏云姑意外,没有想到她会来,便与她坐了一会儿。 “听说你要回京了,我就想着来送送你。” “在王府里住的可还习惯?” “习惯,幸好当时听了你的话,如今才能过的这般惬意。” “还是自己选的好。” “其实你这性子挺招人喜欢的,上次之后,一直想着与你说说话,但是一直没找着机会。” 第一百七十六章:柳茹歌闹事 “那日,其实你应该坐坐的。” 莺莺一愣,没想到苏云姑知道了。 她昏迷那几日,她隔着窗来看望过她,知儿看见时,还没来得及追她,人就跑的没了影。 “怕给大家添乱,而且人我也算是看了,就走了,如今身子怎么样了?” “本来就没什么事,只是染了风寒,喝了汤药,就好了。” “苏姑娘,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苏云姑没想到她会专门跑来问自己这个问题。 “是个少有的通透之人。” “你不觉得我是个青楼女子,劣迹斑斑?” “不要这样贬低自己,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有人喜欢用财分三六九等,有人喜欢用仕分等级,但是也有人喜欢用对生活的喜欢程度分,看你怎么过得舒坦怎么分。这些你应该是明白的啊,怎么有要来问我?” 莺莺笑了笑,“果然当时没有看错姑娘,你确实是懂我之人。我只是过得久了,周围人都这样说,说的久了,我就有些怀疑自己了。” “如今这是来让我确定一下?” 莺莺笑着说道:“这不是想与你多说会儿话,才这样说的。” “啧,临走还要被你惦记一回。” 莺莺笑的更厉害了些,她盯着看苏云姑看了好一会儿,心中甚为羡慕,这样的女子,她这辈子是做不成了,只剩羡慕的份。 待她走后,苏云姑睡下。 第二日清晨,苏云姑扶着老夫人上了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王云月被三姨母抱在怀里,红着眼偷偷擦眼泪。 几位大人都还好,知道老人不喜欢分别的场景,都没怎么提这回事,只吩咐她们一路小心。 王老夫人隔着窗户,拉着苏老夫人的说,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抓着的手迟迟不肯放开。 最后老夫人说了句,“等回头卓儿中举了,到时候你们不是还要来京城见我们。” 这一句话,才让现场的氛围一下松了起来,王老夫人这才松开苏老夫人的手,看着马车,一路扬尘而去。 高楼上,万斗金那扇子拍了拍一旁人的肩膀,道:“你这人不够仗义啊,这么好的妹妹走了,还不让我送一下?” “我也是昨夜才知道的。” 万老板看着他憔悴的面容,一瞬间说不出一句话了,只叹了一口气,陪着他站了许久。 路上苏云姑听老夫人说了许多,一时有些失神,她竟不知道这几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地方官员贪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向来朝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谢兆麟追到这边查案,并非心血来潮,怕是皇帝那边听到了风声,想借着收拾王家,从而牵动苏侯府。 苏云姑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就连苏老夫人都咽不下这口气,昔日为他的王位誓死拼杀的功臣之家,如今竟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王家与锦官城的巡抚关系甚好,这位巡抚当年初升时,与王家二老爷有一段生死交情,王二老爷是为性情中人,只把这人当做毕生知己,再加上公务上的往来,两家关系越来越好。 几十年的枕边人还有变心的时候呢,更何况是为不熟悉的朋友,这位巡抚也是个会装的人,私下不吭声受贿,不止贪了朝上拨下来的银子,甚至与海上倭寇勾结,是个只认银子不认国的主儿。 谢兆麟来了之后,虽然日日陪着这位大人笙歌夜舞,暗中却一直在调查搜集此人的罪证,他本以为能找出些王家与巡抚的勾结的证据。 但是最后没有想到,想查的没查出来,反而查出了这位大人叛国的罪证,还找到了不少军火,这比起王家,更是大事。 怪不得谢兆麟这一次那么怕打草惊蛇,毕竟是一方霸主,还持有军火,稍有不慎,就是一城人的性命,再加上洪灾,所有的事,更为棘手。 苏云姑想起那日谢兆麟眼下的淤青,心中不由揣测,这人怕是从到这儿,就没有好好休息过,白日处理洪灾之事,晚上还有与一群奸猾之人争斗。 “云姑,别把那人想那么好,这次咱们不欠他什么人情,虽说他拉了王家一把,但这也是拉了他自己一把,没有王家的支持,他在锦官城就算是为首辅,照样寸步难行,官官勾结,若是他再站错了队伍,别说是回京皇上会如何清算,他能不能回去都是一回事。” 苏云姑低眉,“云姑明白。” 老夫人拉着苏云姑的手说道:“你明白就好,锦官城如今已经让那人换了一遍血,这次你那三位舅舅做了不小的贡献,但是没有一人被算功劳,升迁的反而是阮家老爷。” “这样不算是坏事,祖母,眼下依着咱们苏侯府的情况,舅舅他们太扎眼反而不好。” 老夫人对苏云姑这话说的颇为赞同。 此时的锦官城中,还是如同往日一般热闹。 驿站中,谢兆麟把药碗放置在桌上,郢吉拿过,看着他问道:“大人,您为什么不告诉苏姑娘?” “什么?” 他侧眸,像是一汪死水,安静的不行。 郢吉觉得不甘心,知道此时的大人心情不是很好,但他还是想问明白。 “您为什么不告诉苏姑娘,为了不牵扯王家,您才揭了巡抚的老底,查出他勾结敌国之罪,这步棋您当时本来说是等太子登基再走的,但是为了苏侯府,您才提前清算这些的。” “为何要说?” “大人,大人若是不说,苏姑娘就会觉得大人您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才与王家人结盟的,大人明明就不是世人说的……” “好了,郢吉,我不在意这些。” 郢吉气的说不出一个字,默默退下。 可是他心里难受,他跟着大人的这些年,见了太多东西,他虽未曾下过地狱,有时候觉得地狱中日子也大概如此难熬。 屋里只剩下了谢兆麟一个人,他静默的看着窗外,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面无表情。 …… 锦官城街上一片沸嚷,人群拥挤,孩童厮闹。 路中突然冒出一姑娘,面色发红,双眸瞪的浑圆,红唇紧抿。 她朝着一旁正站在货架旁挑胭脂的姑娘冲去,人还没到,手已经挥了过去。 一旁的姑娘也很是机敏,还没有被碰到,人就已经退到了安全范围。 “柳茹歌,你觉得我这人就那么好欺负,能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 “呵呵,明明比谁都聪明,你在这儿装什么天真,王云月,你是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王云月只觉得丢人,一声不吭进来一旁茶楼的雅间。 柳茹歌毫无形象的在外边吵闹,王云月实在是听得头疼,“放开她。” 外边的下人松了手,柳茹歌一下闯了进来。 王云月对着屋里的丫鬟摆了摆手,“都出去吧。” 丫鬟不放心,看着柳茹歌的癫狂之态,皱眉喊道:“姑娘……” “没事,出去吧。” 柳茹歌进来之后,便安静了下来,只红着眼瞪王云月,像是个入定的僧人。 “坐吧,有什么事就说,没什么事就出去,不要这样缠着我,你不嫌丢人,我还要脸面呢。” “王云月,当初我倒是小瞧你了。” 王云月垂眸,眼皮遮着可爱的圆眼,面上还带着几分不耐。 “不就是我当时提了一嘴阮夫人,你至于这样斤斤计较吗,还让阮夫人主动跟我生分。你明知道我与阮夫人的关系不能生分,你还要这样,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柳茹歌是个私心极重的人,柳家在锦官城也算的上是大户人家,但是柳茹歌却比不得那些名门闺秀,她四岁那年因为贪恋灯火,在上元节与家人走散,误上了柳家的马车,恰逢柳家的夫人痛失骨肉。 第一百七十七章:各有各的选择 柳夫人见到柳茹歌生的可爱机智,本想帮着寻到家人,但是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柳夫人心软,便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 柳茹歌也本以为这样都是极好的,柳家比她原来的家富有,柳夫人又恨不得把她宠上天,小小年纪的她,自然是乐不思蜀。 但好景不长,她来到柳家的第三年,柳夫人就病逝了,柳老爷续弦又娶进来了一位夫人,这位夫人还带了个十岁的儿子,母子两人把柳老爷哄得团团转。 小小年纪的柳茹歌就不得不为自己打算,为了日后自己能在柳家好好呆着,她要好好哄着这位后娘,虽然这位后娘并不是很喜欢她。 “我没有,也不懂你是在说什么。” 柳茹歌轻声一笑,看着王云月的眼。 “你一直其实都挺在意我与阮夫人的关系吧,但是我没想到你会让阮二哥去闹阮夫人,更没有想到最后是让阮夫人最后还要亲自到府上明摆着提点一次,你这主意是不是已经规划已久了,你是不是要害死我才甘心?”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没有做过这种事。我也是刚刚听你说才知道了此事,阮夫人喜不喜欢你,其实我并不在乎,因为就是阮安晟对我如何,我也不是非在乎不可。与其跑来纠缠我,你还不如去问问阮安晟是怎么回事。” 王云月说出此话时,很是坦荡,这让柳茹歌一懵,坐在那儿一阵沉默失意。 “既然你不在乎阮二哥,那你能不能把他让给我?” 这话一下就惹毛了王云月,姑娘圆鼓鼓的脸颊一下多了几抹/红,眼眸瞪得浑圆。 “你当阮安晟是什么,又当感情是什么?若是你真的喜欢,你就去争取,若是不喜欢,就自己去取舍。你自己的事情,跟我什么关系?” “柳茹歌,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那样算计,至少感情的事我不会,不止是对阮安晟的,也曾包括你。” 