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公居然是假太监》 第一章当众退婚 大泽,皇宫。 正值暖春,皇后依例办了琼花宫宴,京中不少才女公子齐聚于琼花台赏花。 苏娇找宫女要了一盏冷茶,喝下后才觉得舒服不少,刚刚端上来的醪糟酥酪里面放了太多的酒,她向来是酒精不耐受的,故而从喝下去便开始难受。 见女子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苏娇起身朝琼花台不远处的小池塘走去。 她垂着眸子,昳丽的容貌因没有露笑显得有些疏离。 她本是国民影后,一场空难让她传进了小说《一世宠》中,成为了里面同名同姓的苦命女配。 这本小说以脑残狗血的剧情著名,被各种公众号轮番嘲笑,苏娇也是实在没忍住便看了几眼,谁知结局却烂尾了。 小说中的女主叫做苏怜,是苏家养女,性格自卑自怨自艾还圣母,别人当着她的面多戴了一支发簪,她都会觉得是在瞧不起她,而男主则是大泽三皇子胥如烈,对苏怜爱的那叫一个一往情深,不爱江山爱美人。 之所以说苏娇命苦,是因为她便是苏家的嫡女,女主苏怜的嫡姐,本和胥如烈定下了婚事,却在今日被他当众退婚。 原著里,苏怜吃醉了酒险些掉下池塘,苏娇想要拉她一把却没成功,苏怜上岸后却误以为是苏娇将她推下去的,这下胥如烈自然不干了,当场就要退婚…… 想到这,苏娇冷笑了一声,如今这壳子是她在用,她必不会再吃一点亏。 这时,一道晃晃悠悠的身影从远处走来,正是苏怜。 苏娇本就没让丫鬟跟着,此时更是直接迎上前去没等苏怜开口,便将她直接推进池塘。 被凉水刺激,苏怜清醒了过来,尖叫:“姐姐?你……你做什么要推我下水?!” 苏娇倚在栏杆上,笑了笑:“妹妹看错了吧,我什么时候推你下水了?” 苏怜扑腾了两下,惊呼道:“我不会游泳,快救我上来,来人……快来人……” 待时机差不多了,苏娇也跳进池塘,待衣裳湿透才拽着苏怜上岸,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一串串脚步声响起,是皇后还有不少公子姑娘听见了动静寻了过来。 皇后走在最前面,见二人都湿了身子,立刻呵斥道:“都退下!张嬷嬷,取两件披风过来。” 身后众人微怔,退了两步,张嬷嬷手脚麻利地取过披风,给苏娇和苏怜披在身上,皇后这次啊放心让其他人靠近。 皇后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怎的会掉进池塘里?” 苏娇张了张嘴,赶在苏怜前说道:“我有些吃醉了,便想着透透风,远远瞧着池塘中有人呼救,便跳下去救人了,没想到竟是二妹妹。” 闻言,苏怜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指着苏娇道:“你骗人!分明就是你将我推下去的,姐姐,你到底为何要害我?” 这话和原著中的分毫不差。 苏娇无辜道:“我……我什么时候推你了?妹妹莫不是吃醉了还没醒吧?你我都是苏家的人,我做什么要推你?况且若真是我推了你,又为何要下去救你?” 这话有几分道理,在场的人不少同苏娇交好,知道她素来性子温和沉静,是断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便议论纷纷。 苏怜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你我虽是同出苏家,但你是正儿八经的嫡女,而我……而我只是个收养的女儿……” 说着苏怜嘤嘤的哭了起来。 苏娇无奈地笑了笑,先是同皇后告罪:“让娘娘见笑了,家妹……不太懂事。” 随后低下头,活脱脱一副被妹妹误会的好姐姐模样,不愧是影后。 皇后叫人把她们搀扶起来,道:“苏二小姐,本宫虽不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长姐定不会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人,你……有些言重了。” 见没人信她,苏怜更委屈了。 皇后被吵的头疼,想将人先安置在偏殿换身衣裳,突然,一道身影拨开了聚在一起的人,上前一把抱住了苏怜,怜惜道:“我不过半会没看着你,你怎就成这样了?是谁害的你?” 苏娇看了一眼,来人正是胥如烈。 皇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直接拽开二人道:“成什么样子!谁叫你们通知殿下过来了?” 胥如烈梗着脖子:“没人通知我自己要来的,还好我来了,不然怜儿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呢!” 皇后沉声道:“苏家大小姐才是和你定下婚约的人,你成什么样子?” 这时苏怜也委委屈屈地在胥如烈耳边告了状,下一秒他目露凶光看向苏娇,恶狠狠道:“婚约?就凭她这种蛇蝎心肠的毒妇也配?连自己的妹妹都害,苏娇,你真是够狠!” 苏娇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笑道:“皇后娘娘,三殿下许是误会了,我……我先回苏家了。” 胥如烈一把扯住她的手腕:“不许走!你给我向怜儿道歉!” “够了!” 皇后厉声呵斥:“怜儿怜儿……本宫看你是被勾了魂,根本就没人推她,是她自己跌进池塘,要不是苏娇相救,她早就没命了,现在倒倒打一耙……不知安了什么心。” 她早就知道胥如烈放着苏家嫡女不喜欢,偏偏喜欢上一个养女。 本来嘛,她是想着等胥如烈和苏娇成亲后,便是让苏怜做个侍妾也并无不可,但看今儿这情状……必须得让苏怜离她儿远远的! 胥如烈自是不信,胡搅蛮缠地不让苏娇走,一个劲让她道歉,说话也越来越不好听。 “苏娇,你就是看我喜欢怜儿嫉妒,才想害死她好自己上位,我告诉你,就是没有怜儿,我也看不上你!”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都是京中贵女,自是会互相攀比,她们之中曾经有多羡慕苏娇能和胥如烈定亲,现在就有多幸灾乐祸。 苏娇直视胥如烈,面上一派受伤脆弱:“三殿下,不是天下女子都像家妹这般离了男人不能活的,您非要这么想我我也没有办法,苏怜自甘堕落我也管不住,不过今日是在皇宫,天子脚下,她与您公然搂搂抱抱,伤的不是我的面子,而是苏家与皇室的脸面,还请殿下想想明白。” 这话是为着苏怜好,可惜她不领情道:“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但是……但是我跟殿下真是两情相悦的,你就成全我们吧,我也不敢同你抢正妃的位置……但你也不至于要下这种狠手吧!” 第二章萧大人 双方各执一词,人都挤在这里看热闹,皇后正想叫人散了场子,回宫慢慢说道此事,就听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里好生热闹啊。” 众人远远望去,来人身量高大挺拔,腰间甚至还别着刀,眉峰凛冽,双眼狭长,唇角微挑,头上却戴着宦官才戴的帽子。 皇后心里微凉,心道:完了。 苏娇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只一眼便确定了此人的身份。 皇帝的心腹,权倾朝野的大太监萧淮安。 小说中,此人乃是皇帝耳目,在宫中人人惧怕三分,苏娇本以为是个奸佞之辈,却不料竟生的如此……好看。 光看他的身材,就是现代不少健全男人也比不了的。 皇后扯出一抹笑来问道:“ 怎会来此?” 宫中的人都这样叫他,只因他太受皇帝器重,皇后心里紧张,生怕今日发生的事透过他的嘴,传到皇上耳朵中,平白污了胥如烈的名声。 萧淮安慢悠悠地走近目光在胥如烈和苏娇之间打量:“早就听见热闹了,只是一直没过来。” 苏怜听见脸色一变,着急地问:“这位大人您全都看见了是不是?您快跟皇后娘娘说说,我真的是被人推下去的!” 苏娇藏在袖子下的手微微攥紧,千算万算没算到萧淮安这个变故,《一世宠》是本烂尾的小说,而且萧淮安的出场镜头太少了,少到连外貌描写都没有,所以苏娇也不知道他今日竟也在这,还就在附近。 他看见了吗?会说出真相来吗? 苏娇有点不甘心,她今日所做不过是在替原著里的苏娇报仇,既然不管怎样都会被苏怜污蔑,还不如坐实了这一点。 半晌,却听萧淮安开口道:“是我看着真真的,这位姑娘吃醉了摇摇晃晃跌下了池塘,另外这位……跳下去救了她。” 话音一落,苏娇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却对上了他含笑的双眼,像是深不见底的旋涡,会吃人似的。 萧淮安和苏娇苏怜都是素不相识的,他的话最为可信,这下就连胥如烈都看向苏怜,低声道:“你……你为什么要说谎呢?” 苏怜哭的梨花带雨:“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说谎,一定是他们串通好的……” “行了,”皇后不耐,“苏娇才进宫几次?萧大人平日这么忙,两个人怎么可能认识?唉,都是苏家的女儿,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这句话狠狠踩在了苏怜的痛处,让她白了脸。 苏娇压下心底对萧淮安的不解,开口道:“皇后娘娘,我与三殿下自小定亲,按理说我不该如此决定,但您也见到了,三殿下心中只有家妹一人,我实在不愿同她争抢,更不愿二女共侍一夫,所以……我们的婚事还是作罢吧。” 胥如烈和苏怜都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苏怜不明白地摇摇头:“姐姐?” 苏娇没有看她。 诚然,胥如烈早就想退婚了,但是这话被苏娇抢先,他心里很是不舒服,但温香软玉在怀,他仰着下巴道:“你能想明白最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喜欢你的,要退婚便退!” “胡闹!”皇后真的动了气,“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们这般儿戏?!” 皇后是真的满意苏娇,苏家正儿八经的女儿就她一个,且苏娇的母亲又是出身将军府的,若是她能成为胥如烈的正妃,绝对是不小的助力。 可惜胥如烈不懂她的良苦用心,只一个劲强调自己对苏怜的深情。 皇后在前面紧着找补,胥如烈在后面紧着拆台,萧淮安实在没忍住,一声噗嗤笑了出来。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他摸了一下腰间的刀,眼神直勾勾看着苏娇,“皇后娘娘,依臣看三殿下是个难得重情义的人,不如便成全了他,身为皇子他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何必拂了他的意?” 皇后险些掰断长长的指甲,任谁也明白,一个重情义的皇子会有什么下场? 大泽的江山怎么可能会交到一个痴情种手里? 可不等皇后解释,萧淮安懒洋洋行了礼,自顾离去了。 外人看来他十分无礼,但在这深宫就是这样,皇帝看重谁,谁便能横行无忌。 真说起来,皇帝对萧淮安可比对胥如烈这个亲生的儿子好多了。 萧淮安走后,苏娇也装模作样的打了个摆子,可怜兮兮道:“皇后娘娘,臣女实在是冷的厉害,不如……便先回府了?” “好,”皇后倍感疲惫,有什么都得从长计议,“来人,送两位苏小姐回苏家。” 苏怜对胥如烈还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跟在苏娇身后走了。 马车停在宫门口,一路上苏怜絮絮叨叨:“姐姐,你到底为何要推我啊?既然你无心三殿下的亲事,你……” “闭嘴,”苏娇冷冷开口,“所有人都看见是我救了你,偏你非要认定是我推你下去,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再说三殿下……我为什么非要和他退婚,你心里不清楚吗?你们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好上的,怎么把我蒙在鼓里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苏怜被怼的哑口无言,她和胥如烈好上快一年了,胥如烈几次想摊牌都是她拦下的。 但她也只是怕说出来后,苏家会容不下她,苏娇怎么就不能为她想想,理解她一下呢? 想着苏怜红了眼眶,她跟在苏娇身后上了马车一路上越想越委屈,等到了苏家大门口的时候,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第三章貌合神离 苏家正厅,苏父和苏夫人刚刚用完膳,见她们一前一后的回来,都愣了一下。 苏夫人迎上来问道:“怎么回事?怎的这么早便回来了?” 再一看两人都浑身湿透,她更是着急,一把搂住苏娇道:“这是怎么了?” 苏娇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先让我二妹妹换身衣裳再来回话吧。” “对,”苏夫人招来丫鬟,“去伺候两位小姐换了衣裳,再去备上姜汤来。” 丫鬟应声,苏怜抽抽噎噎跟着去换衣裳。 苏父眉头紧锁:“怕不是娇儿在宫里惹了什么祸事?” 苏夫人不爱听了:“事情还不清楚呢,老爷就知道是娇儿做的了?难不成你能未卜先知?” “这……这怜儿一贯是乖巧温顺的……” 苏夫人嗤笑一声,没搭理他。 这些年,因着他偏心苏怜,两人没少吵架,现在早就貌合神离了。 见她是这般态度,苏父脾气也上来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这些年怜儿在家里如履薄冰,从来没添过麻烦,反倒是娇儿……任性妄为,闯下多少祸?” “如履薄冰?”苏娇从外面走进来正听见这句话,“父亲大人说的,就跟我一直欺负二妹妹似的。” 苏夫人拉着她坐下,苏怜则委屈巴巴地坐在了苏父下首。 “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湿着就回来了?” 这回苏怜倒是先开口了:“是这样的,我在宴会上吃醉了,便想着醒醒酒,走到池塘边上的时候……” 说着她又哭起来:“我走到池塘边上的时候,姐姐一把将我推了下去。” “什么?”苏父震惊,“岂有此理!苏娇,你这是当姐姐的样子吗?你……” “吵什么?”苏夫人皱眉,“你也别光听一个孩子在这说,也听听娇儿说什么,无缘无故的她推怜儿做什么?再说了,娇儿身上也湿着呢。” 说着,她拍了拍苏娇的手。 苏娇抿了抿唇,后轻声道:“我也是有些醉了,便去透气,见二妹妹晃晃悠悠扎进了池塘里,便想着下去救她,倒是将她救上来了,只是衣裳也湿了。” 苏怜喊道:“你撒谎!姐姐,你到底是为什么?你就不能说句实话吗?算我求求你了!” 苏娇唇角微勾,当初原著中的苏娇也是这么求苏怜的,可她明明已经隐约记起来了什么,还是一口咬定是苏娇推她。 风水轮流转,被人冤枉的滋味,也该让她尝尝了。 双方各执一词,苏父道:“……怜儿,怜儿惯来是不会说谎的,娇儿,你照实说,到底是不是你想同妹妹开玩笑,不小心将她推下池塘的?有错便改,才是咱们苏家女儿的做派。” 苏夫人被气的不轻:“怎么?你现在眼里只有苏怜一个女儿了是吧?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娇儿都说了是为了去救人你偏不信吗?” 苏父瞪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在她心里苏怜最是柔弱无依,且她幼年失祜,比起蜜罐里长的苏娇,可怜太多了。 苏娇闭了闭眼,眼尾落下一道红:“父亲……我有时在想……我真的是您亲生的吗?我和二妹妹,到底谁才是您的亲生女儿?还是说就因为我性子要强,我便是恃强凌弱的那一个?” 苏夫人心都要碎了,红着眼道:“我儿,你别这么说。” 苏父哼气:“说的越发没谱了,在我心里你跟怜儿都是我的女儿,哪有什么分别?” 苏娇笑:“那为什么我说的您不信,她说的您就信呢?” 苏父啧了一声,皱眉道:“那是因为我了解你们两个人的性子,你素来霸道些。” “呵,”苏娇眉眼染上几分嘲弄,“今日之事,在场从皇后到宫女,全都可为我作证,甚至二妹妹落水之时,宫中萧淮安萧大人亲眼目睹我救她上来……这话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已经说了一遍了,只不知为何二妹妹非要咬死是我害的她。” 说到这,她轻轻抚掌:“啊,对,可能是因为二妹妹怕我不成全她和三殿下,所以特意来这么一出,二妹妹,你大可不必担忧,我不是说了吗?我成全你们。” 这话信息量着实有点大了,苏夫人和苏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从哪一句问好。 还是苏夫人先开的口,什么事也比不上苏娇的婚事重要。 “什么成全?你在说什么?” 苏娇看着苏怜一字一句道:“今日二妹妹落水,我将她救上来,她却一口咬死是我害的她,三殿下得知她落水连忙赶来,得知是我推的二妹妹后,痛骂我是蛇蝎心肠,还说他心里只有二妹妹一人,断不会娶我为正妃。” 说着,苏娇语气愈发凌厉:“苏怜当着众人的面,湿着身子与三殿下搂搂抱抱,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我要是再不呵斥两句,别人会怎么想我们苏家?他们会说苏家不会教养女儿,好好的姑娘非要与人苟且!” “住口!” 苏父气的摔了一盏茶。 “事已至此,我又何必上赶着去找不痛快,三殿下不是什么良人,妹妹喜欢拿去便是,只要皇后能同意你们的婚事,我绝无二话!” 苏夫人眼前有点发黑,苏娇连忙扶住她:“这……这都叫什么事?怎么能退亲呢?!” 她看向苏怜和苏父,几乎要撕碎了他们:“白眼狼……苏家这是来了一只白眼狼,枉我待你如亲生女儿,你却……你却勾引你姐姐的未婚夫?!” “你话别说的这么难听!” 苏父拍了一下桌子:“事情到底如何明日我自会上朝,再说了,三殿下喜欢谁,那是咱们能管的了的吗?” 苏夫人被他气的不行,苏怜凄哀开口:“母亲,父亲,我知道我的身份是配不上三皇子的,只是……只是想给他做个侍妾不不不,就是做个婢女我也甘愿,真的没想抢姐姐的婚事……” 第四章你说的是人话吗? 苏父想了想道:“说到底,都是苏家的女儿,谁嫁给三殿下不是嫁?” 苏夫人笑出声来:“你说的是人话吗?她,苏娇,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你的亲骨肉,不是抱回来的野种,你怎么就狠得下心?她跟三殿下的婚事京中谁人不知,真退了婚,你叫她今后怎么办?” 苏父道:“苏家的女儿还愁嫁不出去吗?倒是怜儿,京中人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往后才真是不好说亲事……” 苏夫人打断他的话:“怜儿,怜儿,你就跟你的怜儿过吧,娇儿,我们走!” 苏夫人拉着苏娇径直回了卧房,这才忍不住泪眼连连。 苏娇连忙劝道:“娘亲别哭了,没什么好伤心的,三殿下心不在我身上,现在这样,挺好的,总好过我嫁过去以后才知道吧。” 苏夫人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到底心疼自己的女儿,母女两个人在一块说了好一会的话,苏娇才勉强劝住了她。 次日一早,苏娇还没从梦里醒过来就感觉身上一凉,被子都被人掀开了。 她迷迷糊糊睁眼,发现是自己身边的小丫鬟蝶翠:“你掀我被子做什么……困着呢……” 蝶翠苦着脸道:“大小姐,您快别睡了,三殿下……三殿下来了,就在前厅呢?” 苏娇猛地清醒了,坐起身来:“你说谁来了?” “三殿下。” 苏娇不解:“那你应该去叫苏怜,叫我做什么?” 蝶翠道:“夫人昨夜睡得晚头疼的厉害,奴婢没敢告诉她,老爷又去上朝了,奴婢只能告诉您了呀。” 提起这个,苏娇叹了口气,下床洗漱,叮嘱道:“你做的很好,千万别让我娘知道。” “是。” 苏娇简单洗漱,换了衣裳便去了前厅,胥如烈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正在喝茶。 她走过去,自顾坐下:“不知三殿下大驾光临是为何事?还是需要我去把苏怜叫出来?” “用不着你假惺惺,”胥如烈道,“我早就知道了,你在家里没少欺负怜儿。” “你的怜儿跟你说的?”苏娇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猜她不会直接说是我欺负的她,而是顾左右而言他,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让你自己联想。”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苏娇喝了口水,直接怼道,“有话就说,没话就滚!多看你一眼影响食欲。” “你……” 胥如烈话没说完,苏怜便得着消息赶到了,泪眼婆娑地看着胥如烈,差点叫苏娇反胃。 两人深情对视半晌,苏娇道:“到底有事没事?真想做什么就回房间抱去,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在这边膈应别人!” 胥如烈看了看苏怜,又看了看苏娇,狠下心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扔给苏娇:“这是母后让我给你的,你应该明白她的意思吧?” 苏娇拿起玉佩看了一眼,是双鲤佩。 “这是侧妃之礼要用的玉佩,”她看向胥如烈,“这是皇后的意思?要我嫁给你做妾室?” 胥如烈有点心虚:“天家侧妃,岂能和普通妾室相提并论,我警告你不要再肖想更高的位分了,你不配。” 其实皇后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皇后让他来安抚苏娇,给苏娇正妃之位,给苏怜侧妃之位,这是皇后做的最大的让步了,苏家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他,等成了亲,还不是他想如何便如何。 在宫中的时候,胥如烈还答应的好好的,一见到苏怜便改了话茬,自作主张将侧妃玉佩给了苏娇。 此时,苏怜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三殿下,您……您要娶姐姐为侧妃吗?” 不能胥如烈解释,她又道:“我能明白的,姐姐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我……我只求能做个婢女陪在您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胥如烈心都要化了,连忙道:“不,怜儿,我要娶你为正妃,到时候你姐姐做侧妃,你做正妃,我定会好好待你,不会辜负你的情谊。” 想的还挺美,苏娇垂眸心想。 见两人浓情蜜意起来没完,苏娇起身拿起立在正厅的拂尘掸子,看着胥如烈冷冷道:“三殿下,臣女就不送了,您慢走。” 胥如烈睁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敢赶我走?” 苏娇拍了拍掸子,指指门口:“不然呢?殿下还想留在家里吃顿便饭不成?” 胥如烈一把拍在案几上,刚想发火,就听苏娇又提高了几分声音道:“这是苏家,不是皇宫,我是苏家正儿八经的嫡女,今日三殿下特意上门来折辱于我,这份情谊我定会谨记,来日同皇后娘娘好好说道,殿下也赶紧想想该怎么跟皇后娘娘交代吧!” “交代……交代什么,”胥如烈嘴硬,“我有什么可交代的,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这么对我,你信不信我……” “随意,”苏娇打断他的话,“三殿下大可以跟皇后娘娘或是陛下告状,看看他们会不会因此责罚我。” 见状,苏怜也劝道:“殿下勿怪,姐姐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要不……您还是先回宫吧。” “用的着你替我说话?”苏娇冷冷道,“再不走我叫人来了,堂堂三皇子被赶出苏家大门也不好看吧?” 胥如烈心里也是发虚,便顺着台阶道:“我也就是给你个面子,不跟她计较。” 说罢,便起身离去,苏娇跟在他身后,一直将人送出了大门,心情才好了一些。 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真是堵得慌。 胥如烈站在苏家门口,任凭来往的人打量,对着苏娇道:“你且记得,能让你做个侧妃是我的仁慈,也是因为你是怜儿的姐姐,以后不许再欺负苏怜,对她好一点,否则……” “行了,”苏娇冷笑一声,淡淡道,“婚事昨日我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往后你我各走一边,在不相关,我对苏怜如何也不是殿下能管得着的,至于这块代表侧妃身份的双鲤玉佩……” 苏娇笑了笑:“我会亲手送还给皇后娘娘,顺便告诉娘娘殿下待家妹是如何情真意切的,没准皇后娘娘一感动,便同意了,您说是吧?” 胥如烈先是一愣,随后咬牙切齿道:“你敢!还给我!” “你看我敢不敢,三殿下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在我心中,便是嫁给萧淮安也比嫁给你强!至少萧淮安尚且明白什么是鱼目什么是珍珠,而殿下……?” 苏娇嘲讽一笑,直接关上了府门。 萧淮安至少还长的好看,他胥如烈算什么东西。 待碰了一鼻子灰,胥如烈这才后知后觉,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说他不如一个太监?! 第五章皇后召见 自这日起,京中传的沸沸扬扬,说苏家大小姐苏娇,看上了一个太监。 苏家连着几日愁云盖顶,苏夫人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至于苏父……要不是苏夫人拦着,怕是早就让苏娇去跪祠堂了。 又过了两日,宫里传来了口信,皇后要苏娇去见她,苏娇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便坐上了马车朝皇宫去。 马车缓缓停下,苏娇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走到宫门口,本以为来接她的会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嬷嬷,可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萧淮安。 男人穿着玄色的华服,腰间依旧别着刀,冷峻的面容丝毫看不出是少了零件的人,反而说不出的优雅贵气甚至于是禁欲。 苏娇心思咽了口口水,走过去道:“萧大人来此是?” 萧淮安挑眉:“自然是来接你去皇后宫里。” 苏娇纠结了一下继续问道:“是皇后……让您来的吗?” 萧淮安笑而不语,走在前面,苏娇只好跟上。 苏娇心里虚的很,自己做坏事被人家瞧见了,他不仅没揭穿还帮她掩饰作证,再加上现在传闻闹得沸沸扬扬说自己嫁给他,此时看着他心里就更别扭了。 偏这人还要开口逗弄:“大小姐怎的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没有自称奴才,更没有自称臣,而是将自己和她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苏娇有点走神,没过脑子道:“萧大人,可有娶妻?” 问完她就后悔了。 萧淮安却是轻笑两声:“没有,怎么?大小姐是如传言那般,真想嫁我这个太监不成?” 苏娇抿唇:“也……也不是不可以。” 萧淮安怔了一下,随后停下了步伐,苏娇差点撞在他身上。 “怎么了?” “到了,”萧淮安道,“大小姐自己进去吧,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说罢直接转身离去,对于刚刚的话题没有半点回应的意思。 苏娇搓了搓脸,在丫鬟的接引下进了凤仪宫。 皇后娘娘正焚着檀香诵读经书,见她来了便道:“过来坐。” 苏娇有些拘谨地坐在她身边:“不知皇后娘娘叫臣女前来有什么事?” 皇后看着面前的丫头,神色莫名,说起来,苏娇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了,若是能做的她的儿媳太好不过。 诚然胥如烈不着调在先,但苏娇拿她的儿子和一个阉人比,她心里也是不大痛快的。 思及此,皇后的声音冷了几分:“没什么事,最近京中流言四起,陛下命本宫查清楚来源,所以本宫叫你来问问话。” 苏娇笑了笑:“臣女定知无不答。”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双鲤玉佩,双手捧着呈上:“皇后娘娘,这是前几日三殿下去苏家时给臣女的信物,但臣女自知比不上家妹半分便不跟着掺和了,双鲤玉佩归还,还望三殿下能得偿所愿,早日娶家妹为正妃。” 皇后接过玉佩,颦蹙道:“这是如烈给你的?” “正是,”苏娇道。“三殿下还说便是侧妃我也是不配的,还许诺会娶家妹为正妃,让家妹在苏家等他。” 皇后握着玉佩的手陡然攥紧,心里暗骂这个孽障! 那日胥如烈回来后便支支吾吾,她问了好几遍,他都说给了给了,合着给的就是个侧妃玉佩,别说是苏娇了,便是她都觉得胥如烈这一趟上门是为了故意羞辱人家,难怪苏娇会说出要嫁萧淮安那番话,真真是被他伤了心了。 皇后轻叹一口气,闭了闭眼,本来她还想敲打敲打苏娇,叫她别说不该说的话,现在没理的成了她自己,倒是也无话可说了。 半晌,皇后才不甘愿道:“你当真不愿意嫁给如烈?只要你还愿意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他娶你为正妃。” 苏娇低着头轻声道:“娘娘,三殿下心里没有我,强扭的瓜不甜,这深宫之中有宠爱在身的女子过的尚且艰辛,若是不受夫君待见,怕是只会更加煎熬,臣女福薄,多谢娘娘这番厚爱了。” 皇后终归是没再说什么,只叫她回了。 苏娇未出宫门,就见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萧淮安。 见他向自己走来,苏娇下意识的站在原地,咽了口口水,问道:“萧大人还有事?” “自然,大小姐如今可是这宫里的大忙人。”他开口逗弄,也不说明何事,转身就向前走。 苏娇只好跟在他身后,心虚的问道:“萧大人,谣言的事,是我的错,要是想兴师问罪,大人尽管说,小女子绝对不欺瞒。” 低着头,先前就心虚,现在倒还真有几分认错的态度。 “砰。” 她和萧淮安撞了个满怀,走在前面的他,不知在什么时候居然停了下来,而自己却一点都没有注意。 抬头去看他的脸,才发现自己仅到他脖子,正对着他那双琉璃般的冷漠眸子,他也在看自己? 冷峻的面容没有丝毫表情,禁欲,是苏娇给他贴的第一个标签。 明明面容未变,只是我为什么感觉,他在看着我笑呐? “大小姐,你这样可不得体。” 磁性的声音潺潺流入苏娇的耳中,就这皮囊,就这声音,放在苏娇之前生活的年代,绝对能成为各大公司疯抢的明星! 可惜,他只是个阉人。 “大小姐?” 他挑眉一问,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啊。” 苏娇小声叫了出来,连忙退后一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就贴着他,这样的距离,的确是不得体。 脸上有红晕,苏娇发现自己害羞了,没错,自己对萧淮安害羞了。 他那个玩意要是还有该多少,苏娇是这样想的。 不过,要是能和他有一场柏拉图式的爱情,应该也是很不错的。 萧淮安嘴角上扬,瞧着苏娇,眸子微弯,回归原题道:“谣言的事,我不在意,且大小姐之前不是也说过,嫁给我也不是不可以吗?” “啊。” 这次是真的叫出了声。 苏娇怔在原地,看着萧淮安琉璃般的眸子,有些不知所错。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算是回应吗? 这是答应了? 没敢去问,见萧淮安也不再说,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撂下了一句话,“是陛下要见你,快些走吧,别误了时间。” “哦。” 苏娇没有仔细听他的话,低着头走路,余光去打量他的背影。 他的背笔挺且宽,是个高个子,在背后看着,玄色华服穿的随便、服帖,使人忘记了他身体的存在,这样的人,就是比胥如烈强。 什么一世宠男主,若是让苏娇来执笔,萧淮安才应该是男主。 第六章赐婚 可惜,男主的皮囊,男配的命。 一直跟他到养心殿,见萧淮安停下,苏娇也跟着停下。 萧淮安看着苏娇,两人对视了有几十秒,苏娇才问道:“萧大人,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萧淮安一怔,冷峻的脸上,嘴皮微微抽动,敢情我刚才说的,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没听见,那你哦什么? 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仿佛有些头疼,“陛下要见你,快些进去吧,晚了,当心陛下训你。” 苏娇更加茫然,他这是,在关心我? 敢情关注点始终都在萧淮安身上,其他的东西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苏娇搓了搓脸,在萧淮安的引领下进了养心殿,他未有,就站在了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皇帝身穿龙袍,相貌竟和萧淮安有几分相似,都是冷峻的一张脸,人至中年,自成威势。 他正盘坐在一张榻上,捧着奏折批阅,见她来了,便道:“不用行礼了,赐坐。” 殿内,有太监给苏娇搬来凳子。 苏娇拘谨的坐下,如坐针毡,脸上有些尴尬,怯生生的问道:“不知陛下叫臣女来有什么事?” 今天又是皇后,又是皇帝的,苏娇有些心虚。 虽说胥如烈上门退婚,是故意折辱自己,但自己毕竟落了他的面子。 说他还不如一个阉人。 可他终究是有着大泽三皇子的身份,落了他的面子,皇家的脸面上,多少有些难看。 皇帝瞥了眼苏娇,收回目光,手中笔不停,继续批阅奏折,淡淡道:“上茶。” 来了两个太监,一个搬来小桌子摆在苏娇面前,另一个端着一杯茶。 茶烟袅袅。 这茶不会有毒吧? 苏娇嘴皮抽动,自己不就是多说了两句,落了胥如烈的面子吗? 那也是他折辱我在先,至于直接赐毒茶吗? 手中笔停,皇帝放下奏折,看向苏娇,仿佛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笑道:“不用害怕,茶没毒。” 苏娇讪讪一笑,脸瞬间红了,端着茶杯轻抿掩饰尴尬,自古帝王无常人,最擅长读人心思,他也不例外,真是个人精。 “听说,你想和烈儿退婚?可是烈儿欺负你了,若他真欺负了你,朕饶不了他!”皇帝挑眉问道,眸子望着苏娇,不知为何,那冷淡的眸子中,苏娇看到了一抹淡淡的温柔。 苏娇低着头轻声道:“陛下,我知道三殿下心里没有我,强扭的瓜不甜,且三皇子和家妹两情相悦,自己在其中横插一脚,只会惹的两人不快,家人不睦,君子有成人之美,臣女虽不是男人,但也向往君子行事,还请陛下成全臣女。” 余光去打量皇帝,他未怒,反而笑了,手压着桌子,徐徐道:“既然如此,那退了也好,你也算是朕看着长大的,免得你日后受了委屈,再闹到皇后那里去哭诉,后悔也来不及。” 未曾怪罪,谣言四起时,他就派人调查过了来龙去脉,知道这件事是胥如烈的过错,与苏娇无关。 不仅如此,苏娇的快意恩仇,更让皇帝喜欢,许是人缺什么就喜欢什么。 苏娇未曾想皇帝如此深明大义,连忙说道:“臣女谢陛下成全。” “不过。”皇帝话音一转,苏娇心里一“咯噔”,怔怔的望着皇帝,听他继续说道:“这件事是烈儿做的不对,让你受了委屈,朕听说你属意淮安,若是你答应,朕现在就替你和淮安赐婚。” 赐婚? 和萧淮安? 皇帝老人家,您确定不是在说笑? “嗯?”见苏娇久久没回音,皇帝挑眉看着她,极为认真的问道:“不答应?” 听四起的谣言是这般说的,谣言虽都是捕风捉影,可无风怎会有浪起? 一抬头,就正对上皇帝的炯炯目光,仿佛自己只要敢不答应,下一刻就会身首异处。 皇帝,您老人家逼婚,也不带这样逼的啊! “不是。” 苏娇连忙说道。 察觉到他话中淡淡的冷意,这可是皇帝,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要是惹他不悦,自己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答应。” 苏娇答应下来,先前就向萧淮安表示过,若是与他成婚也并非不可以。 只是这话应验的有些快了,让苏娇措手不及,才未在第一时间内回应。 皇帝笑了,笑的很开心,看着苏娇的目光更加柔和。 “淮安。” 皇帝唤了一声,站在门口萧淮安快步进殿,正要行礼,就听皇帝道:“不用行礼,淮安呐,先前苏娇说要嫁给你的流言,你可听说了?” “回陛下,听说了。” 萧淮安点头,脸上多了些许笑意,余光瞥了眼一侧坐在椅子上不自在的苏娇,笑意更浓。 她抿茶掩饰尴尬,有一种上了贼船,就下不下来的感觉。 “跪下!” 皇帝突然发怒,让人措手不及,手旁的茶杯都摔在了地上,茶渍溅了一地,上了萧淮安的衣角。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面朝皇帝,低着头,道:“臣有罪。” 宦官也是臣子,萧淮安又是皇帝近臣,可以不自称奴才。 “你确实有罪,而且是天大的罪!”皇帝怒声道,瞪着萧淮安,脸通红,仿佛气血涌上头,他拍着桌子,冷声道:“你坏了苏娇的名声,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节,可就因为你,她名声有损,你所做,无异于杀人,这就是你犯下的大罪!” 真严重。 这说的是我吗? 苏娇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严重。 前世的苏娇可是影后,最少不了的就是绯闻,这种连绯闻都算不上的流言蜚语,对她而言,不值一提。 苏娇继续抿茶,一言不发,端着的茶杯几乎盖住了整张脸,以免被人看到脸上的尴尬。 “臣知罪。” 声音沉重,萧淮安低着头,看不见脸上表情。 皇帝脸色缓和了些,手敲打着桌子,冷声道:“你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事,现在为你和苏娇赐婚,你可答应?” “臣答应,就是不知苏大小姐可嫌弃臣这残缺身体?” 萧淮安不假思索的答应,让皇帝很满意,然后两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苏娇。 大型逼婚现场。 “咳咳。” 苏娇轻咳两声,差点呛到,连忙放下了手中茶杯,道:“萧大人言重了,我愿意。” “好!”皇帝突然出声,仿佛生怕两人中有任何一人反悔,立刻道:“朕现在就为你们赐婚,昭告天下!” 对这个结果,苏娇心里没有任何抵触,倒是担心萧淮安是被皇帝逼着答应的,心里和胥如烈一般。 第七章鸡犬不宁 皇帝忙着写赐婚的圣旨,终归是没再说什么,只叫二人出去。 “萧大人,你是不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意?”苏娇怯生生的问道,前世的她,可不在乎什么条条框框,强扭的瓜不甜,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是感情,她抬头看着萧淮安,“萧大人,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再去向陛下求情。” 萧淮安驻足看着她,“大小姐为什么会这么想?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且我本就有这个意思,待日后成婚,就应该称大小姐为萧夫人了。” 以我之姓,冠汝之名。 萧夫人? 三个字让她的脸红扑扑的,他这是算对自己的表白吗? 萧淮安送她出皇宫。 苏府。 圣旨比苏娇人先到。 一位着华服的公公从马车上下来,站在苏府门口,朗声道:“圣旨到!” 府上。 以苏大人为先,快步至门口,“臣听旨。” 宦官展开圣旨。 “君子有成人之美,今苏娇与胥如烈感情不睦,朕念祸事未起,解除二人婚约,同时萧淮安、苏娇择良辰吉日完婚,昭告天下。” 只有两个信息,解除婚约,赐婚萧淮安和苏娇。 当宦官合上圣旨时,苏大人的脸上沉如墨,很是难看。 “苏大人,这是好事,这萧大人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且苏大小姐在养心殿上已经和萧大人互表了心意,陛下这才赐婚,苏大人,我就先在这里道声喜。” “承公公吉言。” 苏大人接过圣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改观。 见他脸色不悦,这宦官也不打算继续触霉头,离开了苏府。 苏娇回府时,有丫鬟拦住她。 “大小姐,老爷让您回来后去一趟正厅。” 老远就听到正厅上的争吵声。 “他萧淮安再好,也只是一个太监,苏娇是苏府的嫡女,她代表了是苏家的脸面,她怎么能嫁给一个太监!” 是苏大人的声音,怒极而啸,眉头紧蹙,背着手在正厅来回踱步。 苏夫人就坐在一旁,手里剥着橘子,随意道:“这是娇儿自己的选择,我倒是觉得这萧淮安挺不错的,仪表堂堂,不比胥如烈差。” “不差?”苏大人挑眉,气的跳脚,“妇人之见!他萧淮安就是个宦官,算什么东西,她就算不嫁三皇子,也要我来给她选!” “你来选,你怎么选?看把娇儿嫁给那家,你能获得最大的利益?娇儿是我的女儿,我相信她的眼光!” 各执一词,苏夫人一句不让,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萧淮安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是出了名的忠,为国为民可大义灭亲,嫁给他,对苏大人没有一点好处,反而赔了个女儿。 “咳咳。” 这时,苏娇揉着鼻子踏进正厅,知道这次躲不过去,冷着一张脸,平静说道:“父亲,我长这么大,您没有管过我,这次是我自己要主意,我就是要嫁给萧大人,也请您不要管!” 话中带刀,嫁给萧淮安是她的选择。 在心里当真觉得胥如烈不如萧淮安,哪怕后者只是一个宦官。 “混账!” “混账东西!” 苏大人气血上涌,脸气的通红,直勾勾瞪着苏娇,抓起桌子上的茶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跪下!” 苏夫人快步上前,扶住苏娇,瞪了眼苏大人,“你这是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娇儿有了喜欢的人是好事,之前怜儿说喜欢三皇子的时候,也没见你生这么大的气。” “这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你还知不知道,娇儿才是你的亲生骨肉!” 苏大人气的甩袖,坐在椅子上,面色铁青,眼角剜着苏娇,这些年两人可没少吵架。 “父亲……父亲……”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老远就听到了苏怜娇滴滴的哭声。 她进正厅,见三人都在,哭着先行礼道:“见过母亲,姐姐。” “怜儿,你这是怎么了?快些过来,好端端的哭什么?” 苏大人一怔,见苏怜一哭,顾不上教训苏娇。 苏怜哭哭滴滴的跑到苏大人下首,哭的更凶了,梨花带雨。 “父亲……父亲,都怪我,姐姐才会嫁给萧大人的。” 她哭的厉害,满厅人愕然。 什么情况? 苏娇秀眉狂跳,这苏怜又出来作妖了! 这一哭,把苏大人的心都哭化了,他柔和的安慰道:“怜儿,这怎么会怪你,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你姐姐又欺负你了?告诉爹爹,爹爹为你做主。” 瞪了一眼苏娇,目光不悦。 “又?”苏娇脸色本就难看,此时又冷了些,“父亲这话说的,就跟我欺负过二妹妹似的。” “难道不是吗?”苏大人火气更大,“你的性子素来蛮横些,怜儿的性子,向来乖巧温顺,你要是没欺负怜儿,怜儿怎会哭的这般伤心!” “吵什么?”苏夫人瞪着他,“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凭什么都怪到了娇儿身上?” 苏怜扯着苏大人衣角,“父亲,这和姐姐无关,不怪姐姐,是我的错。” “你看你妹妹怎么说的?你作为姐姐,就不觉得羞愧吗!” 两相对比,苏大人愈发觉得苏娇蛮横,整日欺负苏怜。 苏娇嘴角抽动,直接怼道:“我有什么好羞愧的,二妹妹也说了,这是她的错,与我无关。” 她的错,凭什么要强加在我头上! 苏怜扯着苏大人的衣角,委屈的说道:“父亲,都是我的错,因为我,三皇子才会来府上说要让姐姐做侧妃,折辱了姐姐,姐姐一气之下,说要嫁给萧大人,现在陛下赐婚,着实委屈了姐姐,怎么办呐?” 苏娇看着她,怒从心中来。 委屈? 我自己还没觉得委屈,别人倒是先替我抱屈了。 “怜儿,你放心,你姐姐不会嫁给萧淮安的,这桩婚事我不同意,等明日早朝,我就上书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 苏大人说的斩钉截铁,胥如烈的能婚能退,那萧淮安的婚自然也能退。 他萧淮安不过是一个宦官,也配和大泽三皇子比较? “退婚?”苏娇眉头一挑,“这桩婚事是我答应的,也是我要嫁给萧淮安,我苏娇此生,非萧淮安不嫁,父亲若是如此属意三殿下,大可让妹妹嫁过去。” 第八章愚蠢的女人 “混账!”苏大人气的摔了一盏茶,差点要掀桌子,瞪着苏娇,怒道:“你现在就去祠堂跪着,让苏家列祖列宗瞧瞧,苏家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不肖子孙,竟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苏怜突然慌了神,连忙在苏大人下首跪下,道:“父亲,您消消气,这件事起因在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父亲要罚就罚我,不要怪姐姐。” 真作妖!苏娇秀眉狂跳心想。 她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如火上浇油,更显得苏娇蛮横。 “怜儿,你赶紧起来,地上凉,这件事和你无关。”苏大人扶起苏怜,指着苏娇怒道:“你妹妹都为你如此求情,你再瞧瞧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不与傻瓜论短长。 “求情?”苏娇平静的扫了一眼,知道今日是逃不过了,“怕是煽风点火才对,不就是祠堂,我去!” 当即转身,大步出正厅。 这次赐婚,最高兴的当属胥如烈,如愿和苏娇退婚。 他漫步在花园中,喜色难掩于心,想着要如何才能去求娶苏怜,抱得美人归,如愿以偿。 “我是不是应该去见怜儿?”他心想。 有丫鬟快步走来,恭敬的说道:“三殿下,苏二小姐在正厅等您。” “怜儿?”胥如烈愕然,刹那转为喜色,自己正想去找她,没想到她却来了,果然是心有灵犀,当即道:“快带我去。” 正厅。 苏怜红肿的眼,低头扯着衣角,听外面有脚步声出来,二话不说,奔出门去。 一眼就瞧见了胥如烈,两人深情对视,泪眼婆娑,含情脉脉。 一旁丫鬟只望了一眼,就默默退去。 “怜儿,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胥如烈蹙着眉,见她红肿着眼,只差把“我刚哭过”写在脸上了。 她以衣袖去擦眼角的泪水,摇头道:“我没事,让三殿下费心了,我今日来,是有事情求殿下。” 感觉到她刻意的疏远,胥如烈一怔,不过还是说道:“怜儿,你不用担心,别说一件事,只要我胥如烈能够做到,就算是十件、百件,我也依你!” “我想见萧淮安萧大人。” “他?”胥如烈眉头蹙的更深,撇嘴问道:“见他作甚?” 他虽与萧淮安并无过节,但也谈不上交情。 先前还好,自从苏娇说他不如萧淮安,尤其是在今日赐婚以后,更加坐实了,他堂堂大泽三皇子,还不如一个宦官。 以至于,连带着萧淮安,在胥如烈眼中,多少有些厌恶。 苏怜抬起后,深呼吸道:“我想求他,和我姐姐退婚。” 胥如烈一怔,抓着苏怜双臂,问道:“为什么?他和苏娇成婚不是极好的事?一来她自己也愿意,二来,也成全了我们,再没有人阻拦我娶你做正妃了。” “不,姐姐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姐姐这样做只是在赌气。” 胥如烈眉头紧蹙,“现在我和她已经退婚,此事就不再提,我决定今天就去向母后表明心意,并请父皇为你我赐婚,让你做我的正妃!” “不可,不行。”苏怜红着眸子,再次与胥如烈拉开距离,恋恋不舍的望着他,“我已经害了姐姐,不能再继续害她了,萧大人并非姐姐良人,她要做的应该是你的正妃。” 胥如烈道:“我绝不同意!” “这件事本就是我的错,我不能再将错就错,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爱上你,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带我去见萧大人。” 苏怜楚楚可怜的望着胥如烈,泪眼婆娑,含情脉脉。 旁边若是再多一人,只怕要干呕当场。 胥如烈脸色难看,红转青,牙咬的“吱吱”响,气愤的一甩袖,道:“是不是苏娇欺负你了,威胁你这么说的?好一个苏娇,为了做我的正妃,居然使出这种手段!” “我这就去找她算账,问个清楚!” 怒而转身,苏怜连忙拉住他的衣角,从头顶拔下簪子,顶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声喊道:“三殿下!” 刹那,潸然泪下。 胥如烈愕然,刚向前一步,苏怜跟着后退一步,“三殿下,你别过来!” 簪子顶着脖子,阳光下,闪着寒光,胥如烈再不敢上前一步,连忙说道:“怜儿,有话好好说,先把簪子放下,别伤了自己。” “三殿下!”苏怜哭的更凶,身体在颤抖,“我只求殿下带我去见萧大人,殿下的正妃应该是我姐姐,而不是我!” “好,我都依你,你先把簪子放下。” 他紧盯着苏怜的手,目光炯炯,一个箭步冲上,瞬间把簪子夺了下来。 苏怜瘫在地上,哭的更凶,大珠小珠连成线,滚了一地,哽咽道:“如果可以,我真想与殿下长相厮守,哪怕只做殿下身边的一个侍女,可是我不能,我不能,我已经害了姐姐,不能再继续害她了。” …… 皇宫。 胥如烈送苏怜入宫,拿着自己的玉佩放在她手中,“怜儿,你拿着玉佩去见萧淮安,无人敢阻你。” 她点头下马车,望着胥如烈离去的方向,看马车渐渐离去,像是苏府的方向,她咬了咬牙,迈步进皇宫。 苏娇劝不动,她只能去劝萧淮安。 红墙绿瓦内,萧淮安一身玄色华服,腰间别着刀,远远的就瞧见了苏怜,琉璃般的眸子似有深意。 “萧大人请留步。” 苏怜拿着胥如烈给的玉佩,一路通行,一见萧淮安,上前叫住他。 萧淮安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问道:“原来是二小姐,不知二小姐找我何事?” 她开门见山道:“我想和萧大人谈谈,你和我姐姐的婚事。” “哦?”萧淮安嘴角上扬,挑眉看着她,琉璃般的眸子,有些狐疑,“苏二小姐有何高见?” “我想让你和我姐姐退婚,你并非她良人,你也知道,你若是娶了我姐姐,就是害了她,姐姐她本应该是三殿下正妃,你误了她!” 她昂首看着萧淮安,眉眼间,还真有几分为苏娇担心的神情。 萧淮安并未怒,嘴角上扬,冷峻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第九章罚跪 苏怜脸上明显的一慌,目光闪躲,眉头猛的一蹙,又松开,昂首道:“当然是姐姐的意思,姐姐不好意思亲口说,才让我来的。” 一句话,全权代理了苏娇的意思,只不过换来的是萧淮安更加轻蔑的笑,琉璃般眸子里有点点星辰。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就应该是他本人了,可惜他只是一个宦官。 “若是大小姐的意思,她那天为何要亲口答应?” 眼里的戏谑更重,初见苏娇两姐妹,就知二人关系不和。 “她。”苏怜目光闪躲的更加厉害,不敢去直视萧淮安的眸子,声音也弱了许多,心虚道:“那日陛下赐婚,姐姐她担心不答应,会误了你的性命。” 心思一动,满口胡邹! 萧淮安嘴角上扬,转身就走,只留下了一句话。 “萧某不是闲人,就不陪苏二小姐了,若是想要退婚,请大小姐自己来,自己说的话,要自己负责。” 只留给她一个华服背影,气的她原地跺脚。 …… 苏府。 苏娇大大咧咧的坐在祠堂的蒲团上,未在明处,她心思活络,岂能说跪就跪,别人不心疼,自己还要心疼自己的膝盖。 听外面有脚步声,苏娇连忙跪在蒲团上,面带一副虔诚,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丫鬟蝶翠快步进祠堂,苦着脸道:“大小姐,您快别跪了,三殿下……三殿下又来了,就在前厅,脸色很难看,指名道姓的说要见你。” 苏娇愕然,“他,他怎么又来了?还真是阴魂不散。” “这就不知了,但三殿下的脸色很难看,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苏娇不解,道:“我已经和他退婚,他要找也应该去找苏怜,找我做什么?” 蝶翠道:“奴婢哪能知道,这三殿下说了必须要见你,夫人去了青山寺为你祈福,老爷进宫了,二小姐也不见了,奴婢只告诉您了呀。” 秀眉狂跳,苏娇叹了口气,八成是苏怜说了什么,不然,胥如烈现在应该高兴,而不是来兴师问罪。 淡然起身,道:“走吧。” 直接去了前厅,胥如烈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正在喝茶。 她走过去,自顾坐下:“不知三殿下又来苏府是为何事?三殿下若是想迎娶苏怜,应该进宫,而不是来苏府。” 提起这个,胥如烈牙咬的“吱吱”响,瞪着苏娇,端着的茶杯“砰”的一声砸在了桌上,道:“说,你到底怎么欺负怜儿了!” “欺负?”苏娇像是想起了她的一厢情愿,手揉着太阳穴,略感头痛,“你的怜儿跟你说的?” “哼!”他冷哼一声,更是霍然起身,血涌上头,蝶翠连忙护住苏娇,恭敬道:“三殿下,还请您自重。” 苏娇轻蔑一笑,拍了拍蝶翠的肩膀,说道:“蝶翠你下去,我想问问三殿下,这欺负二字,要从何说起,我又在几时欺负过苏怜?” “苏娇,想不到你如此恶毒,为了做我的正妃,居然这般欺负怜儿,事到如今,不仅不承认,还打算反咬一口!”他红着脸,背着手,瞪着的眸子恨不得把苏娇杀了,半晌又挤出来一句话,“既要当婊子,又要树牌坊!” 苏娇脸色沉下来,“三殿下,这是苏家,不是皇宫,我是苏家正儿八经的嫡女,不是让你随便上门折辱的!” 没来由的遭了一顿骂,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苏娇让开一条路,看着胥如烈冷冷道:“三殿下,臣女就不送了,您慢走。” 胥如烈脸色难看,“苏娇,我告诉你,你想做我的正妃,就是在痴心妄想!” 苏娇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手指着门口,道:“三殿下,我和你之间的婚约已经解除,你的正妃之位,我从不曾稀罕,在我心中,做萧夫人,远要比什么正妃强!至少人的眼光,是变不了的,殿下是什么眼光,我着实无法恭维!” “你!” “慢走不送!” 苏娇轻蔑一笑,比他还要先走,率先出门去,有些人多瞧上一眼都觉得厌烦。 他胥如烈也太过于自命清高,什么大泽三皇子,苏娇从不曾看在眼中。 京中传言愈盛,站在风口浪尖上的自然是苏娇与萧淮安的婚事。 堂堂大泽三皇子,被人说不如一个太监,自然成了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都觉得这苏娇苏家大小姐,不一般呐! “苏娇!” 身在祠堂中,就听到了外面苏大人的声音。 怒极而啸。 未出祠堂,苏娇已经能想到,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必定是紧锁着眉,红着眼睛,红着脸,依稀记得,上次见这么红的脸,还是见的红脸关二爷。 果不其然,外面苏大人,大步朝天迈进祠堂。 苏娇从蒲团上站起,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问道:“父亲,您这是怎么了?为何生这么大的气?” 她心中已有预料,从胥如烈到苏大人,应该都是苏怜又开始作妖了。 苏大人怒道:“怎么了,你还有脸问,现在满城风雨都是在说我苏家,出了你这样的好闺女!” 宦官少有明目结亲者,哪怕萧淮安位高权重,是皇帝面前大红人,苏娇可是苏家嫡长女。 无论萧淮安如何,都摆脱不了他是宦官的身份,从大泽三皇子正妃沦落到宦官对食,说出去依旧丢脸到极致! “而且因为你的任性,不仅连累到了苏家的脸面,还连累到了你的妹妹。她以死相逼,让三殿下带她去见萧淮安,在皇宫之内向萧淮安求情,只为了让你和他解除婚约,并且怜儿,已经答应再也不见三殿下!” “都是因为你的任性才连累到了你的妹妹,你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些,有个做姐姐的样子!” “你就在这里跪着跪上三天,看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悔改!” 苏大人气的整张脸红转紫。 “任性?”究根结底,还是怪自己拖累了苏怜,苏娇一挑眉,道:“我何时任性过?当初三殿下折辱我在先,为求自保,说出那般话来,可是父亲您那?一字不提我被折辱的事情,反而处处说我的不对,有时候我真的想知道,我和妹妹,那个才是您亲生的。” 第十章合离 苏大人一怔,背过身,不去看苏娇,“过去的事情还提他做什么,现在怜儿为了你的事情整日奔波,用命求情,也要把三殿下还给你,你的做派可对得起怜儿,在这里好好跪着,看你什么时候才能悔改!” 悔改? 没错又有何悔? 又有何改? “整件事都是苏怜她自己矫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和萧淮安的婚事,是我自己同意的,我也愿意嫁给他,什么大泽三皇子正妃,我从一开始就不稀罕,在你们眼里,萧淮安只是一个宦官,但在我心里,萧淮安比他胥如烈要强上百倍千倍,这婚我是不会退的!” “她苏怜愿意矫情,就继续矫情,别沾到我和萧淮安身上来!” 苏娇怒怼苏大人,昂首看着他,面色冷峻,从一开始都是苏怜一厢情愿,归根结底竟成了自己的错,也不知道这苏大人的脑回路怎么如此清奇? 苏大人被气到浑身发抖,手指着苏娇,“你!你!你居然到了现在还没有丝毫的悔过之心,在这里好好跪着,让苏家列祖列宗好好看看,苏家如今出了个怎么样的不肖子孙!” “不跪!”苏娇站在原地,一挥袖,“我没错,凭什么要跪?如果父亲硬要我跪请父亲说出,我错在何处?” “好好好!”苏大人气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扶着门框,说道:“你要嫁给萧淮安,不顾苏家里面此为罪一,连累你妹妹怜儿,不顾手足姐妹之亲情,此为罪二,这些你都不跪吗,不值得你跪吗!” “还真不值。”苏娇冷着一张脸当仁不让,眉眼微抬,道:“其一,我和三殿下早就已经退婚,苏怜一直喜欢三殿下,我让出了正妃之位,让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成为三殿下的正妃,这不是送父亲您一直以来的愿望吗?怎么事到如今,您不说让苏怜来谢我,反而成为我的不是了?” “其二,我与萧淮安的婚事是陛下亲自指婚,父亲说这桩婚事是错误的,那难不成就是在说陛下错了?” “若父亲执意让我跪在祠堂,我们大可去陛下面前,争论一番,看看究竟陛下如何裁断!” 知道苏大人之前入宫必定是为了自己和萧淮安婚事,现在没有提起退婚的事,定然是在陛下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好啊!” 祠堂外又传来一妇人的声音,苏夫人迈着大步进祠堂,方才父女在祠堂上的争执,她隔了老远就听到了。 一见祠堂,就瞪着着苏大人,怒声道:“我要和你合离!” 合离? 不仅苏大人正在当场怔住,就连苏娇也不明所以,怔怔的看着苏夫人。 这事可极为不光彩,尤其是对活在这个年代的女人来说。 有些伦理纲常违背了,是要背负满城风雨的。 苏大人气的一跺脚。看着苏夫人,怒道:“你又来掺和什么?” “掺和?”苏夫人一挥袖,大开大合,有将门之风,挑眉道:“幸好我上山祈福回来的早,若是再晚回来一会儿,不知道我的娇儿,要被你说成什么样?” 苏大人道:“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过是说她两句。” “你还知道!”你提起此事,苏夫人怒从心生,“我看你的心里早就只剩下了苏怜,那里把娇儿当做女儿,你就好好和苏怜一起过吧,娇儿我们走!” 苏娇有些感动,原来苏夫人如此生气,都是为了自己,点了点头,几步到了苏夫人身旁。 苏夫人瞥了眼扶着门框,一脸焦急,不知所措的苏大人,冷声道:“今日只要我踏出此门,我和娇儿就从此跟你们苏家再无半点瓜葛!” 抓着苏娇的手,刚迈出一步,就见苏大人气的一跺脚,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干什么?”苏夫人停步,瞪着他,道:“我只要为娇儿一个公道。娇儿她有何错?你却偏偏要让她跪在祠堂,这些年,也从未见你罚过娇儿。” 两人争吵多年,早就早就貌合神离,若非顾忌两家脸面,她早就要带着苏娇与苏大人合离。 “她!” 苏大人指着苏娇,一时说不出一句话。 “她什么她!”苏夫人张口打断,护着身后的苏娇,“今日你着要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我和娇儿从此与你苏家断绝来往,你再也别想看到我们母女!” 苏大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手抚着门框,“你,你,你到底想要什么公道?” “道歉。”苏娇直接出声,站在苏夫人一侧,“向我道歉,父亲冤枉了我,非要让我跪祠堂,父亲若是不道歉,我们也可以到陛下面前讨个公道!” “对,道歉。” 苏夫人也随之附和,这些年,苏大人没少因为苏怜而让苏娇受了委屈,这一切,她都看在眼中。 苏大人眉头紧锁,看着两人步步紧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苏娇道:“这件事是父亲错了,是父亲错怪了你!” 继而甩袖出门,心不甘情不愿。 苏娇嘴角上扬,这件事本就与自己无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自己要不步步紧逼,怕真是要被关在这祠堂跪上三天三夜。 脑海中有些记忆,都是父亲惩治过去的苏娇,自从苏怜,来了苏府,这祠堂苏娇来的次数,还要比苏大人进的多。 地上的蒲团,还是她母亲看她年幼,给缝的,用到现在,都褪了色。 不过,既然自己做了苏娇,那以前的苏娇就都过去了。 自这日起,苏大人故意惩治苏娇,说陛下赐婚是错误的,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说的神乎其神,还说苏家差点就要妻离子散。 苏家连着几日愁云盖顶,这流言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想压都压不住。 这几日苏大人每日上朝时,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的留言被陛下停了去,臣子私下非议皇帝,这可是重罪! 夫妻不睦,证明品德有事,这可是对苏大人的一大诟病。 以前还只是貌合神离,但这次在祠堂上,可就真的撕破了脸皮。 第十一章惶恐 又过了两日,宫里就传来了口信,陛下要苏大人去见他,苏大人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但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还是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久久不能起身。 最后还是在一众家仆的搀扶下,才坐上了马车朝皇宫去。 马车缓缓停下,苏大人颤颤巍巍的走到宫门口,仿佛老了三四十岁,本以为来接她的会是皇帝身边的普通太监,可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萧淮安。 吓的他是差点瘫在地上,颤颤巍巍的上前作揖,面如死灰,道:“萧大人这是?” 萧淮安是皇帝面前大红人,受外人一声大人也是自然的。 “自然是来接苏大人去见皇上的。” 吓得他双腿一软,一个趔趄,萧淮安箭步上前扶住了他,他有多希望萧淮安,并不是来接他的。 听他战战兢兢的问道:“萧大人,你可知陛下唤我来是有何事?” 萧淮安道:“最近满城风雨苏大人没有听到一句吗?听说这流言还是从大人府上传出去的。” 萧淮安觉得手臂上力道突然加重,才发现拉着的苏大人双腿在剧烈颤抖,早就已经站不住了。 苏大人道:“那,萧大人……可知陛下要如何……惩治老臣?” 萧淮安嘴角上扬,“苏大人去了就知,陛下的心思,可不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可以随意猜测的。” 被萧淮安扶着,他才战战兢兢的走到了养心殿门口,萧淮安站在门旁,道:“苏大人快些进去吧,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可别让陛下等急了。” “是是是。” 苏大人连连称是,慌不择路的踏进养心殿,一见盘坐在榻上的皇帝,瞬间跪在了地上,五体投地,“老臣惶恐!”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瞟一眼几乎整个人都要镶嵌在地上的苏大人,又收回目光,不做理会。 苏大人脸上冷汗涔涔,皇帝不说话,他怎敢抬头看! 这一等就是许久,才停皇帝手中笔杆重重的砸在桌上,厉声道:“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苏大人身体不停的颤抖,一瞬间全身如坠冰窟,“老臣不敢。” “不敢?”皇帝眉头一挑,“满城风雨,都是在指责你,你真以为朕听不到!” 从桌上抽出几分奏折来,“啪啪啪”摔在地上,怒声道:“这些,都是这几日弹劾你的奏章,若非朕看你多年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然你头上的乌纱帽,朕早就给你摘了!” 苏大人趴的更低,整个人几乎都要和地面融为一体,“老臣诚惶诚恐,请陛下赐罪!” “赐罪?”皇帝瞥了他一眼,手枕在桌上,手指轻敲桌面,“朕可不敢呐,人言可畏,你连朕赐的婚事都敢私下非议,闹的满城风雨,朕要是赐你罪,你还不得闹的整个大泽都知道朕是如何亏待了你这个忠臣?” “闹的整个大泽人心惶惶,来指责朕,引得邻国来犯,苏卿,你这是要叛国呀。” 语气平静,丝毫不起波澜,就静静的瞧着他。 苏大人吓得脸色早就煞白,趴在地上,与尘埃融为一体,听皇帝越说越离谱,背后的冷汗早就打湿了衣衫。 背有阴风起,自觉的打了个冷颤,战战兢兢说道:“老臣不敢呐,就算给老臣一百个胆子,老臣也不敢背叛陛下,背叛整个大泽啊!” “这么说来,是朕冤枉你了?” 一道奏折丢在了地上,落在了苏大人面前,“自己好好看看,这是一封弹劾你的匿名奏章,句句诛心,指责你叛国,你可有狡辩?” 苏大人颤颤巍巍的,从地上拿起那封奏章,展开一瞧,篇幅巨大,洋洋洒洒,从自家矛盾,到窃国之心,再到叛国之意,可谓是句句诛心! 他彻底瘫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气力,道:“老臣对大泽绝对是一片赤胆忠心,绝无二心,这封奏章上的事情纯属子虚乌有,是有人故意要害老臣,陛下您要明鉴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皇帝瞥了眼,从新执笔,开始批阅奏章,道:“今日可都是弹劾你的奏章。” 又甩下几本,苏大人是连看都不敢看,只道:“陛下,您要明鉴呐!老臣若是有半点不臣之心,老臣愿受诛九族之罪!” 皇帝缓缓放下手中毛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他:“苏卿,你还是没有明白朕的意思,对于这件事你就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老臣知罪。”苏大人缓缓道:“从一开始老臣就错了,老臣不应该非议陛下,更不应该不尊重苏娇。” “错,大错特错!”皇帝一拍桌子,从榻上下来,立刻就有太监上前扶住皇帝,他徐徐走到苏大人的面前,道:“苏卿,朕有时的确有做错的地方,直言非议,朕不怪罪,朕怪你不懂管教,放任子女任意妄为。” “老臣回去以后定会好好管教苏娇,在婚事之前,绝对不让她踏出房门半步。” 他现在满心都是对苏娇的怒火,若非与她在祠堂争执,苏夫人也不会提出合离,现在更不会有这种事。 苏娇是一切祸事的源头,就是一个惹祸精! 至少他是这样想的。 “苏卿,你还是不懂。”皇帝闭眸摇了摇头,道:“苏娇可是个好孩子,不贪图荣华富贵,不以身体诟病取人,是个真真正正的好孩子,朕很喜欢,真正错的是你的二女儿苏怜。” “怜儿?”苏大人心里一慌,像是被戳中的致命处,急忙道:“陛下,怜儿是老臣自幼看着长大的,素来安静乖巧,从未惹过任何事情。” 皇帝打断了他对苏怜的夸赞,道:“她弃皇家颜面于不顾,以命威逼如烈,换来进宫玉佩,后来更是进宫纠缠淮安,闹的皇宫内,人尽皆知。” “更有传言她和如烈素有感情,如烈更是为了他,上门羞辱苏娇,这才导致了苏娇不堪受辱,执意嫁给淮安,你不要被蒙蔽了双眼,走吧,以后朕不想再听到这类的话。” 苏大人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皇恩浩荡,老臣谢陛下。” 第十二章幸灾乐祸 正要出门,就听到了皇帝又道:“如烈的正妃已经有了人选,有些事,让她不要再想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帝怎么可能,还会让这样一个女子,做自己的儿媳妇? 苏大人身体一怔,僵住了片刻,道:“老臣日后一定好好管教子女。” 见皇帝点头,苏大人这才离开了房间。 苏府。 苏大人回府时,就见清怡一脸慌张的站在门口。 她是专门伺候苏怜的丫鬟,她一见苏大人立刻奔赴上前,急着快要哭了出来,道:“老爷,您快去看看二小姐吧,二小姐她,她昏倒了,找了郎中来看,到现在还没有醒!” 苏怜是他的心头肉,登时慌了神,连忙问道:“怜儿,怜儿她怎么了?” 清怡紧张的说道:“老爷走了以后,宫里就来人了,是特地来找二小姐的,跟二小姐说了几句话,等太监走了以后,二小姐就昏倒了。” 本来苏怜还有能当上三殿下正妃的资格。 但在苏大人进宫的同一时刻,从宫里皇帝身边的一个太监,找到了苏怜,明言告知她,不要再想嫁入王府的事情,有些事情,是人力不能更改的。 她和胥如烈感情深厚,虽然因为苏娇嫁给萧淮安一事,不愿嫁给胥如烈,但以两人的感情,胥如烈哄了半天,二人这才和好如初。 可惜好景不长,刚合好如初,宫里就来消息,说皇帝有诏,不许她嫁给胥如烈。 那可是皇帝,一言可决人生死,导致她气急攻心,悲痛欲绝。 苏大人眉头紧蹙,按着清怡的肩膀,道:“快,快带我去见怜儿。” 苏怜住的院子很雅致,是苏大人特意为她修缮的,院子里装饰简单,却别有一番景致,动静结合,犹如一张寂静的水墨画,说不出的素雅。 走进内卧,古色古香,墙面上挂着不少画卷,一进入其中,给人一种安静淡然之感。 苏大人与正要出门的郎中撞面,他连忙拉住郎中的手,道:“先生,怜儿她的是什么病?” 郎中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刹那,苏大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个趔趄,扶着身后的门框,喃喃问道:“怜儿,怜儿她真的没救了?” 郎中笑道:“苏大人过虑了,二小姐她只是心病,这解铃还须系铃人,等二小姐见了心中所思的人,她的病就好了,除此之外,再无药石可医。” 苏大人这才喘了口气,让人送郎中离开了苏府。 送走郎中。 苏大人站在苏怜门口沉思了一会儿,才复又走进了内卧,清怡赶忙替他撩起了床幔。 苏大人看着被厚厚的被子包裹的苏怜,不由得悲从心生,“怜儿……” 几乎道尽了苏大人此刻心痛的感觉,他看着苏怜苍白的小脸,险些落下泪来。 苏怜听到有人唤她,睫毛颤了几颤,方才睁开了肿的桃儿一样的双眼。 眼泪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滚落下来,瞬间就将枕头浸湿了一片。 “父亲,你终于回来了。”苏怜抽噎着,“怜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潸然泪下,如丧考妣。 苏大人在床边坐下,替苏怜掖了掖被角,“说什么傻话呢,父亲不过就是出去了一会儿,怎么就见不到了?” 苏怜想起宫里来的那个太监说的话,看着苏大人,宛若救命稻草一般,满目泪珠化星辰,“父亲,方才皇宫来人传话,让我不要再想嫁入王府,这真的是皇上的旨意吗?” 苏怜半坐起来,摇着苏大人的胳膊,“父亲,为什么会这样?我和三殿下互生爱慕,我们是真心相爱,我可以不做正妃,哪怕只做殿下身边的一个侍妾。” 苏大人拿开苏怜的手,扶着她重新躺下,“胡闹!你是苏家的女儿,我一定会给你寻个良人,你刚刚昏倒,不能太过激动,快躺好。” “父亲!” 苏大人不语,看着苏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苏怜看苏大人不答话,不禁着急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的拉着苏大人的一只袖子,泪眼朦胧的说道,“父亲,你可要为怜儿做主啊……” 苏大人被她叫的心都要碎了,奈何皇上已经下过旨意了,他也没有办法,只得艰难的开口,“怜儿,天下良人并非只有三殿下,没了他,还可以找别人,苏家的女儿,还能嫁不出去吗?” 苏怜一听这话,哭的更凶,悲痛欲绝,眼看又要晕过去。 苏大人和清怡一看,就慌了手脚。苏大人急切的叫着,“怜儿,怜儿,你怎么了?” 这厢正乱着,苏娇带着蝶翠,推门走了进来,看见眼前这情景,苏娇在心里冷笑一声,冲上前去,伸出手就掐向了苏怜的人中。 苏娇一边用力,一边看着苏大人,“爹,你怎么能看着怜妹妹晕过去呢?我刚听丫鬟说怜妹妹已经晕过一次了,这要再晕了可怎么是好?” 正要晕过去的苏怜瞬间就回了神,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苏娇,“妹妹见过姐姐。” 这就要下床行礼,苏娇连忙道:“妹妹可别给我行礼,你这要是伤到了,父亲可又要怪我了。” 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苏娇心中一阵恶寒,又道:“怜妹妹,你怎么动不动就晕呢,吓坏了父亲可如何是好?幸亏我来的及时,要不然又要请郎中。” 苏大人瞪了眼她,脸色并不和善,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苏娇面色和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笑着说道:“听说妹妹晕倒了,做姐姐的自然是来看看妹妹。” 苏怜看着苏娇眼中流露出的满满的笑意,不由得委屈更甚,可怜巴巴的看着苏娇,“妹妹谢谢姐姐好意。” 另一边,苏大人看不下去苏娇的样子了,不由得斥道,“现在看也看了,没别的事,就可以走了。” 苏娇并不急着答话,自顾自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慢悠悠的开了口,“别啊,父亲,我听说妹妹昏倒了,特地赶了过来,至少让我知道妹妹是因为什么事,也好管住下人的嘴,免得再刺激到妹妹。” 第十三章可怜 苏娇表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实则内心乐开了花,这一生,没有任何人能骑到她的头上。 苏大人心里憋着气,冷冷的说道:“什么事,你就不要别想了,只会徒劳伤了怜儿的心,出去。” 苏娇不疾不徐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拿在手里,看着袅袅升空的热气,“父亲,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来关心怜妹妹,你为何要赶我走?难道你就见不得我们姐妹情深吗?” “姐妹情深?你就不要在这里假惺惺的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吗?”苏大人气的胡子都跟着一抖一抖的,站起身,用手指着苏娇,“现在怜儿病倒了,你心里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苏娇放下手中的茶杯,“父亲此话差矣,妹妹病了,与我有什么关系,还能是我下毒害得?在父亲的心里,难道只有妹妹一个女儿?我在父亲的心里算什么?一个苏家的外人吗!” 苏大人一怔,“你当然也是我的女儿,只不过怜儿素来安静,也从不惹事,你的性子蛮横了些,怪不得旁人。” 苏娇抿茶道:“所以在父亲的眼中只有妹妹一个女儿,至于我,在父亲的眼中,怕只是一个外人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苏大人腾的一下站起,瞪着她,手一指门口,“去……” 像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去?”苏娇挑眉反问,“去什么地方?父亲不会是又要罚我去跪祠堂吧?”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了,苏怜赶忙出声劝解,“父亲,都是我不好,和姐姐没关系的。” 说着,苏怜用手帕捂着嘴,猛咳了几声。 苏大人想要再说什么,突然就想起来,今天在宫里皇上和他说的那些话,一时也拿苏娇没有办法,只得斥道,“还不快出去?” 苏娇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怜妹妹,你可要好好修养,若是你有个好歹,保不齐爹以为是我害了你。” “小姐,那我们带的这上好的长白山人参怎么办?”蝶翠一边跟上苏娇的步伐,一边托着手中的礼盒问道。 “带回去自己收着。”苏娇脚步不停,“留在这里做什么,若是怜妹妹吃了出什么问题,我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那时,父亲就是把我千刀万剐,恐怕也不解恨。” 蝶翠答应一声,跟着自家主子就走远了。 房内的苏大人气的倒仰,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任由她走远了。 “父亲,你可别生气。”苏怜挣扎着坐了起来,“你也知道,姐姐就是这样的性格。若是因此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苏大人看着苏怜,越发觉得她懂事知礼。 苏娇和蝶翠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正房,待要走出院子,苏娇突然听到清怡在厢房里说话的声音,“你们几个可都记好了,从今天开始,不许在小姐面前提起三皇子。” 苏娇站住了脚,继续听着清怡的声音传过来,“若是有人管不住自己的嘴,立刻就告诉老爷,将你们发卖了去。” 清怡说罢,就转身走了出去。 清怡一抬头,就看到了房门口的苏娇,清怡顿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行了个礼,“大小姐怎的不再坐会儿?” 苏娇冷笑一声,“我倒是想坐,只是父亲,生怕我害了怜妹妹去,巴不得赶我走呢。” “大小姐可能是误会了,老爷许是一时心急,说岔了吧。”清怡向前走了两步,“我们小姐身体不适,还请大小姐见谅,我去送送你们吧。” 待走出了院子,苏娇突然转过身来,“清怡,你为什么不让人提及三皇子?难道怜妹妹的这次昏倒和他有关系吗?” 清怡低着头,轻声答道,“多谢大小姐前来看望,二小姐没什么大碍,还请大小姐不用太过担心。” “不用说的这么好听,你若是不说,我这就进去问问怜妹妹,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苏娇紧紧的盯着清怡,“我倒不知,这主子还在床上躺着呢,丫鬟倒在这里发号施令,好不威风。” 清怡紧紧抿着嘴唇,“大小姐何必为难我呢?” “我这是关心怜妹妹,你说,若是哪天我不小心说漏了嘴,怜妹妹受不住,再次昏倒了,可如何是好?”苏娇好整以暇的看着清怡,等着她说话。” 清怡踌躇了一会儿,想到这件事情早晚都是瞒不住,还不如现在说了,也省的大小姐来打听。 若是自家小姐被刺激到了,可就不好了。“那,我若是说了,大小姐可不要再在我家小姐面前提起三皇子了。” 苏娇点点头。 “今天老爷进宫以后,宫里来了人,让小姐不要再想嫁入王府的事情。小姐听到这个消息受不住,悲痛欲绝,这才昏倒了。”说完,清怡祈求的看向苏娇,“还望大小姐高抬贵手,不要再往小姐伤口上撒盐了。” “我苏娇岂是那样的人?”苏娇冷笑一声,“往别人伤口上撒盐这种事,也只有你家小姐才做得出来。” 说罢,就带着蝶翠离开了。 清怡脸上一红,叹了口气,方才转身回了内卧。 苏娇带着蝶翠回到自己院子里,蝶翠将那只长白山人参重新收好,苏娇则把自己扔到了床上,想着今天的种种事情,却百思不得其解。 “蝶翠,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宫里来人传话给苏怜,爹也被叫进了宫里,难道是皇上派来的人吗?”苏娇翻个身,就着蝶翠的手,喝了口水。 蝶翠将水杯放回原处,“这若是皇上知晓这些事情的话,岂不麻烦了?毕竟……” 苏娇脸色凝重的点点头,苏怜做下的那些事,实在是丢人,以死威逼不说,还跑到宫里去丢人现眼,现在好了,皇上估计都厌恶了她。 “那现在二小姐是不是做不成三皇子妃了?那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都是白费了吗?”蝶翠的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蝶翠继续说道,“枉她费尽心机,抢走了小姐的未婚夫,现在这个下场,也是该。谁让她总是拿自己可怜说事,现在真是可怜。” 第十四章出其不意 未婚夫? 那个胥如烈? 苏娇可从未把他当做未婚夫。 “胥如烈的确不如萧大人。” 她说的极为认真,落在蝶翠的眼中,却像是看傻子一般。 那可是三皇子,不仅地位要高于萧淮安,至少是个完人,可那萧淮安,只是一个阉人。 以前听苏娇说这话,只觉得她是在赌气,现在看这幅认真的表情,觉得她一定是脑子被门挤了。 苏娇揉着两侧的太阳穴,“蝶翠,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件事情,别忘了帮我捎醉仙楼的点心和清蒸鸭。” “好嘞,小姐就在这里等着吧,奴婢去去就回。”蝶翠说着便出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蝶翠便回来了,她提着一兜吃食,脸上掩不住的兴奋,瞅瞅四下无人,拉着苏娇进了内室,“小姐,你猜猜我看到谁了?” 不等苏娇回答,蝶翠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喏,我碰到了萧淮安,他让我务必把这封信交到你手上。” 苏娇半信半疑的接过信,拆开来从头读了一遍,心中的疑团解开了,这次去苏怜院里传话的正是皇上派来的,而这些事情也是萧淮安说的,苏娇看着看着,嘴角就弯了上去。 “小姐,信上都说了什么?”蝶翠将吃食一一摆在桌子上,一脸好奇的看着苏娇,“小姐,快来吃,还都热着呢。” 苏娇一面吃,一面说,“萧淮安约我明天去醉仙楼相见。” 蝶翠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小姐,你要去吗?这能去吗?” “有什么不安全的,你可别忘了,萧淮安是什么身份。”今天这道清蒸鸭格外美味,苏娇吃的很是开心。 蝶翠嘴巴张了张,终是没有说话,小姐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苏娇察觉了蝶翠的不语,反过来安慰她,“没什么啦,我觉得萧淮安这个人不错。” 第二天,苏娇按时去赴约,刚进了醉仙楼的门,就有小二迎了上来,“这位小姐,里面请,您是一个人还是等人?” 正说着,只见一个玄衣男子从楼上走了下来,站在苏娇面前,“苏小姐,楼上请吧。” 苏娇跟着他走了上去,“想不到萧大人来的这么早。” 这名玄衣男子正是萧淮安,他身材修长,比苏娇高出许多,冷峻的脸上古井无波,道:“大小姐来的也不晚。” 苏娇莞尔一笑,微微俯身行礼,道:“苏怜的事多谢萧大人,若非萧大人帮忙,怕苏怜还要闹上一阵子。” 他笑而不语,上了楼。 苏娇跟在他身后,进了包厢落座,他看着苏娇的眼睛,直接开口问道,“那日宴会上,苏怜不是自己跌进池塘的吧?而是你推的,对吧?” 萧淮安视力极好,那日的事情,他看的一清二楚。 当时就对苏娇有了兴趣,才自持身份,为她做了伪证。 苏娇浅笑,并没有意外,直言不讳,“那日在池塘边,确实是我将苏怜推下水的。这不是意外,而是我故意为之。” 闻言,萧淮安面不改色,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似乎并不惊讶苏娇故意推苏怜下水这件事。 他唯一有些意外的是,苏娇竟然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原本在他的设想中,苏娇或许会撒谎掩盖事实。 结果她非但不隐瞒,还直言自己就是故意的,甚至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看起来颇有意思。 “你好像并不惊讶。”苏娇挑了挑眉毛,“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吗?” 萧淮安端起桌上的茶,动作儒雅地抿了一口,“愿闻其详。” 见状,苏娇故作神秘地招了招手,示意萧淮安靠近一点,“这是个秘密,你凑近一些。” 萧淮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竟十分配合地靠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他甚至能闻到苏娇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的不由眼眸一暗,刚想退开时,却被苏娇一把搭住肩膀。 呼吸声近在咫尺,喷洒在耳畔。 苏娇却浑然不知,萧淮安只是一个太监,需要男女之间的顾忌吗? 她贴近萧淮安的耳边,神神秘秘道:“因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能未卜先知。” 原本凝神的萧淮安听见这话,显示一愣,而后情不自禁地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难道你觉得我在骗你不成?” 苏娇装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心里却丝毫不意外,毕竟她身上发生的这一切都难以用言语解释。 而她本来,也没想跟萧淮安说真话,只是插科打诨,开个玩笑罢了。 然后下一刻,萧淮安敛去笑容,极其认真道:“我信你。” 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吹动包厢里的风铃,叮当作响。 看见萧淮安不像是说笑的模样,苏娇不由心中一动,随后又暗骂自己莫不是疯了,万万不能对一个太监有任何念头! “咳咳咳!” 苏娇不太自然地咳嗽几声,又说道:“既然你相信我,那我也不妨告诉你。” 这一次,她没想刚才那样故意打趣萧淮安,让他靠近自己,而是非常正经道:“我之所以推苏怜下水,是因为就算我不推她,她也会自己跳下池塘,然后反过来污蔑我。” 说着,她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所以不推白不推,反正我最后都要被污蔑,干嘛错过这个机会。比起冤枉,我还是更喜欢把罪名坐实。” 解释的同时,苏娇在暗中观察萧淮安的表情,心中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认为萧淮安肯定不会相信自己,毕竟她的话根本没有证据。另一方面,她却不由自主地隐含着期待,希望萧淮安能够相信她。 只见萧淮安面色如常,还是那副淡雅品茶的模样,举手投足间无不显露着高贵的气质。 半响,他含着笑淡淡道:“大小姐总是这般出其不意。” 苏娇不由愣住,这话是什么意思,既不像讽刺,也不是怀疑。 她居然能从其中听出几分……夸赞? “你难道不觉得我的解释,很匪夷所思?”苏娇问道,“又或者,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能未卜先知吗?” 萧淮安仍是那副淡笑的从容模样,摇了摇头,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信则有不信则无,我既已说了信,那便就是真的。” 对于苏娇,萧淮安心里更多则是好奇。 第十五章大婚 “天色已晚,我送大小姐回府吧。” 萧淮安起身说道。 二人乘马车回到苏府门口,刚一下车,正好迎面撞见从苏府出来的胥如烈。 得知苏怜卧病在床,他连忙赶来苏府看望,乍一见苏娇,心头的火气顿时涨起来。 这一切都怪苏娇,若不是她不愿乖乖的做一个侧妃,非要和萧淮安成婚。 怜儿也不会进宫去求萧淮安,以至于发生这样的事! 偏偏始作俑者不知忏悔,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出府游玩。 “苏娇,你害的苏怜染病在床,你不在家中闭门思过,居然还有脸出去。”胥如烈冷嘲热讽道。 苏娇本想装作没看见,忽然听他阴阳怪气地嘲讽自己,便停住脚步。 她刚想开口还击,却被旁边的萧淮安拦了下来。 只见萧淮安递给她一个眼神,不知为何,苏娇心中浮现出一丝莫名的安心。 “三殿下慎言。” 萧淮安挡在苏娇的前面,冷冷道。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吗?苏娇她就是……” 话还未说完,便直接被打断。 “第一,凡事讲证据,三殿下说是苏娇害的苏怜得病,不知三殿下可有证据?” 胥如烈怔住,他手里确实没有证据。 就连苏娇也略显惊讶地看向萧淮安,他明明知道自己是故意的,却面不改色地替她说话,而且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语气。 萧淮安继续道:“第二,我与苏姑娘是皇上亲自赐的婚,今日我请苏姑娘出府游玩,完全符合礼法,三殿下连这些都要管吗?还是说三殿下觉得,陛下赐婚不合适?” 话锋一转,胥如烈却听得面色一僵,对皇上不恭敬可是一项大罪名,连忙反驳道:“本殿下并非这个意思。” “哦?”萧淮安道,“那三殿下的意思是,苏姑娘知书达理?” 胥如烈的表情瞬间铁青,可若不点头,那便是对父皇不敬,于是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苏娇在一旁看着胥如烈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心中暗爽不已,就差当场给萧淮安鼓掌喝彩。 “哼!” 胥如烈冷哼一声,自知说不过萧淮安,便讪讪地甩袖离开。 这时,萧淮安又恢复了从前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与苏娇道别后,转身离去。 苏娇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感叹,萧淮安总是能给她一种靠谱安心的感觉。 相比胥如烈,不知强上多少倍。 也不知是皇帝担心苏娇再次悔婚,还是担心发生什么别的变故,婚期定的极短,只有三天时间。 转眼就是苏娇出阁的日子,苏府张灯结彩。 一众丫鬟在苏夫人的指挥下,把苏娇打扮的极为惊艳。 仅仅是这一袭红袍就已经让她脱颖而出,苏娇本身底子就不错,再加上脸上略施粉黛,更让她有种娇艳的感觉。 苏娇坐在铜镜前,欣赏着镜中的自己。 结婚。 这是她两世第一次结婚,心里紧张,这可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娇儿,这支簪子戴着。” 苏夫人在她身后站着,从头上拔下一根紫金簪子,扎在了苏娇的发髻上。 “母亲,您给娇儿准备的嫁妆已经很多了,这支簪子可是你最喜欢的,娇儿不能要。” 她将门出身,素来不喜首饰,可唯独这根紫金簪子,一直带着,不曾拿下,问她也不说。 苏娇只觉得,这簪子,与苏夫人有莫大的渊源。 苏夫人双手轻轻的搭在她的双肩上,语重心长的说着。 “娇儿,嫁给萧淮安之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他敢欺负你,你定要告诉我,我绝对不会轻饶他的。” 在苏夫人背后,站着的可是一个将门世家,一个权倾朝野的将门世家! 不然当初的皇后也不会这么想让,胥如烈娶苏娇。 毕竟只要娶了她,就足够保证胥如烈必得皇位。 苏娇转过身来看着苏夫人,重重的点了点头,一想到要分离,眼睛竟湿润了起来。 这虽不是真正的塑胶,但她在苏夫人的身上感到到真切的母爱。 “母亲,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会常常回来看你们。” 苏夫人同样眼眶湿润,看着她心里难受,这时有媒婆突然走了进来。 “大小姐,外面的花轿已经到了,我们是时候该下去了。” 苏娇点头,苏夫人为她蒙上了红盖头,搀扶着她走了出去。 越是接近门口,越能听到欢快的奏乐声。 迎亲的队伍更是把街上的百姓都给引了过来,纷纷地围在一旁观看着。 萧淮安同样也是一身红袍,胸前戴着一朵大大的红花,看起来也像那副样子。 只不过,这脸上的表情却是冰冷,一点都没有身逢喜事的感觉。 常人都知道他的习性,也就没有在意。 “新娘子到。” 话音刚落,苏娇已经走了出来。 萧淮安见苏娇出现,立刻下马朝着他们走过来,视线落在苏娇的身上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苏夫人把苏娇手交在萧淮安的手中。 “我把女儿交给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对待。” 萧淮安点头作揖,道:“定不让母亲失望。” 苏娇感受到萧淮安的温度传来,心极速的跳着,本就被红盖头映红的脸更加红润了起来。 他竟然对一个太监如此心跳加速。 待苏娇上了轿,迎亲的队伍便朝着萧府走去。 因萧淮安成婚,皇帝特地赏赐了他一座府邸。 拜堂成亲,繁琐的礼节,哪怕萧淮安没有没有,一直闹腾到了夜间。 毕竟他是皇帝身边红人,有时候一句话就能决定某些臣子的性命。 如今他大婚,自然有不少人过来攀关系,以求能借着他的名头上位。 只不过哪怕是苏娇大婚,作为父亲的苏大人,脸上也没有丝毫喜悦,全程冷着一张脸。 若非这桩婚事是陛下亲自赐下,恐怕苏大人,就要直接向萧淮安撕破脸了。 …… 苏娇一直坐在房中,头上蒙着盖头,心里忐忑的紧。 第一次结婚哪里能不紧张? 咯吱—— 房门被推开。 是萧淮安来了吗? 隔着红盖头,她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轻轻撩开的自己的盖头。 映入眼帘的是萧淮安那张微醺的脸,无平日冷峻,脸颊飘着淡淡红晕。 纵使是他,在这大喜的日子上,也不得不喝了些酒。 “怎么还不睡?” 第十六章假太监 他磁性的声音潺潺入耳,身体猛的压倒苏娇,呼吸喷吐在苏娇的耳边,与他的距离,只有几层衣服,听到他道:“可是在等我?” 苏娇心跳了厉害,听他这等虎狼之词,哪怕他只是一个太监,也登时羞红了脸。 毕竟有些太监,也有些手段,后宫也有太监和宫女结为对食,相互慰藉。 不过萧淮安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苏娇猛的翻身,压在了萧淮安的身上,坐在他的肚子上,手指隔着衣服,轻轻的划过他的胸口,道:“自然是在等夫君你。” 萧淮安的手轻轻的落在她的腰上,嘴角噙笑,道:“你这是在玩火。” “那小女子,可等着这火焚身。” 手勾起了萧淮安下巴,四目相对。 和一个影后比这种东西,萧淮安还欠缺了火候。 感觉到身下压着的萧淮安,身体明显僵硬,轻轻把自己的推开。 见他起身,平静的关上房门,吹灭了桌上红烛。 房间刹那暗了下来,借着惨淡的月光,两人坐在床边,只有他磁性的声音,“该睡了。” “嗯。” 房间,婚服落地,两人着亵衣同床共枕。 苏娇丝毫不担心萧淮安会对自己做什么事,他是个太监,就算是想做,也要先有这个能力。 想到此处,苏娇不妙可怜起来萧淮安,生活在古代真是悲哀。 明明有这么好的一副皮囊,却连作为一个男人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 “在想什么?” 听他磁性的声音身边响起,苏娇翻身看他的侧脸。 手也下意识的落在了他的胯下。 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苏娇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腾的一个坐了起来。 直接掀开了被子,要一探究竟,喃喃道:“你你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颠覆了之前对萧淮安的认知,再没有比此更加让她惊讶的事。 苏娇瞳孔猛的缩小,惊诧的看着萧淮安。 她摸到了一个男人都有,但萧淮安不应该有的东西,目光呆滞,怔怔的问道:“你,你怎么能举起?” 他有,就足够苏娇惊讶的了。 现在,不仅有而且能举起! 他不是太监,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真正的男人,这根本就是这个世界的韦小宝! 以前看书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萧淮安不是太监那? 萧淮安嘴角噙着笑,借着惨淡的月光,很难看清她的脸色,但从她颤抖的声音,能听出她很惊讶。 玩味的说道:“你不是说可以未卜先知吗?” “这。”苏娇怔住,坐在床上,再不敢和萧淮安同床共枕,她本以为萧淮安是个太监,可现在来看,萧淮安不仅不是,而且十分健全。 两人已经成婚,按理来说圆房是顺理成章,但苏娇不是怕,只是没准备好,喃喃道:“未卜先知,也只是在某些事情上。” 她知道,随着自己的出现,改变的原有的主线,现在已经不再是自己熟知的那个烂尾小说《一世欢》了。 很多事情,已经不是她能够预知的了,比如萧淮安不是太监。 萧淮安没有在意,翻了个身,胳膊撑着头,望着苏娇。 “你是怎么瞒过皇宫里的人的?” 这是苏娇最好奇的事情,在她的印象里,历史上没有人以完璧之身瞒过所有人,就算是韦小宝,也只是小说中的虚构人物。 而且入宫为宦官,有一套繁琐且缜密的程序,竟也会有漏网之鱼? 萧淮安浅笑着,道:“这事简单,我是年幼入宫,从小被陛下养在身边,后来陛下瞧我可怜,让太医寻了个办法,竟躲过的净身,后来我也一直以宦官的身份,留在陛下的身边。” 竟有办法能躲过净身!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苏娇愕然,“古代竟然也有高科技!” 萧淮安眉头微蹙,瞧着苏娇,疑惑的问道:“高科技是什么东西?” 从前就觉得苏娇与旁人不一样,现在才发现,不仅不一样,她还频爆金句。 萧淮安虽是宦官,但也自诩饱读诗书,可这三个字。 不懂。 不知。 “没事。”苏娇讪讪一笑,忘了他听不懂,道:“是这里不存在的东西,你就当我在胡说。” 萧淮安嘴角笑意更重,觉得她更有意思,拍了拍枕边,道:“躺下。” 苏娇一怔,目光呆滞的看着他,见他突然起身,猛的把自己拉入怀中,强行躺在身侧。 霸王硬上弓! 苏娇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身体僵硬,喃喃道:“我还没有准备好。”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揽住苏娇,道:“别动,外面有人。” 窗外,月光惨淡,看不清别物。 不过苏娇还是答应,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望着他。 同床共枕,又在他怀中,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许久未眠,直到确认萧淮安是真的没有别的动作,苏娇才睡了下去。 