柳茹歌脸上的笑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面色一片灰白,眼中的东西不只是生气。 王云月心里这才舒坦几分,身上的怒火也跟着消了许多,她不是一定要争个对错,只是不喜欢柳茹歌把所有事都一分一分的算计的行为。 屋子里安静的很,风吹进来,吹到人的脸上,像是摸人的脸一样温柔。 柳茹歌突然轻笑一声,笑声不是特别自然,面色也不是特别好看。 “罢了,朋友一场,今日是我冲突了,日后定然不会这般了。” 话落,她把手中的茶一饮而尽,轻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王云月下意识想要阻止,开口刚发出一个字音,看着她一身的落寞,脑子里的话一下忘得干净。 柳茹歌站在门口,平静的看着她说道:“还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王云月失神的摇了摇头,只睁着圆圆的眼眸坐着。 柳茹歌垂下眼,那张玉白的脸显得多出几分娇弱,临走时,还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 街上日头正烈,明亮的光罩在柳茹歌身上,她只双手紧攥,一步一步稳稳的往前走着,看不到四周的喧闹。 她是个对自己的情绪管控的非常严苛之人,自己也没想到今日竟会这样冒失,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懊恼有,但是更多的是无奈。 她嫉妒王云月,从一开始就嫉妒。 王云月对她好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歉疚过,可是还是会忍不住的妒忌,见不的她好。 同样为人,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王云月就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人前被人捧着,人后被人宠着,不像她,那么努力,那么努力的活着,结果连个记挂自己的人都没有。 王云月说,讨厌她的算计,她又何尝不厌倦这种睁眼闭眼都要思量的日子,就连在梦里,她心上的弦都未曾松过。 可是不这样,又能怎样呢,她有的选择吗? 她的生活,她的亲人,朋友,就连将来嫁的郎君,她都没得选择。 再抬眸,柳府两个大字,直直的印在她的心头,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发现脸是干的,没哭是好事,能让她跟容易伪装,这会让她省去许多的麻烦。 即使王云月恨自己,即使没有了阮安晟,没有了阮夫人,柳茹歌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 京城,人烟沸嚷,苏云姑隔着帘子边儿,看到远处绿树葱葱,叶华如亭。 马车缓缓停下,苏云姑扶着老夫人从马车里下来,还没抬头,就已经听见苏明朗清亮的声音。 “阿姐,祖母。” 苏老夫人笑着把小人佣进怀里,许是月余没见,此时看到苏明朗,两个人的心情都格外欢喜。 “祖母走之前不是说去去就回,明朗日日跟爹爹念叨,但是迟迟没有见到你们两人回来,祖母骗明朗等的好辛苦。” 锦嬷嬷笑着接过下人手里苏老夫人的东西,看着讨喜的苏明朗,忍不住伸手敲了敲他的头。 “老夫人也是日日盼着小少爷的,只是人家拉着老夫人不肯松手,她想回来也不行啊。” 苏明朗笑的眼睛一弯,露出齐白的牙齿,乖得不行。 他拉着苏老夫人的胳膊,蹭了蹭脸,笑嘻嘻的说道:“明朗才不怪祖母,就是下次祖母若是去,千万得带上明朗,明朗再不要遭受这思念之苦了。” 众人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调调,不由都大笑了起来。 苏云姑戳着他白净的额头,皱着鼻子,说道:“小小年纪,从哪学来这油腔滑调的东西?” 苏明朗也学着她皱了皱鼻子,不肯多说,只躲进苏老夫人的怀里。 苏老夫人乐的面上的褶皱都堆在了一块,她就喜欢小乖孙这抹了蜜的嘴,听他说两句话,她觉得自己的心肝儿都恨不得掏给他。 “莫要说他,明朗最是懂我心情,我最喜欢我们家的幺儿。” 苏云姑看苏老夫人被哄得笑成了朵花,自己心里也跟着高兴,忍不住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一边扶着她往里走,一边数落道:“祖母不能总这样惯着他,您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泼皮的性子,若是没人束着些,他能窜到天上去。” 苏明朗听到这话,探着圆圆的脑袋,与苏云姑说话。 “上天不好吗,若是我真的上了天,就去天上把云彩够下来送给阿姐,白云配美人,岂不美哉?” 苏云姑瞪他,心中不由惦记起了黎奉贤,改日若是遇上那厮,她非要好好收拾他。 她不过数日不在,这货就把明朗带的没了正形。 远在别处的黎奉贤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个小女子给记挂上了。 下朝的苏侯知道今日自己的女儿与母亲回来,特意拐到醉仙楼里,挑了许多素日里这祖孙俩最爱吃的菜食。 一府的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苏云姑一路的疲惫感也随之笑的干净。 快天黑的时候,苏云姑与明朗才被放回了自己的屋子。 许是多日未见,苏云姑刚沐浴完,准备睡下时,又被苏明朗缠着到了书房里。 书房里,灯影重重,苏云姑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软锦,困倦的坐在椅子上,她看着一旁兴致正浓的苏明朗,终是打起精神,把小人儿喋喋不休的说听进耳朵里。 “阿姐,不是我非要缠着你,不让你睡。实在是夫子严格的很,若是我不好好完成,明日去草堂,他就又该罚我同黎大哥去茅房挑粪了。” 苏云姑看他委屈的小表情,一下笑出了声,“草堂那位夫子,不是脾气挺好的,以前不是也没有管住你们这群皮学子,怎么如今想着收拾你们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教画画 苏明朗听到此处,更是长叹一声,表情凝重的宛如一位中年之人。 “唉!阿姐有所不知,老夫子脾气是顶好,奈何前段时间下了场雨,老夫子夜里不小心染了风寒,为了不耽误我们的课业,便从外边找了位年轻的裴夫子,这位从过来授课的第一日,就想各种奇怪的主意对付我们,就是一奸诈的老狐狸。” 苏云姑看着苏明朗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由笑的更厉害了些。 “老夫子身子骨没有什么大的毛病吧?” “那倒没有。” 苏云姑点点头,“也该有人收拾收拾你们这群小土匪了。” “阿姐,你还是快教教我吧。” 苏云姑困顿的抬起手,支着下巴,宽大的衣袖滑落到桌上。 “你要完成什么课业?” 苏明朗眼睛一下变得黑亮,迈着小步子跑到苏云姑跟前,伸着圆溜溜大的脑袋兴奋说道:“这个阿姐擅长,画画。” 苏云姑眯了眯眼,这个她确实会一些。 “你想画什么?” “阿姐觉得画什么好?” 苏云姑看着他来回转的眼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别的话。 “你莫要妄求我会帮你,你那夫子的脾性可比之南先生苛刻多了,若是我帮了你,只怕他会罚你罚的更厉害。” 苏明朗瞬间泄了气,心里的算盘落了空,又不能偷懒,只得提起笔来。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苏明朗点头,虽然兴致不高,但是态度还算是端正。 苏云姑又接着问了他一次,“你最想画什么?” 苏明朗思索一会儿,答道:“画山。” “山有很多种,一座山,一道山脉,又或者不同季节里的山,你想画哪一种?” “画,万里河山。” 苏云姑听见答案,抬头,只看到苏明朗那双黑漆漆的眼中,难得的认真。 “那就只用黑墨,注意大的框架。”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剩下的就按你心里的想法去画。” 苏明朗皱眉,不满的瞪着苏云姑。 “唉,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要相信阿姐。” 显然听见苏云姑话的苏明朗并没有放心,“阿姐莫不是想让我多吃吃苦头?” 苏云姑伸手朝着他的头顶拍了一巴掌,“瞎说什么呢,画画非一朝一夕能画好的,即使你们夫子教授着一定的技巧,也不是要培养你们做画师,所以你画的开心就好,按着自己的想法去构思,你作画的过程也有趣一些是不是?” 苏明朗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有了几丝想法,竟有些跃跃欲试。 苏云姑困得睁不开眼,见那团小小的身影已经提着毛笔站到了桌前。 等她再睁开眼时,手已经发了麻,她甩甩手,站起身来,走至苏明朗身旁。 此时他已经全然投入画中,丝毫没有发觉苏云姑的到来。 而苏云姑看到桌上的画时,不由为之一振,她有见识过自己弟弟的聪慧,但是此时再见,还是会觉得忍不住惊讶。 若是她没有猜错,这应是苏明朗第一次画画,许多地方甚至没办法仔细看,像是鬼画符一般弯曲,顿笔处因为不会收力道,多出的墨汁浸破宣纸,还有洒落又被袖子抹花的墨汁,一片狼藉。 但是总体上看去,竟然有种惊心动魄的壮美,万里河山,看不清河,也看不清山,却又能让人一下意识到这是一幅宏伟的版图,他画出了魂。 苏云姑忍不住把视线又放到了苏明朗身上,人都说一个人的画作能在某些地方反映这个人的特性,这个小小的少年,他心里装的是什么,甚至眼前这人当真只是个少年么? 苏明朗收笔时,看到苏云姑已经来到了自己身旁,他笑着问道:“阿姐,你看,我画的如何?” “非常好,明朗,你若是喜欢画,日后可以多画,不一定非要你夫子要求。” “阿姐,我明白。” “既然你已经完成了,那我就不陪你了,我回去睡了。” 