心里松弛了些,嘴微微撅着,心里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高兴。 喜忧参半。 禁欲系的男人,果然都不懂风趣! “咯吱——” 子夜十分,本就惨淡的月光更加凄惨,夜里无风,房门却突然敞开。 有人影折射进房间,苏娇半睡半醒,眸子眯着一条缝,见到了有人进屋。 真的是人! 一人着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腰上别着刀鞘,黑布裹着刀柄,刚跨过门槛,就吓得苏娇眼睛猛的睁开。 为财? 还是为命? 她不知,苏娇没有多余的动作,向萧淮安的怀中缩了缩,生怕惊醒了萧淮安。 到时候,这贼人就算本意图财,惊动了他,他也只能财命两图。 黑衣人手按着刀柄,大步流星,直奔床上的萧淮安,意图极为明显,只是图命! “好好待着,别动,别出声,照顾好自己。” 正要提醒萧淮安小心的苏娇,突然一怔,抱着自己的他,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看着自己。 琉璃般的眸子在夜里发亮,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苏娇乖巧的点头。 下一刻,就见他猛的翻身,从床上一跃而下。 脚一踢床底,佩刀在空,手握刀柄在刹那出鞘,寒光一闪。 仿佛早对黑衣人有所预料,这刀一直藏在床底。 第十七章困境 锵! 两刀相撞。 黑衣人的动作同样迅速,能在瞬息之间以不变应万变,可见这人实力非同小可。 黑衣人噔噔蹬退后三步,手中刀一横,借着惨淡的月光,瞧见这人的眸子在夜里有光芒折射,宛若野兽。 萧淮安动作很快,箭步再冲,竖直斩下,手中刀法大开大合,有气吞万里八荒之势。 黑衣人左脚踢桌,身侧桌子砸向萧淮安。 一刀落下,木屑纷飞。 黑衣人欺身而来,手中刀到了萧淮安的眉心。 萧淮安身体以极其诡异的姿势,从容避开。 见黑衣人力道用老,萧淮安手中刀向空中一抛,刀身换刀柄,重重的敲在黑衣人的脖子上,萧淮安不想杀他,一个活人,永远要比死人的价值大。 黑衣人的身体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萧淮安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脚踩着他的背,道:“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 萧淮安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一等一的红人,平常不仅要负责皇帝的一应事务,更要负责皇帝的安危。 所以他的武功是自幼开始学习,加以皇家资源,十几年如一日的修炼,放眼整个大泽,能够在武学上面胜过他的,少之又少。 久久没有听到声音,萧淮安一怔,眉头蹙起,蹲下身子,向脚下的人看去。 夜里,只能见黑衣人双目圆睁,嘴角有血流出。 若是有灯,可见黑衣人嘴里流出的血是黑色的。 武功高强,任务失败,立刻服毒自尽,不是一般人能够调教出来的死士。 萧淮安手搭在他的脖子上,脸色又沉了几分。 没有跳动,果然是死了。 萧淮安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放过对自己的试探,这些人还真有闲工夫。 床上的苏娇,僵硬的坐了起来,双手抱着膝盖,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萧淮安和地上的尸体。 脸色煞白,前世她是影后,也是从基础做起,演过死尸,可是看到真的尸体时,她还是无法克服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 “死了?” 一句废话,但还是见到萧淮安点头回答。 窗外人影绰绰,有人急忙问道:“萧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萧淮安提着黑衣人的领子把尸体丢了出去,道:“把尸体处理了,做的干净些。” “是。” 有人拉着尸体离开,有人进屋清理,直到一切恢复了没有打斗前的样子,才安静下来。 整个萧府的人,对这种事情,都像是家常便饭。 正因此才更让苏娇疑惑,“他为什么要来杀你?” 从未听过萧淮安与人结仇的事情,可这黑衣人选在这个时间,是直接奔着命来的! “没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插刀入鞘,平静的放回床底,萧淮安脸上风轻云淡,坐在床边。 苏娇听到萧淮安这个解释,并不满意,“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说明这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了。” 苏娇看着萧淮安,继续追问道,“作为你的新婚夫人,我以后都跟你在一起,你不觉得需要跟我解释一下原因吗?为什么会有人不断的刺杀你?”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既然跟着我,那我就会保护好你。”萧淮安紧了紧抱着苏娇的手臂,低沉的嗓音在苏娇耳边响起。 苏娇并不领情,挣脱了萧淮安的手臂,披衣坐了起来,“不行,这可是事关生死的大事,我有权知道真相,你要告诉我。” 说罢,苏娇就坐在萧淮安面前,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一副只要他不说,那么她是不会罢休的表情。 “你若是想坐着,那就坐着吧,我可要睡了。”萧淮安躺在床上,阖上眼睛,将胳膊枕在脑后,准备睡觉。 苏娇一下子就急了起来,推搡着萧淮安,“这还能睡得着吗?你就不怕夜里再有人刺杀吗?我可不想这样担惊受怕的。” 面对苏娇不依不饶的追问,萧淮安没有办法,如果今晚不给她一个解释的话,恐怕就不能睡觉了。 萧淮安只得用一只胳膊支起身子,另一只胳膊伸出一根手指,朝苏娇勾了勾。 苏娇不可察觉的向后退了一点,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你想干什么?” 萧淮安勾了勾唇,“这等机密事情,怎么能大声说?若被有心之人听去了,可怎么是好?你凑近点,我悄悄的告诉你。” 苏娇虽有些忌惮他,心中又实在是好奇,低头思索了一番,复又说道,“你可不能诓我。” 萧淮安嗤笑一声,“我诓你做什么,你过来,我就告诉你原因。” 苏娇只得凑近了,萧淮安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位高权重,有些人害怕,就想要置我于死地。” 说话时的热气在苏娇的耳边缭绕,痒痒的,苏娇赶忙退回到床的里面,同样小声的问道,“就这?” 萧淮安一脸严肃的看着苏娇,“这难道还不够吗?你也知道官场艰难,况且,我还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知晓许多秘密,光是这些都足以被人灭口了。” 说着,萧淮安抬起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苏娇相信了萧淮安的话,一脸同情的对他说道,“那你这也着实太惨了。那以后刺杀的人会不会连我一起杀了?或者绑架我逼你就范?” 苏娇越想越担心。 “这个你就放心好了,目前你还不能吸引他们的兴趣。况且,我会保护好你的。”萧淮安信誓旦旦的说道。 苏娇却有点不相信他,“你拿什么来保证呢?等你进了宫,哪里还有人来保护我?” “那你说,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萧淮安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现在和你就是绑在了同一条船上,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苏娇忖度了一番,终是开了口,“不若,我们就来个协议。” 萧淮安对这个协议很感兴趣,索性也披衣坐了起来,“你说说看,什么协议。” “以后,我会尽全力帮你,而你要保护我的安全。”苏娇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肯定可以帮到他,让他获得更好的前程。 萧淮安毫不犹豫的就点头答应了,已经成婚,就算没有约定,他也会保护她的,“你放心,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一定会帮你打回去。” 第十八章萧夫人 第二天,天气很好,苏娇起了个大早,心情难得的好,没了故作可怜的苏怜在眼前晃悠,苏娇觉得天空蓝的可爱,花儿也开的美丽。 在萧淮安的引领下,苏娇将府里逛了一遍,这萧府虽占地不是很广,却也一应俱全,也没有多余的闲杂人等,令苏娇觉得很是舒心。 三日后,萧淮安和苏娇正在花园里下棋,管家突然来报,皇后派人前来。 这几日,可是皇帝特批给萧淮安的假期,让他趁着新婚和苏娇多温存些。 不然,哪能待在府上? 苏娇和萧淮安对视一眼,并不知晓皇后为何会派人前来,萧淮安没有迟疑,对着管家说道,“还愣着干吗?快快将人请进来。” 一名小太监走了进来,向萧淮安行了礼,“萧大人,皇后明日在宫里举办一场马球会,请萧大人和萧夫人前去参加。” “劳烦你了,明日我和夫人一定参加。”萧淮安说着,看了一眼管家,管家就领着小太监退了出去,赏赐之类的不在话下。 待人走远了,苏娇将手中的棋子掷进了陶罐里,“真是无趣,好端端的举办什么马会?” “不过是去走个过场,看个热闹罢了,不用担心。”萧淮安落下一子,示意苏娇继续,“明天我会陪着你的。” “不知道皇后都邀请了什么人,你说,苏怜会不会去?”苏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萧淮安眉毛一挑,颇有意思的问道:“你还挺想见她的?” 苏娇撇着嘴,没有回答。 萧淮安浅浅一笑,道:“应该会去,你本是皇后属意的三殿下正妃,结果却嫁给了我,皇后这次,是在为三殿下择妃,京城肯定要去不少的大家闺秀。” 能成为大泽三皇子正妃,攀上皇后这个高枝,可是无数京城无数待字闺中的女子,心神之向往。 马场。 广袤的草地很工整,一看就知,平常有人专门负责打理。 男宾和女宾是分开的,中间隔着很长的距离。 萧淮安道:“我要去见陛下,你随意。” 苏娇平静的点头,去了女宾的位置。 “见过姐姐。” 还未至女宾位置,就先听到了苏怜娇滴滴的声音。 抬头去看,见苏怜乖巧的跟着胥如烈的身后。 可谓是仇人见面,胥如烈瞪了眼苏娇,冷声道:“怜儿,走,这种人何必理会。” 拉着她就走,不想多看苏娇一眼。 不理正好,苏娇没有放在心上,去了位置。 果真如萧淮安所言,京城的大家闺秀几乎都在,怕真是在为胥如烈择妃。 苏娇刚一落座,苏怜就跟着过来了,毫不客气的坐在了苏娇身边,“姐姐,你在萧府住的可还惯?姐姐不在家了,我这吃饭睡觉都不踏实,一心挂念着姐姐过得是否好。” 听到这腻人的语气,苏娇觉得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皮笑肉不笑,“多谢怜妹妹挂心,我过的很好。” 苏怜挨着苏娇更近了,“姐姐过的好,我就放心了,家里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在父亲跟前替姐姐尽孝的。” 苏娇懒得理她,只是“嗯”了一声。 苏怜自以为苏娇是内心愧疚,不好意思跟她说话,一副大度的模样,缓缓开口说道,“姐姐,以前的事,作为妹妹,我是不会和你计较的,那些事情呢,说得多了,徒伤我们姐妹感情。” 苏娇听到这些话,着实惊着了,一脸懵的看着苏怜,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只要姐姐愿意跟我道个歉,以前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咱们姐妹两人重修旧好。”苏怜那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苏娇,仿佛在随时准备宽恕她。 苏怜冷哼一声,“我实在不知要给怜妹妹你道什么歉,也不觉得咱们以前关系很好,你觉得呢?” “姐姐,你不要这样说。现在你是已经出嫁的人了,苏家是你的娘家,也是你的后盾。你为何就不能跟我道个歉呢,我是一心盼着姐姐好的。”苏怜说着,眼里便蓄满了泪,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感情深厚? 开玩笑! 苏娇脸上表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想让我道歉,你想多了吧?难道你自从昏倒后,脑子还没清醒吗?” 苏怜听到这话,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姐姐,你这是何必呢?” 好一副梨花带雨,柔若无骨的模样,几天过去,真是一点都没有长进,苏娇心中一阵恶寒,姐妹情深,重修旧好,亏她也说得出口。 胥如烈坐在男宾席上,哪里是他特地挑选的位置,因为在这里,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苏怜。 只是在这一刻,他猛的站了起来,不顾男女有别,直奔女宾的席座而去。 他远远的就看见苏怜和苏娇说了几句话后,就开始低头垂泪,登时血涌上头。 这苏娇,居然又在欺负怜儿! 不过一会,胥如烈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了女宾席上,就站在苏怜的面前。 “怜儿,谁欺负你了?” 胥如烈轻声问道,并掏出一张洁白的帕子,替她擦去眼泪,目光有意无意的在苏娇身上游走,充满敌意。 苏怜摇了摇头,哽咽道:“没人,是我自己不好,终究是和外人,配不上和姐姐的姐妹。” “苏娇!” 胥如烈登时怒了,果然是苏娇欺负了怜儿! “有事?”苏娇看着胥如烈继续说道,挑眉道:“这里是女宾,男女有别,三殿下不顾礼节跑到这里来,是打算置皇家脸面于何地?” “我已与萧大人成婚,还请三殿下称呼我为萧夫人,殿下现在是打算折辱我这个萧夫人,同时和苏家、萧家结怨?” 苏娇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庞大的势力,一个连皇后当初也要极力拉拢的势力。 胥如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拳头攥紧又松开,他还记得皇后跟他说过什么,未结连理,不可结怨。 半天才开口说道,“想不到萧夫人如此的牙尖嘴利,萧大人真是好福气。” “哪里哪里,三殿下过奖了。”苏娇客气的说道。 第十九章马场 胥如烈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苏娇,眼底划过一抹阴狠,“听说你马球打得极好,现在坐在这里也无趣,不如我们下场去打一场?” 苏娇摇头,“三殿下马球技术才是真的高超,我那就是雕虫小技,不值得一提,这场马球,马上就要开始了,三殿下还是快些去吧,要是晚了,可就要错过了。” 苏怜抹去脸上泪水,“三殿下,姐姐说的没错,男女有别,你继续留在这里,只怕会被皇后娘娘训斥了,马球快要开始了,你赶紧走吧。” 胥如烈给她的帕子,她小心的捏在手心,松开又捏住。 “怜儿,你不用怕,你的背后永远有我为你撑腰。” 他快步下场,也明白自己闯入女宾的行为,鲁莽了些。 但他不后悔。 苏娇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萧淮安道:“你怎么来了?” 继胥如烈闯入女宾后,萧淮安是第二个。 萧淮安冷峻的脸上古井无波,“我只是一个宦官,没有男女有别一说。” 苏娇玩味的看着他。 别的太监是没有问题。 可是你有。 你个假太监! 两人正说话时,突觉有劲风袭来,只见一个马球向着苏娇飞来。 萧淮安目光一冷,腰上佩刀出鞘,一刀将马球劈成了两半,应声落地。 马场上,胥如烈一手拿着马球杆,一手架在眉骨上,向苏娇的方向看来,自然也看到了在她身旁的萧淮安。 他怎么来了? 胥如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 那颗马球来势汹汹,即使裂成了两半,还是顺着惯性往前飞了几寸,刚好就落在了苏娇的脚边。 马球砸在木板上的声音十分响亮,引的旁边人都好奇的看了过来,苏怜也给吓得一时忘记了哭泣。 像这种意外,在这马球场上还从来没有发生过,旁人都玩味地看着这边的热闹,而身为当事人的苏娇反倒镇定不少。 她低头看了马球一眼,抬起头望向胥如烈,眼底也多了几分冷漠。 萧淮安淡定的把刀收回去,瞧这策马过来的胥如烈,“三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当众被人抓包做坏事,胥如烈难免有些尴尬。可是一看到苏娇这张令他讨厌的脸,胥如烈就像得了几分份底气似的,轻轻勒住了不安分的马头。 “这真是不好意思,马儿不驯服,一不小心错了手了,萧大人见谅。不过我看萧夫人的样子,也没有受到惊吓,此事不如就此作罢。” 说罢,胥如烈一双眼睛就直勾勾的看着苏怜,生怕她也受到牵连。 苏娇心里冷笑:明明是胥如烈主动伤人,却反倒显得他自己多大度似的,要是自己真的被这颗马球砸伤了,胥如烈可不见得会道歉。 这在场的一个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一个是大泽鼎鼎有名的三皇子,这两个人对上,实在是叫人难以分辨的出谁胜谁负。 隔壁几个棚子里头的达官贵人纷纷伸长了脖子,等着事情发展,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们几乎都想要开场下注了。 “不见谅,你又当如何?”萧淮安冷着声音。 “你说什么?”胥如烈一愣,收回了视线,表情很有些难以置信。 “本官只是觉得三皇子,这马球球技实在是不敢恭维。”萧淮安转过身,没有理会胥如烈的质问,将马球轻轻地踢到一边,便挨着苏娇的位置坐下。 虽然没说几句话,但是马球滚落的声音却像是带着无形的嘲讽,胥如烈恼羞成怒,抬起马球棍直指萧淮安。 “本殿下虽然自认不是天下第一,可也轮不着别人这般诋毁。听闻萧大人武功盖世,不知这马球球技如何,可愿意与本殿下切磋一下?” 萧淮安如今的身份,除了皇帝能压得住他,便可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曾被人指着鼻子宣战过。 周遭的人一片哗然,既担心事情越闹越大,又期待萧淮安的回应,但也没一个人敢出来阻拦的。 “这会儿的李子不错,你可尝尝。” 出乎意料,萧淮安并没有半点回应,反而和苏娇一起说笑,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却让人从中听出了些许宠爱的意思。 苏娇拿过萧淮安递来的杏子,不禁想笑,他这样对胥如烈视若无睹,完全就是在伤口上撒盐。 果不其然,胥如烈脸顿时涨的通红,也不知是太阳晒的还是什么原因,苏怜看的害怕,急忙想劝说个几句,胥如烈却抢先大骂一声。 “萧淮安!” 拿手帕擦干净的手指,萧淮安才算给了胥如烈一个正脸。“要我跟你比试也可以,只是这球场的规矩,须得两个人一起组队。” 苏娇听着萧淮安的话,暗自高兴他为了自己出头,但听到最后几个字,她的表情忽然有了瞬间的僵硬。 萧淮安没有听到身后有附和,转过头来一瞧,只见苏娇冲着自己扬起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萧淮安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眉头,也算看明白了苏娇是什么意思。不过也幸好,就连胥如烈都无意间助了苏娇一臂之力。 胥如烈直言道,“怜儿柔弱,从来也不喜欢玩这些,这场球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闻言,萧淮安起身,“那好,本官就应下了三皇子的挑战。” “马球场的规矩,向来是有彩头才有意思,”两个人说话间,这场马球会的举办人,永安伯爵家的大夫人便笑着走了过来帮腔。 永安伯爵夫人也是个直爽的性子,向来不喜欢以身份论高低。刚刚只是离得远,去和以前的好友说话,所以没注意,这会儿发现了这边的事,当即就很感兴趣的凑了过来。 伯爵夫人穿着一身简便的衣袍,手上也拿着一根马球杆,爽朗的笑道,“只是我们这球场上的彩头都是一些俗物,三皇子和萧大人都是人中龙凤,可得有些新鲜的彩头才行。” “有礼。”话音落地,萧淮安直接扯下了自己腰上别着的唯一一块玉佩,放在了走过来的小厮手中的托盘上。 第二十章玉佩 玉佩通体清澈,中间雕刻着一只上古神兽,且在神兽的眼睛处恰到好处的有一抹红色,只单看这玉质和雕工,便可瞧的出这块玉佩乃是上品。 换做胥如烈这边,他要上场打球,自然是穿的简单,浑身上下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块和萧淮安相似的玉佩。 胥如烈有些犹豫,其他的东西也就算了,偏偏这玉佩是皇帝曾经赐下的,所以他才一直待在身边。 可是眼下这么多人,看着自己也不能落了下风,一咬牙,胥如烈就也把玉佩交了上去,萧淮安随即离开去挑马。 看着萧淮安的样子,是打算动真格的了,苏怜心里担忧禁不住站起身,“殿下,你完全没有必要和萧大人比试啊,事情都因我而起,我会向姐姐道歉的。” “怜儿,此事与你无关,这完全是我跟他的个人恩怨。”胥如烈摇摇头,“你就在这里等着,等我大获全胜了之后,拿来给你做一对耳环。” “殿下……” 说完,胥如烈恨恨地瞪了苏娇一眼之后,便直接率马离开。苏怜还想再劝个几句,也完全没来得及。 苏娇在这听着他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觉得无比可笑,没有丝毫紧张的捧着桌上的杯子,淡淡道。 “妹妹又何必劝说三殿下呢,三殿下执意如此,你不是逆了他的意思,还是说,你完全不相信三殿下可能获胜。” 苏怜震惊的转过头,“姐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三殿下好歹也是你曾经的未婚夫婿,你为何要这么咒他?”才说了没两句,苏怜的眼泪差点又要夺眶而出,“更何况我和三殿下情投意合,自然是只希望他能够赢的。” 苏娇放下杯子,脸色十分难看,看的苏怜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连连后退,似乎只是一个眼神都算是对她极大的欺辱。 “你不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不是你的三殿下。而且我有话需要和你说清楚,我现在是萧夫人,跟三殿下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是再拿以前的往事说是的话,那就是打皇家和三殿下的脸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苏怜的眼泪控制不了多久便刷刷落下,立刻就梗咽起来。 苏娇给她这么矫情的样子,弄得心里烦躁的很,勉强压制住所有的不耐烦,好心提醒了一句:“我可什么都没做,说的也都是事实,这大庭广众之下,你好歹收敛一点,别叫人以为咱们苏家的女儿都些爱哭鬼。” 话音戛然而止,苏娇看到一身劲装,驱马前行的萧淮安,不禁又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你有的这个自怨自艾的功夫,还不如专心的为你的三殿下祈祷吧,也免得一会输的太惨。” 苏怜揪着手帕,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看着楚楚可怜,但她似乎也意识到这副样子,在苏娇面前完全不管用,又实在担心胥如烈的情况,自己纠结了片刻功夫,还是乖乖坐了下来,只是眉头仍然紧皱着没有放开。 胥如烈只以为萧淮安是个阉人,和那些太监一样,柔柔弱弱的,能有多大的本事,就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可是几个回合下来之后,自己完全没有占到上风,胥如烈才算意识到了萧淮安的厉害之处。 反观萧淮安这边,除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之外,气息完全没有变化,甚至连汗都没出一滴,游刃有余的,这场比赛就像是他的主场一样。 胥如烈气愤不已,牵着缰绳在马背上喘气,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人压制成这样。再顺着萧淮安的视线往插旗处一看,自己的红旗只比他的蓝旗少了一面,感觉就像他是故意在戏耍自己一样。 这样的想法让胥如烈更加觉得怒火中烧,眼下便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局,胥如烈一咬牙,索性不做二不休,使了下作的手段,球杆不往球上挥舞,反而虚晃一枪,直接冲着萧淮安的右手过去。 看到这一情况,那些熟悉马球的人差不多都惊讶地站起身来,而萧淮安看上去打的十分随性,实际上一直防备着胥如烈可能出的各种招数。 冲着自己手上袭来的这一招,也完全在他的防备当中。 萧淮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趁着胥如烈没回过神来,松开了球杆上的绳索,放开了右手,自己的球杆便顺着胥如烈的球杆转了一圈,落在了左手中。 然后左手往后面高高一抛,在香灰燃尽的最后一刹那之前,球便被球杆打进了胥如烈的球洞中。 “比赛结束,蓝旗多出两面获胜!” 锣声落下,所有人都在为萧淮安最后的那华丽的一招欢呼不已,就是苏娇以前没玩过这马球,也觉得十分热血,情不自禁的起身鼓掌。 “好!” 苏怜就坐在她的身边,神情呆滞,完全不敢相信胥如烈会输得这么快。 球场上,胥如烈看着上方的红蓝旗,半天没回过神来,萧淮安转了个圈来到他的面前,不骄不躁的拱手致意。“三殿下承让了,玉佩我就拿走了。” 话音落地,萧淮安直接前往了放置彩头的地方,将两块玉佩一把收入掌中,然后骑着马走到苏娇的棚子外。 “收好。” 苏娇眨眨眼上来,两只手捧过玉佩,然后看着萧淮安,不禁扬起了一张笑脸。 胥如烈脸色难看的很,急忙也跟了上来,“萧淮安,这可是父皇给我的玉佩,你……” “微臣知道。”萧淮安打断了他的话,并骑着马往外面走,将胥如烈引开了女宾的棚子。“多谢三皇子舍得。” 胥如烈顿时感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他本来是过度自信,才懒得换其他的彩头,没想到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若是喜欢玉佩,就是想要送给苏娇做礼物,本殿下可以拿其他更名贵的跟你换,只是这块玉佩,你必须得还给我,否则父皇怪罪下来,你可担当不起。” “球场上,这赌注皆是自愿,又不是本官逼迫三殿下的。”胥如烈下了马,将缰绳交给了驯马师,胥如烈也一样。 第二十一章伯爵夫人 “至于陛下怪罪的话,这也应该是殿下去解释吧。” “你!”萧淮安完全是软硬不吃,胥如烈气得牙痒痒,才松开了绳子要追上去,谁知自己的马竟然突然发狂,两只蹄子高高扬起,差点踩到自己。 幸好旁边的驯马是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了,否则胥如烈之前找的借口,恐怕就要变成了现实。 “你可喜欢?”不到片刻功夫,萧淮安甩开了胥如烈之后,很快就换回了之前的衣服,到苏娇身边坐下。 苏怜则趁着两个人说话的功夫,悄悄退了出去找胥如烈。 苏娇将那块金黄色丝绦的玉佩丢在一边,只把萧淮安的玉佩好好的握在掌心还回去。 “臭男人拿过的东西都脏了,我才不稀罕呢,这是你的可得收好了,免得被别人弄脏了。” “之前三殿下也说过将我的玉佩做成耳环,我看这玉的成色和你也算相配,特意拿回来的,不过你若是不喜欢,那就算了。” 萧淮安拿过苏娇递来的玉佩,眼底的情绪不明,“男人的东西都是脏的,我的就不脏吗?” “自然不脏。”苏娇眯眼笑着。 起码在别人眼中,你还不算、那啥呢。 萧淮安看着她的调皮笑脸,没来由的也有些欢喜,把玉佩又还了回去,郑重地放在苏娇的掌心。 “既然这样,那你就帮我好好收着,再不然用我的玉佩做耳环也可以。” 苏娇看着手里的玉佩,感受到萧淮安手指离开前的最后一丝温度,心里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实在不知道萧淮安究竟是什么执念,居然对这句话念念不忘。 “那好吧,看在是你特意送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只不过你下次若是再想要的话,我可不一定会还的哦。” “那是自然,我的东西都是你的。”萧淮安点头,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普通。 苏娇反映过来,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淮安:这么一个禁欲般的人,没想到有时候还挺开窍的嘛。 另一边,胥如烈因为玉佩拿不回来,心中懊恼不已。苏怜揪着手帕,顶着大太阳在这平整的马球场上跌跌撞撞的寻找着,一看到他站在树下,就赶紧提着裙摆迎了上去。 “怜儿,你怎么过来了?这太阳这么大,会晒着你的,还是赶紧回去吧。”胥如烈正思考着该怎么跟皇帝交代,忽然看到苏怜跑过来,赶紧收拾了心情,柔声安慰。 苏怜被胥如烈搀到了阴凉的树下,等气息平缓了之后,又抬起她那双标志性的水汪汪大眼睛。 “殿下,那块玉佩是不是对你很重要啊,你不要着急,不如我去求求姐姐,让她答应把玉佩还给你,再不济,我就给他跪下,看在父亲的面上,姐姐应该会答应的。” “不行,”听到苏怜要这么委屈自己,胥如烈顿时就不乐意了,一口反驳回去,两只手紧紧的握着她的肩膀。 “你不应该在苏娇面前这么低三下四的,也不必为了我去求他们,你放心吧,我再怎么说也是大泽的三皇子,父皇不会对我怎么样的,顶多就是斥责几声,哪个皇子还没有被斥责过。” “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忍心啊。”苏怜低下头,这般一心为他的样子,看得胥如烈完全忘记了担心。 胥如烈心里一软,趁着这里僻静,很少人过来,将人搂进了怀里,“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护着你的。” “我一直都相信殿下,”苏怜笑着说道,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滴下,“殿下不必担心,这玉佩丢了,下次我再给殿下送一块新的。” “怜儿给我做的,我一定好好珍藏。”胥如烈是被苏怜给迷得昏了头了,甚至都没有理会她这话说的到底有多么可笑。 然而胥如烈实在是想得太简单了,今天的马球会还没有结束,球场上胥如烈和萧淮安的风波,就早已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甚至是苏怜和胥如烈私下见面说话的内容,也都被人偷偷告知了皇帝。 “混账!”皇帝看着纸上写着的内容,气的把桌上批过和没有批过的折子全都齐刷刷地推倒在地上。 边上伺候的小太监纷纷吓了一跳,赶紧上来收拾残局,而一直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总管太监德全,看着时候不对,趁着送茶的功夫上来安抚几声。 “陛下莫要动气,或许三殿下之势跟萧大人闹着玩的,还是等萧大人回来回话了之后,再做决定吧。” 皇帝将手上的信纸拍在桌上,连带着刚放下来的茶杯都抖了两下。“哼,你以为朕关心的只是这个吗,如烈,实在是太让朕失望了。” 德全低下头,不敢再触他的霉头,两只眼睛轻轻一转,不知在盘算着什么事。 马球会还没结束,不过也快到尾声了,接下来的几场比赛就算人多,也完全不比萧淮安和胥如烈之前的那场来的精彩。 永安伯爵夫人也是个爱马球的人,看的难免有些失望,萧淮安在朝中权倾朝,也很少有人敢跟他打交道,不过他新娶进来的夫人看着倒还算好说话。 想着,伯爵夫人就带了一盘子点心去拜访苏娇。 “听说萧夫人以前马球打的也很不错,不知今日你可看的有趣吗?”伯爵夫人淡笑着让丫鬟把点心放下,“这是我们府上自家做的鲜花饼,夫人尝尝味道如何?” 苏娇看过去,对于伯爵夫人莫名其妙的过来讨好,保持着一丝警惕,不过瞧着她的样子,也不像那种阴险的人。 斟酌了一下,苏娇就象征性的拿起一块尝尝,“伯爵夫人客气了,这点心味道十分不错。只是这马球会嘛,还是第一场比较有趣。” 伯爵夫人大喜,欢喜的在苏怜之前的位置上坐下,“夫人说的极是,这些年轻的王公贵族论起来,实在是没有一个人比得过萧大人的。” 听到伯爵夫人夸奖自己现在名义上的丈夫,苏娇心里头还是很得意的,但是萧淮安的脸上依然是不骄不躁。 “伯爵夫人过誉了。” 呵呵,这也太谦虚了点吧,人家都该以为你是面瘫了。 苏娇心里轻笑一声,无奈的摇摇头。 就在这时,跟胥如烈温存了一会儿的苏怜,在胥如烈的护送下回来,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穿着紫色丝绸衣服的人,居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由于伯爵夫人是背对着苏怜的方向,所以她并没有看清楚是谁,只是眼泪已经又要情不自禁地涌出眼眶了。 即使苏怜没有说话,胥如烈也完全见不得她落泪,当即就面带怒意地走到了苏娇的棚子外边。 “苏娇,你未免也太过分了,你妹妹才走了一会儿,怎么就让别人过来――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和苏娇说的正高兴,刚打算开口邀请萧淮安下次来参加马球会,忽然听到背后有人暗戳戳的骂自己,一回过头来,就跟胥如烈对上。 “三皇子?”伯爵夫人一愣,想着自己跟胥如烈无冤无仇,怎么会平白遭到编排? 再往旁边一看,就瞧见了楚楚可怜的苏怜,一双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我还当三皇子是为了什么这么义愤填膺呢,原来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呐,看来我是不配坐在这里了。”伯爵夫人冷哼一声,当即就要站起来离开。 永安伯爵可是世代袭爵,祖上又是开国功臣,就是胥如烈也不好轻易得罪,“伯爵夫人留步,原是本殿下方才看错了眼,伯爵夫人莫要见怪。” 胥如烈笑着挽留,而苏怜一直被他保护的好好的,自然不可能明白他为什么要对伯爵夫人这么客气,这会更是像个木头一样呆呆的站在后边,不声不响。 眼泪也跟不要钱似的夺框而出,苏怜却还要装自己很坚强似的,抬起手怕不断擦拭。 苏娇和萧淮安就坐在旁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场闹剧,书里面对于伯爵夫人倒是提到过几笔,好像那一群同情苏怜的人里头,唯独她的脑子最清醒了。 可是像伯爵夫人这么好的人,怎么跟萧淮安一样在书中只有寥寥几笔呢,难怪《一世宠》这本书之前那么暗淡了。 苏娇暗暗的眯了一下眼睛,表情中难掩一丝惋惜,叫离她最近的萧淮安全都看在了眼里。 像伯爵夫人这么爽朗的人,最不喜的就是这种装腔作势,娇柔造作的小姑娘,不过以前也就是不喜欢而已,今天看了苏怜之后,她才难得有了讨厌的感觉。 再一看苏娇,同样是苏家教出来的女儿,怎么就不能都像苏娇一样表里如一呢。 伯爵夫人心里暗自感叹,不理会胥如烈的话,只嫌弃的撇了苏怜一眼,“本来就是我不请自来,占了苏家二小姐的位置,三殿下为她出头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我有一句话需要奉劝三殿下,这男女有别,三殿下即使身为皇室之子,总也得顾及下姑娘家的清誉吧,也幸好苏大小姐已经出了门子,否则莫名其妙的被连累了也不知道。” 伯爵夫人不客气的说教一番,叫上丫鬟直接潇洒地拂袖离去。 第二十二章断了可能 胥如烈给伯爵夫人说的脸上一阵发烫,更是在她走后,将所有的怒气都转移到苏娇的身上。 “苏娇,是不是你跟伯爵夫人说了些什么?伯爵夫人以前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苏娇一耸肩,几乎都要给他气笑了,和萧淮安笑眯眯的互看了一眼后转过头,又像变脸似的冷了下来。 “三殿下这话可得有证据,哪里用得着我跟伯爵夫人讲什么,你和我家妹妹的事情不是已经满皇城都知道了吗,伯爵夫人有什么看法那是她自己的事,我难不成还能够强行改变吗?”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你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这么说我呢?”说了这么长的时间,结果苏怜就只听进去了胥如烈的猜测。 对于胥如烈和苏怜这两个,只会以自己的想法揣测别人,苏娇翻了个白眼,简直跟他们说不清楚。 “以前对苏家二小姐了解不多,今日领教,才知流言还是客气了不少。”萧淮安起身,别带着苏娇一起站起来。短短几个字,就堵的苏怜无话可说。 “未免我们留在这里,又要遭三皇子更多揣测,今日时候也不早了,本官便携夫人先回府去了,三皇子与二小姐自便。” 说罢,萧淮安便果真跟苏娇向伯爵夫人告辞之后,离开了马球场。 不过跟他们这对是正式夫妻不同,胥如烈和苏怜只能算是有实无名,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引得更多人嘲笑。 “你让我就这么把她扔在那里,虽然是成全了三皇子和她两个人说话,只怕之后我父亲对我还要有好一通数落呢。” 嘴上听着像是担心,但苏娇脸上的笑意却完全出卖了她的内心。 “我看你可不像是会担心这种事的人,”萧淮安不客气的戳穿,再一挑开车帘把车叫住,自己提前下了马车。 马车的右边,正好是皇宫的大门。 “你先回去,苏大人必然不会找上门来,我还有事需要入宫一趟,可能晚点回来。” “好。”苏娇扒在窗子边上,倒是没注意萧淮安居然悄悄地改变了路线。 看着萧淮安成功进去了之后,苏娇也坐着马车离开了这一条街道。 萧淮安入宫,不需要通报,就直接来到了皇帝的书房,书房内,皇帝早已端坐在主位上等候多时。 原来自从上次胥如烈和苏怜的事情传出来之后,皇帝就一直派人看着胥如烈,一旦他再跟苏怜有半点风吹草动,都会有人过来汇报。 而萧淮安身为皇帝的心腹,又迎娶了苏娇入门,近水楼台,自然也兼管这一件事。 不过皇帝也是信得过萧淮安,有别人的证词在,也不怕会偏向哪一方,而萧淮安也从来不屑于添油加醋,任何一句话都说的十分公正。 但是今天的事,就算没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也足够让皇帝火大的了。 “简直混账!德全,把胥如烈给朕叫过来!” “是,陛下。” 听着门内传来皇帝比之前更加愤怒的喊声,守在门外的老太监德全吓的身上一抖,答应过后甩了一下手上的拂尘,并赶紧招呼着院子里负责打扫的小太监过来。 “快去通知皇后娘娘,三皇子恐怕要出事。” 胥如烈和苏怜两个人名不正言不顺的,留在马球场也会平白遭人暗地里嘲笑。胥如烈就赶紧先送苏怜回了苏府,又为了避嫌自己坐另外一辆马车回了皇宫。 然而刚进了皇宫,他就被人叫去了书房。 “父皇,不知唤儿臣前来所为何事?”胥如烈一进门看到萧淮安也站在那里,顿时就明白过来,赶紧乖乖的到皇帝的面前跪下请安。 “今日你在马球场可是威风了,居然连朕送你的玉佩也敢拿来做彩头?”皇帝按耐住自己的怒气,挡开了德全要上来搀扶的手,起身走到了胥如烈的面前。 “儿臣知错。”胥如烈一时语塞,转着眼睛想了想,“这都是因为萧大人一时兴起,要与儿臣比试,儿臣也是低估了他,才不小心大意输了玉佩的。” “你居然还会怪到别人身上了,分明是你不分青红皂白要为苏怜出头,要不是淮安护住了苏娇,朕看你以后还怎么去见苏家。”皇帝冷哼一声。 胥如烈抬起头,“并非儿臣不分青红皂白,苏娇从小欺负怜儿,苏府上下都知道,就算儿臣对苏娇小惩大诫,苏大人也不会生气的。” “你糊涂,就算苏家对苏娇再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人家自家人教导,用得着你帮忙?” 皇帝很是无奈的摸了一下额头,偏偏萧淮安也在旁边听着,胥如烈却要当面说他夫人的坏话,这换做是谁心里都会不高兴的。 胥如烈愣了一下,居然乖乖低头认错,“父皇说的是,儿臣知错了,下次必然不会再提,也免得他们苏家要是迁怒了怜儿就不好了。” 说着,趁着皇帝还没开口之前,他又看向旁边的萧淮安。 “想那苏娇从小就对怜儿不好,要是让她借着这次的事情上纲上线,萧大人恐怕也会帮忙的吧。” 萧淮安心中冷笑,都懒得搭理他。 “三皇子严重了,本官与夫人从不是惹事生非的人。三皇子要为谁撑腰,本官如何阻拦。” “淮安和他夫人好歹是名正言顺,苏怜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居然敢和你勾勾搭搭,这如何能相提并论,朕看你真的是昏了头了……” 胥如烈的话把皇帝气的不轻,一只手愤怒地指着他。 恰恰在这时,接到小太监通报的皇后及时赶了过来,站在门口先听了会动静,一开始还好好的,可胥如烈说话没有遮拦,皇帝明显是动怒了。 皇后吓了一跳,生怕皇帝会把胥如烈怎么样,赶紧出面劝阻,“陛下不要动气,如烈只是随口说说的而已,他和那个苏怜――” 皇帝冷着脸,慢慢抚去皇后拍着自己胸口的手,“那苏怜就是个祸水,本是苏家的养女,却这么的不安分,居然还抢了苏家嫡女的亲事,今日还害得如烈在众人面前出丑。” “父皇,怜儿不是这样的人。”胥如烈最听不得别人说他的坏话,当即跪着转过身来。 萧淮安看到胥如烈这样子,都不由得在心里面感叹:胥如烈当真是不中用了。 “你是被她迷昏了头了,但是朕还清醒着,朕现在就明确告诉你,她苏怜这辈子都别痴心妄想成为你的正妃,即使是侧妃也不行,你最好也劝她死了这条心吧。” 皇帝冷哼一声,皇后心里也跟打鼓似的,“陛下消消气,免得气坏了身子。” 说话间,老太监德全也上来提醒,“陛下,这上头还有些事儿没处理呢,暂且念在三皇子是难得糊涂,陛下就宽恕了他吧。” 一想到上面的事情,皇帝就觉得头疼,皱着眉头转身挥了挥手。 “也罢,你给我回去好好的思过,直到想清楚你究竟哪里做错了为止。” “多谢陛下。” “谢父皇。” 胥如烈起身,德全便亲自送皇后出门。 “你瞧瞧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事,还不赶快跟本宫回去。” 皇后见皇帝训斥的不大,暂且松了口气,而等出了书房,皇后便揪着胥如烈训斥几句。 皇后的话,胥如烈还是要听的,就是心里不服气,也乖乖点头。 恰好皇后又看见了萧淮安后一步出来关门,便叫了身边的宫女把胥如烈带回自己的寝宫,硬着头皮上来问一声。 “萧大人留步,本宫匆匆赶来,还不太清楚今日的事,烦请萧大人与本宫说明一下。” 萧淮安站住脚,先向皇后拱手行礼,随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令人实在看不穿。 “皇后娘娘有礼,只是本官已和苏娇结为夫妻,只怕本官的话,皇后娘娘不好轻信。” 听到这话,皇后的脸色微变,萧淮安又继续说道,“但是本官有一事奉劝皇后娘娘,最好留心三皇子和苏家二小姐的事,免得二小姐连累了三皇子娘娘都浑然不知。” “本宫就知道她是个不安分的,”皇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声骂了一句。“先多谢萧大人提醒,本宫回去定然严加管教。” “娘娘慢走。” 萧淮安告辞离开,皇后便铁青着一张脸回寝宫走到一半的时候,胥如烈正站在花园里等皇后。 皇后一看见他,又想起萧淮安说的话,心里头更觉得怨愤,几步上前就差点揪住胥如烈的耳朵,“今日陛下已经生了大气了,本宫警告你离苏怜远一点,要不然以后出了事,只怕本宫都保不了你。” 胥如烈悄悄躲过,一派桀骜不驯的样子,“母后怎么跟那些人一样受到蒙蔽,要不是苏娇仗势欺人,也不会出这么多乱子,怜儿根本就是无辜的。” 说罢,不等皇后开口,胥如烈直接转身跑开了,皇后在后边叫不住他,只能死死的揪着手帕。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喜鹊见状,连忙上来劝慰,“娘娘别生气了,三皇子只是一时听不进去,咱们还是得先想想别的办法。” 第二十三章回门 “那苏怜就是个祸害,像萧淮安说的一样,要真等她害了如烈,本宫还能拿谁来问罪。”皇后咬尽了牙关,将手帕往下一甩,“回宫。这段时间必须得好好把如烈给我看住,不许他再出去乱跑。” 话音落地,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突然站住,并悄悄地把喜鹊叫了过来,“除此之外,本宫还有一件事去办。苏怜只不过是苏家的养女,就算是出了事儿,苏家也不敢大肆声张,你好生去找几个厉害的人来。” 喜鹊点头听着,等皇后安排完,便果断的拿着皇后交给她的令牌,漏夜出宫去了。 三日后,便到了苏娇出嫁回门的时间了,为此,萧淮安还特意向皇帝请假,陪他走这一趟。 马车中,苏娇侧着眼睛欣赏窗外的繁华,一只手托着下巴,“其实你不用特意陪我的,我回我自己家,会碰到什么事,我都有心理准备。” “我同你过来,也好方便你能快点回来。就算你不怕苏大人迁怒于你,也会白费上不少的功夫,要去见了你觉得该见的人,咱们就可以走了。” 萧淮安换了一身常服,玄色衬的他的身姿愈发挺拔,只是腰间始终佩戴着一把长刀,看起来就像是出门执行任务似的。 苏娇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对我们家的情况,还真的是了解的很透彻了。” 苏父会对自己怎么样,其实苏娇根本都没有放在心上,反正之前也已经吵破了天了,也不怕他现在在闹出什么幺蛾子。 只不过自己嫁给萧淮安,并不在那本书的走向里面,这次回门能碰上什么事,也只能靠自己随机应变了。 “对了,上次马球会入宫,你为什么要特意提醒皇帝呢,让三皇子和苏怜两个人双宿双飞不是挺好的。” 两个人都是奇葩,凑在一堆,正好也省的祸害其他人了。 苏娇直起身,虽然挺高兴能给他们添点堵,但是这也导致了他们两个后面还会继续没完没了,实在也是很矛盾呢。 “我是皇帝的近臣,必然要恪尽职守,再者,”萧淮安转过眼来,“你也不希望他们这么顺风顺水吧。” 苏娇眨了眨眼,莞尔一笑,“说的也是。” 很快马车就来到了苏家的门口,因为萧淮安的官职品阶不低,所以除了肯定期待苏娇回来的苏夫人站在门口等候,苏大人带着苏怜,也不情不愿的出门来迎接。 苏娇在萧淮安的搀扶下下车,首先就很有礼貌的向苏夫人和苏夫人问安,“女儿回门见过父亲,母亲。” 苏大人冷着脸子轻哼了一声,苏夫人倒是高兴,亲热地拉着苏娇的手,泪眼婆娑的上下打量她过得好不好。 “看着精神头不错,想必萧大人肯定对你很好吧。” 苏夫人欢喜得很,转脸看向萧淮安,“有老萧大人照顾我这女儿了。” 萧淮安客气还了个礼,语气平淡却难得的不那么生硬。 “岳母说哪里话,这是应当的。” 萧淮安在场,就是苏大人也得敬重几分,硬着头皮留下来。 可是苏怜之前因为得知自己不能跟胥如烈长相厮守,所以看到萧淮安就觉得难受,瞬间眼泪就跟决堤的河水一样泪流不止。 然后就在苏娇他们几个其乐融融的时候,苏怜又感觉自己孤苦无依,痛哭着提前跑回了门,放着萧淮安这个客人在门外,一点礼数都不顾。 苏大人看着苏怜跑开的背影,心里很是担忧,竟然没有半点的怪罪,反而替她周全。 “怜儿这几日身体不适,先回去休息了,娇儿既然回家了,那就赶快进来吧。” 苏娇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终究是没说什么,而萧淮安的眼底也带着一丝嘲讽,“苏大人还真是宠爱二小姐,二小姐平日必然也敬重父亲母亲。” 听着就好像萧淮安是在赞许他们苏家,可是苏怜平时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只会跑去跟苏大人告状,跟苏夫人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这话说出来也实在是讽刺。 苏大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勉强笑着打岔过去,邀请萧淮安进门。 随后苏大人和苏夫人一起带萧淮安回了苏娇的闺房看一眼,虽然是装出来的,和蔼可亲,但起码面子上看着还能过得去。 苏娇欢喜的只顾和苏夫人两个人说话,萧淮安看着心里也还过得去,但是苏大人一直坐立不安,等走过一圈后,就打了个岔去看苏怜了。 “老夫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剩下的就让娇儿跟她母亲好好说说话吧,萧大人稍作坐片刻,老夫稍后就回。” 萧淮安点头,“苏大人自去忙你的事吧。” 苏父宠爱苏怜众人皆知,但是今天可是苏娇回门的大日子,从进门到现在,苏大人就没跟苏娇说几句话。 苏娇睁着眼睛,有些呆呆的看着苏大人走远,苏夫人还以为她心里难受,赶忙搂着她的肩膀揉了两下。 “娇儿不必难过,至少母亲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我才不会为了这种便宜爹伤心呢,只不过有点惊讶,这本书给苏怜的金手指设定也太强大了吧,居然让他这个在官场上混的老狐狸也失了智。 苏娇心里冷笑道,但转眼就换上了一副笑脸对上苏夫人,“母亲放心,反正从小到大也都是这么过的,女儿早就习惯了。” 听到这话,萧淮安眼底微动,苏夫人更觉得平日里委屈了苏娇,不自觉的叹了口气,“真是苦了你了,幸好现在嫁给了萧大人,以后也不用再受苏怜的闲气了。” “苏怜也实在是个白眼狼,我们苏家从小哪对不住她了,她非要做出这些事来,坏了我们一我们一家的安宁……” 苏夫人到底是将门虎女,为苏娇伤心片刻,又回到了平时的意气,带着苏娇一路回自己的院子,一路数落着苏怜的不是。 苏娇看着苏夫人,实在是庆幸原身在这本书里头,还好能有一个这么像着自己母亲,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不过现在,苏娇想着,又笑眯眯地看了萧淮安一眼:能够找到他,也算是另一种幸运。 萧淮安接受到苏娇的视线,破天荒的牵动了一下嘴角,让整张脸顿时就生动起来。 苏娇心砰砰跳的转过了眼睛,耳朵瞬间就红了。 这个假太监,没事笑的这么好看做什么。 但是这一点变化太小,苏夫人完全就没发现,还偏着头好奇,“娇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天气太热了,正好中午做了酸梅汤解暑,留下来吃顿饭吧。” 苏娇不免有些尴尬,没好意思答话,萧淮安就抢在前面开口,“多谢岳母的好日子,不过石贺也不早了,我需要赶快送娇儿回去,朝中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闻言,苏夫人一脸的不舍,但她也明白分寸点点头,“说的也是,萧大人可是大忙人哪,你们就早些回去吧,有时间常回来看看。” 听到苏夫人这话语里面发自内心的感情,顿时就勾起了苏娇埋藏已久的思乡之情。 苏娇在现代,虽然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但是光芒的背后,她其实也很盼望着这一点家的质朴。 现在穿越到了书里头,虽然是意料之外,不过能够得到这么一个好母亲,她还是很高兴的。 想着,苏娇也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来一些孺慕之情,“母亲放心,以后我有时间就回来看你,让母亲都厌烦我老过来打扰了。” “胡说什么呢,你回来母亲心里高兴,怎么会厌烦。”苏夫人叹了一声,“去吧。” “是,女儿告退。”苏娇抿着嘴巴,答应了一声跟萧淮安出门坐上马车,一路上马车里的气氛都有些沉重。 萧淮安把她的情绪看在眼里,越发的觉得苏娇虽然平时装的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心里还是很期待一家团圆的,就和自己没有什么两样。 苏娇为了苏夫人临别时的不舍,心里感到沉甸甸的,不自觉往窗户户外面一撇,结果看到的不是繁华的街道,反而是一片绿色的郊外草地。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苏娇一愣,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将整个帘子都先起来,果然马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郊外。 那空气中弥漫着的青草和泥土的香味,完全就不是作假。 “出来散散心。”萧淮安淡淡道,马车刚好在这时到了河边停下。 苏娇拉着萧淮安的手下了马车,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我还以为你真的很忙呢,要早知道的话就留在家里多陪母亲说说话了。” “和苏夫人见面是好,但一会苏大人出现,你不是会更伤心。”萧淮安说着,便将两只根手指放在唇上吹了一个哨子。 “说的也是。”苏娇想了想也就释然了,张开了双臂呼吸郊外的新鲜空气,随后哨声响过,那边的树底下就有一个人,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往这边来。 等小马走到跟前,苏娇放下了手臂,一双眼睛睁的老大,“这是做什么?” 第二十四章实在不甘 “上次看你似乎是忘记了该怎么骑马,正好今日有空,我亲自教你,省的日后露馅。”萧淮安将手放在小马的头上,那匹马居然通灵性,自己往他的掌心上蹭。 “这匹小马很是温顺,你骑着也不会受伤。” 苏娇看的一颗心软成了一片,“哈,好乖,没想到你居然记到了现在。” 萧淮安转过头,一时甚至不知道苏娇说的是自己,还是说那匹小马。 苏娇笑了笑,伸手试探性的牵着小马的缰绳,她以前拍戏虽然骑过马,但是技术不算很好,这次刚好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巩固一下。 想着,苏娇低下眼眸转了一圈,招手神秘兮兮地让萧淮安过来。萧淮安稍有疑惑,附耳过去,就听见她垫着脚尖小声的说道。 “你会带我过来教我骑马,是不是已经相信了我说我能未卜先知的话?” 温热的气息,带着少女的芳香一起扑面来,萧淮安无奈起身,“或许吧。先骑上去看看。” 苏娇抬头,看到萧淮安的耳尖上居然染上了一点嫩红,越发的感到有趣,然后便像大显身手似的,自己踩着脚蹬子潇洒的翻身上马,并向着萧淮安的方向轻轻扬了一下下巴。 “上马注意重心,这匹小马温顺才没有让你摔下来。”萧淮安不客气的评价,惹得苏娇不满的瘪着嘴巴。 萧淮安忍下那一丝笑意,自己牵着缰绳,领苏娇往河边走去。 河边岸上,由于离水源近,开满了遍地的鲜花,蝴蝶和蜜蜂在里面翩翩起舞,远离人烟,就像人间仙境一样。 苏娇看入了迷,享受着和煦的暖风,忍不住惊喜道,“你身为宦官,怎么懂这么多浪漫的东西?” “我是不是,你也清楚。”萧淮安说道,叫苏娇想起那个晚上,又给他逗得红了脸。 忽然,萧淮安停下,望向面前一片平静的池塘,“看你在苏家好像并不开心,还不如出来走走好些。” “你这是,在担心我?”苏娇低下头去,萧淮安和自己的约定是相辅相成,相互合作,可不至于关心到这种地步。 “有感而发而已。”萧淮安没有正面回答,但苏娇也足够觉得安慰了。 苏娇坐直了背,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其实我不是不高兴,像我说的一样,我早就习惯了,只不过有些不甘心而已。有时候我真的也分不清楚,究竟谁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不甘心是真的,但是像苏大人这种便宜爹,苏娇并不稀罕,只是为原身觉得可怜。 “你倒是豁达。”萧淮安顿了一下说道。 “人生来有千百种苦,不自己想开,那得多难受啊。”苏娇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苏大人施加的压力,还真比不上之前当影后的时候。 不过能够像苏娇这么想的开的人,到底还是在少数,就好比苏怜,就是那个从小自怨自艾的最佳典范。 从早上苏娇回门开始,苏怜一头扎回了自己的院子里,趴在桌子上一哭就是一个时辰,一双还算漂亮的眼睛,此刻已经肿得像核桃了,但她还是没有停下来。 苏大人就守在她的身边,心急如焚,搓着手走来走去,“怜儿你就不要再哭了,总归有别的办法的。” 苏怜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的劝告,泪水将桌布都打湿了一片,不过她到底也是个美人,就算是哭的这么惨烈样子,还保持的很好。 苏大人见她这么难受,自己却无能为力,心急之下就又开始骂上苏娇了。 “都怪苏娇,回门就回门,为什么非要把萧淮安带回来,居然害得你这么难过,下次再见到他,我非得好好的训斥她几句。” 萧淮安什么身份,满朝文武谁不对他忌惮三分,苏大人也就敢在背后骂他几句,但尽管只是这样,也足够院子里的下人害怕了。 清怡和其他侍女全都跪倒在地上,苏怜不肯停下的话,她们也不敢站起来。 而在这时,苏怜才终于哭够了,抬起头一副饶恕的态度摇摇头。 “父亲不要怪罪姐姐,姐姐也不是有意的。是我从小福薄,配不上三殿下,所以才会这么伤心,父亲千万不要迁怒我姐姐。” 苏大人看到他这么知书达理,越发的感到心疼,上来拍拍她的后背。 “我的儿,你就是太乖巧了,才会被人欺负,你哪有配不上,你和三殿下才是门当户对。” 苏大人想着,苏娇是自己主动拒绝和三殿下的婚事,要是换作苏怜嫁到三殿下府上,或许也不错。 一方面,苏大人是真心为苏怜感到心疼。 另一方面想到自己的计划,苏大人也很期待苏怜跟三皇子的事情能成。 毕竟苏怜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她肯定也会帮着三皇子孝顺自己。 闻言,苏怜捏这手帕,慢慢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可是宫里面都已经来了消息,陛下和皇后娘娘肯定是不会答应我和三殿下的事的。” “只恐怕我这一辈子也只能随便嫁个莽夫,无法和三殿下长相厮守了。”说着,苏怜就又要趴在桌子上面梗咽不止。 苏大人看的心焦,终于下定决心的拍了一下大腿,“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看法固然重要,但是只要三殿下坚持的话,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眼下三殿下是被皇后娘娘看惯着,不能出来见你,否则他看到你这样也一定会心疼的。” 听到这里,苏怜抬起头来慌忙整理一下仪容,“殿下,殿下待我这么好,我可不能让他伤心。只是可惜我给他写的那些书信,也没办法交出去了。” “没有关系,为父悄悄派人替你送去,只不过是你的心意,想必不会有事,三殿下也会好好保管着的。” 苏娇这条线早就已经断掉了,不过苏大人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三殿下的身上。 所以这回答应帮苏怜和胥如烈两个人搭桥,可算得上是苏大人孤注一掷了。 反正苏父在朝堂上的地位不小,就算后面东窗事发,随便找个什么人顶罪也就可以了。 苏怜听到苏大人主动答应替她送信,欢喜的无可不可,当即就把自己藏在梳妆台下的一封书信拿了出来。 “父亲带女儿恩重如山,女儿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父亲的恩情。” 捏着这封信,苏大人还是有过一瞬间的后悔,不过看着苏怜能够破涕为笑,他还是收了下来。 过后的几日,日子还算平静,苏府自从那天苏怜哭着回去之后,直到现在都没有传出什么事。 而胥如烈因为上次马球会输了玉佩的缘故,也被皇后好好的看管着,一时间风平浪静,居然让苏娇觉得有些无聊。 白天萧淮安也在外面忙着政事,苏娇只能一个人无聊的坐在院子里面剥桔子。 蝶翠端了一盏茶来,发现苏娇表情淡淡的,便想着让她打起精神来,“夫人,听说外头的点心铺子里的东西味道不错,忽然若是觉得无聊的话,不如出去走走吧。” “天天出去也都逛腻了,改天吧。”苏娇想着摇了摇头,毕竟自己现在也是个当家夫人了,还是得要注重一下仪态。 正说话的功夫,萧淮安从外边走来,苏娇抬头看天,明明时候还早。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应该还没到时辰吧?”说着,苏娇顺便把手上刚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今日无事,回来的早些,而且也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萧淮安落座,拿来她剥好的橘子,“你自己不吃?” “节气已经过了,太酸。”苏娇笑笑,“什么事?” 萧淮安暗笑,苏娇现在对自己倒是亲近很多。 “三皇子被皇后监管,苏家二小姐见不到他,只能以书信寄托哀思。” “这还真成了私相授受了。”苏娇惊讶,“苏怜还真是不怕,但她怎么能送得过去的?你要打算告诉皇帝吗?” “此事本不归我管,但是消息确实送上去过,只不过被人拦住了。”萧淮安果断地把橘子放下,转而端起蝶翠给苏娇送的茶。 “既然有人插手,那便不是我们该管的事,只等着后面他们自己如何发展。” “拦下来了,难道皇宫中还有人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帮三皇子做事?”苏娇诧异地微微张开嘴,很有些难以置信。 萧淮安默默的把杯子放下,“或许未必能帮得到忙。” 次日下午,苏怜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绣花,忽然外面跑过来一个人,说是接到了三皇子的回信。 苏怜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什么都不顾了,还差点扎到了自己的手指。 清怡自觉帮苏怜把书信拿了回来,并且叫房间里的所有人全部出去,苏怜才欢天喜地的悄悄把信封打开。 然后很快就到了,晚上外面突然一阵吵吵闹闹的,苏娇本来刚和萧淮安吃过了午饭在院子里消食,也不瞄好奇的出去观望一下。 结果只见漆黑的街道中,有一队人拿着火把从远处经过,去往的方向就是苏府。 第二十五章找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苏娇一愣,按照苏大人的本事,总不可能突然有什么大祸临头了。 萧淮安倒是心里头有数,伸手拉过苏娇,带着她重新回到院子里。“之前我倒是听说了一点风声,好像苏怜忽然跑到了城郊,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苏娇闻言,瞬间就明白了这群人为什么是从皇宫的方向出来的,但还是有些不解,“苏怜他虽然有时候不灵光,但怎么会突然没头脑的往城郊跑?” 正在二人说话的功夫,一路去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胥如烈就猛地冲到苏娇的面前,将她的手狠狠地拽了过来。 “苏娇,究竟是不是你搞的鬼,你究竟跟怜儿说了些什么,她怎么会突然跑到外面去?” 苏娇给他拉的手上一阵生疼,心里的火也陡然冒了起来,也不管胥如烈是什么身份,一把就开了她的手。 “苏怜自己要到处乱跑,关我什么事,你有的这个功夫还不赶紧去找人,找我做什么,难不成还是我把她藏起来的?” “按照你平日的性格,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胥如烈气红了眼,看那眼神,几乎想要把苏娇给活剥了。 苏娇心里又气又恨,萧淮安慢慢拉住了她的手,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场。 “三皇子慎言,苏娇是本官的夫人,这几日都与本官在一起,连苏家都没有回去过,若是三皇子要血口喷人,本官不介意与三皇子到陛下面前当面对质。” 胥如烈冷哼,挺直了胸口反驳,“哼,你以为本殿下不敢吗!” 听到胥如烈居然这么意气用事,苏娇实在是有些怀疑他能够成为太子候选人的智商。 微微咧着嘴巴,很是嘲讽的笑了一下,苏娇挺身而出。 “三皇子自然是敢的,只不过皇上明察秋毫,可不会因为身份而判断谁对谁错,三皇子就算想要到陛下那里告我们的状,也得要有证据。” “你从小欺负怜儿,所有人都知道,难道这还不能成为证据吗?”胥如烈气昏了头,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却只换来苏娇和萧淮安夫妻两个同样的嘲笑。 “这只能被称之为动机,不能算是证据,”苏娇摸着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胥如烈现在是被苏怜影响的,智商连原本书里写到的都比不上,让苏娇有种欺负人的感觉。 “算了,三皇子有这个功夫和我们辩论是非,还不如赶紧去找找我家妹妹的行踪吧,我们就不远送了。” 胥如烈狠狠地捏着拳头,但是看见萧淮安一直小心地把苏娇护在身后,想到现在一时半会儿也确实拿苏娇没办法,就只好气愤的拂袖而去。 院子里可算是清净了,不过苏娇也没了继续赏月的心情。 “还好奇说怎么突然风平浪静起来,原来是在今天憋着这么大的一件事呢,真的是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苏娇叹了口气,半边身子都依偎在萧淮安的身侧。 萧淮安给她这么小鸟依人的样子,刚才的气都消了一半,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发顶,“那你现在打算如何,是去看热闹,还是袖手旁观?” “现在出事的可是苏家,我要是不回去的话,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就当作是看热闹吧,咱们走这一趟,如何?” 说着,苏娇抬起头淡笑地看着萧淮安,萧淮安不声不响,将右手一抬,门口的小厮就自己明白,主动去套马车了。 用不了片刻功夫,萧淮安的马车停下。 而苏府早就因为苏怜的失踪,里里外外都乱成了一团,都没有人过来通报,苏娇就只能跟萧淮安两个人自己走路进去了。 才走到了前厅,远远的就听见苏大人在里人面哭天抢地的声音,那声音吵的苏娇几乎想要翻个白眼。 苏夫人也是烦的不行,坐在一边有一下没影响的劝着,“你好歹收敛一点,叫下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也都怪苏怜自己不听话,一个女儿家,也不知道跟家里头说一声,就自己往外面跑,都是你平时把她给惯坏了。” “怜儿从来都是最乖巧懂事的,这次出去一定是有别的原因,你就少在这里,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听到有人说苏怜的不好,苏大人立刻就收敛起来,连苏娇和萧淮安进来都没有发现。 “父亲,母亲。”苏娇板着张脸跟苏大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带着萧淮安过去,凑到苏夫人身边坐下。 “女儿远远的就听说家里出事了,所以过来瞧瞧,母亲没事吧?” 苏夫人摇了摇头,还没说话,苏大人就将矛头调转过来,“你会有这么好心,恐怕早就巴望着怜儿走丢了吧?你老实给我交代,怜儿这次出门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刚刚有胥如烈冲上门来,指着鼻子吵架,这会儿苏大人的矛头调转,也算是在苏娇的意料之中。 苏娇也懒得跟他多说什么废话,转头拉着苏夫人的手,“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过来也只是关心母亲而已,” “刚刚三皇子应该已经去找妹妹了吧,父亲不如多留下些精力,等到妹妹回来之后,再问她原因。” 话音落地,苏大人恐怕是还没有理解苏娇说的是什么意思,萧淮安就帮着补了一句。 “我夫人说的有理,这几日三皇子被皇后监管,对外面就只有几封书信来往,或许这其中有所牵连也未可知。” 萧淮安说的这么明白,苏大人立刻就反应过来,脸色也顿时变得有几分难看。 他虽然没有主动帮苏怜送信,但却默许了苏怜的书信来往。苏怜不会无缘无故的走丢,但是原因追究出来的话,也很难保不会查到他的头上。 想罢,苏大人挺直了腰杆,硬着头皮开口,“怜儿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安分守己,从来没有半点越矩,怕是萧大人猜错了。” “或许如此。”萧淮安眼下一片笑意。 苏大人看得心惊胆战,找了个借口出门,就赶紧安排人到苏怜的院子里面,把东西都检查一遍。 另一边的城郊,借着朦胧的夜色,苏怜颤抖着躲在一户农户堆在后院的稻草堆里,而外面的小路上还有好几个彪形大汉,拿着刀,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 原来今天下午,苏怜拿到了清怡送来的书信,信上面写着是胥如烈约她到城郊来见面的,并且嘱咐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苏怜就信以为真,还为了避免府上的人发现自己不见了,特意安排清怡躲到自己的床上装病。 清怡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挨不过苏怜是主子,只能答应。后面等了许久,苏怜都没有回来,苏大人过来探望苏怜,清怡就立马露馅。 而苏怜动作倒是挺迅速的,带着个面纱租了一辆马车,孤身来到城郊,结果在傍晚的时候,就有一群黑衣人拿着刀凶残的冲出来,二话不说就跟驾车的车夫一通厮杀。 就可怜车夫不知道黑衣人的目标是谁,白白帮苏怜挡了刀,苏怜就趁着这会儿功夫找了个空当,钻到茂密的草丛里去。 然后天色就渐渐暗下来了,苏怜仗着自己身材娇小,悄悄的躲到稻草堆里。 不过那些黑衣人没找到苏怜,也不肯放弃,于是苏怜跟黑衣人他们就在城郊耗下来了。 苏怜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的流,又不敢发出声音,眼见着前面黑衣人的影子越来越靠近,她闭上眼睛,忽然听见了外头又传来一阵搏杀的声音,一大堆点着火把的人往这边走来。 苏府内,苏大人刚把信件藏起来,外头就传来了消息。 “老爷,老爷,二小姐找到了。” 苏大人翘首以盼,听到来报信的小厮这么喊着,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把信纸往袖子里藏好了,又急急忙忙的往前厅跑去。 前厅内,胥如烈拿斗篷把哭哭啼啼个不停的苏怜包裹的严严实实,两个人之间密不可分,叫里里外外的下人全都没眼看。 苏夫人也觉得十分膈应,拉着苏娇的手想让她避开,免得心里难受。 苏娇却淡然地摇摇头,跟萧淮安两个人就像看戏似的,看着他们两个你侬我侬。 随后苏大人冲上来,就像捡到宝了一样,跟苏怜两个人抱头痛哭。 “你这孩子到底去哪儿了呀,可把为父急死啊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么着急的样子,就好像苏父和苏怜才是一家人。苏娇这才觉得膈应不少,拉着苏夫人的手,劝着她往自己的院子走,免得心里不舒服。 “现在母亲也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外头的事情让父亲和三皇子自己处理吧,咱们就管好自己就行了。” 苏夫人自然是不高兴的,但主要还是出于对苏娇的担心。现在看到苏娇这么豁达,她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跟苏娇嘱咐了几句之后,就让苏娇和萧淮安回去了。 和苏夫人告别,苏娇就带着萧淮安到前厅象征性地走过一下,招呼也不打一声,省的打扰苏大人和苏娇他们父女情深,二人便出门了。 第二十六章清白道理 “这个世道还真是有意思,苏怜让我吃亏了,怪的是我,她自己让自己吃亏了,怪的还是我。”苏娇坐上马车,自嘲的摇摇头。 “真是不知道这世上有哪路神仙,才可以收了苏怜这个妖孽。” 萧淮安伸手揽着她的肩膀,“那你觉得,安排的今天这一出的幕后黑手,有这个本事吗?” “皇后这么宠她的儿子,三皇子要是以命威胁的话,她还真没可能把苏怜怎么样。”苏娇撅着嘴巴否定。 一个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就怕是皇帝要处置苏怜,恐怕苏父和胥如烈都是不服气的。 “你就这么确定是皇后动的手?”胥如烈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眉头,今天的事情,就是他手下的人也没有发现。 把苏怜约出去的原因,方式可能是借用了胥如烈的来信。 但是这封信来的神秘,能够躲得过萧淮安手下人的监管,就到了苏怜的手里,除了皇帝,也确实是皇后最有可能。 萧淮安这么盘算着,就看苏娇抬起头冲着自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当然确定了,我说过我会未卜先知了。” 其实是在《一世宠》那本书里,苏怜和胥如烈的磨难当中有过这么一出,可能因为自己这个变故改变了时间线,但是大致的流程还是一样的。 不过至于萧淮安为什么不知道,估计就是原书里的设定吧,毕竟当初的戏份实在太少。 而这件事,苏娇觉得萧淮安就算知道了谁动的手,也没必要告诉皇帝,一方面是没有证据。 另一方面,出了今天这么大的幺蛾子,苏娇还挺盼望着胥如烈和苏怜能走到一块的。 苏府内,苏大人知道苏娇已经走了,又叫人照顾着苏怜回去休息,就悄悄的把胥如烈叫到一边,把找出来的信拿给了他。 “本官就是觉得这件事实在蹊跷,所以找到了这个,还请三皇子相助,而不能让怜儿白白遭了这么大的罪啊。” 胥如烈看完了信上的内容,再结合刚刚在郊外发现追杀苏怜的人,一瞬间就猜到了是谁,当即铁青着脸攥着信纸连夜入宫。 皇宫内刺杀失败的消息,皇后也得知了。 没有处理掉苏怜这个祸害,皇后几乎气的头晕眼花,拿手摁着自己的太阳穴大骂。 “都是一群废物,就一个小姑娘都处理不了,还不赶快把线索给我收拾干净,千万不能够让如烈知道。” 皇后是一国之母,难得有像今天这么大发雷霆的,喜鹊给她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就要出门,谁知一打开门,就看见胥如烈板着张脸站在那。 皇后见状,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就摆出一副慈祥的笑脸,走下来,“如烈,你今天怎么想到过来给母后请安呢,还不快进来坐。” 胥如烈脸色铁青,让人看不出他什么情绪,盯着皇后绕过了她,“母后,怜儿出事了。” “什么?”皇后装的很像,实际心里早就把苏怜骂过了千百遍了。 “儿子也是刚刚才得知的,有人要刺杀怜儿,把她吓得不轻,”胥如烈低下头,免得被皇后发现端倪。 “她本来身体就弱,回去就大病一场,只怕没有药材的话,很难挺得过去,所以儿子特来向母后求取一朵雪莲,还请母后答应。” 刚刚的消息,皇后确实得知苏怜平安无事地被救走,但是生病是真是假,她还不确定。 现在又看到胥如烈这么黯然神伤的样子,皇后更是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这样才好,这是他自作孽,谁让他痴心妄想的,雪莲没有,你还是叫苏大人去想别的办法吧。” 喜鹊心思聪明,隐约察觉到不太对劲,刚想要劝皇后收敛一点,胥如烈就抬起头,眼里满是愤怒和不敢置信。 “母后,果然是你动的手,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说着,胥如烈愤怒的把信纸往地上一丢。 喜鹊看见,赶紧跪了下来,想把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三皇子息怒,这都是奴婢的主意,不关皇后娘娘的事――” 话还没说完,喜鹊就被胥如烈给喝止了,“你给本殿下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 “如烈,本宫是你的母后,难道你还想向本宫兴师问罪吗?”皇后也给胥如烈气的够呛,索性承认。 “是本宫做的如何,本宫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是执意跟苏怜在一起的话,那就是跟你的父皇作对,你难道想要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吗,” 说着,皇后又放缓了声音,“要是你以后继承大统,要什么人没有?” “你又何苦恋着这么一个没有身份,人品还不怎么样的心机女子呢。” 皇后苦口婆心的劝着,拿手搭在胥如烈的肩膀上,但却被胥如烈坚定地给抚去了。 胥如烈往后退了一步,就像是刻意躲开跟她的接触,“母后,你是不会明白的,儿子就实话告诉你吧,儿子与怜儿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这辈子是一定要娶她的。” “至于别的,苏大人对怜儿怎么样,难道母后还不清楚吗?如果儿子娶了她,苏大人也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不是比娶了苏娇要来的更可靠些。” 胥如烈说的十分坚定,看起来不像是作假,皇后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幸好被喜鹊给及时搀扶住了。 “作孽啊,作孽啊,苏怜怎么是这样的人?!” “母后,儿子已经实话告诉你了,该怎么抉择,还请母后决定,否则的话,只怕也要得罪了苏大人了。”胥如烈轻哼一声,这话完全是对皇后破釜沉舟的威胁。 皇后拿他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也罢,你跟苏怜要是执意如此,母后也无话可说,母后会去替你跟陛下说一声的,” “只不过正妃和侧妃的位置,是陛下亲口决定的,你就让她不用多想了。” “母后。”胥如烈只觉得实在是太委屈苏怜了,还想再劝个几句,就被皇后愤怒的一挥手,“你给本宫回去好好思过。” 这一场风波就算是暂时平息了,过了几天,苏娇回去跟苏夫人说话,却无意间得知了苏怜居然已经开始准备起嫁给胥如烈的嫁衣了。 “怎么会这样,皇后娘娘居然也会答应?” 这信息量也实在是太大了,答应苏怜和胥如烈的事,完全是在皇帝的命令之下顶风作案。 苏娇微微张着嘴巴,帮苏夫人整理绒线,心里觉得十分好笑,胥如烈的速度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快。 “谁知道皇后是怎么想的,只怕三皇子多求个几遍,也就答应了,不过也好,苏怜出了门也省得再留在这里烦人。” 苏娇毫不介意,甚至还乐此不疲,苏夫人自然也就觉得无所谓了。 “消息几天前就传开了,只不过你父亲还不太乐意,今日上朝恐怕想要找机会和皇上皇后娘娘商量,但是成不成谁又能知道呢。” 听到这话,苏娇忽然有了些危机感,苏父要是没头没脑的撞上了皇上的枪口,一下子否决了,可怎么办? 不过转念一想,苏娇又觉得释然了,毕竟萧淮安也在那里呢,说不定会很给力的推波助澜。 皇宫中,上早朝的时候,皇帝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看,吓得底下的一众大臣全都战战兢兢。 苏父倒是想要帮苏怜争取一个更高的位分,这会儿也完全不敢开口,一不小心就等到了下早朝的时间。 苏父在皇宫犹豫着,想要私下去找皇帝,没想到转头就跟萧淮安碰上了。 萧淮安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客气的拱手,“原来是苏大人,这是要去找陛下有事禀报吗?” 苏大人脸上微微僵硬,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萧大人客气,你每天日理万机,怎么今日也是要找陛下吗?” “苏大人说的极是,为了北边这几天干旱,地里庄稼无法生长,陛下愁的不行,正是最焦躁的时候,本官身为臣子,理当为陛下分忧,怎么苏大人对此事也有看法吗?” 萧淮安抬头,状似无意识的说道,提到最后一句话,还惊讶地看了苏大人一眼,但苏大人却脸色怪异地站在原地,没有搭话。 “额,不是,既然萧大人与陛下有要事相商,本官就不多打扰了,本官先行告辞。” 说罢,苏大人,赶紧转身走开,还拿袖子擦了一下额头悄悄冒出来的汗珠。 苏怜本来就不入皇帝的眼,苏父想大着胆子替她求个位分,也只不过是仗着自己多年来的功劳,皇帝说不定会网开一面。 但是眼下有这么要紧的民生问题,苏父却在说这些私事,那可就是罪加一等,说不定皇帝一怒之下又取消了苏怜的婚事,再后面不会牵连到自身已经算可以了。 苏大人悄悄的喘了口气,想着找机会跟胥如烈说一声,来个先斩后奏,说不定会更管用些。 然而苏父还没有走出宫门,就又被一个宫女给拦住了。 喜鹊领着苏大人来到了皇后的宫中,皇后早就料到他不会甘心,所以特地叫他过来嘱咐一下。 过后,不知皇后说了些什么话,苏大人就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中。 而苏大人刚出了宫门上到马车,萧淮安也后一步从宫殿的墙角后面出来。 第二十七章侍妾 回到萧府,苏娇早已经准备好了水果点心和茶水,静等着萧淮安回来说说看,今天白天在皇宫里发生的事情。 萧淮安看着觉得十分有趣,伸手捏起了一颗花生,将皮渣去了之后,放到苏娇的掌心。 “身为臣子,怎么可以打听宫廷内帷的事呢?” 大家都心照不宣了,你还在这装模作样! 苏娇心里偷笑了下,将花生扔到嘴里,“三皇子跟苏家联姻可是大事,有可能关乎朝廷的风向,以及后面的储君安排,也算得上是政事了。” 萧淮安看了苏娇一眼,也没有跟她继续打太极,坐下端了杯茶缓缓说道,“今天皇后把苏大人叫过去说话,这其中的内容我是不能知道的,不过前几日苏怜出事,三皇子跟皇后的争吵,后宫倒是人尽皆知。” “三皇子告诉皇后,他与苏怜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皇后才不得已答应,只怕今天皇后阻止苏大人面见皇上,也是用了这个理由。” 话音落地,苏娇两只眼睛都像迸发出了光彩一般,惊讶不已,“这么有意思的吗,皇后还挺懂得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娇几乎都可以想象今天苏大人出宫时,是怎么难看的表情了,“可是陛下不是已经下了死命令,苏怜不可能成为正妃甚至侧妃的吗,那她嫁给三皇子,能当什么?” 萧淮安放下杯子,淡淡道:“侍妾。” 苏怜虽然身份上不算什么正经的苏家小姐,但好歹也是挂着个名头的。 苏家在朝廷中也算是个不小的大官,他家的二小姐却只能成为皇子的侍妾,这件事说的都让人觉可笑。 咋一听的这话,就算是等级观念不强的苏娇,都没忍住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 “这样都可以答应,只能说他们是真的真爱呀,还是脑子有些问题。” 说话间,苏娇又想起白天回家的时候,看到苏怜兴高采烈地准备嫁衣,身上更是觉得一股恶寒。 “他们既然自己愿意,那就怪不得别人。”萧淮安依旧是云淡风轻,“只不过三皇子这样一意孤行,只怕在陛下心目中已然是失去了不少的期许。” “什么叫做得不偿失,希望三皇子带着苏怜两个人就自娱自乐吧,咱们也可以落得个安生。” 这倒是实话,原著当中的苏娇因为他们两个的纠缠虐恋,又虐身又虐心,现在自己穿过来,可算是改变了命运。 想着,苏娇都不禁感觉到美好的生活在向自己招手。 又过了几日的黄昏,本是一个没有什么特殊含义的日子,舒服却张灯结彩,吹锣打鼓的送花轿出门。 因为苏怜嫁给胥如烈只能成为侍妾,所以不能大摆宴席,没有宾客祝福,甚至胥如烈亲自过来接亲也不可以,只能让一顶轿子孤孤单单的抬着苏怜,从三皇子府的侧门进去。 而苏大人心疼苏怜,就算不能搞得多隆重,形式还是要保持的,所以苏娇就算是不乐意,也得过来凑个数,坐在一桌喝酒。 有些跟苏家交好的人,今天正好过来拍苏大人的马屁,苏娇身为苏家的大小姐,少不了被这些人轮流过来敬酒。 苏娇没得办法,只能装成醉酒,让萧淮安把那些敬酒的人全部拦下,自己出来花园透透气。 “唉~”晚上的空气还挺凉爽的,苏娇生了个懒腰,忽然看到前面的鹅卵石小路上,胥如烈正指使着人搬什么东西。 看这箱子的花纹,好像是苏怜院子里的东西,苏娇不想多管闲事,转身打算装作没看见躲开,可胥如烈却自己主动凑了上来。 “你怎么在这里?”胥如烈问道,再一看他两边的脸红通通的,冷笑道,“酒量不行就少在这里丢人现眼,看你嫁给萧淮安,日子过的也不怎么样嘛,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选一个正常的、会疼人的男人?” 苏娇仰头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来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这就用不着三皇子你操心了,” “你有的这个功夫还不如好好去陪你的美娇娘,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难不成你还对我余情未了?” 一听到这话,胥如烈就像碰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脸色骤变,“胡说八道,你少在这里恶心人了,本殿下只不过是看你可怜,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活该你守着一个阉人过一辈子。” 说完胥如烈就带着人赶紧离开了,苏娇越发觉得他过来是没事找事,几乎气得暴跳如雷,在后面小声地怒骂,“再怎么样也比你好,耳聋心瞎的人还好意思嘲笑别人。” 苏娇愤怒的挥舞着右手拳头,要不是担心别人听见,她早就要冲上去跟胥如烈一番理论了,而她才一个转身,就看到萧淮安居然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的身后。 苏娇吓了一跳,明明刚才是胥如烈在说他的坏话,怎么这会儿却感觉自己做贼心虚似的。 对面不言不语,苏娇很有些尴尬的想要解释个几句,萧淮安却毫不介意的过来牵起她的手,平静如水的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丝欢喜。 “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苏娇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情不自禁的点点头。 那边,胥如烈回到府上,洞房内,苏怜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已经恭候多时,胥如烈一看见她,顿时什么就忘了,随后两个人度过了一场无尽的春宵。 是日,苏娇和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天的萧淮安到街上散步,两个人手挽着手,比相识多年的老夫老妻还要亲热。 今天是苏怜出嫁回门的日子,虽然身为侍妾,身份上只能算是个奴才,不过谁让胥如烈和苏大人都宠着她呢,所以苏娇这个名义上是苏怜长姐的苏家大小姐,也得回去看她奉茶,实在也是累的慌。 “还想着终于可以不用再见到她了呢,没想到还是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嘛。”苏娇撅着嘴巴嘟囔着,她就是借着跟萧淮安逛街打发时间,才好回到苏家,能少看苏怜几眼。 而萧淮安这个大忙人,今天居然破天荒的答应陪苏娇在街上走着逛街,就足够让他身边的小厮感到吃惊了。 “我看你的首饰不多,这支发钗还算别致,你觉得如何?”萧淮安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跟着过来的小厮脸上是多么夸张的表情。 忽然看到有一辆行驶的马车,差点跟发呆的苏娇擦肩而过,萧淮安脸色微变,一伸手将她捞回了怀里,带着些怒气地看着马车停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苏娇愣了一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她一侧眼,发现从马车下来的人是胥如烈和苏怜,顿时就明白了。 “没想到是萧大人和萧夫人,真是不凑巧啊。”胥如烈恶劣地笑道,苏怜则在旁边柔柔弱弱的行了个礼。 “刚刚马车走的急,没留神原来是姐姐在这里,没有伤着姐姐吧,还请姐姐不要怪罪。” 苏娇一挑眉头,将苏怜上下打量了一遍。苏怜即使只是个侍妾,浑身上下穿的这么气派,都能比得上正经的王妃了。 要是有谁敢用这个越制来参胥如烈一本的话,那可就有意思了。 “没关系,我也没指望你们的眼睛能够看得见,而且我还有我的夫君,他自然是不会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我身边靠的。” 话音落地,萧淮安果然配合的伸手护着苏娇,让她跟苏怜离得远些。苏怜见状,一双眼睛几乎又要蓄满了泪花。 胥如烈最见不得苏怜流眼泪,一下子什么都不顾了,顿时火起。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欺负怜儿,是当本殿下不存在吗?” 苏娇挽着萧淮安的手臂,又好气又好笑,抬头跟萧淮安很无辜的看了一眼,“这也算是欺负啊?” “三皇子,这众目睽睽之下,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苏怜她若是硬要往自己身上套,那我也没有办法。” 说着,苏娇还若无其事的偏了一下头,萧淮安也帮着附和,“三皇子请慎言,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 胥如烈越发给气得血气翻涌,苏怜看着情况不对,连忙拉着他。 “算了吧殿下,姐姐对我多有成见,我也是知道的,不过我相信我一定能够让姐姐回心转意。今日时候也不早了,父亲还在府上等着我们呢,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一听这话,胥如烈心里感觉舒坦了不少,冲着苏娇趾高气扬的昂着下巴。 “说的也是,本殿下虽为皇子,但也不能让自己的岳丈久等了。不过苏娇你身为苏家的大小姐,却在大街上拖拖沓沓,这点孝心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话音落地,听到胥如烈堂而皇之的声称苏大人是他的岳丈,苏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羞红了脸。 但是苏娇却觉得尴尬地想要抚着额头,别过脸去,只当不认识这两个人。 虽然苏娇也不在乎什么尊卑地位,但是在这个时代人的普遍认识当中,胥如烈这样的话,恐怕边上听到的人心里都要笑掉大牙了吧。 第二十八章赏花 萧淮安悄悄低下头,发现苏娇把脸背在自己的手臂后面,整个人微微抽搐,好像憋笑的十分难受。 他眼睛一眯,特意伸手拍了一下苏娇的肩膀,让她收敛一下。 苏娇回过神来,勉强忍住了笑意,然后在胥如烈和苏怜两个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理直气壮地回敬。 “我就是知道要回家了,所以特意来外面亲自给父亲母亲挑选礼物,难不成我和淮安还会空着手去吗,倒是妹妹你可准备东西了吗,可别忘了父亲母亲都得一视同仁啊。” 萧淮安听到苏娇这么亲热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心里陡生一丝暖意,似有意似无意的回头问了一声。 “东西都装好了吗?” “是。”小厮回过神来,赶忙拉着小摊老板把摆出来的金器首饰全部打包起来。 苏怜一愣,她确实记得给苏大人带点东西,但是苏夫人却完全不在她和胥如烈的考虑之中。 感觉到苏怜握着自己的手在缩紧,胥如烈回过神来,避重就轻的狡辩。 “这就不用你费心了,只是你送出去的这点东西也太难看了,咱们苏家养育你一场,你就这么回报苏大人吗?” 闻言,苏娇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带着萧淮安一边绕开,一边开口。 提着大包小包的小厮跟在他们身后,像两座小山一样,从苏怜的身边鱼贯而出。 “礼物贵在心意,而不再用钱的多少,父亲母亲又不是那种虚荣的人。妹妹有着这个功夫,跟我们在大街上胡扯,还不如想想该给母亲送些什么东西吧。” “殿下,我们送的东西是不是太世俗了?”等苏娇夫妻两个走掉之后,苏怜又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胥如烈。 “不用听她说的这些歪道理,还是怜儿你的心意最重要,咱们走吧。”胥如烈嘴角一抽,正因为苏娇的话而被堵的无言以对,这会又回过劲来安慰苏怜。 不过胥如烈虽然这么嘴硬,还是没忘记安排人随便挑个礼物给苏夫人。 只是可惜胥如烈虽然自以为做得很周到,可她堂而皇之的带着侍妾回门,还在大街上招摇过市,消息早就传的到处都是。 身为皇室中人,最在乎的就是在平民百姓们心中遥不可及的形象和地位,胥如烈这么做,简直让皇后感到颜面尽失,气的皇后对苏怜的看法越来越差劲。 “皇后娘娘息怒,好歹三殿下已经如愿了,苏怜又只是个侍妾,想必日后也翻不出什么波浪来。” 喜鹊端着一杯茶,在皇后的身边已经站了一刻钟的功夫,皇后都没有注意,只狠狠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胥如烈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她感到头疼不已。 “还翻不出什么波浪呢,今天在大街上的还不够丢人现眼吗?本宫倒不怕胥如烈为了她做些什么,只担心陛下会对如烈越来越失望。” 皇后叹了口气,喜鹊赶忙把杯子放下,上来帮她捶腿。 “三皇子只是一时被人蒙蔽,倘若接触到其他更好的小姐,说不定就会回心转意了。皇后娘娘也是时候该为三殿下挑选一位正妃了。” “之前倒是相中了苏娇,可是如烈不愿意,本宫就随他去了,这次本宫可不能让他再任性妄为。” 皇后直起身,眼睛定定地往前面看了几眼,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嘴角也勾起一个弧度。 “对了喜鹊,这几日宫中的百花开得正好,本宫有意安排那些世家大族的官眷小姐进宫赏花,你可着手去安排一下,务必让如烈也一同过来。” “是。”喜鹊身为皇后的左膀右臂,自然明白她现在是个什么打算。 前几天皇后和户部尚书来往频繁,怕是早就有主意了。 于是过不多久,生为萧夫人的苏娇,也必然收到了来自皇后的请柬。 “这个时节也没有什么开的特别漂亮的花吧,皇后倒是有这个兴致,叫了这么多人去赏花?” 刚刚宫里来了小太监,亲自把请柬交到苏娇的手上。 她一看这请柬做的十分典雅考究,还当是什么重要的节日,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场宴会。 萧淮安站在她的旁边整理袖口腰带,屡次暗示苏娇帮忙,她都没有发现,他就只好自己动手,并从旁解释。 “宫里不会随随便便地举办宴会的,除非带有某种目的。以前历朝历代借赏花之名,都是为陛下,以及王公贵族家的公子挑选良配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明白了。” 闻言,苏娇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很是肯定的说道,“那皇后娘娘是看三皇子靠不住,打算拉拢一个人在后宫里帮他的忙吗?” 专心于调整官服的萧淮安,听到苏娇的话,惊得差点咳嗽一声,很是无奈的开口,“你未免也想的太多了,陛下许久不纳后宫,皇后又怎么会自作主张。” 苏娇笑了一下,把请柬放到一边,不好意思的端了杯茶来,却不给萧淮安,自己喝了一口。 “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吗,我当然明白了,皇后也算是用心良苦,就是不知道哪家的姑娘又要被祸害了。” “天加之命不可违,只能看个人的命数。”萧淮安回过头,放下手,拿过苏娇手中的杯子,毫不介意的尝了一口,便在苏娇惊诧的眼神中出门。 次日便是皇后的赏花宴,苏娇被迫起了个大早,简单收拾一下,不至于太寒酸,就准备坐马车出门了,但没想到走到半路就和另一户人家的马车碰上。 苏娇探出头去,发现这辆马车的形制,应该算得上是有爵位的人家,只不过装饰挺朴素的。 对面马车也刚好打开窗户,里面赫然坐着的是那位举办马球会的永安伯爵夫人。 “没想到是伯爵夫人,我们不小心碰上了,还请夫人不要生气。”苏娇一看到是她,还算是有些好感的,客气地向她点点头。 伯爵夫人拽面带微笑,左右看看,本打算下车来跟他说话的,但是两辆马车堵在街口,实在不方便,就只好先往前再走一段,到了宫墙前面的大路,两个人才下车。 “这也算得上是巧了,我正想着进宫说不定能碰上萧夫人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真了。” 伯爵夫人性格爽朗,看她说话的都是敢爱敢恨的模样,让苏娇很是欣赏以及羡慕。 “夫人实在是客气了,本应该是我主动去找夫人说话才对。”苏娇摆摆手,他和伯爵夫人来的早,这一条路上还没有什么人经过。 等到后边不远处的马车,从两人身边扬长而去后,伯爵夫人就悄悄的拉着苏娇躲远了些小声说话。 “其实今日是皇后娘娘为了三皇子的事情才特意安排的,我也没想到皇后娘娘会给萧夫人也送了请柬,也不知皇后娘娘是个什么打算,萧夫人其实你不来也可以的。” 听伯爵夫人的话,想必今天过来的人都猜到了可能出现的情况。 不过伯爵夫人这么厚道,叫苏娇确实还有些感动,不由得亲热地挽着伯爵夫人的手臂。 “冒昧的说一句,夫人看着比我年纪大些,不如就直呼我的名字吧,也不用萧夫人的叫,显得生分。” 苏娇脸上带着毫不介意的笑容,让伯爵夫人都有点诧异。 “其实不管皇后娘娘是什么心思,我现在跟三殿下已经半点瓜葛都没有,我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夫人也不用替我操心了。” 说着,伯爵夫人还没来得及再劝慰个几句,苏娇就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已经到宫门口了,咱们也不好迟到,走吧。” 伯爵夫人没办法,又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有些多事了,摇了摇头,便跟苏娇坐上同一辆马车前往后宫。 皇后的寝宫,就在大殿前面的广场上,早早叫人安排好了所有夫人小姐的席位,每一位的座位,后面还都摆着两盆长的不错的盆景。 虽然像什么栀子花,小蔷薇都是雪白色的,不太吉利,但搭配着观果的红色小辣椒,看着还算热闹。 萧淮安在宫中的职位不低,所以苏娇的位置相对而言也会比较全面一些。 更往前面的,是那些公爵伯爵夫人的位置,而在苏娇的左手边,就是各位大臣的官眷。 苏娇落座,远远的往后边一瞧,大臣们的小姐长得虽然都挺标致的,但打扮的实在有些世俗。只有一个在她左前方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的很是素雅得体的小姑娘,看着人还不错。 虽说气质上面,看着也是柔柔弱弱的,但整体感觉就是和白莲花的苏怜有着天壤之别。 不知不觉苏娇就多看了一眼,引的那位小姐无意间都注意到她的视线。 见状,苏娇赶紧回过头来,这会儿皇后还没有出现,胥如烈应该会跟皇后一起露面,所以不在也正常。 但是除了皇后身边的宫女,要负责给各个席位送茶送水果之外,苏怜居然也在这里。 苏娇挑了一下眉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发现果真是苏怜。 苏怜端着架子在几位夫人之中走过,询问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看那架势就好像是在自己的主场一样。 可是她的身份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所以只会使得那些夫人个个都露出嫌恶的表情。 苏娇看这情况不太对,恐怕有几位脾气暴躁的夫人要发作,恰好皇后带着胥如烈说笑着走来,一眼就发现了苏怜杵在那,顿时脸色就搭下来。 “这里是各位夫人小姐的席位,你过来做什么?” 第二十九章宴会丢脸 苏怜给皇后吓了一跳,身上一抖,走出来柔柔弱弱的行了个礼,“妾身随三殿下入宫,只是想来帮忙照看一下而已,还请母后恕罪。” “小小一个侍妾,也敢这么称呼。” 距离皇后最近不知哪位夫人冷嘲一声,皇后更是觉得气愤不已,当即就冷下脸,“这里用不着你帮忙,注意自己的身份,你先回去吧,如烈在本宫这里,还要晚些才能出宫。” 说着,皇后气愤的瞥了胥如烈一眼,而胥如烈也不知道苏怜为什么会突然出来,只是看到这种情况,条件反射的要替苏怜出头,却给皇后及时拉住了。 而苏怜这会儿估计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有多尴尬,脸上耳朵上红了一片,“是,妾身知道了,妾身告退。” “怜儿――” 苏怜缓缓退下,又哭着跑出去,胥如烈看的心疼,也要去追,皇后索性一把把他的手拽住,“你要是敢走,明日本宫就把她给打发了!” 胥如烈没得办法,只能闷闷不乐地被皇后拉到一旁的位置上坐下。 苏娇咧着嘴巴,感觉这么魔幻的情节,比电视剧里演的还要刺激。无意间,苏娇又发现好像有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投到自己身上。 她转头扫了一眼,悄悄耸了下肩,苏怜出丑关我什么事,便仍然泰然自若的呆在这里,叫那些人无趣的收回了眼神。 “今日赏花宴,皇后娘娘特意让御膳房为各位夫人小姐制作了鲜花点心,还请各位夫人小姐品尝。” 喜鹊大方地说着一拍手,他身后的宫女便陆续过去,在每个席位上都摆下一个碟子。 苏娇看着喜鹊的行为素质,只感觉她比苏怜还更像一个正经的小姐。 有了喜鹊的开端,皇后也算是能有个说话的口子,但笑着说道,“今日算是家宴,你们也不必拘束,听闻各位大臣家中,细心调养的小姐,个个才艺卓然,不知可有愿意出来为大家表演一下助兴的?” 好比以前为皇帝选秀而举办的赏花宴,也是要候选人进行表演比试的。 虽说皇后恐怕早就已经有了内定的人,但是几个小姐撇了一眼胥如烈的位置。胥如烈还算长得气宇轩昂,让她们觉得好歹能露个脸,也是不错。 于是那些打扮的体面的小姐便陆续上台,又是琴棋书画,又是歌舞书法,多姿多样的表演,看的人眼花缭乱。 苏娇表面上没怎么样,心里却感到了万分的无奈。 为了胥如烈这么个家伙,这些姑娘这么拼命,也太不值得了。 正在苏娇如此想着的时候,坐在上面的胥如烈还惦记着苏怜,表演都没看完,就很不给面子的,直接站起来就要走。 “母后,儿臣还有事先行一步,母后与诸位夫人好好叙谈叙谈吧。” 话音落地,台上一片哗然。 皇后也站起身,只觉脸上一片红,一片白,“放肆,这里这么多人呢,你身为皇子,说走就走,也太失礼了。” “儿臣真的有要事需要处理,还请母后恕罪。”胥如烈长呼出一口气,皇后顿时就给他惹火了,索性把实话说出来。 “你有什么要事,苏怜只不过是在外头呆着而已,又不会走丢。本宫今日叫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的,还不快赶紧过来见见张小姐。” 一听这话,苏娇顿时就来了兴趣,想要瞧瞧的皇后相中的是什么人。 众人也都顺着皇后的视线看过去,却没想到袅袅婷婷起来的,居然就是苏娇刚刚刚觉得不错的那个小姐。 这也太可怜了!苏娇微微摇了摇头,心里感叹不已。 又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张小姐慢慢走上前来,冲着皇后和胥如烈俯身行礼,行动之间果真应了那句话,弱柳扶风,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臣女,户部尚书张松之女,张语歌,见过皇后娘娘,见过三殿下。” 话音落地,席面上有许多人都不禁感叹一声,尤其是永安伯爵夫人都差点惊讶地站起来。 苏娇看着张语歌的样子,都有些惊艳和羡慕。 张语歌的脸,要是在现代,可能比不上自己,但气冲这气质上扮个角儿,绝对能够被评为最美的林黛玉。 皇后这次可真的是费心挑选了一个,胥如烈可能不会拒绝的人物。 皇后看着张语歌,笑得藏都藏不住,亲热地拉着她的手,“看看,多乖巧,如烈,以后语歌若是成为了你的正妃,你可得好好的对人家。” “三殿下。”张语歌不好意思,低下头羞涩的喊了一声。 可出乎意料的是,胥如烈面对这么一个跟苏怜有几分神似,但人品绝对比苏怜好的姑娘,却露出嫌弃的表情。 “东施效颦而已,母后你怕是看走眼了吧。” 此话一出,张语歌顿时愣在了原地。 皇后只感觉头上一阵疼痛,都没好意思去看下面户部尚书夫人是什么表情。 眼睛一转,刚好瞥见了坐在前方的苏娇,皇后便笑着叫苏娇出来。 “苏娇,萧夫人,不知你觉得本宫给她挑选的这位张小姐怎么样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苏娇的身上,苏娇顿时明白,皇后这是利用自己来转移注意力了。 轻咳一声,苏娇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站起身乖乖回答,“张小姐气质脱俗,皇后娘娘的眼光自然是最好的。” “哼,若是母后真心喜欢张小姐,不如给其他人拉媒算了,儿子实在是消受不起,便先告辞了。” 要是之前胥如烈还能好言好说的留下来待一会儿,皇后一叫苏娇出场,完全就是只会火上浇油,让胥如烈立马就走没影了。 苏娇咧着嘴角,慢慢坐回原地。 把胥如烈气走,还真不能怪到她的身上。 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走了,又在那么多人面前闹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皇后也感觉脸上无光。 无奈之下,皇后只好宣布散了宴会,只单独把户部尚书夫人和苏娇留下来。 看着这空荡荡的大广场,苏娇只觉得心里一阵心累。 之前看书时,感觉苏怜是朵矫情的白莲花,没想到真正的麻烦,还是胥如烈呀。 “张夫人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儿子实在是被后院给勾引坏了才会这样,还请你不要介意,待日后咱们成为亲家了,我一定让他好好照顾语歌。” 话虽说得十分客气,但皇后坐在高高在上的主位上却不显得有多少诚意的样子。 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尚书夫人必然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尚书夫人必然对胥如烈的印象差到极点,但是在皇后面前,她也不可能实话实说。 只好忍着心里头的不痛快,勉强笑笑。“皇后娘娘说的极是,语歌和妾身也不是不能体谅皇后娘娘,以及三殿下。” “不过妾身在宫外也是听说了一些事情的,据说三殿下为了他的侍妾,几乎是费心费力,只是实在不知道那侍妾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可以把三殿下迷得这么神魂颠倒。” 尚书夫人说话间,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看,可以看得出来,她实际上很有些想要退婚的意思。 而张语歌乖巧地坐在她的身边,一言不发。 苏娇多看了张语歌几眼,心里实在可怜她碰上这么一门亲事。 而刚好皇后因为尚书夫人的话无话可说,便将方向对准了苏娇。 “张夫人的顾虑,本宫也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本宫对外面的事情也只能是一知半解,多次劝解,但如烈就是不听。不过好在萧夫人跟苏怜同为苏家的小姐,或许能够知道一些。” 此话一出,张夫人和张语歌果然都看向苏娇,苏娇咽了口口水,越来越感觉今天自己实在不该出门。 “额,皇后娘娘其实也清楚,我虽然跟苏怜同为苏家小姐,可却很少能够说得到一起,就连三殿下都一直觉得我日日欺负苏怜。” 说着,苏娇顿了一下,好让张夫人能够有时间消化自己刚刚说的意思。 “所以我对苏怜也了解的不多,只是印象当中,苏怜总是容易哭,长的又柔柔弱弱的,所以跟她在一起的人经常容易受到误会,不过或许三殿下就喜欢这样看上去就需要保护的女子。” 苏娇特意说的简便一些,免得说的太实诚了,成全了皇后的想法,却让胥如烈以为自己在别人面前告苏怜的黑状,之后就把矛头对准自己,完全得不偿失。 “原来是这样。”听了苏娇的话,张夫人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上面的皇后也是一副思索的表情。 “如此娇柔造作,又爱颠倒是非黑白,所幸她只是三殿下的侍妾,否则还不知三殿下会如何呢。”张夫人在脑海里整理一下,脱口而出就说到了点子上。 只是这件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张夫人又不能说胥如烈的坏话,就只能把所有的事都怪在苏怜的身上,皇后也是这么觉得,跟张夫人就像是一拍即合。 “张夫人说的不错,好在已经知道苏怜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放心吧,以后若是如烈跟语歌起了争执,本宫是绝对会站在语歌这边的。” 这话也就是说的好听,胥如烈是皇后的亲生儿子,皇后怎么可能会不帮着他。 第三十章正妃人选 苏娇在心里悄悄的吐槽着,皇后解决了张夫人对胥如烈的不满,顿时感觉心情舒畅,便说道,“那今日便先这样吧,日后本宫会同陛下商定语歌跟如烈成亲的日子安排,时候也不早了,本宫就不耽误张夫人回去了。” “是,妾身告退。”张夫人答应着,皇后便在喜鹊的搀扶下离开。 折腾了这么大半天的功夫,苏娇可算能够脱身,欢欢喜喜的出了皇后的寝宫,走到外面的长街上时,却看见张语歌站在那里等着自己。 “张小姐为何在此,张夫人去什么地方了,你们还没准备出宫吗?”苏娇慢慢的把自己伸懒腰的动作放下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要与张语歌擦肩而过。 张语歌却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追了上来,“我是听母亲和姑姑说起过,萧夫人曾经是三皇子的未婚妻,所以母亲嘱咐我过来问一下。” “想必张小姐应该明白,我和三殿下早已半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张小姐不必忌惮我。”没等张语歌说完,苏娇就着急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知道,萧夫人不要误会,我不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姑姑也说过萧夫人是个不错的人,所以我才斗胆过来叨扰,想问问萧夫人对三皇子的看法。” 张语歌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姐,跑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的,苏娇站住脚,很有些疑惑。“你姑姑是谁?我认识吗?” “我姑姑是永安伯爵夫人,上次马球会的时候,姑姑和萧夫人见过的。”张语歌答道,苏娇反应过来,难怪刚刚宴会上的时候,伯爵夫人会表现的那么紧张。 “原来是这样啊,张小姐对三皇子有这样的疑问也很正常,只不过三皇子乃是皇家子孙,我实在是不方便开口,不然别人以为我故意在张小姐面前搬弄是非。” 苏娇说着重新迈步往前,同时撇了张语歌一眼。 看苏娇不肯搭理自己,张语歌一急,禁不住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萧夫人你放心吧,我不会创外面胡说八道的,我就是想要清楚一下。” 这条长街本来就安静,走路都会有回声,更不用说这么大的声音了,苏娇给回音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拉着张语歌。 “嘘!” 张语歌满眼的无措,苏娇看的过意不去,无奈地叹口气,“好吧,我就告诉你一些,不过你可得保证一定得要收敛。” 另一边,早早离开宴会的胥如烈到皇宫花园里找了一圈,才终于找到对着一池塘荷叶落泪的苏怜。 “怜儿,你在这里呀,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出宫吧。” 说着,胥如烈要伸手去拉着苏怜的手,可苏怜却躲开了,揪着手帕擦拭着红肿的眼眶,泪水不断地往下流淌。 “殿下,都是我的错,我本不该来到这里,还害得你被皇后娘娘责骂了。” “怜儿,你不应该自责,都是母后她自作主张。”胥如烈伸手去抱着她,刚要细心安慰,苏怜又拿手撑着他的胸膛,把人推开。 “殿下,我已经听说了,今天的宴会本来是皇后娘娘替你选正妃的。” 一句话说完,苏怜便娇柔造作的拿手捂着口鼻,偏过脑袋去。“我也听说了,那位张家小姐家世显赫,人也不错,与殿下你正好匹配。殿下,还是让我……” “不可以,怜儿,我跟你答应过,这辈子绝不负你。”胥如烈一看她这样,感觉心都碎了,不管不顾的将人拥入怀中。 “别人再好也比不过你,是我对不起你,没能给你更高的身份,母后她执意要选正妃,我也可以向母后表明我的心意,这辈子除了你之外,我绝不娶任何正妃侧妃!” “什么?!”苏怜惊讶的抬起头,眼里又是惊喜又是诧异,两只手忘记了把人推开,却慢慢的抓住了胥如烈的衣袖。 然而这样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苏怜盯着胥如烈看了片刻,眼里的光彩又悄悄的黯淡下来。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皇后娘娘一直希望殿下可以成家立业,殿下不必为了我和皇后娘娘争执,我并不想闹得你们不得安宁。”苏怜含着满眼的泪花,缓缓将手放下。 “殿下还是算了吧,不用管我的感受,我听说那张小姐人还不错,或许她能容许我在殿下的身边为你端茶递鞋,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可能。”一看苏怜这个样子,胥如烈只感到心里一抽,顿时什么都顾不了,急忙把她的手又重新拉回来贴在胸口。 “我没有给你应得的名分,已经算是我对不起你了,我又怎么可能再娶别的女人,你放心,无论如何,我必然不会负你。” “殿下――”苏怜小声的说着,眼睛里满是感动。 正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出来寻找胥如烈的喜鹊,发现二人在亭中相会,脸色顿时就板了下来,慢慢地走到跟前行礼。 “殿下,皇后娘娘有令,明日您必须得入宫一趟,您今日已经在众人面前让户部尚书夫人丢脸,明日过来赔罪,千万不得缺席。” 说着,喜鹊顿下来,又瞪着眼睛看向苏怜,“皇后娘娘,还有话让我带给苏姨娘,还请苏姨娘,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再一个劲的缠着殿下。今日殿下带你过来,已经是大失颜面,还请你明日一定劝殿下入宫。” 苏怜给她这么冷漠的语气说的心上一抖,慌忙低头,“妾身没有,妾身知道了。” 胥如烈伸手抱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转过头又冲喜鹊回瞪了回去,“你又是个什么身份,你只不过是我母后身边的宫女罢了,也敢对本殿下的事情指手画脚?!” 闻言,喜鹊低下头去,但架势仍然不卑不亢,“殿下恕罪,奴婢不过是替娘娘传话而已,还请殿下不要怪罪奴婢。话已带到,奴婢就先告退了。” “殿下,看来你明日还是得要入宫一趟,否则皇后娘娘必然是要动大怒了。” 喜鹊虽然只是个宫女,但是跟在皇后身边这么长时间,那通身的气质也是不容忽视的,苏怜等到她走了之后,也才敢拉着胥如烈说话。 胥如烈回过神来,扶着她到一边坐下,“什么道歉,本殿下什么时候需要向别人低头,你今天受了委屈,明日天气不错,本殿下带你去城郊的万盛茶庄喝茶,让母后一个人接待那什么尚书夫人吧。” 听到他这么说,苏怜心里一阵欢喜,虽然也想再劝个几句,但看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便闭上嘴巴不再罗嗦。 后宫长街上,苏娇与张语歌并肩漫步。 张语歌是个典型的古典淑女,但思维还不古板,所以苏娇跟她也还算说得来,两个人气质一静一动,竟然也莫名的和谐。 “三皇子有可能成为储君,他的才能方面应该不错,虽然我也没怎么深入了解过。而人品方面,民间对他没有多少的批判,想必还凑合。”苏娇想了一下当初自己看书时,对胥如烈的看法,把这些话简单的跟张语歌讲了一遍。 张语歌点点头,并没有觉得苏娇说的有多废话。 “只不过他最大的毛病估计就是固执,一意孤行,而且自信过度,又特别相信苏怜,苏怜是个什么样子,你今天也看到了,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边上站着谁,恐怕三殿下都不会放进眼里。” 苏娇摊开手,把埋藏着对胥如烈的所有怨气,一鼓脑地吐了出来。 张语歌惊讶的捂着嘴巴,心里不禁想到:这样的人品,怕是不算凑合吧。 不过苏娇打开了话匣子,正是说的上头的时候,就没有注意到张语歌有什么怪异的表情,转过身来,还很是关怀的嘱咐一声。 “所以我想劝你,如果你不得已非得成为三皇子的正妃的话,以后离他们还是尽量远一点,能离多远有多远,以后能不能飞黄腾达不知道,起码首先得要保全自己。” 换作一般人,听到谁敢说皇子的坏话,只怕早就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过张语歌回过神来,却觉得苏娇说的很在理。 “多谢萧夫人的提醒,方才还以为萧夫人是个不爱与人说话的高冷美人,没想到原来是这么的古道热肠,姑姑的话果然不错。” 苏娇一愣,虽然她清楚自己长得确实挺好,但当面听到别人的夸奖,还是会很高兴的。 她禁不住笑了一下,难得娇羞的用手帕捂着嘴,“张小姐,你过奖了,其实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了。” “哦,对了,今日的话还请你千万保密,不然传出去别人都会说我是个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恶人。” “我知道,萧夫人放心。”张语歌柔声说道,方才愁闷的眉头此时也疏解了些。 “多谢萧夫人告诉我,否则我只怕还被蒙在鼓里呢,萧夫人的大恩大德,我必然铭记,绝不会忘恩负义。” “用不着这么夸张。已经到宫门口了。”苏娇笑着摆摆手,一抬眼就看见宫门外的马车上,尚书夫人正等着张语歌呢。 第三十一章被迫联姻 “本还想和萧夫人再聊几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萧夫人告辞。”说罢,张语歌向苏娇客气地行了个女儿家的礼,便转身迈着莲步出门。 苏娇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在心中不禁感叹:自己到这这么长时间,恐怕她是唯一一个向自己表露善意的同龄女子了。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苏娇正准备转头从另外一扇门走,差点不注意就和一个人撞了上去。 幸好收脚收的快,苏娇再一抬起头,待看清楚来者是谁后,经不住小小的埋怨一声。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吱一声,差点我还以为见鬼了呢。” “户部尚书张家的马车,不是应该早就走了吗?”萧淮安扶住她,勉强能够看到马车离开的影子。 “皇后娘娘相中了张家的小姐,张小姐担心三皇子不是什么好人,就过来向我打听一下。”苏娇捂着撞红了的额头,往后面一退。 “你今天怎么出来的这么早,是准备回去了吗?” “出宫办点事,正好送你回家。”萧淮安言简意赅,带着苏娇来到宫门外,早已有一辆简单的马车停在那里。 二人上了马车,萧淮安便又问道,“苏家与张家少有往来,那你是把真话告诉了张家小姐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说的我当然就说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和张家小姐说定了,她不会出卖我的。”苏娇转头看着窗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笃定。 “更何况户部和三皇子的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而且听说伯爵夫人,是那位张大人的姐妹?” “是,”萧淮安答道,“伯爵夫人张杏临,与户部尚书张松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张夫人又是老伯爵的亲侄女,所以张家与永安伯爵算是世代姻亲,” “张小姐从小跟在伯爵夫人身边长大,脾性倒还不错,而且当初要不是老伯爵最疼张小姐这个侄孙女,你与三皇子又有婚约在前,皇后的意思,本就属意于张小姐。” “哦,这辈分还真是有够复杂的,”苏娇在脑子里过过一遍,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脸色怪异的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当初我跟三皇子有婚约,还真是我配不上他了?” 话音落地,萧淮安悄无声息地转过眼睛,不过苏娇还是清楚地发现了他脸上流露出的一抹笑意。 “不是,只是张小姐为人太谦和仁厚,比你更容易掌控,三皇子与张家联姻,就可以同时收获张家与永安伯爵两大助力。” 说着,萧淮安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又回过头郑重地看向苏娇,“永安伯爵爵位当初是靠着战功得来的,皇后为三皇子寻觅的这场亲事,实在是考虑周到。” “战功,武将世家,一文一武,皇后这是打算做什么,皇上居然也会答应?”苏娇摸着自己的下巴,结合曾经在宫斗剧本里看到的内容,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许多。 “三皇子目前根基最深,与大家族联姻是必然结果,况且陛下目前更在意的是苏怜,所以只好答应皇后尽快定下正妃人选。” 萧淮安掀开车帘,外面已经来到了萧府前面的街道。 “啊,你不说我倒是差点忘记了,只要苏怜发挥正常,咱们就可以放心了。”苏娇意味深长的点点头,等马车停下后,她便借着萧淮安下来。 “只是可惜张家小姐那么好的一个人,是被推入了老虎洞啊。那我今天告诉了她,户部有没有可能拒绝跟三皇子的婚约?” “不可能的,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皇后的胁迫。行了,你就不要管这些事了,先回去休息吧。” 萧淮安拍了拍苏娇的肩膀,苏娇抬头与他对视了片刻,终于还是没有开口,随意的挥舞了一下袖子。 “好吧,再见。” 另一边,回去的路上,张语歌把苏娇告诉自己的话,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告诉张夫人。但就算张语歌说的还算客气,今天对胥如烈印象本来就不好的张夫人,更是气急了。 “岂有此理,皇后凭什么非要拿我的女儿,去填三皇子的坑,你看你爹给你找的这是门什么心事,回去我必然跟你爹商量,赶紧把这事给退了才好。” 张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下马车的时候还险些被裙子给绊倒,张小姐赶紧扶住她,“母亲不要着急,好在发现的早,你好生好气的跟父亲商量,千万不要动怒。” “母亲知道。”张夫人站住脚,气势汹汹的进去,却发现大厅中,张大人正拿着一只青花瓷瓶兴致盎然的观赏。 “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赏玩古物,你看你给语歌找的是门什么亲,那三皇子根本就是个不堪托付的人,明日你就赶紧想办法跟皇上提起,把这婚退了。” 张大人给张夫人吓了一跳,手上价值不菲的瓷瓶都差点掉在地上,等转过头来,他只看到面露为难的张语歌和气愤不已的张夫人。 “湘如,好好的这是在气什么,三皇子的婚事是皇后娘娘亲口和陛下提起的,哪能说退就退?” 说着,张大人把瓶子放下,走到张夫人的身边坐下,按着她的肩膀劝慰,“再说了,语歌是我的女儿,我又不可能害她的,三皇子未来极可能继承大统,嫁给他也不算坏事吧。” “你,”张夫人皱着眉头,侧过身正要和张大人理论,忽然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太监的声音。 张家上下慌忙到庭院中接旨,太监便扯着他的尖嗓子大声念道,“皇后懿旨,张家小姐彗心独具,贤良淑德,着令不日赐婚三皇子,为三殿下正妃。恭喜张大人了。” “微臣,接旨。”张松高抬着手把懿旨接下,一转头就看见张夫人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原地。 是日晚上,不知道户部尚书家是什么动静,还惊动了永安伯爵夫人前来,生生吵了大半夜的功夫才能停下。 萧淮安的府邸距离那边稍远些,因此苏娇第二天早上才听到这个消息,而随着消息过来的,还有来自伯爵夫人的一张请柬。 请柬上面,伯爵夫人邀请苏娇一同到郊外赛马同行的,还有张家小姐。苏娇想着反正也无聊,便答应前去,顺便还能打听一下,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坐上马车出了城,有一列规模不小的车队,早已在路边等候。 为首的马车掀开帘子,里头正做着伯爵夫人和张家小姐,只是张家小姐的脸色有些难看。 “今日出行,只是我们就这几人,所以就不到马球场上去了,东北脚上有一片挨着茶庄的草场,咱们正好过去踏青,若是累了,便在万盛茶庄歇下,萧夫人觉得可好?” “一切听伯爵夫人的安排,”苏娇点头,又看向张语歌,“张家小姐好。” 张语歌目光呆滞,明显是在走神,伯爵夫人轻轻拉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嗯,见过萧夫人。” 苏娇深觉疑惑,不过想到昨天萧淮安跟自己说的话,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随后马车跟着车队一同来到了草场上,刚好前几天萧淮安才教会了苏娇如何骑马,今日正是大显身手的时候。 看着苏娇纵马在前驰骋,伯爵夫人后面跟上,忍不住赞叹。“萧大人风神俊朗,萧夫人也是女中豪杰,只可惜当日没有看到萧夫人一展身手,否则还不知要羡煞多少人呢。” 苏娇不好意思的笑笑,若是当日真让她上场,恐怕伯爵夫人就不会有这种认为了。 在草场上狂奔了一会儿,早上的日头也逐渐变得灼热起来,更加上骑马本就是个十分消耗的运动,用不了多少时间,苏娇就感觉到气喘吁吁。 伯爵夫人虽然人到中年,精神头倒是不错,跑了这么久仍然没打算停下。 苏娇下了马,羡慕地看着伯爵夫人从远处再跑回来,忽然想起张语歌还落单在一旁,便想着去看看她。 车队停下的地方,搭起了一个简易的亭子,张语歌就坐在里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苏娇过来都没有察觉。 “张小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出去走走,这样心情也能好些。”苏娇把马鞭放在一旁,洗了下手,便过来挨着张语歌坐下。 “我不会骑马,萧夫人尽兴就好。”张语歌摇摇头,伯爵夫人刚好骑马回来,意气风发的走入亭中。 “你们怎么在这里坐着呢,可是觉得累了,外头太阳挺大的,咱们不如进茶庄里歇一歇吧。” “好。”苏娇点点头,看到张语歌又恢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有些同情的伸手扶着她,就像是生怕她会被风给吹走一样。 张语歌回过神来,冲她淡淡地笑了笑,二人等进入茶庄,伯爵夫人在大堂中吩咐人去准备茶水点心,她们就自己绕到房子后边的流水走廊上说话。 “冒昧的问一句,张夫人今日怎么没出来?而且昨日晚上听说你们家动静不小,究竟是为了什么?” 苏娇扫了一下,尽量带着张语歌往偏僻凉爽的地方去。 张语歌抿着嘴巴叹了口气,把苏娇的手拉下来站住脚,上头的垂柳,正好在两人的头顶上飘来飘去。 “此事其实萧夫人应该也明白,我母亲并不是很愿意这门亲事,可皇后下了旨意,我母亲就生生给气着了。姑姑过来劝说,本想带着她一同出来散心,但母亲不愿,就只叫了我一人出来。” 第三十二章白莲绿茶 “上面的人是皇权贵重,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改变想法?”苏娇听得很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幸好当时自己足够决绝,要不然也就惨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是谁让张小姐你这么优秀,皇后娘娘看上了都不肯放手,果然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此时本不该是个说笑的时候,但是苏娇的话实在让张语歌感到哭笑不得。“萧夫人就不要再打趣我了,我其实自己并没有什么想法,只希望不会连累家里就好。” 万盛茶庄的布局,正对着南面的大门设有大堂,是专门供过来采买大量茶叶的商人们说话的地方,后门的另一处大堂,则是供此处过来游玩的人歇脚。 茶庄正中央的房间,才是茶庄主人自己的地方,一般除非知己好友,和地位尊贵的人不得进入。不巧胥如烈素日也喜欢喝茶,便常来茶庄消遣。 昨日觉得苏怜在宫中受了委屈,胥如烈便趁着今日,把人带到了茶庄休息散心。 茶庄每两座大堂之中,则布置了十分漂亮的小巧园林,一块活水池塘占据了园林的大半个地方,石板桥穿行其间,再旁边就是垂柳水亭,以及开着各种花卉的花坛。 苏娇和张语歌站着的位置正是池塘边的小桥,胥如烈带着苏怜从中央车来,刚好就和两人碰上面。 “此地安逸舒适,在这里咱们可以不用再管外面的一切纷扰,怜儿你可觉得喜欢?”胥如烈放软了声音问道,却看见苏怜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顺着视线看去,果然就瞧见了苏娇和张语歌。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把苏娇和张语歌吓得身上一抖,随后胥如烈就领着苏怜走到了跟前。 “见过姐姐,这位是?”苏怜柔柔弱弱的行了个礼,但她没见过张语歌,所以不认识。 “怜儿,何必对她们这么客气,也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和你们碰上了?”没等苏娇开口,胥如烈就提前不乐意地冷哼一声。 至于张语歌,昨日胥如烈完全就没有认真看过她一眼,张语歌今日又换了身衣服,叫他更是认不出来。 胥如烈无意间注意到张语歌,看到她愣愣的站在那里,心里正纳闷此人是谁,但想着她是和苏娇站在一块说话,便对她也没有多少的好脾气,于是冷着声音开口。 “这位小姐看着倒是眼生,不过本殿下可奉劝你一句,苏娇在外面声名狼藉,又娇恨霸道,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否则只怕也会被带的惹人厌烦。” 话音落地,张语歌本想着皇子的修养能高一点,却不想是这么个样子,当即就惊的呆在原地。而苏娇更是感到气愤,瞪着眼睛才要反驳回去,不想后边伯爵夫人就走了出来。 “三殿下怎么也在这里?我在前面安排了茶点,三殿下不如也一块过去尝尝。” 伯爵夫人一边说,一边走出来,大致瞧了一眼此处的情况,尤其是在看到苏怜之后,脸色顿时有了些变化,状似无意地开口说道。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这么巧啊,我今日同萧夫人和语歌出来游玩,莫非三皇子是听说语歌不日将要嫁给殿下为正妃,所以特来瞧瞧的吗?” 说罢,张语歌反应过来,冲着胥如烈盈盈下拜,“臣女见过三皇子,” 张语歌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宦嫡出小姐,又是出身清流世家,礼数必然周到的,即使是身处如此尴尬的境地,也不会忘了规矩体统。 咋一听到伯爵夫人的介绍,胥如烈一时都还没回过神来,对于张语歌的行礼问候也没有回应,张语歌也不觉得尴尬,照样乖巧的和苏怜打声招呼。 “想必这位就是传言中,与殿下两情相悦的苏姨娘吧,耳闻已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胥如烈回过神来,只想着把苏怜护在身后。 但是这么冲动的举动,在张语歌规矩的表现面前,实在显得太过突兀,也难怪苏怜会露出那么自卑的表情。 想着,苏娇实在看不下去,也护了张语歌一下。“张小姐只不过是打了声招呼而已,三皇子不必这么激动吧,” “伯爵夫人也在场,您当着人家亲姑姑的面,好歹也礼貌一些,免得失了皇家的风范。” 胥如烈咬牙看着她未做回答,苏怜却提前走出来,可怜兮兮的弯下膝盖行礼。 “是,姐姐教训的是,妾身见过张小姐,日后同为姐妹照顾三殿下,还请张小姐多多包涵妹妹的失礼之处。” 随后,苏怜又转向伯爵夫人,“伯爵夫人勿怪,殿下只是今日心情不太好而已,并非有意的。” 面对苏怜这么泪眼汪汪的样子,也就只有胥如烈会那么的掏心掏肺,伯爵夫人转过眼去,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苏姨娘客气了,殿下乃是皇室子弟,本就是高高在上,几时需要外人来替她道歉。更何况语歌和殿下还未成亲,如今也还是个清白姑娘,苏姨娘请注意言行,免得污了她的清誉。” 这话是说到点子上了,苏怜顿时感到满脸羞愧,退下不敢多说。 苏娇在旁边也听得很是刺激,毕竟和未出嫁就已经跟别人有了夫妻之实的苏怜相比,张语歌可不应该沦落到跟她相提并论。 再看张语歌,即使伯爵夫人为她出头,她也是乖巧地站在那里,没有觉得局促,也没有幸灾乐祸。 胥如烈手下拉着苏怜,看着眼前的几个人都不是好随便开口找茬的,便只得昂起笑脸打岔,“伯爵夫人不是说已经备下了茶点吗,若是久等点心凉了,可就不好用了。” “三殿下说的极是,我都差点忘记了,三殿下这边请。”伯爵夫人心里冷笑一声,做了个请的动作,众人便跟在她的身后,来到大堂中坐下休息。 如果每个人心里面都怀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就算有了片刻的安静,也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苏娇实在是看不下胥如烈和苏怜两个人你侬我侬的样子,却又都扬着笑脸跟伯爵夫人虚以为蛇,便找个机会出来透透气。 从大堂出来往北走,站在茶庄的后院上,可以眺望得到前方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场,苏娇伸个懒腰,深吸一口气,这会才感觉到了放松。 正准备出去草地上走走,忽然一个人就快步走来,直接窜到了苏娇的面前。 苏娇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绕过他仍然往前走,“三殿下怎么出来了,不在里头好好的陪伯爵夫人和妹妹说话吗?” “你别想用这些花言巧语来把我支走,你怎么会知道本殿下跟怜儿今日会到此处,还说什么跟伯爵夫人出来的,你以为本殿下会相信你的鬼话?” 胥如烈见拦不住她,也跟着快步走在她的身旁。苏娇几乎都要给他气笑了,很是讽刺的说道,“这可是伯爵夫人亲口告诉你的,难道你还不信吗?殿下你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难不成还真有人会为了你,特意调查你的行踪?” “若非如此,张语歌怎么会出现在这,你定然是故意带她过来,想让怜儿伤心。”对于苏娇的话,胥如烈嗤之以鼻,惹得苏娇再忍不住怒气,站住脚回敬。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管今天她有没有看到张语歌,以后张语歌都会是正妃,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安排,你要是心有不满就去跟皇后娘娘拒绝这门亲,到这里跟我胡扯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苏娇心中冷哼,若是胥如烈真能退亲也好,省的糟蹋了张语歌这么个好姑娘。 “哼,本店下造就和母后说清楚了。”然而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胥如烈,一听到这话却突然消了下来,支吾着就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而大堂的另一边,也就是刚刚走过的石板桥,张语歌神情倦怠,也想着出来这里透透气。他才站了一会儿,苏怜也随后跟了出来。 “张小姐,刚刚我说话多有得罪,还请张小姐的恕罪。” 苏怜慢慢的走到跟前,脚步轻的只有张语歌无意间转头看到,才能发现。 张语歌拍着胸口冷静下来,神情淡然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关系,你也是无心之失,方才姑姑也已经说过你了,咱们也算两清了。” “不不,我是特意过来道歉的,我知道我身份不正,也不如张小姐你这么端庄优雅,我心生惶恐,若是没有得到你的亲口宽恕,我实在心中难安。” 苏怜摇摇头,两只手揪着手帕抵在胸口,眼睛和鼻子上也悄悄地飞上一点薄红,看着好像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一样。 “我并没有怪过你,更何况张大人一直对你是如己出,你何苦纠结在身份上难以自拔。” 见状,张语歌更是害怕的后退一步,比起刚刚的悄悄靠近,眼前苏怜摆出的这一副可怜样才更吓人。 “你且放宽心,有三皇子对你的宠爱,你不必这般怨天尤人,我原谅你了,你也不必把我放在心上。” 第三十三章真实情况 “怎么能不在意,小姐怕是嘴上说愿意原谅我,实际心里还恨着吧,”苏怜吸了吸鼻子,快步上前,险些就贴在张语歌身上了。 “妾身蒲柳之质,虽与三殿下情投意合,但张小姐嫁过来就是正妃,妾身的身家性命都交托在张小姐的手中。所以还请张小姐垂怜。若是能容得下我,我必然对张小姐鞍前马后,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说着,趁着张语歌走神,苏怜更是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张语歌一时不察,被苏怜狠狠攥住了手腕松不开,而苏怜虽然看上去柔弱,手上的力气却不小,张语歌细白的手腕上,瞬间就出现了几道红印。 “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只是你能不能先把手放开?”张语歌到底是从小娇生惯养的细皮嫩肉,这几道手印疼的她眉头皱起,苏怜也是在发现她脸色不好时,才慌忙松开了手。 “对不住张小姐,我不是有意的。”苏怜战战兢兢的把手收回来,而在发现张语歌手腕上的几道痕迹后,更是吓得眼泪直流。 张语歌心中十分无奈,只好走到另一边的栏杆上离她远些,才好慢慢说道,“你不必这么怕我,我性子向来是极好的,我并不在意你与三殿下关系如何,也也没打算与你争宠,” “既然皇后娘娘定下的这门亲事,我也只得从命,不过你可以放心,你与三殿下的事,我绝不会过问,也不会插手,你也用不着这么防着我。” 说着,张语歌扫了一眼周围,想着该怎样摆脱苏怜离开,却不想苏怜哭的越发汹涌,整个人颤微微地倚靠着栏杆才能站住脚。 “张小姐这么说,是真的让我没有容身之处了,皇后娘娘最重视尊卑有别,岂会容得了我,张小姐又真的能当做视若无睹吗?” “这都不行,那你究竟想要如何?还是说你想让我帮着你们在皇后娘娘面前做遮掩?”张语歌叹了口气,只觉一阵心累,随后苏怜又走上来攥住了她的手。 “妹妹不敢,妹妹只想得姐姐的一句真心话……” “我不是你姐姐,你不要随意称呼,”张语歌慌了手脚,却无处可躲,只想尽可能的摆脱苏怜的纠缠,“苏姨娘好歹你先把手放开,咱们再好好说话。” 此处的水上石板桥,张语歌苏怜两个人的动静不小,唬得两边屋檐下等着伺候的下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偏偏此刻没有一个做主的人,伯爵夫人又到前面去找茶庄老板说话了,无奈之下,还是跟着苏娇一起过来的丫鬟木槿反应的及时,赶紧出门找人去了。 后门口,胥如烈和苏娇两个人也在争吵,还没来得及离开,木槿便赶紧跟上去。 “夫人不好了,苏姨娘在后边对张小姐纠缠不休,三皇子和夫人赶紧去看看吧。” “什么?怜儿怎么可能……”胥如烈听得一惊,下意识反应就想要包庇苏怜,而苏娇却担心起张语歌的安危,当即跟着木槿跑过去并愤愤地开口。 “三皇子有空在这里猜测,还不如亲眼去看看,总不好张小姐还没入门,就叫你府里的人给欺负了。” “你胡说八道,怜儿可是你的妹妹,哪有你这样包庇外人。”胥如烈反应过来,也提起衣摆追上。 之前苏怜当着别人的面给我下脸的时候,你怎么没顾及到我跟她是姐妹呢? 苏娇心里如此想着,没有几步就跑到了水池边。而此时前面的石板桥上,苏怜正拉着张语歌泪流满面,张语歌一脸的着急与无奈,却挣脱不开。 “你不要激动,能不能听明白我说的话――” “张小姐,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大发慈悲,容我一席之地吧!”苏怜边哭边摇头,完全没有听进去任何一句话,说着就准备拉着张语歌的手下跪。 胥如烈从后边匆匆赶来,也没有看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瞧见苏怜一副可怜像,当即就忍不住冲上前去把人抱在怀里,并狠狠地推了张语歌一把。 “你这个毒妇,居然这时就敢欺负她,未免也太不把本殿下放在眼里了吧。怜儿不怕,我会好好护着你的。” 张语歌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胥如烈会说出这样的话,整个人被他推得连连后退。 不巧石板桥上的栏杆还没有半人高,张语歌的腿嗑在了栏杆上,重心不稳,竟然整个人向下就摔进了池塘里。 一看到这种情况,苏娇整个人都惊呆了,大喊着冲上前,“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救人啊!” 而胥如烈也是呆住了,他本意并不想把人推下水,却不小心用力过度了,然而他并未急着去拉人,反而只顾护着苏怜往后退远了些。 下面的池塘虽然不深,但也足够淹过一个女子的头顶了,张语歌忽然入水又受到了惊吓,更加扑通不起来。苏娇眼疾手快,也只拉住了她的一只胳膊。 “殿下,这可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去救人啊?”苏怜看着水下如此惨烈,吓得身上不住颤抖。 “本殿下身为男子,怕是不妥,你放心吧,这些人足够救她上来了。”胥如烈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终究是没有上前。 “快来人啊!”苏娇一人的力气不够,她的腰也被横在了栏杆上,险些就也要被张语歌给带下去。 她急忙呼喊着,木槿便立刻上前帮她拉住了张语歌的另一只手,两个人合力才算是把人给带上来,她的丫鬟梧桐则匆匆过来,将一张披风把人紧紧裹住。 “语歌!”张语歌浑身蜷缩在披风里,被梧桐搀扶着坐在栏杆上,前面大堂中的伯爵夫人一听到动静,立马就跑了出来。 伯爵夫人看的心疼不已,拿手帕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水珠,又柔声安慰了好长时间,张语歌才恢复了些精神,咬着苍白的下唇,还反过来劝慰她。 “姑姑放心,我没事,好在萧夫人来得快,并没有怎么呛着。” 若是她还知道告状还好些,这么懂事只会让人更加心疼,苏娇实在看不下去,转过身愤愤的看向胥如烈和苏怜。 “三皇子,你今日此举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胥如烈扬着下巴,看神情还是不觉得自己错了,“本殿下并非有心的,只是她自己不小心没站住脚,也要赖到本殿下身上吗?” “是不是故意赖上来的,殿下心知肚明,我只是想替张小姐讨回一个公道,若非被殿下推了一把,她岂会站不住。”苏娇气愤的咬着后槽牙。 “且不说殿下这一推有失君子风范,殿下不问青红皂白就埋怨张小姐,难道殿下也不肯认吗?” 胥如烈给她说的一时语塞,偏过头勉强妥协,“也罢,就算是本殿下关心则乱,无心之举,还请伯爵夫人张小姐勿怪。” 话音落地,伯爵夫人都要按耐不住他心中的怨愤了。苏娇深吸一口气,转眼看向苏怜,“不仅是殿下,就是苏姨娘也得向张小姐道歉。若非苏姨娘的缘故,三皇子怎么会有这种误会?” 苏怜听得身上一抖,急忙离开了胥如烈的怀抱,走上前盈盈下拜,“姐姐说的极是都是妹妹的错,还请伯爵夫人张小姐恕罪。” 由于出了刚刚的事,张语歌看到她都心生畏惧,禁不住想要往后躲避。 而胥如烈看张语歌好像不太领情,随即皱着眉头把人拉回来,“萧夫人这话不妥,你我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方才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张小姐几乎都要怜儿下跪说话,难道现在就只是怜儿一个人的过错吗?” 听到这话,张语歌神情黯淡地低下头,苏娇也难得的不太好反驳,倒是伯爵夫人及时站出来。 “三殿下,方才之事,我一直在后面大堂内与茶庄老板说话,因而这里的事情我全都一五一十的听在耳朵里。”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产生了些变化。 伯爵夫人心疼地握着张语歌的肩膀,她刚开始不打算出来插手,只是想要训练张语歌学会自己面对,却没想到胥如烈会突然闯出来。 “三皇子提到了这些下人,那我也正好请他们帮忙作证。”说着,伯爵夫人挺直了背,身为永安伯爵当家主母的气势,顿时就涌现出来。 “方才是苏姨娘一个劲的缠着语歌,语歌已经在三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仍是不信,故此就一直纠缠到了三皇子过来,此处也有三皇子带来的人,三皇子若是不相信我的话,尽可去打听。” 闻言,苏怜脸色骤变,更是感觉无地自容。 “本殿岂会不相信伯爵夫人的话,方才的事,”胥如烈脸上一阵尴尬,“方才的事只是个意外,怜儿也不是故意的,既然怜儿也已经道歉了,张小姐就不要再追究下去了吧?” “哼,三殿下都开口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又怎敢继续深究?”伯爵夫人轻哼一声,简直不知该说胥如烈怎么样才好。 “今日时候也不早了,我和语歌,以及萧夫人也该回去了,只希望来日三殿下再碰到这种事情,一定问清楚了,免得又冤枉了好人,原告变被告。” 说罢,伯爵夫人意味深长的撇了他一眼,便打算扶着张语歌出门,不想无意间发现了她手腕上的印记。 第三十四章苏怜重病 “这是怎么回事?”轻轻将袖子卷起一个角度,张语歌还现在呆滞中,没有缓过精神来,苏娇看过去,不太确定的说道,“或许是方才救人的时候不小心抓到了吧?” “或许,话说回来,还没感谢萧夫人你的救命之恩呢,若不是萧夫人,我这娇弱的侄女,只怕还不知受多少罪呢。” 伯爵夫人信以为真,叫了梧桐把张语歌扶进马车里,看向苏娇满眼都是感激。 苏娇深觉不好意思,客气的寒暄了几句,便准备往后面上了自己的马车,然而路过伯爵夫人马车之时,却听到了里头隐隐约约传来了女子的抽泣声。 苏娇听得一愣,跟木槿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很是无奈的摇摇头,上车回家。 后续几日,户部尚书府里倒是没传出来什么动静,只是听说张语歌自从那日回去之后就生了重病。 而当日所发生的事情也差不多传到了宫里,不等皇帝大发雷霆,永安伯爵府去告状,皇后就赶紧把胥如烈叫到了宫里。然后不知说了些什么,这件事的风波静悄悄的平息下来。 “果真是皇权至上,这么大的动静,牵扯了户部和永安伯爵府,皇后都能解决了,还真是厉害。” 苏娇禁不住感慨一声,尤其是为了保持身材,晚饭只能吃一点蔬菜,更让她心情不爽。 不过萧淮安虽然白天四处奔跑辛苦,晚上的膳食理当好一些,今天却也和苏娇一样,吃的十分清淡。 “事关皇室的体面,此事必然不会被宣扬开来,而皇后为了安抚户部与永安伯爵府的怒气,特意提前了三殿下的婚事。” “提前了,只是恐怕三皇子为了我那位好妹妹,也是不可能答应的吧?”苏娇手上拿起一根黄瓜条,这会她倒是很有些期待胥如烈不要再去祸害张语歌。 “本来应该是不愿的,但后面可牵扯了户部与永安伯爵两大助力,三皇子便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萧淮安说着,叫苏娇瞬间来了精神,直起身,两只眼睛睁的老大。 “怎么他觉得还是委屈他了吗,这么得了便宜还买乖。” “若是能挂上皇室的名号,自然在所有人眼中都是高攀的。”萧淮安这话倒说的实在。 苏娇抿了一下嘴巴,拿手撑着下巴,“在我看来,正好相反。而且你不是说不能牵扯后宫内帷的吗,这次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后宫与前朝牵扯,也算政事,”萧淮安咳嗽一声,刚好拿苏娇之前的话来回答。 见苏娇脸色怪异地收回视线,他又继续说道,“对了,苏家来了消息,叫你明日回去一趟。过来送信的管家我看着实在倨傲,便替你答应下了,省的你再见一面。” “这世道,哪里的人不是狗眼看人低,我都习惯了。”苏娇轻轻偏了一下头。 “只是又是什么事儿呀,我父亲可不见得是因为想我才特意让我回去的。” 萧淮安停下筷子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说道。“貌似是,因为苏怜的事情。” “什么?”苏娇震惊一瞬,脑海里只要一想到苏怜,她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她的架子倒是挺大,那明天你有事吗,可要陪我回去一趟?” “未免你回去被人欺负,实在也有损我的名誉,我自然得陪你走这一趟。”萧淮安理所当然的说着,随即换来苏娇一个鄙夷般的眼神。 “那我还得多谢你的考虑周到了,我也不至于这么弱吧。” “其实也有一部分,因为我有事在身。”萧淮安点头,叫苏娇实在瞧不出来他是对自己的话否定还是认同。 次日清早,苏娇按照苏大人的要求回来,一进门苏大人就着急忙慌的好像准备上来责骂一通,但一瞧见她身边还跟着萧淮安,他的气焰顿时就消了下去。 “小女回家省亲,萧大人怎么还跟着一块过来了,娇儿也是,怎么能够耽误萧大人处理要务的时间呢?” 苏娇抿着嘴巴,淡笑着转过头去,只当没听见,萧淮安则淡淡说道,“不妨事,今日本官前来也有事需要与苏大人商量,顺路而已。” “那既然如此,要不让娇儿陪她母亲,萧大人与本官到书房说话。”苏大人勉强的牵扯一下嘴角,搓着手询问,萧淮安便一点头。 “甚好。” “那我就先走了,父亲,女儿告退。”苏娇见状,果断的选择,先行走开,直接来到苏夫人的院子里。 自从苏娇嫁出去之后,苏夫人在家中的兴致倒是好了不少,此刻正坐在太阳底下整理毛线,一看到苏娇过来了,苏夫人立刻喜笑颜开。 “娇儿来了,快过来坐。你父亲也是的,不就是苏怜回来了吗,怎么还偏偏要你跑这一趟,哪有姐姐上赶着回来看妹妹的。” 苏娇笑着答应道,而听到苏夫人后面的嘟囔,她不禁疑惑的蹙起眉头,“母亲这话从何说起?苏怜不是已经成为三皇子的侍妾了吗,怎么还能回家来住?” “怎么,难道你还不知道吗?”苏夫人抬起头,“就是为了前几日三皇子得罪了户部,皇后娘娘下令提前婚期以做补偿,三皇子还答应了,所以苏怜当日就给气病了,随后就被你父亲接了回来。” “啊――”苏娇禁不住在心里感叹道,对于苏怜会有这样的反应,以及胥如烈和苏大人会有这样的举动,她也都不觉得哪里稀奇了。 “只是苏怜生病了搬回来住,叫我回来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是你父亲他不是向来都偏爱苏怜的吗,或许是想着家里热闹一些,有利于她养病吧。”苏夫人说着,又赶紧拉住了苏娇的手。 “只是你回来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听你父亲的话常去看她,免得她又有哪里不舒服的,又要赖到你的头上。” “母亲放心,女儿明白。”苏娇笑了笑,在苏夫人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下,便帮着她一起整理毛线。 另一边的书房,因为萧淮安今天是带着皇帝的命令过来的,因此苏大人难免会觉得忐忑和不安。 “苏姨娘生病一事,陛下那边也有所耳闻,既然苏姨娘已经搬回来居住了,陛下也就不再追究,”萧淮安身姿挺拔,逆着光站立,衬的他身形愈发风采卓然。 “只是陛下有令,有关苏姨娘的事情千万不可流传出去,也绝对不能影响三皇子迎娶正妃,想必苏大人如此睿智,不会不明白。” “是。”苏大人头上不禁流下了一滴汗,皇帝亲自下令,并叫萧淮安过来告诉,他根本不敢不答应。 苏怜可是他的心头肉,她一生病了,苏大人只想着大肆宣扬为她招纳治病的良医以及药材,还能够让胥如烈对苏怜的心疼更深几分。 然而三皇子现在都已经被皇后控制在宫中监管,苏大人又怎么敢真的为了苏怜,不顾一切地跟皇帝作对。 萧淮安垂眸,看到苏大人脸上的表情,心里明白他肯定不服气,但也没耐心继续深究,只是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苏姨娘到底已经嫁嫁出去了,又身为三皇子的侍妾,总是在家中居住未免不妥,还请苏大人尽快将苏姨娘送回三皇子府中休养。” “这,三皇子在宫中,宫外的府院下人未免照顾不周,可否让怜儿在微臣府上养好身子之后再回去?”苏大人一听这话,立马就呆不住了,而一触及到萧淮安沉郁的眼神,又只得安分的收敛。 “本官也明摆苏大人的爱女之心,只是这乃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苏大人若是不想苏二小姐在皇后面前失礼,还请依照旨意办事。” 说着,萧淮安淡淡的收回视线,转身出门。“话已带到,苏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本官便先告辞了。” “本官送送萧大人。”苏大人脸色十分难看,却仍然伸着手陪他从书房出来,穿过花园出门。 而两个人正走到花园的时候,苏娇也恰巧到这里采摘些花瓣,给苏夫人带回去做糕点。 萧淮安瞧见,故作平淡镇静的上前开口,“走不走。” “母亲还在等我,你若是有事便先回去吧,想必一会儿父亲也还有话跟我说。”苏娇抬头才打算回答,忽然注意到苏大人的表情,有些古怪便转了话头。 “早些回来。”一听这话,萧淮安顺着苏娇的视线回头瞧了苏大人一眼,看的苏大人浑身不自在,才幽幽的丢下几个字出门去了。 苏大人不禁松了口气,又一脸怨愤的走到苏娇面前,“你现在果真是出息了,都知道带其他人来和你父亲对峙。” 苏娇把花瓣放进篮子里,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父亲这是说哪里话,我怎么听不懂?还是说淮安他刚刚跟父亲说的不是朝堂上的事吗?” 话音落地,苏大人给苏娇说的一噎,拿手指颤抖的指了她两下,“你少在这里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今日叫你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回来气我的,” “你妹妹生病了,需要药材治病,你可回去瞧瞧萧淮安的库房里有没有什么管用的,给家里带回来一些,就算是弥补你这么些年总是处处欺压怜儿的事吧。” 一听这话,本想劝着自己稍安勿躁的苏娇,都要忍不住内心的怨气了。 第三十五章雪莲 苏娇把手放下,偏过头去,很是不能理解的哼出一声,才转过头淡淡地说道,“父亲,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向苏怜道歉?” “更何况淮安两袖清风,根本没有你说的名贵药材。若真是为了苏怜着想,父亲你不如去自家库房里找找看,说不定比等我要来的更快些。” “你胡说八道,萧淮安在皇上面前如此吃香,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些好东西?”苏大人咬着牙,刚刚在萧淮安面前还表现得客气,这会儿就直接暴露了。 “再说我这府上如果真的有,我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来问你要,不会是你根本就没有得到他的信任,连库房都打不开吧?” “父亲不必拿这样的话来激我,我与淮安如何,父亲不是说不会再管了吗,怎么今日还要我去他的库房里偷东西?”苏娇轻笑,对苏大人她可算是看的太透彻了。 “再说究竟是什么样的药材,苏怜又是得了什么病,难不成还病入膏肓了吗,那三皇子怎么不想办法来救人?” “三皇子被困,他也没有办法。怜儿身子向来娇弱,这一大病便是把她的半条命都给拿了,需要用雪莲好好的养一养才行。这上好的雪莲从来只能是宫里赐下,所以我才想叫你为你妹妹找一朵来。” 苏大人这些话,叫苏娇不知怎么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苏娇眼角不自觉的一抽,便听到苏大人后面接着说道。 “更何况你若是真的得了萧淮安的宠爱,从你自己家中拿点东西出来,怎么就是偷了,我看你就是不想盼着你妹妹好。” “不问自取是为偷,父亲若真是觉得那么简单,何不刚刚就跟淮安自己开口了,非要来问我,都是一家人嘛。”苏娇实在是不太能理解苏大人的想法,也不敢再跟他继续攀扯下去,免得把自己也给带偏了,便往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礼。 “听父亲的话,妹妹应该只是简单的伤风伤心,小毛病而已,父亲也实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淮安的库房里确实没有,我并未见过。话已至此,无论父亲信或不信,母亲还在等我,女儿先告辞告辞。” 话音落地,苏娇直接转身就走,留下苏大人更是愤恨的拿手指着她的背影,“你,逆子,逆子!” 院子里,苏夫人还在准备做点心的模具,忽然抬头瞧见苏娇一脸闷闷不乐地走回来,不禁关切的上前问道。 “娇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你父亲他又骂你了?” 苏娇抬起头,冲苏夫人挤出了一个分外勉强的笑容,她身边的木蓉便愤愤不平的替她开口。 “夫人,你是不知道刚才老爷是怎样说我们小姐的,还要她到萧大人的库房中为二小姐拿药,小姐不肯,苏大人就生气了,好在小姐走的快,否则还不知要被大人训斥多久呢。” “老爷,老爷怎么能这样呢,好歹娇儿也是他的女儿呀!”苏夫人气的直跺脚,差点手上刚晒好的花瓣都要被她给撒了。 “母亲冷静,不要生气,女儿没事的。”苏娇心中又是气又想笑,伸手想要扶着她,就被苏夫人塞了满怀的花瓣。 “她苏怜不就是有些发热吗,那大夫都说没什么,躺着捂个两天出了汗就好了,姥爷却要叫你着急忙慌的拿药回来,我倒是想要去瞧瞧老爷究竟什么时候学的医术,比外头的大夫还灵验了。” 说着,苏夫人提起裙摆就准备奔过去,苏娇一看顿时慌了神,又着急又可乐的赶紧把人拉住,“母亲不必去了,何苦跟父亲争执这许多,以前是怎么过来的不都习惯了吗,好在女儿也已经拒绝了母亲,又何必让父亲揪住咱们的话柄呢。” 苏娇急忙忙拉住了她的手臂,木槿和木蓉也一人一边的稳住苏夫人,苏夫人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苏娇松了一口气,拍着苏夫人的胸口安抚着,并把她带回院子里的躺椅上坐下,“且不说咱们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父亲的心思,母亲还不如什么都不管,好好保重自己,” “来了这么久,女儿也有些饿了,母亲不如抓紧时间教教女儿怎么做鲜花饼吧。” “都给老爷气着了,居然忘了这事儿,刚刚的花瓣还在吧?”苏夫人按着自己的额头被她劝了好一大通,才平息了怨气。 一听这话,负责提着花瓣的木槿和木蓉低头一看,之前苏夫人晒干的花瓣,已经被她先时激动的一撒,全撒进土里了。 而苏娇到外头去采的那些,也因为被苏大人打扰,并没有摘多少。 并且苏娇为了及时拉住苏夫人,直接把篮子扔在了地下,眼下就只有薄薄的一层还留在篮子里。 苏娇越有些尴尬的收回视线,苏夫人也不好意思的笑笑,“也罢,这会儿的花瓣开的还不算好,还是等到下个月的时候咱们再做鲜花饼吧。” “昨日母亲已经泡了一桶的绿豆,今日不如先教你怎么做绿豆汤。” “好。”苏娇乖巧答应着扶着苏夫人进门,却不想苏夫人身边的丫鬟小莲,匆匆从后面的小厨房跑了过来。 “夫人不好了,昨天的绿豆没泡好,全都发芽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叫苏夫人和苏娇顿时都呆在了原地,“这,不然就拿这些绿豆炒盆菜算了。” 于是这日,苏娇特意回家呆了一整天,就陪着苏夫人吃了一碗炒豆芽,又象征性的去看了苏怜一眼,苏娇就回来了。 然而第二天,苏娇就收到了来自张家,户部尚书夫人亲自写的一张帖子。 “虽然说我和伯爵夫人还算有些来往,可是尚书夫人我与她也只是见过一面而已,她怎么会想起请我过去玩?”苏娇看着手中制作精巧的帖子,习惯性的陷入怀疑。 而木蓉是萧淮安特意派来伺候她的人,考虑的要细致些,便说道,“伯爵夫人虽然本性洒脱,但若是永安伯爵府墨守成规,她也未必能够一直如此自在。” “尚书夫人是永安伯爵府出来的,或许和夫人也能说的来呢。” “或许吧,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许久的朋友都未必能瞧的出来,更何况我们还没怎么见过。” 苏娇说着,又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因而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实际上还是没有忘了叫木槿去安排马车。 由于萧淮安的府宅距离户部尚书家有些距离,走到半路的时候,苏娇忽然想起买点小礼物,不然空着手去实在不好看,就停下来,耽误了些功夫。 等到苏娇的马车到达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了。 户部尚书按照品级划分,可是堂堂正二品的大官,宅子修的虽然还算大气,但里面的气氛看的人实在沉闷又有点诡异。 “不是快要到中午了吗,这里头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就算抢着等吃饭,也不至于连轮班的人都没有吧?” 苏娇在木槿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要不是宅子正门上方的牌匾写的清清楚楚,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堂堂尚书家的府宅,两扇钉着铆钉的朱红色大门大打开,只有两边站着两名守门的小厮,从门口往里望去,里面连一个看管花草打扫地面的下人都没有。 “这位想必就是萧夫人吧,我们夫人在里头已经等候多时了,夫人这边请。” 就在苏娇发呆的时候,从门后头走出了一个打扮的很是体面的大丫鬟,领着几个小丫鬟前来迎接。 苏娇回过神来点了下头,将请帖给那名大丫鬟递过去,便在她的指示之下进了门。 “奴婢是夫人身边的青兰,夫人正在小姐的院子里陪小姐说话,便叫了奴婢前来,请夫人一同去看看小姐。” 没走过一处拐角走廊,青兰都会伸手做一个请的动作,避免苏娇走错地方,并十分规矩地保持站在后她一步的距离。 一看这个架势,明显就是大户人家特地训练出来的,以前就算是当影后的日子里,身边也没有人毕恭毕敬到这种地步,因此青兰这么客气的待遇,叫苏娇还有些不太习惯。 “自然,只是前些日子听说小姐生病了,不知现在可好些了吗?” “萧夫人放心,我们小姐虽然身子弱,却也不是那种娇柔造作之辈,伯爵夫人已经送了不少药材过来,今日小姐的气色,瞧着已比先前好像许多。” 青兰表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得多么义愤填膺,但她说的话却叫苏娇明显感觉到了一点愤慨。 不过苏娇也明白青兰和户部尚书一家上下,必然都是对苏怜和胥如烈很不满意,并不是有意当着自己的面这么说话,所以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随后再走过花园里面的九曲水廊,便来到了张语歌的院子门口。 “萧夫人,这便是我家小姐的院子了。”青兰介绍着,同时伸手亲自为苏娇打开了房门的帘子。“夫人,小姐,萧夫人来了来了。” 跨天落地,苏娇跨步进去,只见尚书夫人分外端庄的坐在张语歌床边的凳子上,看着脸上很有些忧愁。 而张语歌则很有些疲累的歪在枕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捧着个绣棚刺绣。 第三十六章陪伴 一听到门口有动静,尚书夫人连忙收敛了所有不开心的情绪,站起身过来迎接。“贵客来了,有失远迎,” “当日语歌落水的事情,多亏了萧夫人仗义相助,我还没能来得及好好感谢夫人的大恩大德呢。青兰,还不赶紧为萧夫人沏一壶上好的茶来。” “是。”青兰应声行礼离开,苏娇让了一步叫她出门,走上前客气的还了个礼。 “尚书夫人太客气了,我与张小姐一见如故,也算是举手之劳,小姐没事就好了。” “夫人古道热肠,实在是难得,还请夫人以后不要嫌弃,常过来同语歌说说话,我心里也能放心许多,免得叫她有什么话一个人闷在心里。” 尚书夫人摇摇头,过来亲自扶着苏娇到一边坐下,还没说几句话,苏娇就看到她眼圈红了。 张语歌坐在床上,把绣棚放在一旁,两道秀眉微微蹙起,轻声唤道,“母亲,你和萧夫人都说些什么呢,人家难得过来一趟的。” “说的也是,倒是我失礼了,还请萧夫人在此坐坐,我去叫厨房送几样点心过来。”尚书夫人听见,不好意思的冲苏娇露出一个笑脸,随即起身出门。 苏娇顺着方向看去,明显能瞧见她抬起手帕擦拭的动作。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位尚书夫人倒还真的是心疼女儿。 苏娇在心里禁不住感叹一声,走上前亲热地坐在张语歌的床边,拉起她当日布满红印的手。 “只不过几天不见,我怎么瞧着你好像消瘦了许多?听你家里的人说你才刚大病初愈,怎么就要做这么费眼睛的事。” 张语歌笑了笑,“就是样子看着萧条了些,实际上我真的已经大好了,萧夫人不必担心。” “反正不日我就要嫁到宫里去,也没有什么时间能够留在家中孝顺父母,趁着这会儿功夫,我绣了一幅春江明月图,或许能够在我出嫁之前完成。” 一提到嫁人,刚刚还算缓和的气氛,不知不觉就变得沉重起来。 苏娇轻咳一声,拿起她绣了一半的作品,“绣了一整副图?你这速度也够快的,大半都要完成了,但也要注意身体,歇一歇再做吧。” “那个,”说着,苏娇犹豫了一下,看着张语歌平静如水的脸庞,试探性的问道,“听说黄鹤已经把婚期提前了,你可知道大概是什么时候吗?” 闻言,张语歌抬起头来,看到苏娇满脸的担忧,故作毫不在意的轻笑,“就在下个月月初呀。” “月初,那不是就只剩五天了?” 算上从出事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看来皇后是掐准了张语歌养好身体的日子,就迫不及待的想让她嫁为正妃。 苏娇诧异的捂着嘴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张语歌垂下眼眸掩去她眼里的悲伤,“是呀,所以我才更应该抓紧时间,为父亲尽一尽孝道。” 永安伯爵府与户部尚书家算是世代姻亲,且是凭借着战功夺得的爵位,伯爵府上下的子孙都有一生的好武艺,因此户部尚书特意叫自己的亲儿子,跟随着一同到军营里面磨砺学习。 算下来已经有好些年头没有回家了,所以就只有张语歌一个人留在家中承欢父母膝下。 “偏偏如今又到了我出嫁的时节,日后家中便再没有人能够孝顺父亲母亲了,因而我才想趁着这最后几天功夫,尽可能的为家里多做一些事。” 一面说,张语歌一面伸手抚摸着自己还没有完成的绣品。“父亲向来喜好古玩,这幅春江明月图是他的心头好,早些完成,也早些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话音落地,竟然叫苏娇不自觉的联想起了苏怜,苏怜当初欢欢喜喜出嫁之前,可不见得给苏父留下了什么礼物。 尤其现在在跟她一对比,这差距就越发明显了。 “可是你可以自由自在的时间本就不多了,你就没有想到替自己准备点什么东西吗?”苏娇说着顺便帮张语歌整理起放在一旁的丝线。 坐在床上到底是不方便,几种丝线都缠在了一起,她只得叫了木槿木蓉一块来帮忙。 “多谢萧夫人。”张语歌拿指甲将丝线劈开,眼睛不自觉地空洞起来,“只是这场婚事牵扯甚广,我若是能够不连累家里已然是我的造化了,又怎么敢再奢望其他的东西。” “你这话说的也太悲观了,又不是什么事情都是你的错。”此话一出,苏娇自个儿都觉得有点想太开了。 毕竟在胥如烈的心中,就算真的证实了苏怜的问题,他也只会想办法怎么迁到其他人身上。 想罢,苏娇停下手,俯身向他的方向靠近,神秘兮兮地说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要是想要能够安安稳稳的过下去,我可以教你几个办法,” “除了之前我告诉你的,离他们远一些,还有另外一个巧宗,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听这话,张语歌果然被勾得起了几分兴趣,眨着眼睛看过来,“萧夫人有何高见?” “我比你了解苏怜,苏怜若是有什么装柔弱的,或者要晕倒的,你也跟着有样学样,最好比她表现的还要过火,只要你足够可怜,三皇子总归不好意思再治你的罪了吧。” 当初看书的时候,思考该怎么对付苏怜这朵白莲花,苏娇就有过这个想法,就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有亲眼看到可以履行的那一天。 然而这也就只能是说说而已,张语歌可是正经大户人家的姑娘,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所以张语歌也只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却没敢真的记了下来。“多谢萧夫人你的好意,但是这也太夸张了些吧,” 看到苏娇脸上很有些无奈的表情,张语歌好不容易忍住笑意,抬手擦去笑出来的眼泪。 “萧夫人的法子我一定会好生考虑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直是我的准则,想来只要我安分守己,或许能够平安无事。” “唉,像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情况都适合的。”苏娇抿着嘴巴,心里叹息几声,“算了,也就希望呆的时间久一些,三皇子能够看出来你的品性吧。” 但是就凭胥如烈挑中苏怜这样的品味,这种可能实在让苏娇感到渺茫。 为着能够让张语歌敞开心扉,免得得上婚前焦虑症,苏娇这些天总是过来给她带点有趣的东西和消息。 而尚书夫人王湘如虽然瞧着是个最一成不变的典雅贵妇人,倒是为了女儿,也能够理解苏娇某些特别的想法,便随她们去了。 不到两日功夫,张语歌就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正好选了个天光大好的日子,她便带着张语歌到外面去逛逛。 而另一边,因为萧淮安上次送来了皇后的旨意,苏大人不得不把苏怜送回胥如烈宫外的府邸上。后来胥如烈得到消息,对皇后死缠烂打,才终于能够出宫跟苏怜相见。 只是苏怜身子孱弱,因为胥如烈要迎娶正妃的事情,更是得了心病,即使身上已经大好了,却整天以泪洗面,卧病在床,再起不能。 胥如烈看着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到底当时皇后讲述迎娶张语歌之后能有多少的好处,是他自己亲口同意跟张语歌的婚事。此刻就算跟苏怜劝说再多,也只能是火上浇油。 “殿下你还是忘了我吧,张小姐才应该是跟你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我不后悔跟殿下的这一段时光,只希望殿下能够安稳快乐,就是我一生的夙愿了,我自己怎么样,也是没有关系的。” 苏怜脑袋歪在枕头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从眼角不断滑落滴入枕头之中,瞬间就打湿了一大片。 她悲伤过度,浑身无力,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右手拉着胥如烈的手,整张脸惨白如纸,嘴唇上却红的特别。 “怜儿你不要乱说,大夫说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只要拿来雪莲好好调养,你一定能够恢复的。”胥如烈心疼不已,感觉苏怜纤细的手掌在自己手中,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雪莲虽不算什么名贵的药材,却也不那么容易得到,殿下还是不要再为我费心了。”才刚说完一句话,苏怜便小小地喘息一声,仿佛气息都快要停止了。 “不行,我堂堂大泽三皇子,若是连心爱的人都救不回来,岂不是惹天下人耻笑。”胥如烈眉头深深皱起,安抚了苏怜之后,便起身大步流星地出门,吩咐清怡道。 “好生照顾你家小姐,千万不可让她自寻短见。” “是,那殿下这是……”清怡衷心为主,自然答应的痛快,只是不太明白胥如烈想要干嘛。 “这你就不必管了,尤其是本殿成亲那日,本殿会将此地封锁住,你也闭上你的嘴巴,要是让他知道了,本殿饶不了你。” 胥如烈心里打定主意,威胁了清怡一句便走开了。 第三十七章问药 雪莲确实不算多名贵,但现在明显不是采摘雪莲的时节,就是黑市里面也不见得能买得到。 胥如烈心里盘算着,朝廷当中,次二品以上的大官,家里或许还有昔日宫里头赐下的雪莲。 想罢,胥如烈当即就叫了一辆马车,命人前往户部尚书家中,然而在路过朱雀大街的时候,他却恍惚间听到了苏娇和张语歌说话的声音。 掀开帘子一看,果然是苏娇带着依然恢复了元气的张语歌,在那些世家小姐们最喜欢踏足的首饰店小街上走动。 然而苏娇并没有领着张语歌挑选首饰头面,反而拉着她在街口那家热气腾腾的点心铺子面前驻足。 “你们平日里的生活就是太无趣了些,都不知道这样的小店,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里的味道可比好些有名的酒楼客栈要好的多。” 苏娇和张语歌手拉着手,俨然就像一对亲热的姐妹花,她们二人跟着出门的丫鬟手中,也都提着大包小包各种各样的东西。 “若果真如此,我还真想要学习一下该怎么做,回去得空也能给母亲尝尝。”张语歌微微抬着头,期待地等着里面最新的一笼点心出来。 “不对,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自己做的才好,那得多没有意思呀,更何况这是人家店里头的祖传秘方,怎么能告诉你呢。”苏娇伸出一根手指,有模有样的摇了摇。 “你若是也想张夫人,常常看咱们回去之前,给她特别打包一份就好了。吃腻味了家里大厨做的山珍海味,尝尝这些特别的,也别有一番风味呀。” 曾经在现代的时候,苏娇为了控制身材,就是看着流水样的好吃的从自己面前走过,都不能动手,这次可算是借着陪张语歌出门的便利,也好过把瘾了。 张语歌仔细一想,并没有拒绝的点点头,“萧夫人说的是,那就有劳萧夫人再告诉我其他的新鲜事吧。” “好说好说。”苏娇笑笑,还真有种为人夫子的感觉。 她们两个在这里自己说的开心,却未曾留意街道对面的马车上,胥如烈已经把这一幕全数收纳于眼中, 堂堂世家大族的小姐,居然被带着在外面自己买吃的,传出去都是一大奇事。 “尤其是在怜儿还在受苦的时候,她们却在这里逍遥快活,老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胥如烈愤怒的将帘子甩下来。“走。” 亏的之前自己还觉得她或许会不一样,没想到还是跟苏娇是一丘之貉。这一发现,叫胥如烈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户部的愧疚都消失了。 很快,这最后的自由时光便彻底流走了。 由于是嫁入皇室,所以张语歌并不能穿着自己亲手绣好的嫁衣。 只可惜废了她多年功夫,倾注了满腔心血的嫁衣,就只能被当成嫁妆一起塞在厚重的箱子里头。 张语歌捧着自己的绣品,未免成亲之日不吉利,她连哭都不能大声。 “女儿不孝,今日出阁,不能再承欢父亲、母亲膝下,惟有这一副春江明月图,乃女儿精心绣成的,还请父亲收下,看到它,便如同看到了女儿一样。” 话音落地,张语歌禁不住泪水夺宽而出,她慌忙低下头,不敢让任何人瞧见。 尚书夫人已然是痛心到难以言语,张大人也是满脸的心疼和不舍,两手揣在袖子里,很有些愧疚的看着张语歌。 “语歌,到了三皇子府上可记得一定要克己守礼,三皇子虽是你的夫君,你也得时刻谨记君臣之礼,不可越矩。” 送别出门,却不能得到些真心的温言劝慰,叫张语歌更觉得心痛万分,不敢回答。所幸今日过来送亲的是永安伯爵世子王徐林,也就是张语歌的表哥出来打了个岔,才避免气氛尴尬。 “世叔放心,语歌向来是最稳重识礼的,心里自有分寸,你和表姑就不要太操心了。眼下时候也不早了,花轿该起程了。” 张语歌一听,禁不住颤抖了一下,缓缓低下身去,让尚书夫人为她盖上盖头,便在喜婆的钻下上花轿。 随后王徐林翻身上马,一声令下,一条长长的队伍便吹拉弹唱,一路热闹的往三皇子府走去。 另一边,三皇子娶亲可是大事,因此皇宫内外都热闹一片,皇帝更是举办了国宴,所有在京城的大小官员都得进宫赴宴。 苏娇也不得例外,换上了盛装,随萧淮安一同进宫,坐在上首的位置,看着底下一片人觥筹交错,互相违心的敬酒,好像张语歌真是满天同庆的事,但他们各自心里也都明白,此事究竟有多勉强。 “唉――” “三皇子娶正妃的事情是经过了陛下的首肯的,因此就算有人跟户部以及永安伯爵关系不错,也不能露出半分不悦的态度,一会儿陛下过来,你可记得收敛。” 苏娇才刚刚深觉疲累的叹息一声,萧淮安的声音就在耳朵边上响起,吓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要冒出。 再听见萧淮安后面特意提醒自己的话,苏娇转过脸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自然知道,我又不是傻的。这在场的所有人不都是带着面具说话吗,你难道还觉得我不如他们吗?” “这是自然,若论道面无改色的演戏,你当真是难得一见。”萧淮安一点头,在宴会上,其他人眼中看起来是一本正经的喝酒,私下却是拿跟苏娇第一次见面时的事情开玩笑。 苏娇抿着嘴巴也拿过一杯酒,眼睛却未曾从萧淮安身上离开半分。“多谢你的夸奖,不过在我觉得当时我还表演的不算得意,最好的表演还在后面呢。” “萧夫人跟萧大人真是恩爱呀,来这坐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跟其他人说话,萧夫人就只顾着看着萧大人了。” 就在苏娇跟他置气的时候,忽然一个人走来,才一开口,就叫她顿时红了脸回过头。再抬眼一看,只见是一个穿着正二品官服的人站在那里。 “李大人说的极是,本官的夫人,向来如此,让你见笑了。” 来者乃是正二品的大官,就是萧淮安也得客气一些。 苏娇悄悄地咬着后槽牙,勉强不跟萧淮安计较刚刚的话,只在脑海中思索此人究竟是谁。 《一世宠》原书里面的配角不少,能够跟眼前线索对的上号的,也就是礼部尚书李文风了。只不过此人看起来一身书卷气,私下里却是个重功利人,尤其坚定的站三皇子为储君。 想罢,苏娇对他的印象顿时就大打折扣,勉强笑着回应了一声。“见过李大人,李大人说笑了,我和淮安才来不久,你应该是我们前去拜会,李大人你怎么就过来了。” 此话的潜台词便是说,李文风必然是一直关注着这边,否则也不会来得这么迅速。 而实际上,李文风知道胥如烈不喜欢苏娇,也一直忌惮着萧淮安,所以这次过来确实没抱着多好的心思,但被苏娇明确地指出来,这情况可就得变一变了。 “这与人说话本就是你来我往,谁先开头又有什么关系呢。本官只是看着羡慕,想萧大人这样的人才也能得夫人这般真心相待,实在令人艳羡。” 李文风淡笑着,站的挺拔,说出来的话却暗戳戳的飞出刀子。 这可不就是他明里暗里的嘲讽苏娇好坏不分,却迷恋一个阉人。不仅仅是笑话萧淮安,更是连他们二人也一起囊括进去了。 话音落地,萧淮安微微抬起眼眸,却因为没有实质的东西,并不能把他怎么样。 苏娇气愤地捏起了拳头,真是不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跟礼部有过任何过节,李文风做什么上杆子来找不痛快。 “李大人……” “也难怪李大人会羡慕,听说李大人的原配迷恋上了一个戏子,两人远走高飞,李大人才不得已续弦。这会李大人如此说,想来李大人是真的盼望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苏娇反驳的话还没有开口,便有人替她堵了回去。她转过头一看,发现原来是送张语歌出阁回宫的伯爵夫人以及户部尚书夫妇。 伯爵夫人的性子像这种戳人短处的话,她定然不会听之任之,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法,她也用的炉火纯青。 苏娇看过去,满眼都是感激以及惊诧,没想到随便几句话,还能够听到礼部这么大的八卦。 伯爵夫人端正地走过来,当着李大人的面,大摇大摆的拍了拍苏娇的肩膀。“不怕。” 李大人这会儿便是连面子里子都被伯爵夫人给扒了个干净,脸色顿时难看的像炉灶的锅底。“还没请教,萧大人不是向来喜欢独行独往,何时永安伯爵府和户部的关系,如此之好了?” “若问此话,或许李大人应该更为清楚,若非三皇子迎娶正妃,恐怕我们还没有这个缘分结识萧大人萧夫人呢。” 伯爵夫人不客气的说道,当初张语歌无故落水的事情,两家人都已和胥如烈有过节。 第三十八章不请自来 要是再问下去的话,便是李文风故意在这场国宴上揭开伤疤了。 “原来是这样,倒是本官多嘴了,既然伯爵夫人与萧大人萧夫人有话要说,本官就先告辞了。” 未免引火上身,主要也是因为说不过伯爵夫人,李文风只好板着一张脸,勉强做足了礼数,便赶着回去。 而后方还有好几名官员等着李文风的消息,见到如此情景,也都纷纷散开。 “陛下,快要过来了,伯爵夫人与张大人,张夫人还是早些落座吧。”萧淮安起身客气的一抱拳,说话的语气难得和缓了些。 不过好在张松也并不是那种喜欢趋炎附势的人,面对萧淮安的态度改变,并没有表现的多欣喜若狂,客气的回了个礼,几人便走开了。 然后就在他们各自回到席位上的那一刻,皇帝就在德全老太监的搀扶下,后一步出现。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顿时所有人离开位置,纷纷跪倒在地,整个大殿也都安静下来。 皇上皇后落座,皇帝与皇后互看了一眼,便抬起右手,“今日乃是如烈成亲的大好日子,诸位爱卿不必拘束,都各自平身吧。” “谢陛下。” 下面因为有桌子的遮挡,苏娇跪的动作并没有太大,免得伤着膝盖,这会儿起身也紧随着多数人的速度,慢慢站起来。 稍后德全老太监再一拍手,便立刻有好几个打扮的漂亮的舞女,挥舞着水袖进来表演,借着丝竹乐声的遮掩,苏娇说话的声音也只有萧淮安能听见。 “我并没有刻意去拉拢别人,倒是误打误撞交到了这几个朋友,你觉得如何,以后如果有麻烦的话,他们会不会能靠得住?” “人群集聚,大多因为有共同的利益,若不是因为张语歌,你觉得户部会与你有往来?”萧淮安说着,并不动声色的给苏娇夹了一块牛肉。 苏娇也注意到这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需要跟萧淮安表现的恩爱一些,就拿了个橘子回礼。 “话虽如此,多一个朋友也多一条路嘛,至少可以少一个敌人。” “这场亲事完全在皇后的掌控之中,就算后面会有变故,户部对我们的态度也未必会一成不变。” 萧淮安这话未免讲的就有些薄凉了,叫苏娇差一点筷子上的菜就落到了桌上。萧淮安见状,勉强缓了缓。“其实也未必,主要得看胥如烈是否做得过火。” 这么一讲就清晰多了,苏娇不免松一口气,实在是对萧淮安太过相信,差点都忘了自己可是知道原书内容走向的。 原书中,胥如烈对苏怜一往情深,而在苏娇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也没有半点的改变。 永安伯爵世子王徐林,送张语歌进了三皇子府邸,所以说大部分的官员都进宫去了,可是这府上的喜宴也实在太冷清了些。 至少胥如烈平日在宫外也结识了不少风雅公子,今日竟然连一个人都没请来,好几张铺着红色桌布的宴桌前面,只零星坐着几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世子越看越气愤,索性揪住了府上的一个小厮,“本世子问你,三皇子呢?” 永安伯爵世子在京城装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今天突然变得这么暴躁,可见是真的动怒了。 那小厮给他吓得够呛,摆了摆手连忙说道:“不好意思世子爷,小的也不知道呀,或许殿下正忙着招呼下人,将三皇子妃娘娘的嫁妆送入库房。” 话音落地,王徐林果然放开了手,只是并没有气冲冲地去找胥如烈理论,反而皱着眉头思索过了一会儿,便将手背在身后,踱步不知道走去哪里。 小厮可算是得了自由,看着王徐林走远的方向,忖度着连忙跑到后边去找胥如烈禀报。 “殿下不好了,世子爷发现外边的宴会上没人大发雷霆,说不定很快就会招到这边来。” “叫你们好生伺候永安伯爵府的人,你们把本殿下的话当耳旁风吗,还不赶紧出去招待着,要是让他发现后院的事,本殿下拿你们是问。” 此刻胥如烈正埋头在张语歌的嫁妆当中四处搜索,张语歌一出嫁,除了户部的嫁妆,永安伯爵府也添了不少,满满当当的塞满了一个房间。 这些东西光是记录在册,都需要花费许久,更不用说只为了找那一种药材了。 “这,是。”小厮给他骂的无话可说,相较之下,虽然刚才被王徐林给唬住了,但胥如烈这边更难伺候一些。 无奈之下,他只得答应着,又重新跑出去。 其实听说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之后,王徐林就已经大概猜到了今晚婚宴,会是怎么一个冷清的场面。 王徐林身为永汉伯爵世子,虽不算聪明过人,但从小便懂得厚积薄发,隐忍之道,胥如烈今日的所为,光是他所知的就有两个原因。 但身为三皇子,乃是皇室宗亲,王徐林就算心里不爽,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暂时先忍下,寻求机会往宫里送上消息,或许才能让胥如烈收敛一些。 皇宫中,随着大殿中央那几个舞女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皇宫里的国宴也逐渐步入最高潮的部分。 朝中大小官员中,但凡能够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此刻都举着酒杯,一批一批的过来敬酒,个个都在细数三皇子有什么过人之处,这一对新人乃是郎才女貌,国士无双。 不过暂且不说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起码让人听着心里舒服,皇帝也是难得像今日这么痛快,便把所有人敬上来的酒都一一喝下。 只是就算心里再高兴,这酒量也得有个限度,酒过三巡之后,皇帝便有了些微醺的模样,正好在萧淮安打算过来敬酒的时候,皇帝明显有点体力不支。 身边的德全老太监一瞧见,立刻就反应过来,让身后的干儿子送上了披风给皇帝被上,小声的劝说道。 “陛下,您喝醉了,今日着实是喝的太多了,奴才已经叫下面的人去准备醒酒汤,陛下要不先回宫歇息吧。” “嗯,好,叫淮安一起过来送朕回宫。”皇帝一手撑着额头,脸上也难得地飞上了酒醉的熏红。他自然知道量力而为,便同意了了德全的劝说。 “是,微臣遵旨。”萧淮安答应着放下酒杯,与德全老太监一人一边地扶着皇帝离开,后边想来敬酒的官员则纷纷跪安恭送。 不愧德全在皇帝身边呆了这么长的时间,即使他在心中对萧淮安早已多有不满,这会还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丝毫不介意萧淮安在皇帝面前露脸。 但是就在不远处,那一群围着皇后说吉祥话的贵妇人之中,苏娇却十分清楚德全是个什么心思。 德全可是个坚定站在三皇子一党的人,当初原书里面他就与皇后有许多勾结,才能够使得胥如烈后面的路走得那么顺畅。 只是一山难容二虎,皇帝身边既然有了他,他又岂会容忍萧淮安的存在。只是可惜原书对于德全和萧淮安两个配角的描写实在太少,后面的结果也很含糊,瞧不出来。 想罢,苏娇不免有些心焦,像这种未知的事情实在令人心烦。她翘首看着萧淮安离开的方向,本想要提醒他几句,只可惜没有机会,那就只能回去之后再说了。 “萧夫人,你嫁到嫁给萧大人为妻,想必萧大人也不会让你累着吧,可怎么这么多天也没见你参加我们的聚会呢,不会是嫌弃我们吧?” 苏娇走神之时,不巧就有一个笑意盈盈的贵妇人着来,看着慈眉善目的,说出来的话却暗戳戳的诋毁嘲笑别人。 苏娇一愣,不太能认得出来此人是谁,在一瞧伯爵夫人正在前面和皇后说话,恐怕她就是趁着这个时间,才故意过来找麻烦的。 “我哪里敢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热情好客的伯爵夫人和户部尚书夫人与我有过往来之外,也没有人邀请我呀,只怕是你们嫌我粗陋,不肯让我一起加入吧。” 一般最好反驳别人的就是这种真话假话的集合,更不用说苏娇讲的还都是实情,叫对面贵妇人脸色微微一变,故意转移话题,拿帕子擦了一下鼻子。 “萧大人在陛下面前可是最得利的人,我们岂敢看轻了萧夫人。就只是怕送了帖子过去,萧夫人不肯答应,我们岂不尴尬?” “话虽如此,萧夫人身为次一品大臣之妻,却连我们这些正二品官员的帖子都不吝亲临,如吏部尚书这样炙手可热的高官,又岂会爽约,更不用说苏大人还在吏部尚书大人手下任职呢。” 话音落地,紧接着那位贵夫人的话,居然是户部尚书夫人出来替苏娇摆平。 苏娇听得一愣,一方面是官员品级换算她还不太熟练,另一方面也是疑惑,张夫人从来也不像是这种会揽事上身的人,今天怎么转性子了。 “林夫人。”张夫人淡笑着走上前,很是亲热的拉着对面林夫人的手,就像刚刚林夫人自来熟的跟苏娇说话一样,这回正好换成林夫人不自在了。 “多日不见,林夫人还是这么的健谈呢。” 第三十九章宴会高潮 闻言,林夫人脸色略有转变,但她很快又调整过来,悄无声息的撒开了张夫人拉着自己的手。 “难得有机会见到萧夫人,特意过来与萧夫人聊上几句。就是可惜不如张夫人你与萧夫人的交情之深,好比今日张小姐得以出嫁,想必从萧夫人这里也得了不少相助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娇不觉睁大了眼睛,总感觉她说这话,像是自己害得张语歌嫁给胥如烈一样。 “不劳林夫人费心,此事乃是皇后娘娘亲口决定的,我与萧夫人也不过是借着舍妹永安伯爵夫人的缘故才得以结识,又不靠着什么利益交换,实在也担不起林夫人的这话。” 张夫人面不改色,三言两语之间就把林夫人刚才的话给瓦解的支离破碎。 话音落地,方才还身为当事人,此刻就变为局外人的苏娇,不免听的趣意盎然,果然古代人对人的本事也真不是盖的。 “张夫人说的极是,但是我属于思量了,啊,皇后娘娘过来了,我便先失陪了,二位请便。” 林夫人是看着苏娇落单,朝中人又大多对萧淮安不满,却拿萧淮安没办法,便想着过来找苏娇的麻烦。 但有了张夫人相助之后,她一个比拼两人实在费力,便找了个借口给自己个台阶下。 “我想着我应该没有得罪过这些人,怎么她们总是有意无意的过来找事呢?”苏娇看着林夫人远去的背影,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无论是书中和原身的记忆中都没有提到过类似的事。 “不过还是得要谢谢张夫人你仗义执言,多谢你的相助。” “萧夫人不必客气,我只是有些感同身受罢了。”为了今天的这场婚事,无论是张语歌还是户部,其实都遭到了外人的不少嘲讽,张夫人也是无力回天,才难得随性一回。 “萧夫人虽待人和善,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以后像这样的事情还会有许多,萧夫人可千万要保重。”张夫人在心中幽怨的叹了口气,特意提醒了苏娇一句后便也打算离开,但又被苏娇给叫住了。 “张夫人请留步。” 张夫人闻声看过来,便见苏娇眼神诚恳地虚心请教,“我很佩服张夫人在心情烦闷之际,还能够保持清醒的判断,也感谢张夫人的提醒,只是单单知道小心还是无用的,总得知己知彼才行。” “所以敢问张夫人,刚才过来说话的那一位,吏部尚书与我和淮安有什么过节吗?” “何须有什么过节,在朝中不是朋友,便是对手。”张夫人给她问的有些不明白的,但想着苏娇以前到底是个衣食无忧的千金小姐,不了解也是情理之中,便停下脚步与她解释一番。 “据我所知,吏部尚书林大人并没有怎么在意储君之事,只是在朝中与人争夺功劳乃是常事,所以萧夫人不必觉得奇怪。” “唯一不巧的便是苏大人身为吏部侍郎,正是在吏部尚书的手下,只怕以后为了这事,萧夫人要有些为难了。”张夫人说着,爱不忘伸手拍了一下苏娇的手臂,让她回过神来。 “原来是这样,多谢张夫人赐教了。”苏娇听了一圈,勉强先把吏部尚书分为中立的党派。 至于苏大人那边,光是因为苏怜的缘故,家里都已经闹得天翻地覆完了,就算多了政事牵扯,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就不用太在意了。 与此同时,在德全和萧淮安的搀扶之下,皇帝回到了养心殿歇脚,却并不着急让德全伺候他沐浴更衣睡觉。 “德全啊,朕还有些事情需要与萧淮安商量,外面的宴会还没有结束,你去那边看着,顺便告诉皇后,不要叫大臣们留得太晚了。” 皇帝闭着眼睛歪在桌子前闭目养神,一手按着额头,明显不愿多说的样子。德泉站在他的身边,眉头微微蹙起,满脸的担心。 “可是陛下身边无人伺候,总不好叫萧大人来吧。” “无碍,你去吧。”皇帝摆摆手,不等德全把话说完就打断了。 德全没得办法,躬着腰倒退两步,转身站在萧淮安的身旁恭敬道,“那就有劳萧大人了。” “公公慢走。”萧淮安还礼。 说罢,德全直起身,还很有些担忧地看了皇帝一眼,依依不舍地出门,却突然变了脸色,叫了两边自己的干儿子跟着一起,往前面举办宴会的宫殿走去。 “这几年,朕身边这种人是越来越多了,不过这也年纪大了,不愿再管这些杂事,就随他们去吧。”皇帝一句话,就叫萧淮安把看往门口满是怀疑的目光收了回来。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之际,何苦说这种话,陛下必当万寿无疆。” “呵,你不必说这种话来哄朕开心,朕知道这些年是委屈了你。”皇帝轻笑一声,把手放下,却完全没有了当时在宴会上醉醺醺的样子。 “对了,朕让苏娇嫁给你,你可还喜欢,她可曾做出什么不当之举吗?” 提到苏娇,萧淮安不自觉地就能想起许多关于她的面孔,不同于在外人面前装出的乖巧,而是真真实实顺遂本心的伶俐。 “没有,陛下放心,她虽出身苏家,却并没有染上任何不良习气。” “如此,这就可以放心了,也算是这么多年来,给予你的一些弥补。”皇帝闻言,对萧淮安的话深信不疑。 萧淮安抬起头,望向皇帝的眼中,情绪不明,须臾才低下头去,“陛下言重了,微臣愧不敢受。” 另一边,早在刚刚在宴会上的时候,德全手下的干儿子就发现了有一名来自永安伯爵府的小厮进宫来。 担心外头又出了什么事,德全特意叫人把他给拦下,就得到了关于三皇子府上的消息。德全大惊,生怕此事叫皇帝知道了会引得皇帝大怒,才想办法将皇帝支走。 也幸好皇帝突然要求他返回宴会,他虽然不喜萧淮安在皇帝面前得脸,但更担心皇后那边会出事,就紧赶慢赶着,派人前去通知皇后。 不巧的是,皇后这会儿正在与许多大臣的夫人应酬,这小太监又没有德全的老练,冷不丁冲进来,叫皇后脸色顿时就搭了下来。 “娘娘不好了,三皇子那边出事了。”让小太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叫皇后更加的怒不可遏。 “你,”皇后气愤不已,但听着小太监上前把得到的消息汇报出来,她一时都慌的险些不知道是先安抚住人,还是发脾气。 “如烈,他怎么能这么没有分寸,做出这种事来。”皇后小声的怒喝一声,叫那小太监委屈的低下头,退后不敢多言。 须臾,皇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一大群莫名其妙的世家大族夫人,又重新挤出一抹端庄的笑容。 “不过是一些琐事,各位夫人不必紧张,本宫有事先失陪一下,各位自便,只是永安伯爵世子妃随本宫来一下。” 世子妃一愣,扫了其他人一眼,便果断跟上。 宫殿外,伯爵夫人吃醉了酒,在花坛边上吹风醒神,正好苏娇也觉得烦闷,出来散散心,两个人便碰上了。 “我与萧夫人还真是凑巧,怪不得我总觉得萧夫人身上有许多我熟悉的样子,咱们两人还真是心有灵犀。” 伯爵夫人年纪不大,瞧这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与现代的自己比起来也就大上几岁,但是和这个世界的苏娇比起来,却和苏夫人一个年纪。 这两种年龄的落差感,让苏娇产生了一种十分神奇的感觉,对伯爵夫人也很有些莫名亲近的意思。 “伯爵夫人潇洒随性,我十分羡慕,也希望自己能够像你一般古道热肠。” “萧夫人客气了,”伯爵夫人捂这嘴巴笑笑,虽说笑不露齿,但苏娇还是能够从手指缝隙里面看到她雪白的牙齿。 见状,苏娇不免也给她带的心情愉悦,两个人正说着话的功夫,不想听到前面拐角那一颗大苍树后面,好像有人在说话。 “今日之事确实是如烈太失礼了,还望世子妃回去之后好生劝劝永安世子,此事本宫会好生处理的。” “听着好像是皇后娘娘的声音?”伯爵夫人一愣,随即带着苏娇走过去。 大苍树下面还有一圈修剪的十分规整的一人高灌木栀子花树,伯爵夫人和苏娇两人站在这里,刚好能够挡得住身影。 然后透过繁茂的枝叶间隙,二人能够清楚地看见前面,除了皇后以外,还站着永安世子妃以及以及一名小太监。 永安世子妃身姿窈窕,两只手交错着揪着一张手帕,眼神坚定,嘴上却朦朦胧胧的说道,“有劳皇后娘娘费心,三皇子也只是情之所至而已,伯爵府与户部也不是不能理解,但难免因为三皇子的所为而不得顺心。” “语歌妹妹又是张夫人及婆母的心头宝,若是日后有什么关心则乱,失礼之处,还请皇后娘娘不要介意。” “这是自然的,本宫会特意叫了世子妃来说话,也是希望此事不会再发生。”皇后隐约听出来世子妃是个什么意思,更担心这是真的弄巧成拙,越发坚定了她后面的打算。 第四十章强行插手 “既然如此,那臣妇就先告辞了。”世子妃抬起头端庄的一笑,看着皇后已然开始分赴起她身边的小太监,便乘机从一旁的花坛经过,打算回到宫殿。 却没想到刚转过了一颗栀子花树,就在后边瞧见了伯爵夫人和苏娇。 “额,”世子妃诧异不已,但为免引起皇后的注意,她硬生生忍耐下来,静悄悄的带着伯爵夫人和苏娇走远了些,才说话。 “母亲,你怎么在这里偷听呢?若是被皇后娘娘发现了,可怎么好?” “你先不要跟我说这些,云儿,我听着你刚才和皇后说的话有些古怪,可是语歌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伯爵夫人不问还好,一听到这话,永安世子妃洛朝云顿时就义愤填膺起来。 “母亲猜的不错,当初本就不应该让世叔他们答应这件亲事,今日语歌才刚嫁入皇子府中,三皇子既不大摆宴席,也没有去看她,反而在库房中为他的侍妾寻找什么药材。” 说着,洛朝云拍着胸口让自己先歇一口气,随后继续说道,“相公也是气急了,这才悄悄的派人进宫来说,否则只怕以后语歌还要替三皇子遮掩,不让我们知道呢。” “什么?!”前面说的还好,洛朝云一提到药材,就叫苏娇瞬间想起了当日回家,苏大人来找自己提出的要求。 话音落地,伯爵夫人和洛朝云皆是不解,苏娇抿了下嘴,犹豫着将实情说出来。 “苏怜只是因为心病,得了点风寒之类的小毛病,所以需要雪莲来调理身体,只是雪莲这段时间不好得,三皇子才会迫不及待的搜寻语歌的嫁妆,” 此话一出,洛朝云深深地皱起眉头,伯爵夫人也险些要给气晕过去,苏娇连忙扶住了她,转着眼睛劝慰。 “不过三皇子得了雪莲,或许念着恩情能够对语歌好一些,就算语歌以后不一定能够得到三皇子的宠爱,好歹能够安稳一生,也算不错了。” 闻言,洛朝云也在旁边帮着劝说,“母亲,萧夫人说的极是,既然是皇后娘娘的决定,不能取消亲事,好歹有咱们帮衬着,起码不要叫语歌妹妹在皇子府中白受委屈就好。” 伯爵夫人摇摇头,好似刚刚的酒意上头了,叫她还有些站不住脚,“你们这是年纪还小,不明白,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不过眼下也就只能看三皇子是什么意思了,希望他还能够有点良心。” 苏娇扶着伯爵夫人,当初她也觉得劝张语歌自力更生,不要管胥如烈的事情,应该是个很好的主意,但听着伯爵夫人的话,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该不会,还真是自己想错了? 另一边,皇后已然大怒,所幸还不算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她气上心头,直接派人出宫,给胥如烈下达了死命令,然而这会儿,胥如烈还留在苏怜的院子里。 “怜儿,吃了这雪莲的药,你现在觉得身上怎么样。那里还剩下一半,想来明天叫人做成药膳细细调养着,不出几日,你就能够恢复了。” 为了不叫苏怜知道今天娶亲,胥如烈特意封锁了这边院子,并下令所有人都闭上嘴巴,不许多言。 再因为张语歌的花轿入府,连鞭炮都没有放,所以苏怜倒完全蒙在鼓里,不清楚外头的事。 苏怜坐在床上,旁边身子柔若无骨的依偎在胥如烈的胸膛里面,看上去气色是好了些,只是眼睛还是若隐若现的有泪花闪烁。 “妾身已经大好了,只是殿下为了妾身,怕是走遍了许多地方才能寻来这么一朵雪莲吧,殿下实在是辛苦了,叫妾身该拿什么来报答你呢。” “你只要把身子养好了,就算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你且放宽心,咱们还有好多日子没有走过呢,我之前许诺你的,绝不会食言。” 胥如烈听到苏怜气息也远比前几日顺畅不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他伸手轻轻的握住苏怜的手,两个人你侬我侬,却不想有个脸色凶狠的老嬷嬷,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 “放肆,这是本殿下的府邸,你们竟敢这样横冲直撞,究竟是什么人,还不赶紧给本殿下滚出去!” 胥如烈看的一愣,尤其是这些人进门来,带进的风吹的苏怜直咳嗽,他一时气上心头,把人好端端的放回床上,便站起身来怒骂。 然而胥如烈的命令下达,院子里却没有人敢上来阻拦,老嬷嬷一脸正气凛然,毫不退却,昂着头直直地看了回去。 “回三皇子的话,奴婢等都是皇后娘娘派来的教养嬷嬷,今日大喜之日,三皇子放着正妃不顾,却来到侍妾的院子中,实在是大为不妥,皇后娘娘有令,叫奴婢等请三皇子回洞房。” “什、什么?!”苏怜大吃一惊,更是抑制不住心里的苦闷,趴在床边就大声地咳嗽起来。 苏怜的房间不大,此刻寂静一片,苏怜咳嗽的声音便像有回声般的萦绕在胥如烈的耳边,而且她越咳越厉害,仿佛都能听到胸口震动的声音。 胥如烈心疼不已,赶紧上前扯过被子,将苏怜的身子盖好。“你不要激动,要是把刚喝下来的药吐出来可怎么办,你放心,我今天会陪着你的,我哪里都不去。” “殿下不必如此,既然是皇后娘娘的命令,殿下何苦跟皇后娘娘作对?还是走吧,妾身万万不敢耽误了殿下的大好日子。” 喝下胥如烈喂过来的水,苏怜勉强润了润嗓子,等回过神来,便死死地揪着胥如烈的袖子声泪俱下。 胥如烈犹豫着,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抚她,而老嬷嬷看着苏怜抓紧了的右手,更是深深的皱皮眉头。 “殿下,皇后娘娘的意思,若是侍妾勾引您,皇后娘娘只怕会亲自过来料理。不过既然苏姨娘能够如此深明大义,殿下何不随了她的心愿,也省得皇后娘娘怪罪。” “你们居然敢威胁本殿下!”苏怜在床上又是咳嗽,又是流眼泪,后面还有老嬷嬷古板的话语,听得胥如烈几乎一个头两个大。 老嬷嬷不卑不亢,“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殿下自己忖度。” “你,”胥如烈倒想亲自把这群老嬷嬷料理出去,但又怕皇后真的迁怒于苏怜,无奈之下,他只得缓了态度。 “好歹让本殿下亲自看着怜儿把安神药喝下去。” “是,奴婢等在院门外等候殿下。”听到这话,老嬷嬷也算是退了一步。 胥如烈终于能够获得片刻安宁,他接过清怡送来的安神药,亲自扶着苏怜起身,并亲手一勺一勺喂过去。 “这是宫里太医开的安神药,你身子不好喝了,正好安睡。” “妾身不想喝,”胥如烈药勺都送到嘴边了,苏怜却紧闭双眼,今天下午才有些好转的眼睛,这会儿又因为哭的太多,微微有些发肿。 “妾身想看着殿下,但又不想殿下为难。妾身是不是,成为了殿下的大麻烦。” “胡说,就算有麻烦,那也是别人施加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有把这药喝下去,好好的睡一觉,明日醒过来,绝对什么也不会发生的。” 胥如烈一口打断了苏怜的话,一边给她喝药,一边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可是正妃娘娘那边……”喝了大概半碗的样子,苏怜本还有话要说,竟然就悄悄的熟睡过去。 胥如烈心里松了一口气,叫清怡安顿了她睡下之后,一出门便看见那群糟心的老嬷嬷,还固执地站在门口。 “走吧。”胥如烈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气,老嬷嬷还想上来替他把新郎的大红绸带花系上,他立马就给扯到了一边。 老嬷嬷无法,一群人护送着他到了洞房,走过了洞房的一系列程序,众人退出。 胥如烈本想等着所有人散去之后再出来,却不料老嬷嬷竟然叫人把门窗都封了起来。 “你们这群混账,放肆,竟然敢将本店下软禁在此!” “三殿下,莫要动怒,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为保证三殿下今晚一直留在洞房中,门外会有三批护卫轮班值岗,若是三殿下执意出门,那皇后娘娘只能找苏姨娘说话了。” 说罢,不听门后面胥如烈的暴怒咒骂,老嬷嬷便吩咐了人各自守着岗位,几位老人家也轮流留守在院子里其他的房间中。 胥如烈骂了一通,察觉果真无人理会,他无计可施,打算回过头休息一下,就瞧见了坐在床边带着红盖头的张语歌。 “你好,你好,都还没进门就学会告状了,若是日后真让你入了本殿下的府院中,你还真要翻了天了不成。” 话音落地,张语歌并没有急着反驳,只是透过盖头的缝隙看着对面坐着的胥如烈,“殿下,臣女奉命出嫁,安守本分在此等候殿下,并没有任何机会派人出去告状。” “呵,你没机会,那给你送亲的永安伯爵世子,他也做不到吗?”胥如烈冷哼一声,这会儿倒是猜的不错。 第四十一章两方被迫 张语歌给他说的一时语塞,毕竟也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如何能够揣度别人的心思,但她还是咬着牙坚持。 “表哥向来不是个爱生事的人,若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缘故,他不会被逼着做出这种事来。” “呵,那你这么说,但是本殿下故意逼你们的了,他都已经将这话送到我母后耳边,眼前的这一些就是证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胥如烈冷哼一声,一只手垂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愤怒地指着门外。 张语歌无话可说,却也不想他怨恨上王徐林,便索性自己一把将盖头掀了下来。 “殿下此言让我无话可说,不过究竟为何,想必殿下心里也清楚,我就不便多言了。” 胥如烈给他说的一愣,随即又转变为恼羞成怒,“你这是干什么,您现在既然已经嫁入本殿下府中,便是本殿下的事,还敢这么吹胡子瞪眼的根本殿下说话是想造反吗?” 张语歌偏过视线没有看他,表现得很是乖顺,语气听着却桀骜不驯。“不敢,只是看电下对我多有抵触,想必这盖头是不会揭开了,我才斗胆如此,否则只怕这样和殿下说话,殿下过后又会不满了。” “哼,巧言令色,本殿下之前就看着你和苏娇走的很近,原以为你出身高门世家,又有永安伯爵府撑腰,会教养的识大体一些,没想到也跟她一样是个仗势欺人,目中无人的人。” 胥如烈见状,不免也觉得张语歌是在嫌弃自己。 凭他骄傲的性子,更是怒上心头,只是碍于这个晚上情况特殊,他不好发作,转过头去就看到了桌上摆放的那一壶合卺酒。 而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他也觉着有些口渴了,便自顾自的斟酒豪饮起来。 张语歌手下轻轻攥着手帕,瞧着那样柔弱的一个姑娘,性子却十分要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或许殿下起初就对我的看法不对,但殿下要如何诋毁我也就罢了,请勿牵连其他人。” “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情关心别人,你可知落到本殿下手中会有怎样的下场。”两杯酒下肚,胥如烈就喝得有些晕晕乎乎的,甚至看着对面不远处坐着的张语歌,都瞧不清容貌。 胥如烈隐约感觉有些不太对,一只手死死的抓着膝盖,只感觉有一团无名的火在体内四处涌动。 他这样话说一半,样子又瞧着十分古怪,叫张语歌都有些担心,禁不住站起身来,“殿下,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喝醉了,我这就叫他们为你准备醒酒汤。” 然而她起身还没走到门口,就一把被胥如烈给攥住了手腕。张语歌先前连苏怜都挣脱不开,更不用说眼前这个大男子汉了。 “你,你在这酒里加了什么东西?”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自然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意思。胥如烈甩了甩头,稍一回过神来,就几乎认定是张语歌动的手脚。 “殿下,你这是在说什么?快放开我,你把我手抓疼。”张语歌听不明白,但瞧着她脸上这么一副癫狂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些许。 体内的热意不断汹涌,胥如烈难以遏制,但面对着张语歌又是满肚子的气,红着眼睛欺身上去。 “你这又在跟本殿下装什么装,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殿下――”张语歌惊恐不已,被胥如烈禁锢的完全挣脱不开,下一个转眼就被他一把扔在了床上,才刚吐出两个字,就顿时被堵了回去。 那些守在门口的老嬷嬷听到屋子里动静不小,不免都松了口气,可听着后边声响声响越来越激烈,甚至还带了些惨烈,就叫她们都有些担忧。 只是为着皇后娘娘的命令在前,并没有人敢上去将门打开。 这男女对上吃亏的从来不是男子,因此三皇子府上的下人倒没有多少在意,唯有身为张语歌陪嫁的梧桐,听到里面她无力的哭喊,几乎心疼的垂泪不已,但也只能被那些老嬷嬷死死地拉住,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苏娇和世子妃好不容易劝了伯爵夫人放宽心,又借口身子不识早早出宫,刚把人送出宴会宫殿的门口,苏娇忽然间就感到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我还突然学会了预言不成?”苏娇为过神来拧着眉头,自己开了个玩笑,却并没有把这感觉放在心上。 苏娇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到宴会上,不想刚好看见了送皇帝回宫的萧淮安走了回来。 但是萧淮安低着头往前走,一派思索的样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苏娇就站在旁边,苏娇看得很是奇怪,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也不进去打声招呼,这是打算直接出宫了吗?” 萧淮安回过神来,就看见苏娇抬着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叫他心里不禁都松软了几分。 “嗯……”他轻轻答应了一声,便看见宫殿的门已然大打开,所有来参加宴会的人全都互相说笑着出来准备出宫。 “好吧,这么看起来也用不着,特别去跟皇后娘娘打声招呼了。”苏娇抿了下嘴巴,想起刚才偷听到的话,就是提到皇后都让她心里不免有点隔应。 “走吧。”萧淮安瞧了一眼,等着那群人陆陆续续走完了之后,才领着苏娇悠哉悠哉地在后边走。“我走的这段时间里,可有人来找你的麻烦,可需要我帮忙吗?” 苏娇眨了眨眼,趁着四周没人看见,很是潇洒地拍了拍胸口,“我是什么人,哪里用得着你后面帮我收拾烂摊子,自然是呆的十分游刃有余。而且我可是给你争脸了,在这些人面前一点下风都没漏。” “只是我有件事很奇怪呀,你在朝中不是地位挺高的吗,那些人应该怕你,怎么也要抓着机会,悄悄地来戳你的脊梁骨呢?” “或许是,他们觉得你好欺负吧。”萧淮安不假思索地回答,理所当然地换来了苏娇一个鄙夷的眼神。 “我说笑的。” 萧淮安转过脸去,顺便掩藏了自己满含笑意的眼睛,苏娇半垂着眼眸,勉强的笑了两声。 “哈哈,好有意思的笑话。” “人活于世,唯一的目的就是能活的长久,虽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惹人羡慕,却也会带来许多隐藏的危险。但同样的,成为众矢之的,也是另一种保护。” 萧淮安自顾自说着,一不留神察觉自己好像说的有些太多了,他便赶忙停下。所幸苏娇没有听出来他的戛然而止,只是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点点头。 “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确实有这么个说法。” 听着,萧淮安确定苏娇没有起疑,便放下心来,走了片刻,竟难得的开口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细细思量了一下,你之前所说的很有道理,多一个朋友便能少一个敌人。” “你与户部和伯爵府可以往来密切,只是最好也不要全身心的相信,便是盼望有朝一日,若我们出现了变故,他们就算帮不上忙,至少也不会倒打一耙。” “这是肯定的,我交朋友的准则,这一条是必不可少的。”苏娇点头,凭着这几日跟他们两家的相处,她倒真的可以拍着胸口打包票。 话音落地,萧淮安随便的应了一声,两个人又不自觉的陷入了莫名的沉默当中。苏娇想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 “你怎么会突然变了主意,而且我看着你的心情貌似不错,难道是之前陛下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三思而后行而已,我说话也从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苏娇最后一个字才刚说完,萧淮安就一口回了回去,叫苏娇都有些吃惊。 “到了,上马车吧。”萧淮安一低头,便注意到苏娇疑惑的眼神,为免她再问出些什么不该问的事情,他连忙转移话题。 次日天亮,苏娇一觉睡醒,揉着惺忪的眼睛,便发现萧淮安早早的起身上朝去了。 她打了个哈欠,洗漱之后便坐在梳妆台前,让蝶翠替自己上妆。身为一名醒后应该有的基本素养,天天固定的保养是必不可少的。 苏娇闭着眼睛,蝶翠拿了一块棉花做的粉扑替她敷脸,木蓉就站在一旁托着玫瑰珍珠粉,观察她的动作学习。 木槿则出门把用过的水倒掉,顺便把架在厨房茶炉上,融化了的胭脂拿回来。 “夫人,这玫瑰珍珠粉据说是前朝留下来的宫廷古方,京城民间已流传了近百年的时间,用来敷脸和美白效果是最好的。” “至于这胭脂,”木槿说到此处,不知怎地顿了一下,引的蝶翠和木蓉都好奇地看过来。“是夫人之前去街上买来的用法,与其他家的大不一样,但奴婢闻着味道极好,应该还是很不错的。” “嗯,我在这里都闻到味道了,拿来我看一下。”苏娇点点头,等蝶翠把脸敷好了之后,一睁眼,借着铜镜的反射,她瞧着这粉和皮肤融合的还是很自然的。 第四十二章拒绝苏怜 蝶翠看着应该没有哪里不妥,便跟木蓉一起准备把盒子收起来,却看见木槿投来一个分外奇怪的眼神,像是在告诉她们往后面退一些。 然而就算蝶翠和木蓉不在跟前,苏娇将胭脂端在掌心,自己便想起了那日逛街的事情。 “啊,这个是前几天我跟语歌一起上街的时候买的,当时就剩下两盒了,语歌那里一盒,我这里一盒。对了,昨天她嫁入三皇子府,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木槿无奈的抓紧了自己的袖口,勉强着凑上来笑着替她涂抹胭脂,“张小姐聪慧,想必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夫人不必担心。” “嗯,嗯?”苏娇听得一愣,不自觉转过身来,叫木槿手中的胭脂都差点漏在衣服上。“你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呀,” “一般来说你不应该告诉我一切平安无事吗,怎么会这么讲?难道你已经知道昨天晚上三皇子府的情况了?” “这,原本不想告诉夫人,叫夫人担忧的。”木槿抿着嘴巴,悻悻地收回手,但对上苏娇那班审视的眼神,她没得办法,只好实话相告。 “昨夜皇后下了命令,促使三皇子与张小姐圆房了。” “夫妻之间,这不是必然的结果吗?”自然了,除了自己和萧淮安这对契约夫妻。 苏娇一抿嘴,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小岔,随后又紧着问到,“那这是不是就说明三皇子对她回心转意,移情别恋了?” “这,或许不可能。”木槿脸色有些古怪,叹了口气,“昨夜具体发生了什么并无人知的只是今天早上,奴婢却隐约听说好似张小姐受伤了。” “圆房受什么……”苏娇偏了下头,不自觉的说着,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惊的她拿手捂住了嘴巴。“啊。” “夫人不必担心,想来应该伤的不重,否则只怕早就闹开了。”木槿瞧着苏娇眼睛都空洞了,吓了一跳,生怕她伤心过度,赶紧叫了蝶翠木蓉她们一起过来安慰。 苏娇回过神来,又是同情,又是不忍的摇摇头,“我就算再怎么为语歌感到伤心,终究也只是个外人而已,真正难过的恐怕还是她自己和她的母亲吧。”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 吃了胥如烈特别送来的一整朵雪莲,又睡了一晚上,苏怜的身子已然大好了。 尤其是本是胥如烈娶正妃的第二天清早,一睁眼,身为新郎的胥如烈就守在自己身边,更让苏怜感觉心情无比顺畅。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并没有一个人告诉苏怜,而苏怜也只对胥如烈的话深信不疑,乖乖的没有多问。 “有劳殿下费心了,其实我也只是小毛病而已,殿下今日该陪着正妃娘娘才对。” 胥如烈扶着苏怜一起在花园中散步,听到她的话很是肯定的摇摇头,“昨日因为母后的缘故走的早没能陪你,今天更应该弥补回来才对。” “还是说你更宁愿我去陪着别人吗?”胥如烈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苏怜,更是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我自然是希望殿下能与我长相厮守,可是规矩不能费,一时的快乐如何能抵得过长久的相伴?” 苏怜叹了口气,仰起头看着胥如烈,手下更是与他握得紧紧的。“我愿意为了殿下受些委屈,也请殿下稍微忍耐一下,想来张小姐此刻应该起床了吧,烦请殿下陪我去拜见正妃娘娘可好?” “你就是凡事都太小心了,我虽然答应母后让她入府,可你也不必真的做得这么周到。”听到苏怜这么懂事的话,胥如烈更加觉得张语歌简直毒如蛇蝎。 胥如烈细细思索了一下,这会儿没有人过来汇报老嬷嬷们是否已经回宫了?他也担心皇后会更迁怒于苏怜,只得答应。 “那好吧,我就陪你一块儿过去,若是她敢对你也不好,我也好替你撑腰。” “殿下这么说就是了。”闻言,苏怜不自觉的给胥如烈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脸。 胥如烈看着她难得的笑容,只觉得这一幕比周遭沾染了怒气的鲜花还要美上许多。“走吧,把披风穿好,小心大病初愈,又叫露气给伤着了。” 说着话的功夫,两个人便来到了张语歌所居住的院子。由于昨天晚上被胥如烈给折腾的够呛,张语歌这一把柔弱身子骨,简直都要散架了。 可外头的人却忽然告诉她苏怜要过来敬茶的话,她没得办法,为了顾及颜面以及体统,只能强忍着身上的不适起床。 “姐姐,妾身见过正妃姐姐。” 张语歌的身影一出现在侧门口,苏怜就立马乖巧的呼唤着上前来请安。张语歌对于他不算有多少的不满,但不待见也是真的。 勉强叫了一声让她起身,张语歌便在梧桐的搀扶下,很是艰难地来到左手边的主位上坐下。 胥如烈看见她这副模样,虽然清楚原因为何,但眉头还是不满的,深深皱起,走过去,坐在右边主位。 苏怜笑意盈盈的起身,忽然瞧见张语歌这副模样以及满脸难看的脸色,心里也不仅有些起疑。 “正妃姐姐,你这是身子有哪里不适吗?” 话音落地,胥如烈当即就给了张语歌一个凶狠的眼神。张语歌虽然瞧见也只当视而不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淡笑着回应。 “不劳苏姨娘费心,我没事。只是有句话,还希望苏姨娘明白,这里是三皇子府,并不是什么随便的富商人家,还请苏姨娘注意称呼。” “这,是,妾身明白。”苏怜一愣,等明白张语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后,本还打算习惯性的自己做下,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 “妾身见过三皇子妃。” 让苏怜低头如此称呼,本就是规矩,张语歌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获全胜的感觉,她现在全身心都放在该怎么抵抗身上的酸疼。 然而这在别人眼中,可未必是这样觉得了。 胥如烈板着张脸,虽没有主动扶着苏怜坐下,却对张语歌也是冷言冷语,“怜儿向来天真乖巧,更何况此处又不是宫中,何须顾及那么多繁杂的礼数。怜儿今日过来是特地向你敬茶的,你赶紧喝了,我们便走。” “殿下说的是,险些错过了给三皇子妃敬茶的时间。”一听胥如烈为自己说话,苏怜满脸的委屈,也立刻转变为了灿烂的笑意。 身边的清怡早已为她备好了一杯茶,苏怜托着茶托,对着张语歌尽量周到礼数的双膝下跪,双手奉上。 “妾身苏怜,还请三皇子妃用茶。” 胥如烈别过脸去,不想看到苏怜受委屈的样子,而张语歌低头瞧了一眼,却并没有伸手去接。 “苏姨娘,想必是记错了规矩,你只是殿下的一名侍妾,身份上是不用向我敬茶的,苏姨娘把茶放下吧,你与殿下可以先走了。” “什、什么?”苏怜抬起头,满脸的震惊,身子都跟着微微颤抖,“娘娘不肯接下妾身的茶,是真的不肯容纳妾身吗?难道娘娘之前在茶庄向妾身所说的那些话,都是哄妾身的?” 张语歌咬紧了下唇,身上的疼痛已经折磨了她好长时间,可她还得保持着端庄在这里坐着,累得她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胥如烈没听到张语歌的回答,只当她是默认了,越发的气上心头拍案而起。 “本殿下都说了可以不用顾及那些凡俗礼节,你却偏要怜儿在这里跪着,可是怜儿说的是真的?这三皇子府到底还不是你一个人做主。” 张语歌悄悄捏紧了拳头,心里又痛又气,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礼不可废,况且我已经叫苏姨娘起身了,却是苏姨娘反而在这坚持,殿下何苦怪到我的身上。” “殿下不要生气,不要怪罪娘娘,”不曾想张语歌居然敢出声反驳,生怕事情闹大,苏怜连忙出声叫住。 “就当不是敬茶,娘娘只当我是个奴婢来伺候你的,请接了我这碗茶吧,否则妾身心里实在不安。” “苏姨娘请起吧,我并不敢吃你的茶,若是换作其他时候也就罢了,今日实在是不妥。” 按照规矩,正妃入门府中第二天清早,本是侧妃敬茶之时。正妃可借此机会查看府中情况,只是侍妾与奴婢身份并无差别,要是正妃还要特地查看,反而会落下一个妒妇的名声。 故而,张语歌能出来见他一面,已经算得上是破例了。此刻她身子撑不住,便想起身向胥如烈打声招呼,回去休息,不曾想苏怜这时偏偏又把手伸了过来。 “娘娘开恩,还是――啊!” 随着苏怜的一声尖叫,那杯托起来的滚烫茶水应声落在地上。苏怜倒上了另一边,倒没有受多重的伤,只是手背烫红了一片。 而张语歌那边,也不比苏怜的情况好得了多少。然而胥如烈回过神来,急忙去搀扶苏怜,将张语歌往旁边一推,使得她的后腰撞在桌脚上,伤势更重。 第四十三章迁怒于人 “怜儿!”胥如烈赶忙把苏怜从地上扶了起来,转过头,满眼怨恨的瞪着张语歌。“你这个毒妇!” 可怜张语歌本就伤的不轻,后腰再受到碰撞,疼的她只能撑在椅子扶手上,才勉强站得住脚。但她却忘记了指尖被苏怜的茶水烫伤,已然红肿起来,根本不敢使劲,只能靠着梧桐扶着她坐下。 如此旧伤未愈,再添新伤,张语歌浑身无力地歪在椅子扶手上,此刻两重伤痛叠加,疼得她眉头紧锁,满头冷汗。 “殿下不要怪罪娘娘,都是妾身不好,是妾身没有拿稳杯子。”苏怜一只手紧紧的揪住了胥如烈的袖子,整个人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嘴上说的如此坚强,眼泪却早在不知不觉间夺眶而出。 她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自己哽咽的声音,可怜巴巴的跪在地上往前走了一步,“还请正妃娘娘恕罪,妾身不是有意的。妾身会为娘娘寻来最好的烫伤,要还请娘娘千万饶恕妾身。” “你!”梧桐气愤不已,苏怜这完全是当做充目不见,趁着自家小姐不能说话,故意装柔弱。 “我家小姐可是堂堂户部尚书之女,三皇子正妃,哪里稀罕你送来的伤药。” “放肆,一个小小的奴婢也该出来叫嚣,这就是你们户部的好教养。”胥如烈一见苏怜居然被梧桐吼的颤抖着后退,越发的把一切怨愤都发泄在她这个小丫鬟身上。 “本殿下是看你们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连这府上究竟谁做主都看不明白。”胥如烈一把把梧桐给吼了回去,居然当着满堂下人的面,伸手将苏怜打横抱起。 “本殿是看你们在这里住的腻了,不如边搬到府上西北角的那一处院子里,倒能清净。” 西北角的院子贴着墙根,后面就是三教九流才居住的狭窄小巷,此处平时少有人经过位置也不好,若是搬过去,跟妃子被打入冷宫,没有什么区别。 “本殿劝你最好盼着怜儿平安无事,不然就等你们户部把第二朵雪莲也送过来给她调养,否则此事没完。” 说罢,胥如烈便抱着几乎要哭睡着的苏怜,转身扬长而去。 张语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只觉这会心里才轻松了些许。梧桐思忖着他的话,一手紧紧的抓着椅子扶手蹲下来,满眼心疼地说道。 “小姐,雪莲,昨日你刚入府,三皇子一直不来看你,就是为了尽早把雪莲找到,给这位苏姨娘调养。可是这雪莲又不是什么治病的神药,三皇子都要这么费尽心机的来取,实在也太过分了。” “罢了,若是能够换来一时的清净也算不错,”张语歌缓了一缓,在梧桐的搀扶之下,坚强地起身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梧桐,去把能够带走的东西全部都装好,咱们早些搬过去,这里我简直一刻都不想再呆了。” “是。”梧桐答应着,由于是后一步的位置,她并不能看到张语歌脸上的表情,却能够清楚听到她语气中的哽咽。 身为高门贵女,生来就有自己的骄傲,就算娇弱如张语歌,也不会允许自己轻易哭出来。 另一边,苏娇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等着木槿从外头带回来消息,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大打开的包裹,里面吃的用的什么东西一应俱全。 “夫人,打听到了,今天一早苏姨娘手被烫伤,张小姐就被三皇子迁居到了西北角的院子。”木槿提起裙摆,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这虽然算是皇室的家事,可是胥如烈明显没有打算隐瞒的样子,再加上街头小巷人的的消息传播的快,比专业的侦查士兵还要厉害,因此木槿打听的还算方便。 “苏怜被烫伤关语歌什么事,怎么被罚的是她?”木槿说的朦朦胧胧,苏娇听的也是一知半解的,木槿喝了口茶缓过气来,苏娇才听完了整个过程。 苏娇一只手捂着额头,满脸的崩溃,“都说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可我看这人是睡死了过去了吧。” “这才刚嫁过去,第二天就发生这样的事,他难道不怕户部和伯爵府向皇宫告状吗?” “夫人,这说出去也只能算是三皇子和张小姐两个人的事情,更何况之前京城中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若是张家在不依不饶,只怕陛下也没有那么多耐心再向着他们了。” 木槿咽了口口水,不好意思的说道,“更何况就是夫人,你不也只能想办法悄悄的给张小姐送东西去嘛。” “这,我是因为情况特殊,必须得要保险一点。”苏娇嘴角一抽,连忙转过头去收拾东西,“其实搬到偏僻的地方也好,能躲一时是一时。” “对了,语歌不是受伤了吗,这些伤药记得带全点,最好是可以内服的,免得伤到的地方尴尬,不好意思处理。” “夫人真是考虑的周到。”蝶翠闻言,主动去把苏娇下庄里的那一批伤药,一样拿了一种出来。 好歹苏夫人也是出身武将世家,像这种日常必备的药品,自然是不会少的。 “这是必须的,还有一件事,除此之外,木槿你看着有没有办法把这东西从墙角给语歌扔进去,要不然派别人帮着送,我总怕三皇子会发现,到时候要闹出乱子。” 苏娇说着,将那个大包裹装好了之后,两只手提到木槿的面前,竟然生生的有一张小案台那么大。 木槿诧异的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来话,苏娇见状,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笑笑,“会不会太多了,要不我看着再拿出来点?” 这包裹被收拾得这么大,主要也是苏娇想帮着伯爵夫人出一份心意,但眼下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不用,夫人,若是想要给张小姐送东西,咱们完全可以亲自去。”木槿摆摆手,解释道,“那西北角虽然混乱偏僻,但是却开了一个小侧门,能够直通张小姐的院子。” “原本这个院子,在赐给三皇子之前,是先主专门用来安置一批老了的下人的,所以有个侧门能方便出入。” “哦,还有这么一手?”闻言,苏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拍了拍木槿的肩膀笑道,“那你早说嘛,马车备好了吗,趁着这会大中午的都在吃饭,赶紧过去,早去早回省的被发现。” “嗯,是。”木槿给她这一下拍的还很不习惯,过后反应过来便只能叫木蓉和蝶翠她们两个帮苏娇提着包袱了。 不一会儿功夫,苏娇的马车就来到了木槿所说的侧门。侧门外边虽然都是些平民住的小巷,难免叫人担心会有什么蛇虫鼠蚁混杂进去,却没想到竟这么干净。 苏娇一下马车,便可以看到这小巷里有不少人在门口乘凉吃饭,一个打扮的很像混道上的小混混,然而他们说话却意外的客气和直爽。 “不是说这里的都是三教九流之辈,凶巴巴的吗,怎么看起来还挺淳朴的?”苏娇瞧了一眼,假装若无其事地跟着木槿前往侧门,顺便小声地询问。 “仗义每多屠狗辈,那也只不过是些刁钻的文人编出来的瞎话而已,总归还是眼见为实,所以夫人就放心把张小姐住在这里,应该不会有危险。” 木槿说着,将侧门打开一个小口,确定这里没有人经过,并请苏娇进去。 “这说的倒是不错,没想到你还挺有学问的。”苏娇点点头,走进去躲在门后头,好给蝶翠和木蓉两人让开位置,又禁不住睁大了眼睛瞧着木槿。 “跟在大人身边伺候了这么些年,自然应该多懂一些。夫人这边请,绕过了这条杂草小路,就到了张小姐的院子了。” 木槿摸着后脑勺笑笑,假装没瞧出苏娇的意思,打了个岔就往前面带路,苏娇也不好继续追问,便闭上嘴巴。 院子里头,梧桐正拿了一把稀疏的笤帚打扫庭院,张语歌就在那颗半枯死的树下乘凉,整个人窝在躺椅之中,闭着眼睛,咋一看就像是睡着了。然而她的睫毛还在轻轻扇动,仿佛映衬着她此刻究竟有多么不安。 “小姐若是累了的话,奴婢就扶你屋里去休息吧。”梧桐将落叶扫到一边,瞧着她睡得如此不安稳,便替她拿了一件披风过来。 她们主仆两个搬的仓促,这会时间也就只来得及把东西收拾好,腾出了一间卧房,至于客厅和厨房等其他地方都还没来得及处理垃圾。 正说着话的时候,梧桐一转眼,忽然就瞧见了院子的篱笆外有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过来。 由于有杂草和灌木的遮挡,导致梧桐一开始没能看清楚是谁,一直到后边苏娇出现,她才松了口气。 “啊,萧夫人。” “这是什么地方呀,这还是皇子府的院子吗?怎么脏乱成这样,三皇子的手下原来也是这么的擅长偷奸耍滑呀。” 苏娇皱着眉头,提起裙摆,一边烦躁的拨开杂草,一边嘴里还不住嘟嘟囔囔。 忽然听到梧桐的声音,她转过身来高兴地挥了挥手,又赶紧收敛,将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第四十四章哀默心死 “你小声一点,我们是悄悄过来的,别惊动了府里其他人。” 闻言,梧桐果然闭上了嘴巴,连忙出来为几人打开了门,让蝶翠和木蓉进来把东西放到院子中的小茶几上,暂且歇一口气。 “多谢萧夫人还能记得过来瞧瞧我家小姐,只是这里,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呀?”梧桐一面说一面给客人倒上茶水,张语歌依旧躺在躺椅中没有醒来。 苏娇瞧了一眼,这套茶具和茶水瞧着都不是一般品质,在这么荒凉的院子里面,简直显得格格不入。 “你问这个我也觉得奇怪呢,好歹也是皇子府,留了个侧门,那上头的锁长年未修,木槿轻轻一推,它自个儿就掉了,也不怕有人过来偷东西。呵呵。” 苏娇抬头将茶水喝尽,同时盘算着这个院子还需要什么打理的工具,顺便吐槽了一下胥如烈的府宅,轻声笑了一声。 “三皇子自然是不用担心的,这处小院和皇子府相当于是隔开的。就在前面,还有一堵铁棍架成的围墙呢,就算有人进得了我们这院子,也不一定能够潜入三皇子府。” 梧桐也跟着勉强的笑了一下,再拿手往前边一指,神情又顿时黯淡起来。 这完全是相当于把语歌她们放在这里自生自灭呀。 苏娇顺着方向看过去,不禁沉默了片刻,又怕气氛实在太过沉闷,便打了个岔看向张语歌。“算了,先不说这个了,对了,语歌是睡着了吗,怎么我们过来这会儿功夫,她还没醒?” “嗯,早上皇后娘娘才把小姐和三皇子叫到宫里去说话,小姐这一番折腾,也确实是累坏了。”梧桐一点头,刚想劝苏娇不要去打扰,张语歌就悠悠醒过来。 “梧桐,我好像听到了萧夫人的话?”张语歌将盖在自己的身上的披风扯开,忽然一开口,吓得梧桐和苏娇两个人都一抖。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呢,小心着凉。”苏娇干巴巴的起身安慰着,几乎都忘记了这会儿是烈日当空的正午。 “你先躺着,好好休息,就不要起来了,我过来跟你说话。” 说着,苏娇一挥手,连忙叫木槿她们把包裹打开交给梧桐,“我听说你身上不舒服,特意给你带了几样效果比较好的药,正好这几天天气比较热,你常洗澡常换衣服,用不了多久就能好的。” “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点心过来,要不尝尝?”苏娇生怕自己的话,又勾起张语歌的伤心事,交代了一句就赶紧转移话题。 然而张语歌却摆摆手,神色很是疲倦,却不见多少神伤,“夫人不必忙了,多谢你这时候还能来看我。” “所幸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三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并没有多少的难过。也实在多谢夫人,你雪中送炭带来的这些伤药。” 话音落地,苏娇还没来得及跟张语歌搭话,就听见后边梧桐捂着嘴巴,差点哭出来。 “原本小姐身子就不好,老爷夫人在小姐的嫁妆里着意添了许多的药膏,偏偏昨天晚上殿下却不分青红皂白的拿走了小姐调养身子的雪莲。这样耽搁了小姐的药疗,还不知小姐要多久才能恢复。” 梧桐紧紧的捂着口鼻,之前因为张语歌的嘱咐,她什么话也不能说,这会儿苏娇过来了,好歹也算是有个能倾诉的人,便禁不住讲了出来。 苏娇听得一愣,伸手拉住张语歌的手,“怎么,你是有什么旧疾吗,那雪莲究竟有多大的用处,怎么差不多所有人都要抢?” 闻言,张语歌拍了拍苏娇的手背,又抬头向梧桐,“萧夫人她们远道而来,想必还没来得及用饭吧,梧桐,你不如去厨房瞧瞧,做几道汤面过来。” “是。”梧桐深吸一口气,苏娇也随即说道,“你们也去帮帮梧桐的忙,我就在这里跟语歌说两句话。” 话音落地,等几个丫鬟全都走了后,苏娇回过头来,只见张语歌抿着嘴淡笑,“多谢萧夫人,其实也不值什么,只是家母分娩之日受了寒凉,才导致我身子骨在天热的时候一直不好,分明捂出了汗,身子却还凉得很。” “至于夫人所问的雪莲,它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真要说起来的话,除了大部分是靠他国进贡,难得取来,大概也就相当于快要渴死的人,一次不能喝太多的水,这雪莲就相当于刚好能解渴,又不至于伤身的一斛甘泉吧。” “那就相当于是百利无一害的良药补品嘛。”苏娇听着,在脑海中大致的思索了一遍。 由此看来,这雪莲可以算得上是鸡肋,但偶尔也能派得上救命的用场。 “是药三分毒,苏怜还没有到那种程度,三皇子就给苏怜喂雪莲,还真不怕把人给喂坏了。” “若非如此,怎能显示的出三皇子对苏姨娘的重视,我也难得获得这一片清净。”张语歌浅笑,险些牵动了后背上的腰伤,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苏娇看的不忍,抚摸了一下张语歌的手臂,好让她安抚下来,顺便再找了一颗缓解疼痛的药玩来,“话虽如此,可你们昨天晚上,三皇子就这么轻易地抛弃你吗,也太过分了吧。” “若我告诉夫人,昨晚并非三皇子有意,也非我之愿,夫人可信吗?”张语歌拍了一下胸口,勉强觉得好了些。 “我信。”苏娇给她递了杯茶去,说的十分坚决。 见状,张语歌回以一笑,“今早,皇后娘娘派人叫我和三皇子入宫,说了好一些话。原本害的三皇子丧失理智的那壶酒,我就有所怀疑,结果皇后娘娘自己说漏了,三皇子才知道,并非是我所为。” “但即使如此,也没有半分改变,三皇子自然不可能跟皇后娘娘两个人呛声,便只能发泄在我的身上,想来我这后半生估计都要在这里度过了。” 这一番话,让苏娇瞬间想起了那场宴会上偷听到的皇后向世子妃的保证。皇后说会解决这件事,原来就用的这样的法子。 “其实,如果可以,你完全可以告诉你的父亲或者永安伯爵,好歹换一个好点的地方,住着跟三皇子彻底撕破脸都没关系,两个人各过各的,你也能活得逍遥。” 苏娇抿着嘴巴,这会儿她是彻底明白皇权的罪恶之处,可张语歌安静的听她讲完了话,却并没有表示赞同。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三皇子是不会轻易放过的,我还不如就呆在这里,既清静又省了烦扰,还能省了给家里人惹麻烦。” “若是哪日我兄长立了战功回来了,或许我还能在得个便利去什么古刹中修行,安稳一生。”张语歌表现得十分平静,好像真的已经打定决心远离红尘。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已经有了后半生的打算,”苏娇给她的话感到诧异无比,而后反应过来,不禁蹙起眉头。 “若真有那么一天,你的兄长该有多心疼呀,再说修行什么的也太苦了,你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我知道,可是凭借家中权势谋夺便利,这本不是我的心愿。既然不能有一位良人,倒不如让我活个干净。”张语歌抬头老天,瞳孔中平静如水。 “只是这话我只告诉夫人你一个人,还请夫人千万保密,不要叫父亲和姑姑他们知道。” “这是当然的。”昨晚伯爵夫人都已经够崩溃的了,再听到张语歌这样的话,岂不是要直接气晕过去。 苏娇思索了片刻,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今天我出来的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你记得一定要保重好身子,如果有什么缺的,我想办法给你弄过来。” 想着,苏娇又着意添了一句,“等下次我来看你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我还打算向你请教学绣花的针法呢。” “好。”张语歌点点头,刚好去后面做饭的几人,一人端了两碗面出来。 “萧夫人,不留在这里用饭吗?”梧桐把东西放下擦了擦手,苏娇摇摇头,“不必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随后,乘着张语歌没注意,苏娇要特意凑上去,在梧桐的耳边嘱咐,“你可记得一定要看好你家小姐,时时看着,避免出事。” “什么?!”闻言,梧桐大惊失色,然而苏娇说完就已经走了,再看那躺椅上,张语歌又陷入了深睡中。 什么东西,连人家一样补品都要抢,苏怜他们俩这是打算把张语歌给吸干了吗。 回去的马车上,苏娇越想越不得劲,愤愤的一拳锤在了马车上,吓得蝶翠和木蓉她们两个人也跟着心惊,却不敢多问。 之后的几日,避免行踪被人发现,苏娇不敢来的太勤快,所以就旷了两日。然而刚好在第三日,就到了张语歌回家的日子,并且果不其然,只有她一个人。 这一日胥如烈因为要陪苏怜去湖边划船,因此没空,而张语歌回家不知说了些什么,户部并没有任何动静。 第四十五章言不由衷 然而,张语歌仅仅是回家坐了半天的时间,就准备出门,却在上马车车之前,被宫里来的人给接走了,至此再没有出来过。 “只不过是没有陪语歌回张家,属于正常情况,完全不慌。”木槿回来的早,所以还不知道张语歌入宫的事情,而苏娇听着木槿的汇报没有半点意外。 这么比起来,萧淮安这个大忙人还特地抽空陪自己走了一趟,真的是用心良苦。 苏娇摸着自己的下巴,将手中的点心放了回去,“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我也有好几天没有回去看看母亲了,正好赶着苏怜今天不在,咱们也回家一趟吧。” “是。”蝶翠听着她的话不禁想笑,但也没敢表现出来,忍着笑意就同木槿去安排马车了。 萧府距离苏府不远,大概也就一刻钟的样子就到了,苏娇满心欢喜的叫木槿她们提着给苏夫人带的礼物下车,谁知刚走到前厅的花园时,就瞧见苏怜一脸神伤的在那里赏花。 “花飞花谢花满天,花落成泥两不知。”苏怜一手拿着团扇,一手抚摸着盛开月季的花瓣,满脸忧伤的念着这两句不成句的诗句。 苏娇惊地睁大了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或者是走错了地方,赶着后退了两步,又满脸惊诧地走了回来。 “我这是眼花了吗?她不是去游湖了吗,怎么会在这?” “这,奴婢也不清楚。”木槿摸着后脑满脸的不解,而苏娇刚刚说话的声音怕是被苏怜听见了,她一个回头,满脸惊喜地走上前行礼。 “见过姐姐,没想到这么巧,姐姐也回家来了。” “是啊,我实在不应该打扰你赏花的雅兴。”苏娇无奈的笑了两声,随便的一挥手就打算绕过她走开,可是才刚刚走到苏怜的身侧,她的眼框立时就红了。 “姐姐就这么嫌弃我,连跟妹妹说几句话的心情都没有吗,果真妹妹到哪里都会惹人嫌弃?” 苏娇背对着她,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也实在好奇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就面为其难地转过身。 “你这话怎么讲,三皇子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你的吗,你今天不跟三皇子出去玩,怎么想到突然回家了?” 闻言,苏怜抬起头看向她,刚刚还巴望着苏娇能多搭理一下自己,这会儿她自个儿反到闭着嘴巴,卖了好长时间的关子才开口。 “姐姐可知道今日正妃娘娘归宁,被皇后娘娘请到了宫中说话,三皇子也跟着一块去了。” “进宫了?没带你去?”苏娇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在看着他们脸悲伤的神情,顿时就反应过来。 “明白了,那你回来就回来,做出这副样子做什么?不是你之前说不在乎名分的吗?怎么现在连进不了宫都要这么难过?” “这,”苏怜蹙着眉头,刚想反驳,又可怜兮兮地低下头去,“话虽如此,到底意难平。” “呵。”苏娇冷哼一声,简直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形容苏怜。这会她也实在是受够了,索性不听她还有什么谬论就直接走开。 徒留苏怜一个人站在原地,就算苏娇没有看到她的反应,想必也一定是变为了红泪偷垂,并成功地让人看见并产生心疼。 过了片刻,苏夫人的院子里面。 “那母亲好好保重,女儿下次有空再来看你,再给你多带一些外面的小点心。”苏娇欢欢喜喜的跟苏夫人告别,准备出门,但才走到刚刚的那个花园,就被苏大人然后苏怜两个人同时拦下来。 苏怜揪着手帕,侧过半边身子偷偷拭泪,苏大人则一脸怒气冲冲地走上前,“你妹妹心情不好,我才劝了她好一阵才缓了些,你不说帮着安慰一下,还对她视若无睹,你这是存心家里头不太平吗?” “父亲,您扪心自问,可是事事都是由我引起的?”苏娇看这副模样,便是想要装出来乖顺女儿的模样,也顿时忍不住了,两只手随意地放下来,只差给苏大人一个不屑的眼神。 “她心情不好也关我的事?我又没有骂她,它自己眼泪多,到时间就要流下来,难不成我还让她憋着憋坏了身子吗?” “要是父亲要为了她哭的事情次次来找我说话,那家里恐怕就真的没有太平的时候了。”苏娇偏过头去,她心里也对着一大堆烦心事儿呢,这会儿正好也稍作发泄一下。 苏大人乍一开始没明白苏娇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料想到不会是什么好话,于是怒气更甚,“你胡说八道,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哭就哭,若不是你来招惹……” “父亲,是女儿心情不好,你就不要怪姐姐了,这个姐姐真的没关系。”瞧这架势好像要越闹越大,苏怜连忙将眼泪擦干净上来劝说,由于擦的急,连眼角都被她带上了一抹红色。 苏大人看着心疼不已,伸出手想碰又不敢把她的眼角碰伤,只恨恨的瞪了苏娇一眼,“你看看你妹妹多么通情达理,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妹妹学一下?” 你怎么不说让她向我学一下呢,哭的眼泪都可以汇成太平洋了。 苏娇于心里禁不住嘲讽一声,面上却客客气气的向苏大人一鞠躬,“父亲说的是,只是今日伯爵夫人还有事叫女儿去说话,女儿就先告辞了,父亲保重。” 闻言,苏大人几乎要吹胡子瞪眼。“借口,若是伯爵夫认真找你的话,你还有得空回来?” “小姐,门口站着的好像是伯爵夫人身边的红袖。”苏大人最后一个字落下,蝶翠的话就立刻打了他的脸,众人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真是伯爵家的马车在外边。 “如此,父亲可算是信了吧,伯爵夫人都找到这里来了,未免人家久等,女儿先告辞了,父亲就继续安慰妹妹吧。” 苏娇忍着心底的笑意,在苏大人和苏怜两个人震惊的眼神中,大摇大摆的出门去上了马车。 “伯爵夫人可来得太及时了,要不然的话,只怕我还要被我父亲拉在那里一通说教呢。” 伯爵夫人这次选定的只是一家普通的茶馆,马车带着苏娇转了两个街口,便抵达了目的地。 她下车在红袖的指引下上楼,透过伯爵夫人背后的窗口,刚好能瞧见远处的皇宫。 “也是我今日心情烦闷,想找萧夫人说说话,刚好听说了萧夫人回家,就自作主张派人去接你了,萧夫人不要见怪才好。” “自然不会,我还要多谢夫人助我逃出那个迷魂阵呢。这里是皇宫,伯爵夫人因为什么烦恼?” 苏娇摆了摆手,这个窗口的位置实在太好,不仅能够看到前方皇宫的大门,连宫门外,街道上巡逻的护卫都能瞧得清。 “唉,”伯爵夫人叹了口气,亲手给她倒了杯茶,“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夫人可知到今日语歌回家之后,就被皇后娘娘接进了宫中。” “听说了,好像三皇子也被叫了进去,或许是皇后娘娘准备为语歌撑腰吧。”苏娇眨了眨眼,走了这长时间确实也有点口渴,便抬起杯子一饮而尽。 “哪里是这么简单,语歌是在正午的时候被叫进去,然而此刻都快傍晚了,再过两个时辰宫门都要下钥了,宫里还是没有半点语歌要出来的消息。” 伯爵夫人说着,苏娇差点就给茶水呛着,她忍着喉咙的不适感咽下,勉强哑着嗓音安慰,“或许是皇后娘娘准备留语歌吃饭呢,或者住在宫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也曾这么想过,但我进宫想要去见语歌一面,都被皇后宫里的人三推四推的给拦了出来。”伯爵夫人长叹一声,转过头看向皇宫,眼里不知是什么情绪。 “而且语歌的东西都已经被搬到了宫中,据说皇后的意思是让她在宫里养病,若非特殊时候,我们就不必常去看望了。这皇宫又是何种地界,我尚且只能难得进宫一趟,更何况是语歌的母亲?” “等等,我还有些没明白夫人你的意思,”苏娇微微张着嘴巴,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你这话的意思是说,难道皇后娘娘把语歌软禁在宫中了吗?语歌又做错了什么?” “三皇子不喜,皇后虽然仁厚,但肯定也是更向着自己儿子的,要是让语歌住在宫外那样的地方,传出去叫百姓笑话,还不如搬到宫中,在自己眼皮底下,还能够不落人口实。” 伯爵夫人说话间,即使提到了皇后,她脸上的愤慨也没有半点的收敛,果真是个性情中人。 苏娇回过神来,“那被软禁在宫中,不许人去探望,这就不惹人非议吗?” “皇后娘娘用的理由都十分有礼,语歌进宫家人探望虽是情理之中,却非符合规矩。”伯爵夫人摇摇头,远处的天边已经渐渐飞起了晚霞,红袖便过去将窗子关上。 “皇后娘娘强制插手,要是三皇子不在宫中还好,若是留宿宫中,只怕语歌就是受了委屈,我们也无人知晓。” 话音落地,伯爵夫人无奈地按着额头,整个房间的气氛阴沉不已。 第四十六章偷偷潜入 苏娇动了一下喉咙口,废了会功夫才将这事情理清,再看向伯爵夫人,皱着眉头头伸手安抚她一下。 “夫人,不要伤心了,与其咱们在外边自怨自艾,倒不如想想办法来的实际一些。” “皇后娘娘不准家人探望语歌,或许咱们可以换个别的什么由头。而且我之前也给她送了不少的伤药,想来就是哪里伤着了,也应该可以很快恢复。”苏娇劝着,而伯爵夫人听到她中间那句话,眼睛果真亮了几分。 “萧夫人,你说什么?你可有办法能够进宫去看她吗?” “额,”苏娇给她看的一愣,“或许可以。只要换个由头,说不定就不会引起皇后娘娘的注意,然后咱们再想办法绕过去看她不就可以了吗。” “这法子倒是不错,就是没想到萧夫人这么一个闺阁女儿,竟也懂得这些奇思妙想。”伯爵夫人惊喜的锤了一下手掌,要换作别人听到苏娇的这番话,只怕早就吓得大呼不可为了。 “夫人过奖了。”还是赶紧换个话题吧,要说多了恐怕还不好收场。 苏娇心下笑笑,而伯爵夫人仔细想了一下她这话的可能性,又无能为力的摇摇头,“夫人的这个法子倒是不错,但是官眷无诏不得入宫,我们就算想要换成别的理由,也无话可依呀。” 永安伯爵凭战功夺得爵位,平日里都呆在军营中,而户部尚书身为文官,也大多呆在自己的衙门,伯爵夫人要想找个合理的理由,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想罢,苏娇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若是如此,伯爵夫人信的过我的话,或许我能替你们去瞧瞧语歌的生活如何。” “若真能如此,我必然记下夫人的这个大恩。”一听这话,伯爵夫人便立刻激动地站起身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几日后,正是一个大晴天,苏娇笑眯眯地和萧淮安一起坐在长廊下说话。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想起来今日给我送绿豆汤。”萧淮安说着,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小碗,亏的他还以为苏娇镇对自己上心了呢。 “那是自然了,”苏娇几乎下意识的答道,但一瞧见萧淮安比平时还要淡漠的眼神,她又立刻改变了话头。“当然了,也是因为这几天暑热,我怕你晒坏了,以后我也会天天给你送来的。” 苏娇讨好地笑笑,还顺便给他从食盒里拿出了一碗碎冰,“助人为乐乃快乐之本,我也就是尽力而为,四处转转,总归不会被当成坏人抓起来吧。” “那可不一定。”萧淮安正不解,苏娇便主动拿了他的碗,把冰加进去,“这样吃比较凉快。” 随后,苏娇把东西收起,便抬着一双憧憬的眼睛看着萧淮安。 萧淮安给她看的无奈,心下一叹,“三皇子昔日居住的寝殿在东南角。下次把汤放凉了就可以,不必加冰,否则到最热的时候,只怕你的冰还不够用。” “只是难得用一点,没关系的。”苏娇笑了笑,随后站起身来,“那就先谢谢你了,下次请你吃饭。” 这话说的如此潇洒豪迈,好像两个人不是夫妻,更像是兄弟。萧淮安万分无奈的在心里叹了一声,便瞧着苏娇趁着四周无人,小心翼翼并快速地绕到了另一边去。 这皇宫虽然苏娇也来过许多遍了,但架不住它面积太大,实在是不那么容易找的到方向。 苏娇沿着记忆摸索着后宫的方向,就用皇后寝宫的位置做个标杆,她再顺着萧淮安刚刚所说的位置往东南方向走去,果然找到了一处外表富丽堂皇,却很少人有人看管的寝殿。 一般来说,皇子的住所虽然和妃子寝宫是开的,但为了方便生身母亲照顾,肯定不会隔太远。 苏娇沿着这座寝殿找了一圈,果真找到一个可以进去的小门,她不禁偏过脑袋微微一笑:看来我脑中的常识,还是自古以来就通用的呀。 想着,苏娇推门进去,从这小门后边堆杂物的房间出去,便可以看到寝殿的大殿之中,梧桐正在一旁的茶炉上煮茶,而张语歌虽然有力气可以坐起来绣花了,但脸色却比前几天看到的还要难看。 “语歌。”未免门外的人听到动静,苏娇躲在柱子旁边挂着的帘子后面,呼唤的声音十分微小,在这宽敞的大殿之中,瞬间就没了响声,使得张语歌和梧桐都没有听到动静。 苏娇无奈的拍了一下额头,转着眼睛一想,便索性甩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帘子。 帘子的中央用一根珠子串成的绳索拴好了,被苏娇这么一晃,珠玉碰撞的清脆响声顿时就回荡起来。 “起风了?”张语歌听得一愣,一时还以为是窗户没关好,便想叫梧桐去瞧一瞧,却没想到梧桐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由于张语歌和梧桐两个人是正面相对,因此她并不能看到苏娇的位置,一直到苏娇主动走到跟前,她也立刻变得跟梧桐一样震惊不已。 “萧夫人――”张语歌放下绣棚,不自觉地喃喃着,忽然回过神就低下头去,尽量压低了嗓音,“你不该来这儿的。” “听说你搬到宫里头来住了,伯爵夫人和我们都很关心你,所以我就想着过来瞧瞧,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苏娇没忍心将皇后禁止人探望的事情说出来,虽然按照张语歌的聪明才智,恐怕早就猜出来了,但终究能瞒一时是一时。 “皇后娘娘是听说我在三皇子府上受了伤,所以才特地把我带进来的,不过对我而言,住在哪里也都一样。”张语歌将手中的绣棚放到一旁的桌上,好方便请苏娇落座,语气中不乏淡淡的苦涩。 苏娇就拉着她的手紧挨着坐下,刚好茶炉上的水也滚了,梧桐便替她倒了杯茶过来,她轻轻地摆了摆手。 “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你不用倒茶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过的怎么样,可有什么缺的吗?” “皇后娘娘仁厚,自然不会短了我什么,只是……”只是胥如烈一直被皇后强制留在宫中,两个人夜夜住在一处,实在是相看两厌。 苏娇明白她后面想说的话是什么,虽然深表遗憾,却也是无能为力,正想说些话安慰一下,忽然就听见了外头有人叩门的声音。 “三皇子妃,皇后娘娘有令,派奴婢过来给您送些点心,敢问您是否方便开门?”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吓得张语歌几乎花容骤变,“是喜鹊,梧桐,赶紧送萧夫人出去,不能让喜鹊发现。” “三皇子妃?”喜鹊站在门口满脸的疑惑,半天都没听到里头有回应,叫她顿时起了疑心,皱着眉头主动把门打开,可里面除了张语歌和梧桐之外,谁也不在。 “喜鹊姑姑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这大日头的,倒有劳姑姑跑这一趟。”梧桐淡定地扶着张语歌落座,随即扬起一张笑脸,亲热地从喜鹊接过了手中的东西。 喜鹊半信半疑的把东西交过去,却还是用一副审视的目光扫了一圈大殿,并走到张语歌的跟前。 “打扰三皇子妃的休息了,只是奴婢不知方才殿里可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何没有一个人回应?” “我才睡醒,让梧桐替我烹了杯茶,但她这茶倒的太满了,一路走来摇摇晃晃,我生怕她烫着,自然也不敢叫住她,叫姑姑久等了。” 张语歌淡笑道,瞧着她气息平稳,也实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喜鹊一低头,正好也在桌上瞧见了唯一的一盏茶,便暂且松了口气。 “今日天气炎热,喜鹊姑姑若不及这回宫的话,不如先在我这里做着歇一会儿吧,一会儿再去皇后娘娘那里复命也不迟。” “不必了,奴婢们生来是伺候人的,哪里就这么娇贵了。”喜鹊颔首,恭敬地向张语歌行了个礼,就是抬起头的表情让人看着有些严肃和揪心。 “皇后娘娘还有话,担心三皇子昔日请殿周围的鲜花种的不好,耽误了三皇子妃坐胎,所以特叫奴婢过来时顺便检查一下。” “三皇子便在此稍作休息,奴婢转过一圈向三皇子妃禀报一声后便自行离开,绝不多打扰三皇子妃的静养。”说着,不等张语歌做何反应,喜鹊便直接转身出门。 张语歌为喜鹊的话感到心焦不已,苏娇才刚从大殿的小侧门出去,若是喜鹊转到那里,岂不是两个人刚好碰上了。 “小姐,要不然奴婢过去瞧瞧吧。” 梧桐话音落地,张语歌便立刻着急站了起来,“自然要去,不过得要找个由头。对了,你带上一把伞走,抄近路,最好能赶在喜鹊的前面。” 外面,苏娇急忙忙地从小门出来,这一身修长的长裙碍手碍脚,实在是耽误行动,况且这会的太阳正当空,晒的人头晕眼花。 “这要是有顶帽子就好了,太阳光都要晃的我睁不开眼。” 第四十七章五皇子 苏娇摸了一把额头,擦去粘人的冷汗长叹一声,忽然就听到墙角后边有人说话的声音。 “喜鹊姑姑,我家娘娘说了,走这一圈实在晒人,特意让奴婢送了把伞来。” 喜鹊不宜有他,身上从梧桐的手中把伞接了过来,又因为职责所在,她仍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替我回去多谢娘娘的恩典,一会儿奴婢自会去谢恩。” 梧桐抿着嘴巴,却看见喜鹊并没有半点要和自己多说的意思,生怕他被发现了,任世奇出了一额头的冷汗,又赶着跟了上去搭话。 “姑姑辛苦了,奴婢想请教一下,这边上真有什么花会影响到娘娘坐胎吗?可这会儿不是一朵都没开吗?” “你们这些小姑娘自然不知道,并不只是花没开花的枝叶茎干,有时候都会对娘娘的身体有危害。”喜鹊为梧桐的话站住了脚,隐约都感觉她有点烦人了。 “原来是这样,到底是姑姑在宫中见多识广,那奴婢今日可得跟在姑姑身边好生学习一下。”梧桐被喜鹊的眼神看的心慌不已,连忙摆出一副乖巧好奇的模样,叫喜鹊有气也无处发。 喜鹊回过头来,面上已经带着些许不耐烦,“随你吧。” “是皇后身边的人啊!”苏娇捂着嘴巴,无意间听到她们两人的谈话,吓得她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可是眼下是在三皇子寝殿的周围,又没有什么地方好躲的,苏娇几乎要急得直跺脚,索性什么也不管了,提起裙摆飞快地往前方的花坛后边跑去。 然而,就算花坛角落上的灌木足够遮挡苏娇的身形,她修长的裙摆还是被风吹起了一个角落,让随后过来的喜鹊看了个正着。 “那是什么?”喜鹊大吃一惊,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梧桐则赶忙在旁边解释,“或许只是哪个偷懒的小宫女吧,姑姑不必放在心上的,下次奴婢看到她自会教训的。” “不对,”喜鹊一摆手,未曾理会梧桐的话,反手把油纸伞给她还了回去,“皇子寝殿中的小公女大多穿的绿裙,怎么会是这粉色的裙摆,莫不是有人想要过来偷东西吧。” “怎么会呢――”梧桐脸上一僵,伸手想要拉着喜鹊往回走,但喜鹊却提前一步追出了老远。 梧桐没得办法,也只能紧随其后,只盼望苏娇能尽快找到藏身之所。 另一边,苏娇自以为自己已经躲得很快了,却没想到还是给喜鹊发现了行踪。 她转过了一排房子,勉强可以歇一口气,又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她一咬牙,索性就近推开一扇门躲了进去。 然而这排房子看起来平平无奇,苏娇还以为是宫里下人们的住所,却不想里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图纸和书籍。 一名长相还算清秀的男子,就坐在书桌前提笔挥洒,忽然一瞧见苏娇进来两个人当即眼神对上,两边都愣了一瞬。 这男子手上的地图,看着有些眼熟,有点像是布局图,但为什么两边都有标注? 苏娇回过神来,暂且不管这地图是什么情况,先向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先别出声,我不是坏人,就借你这里躲一躲。” 那男子眨眨眼睛,表示同意,苏娇便扫了一圈,赶在喜鹊推门进来之前,藏身到了好几幅挂在衣架上的画卷背后,刚好遮住自己的身形。 喜鹊随后追上来,猛的一把推开门,却在看到那个男子时,顿时收敛了气势,“不曾想原来五殿下在此,奴婢打扰了。” 这是五皇子?!藏着的苏娇心道。 “不妨事,你是母后身边的人吧,不知你过来有什么事吗?”五皇子将视线从喜鹊身上收了回来,自顾自的整理起桌上绘制的图纸。 “有劳三皇子,奴婢方才发现了一名可疑的人,敢问三皇子可曾见过一位身穿粉裙的鬼鬼祟祟之人。”喜鹊低下头,所幸梧桐跑的要慢一些,就站在外边看着她。 “本殿下一直在此,并未见到什么人,反到你是第一个闯进来的,还有什么事吗?”五皇子将图纸整齐的摆在一边,只是这干净整洁的书桌和混乱不堪的房间搭配起来,看着格格不入。 “这……”喜鹊还有些犹豫,但房间里实在太过混乱,那堆的如山一般的图纸真要藏上几个人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而更关键的是五皇子要想保一个人,她身为下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是,奴婢告退。”喜鹊无奈,只得被迫出来,叫上梧桐一起返回。 五皇子胥如竹,原书中曾经提到的唯一一个能够跟胥如烈抗衡,争夺皇位的人,乃大泽皇帝宠妃贤妃之子。 苏娇根据刚刚听到的内容,瞬间在脑海中整理出了相关信息,便听到外边传来了胥如竹的声音。 “突然闯进来的姑娘,追兵都已经走了,你还不出来吗?” 闻言,苏娇但笑着从衣架后面走出来,客气地向他行了个礼,“原来是五皇子,方才多有得罪,多谢五皇子替我遮掩。” 可能有一部分先入为主的观念,胥如烈讨人厌的深入人心,让她苏娇感觉身为他对手的五皇子,反倒看起来更加的和蔼可亲。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只是不知姑娘是哪家大人的小姐,本殿下貌似从未见过你。”胥如竹摆摆手,还伸手让苏娇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 苏娇略带着点嫌弃的把这椅子上的废纸捡起来放到一边,同时心里也十分疑惑,“回殿下的话,我本是吏部侍郎苏仲世之女,早在一个月前已经嫁为了监察御史中丞萧淮安为妻,当时京中传的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晓,五皇子怎么会不知?” “哦,原来当初传说的自请取消与我三皇兄婚约的人就是你呀。”一听这话,五皇子并未急着回答苏娇的问题,反倒流露出十分惊喜的神色。 看这反应,跟胥如烈不对付是确实的了。苏娇心下一喜,几乎都想把这个五皇子拉拢到和自己一个阵营了。 “本殿下之前有公务在身,需得到边境之地巡查,最近几日才回来,没想到却错过了这许多热闹。萧夫人真可谓称得上是女中豪杰了。” 胥如竹满眼的神采,单看这话还真难判断得出他这话是欣赏还是讽刺。 “额,多谢五皇子的夸奖,只是这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出宫了,这便不打扰五皇子画图了。”苏娇勉强地笑了一下,说着准备站起身来,却在最后几个字时瞧见胥如竹脸色有些轻微的转变,再一眨眼,他又恢复了正常。 “不妨事,看萧夫人都误打误撞跑到这里来,只怕不那么容易找得到萧大人的所在,本殿下便送你一程,也算是出去散散心了?” 感觉人还不错嘛,居然以为我是迷路了。苏娇眨眨眼睛,竟不自觉的点了下头,那便随他去了。“既如此,就有劳五皇子了。” 另一边,原本约定好的时间,苏娇却没有出现,萧淮安心里不免有些着急,生怕她在这偌大的皇宫中迷路,被人冠上什么罪名就不好了。 所幸手上已经没有什么要紧事情,萧淮安吩咐了宫中禁军自去四处巡逻,自己则悄悄的往东南方向赶去。 不曾想才刚出了隔开的宫墙,萧淮安便看到苏娇和胥如竹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这边来。 “未曾想到原来边境之地有这么多好玩的事情,若是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到五皇子所说的那个倭国去瞧瞧。”苏娇捂着嘴巴笑道,随后就听到了萧淮安的声音。 “娇儿,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你既知自己不善识路,就应该在这里等我才是。”萧淮安早上前,先亲热的把苏娇拉到自己身边,再向胥如竹一拱手。 “恭迎五皇子回宫,五皇子舟车劳顿,还要送我夫人出来,本官深表感激。” 胥如竹则将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跟苏娇差不多的年纪,却表现得老气横秋。“无碍,本殿下与萧夫人也算是一见知己,与萧夫人攀谈,这段时间本殿下深感受益颇多。” “殿下过奖了,其实我也没说什么。”会说话的人总是容易让人感到心情愉悦,苏娇禁不住笑出声来,又拿眼睛撇了萧淮安一眼。 “话虽如此,终究是于理不合,本官自会将夫人找回来,岂敢劳动五皇子大驾。”萧淮安别过眼,只当是没注意苏娇的眼神,看向胥如竹的态度也不像有多客气。 “唉,人家好歹也算是个客气的皇子,你也稍微注意一点嘛。”苏娇察觉到此刻的气氛有些紧张,却没意识到因何而起,只赶着扯了扯萧淮安的袖子,小声提醒。 萧淮安满心的无奈,对面的胥如竹却好像得意许多,“萧大人不必这么计较,像萧夫人这样的女子,世间罕见,本殿也着实欣赏的很,自然不会对夫人怎么样,萧大人何必如此小心?” 话音落地,萧淮安的眼睛瞬间就眯起些许,但很快他又恢复过来,拉着苏娇一通嘱咐。 “你先回府,我还有事需要与五皇子一同商量,你就不必等我了。带来的食盒也放在那边的廊下,记得取回。” 第四十八章礼部 闻言,苏娇自然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瞧了五皇子和他两个人一眼,便乖巧答应着出宫。 “萧大人真是好福气,能够得到这样的一个妻子,也能够享受世人之福,不知要惹得宫中多少人羡慕呢。”胥如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说的话却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萧淮安面色不闲,只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现在这个时间,陛下应该还在书房批折子,五皇子这边请。” “萧大人不必吃心,本殿下并不是在嘲讽你,只是觉得大人如今虽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还有更进一步的余地,不知大人可有此意?” 说着,胥如竹见他半天都没有回应,收回视线又接着说道,“本店也只是佩服像萧大人这样一表人材,有些事情无法挽回也就罢了,萧大人更应该为自己争取更多才是。” “有了五皇子费心了,本官并没有那么高的志向,本官只想与夫人白头到老,忠心陛下,忠心大泽。”须臾,萧淮安一开口,就把胥如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胥如竹一时语塞,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原来如此,难怪萧大人也会冲冠一怒为红颜,从我三皇兄的手中将夫人抢了过来。” “当初本官的婚事是陛下亲口许可的,并非抢夺。”萧淮安眉头微蹙,总感觉胥如竹说话是处处在给自己挖陷阱。 赶在胥如竹再次开口之前,萧淮安轻轻的将书房门打开。“殿下请。” 胥如竹无法,暂且先放过他,取出一直收在袖子里头的图纸,走到书房中央跪下。“儿臣回京,见过父皇,愿父皇身体康健。” “这是儿臣之前在边境游历之时得到的倭国布防图,倭国为表诚意,特地将此图奉上托儿臣进献给父皇,并言明以后上贡给大泽的东西,例如陶土、雪莲等,将不再短少。” “是吗?”之前有一段时间,倭国联合了其他周边小国,一直对大泽边境不断骚扰,惹得皇帝头疼不已。 虽然只是小打小闹不足为惧,但让边境百姓终日陷于惊恐之中也不是办法,五皇子的话,无疑是给皇帝带来了一个最好的消息。 因而皇帝这两个字当中不乏对胥如竹的赞赏,萧淮安看着皇帝的样子,伸手替他把五皇子手中的图纸送了上去。 图纸展开,不止是倭国营地的布局,标注的清清楚楚,就连四方的地形,甚至一条水流沟渠都画的十分清晰。 “甚好,倭国既诚心归顺,我大泽泱泱大国,自然也不会与他们一般计较。只是游说各国,想来费了你不少功夫吧。”皇帝深表满意,再看向胥如竹也多了几分关怀。 边境乃是极苦寒干燥的不毛之地,当初为了找一个能够作为代表的皇子,皇帝可费了不少功夫。 首先是大皇子胥如赤,他生性尚武,早已同永安伯爵以及户部尚书之子驻守边境。 二皇子胥如煜常年缠绵病榻,便是连京城都走不出去,六皇子胥如烨尚不足九岁,唯一适龄的也就是三皇子胥如烈和五皇子胥如竹。 只是边境这等恶劣之地,两位皇子又都是娇生惯养,谁能主动提出前去。三皇子胥如烈又有皇后照管着,倒是贤妃居然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去那么偏僻的地方,着实让皇帝有些意外。 论资质,胥如竹相较胥如烈确实要薄弱一些,他开蒙的晚,不比胥如烈头脑灵活,这次能够成功说服各国平息纷乱,可称得上是最让皇帝感到惊喜的地方。 面对皇帝的褒奖,胥如竹谦虚的低下头去,“能够为父皇分忧,儿臣不觉得辛苦,儿臣只是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想来那些个小国恐怕也早有意向要归顺,儿臣也就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而已。” “说的不错,”皇帝点点头,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后,又突然抿起嘴巴,“只是你知道谦虚是好事,过于谦虚便是当别人的努力视而不见了。” “是,儿臣谨记。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需要禀报。”胥如竹答应着,后续的话叫皇帝和萧淮安都看了过来。 “倭国自认对我朝骚扰频繁有罪,所以不日便享来京,亲自觐见父皇以表诚心。儿臣想着,边境之地有大皇兄和永安伯爵驻守,想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不知父皇是什么意思。” “既然他们都已经将布防图送来,便是诚心诚意此事若能成,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再者,如赤和重林也该到回来的时候了。” 皇帝想着,与萧淮安悄悄的看了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答应下来。“既如此,那就着礼部准备倭国觐见的相关事宜吧。” “是。”胥如竹应道,皇帝却打断了他的话,“不,如竹你才刚回来不久,不必如此劳动,就让淮安协助礼部准备吧。” 闻言,胥如竹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萧淮安,“父皇说的极是,想来萧大人亲自监管礼部准备,必然是井井有条。” 一听胥如竹的话,萧淮安觉得胥如竹回来后,给人的感觉就越来越奇怪。原本胥如竹是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小动作来,没想到从边境走了一趟,倒像是聪明了许多。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且不说自己本意就不在这些权利争夺上面,便是胥如烈,只要脱离了苏怜恢复清醒,胥如竹必然也难以抵挡。 “微臣遵旨。”萧淮安不再理会她的眼神,应下了皇帝的要求后,便与胥如竹两人一同出门。 “萧大人平日监管百官,又要注意京都皇宫的安全,现在又多了这么一件差事,萧大人可得多加小心啊。” 胥如竹缓缓说着,仿佛真的没有半点不爽,萧淮安着意留神了一下他的变化,淡淡道,“本官自当尽心竭力。” 次日,虽说接待外宾是由礼部全权主管的,命令下达之后,礼部尚书自然会派人去着手准备,但萧淮安空挂着皇帝给的头衔,也必须得要走这一趟。 只是本以为来到礼部,就能够找到李尚书商定相关事宜,可谁知礼部的大堂里头却是空荡一片。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什么节日,宫里也没有再举办宴会,更没有外宾来访,所以礼部手下的人都闲得很,要不是院落里还有几个扫地的小吏,萧淮安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本官问你,李尚书呢?”萧淮安转了一圈,仍然是一无所获,趁着有小吏上来送茶,他顺便询问。 小吏给他浑身冰冷的气势吓了一跳,说话都不自觉结巴起来。“这,小的也不清楚,不如大人在此稍作片刻,小的们这就去请尚书大人过来。” “嗯。”大泽百官制度十分严格,每日到各自的部门坐堂都有规定的时间,礼部尚书知道自己协管之后,不可能还明知故犯。 如此看来,礼部这是不打算和自己好好合作了。 萧淮安沉住气,之前的宴会上,李尚书都已经为了胥如烈故意来找麻烦,今日若是自己发作,他趁机从后堂出来,反倒可以反咬一口说自己诬陷。 若是不想中他的圈套,那便只能在此慢慢等着了。 想罢,萧淮安索性定下心,稍作片刻后,竟把自己的手下叫了进来。 “礼部尚书想来有要事在身,本官在此等候也不能耽误了陛下的事,你去把本官的公文拿过来,本官就借这礼部的大堂批阅。” “是。”梁信身为萧淮安身边最得力的助手,行动迅速,头脑敏捷,一声令下他当即便飞身出门,来无影去无踪,叫礼部的小吏都来不及阻拦。 小吏无法,乘着梁信去而复返,打了个岔,偷偷往后边跑去。 礼部大堂后方的书房里面,李尚书正悠哉悠哉的坐着喝茶,翻阅市集上上新出的文稿,乍一听到小吏闯了进来,他也是慢慢悠悠,丝毫不急。 “做什么这么慌乱,跟在本官手下如此急躁,你还需要好生磨砺。” “大人,萧大人来了。”小吏拍着自己的胸口,喘着气,但李尚书头都没抬一下,完全没看到他紧张的神情。 “来就来了,本官还怕他不来呢,他既来了就让他在那里等着,等到烦了,他自己就知道走了。”李尚书轻哼一声,看到书上的精妙之处,还不禁忘情的拍了下腿。 “这人是谁,虽籍籍无名,可这诗句却写的极妙。” 小吏无奈,又不敢上来拉扯,只能无力地拍着自己,“大人,恐怕他是不会走了,萧大人都已经把他的公文拿过来了,若是您再不出现,就真的要被当成擅离职守了。” “什么?!”李尚书惊的跳起来,一把把手中的诗集拍在桌上,还差点把杯中滚烫的茶水都溅到自己身上。 “他怎么能,礼部可不是他的监察中丞衙门!” 李尚书怒不可遏,萧淮安这样把礼部大堂当成自己办公的地方随心所欲,无疑是打他的脸。 然而就算他在这里再怎么怒火中烧,也就敢在自己手下人面前发发脾气,到了萧淮安的面前,可不敢这样痛快。 第四十九章楠木 小吏好心好意过来通知他,却要承受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只觉得满心委屈。 “所以大人还是赶紧去看看吧,要不然后面的事情就不好收敛了。”小吏在心里叹息一声,替李尚书收拾了一下书桌,又装模作样的拿了几本下面的人送上来的卷宗, 李尚书撇了撇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并无不妥之处,无奈的让她跟着自己出去迎接。 走到大堂,果然像小吏说的那样,萧淮安叫人帮他把几张案几合并在一起方便批阅,并且这一段时间堆在茶几上的公文,也已经被他处理掉了大半了。 这般的怡然自得,萧淮安就差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号施令了。 见状,李尚书只觉脸上一阵烫一阵凉,勉强定了定心神,又拱起手十分亲热的迎上去。 “哎呀,萧大人还真是刻苦呀,叫萧大人在此久等了,下官方才也是在后边有许多事务缠身,脱不开身,萧大人不会介意吧。” 说着,李尚书伸手,便让自己身后的小吏把抱着的卷宗搬到一旁放下。 萧淮安起身,静静地看了那个假装辛苦的小吏一眼,面上波澜不惊,淡淡的说道,“自然不会。” 先时他已经将整个礼部都转了一圈,愣是没有看到李尚书半点踪影,现在他突然冒出来说自己在忙,这换做谁能够相信。 不过眼下可不是跟李尚书掰扯这些个人恩怨的时候,萧淮安将手往右边一摊,梁信便将他看过和没看过的公文全部带走,礼部的人也帮着将案几恢复原位。 “那既然李尚书已经出现了,手上的事情可算是处理完了,咱们不如细细商量一番,倭国来京的事宜。” 说着,萧淮安做了个请的动作,让李尚书在自己的对面坐下。李尚书按耐住心里所有的不痛快,假装毫不在意的随口说道。 “他倭国只不过是十数个依附我朝的小国而已,他们要来京觐见陛下,何苦用的着如此郑重其事,和其他时候简单安排一下即可,萧大人放心,这点事情本官还是能处理的来的。” 话音落地,李尚书抬起旁边小吏上来的新茶,借着杯盖的遮挡,隐藏了他所有不悦的表情。 萧淮安悄悄地眯起眼睛,李尚书这般搪塞,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尚未涉足礼部事宜,所以想要拿着这种假话来蒙骗。 要是后边真的出了事情,引得倭国使臣不悦,皇帝震怒,李尚书刚好能把罪名怪在自己身上。 但是这种招数未免太过险峻,极有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那么李尚书是果真如此想的? 想罢,萧淮安也举起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倭国来使,代表的是其他小国对我国的敬意,若是我朝冷眼相待,他们怎么敢放心归顺,李尚书说这话未免疏于考量。” “话虽如此,只是礼部许久未曾接待外宾,那专供外宾使团居住的典客居年久失修,他们又来的如此迅速,单凭礼部的人,只怕来不及修缮哪。” 说着,李尚书放下手,一脸为难的模样,“更何况前不久才刚处理了三皇子大婚的事情,如今人手调配不开,本官也实在是无能为力,才想着一切从简,” “但萧大人如此说,也确实不好让人觉得我泱泱大朝慢待于人,那不知萧大人有何高见吗?” 这是将责任又踢了回来。 萧淮安淡淡的垂下眼眸,打算缓缓图之,便未发作,“修缮典客居乃是重中之重,礼部人手不够,大可通知工部的人前来,难道李尚书连这件事都忘了?” “这,说来惭愧,”李尚书不好意思的笑笑,两只手交叉在一起,大拇指悄悄的搓来搓去。 “先时为了争夺皇宫宫廷修缮样子的决定,本官与工部顾尚书算是结下了梁子,且典客居本隶属于礼部掌管,只怕工部尚书多有推脱,本官也求他不来。” “工部主管天下各处修缮,若是李尚书如实汇报典客居的情况,顾尚书不会推辞?”萧淮安收回打量李尚书的视线,心里暗暗的猜到了李尚书想要干什么。 “顾尚书顾霆,当初就是凭着一手好技艺才坐上了尚书的位置,他是侍才傲物,短时间就能够修缮完成,白白担心的反倒是我们。” 李尚书无奈的叹息一声,一只手也跟着搭在扶手上。“本官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也不想劳动了萧大人,只好尽力让手下人去办了,只希望能够来得及。” 一听这话,萧淮安抬起头来。 工部尚书顾霆虽是起于微末,但他从小对于才情十分向往,李尚书又碰巧是六部尚书当中最有才学的一人,二人一见如故,李尚书还经常赠送珍贵典籍给工部尚书。 要说他们关系不好,这借口找的也太假了。 “那怎么行,李尚书就先把主要人手安排在规划使臣日程和宫廷宴会上面,本官亲自去工部跑一趟,如此,李尚书可能安心了。” 既然李尚书这么费尽心机的给自己使绊子,还不如自己主动钻进去,还省得浪费时间。 不过是小把戏而已,也就是李尚书这样斤斤计较的人才喜欢。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萧大人大义,下官佩服。”李尚书听见,立时露出了一副惊喜的表情。 “李尚书客气了。”萧淮安回礼,同时心里也在思考。 顾尚书目前倒还没有明确他是站在谁的阵营之中,不过想来也会帮着李尚书一起行事吧。 随后,萧淮安和李尚书要互相口不对心的客套了几句,出门趁着天色早便去了工部一趟。 顾尚书对萧淮安倒是客气不少,还亲自陪同前往典客居观察情况,然而一圈走下来,顾尚书脸色却不太好。 “虽说已经年久失修,无人光顾,但此地也不至于被摧残的如此狼狈吧。” 萧淮安和顾霆一起从典客居的大门进去,前厅和围墙都还好好的,偏偏是正中央的大堂承重的房梁居然倒了,一片屋顶的碎瓦稻草散了一地,看着就像废墟一般。 顾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捏着下巴,眉头深深皱起,蹲下去观察那些瓦片和墙灰。 工部的人则帮着将大堂的房梁整理出来,萧淮安也能清楚的看见这根房梁的中心,居然被白蚁生生咬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原来是这样。”顾霆一看这白蚁咬过的缺口,顿时恍然大悟的锤了一下掌心。 萧淮安回头一问,“顾大人可是看出了什么缘故吗?” “是,这房梁如宫中一般选用的是楠木,质地最好,像这种接待外宾的地方,大汤也用的是楠木,其他地方则是杉木。” 顾霆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解说着,不过萧淮安可没有这么多功夫听他罗嗦完,“无臂吊书带顾大人只选你觉得重要的地方说。” “额,是,这里原是前一任工部尚书修建的,为了省工钱,他居然选用黄松的木头,而且许久没有往房梁上涂抹桐油,虽然修建时已经撒了许多防白蚁的药,但时间一长,终究是撑不住了。” 闻言,顾霆想了一下,“只是上一任尚书已经因为贪污受贿被陛下给处决了,眼下也无法问他要到图纸,更何况这用做房梁的楠木也不是那么好找,通常都是下方官员上贡的。” “本官知道了,”萧淮安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暂且不论这顾尚书是否有意,这话和礼李尚书刚刚找的借口也没有什么两样。 “本官便替顾尚书将楠木寻找回来,顾尚书在这段时间里,应该能够将大堂的图样画出来吧。” 话音落地,顾霆十分肯定的点点头,“那是自然,本官虽然不才,但是费上两天功夫,让他们把这里清理干净,画个图样,还是做得到的。” “那好,今日便让人将这里收拾一下,顾尚书可回去准备,不出三日。本官替你将楠木寻来。”萧淮安看他答应的还算干脆,心下也稍稍定心,盘算着倭国过来应该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将此地修整一番,不说多好,面子上应该能过得去。 很快便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萧淮安陪着工部在这里坐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梁信则被他派出去四处搜寻能够买到楠木的建材市场。 不过现在还在春季,一切才刚刚复苏,东西什么的也不全,下方的百姓都等着楠木发芽,再生长上一年的时间,谁肯在这关键时候砍了来卖,就是往年留下来的楠木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在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分,萧淮安回府,一看梁信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便知晓结果,这才发觉此事没有那么简单,略微让他感到些许头疼。 而苏娇虽在家里呆着,也没有那么清闲,春季接洽夏季的时候,正是朝中贵妇人轮番聚会的时节,她便忙着四处和人打交道,一天笑下来,只感觉脸都要笑僵了。 萧府准备好了,饭菜摆了一桌,萧淮安倒还能静下心来吃饭,苏娇却累得不想再看到任何饭菜了。 苏娇无力地坐在桌子前面,拿手捧着下巴,没一会儿功夫就哈切连连。 第五十章双赢 萧淮安脑子里思绪百转,却还没忘记提醒苏娇,“你之前不是说过深夜吃东西对身体不好,这会儿若是不吃的话,一会儿可就没了。” “不想吃,你知道那些贵妇人有多烦人吗,看上去一个个高贵典雅的,背地里说话却拐弯抹角,我还要同时面对那么多人,都要感觉脑袋不够用了。” 苏娇长叹一声,还是拿起了筷子。 “但你和她们打好了交道,以后对你我也大有益处,就算是不小心说错了话,也还有我呢。”萧淮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随后便有丫鬟替他送上了一杯漱口茶。 “这倒也是,但你也不必这么着急吧,不就是修个房子买些材料嘛。”苏娇筷子还没动,就愣愣的看着萧淮安用完了茶,走到门口赏月。 “之前我倒是听我母亲说起过,说苏怜住的院子之前有一阵子漏雨,三皇子还找了楠木,替她重新整修了一番,怎么他就能够找得到。你也不要着急,反正还有几天呢,咱们总不至于还不如他吧。” “也就是说,还有地方在卖楠木了。”闻言,萧淮安难得带了些欣喜的转过头。 “这是自然,我听到的消息还能有假。”苏娇骄傲地拍了拍胸口,便见萧淮安眼睛里稍微带着点笑意回过头去。 “这倒是个好消息。” 次日,萧淮安按照梁信调查到的信息,在京郊几处有名的建材市场中穿梭,只是这一个早上几处地方都是空空如也,他便只好先歇一歇,回到京城用午膳,然后就好巧不巧的在集市上碰到了胥如烈。 “嗯?一股木头味,怎么萧大人多日不见,迷恋上了木工活了吗?”胥如烈一看见萧淮安,本想当做视而不见的走开,但却无意间被他身上的味道所吸引。 萧淮安闻言,脑子里顿时就想起了苏娇昨天晚上说的话,“见过三皇子,本官近日忙着替工部搜寻可为典客居做房梁的栏目,不知三皇子近日在忙些什么?” “这倒是稀奇,萧大人怕是头一回主动与本殿下搭话吧。”胥如烈阴阳怪气的叹了一声,眼睛一转,倒是没有闭口不答。 “近日本殿下想替父皇搜寻一件礼物聊表孝心,只是这集市上的东西大多都是俗物,只怕父皇都看厌了,萧大人见多识广,又常在京城各处走动,能有什么建议吗。” “若能为陛下分忧,本官自当相助,只是本官也有事,需要与殿下商量一番。” 萧淮安话音落地,胥如烈就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着点了点手,“呵,本殿下就知道你是有事等着呢。” “可是想要从本殿下口中得知楠木的市场在何处?” 胥如烈说罢,双手抱肘,看着此时日头越来越强,便与萧淮安一同走进旁边的茶摊上稍作休息。 “正是。”萧淮安也不藏着。 “那好,咱们两个就互相交换消息,互惠互利。” 胥如烈淡笑,他果真是除了在苏怜的事情上犯浑以外,其他时候都还轻醒。萧淮安给的地方十分不错,虽然是民间人背着官府悄悄办起来的,但过了这么长时间,大家也就都默认了。 这条集市上除了一般常见的金器玉石,还有好些是朝廷明令禁止不许捕杀的动物皮毛和骨头。 不过所幸这些皮毛制品也没多少人敢买,所以也就是放在此处,等着喜好收藏的人过来一饱眼福。 胥如烈自然是不敢拿着这些名为珍贵,实则触犯皇帝逆鳞的东西进献,便找了一圈,选中了一只最有霸气风范的猎鹰。 这是猎鹰浑身是用金子打造的,而且每根羽毛上面的绒毛也被雕刻的栩栩如生,就凭这手艺,怕是就连朝廷公布,里面也没有几人能够做得到这种程度。 胥如烈大喜过望让人把猎鹰包起来,一转眼又撇到了另一旁的皮毛摊子上。 这摊子上边倒不是些名贵动物,只是些简单的兔毛貂毛和熊毛狼毛,其中雪白的兔毛在一堆暗沉皮毛当中,显得尤为亮眼。 胥如烈一看见便相中了那条用兔毛做成的围脖,只感觉这样的颜色与苏怜是最为相配的,便想也不想的也买了下来。 三皇子府,张语歌被皇后送到宫中看管起来之后,苏怜和胥如烈两个人在这里便像是如鱼得水,逍遥快活的很。 下午时分,苏怜便坐在花园的亭子里,一面看着清怡喂鱼,一面绣花,绣面上一只即将完成的雪白玉兔窝在桂花树下,看着栩栩如生。 “怜儿,”苏怜但笑着看着鱼儿游来游去,刚好就看到胥如烈从远处叫人捧着件东西走过来。 “虽然已经到了天气回暖的时候,但晚上的春寒还是太伤身了,我碰巧在外头看见了一件围脖品质不错,便买下来送给你,你看看可还喜欢。” “殿下其实不用破费,我身边的东西一应俱全,还让殿下日日为我操心。”苏怜欣喜不已,微微蹙着眉头与胥如烈嘀咕了几句而已,看到揭开了绸布的围脖,她一双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哎呀,好漂亮的皮毛,殿下费心了。这是什么动物?” 胥如烈噙着一抹笑,一转眼看到了苏怜放在一边的绣棚,便顺手拿了起来,“就说你我二人是心有灵犀,你正好绣着兔子,我便替你找了一件兔毛做的围脖来。” “什、什么?”胥如烈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苏怜的眼框就莫名其妙的红了,慌得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赶着叫人退下,然后扶着她到一边落座。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哭了,可是不喜欢兔毛的吗,那改日我给你换了别的。” 胥如烈心急不已,笨拙的拿着清怡递来的手帕替她擦拭眼泪。 苏怜摇了摇头,伸手将胥如烈的手拉了下来,另一只手万分惋惜的抚摸着兔毛。 “并非如此,妾身只是感到心疼。” 话音落地,胥如烈眉头一挑,不是很能理解苏怜的话。 苏怜见状,轻轻的叹息一声,自己将眼泪擦净,映衬着下方的水光,照得她的双眸也如这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泛着柔光。 “殿下细想,有些地方的人好吃兔肉,而这些可爱的小兔子们,除了供人吃食充饥之外,还要舍去这一身的皮毛用来做成衣物,这不相当于是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吗。” 一句话没说完,苏怜的哽咽之声就差点哽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妾身只是觉得兔子们命途多舛,也实在是太悲惨了些,由此有感而发。并不是嫌弃殿下的心意,殿下不要往心里去。” “你的心思弥足珍贵,又这般单纯善良,本殿怎么会记恨。”胥如烈听罢,只觉心里无比唏嘘,轻轻揽着她的肩膀靠在自己胸膛。 “是本殿没有照顾到你的心思,惹你伤心了,你若是心里不痛快的,本殿便将这东西烧了,省得勾起你的伤心事。” “只是殿下都已经买来了,木已成舟,若是直接烧掉,反而是暴殄天物。”闻言,苏怜轻叹一声,自己撑着身子,从胥如烈的怀里出来。 “既如此,殿下不如与妾身约定穿了兔毛,那以后府上就不要再食兔肉了,也算是我们做出的一点阴德。” “好。本殿答应你。”胥如烈看她情绪好转了些许,自然是无话不应的。 一旁站着的清怡,却也习惯了苏怜的博爱,转过头去,将剩下的鱼食也一并洒进了池塘塘里。 另一边,有胥如烈的相助,萧淮安果真成功找到了楠木,将东西带给工部,工部尚书立刻就表示说不会再有问题了。 萧淮安心下大喜,转而回到礼部,李尚书也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事情做的这么爽快,吓得他手中的册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大人。”身边一名尖嘴猴腮的小吏,发现李尚书从听到外头萧淮安过来的消息之后就呆在了原地,便主动替他把东西捡起来,好拍马屁,然而却只换来了他一个愤恨的眼神。 “要你在这里多管闲事,做什么一个个没用的废物,半点都不能替本官分忧。” 李尚书回过神来,劈头盖脸的一通责骂,最后就是心情再不乐意,也得装的泰然自若出去会面。 “萧大人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工部那边的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萧大人果然是国之栋梁啊。”李尚书满脸堆着笑意。 所幸萧淮安平时跟人相处就是这副姿态,这会才不用舔着张笑脸,跟李尚书虚情假意的你来我往。 “工部重新修缮典客居还要几日功夫,所幸顾尚书最是个有担当的人,随即向本官表示绝无问题,本官就前来通知李大人一声,顺便看看李大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萧淮安的话意有所指,在场的几人自然都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尚书倒是没空去管他化妆的阴阳怪气,心里为了顾尚书,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顾霆这家伙未免也太实诚了,怎么说答应就答应,也不知道多等一些时间。 第五十一章投其所好 不过这些话他也就敢在心里说说罢了,眼下萧淮安可是到跟前来了,他还得想办法,怎么把人搪塞过去才行。 想罢,李尚书忽然从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想法,对上萧淮安毫无感情的眼神,他搓着手很是为难的笑着开口。 “萧大人,真是不好意思,原本本官想着你在工部那边,或许要过几日才回来,便打算自己悄悄将这件事处理好了,省的打扰萧大人的,可谁想萧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大人这的话是什么意思,有话不妨直说。”萧淮安心下冷哼,静等他这次还有什么说法。 “这,真的是不好意思,就在萧大人过来的前一日晚上,本官才刚刚得知,原来手下的人给倭国使臣送去的地图出了问题,” 一面说,李尚书一面观察着萧淮安的表情,发现他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反倒要得意的笑出声来。 “沿着那地图上的路线走,只怕还要再过两个月的时间才能绕得到京城。本官也已经着人去通知改变地图了,只是这么两天也没有消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是李尚书手下的人出了岔子,那李尚书如今是打算如何呢,为何不上报上去?” 萧淮安静静地听李尚书说完,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心里反而镇定下来。 接下来,估计李尚书就要给自己带高帽,将事情交托在自己手上。 果不其然,李尚书听着他的话,竟然自己替他端了杯茶来,客客气气的送到面前,“这事其实说起来可大可小,要不是萧大人,本官也不敢这么放心大胆的告诉大人。本官只想求大人网开一面,能够多争取几天的时间也是好的。” “怎么,李尚书这次到不想让本官替你去传信了?”萧淮安淡淡的将他手中的杯子接过来,眼中的情绪令人琢磨不透。 李尚书看的心上打鼓,只能尽可能的装出一副讨好的模样,“本官怎敢再这样的劳烦萧大人,只需要几天时间,大人若是答应的话,下官一定感激不尽。” 故意拖延进度,影响了接待外国来宾的安排,若按照朝廷律例,应当削职扣除几年俸禄,更何况萧淮安的身份职责是监管百官,还要落上个渎职的罪名,便是罪加一等。 更不用说李尚书根本不会让手下的人出这么大的差错,最后查出来只是一场误会,只会让朝廷百官对萧淮安的口诛笔伐欲演欲烈。 然而这一切也就是李尚书的猜测罢了,这么浅显的方法萧淮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也就是李尚书沉迷于书上的内容,只会纸上谈兵,从而忽略了萧淮安本身的能力。 想罢,萧淮安轻轻地勾起唇角,像他这种不爱笑的人,忽然变了表情,叫人如何觉得不毛骨悚然。 李尚书也看的身上泛起鸡皮疙瘩,但他自信自己的聪明才智不会出错,便又咬着牙挺直了胸膛。 “替李尚书争取时日,本官实在是做不了这样欺上瞒下的事情,不过若是替李尚书隐瞒几日,或许还可以考虑。” 听过萧淮安的话,李尚书心上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到了原地。“既如此,那本官就多谢萧大人了,萧大人慢走。” 就算不能顺利的给他拉下马来,好歹让他在世人面前完美的形象受到折损也是划算。 “告辞。”萧淮安收回笑意,转身离开礼部,但他却并没有急着回府,反而悄悄派了人拿着他的令牌前往了吏部。 萧府,苏娇今日没有参加任何聚会,心情尚可,便与萧淮安一同坐在庭院中喝茶赏花。萧淮安手持一只中楷紫毫,挥毫之下,一幅婷婷玉立的兰花跃然纸上,随后梁信便从外头赶了回来,将令牌奉上。 “情况如何?”萧淮安头也未抬一下,梁信则犹豫着说道,“吏部那边,说大人手中证据不够,他们会酌情考虑调查。” “这便是在坐山观虎斗,准备坐收渔翁之利了。”萧淮安轻哼一声,将毛笔放下,便有丫鬟上前替他将那幅画挂了起来。 一从清雅的兰花旁边,却提着一首壮志踌躇的诗。 “一个计划不行,那就换一个,反正那位张尚书对咱们也没有多少的好感,会有这样的回答,也算情理之中。” 苏娇说着,摸着自己的下巴,缓缓上前欣赏他绘制的兰花。那兰花叶子上的墨用的有些重了,墨汁晕染开,险些这幅画就给洇墨了。 “说的极是。”萧淮安点头,转过头,却直勾勾的看着苏娇。苏娇注意到他的视线,回过身眨了眨眼。 “你老看着我做什么,就算我替你说话,他也是不可能听的。” “后日吏部尚书夫人生辰礼,想来你也应该收到了请帖吧。”萧淮安为她这副谨慎的模样看的好笑,收回视线捡起桌上的手帕,擦干净手上的墨汁痕迹。 “你连人家夫人的生辰都记得?”