苏明朗露出可爱讨喜的笑意,本想抱苏云姑的胳膊撒娇的,一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墨汁,只得放弃,把嘴角勾的更厉害了些。 “辛苦阿姐了,阿姐快回去吧。” 外办的凉风吹在苏云姑身上,吹得她一哆嗦,脑子里只有满满的困意。 罢了,夜色已深,正是睡觉时。 第二日,苏云姑醒来时,苏明朗已经抱着自己的画作去了学堂,听知儿说,今日苏明朗出去时,格外激动。 苏云姑听后只无奈的笑着去了老夫人的屋子,比起那个没心没肺的小泼猴,还是祖母更需要她。 傍晚,苏明朗从草堂出来时,都是仰着个下巴,大摇大摆出来的,可惜黎奉贤的脚被砸伤了,不然今日他定然比自己高兴。 裴夫子自从来到这里后,哪里满意过,但是今日,见到苏明朗的画作时,明显是被惊艳到了,光夸苏明朗就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苏明朗也是知道读书人有多厉害,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夸他的话里,连个重复的此都没有,苏明朗保证,这辈子他都没有这样被人夸过。 这也证明了昨日苏云姑的话不是为了哄他开心,才故意那样说的,而是当真是自己画的很好,好到让苏云姑用非常好三个字来形容。 这才是最让他开心的,要知道苏云姑的夸奖虽然从不吝啬,但是很多时候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达到另苏云姑满意的地步,他想达到苏云姑心里最满意的那个位置。 中途路过首辅府,他还特意进入呆了一会儿,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塞了一堆的东西,左右不过都是些吃食还有小玩意儿。 因为往常,谢兆麟也会这样,所以苏明朗早已习以为常。 等坐到轿子里,苏明朗看着怀里的东西,越看越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哪里是全给他的东西,有一半都是他不爱吃的东西,他的口味谢三叔不是最清楚的一个么,怎么今日弄错了那么多。 想着苏明朗突然就笑出了声,不对,这些他不爱吃的,可都是他阿姐最喜欢的。 啧,他的谢三叔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的。 有人记挂阿姐,比有人记挂他,更让苏明朗觉得开心些。 此时的苏云姑正坐在窗前看院子里开着的海棠花,苏明朗进来时,她正好看的清楚。 苏明朗跑到窗前,把手里的吃食放到窗台上,笑嘻嘻的说道:“阿姐,你看,这是三……散称的点心,是之南先生托我带来的,你快尝尝。” 自从苏明朗从国子监离开后,苏云姑有段时间没有听见之南这位先生的名字了。 “你去见之南先生了?” “嗯,先生还给阿姐带了信。” 说着苏明朗从袖子里掏出信件递给苏云姑。 因着带的都是她爱吃的东西,所以苏云姑忍不住多吃了几块,又与苏明朗说了好一会儿话。 不知觉天已经搭了黑,莺歌进来点上灯,苏云姑见她一直低着头,状态有些不对。 “莺歌,你怎么了?” 苏云姑问话时,牵住了莺歌的袖子,人儿抬头,只看到那双素日里干净的水眸此时已变得红肿。 苏云姑已经,放下手中的信件,另一只手也拉住了她的胳膊。 “这是怎么了?” 莺歌摇头,抽出手给苏云姑比划。 “你是说,你姐姐走了?” “为何走了?” “赎罪。” 苏云姑瞬间明白了,但是还是觉得有些意外,毕竟这两个字眼能出现在那个冰冷女子嘴里,很是难得。 莺歌没有再多说关于花沁芳的事,因为她知道苏云姑不喜欢她的姐姐,说的多了会给她添烦。 第一百七十九章:任史林打架 “她能有这种想法是好事,离开京城或许你会想她,但是这也意味着她会远离长公主,远离皇城,这方面对她来说,未尝不好,而且她确实欠黎浅太多的东西。” 莺歌点头,把苏云姑的话听进了心里。 苏云姑摸了摸她的头,知道这丫头比知儿心里还敏感,便宽慰她说道:“回头早点睡,睡一觉就不会这么难过了,以后还有知儿和我疼你,你不会是一个人。” 莺歌抬眼,看着苏云姑认真的点头,不知觉离开时眼又开始发热了。 苏云姑叹气,等屋里只剩自己一个人时,才打开放在桌上的信件。 白色的宣纸,上面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字里行间也是温润和气,苏云姑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之南先生,但是她想现实生活中,这也定然是位谦谦君子。 看到最后,苏云姑的嘴角渐渐露出了笑意。 这人总是能说些有意思的事,她提笔写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哪里似乎有什么不对。 信件中他提及对自己担心,但是为什么他会知道王云月与王卓,是苏明朗说的?她记得自己好像不曾对苏明朗说过这两位兄妹的事。 除了苏明朗,似乎也没有人能告诉他这些,兴许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 她摇摇头,把自己脑子里荒谬的想法驱除干净,接着提笔又写了一页,才放下了笔,吹干墨汁,装进信封里。 这位之南先生是个极有智慧之人,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解答自己的困惑。 又是一日天朗风清之日,首辅府一片安静,也不算是太安静,郢吉不知从哪弄来两只鸟,天没亮,就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如今院子里都是这两只鸟的声音。 幸而谢兆麟喜欢热闹,不然早把鸟给扔了出去。 今日的谢兆麟穿了件流光紫袍,此时正坐在书房里,一手扶着润光的黄花木椅,一手支着额头,眉心微微皱着,眼眸直直的看着海青石桌,桌上放着一张铺平的宣纸。 红色的窗棂吹进来一阵风,风里卷着外边树上的花瓣,落在纸上。 正好压到了最后一段话。 “对于一段感情,拿不起又放不下,该怎么办?” 谢兆麟就安静的坐在那里,坐了许久,却迟迟没有要提笔的意思。 刚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想写信给她,想问问她是不是当真与王家那位少爷定了亲,还想问问她这一路舟车劳顿,有没有遇到不好的事。 此时他只后悔自己不该那般冲动,以至于今日把自己陷进这为难之地。 苏云姑再收到回信时,看到纸上送来的答案,说不上失望,在自己意料之中。 说自己不懂感情事不过是托词,不过是不好多说什么,才不愿插嘴,再说,她问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一些答案的,只不过是想多个人来肯定自己的想法。 现在不是说感情之事的时候,她只能等,等到老皇帝退位,太子登基。 她需要等一个盛世,即使她不一定能等的来,可是她还是想试试,就像黎浅那样,一生很长,她的爱也很长,就这样耗下去也不失为一种妥当。 想通所有的事情之后,苏云姑算是放下了一块心上的石头,她把信件收进箱子里,又披了件碧绿色的薄衫,起身准备出门。 前日听闻黎奉贤被砸伤了腿,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她今日也算是缓过了身上的疲惫,正好趁着这会儿日头没那么晒,她过去看看。 药妆斋中,周绵绵端着刚刚熬好的汤药,正准备上楼时,突然见有个伙计过来,面色带着愁容。 “掌柜,任小侯爷要见您,要不您把汤药给我吧?” 周绵绵想了想,肚子和伙计说道:“去回绝了他吧,就说问我没时间。” 话落便端着汤药上了楼。 没过一会儿,外边一阵吵闹,黎奉贤探着身子想要看,被周绵绵一把推了回去。 “别乱动,你又不能出去看,你等我一会儿,我过去看看。” 这边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外边一阵吵闹。 周绵绵面色一变,还没有走出去,就见人已经闯了进来。 后面跟着的伙计小心翼翼的看着周绵绵的面色,低声道:“掌柜,这位非要硬闯,我们拦不住他。” 周绵绵无奈摆摆手,让人退了出去,黎奉贤看到任史林,脸上的笑也是一分2一分的收了回去。 他以为周绵绵背着他要去处置什么事,没想到竟是这位的事,若是他今日不寻来,他倒是忘了周绵绵曾还有过以为爱得死去活来的情郎。 “你们俩的事,要解决就出去解决,莫要扰了我。” 黎奉贤说话时,已经带了隐隐的不悦,说完话也不见周绵绵什么反应,只抽了枕头,躺下,把身子翻到了床的里侧。 周绵绵原本是想要多说些什么的,见黎奉贤这样,诸多的话,只能咽进嘴里,看着喝的醉醺醺的任史林,轻声说道:“我们出去说吧。” 任史林看着床榻上的人,站在原地不肯出去,周绵绵无奈拉了拉他的胳臂,可是任史林还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绵绵,这人是个男子,你怎么能让其他男子住在你的床榻上?让他下来!” 说完就要去掀黎奉贤的被子,周绵绵听见此话,无疑是怒不可赦。 不想她还没走过去,任史林就已经掀开了黎奉贤的被子,把黎奉贤从床上拖了下来。 黎奉贤虽然素日脾气极好,倒是少爷毕竟也是日日跟人打架长大的,他怎么会忍受这种羞辱,哪怕废着腿,依然站起来,一拳打在了任史林的脸上。 周绵绵急忙过去把人拉开,但是说都不听她的话,她终是忍不住红了眼,大声吼道:“闹够了没有?” 这一声让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外边的伙计敲门问话,周绵绵眼里的泪一下就砸了下来。 却又稳着声音朝着外边说道:“没事,不用进来。” 黎奉贤还是头次见周绵绵这样吼人,心里瞬间怂的一批,生怕她这一生气再不理自己了,他是嫉妒任史林,但是还不至于被嫉妒冲昏头脑。 这不周绵绵还没有说出下一句话,黎奉贤瞬间就狰狞着脸摔在了地上,瞪着自己无辜而又可怜的眼眸,跟周绵绵卖惨道:“绵绵,腿疼。” 周绵绵也来不及哭,忙过去扶他,“厉不厉害,我去叫郎中。” 黎奉贤摇头,忍着痛楚道:“没事,你先把问我扶到床上,我歇一会儿,毕竟先解决任小侯爷的事当紧。” 周绵绵听得一肚子气,一边把他胳膊抬在自己的肩上,把人扶着往床边走去,一边说道:“关他什么事,你都还这样了还说什么浑话。” 黎奉贤心安理得的把身上的重量压在周绵绵身上,抬眼看见一旁气的脸都青的任史林,挑衅的勾了勾唇,下一瞬便把头挨在了周绵绵的头上,两人显得格外亲昵。 周绵绵一心记挂着黎奉贤的安危,再加上他素日粘人,也没有觉得他这动作有什么冒犯的。 这边刚把人扶到床上,那边被怒火压上头的任史林,终是忍不住情绪冲了过去。 在他抬起手的那一瞬间,周绵绵的后背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她立马掉头,伸着胳膊,把黎奉贤严严实实的挡在自己的身后。 任史林眼中的痛苦尽数流露出来,他对着周绵绵怒声道:“绵绵,他是故意的,你不能这样偏袒他,这对我不公平,我今日就要打的露出真面目,省的你还看不清。” 第一百八十章:周绵绵生气 “啪!” 清脆的巴掌声不仅打愣了任史林,也吓愣了后面躲着的黎奉贤。 房间格外安静,周绵绵眼睛还有些红,但是眼里的坚定与愤怒丝毫不少,她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问道:“我看不清醒的是小侯爷吧?小侯爷醉酒发疯有的是地方,何必来我这里伤害我的人,我记得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不要再来打扰我了,但是你从来都不听,你还有你的母亲,你们任家所有人,一次又一次的让我不得安宁,真是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厌倦。” 任史林听见这话,酒就醒了大半,眼神瞬间变得无措,像个迷途的孩子,他急声跟周绵绵道歉,伸着手想要拉周绵绵的衣裳,却被周绵绵躲开。 “我不需要小侯爷的道歉,若是您真能记住我的话,以后莫要再来打扰我了。” 任史林站着,还想再多说什么,周绵绵却不耐烦听,喝了下人进来,把任史林硬请了出去。 屋子又恢复了初时的安静,黎奉贤头次见周绵绵这样,吓的不知该不该说话,抿抿嘴,终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周绵绵替黎奉贤又拽了拽被子,坐在床边,眼睛望着窗户发呆。 曾经两两相望两两相恋的两个人,如今只余下一身的疲惫厌倦,曾经那些自己觉得要珍藏一生的记忆,如今都已想不起,也不愿想起。 世事啊,参不透,逃不过。 黎奉贤盯着她,素来没有心事的少年,此时也是满腹新愁。 他喜欢眼前这姑娘,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从一开始,把她从雨中抱出去的那一刻,他便注定不能把她与其他普通的姑娘相看待。 黎府没落那一阵,他想过离她远一些,这姑娘是个可怜的姑娘,他曾看着她吃了那么多的苦,只希望她以后的日子都是好的,归宿也是好的,而他半生浪荡,配不上也配不起这样好的姑娘。 可是人都是自私的,他更甚,一边想着躲她,又一边忍不住靠近她,一步步用尽谋算,让她在不知觉中,养成自己黏她的习惯,就连那些她习以为常的亲昵的小动作,都是他曾用尽心思,让她在不知觉中进行的。 可是如今,看着她的心当真是一步一步往自己身上靠时,他一时之间,竟不知以后该怎么走了。 若是真有一日,他谋划到了这姑娘的心,他又该如何给她一处安稳之地。 他的父亲是当朝罪臣,他自然是不能入朝为官的,若是做商,他定然是比不上周绵绵的,怎么看,他都像是个周绵绵的累赘。 苏云姑进来时,看到屋里各怀心事的两个人,一下笑了起来。 “哟,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听见来的人的声音,周绵绵与黎奉贤两人眼都纷纷一亮,瞬间惆怅忘得干净,笑的一个比一个灿烂。 周绵绵过去,拉住苏云姑的手,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云姑,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才回来。” 黎奉贤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床,看着苏云姑眼睛都亮了,说话时,声音里带着雀跃。 “云姑,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前几日还日日梦到你来着,若是再不回来,我与绵绵怕是等的花都败了。” 苏云姑走过去,抬手推了黎奉贤一把,把他推进床榻中,才坐下瞪着他说道:“可不是得回来,这才走几日,你就躺床上了,若是久了,是不是就见不上你了?” 黎奉贤明白苏云姑这是担心了,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道:“这次纯属是个意外,没有下次了。” 绵绵也怕苏云姑骂他,急忙帮着解释道:“云姑,这次真不怪奉贤,他也是为了救我才被门匾砸成这样的,说到底,是我不好,若是……” “好了,打住,你莫要再为他开脱了,我不说便是了。” 话落,苏云姑捏着周绵绵白净的小脸,咬着白生生的牙说道:“这才几日,你怎就被这狗东西给收买了,入今还会袒护他了,绵绵,以前你可不这样啊。” 周绵绵不好意思的笑着,任苏云姑捏自己的脸,乖得不行。 一旁的黎奉贤可就忍不住了,“什么叫狗东西,小爷是个人,活生生的男人。” 苏云姑松开周绵绵,把视线放到黎奉贤身上,挑了挑眉,还没开口,黎奉贤就吓的咽了口唾沫。 “好了,我错了。” 他声音低沉,几个字眼像是从牙缝里溢出来的,脖子也缩着,眼睛直往别处瞟。 苏云姑有心逗他,把手放在耳朵旁,大声问道:“什么,黎小爷再说一次,我刚刚没有听清楚。” 黎奉贤眼一瞪,哼了一声,拉着被子要往床里躲。 苏云姑看了眼周绵绵,两人默契的抱在一起笑,黎奉贤听见笑声,躲得更厉害了些。 还真是,书上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说的是半分错处都没有。 屋中一阵热闹,周绵绵与黎奉贤两人都纷纷问苏云姑她在锦官城遇到的稀罕事,对于刚刚的不愉快,都默契的选择没有提起。 苏云姑自然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只嬉闹的与两人混到天黑,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黎青色的天,不知何时挂上一顶圆月,夜里湿气重一些,苏云姑站在苏侯府的门口,看着那轮被白雾照着的月亮,深深叹了一声气,才低头进了府。 夜里,苏云姑睡得死沉,第二日,唤醒自己的竟是苏侯。 知儿在屋里,神色紧张的替苏云姑更衣,苏侯在外边来回踱步。 苏云姑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爹爹莫要担心,你先回厢房等云姑一会儿,云姑很快就能收拾好。” “云儿,你莫要急,外边站着舒服,我站一会儿。” 苏云姑知道自己说的他不一定能听进去,索性不再多说,漱了口,又拿起帕子净脸。 知儿皱的眉头毒成了疙瘩,低声跟苏云姑嘀咕。 “姑娘就不能不去,那长公主不知道又想的是什么坏主意等着姑娘往坑里掉的。” 苏云姑笑着拍了拍知儿的头,把手里的帕子递给莺歌,带着两个人往外走。 “说什么胡话,人家长公主都遣人过来专门等着了,定然是万分火急之事,再怎么样都是要过去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逃避可不是她的性子。 苏侯见苏云姑出来,脸上的担忧之色溢于言表,“云儿,要不我让人去太……” “爹爹,好了,不要再说了。” 苏云姑怕隔墙有耳,没敢让苏侯把嘴里的话说完。 她走近握住苏侯的手说道:“爹爹,相信我,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苏侯依然没有丝毫放心的意思,但是见苏云姑坚持,只得说道:“你莫要为了咱们苏家而答应她什么,她若是欺负你了,爹爹就算拼了性命也会保护你的。” “知道了,你快去上朝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话落,苏云姑就已经带着知儿与莺歌去了前院。 马车一路摇晃,莺歌满腹心事的握着苏云姑的手,苏云姑无奈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不过是个长公主,又不是鬼,没必要这般惶恐,小心应付便是。 “苏姑娘,到了。” 苏云姑应声,被知儿扶着下来,莺歌跟在后面,一起下来。 时隔月余,苏云姑这才想起,上次来这里,还是她在万毒林里炸了长公主的那些宝贝的时候,那时候的谢兆麟虽还在利用她,却也陪在她身旁。 不像如今,那人既不利用自己,也不会主动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 四月的骄阳已经有了夏日的热意,还带着春日的晒,与迟暮的困倦,苏云姑十分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第一百八十一章:又见苏云华 她低头微微眯着眼,走近花厅时,眼前还带着光直射残留的重影,看着屋里的景象,也觉得一切都暗暗的,像是阴天了一样。 灰褐色的高椅之上,长公主正懒懒的坐在上面,腿上盖着红色的锦被,光滑的布料上,金线绣着夕颜花。 苏云姑还特意多看了几眼,这种花很是常见,只是不觉得高坐上之人会喜欢这种薄命的花。 苏云姑带着丫鬟跪下行礼,但是迟迟没有听到头顶人让她们起来的意思。 莺歌小心翼翼的撇着余光看她,她这是头次见到传闻中的这位长公主,之前在市井和院子里听到很多关于这女子的事。 入眼只看见一双细白的脚踝,左边的一只绑了跟红绳,绳上绑着一只细小的金色铃铛,被垂下来的紫衣遮着,不仔细看,是瞧不到那小物件的。 