话音落地,苏娇故作诧异的捂着嘴巴倒吸一口凉气,自然而然地换来了萧淮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木槿她们几个丫鬟的憋笑。 “张夫人为人谨慎周到,极少出错,张尚书虽与她夫妻并不相合,但某些大事上还是会听他夫人的话。” 说话间,苏娇脸上的表情变幻,一直让人觉得玩味,萧淮安深觉她肯定没想到什么好事,但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 “所谓枕边风,永远胜过外间流言,且此事如果成功,对于吏部也是大有益处,我想张尚书想明白之后也是不会拒绝的。” “我倒是很久没有干过这样的事了,”说罢,苏娇抿着嘴巴,郑重的点点头,“不过我很喜欢这种阴谋施展的感觉,你就放心包在我身上吧。” 萧淮安本来以为苏娇会觉得为难,至少也该有点踌躇的意思,却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 但转念一想,根据这么多天的接触,他又觉得苏娇有这样的反应是理所当然。 “有时候我真有些不清楚,你究竟是不是这种高门大户人家出生的小姐,怎么人人谈之色变的江湖小把戏,你却反而感兴趣的很。” “不就是点小招数吗,也算得上是江湖把戏?”苏娇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随后她将两只手背在身后,轻轻地舒展了一下手臂。 “就算是官宦人家的子女又怎么样,照我觉得,有时候江湖比这勾心斗角的贵族圈,要来的干净多了。” “想得通透,在下佩服。”萧淮安牵动了一下嘴角,开玩笑似的如此说道,苏娇也跟着笑着回了个男子的拱手礼。 “客气客气。” 后日,吏部尚书林夫人的生辰礼,多数人对于苏娇的身份都有些避讳的意思,所以每每出来参加宴会,都是由伯爵夫人带着她一起的。 如果谁让上次林夫人主动过来找苏娇搭话,又放下了话柄,所以今日就算是全了当初林夫人的大话,这回林夫人是主动给苏娇送去的请柬。 苏娇握着这张大红色金箔墨汁写成的请柬,又背负着前天萧淮安所说的事情,所以今日她只感觉自己像是个肩负使命的特工,怀着一腔热血和憧憬走进了林家的院子。 都说做官之人并不是非黑即白,每个人手上都多少沾染了些事情,就算张大人并没有确认了他的立场,也不见得能够例外。 不过林家倒是知道收敛,家中不缺银钱,花园和房屋的打理修缮却从来没有过分过,就是林夫人今天过生辰礼,也不见得放纵。 林夫人穿了一身淡紫色的新衣裙,脸上笑意盈盈,整个人的气场看着也比那天过来试探时要顺眼亲和许多。 她招呼着下人,好好的伺候过来参加宴会的夫人,忽然一转眼发现苏娇就站在门口,竟然没有半点的生分,很是亲热的上来迎接。 要不是有当时宴会上的接触,苏娇几乎也会觉得林夫人果真是这种好客的人。 “萧夫人,你可算是来了,叫我们好生久等,你肯光临大驾,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吧。” 林夫人端着身形,就算话说的再怎么热闹,也没有影响她半点仪态,她悄悄地瞥了一眼苏娇后边带来的贺礼,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拉着苏娇的手往里走。 不过这点小动作虽然微小,但苏娇还是看见了,她悄无声息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让木槿把手中捧着的盒子打开。 “也多亏丈夫人还肯邀请我过来,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听说林夫人最喜好玉石,我特地在京城各处找了这块琉璃种的翡翠原石,用来做耳环,手镯都不错,还请夫人笑纳。” 看玉石的品质好坏,首先便是看它里头是否清澈,这块原石表面虽然打磨的有点粗糙,但也能够看得出确实不是凡品。 果然投其所好是与人攀谈的最好方法,林夫人本来对于苏娇还有些疏离,一看到这块玉石,态度也跟着真切了许多。 第五十二章应邀 “萧夫人实在是客气了,你肯光临大驾,我已然感激不尽,这块玉石也实在太贵重了。”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亲切呢。苏娇心里不禁想笑,随后林夫人便一挥手,自己郑重的从木槿手中将盒子接过来。 “望月,还不快把东西好深的收起来。萧夫人,请这边来吧。” 话音落地,林夫人身边的侍女将盒子收好,林夫人便一扬手,自己主动为苏娇带路。 宴会用饭的地点在林家大院的后花园,现在京城的大户人家早已厌倦了,在屋子里偷取办酒席,都觉得为在盆景花卉旁边吃饭,别有一番意境。 更不用说林夫人这次的宴会竟然是一场曲水流觞席面,一张长长的石桌被雕刻成自然侵蚀的模样,边上围了一圈木桌,以免的弄脏衣物。 而在石头桌的中央有两条并驾齐驱的小水渠,一来一往,每条水渠的出口都有侍女在那里照顾水流的速度,以及安排上菜的浮水盘子,只等厨子的菜做完了,便可以按部就班的让水流送上去。 花园中一片漂亮的盆景假山鲜花都不算什么,唯有这一道流水席面看着分外雅致。苏娇不禁微微的张开嘴,在现代的时候,她虽然也吃过类似方法的席面,但终究还是在古代亲身体会,更有趣一些。 “我的生辰上都是些家常菜,萧夫人不嫌弃便请落座吧,或者在这园子里四处走走散心,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下人吩咐。今日客人多,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萧夫人见谅。” 这样的一场席面,不论放在哪个朝代恐怕都不便宜吧。先前还觉得林家挺知道隐晦的,没想到钱都用在这种刀刃上,低调奢华的感觉还着实令人羡慕。 想罢,苏娇也扬起一抹笑容,端庄的向她点头致意,“林夫人去忙吧,此刻时间还早,我便四处转转,林夫人不必担心我。” “好。”林夫人淡笑着答应道,这一个转身瞧见一名被许多丫鬟簇拥着过来,打扮的如仙女一般的夫人,忽然眼前一亮,紧赶慢赶着上前问候。 “居然是公爵夫人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原来这句话是固定的流程呀,苏娇心里不禁偷笑,举起手帕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便领着木槿她们往一旁的池塘小亭子中走去。 然而苏娇还没来得及走到那里,就提前被人给叫住了。 “萧夫人你可算是来了,先时我还奇怪,你为何不与我一同过来呢,没想到你原来早就有办法让林夫人与你改观了。” 一听这话,苏娇很自然地便能想到是谁,转过身笑着等她过来,“伯爵夫人说笑了,只不过是一时利益才处的好一些。” “我如果不是从你这里听说了,林夫人喜欢玉石,又那么费尽心思的到处找了块原石,只怕今天还没办法跟林夫人这么自如的说话呢。” 原石确实是苏娇亲自去京城各处寻找的,不过最后却是让萧淮安来报销,好歹今天也是帮他办事,这么一算也不算亏。 苏娇心里头忍着笑,刚好伯爵夫人走到跟前,语气中也着实有些羡慕,“是了,刚才我在那边看见萧夫人挑的这块原石着实是好,形状特别别致又好调控,也不像其他的原石,生怕浪费了,” “且看这块翡翠的品质也不是一般店里能买的到的,也是我向来粗陋惯了,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没想到萧夫人居然如此精通。” 其实也就是当初当影后时,生怕接到不怎么样的代言,才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想罢,苏娇摆摆手,和伯爵夫人两个亲热的手挽着手到亭子中坐着休息。 “我也就是运气好而已,伯爵夫人不嫌弃的话,我那里还有一块稍微小点的,不过品质也不错,改日给你送去,或者哪日伯爵夫人想要挑选玉石的时候,我也可以帮忙。” “所谓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随便拿萧夫人的东西呢,不过夫人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东西,待哪天你过生辰的时候,我与你互换,有来有往才算平和。” 伯爵夫人张杏临虽是出身户部书香世家,但她好像也染上了永恩伯爵武将的习气,说话做事分外的潇洒耿直。 一听这话,苏娇就也不好再继续,坚持点了点头,“那好吧。” 张杏临但笑回应,忽然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前方。苏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在这池塘的对岸花园小径上,瞧见了披着一身素白披风缓缓走来的苏怜,而且那素白的披风上还封上了一块雪白兔毛的毛领。 “今天的天气虽说有些渐冷了,不过太阳一出来还是热的,她穿这么厚都不难受吗?”苏娇抿着嘴巴摇摇头,很是不能理解苏怜的脑回路。 而苏娇身为苏怜名分上的姐姐都不知道,伯爵夫人怎么能够明白,“若是女子体寒,或许要穿的厚些,可这毛病可得好生医治啊,再者,她这披风上的毛领实在不妥。” “就是说,哪有人家过生辰的宴会上穿着素白衣服。”苏娇也随声附和,然而伯爵夫人却摇了摇头。 “这倒无所谓,林夫人也不会拿来说道,关键是那披风上的毛领,今日平城公爵夫人难得过来,她平生对这种动物皮毛过敏,只怕苏怜这次过来会生事端。” “过敏,严重吗?”闻言,苏娇立马收起了方才那副置身世外的模样,禁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也还好,也就是多打几个喷嚏罢了,但公爵夫人向来倨傲不饶人,我平素也不喜欢与她打交道,这次想来苏怜必然要被这位公爵夫人好好的针对一番了。” 伯爵夫人淡淡的说道,之前因为张语歌的事情,她跟苏怜之间可算是有一笔说不清的帐要算,只不过因为顾念着苏娇也在这,她才没有表现的太过分。 “是这样。”苏娇小声的喃喃着,她也不想管苏怜的闲事,省得连累到自己身上,但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自己也会落下一个不顾家族尊严的名声,便是怎么也理不清了。 正想着的时候,伯爵夫人忽然起身,“反正时候也不早了,想必马上就要开席,萧夫人不如与我一同回去吧。” “嗯。”苏娇应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便站住了脚,“也罢,我就过去瞧瞧,伯爵夫人先过去吧,我一会就来。” “萧夫人到底仁厚,只希望你这妹妹能够领你这份人情。”伯爵夫人感叹一声,也不多做阻拦,还顺便给苏娇指了一条更近的小路。 苏娇谢过之后,提起裙摆,借着假山的遮挡,没有几步就跑到了苏怜的跟前,而苏怜正悠哉悠哉地在这里赏花,看到她突然冒出来还吓了一大跳。 “原来是姐姐大驾,不知姐姐到此有何事吗?” 站住脚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气息,苏娇看着她身上披着的这件毛领披风,自己都替她感到燥热。 “你穿这么厚也不嫌热么,马上就要开席了,你不如把这披风叫你的丫鬟替你拿着挂出去,免得汗流夹背,叫人看了笑话。” “不曾想,原来姐姐竟是来关心妹妹的,倒叫妹妹误会了。”苏怜睁大了眼睛,先是流露出了些许感动,但随后又转变为了为难。 “只是这原本是殿下赠予我的,妹妹怎么好随意脱下,有劳姐姐费心,妹妹会小心的。” “你以为我真是在乎你,才过来提醒你的吗,你的一言一行也是代表了苏家,你要是做事不当得罪了人,那不一样会连累到我。” 如果按照伯爵夫人所言,平成公爵夫人真的那么斤斤计较的话,那自己这么多天,在各个世家大族里来回的跑,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这,妹妹自知资质粗陋,但也不会行事不当到这种地步,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不过也就像伯爵夫人所说的那样,苏怜果真以为苏娇是当面来讽刺的,委屈的她鼻子一酸,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好像下一刻就会流出眼泪来。 “我真不明白你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难不成这世上除了你和三皇子之外,其他的人都是想害你吗?” 苏娇给她这副模样看得简直无言以对,又怕有谁经过再度诬陷自己,连忙后退了几步,跟她隔开距离。 “我……”苏怜揪着手帕,死死地咬着下唇,更是一副委屈不敢言说的表情,叫苏娇越来越觉得头疼,而就当两人僵持之际,后面却传来了另一人的声音。 “真是对不住,我只是碰巧路过听见而已,并非有意听墙角。”说话间,来者从假山后面转了出来,居然是李尚书的夫人。 李夫人带着一抹淡笑,向两人点头致意,“还请萧夫人不要介意啊。” 一听这话,苏娇偏了下头,上次在国宴上和李夫人只是遥遥一望,并没有记住她的长相,不过苏怜倒是跟李夫人一副很熟的样子。 第五十三章流水席 “原来是李尚书家的夫人过来,夫人请放心,我姐姐她向来豁达通情理,绝不会斤斤计较的。” 苏怜说便说了,还特地拿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才转过身来解释,她这么一副可怜的模样,叫人实在难以信服她的话。 果不其然,李夫人见到苏怜这个样子,看向苏娇的眼神,瞬间就有了变化,“原来是这样,那萧夫人和苏姨娘果真是姐妹情深,林夫人的生辰宴上还不忘到这里来说话。” 言外之意,不就是暗讽苏娇悄悄把苏怜拉到这个地方来,随意欺负嘛。 苏娇又好气又好笑的抿着嘴巴:李尚书的夫人,那可不就是冤家路窄嘛。 李尚书本就是坚定的站在三皇子的背后,自然连他喜欢的人也要努力巴结了。 “李夫人说笑了,全京城的人都以为我自小欺负苏怜,又何来姐妹情深一说。今日在此也不过是无意间转过来罢了,碰巧和妹妹遇见,所以多说了两句,李夫人在那后边听着应该也都清楚吧。” 既然每个人的心里都是心知肚明,那又何必装出那么一副假兮兮的模样,还不如说个痛快,反倒叫李夫人有些措手不及。 “这,过去的恩怨都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想必萧夫人也不会再拿出来说事吧,否则今日也不会再知道苏姨娘过来参加宴会,萧夫人也肯答应了。” 话音落地,苏娇不禁在心里冷笑连连。 根据这几天四处走动得到的消息,李尚书本名李上书,曾经有一青梅竹马的表妹,李上书对其一往情深,谁料表妹看上了浪漫洒脱的戏子武生,拼着要死要活也要和离。 李尚书无法只得答应,这才有了眼前的这位李夫人。这位李夫人本名姓夏,名叫夏舒墨,便是因为爱慕李上书的文采,才心甘情愿做了续弦,每每在外有谁翟回礼上书,她也是坚定的维护,多年来不曾改变。 且夏舒墨也算得上是一名才女,从她这句偷换概念和倒打一耙的话,便能够看得出来。 想罢,苏娇回过神来,也懒得再好心提醒苏怜,索性痛痛快快的把话讲个明白,把李夫人想要装出和睦模样的目的,给撕个支离破碎。 “李夫人这话可就说错了,若我没有记错的吧,我这好妹妹嫁入三皇子府才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便是背了一本绕口的诗句,也忘不干净吧,李夫人这么说话也太笃定了。” 苏娇说着,对上李夫人愤恨的眼神,以及苏怜幽怨的表情,轻轻点头致意。 “眼下林夫人的席面,想必就要开始了,我也就不久留了,李夫人与我这好妹妹自便,我先告辞了。” 说罢,不管身后她们两人是什么样的表情,苏娇转身离去,沿着原来的路很快就回到了席面上。 这场席面虽然是林夫人自家办的小酒席,却也要时刻顾及着身份品级高低,因此主位上除了林夫人这个寿星以外,还有平城公爵夫人,平成县主则挨着公爵夫人坐在手边。 下手的柱位夫人各自家中主君的品级倒是相差不多,如何布置座位倒是随便,婴儿不消片刻,众人纷纷落座好,再有伯爵夫人为苏娇还留了个位置。 苏娇后脚进来,便瞧着流水上已然摆放好了许多餐前的凉菜。 “萧夫人怎么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若是你再不回来,我都想要叫红袖去找你了。”张杏临听着她轻微的喘气声,只当还有什么事情发生,苏娇来不及回答,那边的小路上,苏怜与李夫人就已经并肩走了过来。 一看到这种情况,张杏临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的神色意味不明,“原来是这样,却也难怪。” 那边苏怜与李夫人说说笑笑的找了一处地方落座,苏娇正奇怪平成公爵夫人怎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林夫人就已经顺时针下来敬酒,走到了她和伯爵夫人跟前。 “今日多谢二位来参加我的生辰宴,我特来敬二位一杯。”林夫人说着,将酒杯举到跟前来,苏娇和张杏临也赶忙站起来端起杯子还礼。 仰头一饮而尽,林夫人倒不急着离开,反而抬起头向远处张望,“对了,我今日特地嘱咐了李夫人一定过来的,怎么到现在都没看到人影呢?” 闻言,苏娇眼睛里眸光一闪,重新倒了一杯果酒,若无其事地说道,“或许是因为礼部最近事务繁杂,李夫人为替李大人分忧才来晚了些。” “嗯?这话怎么讲?”礼部李尚书向来自命不凡,怎么可能会有让她烦扰的事情。苏娇一句话,瞬间就勾起了林夫人的兴趣。 “夫人还不知道吧,过段时间倭国不是要来我朝觐见的吗,但是李尚书手下的人却弄错了路线,让使团白白绕了好远的路。” “你说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下面的人是怎么办事的,李尚书呢,又爱护手下,没舍得把这件事情上报,现在正在急着处理呢,不过李尚书这般能干,想来很快就能解决的吧。” 说着,苏娇看林夫人呆在了那里,还特意提醒似的,将自己的酒杯与她碰了一下。林夫人回过神来勉强的笑笑,也将杯子里新倒的酒一饮而尽。 张杏临之前也被苏娇打过招呼,所以这会儿更明白应该怎么做,便帮着随声附和。 “说的也是,毕竟倭国来京关系着我朝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周边小国诚心顺服。此事李尚书若是做成了,只怕陛下也会对他高看不少,他又怎好在这个关头让手下人出事呢?” 张杏临的话才是林夫人最感兴趣的事,林夫人眨了眨眼,特意压低了声音询问。“可是也奇怪,这事并不难办,李尚书向来谨慎,手下人怎么会出这么大的差错?” “这谁能知道呢,或许这消息是假的也说不定,倘若最后查出来,只是有惊无险,那李尚书不更可以借着此事得到陛下青睐了吗。” 苏娇也回给了林夫人一个眼神,把最后的决定权交到林夫人手上。林夫人闭口不言,还没有决定好,刚好张杏临回过神来,像是才发现似的诧异一声。 “啊,说曹操曹操到,李夫人原来已经过来了,这不就坐在那边吗,林夫人可去拜会一下。” 闻言,林夫人顺着伯爵夫人手指的地方一瞧,客气的和两人答应了一声,便举起酒杯走过去。 这边李夫人和苏怜两人说的正投机,忽然瞧见林夫人过来,也纷纷起身敬酒。 “李夫人,苏姨娘可是稀客呀,招呼不周,两位不要介意。”林夫人最擅长的就是把面子功夫做到家。 苏怜也许是许久没有被人这么客气有礼的相待,不禁露出了一个欢喜的笑脸,正要与之攀谈,林夫人却直接看向了李夫人。 “对了,听闻礼部最近事务繁多,李夫人这般一心一意待李尚书,今日也舍得抽出时间过来?”林夫人淡笑着说道,顺便给李夫人倒了杯酒。 李夫人酒力不佳,才喝了一杯,脸上就有些泛红,此刻更是连连摆手,“林夫人,这是说哪里话,我岂有不来的道理。” “对了,我刚刚还和苏姨娘说起了平城公爵夫人,听说公爵夫人今日也肯光临大驾,不知我们可有机会先去拜访一下?” 平城公爵的爵位是靠着祖上荫封,一代代传下来的,只是后代子孙太不争气,家业就逐渐给败落了,现在除了一个空挂名的爵位,其实内里早就搬空了。 倒是这一代的平城公爵有些骨气,也想着去建功立业,谁想到只是一个简单的剿匪,就让他伤了右腿,而且当初要不是萧淮安也在旁边将人救回来,恐怕就要死在悍匪的刀下。 却也因此,皇帝为了嘉奖公爵的勇气,特地亲封了公爵与夫人的唯一一个女儿为县主。况且自古有传言,破船还有三千钉,公爵府与皇室关系向来不错,公爵夫人也还能凭借着最后的一点威风,对一众大臣夫人面前可以趾高气扬。 但是现在皇帝的几个儿子都已长大,该如何选择楚君作为自己的靠山,也是公爵夫人需要考虑的一个问题。 因此,李夫人就是拼着公爵夫人不好相处,也想要努力替李尚书拉到公爵府着一个大助力。 而已听李夫人的这话,同样是在京城摸爬滚打走过来的林夫人如何能不明白,脸上的笑意也变得玩味起来。 “自然可以,二位就随我一同前去吧。” 另一边,这流水席面虽然看着十分有趣,但是菜肴在波荡的水面上飘来飘去,并不是那么好夹菜,更何况身为贵妇人的用餐礼仪,是不允许加起来的菜重新掉回盘子里的。 苏娇坐在这努力了半天,也仅仅是吃了个半饱的样子,而右手早已抬的累的不行了。 “没想到吃个饭都要这么的费劲,我怕我吃进去的东西还不够我夹菜的消耗呢。” 闻言,张杏临笑了笑,帮她递了杯果酒来,“萧夫人怕是不太习惯,这流水席面不经常摆,不过林夫人的这场席面确实是走的有些快了,不然萧夫人就先随我出去走走,休息一下,待一会儿的点心上来,萧夫人再垫垫肚子。” 第五十四章平城之怒 “也好,其实我早就想要四处转转了,但我怕一个人走太突兀,幸好伯爵夫人肯陪我。”苏娇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将杯中酒喝干净便与伯爵夫人携手离席。 为了举办这场席面坐的这张桌子,几乎占了花园半边位置,因此苏娇她们没有几步就来到了阴凉的假山石旁,一面乘凉,还可以一面观赏流水席的走向。 只是在这里才站了片刻功夫,忽然席面的主位上就传来了一片骚动,平城公爵夫人一面打喷嚏,一面骂骂咧咧。 平城县主着急扶着母亲,也跟在旁边不住声的数落,“这满京城的夫人都知道我母亲对皮毛过敏,你却偏要穿着这身衣服过来敬酒,究竟是何居心。” “不过就是三皇子府上的侍妾,本就没有这个资格来参加宴会,林夫人你作何非要把她也请过来!” 好歹林夫人也算是长辈,但这平城县主从小就被公爵夫人给宠坏了,从来都是刁蛮任性,不可理喻,甚至连公主的东西都要争抢,此刻更是不顾礼貌地对着林夫人大呼小叫,使得林夫人和下方一众夫人的脸色瞬间就难看到了极点。 苏娇在远离是非之地的假山旁,看着诧异惊讶地指着前方向张杏临询问,“这,难道李夫人不知道吗,居然还让苏怜穿着这一身披风?” “这是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所以我也不知道李夫人是否知道,不过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公爵夫人不会善罢甘休了。”说着,张杏临还不忘赶紧拉着苏娇。 “对了,公爵一家都是不好惹的,萧夫人你可不要为了一时意气,在此时替苏怜去出头啊。” “我自然不会傻到这个地步,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苏娇安抚她一句,同时脑海里也想起了原书中关于平城公爵的内容。 书里胥如烈得到了朝中大部分官员的支持,其中许多官员都是靠着平城公爵在大泽世代的影响才收拢过来的,今天这么一看,恐怕公爵是不会再站在胥如烈那一边了。 主位上,然后是李夫人的口才再好,面对不讲理的平城县主也愣是一句话没讲出来,苏怜更是被她骂的眼泪汪汪,手中的杯子也拿不稳,索性放到一边,揪着手帕施施然上前。 “我并不知道公爵夫人不能接触皮毛东西,并非有意得罪,不曾想好心办了坏事,故此我特来赔罪,还请公爵夫人和县主息怒。” 不过县主可没这么大功夫看她的柔弱模样,当即嫌弃地挥着手,护着公爵夫人退后。“快滚开,谁稀罕你的赔罪,居然还穿着这身衣服,还不赶紧给本县主扒了!” 让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脱掉衣服,即使只是披风,即使只是在女眷的场合中,也实在是种羞辱。苏怜被县主骂得眼泪横流,死死的揪着披风,往后退了几步。 而平城县主看到苏怜这样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顿时也觉得恼羞成怒,挥舞着手就要主动上来把她的披风扒下来。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幸好旁边有林夫人和李夫人在才没至于让县主得逞。 苏怜可是三皇子胥如烈的心头好,她如果受了委屈,三皇子可不得大发雷霆。因此,平日里恬静淡雅的李夫人此刻也给逼得慌了手脚。 反倒是身为东道主的林夫人,脑子里惦记着其他的事情,倒不觉得这场闹剧是在砸自己的场子。 李夫人眉头紧锁,保护着苏怜往后头多躲了几步,林夫人则赶忙拉着县主。 “平城县主得饶人处且饶人,苏姨娘第一次过来,她如何知道公爵夫人有这个忌讳,今天又好歹是林夫人的大喜日子,你好歹就大事化小,不要再多伸张,免得落了大家的脸面。” “什么落了大家的脸面,李夫人,你先把话说清楚。”平城县主向来是京城中鼎鼎有名的娇纵贵女,比公爵夫人更难让人亲近,为此还气走了不少想要跟平城公爵府搞好关系的勋爵人家。 今日众人虽听着李夫人的话不是很对味,但是对于县主的态度还是要更厌恶一些,因此这会差不多的人都属于隔岸观火,静等结果。 “她只不过是三皇子府的一个侍妾,莫非还能比得上本夫人吗,本夫人身为平成公爵嫡妻,可是有诰命在身,” 由于苏怜站的远了些,公爵夫人的喷嚏都不怎么打了,只不过脸上慢慢泛起的浅色红斑还是没有消散。 “若本夫人因为她而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是三皇子也护不了她,怎么李夫人现在到上赶着要帮她说话吗?”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一般只有勋爵贵族或者战功赫赫的高官夫人才能得到诰命,李尚书虽身为正二品大员,但李夫人也还是没有诰命的。 就是县主的品级比李夫人稍低一些,但公爵夫人一把身份亮出来,李夫人立刻就没了多嘴的余地,更不用说公爵夫人又不是那种好说道理的人。 李夫人脸色微变,苏怜看着情况不对,作势准备把披风取下去,再度上前道歉,带好再被李夫人给及时拉住了。 林夫人也是察觉到气氛实在太过僵硬,赶忙在这时出来打圆场,“罢了,罢了,且先不论苏姨娘是否是有心的,总归还是公爵夫人的身体更要紧。” “我已经早早地命人去宫里请了太医过来,公爵夫人与县主不如与我一同到大堂休息,让太医诊治一下。” 闻言,县主倒是没说什么不情不愿的扶着公爵夫人,公爵夫人却连着林夫人也一并瞪了一眼,“吏部清清白白,想不到林夫人也是这种喜欢和稀泥的。” 话音落地,林夫人勉强保持住了端庄恭敬的模样,其实心里早就怨恨上了许多。果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多日的费心交涉,还是抵不过区区一句话。 话音落地,公爵夫人先是顿了一下,又冷冷地瞥向李夫人,小声的说道,“不过一个富商家的小姐,费心嫁给了二品大员了,就忘了自己是谁了,什么东西。” 听罢,李夫人都顿时感觉自己全身都凉透了。 人有三六九等,士农工商,经商之人永远排在社会的最底层,夏家虽为皇商,但也逃不出个商字。且夏家夫妇关系和睦,唯有李夫人一个女儿,当初也是费了番周折,才让她成为李尚书的头衔。 虽然是李夫人心甘情愿,但在多数人的眼中,依然会觉得夏家是借着女儿攀附权贵。 李夫人又是那般的有自己的傲气,这会儿被公爵夫人如此赤裸裸的给扒开,叫她心里怎么痛快。 苏怜看着李夫人的脸色,知道事情闹大了,也不敢再多动作,只得忍辱负重的站在李夫人的身后,等公爵夫人走后,满座的人也才都觉得松了口气。 “这公爵夫人说话也太不客气了,愣是把在座的所有人都给得罪了。”苏娇谁知道自己算是置身事外,但是看着公爵夫人和县主在林夫人的生辰礼上这班的颐指气使,也感同身受地带上了些不悦。 这简直比现代最挑剔的经纪人和老总,说话还要刁钻,难道真是自己在这落后的古代与人相处太顺利了,连这种程度也觉得厉害了? 苏娇摇摇头,伯爵夫人听见她的话,在旁替她解释了一番。“强弩之末罢了,平城公爵府现在一日不比一日,公爵夫人自然要表现得更强势一些,才能掩藏心里的不安。” “可以理解,索性像公爵夫人这种人现在走了,应该不会想着哪天再来秋后算账吧。”不过她那个被骄纵的女儿县主,恐怕就不会这么算了。 想着,苏娇只要一连想到县主后头可能会有更多自以为是、唯我独尊的话,她就忍不住恶寒地泛起鸡皮疙瘩。 “且不管这些,好歹萧夫人你没事,而且咱们今天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若不然今日还是早些走吧。”张杏临摸了一把自己的手肘,在这里站的久了,此地太过阴凉,冷的她手肘都有些微微作痛。 “还没有呢,只不过是让林夫人起疑而已,林大人那么谨慎,淮安的话他都不信,还是得要再敲打一番。” 苏娇抿着嘴巴,正说着,便瞧见伯爵夫人的脸色有些不爽,禁不住伸手拉着她,“夫人,你怎么了,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吗?” “无妨,老毛病了,凉的地方站久了,关节就会有点痛,到底是年纪大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身体好。” 张杏临笑笑,轻轻地揉了两下胳膊肘便放下来,苏娇见状,连忙带着她往外头走了两步,“怎么会呢,伯爵夫人在我心里永远年轻。” “最重要的是心态,而不是年纪,像伯爵夫人这么开朗的人一定能够活到百岁,”也是伯爵夫人与她的关系太好了,让苏娇一时间都忘记伯爵夫人的年纪跟苏夫人是差不多的。 “而我们这些年纪的人看上去有活力,但有的人心里藏着事儿,说不定还不如夫人你的身子好呢。” 第五十五章告辞 说着,苏娇像替苏夫人按摩一样,也帮伯爵夫人揉了揉手肘,“就好比上次去草场上赛马,我都没能跑得过夫人呢,我还盼着下次有机会让夫人在教教我马术呢。” “萧夫人你未免也太会说话了,像你嘴巴这么甜,在家中你母亲恐怕都不舍得你出阁吧。”伯爵夫人禁不住笑笑,拉着苏娇的手不自觉的把话说出来,才发觉这话讲的不对,她慌忙闭上嘴巴。 苏娇见状,回答他一个理解的微笑,越发亲热地挽着伯爵夫人的胳膊,“是了,要不是因为女大当嫁,只怕我母亲都愿意养我一辈子呢。” “为人父母,自然是希望儿女都在身边的。”伯爵夫人松了口气,点点头,“那一会儿,萧夫人可打算做什么吗?” “只怕是,还得要去瞧瞧那个脾气暴躁的平城公爵夫人。”苏娇想了想,很是无奈的开口。 另一边,林府的大唐之中用了太医配的药膏,公爵夫人的脸已经好了许多。 县主难得乖巧地坐在她的身边,替她按摩膝盖。公爵夫人回过神来,想起方才的事情,就满是不痛快。 “就像嫣儿方才说的那样,区区一个侍妾居然赶跑到这种场合来,还如此的没有分寸,真是不知道三皇子究竟看上了她哪一点。” 话音落地,林夫人不自觉的偏过头去,假借倒茶的动作掩藏她的惊讶。 “就是说,还有那个李夫人,李尚书想要攀附三皇子为储君,她就这么的跟我们作对,是不把前朝旧臣放在眼里。” 县主撒娇般的将脑袋靠在公爵夫人的手臂上,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留情。 “哼,他礼部又有什么了不得的,自以为文人做官可以两袖清风,公公正正,他手下还不是一样出过人命的事儿。” 公爵夫人轻哼一声,林夫人听着话头不对,连忙带了杯茶过来,“夫人这话怎么说,李尚书不是一直都没有错处吗?” “林夫人身处内宅,自然不知道,本夫人帮着打理公爵府,自然要多明白些。”好歹林夫人的礼数十分周到,公爵夫人也能给几个好脸。 “早两年前,李尚书手下有一名沈政令,做事还算麻利,也只听李尚书的话,更重要的是这位政令乃是原李夫人一家的亲戚,所以李尚书一直都很抬举他。” “这话我倒是知道,不是说那个姓沈的一直小心谨慎吗?”林夫人越听越觉得有趣,便跟着坐在公爵夫人下首的位置。 而外头苏娇和伯爵夫人一起向林府的下人打听,转了一圈找到了大堂,站在大堂门口恰好能够听到里头公爵夫人的话。 “她那谨慎小心也都是装出来的,实际此人贪得无厌,又好色,曾经想要强迫青楼里的一名清倌,那清倌不肯,他竟然就失手把人给打死了,当时还差点闹到了刑部呢。” 公爵夫人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外头听到这话的,她眉头不禁一挑,这件事曾经在原书里也提到过。 据说此案还是胥如烈亲自审理的,后来估计是出于安抚臣下,又或者是被李尚书和那位沈政令给忽悠了,把沈政令无罪释放,还说那清倌是故意陷害,事发自杀。 现在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件事的话,等哪天查出来,估计胥如烈要倒大霉。 苏娇听得唏嘘不已,里面的林夫人也觉得诧异,“就是青楼女子也是受朝廷法度保护的,他竟然敢这么以权谋私?” “不过也是了,当初的刑部尚书还不是金山金大人,怪道之前的尚书为何那么早就要申请辞官回乡,原来是收了礼部的黑心钱呀。” “可不是嘛,要是哪日礼部手下的人清理一遍也好,让他收敛一下,省的这李夫人还不知好歹的跳到我们这些勋爵旧臣家眷身上。” 公爵夫人意有所指,那里夫人先是一愣,随后又笑着举起茶杯,“也是呢,只是可惜苦无证据,又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怕是礼部早就收拾干净了吧。” “怎会如此,”公爵夫人不置可否。 这几个人在大堂正大光明的商议,外头林府的大门,林尚书出门回来,身边居然还带着五皇子胥如竹。 “五皇子,这……”林尚书领着人径直往大堂走过来,站在下边的台阶上,便看见门外的苏娇和张杏临。 林尚书看的一愣,苏娇则赶紧向他点头示意,林尚书才没有出声,却刚好能够听到大堂里传来的回声,叫林尚书的脸色变幻了些许,胥如竹也以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看着苏娇。 “当时的证据大多是人证,况且那清倌的东西也还在那所花楼里呢,要查起来还不容易。”公爵夫人说的起劲,好像就巴望着吏部能够有所表示,好替她出了今天这口怨气。 不过林夫人只是淡笑不语,没有给过一个明确回答,林尚书则看着火候够了,与胥如竹跨步走进大堂,苏娇与伯爵夫人也随后跟上。 “公爵夫人大驾,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还请夫人不要嫌弃寒舍粗陋。” 这话难道是你们家的家族遗传吗,苏娇一挑眉头。 林尚书一出现,公爵夫人便立刻闭上了嘴巴,到底内眷的事情不便张扬,她便把杯子放下,与县主起身。 “嫌弃谈不上,只是本夫人也来此时间不短了,公爵府上海有些琐事等着我回去处理,便告辞了。” 说罢,公爵夫人拉着县主向胥如竹一福身,林尚书也拱手还礼,“夫人慢走。” 正路过大堂门,发现苏娇站在那里,为着苏怜跟她的关系,公爵夫人连带着对她也没有好脸色,好在苏娇反应要更快些,提前福身。 “公爵夫人慢走。” 好歹苏娇并没有做出什么事来,因此公爵夫人只是当对她视而不见,不过县主倒是着意多瞧了她几眼。 静静的等着这几人走干净了,苏娇松了口气,那边林夫人也已经把宴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和林尚书讲了一遍。 林尚书听罢,心头思索了片刻,先伸手请胥如竹坐在上首位置。“殿下请先这边坐,不知萧夫人和伯爵夫人过来所谓何事呀?” 苏娇眨了眨眼,福身说道,“先前宴会上的事情,想必林尚书应该也听说了吧,不曾想因为舍妹的事情,害的林夫人的生辰礼都没有过好,我特意代替苏家致歉,还请林夫人见谅。” “伯爵夫人则是好心陪我走这一趟,也想向林府表达我的诚心。” 说罢,伯爵夫人也点点头,“不错,虽说事发有因,苏怜又是三皇子府的侍妾,与萧夫人并没有太大关系,但萧夫人还是觉得应该有所表示。” “此事本官确实略知一二,此事本是意外,已与萧夫人无干,只是五皇子今日特地前来为拙荆祝贺,就碰上了这样的事,下官实在深感歉意。” 林尚书掂量着话说,两边也都不得罪。胥如竹听罢,淡笑着摆了摆手,“不怨林大人。对了,这几日听闻萧大人在忙着协助礼部接待倭国使臣的事宜,不知可有需要帮忙的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帮了苏娇大忙了。苏娇定了定神,自然流露出了一副惋惜的表情。 “说忙也不算太忙,章程都在那里也不算太为难,只是礼部接连出错,实在也让淮安头疼。只希望事情都准备完毕,那些使臣能够来得及赶到。” “是吗,那礼部许久不必操持这样的事情,确实有些懒散,不过使臣进京如果招待周全的话,想来父皇也不会计较礼部的些许差错了。” 前几天在宫里碰到胥如竹的时候,他就帮着自己躲藏,这会儿又帮着说话,叫苏娇对他的印象越发不错。 苏娇心下暗喜,有桥剑灵上书和令夫人双双变幻的脸色,便知道今日这趟不算白来。 “那既然林尚书还要招待五皇子,我们不便打扰,便也先告辞了。” “招待不周,那萧夫人,伯爵夫人慢走,改日有机会,还请二位能够赏脸。” 胥如竹在上边坐着,林尚书自然要紧着贵客。 林尚书回过神来,叫林夫人亲自送了苏娇她们到门口,林夫人折回的时候,林府唯一的嫡子林风也打着哈切从自己的院子中出来。 林夫人一看到他这副颓靡的样子,心中就来气,要不是林风是自己唯一的骨血,凭他这么骄傲的人,早就严厉训斥。 “风儿,昨天晚上可是又到哪里鬼混去了?我告诉你,今日五皇子过来,你可不许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来,叫人家笑话咱们尚书府没有体统。” “这有什么,母亲放心,我是最规矩的人了。”林风转身想逃,但还是没来得及,被林夫人抓住了一通训斥。 他再度打了个哈欠,明显没有听进去林夫人的话,随后便几个大跨步,一擦脸就闯进了大堂中。 “五皇子在此,看你这样邋邋遢遢的成什么体统。”林尚书满心的无奈,所幸胥如竹倒没觉得太唐突,反而有种看破了的感觉。 第五十六章逆转局势 无妨,林公子听着,以后也好能够接洽林大人的官职。方才与林尚书所说整治礼部官吏之事,林尚书着实可以考虑一下。” “五皇子说的极是,李大人那位尚书也就是诗词写的不错罢了,对于手下人可是一点都不知如何管教。眼下李尚书还知道叫他们收敛,等以后他们岂不是要蹦哒到到在咱们六部的头上了。” 胥如竹话音才刚落地,林风便跟着附和,林尚书又是好气,又是无奈,微微拧着眉头,“你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胡说什么,还不赶紧给我退下,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是,爹。”林风也是被训斥的多了,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丝毫没有半点的脸红,便直接甩手跑出门去,也不知又要到什么地方去鬼混。 “犬子失礼,还请五皇子恕罪。”胥如竹一脸的深意,听着林尚书的话,他才回过神来,站起身。 “贵公子少有一派少年意气,实在难得,林大人不必这般小心谨慎。” 却说苏娇这边,离了林府后,与伯爵夫人告别几句,又接下了伯爵夫人拜托她进宫送给张语歌的东西,苏娇便径直回了萧府。 萧府的庭院中,萧淮安早已回来,站在一棵枫树之下,抬头望天。 到底是无双君子,玉树临风,那枫树满枝的靓丽青叶,与之相衬,更显得挺拔俊朗。 苏娇缓缓走近,为这一幕在心中不禁感叹。 这身材,在现代当个模特都可以直接出道十八线以上了,只可惜怎么是个太监呢。 不对,他本来也不是太监呀! 苏娇回忆起来,瞬间就赶走了心里所有对于萧淮安的同情,萧淮安也感受到后方有人走来,转过身一看。 “回来了。” “嗯呢。”这一个转身,让透过枫叶照下来的细碎阳光打在萧淮安的脸上,有如初恋般温暖的感觉,实在让苏娇不免心跳加速。 苏娇欲盖弥彰的咳嗽一声,好不容易按耐住自己澎湃的心情,扬着笑脸走上前去,“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难道是因为知道我大获全胜,所以特别来跟我祝贺的吗?” “是啊,自然是知道你无往而不利,早已准备了一壶清茶,等候你的英勇事迹。” 萧淮安瞧着苏娇这副骄傲的模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影响有多大,柔和下来的气场,在这个情景当中看得苏娇欲罢不能。 苏娇几乎看的走神,慌忙眨了眨眼,一脚跨过去,就坐在萧淮安本来给自己准备的位置上,“我可是替你出征,你不说大摆宴席也该准备点点心吧,光喝茶水也太抠了吧。”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你不也曾说最重要的是心意吗?”萧淮安拿她没办法,便跟苏娇错过身坐在另一边的位置上。 苏娇捧着杯子吹去上面的水蒸气,听到萧淮安这话不禁转过头,眨巴眨巴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你也派人过去了吗?” “什么?”刚刚边上的下人都已经被苏娇招呼走了,萧淮安便只能自己举茶壶倒茶,这会他倒是真的不太明白。 “没什么。”苏娇回过头,不仅在心里埋怨自己实在有些想的太多了。“你是不知道今天的宴会有多刺激,我去了这一天,得亏有苏怜代替我分担了好多仇恨,否则我哪还能这么顺利的回来。” “就一个平城公爵夫人,恐怕只要他们家没犯事儿,在宴会上谁招惹到她谁就倒霉啊。” “公爵夫人少时跟皇后算是旧相识,为此难免骄傲些,无事便好。”萧淮安点点头,可见平成公爵府的名声完全是响彻了京城内外。 “这个消息我倒是没听说过,可得好好记下来。”当初原书里只是提到了公爵府怎样为胥如烈效命,对于后宅夫人提到的倒是不多,毕竟像这种龙套角色,也确实用不着浓墨重彩的描写。 苏娇沉吟着,随后便一边喝茶,一边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告知萧淮安。 “那林夫人也着实是谨慎,有伯爵夫人帮我说话,她也是半信半疑,不过幸好最后有公爵夫人的误打误撞,后面过来的五皇子也帮我说话,所以你就放心吧,这件事肯定是成了的。” “五皇子,他为何会出现替你说话?”前面还听着好好的,直到这最后一句让萧淮安的语气顿时有了些许变化。 “林尚书到底也是个大官,他夫人过生辰,五皇子就来走个过场呗。”苏娇晃了晃腿,居然没注意到萧淮安的反应。 萧淮安无奈,“我不是说这个。” “哦,那五皇子人还挺不错的呀,帮了我挺多忙的,就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样,你那么在意做什么?”说话间,苏娇还特意转过头去看向他,眼睛里也带上了一些玩味。 见状,萧淮安不动声色地略过了眼神,不过捏着杯子的手指却悄悄在使劲,“我只不过是在提醒你,五皇子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他的生母乃是后宫最受宠的贤妃,他自然也有和三皇子争夺储君的野心,你当心不要给他利用了。” “人都是得要有上进心的,这无可厚非,总不可能他生母不是皇后,他就没有当皇帝的资格吧?”苏娇一抿唇,特意挑了这个敏感话题。 果不其然,饶是淡定如萧淮安,此刻也带上了些正常的情绪,直接起身,“立嫡立长,自古有之,其后才是立贤,五皇子在这些里头并不占到好处,我劝你也不要太过上心。” “我上什么心,我又不是当官的,又不是他府上的人,我难不成还能把望着他给我什么东西吗?”一听这话,苏娇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一只手摁在扶手上,笑得身子都有些歪。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你做什么那么大的反应,难不成你还是吃醋了吗?” 说罢,苏娇也站起来,垫着脚仰头,争取和他面对面,萧淮安却坚持不肯低头,手上倒是很诚实地扶住了她,免得她摔倒。 “你莫不是宴会上吃醉了酒,还是赶紧让木槿她们替你准备醒酒汤吧。” 话音落地,萧淮安面包吃着昂首挺胸的正直之姿转身离开,惹得后面的苏娇愈发的忍俊不禁。 以前只有他调戏我的,这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苏娇浅笑着拿手帕捂着嘴巴,一个潇洒的转身坐下并举起茶杯,只感觉今日的茶比往日的更加清冽。 次日,萧淮安正坐着马车前往礼部的路上,半途中就给吏部的马车拦下了。 萧淮安便让自己的马车跟着吏部到一旁僻静的地方停下,稍后林尚书下车,身上还穿戴整齐了朝服。 “萧大人这几日实在是辛苦了,听闻萧大人为了李尚书的疏忽,这几天烦闷得很,本官也了解了些许内情,便准备清查一下礼部上下是否有偷奸耍滑之人,不知萧大人可否愿意协助早些处理好了,萧大人也能松一口气。” 林尚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也是昨日下定了决心,今日才做得出阻拦马车的事儿。这班的开门见山,简洁明了,萧淮安倒是挺欣赏。 “本宫自是会协助吏部调查,只是林大人之前不是还说缺乏证据,怎么现在就已经有了目标的人选了吗?” “正是,李尚书手下有一姓沈的政令,是他原配妻子同族的亲戚,两年前此人身上发生过命案,却被李尚书压下来了,这等身形有污之人,实在不适宜留在礼部。” 林尚书信心满满的如是说道,却见萧淮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哦,居然有此事?” “此事非同小可,萧大人怎会不知?”林尚书满心不解,经不住挑了一下眉头。 “官吏选举原属吏部管辖,涉及命案乃是刑部的事,本官如何得知。”萧淮安理所当然的答道,叫林尚书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官员之间相互袒护也是常事,更何况能够让李上书欠下这么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想罢,林惟雍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的抱拳,“小大人说的极是,确实是本官的疏忽,因此本官才想请肖大人帮忙及时止损眼下倭国即将入京,像这种家丑实在不便让外人知道,以免我大泽官员遭人耻笑。” “本官手中已经有了些许线索,只要萧大人肯答应帮忙,本官一定能够肃清礼部的不正之风。” 话音落地,萧淮安闭口不语,林惟雍心中忐忑,满是期待的看着他,须臾他才终于松口。 “既然林大人这么有把握,那本官定然相助,只是此事不便声张,便不必先去通知李大人了,以免那些人趁机消除证据。” “林大人既然已经有了目标,不如先带本官前去看看,或许也是此事的突破口。” “那可太好了,萧大人这边请。”林惟雍看他终于肯松口答应了,顿时大喜过望,与萧淮安各自上车,驱车前往昨日平城公爵夫人所说的那家青楼。 第五十七章以一换一 如果按照平城公爵夫人所提供的线索,成功找到了沈自礼部政令逼良为娼,强占民女的罪名,不仅可以以此作为缺口,将礼部上下的人都清理一遍,更可以以管教不严的罪名,弹劾李上书。 如此,李尚书想要借倭国来京一事,只能算是将功折罪,没有被他那位岳丈家的亲戚连累,就已经可以烧高香拜佛了。 此事对于萧淮安并没有太大的益处,但却是林惟雍最想要看到的结果,因而林惟雍眼下最能够相信的也就是他了。 于是这两个人一出去调查,便是耗费了一整天的工夫。李尚书悠哉悠哉的在礼部赏花喝茶,吟诗作画好不悠闲,心里正庆幸今天萧淮安怎么没过来,而等他回过神来,便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了。 “不对啊,萧淮安向来在陛下的吩咐十分勤快,今天怎么可能会不过来监督?”李尚书在后院花园里坐着喝茶看书,无意间注意到天色已晚,居然才回忆起来。 旁边的小吏也跟着松快了一天,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或许他真是信了大人你的话,打算自己派人去给使臣送那所谓的真的路线图吧。” “不可能,他又不是个蠢的,他若是一早相信早就去了,还会拖到今日。”李尚书越想越不对劲,一把站了起来,将他今天才买回来的诗集拍在桌上,把那个迷迷瞪瞪的小吏吓得身上一抖。 “不行,你赶紧派人出去通知沈自,还有郑路,让他们去打听一下今天有没有什么动静,赶快回来见我。” “额,是。”小吏揉了揉眼睛,见李尚书如此急头白脸的样子,也不敢耽搁,连忙提起衣摆就往外跑。 然而不等他能够放下心来,身为李尚书心腹之一的郑路,就自己急匆匆跑了过来。 郑路是除了沈自以外,李尚书在礼部最得力的手下,像什么祭典宴会以及出行,他都掌握的井井有条。只是因为李尚书私心的原因,他才一直屈居于沈自之下。 不过他的心太单纯,以为是自己年纪大,所以从来没有抱怨过,也因为他的儿子好赌成性,气病了郑夫人,家产也大多拿去填了赌债,他也是没得办法,只能认命的依附与李尚书。 此刻,郑路正迈着蹒跚的步伐,一脸焦急地跑过来,叫李尚书方才的不安,在此刻完全化为了现实。 “大人不好了,不知道吏部的林大人是哪里得到的消息,居然查出沈政令两年前害死一名青楼清倌的事,眼下林大人已经带着萧大人去搜集证据了,就连政令也都被关入了刑部,” “大人你可得快点拿个主意啊,否则咱们礼部岂不是沦落到了吏部的手上。”郑路到底也是年过半百,头上的华发早已赛过了青丝,跑着两步,多说了几句话就喘得不行。 “什么?怎么可能?”李尚书无比震惊,一手靠着石桌才能够稳住身形,“当初我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才求平城公爵替我一起向刑部说情,才把他放出来的,卷宗也应该都销毁了才对,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 “那平城公爵空有一个爵位,自从断了腿之后就一直萎靡不振,他答应的话,大人怎么能够全信呢?”郑路一时没有想到其他的,只觉得这一个可能性会更大些。 “他居然敢耍我!”李尚书气的一拳锤在桌子上,而这时,方才跑出去的小吏又匆忙折回。 “大、大人不好了,吏部的林大人他们……” “知道了,沈自被抓了,你快退下吧,本官心里正烦着呢。”李尚书心烦不已,只当小吏说的也是这一件事,却见他连连摆手。 “不是,是林大人带着萧大人一起过来了,说要调查我们礼部所有人员的底细。” “不好,萧淮安这是要借林惟雍的手,将本官之前编的那个弄错路线图的人找出来。”话音落地,林尚书脑筋倒是转得快,一下子就想到这个可能。 “那大人岂不是会遭人弹劾?大人,不如这样,沈政令已然是保不住了,若不然你就推到沈政令身上吧。”事已至此,郑路还在为李尚书全心考虑,不过看李尚书的表情却并没有这个打算。 “那还不一定,毕竟是两年前的事了,就算有人出来指认沈自,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李尚书说着,忽然将视线转到郑路的身上。 “郑路,本官这多年来待你不薄,今日可到了你替本官表忠心的时候了。” 大堂上,除了林惟雍和萧淮安之外,身为吏部侍郎的苏大人苏仲世也需得出现在这种场合。毕竟挨个盘查抓人这等粗活,总不可能让尚书亲自来做。 不过因为苏怜嫁给了胥如烈做侍妾,苏仲世便自然而然地归在了胥如烈的麾下。 而朝中官员各自都心知肚明李尚书一直支持胥如烈,因而苏仲世在这种场合难免会觉得有些尴尬,更有些犯愁,不知该如何袒护李上书。 “林尚书和萧大人来礼部视查,你们还不赶快去把李尚书请出来。” 几人在这大堂之中坐了片刻功夫,萧淮安倒是沉得住气,林惟雍也是个善于韬光养晦之人,这两个都没有半点着急,苏仲世反倒觉得揪心不已。 “苏大人不必着急,或许李尚书便如同上次一样,在后边有琐事需要处理,苏大人不如先坐下来静静等会。” 萧淮安娶了苏娇,在辈分上面不方便说苏仲世些什么,林惟雍便刚好可以代劳,也让自己有种在这么多人面前做主的感觉。 也是上次李上书对萧淮安的态度实在出名,因此林惟雍在这里的这般嘲讽,虽不是在说自己,也叫苏仲世感同身受到尴尬。 苏仲世闭上嘴巴回来落坐,恰在这时李尚书才姗姗来迟。 “没想到今日几位大人来的这么齐呀,本官在后边有些琐事处理,不曾想来晚了,招待不周,还请几位见谅。” 一看李尚书这副样子,众人便都知道他在后面肯定在想什么对策呢,只不过他没听到刚才的话,这会儿又这么说,叫在场的三个人都有些怪异的感觉。 李尚书好不容易扯出来的笑容一僵,总感觉此时的气氛有些怪怪的,经不住问上一声,“各位今日过来不是为了调查的吗,难道说你们已经有结果了?” “李大人还未现身,我们如何查起?不过倒是有人透露了消息,让我们发现了一个人面兽心的人。” 林惟雍手上有把柄在,李上书面前也显得高傲一些,李上书微微低下眼眸,对他的这副姿态不置可否。 “其实此人犯的事儿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那人是自杀的,只不过礼部之人的家世本就应该清清白白,像这样品行不端之人,若是被陛下或者外来人发现了,岂不是笑话我朝无人。” 李上书听着林惟雍一开始的话,还以为他打算高抬贵手,谁想到后面是更深的讽刺,叫他脸色也阴沉了几分。 “因而,林尚书才特意找上本官过来,要求将礼部上下检查一遍,为免再有这种人出现,更加上之前李大任不是曾说过有人弄错了路线图吗,正好趁此机会将这种擅离职守的人也一并收拾了,岂不干净。” 沈自的事情被捅漏,并不在萧淮安的预料之中,不过这最后的结果当比他所想的还要精彩,也算是十分划得来。 “萧大人这是说笑了,沈自的事情尚且没有定论,就说这个擅离职守的人,本官也只是得到了消息而已,真的有谁做错了事,谁又肯承认呢?” 李尚书心下冷笑,一面盘算着对策,一面注意到了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苏仲世。 “这就只能看李大人是否配合了,咱们悄悄的解决了对你我都好,否则真的闹到金銮殿上,陛下会作何反应,这本官就不知道了。” 林惟雍拿手比划了一下,脸上瞧着是为李上书考虑,实际更多的却是冷嘲热讽。 “配合本官自当配合,只是沈自到底是我原妻的表弟,又身为礼部政令,最近筹备的这些事情都离不开他帮忙,本官为了他的事情焦头烂额,这怕是也很难帮得到林大人什么?” 说着,李尚书幽幽的叹了口气,林惟雍看着他这副态度,几乎怒不可遏,“怎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你的原配妻弟,你就打算要威胁我吗?” “大泽律例在那,这本官怎么敢,林大人想怎么调查就自己调查去吧。”李尚说很是无辜的,摊了下手,完全一副你看着办的模样。 眼见着林惟雍要被他给气的失去冷静,萧淮安忙提醒一声,“林大人且先冷静,拿到证据才能够逆转局势。” “萧大人说的是呀,更何况沈政令咱们也没有证据,可以治他的罪,林大人不如先退一步。”闻言,苏仲世也连忙拉着他。 林惟雍没得办法,愤怒地一甩袖子,“本官知道了,政令的事情本官会和刑部金大人好好商议的,至于礼部上下的卷宗,苏大人就有劳你替本官盘查。” 第五十八章一无所有 “是。”苏仲世赶忙答应着,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萧淮安便也开口,“卷宗树木太多,本官也派人来替苏大人分担一二。” 由于裙带关系,所以众人只以为萧淮安是在讨好自己的岳丈,却只有苏仲世和李尚书两个人才明白,他留在这里会有多碍手碍脚。 于是几日的时间里头,沈自因为证据不足,只能被暂时关押在刑部大牢,他自己在李尚书的庇护之下过得锦衣玉食,完全不习惯大牢里的环境。 而同样审理他这一案的刑部尚书金山和林惟雍,也觉得非常隔应。 “李上书对他的原配妻子还真是一往情深,连这么不知上进的表弟也要照顾的这么好,只可怜了那名清倌,年纪轻轻的就被逼自尽了。据他同乡人所说,他家里人本还准备着替他赎身回乡成亲生子呢。” 这件案子难度不大,金山很容易就掌握了相关信息,再看着沈自在大劳里头嫌这嫌那,越发的感到唏嘘。 但金山从小就立志成为一名正直君子,大泽律法也背了不下数遍,就算心里头觉得不忿,他也不可能凭个人恩怨把沈自如何。 “谁说不是呢,不过好在这次的事情对李尚书也是起到了敲打作用,他为了保这个沈自,居然把自己培养了多年的心腹都拿来顶罪,如此一来,这礼部上下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对他衷心了。” 就如那天李尚书所说的话一样,用沈自的案子作为交换,沈自可以无罪释放,林惟雍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以至于金山在此同情那名清倌之时,他口中的一些惋惜,也就仅仅是惋惜而已。 而另一边,李上书自信林惟雍会说话算话,卷宗毫无保留的拿出来让他们翻找,而萧淮安在翻看之际,果真找出了些许沈自擅离职守以及碌碌无为的记录。 “这个沈自,当日典客居之所以会被损毁的那么严重,便是因为他每每去检查之际,都只是叫人随便看过一遍就走,若将此事揪出来一通盘问,他这政令之职也不必再当下去了。” 萧淮安拿过梁信翻出来的记录,素来平淡的脸上,难得的勾出了一抹冷笑。 而苏仲世听说苏娇和他的关系感情还不错,便不自觉的在萧淮安面前也松散了许多。“萧大人,就算此事属实,又如何?林大人已经跟李大人交换了沈自的平安,更何况这上面记录的也只是底下人的证词而已,想要翻供,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再者,萧大人你想要找到的那人不是也已经俯首认罪了吗?”苏仲世打了个哈切,让他这么大年纪了在昏暗的烛光下看那么久的字,着实是有些累。 “郑路不是罪魁祸首。”此事本就是李尚书自己胡诌出来的,若是想要抓一个替罪羊,也应该把沈自揪出来才对。 萧淮安把册子放在一边,他并不是不懂得这些为官之道,只是这么明目张胆,在他面前的黑暗,他还是很难做到视而不见的。 “那又如何,起码有了结果。萧大人,眼下正是需要礼部的时候,林尚书也没有打算赶尽杀绝,肖大人若真是心里不痛快,不如且先记下,等下有机会再说吧。” 苏仲世心下正欢喜胥如烈手下的李尚书这一得力干将没有受到损失,自己也没有被连累,说的这几句话也只是对萧淮安的暗嘲而已。 只是他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才记起自己居然忘记了凭萧淮安的能力,想要做到这些,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苏大人说的极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是有对我大泽对陛下不忠之人,是应该慢慢的铲除干净。 闻言,苏仲世抬眼就看见萧淮安深邃的眼眸,不禁后悔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另一边,原以为自己忠心耿耿而却落得如此下场的郑路,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看着自己生病的妻子以及不学无术的儿子,眼神空洞无比,只能看到桌上的烛台。 郑康看着父亲呆滞着双眼要去拿烛台,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扑了上去,却没来得及烛台落在干草堆上,瞬间就燃起了大火。 “父亲,你这是在干什么呀,有什么话咱们不能好好说,儿子以后再也不去赌了,行吗,母亲还在床上呢。” 话音落地,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的郑路却跌坐在地上,哭的像个孩子。 “你若是真这么想,十年寒窗没有中榜之后,就该想着去做些别的营生,咱们家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眼下是走投无路了,还不如都死了干净!” 一通话,把郑康给骂的羞愧不已,低下头不敢多说。郑夫人躺在床上,因为这烈火烧起来的烟呛的她直咳嗽,眼泪也涌了出来。 郑康回过神,却瞧着郑路还嫌火势不够大,连忙上去将母亲背的出门,又将郑路也一并拉出来。 一番折腾,几个人虽勉强保住了性命,但是本就一贫如洗的屋子,此刻更是直接化为了灰烬。 郑路瘫倒在地,只要一想到自己还要接受刑部的处罚,他就几乎想要冲进火场一死了之。 “爹!是儿子的错,你不要这么想不开,儿子错了!”郑康涕泪横流,死死地抱着郑路,道真相是浪子回头的模样。 而在这时,前面的一条官道上,却忽然出现了一辆马车,马车上的标志明显是皇子才能够使用的。 也不知从哪车上下来了什么人,上前跟郑康说了几句之后,马车便载着郑家一家三口离开了此处。 萧府,萧淮安回来,苏娇一早就听说了礼部今天人仰马翻,萧淮安大获全胜的消息,欢欢喜喜的等他回来准备庆祝。 大厅的桌子上摆满了菜,萧淮安从来不让人知道自己的喜好,以免被人暗害,可眼前桌上的菜色,他却觉得十分熟悉,都是往日不小心多加了几次的菜色,没想到都给苏娇记了下来。 “我发现你还挺不挑食的,虽说也有好处,但是要让我的诚心体会出来,这就比较难了,看看我猜的对不对,是不是感觉很感动啊。” 苏娇满脸笑容的替两个人倒满了酒,虽说与萧淮安只是契约婚姻,但两人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多少也能沾点光。 后面木槿木蓉都是萧淮安送给苏娇的侍女,自然也都是向着萧淮安的,今天又眼见着苏娇这么辛苦的准备了一桌子菜,心里也是感同身受的高兴。 这一生少有人对他这么用心,萧淮安略微一愣,回过神来,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尚可。” 蝶翠看着,过来伺候萧淮安落座,再回到苏娇的身边,准备布菜。苏娇一撇嘴,“还以为你能有些别的反应呢,这也太冷漠了吧?” “你心情不好?” “才处理了无事生非的礼部,我为何心情不好?”萧淮安抬起筷子,自顾自的用餐,话说的这般笃定,却没有抬眼看苏娇。 “一个人高不高兴,看他的气场就能感觉的出来,我又不是个傻的。”苏娇眨眨眼,越看越觉得萧淮安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吃了一阵,苏娇咬着筷子,抬眼看了萧淮安一眼,忽然开口,“对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萧淮安眼睛一转,从脑海里飞快地想过了所有京城特殊节庆的日子,以及苏家上下人的生辰,结果一个都没有对上。 “你不知道就对了,快点吃,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意料之中,苏娇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淡笑。 萧淮安想着,左不过就是些小女儿家的打算罢了,想必也没什么,就没有拒绝,等用过了饭,二人便坐上木槿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驱车前往了城北的河边。 城北的北河是从城郊引进来的,此处小桥流水人家,垂柳在晚风中依依拂动,是整个繁华的京城当中最静谧雅致的地方。 苏娇下了车,兴冲冲地拉着萧淮安走上桥头。萧淮安看的不解,“你带我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赏月?” 抬起头,夜空中万里无星,唯有暗云飘荡。 “你少在这里贫嘴啦,在这里静静等一下,咱们来的有点早,马上就要开始了。”苏娇咳了一下他的手臂,都没注意跟他握着的手还没有松开,只养着一脸灿烂的笑容,满怀期待地看着东南角的方向。 萧淮安给她这样的卖关子,弄得心里也有些好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一道亮光,便在空中炸开。 犹如窜天猴一般的亮光,从远处的黑暗中升起飞到半空,便立刻绽开出了一朵绚烂的礼花,苏娇禁不住连连拍手,“等的就是这个,可算是来了!” “我从伯爵夫人那里听说,他们张家有一个远亲,是个富商,碰巧今天是他们家小儿子的满月酒,几乎包圆了全城的烟花,我盘算着时间差不多,咱们来的刚好。” 苏娇欢喜地鼓着掌,这里的烟花虽然不比现代的漂亮有创意,但难得有这么现代感的东西,看着也挺够回味过去了。 第五十九章失火 “烟花。”萧淮安怔怔地说道,忽然低下头,将左手握成拳头抵在嘴前,“你若是想看,何必来蹭别人的烟花,几时想要那不有多少是多少。” “你懂什么,自己看和别人准备的来给你看,这能一样吗?”苏娇怂了一下,鼻子轻轻的瞥了萧淮安一眼,却不经意瞧见了他嘴角的弧度。 “你,笑了?!” 苏娇缓缓抬起右手,为萧淮安刚才的表情震惊不已,连着后边站着的木槿和木蓉,虽然看不见,也都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没有。”萧淮安放下手,脸上依旧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早说嘛,你要是这么喜欢烟花,你告诉我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也包圆了全城的烟花放给你看。” 苏娇禁不住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了,她偏过头看着萧淮安这副强装镇静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忍俊不禁。 “对了,趁着现在烟花放完还有一阵时间,我给你露一手,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表演,之前在宴会上看到的那些都太平凡了。” 到底几个月之前还是工作高速旋转的影后,忽然休息了这么长时间,难免叫苏娇感到手痒。更何况后面的烟花光芒这么绚丽,正好也能够充当舞台上的闪光灯。 苏娇摩拳擦掌的松动自己的关节,萧淮安微蹙着眉头,很不敢相信,却也乖乖的往后让开了位置。 “未曾听说你在苏府有学过任何歌舞。”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若是事事都让人知道,那还有没有隐私了?”苏娇煞有介事的摇了摇食指,将两手一伸,瞧着面前站着一排目光炯炯的人,竟突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她赶忙用手捂着嘴巴忍住笑,努力回想当初在舞台上的状态,随后眼睛一闭,一首悠扬的《琴弦上》,便伴随着她裙摆的舞动,自然流动而出。 人在运动时气息不稳,难免影响吐字,按苏娇以前的身体素质,表演这首低难度的歌曲完全不在话下,但是现在是这个大小姐的身躯,就无形的给她增加了点困难程度。 不过好在歌曲新颖了几千年的时间,对于木槿她们而言,便足够可以忽略掉表演上的一点不足之处了。 最后一个收尾动作,苏娇潇洒地将宽大的衣袖往上一舞,满眼骄傲地盯着萧淮安,萧淮安勉为其难地拍了拍手,嘴上依旧毫不留情。 “太喘了。” 苏娇脸色一变,舞着袖子跑到他身边,“你懂什么,你以为这很简单吗。” “不过很好听。”萧淮安随后说道,叫苏娇顿时语塞。 这个夸奖也太有歧义了,实在是很难判断的出到底是什么意思。苏娇眉头一皱,“好吧,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话音落地,木槿几个禁不住偷笑,纷纷往桥下走了几步,好留给他们两个人单独说话。 “你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萧淮安任由苏娇挽着自己的手臂,靠着自己歇脚,他则抬眼欣赏那别人家的烟花。 “是呀,不过你今天的心情看着有些差啊。”苏娇幽幽说着,萧淮安的声音便追着他最后一个字传来。 “多谢。” 听罢,苏娇长叹一声,“不客气。” 回来的路上,苏娇正兴高采烈的跟萧淮安讲述他这几天听到的八卦,忽然感觉马车一阵震荡,萧淮安连忙护着她,以免她脑袋撞在车壁上。 “木槿,怎么回事?” “大人,好像是、苏府的车。”木槿拉紧了缰绳,有些犹豫着说道。 闻言,萧淮安与苏娇双双下车,与此同时,对面车上的苏仲世和林惟雍也一同下来。 “啊,原来是萧大人和萧夫人啊,没想到这么巧,能碰到几位,二位是出来散心吗?”林惟雍说话有些磕磕盼盼的,脸上也挂着两团酡红,一看就知道他定然是方才与苏仲世一同在酒楼庆祝了。 在这种场合,苏仲世稍微觉得有些尴尬,苏娇却还得顾着两个人的身份,主动打招呼,“林大人,父亲。” “正是,林大人为官严谨,今日铲除了礼部偷奸耍滑之人,晚上便可以与苏大人好好庆祝一番。” 萧淮安语气平淡,听着仿佛与他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用来形容林惟雍,明白的几个人心里都会觉得讽刺。 林惟雍大笑不宜,借着酒醉完全丧失了他平日里的镇定,“萧大人说的极是,好歹李尚书总得给本官几分薄面,总不可能叫我们空手而归,” “至于郑路是否是冤枉的,那完全只能看李尚书是否肯高抬贵手。本官知道萧大人一心为我朝为陛下,但此事实属正常,萧大人应该能够明白吧。” 替罪羊? 林惟雍虽然话说的不多,但是言语之间,见惯了世道黑暗的苏娇,很轻易的就能猜得出来。 原来是这样,苏娇心内感叹道,不禁微微转过头去多瞧了萧淮安几眼。 “自然,林大人与苏大人慢走,本官与夫人也要准备回府了。”萧淮安淡淡说道,一挥手还客气地让木槿将马车往后退了几步,给他们让开了位置。 苏大人脸上很有些不自在,临走前终于记得跟苏娇招呼一声,“娇儿,出嫁从夫,记得好生照顾萧大人,有什么事也可以常回家来看看。” “是,父亲。”这么勉强的话,这样便宜的爹,苏娇真的是无言以对。 须臾,苏大人的马车便离开了此处,萧淮安正准备上车回去,却给苏娇拉住了手。 苏娇紧闭着嘴,一脸的郑重,忽而开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这是在消耗自己,留下的把柄越多,以后想要一网打尽就越容易。” “我知道他们要在你眼皮子底下搞鬼,你心里头肯定不舒服,但是此一时彼一时,总会有办法的。”苏娇说着,还很是豪迈的拿拳头轻轻捶了萧淮安的手臂两下。 萧淮安摸着自己刚被打过的地方,稍显的有些吃惊。“你这话和我所想的一样,你放心,我没事,走吧。” 二人上车,木槿轻轻一甩马鞭,清脆的马蹄声便在这寂静的夜里渐行渐远。 次日,萧淮安起了个大早,而苏娇因为昨天晚上去看烟花,回来的太晚,这会还在睡觉。 木蓉端了盆水来,准备伺候他们夫妻两个洗脸,但却被萧淮安摆了摆手,叫到外头。 “大人,夫人这时候还没起吗,以前她早就醒了的。”木蓉跟着萧淮安来到外头的院子里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在萧淮安洗脸之际,递了一块毛巾过去。 “不必吵她,等她自己睡醒,昨晚她是累着了。”萧淮安随口说道,却见旁边的木蓉一脸的呆愣和难以置信。 “啊?大人你也……” “什么?”萧淮安微微蹙眉,总感觉她脑子里想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木蓉连忙笑着摇了摇头,摆出一副最乖巧的模样。 “没什么,奴婢是想说大人您对夫人真、是上心。” 萧淮安半信半疑的将帕子给她放回去,眼下倒是没空跟她掰扯着许多,让梁信准备了一辆马车后,竟独自一人悄悄驱车前往了城北。 “大人根据我们调查到的结果,那个被顶罪的郑路因为家业被好赌的儿子挥霍,所以只能住在城北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家中没有奴仆,只有一名多病的夫人,而她的儿子基本上一天都不会在家中。” 梁信一边驾着马车,一边把昨天调查到的信息汇报出来,“只可惜他好歹也是个五品官,能力方面不在沈自之下,却落得如此下场。” “大人,到了。” 萧淮安在马车车厢装闭目养神,顺便细细整理梁信汇报出来的结果,听到声音下车,却发现二人所抵达的,只是一片被烧毁的废墟。 昨天晚上的后半夜,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这大清早出来,湿润的水汽伴着微风打在人身上,还带来了一丝凉意。 四面不知是雨水还是露水还沾湿在草叶上,也多亏了这一点细雨,使的这处院子没有被烧的那么干净,但是断壁残垣之下也很难再找得到什么线索。 萧淮安沉着脸轻轻一抖斗篷,便扶去了粘上来的水汽,梁信按着腰间一直佩戴的长刀,在断裂的墙壁之中四处搜寻。 这是院子太过简陋里偷偷的东西,像木头布匹也都是易燃物,被火一点就着,因此找了半天,梁信也仅仅找到了一只烧的最严重的烛台。 “大人,看起来这应该是他们家里的人,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才点燃的大火,但是一个尸体也没有找到,也没有听说救火的军巡铺就出动的迹象,这人总不可能会凭空消失。” 梁信说着,将烛台拿到萧淮安的面前,虽然烛台外面覆盖了一层深黑色的炭灰,但还是能够依稀看见上面因碰撞而凹陷下来的痕迹。 “人自然是不可能凭空消失,那你可知道,他们在城中还有什么认识的亲戚吗?”萧淮安见状,此处院子简单起火的原因很容易解释,但是这一点尸体痕迹都没有,就比较离奇了。 第六十章张家亲戚 “没有,郑路家中的亲戚都在老家雁城,而郑夫人家中也早已没人,便是因为这个原因,郑路才出于同情迎娶了郑夫人,多年两人还算和睦,” “大人觉得,会不会是他们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因为要不到钱才放的火?”梁信脑中灵光一闪,立马脱口而出,但却又自己否定。 “不过应该也不太可能吧,郑路之子郑康,以前好歹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又是孝悌推举人之一,应该做不来这种事。” “你若是真想知道结果,就应该将更多的力气放在找到真凭实据上,而不是肆意猜测。” 萧淮安呼出一口气,打量了一圈周围。此处实在偏僻,两边除了靠近那条北河的河岸上有人家种植的庄稼,其他地方都是一片荒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到了城郊。 正看着,萧淮安忽然注意到远处似乎有一处大宅,又想起了昨天晚上,苏娇带自己来桥上看烟花时所说的话。 “户部尚书是不是有一个做富商的远亲,昨日听苏娇所说,貌似也住在这附近。” “是了,这里的确有一户张员外。属下还听说,昨夜夫人还特意带大人过来此处看他们家放的烟花,难怪大人会记得。” 梁信将手搭凉棚状,远远的眺望一番,后知后觉的点点头,又禁不住调侃几句,随之换来萧淮安一个冷冷的眼神。 “你知道的,还真是清楚。走过去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是。”梁信不好意思的笑笑,一口答应下来,坐上马车,不消片刻功夫就来到了张家大宅。 就像是普通富商员外的家宅一般,只不过因为成本的地方宽阔,宅子面积修的稍大一些,但是规制到没有半分逾越。 梁信上前叩门,看门的小厮问清楚了身份之后,便赶紧恭恭敬敬的请两人进去喝茶,又把张员外叫了出来。 虽然名分上是张家的亲戚,但是这位张柏员外却和户部尚书没有半点相似,身材大腹便便,所幸一张圆脸长的还算和蔼可亲,倒不如觉得讨人嫌。 “两位大人不知来到寒舍有何贵干呀,草民做生意一向安分守己,这个我表叔在朝中是户部尚书,他也可以替我作证的。” 话音落地,张柏忙着擦自己头上沁出来的冷汗,一时没注意对面的梁信是怎样惊讶的表情。 梁信禁不住一挑眉,险些惊呼出声,看着年纪,好似比张松要大个一二十岁吧。 倒是萧淮安仅仅是惊诧一瞬,很快就回过神来,“张员外不必担心,我们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 “不知张员外可知道,就在你家不远处的宅子里,住的乃是礼部副政令郑路。” 萧淮安脸色平静,但就算他没有露出什么凶狠的表情,单凭他一身摄人的气场,就足够吓得张柏汗流浃背了。 张柏左不过就是个再普通的富商罢了,凭借着张松的庇佑,偶尔能够接到些皇商的生意,嗯,稳稳的过了半生,实在也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物。 叫心情平缓了半日,张柏才定下心来,搓着手乖乖回答,“是,自草民在此落户以来,那位郑大人也一直住在那里,我们两家偶尔也有过交情,” “只是昨日晚上是草民老来子的满月酒,本想请郑大人和郑公子过来一同吃席面的,但下面的人白天去请却没看到人,又不想打扰了郑夫人养病就,没有叫他们。” “大人。”梁信一耳朵听到重要的信息,转过身与萧淮安瞧了一眼,见他同意的点点头,便替她发问。 “我们这次前来便是问的此事,昨日郑宅失火,偏偏废墟之中没有发现一具尸体,此处唯有你们住的最近昨日办酒席,应该也呆得挺晚的吧,你们可有什么发现吗?” “尸体?!”张柏乍一听到这两个字,吓得他声音都变了,赶着在心里连着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才委屈巴巴的开口。 “这草民是真不知道,昨日满月酒,大家都忙着招呼客人,谁又知道那边起火了呢?况且昨日为庆祝,草民放了半宿的烟花,就算有火光,只怕也被当成了烟花的光亮。” “额,老爷,”旁边的管家听到张柏这般说话,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的提醒道,“这个,其实在昨晚,郑家的火还没有完全烧起来之前,门口换班的人倒是瞧见了,好像有一辆马车停在过官道上。” “是哪家的马车,你可还记得上面的标志?”闻言,萧淮安沉声问道。 他这般肃穆的气势,也是叫那管家吓的身上一抖,很有种未做贼心也虚的样子,“这离得太远,底下的人就没看清了,只是因为郑大人一向节俭,从不坐马车,所以才留意瞧了眼只知道那辆马车十分的大气精致,应该不是一般人能坐得起的。” “好,本官知道了。”萧淮安垂眸细思了片刻,虽没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结果,但心里却大致的有了一个猜测的方向。 说罢,萧淮安便立刻起身出门,梁信在前面出去调转马车车头,禁不住询问,“大人认为,会不会是李尚书,他担心郑大人会临时推翻口供,所以才找了人来杀人灭口?” “李上书只是一介文人,并没有这么大的胆量。更何况马车规制高到能够让人注目的,也没有几个。”萧淮安一口否认,对于李尚书他虽然心厌恶之,但某些特质还是把握的很清楚。 今日出行虽没能找得到人,好歹可以确定郑家这几人还活着,就是不知道郑家这枚棋子,背后的人会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用。 想着,萧淮安微微眯起眼睛,随即叫梁信按照惯例驱车前往礼部。 皇宫,今日乃每月十五,皇帝必须留宿皇后宫中。 皇后自入主中宫以来,一向是贤惠大方,皇帝虽从未钟情于一人,好歹也会给皇后几分薄面,中午也在皇后的宫中用膳。 胥如烈便是知道皇帝的这一习惯,也很清楚前段时间因为苏怜的事情,皇帝对他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信心。 好歹这次胥如烈诚心诚意地准备了一样礼物,又是萧淮安特意选定的位置,胥如烈便趁着这个机会,早早的入宫,与皇后安排相关事宜。 “到底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皇后甚少不在正殿用膳。”今天的折子倒没有什么烦扰之处,不过一些琐事,所以皇帝的心情也还不错。 只是这样的卖关子,让德全老太监领着他绕路而走,难免叫皇帝心里有些烦躁。 德全掂量着皇帝的心情,满脸堆笑着安抚,“这奴才也不知道,好歹是皇后娘娘与三皇子精心安排的,陛下,还是先瞧瞧吧。” 说罢,德权一个眼神,让他身后的两位干儿子前去开门,自己则好生的搀扶着皇帝。 这偏殿不比正殿光亮,大白日又极少点蜡烛,皇帝向来不喜阴暗之处,因此会有些牢骚。但是偏殿的大门一打开,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的光亮,却照的屋里恍如白昼。 待眼睛适应了这怪异的光芒后,德全扶着皇帝进屋,才发现原来是正中央摆放了一只用金子雕刻而成的猎鹰。 若单单只是普通的猎鹰形状,也很难将太阳光和烛光反射的如此耀眼,只是猎鹰的金身打磨的十分光滑,还有许多精心拉成的黄金绒毛,光线在几面黄金当中来回反射,自然显得更加闪亮。 “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正惊讶之际,从偏店的屏风之后便走出了胥如烈。 皇帝龙心大悦,皇后也跟着从帘幕后面出来,在另一边扶着皇帝到桌前坐下。 “见过陛下,陛下你看如烈多用心呀,这猎鹰雕刻的不错,寓意也极好,便是预示着吾皇犹如这猎空的苍鹰一般,永远雄壮威武。” “呵呵,朕就说皇后向来端庄,这些法子定然不是皇后能想的出来的,原来是你在装神弄鬼。”皇帝笑道,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身为父亲的慈爱。 “父皇这话可是错怪儿臣了,儿臣是希望父皇万寿无疆,但父皇身为九五至尊。什么也不缺,便想着用些巧办法,能够驳父皇一笑。” 胥如烈见状,习惯了皇帝多日来的斥责,好不容易能有一个好脸,他当即乖顺的上来,在皇帝下首处坐下。 “你这孩子用心也算用心,但好些时候也实在令朕操心,若你能够好身子处理你后院中的那些琐事,朕也不必成日想着该怎么向臣子交代,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皇帝意味深长的叹息一声,皇后立刻就变了些脸色,轻轻的瞪了胥如烈一眼。 “儿臣谨记父皇的教诲,儿臣恭送父皇。”只可惜胥如烈一心只在如何讨好皇帝,完全没有注意到皇后的视线,直到饭后送了皇帝回养心殿午睡,皇后才一把把他拉了过来。 “母后你这是做什么,儿子还要赶着出宫呢,外头还有好些事要等着儿子去做。”胥如烈给皇后拉的猝不及防,顾及着脸面才等回了房间抱怨。 第六十一章途中 喜鹊赶忙上来替两人送上清口茶,皇后则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撇了他几眼。“你有什么事情要忙的,如今天下太平,倭国来京也已经有萧淮安去安排了,你在忙些什么,你还不是忙着早些出宫去看你的侍妾。” “怜儿虽是我的侍妾,但在我心中,她便犹如我的正妃。”胥如烈别过眼睛去,连喜鹊送上来的茶叶不屑于顾。 “萧淮安,他萧淮安又有什么厉害的,不就是安排这么点小事吗,换成我一样也可以。” “你就知足吧,好歹这次没有便宜了胥如竹。你可知胥如竹从边境回来,就一直深得你父皇的看重,而你还在为了这些儿女私情让你父皇操心,你小心你父皇真的对你彻底失望了。” 皇后很是无奈的摸着额头,一挥手让喜鹊退下,“总之今日你就不要想着出宫了,你的正妃现在还在你的宫中养身体呢。” “幸好母后替你早早的把她接过来在宫中调养,才止了宫外的流言蜚语,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到哪般,趁着今日你父皇高兴,你今晚就住在你正妃那里,收服了户部和永安伯爵的心,对你没坏处的。” “又是那个贪慕虚荣,挑拨离间的女人。”除了最后一句,胥如烈完全听不见皇后任何一句话。“母后,儿子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她就算是成了儿子的正妃,儿子也不会让她如愿的。” “愿不愿不是你说了算的,起码你不会吃亏,本宫今日就好生看着你,你哪都别想去。”皇后哼了一口气,见胥如烈这么软硬不吃,她也来了几分脾气。 入夜,在任何能够让胥如烈远离苏怜的事情之上,皇后总是能够表现出极大的毅力。胥如烈果真被皇后和喜鹊看管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到了傍晚便不情不愿的被带去了寝宫。 而苏怜住在宫外的三皇子府,眼睁睁地守着天亮到天黑,独自一人外在桌子前,看着烛泪挥洒,自己也是满眼含泪。 屋里头昏暗一片,清怡赶着点了一盏新灯过来,瞧见苏怜这么神不守舍的样子,很有些忧心地劝道。 “姨娘,宫里已经来了消息,说三皇子今日留宿宫中,姨娘你还是不要再等了,早些休息吧。” “我知道,但是今天殿下进宫之前答应我的,我还是想要守着他回来。” 新烛才点燃了不久,只在灯芯那里举起了一小滩液体,就像是伤心到头,无泪可流,但苏怜却禁不住声泪俱下。 “你看我多傻,明知道身份不同,这种事时常会发生,却还是这么痴痴的等着,想来宫里的正妃娘娘冷清了那么久,此刻看到殿下也定然十分欢喜吧。” 话音落地,苏怜将脑袋埋在手臂上,虽看不见脸,却能够听到低沉的抽泣声传来。清怡抿着嘴巴,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只是苏怜所说张语歌可能高兴的那句话,她却不敢苟同。 宫中,白天下午,张语歌已经被皇后敲打了好长时间,以户部和永安伯爵一家作为威胁,到底是臣子,怎么也翻不出皇权去。 更有甚者,胥如烈和张语歌都不愿意这门亲事,但若是两人不和持续太久,最后一切的罪名也终究会落在张语歌的身上。 张语歌没得办法,也无处倾诉,只能咬着牙换了一套稍微亮眼些的衣服,叫梧桐备了一桌酒菜,胆战心惊的等着。 而胥如烈不知道这些事,忽然推门进来见里头布置的如此郑重,还只当张语歌真是有意攀附自己,对她的感觉也越来越差。 “呵,怎么,大婚那日说的振振有词,怎么现在得了我母后的青睐,你就原形毕露了,收拾的这些做什么,你就这么希望我来看你?” 胥如烈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嘲讽,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张语歌的心里。张语歌悄悄的咬着自己的舌头,好保持清醒,踌躇着上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乖顺地为他倒酒。 “殿下走这些路,想必口渴了,请先饮一杯润润喉吧。” “滚开!”胥如烈见状,毫不留情的一挥手将酒杯打落,随后一把掐着张语歌的下巴。 “本殿下才不喝你的酒,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像大婚那日在酒里下了药,还好意思推到我母后的身上,难道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吗?” “殿下!”梧桐吓了一跳,没敢告诉他这酒壶里的纸是清水,慌忙想要将两人分开,却给胥如烈推到一边。 “这里有你什么事,还不赶紧给本殿下出去。” “梧桐,走吧。”张语歌给胥如烈掐的生疼。也在此时终于对他彻底死心,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但她自己却不知道。 “清者自清,殿下也已经知道了当日的真相,却偏要这般自欺欺人,那臣妾也无话可说。” “你还想骗我。”胥如烈被皇后看管了一整天,正是满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此刻刚好有了机会,一把把把人摔在了旁边的床上。 “你素日不是自诩清白吗,今日为何要打扮的如此娇艳,谁不知道你就是存了心的想要勾引着,那本殿下何不如你所愿!” 话音落地,胥如烈便开始撕扯起张语歌身上的衣服。可怜她不过一个小女儿家如何抵抗的过,又是哭喊,又是捶打,却没能动胥如烈半分。 胥如烈也或许是气急了,瞧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竟分不清楚面前的是谁,很快衣服就被撕扯出了一个大洞,露出里头雪白的肌肤。 张语歌身子顿时紧绷,连眼神也空洞了。 当初成亲那日,便是因为皇后故意安排的那一壶酒,叫胥如烈兽性大发,给张语歌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悲痛回忆。 今日又是同因为同样的原因,却要叫悲剧再重演一次,张语歌的心也再度崩溃一次。 “啊!”很快,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屋中响起,叫门外的人乍一听见都忍不住心上一颤,却刚巧将胥如烈给叫醒。 胥如烈回过神来,瞧见张语歌身上的惨状,一时间愣了神,竟给崩溃了的张语歌生生踹到了地上。 其实胥如烈还不至于对女子动手,只可惜当日皇后的酒里下的药实在太猛,让他完全失去了理智,眼前张语歌身上那些还没有完全痊愈的伤疤,便是他当日留下来的。 张语歌侧过身子,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一双手死命的想要抓到什么衣服,将自己包裹起来,若是碰不到衣物,她的指甲竟将自己的手臂都划出了几道血痕。 她的眼睛空洞无比,就如同是瞎了一般,整个人此刻只知道尖叫和哭喊。 “疯了,她疯了。”胥如烈也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情况,吓得他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个劲的嘟囔着。然后梧桐才忍不住听到声音冲进来,看到里头的模样,也是捂着嘴巴放声大哭。 “你照顾她吧,本殿到别处去,母后那边本殿会去回的。”胥如烈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此刻难得的找回了一些良知,随意嘱咐了几句便走远了。 而后,也不知胥如烈跟皇后说了些什么话,这几天皇后果真没有派人来打扰,反而送了些治疗伤疤的良药过来。 但是张语歌实在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就连多看了喜鹊几眼都要泪流满面。喜鹊无法,只好日日让梧桐代劳问候。 而皇后也仍然不敢叫户部的人前来探望,张夫人虽也心生疑惑,但到底没有证据不能发作,只能每天烧香拜佛,祈祷女儿安康。 好歹张语歌和普通的官家小姐不一样,如此安安静静的过了半个月的时间,伤疤虽没有完全退散,好歹整个人的精神恢复了不少。 皇后听说,不免松了口气,赶紧叫了喜鹊陪她一同前去看看。 大殿中,张语歌正坐在绣架前面,整理丝线,瞧这气色确实红润了些,皇后等了片刻,没有叫梧桐通报,自己便走了进去。 “语歌,你这绣工果真轻巧,本宫曾见过你为自己制作的嫁衣,上面的祥瑞犹如神兽再世一般活灵活现,果真是户部养出来的好女儿,本宫也是有福气,能得一个你这样的儿媳妇。” 皇后满脸堆笑,张语歌缓缓抬起头来,叫梧桐替她搬了张椅子,自己则走出来亲自奉茶。 “见过母后,母后怎的这时候过来了,臣妾的绣工还不算是最好的,母后实在是过奖了。” 看起来张语歌的面色如常,但不知怎的皇后总觉得有些古怪。皇后缓缓接过她送来的茶,一伸手让她挨着自己旁边坐下。 “本宫知道你这些天是受苦了,马上倭国来京,本宫本打算下个月才去乐山礼佛的,如今看来也只好提前了。你来宫中这么久,也没有出去转转,到时候你可得收拾的好看些,叫一众官眷也瞧瞧本宫的儿媳妇是这样优秀。” “臣妾遵旨,必然不会让母后失望。”张语歌半低着头,乖巧的答应着。只是她答应的太痛快,反倒叫皇后感到不安。 “当日你的母亲姑姑也会一同过来,你许久没见她们,可以多说些话……” “母后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臣妾心里明白。” 话未说完,张语歌便主动接了下去,皇后听罢,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她站起身,但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六十二章乐山礼佛 “这才是本宫的好儿媳。” 是夜,苏娇为了明天去乐山礼佛,早早地就叫木槿她们过来帮着收拾东西,零零散散的居然也摆满了一桌子。 萧淮安将手中拿着的卷宗放下,看着这一群女人在那里热火朝天地安排东西,很有些无奈的说道。 “皇后组织出游,礼部早早将东西都安排妥当了,你做什么还要带这么多,只怕到时候马车里要挤不下你们主仆几人。” “李尚书那个不靠谱的,我才不相信他能安排的有多周到呢,还是自己带着安全。”苏娇热的满头大汗,都没空擦一下,将这个抽屉翻过了之后,又叫蝶翠去拿一个装东西的大箱子来。 “我这里的可都是些必需品,山上蚊子多,必须得要带些驱蚊的香包,万一有谁不心碰伤了,像什么跌打药酒药粉的也得准备着,更何况山上树林里蛇虫鼠蚁多,还得带点雄黄。” “或许还有庙里的斋饭你不习惯,便自己准备点心?那你那一大捆绳子是打算做什么?”萧淮安一点,就通接着她的话补充一句,刚好在苏娇错身走开之际,瞧见了一大捆占比不小的粗绳。 “额,这个啊,就是,万一我要是不小心滑倒了,木槿她们还可以拿着绳子救我。”闻言,苏娇挠了一下自己的脸旁,想了半天,觉得这个理由最为靠谱。 “乐山佛寺乃是皇家佛寺,就算真有陡峭的地方,那么多人,只怕你也不好意思过去吧。”萧淮安摇摇头,对苏娇的话不置可否。 “那总归还是带着比较安全嘛,”苏娇一抿嘴,还是叫蝶翠把绳子塞进了箱子里。“对了,明天这么一大堆人出行,你的职务当中,是不是也要跟我们一块去啊。” “我自然有陛下交代的事情要做,并不像你们这群夫人能那么有空出来游玩?”萧淮安再度将卷宗拿起来,刚好遮住自己的脸。 “那你可实在是太无聊了,要不要我上山给你带什么纪念品下来呀,信佛什么的不可取,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选一样最容易上手的乐器。” 苏娇淡笑着走过来,萧淮安放低卷宗,还以为她要过来休息,特地挪了一步,她却一个转头,在案台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什么乐器?”萧淮安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木鱼啊,我看你总是到处奔波,回来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房里头看卷宗,我怕你呆闷了,买个木鱼回来,随便敲敲就当消遣了。” 苏娇笑道,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说出来的话,叫木槿和木蓉都不禁担心地抱在一起。 然而萧淮安对于她这句话却没有半点的反应,反而无奈的摇摇头,咋一看还有些宠溺的意味,“若是想要消遣,一天只要听你多说些话就足够了,你这张嘴里蹦出来的话,可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的故事还要精彩。” “这不一样吗,这可是乐山佛寺里的东西,如果他们那里的和尚真的这么厉害,我说不定还能帮你求一个开过光的,随身带着保平安。” 苏娇抿着嘴巴摇摇头,这会儿倒是想起来给萧淮安也带一杯茶。萧淮安顺势接过,“我随身带着的只有长刀,如此充满力气的物件和开过光的木鱼放在一起,两者会相冲,还是算了吧。” “就是说说而已嘛,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苏娇眨了眨眼,随口说着,眼睛却盯着低头看书的萧淮安不放。 如此深情脉脉而不自知,木槿和木蓉实在表示没眼看,连忙拉了蝶翠自己来收拾东西。 次日天亮,苏娇特地起了个大早,练了一套瑜伽,又围着院子跑了一圈,还以为自己应该是府上第一个起床的人,本想临行前跟萧淮安打声招呼,却发现他的床铺早就凉透了。 “夫人是想再见一见萧大人吗,萧大人今天一大清早就出去了,连月亮都还没下去,他就已经出门了,幸好木槿起的早看见了,夫人如果有话的话,奴婢就派人替夫人告诉大人啊。” 木蓉早早的收拾好了,又把后院的花都浇过一遍,手中铜盆里剩下的是没用完的水。她带着铜盆回到院子里,正好瞧见了过来找萧淮安的苏娇,便不住调侃几句。 苏娇给它吓了一跳,赶忙一个转身,装模作样的拉伸自己的手臂,“你说什么呢,只不过是习惯了,早上早点起床来跟他说说话而已,谁知道他今天这么忙呀。” “唉,你手上有水,正好我跑热了,就用你手里的水洗把脸了。” “啊?夫人,不要这个是……”苏娇说着便走到了跟前,木蓉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捧着水往脸上来扑了。 “怎么了,我看着挺干净的,难不成这水有问题?”苏娇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毫不嫌弃地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木蓉睁大了眼睛,片刻又恢复正常,偏着脑袋笑笑,“没什么,奴婢是想说这水没有烧过,是后院里打上来的井水,怕夫人用了凉水对皮肤不好。” “这有什么的,天然井水洗脸最好保湿了,好了,你们应该也都收拾完了吧,咱们得赶紧出发进宫,今天那么多人一块儿过来,要是迟了可要羞死人了。” 苏娇丝毫没有留意到木蓉的表情有什么怪异之处,摆了摆手,便甩着袖子回到自己房间。木蓉无奈的撇撇嘴,将铜盆里的水倒掉,也赶紧跟了上去。 皇宫中此时正值卯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挂在了天边,应皇后的邀约,京城中一众三品以上大员的官眷,全部在白虎门集合。 苏娇果真来的早,只是她一身低调奢华的打扮,在这一片花枝招展的贵妇人当中显得十分突兀。同样的,她几乎可以装满半马车的行李,也在这些人当中显得格外显眼。 隐约能够听到其他马车上都传来好些贵妇人窃窃私语和嘲笑的声音,木槿和木蓉脸上一红,赶紧将行李装进了马车的后厢里头。苏娇倒是毫不介意,站直了身子四处寻找苏夫人和伯爵夫人的位置。 只是此处的人数实在太多,苏娇找了一大圈都没有看到苏府的标志,倒是无意间从两辆车之间的缝隙中,好像看到了萧淮安的身影? “唉,他怎么在……啊,他在宫里当差,有他在也很正常。”苏娇垫起脚尖望过去,但一个瞬间萧淮安就又走没影了,正在嘟囔之际,到处去寻找的蝶翠,便匆匆赶回来。 “小姐夫人已经找到了,只不过伯爵夫人的马车还在最前面,咱们只能先去和夫人碰个面了。” “那也好,等到了地方之后,咱们再去找伯爵夫人说话吧。”苏娇收回视线,吩咐了木槿木蓉她们看好东西,便跟蝶翠跑到了苏夫人的马车上。 “苏夫人,真是难得一见呀,若不是皇后娘娘,今日突然想到去乐山礼佛,我还没有这个机会,能够跟苏夫人碰面呢。” 后面苏夫人刚刚见过了蝶翠,正翘首盼望苏娇过来,忽然听到了有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转过来一瞧,才发现原来是礼部尚书的夫人夏舒墨。 苏夫人乃是武将世家出身,并不怎么喜欢和这种吟风弄月,附庸风雅的贵妇人接触,所以也不知道李夫人在外边跟苏娇的恩怨。但瞧着眼前李夫人还算有礼,她便也客气的点了点头。 “李夫人过奖了,我从来也不擅长这些琴棋书画,若是非要与各位夫人聚会说话,只怕也会出丑,还不如有自知之明,躲在府上好好地管教女儿来的更妥当些。” “苏夫人不愧是忠义侯的女儿,杨家为我朝驻守边关,战功赫赫,苏夫人也为人豪爽,令人钦佩,只是……” 李夫人前面讲的还好,这最后一个转折却吊人胃口,让苏夫人的脸色顿时就耷拉下来。“只是什么?” “只是这多年来杨家一直负责平定小国叛乱,苏夫人想必也许久未见家人了吧。”李夫人说着,禁不住叹息一声。 苏夫人虽平日里有一说一,却也有着女子的细腻心思,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就被她弄得低沉起来。 夏舒墨见状,好似很亲热地拉了下苏夫人的袖子,“不过夫人也不要担心,好歹杨家现在协管倭国,至少夫人能够知道他们还平安。” “且不日倭国就即将来京,皇后娘娘也为此才提前了礼佛的时间,想必过不多久杨家回朝,苏夫人也能够和您的兄嫂相聚了。” “是,那就承李夫人的吉言了。”苏夫人抬起头,虽对这个李夫人的印象还算不错,但是她一来就勾出她的伤心事,而后又自圆其说,实在让人感到疑惑。 “母亲。”就在这时,苏娇提着一群小跑着过来,李夫人嘴角向下一抿,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看着苏夫人,“既然萧夫人过来了,我就不打扰苏夫人母女团聚,我便先回去了,有空再与苏夫人说话。” 第六十三章回京 “李夫人慢走。”苏夫人也不多做挽留,答应一声便过去拉着苏娇的手。苏娇欢喜地笑笑,却瞧见了李夫人,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母亲,刚刚李夫人过来找你,有什么话说吗,你们以前认识?” “没有,只不过是来寒暄几句罢了。对了,她还告诉我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娇儿,你的舅舅和表哥就要回来了。” 