她身上穿的紫色衣裙看上去也是价值不菲的上好的衣料,淡淡的紫色,似乎还有些发白,像是一团雾,明明是一件极为简单的衣裳,盯得时间久了,却看的人眼花。 在往上,看到一只细白的手,端着一把金色的水烟袋,指甲上染着嫣红的指蔻,上面还反着光。 忽的见她袖口似乎在动,莺歌心里不由好奇的把视线停在那里,只看到细白的手腕上缠了一只黑色的小蛇,似乎发现了莺歌的注视,朝着她吐出红色的蛇信子。 莺歌这还没看到最上面那张脸,就已经吓的浑身发抖了,此时她只庆幸自己是个哑巴,不然刚刚恐怕都被吓得尖叫起来了。 “你,抬起头来。” 一屋子的安静,莺歌浑身还在抖着,心里生怕她喊得是自己。 然而长公主喊得确实是她,她怯怯的抬起眼,吓得腮上的肉都抖动着。 莺歌忙磕头,苏云姑没等到她说话,忙解释道:“长公主恕罪,我这位丫鬟是个哑巴,素日也笨拙。” “还不快出去,莫要扰了长公主的兴致!” 听见苏云姑的呵斥,莺歌也知道自己刚刚的打量应是惹得长公主不高兴了,给苏云姑惹了麻烦,心里更是自责,恼恨自己。 她不敢再多呆,忙从地上起来,弯着身子向外跑去,跑的飞快,然而还没有到门口,就已经被人叫住了。 “回来,已经扰了。” 莺歌听见这声音,心里忍不住犯怵,忙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 苏云姑也知道这是头上这女人给自己的下马威,与莺歌没什么关系,她就是纯属找事。 “莺歌,既然殿下让你抬头,就抬头起来让殿下看看。” 莺歌听话的抬起头,看到那张精致的脸,还看到她对自己挑了挑眉。 “沁芳,你不会觉得自己换了个名字,本宫就认不出了你了吧?” 苏云姑心中暗叫糟糕,她竟然忘了花沁芳,还让莺歌跟了过来。 “殿下说的是谁?” “本宫院子逃跑的一丫鬟,犯了大错,本宫可是找了她好久。” “敢问殿下,那位丫鬟逃跑多久了?” 长公主眉眼松松的笑着,轻轻吐了口眼,整张脸都埋在了烟雾里,莺歌看着她,朦朦胧胧的看见那张红唇弯着,有些阴毒。 “那可有段时间了,小半年了吧。” 她说的极为轻松,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像热锅蚂蚁的苏云姑,眼中的不屑溢于言表。 莺歌眼一红,就是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若不是她,苏云姑也不会这样受制于人。可是她又不能哭,这人是苏云姑的敌人,也曾是她姐姐的主人,她不能让她瞧出自己的懦弱。 “那可能是殿下认错了,这丫鬟几年前,我从南华寺带回来的丫头。” “是吗?这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苏云姑心中冷笑,有没有她不是最清楚的,若不是她当初放在苏侯府中的那步棋,又怎会有后来她祖母中毒之事,还害的她差点赶走知儿。 “兴许是,毕竟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哦,这还挺有意思的,哎,苏姑娘怎么还跪着,快些起来吧,地上凉。” 苏云姑从地上起身,知儿与莺歌站在其身后。 “坐吧。” 苏云姑坐下,脸上挂着浅笑,怕她抓着莺歌的话题不放,便问道:“不知殿下找我过来是因着何事?” 长公主没有急着与她说话,而是淡淡的打量着她,这女子是第一个让她吃亏的人,确实是有个有脑子的,但若不是她身后有谢兆麟与太子,她今日也没坐在这里的那个资格。 “听闻苏姑娘会画画,这不是最近府中新建几间屋子,里面空荡荡的,不如苏姑娘就画几幅送与本宫?” 若是没有莺歌,她或许可以想法子拒绝,此时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就算是知道这里面有诈,她还是要跳进去。 “殿下抬举我了,我的画技是登不得台面台面的,若是能入殿下的眼,是我的荣幸,别说殿下要几幅,就是几十幅,我也愿意给殿下画出来。” 苏云姑这话说的真切,就连知儿都差点信了,若不是有之前的梁子,知儿可能就会觉得她们姑娘还是对这位长公主极为喜欢的。 长公主笑的眯着眼,嫣红的指甲轻轻划着金色的烟柄,漆黑的睫毛遮着眼眸,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去把东西拿上来。” 不一会儿,殿里就涌进一排整齐有致的下人,所有的东西都快速的被摆放好,苏云姑头疼的连个想主意的时间都有没有,只能听着她的吩咐。 “母亲。” 苏云姑刚提起笔,就听见一声沙哑的呼唤,苏云姑心中差异,苏云月怎么会来?还叫的这样亲昵? 苏云姑抬眼,朝着苏云月打量过去,比起上一次见她,这次更衰老了些,不知她是怎么从赵梦晨手下逃出来的,此时看起来,精神倒是正常。 知儿看的吓了一跳,声音变了,容貌也变了,尤其是脸上那道狰狞的疤,让人不敢再看第二次,若不是她唤苏云姑“三妹妹”,她是绝不会把眼前这人往苏云月身上想的。 “云月来啦,正好你三妹妹要画画,你在一旁打打下手。” “殿下,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就成,你与二姐姐坐着等着就成。” 苏云月看着苏云姑,眼眸里一片安静,“没事,我帮你。” 此时长公主也站起身来,缓缓走近苏云姑,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手腕上的小蛇,亮莹莹的兽眼瞪着苏云姑,带着一种敌意。 苏云姑忍住心中想要捏死她手上那物什的冲动,干干的笑着。 她扬起手,拿着银色的烟嘴轻轻敲了敲苏云姑的肩头,低声道:“苏姑娘好好画啊。” 苏云姑只闻见她身上浓郁的香气,眼眸看见她衣裳的流光,只觉一阵眩晕。 她心中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捉不到,眼一撇,只瞥到殿中金色的兽形小炉子里,缓缓升起的青烟,鼻翼间又闻到了那股浓烈的香味。 长公主与刚刚一样的动作,用烟嘴敲了敲苏苏云月的肩头,之后便转身,又慵懒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烟袋放置一旁,伸着指甲轻轻刮着小蛇身上的鳞片,嘴角勾着一抹轻淡的笑。 苏云姑提笔,在一旁的清水里轻轻涮了涮,眼底尽是戒备,苏云月就站在自己身后,虽然也有自己的两个丫鬟陪着,她心里还是总觉得不安。 苏云月把手里的颜料给苏云姑递至她跟前的桌子上,动作很是熟练,像极了一般的丫鬟。 苏云姑画画费墨,不像一般的画师,会少量多次,每次都蘸一点,她喜欢大幅度的渲染,所以蘸一次墨,就能浸湿毛笔的一大半。 她提起笔,看向眼前的宣纸,只觉眼前的纸变成了好多个,接着又变成了一片血色,是真的血,她还闻到了发霉的味道,这味道很是熟悉,是上一世她死之前的那座屋子里的气味,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这一定是幻觉,她晃晃头,只看到苏云月那张艳丽的脸,她正看着自己笑,笑的是那样灿烂。 她想张口问她在笑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抑不住满腔的恨意,她越想反抗,就身上却越痛苦,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腿已经被血染得通红,且血正从她的腿上汩汩流出。 第一百八十二章:关于长公主的梦 再抬头,她只看到苏云姑抱着镜子,镜子里是一段画面,十三岁的苏明朗掉下悬崖,摔得血肉模糊,苏云姑就站在一旁,笑的肆无忌惮。 画面一转,她又亲眼看着莺歌把匕首插进了知儿的身体里,她哭着喊知儿的名字,只看到莺歌一回头,变成了苏云月的脸,那张脸正对着自己笑。 接着她还看到苏云月在苏老夫人的药里下毒,拿着刀在谢兆麟身上一刀一刀的凌迟。 有一瞬间苏云姑觉得自己一下能动了,她发出几近凄厉的嘶吼,“我杀了你!” 她掐着苏云月的脖子,眼中映的是脸上带着刀疤的苏云月,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掐死她。 苏云月在她的手底下挣扎,她手心能感受到苏云月脖子里跳动的脉搏,这让她更是愤怒,“给我死!去死吧!” 一旁有人在哭着拉她,她却怎么都不愿松手,等手底下的人彻底没了气息,她才稍稍松了一点手劲儿。 “姑娘,姑娘,松手,你快醒醒。” 她看着有四只手抓着自己的胳膊,还有从上面砸下来的热水滴,她抬头,只看到知儿与莺歌的泪眼,再一回头,看到自己正在长公主府的殿中,长公主此时正眯着冷眸盯着自己,看着自己的还有她手上的那条小畜生,两个的眼眸倒是如出一辙。 她掐死了苏云月,刚意识到这一点,她的眼前便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因为身上的痛意,她费力的睁开眼,动动手,又动动脚,发现脚是湿的,身上也是湿的,通过墙上窗口透进来的唯一的光线,她才能模模糊糊的看到自己处的位置,是水牢。没有看牢的衙役,那就证明这不是官府的水牢,是长公主府的。 她杀了苏云月,即使一切都充满了诡异,但她还是等承认,她杀人了这个事实,而且杀得还是自己的亲姐姐。 这与害贺氏不同,这次是没有缘由,而且会传的人尽皆知,她就算是长一身的嘴,都说不清这件事。 名声什么的,她大可以不在乎,但是若是她迟迟被关在这里,苏侯府中一定会乱成一团,按着爹爹那性子,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呢。 她想出去,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那就是上次被自己利用的冷二爷。 那人虽看上去极为不好惹,而且自己又碰过他的底线,若是想让他上钩,就得好好用点心思。 苏云姑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到脚下水里,竟还藏了两条花斑蛇,比一般的蛇要粗壮许多。 看蛇身的颜色,应是毒性极强的畜生。 苏云姑不明白长公主为何对这样一种动物爱不释手,即使那日她烧了毒蛇林,如今再看见这种东西,还是心里觉得恶心,稍稍看一眼都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幸而她身上挂着赵姨娘留给她的玉佩,许是沾了水,里面的药性散发的缘故,那两条蛇都离得自己远远的,至少不会打扰到她。 苏云姑躺在稍微干一些的地方,脑子里努力调动着关于那位冷二爷的信息,但很可惜的是,除了她知道的那一点,脑子里再没有丝毫关于他的东西,甚至包括长公主,都没有让她可以翻身的东西。 窗户上的光一点点的暗去,她就这样清醒的呆了一天,没有人过来,什么声音都没有,像是她被人遗忘了一般。 苏云姑不知道此时是什么时辰,也睡不着,脑子里开始回想昏迷前发生的场景。 为何她会看到上一世的场景,又为何那些场景都被人篡改了,像是有人故意让她看到所有事都是苏云月一个人做的,这样就会让她生出对苏云月滔天的恨意,恨不能把她千刀万剐。 再往前想,是她看到宣纸时,产生了眩晕感,之后的自己就如同进入了梦境,不对,眩晕感!她看到长公主身上的衣裳时,也有过同样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努力的回想长公主身上那件衣裳,奇怪的是她只记得是紫色,其他样式,甚至上面有没有花样,她都想不起来了,再想就会觉得头疼,像是针扎一般。 她只得放弃这种想法,但可以确定是,长公主身上那件衣裳绝对有问题,大有问题。 还有炉子里的烟为什么是青色的,是不是烧的什么迷药,会有让人致幻的作用,可是若是致幻,不应该屋子里都会产生幻觉的吗,怎么会就她自己? 就算所有人在她来之前已经吃过了解药,那莺歌和知儿是她的人,总不可能也吃了解药吧? 而且她看到的那些假的场景更像是别人钻进了她的记忆里,她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想,是不是她看到那些时,长公主其实也看到了,并且改成了她想改成的,这样就相当于操控了自己,之后她又从那个场景里跳出来,自己也随着被一起带了出来,因为第一眼看到了就是苏云月,并且自己心里此时已经被恨意冲昏了头,所以就做出了掐死苏云月的行为。 只是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荒谬了,苏云姑摇摇头,只觉得不能浪费时间这样胡思乱想。所有的希望都在冷二爷身上,只要搞定他,所有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不知觉间,她已沉沉睡去,梦里她似乎又进到了谁的记忆里。 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穿着朴素,走至街角的时候,被一个小乞丐抱住,那乞丐浑身瘦成了一把骨头,小姑娘一开始并没有放心上,只是让乞丐松开自己。 但是那乞丐只抱着她不肯松手,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便与他好生说话。 “你这样不让我走,也不是办法,你想做什么?” 小乞丐声音涩哑,只说了三个字,“救救我。” 她低头,看到小乞丐已经松开了她,并且抬着头,她只看到一只冰蓝色的眼眸,是异瞳人。 “你……” 她吓的退了好几步,直直的看着他的眼。 小乞丐看到她眼中的惊悚,有些失落,他在街头已经观察这个小姑娘半年了,她每日总是早晨路过这里买菜,黄昏时,也会路过这儿,身上背着一捆柴,不管什么时候看到她,总能看到这小姑娘脸上的笑意。 他以为她和别人不一样,没想到她也是怕她的,或许他就是个怪物。 不等这小姑娘说话,他就知趣的转身,没人救他,他该认命的。 “是不是因为这双眼,所有的乞丐都欺负你?” 小乞丐不说话,是又怎么样。 “我与你说话,你怎么不回头,难道你不想与我走了?” 他顿住脚步,心中还在她要带自己走,她怕自己之间纠结。 小姑娘不耐烦,走过去看着他的眼,这一次没有害怕,干净的眼看他看的很认真,以至于那一眼能让他记了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她是在心疼他。 “跟我走吧,虽然我家里穷,但你要是好好干活,还是能给你口饭吃的,而且我娘很好,她应该会喜欢你的。” 小乞丐看着那只小手,上面还有一层薄茧,他伸出自己的手,心里生出了一种紧张,紧张到冒汗。 小姑娘对此毫无知觉,只一路上与他说话。 “我叫冷知秋,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也不能名字吧,那要不你叫冷二。” “好。” 果然冷母很喜欢冷二,并没有因为他的眼,而对他有不一样的目光,她甚至还教他与冷知秋一起识字读书,因为怕他被人说,冷母没有把他送进学堂,但是这个温柔的女子知道的东西,尽数都交给了冷二。 第三年,院子里来了个陌生的人,那人说他姓冷,是知秋的父亲,所以他让他带走了冷母。 第一百八十三章:所有的计划 冷知秋回家时,看着那位男子,那位称自己是她爹爹的男子,她是高兴的,她以为从此以后她和别人一样,再不是个野孩子了。 后来她被送到了另一个国度,成为了某位大人家里的孩子,每日去陪一位夫人,那位夫人时常杀人,最开始她是害怕的,后来也就麻木了。 再后来,她知道了,她的爹爹是那个国家的一位使臣,而她只是一位取悦某位将军的棋子。 开始她会哭闹,一位这样会引起爹爹的注意和关心,但是得到的只是殴打与威胁,她的爹爹给她的娘亲下了毒药,他威胁她若是不好好听话,就让她娘亲日日受痛苦的折磨。 就这样,她开始学着听话,学着察言观色,学着去取悦那位夫人,还有那位将军,这样每月她拿到一颗解药,来缓解娘亲的痛苦。 来到这里的第二年,冷二背叛了她,成为了冷父的人,负责把冷知秋的情况汇报给他,冷知秋知道后,让他滚,他不听,刺了他一剑,他依然不走,大有死也要跟着她的意思。 他是冷父的人,她杀不了他,只能无力的活着。 后来她渐渐长大,果真也讨的了那位夫人与将军的喜爱,她父亲位置也越爬越高。 在后来,发生了一场宫变,那场宫变有多惨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讨好的那位将军成为了皇上,死了很多很多人,其中包括她的父亲,还有那位夫人。 当了皇帝之后的将军,把她接进了宫里,因为夫人的离世,他对她越发宠爱,直到有天晚上,醉酒的皇上进到了她的宫里,一边亲着她,一边喊那位夫人的名字,她无助的求救,进来的是冷二。 那日的冷二极为暴躁,若不是她哭着拦着,冷二就要了他的性命。 皇帝醒来后,也没有计较这件事,甚至封了她长公主的名讳,因为有冷二,他就算对冷知秋有几分心思,也不敢动她,就这样冷二有了继续呆在她身旁的理由。 半年之后,没有解药的冷母终究还是闭了眼,冷知秋没有哭,只是让冷二找了处安静的地界儿埋了,冷二知道冷母喜欢桃花,便把她埋在了一处桃林,跪下立誓。 只要他冷二活一日,就会护冷知秋一日。 冷母死后,冷知秋性情大变,此后有了许多的喜好,譬如要好看的男子暖床,譬如杀人成性,譬如养蛇,什么让人生厌,她便选择做什么。 忽的苏云姑脸上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瞬间从梦里抽离出来,她睁开眼,只看见冷二爷正盯着自己。 苏云姑再无法像之前那样看着这个男子,冷二往她头上罩了了块黑布,接着把她从水牢里带了出来。 苏云姑想问他带自己去哪,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问,直觉告诉她,冷二不会害她,至少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她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听见他似乎打开了什么密室,或者是暗道。 她心中正猜想着,冷二突然停住了脚步,并且把她放了下来,苏云姑睁开眼,只看到自己身处在一处密封的暗道里,就算墙上燃着烛火,四周依然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不管你能不能信,我都会告诉你,是她控制了你的梦,你的那位姐姐,也不是你杀得。”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对,她身上那件衣裳名唤织梦,只要看它的人都会随着进入梦里,她虽然不知道你在梦中经历了什么,却能轻而易举的把你的恨意全部都嫁接到你姐姐身上。” “那为何后来,我会觉得我亲手杀过人?” “因为屋子里的炉子里烧的香有问题,还有她的烟袋上也有东西,我也不知是什么,但是我知道那种物质遇上棉帛会产生反应,她只碰了你与你姐姐,所以那香只对你们两人有作用,也只有你们两人能如梦,如梦之后她的衣裳就可以产生织梦的作用。” “也就是说,梦里还有一个梦?” “你很聪明。”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知道,她斗不过你。我还知道,你能救她,这世上除了你,我找不出第二个救她的人。” 苏云姑抿抿嘴,声音也低下去几分。 “你告诉我这些,就觉得我能救她?我是不会……” “苏云姑不要急着拒绝我,接下来我的话才更重要,我相信等你知道所有的事后,你会答应我这个要求的。” 苏云姑心中一阵凛然,定然是与这条暗道有关的。 “你说。” “我不知道苏云姑对贺夫人为什么要至你与苏小少爷死地的原因知道多少,我可以告诉苏姑娘两条作为我的诚意。一条与当今皇上有关,因为贵妃娘娘是贺夫人的女儿,有些事,她不得不去做。还有一条,与赵姨娘有关,因为赵姨娘是当今沈大将军的女儿,您与小少爷是将军府唯一的孙辈。” 苏云姑听得一怔愣,下意识说道:“你莫要扯这么大的谎,这也太离谱了些。” “早就听闻苏姑娘聪慧,那接下来我再与你说说,你听听是不是这个理。