说着,苏夫人欢喜的带着她上了自己的马车,苏娇不免一阵尴尬,“舅、舅……”要不是苏夫人突然想起,她都快忘记苏夫人还有她娘家的人了。 “是呀,倭国来京,兄长和仁儿现在正在交接倭国顺服我朝的事情,说不定过段时间他们也会回来。” 苏夫人脸上自是笑得十分欢喜,但苏娇却感觉心下一片沉重。 原书里倒是提过苏夫人的娘家,也就是忠义侯杨家进京来,当时是为了替苏娇撑腰的,但后来好像听说边境处发生了暴动,他们又只能领了兵权回去,就是这一回去,使得苏夫人的兄长杨傅剑一家全都战死在了异乡。 想着,苏娇不禁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她简直难以想象要是日后苏夫人知道自己娘家遇害的事情,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据说当初就是因为杨家进京,可能危害到胥如烈继承皇位,朝中才偷偷有人安排了打算给杨家安上一个叛国的罪名,只是罪名还没来得及实施,他们就被暴乱的异族士兵给击败了。 但按理来说,异族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正值壮年战功无数的杨傅剑,那么,就只有可能军营里出现内鬼了。 如此说来,不如杨家还是留在外边,可能会更安全些。 “母亲,舅舅他们是否能够回京,这得陛下说了算,更何况这些小国突然答应归顺,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杨家在外多年,若是提出回乡探亲,皇帝不一定会拒绝,那首要的还是要先劝劝苏夫人,免得她一时脑热,送了一封家书过去,正好中了那些恶人的下怀。 “我看舅舅他们这么忠军爱国,很有可能会打算在外面多看一阵子,确定他们没有异心了才会回来。” 苏娇说着,还不忘拍拍苏夫人的后背予以安慰,果然苏夫人一听这话,总免不了一番惆怅和无奈。 “这人心隔肚皮,谁能知道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要是真等到那个时候,还得等多少年呀?” “没关系的,母亲,最重要的是知道舅舅他们平安嘛,你身边还有女儿陪着你呢?”苏娇安抚似的笑笑,连忙叫蝶翠把一早准备好的点心拿来。 “一会儿上路,想必要走好长一段时间,这是女儿特地为母亲准备的点心,母亲尝尝可好。” 苏夫人抿着嘴巴,瞧了苏娇几眼,终是没忍心继续难过下去,轻轻的拍了下她的手,“好。幸好我还有这么个孝顺的女儿,否则在家里被你父亲气都要气晕了。” 忠义侯去世的早,苏夫人杨若佩乃是忠义侯的幼女,自从哥哥杨傅剑继承侯位之后,苏夫人便相当于是长兄长嫂带着长大的,感情难免深厚。 苏夫人伸手捏了一块奶糕,马车外边便传来了宣布启程的喊声。 苏娇在心里悄悄的叹息一声,可得趁着杨家回京之前,把可能陷害的人给找出来,否则还不如在民风纯朴的边境上多呆一阵子呢。 而且李夫人夏舒墨,礼部,为什么要突然提起忠义候的事情,他们在这件事上非常的可疑。 “娇儿,可是坐的累了,我怎么看你好像一直都在走神?”此刻马车已经往前走了好长的时间,刚刚出了城门,苏夫人就注意到苏娇一直都在发呆,禁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有,女儿只是有点困了,想过去之前先眯一会儿。”苏娇回过神来,冲着满眼担心的苏夫人摇了摇头。 “说来也是,平日你在家中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今日起来这么早倒是难为你了,那就靠着母亲睡一会吧。” 闻言,苏夫人禁不住笑笑,苏娇又羞又恼,撒娇的拉着苏夫人的手臂,一闭眼果真睡着了。 而后也不知道走了多长的时间,苏娇被苏夫人轻轻摇醒,猛一回过神来,脑袋还差点撞到车壁上,掀开帘子往外一看,由皇后为首的这一条长长的车队,便已经在乐山之下停住。 乐山佛寺乃是皇家寺院,虽然平日里也允许普通百姓过来进香,但是宫中传来消息的话,佛寺僧人必须得要收拾出来屋子,只允许皇室成员踏足。 苏娇下了马车,带着苏夫人回到了自己的马车,却看见木槿和木蓉望着半车厢的行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呵呵,”苏娇禁不住笑出声来,挥了挥手,“算了,这东西这么多,搬起来得多累啊,那边有上山的山路,你们两个就坐着马车上去把我陪我母亲走走。” “夫人一个人……” “甚好,娇儿向来就喜欢在府上的假山里撒野,今日爬着一座小丘陵,想来也不在话下。” “是。”木槿还想说担心苏娇的安全,但听着苏夫人这么一说,她反倒不好开口了。无奈之下,让木蓉看着行李,自己便驾车从另一个方向准备上山。 苏娇不好意思的挽着苏夫人的手臂,提着裙摆与她一起爬台阶,“母亲,女儿几时撒野了。” 乐山佛寺自平地起,大概有四十五丈,由于是皇家寺院,所以山上的树木都有经过好生的打理。一共有两条路上山,一条路可供马车上去,另一条则全是台阶。 苏娇抬眼数了一下,台阶的数量少说也有个好几千级,此刻太阳也渐渐升起于站在山下,往上一看刚好就挂在山顶佛寺的上空,让人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佛光万丈。 而现在还是清早,太阳的光线并不很强,可一对上这么多的台阶,光看着阳光都让苏娇感觉口干舌燥。 不过一般来上山礼佛的人为表诚心,也都是选择了爬台阶,苏夫人顺应大众,自然也不例外,可不一定得要包括上苏娇。 “母亲,我看这里好像有几条小路,要不咱们去另外一边坐马车上去吧,要不然等到了山顶,别说上上香礼佛了,气都喘不过来了。” 苏夫人撑着自己的膝盖,靠在一边暂时歇一口气,“可以是可以,但只怕马车走的早,早就上去了。” “去碰碰运气嘛,我带的东西多,我的马车说不定是走在最后面的。”如是说道,苏娇完全是脸不红心不跳。 苏夫人失笑,果然跟她一起另辟蹊径,来到了那条平缓的山路上,但此时路中已经空空如也。苏娇撑着自己的后腰,无奈的叹息一声,却在这时下方又上来了一辆装饰简单的大马车。 马车帘子一掀开,里头坐着的居然是萧淮安。 “不曾想在此见到了岳母和夫人,请上车吧。”萧淮安脸上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但是他的话说的确叫人莫名安心。 “我倒差点忘了,今天你也过来的,幸好你还在。”苏夫人笑着拍了下手,语气中听着无比庆幸,而苏娇则眯着眼睛偏过脑袋,意味深长地盯着萧淮安看。 “夫人再不上车,只怕要错过皇后娘娘的礼佛典礼了。”面对苏娇质问似的眼神,萧淮安也是面不改色的跳下马车,客气的请苏夫人和意难平的苏娇上车,自己则坐在外面。 马车到底鄙人腿要走得快些,不消片刻功夫就已经到了佛寺门口。苏夫人下车才发现方才在山下信誓旦旦说要爬台阶上来的各位夫人,包括皇后在内,也全都是坐着马车上来的。 “语歌,这里的菩萨都很灵验的,一会儿你随本宫一同上柱香,好让菩萨保佑你早日开支散叶,替皇上和本宫早些生下一名皇孙。” 佛寺门口站了几十名僧人,按高低顺序在院墙外排了几排,皇后则立于正中央,一手十分亲热地拉着张语歌,永安伯爵夫人和户部张夫人则站在皇后的身后。 张语歌面色如常,瞧着虽然是消瘦了许多,但气色却好了些,或许是皇后知道自己做的太过分了,这几天照顾的周到。 苏娇眨了眨眼,一时忘了跟萧淮安计较昨晚的话,便给苏夫人一拉给拉回过了神。“娇儿走吧。” “是,母亲。”苏娇答应着,在一个转头,萧淮安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乐山佛寺到底是皇家寺院,就是财大气粗,大殿之中除了金身打造的超大如来佛像之外,两边各路菩萨和十八罗汉也都一应俱全。 苏娇跟着众人一同进去参拜,微微抬起头,对上金佛慈悲半敛的眼睛,居然感觉身上打了个寒战。 难不成书里的神佛,也能知道我是个穿越过来的幽魂?苏娇自娱自乐地在心底笑笑,正好跟着众人里拜过如来之后,便要转身往其他的菩萨罗汉前致意。 像这样总是跪跪拜拜的,实在是没有自己在身上好玩,苏娇于心里叹了口气,却瞧见前方皇后拉着张语歌走在前面,胥如烈也跟了过来,身边还一路带着苏怜。 第六十四章寻死 “怜儿,这里的神佛乃是我朝最灵验的,他一定能够保佑你身体康健,与我长相厮守。”胥如烈轻轻地拉着苏怜的手,丝毫不顾及后面还有许多官眷夫人。 苏娇赶忙往两边一瞧,幸好张夫人和伯爵夫人应该早就进去了,否则只怕要给胥如烈气晕过去。 “有劳殿下费心了,妾身只要能够跟在殿下身边,就心满意足了。”苏怜抿着嘴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含情脉脉的抬头看着胥如烈。 只是这话叫人听着也未免太矫情了一点,苏娇禁不住身上一抖,赶紧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母亲,我不想再拜佛了,我去外面转转,您跟着皇后娘娘他们继续走吧,不然到后面坐坐,我一会就回来。” “好,去吧。”苏夫人一见苏娇是因为看到胥如烈之后才反应这么剧烈,一时心疼,以为她是心里不痛快,自然不会拒绝。 闻言,苏娇赶忙拉着蝶翠,问寺里的僧人找了个最僻静的地方去散心。 “哎哟我的天爷呀,这么辣眼睛的狗粮,我才不要呢。”苏娇趁着没人赶忙,抱着自己狠狠的抖了两下,多日不见苏怜,她矫情的功力是与日俱长啊。 “此处乃是佛门圣地,你若是不把罗汉们拜完,你就不怕神佛怪罪吗。”正在苏娇自言自语之际,刚才在门外消失踪影的萧淮安,此刻又突然冒了出。 苏娇放下手,转过身的同时顺势抬起头,却见萧淮安和自己之间仅有一臂的距离,“有什么好怪罪的,我又不是信徒。我倒还想要问你呢,昨天晚上不信誓旦旦的告诉我,你有自己的职责吗,怎么又过来了?想给我一个惊喜啊。” 见状,蝶翠很是自觉的往后边躲了几步,明明人家是正经夫妻说话,却搞得好像偷偷见面似的,她还在这里望风。 “皇后与这么多大臣官眷出游,保护她们的安全,也算是我的一项职责。”萧淮安别过眼神,将手从苏娇的头上一绕,便落在了前面的栏杆上。 个子高了不起啊,苏娇眯起眼睛,也跟他并肩站在另一边,“那可不行呀,你现在怎么降职做了禁军的工作呢,传说中的一人之下,你可不能落了威风啊。” “何来的威风,若真是威风,当初你嫁给我时,为何京城会有那么多人觉得你可怜?”萧淮安收回手,看着下方的山路上有辆马车,正在艰难地向上爬行,他悄悄地将一只手摁在了长刀上。 “这个……”苏娇一时语塞,还不是因为你装的这么像,一个假太监。 苏娇咬着下唇,一时还没好意思这么直白地讲出来,再顺着萧淮安的视线往下一瞧,她赶忙拿手拍了拍栏杆。 “哎呀,我的行李到了,我说怎么上来没看到木槿呢,原来才走到这呀?” “你的、行李。”萧淮安一字一顿,难得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还能看出细微的情绪变化。“为什么没有我府上的标志?” “这是皇后安排的马车,咱们府上的车还停在皇宫里呢,走吧,下去瞧瞧,我看看我猎鸟的弹弓还在不在。” 苏娇随口答道,高举右手冲下面挥了几下,可是因为离得太远,估计木槿没有看见。 萧淮安很有些无奈,只能陪着苏娇从这院子的平台上绕下去,找了一个最方便的捷径,几步就走到了山路上。 这一段山路有些陡峭,因为海拔高了,两边的土坡也不好收拾,虽然路修的挺宽,但是站在路边上往下一瞧,这么险峻的走向看的人还是汗毛直竖。 “木槿,你们怎么走的这么晚呀,居然还跑到我们后面来了?”苏娇一着一群为了爬山,她今天特地选了一条简单的裙子,这会正好派上用场。 木槿满脸的苦相,把马车停下了之后,与木蓉一同下车,“见过大人,见过夫人,夫人恕罪,刚刚走到下面的时候,有一块小碎石卡在轮子里头,奴婢为了修理,实在费了点功夫。” “把石头取出来不就好了,挺简单的呀。”苏娇看着木槿木蓉两人满头大汗,很有些不解,转过身想去瞧瞧这轮子破坏得有多严重。 木槿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这,是不难,但是夫人带的东西太重,我们完全推不动,石头差点就卡死了。最后还是因为木头轮子比较软,把碎石卡了进去,我们才能走到这里。” “咳,”苏娇难免一阵尴尬,又听着萧淮安欲盖弥彰的咳嗽声,“下次你们可就记好了,千万替夫人筛选过,不要再带这么多东西。” “别以为咳嗽我就听不出来你想笑,我带的可都是必需品……”苏娇回过身来,一手撑在腰上,很有些不服气的辩解,却听到山路一边传来了一阵东西滚落的声音,萧淮安赶忙把人护在了身后。 “怎么回事?!”苏娇吓了一跳,跟着萧淮安一块儿前去查看,却发现在寺院下方的一段斗坡上躺着一个人。 此人穿着素色的衣裙,明显是名女子,苏娇看着很是眼熟,不禁捂着嘴巴惊呼,“天呐,语歌,她这是想要干什么?” “张小姐?”木槿也是听的一愣,把马鞭交给木蓉,跟着跑到了路边。 且不说她是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从这么长的一段陡坡滚落,兴许是因为落叶较多的原因,张语歌还能勉强站起来。但她撑着树干稳住自己的身子,却不急着呼救,反而往下方走去。 “那下面是一潭死水,若是摔进去的话,必死无疑。”萧淮安微微蹙着眉头,如是说道,苏娇虽然向来看起来坚强,但要听说自己的好友可能出事,她还是慌的向后一仰,幸好有木槿扶住了她。 “语歌!”苏娇拍着胸口,蹦跳着向下大声呼喊,但张语歌仍是头也不回的坚持往下走。 “没有用的,张小姐肯定知道,她是一心求死。”萧淮安瞧见苏娇一脸的紧张,也四处搜寻起边上有没有能够帮到忙的东西。 “有什么事情不能想得开――”苏娇的话戛然而止,联想到当初自己潜入皇宫时她所住的地方看守那严格,便顿时说不出话来。 萧淮安找了一圈,正好挑中一颗相对结实的大树,一手扶着苏娇的肩膀,“苏娇,你昨日不是收了一大捆的绳子吗?” “你是说我的攀登绳?”苏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听到萧淮安这般说,仿佛看到了希望,赶忙催促着木槿去取。 “但我本来是想到林子里面,怕走丢才带的,不知道长度够不够。” 说着,木槿便已经抱着那一大团绳子过来,虽然看着体积不算很大,但贵在这绳子比较细,长度应该够,可不一定能够撑得住两个人的体重。 萧淮安见状,把长刀交给木槿拿好,将绳子一头栓在那颗靠谱的树杆上,另一头拴在了自己的腰上。 “你可得小心啊,这里这么陡,带着语歌一定得抓好了,我们几个合力把你们拉上来。”苏娇微微蹙着眉头,时刻关注着下方张语歌距离池塘还有多远。 “不必这么费力,你们收绳子就好。主要是这里树多,不方便下去,一会儿我带着人,驾着轻功,很容易就上来了。” 萧淮安安抚一句,与木槿和木蓉同时瞧了一眼,便头也不回的顺着陡坡往下冲。这一条路上的树木实在太过繁密,虽然都是些小树苗,但一头撞上去,也足够疼一阵了。 苏娇看的揪心不已,木蓉见状,连忙拍着她的后背劝慰,“夫人不必担心,大人英勇神武,只是这种地方救一个人,完全不在话下。” 更何况还有木槿在,旁边的木槿早已经摩拳擦掌了。 苏娇抿着嘴巴,当初在现代拍戏的时候,就是有威亚和安全措施,她都得要确认过再三才敢下去,更何况现在萧淮安只有这么一条细绳子。 所幸萧淮安到底是真材实料,虽然一路走的艰难,好在在绳子用完之前,及时的拉住了张语歌,但张语歌此刻一半的身子都已经陷入了污糟的死水之中。 苏娇不由得庆幸,可萧淮安都已经追到跟前了,张语歌还是挣扎着不愿意上来。苏娇不解,再一看便见着萧淮安实在没办法,一把把人给打晕了,才拦腰从水里拉了出来。 本来萧淮安是没打算到如此污糟的地方来的,但是张语歌太不配合,为了在不弄伤张语歌的情况,萧淮安也只得跟着下来。 萧淮安心下无奈,抬起头打量着上去的路线,方才下来的时候没有看出来,如今到了这水潭边上,才发现这里距离苏娇所在的山路,居然也有十几丈的高度。 也不知道张语歌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居然如此决绝,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也不怕,还一心想着求死。 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琐事的时候,张语歌被打晕过去,自然也帮不上忙。萧淮安想办法将绳子给她拴在了腰上,省得她一会儿清醒过来又挣扎着要往水潭里走。 与此同时,站在山路上的苏娇也是焦急不已,担心的心情一人一半。 第六十五章救人一命 刚刚朦朦胧胧地看到萧淮安似乎把人给敲晕了,苏娇心里不免有些担忧,急忙把手挡在嘴边做喇叭状,冲着下面大喊。 “淮安,情况怎么样了,语歌没事儿吧,你们赶紧上来啊!” 闻言,萧淮安抬起头来,但也不可能跟苏娇似的,这么毫不介意的大喊回去便,轻轻摇了摇绳子。 “夫人,绳子动了,咱们赶紧往上拉,大人准备上来了。”木蓉眼神不错,一眼就瞧见了,旁边被大树固定着的绳子,上面那一根红色的飘带晃来晃去。 “哦,好。”苏娇见状,敢忙也闭上嘴巴去帮忙。木槿的平衡要好一些,便站在稍微下面一点的位置抽绳子,以免绳子被什么树枝给勾住了。 木蓉则很是聪明的,从车上拿了一个类似滑轮的东西,如此几个人共同帮忙,不一会儿的功夫萧淮安就走了上来。 萧淮安将张语歌交给了苏娇,大气都不带喘一下。苏娇检查了张语歌的心跳还算正常,不禁松了口气,让木槿扶着人上车。 “你不是会轻功的吗,怎么上来这么费劲,是不是不太方便带人啊。”苏娇心下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些什么,就递了个水袋给萧淮安。 萧淮安接过水袋,却并没有喝,反手又让木蓉给拿了回去。“你不知道底下有多深,而且树木如此繁茂,我若是一个人还好,若是不小心把张语歌哪里碰伤了,只怕你还要怪我。” “我哪有那么迂腐,总归是先捡回了一条命才好呀。”苏娇甩了甩袖子,“对了,刚刚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怎么眼瞧着你们好像要打起来了似的呢?” “她不肯随我上来,而这块死水潭藏在树林下面,很少有人知道,她就像是特意打听过了,才专门找到这里来寻死。至于寻死的原因,或许你能明白。” 说着,萧淮安稍稍动了一下左手手掌,刚刚张语歌在下面情绪太过激动,虽然女子的力气不怎么大,但她尖锐的指甲着实划得人生疼。 “或许我确实可以明白,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想我们还是暂时不要告诉皇后他们。”苏娇听罢,稍稍侧过身去,刚好错过了萧淮安张开手掌的动作,瞧着一身污泥且昏迷不醒的她,眼神中很有些同情。 “现在距离中午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咱们先把它送回寺庙,悄悄的找个房间安顿下来,要是皇后问起的话,就麻烦你帮忙糊弄一声了,我想办法等她醒过来之后问明白情况。” 见苏娇丝毫没有留意,萧淮安无趣的将手收了回来,却又正好对上她猛地转过头的视线,萧淮安给她期待的眼神看的一怔,点了点头。 “自然。身为皇室中人,随意自戕可是重罪,我会安排怎么回皇后的话。” “谢谢。”苏娇叹息一声,也没了继续出来散心的心情,与萧淮安一同坐着马车回到寺院。 萧淮安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办,而苏娇为了不引人注意,就连同木槿几个合力把张语歌搬到了自己的禅房。 但是张语歌铁了心的要下入死水潭,半边身子的衣裙全都被污泥染得又脏又臭,苏娇又是嫌弃,又是心疼。 好在她带的东西比较全,自己跟张语歌的身量又差不多,苏娇就让蝶翠去拿了一套替换的衣服来给她换上。 “娇儿,你这是去哪儿了,走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才回来。” 正在屋里忙的四脚朝天要给张语歌更换衣服,苏夫人冷不丁的推门进来,看到里头还光着手臂的张语歌,赶忙转身又把门给带上。 “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三皇子妃吗,她怎么在这里,你们在干什么呢?” 苏夫人向来豪迈,虽有意收敛了一下情绪,但说话还是感觉有点咋咋呼呼,苏娇听得十分无奈,将衣服给张语歌把身子盖上,连忙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母亲你且低声些,语歌出事儿的事情我们好不容易才瞒下来的,皇后那边都没敢汇报,你别一下子闹得人家都知道了,那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见苏娇这么紧张,苏夫人赶忙捂着自己的嘴巴,但很快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哦,难道她这是想要自戕被你给撞上了?” “可不是嘛,她在宫里一定受了不少的委屈,要不然也不会走这个极端,我们正想办法能帮一点是一点。” 苏娇呼出一口气,陪着苏夫人走到床边。苏夫人看张语歌脸色如此憔悴,不禁皱起眉头,“是个可怜孩子,看在你与她关系这样要好的份上,我也来帮忙好了。不过老让她这么晕着也不是办法,还有这,是股什么味道呀。” “额……”苏娇一时语塞,没敢告诉苏夫人那死水潭里满是烂泥和腐烂的动物。 苏夫人却也没继续追问下去,摸了一下张语歌的额头,便转身去打开自己的行李。 “身上没有伤口,呼吸平稳,又没有发烧,她可能只是单纯的晕睡过去了,只是这味道实在呛人,我带了些薄荷油来熏一熏,散散味道。” 所谓的薄荷油和风油精也差不多,才一打开浓浓的凉意就散发出来。 说着,苏夫人便拿着那个像是用鼻烟壶装好的薄荷油,在张语歌的身边,以及鼻子下面都熏了一下。 苏娇没有阻拦,主要也是想换换空气,谁知下一刻却看见张语歌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一下就醒了过来。 “母亲,你这薄荷油是谁做的,居然这么厉害,这要是谁不小心中了迷药,恐怕闻一点这个也马上醒了。” 苏娇不免欣喜,与苏夫人相视一笑,便坐下来查看张语歌的情况,却发现她曾经神采奕奕的眼睛里面,现在一片空洞。 “这孩子向来都是这样的么,怎么眼睛一点光都没有。”苏夫人不解,苏娇也跟着焦急起来,坐到张语歌的脑袋边上,伸手替她按了一下太阳穴。 “哪有的事,语歌,语歌醒醒,可还记得我吗?木槿把门窗都关好了,别让任何人发现。” 话音落地,张语歌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是一座失去了生命的玩偶一样,须臾才拉着衣服,满脸悲伤且绝望的缓缓开口。 “萧夫人,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你不如让我死了算了,这样我说不定还能保全父亲与姑姑一家。” “你到底是怎么了,是因为皇后吗,她应该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利,能够威胁到永安伯爵吧。”苏娇看她还能说话,心情稍稍缓解一些,但下一瞬,张语歌的眼泪如决堤的河水一般倾泻而出。 “身为臣子,我们只有听命的份,皇后入主中宫这么多年,若是我的事情闹起来,陛下是不会站在我这边的。” “更何况,三皇子……我真的这辈子都不想要再见到他了。”最后一个字落下,张语歌越发委屈的偏过头去将脑袋埋在枕头上,放声痛哭。 “我知道,我明白,真的是苦了你了。”张语歌哭的可怜,叫苏娇也不免感同身受到她的悲伤。 苏娇赶忙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却忍不住愤怒地捶在床榻上:这个没长心的,难道他还对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吗? 张语歌和苏娇的年纪相差不大,身为人母,苏夫人也能料想到张夫人看到女儿这般模样会有怎样的伤痛,禁不住也过来安慰一番。 “可是你有什么话大可以说出来,我们一同商量,你可知若是轻易的寻死,你家里人岂不是更加伤心?更何况你不该走这种极端呀――” “我知道,所以我特意等到皇后娘娘提议去乐山礼佛,我小时候过来,知道那里不好下去,才挑了这么个地方,就算后面被人发现我不见了,一直会被当成意外身亡,而不会连累家人。” 好歹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小姐,张语歌就连痛哭也不敢太过分,她所有痛哭的声音都被他强行压制成了抽泣,但是不断涌出的眼泪,却已经将她脑袋下面的枕头打湿了一大片。 “你这孩子也太痴了些。”张语歌虽是心如死灰石,身后事却依然考虑的完整,叫苏夫人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母亲,你说这是算不算是皇后一手造成的,或者至少也有她的参与。”苏娇轻轻拍着张语歌的后背,脸色一派凝重,苏夫人连忙摆手。 “你可不要乱说,皇后也是身为人母,所以额外偏心三皇子,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总得找个机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皇后与陛下才行,否则张小姐岂不是白白白受苦了。” “是啊,我也在想办法挑一个合适的机会呢。”苏娇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低下头不住的安抚张语歌。 一个时辰之后,便到了寺院用膳的时间。 为了表明诚心,皇后特地换了一身相对简单的衣裙,但她头上象征着皇后身份的凤冠,还是能够衬托出她一身的雍容华贵。 第六十六章当场下脸 “各位夫人请坐,乐山佛寺里有一位了净禅师佛法讲的最好,也有一手制作美味斋饭的厨艺,今日算是我们有缘,赶上了禅师还在寺院里,眼前的这一段树梢油麦,就是出自他的手,列位尝尝觉得如何。” 皇后如是说道,底下的一众夫人都很给面子的答应了一声,唯有胥如烈毫不客气,第一个带着苏怜落座。 “母后说的极是,我曾经也尝过这位禅师的斋菜,怜儿你身子弱,用这些也不会伤胃。” 话音落地,一众夫人对于他都很有默契的错过了眼睛,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但皇后面对这样一个宠爱侍妾的儿子,又偏偏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此刻早已气的脸色顿时就板了下来。 “是。”苏怜无意间注意到上边皇后这样难看的神色,很有些担忧的小声答应着,还想劝胥如烈收敛一些,但胥如烈下一刻就夹了菜过来,叫她一时还不好开口。 “来,尝尝味道如何。”胥如烈柔声说道,若他能够公正的对待其他人,或许瞧着还像是个不错的皇子。 “咳咳”皇后实在看不下去,特意轻咳了两声提醒,胥如烈手上的动作一顿,无奈的叹息一声,却仍旧没有搭理皇后。 眼见着皇后就要大发雷霆,下首的夫人们都有些紧张,李夫人则赶着出来打圆场。 “皇后娘娘,今日多谢皇后娘娘带我等前来礼佛,否则也没有谁能够请得动了净,我在此先谢过皇后娘娘的恩德。” 闻言,皇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端庄的表情,举起桌子上的素酒客气地伸了一下手。 “李夫人实在是客气了,本宫也是不想影响了后面倭国来京的事宜,现在只盼望本宫的儿媳妇能够尽早的诞下一位皇子,本宫的心愿也就算了了。” 说着,皇后还意有所指地瞥了苏怜一眼,苏怜顿时感到一阵委屈,悄悄的低下头去。 李夫人则满脸含笑的将杯中酒饮尽,才重新落座。在座的诸位夫人都知道李夫人是什么意思,只是无人开口,而坐在她旁边的林夫人左右张望了一番,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一定可以心想事成的,只是,唉?这中午用饭,怎么没看见三皇子妃呢?”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皇后的脸上顿时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她赶忙看向张语歌的位置,那里果然空荡荡一片,就连伺候她的梧桐也不在这。 “兴许她只是出去走走散心,这段时间语歌一直在宫中陪着本宫,叫她好生逛逛也无碍。”皇后回过头来淡淡地解释,这要不是心里清楚吏部没有站位,她都要以为林夫人是故意来磕碜自己的。 不过林夫人本意虽然只是看李夫人不爽,但他的话却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皇后才解释过,下面就又传来了别的声音。 “是呀,就连户部尚书夫人和永安伯爵夫人也都不见了呢。” “还有吏部侍郎家的苏夫人,这不说大家都还没发现呢。” 按照皇后的说法,还可以解释为张夫人和伯爵夫人与她碰面,但是苏夫人不见了,这可就值得玩味了。 “此事本宫倒是疏忽了,喜鹊,怎么这么多位夫人没过来,你都没有通知本宫呢?”皇后面上不免觉得尴尬,成功的将事情怪罪到的喜鹊身上。 喜鹊也是脸色一僵,慌忙认错,“是,刚才这几位夫人的下人来报,说中午不来吃饭了,奴婢一时忘记了,忘了通知皇后娘娘,并叫下人把位置给撤了,还请娘娘恕罪。” “你看看你做的这都是些什么事,可是本宫素日太宠爱你了,竟然叫你如此当差,丝毫也不知道往心里记。”说罢,皇后正好顺着台阶下来,成功的堵上了众人的嘴。 但是这并不表示着就可以相安无事了,众位夫人才回过视线,萧淮安便按着自己腰间的长刀,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未曾想只是简单地用一顿午饭,居然如此一波三折,皇后不免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但碍着萧淮安的地位和职责,她只得按耐住性子。 “今日是萧大人亲自来保护本宫与众位夫人的安危,萧大人有劳了,不知萧大人突然过来,所为何事啊?” 萧淮安进来,还特意扫视了一下周围才走到皇后身边,意味不明的说道。“本官有要紧事禀报,特来请皇后娘娘的示下。” 皇后一看他的样子,心知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萧淮安,什么时候会露出这样顾忌的神情,再联想到张语歌不在此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一个令她不安的猜想。 “啊,兴许是萧大人接到了宫里的消息,各位夫人请自便,本宫去去就回。”皇后心里烦闷不已,但面上还是得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打了声招呼后,便赶紧带着喜鹊随萧淮安出门。 但是这么一走就是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众位夫人满心疑惑的散了席,便是胥如烈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后会离开那么久。 “殿下,皇后娘娘不在,你猜她是不是因为正妃娘娘的缘故?”饭后,胥如烈也就是在心里都那几句,却照旧带着苏怜出来散心消食。 苏怜着实是因为方才皇后的眼神,看着她心里胆战心惊的,不禁害怕的拿手拉着胥如烈的袖子。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对殿下情真意切,情难自抑,却碍着皇后娘娘的打算,闹得京城沸沸扬扬,殿下可怪我吗?” 恰在这时候,喜鹊派出来找人,刚好听见了苏怜的话。而胥如烈却难得的没有注意到边上有其他人的存在,郑重地拉起苏怜的手,把人拥入怀中。 “若是因为你对我一往情深,也是项罪名的话,那我岂不是要和你一样,你的心思我十分尊重,必不负你,就是母后那边怎么也说不通,我也只会想和你在一起。” 皇后是满心期待胥如烈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但是因为当初苏怜的事情,已经让他在皇帝的心中大打折扣,若是胥如烈在这么继续下去,那就彻底没希望了。 喜鹊心中急皇后所急之事,见着如此情景,自然忍不下去,当即走上前来,“见过三皇子皇后娘娘有令,请三皇子随奴婢走一趟。还有苏姨娘,皇后娘娘已经再三警告,还请姨娘认准你自己的身份。” “是,妾身知错。”苏怜只感觉自己给喜鹊说的莫名其妙,但碍着她是皇后身边的人,她也不敢反抗。 不过胥如烈可没这么容易答应,当即竖起一双眉头骂回来,“你不过是我母后身边的宫女罢了,少拿着鸡毛当令箭,本殿下随你过去,怜儿你就先回去等我吧。” 在看向苏怜的时候,胥如烈的语气顿时变得温柔起来,苏怜但笑着正要答应,喜鹊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皇后娘娘的意思,还请苏姨娘跟着一块儿去。” 苏怜一愣,胥如烈倒是毫不介意的把人拉过来一起并肩走,“去就去,还不赶紧带路。” 喜鹊见状,也不多做解释,领着两人往寺院的后院禅房走去,只是越走,胥如烈却越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我母后的院子并不在这里,你要带我们到哪去?” 话音落地,喜鹊便站住脚上前把门推开,“确实如此,不过皇后娘娘就在这屋里,殿下有什么话还是亲自问娘娘吧。” 胥如烈烦闷的撇了喜鹊一眼,带着苏怜进去,却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皇后一个人摸着额头坐在小榻上。 “回禀皇后娘娘,三殿下和苏姨娘都到了。”喜鹊说着,慢慢走到皇后身边,皇后听到他的声音才抬起头,看向苏怜的眼里充满了火气。 皇后甚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胥如烈看的一惊,苏怜倒是很有力劲的当即跪了下来。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不知娘娘对妾身为何有这么大的意见,若是妾身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之处,还请娘娘恕罪,妾身愿意领受一切责罚。” “呵,好啊,你倒是认错认得快,你就是用这么一副娇弱的模样,才哄得如烈为了你,连一点规矩体统都不顾了。”皇后怒劫反笑,语气里满是讽刺。 她气愤的一掌拍在桌上,那上面还装满了热茶的青花瓷杯都跟着抖了几下。 “娘娘息怒,不要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没烫着吧。” 那杯子里装着的,可都是刚砌好的滚烫茶水,喜鹊看的心中一抖,就生怕皇后给烫着了,赶忙抽出手帕来将桌子擦拭干净。 而胥如烈听着她这般意有所指的话,当即气的横眉倒竖,“放肆,喜鹊,你别以为母后宠着你,你就可以肆意妄为。” “你才放肆,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居然连你母后身边的人也要责骂。”皇后抬起手任由喜鹊帮自己擦拭,而一听到胥如烈的这句话,原本还想按捺下来的情绪,又立刻炸了起来。 胥如烈微拧着眉头,脸上看着很是委屈,“母后,本来就是喜鹊不敬在先,怜儿再怎么说也是儿子的人呀。” 第六十七章顺水推舟 “哼,你府上的那些下人都是你的人,难道也可以根本跟身边的人相提并论?”皇后冷哼一声,也不说什么,就任由苏怜在那里跪着。 胥如烈建跟皇后说不清楚,索性自己抬手要把人给搀起来,但皇后看到这一幕,却越发的火上心头。 “果真是本宫之前太任由你胡作非为了,本宫现在可不能看着你继续这么堕落下去,喜鹊,让你找的人带来了吗?” “是,娘娘。”话音落地,喜鹊轻轻地拍了两下手,胥如烈还拉着苏怜的手腕,没来得及动作,门外就走进来了两名尼姑。 “见过皇后娘娘。”这两个尼姑虽然看着已经年过半百,但身材却十分魁梧,长的又挺凶,神恶煞煞的,一上来先向皇后请安,之后便从胥如烈的手中把苏怜给拉了过来。 “三皇子恕罪,苏姨娘,贫尼得罪了。” 苏怜一时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到了这两个老姑子的手中,二人按着她的肩膀,狠狠地往一压,顿时疼得她泪眼汪汪。 “皇后娘娘,妾身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情,娘娘要这么惩罚妾身,还请皇后娘娘饶命,妾身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请苏姨娘不要乱动,贫尼本来没用多大力气,你若是非要挣扎,不小心弄伤了哪里,贫尼可就不知该怎么向三皇子殿下交代了。” 不过苏怜这么一副柔弱的样子,面对这两个心如磐石的老尼姑,没有半点的作用,甚至其中一人嘴角还带着一抹嘲讽的淡笑。 “放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知道本殿下的身份,还不赶紧给本殿下把人放开!”胥如烈看着苏怜一脸的泪痕,几乎心疼的无以复加。 苏怜则悄悄的低下头去,暗自垂泪,蠕动了一下嘴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喊着。“殿下,殿下救命。” “如烈,你不必这么紧张,本宫还没打算要了她的命。”皇后被这场闹剧吵的心烦,轻轻唤了一声,把胥如烈的视线吸引过来,喜鹊随即取出自己的手帕给苏怜堵在嘴里。 “趁着你们都在,省的日后埋怨本宫随意处置。如烈,本宫就实话告诉你,本宫不管你对三皇子妃做了怎样的事,眼下户部和永安伯爵府已经知道了她过的是什么日子,本宫和你必须得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看着苏怜此刻这般可怜的模样,再想起当初因为她,自己在皇帝面前所受的委屈,皇后顿时感觉心里一阵畅快。 “区区一个苏怜,只是苏家上不得明面上的女儿,苏大人一人也比不过户部和伯爵府,这之间孰轻孰重,你应该想得明白,” “本宫现在已经是宽大处理了,只是让他到隔壁山下的莲花寺中抄写佛经,若不然的话,陛下,得知的此事追究起来,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说着,趁着胥如烈还在走神之际,皇后走到了苏怜的跟前,伸手把帕子取了出来。听了刚刚皇后的话,现在又跟她两个人距离得这么近,苏怜一张瓜子模样的小脸儿煞白一片,唯有鼻尖和眼眶下是一阵薄红。 皇后为什么会凑的这么近,苏怜自然明白是什么原因,此刻她勉强是止住了哭泣的声音,但眼泪却不住的顺着脸颊流下来。 “殿下,殿下不必顾及妾身,皇后娘娘说的极是,殿下想必需要户部与伯爵府的相助,妾身不能帮到你什么,妾身甘愿受罚。” “不行,明明你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让你来赔罪。”胥如烈一挥袖子,整张脸因为过度气愤而涨得通红。 “且不说我们是君,他们是臣,他们本就没有资格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再者,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如果非要一个交代,那本殿下就亲自登门向那个张语歌道歉,再不济,干脆和离算了,省的两看生厌。” “混账,这种话是能够随便说的吗,你可知道当初为了定下这门亲事,本宫费了多大的功夫。”皇后娘娘怒骂一声,险些因为过于气愤而晕过去,幸好有喜鹊在那及时把人扶住了。 “母后,你向来是最温厚善良的,你就忍心拿怜儿来顶罪。”胥如烈看的一惊,赶忙收敛了语气,也帮着搀着皇后。 “本宫看你是被她给迷的昏了头了,就该让你们离远一些,你才能清醒一点。”皇后借着他的手才站得住,但听着他的话,却恨不得还是晕过去才好。 “够了,把她给我带下去,本宫不想看到她,立刻就坐马车到莲花寺去,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准接她回来。” 苏怜哭的撕心裂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最后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看向胥如烈,“殿下,妾身不能再侍候你左右了。” “怜儿――”胥如烈睁大了眼睛,作势就要追上去,只可惜左手被皇后死死的拉住,那两个老尼姑又走得快,不消片刻功夫,这里就已经听不到苏怜哭喊的声音。 而隔壁院子就是苏夫人休息的禅房,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苏娇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床上的张语歌已经哭的睡着了过去,而床边则围坐着两眼含泪的张夫人和一脸凝重的伯爵夫人。 “语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皇后就打算这样的搪塞我们。” 伯爵夫人气愤不已,但看着床上的张语歌,眼里流露出的又满是心疼。 张夫人伸手抚摸着张语歌柔顺的秀发,眼睛里一半伤心,一半心如死灰。“这又能怎么办呢,皇后娘娘到底是向着她的儿子,” “但是这次的事情闹出来,我们可不会再相信皇后娘娘的话了,倘若语歌再在三皇子那里瘦了半分,委屈我和大人都不会轻易罢休的。” 说着,伯爵夫人伸手拉着她的手臂,“嫂嫂放心,不说哥哥那边,便是我这个做姑姑的,重林和徐林也都对语歌疼爱有加,绝不可能放任三皇子为所欲为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听到张夫人发自肺腑的决心,让苏娇也不禁想起了当初苏夫人对自己的袒护。苏夫人在一旁坐着,没忍心打扰张夫人她们妯娌之间的说话,此刻正靠在桌子旁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盹。 苏娇也不想打扰了她睡午觉,便悄悄拉着萧淮安到门外说话。“之前不是再三跟你嘱咐了,不要把这件事情闹大了,我还没有跟语歌好生商量过呢,你怎么就直接到皇后那里告状了。” “幸好皇后娘娘还算是个懂道理的人,不然恐怕语歌以后在宫里的日子会过得更加难受。” 话音落地,苏娇便禁不住长长的叹一口气。 先前在书里看着的时候,胥如烈也最多是个独宠苏怜的痴心男子,怎么自己一过来,他就变得这么冷漠狠心了呢,连一点道理都不讲,把语歌折腾的都想自杀。 还是说因为自己退婚所导致的剧情变动,让胥如烈的人设都有些崩塌了? 想着,苏娇就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萧淮安看她半天都没说话,连忙伸手在她的眼睛前面晃了两下。 “张家小姐心疼父母这件事,最后也只可能归于平静。不过你如果想要安心的话,就应该快刀斩乱麻,若不是张夫人和伯爵夫人都在,就算我去请了皇后娘娘过来,对三皇子也不会有半点影响。” “哦?我还说张夫人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原来是你在前面通风报信啊,没想到你想的还挺全面的。” 苏娇回过神来,转念一想,就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萧淮安就能够处理得这么周到,这样的本事和气魄,合该他才是这一本书的男主角呀。 “若非如此,皇后娘娘怎会有忌惮,如此迅速的处置了苏怜,日后三皇子就算再想要如何,也会受到一定的掣肘。” “那苏怜还真是够可怜的,虽然多多少少的有点关系,但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三皇子犯的事要让她来承担,正好是个完美的背锅侠。” 苏娇啧啧两声,想到以苏怜这样娇弱的身子在尼姑庵里面呆着,这二者的气质倒还莫名的吻合。莲花寺,正好配这一朵白莲花。 “怎么,难不成你还开始心疼起你这位妹妹了?”萧淮安看苏娇叹息,不免如此认为,苏娇却摇了摇头。 “心疼还不至于最多就是不关我事,我主要担心的是回去之后,父亲恐怕又要找我们的麻烦了。” “你……”闻言,萧淮安伸手才想拉着她安抚个几句,忽然就瞧见皇后带着喜鹊走过来。 “见过皇后娘娘。”二人纷纷行礼,皇后立马摆出一副最端庄的模样,轻轻地抬了一下右手。 “萧大人免礼,今日还多亏了萧大人,否则只怕本宫还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听着语气,怎么好像还有些怪他多管闲事了呢,苏娇低着头在心里嘟囔了两句,萧淮安缓缓起身,“本官也只是碰巧遇见而已,毕竟三皇子妃出事非同小可,自然应该告知皇后娘娘。” “自然,本宫心里明白。”皇后勾起唇角,露出的笑脸叫人看不出是真心还是敷衍,“对了,张夫人和伯爵夫人也都在吧,本宫进去问候一声。” 第六十八章世子告状 “多谢皇后娘娘费心,若不是皇后娘娘处置了苏怜,不然我家语歌的冤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洗清。” 话音落地,早已听到门外说话声音的张夫人几人,便主动出来打开门行礼。皇后的脸色微变,走上前亲热地拉着张夫人的手。 “张夫人这是说哪里话,我待语歌又如亲生女儿一样,也是我疏忽了,竟然叫她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还请张夫人放心,待回去之后,我定然让她在宫里好生调养好身子,如此,户部与伯爵府应该也能放心了吧。” 听这话的意思,是打算继续把张语歌留在宫里面,形同软禁了,张夫人还想开口阻拦,却也给皇后一句话给堵了回来。 听罢,张夫人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几分,“有劳皇后娘娘抬爱,皇后娘娘都已开金口,那臣妇等又如何好在辩驳呢。” “张夫人说的极是,这个就算是给张夫人和语歌调理身体所用。对了,本宫还有一件事情,希望张夫人答应。” 皇后淡笑着招了招手,随即喜鹊便把手中的一只锦盒拿了过来,将盒子打开,金黄色的绸布上赫然躺着两只娇小的雪莲。 “语歌不慎落入山崖,本就是个意外,这只不过是如烈他们夫妻之间闹的小矛盾,还请张夫人见谅,此事就不必再读张扬了?” 皇后果真是一个心疼儿子的好母亲,但却不见得是个好亲家。一听到这话,苏娇立刻别过了头去,便更不用说张夫人脸上是如何五彩斑斓的变化了。 “皇后娘娘的意思,臣妇明白,但是这两样东西实在太贵重了,臣妇不敢领受。” 听罢,皇后并没有给予回应,喜鹊便就近把盒子交到了张夫人身边的青兰手中。青兰微抿着嘴,心知张夫人心里不喜,却也只得勉强收下。 “这本就该是你们应得的,也不要在这里说话了,待本宫进去,先瞧瞧语歌如何了。” “皇后娘娘。”张夫人是大家闺秀,说不出重话,只能被皇后要挟着答应,但旁边的永安伯爵夫人可不会这么简单的接受。 “语歌今日受到了惊吓,此刻已然睡着了,未免在皇后娘娘面前失礼,娘娘不如日后再来吧。” 伯爵夫人张杏临向来都是直来直往,今日说话已然算是客气了。皇后微微眯起眼睛,若不是胥如烈日后登上储君之位,还需要伯爵府的助力,只怕都要差点当场发作。 闻言,喜鹊赶忙过来扶着皇后的手臂,皇后却轻轻一抬袖子,避开了她的搀扶。“既然这样,那本宫就先不打扰了,有张夫人和伯爵夫人照看语歌,本宫也放心,等语歌什么时候身子好了,咱们再回宫。” 说罢,皇后转过身,喜鹊便再度凑上来。皇后一个侧眼,便瞧见了边上站着的萧淮安和苏娇夫妻二人。苏娇连忙低下了头去,皇后心中不快,却也没好在说什么,轻轻的撇了萧淮安一眼便离开。 “恭送皇后娘娘。” 等皇后走远了,张夫人回到房间里,苏娇不禁拿手肘轻轻地捅了萧淮安两下,萧淮安低下头,就看到她一脸的戏谑。 “看皇后娘娘临走时的眼神,只怕她这次是把你给记恨上了。” “我留在朝中,本来就是给人记恨的,多一人少一人也无妨。”萧淮安伸手揉了一下苏娇的发定,眼神也跟着柔和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一旁站着的木槿和木蓉都诧异无比,萧淮安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来,但苏娇却没有半点察觉,反而还很是亲热的轻轻拍了回去。 “万人之上的感觉就是这么的孤独寂寞,但好在有皇帝支持你,你也没做过任何错事,所以咱们完全不用担心。” “以前是孤独,现在应该不是。”听到她的调侃,萧淮安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苏娇当即睁大眼睛,转着圈儿的追逐在他的身边。 “哎呀,你刚刚在说什么,你这话是不是等于承认你喜欢我?承认我是你的另一半了。像你这么寡言少语的,能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为告白吗。” 我就说我这样的万人迷人见人爱,没想到连你这个假太监也给勾过来了。苏娇笑得十分开心,围在萧淮安的左右,就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萧淮安给她缠的十分无奈,一个手握着她的肩膀,瞬间就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是觉得你太吵了,有你一人在府上等于身处一条朱雀街,如何能安静的下来。” 朱雀街乃是京城最著名,最热闹的大街,贯穿了整个京城,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富商小户,以及三教九流的小偷小摸之人,也都齐聚于此。 苏娇站住脚想了片刻,忽然回过神来,冲着萧淮安的背影象征性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哪里有那么夸张!” 过了两三日的时间,服下了皇后送来的雪莲之后,张语歌身子骨倒是恢复了不少,但是精神头依然十分低迷,便是苏娇日日陪着她说话,也很难勾起她的半点心情。 而皇后那边,去除了苏怜这么一个心腹大患,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但胥如烈又日日过来纠缠吵闹,非要皇后把人给放出来。皇后自顾不暇,因此也没怎么留意张语歌那边的事情。 是日,永安伯爵府世子王徐林,接到了来自边境驻扎军的信件,便趁着下朝之后,赶紧前往上书房与皇帝汇报,恰好萧淮安也在这里准备与皇帝汇报西北官僚之气。 “陛下,驿站来报,倭国使团已经在隔壁阳城住下,想必不日就可以进京面圣。微臣父亲也来信说明,若是倭国与我大泽朝彻底商议完毕,他们便也可以回京来复命了。” “甚好,淮安这些日子监管礼部安排使臣进京的事宜,也都已经处理妥当了,先时朕为了西北缺水的事情头疼不已,眼下总算是有一件喜事。” 王徐林立于书房正中央,汇报完毕,便伸手将手中的折子送了上去。德全老太监替皇帝拿来,皇帝才看过了上面的内容,便欢喜的拍在桌上,禁不住大笑几声,站起来走动。 “重林自请替朕驻守边境这么多年,户部张爱卿的独子也跟着到军营里去磨砺,这次回来刚好与朕结为亲家,便更是亲上加亲,待得空,朕一定要与你父亲好生的博弈几局。” 皇帝果真是高兴到极点,德全老太监都劝不住,径直走下来拍了拍王徐林的肩膀。王徐林与萧淮安看了一眼,笑着附和几句,却忽然又低下头,很有些惆怅的叹息一声。 “这是怎么了,莫非还有什么为难之处?”皇帝见王徐林如此,不免有所疑问,但这句疑问一出,后边的德全却禁不住担忧起来。 “还望陛下恕罪,微臣这几日接到的家书,上面都曾提到父亲心中忧虑,边境又极为苦寒,听说近日不慎感染了风寒,也不知何时能够恢复。” “心中忧虑?如今各个小国都已安分守己,重林又为何忧虑?”皇帝拧起眉头,总觉得其中有所隐情,转过头去,本意是想看向萧淮安,但德全老太监却心虚的低下了头。 “陛下忧心国事,此等家事,微尘本来不愿打扰陛下,但父亲听说语歌嫁给三皇子为正妃,却终日住在宫中,连我母亲及张夫人都不许轻易探望,实在忧心的很。” 说着,王徐林的一双眉头越发皱的紧,瞧着他一派隐忍的模样,便可知王重林心下又是如何觉得。 “岂有此理,张语歌又并非后宫妃嫔,岂有不许家眷探望的道理,皇后她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皇帝倒是知道皇后把人接进宫中,说是照顾方便,却不知晓连家人都不许入宫探望,如此与软禁有何不同,也难怪远在边境的王重林会这般忧心了。 “陛下消消气,皇后娘娘也是担心官妇入宫频繁会惹得百姓非议,难免会有不当之处,陛下,可千万不要错怪了皇后娘娘。” 德全瞧着皇帝为了这件事发这么大脾气,紧张的连头上都泛出冷汗,他一边劝慰着,一边侧眼瞧着旁边的萧淮安。心里不禁又泛起了嘀咕。 以萧淮安的监管之权,像这种事本应该是由他来进行汇报的,但今日怎的会假借永安伯爵世子之口讲出。 想着,德全不禁越发的担忧起他后面会有什么更过分的言论。 “德全公公说的有理,微臣等也不是不能理解皇后娘娘的苦心,但是前几日娘娘率众为夫人出城礼佛回来,我母亲一直闷闷不乐,” 萧淮安不言不语,也没有理会德全的打量,永安伯爵世子却着实有些嫌烦的多看了德全几眼。 “说是语歌心中憋闷,险些在乐山出世,像那乐山足足几十丈高,若是不小心踩空了哪里,哪里还有命活的了。”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闹成现在这副样子,她为何会从山上摔下来?” 王徐林说的朦朦胧胧,皇帝听的也是一知半解,然而如此疑问,叫王徐林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后退了几步。 第六十九章不欢而散 “陛下恕罪,微臣也是耳闻而已,并未有机会听说,也并不是想在背后责怪皇后娘娘,只是想请陛下开恩,” “语歌既然身为三皇子妃,如今身体已经大好了,陛下是否可以让她回到三皇子府上居住了,如此也好方便我母亲常去探望,便可以省去不少的麻烦。” 王徐林说的恳切,又是这么郑重,皇帝自然不好拒绝,赶忙抬手让他起身,“你的话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今日便让三皇子妃准备收拾东西,明日搬回三皇子府。” “是。”最后两句话是皇帝宠着德全说的,德全赶忙答应,却又听到皇帝转过身,“淮安,当日你也跟着一同去过乐山,想必有些事情你应该清楚。” “微臣告退。”王徐林听着皇帝的话,心里不免松了口气。德全顾念着她还在此处,自己领了旨意也不好在此久留,便只能先行离开,看自己的干儿子们是否能听到一些内容。 德全心里有如打鼓,前去通知了皇后之后又安抚着几句,正在回到上书房的路上,干儿子之一的小李子就又匆匆跑了过来。 “师傅不好了,陛下发大怒了,要我们现在去把三皇子请来。” 德全听的心下一惊,一伸手就抓住了小李子的衣服。“什么?可是萧大人在陛下面前说了些什么吗?” “这,奴才怎么能知道呀?奴才都被赶到门外听着,而且据说陛下连户部部尚书也要请进宫中,说是因为三皇子妃的事情必须得要对张家加以安抚,这次只怕三皇子难逃一劫了。” 德全虽说年纪大了,但手上的力气要给皇帝按摩多年,也不见减少,揪着小李子的衣领,嘞的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小李子赶在差点断气之前把话全部都讲出来,德全才想起来把人给放开。“师傅,你可得想想办法救救三皇子呀,若是三皇子一个人,与陛下争论起来,不小心讲出了苏姨娘的事情,恐怕陛下还要怪罪呢。” “苏姨娘,”德全一愣,前几日乐山上的事情,他倒是听说过一点,这会儿想起来,更加气恼地拍了一下小李子的肩膀。 “杂家居然忘了这一茬,这可不得了,陛下一直忌讳着苏姨娘,可不能让三皇子犯傻,你去出宫请三皇子进来,杂家先赶着去通知皇后娘娘。” “是,是。”小李子给他拍的后背生疼,也不敢喊出声来,赶着揣着令牌出宫去。而皇后在听到折而复返的德全的话,也急急忙忙的拉着喜鹊收拾了一番,前往上书房。 “你这个混账,当初皇后向朕请求,与你寻一家好亲事,朕也没指望着你能待三皇子妃怎样举案齐眉,却不想你竟然这么混账。” 皇后急忙忙赶到上书房的外面,就听到里头皇帝大发雷霆的怒声。 “那三皇子妃向来安分守己,又是出身书香世家,与永安伯爵更关系匪浅,先皇的丹书铁券还有一份留在了张府,你竟然就敢如此胆大妄为,你如何对得起朕当初替你向张家提出婚约,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颜面。” 借着朦胧的窗户纸,皇后勉强能够看到里面的皇帝早已抛弃的扶额。 丹书铁券,历朝历代传下来的唯有三份,手握其中一卷便可相当于一张免死金牌。 皇后也知道户部尚书张松向来比较安稳,最多喜好摆弄古玩,却不料一份丹书铁券居然也在他的藏宝阁中。 为了从萧淮安那里得知乐山礼佛时发生的事情,皇帝气的一阵头晕,而胥如烈也因为苏怜的事情,也已经闷闷不乐了多日,此刻更是没忍住差点就要发作起来。 “父皇,这门亲事本就并非儿臣所愿……” “陛下!”皇后心里正盘算着日后户部能为胥如烈带来多少的好处,忽然听到里面他开口,就生怕胥如烈说出什么大不违的话,皇后赶忙推门进去打断。 “陛下,如烈到底年轻,看不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也并非有意欺负三皇子妃的。当日事发,臣妾已经将那罪魁祸首苏怜给处置了,也算是给户部一个交代,还请陛下息怒。” “母后?!”胥如烈震惊不已,苏怜的事情捅漏到皇帝面前,那想要把人接回来就更不可能了。 皇后跪在地上,眉头紧锁,趁着皇帝思索的时候赶紧捅了胥如烈两下,叫他闭嘴,皇帝随即冷哼一声。 “哼,皇后倒是识大体,尽早地推了一个人出来,但既然皇后你也知道如烈做这些荒唐事,为何从来不曾向朕禀报,还把这一个才嫁过来不足三天的正妃关在宫中,果真是有体统。” “是,臣妾知错,臣妾是爱子心切,不得不替如烈多考虑一些,但请陛下信任臣妾,语歌住在宫中这段时间,臣妾从未苛待于她。” 自从入主中宫以来,皇后在人前一直是雍容端庄的模样,很少被皇帝如此当面斥责。她死死的拉着想要便捷的胥如烈,咬牙抬起头,却没有在上书房里找到萧淮安的身影。 “若非如此,在这里向你们讨要公道的,又岂会是朕一个人。”皇帝脸色一片黑沉,但瞧着自己的发妻跪在地上如此狼狈,不免还是升起了几分叹息之意。 “也把你们两个先起来吧,跪在那里,看的这眼睛疼,起来说话。” “谢陛下。”话音落地,德全等着过来将皇后搀扶起。 皇帝叹息一声,重重地瞪了胥如烈一眼,走到皇后跟前。 “永安伯爵王重林,此刻正在边境驻守参染风寒,也未曾懈怠,他在那里已然呆了数年,是我大泽的功臣,更不必说户部一直谨守本分,” “若是叫天下人知道皇家竟然如此仗势欺人,苛待功臣之后,不仅是胥如烈,便是朕以及整个大则黄是都会遭世人耻笑,此事,皇后你是否明白?” 皇帝轻轻握着皇后的手,气势已比方才缓和了不少,但说出来的话却比之前更加严重。皇后听的心中一动,赶紧低下头去。 “臣妾知错,如烈,还不像你父皇道歉。” 胥如烈板着一张脸,碍不过皇后的拉扯,只得低头拱手,“父皇,儿臣知错了。” 皇帝看了她二人一眼,轻轻地将手放开,转过身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安抚户部的事,皇后知道怎么安排。朕也不想再管你是真心还是不情愿,总之三皇子妃住在你的府上,你务必将人给朕照料好了。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朕定不轻饶。” “是,臣妾告退。”皇后的心跳犹如打鼓一般振动个不停,见皇帝终于松了态度,赶着拉着胥如烈出门,却不想回宫的途中,恰好碰到了迎面走来的五皇子和贤妃。 “见过母后,见过三皇兄。听闻母后前些日子前去乐山礼佛,为大泽祈福,着实是辛苦了,儿臣在此恭祝母后福泽永延。” 皇后与贤妃向来不对付,尤其今日还被皇帝斥责,胥如竹的这句祝福在皇后的耳中完全就相当于是嘲讽。 皇后脸色难免有些难看,勉为其难的应了一声,贤妃又踩着细碎的莲步,悠哉悠哉的走上来。“臣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妾与如竹还要同陛下用午膳,便先行一步。皇后娘娘脸色不太好,可要多吃些阿胶补补气血呀。” 闻言,皇后转过头来,沉声道,“贤妃要走,这条路可宽敞的很。” “皇后娘娘说的不错,但架不住这世上有些人,再宽敞的路,走的也窄了。”贤妃笑意盈盈地对上皇后饱含怒意的眼神,终于是没有再继续跟皇后纠缠是否要让路,施施然地便又带着胥如竹特意绕远了些走开。 “臣妾告退。” 犹如少女般轻盈的声音,随着风送进了耳朵里面,皇后更觉得心中心火郁结,对上胥如烈也难得的没了好气。 “胥如竹本来样样都不如你,可你看看你自己,如此不知长进,竟然叫他抢了你的风头,本宫且看你日后该怎么办,本宫也不想再管你了。” “母后。”说罢,皇后气愤的一甩袖子走开,连胥如烈的呼喊都不曾理会。 先时因为苏怜被留在了莲花寺中,还不知会受那等苛刻的老尼姑如何折磨,胥如烈心里正是烦闷之际,今日又接连遭到皇帝与皇后的双重责骂,更是犹如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 “殿下,时候也不早了,且让皇后娘娘消消气吧,皇后娘娘不可能忍心放任殿下不管的。” 目送着皇后走远,被德全安排来护送胥如烈出宫的小李子,也深觉疲惫的摇摇头,感觉想安慰他几句,却得来他一个气愤的瞪眼。 “本殿下想要什么,凭自己一人的力气就可以得到母,后她本就是插手太多了。出宫就出宫,本殿下肚子里正有一团火呢,母后他只管自己愿意,丝毫不曾理会本殿下的感受,本殿下索性就少进宫,省得在母后面前碍眼。” “殿下,皇后娘娘不是这个意思……”话音落地,胥如烈也潇洒的转身扬长而去,小李子伸长了手,也没法能留得住他好声劝慰。 不过宫里面吵翻了天,宫外的苏娇心情却觉得十分明媚。今夜的晚上,苏娇还特意嘱咐了厨房多做了几道硬菜。 第七十章淡泊明志是太尉 “今日你是辛苦了,来给你一个最大的鸡腿作为奖励。要不是你在陛下面前呆的久了,知道该如何说话,恐怕语歌的公道还逃不回来呢,明天我就再从那个侧门进去看看语歌。” 苏娇赶着洗了手,拿起筷子第一个给萧淮安加菜,连旁边负责布菜的木槿都没来得及,只好慢慢的又把筷子放了回去。 “张小姐出宫,怎么可能会再住在那个小院子里,三皇子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看苏娇说的这么兴高采烈,萧淮安又是觉得好笑,又是感到无奈。 “啊?那我不是进不去了,有三皇子在府上,他肯定不会让我见她的。”更何况我也不想见到胥如烈。 苏娇咬着筷子头,很有些为难,萧淮安则端起酒杯浅酌一口,装作若无其事的随口提道。“却也不尽然,三皇子现在肯定满心盘算着如何救苏怜回来。” “那我就赶在胥如烈不在的时候去看她,说不定他担心苏怜回来会误会,连自己的皇子府都不打算住呢。” 只需要一句话,苏娇瞬间就开窍了,还煞有介事兴奋地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萧淮安悄悄低下头去,没忍心告诉她完全可以借着伯爵夫人大摇大摆的过去。 “那现在语歌可以出宫了,可以见到自己的父亲,母亲,想必她应该就不会再想着自杀了吧。”苏娇欢喜的冲萧淮安笑笑,却不自觉的神情又黯淡下来。 张语歌之前所说的并不完全,因此苏娇并不知道皇后曾逼着她与胥如烈有第二次接触,但苏娇却清楚当初大婚之后有多吓人,多多少少也能猜测到一些原因。 萧淮安看着她心下不忍,刚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几句,却看到门口的小厮提着衣摆,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大、大人,大事不好了!” 小厮提着衣摆风风火火的跑进远来,一不留神,还险些被前门的门槛给绊上一脚。等到他踉踉跄跄的跑到跟前,萧淮安很有些失望的别过了眼神,木槿则端起身子怒斥一声。 “出什么事了,没看见大人和夫人正在用饭吗,有什么事不能选个好时候过来说,好歹是萧府的人,起码稳重一些,否则岂不丢大人的脸面。” 木槿难得说的如此严重,主要也是不想苏娇心情太遭,苏娇叹了口气,轻轻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没什么的,她定然有要紧事要说,木槿你先过来,别影响了淮安办案。” “是。”木槿答应着后退两步,那个被她骂的晕头转向的小厮才回过神来,赶忙冲着桌上的两人一鞠躬。 “回禀大人,回禀夫人,方才御史台的人来了,说是朱雀街上发生了一起斗殴,希望大人能尽快过去看看。” “只不过是普通的斗殴,若是普通百姓自有御史台掌管,若是官员犯事,便送往刑部,怎的还跑到我府上来了?” 没想到这么咋呼跑进来的却是如此简单的案子,萧淮安很有些不悦的看向小厮,小厮给他瞧的满头冷汗,点头哈腰着赶紧回道。 “这个,御史台的人已经过去了,但是这两边都不好送。是三皇子,三皇子出宫之后在酒馆喝酒,不小心打伤了人,官差这才到咱们府上来请大人的示下。” “三皇子。”苏娇淡淡的念着这三个字,随即转过头来,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难不成就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情,被皇帝一通责骂,结果就借酒买醉,趁着酒疯打人,这所谓的原书男主,也未免太脆弱了点吧。 萧淮安注意到苏娇脸上嘲讽的表情,挥了挥手让小厮先下去,站起身来,木槿便帮着他整理衣服,并披上披风。 “是关皇家脸面,我便过去看一眼,你先自己吃饭吧,不必等我了。” “也是辛苦你了,这么大晚上的还要为了他的事情跑那么远,要我说干脆送到刑部,他就是……” 苏娇轻叹一声,一只手撑着下巴,冷不丁地脱口而出,叫她身后的蝶翠和木蓉都听得胆战心惊,萧淮安赶忙抢过了她的话头。 “朱雀街上鱼龙混杂,难免有些人说话不当,发生些口角争执也是正常,只要没有人员伤亡,此事应该好处理,我去去就回。” “居然这么小心,”闻言,苏娇忍不住嘟囔几句,“那好吧,再见啦。” 萧淮安拿苏娇没办法,着意多看了她一眼,又用眼神向木槿传递指示,随即便拂袖出门。外面的大堂之中,除了御史台跑过来的官差,梁信也早已备好了马车在那里等候多时。 坐上马车,在官差的带领之下,萧淮安很快就来到了朱雀大街最热闹的一条小街上,在这小街靠近路口的位置,开着一家简单的小酒馆。 小酒馆店面不大,所以店门口的一片空地都是靠一个布棚子撑起来,摆放的桌子竟比店里面的还要多。近日天气炎热,大多数人嫌屋里烦闷的慌,便都在外面乘凉好饮。 但是因为胥如烈喝醉了,与人有了肢体上的冲突,这酒馆的客人都已经被赶走了大半,剩下的一部分还得是御史台的人来得及时才勉强留住了。 萧淮安皱着眉头上前盯着桌子上烂醉如泥的胥如烈,脸上一片凝重,正想找个人问清楚情况,谁知旁边御史台的人竟然连太尉都请来了。 是太尉一手拿帕子捂着口鼻,一只手挥舞着让人把大夫叫进去,给那个受伤的人先看看伤势,见萧淮安也赶了过来,便上前打声招呼。 “萧大人来的正是时候,否则本官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向陛下禀报。萧大人揣摩陛下的意思,要不然此事咱们私下里和解算了,也省得百姓们对皇家多有致喙。” 见状,萧淮安也拱手致意,“是太尉客气了,您可是我朝元老,与陛下出生入死,还有过护龙之功,晚辈又如何做的了太尉大人的主。太尉大人先时雷厉风行,怎的今日反倒如此犹豫了。” “那也只不过是年轻时意气风发,不知好歹,现在老了,谁又不爱惜自己呢。”是太尉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胡子,可见他今日完全是凑热闹似的来瞧瞧,并没有打算接管。 太尉是大夫,少年时与皇帝一同在上书房学习,可算得上是同窗旧友,又曾在御驾亲征中死里逃生,救过皇帝性命,因此即使他现在老了,行动不便,皇帝也给了他一个太尉的职位。 身为太尉,掌管兵权,但太尉本人却无法在骑马应战,对皇帝而言也更好把控。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太尉年老之后便看淡世事,几乎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受理,今日恐怕也是因为牵扯到了皇室子孙,有无处可以主理,他才勉为其难的过来瞧瞧。 不过既然萧淮安都过来了,那就用不着他什么事儿了。 萧淮安见说服不了是太尉,便也懒得继续劝说下去,几步走到了醉倒在桌子上的胥如烈身边。胥如烈脸颊通红一片,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官差都不敢来碰他,但也总不好叫他一个人在这里趴着。 萧淮安扫了一眼,便一手揪着他的后衣领子,一手扶着他的手臂,把人搀了起来。“三皇子殿下,可否听得到本官说话。来人,醒酒汤拿来。” 话音落地,负责熬汤的酒馆小二便赶紧把东西拿来。但偏偏喝醉酒的人不好掌控,萧淮安眉头紧锁,一只手拉着胥如烈,另一只手准备将汤给他灌下,谁知胥如烈脚下一软,竟然靠在了萧淮安的肩上。 “怜儿,怜儿,你等我,我很快就去救你。” 萧淮安几乎要给气的火冒三丈,将碗放到桌上,怒斥一声,“还不赶紧来人将三皇子搀扶住。” 边上围着一圈的御史台官差都给这一幕看得惊吓不已,随后才回过神,想起来靠近。 “混账,你们知道本殿下是谁么,竟然敢来碰我,信不信本殿下把你们全都给收拾了。” 官差小心翼翼的试图靠近,不过他虽然意识不清,眼睛眯起一条缝,却看清了靠近的人是谁,大手一挥就把人全都给赶了回去。 所幸梁信来得及时,且是从背后靠近,趁着萧淮安松手的同时,一把把人给扶住了。萧淮安气的轻哼一声,抓着胥如烈的下巴亲自把解酒汤给灌了进去。 胥如烈模模糊糊的把解酒汤当成了好酒,喝的倒是一滴不剩,叫梁信不免松了口气,又把人重新放回桌上。 萧淮安分外嫌弃地走开了些,接过手下官差地来的手帕,将指尖擦拭干净,便看向酒馆小二。 “方才的事究竟是什么情况,三殿下为何在此与人发生争执,你应该全都看在眼里的吧。” “是,回大人的话,今日下午本店生意最热闹之际,三皇子就走过来叫了好几坛子的酒,”反正今天的生意也是做不下去了,胥如烈发酒疯时又打碎了不少的瓶瓶罐罐,如实回答的话,说不定还能讨要一些赔偿。 第七十一章多年离乡是奸细 酒馆老板站在角落里,不住的招呼店小二,小二无法咽了口口水,跟在萧淮安的身边如实回答。 “但是一坛子喝完之后,殿下明显就有了几分醉意,小的们本想劝她不要再喝了,也给他骂了,” “回来后来就是这几个人,刚好坐在殿下附近的桌子上,好像在说什么泼辣的女人不如温柔的女人好驾驭,还提到了什么莲花寺里新进来的年轻尼姑,” “其实也就是些市井泼皮之间的混话而已,但不知怎的,三皇子就当了这拿起酒杯就敲在那个人的头上。”说着,小二顺手指了一下店里面那几个等着大夫包扎受伤的小混混。 一共有四个人被胥如烈打伤,其中三个也就是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唯独小二所指的那个人额头有血迹渗出,想必就是被胥如烈用杯子打伤的。 “原来是这样。”苏怜才刚给皇后娘娘罚到了莲花寺抄写佛经,这几个人就在这里如此说话,也怪不得胥如烈会借着酒意发火。 被小二指出来的那个人身材壮实,但看起来比其他几人要矮上一些,皮肤有些黝黑,衬的他的眼白分外明显。 只是这五官的排布和大泽人士并不太相同,萧淮安只看了一眼,便发现此人与另外三个小混混有许多不同之处。 那人本忙着等大夫过来包扎,抬头忽然瞧见了萧淮安的视线,竟然心虚地低下了头去。萧淮安看的愈发奇怪,走上来居高临下的发问。 “你便是今日下午与三殿下发生口角之人?” “不敢不敢,小的们只是无心打闹碰伤的,与三殿下无关。”那人连忙摇头否认他说的话,叫他旁边的三个兄弟都听得一愣。而在注意到他投来的视线,那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你不必紧张,本官与太尉大人也不是要为了三殿下追究你们,只不过是需要你们给出真正的证词,也好方便我们日后调解。” 见他这么明显的心虚表现,萧淮安不禁眼睛一眯,与那人走的愈发靠近,却在这时,站在一边等候的太尉大人却走了过来成功打岔。 “萧大人你就不必再继续追问下去了,他们之所以这么说,主要也就是不想再追究下去,咱们不如就顺水推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这位大人说的极是,本就是我们说话没个正行,无意间得罪了三皇子,小的们可不敢追究,还请大人先去照料喝醉的三皇子殿下吧,小的们伤也治好了,不知太尉大人小的是否可以先走了。” 萧淮安听到太尉大人的话,正要准备反驳,那个可疑之人便见缝插针的帮着附和。太尉大人满意的点点头,那人便在官差护送之下,离开了酒馆。 “是太尉,就这么轻易的让他们走了,是否也太草率了些。”萧淮安甚至都来不及阻止,追着一脸满意的太尉大人出了酒馆,他的身后,梁信却早已不见了。 “这些人虽然是市井混混,但也是此次事情的受害者,难不成我们还有追着受害者查个不停的吗?”是太尉摆摆手,甚至都有些嫌弃他这么斤斤计较。 那酒馆老板看着小混混跑走了,也不敢去问还睡着的胥如烈索取赔偿直捧着碎裂的酒罐子,可怜巴巴的凑到太尉身边。 “太尉大人宅心仁厚,可是小店本来就是小本买卖,砸碎的这些东西可怎么办呀,求太尉大人为小的做主。” “你,”是太尉领着眉头转过身,指着酒馆老板却不好说些什么,再一转头又刚好跟萧淮安面对面。 太尉大人眼睛一转,将两手揣进了袖子里面,笑着说道,“三皇子殿下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且等他醒过来,你将打碎的东西价格记下来,送到殿下府上,殿下自然会给你算清楚的。” “什么?可是……”酒馆老板听得睁大了眼睛,紧追着他的背后才想多说些什么,太尉大人便已经上了马车,大呼一声。 “案子就算是私下调解完了,有劳萧大人回去做个记录,本官先行告辞了。” 遥想当初的是大夫是如何英勇,虽未曾亲眼见过,但提及当初的他,无人不竖大拇指,谁想到今日会是如此怕事的模样。 萧淮安看在渐行渐远的马车,心里只觉得五味杂陈,“罢了,你店里面坏了多少样东西,本官先替三殿下付清。” “萧淮安?”正在萧淮安伸手准备掏钱垫付的时候,后面却突然传来了胥如烈的声音。 到底是酒馆里的醒酒汤,效果就是不错,萧淮安闻声看去,胥如烈就已经可以自己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站起来了。 “你说什么替本殿下垫付,本殿下又不是那等来吃霸王餐的人,难道本殿下还付不清吗?”猛地一站起来还是有些头晕,胥如烈连忙一手抓着桌子边沿,才不至于重新坐回去。 见状,既然胥如烈不肯领情,那原本想掏出钱袋的萧淮安就又把手收了回去,叫旁边的酒馆老板看着一阵肉痛,脸上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自然,方才殿下打伤人的事情,太尉大人与本官已经解决了,那么这酒馆里的损失便请殿下自行解决。” “哼,刚刚那几个人是他们自己活该,也用不着你来这里装好心。”胥如烈晃了晃头,小二联忙给他倒了杯茶,一杯凉水下肚,神思倒是清醒了些。 萧淮安一只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胸膛,微微垂眸看向胥如烈,“殿下可需要本官派人送你回去?” “不必,本殿下自己可以。”胥如烈抬起头,直勾勾地对上他的视线。反正萧淮安本来也就是客气地问候一声,听到这话也正好顺水推舟。 “既如此,那本官就先行告退。”萧淮安客气的向他颔首示意,果真撩起披风就率领御史台的所有人纷纷退下。 那酒馆老板在后面搓着手,一脸的为难,却又不知该向谁开口,苦得他欲哭无泪,踌躇了半天,才托着那本账本,满脸赔笑着走到仍然头晕脑胀的胥如烈身旁。 “三殿下宅心仁厚,那这些东西……” 胥如烈正气愤地看着萧淮安远去的背影音,一口茶还含在嘴里,听到老板这句话,险些给吓的吐出来。 另一边,萧淮安带离开,回到御史台之后,他却并不急着回府,站在路口等了片刻,刚刚离开去查人的梁信才姗姗来迟。 “情况如何?”萧淮安说着,自己先上了马车,梁信便在马车外面负责驾马。 “大人恕罪,属下根据大人的吩咐,一路追踪那人到了一处密集的小巷里,但此人怕是发现了属下的行踪,属下才拐过一个弯,他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能够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失去行踪,要么是武功高强不在你我之下,要么就是对此地熟悉已久。”萧淮安沉吟道,梁信便借着马蹄声做掩护,小声的附和。 “是,而且大人所怀疑的完全正确,此人除了模样与我大泽子民不胜相同,就连他的走路习惯也有着偏差,属下特意去查过,这几年京城里渐渐多了好些小国过来的人,其中尤其以他们倭国的人数最多。” “而且倭国与我朝距离最近,许多风俗习惯也都十分相似,若非此人长得着实特殊,否则只怕也很难辨认得出是外族人。” “明明倭国只在今年才答应完全降服我朝,为何前几年就已经有那么多人偷偷来到京城,又只在倭国使臣即将来京时出现了乱子,只怕此事还有的好说道。” 萧淮安闭上眼睛,脸上一派平静,心里却汹涌波涛。梁信小心看着路,让马车慢慢转弯,“那依大人的意思,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这么早就有人潜入,倭国明显就是来者不善。” “先不要打草惊蛇,派我们的人在暗中调查,首先先算清楚京城之中究竟有多少倭国之人,又有多少非我朝子民,尽量地调查清楚他们的样貌以及住处。之后等使团进京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萧淮安眼睛一转,泰然自若的先进行第一轮简单的安排,手下却有些紧张的轻轻敲打在座椅上。 次日清早,正是一日春光乍好时候,苏娇昨日用过了晚饭,等萧淮安回来得知消息,硬生生等的直到半夜,今日还能起得这么早,着实是不容易。 “哈,就那么简单的一个案子,还要这么大张旗鼓的派人去处理。出身在皇家的人,果然是不一样,那几个被打的人也算是白挨了,”苏娇洗好了脸,坐在梳妆台前,禁不住打了个哈欠,任由木蓉和蝶翠替她梳头。 “要换作我的话,起码也该要一些银字回来做精神损失费呀。” “那些人也就是些街头混混,谁知道他们平日里有没有做什么小偷小摸的事,要是他们真打算继续追查下去,对他们肯定也没有好处。” 木蓉一面替苏娇小心地整理头发形状,一面随口说道,引的旁边梳理长发的蝶翠都有些愣住了。 第七十二章石榴更比石楠香 苏娇透过面前的镜子,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人,禁不住微微一笑,“像蝶翠和我都是先在内宅里呆着的女子,像这种断案的细节实在是不太了解,真不愧木蓉你是呆在淮安身边的,思考的就是够全面。” “夫人就不要打趣奴婢了,奴婢也就是耳濡目染,随口说说而已,大人他应该还有更深的考量,奴婢可不敢揣摩主子们的心意。”木蓉给苏娇说的脸上一僵,又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担心她误会,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我就是夸你聪明而已。”毕竟像萧淮安这个假太监的身份,肯定不会让那么多人知道,而且萧淮安要是对木蓉真有意思的话,也不会舍得派来伺候自己。 苏娇略舒展了一下两手臂,竟不自觉地真有了些古代后宅主母的风范。 正说着,外头捧了一大花瓶火红石榴花的木槿,便脚步轻盈地跑了进来,她虽说素日活泼好打听一些,但是这力气相对普通女子也是十分别致的突出。 苏娇揉了揉自己还没有完全消肿的脸颊,一不留神看见了木槿手中的石榴花,慌的她差点一扭头,叫木蓉手中的胭脂给点到了眼睛上。 “哎呀,这石榴我可是专门留着好好打理,等着两个月之后吃石榴的,你怎么把它给我剪了呢?不过倒是挺好看的。” 苏娇呵呵笑着拉下木蓉的手,满眼心疼地站起来走到桌前,捧着那一束火红的石榴花,不知所言。 木槿给她这话说的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奴婢看夫人屋里没什么花,所以才想剪几只过来点缀,而且院子里除了这个,别的也不好看呀。” “那就是还有别的花了,”苏娇心疼的叹了一声,忽然抬起头,“别的什么花?” 木槿想了想,点点头,“石楠。” “石……楠。”苏娇很有些不知所措的念出这两个字,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素有花中流氓之称的石楠花,要剪下来插瓶的话,那还不如先委屈一下这几枝石榴了。 “那还是算了吧,白花花的一片多难看,还是红色的喜庆。”苏娇分外勉强的笑笑,知道木槿她们肯定不明白这石楠花的内涵,而她也完全不可能好意思跟她们解释。 “可是我看着还是心疼呀,又能结果又插瓶最好看的,又是现在开的就只有这个石榴了。我说你家大人是不是怕被石榴子噎着,所以整个后院就住了那么一株石榴啊。” “啊?”木槿给苏娇问的一愣,微张着嘴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木蓉更是很不客气的在后面捂着嘴巴偷笑。 “夫人,你这不是开玩笑吗?大人他英明神武怎么可能会怕这个。” “哈哈,我就是说说而已嘛。”在众人面前是以太监形象长大的,却给人称之为是英明神武,这种感觉还挺玩味的。 苏娇禁不住在心里头笑笑,木槿则看着她的笑脸,很有些无趣的拨弄了一下花瓶上的石榴花。 “那,夫人如果不喜欢奴婢拿这些花来插瓶的话,眼下也只有这个花开的最好了。不过城西到是有一大片的石榴林,是朝廷种的,不知道夫人有没有兴趣过去看看。” “城西?那不是一位姓张的员外他们家的私产吗,怎么又变成朝廷的了?”这个景点在原文中还挺出名的,算得上是一个大场面,自己不可能记错的呀。 苏娇满脸的不解叫木槿听得一愣,随后木蓉才解释,“是这样的,那片石榴林的主人虽然姓张,但这位张员外与户部尚书的张大人是表亲,因此,在当日张小姐出嫁之时,他便将这片石榴林赠予了官府,算当做是贺礼。” 张语歌出嫁,贺礼不送给张家或者胥如烈,却专门赠与官府,这是咬定了觉得胥如烈能够成为储君吗?这么一想,我倒是有盼望着五皇子能够上位了。 苏娇抿着嘴巴,在心里如是想着,须臾回过神来,点点头,“也好,既然都已经成为公家的了,不去瞧瞧岂不是可惜,那木槿你去准备一下,咱们一会儿在外面吃早饭,顺便过去。” “是。”木槿闻言,欢欢喜喜的又跑了出去,木蓉微不可查的摇摇头,瞧着就好像是她故意想去看风景的。 不一会,苏娇穿好了衣服,由木槿驾车,众人在路上买了几个包子,喝了碗豆浆,便掉头前往城西。 张员外的住处虽然是在僻静的城北,但他也算是城中一赫赫有名的富商。 除了城郊的各处田庄以及城中的酒楼市场,他的产业几乎遍布了京城的边缘。就只有像古玩小装饰品这几个行业没有涉足,给城里的小贩一丝喘息的机会。 苏娇等着马车行进的时间,盘算着路程,将车帘打开,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瞧瞧那传说中足足占地五里以上的大石榴林,是怎样的一片盛景。 这片石榴林还有一个出处呢,原本的石榴林主人是想为他的妻子祈福,特意一人花费了十年时间独自种植起来,但还是没能阻止妻子,因为身染重病而撒手人寰。 后来张员外瞧中了这里的风水不错,就买下来准备当个公园或者景点,收费才能进入。 然后到了原书的后半部分,胥如烈要在天下人心中建立威望,与倭国奸细在这里还有过一场殊死搏斗呢。 苏娇在心里这般想着,不知不觉间就看到了从城北一直蜿蜒过来的那条北河支流。顺着支流往上一瞧,那一片小坡上种植的满满当当的都是石榴。 此处的石榴开花开的早,已经有好多的花朵凋谢了,结出小石榴的雏形,且透过石榴林的树枝缝隙,还能够看得到不远处便是城西的出城城门。 如此便是天时地利交通与人和全都齐备了,张员外将这片林子送出来,还当真舍得。 “哇,好看。”等到了石榴林的园门口,苏娇走下马车,望着这满满一片的标准红配绿,竟然难得的觉得有些好看,可见不是人家搭配的问题,而是材质的不同。 “木槿,这里的花可以剪几支带回去插瓶吗,以后咱们也不用再祸害后园里那唯一的一株石榴树了。” 苏娇张开了双臂,想要闻一闻着花朵的清香,只可惜什么味道也没有。同样是姓石的,石榴就内敛多了。 “应该可以,反正这片林子现在也就是给这附近住着的人过来赏赏花,摘摘果子。等过个几个月结果子了,夫人还可以带个篮子过来。” 木槿将马车放到一边的棚子底下停好,便顺手带了一只剪刀过来。木蓉看的眼角一抽,很有些担心她把人家一树的花都给剪完了,急忙拉住了她。 “果子还是算了,在它开花之时,这么多人就把花都剪完了,恐怕也结不出来。” “说的也是,咱们不能如此的压榨,等过了几个月,大概九月的样子,就到了咱们祸害后院里那一颗木槿花了。”说着,苏娇便与蝶翠相视一笑。 “木、木槿。”木槿听得一怔,把剪刀收起来,围到苏娇的身边,“夫人,木槿多可爱呀,还是看石榴吧。” “真是没大没小,身为下人居然敢跟主子这么大呼小叫。” 闻言,苏娇抿着嘴巴,微微一笑,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不知从什么地方就传过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她赶忙冲木槿摆了摆手。 “别误会啊,不是我讲的。” “你就是前段时间嫁给了宦官奸臣萧淮安的苏娇?居然还敢推了我三哥哥的婚约,简直岂有此理。”话音落地,那个女子就追着又吐出来一句,且四面还有脚步声在不断靠近。 苏娇转过身来,木槿便赶忙张开手挡在她的面前,众人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名穿着粉色宫装的小女孩儿,踩着莲步缓缓走来,她微抬着下巴,明显一点的倨傲。 苏娇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小姑娘点点头,再伸手一指,“这是谁呀?” 其实单单看这小姑娘的打扮,苏娇就已经猜出来者的身份,但只不过这小姑娘也太不礼貌了,就应该晾一晾,教会她怎么做人。 小姑娘一听这话,当即气的眼睛圆睁,秀眉倒竖,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愤怒的指向苏娇,“你一个小小吏部侍郎之女,有幸嫁给了监察御史中丞,居然连本公主都不知道?!” 闻言,苏娇拉着木槿,禁不住低下头去轻笑出声,“你都已经说了,我就是一个小小侍郎的女儿,又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怎么可能认得出来你呢,你不自报家门,我当然就只好自己问了。” “你!”胥如茹给苏娇气的一时语塞,右手高举在原地都忘了放下。连着她身边的侍女落英都忍不住帮着附和,“公主,她说的有道理啊。” “本公主自然知道,用得着你说呀。”胥如茹回过神来,轻轻的拍了落英一下,才记得收回手,再度高扬起下巴,试图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苏娇。 只可惜苏娇个子要更高一些,胥如茹这个样子,瞧着反有种示弱的仰视感觉。 第七十三章公主遇袭 “既然你都这么诚心的发问了,那本公主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本公主,可是我大泽皇朝唯一的长公主,光是把名号说出来,就足够吓得你赶紧行礼请安了。” 还名号,这公主平时无聊,在宫里也不知道都看些什么。苏娇心下很是无奈的笑笑,见胥如茹这般期待,就勉为其难的给她行了个礼。 “原来是长公主殿下,臣妇失礼了,见过长公主殿下。” “额,你怎么……”胥如茹给苏娇听的一愣,平常人这句话后面接的不应该是恕罪或者请罪吗,怎么她说的不一样? “算了,本公主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 “多谢公主,那公主就请自便赏花,臣妇先行离开了。”到底是个小姑娘,苏娇摇摇头,懒得跟她一般计较,便准备找个理由自个去赏花,却不想给落英又叫住了。 “站住,我们公主还没有发话呢,你怎么就敢自己走了,这么没有规矩。” 闻言,苏娇略有些气恼地皱着眉头转过身来,便看见胥如茹很有些骄傲地冲着落英肯定的点点头。 “落英说的不错,本公主在此你都敢这么无视,小心改日本公主告到父皇面前,有你和萧淮安的好果子吃。” 哟呵,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这满朝官员,谁提起他不是要忌惮三分,这小公主倒是挺不怕的。 苏娇轻轻地一挑眉头,禁不住也来了几分兴趣,果真站住了脚,“那敢问公主有何事呀?” “哼,本公主叫你留下,还要找理由吗?本公主不想看见你,既然今日本公主到此游玩,你就识相些,赶紧给本公主回去。” 胥如茹轻哼一声,随即她身后跟着的那一长队的人,便赶紧搬了张椅子和小案几过来摆在此处。胥如茹落座,落英便给她拿了一碟装在水晶盘里的杏子,放在案几上。 苏娇眼睁睁看着胥如茹拿起那黄橙橙的杏子塞进嘴里,自己都忍不住分泌口水,替她感觉到一阵酸涩。 果然胥如茹才刚刚咬一口,就震惊的睁大了眼睛看向落英,落英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笑,她轻轻瞥了落英一眼,便把杏子吐掉放在一边。 苏娇回过神来,直起身轻轻咳嗽两声,“不好意思公主殿下,这片石榴林本来就是对大众开放的,即使您身为公主,也不应该这样的滥用权利。” “本公主可是长公主,本公主说行就行,本公主要是喜欢把这一片林子买下来都没关系。” 此话一出,除了在林子中央说话的公主和苏娇两拨人马,还有好些躲在树林深处的男子,一个个蒙着面罩,手上还拿着长刀,差一点就要忍不住闯出去,幸好被为首的那人给拉住了。 “慢着,稍安勿躁,我们的目标只是苏娇,不要节外生枝,先静静的等一会再说。” “是。”其余人的无法,只好按耐住性子继续等候。 不过此处有埋伏的事,这边吵的正热火朝天的两波人,完全都没有注意到。 一看苏娇居然还敢反驳自己,胥如茹当即又站了起来,一脸高傲的走到苏娇跟前。“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身份,不就是嫁给了一个太监,居然还敢推了我三哥哥的婚约,害的我三哥哥在百姓们面前无脸,本公主今日就要替他讨回公道。” 呵,还讨回公道呢,苏娇心下冷笑一声,原著中关于这位公主,也就是三两句话的描写。 胥如茹长公主,身为良妃之女,与三皇子最为轻后,但最后为了两国建交联邦,被派出去和亲倭国,封为和顺公主。 这么讽刺的封号就足以说明胥如茹这一生了,她现在还信誓旦旦的替胥如烈说话,当真就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呗。 不过念在她这一生如此悲催的份上,苏娇深吸一口气,抿着嘴巴笑着说道,“回禀公主殿下,” 胥如茹听罢,整个人都后退了一步,精神高度紧绷,正盘算着该如何反驳她为自己辩解的话,却听到她竟然这般开口。 “此处石榴林,张员外早已赠送给了朝廷,所以公主不必再花那个冤枉钱去跟别人买了。” “啊,哦。”胥如茹眨了眨眼,悠悠的把架起来的手又放了回去,“那不是正好就说明这片林子本来就属于本公主的,你更应该早点滚回去。” “公主此言差矣。”苏娇竖起食指摇了摇,胥如茹便一闭上嘴巴看过来,幽幽问道,“怎么说?” “公主,此处石榴林子已经送给了朝廷,那便是属于陛下的。” “是啊。” “那公主虽然身为皇室中人,但想要什么东西也得陛下赐下才行。”“没错。” “那就对了,”见着胥如茹一脸的呆愣,苏娇轻轻的拍了下手,“所以说公主想要这片林子,还是得要请陛下的示下,若是陛下应允了,臣妇自然离开。” “但是公主要想回宫跟陛下说一声,这一趟来回可得花费好长时间,怕是来不及吧,所以还请公主殿下息怒,臣妇难得过来一趟,还不打算回去。” “若是公主殿下觉着碍眼,臣妇倒是可以往边上一些的地方过去。”苏娇笑着摆了摆手。 胥如茹给气的不行,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语气中都带了些委屈的哭腔,愤怒的指过来。“你胡搅蛮缠,连本公主的话都不听,本公主跟你没完,本公主回去就请父皇把林子赐下,你今天必须给给本公主离开。” 这是什么毛病,这小丫头怎么这么轴呢。这要是换成了现代经济公司里头,带资进组的小姑娘敢这么纠缠下去,苏娇早就骂回来了。 苏娇一抿嘴巴,赏花的心情,也算是给这公主破坏的一丝不剩了,“也罢,公主殿下说的极是,那臣妇就不打扰公主殿下的雅兴了,希望公主殿下小心石榴。” “什么意思?”胥如茹一愣,见着苏娇居然真的转身准备离开,很有些不解地向落英询问,但落英也是不太明白。 但是苏娇肯答应打道回府,对胥如茹而言算是大获全胜,对于那些辛辛苦苦在此埋伏的人,可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大人,她要走了!”手下心里一急,赶忙询问。 为首的那人个子稍高一些,脑袋也比众人更加突出,见此情形,他眉头一皱,也顾不上胥如茹是否在此一把将长刀举起。 “兄弟们,都给我冲!” “冲啊!” 一声令下,那躲藏在石榴林里数十名黑衣人便倾巢出动,以包围圈的方式从胥如茹的方向靠近,把苏娇的去路也给拦住。 看着眼前居然站着这么多凶神恶煞的歹徒,苏娇心里无比担心,偏偏此次出门就只带了木槿她们几个丫头,要是被抓住了可不得了。 蝶翠也害怕的声音都在打颤,但她还是坚持地挡在苏娇的面前,未曾离开过半步,不过木槿和木蓉倒是表现的镇定许多。 苏娇想着,或许是因为木槿她们在萧淮安身边呆的久了,也练出来了胆量。 正皱眉思索着此处哪里有突破口的时候,苏娇一个转头,便看见了后面大呼小叫的胥如茹。 “放肆,你们这的乱臣贼子,知道本公主是谁吗,居然敢向本公主下手,待本公主回去告知父皇,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苏娇无奈的拍了一下额头,这种情况下最不应该将歹徒给激怒,胥如茹这样完全等于自讨苦吃。 果然站在她身后的那名歹徒当即就忍不住了,举起长刀就往胥如茹的身上砍去。胥如茹吓得连连尖叫,一把蹲了下去,歹徒的长刀就正好卡在了她刚刚坐着的椅子上,勉强让她逃过一劫。 长刀磕在椅子的扶手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站在他身边的其他歹徒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娇见状,也顾不上许多,叫了木槿她们靠过来一些,不要跟歹徒硬碰硬,自己则几步冲了上来。 凭借着多年在剧组里练出来的灵巧身手,苏娇一脚把那个试图动刀的歹徒给踢了回去,将胥如茹给拉到自己身后。 有苏娇突然发难,歹徒的笑声戛然而止,顿时恼羞成怒的要一拥而上。 而随胥如茹一起过来的宫女太监们瞧着局势大乱,便趁机想要逃走,竟然除了落英以外,没有一个人管过胥如茹的死活。 胥如茹看在眼里,却也没有半点吃惊,反而惊讶地拉着苏娇的袖子,“想不到你居然还会武功啊?” “什么叫做武功,我这只是敢踹而已。”苏娇嘴角一抽,简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这么紧急的情况,还有心思想这些。 苏娇将胥如茹收在自己的身后,慢慢的后退,但凡有哪个人敢试图冲上来,她就回忆着当初拍打戏时的动作,既潇洒又帅气的勉强挡住了一波攻击。 “好厉害!”胥如茹和落英几乎都看呆了,还知道站在后边鼓掌。 但说到底,这些动作也就是些花架子而已,那些歹徒也摸透了她的攻击方式,苏娇再度想要拿脚踹向歹徒的下三路,却给他们灵巧地躲过,一把长刀劈下来,险些砍到苏娇的脚。 第七十四章得救 “哎哟我的天!”苏娇看着那把明晃晃的长刀,从自己的腿肚子旁边滑过去,吓得他心脏都差点漏跳一拍。 “夫人!”木槿着急的大喊一声,与蝶翠木蓉扑过来。为首的那个大高个儿就趁乱走过来,轻轻地捶了一下那个舞刀之人的脑袋。 “混账,谁叫你真的下死手的,说了不准伤命。” “是。”那人给马的心里一阵委屈,乖乖的后退几步。 可是木槿她们一扑过来,歹徒们就瞬间缩小了包围圈,将中间的几个人给围的水泄不通,苏娇心中警铃大作:衰啊! “你们之中谁是苏娇?我们虽然身为盗贼,但是盗亦有道,我们只要苏娇的命,其他人你们可以走了。” 见着圈子里那几个姑娘瑟瑟发抖的缩在一团,为首的大高个很是得意地走上前来,将刀往前面一指。 胥如茹给那几尺长的刀,吓的浑身颤抖不已,不过这会倒是很有义气的没有真的将苏娇推出来,反而偏过脑袋。 “你哪儿人?说话怎么这么大的口音?” 大高个一愣,不禁恼羞成怒,作势要冲过来,“你管我呢?既然你们不肯配合,那就休怪我们不留情了。” “啊!”胥如茹心里猛地一跳,连忙闭上眼睛扑在苏娇的肩膀上,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觉传来,外面反倒传来其他人的惨叫声。 “醒醒,有人来救我们了。”感受到肩膀上一阵温热的气息,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湿意,苏娇很有些担心她是不是把口水蹭到自己衣服上了。 “什么?”胥如茹给苏娇公报私仇的拍在脑袋上给拍醒了,猛的睁开眼睛,就发现居然是胥如竹带着人骑马过来,和那些带图陷入了缠斗,感动的她几乎热泪盈眶。 “五哥哥!” “你给我过来,这个时候冲上去,你就不怕给误伤啊。”苏娇连忙把满脸惊喜的胥如茹给拽了回来,很是好奇以温柔娴静著称的良妃,怎么会生下这样一个闺女。 “哦,好。”胥如茹听罢,这才耐住了性子站住脚,然后便在这时方才那些四处逃窜的宫女太监们看到情形反转,还没来得及跑出石榴林就又纷纷聚了回来。 “你们这群混账东西,居然还知道回来,等本公主禀报了父皇,非狠狠赏你们一顿板子不可!” 胥如茹气愤地插着两腰,嘴下毫不留情,那些宫女太监纷纷跪倒在地,“还望公主恕罪,奴才们再也不敢了。” 话音落地,落英轻轻拉了一下胥如茹的袖子,胥如茹看了她一眼,才勉为其难的别过眼睛去,“罢了,等回去之后,本公主再好好收拾你们。” 那边,苏娇正满心疑惑胥如竹为何来得这么及时,自己与胥如茹才刚被人围堵在一块儿,他就立刻带着人过来了。 而胥如竹似乎是察觉到了苏娇怀疑的视线,将手上的歹徒交给了手下人去处理,自己一面收起长剑一面过来。 “不曾想本殿下路过此处,也会碰到萧夫人,果真是有缘。” “呵,算是吧,五皇子不去处理那些歹人吗?” 苏娇勉强笑笑,才跟胥如竹打了声招呼,就像是乌鸦嘴似的,那些歹人瞧见了远处放出来的烟花信号,纷纷逃窜离开。 胥如竹手下的人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来再去追那些人,便在身后放了一排的烟雾弹,待烟雾散尽,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抓到。 见状,苏娇又是尴尬又是想笑的赶紧转过了头来,免得看起来如此幸灾乐祸,很容易得罪人的。 胥如竹脸上也有些许的不字在,等到手下那几人重新聚拢过来后,才向苏娇不好意思的一拱手,“本殿下手上的人,自然不如萧大人的手下那么英勇善战,所幸萧夫人没事就好。” “哼,就这,要是换作三哥哥的话,肯定早就把人抓起来了。”正说着话,旁边的胥如茹似乎是生气无人理会似的,很不客气的脱口而出大实话,惹得苏娇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头一回觉得借胥如烈的风头也是件好事。 苏娇轻咳一声,好不容易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但胥如竹还是察觉到了,不免觉得自己面上无光,随即给了胥如茹一个冷漠且嫌弃的眼神。 “你还好意思说,父皇有意让你留在宫中好好学习礼法文书,你却跑到这里来,若是出事了,本殿下看你怎么向父皇交代。” “父皇也说了,学习文书自然重要,但也要劳逸结合,不然五皇兄今日到此来,是想做什么呀?”胥如茹不服气,理直气壮的嘟囔个几句,但对上胥如竹的眼睛之后,又只得乖乖地低下头。 “本殿下只是碰巧路过,若非刚好带着人到这里巡查碰上了你,可觉得你还能有命这么跟本殿下说话?” 良妃与贤妃不同,向来不喜欢争宠,加上现在年纪日益渐长,更加容易被宫里的人所忽视。 就像皇后压制贤妃,贤妃看不起良妃一样的食物链,胥如竹不能将胥如烈怎么样,却没有必要待胥如茹这么客气。 更何况胥如茹堂堂一介公主,却总是试图抱胥如烈的大腿,换做谁,恐怕都会有些瞧不上。 不过苏娇倒是能够有些明白,毕竟胥如茹孤身一人在宫中,若是不想法找个依靠,那只能比原书和亲还要悲惨。 想罢,看着胥如茹委委屈屈地下去的小脑袋,还是个十五六岁刚刚及笈的小姑娘,苏娇心里忽然多了几分同情,摆了摆手出来打圆场。 “罢了,公主年纪尚小,童言无忌,说的话没有分寸,五皇子不必往心里去。” 一对上苏娇,胥如竹的态度顿时有了些悄然的变化,“萧夫人说的极是,胥如茹年幼无知,希望她应该没有说什么话,惹得萧夫人不快。” “哼。”胥如竹话音落地,胥如茹就经不住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 苏娇知道胥如竹不是在说自己,并没有太上心,冲着他淡淡的点点头,“自然没有。” “那就好。”胥如竹闻言,将视线转向胥如茹,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还不赶快回去。” “是。”胥如茹听罢,气愤的鼓起两腮,心里不乐意,也只得乖乖听从。 有了胥如竹的话,那些随胥如茹一同出来的宫女太监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纷纷簇拥着胥如茹赶紧离开此处。 一大波人乌泱泱的离开了这里,石榴林顿时安静了许多,苏娇等着人走完了,看着面前还站着的胥如竹,很有些尴尬。 “额,今天多谢五皇子出手相助,否则我和公主殿下只怕是要惨了,为表感谢,五皇子可愿赏脸,一同吃个便饭?” 胥如竹闻言,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既如此,那便有劳了。” 苏娇淡笑,“请。” 由于胥如竹是骑马过来的,木槿负责驾着马车,胥如竹便骑在马上,与苏娇隔着窗户说话。 “我先时在此处闲逛的时候,知道城西有一处名为一品香的酒楼,里面的菜色最好,想来能够和五皇子的胃口。” 为了方便说话,苏娇索性就把帘子挂起来,胥如竹尽量放慢了马的脚步,好跟苏娇在同一个平面上。 “本殿下先时在边境游览,风餐露露宿,从来也没有什么挑剔的,萧夫人自己觉得好就好。” “五皇子真是客气,出生在皇室家族中,竟没有半点上位者的娇气,着实令人佩服。”苏娇点点头,忽然垂下眼眸状似不在意地说道。 “只是着实不知五皇子今日出来是有什么事吗,得亏五皇子来得及时,这些歹徒居然能够猜得到我会来石榴林游玩,已经算是巧合,五皇子来的更巧。” 话音落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胥如竹眯起眼睛,却不急着回答。 “本殿下许久未曾回来,少年时这一片的风景,本殿下至今想起都十分怀念,特意带着手下过来一观,正如萧夫人方才所说,这确实是巧合。” “只是为何这些人会知道萧夫人来此特地,还在这里做好埋伏,难不成是萧大人在外面得罪了谁,他们才想着报复在萧夫人身上。”胥如竹轻笑,把问题又给苏娇抛了回来。 苏娇抬手轻轻抚去自己鬓边的碎发,木蓉便很自觉地往窗口那里挡了一下,遮住了胥如竹看过来的视线。 “今日公主殿下也是意外来此,五皇子怎么就这么肯定,他们是专门来找我的麻烦的?” “萧夫人怕不是忘记了,这话分明是你方才自己说的。”胥如竹闻言,轻笑一声,不知苏娇是什么意思。 “是吗,我倒是忘记了,不过兴许是我想错了,那些歹徒并没有扬言要找谁,万一他们是想要绑架公主,那这事请可就闹到的大了。” 苏娇笑笑,眼睛一眯,看的胥如竹心里十分迷糊。“公主……怎会如此,这些人胆大包天,谁敢向公主下手,那岂不是与我大泽做对。” “那所以,五皇子是认定了他们,只是为了向我和淮安报复的?”听罢,苏娇直勾勾地看过去,叫胥如竹下意识的回过头来。 第七十五章凶手 “本殿下不是这个意思。那既然萧夫人觉得这只是一起强盗事件的话,可得找机会告诉萧大人一声,可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的逍遥法外。” “这是自然――”苏娇点头,一句话还没说完,马车就突然戛然而止,她伸出头去往外头一看,马车便已经走到了一品香的门口。 外面的木槿掀开门帘,“夫人,大人也在这里。” “啊?”苏娇才准备在木槿的搀扶下下车,忽然听到她这句话,吓得她差点一头撞在车顶上。 胥如竹见状,不由得轻笑,扶着苏娇的手臂帮忙,“萧夫人且小心。” 这一幕也不知道是胥如竹蓄意为之,还是真心帮忙,总之刺在眼睛里,实在碍眼。苏娇脸色微僵,下了车之后悄无声息地把手收回来,就看见萧淮安已然牵着马走了过来。 萧淮安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娇一眼,继而转头看向胥如竹,“见过五皇子,多谢五皇子伸以援手,不过我夫人她身边有丫鬟们跟着,还请五皇子下次留意一些,不必如此费心。” “淮安啊……”一听到萧淮安这个语气,表面上是在告诫五皇子不必多此一举,实则是警告自己要注意男女大防。 苏娇心下着实有些担心他是真生气了,伸手拉着萧淮安的袖子才想解释一句,就看见胥如竹满脸微笑的扫了一眼,主动开口辩解。 “萧大人言重了,本殿下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萧大人与萧夫人都能不计世俗的结为连理,难道在本店下身上还会计较这些虚礼吗?” 这哪里像是在开脱,分明是火上浇油,苏娇心里又是气愤又是无奈的几乎想要按着额头,但好在还是耐住了性子没有说话。 话音落地,萧淮安他浑身的气场越发变得有些肆意愤懑,怒极反笑,“五皇子说的极是,好歹苏娇已经身为了本官的妻子,本官与她不计较需理,旁人却更应该知道分寸。” 胥如竹收敛了眼眸,感受到萧淮安显然气愤的情绪,反倒很是得意地笑出声来。“自然,那么萧夫人,看来今日你与本殿下的这一顿便饭算是吃不成了,待下次有机会,本殿下再请回来。” “五皇子客气了,五皇子慢走。”闻言,苏娇几乎是巴不得的立刻反应过来挥了挥手,叫萧淮安的心情这才好了些。 胥如竹给她看的一愣,随后回过神来一点头,翻身上马,“告辞。” “太好了,可算是走了,正好还省了我一顿饭钱。”等胥如竹手下的人也都走没影了之后,苏娇潇洒地伸了个懒腰,拉着萧淮安准备上一品香,但又给他拉了回来。 “之前已经警告过你,五皇子唯一想要的便是登上皇位,你且不可以与他靠得太近,难道你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吗?” “我当然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了。”苏娇摊了下手,要不是资质不好,胥如竹这么一心搞事业的人,当个皇帝说不定比胥如烈还凑合。 “今日真的是与他意外碰到,不过也不算是意外,你知道我们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着,苏娇一边拉着萧淮安上楼,一边解释,“原本我是想要到那石榴林里去赏花的,碰巧公主殿下也在那里,然后我们就遇上了一群歹徒,说非要抓我,五皇子就在那时候出现英雄救美。” 从别人的口中进行叙述的话,英雄救美这个词用的很是恰当,但是从苏娇这个当事人口中说出来,就不免有些自恋的意味。 萧淮安注意这脚下的台阶,免得不小心笑出声来,就给她轻巧地把方才的事情糊弄过去。 “公主向来骄横活泼,会突发奇想到那里也属正常,但五皇子一直住在宫中,他如何会突然跑到那里?” 话音落地,苏娇抿着嘴巴,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淮安一眼,“要不是我关心事情真相,听到你这话,我还真以为你是巴不得我遇难呢。” 小二将雅间的门打开,把桌子凳子都收拾一遍,将菜单摆上来,就匆匆下楼准备凉菜和茶水。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一点,他还信誓旦旦的告诉我是想回忆童年的风景,这个理由找的还真是清新脱俗。” 苏娇说罢,与萧淮安一同做下,木槿便去将窗子打开透气。“要知道那些歹徒之前可是指名道姓的说要来找我,可见他们是料定了我在此处,没想到公主也一块过来撞枪口上了。” “后来他们担心抓了公主会把事情闹大,就打算将她给放了,这些话我特意没有告诉五皇子,就算是给他的一点试探。到底我也就是怀疑是他有意安排的,但是没有证据,毕竟究竟是谁可能猜到我会去石榴林的呢?” “你是说怀疑有人故意引你前往石榴林,那究竟是谁?”萧淮安听罢,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却叫苏娇心头一颤,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木槿。 木槿正忙着加房间里的各处窗户全都打开,以及查看哪里有灰尘,忽然注意到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回过身来发现这么多人的目光全都看着自己,吓得她身上一颤,连忙摆手。 “大人、夫人明察,奴婢可做不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来。” 话音落地,萧淮安回过头来很是认真地说道,“她是我的人,我相信她不会如此。” “这个我当然知道,说有内奸的人又不是我。”苏娇看向他,方才好不容易装出的一派正经的模样,这会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你想的太理所当然,险些冤枉了你自己的人。要知道打听一个人的动向,不是那么难的事,” “更何况我们决定好要前往石榴林看花,我们身为女子,自然要多花费些功夫,在打扮上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有人去通风报信了。” 苏娇一脸得意的说完,随即换来萧淮安一个分外鄙夷的眼神,木槿也是后怕不已地拍着胸口过来,“夫人,你下次说话可得讲清楚了,奴婢可要给你吓死了。” “乖了乖了。”苏娇给她逗得莞尔一笑,伸手豪迈的拍了拍木槿的肩膀。 木槿委屈的抿着嘴巴到她的后面站住,又给木蓉拉了一下袖子,“亏你还号称什么天不怕地不怕呐,夫人一句话就给你吓着了,可见是做贼心虚。” “去。”木槿脸上一红,傲娇的扭了一下手肘,木蓉与蝶翠两人笑得更加开心。 “所以说,现在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五皇子的目的,”苏娇回过神来一面说,一面给自己和萧淮安倒茶。 “那些歹徒抓住我们,却完全没有伤人的意思,反而像是故意在等他过来,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为何非要演这么一出戏码,就为了让我欠他的人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五皇子英雄救美,是真的因为属意与你?”萧淮安端起杯子,浅尝一口,或许是因为刚刚给气昏了头,到现在还没有转过来弯。 苏娇惊的睁大了眼睛,一时愣在了原地,险些叫杯子里的热气给烫着。“我说你怎么脑子里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谓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虽说我自认样貌确实不错,但应该还没有让人牵肠挂肚到这种地步。” 说着,苏娇赶忙把杯子放了回去,随即雅间的门便被小二推开,两个人手上捧着一大托盘的热菜,小心地摆放在桌上。 “五皇子这么做,他的目的明明就是你呀。” 最后一个字落下,小二便已然将东西全部放好,“几位客官,请慢用。” 等这两名小二推出门后,屋子里瞬间又陷入了一片莫名的沉静当中。 苏娇虽然说的都是正经话题,但这内容听着着实让人浮想联翩,萧淮安脸上一僵,意味不明地抬起筷子,“你倒是大言不惭,如此不客气地说自己。” “我这叫做有自知之名,饶是这么形容,都已经算是很谦虚了呢。”苏娇眨了眨眼,才想抬起筷子夹一块青菜,就被萧淮安塞了一只糯米团到碗里。 “你――”苏娇抬起头,才想开口,见萧淮安再夹过来了一个鸡腿,才勉为其难的把话咽了,回去将碗放下。 “你先吃着,听我给你梳理一遍啊,五皇子垂涎皇位,你我两人心知肚明,他闹出今天这么一出,主要就是为了收买你,要不然就是拿我气气你,虽然是力求上进,但这种手段让我觉得不敢苟同。” “你素日不是说,能够达到目的都是好办法,今日怎么变了?”萧淮安轻轻勾了一下唇角,好歹把话说清楚了,他便觉得只是普通的和苏娇吃一顿饭。 然而苏娇却忽然收敛了表情,面上一派严肃,“自然应该是情况而定,今日如果他收买的那些人不是好人,真的伤着我可怎么办?” 闻言,萧淮安也察觉出了有些问题,停下了筷子,认真地看过来,苏娇继而说道,“如果是大泽的子民,自然是肯听他五皇子的话,但如果是他勾结的是其他小国的人呢?” 第七十六章勾结 “刚才我们被围堵之时,公主殿下已经听出来为首那人的口音有问题,他的咬字十分拗口,但说的十分流利,就证明他已是早就在准备学习我朝的语言,而且说话方式已经定型,改不过来了。” “你可还记得那些歹徒有些什么特征?”如果是两国来往的商人学习语言很正常,但他从事这样的事情,那便可以定性为早有图谋了。 萧淮安也跟着认真起来,却见苏娇撑着下巴,望天想了半天,“除了口音,我看着也就是皮肤更黑一点,个子稍微矮一点,背有点弯,但是这些应该也不算是特别特殊的特征吧。” “那个,大人,奴婢有话说,”苏娇到底是外来客,对这本地的风土不是很了解,木槿看她半天说不到点子上,自己站在后面都替她感到着急。 萧淮安点点头,木槿便趁着苏娇是背对着自己不方便转头,一脸严肃的拿手比划了一下,“那些人手中拿着的是长刀,三指宽的刀身在我朝,两边为刃,是为长剑,而只有一边开刃的是他们倭国习惯使用的武器。” “长刀顶端微微有些翘上,奴婢断然没有认错。” “倭国,”萧淮安牵扯起一边的唇角,喃喃着这两个字,语气中听起来十分的讽刺。 苏娇一时半会儿倒没有往更深的地方去想,只是张开嘴巴,转过身看向木槿,“你不是一直在淮安的府上当丫鬟的吗,怎么对其他国家的武器都这么了解?” 只听说过现代有些特别酷的女孩儿,对冷兵器分外有兴趣,没想到这古代也是一样,这里的人思想还挺先进的。 不过她心里面想的单纯,听在别人耳朵里就是另一回事了,木槿头皮一阵紧绷,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对面的萧淮安也没有说话,木蓉便连忙将人悄悄往后拉回来。 “夫人……”木蓉正准备开口,苏娇回过身便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对了,说起那个倭国,有一件事我都差点忘了。额,木蓉你刚刚想说什么?” 话音落地,这话题转的如此之迅速,叫人实在难以跟上苏娇的速度。木蓉微张开嘴,一时愣住了忘了往下接,萧淮安便悄无声息地把话头给接了过去。 “倭国使团来京,这几天我监管礼部正在忙着也是这件事,你说的可是这个?” “额,是,也不是。”苏娇回过神来,将身子放低,一脸神秘的往萧淮安的方向靠近,“你还记得使团来京,起源是因为什么吗?” “当初那天,可不是我偷偷潜入宫中去探望语歌,然后被五皇子给救下了吗,我那日无意间闯入了五皇子的画室,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就清楚地看见他手上的那张图纸,是我朝和倭国两边的布防图。” “你曾说五皇子进献给皇上的,是倭国表达诚意的布防图,那为何又要把我朝的也一并给标注上?” 说罢,萧淮安眼眸微张,也联想到了后续的威胁,苏娇继而起身,“再结合今日五皇子跟倭国的人联合演戏,他可不是两边讨好,两边通吃?” “若五皇子为了坐上皇位,收买小国的帮助,出卖我朝边境布防图,那可形同叛国。”萧淮安竖起眉头,他倒不是为了个人恩怨,单纯的不喜欢胥如竹,只是这件事情影响太大。 正所谓蚍蜉可憾大树,倭国乃十多处诸小国之首,若是这么多国家联合起来,就算不至于让大泽朝大厦一朝倾倒,也会连年战争,生灵涂炭。 “不能让五皇子如此继续下去,我必须得赶紧入宫探探虚实。”想罢,萧淮安拍案而起,留下这满桌的美食,让苏娇一个人解决。 “唉,我说这话是为了能够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毕竟胥如竹要是真能成事的话,也没有原书男女主角什么事儿了。 苏娇说着,连忙站起身,想要劝个几句,但萧淮安行动速度太快,一个眨眼就只有雅间的门在那里乱晃。 “什么毛病,你素质的淡定冷静呢?”苏娇无奈的将手收回来,看着满桌的好菜,长长的叹息一声。 “蝶翠,木槿,木蓉,你们过来帮我一起吃吧,要不然我真的解决不了,要还有剩下的就打包带走。” 闻言,几个丫鬟过来在苏娇的身边坐下,木蓉瞧瞧她不太高兴的样子,禁不住出声解释。 “夫人不要怨恨我家大人丢下你,大人这一生走来着实是辛苦,若非陛下,又哪有大泽如今的繁荣昌盛,他实在是心系我朝臣民。” “我自然知道,刚刚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大国情怀,民族崛起,难免损伤到个人利益,但终究为后世子孙都有好处。 苏娇随口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禁不住耳朵一红,赶紧虚张声势的站起来招呼。 “来来来,吃菜不要说这些琐事,让他们男人家自己忙去。” 另一边,萧淮安策马回宫,他需要赶紧检查一下皇帝手中的那张布防图,索性发现的早,否则等使臣来京,胥如竹再帮着花言巧语蒙骗,可就来不及了。 白虎门,乃是群臣入宫的必经之路,守卫们在此处瞧着萧淮安策马飞驰而来,还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惊的他们两两面面相觑,连忙举起长矛向要阻拦。 萧淮安连忙一把收起缰绳,胯下宝马两只前蹄高高举起,若是落下踩在人身上,那可是非死即伤,所幸萧淮安马术极好,一个掉头就堪堪躲过了。 距离萧淮安最近的那个守卫差点给吓得腿软,等回过神来,才一脸无可奈何的问道,“萧大人入宫怎的走的这么急,这马可不许骑入宫内。” “本官自然知道。”说着,萧淮安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了那个守卫,顺便整理自己的衣袖口,“陛下今日可在宫中?” “是,陛下正在上书房批折子,萧大人可需要通报――”守卫点点头才把马给控制住了,萧淮安便已经走远了。 “不必。” 尚书房,庭内寂静一片梧桐树,高高地立于两边花坛之中,萧淮安整理好自己慢慢地走过去,隔着娄花纸糊门窗,清楚的听到里面皇帝正在念叨着,“天水河――” 天水河横切大泽与倭国边境,自东方雪山融化汇集而成的河流,灌溉两朝子民,故有此一称,自然如此天堑之地,也是两国军队部署的必经之处。 萧淮安心下一惊,一把将大门给推开,里头的皇帝和德全都吓了一跳,德全竖起眉头,当即尖着嗓子,翘着兰花指喝斥。 “放肆,萧大人,你虽贵为百官监管,也不该如此无礼,岂能无人通报就擅自闯进来。” “罢了,德全,你先退下。淮安,朕正好找你有事说,你过来。”皇帝抿着嘴巴,将手中的图纸收起来。德全一听他这话,脸色微变,但也只得乖乖的退下。 “是,那老奴便替陛下去查看醒神汤熬好了没。”说罢,德全退下,路过萧淮安的身边,还轻轻地扬了一下拂尘。 萧淮安现在可没得功夫跟他计较,这如同小孩打闹一样的小动作,听着皇帝的话,走到书桌旁边,刚打算开口,一低头,便清楚地瞧见皇帝手中的图纸上,两边的布防居然都清晰可见。 “陛下,这是――”上次胥如竹将图纸进线的时候,萧淮安站在下首位置,并没有看到,如今一瞧,叫萧淮安不禁觉得难道是自己和苏娇都想错了。 “啊,你说这个,朕要告诉你的也是同一件事。”皇帝倒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有哪里不对劲,反而十分高兴的将图纸摊开,给他推了过去。 “淮安,你看这个,上面不仅有倭国的布防,连我朝的驻扎地也都清晰可见,如此一对比,朕便能够瞧得出两边的差距,以及忽然发起暴乱,该如何调整军队人手,如竹倒真是有心了。” 皇帝今日的心情瞧这倒是不错,十分豪迈的在桌上拍了两下,便指着其中一处驻扎营标注,笑道,“有如此处,便是永安伯爵重林,带着户部那个毛头小子一起驻扎的营地,倘若正能再年轻个十岁时光,朕都想亲自过去瞧瞧,与重林把酒言欢。” “陛下春秋鼎盛,饶是此处路途遥远,也必然能够抵达,只是天下百姓都等着陛下,陛下也只得先勉为其难的留在心中,所幸小国都以归顺,天下太平。” 萧淮安皱着眉头说道,一方面是想让皇帝放宽心,另一方面是为了争取时间,看看这标注的过分清晰的布防图。 “淮安你素日不会说这等谄媚之言,今日怎么变了性子了,还知道讨朕开心。”皇帝果然龙心大悦,到底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话。 萧淮安见状,趁着皇帝心情不错,试探性的问道,“微臣所言,句句肺腑,只是这布防图五皇子当真是有心了,还特意将倭国进献来的图纸,自行添加标注。” “哪里是这是如竹第二次送来的新图纸,如竹说担心朕看一边的布防未免太局限,因此特地抽空画了新的图纸,今日才给朕送来,朕便是特意让你来瞧瞧,待改日有调整边境布防的,你也有个根据。” 第七十七章虎落平阳 皇帝说着,索性直接将图纸放到一边,自己端起杯子轻呷一口绿茶,而他的这番话,倒算是解了萧淮安心里一个特别大的疑问。 “是,微臣记下了。” 而门外,端了醒神汤回来的德全老太监也着实好奇,门窗紧锁,里面皇帝跟萧淮安在说些什么,成功的将两人的对话给听了进去。 “五皇子,倒惯知道怎么来讨陛下的好。”德全阴沉着眼睛,心里给气的咬牙切齿,他一把将醒神汤交给了旁边的干儿子,自己则拿着拂尘匆匆往后宫赶去。 可得赶紧告诉皇后娘娘,让三皇子早些做准备。 书房里,只可惜胥如竹先行一步,这么快就把后路给处理干净了,使得萧淮安今日这一趟跑的无缘无故。 皇帝将杯子放下,看萧淮安已经将图纸记完了,叫他收好了放在书架上的同时,忽然想起来一问。 “对了,淮安,你今日进宫是有什么事吗,朕看你来时匆匆忙忙的,怎的你过来半天都未曾说话。” 听罢,萧淮安表现的一派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的将图纸放回去,走上前冲着皇帝恭恭敬敬的一拱手。 “回禀陛下,也不为什么要紧事,再过几日使臣团便可入京了,微臣特来回禀陛下,礼部已将一切事物安排妥当,请陛下放心。” “有你监管,朕自然放心,”皇帝淡笑着摆摆手,顺便拿起桌上没批完的折子,眼睛停在纸张上的内容,嘴却向着他说话。 “不过你也没必要,都说是礼部的功劳,李上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朕心里清楚的很,要想让他乖乖配合,想必废了你不少功夫吧。” “为人臣子,自当为陛下效力,李尚书着实有些恃才傲物。”萧淮安附和着。 “呵呵,你这是在提醒朕不可对臣下太过宠信了,几日后使臣来京,李上书便可借此机会耀武扬威,确实应该让他知道一下收敛。” 皇帝轻笑道,萧淮安连忙低头拱手,“微臣不敢,陛下英明武断,自然已有打算。” 一听这话,皇帝抬起头来,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萧淮安,“何时你我君臣之间需要计较这么多的虚礼,若没什么事的话,你且去吧,这几日京中怕不见得平静。” “是。”萧淮安垂下眼眸,心下不由得佩服皇帝的先见之明,果真是胸中自有沟壑。 另一边,皇后从德全那里得知了五皇子有意与胥如烈争夺皇位的事情,当即急的吃不下饭,连忙叫喜鹊把胥如烈给找了过来。 胥如烈不情不愿地被喜鹊拉到了皇后宫中,皇后立刻揪着他一通说教,“先时让你凡事都小心注意着些,这下好了区区贤妃之子也敢与本宫叫嚣,都惦记着你的储君之位呢,你现在还这般吊儿郎当的,那可是要等着拱手让位于人,让母后与你都受制于人?” 胥如烈给她说的耳朵里都要起茧了,不耐烦的站远了些。“母后,你这话都是听谁说的?未免也想的太多了吧,胥如竹何种资质,上书房习学之时,他从未被先生夸奖过,难道去了一趟边境就能换了个人吗?” “这可是陛下身边的德全特意过来告诉本宫的,难道还能有假?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如今被苏怜连累得掉下来了,他自然要踩着你往上爬。” 皇后一手按着额头,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她一提到苏怜,完全就是胥如烈心上的一根刺,胥如烈的脸色顿时就搭了下来,撇了撇嘴。 “我的事与怜儿有什么相关,怜儿都已经被关到莲花寺了,母后还想如何?母后也不必迁怒于旁人,若母后觉得我不够好,那母后想要我如何,我照办就是。” “本宫什么事不是为了你好,你屡屡为了别人跟你母后置气,本宫……”这语气明显听着就是不情不愿,皇后胸口不断起伏,幸好有喜鹊在旁边及时扶住了,才不至于气晕过去。 “娘娘还请息怒,三皇子毕竟年轻,不知世事。” 喜鹊连忙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皇后一把挡开,再借着她的手站住脚,态度也跟着强硬起来,“你若是真肯听本宫的,便与你的正妃好好过日子,倭国使臣过来之时,在你父皇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若你能够成功的把胥如竹给本宫比下去,或许本宫还能答应你将苏怜放出来。” “母后所言可当真?”一听到皇后答应将苏怜放出来,胥如烈的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皇后看的心中不悦,但还是按耐着没有发作,“这是自然,本宫是你的母亲,岂会骗你。” “不就是在外来使臣面前讨得父皇的欢心吗,这点小事母后还这般紧张。”胥如烈转着眼睛转念一想,竟然爽快地答应下来,行了个礼就准备离开,“那儿子就先谢过母后了。” 皇后深觉不太对劲,眯起眼睛禁不住问了一声,“话虽如此,那你现在是要干什么去?” “儿子觉得,若想让父皇看到我的决心,那就不应该拘泥在那些儿女情长的小事上,因此儿子决定自请做迎接使臣的接待官,即日起搬到京郊帐篷,亲自护送倭国来京,” “既能够让父皇看到做儿臣的决心,也能够让外国使臣知道我朝的诚意,如此不是两全其美。” 胥如烈说道,冲皇后行了个礼,连让皇后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便立刻转身走开。皇后惊得急忙走上前,但还是晚了一步,“什么?京郊,” “喜鹊你听到没有,这就是本宫教养出来的好儿子,为了同他的母后作对,居然要搬到京郊去露宿吗,那岂不是更方便了他去看那个苏怜。” 皇后眼睁睁看着胥如烈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只手抓着喜鹊的胳膊,疼的喜鹊几乎要叫出声来。喜鹊赶忙接过皇后的手,扶着她回宫,同时劝道。 “娘娘不必担心,三皇子一个人住在外面无人照顾,未免冷清,奴婢会安排一个靠得住的人前去照顾殿下起居,如此,娘娘可否安心。” “这是自然,注意要找那种不能太漂亮的,最好会点手脚的,谅他如何也不敢跟本宫派去的人动手。” “是。”喜鹊一口答应。 第二天就像是跟皇后两个人置气似的,胥如烈果然收拾了行李迁居郊外,而喜鹊的动作也快,当即派了个身手不错的丫鬟,命令寸步不离的跟着胥如烈。 胥如烈满心的无奈,但也不好跟女子动手,便只得搁置了想要去看苏怜的行程。而苏怜住在莲花寺里,也如胥如烈的思念一般,惦记着胥如烈。 是夜,一轮圆月横挂在当空,月明星稀,正是一月之中全家团圆的日子。 莲花寺中,苏怜披着一件薄薄的衣衫,走到如水月色铺铺就的庭院中坐下,看着水缸里倒映出自己的脸庞,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的音容样貌,让她禁不住鼻子一酸,泪水便如落花般滴入水面。 自从当日被皇后安排到了莲花寺中,此处的住持面慈心狠,苏怜在次住下不足四五日,便被要求抄写了四五十份般若波罗心经。 且除了每日抄写佛经,供茶点灯,打扫卫生等琐事之外,主持以为他独自在外,孤苦无依,特地安排了苏怜上山采药,捡柴火。 苦的苏怜要日日爬行几里的小坡,从那些枯枝落叶之中寻找治病的良药,还要躲避蚊虫的叮咬。偏偏苏怜又是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这一趟来回,脚下便已然磨出了水泡,但主持仍不知足,第二日依旧如此安排。 “殿下,妾身好想你――”想着,苏怜越发的感到委屈,一手扶着墙壁,眼泪如掉了线的珠子一般,轻轻地打在她的衣服和手背上。 她歪着身子坐在水缸旁边,左肩靠着墙壁,哭的久了,叫她连走也走不动了。而近几日虽然天气日渐炎热,到了晚间尤其是这半夜时分,山林里的水汽还是会动的人骨头发软。 果不其然,第二日,苏怜便因为在水边坐的时间太长,而感染了风寒。 “当真是个扫把星,皇后娘娘特地把她赶到我们寺里来住了这几日,就娇气的生了病,万一传染给寺里的其他人可怎么好。” “咳咳。”屋里,苏怜红着鼻尖,两只手紧紧地揪着被子,时不时的气喘咳嗽,还要忍受屋外那一种尼姑的编排,叫她一时忍不住泪如雨下,粗布做成的枕头瞬间湿了一大片。 “罢了,好歹她现在也是个病人,想办法派人请大夫来给她救治,再联系一下京城里的苏大人,免得真的出了事了,我们可担不起责任。” 兴许是这边聚集议论的声音实在太大,连主持都吸引来了。主持皱着眉头,吩咐众人下去各忙各的,随后瞧了一眼苏怜的屋子,终是没有再多打扰,轻叹一声便走远了。 一大群聒噪的尼姑纷纷离开,苏怜所居住的院子便又陷入了一片沉寂。因为风寒而导致头昏脑涨,苏怜将被子裹得越发紧,在她昏睡之前,只觉得自己怕是要香消玉于此。 而后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苏怜感觉有人在往自己的嘴里喂药,那药水的味道苦的她险些吐出来。 第七十八章苏大人请帖 “怜儿乖,不吃药怎么能好,就算苦你也得先忍一忍,为父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从莲花寺里接出来的。” 闻言,苏怜慢慢的睁开眼睛,只见眼前出现的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胥如烈,而是满脸担忧浑身风尘的苏大人。 “父亲?!”苏怜不免惊喜地撑起上半身,然而才喊出这两个字,顿时又哭得泣不成声。 苏大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将药碗暂且放到一边,扶着她的肩膀躺下,忍着满框的纵横老泪,气愤的一手锤在床边。 “这群黑心肝的老尼姑,皇后娘娘只说让你在这里暂且住下,他们居然敢欺负你,让你病的这么严重,要不是有人来通知我,我还要给蒙在鼓里。” “你是为父的心肝肉呀,你若是出了些什么事,为父定然不放过这满寺的僧人。”苏大人心疼的长叹一声,赶着替她把被子掖一掖。 苏怜泪流满面,但还不忘伸出手来抓着苏大人的手求情,“父亲,不怪她们,都是女儿福薄,就忙了几天的时间就病倒了。” 说着,苏怜顿了一下,“她们,她们虽侍奉在佛前有些清苦,女儿也只得入乡随俗,幸好父亲来得及时,女儿喝了这些药,已经觉得好多了。” 听起来像是苏怜在为莲花寺里的尼姑辩白,但是瞧着她这满脸委屈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觉得无所谓。 苏大人越发觉得心疼,长叹一声,把苏怜的手放回被子里,像哄小孩一样,一边拍着她,一边说道。 “怜儿你就是太善良了,她们把你欺负成这样,你却还想着怎么替别人说话。也罢,既然你替她们求情,那为父就饶她们一命。” 说着,苏大人直起身子,沉着声音愤懑地冲外面一吼,“莲花寺的住持那,本官找你们有事说。” 话音落地,门外一大堆守着探听情况的尼姑,便互相推搡着将当初拉苏怜过来的老尼姑之一给推了出来。 老尼姑满心的害怕,才走到房间中央就立马识趣的跪了下来,“贫尼见过苏大人,住持有事不在,苏大人有什么话可以跟贫尼说。” “呵,知道寺里面出了事,你们倒是躲的快,既然你说你可以做主,那本官就暂且将这些话告诉你,你去转达住持。”苏大人冷哼一声,他过来不能待太多的时间,便也没有功夫她们在诸多计较。 “我女儿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在此抄写佛经,侍奉佛祖可不是过来向你们这群老尼姑一样吃苦受罪的,倘若她在这养病的期间,你们再敢对她有半点虐待,皇后娘娘会不会理会暂且不说,本官和三皇子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此话一出,不说屋里的老尼姑,就是外头的那些人,也都不禁发出一片哗然。 莲花寺虽然不比乐山佛寺是皇家圣地,起码依附了乐山这么些年,好歹也能百姓们提起莲花似都不敢有半点不敬,苏大人这么说话实在是有些仗势欺人的意味。 因此,苏仲世这般发话之后了,尼姑担心影响寺里的声誉,不是很敢答应,但看着他又横过来一道凶狠的眼神,老尼姑不得已,只得点头应承下来。 “苏大人请放心,苏姨娘在此可是贵客,贫尼自然不敢怠慢,一定好生伺候着,直到苏姨娘康复。” 谁来到这佛寺之中不是为了清修的,都是一样的吃苦以洗脱俗世,也就是苏怜这么娇里娇气的还得苏大人过来撑腰,也不知出了这么个特例,恐怕莲花寺以后风波不断了。 老聂过又是无奈,又是担忧,答应完了之后便赶紧退了出去招呼各人散开。而苏怜却好像没有听到方才苏大人袒护自己的话一般,只听到话里头提到皇后两个字,便又泪如雨下。 因而苏大人一转过头,就又看到苏怜趴在枕头上泣不成声,肩膀一耸一耸的,险些喘不过气来。 “父亲说的不错,女儿会到这里来,都是皇后娘娘的命令,父亲如此为女儿出头,岂不是跟皇后娘娘对着干,还是让女儿自生自灭了吧,省的惹恼了皇后娘娘,还连累家里。” “不会的,有三皇子在,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皇后娘娘再怎么说也会顾念着三皇子的面子,你嫁给三皇子,是为家里争光了,如何会损了家里的脸面,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一看到苏怜哭的这么可怜,苏大人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手足无措的一阵劝导,才勉强让苏怜止住了哭声。 “可女儿现在一直呆在莲花寺中,连三皇子的面都没能见着,说不定三皇子早就把我给忘了,女儿无用,还请父亲降罪。” 苏怜虽然止住了哭声,但她一脸悲泣,眼泪从未断过,她侧着身子,右眼的泪珠,顺着鼻梁滑落,湿润了两只眼睛,连苏大人的模样都看不清。 “怎么会,三皇子对你一往情深,怎么可能会忘了,”苏大人连忙拿了手帕替苏怜擦拭眼泪,然而说到此处,又一时语塞。 胥如烈因为皇后的原因确实不能随意行动,但如果这个可能成为了现实,那对于苏怜可是莫大的打击。 想罢,苏大人一抿嘴巴,一手拍在旁边的桌子上,立刻就把一切罪责都怪到了苏娇的身上。 “都怪苏娇,如果不是她节外生枝,非要告诉皇后娘娘三皇子妃的事,也不至于会变成今天这样的状况,” 苏大人收回手,一提到苏娇的错处,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连连不绝。 “三皇子跟那位正妃如何,也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哪由得到她苏娇一个外人来说什么,自从她嫁给萧淮安之后,就越来越不把咱们苏家放在眼里,改日为父非得替你好好的教训她不可。” 苏大人说起苏娇,完全不像是说自己的女儿,反倒成了仇人一般,而苏怜又只听到话语里面胥如烈有正妃那几个字眼,禁不住再度哭出声来。 “女儿也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姐姐,姐姐非得如此对付女儿,如今也就只有姐姐能够在皇后娘娘面前说的上话了,女儿出去此生怕是无望。” “休要胡说,苏娇再怎么说也是我苏家的女儿,为父养她养到这么大,总不可能她还翅膀硬了,连父亲的话都不肯听。” 有了苏怜的提醒,苏仲世脑子里瞬间就有了一个想法,又多安慰了苏怜几句,将这一碗药汤给她喂完,看着她睡觉之后,苏大人才离开了莲花寺。 然后第二日,苏娇才刚刚睡醒,门房处就收到了来自苏家的帖子。 苏娇打了个哈欠,本来是不想看的,毕竟苏夫人要叫她回家的话,也从来不用这么麻烦,但苏娇想了一想,实在是有些好奇,便让木蓉在旁边给自己念。 “今日正逢月初,和该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吾儿在外多日未归,为父心中挂念特命人送此信笺,唯盼吾儿早日回家看望,家中已备好酒菜静候。” 将上面的内容读完,木蓉很有些愣愣的抬起头看向苏娇,而苏娇也给这里头的内容震惊地金鸡独立,差点没站稳,幸好旁边有蝶翠及时给拉住了。 苏娇难以置信的把帖子拿过来,一看却见上面所写的和木蓉念出来的一模一样。 这个便宜爹向来只关心苏怜的情况如何,自从苏怜住在莲花寺之后,苏娇每次回家看望苏夫人,和他便是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今天会这么客气的还特别摆了酒菜? “这该不会是鸿门宴吧?”苏娇轻哼一声,满不在意的将帖子摆在桌子上,木蓉也是难以置信地走过来说道。 “夫人,苏大人与咱们家向来不睦,今日怎么会想起请夫人过去用饭,偏偏今日大人去城郊查看营地驻扎,不在城内,这……” 木蓉本来是好心为苏娇考虑,特意劝个几句,然而她这么一说,却给了人一种别样的感觉。 苏娇听着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多了几分意气,拍案而起,很有些傲娇的昂着下巴。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离开了淮安之后就不行了一样,再怎么说苏府也是我的娘家,就是回家一趟,难不成我还怕父亲能吃了我不成?最多也就是被罚跪祠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让下面的人收一下,替我准备一辆马车,我一会儿就出门。” 没想到劝解的话,居然出现了反作用,木槿看着木蓉一脸愣神,禁不住在旁边偷笑。而木蓉回过神来,听到苏娇最后一句话,又忍不住替萧淮安为她感到心疼。 苏娇一言既出,立马就带上蝶翠的房间里寻找几样还算有牌面的礼物,木蓉则在后面,过来轻轻拉了下木槿的袖子。 “还笑着呢,指不定会出什么事,你还不赶紧派人去知会大人一声,好歹真有什么事情发生,有人过来送个信,苏大人也能有所收敛。” “我就是没想到,向来以聪明著称的你也有失手的时候,难得觉得稀奇嘛。”木槿越发笑的不能自已,眼瞅着木蓉要憋不住脾气了,她才连忙收敛,“知道了,木蓉姑娘就请放心吧,我去去就来。” 第七十九章虚情假意 片刻之后,按照苏娇穿衣打扮自己的时间,果真足够木槿一趟跑回来。木蓉瞅着时间刚好赶上了,不禁松了一口气,过来替苏娇提礼物。 “夫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按照夫人的吩咐,并没有叫多余的人跟着,依旧是木槿驾车,就由我和蝶翠两个人陪同夫人回家。” “好。”苏娇扫了一圈点点头,毕竟回家要是真的被罚,这样的丑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随后木蓉扶着她上了马车,与木槿交换了个眼神,木槿便扬起马鞭,径直往苏府进发。 今日的苏府和往日大不相同,明显要热闹许多,瞧见苏娇提着礼物下车,那些懒散的门房也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十分主动的上来嘘寒问暖的帮忙。 “今日这是怎么了,好像许久没看到我似的,只不过是平常回家吃顿饭,怎么家里布置的这么隆重,果真是父亲的意思?” 兴许是以往被漠视的久了,苏娇竟破天荒的觉得被这么多人围着会有些受宠若惊。到底回家还是应该有个热闹的氛围,家的感觉,才不至于那么冷清。 “这些都是苏大人为了恭迎大小姐回家,特意让小的们一大早的就起来准备了。眼下离中午用饭还有一段时间,夫人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小姐了,小姐可先去同夫人说说话,大人正在处理政务,一会儿就来。” 府上的小厮一面勤勤恳恳地帮她把东西提着放回库房,一面热情的在旁边解释着。 苏娇瞧着这满院子张灯结彩的红色飘带红灯笼,虽然挺高兴苏大人有这种觉悟,但也不得不称赞一声直男审美。 “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让父亲不必着急,我先去瞧瞧母亲。”苏娇又新奇又好笑的将这打扮得大红大紫的花园和前厅打量一遍,摆了摆手让这些人退下,便径直来到了苏夫人的院子里。 今日苏夫人的心情瞧着也确实不错,还特意换上了之前苏娇就相中的那匹正宗绿色的绸缎做成的衣裙,看着格外雍容且典雅。 苏娇看见苏夫人在府上终于能够露出笑脸,心里也是由衷的高兴,禁不住一拍手,表现的一脸惊讶走上前称赞。 “要说有谁能生出像我这般天生丽质的女儿,也就只有我这位美丽高贵的母亲了。女儿真是打心眼里由衷的感谢上天能给我这样一位漂亮的母亲,养出我这么乖巧的女儿。” 闻言,苏夫人给苏娇逗得忍俊不禁,想要抬手指向她,却给笑弯了腰,没有力气。“你这丫头,从小就调皮,现在还知道来打趣你母亲,你这话究竟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变着法儿的夸你自己呀。” “自然是雨露均沾,人人有份了,若非母亲优秀,哪能有我如今这般招人疼,而若非有我,母亲如何能听到这么清新脱俗的赞美?” 苏娇歪着脑袋轻笑一声,上前亲热地揽着苏夫人的手臂。苏夫人给她说的无言以对,到底自己的女儿,便也只能这般宠着了。 “你呀,你若是以前就学了她一样的油嘴滑舌,你父亲说不定待你也会同她一样好。” 苏怜那种高级段位的白莲花绿茶可不是一般人能学得会的,要让自己矫情的说那些恶心人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更何况苏大人那样偏心偏的像心就长歪了的父亲,何苦这么费力的去讨好。 苏娇抿着嘴巴,很是隔应的摇了摇头,但回过神来一想,却觉着苏夫人有些不太对劲,今日怎么会想起替苏大人说话了? “母亲,你今日心情瞧着属实不错,是家里出了什么喜事了吗?” 苏娇满肚子的狐疑,差点都要怀疑苏夫人也给人换了个芯,然而,苏夫人就只是淡笑着摇摇头,拍着她的手,带她前往花园散步。 “我知道你因为你父亲偏心,这么多年心里一直不痛快,母亲也不想你委屈了自己,但好歹他是你父亲呀。” “更何况你父亲今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在我面前说了许多你乖巧伶俐的好话,还特意主张把你请回来,阖家团圆吃顿饭,我想着这或许是你父亲转变的一个好开端呢。” 苏夫人满脸的笑意,想必她说的都是真的。苏娇冷眼旁观着知道苏夫人也不希望家无宁日,但有一句老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不能太过放松。 想罢,未免苏夫人失望,苏娇只好假意表现得十分欣喜的模样,乖巧点点头。“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那想必父亲真的是不再怨恨女儿了。若果真如此,咱们才真的是一家团圆。” 说着,苏娇连忙别开了自己的视线,假装替苏夫人摘一朵芍药,省的苏夫人看出她眼睛里面的心虚和不敢苟同。 恰在这时,前厅的小厮瞧见两人在此便匆匆地赶过来。 “夫人和大小姐在这里呢,叫小的一阵好找,饭厅已经摆好饭了,大人叫小的来请小姐夫人过去用饭。” “走吧。”苏娇抬起头,苏夫让便迫不及待的拉着她的手一同过去。 平日算是再熟悉不过的饭厅,今日也跟着整改了一回大变样,四处都挂着绸布和鲜红的剪纸,不知道的,还以为家中有人娶亲呢。 苏娇看的一脸呆了,苏夫人也是憋笑憋得辛苦,带着她到桌前落座,压低了声音,小声的吐槽。“你父亲向来便是如此,除了诗词方面,在这些小东西上面,便是连一点品位都没有。” 话音落地,苏娇连忙拿手捂着嘴巴憋住了笑意,苏大人便招呼这下人过来上菜,姗姗来迟。 “你们可算是过来了,娇儿经常回来的,你们母女两个人还说的这么久,这些菜显些要凉了。” 苏大人嗔怪了一下,苏夫人想着也就是说笑,便没有往心里去,连连笑着应和。“是是,官人说的是,妾身下次定然注意。” 闻言,苏大人一摆手,让下人把菜品摆在桌上,冲着苏夫人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不过他们两人这般和谐的夫妻相处,却只让苏娇感到有些毛骨悚然,这老夫妻发狗粮,着实是吃不下,而且这苏大人的神情瞧着也有些怪怪的。 倏而回过头,苏大人兴许是注意到了苏娇的视线,站起身借着给她夹菜转移了注意。 “娇儿,为父许久没同你好生的说说话,吃顿饭了,今日为夫特意从酒楼里请了厨子过来做菜,你可要多吃一些。” 话音落地,苏娇看着苏大人加过来的一块猪肝,犹豫着迟迟不肯动筷。 无论是原书还是现代的苏娇,都不喜欢猪肝,这苏大人为人父,居然连自家女儿的喜好都不记得,不过之前苏大人倒是很清楚的记得苏怜喜欢吃豆芽。 苏娇抿着嘴巴,迟迟没有反应,整个饭局的气氛也跟着冷了下来,苏夫人见状,不动声色地将猪肝从她的碗里夹到了自己的碗里。 “官人这么多天不在家中,都忘记了娇儿不喜欢吃这道菜,不过大夫说我需要好生的补补血色,这猪肝给我倒是合适。” 有了苏夫人打岔,苏大人便立刻回过神来,正好顺着台阶下,“说的也是,为父这记性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不如娇儿喝碗汤。” 首先就不用说苏大人身为父亲,几时会如此放低姿态的给别人夹菜,自然除了苏怜之外,其次便是这碗汤,里面都是豆芽。 苏娇眼角一抽,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将筷子放下,满脸堆笑地看着苏大人,“父亲不必这般客气,女儿也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诱惑便被轻易蒙骗。” “父亲今日着实同以往大不相同,可是有什么事要同女儿说,父亲不如直言,把话说清楚了,我们大家也都不必这么辛苦。” 此话虽然说的十分生分,但却也是实情,苏大人顿时就变了脸色,一张脸一半青一半红,苏夫人瞧着情况不对,连忙出声替苏娇解释几句。 “官人不必生气,娇儿只是一时不敢相信罢了。” “我是你的父亲,有什么话你且等着后面为父自然会告诉你,反而这么急吼吼的问出来,好似为父就是专门等着求你办事似的。” 苏大人丝毫没有理会苏夫人盼望一家和睦的调解,反而放下筷子,冷着一张脸所幸承认了。 苏夫人当即震惊的无以复加,原本也为苏大人是想通了,谁知道只是个阴谋。好在之前苏大人让她失望的已经够多了,她此刻倒还不至于气愤的拍案大骂。 “父亲自然不必求谁,父亲乃是朝中吏部侍郎,堂堂镇三品大员,有什么事做不得的,还要来求女儿这么一个在后院中打理琐事的妇人。” 苏娇心下一阵冷笑,借着讲述自己的真实情况,反向嘲讽苏大人,果然苏大人一张脸都僵在了那里。 “为父找你,自然是知道有些事情你能够办的成,你若是这般的不想帮忙的话,直说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就当我从来没有过你这样的女儿,连点力所能及之事都要推脱。” 第八十章撕破脸皮 苏大人眉梢一挑,气鼓鼓的说着,本想直接起身拂袖就走,但为了苏怜的事,他还只得暂且忍耐。 “是呀,我生下来就是为了供父亲差遣的,而苏怜一个与我们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外人,父亲却巴不得看着她能够登上高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女儿才是父亲领养的。” 都说为父母者无过,但是这偏心偏到这般地步,也算是个中奇葩,况且苏娇还只是借用了原身的另一个魂魄,何苦这么受罪的注重什么迂腐孝道。 所谓母慈子孝,如果都像苏夫人这么掏心掏肺,她也能够像个亲生女儿一般孝顺苏大人。 “你向来顺遂,又不像你妹妹吃这么多苦头,有什么资格跟怜儿比高低,怜儿能够长到这么大,依旧保持一颗善心,还处处维护你这个欺压她的姐姐,已经是够不容易了,” “只可怜她现在还要被冤枉在莲花寺中不能出来,你却还有脸在这里指责做父亲的偏心?”苏大人再也忍不住,一把站起来拿手指着苏娇,那般凶神恶煞的模样真像是对待仇人一样。 苏娇给他骂的一愣,听到最后一句话,也算是明白苏大人今日找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顿时心里一股莫名的委屈,气愤和不甘心全都喷涌出来,苏娇紧紧的捏着拳头,很想勉强自己不要发脾气,却终于憋不住,拿起桌上的筷子狠狠的往边上一甩。 “苏怜他是自作自受,口口声声称不在乎名分,却记恨三皇子正妃,就算此事与她干系不大,她却没有半分的劝阻,反而与正妃争风吃醋一较高低。” “惹恼了户部与永安伯爵府,皇后娘娘自然不会对三皇子动手,她沦落的如此地步,也算是她理当如此,怎么父亲要与我算账?还是暗地里不满皇后娘娘的安排?” “你!”苏大人一只手按着胸口,这古代人从小到大的十年寒窗苦读,学到的都是子女必须对父母言听计从,苏娇这样的反抗,无疑是让他感觉自己一家之之主的地位受到了质疑。 除了为苏怜打抱不平之外,苏大人更是因为自己的命令遭到反抗而感到愤怒。 苏娇却没有理会苏大人心里究竟有多生气,反正看他如此身体矫健,被气个几句也没大事,索性就在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个清楚。 “女儿所说的事情,父亲在朝堂中不可能想不明白,不如女儿就与父亲好好的理一理,想要救苏怜出来,我们得要背上多少的帐。” “首当其冲的便是女儿去向皇后娘娘求情,惹得皇后娘娘震怒,户部与永安伯爵府忌恨,父亲与苏怜自然有三皇子和皇后娘娘的庇护,平安无事,我却是孤身一人。父亲为了一个女儿,将另一个女儿推向火坑,这一招走的当真是绝妙。” 苏娇昂着下巴,也站起来与苏大人当面对质,不卑不亢,却也不咄咄逼人,而她话中所提到的可能的危险,却叫苏夫人醍醐灌顶,完全看清楚的苏大人是个怎样的父亲。 “官人,你故意借我的由头将娇儿请回来,又装的一副父慈子孝,原来都是骗人的。”苏夫人咬紧了牙关,一双手紧紧的揪着手帕,到底封建女人的思想,总是希望能有个美满结局,但现实总归是骨感的。 “我知道官人不喜欢娇儿,却不料你身为人父,竟能做出将女儿推向千夫所指的境地。若是早知有今日,当初官人又何必与我生下娇儿,当日官人初升官,可不是我生为忠义候杨家女儿死乞白赖的想要嫁给你,是你亲自到府上来提亲的,” 苏夫人气的眼眶一圈都以发红,却仍然挺直了脊背不肯低头,苏娇看着很是心疼,连忙过去扶着她。 “我兄长瞧着你文人风骨,文官清流,才答应了这门亲事,谁知这么多年,官人,你可觉得对娇儿尽过半分为人慈父的心思?” “现在在说怜儿的事,你提娇儿做什么?难不成这些年我还亏待了她不成?”苏大人皱起眉头,对于苏夫人的质问置之不理。 苏娇几乎要给他气的仰天长笑,扶着苏夫人离开了饭桌,两只眼睛坚定的看着苏大人认真开口。 “是了,父亲养育我长大是不假,但若单是我母亲,凭她的嫁妆也足够拉扯我到如今。至于苏怜,父亲如果想找人救她请另请高明吧,女儿可不敢做这么大不违的事。” 说着,苏娇便打算扶着苏夫人离开,苏大人气愤不已,拍着桌子追上前去。“放肆,你这个逆子还没做,你就要打退堂鼓,本官叫你过去你就必须得去,谁不知道你跟伯爵府的关系好。” 为了苏怜,苏大人果真是煞费苦心,连点脸面都不顾了,就在这前厅花园之中,与苏娇苏夫人拉扯不休。 四面的下人看的胆战心惊不已,却犹豫着不敢上前阻拦,木蓉则冷静地站在苏娇的身侧,掰着手指头不知计算着什么。 “官人,光天化日之下,娇儿可是你的女儿,就不怕给人看见笑话吗?” 苏大人死死地拉着苏娇的手腕,苏夫人眼见着苏娇的手腕发红发青,却咬紧了牙关不肯叫唤一声,连忙心疼的想替苏娇拉开。 而苏大人却跟下定了决心似的,半点不肯松手。“谁敢看,谁敢传出去,本官割了他的舌头!” “苏大人!身为吏部侍郎,却说出如此血腥的话来,莫不是想去刑部走一遭,换个官职?” 正在几个人纠缠不清的时候,接到了木槿送来的消息,萧淮安抓紧时间从城郊赶了回来,正好瞧见了苏娇被围攻的一幕,沉静如水的眼眸中忽然出现了一丝血色。 一听到萧淮安的声音,苏大人还是有些忌惮的,连忙松开了抓着苏娇的手,却固执的不肯找借口辩解。 “本官在家中教训女儿,难不成萧大人也有什么话说吗?为人子女却不孝亲长,难道本官连教训几句都不成吗?” 苏大人猛地把手松开,苏娇便连忙皱着眉头后退一步,一手捂着手腕。在苏夫人的劝解之下她才勉强打开,一看,洁白细嫩的手腕上已经深深出现了几道指印。 萧淮安深深地皱起眉头,看着那几道指印,向来淡定的脸庞,难得出现了几分生气。“疼吗?” 他小声的问道,如方才苏大人充耳不闻一般,也对苏大人的话不予理会。苏娇叹了口气,半天才勉强吐出几个字。 “哀莫大于心死。” 闻言,萧淮安抬起头,整个人的气场都跟着变得危险,“那不知苏娇究竟是犯了何种大错,要惹的苏大人如此斥责。” “记得成亲当日,苏大人曾说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娇儿因为苏夫人的缘故才经常回家探望,苏大人却在这时又承认苏娇是你的女儿了吗?” “她自然……”苏大人给他看的喉咙口一干,伸手正要解释,却又给萧淮安抢过了话头。 “而且还有一句,为犯错的奴仆,受主人家无故虐待打伤,本官之责,监察百官自然不可能当视若无睹,苏大人身为言官,该当明白这本折子送到陛下那里会如何?” “这――”萧淮安的眼神实在太过犀利,更加上他平时在朝中的声明和威望,以及那做事雷厉风行,若不是因为跟苏娇成亲之后收敛了不少锋芒,苏大人几乎都快忘记了他本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今日实在是为了苏怜的事情冲昏了头,竟然让苏仲世一时忘了分寸,竟然踢到了萧淮安这块铁板,给他如此严肃的话给堵了回来,叫苏大人喉咙口一紧,差点说不出话来。 苏大人张着嘴巴,犹豫了半晌才可算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的说道。“那些只不过是本官的一时气话罢了,本官若真的不要娇儿,又扯起会容许她经常回来,这不过是本官的家事,萧大人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吧。” 一听这话,苏娇立马偏过头去,禁不住在心里一阵冷笑。 若是对自己有利,苏仲世便巴不得闹得越大越好,一旦发现风向不对了,就想着息事宁人,真是会打算盘,他怎么不去户部算账去呢。 注意到苏娇的情绪仍然不好,萧淮安的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两下,随后又看向苏大人,眼神冰冷如漠视一般。 “所谓家国一体,苏大人既身为人臣,便是黎民之榜样,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轩然大波,苏大人这般睿智,怎么可能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起来?” “况且陛下尤其在乎天下百姓民心所向,若是被陛下知道了苏大人如此说话,他岂会因为苏大人想要息事宁人而坐视不理?” 若是在平时被萧淮安亲眼碰到了这种事情,他直接二话不说,第二天便有折子送到皇帝的案上。 不过现在为着苏娇的缘故,他才顾念了几分情面,以免苏仲世出事了,连累苏娇身上的名头也不好。 第八十一章失去全世界 苏夫人倒是明白萧淮安的顾虑,知道他是为了苏娇好,心里也很欣赏。而苏娇一半希望苏大人能够得到教训,一半也不想母亲伤心,便也暂时闭上了嘴巴,没有火上浇油。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苏仲世自然不想自己身上背上这些罪名,却固执的想要把苏娇也拉下马来。 想罢,苏仲世虽有些忌惮,但还是坚持愿恨的看向苏娇。“萧大人这话未免有失偏颇,这俗话一个巴掌拍不响,若非苏娇身为本官的女儿,却一点不肯为本官分忧,本官岂会说这些不当的话来说,到底还是苏娇被萧大人你给宠坏了吧。” 话音落地,若非刚才见过了事情发展的全部过程,恐怕还真有一半相信和苏大人的话。苏娇越发抓紧了自己的手腕,自己不是他的亲女儿都感到如此愤慨,换作原身恐怕就算不落得最后的那般凄惨下场,也会被这个便宜父亲给气死了。 萧淮安闻言,心里却也大致的有了个数,不再那班的控制苏娇让她平息怒火,反而勾起唇角一抹嘲讽的笑意。 “苏大人口口声声苏娇的名字,没有半分怜爱之心,你的这些解释,请恕本官不敢苟同。不过苏大人想要苏娇做什么事,本官倒是能够猜的出来。” “眼下外来使臣即将入京,陛下正全副心思都放在了两边联邦的事情上,皇后娘娘也想要替陛下分忧解难,苏大人却拿苏怜的事情来大肆折腾,这岂不是在关键时候与外来使臣面前打陛下的脸。” “如此在这紧要关头节外生枝,若是被那些有心的大臣想要在苏大人身上安上一个破坏联邦勾结外臣的罪名,恐怕也不是不行。” 前面萧淮安所提到的罪名,苏仲世倒是可以不放在心上,左不过就是家务事可大可小,但是这与外邦勾结通敌叛国的罪名,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背负的,稍不留心便是抄家灭族。 更不用说这整个朝廷又不是只有这六部言官谏臣,萧淮安手下那一批监察百官之书吏可也不是吃素的。 苏仲世想必是因为苏怜嫁到三皇子府之后,自己也跟着得利了不少,一时飘了起来,居然连这个弯都没转过来。 现在被萧淮安提醒回过神来之后,苏仲世才猛然间清醒,仿佛自己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萧大人这话未免也说的太严重了些,好歹你我俩家说是亲家,不过是自家的一点小事,何必要闹到大殿上惹人笑话呢,” “本官也是说说而已,只是瞧着怜儿在寺庙里呆的十分可怜,又受人欺负,才不免心急的些,想必你应该不会不理解为父的苦心。” “是啊,父亲关心妹妹,情愿撺掇着女儿往阎罗殿上闯一闯,后又解释说不过是个玩笑,女儿胆子小,可经不起父亲这么折腾。” 苏娇一勾唇角,对于苏大人的话,完全只能当做是排放气体,说半夜不理会苏丹人是个什么反应,只有些担忧的看向苏夫人。 “今日时候不早了,这顿饭想来也是吃不成了,女儿也该回去,还望母亲多多保重。” 苏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对于苏大人她现在是彻底看明白了,不过心下对于苏娇却还有着百般的自责,毕竟若不是有自己这个由头,苏娇也没必要跑这一趟。 “好,不过你下次也不用回家来了,母亲想你的话自然会去看你。”才听了头几个字,苏娇心下不由得一惊,还以为苏夫人心情不好,听了后面的话才算疏解开。 这一对母女自说自话,情感深厚,仿佛苏大人才是那个多余的人。苏大人脸色不好,刚刚为苏怜叫屈的话,没有得到一个回应,让他站在原地无比的尴尬。 萧淮安则让木槿她们好好的照顾苏娇,又与苏夫人寒暄了几句,仿佛像才想起苏大人似的,后知后觉的回过头。 “对了,苏大人方才提起了二小姐,二小姐好歹是本官妻妹,本官自会派人去多多照拂,苏大人便不必担心了,不过像今日这样的事情,本官不希望再发生第二回。” 苏仲世本来的意思是想借苏娇的手,把苏怜直接从莲花寺里捞出来,却没想到得到了相反的结果,反而给了萧淮安机会,派人去看着苏怜,那以后再想想办法把人弄出来的话,又得多过一道坎。 想罢,苏大人不禁感觉头上的一根弦不断地跳动,他才想张口把萧淮安给叫住,但萧淮安早已告辞,带着苏娇回去了。 等回过神来,整个花园里一就只剩下了苏夫人和他两个人,苏大人心中不满,一时气愤便想冲着苏夫人发脾气。 “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你的好女婿,连我这个做父亲的话都敢质疑,他们这样是想做什么,难道真的要把怜儿在莲花寺里逼死了才算高兴吗?” 不过此刻的苏夫人对苏仲世已经没有了半分夫妻之情,对于苏仲世这样的无能狂怒,也只表示嗤之以鼻。 “听说皇后娘娘让她抄的那本心经全篇下来不过百来个字,苏怜几天的功课也就抄了那么几遍,小时读书,谁未曾不被夫子罚抄个几百遍,你这就觉得心疼了?” “寺里的人看她身体不好,让她出去散心的同时,顺便给自己采药,在你的眼里也被当成了虐待,也是,一得了苏怜,对于你便如同是得了个公主一般,既如此,你还要这个家做什么,不如干脆跟她两个人单独过去算了。” 苏夫人毫不客气的将实情给说了出来,苏大人当即睁大了眼,既有些疑惑,又有些心虚的沉着声音问道。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莫非你派人跟踪我?” “她在莲花寺里如何折腾,莲花寺山上山下的人全都清楚,还用得着我特意跟踪你?懒得与你掰扯这些,反正你也听不进去。” 苏夫人冷笑一声,抬手之间便把方才所有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全都抛诸脑后,此刻与苏大人的说话相处,便潇洒的如一位过客女侠客。 “以后你我二人便各过各的,我堂堂忠义候杨家之后,难不成离了你,还就饿死街头了。不过多年夫妻一场,我还是给你一句忠告,你再这么是非之不分,苏怜迟早把你害死。” “你……妇人短见!”苏大人给她骂的说不出话来,半天几出几个字,就仿佛忘记了苏怜也只是一个妇人。 苏夫人淡淡的撇了他一眼,眼里没有半分的情绪,便自己走开了,这满院子花花绿绿的装饰,仿佛映衬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看着都是那么滑稽可笑。 苏大人没能想办法将苏怜从寺里带出来,还闹得个近似乎众叛亲离的下场。 不过后面的对苏大人也没什么在乎的,直到现在,苏大人满心眼里所想的也只是怕苏怜担心,并不敢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叫人告知莲花寺。 但是苏大人有心耐下性子,想要替苏怜再寻找别的出去的方法,苏怜在寺里可是一刻钟也呆不下去了。 即使苏大人走之前再三嘱咐了让她稍安勿躁,苏怜还是等不及,尤其在听到寺里面偶尔传来的几句骂声,她都会下意识的带入自己身上,觉得此处果真容不下自己,便趁着病还没好,天色渐晚,悄悄地从后院跑了出来。 今日的天上繁星四起,一轮新月分外害羞地躲藏在云层之中,此处又是下山的小路,两边茂密的灌木树林,肆无忌惮的从黑暗中往苏怜的方向伸展枝桠。 “殿下,”苏怜吓得不行,眼泪禁不住的就从眼眶里涌出来,看着四方树枝横生的灌木,像极了寺庙中可能对自己指指点点的黑心尼姑,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救命。” 然而在这个时间段,又是在这种地方,连晚上归家的鸟儿都早早的睡下了,又怎么会有半个人理会她的声音。 苏怜用手紧紧的捂着口鼻,避免自己的哭声太大,吸引了寺庙里的人的注意,走了这半天时间,她才大着胆子下了十几级台阶。 “好黑啊。”苏怜心里头胆颤不已,但是只要一想到下了山就可以回到京城,她心里又多了几分胆气。 “没关系的,殿下,等妾身回来,很快我们就可以一家团聚了。” 深吸了一口气,苏怜在自己的心里不断的为自己鼓舞,忽然注意到了左前方的林子里面有别样的亮光出现,就像是月光照在湖面上反射出来的波光粼粼一般,看着十分明亮。 “有光!”苏怜不禁欣喜,因为害怕下山的必经之路太过漆黑,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偏向小路去。 不过在山林之中,除了跟着前人的脚步行走之外,走任何一个方向都无疑,于是自掘坟墓。但架不住苏怜到底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明白这个道理。 更何况苏怜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一时眼花,没看清楚脚下的情况,被一颗躲藏在枯枝落叶中的石头绊住了脚,苏怜竟然直接从这小坡上滚到了将近半山腰的地方,也算是让她体会了一把当初张语歌从山上跳下来的可怕。 第八十二章逃狱 “殿下,殿下。” 所幸莲花寺的这座小丘陵不比乐山那么险峻,坡度比较平缓,轻易的让苏怜停了下来,浑身毫发无损。 苏怜可怜巴巴的捂着自己撞伤了的手臂,一路下来滚过的痕迹上都有她留下的泪珠。她蜷缩着身子,缩在一棵大树的脚下,不敢再轻易的走动。 看着远处被她的动静而惊醒飞远的小鸟,苏怜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满心的害怕和委屈,让她只知道不断的喃喃着胥如烈。 然而就在这时,被晚间风一吹,让苏怜病情复发,头脑发热的有些迷迷糊糊,却在眼神迷离之中瞧见了一名男子,如天神下凡般缓缓地走了过来。 此处的天色实在太过昏暗,黑的让人看不清此人的脸庞。男子慢慢的在苏怜的身边蹲下,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便从怀里取出了一瓶药瓶,粗鲁的给苏怜喂了一颗药下去。 苏怜本不想吃下陌生人的东西,但被呛了一下,不自觉的就咽了下去。 “你是什么人?你给我吃的什么药?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你能动的起的,我父亲是吏部侍郎,我可是三皇子的侍妾……” 苏怜给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惊的说不出话,又给自己莫名其妙咽下去的药丸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身家给爆了出来,却在念到最后一句时,很有些落寞的声音小了下去。 “呵,”男子微微一笑,这次他的笑声里面倒能够清楚地听出来冷漠和嘲讽,“吃了药,是否有觉得身上好多了?” 一听这话,苏怜闭上嘴巴转念一想,确实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许。 抿着嘴巴淡淡的点了点头,男子便站起身来,粗鲁的拉着苏怜的手臂,带着她往上山的路上走。 “你想做什么,我都告诉你了,你若是敢动我,我父亲和三皇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苏怜给这男子拽的手臂生疼,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男子对于苏怜的话也完全是充耳不闻,叫苏怜一时忍不住,再度哭了出来。男子满心的无奈,等到终于到了上山的石板小径之后,才松手把人给放开。 “闭嘴,你是什么身份,你家里什么人,我心里清楚的很,若非如此,我今日也不会上山碰到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怜很是不解,正常人在这种情况都应该感到很害怕才是,但她却很特别的心存侥幸。 “你不必有别的担心,我是来救你的。”男子依旧是背着光,面对着苏怜站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单听这话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着,男子便从怀里取出了刚刚的那瓶药瓶,给苏怜递了过去,“这里面的药一日两颗,吃完了你就能好了。你只要安心地在山上呆着,过后就自然会有人救你出来,若是再敢自己偷偷跑出来,就算不被人拉去卖了,也会死在野兽的口中。” 莲花寺靠近村庄城市小丘陵,海拔不过百米,哪来的野兽,便是蛇虫都没有几样,但是这种话拿来糊弄苏怜也是足够了。 果然苏怜信以为真,将药瓶接过来呆呆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可你究竟是什么人?是三皇子殿下让你来救我的吗?” “此事你不必管,只需安心呆着就行了,若有人问起,你也只需要说不曾见过我。” 话音落地,不等苏怜的挽留,此人便如刚过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黑暗的树林当中又失去了身影。 苏怜回过头一瞧,上方便是莲花寺的院墙,自己所站的位置,正好是在改变方向之前的那几级台阶上。 次日,萧淮安早晨起来下了早朝,便准备前往监察御史台看看情况,没想到从半路路过刑部的时候却给人拦下来。 “车上的可是萧大人,本官有要事需要与萧大人商量,烦请萧大人借一步说话。” 此处距离刑部也就是一个拐角的距离,说话的正是新上任的刑部尚书金山,自从金山上任以来,从未发生过什么为难的案件,今日他会主动找上来,又一脸急切,怕是事情非同小可。 萧淮安垂下眼眸,虽与金山没有多少交情,但第一印象还算是不错,便下了马车,与他一同步行前往刑部大牢,顺便听听看他有什么事情。 “昨夜半夜,一名关在大牢中的犯人突然失去了踪影,一共两名狱卒在昨夜负责看管大牢,但这二人却擅离职守喝醉了酒。” 金山皱着眉头解释着,顺手往前面一指,萧淮安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监牢外面果真有一具盖着白布放在担架上的尸体,等着仵作赶过来验尸。 “待到第二天天亮,才发现有一人已经死在了被逃走犯人的大牢里面,随后另一人才急急忙忙的想起来汇报。” 刑部不仅掌管京城衙门刑部大牢,还有天牢,它的监狱系统应该是整个大泽最严谨的地方,这次却悄无声息地叫人给逃跑了,还死了一名狱卒,难怪金山会这么焦急。 “刑部大牢房间都是用铁栅栏制成的,且每间牢房都是单独制作的门锁,唯有一把钥匙在狱卒手上,狱卒想必是觉得万事无忧,才大着胆子喝酒,这倒却也是常事。” 是人就会有惰性,便是萧淮安的监察御史台下面也不见得能够保证万无一失。“只是通常她们也不会将自己喝醉成这般地步,今日之事着实蹊跷。” “金大人可有问清楚,昨夜他们二人当值之时,大牢未曾有人过来探望过?” 闻言,金山抿着嘴巴一想,那名过来汇报的狱卒此刻想必正在接受笔录和训斥,便只好由他来回答。 “据那人所说,昨夜并未曾有人申请探望犯人,只有他二人从外面叫的酒菜,酒楼的小二过来送菜的时候踏足过,” “那便是了,若有人得知这酒菜是送往大牢的,特意在饭菜之中动了手脚,想要把人给救出来,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萧淮安点点头,俯下身去,趁着仵作没还没来得及赶过来,将盖着尸体的白布掀开,那名死者的嘴唇上有着分外不自然的鲜红,便可以佐证他的这份猜想。 “可是就算如此,大牢的大门也不是那么容易潜入的。”金山紧锁眉头,他向来做事严谨,偏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档子事,对他无疑是个重大的打击。 “都已经被人给迷醉了,那兴许是外面的人蛊惑了狱卒,让他们自己来打开的呢。还特地留下了一名活口,这是存心在向我大泽衙门示威。” 萧淮安冷笑一声,但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金山一听见,果然脸上变得更加严肃。 “金大人且随我到大牢里头去瞧瞧,你可知道被救走的那名犯人是因入狱的?” 话音落地堆在大牢门口的人便纷纷让开,给两人空出了一条路,金山跟在萧淮安的身旁,对于卷宗滚瓜烂熟的他脱口而出。 “知道,因为偷盗兵部机密,但只是嫌疑,所以就只收纳入狱。” “兵部?”萧淮安一挑眉头,兵部在纪律和监管方面比刑部做得更加紧密周到,居然也没逃过被人潜入的威胁。 “是,不过这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兵布尚书与太尉大人商量之后,担心事情闹大,便只悄悄地回禀了陛下,将当时一切嫌疑人全都关再了本官的刑部大牢。” “而此人一直强调他并没有与人勾结,只是因为出来行医,回家之时恰巧路过,但兵部担心未免有人逃脱,就还是一并关了起来。” 金山言简意赅的将当初所发生的事情讲解了一遍,领着萧淮安从大牢之中穿过,拐了个弯,便来的普通犯人关押的区域之中,而就在这普通牢房里,却发生了昨晚的越狱事件。 萧淮安闭着嘴巴讲,将将金山所说的话一一记下,将这大佬打量了一遍遍,蹲下去将倒在血泊旁边的门锁捡了起来。 和普通的大牢一样,关押犯人的地方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出口,除了方便观察的那一面栅栏墙和后面的气窗之外,便再没有其他可通风穿行的可能。所幸大楼的外部修的十分通风,才不至于使关在这里的犯人有窒息之感。 而至于萧淮安手上的这一条锁链和上面一斤重的大锁,粗细程度也不是普通刀剑能够砍断的,除了现在还插在门锁上的狱卒的钥匙,帮助逃狱之人完全不需要费力的折腾其他。这也从侧面说明了狱卒对于看守大牢究竟有多么懈怠。 “一年前那么这个大夫被关在这里也有一年的时间了,对于他金大人你还知道多少,比如他是否会武功。” 萧淮安看过一圈,也只能确定是狱卒醉酒迷糊之时,被人利用主动开门。 “此人是个复姓,名叫闻人一,是个才到京城没有多久的游医,并不曾看出他是否会武功,但他却有另一个身份,他是从倭国来的。” 金山眼神一凛,正是因为知道此人的身份在此时有多大的影响,才特意留到了最后说明。 “倭国大夫,”萧淮安一挑眉头,将手上的门锁随便地挂在了栅栏上,嘴角若有若无的挂有一丝嘲讽的笑意。 第八十三章瓦寨土房 “倭国皇室便是复姓闻人,前两年小国纷乱四起,便出了此人有偷盗兵部机密的嫌疑,而如今使臣来京准备归顺,却又闹出了逃狱的事情,究竟是他们倭国皇室不满,还是臣下不安于世的暴动秘密规划。” “若依本官所见,只怕这两者原因都有吧。”金山咳嗽了一声,地上已然干涸已久的血迹像是无时无刻的在提醒着他昨日的疏漏,萧淮安便与他一同并肩走了出去。 “金大人所言有理,本官自会及早进宫告知陛下,想来这背后主使之人或许就藏匿于使团之中,还望金大人暂且忍耐,此事须得缓缓图之。” “自然。”金山点点头,但看着他一脸的气愤和急迫,也不知他是否能听得进去。 刑部大牢有人逃狱,因为影响到皇家的脸面,所以皇帝下令不许声张出来,因而次日使团进京,京城中的百姓并没有半点担心,依旧是平日,如何今朝仍然如何。 之前胥如烈便自请住在京郊帐篷,第一个欢迎使臣团到来,果真是有先见之明。 是日天明,皇帝任命萧淮安和五皇子为接待官,负责安排使臣在京中住下的事宜,却像是在等候胥如烈的到来一样,两边夹道欢迎的京城百姓,除了看见倭国,还把胥如烈的模样也记在了心上。 所幸胥如竹也算能耐得住性子,萧淮安更是觉得无所谓,这一场欢迎礼很顺利地便结束了。 而外来文化的涌入,也给京城百姓带来了不少有趣的新鲜事,便是苏娇住在深宅大院之中也清楚地听到了外面的夜市究竟有多热闹。 “首先便是他们国家的小吃,自然不比我泱泱大朝的来的味道好,却也觉得十分有趣,那鱼丸炸的仿佛都可以弹起来。” 木槿趁着中午吃饭的空当,特地从外面跑了一圈儿,回来便像个说书先生一样,将那些个土方里面的景象给描绘的天花乱坠。 生于现代,几乎从未见到如此热闹非凡的集市,只有从特效做出来的片段中可以窥见一二古代的盛况空前,苏娇早已对木槿所说的内容神往已久。 木蓉虽然有些好奇,但向来熟悉木槿性格的她,还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一面忙着给苏娇布菜,一面说道。 “夫人,你可不要轻易相信了她说的话,木槿惯会吹的有趣,实际上就是想要哄你带着她一同出去逛逛。” 一听这话,目前当即就不乐意了,鼓着眼睛拿手肘戳了她两下。 苏娇咬着筷子,想了片刻,还是禁不住笑着拉着木蓉的手,“这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如果咱们没有亲眼去看一遭,怎么能知道木竟说的话是真是假呢?” 话音落地,木槿也跟着很是肯定的点点头。木蓉低头不语,苏娇便又将视线看向蝶翠。“更何况,咱们的小蝶翠不是也对木槿说的很感兴趣吗。” 蝶翠在这几个人当中,相当于是最老实的一个了,见苏娇特意提到了自己,不知道她是拿自己做个借口,反而感动的眸光闪烁。 “是的呢,木蓉姐姐,这城中有萧大人监管着,绝对不可能出什么问题的,要不然咱们就去瞧瞧好了,不过还是得要先看看夫人的意思。” 提到萧淮安,那自然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木蓉一时语塞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苏娇就直接放下不知什么时候吃完的饭碗,招呼着木槿出去套车。 “那还等什么,趁着淮安还没回来,赶紧出去呀,再顺便给他带个礼物,他就不会不高兴了。” 一声令下,木槿随即蹦跳着出门,苏娇也拉着蝶翠一阵小跑回房换衣服,木蓉满心的无奈,但想着这段时间应该是监管最严厉的时候,或许真不会有事,便也就默许了。 一般来说,晚上宵禁的时间通常在亥时左右,就会有守城的官兵四处巡查,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 就比如今日使臣团才刚刚进京,他们所随之带来的有他国色彩的表演团,只有在晚间才能够绽放最独特的魅力,因此,在使臣进京的这段时间里,宵禁难得的延长到了亥时三刻。 在现代的日子里,夜生活大多是唱歌,聚众玩乐,灯火通明,而古代稍微含蓄一点,却也是热闹非凡。 最著名的朱雀街上,为了迎接远客到来,整整一整天都挂着依靠灯油燃烧的大红灯笼,里面的灯油至少可以支持到燃烧三天也不会熄灭。 街道两边所有住户商铺的二楼也都迁出了串联着小彩旗的吊绳,偶尔在其中还点缀着假花以及各种漂亮的剪纸,在晚上昏暗又红火的灯光下一照,显得十分漂亮且壮观。 苏娇坐在马车上,听到外面的路上人声鼎沸,谈笑声不断,忍不住心痒痒,掀开帘子一看便再也忍不住,非要要求自己下来走。 木槿没得办法,谁叫她是坐在外面,对于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却不好拦着不让苏娇她们看,和木蓉商量了一通之后,她就找了一家比较靠得住的酒楼,把马车暂时停在他们的马棚里面,随后主仆几个便欢欢喜喜的上街玩闹。 “夫人,这把象牙梳子瞧着和你的秀发很配,家里的梳妆台上用的都是桃木的,怎么有这象牙来的光滑顺坦。” 到底也是少年星星喜欢玩闹的小姑娘,就算是木蓉,平时那么一本正经的淡定自如,运筹帷幄,却也不一定能够架得住这些有趣物件的吸引力。 苏娇心里头憋着笑,很有种大款带着小弟出来扫荡的感觉,她抿着嘴巴,如招财猫一般笑着揣着手就站在木蓉的身后,随后大手一挥。 “买,看中什么就买,今天我请客,就是把这一条街的东西都买下来都没关系。” 闻言,木蓉自然是喜不自胜的从蝶翠这里拿钱,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揣着这把梳子踱到苏娇身边,小声的提醒。 “夫人,我们这次出来是瞒着大人的,预算不够,还是不要这么大手大脚吧。” “小东西而已,能花几个钱,就是看上那些大物件,也不是我掏腰包。”苏娇摆摆手,一面转头看着木槿和蝶翠在挑选灯笼,一面说道。 “你难道不知道那些有钱人在外面都是怎么买东西的吗,难不成他们自己身上还会揣着好几十两沉甸甸的银子,这都是记账,等咱们买了东西回来之后,由你家大人报销,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放心,恐怕真要花个几百几千两出去,那才知道什么叫做沉甸甸的心。 木蓉微张着嘴,刚想说些什么,便瞧着木槿手中提了两个宫灯,一脸兴奋的转过头,“夫人――” “买。”苏娇微眯起唇角,淡定的再一挥手,连看都不看一眼,整个人杵在这就像是个吉祥物。 看罢,木蓉便闭上嘴巴:也罢,木槿她们也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就让她们好好的高兴一回,把自己也不用再去扫兴。 “小姐,这个兔子灯笼还会动尾巴,这个给你,前面就到了最著名的瓦塞土坊了,听说里面有外国来的矮子表演团,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趁着她们几个说话的功夫,蝶翠也一手挑中了一个灯笼,过来给苏娇递了过去。苏娇一看这灯笼可爱的模样,瞬间露出了比它更加可爱的笑容。 “好卡哇伊呀,去,当然要去来这里这么久了,我还没有看过什么表演呢?”自然,皇宫里那些中规中矩的歌舞表演不算在其中。 话音落地,苏娇轻轻捏了一下兔子灯的尾巴,自己身先士卒,在前面带路,蝶翠紧随其后。为避免把人给跟丢了,木蓉只得从木槿手中不情不愿的接过了那只莲花灯,提着裙摆跑着追了上去。 此刻这土坊里不知表演到什么有趣的节目,里头人声鼎沸,竟然比外头的朱雀街还要轰动几分,苏娇看的心痒难耐,提起裙摆就想要踏进去,却在门槛后面就给人拦住了。 “做什么,难不成你这里还有歧视,不许女子入内?” 苏娇微扬着下巴质问道,而拦下她们的壮汉则低头将几人的装束给打量了一遍,便摊开另一只手。 “十两银子一个人,交了钱才能进去,交了钱之后,坊里面无论哪个表演团,你们都可以过去看看。” “这么一算,好像还挺便宜的。”苏娇想了想,随后毫不犹豫地问蝶翠拿钱。 蝶翠给她忽然的转身看的一愣,很有些踌躇的,不太敢把荷包取下,毕竟出门的急,究竟拆了多少钱,她心里也没个数。 而后苏娇等不及,直接将里头的银子拿出来一数,算上零碎的铜板,倒是勉强够了四个人的门票钱。 “给你,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吧,里面有没有什么地图和标志呀?要是表演不好看的话,我可是会找你们退钱的。” “自然有了,要不然表演的人也捱不住,进去吧。”方才苏娇是背对着这个守门的壮汉,所以没看到他在注意到自己手上只有这四十两银子时,所露出来的轻蔑一笑,此刻他倒是一本正经的恢复了正常。 第八十四章冷漠拆台 苏娇不疑有他,直接抬腿进去,而刚进了这个土坊的门,随即便有一个个子稍矮一些的男子,一脸笑嘻嘻的领着她往里走。 “这里的人倒是挺客气的,居然还有导游?”苏娇不禁一乐,然而等看清楚这里的情况之后,她所有的笑容都归于虚无。 所谓的瓦赛土坊里,拢共就只有一个表演团,规模不大,就只在最中央的舞台上撑起了遮阳伞一样的顶棚,随后两边都是露天的看台,密密麻麻坐满了鱼龙混杂的各方人种。 苏娇一脸嫌弃地跟着这名所谓的导游,从人群中穿行挤到了最前边的位置上,然后一抬头,眼前便是猴子火红的尾巴。 “这是什么神奇的表演团,就这环境,还要收我十两银子,给我退钱!” 上一个表演是猴子钻火圈,虽说猴子很快就被人给带走了,但是受到这猴尾巴冲击的苏娇,早就在心里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苏娇嘴角一抽,忽然奋起,一把抓住了小矮子导游的衣服。不过这个导游好像是别的国家的人一直拿手比划着自己的耳朵和嘴巴,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就是听不懂。 “你在说什么?能不能说人话?”苏娇一挑眉头,只以为此人是想要蒙混过关,所以手下完全没有放松。 蝶翠和木蓉在旁看的胆战心惊,此处太乱,若是引起骚动,可不好下场,不过木槿倒是毫不介意,反而还有点跃跃欲试。 终究还是坐在苏娇后面的人,实在忍不住了,瞧了一眼那导游,好心的拍了拍苏娇的手臂。 “干什么?!”苏娇听不懂导游的话,正是火大的时候,把她后面的那个大叔都给吓了一跳,大叔回过头来和导游一般无二的往前面一指。 “你看那是啥?” “什么都没有啊,”闻言,苏娇好奇的扭头看过去,而等下一刻回过神来,导游便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人呢?!” “姑娘消消气,门口的人就是看着你打扮的这么精致,觉得你非富即贵,所以才特地抬高了你的价钱,要不然你也不会坐在这最前面的位置上。” 大叔笑了笑,随即换来苏娇一个愤慨的表情,“那你既然知道,居然还帮着他骗我,你是个托。” “姑娘不要这么暴躁,像咱们这些坐在前面的人,哪一个不是被忽悠进来的,这不是怕钱白花了,所以才一直在这等着看嘛,不过他们的节目确实挺有点意思的,你看完了就知道了。” 大叔拜拜手兴许是仗着自己身材魁梧,对面只有几个丫头,所以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苏娇仍就是心里特不平衡,好说歹说的才给担心事情闹大的木蓉给劝了下来。“夫人算了吧,他们人多,况且钱都已经花出去了,不如就坐下来慢慢看看。” 事情败露了还在这里吹有意思呢,如此坚守岗位的托也真是够敬业的。苏娇撅着嘴巴双手抱肘,连刚买的兔子灯都没能让她开心起来,还略有些撒气的,把灯笼往旁边踢了一下。 木蓉心下无奈,却也只能指望这倭国表演团能有些有意思的东西。 接着随着一串敲锣声的响起,顶棚下再度拉开了帷幕,这一次登台表演的是一男两女。几个人脸上都戴着看不清表情的面具,其中一名女子在另一名女子的帮助下成功被捆绑到了一面转盘上。 而唯一的那名男子便取出了一条黑布条,绑在了自己的眼睛处,手上还倒着拿了五把小型的匕首。 如此明显,这次的表演一定是蒙眼飞刀,但是就在众人看的最起劲,刀也还没飞出去的时候,在这圆形的观众台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带着两撇小胡子,手上还拿着锣的男人。 男人操着一口不剩熟练的大泽语言,一面敲着锣,一面在场中转圈圈。“各位,我是我们表演团的团长,我们的团员表演不容易,希望你们多多捧场,对我们的团员也是个鼓励,多谢各位了!” “才骗了我那么多入场费,现在表演还没开始又等着打赏,想的美你。”苏娇一耸鼻子,冷哼一声,恰好团长从这路过,不知是否听到了苏娇的话,特意往里头绕远了一些,一圈走下来之后,团长便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团长走后,蒙着眼睛的那名男子从全场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高举起手中五把匕首,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将匕首全部都扔了出去,匕首就刚好停在了转盘女子的四肢和脑袋旁边,精确到距离,恐怕只有不到一寸。 女子被放下来,向全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材,毫发无伤。 “厉害,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如此娴熟,有高超的记忆,果不其然,赢得了全场热烈的鼓掌,唯有苏娇很不客气的拆台,“没看到那个面具吗,这布条蒙着跟没蒙也没什么区别,不过能甩出去不扎着人,确实是需要费功夫练的,但也没有吹的这么厉害。” 苏娇的声音不小,以她为中心把话传了出去,半边观众席的人都神奇地停下了欢呼,并顺利感染了整个表演团。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观众席,忽然就冷清下来,站在中央表演的男子,未免觉得有些尴尬。几个人无趣的下了台,紧接着送上来的便又是一男两女,一名女子的手中还推着一只大大的木箱子。 音乐声响起,剩下的那名女子穿着火红的亮片纱裙,身材姣好,与全场的人打了声招呼之后,便按着节奏缓缓跳舞着钻进了那只木头箱子里,旁边的男子手上则拿着整整五把长刀。 “嘶~”意识到男子接下来要做什么,好些心疼箱子里姑娘的男人们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表演就是表演,容不得半分心疼和犹豫,然后便在所有人都不曾注意的那一瞬间,男子拿起一把长刀,毫无征兆的从盒子的随意一个角落刺了进去。 紧接着就是第二刀,第三刀,一直把所有的长刀都扎完,虽没有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尖叫声,盒子底部却流淌出了不少鲜血。 似乎是为了映衬这么一个悲剧的情形,就连音乐都跟着悲壮起来,但就在全场诧异的那一瞬间,男子把所有的长刀都抽出来,才钻进去的女子居然活生生的再度出现,就连身上的衣裙都没有过损坏。 “哇!”观众席上的人也是好骗,瞬间气氛又再度活络起来。 苏娇虽看的也觉着有了些兴趣,但还是没忍住开口,“这假的也太明显了,盒子那么大,她藏在里头,刀扎在外头,再挤爆几包假血,就看着跟真的一样。” “小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被你这么一解说之后,感觉这表演看着都没意思了呢。”蝶翠满心的无奈,却也好奇自己从小跟着苏娇一同长大的,怎么没听说过她还有破解魔术的这一特殊能力。 “我这是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们,避免你们以后被忽悠,然后陷得越陷越深。”苏娇挥了挥手,从落座到现在到难得的挤出了一抹笑容。 不过她是开心了,周遭无意间听到她说话的人,心里却憋屈的很,更不用说台上辛苦表演的那些人有多大的心理阴影。 “姑娘,你是打哪来的,你是内行吗?你这样拆台让我们很为难啊,若是你不喜欢看的话,我就只好请你出去了。” 话音落地,又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团长拍了拍手,方才领着苏娇进来的矮子导游便也神奇的再度出现。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这空荡荡的坐席上,难不成还有机关?”苏娇看的惊诧不已,其他魔术她还能够知道怎么破解,但这两人的神出鬼没真的是没有半点头绪。 “那个,不好意思,一时嘴贱没忍住,你们继续,我保证再也不插嘴了。”见团长一脸的怒气,苏娇也察觉到自己可能做的有些过了,十分真诚的道了声歉,要不然真给请出去,那可就丢死人了。 闻言,团长给了苏娇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终究也没说什么,招了招手,让那导游下去,只是在他消失之前,不知道什么地方,观众席里突然传出来了一个人的骂声。 “什么狗屁表演,就跟这姑娘说的一样,完全就是骗人的,你们倭国过来的人就是这么的没脸没皮,还收了我们这么高的门票,还不赶紧退钱!” 这原来只不过就是普通的消费者纠纷,怎么到了这人的嘴里突然就上升到了国家阶级了呢。苏娇和那名团长皆是一愣,左右找了一圈,也不知道是什么方向传来的声音。 “就是,倭国带领其他小国乱了这么久,现在说归顺就归顺,凭什么!大家一起砸,把他们倭国的人给赶出大泽!” 此话一出,苏娇瞬间就明白过来:完了。 正所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只要有一个人带头挑事,其他的人就算对倭国表演者没有什么偏见,也看得很是投入,此刻也都跟风四起,抄起板凳一通乱砸。 那场面盛大的,远胜过表演最高潮时候的欢呼喝彩。 第八十五章蓄谋已久 “小姐,小心!” 苏娇脸上一僵,不太敢相信这么轻易的就闹了起来,一时不曾注意,那四处在空中飞舞的瓜皮和木头快差点就要砸到她的头上。 好在蝶翠反应及时,连忙护在了苏娇的身前,不过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低头一看,完美抛物线飞来的木头块,很不科学的落在了蝶翠的脚边。 “唉?”蝶翠一愣,然后瞬间她和苏娇就被木槿一把拉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还看什么呀,还不赶紧跑!” “这边,土坊的大门不知道被谁给锁起来了,这个角落没什么人会注意到,往这躲。”木蓉见着情况不对,第一时间叫木槿去带人,自己则将全场环顾一圈,总算找了一个还算安全的避风港。 不过若只是普通的暴动,有谁会特地把门都给锁起来,这完全就像是有意蓄谋的一样,看来就算没有苏娇拆台的那两句话,今晚也注定不会平凡。 木蓉紧皱着眉头,一面观察四周,一面招呼着木槿躲避,然而就在她们几个快要汇合的当口,却忽然冲出来两三个裹得严严实实,手持长刀的男子。 “一言不合的撒泼,也不至于闹出人命吧!”苏娇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从木槿的身后探出头来,但看着对面男子握刀的动作十分娴熟,顿时又闭上了嘴巴。 倭国因为地形特征的缘故,他们国家的人通常比较瘦小,不过出于自身保护,他们也会从各地选出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培训成武士,长刀则是从大泽的长剑改编而来,作为每位五士身份的象征。 眼前这三个人,虽说包裹的严实,身形也和本土人民十分相似,手上的长刀却足够说明他们的真实情况了。 苏娇只看了一眼,便瞬间想起前不久在石榴林遭到的那场袭击,只是眼下可不比当时是在演戏,这几个人恐怕是准备动真格的。 “你们是什么人?”木槿皱起眉头,英勇的挡在苏娇和蝶翠两个人跟前,对面的三个人意料之中的不会开口,将长刀往地下一竖,三人便齐刷刷地涌上来。 “小姐!”蝶翠吓得闭眼尖叫,一手却还记得保护着苏娇的脑袋和脖子,苏娇也害怕的紧闭双眼,却禁不住在心里这般哀嚎:凭我这两三下,要是闹得断手断脚,会不会太丑了? “砰!” 一道肉体与肉体碰撞的声音传来,苏娇她们主仆两个所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苏娇才一睁开眼睛,就给木蓉一把拉到了旁边。 “木蓉……木槿她,居然会武功啊!”多么熟悉的话。 木蓉心下叹息,一手护着她们往墙角靠近,顺便解释,“原本是担心夫人会受到坏人迫害,所以大人才特意派了木槿她过来保护夫人。” “哇哦。”苏娇点头轻叹一声,随后低头就拿手握着木蓉的手臂。“那你会不会?” “奴婢不会。”木蓉简直哭笑不得,把苏娇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拉下来,便又准备去翻开旁边堆着的两个竹篓子。 “情况特殊,奴婢已经派了人去通知护城军和大人,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够过来,若是木槿抵挡不住,就只好先委屈夫人,你躲在这里了。” “你们都不躲我,凭什么要躲,就算帮不到忙,我也不想做个逃兵,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也免得给木槿添麻烦。如果是萧淮安的话,恐怕很快就来了。” 苏娇摇摇头,坚定地说着,将竹篓子往旁边一扔,并带着蝶翠和木蓉往后退。过度的自信,有时候比欧皇的神预言还要准确,苏娇的话音才刚落地,瓦赛土坊的门就立马给人推开。 由萧淮安首当其冲,沉着一张脸,手持大泽般的长刀出现,随后两队护卫军便从他的身后往两边跑出。 “接到报案,有人在这里聚众闹事,怀疑是故意引起骚乱,阻止两国建交,凡是出现在这里的人通通带回去审问,查清楚了身世才能放行。” 一时间,有护卫军的介入,这一处小小的土坊当即就拥挤的水泄不通。木槿跟在萧淮安的身边,也不知道苦练武术多少年,看着年纪不大,却一人对付这三名武士也不曾落于下风。 那三名武士见讨不到好处,偏偏护卫军又过来了,只得恨恨瞪了苏娇一眼,从腰后取出来一枚烟雾弹,在萧淮安赶过来之前,烟雾散尽,几个人便原地消失了踪影。 “这什么情况,搞得好像每个人都很恨我似的。”那几人的眼神实在太过露骨,苏娇就是想要当做无视也做不到。 木槿捂着口鼻,将自己面前的烟雾拍散,见找不着人,就只好小跑着回到苏娇身边。“今天也太惊险了,夫人没事吧,奴婢还头一回接触这种情况呢。” 嘿,木槿你的身手都可以直接去申请当高级探员了,苏娇呆愣的笑着,任由木槿抱着自己的手臂,瞧着她如今这般可爱伊人的模样,完全难以想象方才她在对付那几个大家伙的时候,有多么英勇凶狠。 “你没事吧?”此时全场暴动的人都已经给收拾的差不多了,萧淮安得了空,赶在带人回去之前过来问候一声,将苏娇上下打量过一遍,确定连一点点蹭脏都没有,才堪堪放心。 “木槿她……”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我心里都明白,”苏娇猛一点头,将萧淮安的话头抢过来,随后看着木槿露出讨好乖巧的脸,脸上就骤变,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木槿的事,一会儿回去了,我自然会跟你好好的说道说道,不如先说说看今晚的事,其实我觉得会突然乱起来,也有我的原因在里面,如果不是我给了他们理由――” “我知道。”萧淮安点点头,这才叫天道好轮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娇偏头一愣,“你知道?” “方才过来之前,木蓉已经将事情完完本本的告诉我了。”萧淮安说罢,苏娇便立刻看向木蓉,木蓉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淡笑低调,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木蓉,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啊?”明明手上拿着剧本的人,应该是我吧? 苏娇百思不得其解,萧淮安垂下眼眸,将搭在手臂上的自己的披风拿过来给她披在身上,苏娇下意识的抬手一挡。 “我又不热,不是,我又不冷。” “披着,受惊之人,一会儿你就知道冷了。”萧淮安坚持把苏娇的手按了下去,没有系带子,却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倭国使臣来京,并不仅仅关系到两国建交,还背负了其他十几个小国的未来,有些人不肯相信我朝会善待他们的子民,所以便有民间自发的组织,想要阻止这次建交,” “不过他们没法深入到高级阶层,就只能闹出这些小暴动隔靴搔痒。” “十多个国家的百姓不同意联邦,这可不见得是个小事吧。”苏娇听着,难得帮着正经的分析了一波。 “是,但真正做主的还是他们各国的国主,如今陛下担心的反而是倭国的皇室。”萧淮安带着苏娇来到门口,为了能够把这里的人全部带回去,衙门拉来了不少马车,萧淮安也十分贴心地给苏娇空了一辆。 “倭国皇室共有两派,对建交持反对意见的那一派,不知道有没有他们的人在使臣团里,所以今日才会有人专门想要对你下手,你停在外面的马车早已不见了,他们是想拿你作为人质,借此威胁我与陛下。” 说着,萧淮安分外绅士的抬手扶着苏娇上马车,她落座之后掀开帘子,禁不住一笑,“想不到我还有这么大的作用呢,要是我真的失踪了,你会因为我而考虑他们的威胁吗?” “不过是在外人眼中看来是如此罢了,实际情况如何,你我心照不宣。” 这说的就是契约婚姻了,苏娇撇撇嘴,在翻白眼之前,将车帘放下来,“没劲。” “不过也说不定。”等木槿驾车带着苏娇走远了,萧淮安看着马车远去的痕迹,像是无意识的小声喃喃,而后再一转身恢复了平日的冷酷与严肃。 “回衙门!” 次日,为了昨天晚上暴动的事情,萧淮安整整一晚都没有回来。苏娇也没有问木槿之前为何隐瞒武功的事,惹得木槿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此刻已经是中午午睡时间,苏娇一手撑着下巴歪在小榻上,却没有半点的睡意,一只手拿着团扇,有意无意的轻摇着。 木槿坐在旁边的隔间里,和木蓉一起看着茶罗正犹豫着想要解释,却忽然看见蝶翠从外面跑了进来。 “小姐,萧大人来消息了,衙门里有些事,希望小姐过去一下。” 话音落地,苏娇一把放下团扇,迅速地翻身起来,“那还等什么,木槿,去套车。” “哦,是。”被木蓉拿手一捅,木槿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连忙答应着跑了出去。 很快苏娇的马车就在御史衙门前停下,苏娇下车走的急,还差点崴着脚,还好给木槿扶着了。苏娇便顺势借着她的手走上台阶,但还没等进门,就瞧见了不算宽敞的衙门大堂里,居然站满了人。 第八十六章使臣 “这是什么情况,这么多人都要治罪吗?” 苏娇又是疑惑,又是有些想笑,随即从门后走出来一个带着黑纱堆成的高帽子的小吏,“萧夫人,下官等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请夫人随我等往这边来。” “好,淮安呢?”苏娇眨了眨眼,答应下来才看到门口这一排小吏,并没有萧淮安的声音。 “萧大人就在后面,因为大人手上还有要事需要处理,所以不便前来迎接夫人,夫人且随我们这边来,在旁边的房间里稍等片刻。” 小吏满脸堆着笑,看起来很是客气,但是他这笑容的背后却让人感觉有些玩味。苏娇眉头一挑,不禁有些好奇萧淮安将昨晚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她跟着这几人从院子旁边的走廊穿过,又走过了一条池塘上的水廊,便来到了御史台衙门大堂后面的那一排房间。 