皇上之所以想要您与小少爷的性命,无非就是怕你们被沈将军认回去,小少爷得到军营中的兵权,再加上侯府这样的权势,苏姑娘说这样大的一个威胁当今圣上怎么会允许? 苏侯与赵姨娘当年忽然生疏,你们姐弟两人也随着失宠,苏侯这样做,不就是为了护你们姐弟周全?” 苏云姑不说话,她尽量是自己冷静一些,以至于听到冷二的话后,从开始的不信到此时的全然信服。 一切都说的通的,之前赵姨娘教她那些东西,还有身上的气度,也绝不是一个普通府中能培养出来的女子。 所以说,上一世明朗的死,背后真正的主谋是皇上。 “那你带我来这里,是何意?把我放出去,然后我一定会去找皇上复仇,皇上死了,这样长公主就能解脱了。二爷,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可是我如何信你,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所有的一切?” “苏姑娘不用怀疑我,我是长公主身边的人,能与长公主走到今天,我自然有我的手段,这些我不便告诉你,这条路通往的并不是一条生路,而是一条死路,是谢大人的死路。”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些。” “这条路通向的贺邕书房的密室,里面藏着谢大人滔天大罪,这也是长公主可以威胁谢大人的一个筹码,如今我把这个筹码交给苏姑娘。” 苏云姑虽然听不明白,但是除了信他,她别无选择,哪怕这条路的尽头是一把刀在等着她,她也要去。 “若是最后真如二爷所说,我答应不了二爷要求,主要是我不认为自己有掌控长公主性命的本事,但是我可以答应二爷,我会尽力成全二爷。” “这条路半途还有另一个岔口,到时候你拿到东西可以返回来直接出去。” “我记下了。” “还有,苏姑娘,你能救她,等你完成所有事后,请记得放过她,我会带她离开京城,再不回来。” 苏云姑想拒绝,看着那只蓝色的眼眸,她话到嘴边一下说不出来了,她也爱谢兆麟,也见过别人的爱,却没见过一人像他这样,这样卑微而又可怜。 这个人,前半生为了冷母,与冷父做交易,做五年的叛徒,换的冷母的性命,与长公主的自由,如今又与她做交易,想换的长公主的性命。 这个人从遇到那个小姑娘之后,就注定似为了她而活。 “苏姑娘在想什么?” “我在想,若真有那一日,我便答应你。” 话落,她朝着他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冷二面具里露出的眼,也跟着弯了弯。 或许,他们可以是朋友。 苏云姑拜别转身,每一步都走的坚定无比,走了许久,才走到了尽头,她在门旁听着外边,没有一点声响时,才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暗门。 幸好是深夜,此时不会担心贺邕会突然前来,这样看来,冷二爷也是一位极为细心之人。 屋中有明珠照着,一片明亮。 苏云姑环顾一遍,也不知该说贺邕大胆,还是对这个地方足够放心,才能把夜明珠放这里,使这地界一直亮着。 当然这也为她提供了寻找东西的便利,她小心翼翼的翻找一会儿,并没有找到什么与谢兆麟有关的东西。 又接着翻了一些箱子,最后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柜子了找到了一个小箱子,上面特意封了一张谢兆麟的纸条。 苏云姑想了想,只把箱子里的东西,与上面的条,子带走了,又往里装了些别的东西。 第一百八十四章:明朗的身份 做好这些之后,她才原路返回,逃了出来。 回到苏侯府的苏云姑先给苏侯以及老夫人报了平安,好好安抚了他们一通,接着又去看了还未睡下的苏明朗,做完这些之后,她才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匆匆打开拿出来的东西,看着一张张纸上的内容,她废了半夜的时间,才消化部分震惊的情绪,这一次的震惊,甚至可以冲淡一部分她知道自己身世消息的惊讶。 谢兆麟原来不是什么谢府少爷,他是前朝三皇子孟戚佑,原来他收拢朝中势力并不是为了扶持太子,而是为了报仇。 怪不得上一世他会落得那样一个结局,怪不得,怪不得从一开始就接近她与明朗,他想要的不只是苏侯的支持,还有将军府的兵权,他是要复国。 那么,这些年,他又在经历什么,这样一个不被世人所期待的人,一个所有的族人都被害死后,还要活着的人,心里是在想什么? 怪不得那时候,他说他没有家。她一直以为是谢国公府里的人太欺负他,所以他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 不想竟是这样的没有家。 苏云姑就那样看着窗户外边的夜色,看着太阳一点点爬起来,天光一点点爬到她的身上,她才缓缓起身。 她要去见他,为了他,也为了苏侯府,她要陪着他走一条不归路。 今日的苏云姑洗漱的格外用心,甚至换了一身她素来不怎么穿的红裙,像火一样大的颜色,她之前觉得这种颜色过于张扬,今日她倒觉得正合适。 她没让丫鬟跟着独自一人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等着。 车停后,她缓缓下车,抬头深深看了一眼首辅府的门匾,四周都是安静的,她就那样站着。 等把眼光收回来时,已经看到门卫带着谢兆麟站在了门口,一如初见,他还是那样温润的笑着,一身紫衣,那样的尊贵清雅,谦谦君子。 “云姑,你在发什么呆,进来说话。” 苏云姑想笑,胸腔里的情绪却失了控的四处乱泄,她怕自己太过失态,只咬着牙低下头,跟在他身后。 这里如同她初次来这里时,很安静,死一样的安静,明明他在这里住了那么久,却没有丝毫的人气。 大厅里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半开的书,苏云姑走近拿起,谢兆麟在后面看的面色一僵,仔细的看着苏云姑的表情的变化。 映入眼帘的是书上余白出批着的一段评语,这字还真是,让苏云姑无比的熟悉。 她说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锦官城的事,她还以为是自己多疑了,没想到之南先生,竟然是他,也怪不得他知道那么多的事。 “之南先生是谁,大人不解释一下?” 她转身,直直的看着站在门口的谢兆麟,一双眼就那样红了。 谢兆麟本想编个慌把她骗过去,但是看着她,所有的谎言这一瞬都显得有些无力。 “对不起。” “谢兆麟,你到底还要瞒我多少事?” 她质问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失控,而是十分平和的问出了这句话。 谢兆麟看着她浑身都透着不对劲,虽不知带她会说出什么话,下意识的拉着她进了里屋。 “你知道了什么?” 他问话时,眉头微皱,有些苦恼。 苏云姑依然盯着他,“你不是我的桑吉,也不是谢兆麟。” 他面色一滞,浑身僵硬,只听她接着说道:“你真实的名字叫孟戚佑,我还知道你不是太子的幕臣,投靠太子,你只是为了复仇。我还知道你当初接近我,是为了得到苏侯府,还有将军府的支持。” “谁告诉你的?” 苏云姑把从贺邕书房中拿出的东西递给他,“你知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谢兆麟接过,看了之后,那张完美的面具,终于一丝丝的龟裂,有了紧张与恐惧。 “你从哪里找到的?” “贺邕的密室里,冷二爷救了我,并且告诉了我所有的事情。” “你先坐下。” 他伸手按着苏云姑的肩膀,让她把所有的事交代清楚之后,心头才稍稍放松了些。 “其他的事呢,你还是不愿告诉我吗?” 谢兆麟看着她眼中的执着,如同她身上这件衣裳,倔强而又热烈,他想这辈子,他应是栽在了这姑娘身上了。 窗户外边的太阳照得强烈,谢兆麟想这个故事应该从哪里说起呢。 那一年他十岁,在此之前,他还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他的父亲虽是九五之尊,却爱民如子,半生兢兢业业,但是风声却没有那么好。 她母亲虽是皇后,却在坊间各种传闻,只因母亲生于鬼节,脸上有块胎记,这便成为了天下人的忌讳,好像做什么都该是错的。 他虽有怨言,却也知道佞臣当道,许多事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他的童年并没有缺失太多的遗憾,也不知人心险恶四个字到底意味这什么。 那一天,他与往年一样,逃出宫中看花灯,但是没想到这场盛宴之下的阴谋会那么恶毒,长安事变,一夕之间,他的家人,都与他阴阳两隔。 他回去看过,从宫门一路延伸,都是鲜血,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父亲还有母亲的尸身被人抬走,里面还有素日伺候他的嬷嬷,就连三岁的幼弟都没有逃过这场屠,杀。 左思明把他从宫中带出来,因怕被新帝的人发觉,就让他随着自己在江湖上游荡了数日。 期间他趁着左思明不备,吞下毒药丢了半条性命,后来即使左思明的师父已经尽力救他,还是落了一身的病根,把左思明气得差点拿刀捅了他。 后来谢兆麟只想着一心复仇,左思明便帮他换了个身份,此后他便成为了谢兆麟,又凭着一身的本事,渐渐被人熟知。 七年前,谢兆麟意外得知自己的哥哥还活在这世上,确定这消息的真实性后,他欣喜的两夜都没有睡着,那时的哥哥已经隐姓埋名,娶妻生子,去见他时,他甚至心生了几分胆怯,怕叨扰了哥哥的生活。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等他赶到那里,见到的不过是又一场生离死别,皇帝早他一步收到了消息,他甚至都没有来的及见上哥哥一面,就成了一个收尸人。 那一次左思明正有事需要出去一趟,便对郢吉千叮咛万嘱托,不能让谢兆麟喝酒,因为每次醉酒他都会做许多的混账事。 没想到等他回来,迎接他的竟是奄奄一息的谢兆麟,屋子里尽是酒气,左思明看着他浑身的血,堂堂七尺男儿,哭的手足无措。 谢兆麟只是淡淡的拉着他的手,与他告别,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光,整个人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左思明尽力把人的命救了回来,却没有想到他迟迟不愿醒来。 若不是找到他哥哥还有一个孩子存活于世的消息,或许谢兆麟这辈子都不会睁开那双眼了。 那个孩子,他寻了许久,都没有半点消息,他一边变本加厉的扰乱朝纲,一边自我安慰,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证明没人能找到那个孩子,至少活在这世上。 这些谢兆麟并没有尽数告诉苏云姑,只是挑了些重要的信息,云淡风轻的叙述出来,很多都过去了,那些过去的情绪如今在翻出来,除了多个心伤的人,再没有什么用处。 “所以,明朗并不是我的亲弟弟,而是你的亲侄子,那你是怎么确定明朗的身份的?” “我的人找到了当初为嫂子接生的那位稳婆,稳婆说,是个男婴,手臂上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胎记,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那个胎记她也知道,却没有想到,这背后会牵扯到如此多的人。 “你当真不会扶持他为新帝吧?” “云姑,我知道你想让他过安稳的日子,但是明朗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且不说他身上背的东西,就他本身而言,他是不甘平庸的。你可知道,他曾找过我,让我教他本事,我问他原因,他只说要往上爬。这是他的想法,也是我的。” 苏云姑怔愣,明朗今年才七岁,她没想过他已经有了对未来的打算,更没想到那些她不以为然的话,竟是他真实的想法。 “那太子呢?” “太子本就无心皇位,他肯坐上这位置,只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心爱大的人的性命。” “什么意思?” 第一百八十五章:宫变(完) “宫中沆瀣一气,武成帝自私自利,一方面怕自己死后,皇位落到别家,另一方面,又不肯相信太子,不愿把手中的权势假借他人之手。太子就算不接这个身份,也不会有人放过他,反倒是接了这个身份,有些时候可以护太子妃周全。” 早听闻太子与太子妃感情一般,如今真正听来,竟与传闻截然不同。 “那……” “许多事,如今也差不多要收网了,你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着事情的发展便是。” “或许我可以帮上一一些忙,你放心,苏侯府与将军府这边,我来替你解决,另外,宫中的欣嫔你可知道?” “定然知道,皇上的新宠,手段比你那位长姐还要高上一筹。” “那是我的朋友,若有什么事,你尽管放心交给她去做。” 谢兆麟挑眉,嘴上挂着一丝笑。 “怎么,你不信?” “没有,只是没想到次次都低估了你的本事。” 苏云姑握住他的手,也跟着笑道:“日后莫要再躲我,我可是踩着云彩来救你的神仙姐姐。” 谢兆麟笑的更厉害了些,可不是救他之人,不止救了他的命,也赎了他的魂。 回去时,天已经搭了黑,谢兆麟没敢出门送她,只站在院中,独自笑着,他觉得自己活得这些年,从没有像今日这般轻松过,也从没有想到过有一日会有一个女子用自己单薄的肩膀分担他理不清的爱恨情仇。 这一年,苏云姑日日忙碌,并没有与谢兆麟见过几面,她凭着自己身上那块玉佩,暗中成功认回自己外祖父和外祖母。 长安街还是依旧熙熙攘攘,宫中皇帝身子一日日衰弱,欣嫔更是被宠到了无法无天的地位。 又是长安一场大雪,床榻上的武成帝无力的唤着宫中之人,却迟迟没人答应,过了许久,门终于被拉开。 进来的是谢兆麟,他穿着一身白衣,一步步走进他。 武成帝看到谢兆麟,才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谢爱卿?” 谢兆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淡淡笑道:“不然,皇上以为是谁,是害你之人,还是被你害的人过来找你寻仇了?” 老皇帝想说话,身体不允许,每次说不出几个字就得歇歇。 “也是,当年能血洗皇宫的大将军,怎么会怕这些,您可是连鬼都不怕的。” “你,你……” “你一定想知道问我是谁,话说要不是因着你,我也不会离开这座皇宫,成为谢国公的儿子。” “你是孟戚佑……” 说出这几个字后,老皇帝已经情绪激动的一阵乱咳。 “这还要感谢您当年的不杀之恩,以及这几年的栽培,不然今日我也不能坐在这里心安理得与你说话。” 老皇帝聪明一世,却没有想到他找了半辈子的人,竟是自己最信任的大臣。 此后他还想说话,却越咳越厉害。 谢兆麟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从开始的挣扎到最后的纹丝不动。 他缓缓起身,又缓缓走出殿门。 这个人,从年少时,他就想把他千刀万剐,如今终要了他性命,不想恍然半生已过。 宫中那么多的人,死的死,陪葬的陪葬,谢兆麟并没有心软的放过谁的性命。 后宫那么多的嫔妃,唯一留下来的只有玉环。 但是太子登基之后,她离开了皇宫,去了周绵绵那里做事,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这一年的苏云姑仍然没有怎么见过谢兆麟,太子登基,但是赵太尉贺邕等心存异心的旧臣还在朝中,谢兆麟更是夙兴夜寐,日日为着朝中之事操劳。 这年腊月,去旧迎新,开年的第一日,京都又是一场大雪。 新帝退位,年仅九岁的苏明朗登基,改国号为建文。 苏云姑站在台下角落里,看着那个素日里时常与自己撒娇的小男孩,此时眉眼间依然带了三分威严,一举一动,也再不会像从前那般自在。 某天夜里,苏云姑问过他,会不会不喜欢这样的日子。 苏明朗用了一段谢兆麟教给他的话反驳自己。 生而一世,为自己活,为族人活,为百姓活,都是一种选择,都是同样长的一生。若是他真不同于常人,他愿意用自己绵薄的一生,为万世开太平。 苏云姑知道他说不出这种话,但却知道他懂,或许是遗传,也或许是世间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就算没人知道苏明朗是前朝遗孤,他也注定要坐到这高堂之上。 建文,是谢兆麟对苏明朗的期许,建,是建功,希望他对百姓对国家多做一些有利之事,文是文雅,希望他做一个谦谦君子。 建文二年,小荷才露初尖,街上蜻蜓低飞,女子娇俏可人,说话时面颊还带着微微的红晕。 “我们夙兴夜寐的王爷,你何时才能把你待字闺中的姑娘娶走啊,你再不娶,人家可都等成老姑娘了。” 男子一如初见,温润和气,笑意浅浅,不同于初时的是,那双笑弯的眼眸里,尽是真切坦诚,让人一下就能看到底。 他亲昵的捏了捏那姑娘的鼻尖,“你这小姑娘,这是你该急的事?” “谢兆麟,我都等你五年了,今日我好不容易逮着你,不交代清楚,不准走。” “不说。” 他转身往外走,胳膊上还挂着刚刚与他说话的那姑娘。 忽的路边经过两个说闲话的姑娘。 “唉,你见了没有,苏国公府门前,咱们的摄政王下了多少的聘?” “多少?” “那条街铺的全是,红妆十里,可让人羡慕了!” “这么壮观?” …… 女子脸这次是真红了,眼中都是羞涩,“你什么时候去下的聘,我怎么不知道?” 男子笑着把她一把抱起,“夫人,你就算不说,为夫也怕你跟人跑了。” “你放我下来,有人看见怎么办?” 两人的声音闹作一团,初夏的风吹得暖煞旁人。 街上的茶楼里,左思明一身红裳,坐在最偏的角落里,听着上面的说书先生吹捧谢兆麟的话,一段又一段的,不带重样的,他听得有些厌倦。 他想起长安事变的那一年,谢兆麟也曾见过与之相似的一群百姓,因着几两银子,杀了守在城门上的侍卫,为那奸臣开门,防贼入京,给皇宫致命一击。 如今夸他的这些人,可也都是骂阿麟骂了几十年的人。 果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没有想到谢兆麟最后向天下人说出苏明朗的身份,也没有提起前朝之事,为了这太平盛世,他与苏明朗还要为之奋斗一生,却又不得不做。 就像谢兆麟说的,就算是毁了这盛世,就算所有人都过得生不如死,又能怎样,逝者已逝,生着往生,什么都改变了不了。 可是啊,可是,这盛世是终究欠阿麟一个公道的。 “老板,结账。” 熟悉的女子的声音引得左思明突然抬眼,是一个黑衣女子,她起身时,斗笠下露出一半侧脸,他看的脑子一空,声音里都带着颤抖。 “黎浅?” 那女子急忙甩下银子,快速的跑了出去,左思明也顾不得其他,浑身的血都逆流着,紧紧的看着那道身影追去。 半途一道黑影,一下撞到了他身上,撞着他的正是刚从宫里跑出来的黎奉贤。 “怎么哪都有你,我媳妇儿跑了,你赔我?” 左思明连他话都没有说完,就已经跑远了,黎奉贤气的不行,又顾不得追他。 只扶着被撞歪的官帽急急朝着药妆斋跑去,他今日才升的官,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府里的人来报信儿,说有人给周绵绵提亲了。 这还了得,前些年他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周绵绵,没想到那傻姑娘一直等着自己,今年苏明朗才登基,朝中正是缺人的时候,他就算不喜欢朝廷之事,这时候也得出来帮他,所以今年格外忙了些。 没想到他才立了业,就有人惦记他的家了,这可不是他前些年混账的时候了,这种奇耻大辱,他怎么会容忍…… 远离京都的雾江之上,一叶小舟正缓缓前行,船头的划桨人一身黑衣,面容俊秀,唯一不好的是拥有一双异瞳。 船中卧着一同样颜色衣裳的女子,正闭眸休憩,眉宇间尽带着安详之态。 船头的人就痴痴的看着她,也就她睡得时候他敢看得这样明目张胆。 她还是不肯理他,态度也比以前更加恶劣,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比起生死,他宁愿她恨他,何况以后的几十年,他都能陪着她,看着她,这样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