这一排房间有单独的一个院子,平时主要用来堆积证物,以及萧淮安办公所用的单独书房。苏娇一面听着小吏的介绍,一面走过去,拿眼睛透过窗户纸,仔细打量每个房间里的各种布置。 “夫人就请在这里稍作休息片刻,待下官去请求了萧大人的示下,便领着夫人过去。”小吏淡笑着将房门打开,随即从此处路过的一名小厮手手上刚好端着一杯用于招待苏娇的清茶。 苏娇点点头,只是还没有走进去,就能够清楚地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口齿不清之人的愤怒斥骂。 听这口音应该也是从倭国来的,苏娇抿着嘴巴,与小吏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吏随即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伸手往房间里做了个请的动作。 “夫人不必介意,这也是难免的事,夫人还是先请进去吧。” “哦~”苏娇一挑眉头,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便趁着小吏不注意,几步跨过去站在隔壁门外。 居然敢这么颐指气使的对着萧淮安一通吆喝,她着实是很好奇此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小吏一看她这样,立刻吓得魂飞魄散,摆着手凑上前,小声的连连说道,“夫人,这不合适,这不合适,咱们还是先等一等吧。” “这有什么的,反正这人一会儿我肯定也得见,早一步晚一步,有什么关系,你再多罗嗦,里头的人就听到了。” 苏娇侧着耳朵,又竖起食指,在唇前做了个禁声的动作,那小吏当即捂着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 木蓉看得心下无奈,也想上前去帮着劝个几句,结果手还没有碰到苏娇的肩膀,这房门居然就自己打开了。 苏娇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直起身,将两手背在身后,又像才看见萧淮安似的,笑着招了招手,“哎呀,淮安这么巧啊,我刚好走到这里,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大人,属下已经劝过夫人了,但夫人就是不听――”情理之中的被当场抓包,那小吏简直欲哭无泪。 萧淮安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将苏娇上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你来的正是时候。不关你的事,下去叫人送杯茶来。” 一听这话,小吏当即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闪身离开,苏娇愣愣地看着他逐渐跑远,回过来,又给了萧淮安一个很不好意思的笑容。 萧淮安抿着嘴巴,虽然没有对苏娇说出任何指责的话,但苏娇还是看出他的心情不太好,尤其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瞧着特别喜感。 他将房门一打开,侧过身让苏娇先进去,再看向木蓉,“你们也一同过来。” “是。”木蓉答应着。 苏娇就淡淡的瞧了一眼,随后想找个地方坐下,便看见此处珠帘之后的隔间里,还坐着个气愤不已,衣冠不整,一条腿还在不住上下抖动着的男子。 看此人衣服穿的考究,但浑身上下却收拾得这么放荡不羁,想必也是折腾了一晚上,此刻不知他跟萧淮安争吵了些什么,一看到苏娇进来,脾气又瞬间冒了出来。 “萧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连本官的话你也不相信,还得要靠一个女人来指控,要知道,若是在我们国家,男人办案,女人是连看都不能看的。” 哎哟呵,就是到了男生女卑的古代,自己身为女子还没有受到这么大的鄙夷呢。苏娇一挑眉头,气倒没有多气,最多当此人是个跳梁小丑,但是该说的还是得要说个明白。 想着,苏娇睁大了眼睛,在此人看得到的时候故意冷哼一声,然后自顾自的转过身,找了个位置坐下,摆出此生最为霸气端庄的姿势,这般气势叫萧淮安看的都有些一怔。 “不知阁下是何身份,但听这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阁下既然居于高位,难道没听说过入乡随俗这么一句话吗?”说话间,木蓉顺便借花献佛,端了方才小吏送来的茶给苏娇摆到手边。 苏娇接过来,一面拿手捏着杯盖,轻轻地拂去水面上的茶叶沫,一面好整以暇的看着对面那人的反应。 “你们国家的人既然想要与我朝联邦,那就得要尊重各自的风俗,而不是四处吵嚷着要求和嫌弃,否则对于你我双方,都不是一个好开端。” “什么?!”一直享受顶级男子贵重待遇的此人,理所当然的忍受不了苏娇的这副姿态以及嘲讽,但他盛怒之下,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瞪着一双眼睛看向忍俊不禁的萧淮安。 “萧大人,此女子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能让她随意的插手我们之间的事,难道这就是你们国家所谓的对我们的尊重吗?” “要知道我可是我们国家派来的使臣代表堂堂首相之子,佑之助,若是在你们这受到这种委屈,待遇只怕大人,你也无法向你们皇帝交代吧!” 佑之助冷哼一声,将身上的衣服稍作整理,趾高气昂地扬着下巴,仿佛已经认定了萧淮安会向自己低头,但他也实在太低估了萧淮安的能力了。 萧淮安听罢,没有半点表示,反而还悠哉悠哉的走到苏娇的身旁坐下,自顾自也端起一杯茶,浅尝了一口才想起悠悠的开口。 “佑大人稍安勿躁,她乃是本官的妻子,昨日之事她也在场,且目睹了整个过程,大人既然要指控有人对你们使臣团和一并带来的表演团图谋不轨,多一个人的证词,对你们不是更有益吗?” 此话一出,佑之助不禁愣在了原地,且不说昨日故意挑起事端的人,究竟是哪方面派来的还没有定论,就单单说表演收取门票这一件事儿,就足够让人说道了。 表演团的节目不错是一回事,但这价格收的也太过离谱,若换做普通人的话,佑之助还可以说是别人故意诬陷,但是苏娇也在此,是是是非,可就不能只偏听他一个人的话了。 佑之助脸上肌肉略微有些僵硬的,转过头去,他们特意将表演团的第一天演出选在了土坊之中,便是想着也许不会有什么贵族人家会到这种平民地方来玩,苏娇则属实是个另类。 想着,佑之助转着眼睛,满脑筋都在想怎样能够把门票的事情给糊弄过去,而苏娇倒是没有顾及到这一层,只在乎此人之前想要指控的凶手是个什么情况。 “佑大人不说话,我们就当你答应了,只是不知大人这么义愤填膺,究竟想要指控谁,大人生为使臣也会到自己表演团里看表演?昨晚的事情大人是听说了,还是亲眼所见?” 一听这话,佑之助心下反而松了一口气,再度挺起胸膛,满嘴阴阳怪气地说道,“本官生为我国陛下特意指派的使臣之一,自己国家的表演团自然要多关心一下,昨日本官也在场,亲眼所见故意闹出袭击之事的那几个人,身材魁梧,下手狠利,说话也是流畅的大泽语言,若不是你们民间有人故意到乱起,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如此说来,可见你们大泽想要联邦的诚意也不怎么样,若是不能将昨日的事情给解决了,本官也只能与我国陛下书信一封,再好生考虑这签约一事。” 闻言,苏娇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去,心里却早已经吐槽一大片了:简直是胡说八道,特意派出来捣乱的杀手,怎么可能还跟你聊天?昨晚问了那么久,那几个杀手混账连声都没吭一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敢于承认自己的缺陷,这倒是勇气可嘉,只是不知道拿这个理由写给你们陛下看,倭国陛下会不会给你气晕过去。 苏娇不禁在心里轻笑,萧淮安看着她的表情,便知道有不小的把握,便清咳一声,将佑之助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据佑大人所说,那些个歹徒都蒙着面,一身包裹的严丝不漏,大人又如何确定一定是我朝之人动的手,” “至于语言方面,那更加是轻而易举,比如一开始本官请大人过来说话时,所使用的你国语言,大人不也没认出来本官是何方人士吗。” 什么叫深藏功与名,如此低调且清楚地表现了自己的厉害之处,萧淮安三言两语就瞬间堵得佑之助难以反驳。 第八十七章内鬼 佑之助一时语塞,苏娇便乘胜追击,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紧接着附和,“而且,昨晚我和我的侍女在那里,可是真真实实的面对了歹徒的袭击。” “歹徒在表演之时,听到了我的声音,所以发起暴乱之时,趁乱也想将我除之而后快,目的就是为了用我来要挟淮安,从而阻止两国联邦,这个目的想必大人与我们都很清楚,但是我所要强调的却是另一方面。” 说着,苏娇特意顿了一下,与木槿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状似好奇的询问,“对了,听说贵国向来喜好武道,不知这位大人可也有学习过?” “这是自然,我国群臣上下无不是文武双全,便是本官更重于外交,武道上也不敢落下。”突如其来一个类似于题外话的问题,佑之助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十分骄傲的如实回答。 “那就对了,既然如此,便请阁下观察一下自己擅长那只手的手掌。”苏娇点点头,接下来的话便交由木槿替她讲完。 “佑大人,我朝善用长剑,虎口处常生老茧,若是经常学习剑道之人必然一眼就能看得出。至于倭国若善用的长刀,刀把略重,因此通常是两只手一起握住或者反手,虎口处的茧子不多,反倒是手掌边缘会有些摩擦的痕迹。” “而且,奴婢昨日随夫人一同抵御前来袭击的歹徒,我们在场的这几人都可以作证,歹徒手上所持的并非我朝的长剑,乃是与之模样相差不多的长刀。佑大人方才并没有提到虎口茧子的事,莫非是混乱之中,连歹徒所拿的什么兵器都没有看清吗?” “你――”佑之助给木槿说的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又恼羞成怒,却瞧见了木槿所张开的手掌之中,虎口处有明显的茧子。 “如此,不知佑大人是否还坚持是我朝动的手?”萧淮安但笑着抿起嘴唇,端起杯子轻呷一口。 佑之助无可反驳,却还固执的坚持狡辩,“若你们所说的是真的,那为何昨日受伤最多的反而是我们的人?” “暴乱之中,谁又看得清楚是谁?而且歹徒是有意破坏两国联邦,本就是盼着事情越闹越大,又岂会稀罕这几个自己的子民。” 萧淮安这话说的冷淡却也十分真实,佑之助虽说有些娇纵跋扈了些,但对于自己国内的人,倒还是有些在意的。 “这,本官的父亲与群臣都希望战争能够结束,但是我国百姓向来心高气傲,本来是不赞同陛下派使臣过来的,还是群臣联名上谏才得以答应,或许真是本官与其他人考虑不周,未能够筛选清带来的人。” “佑大人仁厚,但你所说的也只是其中的另一个方面罢了,只怕你看到的还并不完全。”好歹出于人道主义,萧淮安还算对佑之助够客气的。 但是听着佑之助话里头的内容,似乎他并不知道其实之前两年时间里,就已经有他们国家的人偷偷潜入了京城。如此有耐心且谨慎的安排,恐怕不是他们的百姓能够自行发起的。 想罢,萧淮安眼睛一转,将茶杯放下,随即站起身来,“也罢,好歹误会也算是说清了,抓住歹徒也只是时间问题,本官这便送佑大人回典客居休息吧。” 话音落地,佑之助撇撇嘴,很不耐烦地站起身来,萧淮安便又转头看向苏娇。苏娇给他看的一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将手一摊。 “这就结束了?你叫我过来就为了问这几句话,不是要指认谁是良民,谁是可疑人吗,你这就打算走了,不带我再去看看?” “佑大人在此,若有身世清白之人,他一早就已经分辨完全了,至于大堂里的那些,只不过是跟风暴乱,趁机发泄自己情绪的百姓罢了,稍后衙门里的人会根据每个人所犯事的严重程度予以处罚,也用不着你多操心了。” “今日倒真是辛苦,你特地跑这一趟,昨日晚上你悄无声息的偷偷跑出府上的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萧淮安解释着,等着佑之助把衣服收拾好了,便主动过去将房门打开。 按理说,这句话放出来之后就应该见好就收,但苏娇却隐约听着内容有些不大对劲,站起身小碎步走到萧淮安跟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赶在宵禁之前回来的,你别跟这位佑大人多说了几句话,也学在他们国家的风气了吧。”要是真的给带坏了,自己可得考虑以后是将他给掰正回来,还是另寻下家了。 说着,苏娇还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萧淮安则趁着她不注意,轻轻地在她头顶上敲了一下。 “休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这可是给你留着面子,昨日你欢喜过头,竟然买了一对一人高的大花瓶,今日店家才把账单送到府上,我若不是今早听说替你付清了,就真得要惹人笑话了。” “啊~”苏娇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得轻叹了一声,当时她也就是随口一说,这店家还真是够实诚的。幸好可以报销。 “知道了,我的错,好歹摆在那里也挺霸气的,那你就忙你的吧,我就不打扰了。”忙不迭的给萧淮安露出了一个分外乖巧且灿烂的笑容,苏娇一侧过身,就拉着蝶翠她们立马往外头跑开了。 然后这会,佑之助才慢悠悠的将衣服给整理完毕,稍微收拾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看着倒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萧大人和你的夫人感情还真是不错,挺令人羡慕的,若换成我们国家,妻子只有对丈夫唯唯诺诺的份。” “尚可。”闻言,萧淮安转过头,“若是如此,那可得失了多少趣味。佑大人请。” 过后片刻,萧淮安特意找了昨天将嫌疑人拉走的那几辆大马车,又拉了整整两车的表演团以及佑之助,回到了典客居。 典客居内,倭国使臣早已经乌泱泱的挤了一大堆在大堂之中,猛地瞧见了佑之助一脸闷闷不乐的回来,其中以井上河首当其冲,连忙迎了上去。 “大人啊,你去了什么地方,怎么这会才回来?可把我们给急死了,若是大人你再不回来,我们都想要直接跑街上发文书了。” “呵,”闻言,佑之助冷冷的笑了一声,将井上河从自己的身侧拉开,又将在座的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如果真的这么着急,怎么没有一个人过来衙门找本官呢?昨晚表演团出事,那么大的动静,你们在这里倒是睡得跟死猪一样,全都聋了吗?” 佑之助在这些人之中,年纪瞧着不大,地位倒是不低,按照等级来说,他这么斥责是理所当然,但按照年龄,又有谁肯服他。 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又不可能正面跟佑之助吵起架来,就只好将所有的愤怒发泄在随后出现的萧淮安身上。 “你们这群人究竟是干什么吃的?昨天我们使臣团才刚刚进京,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乱子,连我们使臣大人都被你们给拉过去,关起来了,难道你们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井上河给佑之助骂的肚子里全是气,本以为找到萧淮安算是有了个发泄口,却看佑之助的脸色愈发差了几分,又是嫌弃又是厌恶的紧拉着他的袖子。 “井上大人还是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你赶紧给我回来,此事与大泽无关。” “大人?!”井上河不解,正想发问,便从萧淮安的身后又出来了两对护卫。 “佑大人说的不错,昨日发起暴乱的乃是倭国人民,且主要袭击对象,也是大人和倭国表演团,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本官特意调配了四十名护卫过来,时刻保卫典客居的安全,如此,各位使臣大人便可安枕无忧。” 说罢,萧淮安与佑之助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转身出门,井上河听得一脸震惊,左右摇摆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急忙忙的追着萧淮安的身影跑出去。 “这位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你们远道而来的客人,又不是囚犯,你派这么多人来看管,是想软禁我们吗?” 典客居门外便是居民区的街道,虽然来往人数不多,却也足够引起路人的注意了。井上河如此不客气的大吼出声,瞬间吸引了不少人在这条街口徘徊驻足。 恰好胥如烈也选在今日过来问候一下使臣团,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便着急下了马车过来,“井上大人为何如此气愤,这位萧大人可是我们京城治安的总管,他做什么事情必然有他自己的考量,莫非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井上大人不成?” 昨天迎接使臣团进京的人便是胥如烈,所以使臣团跟她的关系也还算不错,再加上胥如烈跟萧淮安的私仇,所以这话听起来格外的阴阳怪气。 “呵,三皇子你来的正好……”井上河不过中年,但是身形稍显臃肿,跑了这几步,说了这几句话,便气喘吁吁个不停。 第八十八章二龙相争 他把自己所理解的片面之词与胥如烈讲解了一遍之后,便又如泼妇一般,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哀嚎。 “三皇子,你身为大泽的皇子,可得以大泽皇室之代表来为我等评评理,我等远道而来,出了什么事,这位大人只想着怪到我们的头上――” “将我们的大人关了一晚上不说,今日竟然还想人来将我们软禁在此,你说这天底下哪有如此的待客之道。” 说罢,井上河就拍着自己的胸口,连着咳嗽了几声,气息才平缓些。 胥如烈一挑眉头,虽然心知他说的话十分片面,却还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看向萧淮安,“萧大人,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无论如何也该问问使臣他们的意见,怎么能说派人过来人了呢?” 萧淮安闭着嘴巴,并不着急反驳,若是自己急的跳脚,那胥如烈这个搅屎棍岂不是会更高兴。 “三皇兄这话说的有失偏颇,依我所见,我倒觉得萧大人这么安排十分合理。”话音落地,胥如烈正等着他能有什么解释的话,从街道的另一个方向就走来了胥如竹的马车。 胥如竹手上拿着一把竹扇,等着马车走到典客居跟前了才缓缓下来,背后有马车这么个庞然大物,当背景板,使得他整个人的气势瞧着都比胥如烈要强烈几分。 “昨晚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本来今早想要去御史衙门与萧大人询问一声,不曾想萧大人已经过来了,便刚好听到了皇兄的这番话,皇兄可不要轻易相信了片面之词,而误解了萧大人的好意。” “五皇子,你――”井上河听得目瞪口呆,看着胥如竹满脸的难以置信,但胥如竹一个眼神传来,他又立刻闭上了嘴巴。 “哼,五皇弟从边境走了一圈,这与人打交道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你回来这么些天,从未与本殿正经打过招呼,没想到今日倒是以这种方式碰面。” 有了之前皇后在耳朵旁边的时常提点,胥如烈本来对胥如竹没有什么感觉,而今日瞧见他这般出现,心里饭莫名的多了几分嫌恶。 “若本殿没有记错的话,使臣团可以如此顺利进京,并提出与我朝联邦,其中也有你不小的功劳吧,怎的你今日倒是舍得看着使成团他们平白受辱?果真是打算过河就拆桥吗?” 闻言,胥如竹的眼神顿时变得领略了几分,只可惜胥如烈早先过了头去,完全没看见。 “三皇兄,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如何就是过河拆桥,更别说什么利用使臣,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担得起这个名头。” 皇后在宫中向来与贤妃不对付,而最有望继承皇位的也就是眼前这两位皇子,之前二人从未有过什么交集,今日难得碰上,便犹如干柴遇烈火,怕不是什么人能够熄灭的了的。 萧淮安在旁边冷眼看着,无论哪一方其实他都不怎么看好,胥如烈就不必说了,而胥如竹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要拉拢自己。 既然如此,不如暂且闭上嘴巴,且看他们两个人能够互相折腾到什么时候。 “昨夜之事,我已经从御史衙门那里问清楚了,是有人故意挑起事端位的事,引起使成团对我朝的不满,”说着,胥如竹特意微微抬高了一下下巴,惹得胥如烈看的越发怒火中烧。 “那么昨夜的事情没有成功,接下来,他们只会想出更多的办法对付使臣,若是萧大人不派人保护,使臣出了些什么问题,咱们谁也担当不起。”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觉得我会看不出来吗,本殿所说的也不过是直指萧淮安态度的问题,”胥如烈眯起眼睛,瞧着胥如竹与萧淮安站的越来越近,忽而冷哼一声,话头一转。 “使臣团自有他们自己的人,若是人手不够,萧淮安与之交涉,再派几个来也无伤大雅,何必直接将人送过来。而至于五皇弟你,你才是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却义无反顾维护萧淮安,你这什么意思?” “嗯……”胥如竹听的一愣,微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说话,胥如烈又轻笑一声,接了过去,“自然了,本殿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你生母不过是个平民女子,难得得了父皇的青睐成为了贤妃,可你一无母亲母家支持,二又天资不高,瞧着萧淮安在父皇面前得脸,你便想着将他拉拢过来,为自己所用,” “只可惜了萧大人心高气傲,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你便是做的再多,最后也只会是惹人耻笑。” 话是大实话,不过这么讲起来也未免太伤人了。 井上河听着情况不对,说的越来越偏,便不自觉地想要往后退回到典客居,便是萧淮安,皇子之争,自己身为人臣,其实也不是很方便出现在这个场合。 想着,萧淮安连忙招呼下人将马车套好,方便一会儿事情闹起来,可以迅速地将两人分开。 “三皇兄对我倒是了解的清楚,但好歹我也是凭借着自己一己之力走到如今,三皇兄若离了皇后娘娘,也不知又会如何?” 胥如竹虽在外人面前看着很是谦逊温和,但他心里的野心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知道,胥如烈这么毫不顾忌的在外人面前一通羞辱,他如何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若是生生忍下去,那才是真的脸都丢尽了。 于是胥如竹毫不留情的反驳,所带来的结果,便是叫胥如烈也给气得面孔耳赤。 “就说前不久为了三皇兄婚约一事,皇后娘娘便实在是伤透了脑筋。三皇兄的品味也是足够奇特,居然看上了苏家名不正言不顺的养女苏怜,还为了此女闹出了许多有失身份的事情来,若不是皇后娘娘费心将这些事情全都压下去,只怕父皇早已斥责皇兄了。” 说着,胥如竹还一脸惋惜加同情的啧啧两声,胥如烈早给他惹得眼眶都通红,此时便完全忍不住,几步上前就要捏着他的衣领。 “放肆,本殿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有何资格在这里根本殿说道,便是离了母后,本殿也是堂堂三皇子,立嫡立长,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 话音落地,眼见着胥如烈的拳头就要落下,胥如竹连忙闭上眼睛,嘴角却似有若无的微微上扬。、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胥如烈的拳头快要落在胥如竹的脸上时,他的手却突然被另一个温热的手掌给全部包住,完美的化解了所有的力气。 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的痛觉,却并没有传来,胥如竹好奇的睁开眼,与胥如烈一样疑惑地看过去,只见萧淮安脸色平静地站在二人之间,手上稍一用力,便让二人隔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要知道他们两人之前那么剑拔弩张,手上的力量必定不容小觑,萧淮安却能如此轻巧的化解,叫井上河顿时张大了嘴巴,情不自禁的往旁边躲了几步,周遭围观的群众也都是一片哗然。 萧淮安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转了转自己的手腕,他方才是注意到胥如竹是故意激怒胥如烈。 虽然不明白胥如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但是愚公愚私,自己在此处都不能当作坐视不理。 “此乃天子脚下,众目睽睽之下,二位皇子若有恩怨,可私下里解决,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行事,成何体统。” 刚才那一下,可是花了胥如烈不少的功力,被萧淮安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带过,胥如烈心中必然是很不服气。但是听着胥如烈的话,胥如烈却又猛然回过神来,愤愤的瞪了萧淮安一眼,便甩袖离开。 胥如竹在武术方面的造诣不如胥如烈,若是深深挨下了这一计痛打,脸上的淤青必然要过上一两个月才能消散。看到胥如烈离开之后,胥如竹便摆出以后可怜兮兮的模样,心惊后怕的拍着自己的胸口。 “多亏了萧大人出手,若不然本殿下还不知道要遭受三皇兄怎样折辱,只是今日事情闹出的动静这么大,本殿也是意料之外,至于父皇那边……” “五殿下请放心,微臣自会如实上报给陛下,至于最后如何裁夺,就只看陛下是个什么意思了。” 胥如竹欲言又止,萧淮安便提前接过了他的话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又缓缓的走到一脸震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井上河面前。 “方才之事,让使臣受惊了,不知关于护卫看护典客居一事,使臣还有什么别的意见?” 井上河愣了半晌,须臾眼神飘向胥如竹的方向,才堪堪回过神来,呆呆的摇头,随着他的动作,他脸上的肌肉也跟着微微颤抖。 “不敢不敢,萧大人英明神武,做出来的什么决定都一定是为我等考虑,我等又岂会有别的意见,萧大人就不必担心我们了。” 倭国的武道发源都是起源于大泽,方才萧淮安的出手就跟杀鸡儆猴一样,井上河没有吓得浑身颤抖,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第八十九章花瓶的战争 若是一早可以用这么简单的方式解决,也不至于闹出这样的乱子,萧淮安意味深长的看了井上河一眼,回过身赶在胥如竹说话之前,便先做了个请的动作。 “五殿下请上车,如今时候也不早了,未免陛下问起,殿下便请先回宫吧。” “啊,好。”胥如竹回过神来,又见着萧淮安脸上的表情勿庸置疑,只好答应着上了车。萧淮安也是等到看着胥如竹的马车走远了之后,才发令收队。 今日此事本就是胥如竹有意一力促成,偏偏又是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以及京城特殊的当口,还没有到晚上,这件事便果不其然闯进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当即气的勃然大怒,自己最为看好的两个儿子竟然发生这等事情,皇帝一怒之下分别斥责了胥如烈和胥如竹两人,叫皇后与贤妃分别管治。 要知道皇后与贤妃之间的恩怨远胜过胥如烈和胥如竹他们两人,此事一出,使得后宫之间,此二人所成两派的纠葛愈发的深厚。 是夜,胥如烈呆在自己的府上,所幸张语歌自成婚那日与他就看不对眼,两个人几乎住在了皇子府相对角的两个极端,因此胥如烈还能获得自己一方天地的清净,也不必欺负到张语歌头上。 房间的窗户大打开,有一盏蜡烛虽顶着个灯罩,却在夜风中岌岌可危,胥如烈看着这忽明忽暗的光线,气得他一手拍在桌子上。 “胥如竹,当真是好样的,本殿下之前不愿把你放在眼里,你倒是有本事了,居然敢与本殿下争高低!” 就因为他拍的这一下,那盏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蜡烛,成功熄灭了最后的光亮。胥如烈吓了一跳,一把站了起来,毕竟自己距离那盏灯可有着足足五步远的距离。 “什么人?!” “三皇子不必紧张,我过来是有事与三皇子相商,只不过外面人多眼杂,我只好以这种方式出现,还望三皇子不要介意。” 说着,从这房间最为黑暗的门后,却突然出现了井上河这么硕大的身躯,看得胥如烈额头的青筋暴起,又是觉得新奇,又感到恼羞成怒。 “你们倭国的人,向来都喜欢这么神出鬼没的吗。你们不是都已经跟胥如竹商量好了来归顺我朝,怎的又突然改变主意了,找本殿下相商?” “三殿下猜的不错,只是我们今日才得知,原来五殿下是个言而无信之人,我们与他合作实在是不值当。”闻言,井上河轻轻地摇了摇头,揣着两只手,向胥如烈做了个奉为标准的拱手礼。 “不过三殿下可就不一样了,三殿下乃是最有望成为储君的人,我们与三殿下合作,必然对双方都有好处,三殿下应该也不希望五殿下爬到你的头上吧。” “而且,还有被关在莲花寺里受苦的苏姨娘,殿下应该也想尽快的将她救出来吧。” “您这话说的倒是有些吸引力,不过若是没有点实际的东西,本殿下可是会到凤凰那里好好的告你一状。” 一听这话,胥如烈果然来了些兴趣,他微微眯起眼睛,将右手一挥,把凳子拉开慢慢坐下,虽然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但没有直接拒绝也算是放松了态度。 而井上河此刻也完全一改白天那种受人欺压,唯唯诺诺的模样,一张看着分外喜庆的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一个十分猥琐的笑容。 “这是自然。” 次日清早,苏娇正在后院里盘算着,将那两个稀里糊涂买回来的大花瓶,该如何是好,萧淮安便破天荒的早回来了将近半个时辰。 “夫人,你说摆在这里可不可以?”木槿这么小小一个女子的身子,力气倒是不小,一个人便可以挪动花瓶的半边。 由于府上的各处房屋修的比较内敛典雅,因此这两只花瓶放在哪里都会比较突兀,苏娇便想着将它们放在花园里,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景观,但是至于最后落成点在哪,还没有想法。 “远远的看起来这棵石榴树的枝叶确实像是在瓶口张开,但是一走近了就难看的很,还是算了吧,你们先放下来,我再想想。” 苏娇捏着下巴左看右看,看了半天也还是觉得嫌弃,便摇了摇头,木蓉随即给她送上了一杯清茶,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 木槿则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把花瓶放好了,之后也过来接过蝶翠手中的茶,猛灌了半茶壶,豪迈的一抹嘴巴,禁不住吐槽。 “这么大的花瓶,也就是在皇宫大殿上摆着比较合适,平常那些达官贵族的家里面也喜欢摆这么一个摆件,但人家最多就只买一个用来做点缀,我们夫人倒是壕气,一下买了两个。” 话音落地,苏娇正喝茶的动作突然一顿。差点没给他呛的喷出来。“这个,只不过是意外而已,在这咱们院子里也没什么出格的装饰,弄两个大家伙,这叫做别出心裁。” 什么壕气,就跟败家似的,萧淮安当时听说这件事没有气得跟我翻脸,就算不错了。苏娇在心里不好意思地笑笑,虽说上辈子当影后比较容易大手大脚,但她也并不喜欢这么拿着别人的钱做东道客气。 看来下次还得要想个办法,怎么把他这个人情还了才行,苏娇抿着嘴巴点点头,木槿喝过了茶之后,接过木蓉手中的扇子,顶替她的位置走到苏娇旁边,一面给自己扇,一面也是在替苏娇挡风。 “夫人,若是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咱们府上的花园修的其实是精致小巧,若不然就拿着两个花瓶养鱼算了,瞧着起码还可以养上十几尾锦鲤呢。” 此话一出,木蓉当即先轻轻的拍了木槿一下,“你说的这是什么胡话,这花瓶虽然够大,但这瓶颈处窄细的很,你见过什么鱼是从上往下直来直去的游的?” “就是说说而已,你这么当真做什么。”木槿在歹徒面前英勇无畏,但在木蓉面前就像个乖乖听训话的小孩子,她撅着嘴巴嘟囔着揉着自己的手臂,顿时引得周遭其他人一通好笑。 “木槿说的这话,其实倒是一个挺好的创意。”不过其他人都觉着木槿是在开玩笑,唯独苏娇倒是仔细考虑了一番,还深为赞同的拍了拍手。 蝶翠眉头一挑,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小姐,你这不会是在开玩笑吧,这普天下也没听说过,有谁拿花瓶养鱼的呀?” “只要我这脑筋还能够转动,想法总比问题多。”苏娇但笑着抿着嘴巴摇摇头,实际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为自己想出来的这个新奇点子自豪不已。 “带上花瓶,咱们一起到后院那个亭子旁边的水池边上去。” 话音落地,府上的人动作倒也迅速,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加上个小推车,分分钟就送到了水池边。然后苏娇便见着府上的人在花瓶颈口那里栓上一条麻绳,将花瓶慢慢的放到池塘里。 “放在外面,经过风吹日晒的可容易坏了,咱们不如把花瓶吊在这池塘里,用水养着,同时还可以汇报一下雨水有多少。是不是很天才的主意?” 苏娇兴奋的几乎跳脚,一脸期待的看向旁边同样三脸震惊的三个丫鬟,过了半天木槿才回过神来,领着其他两个人呆呆的向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你们这是在这做什么?” 第一个花瓶成功放入水池中,瓶口居然与水池的水面刚好平行池水也成功的注满了花苹果,真有不少蝌蚪和小鱼苗稀奇的在这崭新的水下建筑的瓶口上游来游去。 萧淮安一回到家就听说了苏娇带着其他人在后院做事,才走过来就瞧见这一幕,当即觉得有几分头大,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走过来询问。 苏娇一听到萧淮安的声音,欢喜的张开双臂,就在萧淮安以为她要跑过来扑向自己的那一刹那,险些就要将手抬起来,苏娇便又脚一顿,从他的身旁绕了一圈。 “你不是看着这个花瓶很头疼吗,我正想着将它放到池子里,算是一个新奇的景点,你也不用看着心里烦了,有没有觉得眼前一亮?” 闻言,萧淮安下意识地别过眼睛去,将右手握成拳头抵在嘴唇前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实际上是为了挡住差点要上扬的嘴角。 若说看着头疼,只怕眼下是看着你,更觉得头疼一些。 “确实不错,你这创意很值得玩味。”等以后水草在这花瓶里面结出了一片青苔之后,这两个花瓶就真的彻底没法要了。 说罢,萧淮安将两手背在身后,走上通往池塘中央亭子的那一条水廊上,只见苏娇的设计是将花瓶一左一右的安放,乍一瞧着倒确实有几分意思。 更加上花瓶上面的花纹是几条栩栩如生游动的红色鲤鱼,绘制在雪白的瓷釉上面,看着愈发的生动和贴切。 就是可惜这里没有水泵和水管,要不然在花瓶里面做个喷泉,到时候还更好看。苏娇很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走到萧淮安的身边,一手扒着栏杆欣赏里头游动的小鱼,一面说道。 “你昨天还忽悠我,说这花瓶早上就送来了,结果我昨天晚上才在家里看见,你是不是故意框我呢。” 第九十章鱼汤的诱惑 闻言,萧淮安眸光柔和了几分,并没有说话,苏娇又抬起头,“对了,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昨日三皇子与五皇子在大街之上的争吵被陛下得知了,陛下大发雷霆,暂停了两个人手上的职务,今早我不必上朝,便将三皇子所辖管的京郊走过一遍便回来了,自然回来的早些。” “钓鱼嘛。”这件事情如此出名,苏娇自然也听说了七八分,更不用说萧淮安还在现场,自然能够看得出胥如竹是什么打算,只不过这两个字的特殊含义,古代人却没有用过。 “什么?”萧淮安听得一愣,表面意思上他觉得应该就是单纯的运动,但心里却觉得苏娇说的别有意味。 “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正好你今天回来的早,不如拿上两根鱼竿,咱们在这里钓鱼怎么样?”苏娇摇了摇头,伸手往水下一指,成功的转移话头。 “这池子里面有一条一步多长的大黑鲤鱼,我早就相中了,拿来炖汤吃肉,估计我们这几个人都可以摆一桌席面。” “大黑鲤鱼?”萧淮安给她说的一时语塞,这几个字的语气中透露出了淡淡的不舍和诧异。 “这几条鱼原本是之前放生在这池子里时,不小心参杂进去的草鱼,已经养了好几年时间了,我瞧着它倒比其他的鲤鱼更讨喜一些,所以嘱咐了人记得实时喂养。” 说着,萧淮安意味不明的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悠悠的说道,“不过你若是喜欢炖了就炖了吧,只是这鱼肉怕不如新鲜幼嫩的好吃。” “还没想到在外人面前一直冷心冷情的你,原来也有个精神寄托呀,”苏娇眨了眨眼,要想能够坐上影后这个位置,对于人的面部表情,观察与管理,那是十分的得心应手。 萧淮安虽说掩藏的很好,但这个不舍的情绪,她还是看的十分透彻。 “那这么说起来,这条鱼可算得上是佛鱼,我炖了它那不是相当于断了咱们家的福气,算了吧,我就是说说而已,这池子里养的鱼又不能吃的,我就是想钓鱼好玩而已。” 一听这话,萧淮安看向苏娇的眼神也变得稀奇起来,冷不丁的开口,“你早早的打算,便是今日与我一同在此钓鱼?” 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但关键是重点的捕捉不同,整句话的意味也会变得暧昧起来,苏娇微张开嘴,瞧着萧淮安这般冷淡的脸上,竟莫名的看出了几分掩藏的情绪,禁不住耳朵一红,连忙避开了眼神。 “嗯,难得你今天有空,打发一下时间不是挺好的,我本来是想钓几条鱼炖成汤给我母亲补身体的,你今日既然回来的早,不如就叫你表达一下孝心如何?” “你也说了这池子里的鱼不能吃,那你究竟是想用我钓的鱼来表示孝心,还是让我亲自出去替你母亲买几条?” 萧淮安抿着嘴巴,微微勾起了一道浅浅的弧度,向来站得笔直的身子也歪了几分,好整以暇观察着苏娇耳朵的变化。 苏娇给他看的不太自在,顿时恼羞成怒,拿手轻轻拍了萧淮安一下,“你怎么这么轴呢,关键是心意,懂吗?” “你钓几条鱼,我去买几条炖汤送过去,就当作那几条是你钓的不就行了,还非要在这里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你今天当真这么闲的?” “嗯。”话音落地,萧淮安便生生受下了苏娇这一下打,然后静静望着她答应一声,后边的木槿她们给这一幕看的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纷纷招呼着其他人散开。 苏娇也似乎察觉出来了有点不太对劲,耳朵的红色也蔓延到了脸颊,他甩甩袖子装作不在意的,径直往厨房去。 过了片刻,苏娇的鱼汤好了,果真盛出第一碗给苏夫人送过去,然而就在她进府之后没有多久,另一辆马车也跟着停在了苏府的门口。 这辆马车之上明显坐着两个人,一胖一瘦,车帘掀开,却单单走出了胥如烈一个人,另一人还在车上等候。 胥如烈可是苏府上的贵人,他一进门断然没有什么人敢拦着的,同时也有人着急去禀报了苏大人,苏大人一出现便像带着他往书房里说话,却给他拉住了。 “苏大人不必着急,本殿过来就只是说两句话,本殿已经许久没有怜儿的消息了,今日实在是忍不住,不如就借着苏大人的名号,送本殿过去与她见一面,本殿感激不尽。” 胥如烈一脸的迫切,但是苏大人却流露出了满满的担忧。“这个,之前或许还可以,但是上上次本官想请苏娇救怜儿出来,无意间得罪了萧淮安,萧淮安便派人将莲花寺和怜儿看管起来,本官再想去看望也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殿下也要一同前去。” “这又如何,眼下又没有谁在盯着本殿,母后一心只想跟贤妃两人斗法,若不趁此机会,以后更没有时机了。” 说着,胥如烈轻轻锤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别过脸去咬牙切齿的说道,“他萧淮安又算什么东西,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臣子罢了,难道他还敢拦着本殿下,苏大人只消带本殿过去即可,一切后果由本殿承担。” 胥如烈说的声音很大,加之又毫无遮拦地在花园里商量,下人们自然不敢多嘴,却叫今日过来给苏夫人送汤、准备折返的苏娇给听了个正着。 “去哪?去看苏怜?”苏娇迷迷糊糊只听到了几个关键的字眼,不过结合胥如烈的性格一想,他要找苏大人一同出去的目的是什么,那还不是显而易见。 “既然如此,那好吧,殿下请稍等片刻,本官这就叫人去备马。”一提到能够去看苏怜,苏仲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更加上还有胥如烈这个理由在,苏大人想必对此行也是志在必得。 话音落地,胥如烈答应着暂时到大厅中,等着苏大人收拾东西,苏娇则趁着这个空档悄悄地走到前门。 “怎么还有一个人?”苏娇喊了木槿和蝶翠放低声音,打算悄悄地挪步出门,但是刚走到大宅门后边的走廊下,远远的便能看到胥如烈的马车上,还坐着另一个男子。 “胥如烈换口味了?”苏娇下意识地这么想着,但转眼又自嘲自笑的将这个想法抛诸脑后。 不过结合昨天胥如烈才跟胥如竹闹了矛盾,今天又咋咋呼呼的冒着风险去看苏怜,车上还带着一个陌生人,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想法,怕是谁也不敢相信的。 想着,听着院墙外不断靠近的马蹄声料,像苏大人和胥如烈也快要出门了,苏娇心下一惊,就近拉着木槿她们几人躲到了大门旁边供门房暂时休息的房间里。 “夫人,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的,难道我们要跟踪苏大人和三皇子吗?” “这叫做防患于未然,更何况就算我们不藏起来,跟他们碰上面,那还不是一样也要吵一架,还不如能躲就躲。” 苏娇摆了摆手,将食指竖在唇前做个噤声的动作,趴在窗户边上叫木槿压着声音,放低身子,眼见着苏大人和胥如烈出门之后,几人才好大喘一口气。 “去套车吧,咱们也跟着到莲花寺去看一看我的那位好妹妹。”苏娇松了口气,如是吩咐道,木槿立刻跳起来,飞快地往外跑去。 所幸去莲花寺的路木槿也很熟,只不过多打了几马鞭,苏娇的马车很快就追上了苏大人的脚步。 等到了莲花寺下面的小丘陵之后,木槿挑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将马车停好,领着苏娇往后方的小路上,还能够赶在苏大人他们之前抵达莲花寺。 苏大人的脸色略微有些凝重,领着胥如烈缓缓地走到莲花寺的门口,赶在守卫开口之前便先声夺人。 “站住,这位可是三皇子殿下,萧淮安让你们在这里看管,可没有说过完全不许人来探望。” “是,苏大人,三皇子里边请。”却是破天荒的,平时还固执的要跟苏大人周旋几句的护卫,今日居然这般爽快的让开了路。 不光是苏大人,便是胥如烈也看的很是不解,不过转念一想,胥如烈便又不放在心上,未曾理会苏大人是什么样的表情,随即大摇大摆的进门去。 此时苏娇和木槿她们正躲在附近相对隐蔽的灌木丛后,瞧着进门的只有苏大人和胥如烈两个人,不禁皱起眉头。 “真是奇怪,还有一个人跑哪去了?” “小姐,你要找谁呀,不是说来看二小姐的吗,咱们不进去?”蝶翠虽私心里对苏怜也不喜欢,但是拗不过自己只是一个下人,没有资格说什么,便只是帮着提醒一声。 “傻蝶翠,你家小姐我又不笨,要是进去的话,那不是白白上赶着跟她们三个人对骂吗,主要是心意,心意到了就行了。” 说着,苏娇一抿嘴巴,转身往山下去,“罢了,这山上的蚊虫太多,咱们到马车里去等,一会儿三皇子和父亲他们下来之后,木槿你记得提醒我一声。” 第九十一章消失的马车 “是。”木槿下意识的爽快答应着,声音之大,吓的苏娇只担心里头的胥如烈发现,无奈的叹息一声,给了木槿一个嫌弃的眼神,便走远了。 莲花寺里,苏怜吃了上次那人的药丸之后,身子果然已经恢复如初,但是对于那人所说,自己迟早能够离开的话,她却不敢相信。 这几日萧淮安的人在此看守,苏怜便是除了日常抄写佛经,再没受过任何罪。而且佛经一天也只抄写一遍,剩下来的时间苏怜便对着这房间里一盏青铜烛台,与烛泪一般暗自垂泪,自怨自艾。 “离开了京城这么长时间,眼下又加强了莲花寺的监管,只怕我这辈子是没法再回去了。” 数不清,这是苏怜今日第几次的叹息,她坐在案桌前,青铜烛台便正对着窗户。她一手靠在案台上,抬眼所见,只能看到莲花寺后院的院墙。 这堵院墙其实并不算高,今日却像一道深渊,深深隔开了苏怜对京城所有的念想。想着,苏怜低下头去,不禁感觉鼻头一酸,眼泪再度奔涌而出。 但是苏怜今日的眼睛已经被哭得红肿一片,若是再这么下去,还不知会肿成如何可怜的模样。苏怜咬着下唇,抬起自己亲手绣成的手帕,只敢在泪痕上轻轻的点过,留下淡淡斑驳的痕迹,趁的整个人愈发的零落凄美。 终于她实在忍不住,索性将手帕放置一边,趴在手臂上就要痛哭出声,然而就在这时,她的房门却忽然被人打开。 “苏娘子,苏大人和三殿下来看你了。”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偏面瘫的尼姑,他招呼完这一生,鹤便立刻识趣的转身离开。 苏怜起身看过来,果真踏足而入的是苏大人和胥如烈。 “父亲,殿下!”苏怜大喜过望,一时呆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脸上欢喜的很,眼泪却还是陆陆续续的流淌而下。 “怜儿,你可真是受苦了,他们居然敢叫你住在这种破地方。”胥如烈一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就感觉心上是被人揪住了一般,当即什么也顾不上,走上前与她紧紧相拥。 “没关系,只要能够再看到殿下,一切都是值得的。”苏怜轻轻地摇摇头,两只手却愈发紧紧的抱着胥如烈的后颈。 苏大人看的心疼又安慰,却又感觉自己在这里有些格格不不入,轻轻地咳嗽一声,那对久别重逢的夫妻才想起分开。 “今日幸亏是有三皇子的面子,否则我们还不知要何时才能够进得来。怜儿就陪三皇子好生的说会儿话,今日还有事,为父就先回去了,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呢。” 说罢,苏怜轻轻地擦去眼角的泪花,她应该也清楚苏大人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便点点头,“是,多谢父亲,有劳父亲这么多年,对女儿的辛苦栽培。” 一听这话,胥如烈忽然觉得有些不解,经不住多看了苏怜几眼。 只是眼下的场合不方便问这么突兀的问题,胥如烈就耐心等着苏大人走远了之后,一面扶着苏怜坐下,一面顺口问道。 “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我看着你和苏大人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对劲,说的话也云里雾里的,你与苏大人感情甚笃,几时有过今日这般瞧着生分的时候?” “三殿下实在是多虑了,我与父亲亲如父女,从未生份过,至于今日,确实是有另一个缘故。”苏怜看他这么关心自己,心里头自然是欢喜的,但是牵扯到这个问题,就叫苏怜不由自主的脸色低迷了下来,闪闪发光的泪花也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 胥如烈一看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勾得苏怜这般伤心,当即就慌了神,四处寻找了一番,拿着苏怜的手帕,亲自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珠。 “我只不过是随口这么一问罢了,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开口,那不说也没有关系,只要对你没有什么坏事,我也可以不必过问。” “无碍,其实不关殿下的事,是我自己心里难受,殿下应该也知道,我并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苏怜破涕为笑,只是笑得十分勉强,从胥如烈的手中将帕子拿了过来,自行擦拭后才缓缓说道。 “嗯。”胥如烈点点头,叫苏怜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也好靠的更舒服一些。苏怜叹了口气,低下头掩藏着自己已经发红的眼眶,语气平淡却又充满了惆怅。 “今日本是我生身父亲与母亲的忌辰,也是在这一天,父亲才将我带到苏府。这么多年,父亲一直对我宠爱有加,而且一直都没有忘记我的生身父母,” “我本来怕父亲难受,还想劝他,说我以后就是苏府的小姐,父亲其实不必如此难过,但是父亲重情义,所以每年的今日都会前往墓地祭拜一回。” 话音落地,胥如烈听的很是唏嘘,越发的将苏怜抱紧了一些,“难怪如此,若是你还与你的生身父母住在一处的话,却也不必担心在苏娇的手下受欺负了,不过却也算是我的福气,才能让你我有机会相遇。” “姐姐、姐姐,她其实待我已经还算是客气了,往日不可追,妾身从未埋怨过身世多凄惨,更何况现在还有殿下陪在妾身的身边,妾身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苏怜说着,单单是听到苏娇的名字,身上都不由自主的一颤,叫胥如烈心里越发的心疼与气愤,尤其她现在还要顾及着自己的情绪,如此安慰着,像这么善解人意的女子,简直是毕生难求。 想罢,胥如烈就算心里再怎么不舍得,也不得不勉强自己,将苏怜从怀里拉出来。“怜儿你真的是受苦了,只是我不能在这里呆太久,以免有人说闲话,禀报到母后那里,不过我发誓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从这里救出来的。” “眼下的时机正好,我只需要等到一个恰当的时候,想个办法,一定能够将你从这里救出来,你就先委屈自己再多呆一些日子,只要相信我,我答应你的事情,绝不会食言。” 此话一出,苏怜眼睛里的眸光闪烁,在这里的日子几乎要把她给逼的够呛,但是胥如烈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拒绝,只是还有另一个疑惑。 “皇后娘娘向来决绝固执,若是殿下开口求她,她必然不会答应将我放出来的,眼下使臣进京,一定还有好多琐事需要处理,哪里还有的人能分出心思来管妾身的事情,殿下可有什么主意了吗?” 苏怜抿着嘴巴,心里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决定从另个方向进行打听,而她抬起头看着胥如烈脸上的表情,却很有种意味深长的深沉。 “自然是有了才会过来跟你说,这世上也不是只有胥如竹一个人懂得如何借助外力,使臣进京,总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占得到便宜。” 苏怜是一位标准的小家碧玉,容易自怨自艾的贵族小姐,像这些需要高级思维考虑的各种琐事,她实在是想不过来,但听着好像还是挺厉害的样子,因此苏怜也就是朦朦胧胧的点点头,而不敢再多说其他的话。 另一边,苏大人离开了莲花寺,想起曾经的过往,也差点忍不住掉下眼泪,这会儿功夫已经足够他走到山下了。 木槿将马车停在了灌木丛中,透过枝叶的缝隙,能够清楚地看见悄悄抹眼泪的苏大人上了马车,便立刻将苏娇给叫醒。 “嗯?下来了,怎么只有父亲一个人?”苏娇条件反射的从座椅上弹起,动作之大,还差点打到了车厢上。 然而探出头去一瞧,却只看到了苏仲世一个人的身影,甚至连胥如烈同行那人所坐的三皇子府的马车也都不见了。 “唉?!”苏娇大吃一惊,着急的从车上爬了下来,再三确定过,可是连三皇子府马车走过的车辙印都已经认不出来了。 “明明咱们下来的时候,三殿下的马车不是还停在这里的吗,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苏娇满脸震惊的诗歌,那个凭空消失的马车曾经停过而留下来的痕迹,木槿则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这个,好像咱们下来没多久,夫人你睡着了,那马车就不见了,不过夫人你只叫我们看着苏大人,奴婢也就没去管它。” 木槿脸上很有些尴尬,情理之中的替自己辩驳了一句,随即换来木蓉一记轻轻地敲打。苏娇更是又懊恼又好笑地拍着自己的额头,“怪我,怪我没跟你们说清楚,我本来还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块的呢,结果给跟丢了。” “小姐,”正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正在苏娇气恼今日这一趟算是白来的时候,她身边的蝶翠倒是给了一个很给力的发现。 “看大人离开的方向,和咱们抄近路来时走的差不多,但是大人要回府,今天又不太着急,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往那条路走呀。” 第九十二章昔日同窗 闻言,苏娇也确实觉得有些古怪,轻轻地一招手,让木槿把马车驾出来,自己则走到前面的空地上细数了一下这上面的车辙,意味深长的拿手捏着下巴。 “父亲身为吏部侍郎,文官清流,为避免有人弹劾他德行有失,他向来不喜欢到这些随便的地方游玩出行,今天怎么会这么突兀地想着换一条路?” 说罢,经过苏娇的提醒,倒是让蝶翠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苏娇先一拍手,提前抢过了话头。 “对了,说不定父亲是趁着这几天没什么人管朝廷里的事,他可以有机会去看看自己的产业赚点外块,那咱们也跟上去学习学习,这么辛苦的跑这么远的地方来,好歹也得有点收获呀。” 话音落地,苏娇立刻提起裙摆,十分兴奋地在木槿的搀扶之下上了马车,蝶翠为了节约时间,也是不想自己猜错了方向,便也只好暂且闭上嘴巴,等一会看看再说。 于是,在这崎岖的山路上,以及后面还有一辆马车跟踪的情况下,苏仲世满心眼里都是过去悲剧的回忆,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于是便十分顺利的将苏娇引到了城西最有名的十里墓地山。 墓地山下有一条占据了地形优势而修建成的小型集市,与城西的城郊相连,平时也就是售卖一些水果点心当作贡品,以及必备的香烛纸钱,而到了两边集市开庙会的时候,这连成一条线的沿路小摊,摆的要更为恢宏热闹。 苏仲世让马车夫将车停在了墓地山下,自己独自一人到附近的小摊或者店面,买了整整一篮子扫墓必备的必需品,便带着一脸的惆怅和忧思,在少有人上山的此刻爬了上去。 “父亲怎么会想到来扫墓?”这不就是一本最普通的谈恋爱小说吗,难道还这么细致的描述了苏大人孝顺父母上香的场景。 苏娇微张开嘴,略微有些难以置信,差点以为自己看了一部假的小说,而后才听到旁边的蝶翠小声提醒着。 “小姐,听说今日本来是二小姐第一次到咱们家里来的日子,而且也是二小姐亲生父母他们的忌日。二小姐的亲生父母与老爷是旧日好友,老爷来拜访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啊,原来是这样。”难怪都选择这个日子出来,苏娇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将右手在左手手掌中锤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早说呢?” “奴婢,奴婢这不是怕猜错了吗,现在看见了才知道原来真是如此。”蝶翠给问的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木蓉情不自禁的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也悄悄地将这个日子给记下。 “那么小姐,咱们现在要不要也跟上去,顺便拜访一下。” “人家过来是扫墓的,咱们这么多人,打扰了死者的安宁,未免有些不太好,要不然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悄悄的跟上去瞧瞧,稍微拜一拜,就算算是聊表心意了。” 苏娇看了一下,这个墓地山十分的讲究,在入口之处还有一个亭子,也不知道要不要收票。虽然自己跟苏怜挺不对付的,但是现在这个身体的身份关系,再加上死者为大,就算以好友后辈的身份去看一回,了解了解苏怜的过去也是好的。 想罢,苏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也顺便买了点苹果,挎着个篮子,再顶上一把油纸伞遮住自己的脸,以免得一会儿不小心碰上了会被苏大人给认出来。 “那么夫人想要去拜会一下,奴婢们把车停在这里,一会儿大人下来肯定会发现,奴婢便瞧瞧有没有后门,或者将马车停的稍远一些,然后等到苏大人下来离开之后,奴婢们会到这个大门来接应夫人,夫人尽管放心。” 木蓉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一脸的认真和淡淡的忧虑,苏娇则很是放心的挥了一下手,“木蓉一开口,就知有没有,这件事便算是妥了,你们去安排吧,山上我自有分寸。” 苏娇分外豪迈的笑了笑,变菜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的向墓地山进发。只是她方所说的这些话,叫木蓉她们又像是明白,又像是不明白,最后还是木蓉先反应过来,叫了木槿将车停到别的地方。 墓地山入口一共有两个关卡,一个在集市的接洽处,随后便是一条几百米长的过道,最后才真正到达了墓地山的脚下。 苏娇挎着个篮子,一直小心留意着苏大人的脚步,与之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却没成想第一个关卡过的十分顺利,第二个关卡居然还有人把她给拦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清楚了,我是过来扫墓的,怎么他就能进去,我就不行。”亭子里面站着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特别精神的老大爷,一看就不好惹,因此苏娇只能扯着嗓子站在原地虚张声的说上几句。 “刚才进去的是苏大人,他每年都过来,我自然认的只是这位夫人,我却从没见过你来过,未免你在山上有什么破坏,所以还得麻烦您先登记一下?” 老大爷居高临下的将苏娇上下给打量了一下,便从旁边的柜台里取出了一本登记册子。 “什么?!”苏娇几乎给听的目瞪口呆,这应该是在古代吧,怎么会有这么严厉的规定,该不会大泽律例上面也有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这一条吧? “大爷,不登记行不行,要是我下来之后,你在山上发现有任何损失,我都可以原价赔偿,再说了,这地方这么多人,光是这一片山上都至少有上千个墓碑,你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认得过来呢?万一我小时候过来一趟,隔了十几年再来,长得都不一样了,那你自然不认得。” 开玩笑,要是真的把名字留在这里,万一之后给谁发现了,那不是正好有个把柄送到了苏大人的手上,然后又是没完没了的平白招骂。 光是这么想想,苏娇都已经忍不住身上颤抖了,不过老大爷却是超乎想象的淡定,不仅将册子给苏娇放到了面前,还从旁边拿出了一个类似募捐箱的盒子。 “夫人说的很有道理,我都差点忘记了,陌生人要想进去必须得先登记,还有压十吊钱作为押金,等你出来之后再行退还。” “这……”你们这管理制度真是有够科学的,苏娇微张开嘴,又是无奈,又是想笑,也懒得与他继续周旋,拿起毛笔就在册子上洋洋洒洒写下了自己的大名“巩俐”。 将毛笔放下,苏娇的眼睛微微眯起,不禁高兴自己的机智,谁知道老大爷看过一遍,竟然又把册子还了过来,“还请这位夫人用你的真名,我们大泽朝从来没出现过姓巩的人。” 姓巩怎么了,姓巩还有歧视呀,姓巩的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苏娇梅头一条便是打死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奇葩的穿帮方式。 无奈之下,苏娇只得将自己的真名留下,随后从荷包里取出了一两银子。“没有散的了,给的多一点,也好叫老爷爷认得我的样子,免得下次又把我给拦在外面了。” 苏娇一脸的苦笑,老爷爷终于心满意足地将东西收了起来,“这是自然,不瞒夫人说,这山上一千多个墓碑,上面写了些谁的名字,我都能够背得出来,所以夫人问我记不记得这些过来人的脸,我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夫人,我绝对记得住,要是夫人不信,大可以试我一试。” “不不不,这还是不用了。”古代人的智慧,这逆天的记忆力,能说出这样的话,我还来试,那不是自打自脸吗。 苏娇连忙摆了摆手,很是客气的冲老爷子笑着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老爷子好生值班,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苏娇立刻提起裙摆,飞一般的逃离了此处,不过由于在门口耽误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早就上山的苏大人,早已寻找不到他的踪影。 “真是见了鬼了吗,就这一条路还把人给跟丢了。”苏娇眼角一抽,伸着手拍着自己的发顶,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从右后方走上来了一名大叔,竟然高举着手往自己的方向打了声招呼。 “这不是……” 闻言,苏娇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去,借着墓碑挡住自己的身影,然而等那人走上前来了之后,她才发现他并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再一看,就在自己左前方五排墓碑的位置,那里蹲着的正是苏大人。 “这不是仲世兄,多日不见,往日同窗,已经官拜六部,真是可喜可贺。”大叔瞧着一脸的豁达和热情,令人心生亲近之意。 但或许是由于太久没见的缘故,苏仲世都愣了好一会儿才发觉是谁,难得表现出一副亲热的样子,上来拍了拍大叔的肩膀。 “原来是通闯兄,许久不见,我倒真是差点没认出来。周兄何必这么与我说笑,若是周兄有心在仕途之上,只怕早以比我官阶还高,又岂会在这里教书,周兄一切可好?” 第九十三章两代人的恩怨 往日同窗?要不是因为苏怜的事情被蒙蔽了,差点都要忘记当初苏大人能当得上官,也是凭借着自己的一身真才实学。 苏娇抿着嘴巴在心里叹了一声,就着这个位置,刚好能听到两个人说话声音,她便索性先在此处暂时停下,又怕打扰了墓碑的主人,还很是客气的冲他拱了三下手。 “各位大哥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啊。” “寄情山水,怡然自得,如何不好?”周通闯笑着一摊手,而后瞥见墓碑上写的是谁的名字之后,他的脸色又有些细微的变化,看着苏仲世悠悠的叹了一声。 “仲世,当初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你又何必这么苦苦的放不下呢?当初原是水荷不愿要你,与经纬一同双宿双飞,结果出了事,你也为做弥补领养了他们二人的女儿,又为何非要在此纠结自扰呢?” 闻言,苏仲世没有回答,只拿一双略有些阴鸷的眼睛震惊的看着周通闯,苏娇也禁不住往外边多凑了些,心道:居然还听到了这么一个重大的秘密。 周通闯注意到苏仲世的视线,连忙摆了摆手,又将自己手上提着的空篮子往上一举,“苏兄,你可不要误会,当初的事情其实我们知道的也并不多,我今日过来也只是为我母亲上一柱香,与你偶遇于此罢了。” 一听这话,苏仲世才收回了视线微低下头,却叹了口气,“周兄勿怪,是我实在有些想的多了,这世上之事不是那么容易说的清楚的,我只随我自己的心意行事,如今时候也不早了,我便先走了,周兄保重。” “自然,苏兄慢走。” 周通闯点点头,看着苏仲世走远了之后又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而后便瞧见苏娇突然跑到了自己的眼前。 “周叔叔好,原来周叔叔是我父亲旧日的同窗,今日还是第一次见。” 苏娇一脸的笑容,两手乖巧的自然向下,整个人看着分外的精神,周通闯瞧着她这么大方明媚的样子,很是欣赏的点点头。 “我道是谁,原来是苏兄的大女儿吧,瞧着还真有几往日的风采,不曾想苏兄居然把这些事都跟你说了,还带着你一同过来。” 苏大人往日的风采是什么样子,还真是难以想象,苏娇拿手捂着嘴巴,不好意思的笑笑,“周叔叔实在客气了,其实并不是父亲带我过来的,只是我瞧着父亲这几天有些心情不大好,实在关心所以才擅自跟过来了,周叔叔如此豁达开明,应该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吧?”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你能有如此孝心,我自然不会让你的心意白费,只是苏兄为何心情不好,或许我能知道一些原因。” 看着苏娇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周通闯很是肯定的答应下来,只是说到最后一句话,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往旁边的墓碑上撇去。 苏娇看的一愣,也顺着周通闯的视线看去,只见苏仲世上过香的两个墓碑,原来都是一对夫妻。 “高经纬,秦水荷,这便是方才周叔叔和父亲提到的那两个人?”苏娇看罢,将这两个名字喃喃地念出来,便可看到周通闯脸上不经意流露出怀念的表情。 “是啊,昔日我们三人都为白马书院的考生,秦水荷是从别的地方逃难过来,被高兄救下来的,只是当时高兄与苏兄同时看上了她,却可惜苏兄当时只是一名普通的学子,而高兄却出生商贾之家,腰缠万贯,” “秦水荷便义无反顾的选择了高兄,那既然都亲如手足,我便劝着苏兄看开,只是没想到在秦水荷二人大婚那日却发生了变故,” 说到此处,周通闯的脸上骤然变成了疑惑,以及对于秦水荷的怨恨,而他方才讲的故事,却叫苏娇心里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想。 “高兄与苏兄反目成仇,遣散了家中所有的奴仆,随后搬去了别的地方,我们最后能得知的消息,也就是高兄得罪了权贵,一家死的死,散的散,只留下了一个孤女被苏兄收养了。” “那便是苏怜。”苏娇点点头,真不愧是母女,这一生走过的心路历程都这么相似,大婚之日翻脸,那能发生什么事不是很显而易见。 “是啊,苏兄能够如此豁达,主动提出收养高兄的女儿,这在我们这些同窗之中一直广为流传,深以佩服,只是当初意气风发的我们三人,如今却变成了这么一副漠然的情景,实在是令人唏嘘。” 周通闯长叹一声,收拾着手上的竹篮,就准备下山,苏娇一眼瞧见也连忙跟了上去。“若是当时高叔叔与父亲有过节,又为何要遣散家中所有的奴仆,周叔叔可知道这些遣散的奴仆大概住在什么地方,如果能够解开当年的心结,或许父亲也就不会总是为此事困惑了。” 更重要的是想要找出个真相,要不然苏夫人这么多年被苏大人在鼓里,也实在太过分了点。更加上自己是在苏怜之前出生的,如果苏怜的身世可疑,那这关系说出来就更令人恶心了。 想着,苏娇的脸上都不由得一僵,原书对这一段描写的十分模糊,自己过来了,反倒有机会能够查明真相,否则苏夫人一个将门虎女却要有这等婚姻,也未免太惨了一些。 “世侄女你居然能有这样的想法,看来苏兄果真是没有白养你这么一个好女儿。” 看着周通闯一脸的欢喜,苏娇都有些庆幸,当时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幸好没有流传到郊外来。 “具体的地址在哪里,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就住在这城西的村子里面,你只要问他们打听一下我,就能够知道我的住处。等我如果有消息的话,我再告诉你。” “好,周叔叔肯答应,简直是太好了,我替我父亲多谢叔叔相助。”苏娇欢喜不已,郑重其事地向他鞠了一躬。 周通闯摆了摆手,便与苏娇再寒暄几句,自行离开了。苏娇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满心欢喜的准备下山,却忽然注意到一早离开的苏大人,这会却不知为何居然还站在墓地山口的一家水果摊子前。 “哎呦,我的天!”苏娇吓了一跳,慌忙往就近的一棵树后面躲去,就连门口在这等候的木槿都没来得及去招呼。 好在木槿也还算机灵,一眼发现了苏大人的身影,也赶忙想个办法躲起来,所幸苏娇每次回家,苏大人都没怎么在意,更加上木槿又是萧淮安身边的人,所以苏大人还不怎么能认得出来。 苏娇躲在树后面,远远地瞧着他应该就只是想买些水果,但不知为何他在这站了许久都没有打算离开。 无奈之下,苏娇无意间看到了树后边还有一件不知道是谁掉下来的深蓝色外袍,瞧着外婆还十分的宽大,刚好能够包得住苏娇整个身子。 于是,苏大人潜意识的觉得自己在墓地山上时,好像被人给跟踪了,但是他在这个当口左右张望了好几遍,除了看到一个披着长袍的老太太从这里路过之外,便再没有别的人。 “来一斤枣子。”老太太走到苏大人的旁边,一开口那声音沙哑苍老的,至少得有七八十岁。 苏大人眉头微蹙,却也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便没有放在心上,提着一篮子的野枣子,便坐上马车走开。 什么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个唯一被苏大人注意到的长袍老太太就站在他的身旁,看着苏大人的马车走远了之后,老太太将长袍撤了下来,原来是苏娇。 未曾想这么一个年轻风华正茂的姑娘,居然操着如此苍老的声音,卖枣子的小哥差点没把一双眼睛都给瞪出来。 苏娇却没功夫理会周遭人那般震惊的眼神,拉着匆匆赶来的木槿,一面走一面说,“放心吧,我没有被发现,我倒是有一个意外的消息,咱们先不急着回去,先到城西的村子里去走一遭。” “是。”木槿的口才到底不如木蓉那么伶牙俐齿,一下子给苏娇抢占了先机,她只能呆呆的答应一声,驾着马车前往距离此处最近的村子。 不过最近的村子,距离这座墓地山也就仅仅只有几公里的距离而已,从墓地山下的集市过去穿过中间一条最宽敞的官道,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抵达了目的地。 “就这?”早知道这么近的话,走都走过来了,还能够拉开和苏大人之间的距离。 苏娇下意识的这么吩咐,却忽略了此地的地形,叫她懊恼之余,一双眼睛还不忘四处打量此处的情况。 “这里的村子看着挺偏僻的,不知道有没有学堂呀。” “呵,苏家大小姐不学无术,蛮横无理,现在倒是知道找学堂多读几个字了,只恐怕也已经晚了吧。”苏娇的话音才刚落地,这个令人讨厌的声音就莫名其妙的传了过来。 第九十四章情侣装 要说这个世上有谁最讨厌苏娇,跟她过不去的,恐怕也就只有胥如烈了。苏娇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一转过头,站在后面的果不其然就是三皇子。 这家伙不是在跟苏怜浓情蜜意的吗,怎么出来的这么早,偏偏每次想干些什么都能碰到他,真是烦人。 苏娇心里面烦躁的不行,但是表面上还得装出来跟他一副很客气的模一样,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三皇子真是好巧,没想到在这里能碰上你,我只不过是出来找个熟人罢了,应该碍不着三皇子什么是吧,三皇子若是没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站住。”胥如烈眉头微微皱起,苏娇想要这么轻易的离开,还真不是那么容易。“你娇横霸道的名声,早就在京城里面传遍了,在外面能有什么朋友,明显就是存心糊弄本殿下,” “怜儿现在正在莲花寺中受苦,你这个做姐姐的倒是有的闲心在这里逛街,当初若不是你的缘故,她如何会被派到莲花寺中到现在都出不来。” 胥如烈会故意找茬,完全是在苏娇的意料之中,但是他这么的颠倒黑白,毫无良心,就实在太令人气愤了。 此话一出,苏娇当即竖起两道秀眉,即使面对着胥如烈有身份上的差异,但是名义上还是能够说教个几句。 “三皇子在我面前说这话,会不会有些太低估我了呢,当初的事情是什么情况,你我每人心中都心知肚明,三皇子又何苦在明眼人面前说这样的瞎话。” “正好三皇子提到了学堂念书一事,我倒是有一件事想要奉劝三皇子,三皇子若得空,还是先好好的将道德经念诵一遍吧,也省得再惹出什么事,惹得陛下和皇后娘娘不快。” 当初张语歌的事情上,胥如烈本就有很大的问题,眼下苏娇能够说的这么客气,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不过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道德经,苏娇一说完就立刻转身离开,连找人的心情都没有了。而胥如烈等着她走远了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这位所谓的萧夫人,貌似是殿下曾经的未婚妻吧,也不知她是有多大的能耐,居然有这种口气,跟三皇子说话。” 苏娇离开之后,她今天出来本来的目的也、就是胥如烈马车上的那人,这会才走下车来,只不过那人就算带着在厚重的黑纱斗笠,也遮盖不了他那肥硕富态的身躯。 那人一下车看到胥如烈紧紧绷起的下颚线,心里不由得冷笑,恰似时候的挑拨了这么一句,胥如烈果然就爆发开。 “呵,不就是仗着萧淮安在父皇面前得脸,他们夫妻两个一个比一个的自以为是,本殿下倒是要看看日后出了事,父皇究竟是会向着他们,还是向着本殿下。” “而且还不止这样,正如三皇子之前看到的那样,五皇子有意拉拢萧大人,而三皇子一向与他们不对付,他必然与五皇子更亲近一些,”听到胥如烈这么发自肺腑的声音,那人心下不由得一笑,更是迫不及待地帮着附和一句。 “五皇子虽然不足为惧,但是有萧淮安的帮助,却不得不防。为避免五皇子以后在朝中的地位水涨船高,看来殿下的首要目的,还是应该把他们这对夫妻给弄下来才是。” 那人说罢,胥如烈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须臾便冷笑着点点头。 “此话有理。” 随后几日,为了方便使臣有个正式的场合觐见皇帝,宫里特地举办了一场国宴,邀请了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来参加。 这日傍晚时分,苏娇正在房间里一面兴高采烈地挑选漂亮的宫装,一面嘴里还不住的吐槽。 “真是够烦的,本来还打算这几天抽个空去看语歌呢,谁知道又有个宴会,一想到宴会上那么多各怀鬼胎的夫人和大人,我想想就觉得头疼。” 闻言,身为男子,最为随便的换了套长袍就收拾妥当的萧淮安,从屏风后面转过来一看,只见苏娇身上穿了一袭淡粉色丝绸金线绣织的端庄长裙,头上梳着妇人发髻,还带了一套十分考究的简单金子打造的头面 打扮的很是符合苏娇此刻的身份,但主仆几个却在戴什么搭配的耳环上面犯了愁。萧淮安见状,走上前来很是自如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和披帛。 “我看你倒是挺乐在其中的,这套衣服并未见你穿过,看来你今日是打算艳压群芳了?” “哪有的事,这不是怕丢你的脸,一定得要穿的体面一点吗,之前跟你提到过,我找了布庄做的这身衣服,难道你都没记得吗?” 话音落地,苏娇随即转过身来,萧淮安却不由自主的感觉到有些危险,之前苏娇提到什么衣服首饰,他都因为不感兴趣,并没有仔细听过这下到时给人抓到个正着。 不过虽然萧淮安心里担心苏娇会生气,不过苏娇好像连半点反应都没有,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身上这件黑色暗花长袍。 “你怎么想着穿这套衣服呀,你这衣服跟我身上这一身完全不搭好吗,我记得之前不是给你做过了另一套金色打底的长袍吗,你把那件换上好了。” 金色打底的衣服,她这是顾着自己的穿衣品味,却没有考虑到萧淮安的感受吗。 萧淮安略微垂下眼眸,虽然表情上没有表示出来,但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愿意的情绪。“那件衣服啊,兴许是没穿之前洗了,不知道放到哪里了。” “啊,那没事,我还特地给你准备了一条白色打底金边绣花的长袍,你穿那个和我这一身也还算搭配。”苏眨了眨眼睛,竟然难得的没看出来他不高兴的情绪。而萧淮安听到可以退上一步,但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我向来不爱穿这些浅色的衣服,若不然还是算了,就这样吧。”萧淮安幽幽的说完,竟看到苏娇募的鼓起两眼。 “那怎么能行?咱俩可是一对儿呀,要是衣服打扮上都不能相得益彰的话,那传出去岂不是叫人觉得笑话?” 此话苏娇说的坦坦荡荡,但却叫人不自觉的有些遐想,要不是萧淮安还记得之前跟她的契约关系,只怕都要忍不住觉得两个人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 “更何况你以前古板穿那些深色衣服也就算了,难得换个风格肯定很帅,再加上你本来也不用这么委屈自己的。” 最后一句话,苏娇特地放低了声音,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距离,在萧淮安的耳边耳语。萧淮安听的心神一动,只觉得耳边一阵温热,而旁边看热闹的木槿和木蓉都又羡慕又惊讶的捧着一颗心。 “好吧。”苏娇说完就很快离远了一步,萧淮安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再看着苏娇面对半盒子的首饰,却无从下手,萧淮安一眼瞥过去,拿了一对打造的最为简单的金勾玉石木兰耳坠,亲自替苏娇带到耳朵上。 这半生时间除了帮忙化妆的化妆师之外,苏娇还从来没有过在男子的帮助之下带上耳环,更何况这男子还是以自己丈夫的身份,这个感觉还真是让人觉得挺微妙的。 苏娇破天荒的感觉自己的心跳一窒,透过面前的落地穿衣境中,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萧淮安俊朗的侧脸。而萧淮安就像是眼神不太好似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靠的十分的近。 深吸了一口气,苏娇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他就猝不及防的松开了手,然后也不知是否听到了苏娇的心跳声,萧淮安脸上破天荒的带了一抹微笑。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已经足够明艳,更应该用素雅来做衬托。速度且快些吧,国宴上若是迟到,就真的叫人笑话了。” “啊,啊。”苏娇呆呆的回过视线,瞧着镜子里头自己的装扮,伸手抚摸了一下耳朵上的木兰坠子,几乎脱口而出。 “金玉良缘,木石前盟,没想到你的品位还是挺不错的。” 金和玉在古代,算是用的最多的两样饰品,苏娇偏偏在此等暧昧的场景之下,用了这个成语,难免不叫人浮想连篇。 萧淮安微微一愣,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苏娇牵着,又见她一个明媚的笑容。“时间到了,咱们走吧!” 话音落地,这一对璧人便携手离开了房间,蝶翠呆呆地什么也没有联想,倒是木槿和木蓉都看得惊叹不已,生生缓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想起跟上去。 从白虎门进去,国宴典礼安排在红梅阁,所以苏娇和萧淮安还得先穿过御花园的莲花池才能够抵达。 “凭什么又是这个周红嫣坐在本公主的身旁,她简直烦死人了,难不成除了她之外,你们就再也安排不了别人了嘛,本公主不管,除非把她给本公主送到别的地方去,否则本公主就不去参加宴会。” 第九十五章公主的刁难算刁难吗 不过实际上呢,莲花池是前往红梅阁的近路,其他的大臣若想要在皇帝面前露脸,都会选择从花园外边的长街上过来,兴许能够遇到皇帝的轿撵。 但是苏娇和萧淮安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便打算来这里顺便欣赏一下风景,没想到却碰上了老远就开始咋乎的长公主胥如茹。 胥如茹打扮的很是娇艳,但她双手抱肘,一脸的气愤,瞧着很是闷闷不乐,身后一大群宫人苦着一张脸的追着她在莲花池上的水廊上过来,而胥如茹说完才肯勉为其难的站住脚,落英也跟在她身旁不住的劝慰。 “公主息怒,平城县主确实喜欢仗势欺人,以前还曾经抢了公主最喜欢的风筝,这宫里面也没有谁喜欢她,但是眼下也找不到有谁能有这个资格坐在公主旁边,要不公主还是过去瞧瞧,咱们再另作安排。” “你别想骗我,你以为本公主不知道,你就喜欢跟着她们把本公主哄过去了,又让本公主对着周红嫣那张臭脸。” 落英可算得上是长公主身边最得信任的宫人了,若是连她说话都不好使,其他人就更别想着能够劝得了胥如茹。 不过除了这些宫女们心里也难受,站在与胥如茹一水相隔的苏娇,听完了整个过程也觉得无比尴尬。 苏娇踌躇了片刻,与萧淮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才决定慢慢走上前去。 “臣妇/微臣见过公主,多日不见,公主越发明艳动人,眼下宴会即将开始,臣妇便先告退了。” “站住。”果不其然,凭借着小公主对苏娇的偏见,主动上前打招呼,只有被留下来找茬的份。 苏娇一脸的无奈,虽然知道胥如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但这样不上不下的感觉才更让人难以对付。“不知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你别以为当着本公主的面这么唯唯诺诺的,就可以掩盖得了你之前对我三哥的伤害,我告诉你,要不是仗着萧淮安的面子,你恐怕连这个皇宫都进不来。” 胥如茹高高抬着下巴,一脸桀骜且理所当然的将刚刚对这些宫女们的闷闷不乐,试图全部发泄在苏娇身上。然而苏娇瞧着她这么近似于虚张声势的语气,却只觉得想笑。 “公主有所不知,臣妇父亲官拜吏部侍郎,乃是正三品的官员。” 此话一出,胥如茹先是一时语塞,随后又转变为恼羞成怒,一手轻轻地拍在栏杆上,“本公主自然知道,还用得着你说呀,本公主说的是你嫁给别人的话……” “长公主。”萧淮安清咳一声,刚刚胥如茹眼神不好,完全忽略了自己也就算了,但是她又想说什么苏娇嫁给别人的话,他顿时就忍不住了。 萧淮安平时就板着一张脸,整个人的气场看着阴很凶猛,换作谁,只怕早就吓得身上发抖了。苏娇也更是担心他会突然对这长公主动真格的,然而胥如茹淡淡地回过头来撇了他一眼,仍然是我行我素,竟然没有半点的畏惧,哪怕假装的都没有。 “做什么,本公主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难不成你也想教训本公主吗?” 胥如茹依旧不曾把她高傲而且小巧可爱的下巴放下,面对萧淮安的态度,照苏娇在旁边冷眼看着,只觉得胥如茹对自己的敬畏之心,都远超过了萧淮安。 这么奇特的区别对待,还真是叫人觉得神奇,而且苏娇也不觉得这是胥如烈能够带给胥如茹的莫名优越感。 而且不仅如此,便是萧淮安的态度也很值得让人玩味,他先时还一脸板正的表情,听到胥如茹发话了之后,脸上竟然莫名变得柔和了些许,甚至还主动点头答应着,险些没把旁边的苏娇给惊吓的张大了嘴巴。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想要提醒公主一声,宴会即将开始,微臣需要带着夫人一块过去,还请公主高抬贵手,莫要再纠缠下去。” “哼,”闻言,胥如茹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对于萧淮安的话不置可否,眼睛却没忍着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萧淮安平时穿衣服就跟个老气横秋的老头子一样,今天倒是精神了不少。” 这话虽然是看着萧淮安说的,但指的是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苏娇一脸的无奈,微微低头附和。 “公主客气,只是想要在外来使臣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而已,也省得丢了我朝的脸面不是。” “这倒是确实,想他们一个区区小国能够依附我朝是他们的荣幸,居然还这么矫情的纠结来纠结去,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行了吧,要去就赶紧去吧,本公主才懒得看到你。” 这位公主的脑回路转的还真是够快的,之前还有种难逢知己的感觉,跟着多说了几句,随后就要把人赶走。 苏娇微张开嘴巴,轻轻的笑了笑,“嗯,是,臣妇告退。” 话音落地,苏娇转过身来撇撇嘴,拉着萧淮安走远了些,才经不住再旁悄声问道。“你刚刚怎么对公主这么客气啊,你以前不是挺公正严明,刚直不阿的吗?”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萧淮安眉头一挑,苏娇的话莫名其妙,叫他完全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回答比较好。 “就是,你是因为对这小公主有意思,还是因为可怜她?”苏娇话还没有说完,萧淮安就低声呵斥了一句,她眼睛一眯,勉强把后面半句讲了出来。 “胡说八道。”所幸萧淮安的语气还算客气,叫苏娇和身后的三个丫鬟都吓了一跳,却不至于害怕。 萧淮安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有些过激了,便轻轻拍了一下苏娇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解释。“长公主并不是个坏人,她的生母在宫中不得宠,所以她的性子才会特别要强,嘴上不饶人,却不至于惹人恨,更何况我又何苦与一个小女儿斤斤计较。” 这话听着怎么还有种长辈对晚辈的宠溺,苏娇微微偏过头去,刚才的两个猜测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这会儿却叫她有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想。 想着,在快要抵达红梅阁殿外的时候,苏娇冷不丁地抬起头,小声地说道,“你是不是特别想要生一个女儿啊,像你这么不重男轻女的倒是挺少见的。” 这话题的变换程度也完全不下于胥如茹吧,萧淮安给听的忍俊不禁,索性先站住脚微低下头去,暧昧的问道。 “你这么说,是打算替我生一个吗?” “胡说八道你!”苏娇眨了眨眼,给他温热的气息打在脸庞上,只觉得自己额头和脸颊都是发烫的。 萧淮安但笑着抬起头,勉强算是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悠悠的开口。“女儿也没什么不好,男人生下来就要背负责任与使命,女儿说不定能够过的更舒坦一些。” “便是犹如领养一子寄养在名下,苏怜就能够顺利成章的成为苏家二小姐,男子,说不定就得被迫了分家别居。” “你这话说的,怎么总让人感觉是在指代着什么东西?”苏娇抿着嘴巴,回想起原书中提到胥如茹最后和亲远嫁,就不免替她感到唏嘘。 “女儿才最可怜的,若是得宠还好,若是不得宠,那就是两家人之间相互算计的筹码,就是语歌,在户部和永安伯爵府之间这么受宠爱,不也一样命途坎坷。” “说的也是,众生皆苦。”萧淮安沉吟着,但不巧两人已经走到了宫殿的门外,未免一会儿又要引发什么闲话,他们就只好扬起勉强的假笑,装出多么欢喜的样子踏步进去。 作为城中最有名的俊男美女兼模范夫妻,萧淮安与苏娇夫妻两个一进入大殿,瞬间就引起了大多数人的注意。 但是萧淮安,将大殿之中的布局简单地观察了一下,虽说官员们可以携带各自的家眷,但毕竟是外臣来访,因此官眷与大臣们都是分开席位坐着。 大臣们与预留位子的外来使臣坐在一边,而各位夫人以及公主小姐则坐在另外一边。萧淮安,一眼看过去,听说今天永安伯爵夫人身体不适没有过来,索性那边的张语歌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今日算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面,他便轻轻地与苏娇安排了一句。 “三皇子妃在那边,你且过去与她说说话,一会儿就会有人带你去你的位子上,或者你便与她一起坐下也无不可。” “我知道你也去应酬你的吧,女人之间的言语交锋,我还是能够保证不落下风的。”苏娇,微微一笑,与萧淮安各自保重了一句,便分散开。 苏娇按照萧淮安所说的,果然第一个先来跟张语歌打声招呼,不过他的身边却早已坐着其他人,除了早有交过手的李夫人之外,还有一个没见过十分脸生的夫人。 这个新来的夫人瞧着倒还挺热情的,一看到苏娇过来直接站起来笑眯眯的行了个礼,“萧夫人,第一次有幸会面,瞧着萧夫人与萧大人这般恩爱,着实是令人羡慕。” 第九十六章神一样的猪队友 你这话是个什么意思,是真心觉得羡慕,还是跟李夫人一样是嘲讽? 苏娇微偏过脑袋,瞧着这位夫人满脸的笑容,要想叫她拿什么话堵回去,还真有些不大好意思。 不过也用不着苏娇这么纠结,这位夫人的话才刚说完,旁边的李夫人就一脸冷笑着开口,“沈夫人,之前你家政令的事情,可是差一点就给萧大人查出来了,就算你对萧夫人再怎么恭维,萧大人那么公正不阿,也绝对不可能会轻易放过的,你有的空在这里说这些话,倒还不如回去的时候好好的劝一劝沈自。” 刚刚还觉得一脸懵,不过一听到沈自的名字,苏娇瞬间就有些明白过来了。 沈自的夫人,因为李上书和沈自是亲戚关系,沈自可是李上书最心爱原配妻子的表弟,与李家肯定是站在同一站线,所以李夫人过来拜访张语歌,沈夫人也一定会过来。 不过也因为占的是原配妻子的亲戚关系,李夫人这么对李上书一往情深,连带着也不会怎么喜欢沈自和沈夫人,现在只不过是靠着表面关系维护而已。 而苏怜已经被皇后娘娘罚去抄写经书,眼下胥如烈身边就只有张语歌一个人,又有皇后在后面撑腰,李家和沈家肯定会想着过来巴结讨好。 然而他们之前对苏怜有多上心,现在跟张语歌说话就会有多尴尬和隔应人,却碍于利益关系,她们不能说走就走。 张语歌也是典型官家女子的形象,也不会做出赶人离开这种不礼貌的事,所以就三方这么僵持着,直到苏娇过来。 简单的梳理了一下在场三个人的关系,苏娇不禁眼睛微微眯,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感叹,这古人的社交关系以及家族恩怨还真是够乱的。 想罢,至于沈夫人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和蔼可亲,苏娇倒也能够理解,眼睛一转,在再场几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遍,悠悠的说道。 “这话李夫人可就说差了,之前的事情不是都已经调查完毕了,如果沈政令真的有罪,只怕早就抓起来了,又怎么能够参加国宴呢?” 这会自然不会是真心话,而且还有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感觉,不过看着李夫人骤变的脸色,苏娇觉得还是很痛快的。 而沈夫人这个憨厚且单纯的人,一听到苏娇肯向着自己开口,立马炫耀似的向李夫人瞥了一个眼神,丝毫没有意识自己与她此刻还是盟友的关系。 “只不过,也真是没有料到最后出差错被清扫出来的居然是郑副政令,听说他本来就有一家的糟心事,那日东窗事发之后,居然全家人都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得出来,真是让人感到可怜又可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人陷害了,所以才被杀人灭口。” 话音落地,在场几个人的脸色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变化,毕竟像这种动不动提到生啊死的话题未免太过沉重,除了苏娇觉得是正常生理消亡之外,其他人对这个话题还是抱有很大的敬意的。 李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仔细一瞧,她揪着手帕的手似乎都有些颤抖,“萧夫人过来,想必与三皇子妃还有好些话要说,我就先不打扰了。” 说罢,李夫人很有脸色且迅速的离开了现场,而沈夫人却还略有些自鸣得意的看着她走远,随后才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冲苏娇摆了摆手。 “萧夫人像这种话,可不要随便乱说呀,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场合,若是被人给传了出去,只怕萧大人也会受到牵连。” “此处能听到我说话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有谁会传出去了呢,想必自然不会是沈夫人。”苏娇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神采。 沈夫人给她看的心里慌慌的,有话堵在嗓子口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苏娇见状,慢慢的在张语歌身边落座,看见她这般,很有种欺负弱小的感觉。 “沈夫人不要多心,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我与三皇子妃有些私密话要讲,不知夫人可否先借一步?” “自然,自然,那我就先告辞了。”沈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连着向二人回了个礼,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 “你做什么要这么吓唬她,沈夫人实际还是个厚道的人。”张语歌转过头去看着沈夫人慢慢走远,气色瞧着不是很好,但是眼睛似乎已恢复了些许从前的光彩。 苏娇看在眼里,十分的庆幸胥如烈为了苏怜的事情头疼不已,没得空来跟张语歌找麻烦,才让她有了可以恢复元气的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厚道又胆小,她早就像李夫人一样不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不过她和李夫人也算得上是一丘之貉,都想着如何去巴结三皇子,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说个痛快,也省得憋着自己难受。” 说着,苏娇缓缓坐下,抚摸了一把张语歌背后的长发,只觉得发丝都不比从前那么光滑了。“你也看看你自己都这么憔悴了,还有的心情关心别人,这些天一直没找着机会来看你,不知道你过的还好不好。” “好与不好,这命都已经这样了,也只能想办法慢慢过下去。当时的事,若换做那日,我断然说不出感谢你的话,不过今日我却着实想要向你说一声多谢。” 张语歌抿着嘴巴,将苏娇的手拉了下来,“我今日也是才得知姑姑为了我的事情,都给累得病倒了,我又怎么能让她老人家再继续伤心。” “所以很是感谢萧夫人你们能够给我一个机会,从今以后想来三皇子也不会再搭理我,我也只需全心全意的奉养好亲长们便可,其他一切都与我无关。” 累病倒了?伯爵夫人不是今天才传出来说生病了吗?苏娇听的一愣,下午听说的时候,她还想着明天去看看伯爵夫人,不过现在看来,伯爵夫人还真是用心良苦。 “你肯这么想就太好了,正好这几天外国使臣进京,京城里面多了好些好玩的东西,下次有机会我再陪你一同逛街,顺便再给伯爵夫人选几样有趣的新鲜玩意儿。” “你可别看伯爵夫人成日里吵吵自己都老了,实际上她这心里可比咱们要调皮的多,若是送那些寻常的补品,只怕他还要嫌弃我们呢。” 苏娇说着,不禁捂着嘴巴偷笑,与张语歌笑做了一堆,张语歌也是觉得忍俊不禁,缓了一阵才勉强收敛了笑意,还轻轻地拍了苏娇一下。 “萧夫人惯会取笑,不过说的也没错,姑姑的心思啊,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猜得中的,也就是萧夫人你的这个建议,姑姑她肯定不会拒绝的。” “那是自然了,不然怎么说伯爵夫人和我相处了这么久,若是连这点小九九都猜不到,那岂不是白费了这么久的交情了。” 苏娇呵呵笑了两下,顺手抬手准备给她和自己各倒一杯茶,然而一抬眼就瞧见了落英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终于哄过来的长公主出现在大殿侧门。 为了不必引起大殿众大臣的注意,胥如茹从这个小侧门进来,可以完美的遮掩了她方才逃跑到外边去的事实。 不过就算她勉为其难的进来了,瞧着她撅起的嘴巴,就像动画片里的没头脑和不高兴一样,可是委屈的很了。 见状,苏娇特意打量了一下自己和张语歌所坐的位置,想着离胥如茹的席位还有些距离,心血不会引起他的注意,谁知这个小公主在大殿之中扫了一圈,竟直接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见过公主。”苏娇无奈,只好和张语歌一同起身见了个礼,而公主则一把挽住了张语歌的手腕,十分热情的拉着她坐下。 “三皇嫂不必如此多礼,你身体不好就不要这么劳累了,赶紧坐下歇歇。” 这倒是稀奇了,胥如茹这么依附胥如烈,不想着怎么跟苏怜打好关系,反倒与张语歌走的很近,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他是眼色好还是差了。 苏娇心下感叹,本想着胥如茹是打算放过自己了,谁知下一刻就将矛头调转过来,“你到也是会选人,明明跟我三哥都已经闹成那样了,现在居然还想着跟我三嫂打交道,你这是后悔了,还是故意过来挑拨呀?” 话音落地,苏娇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怕是翻遍了辞海,也难找得出几个形容她的词。而张语歌听了胥如茹的话,也微微变了脸色,轻轻拽着她的袖子。 “公主怕是误会了。” “能有什么误会的,之前三哥为什么会和三嫂有这么多的事情,那还不就是因为她的缘故?” 胥如茹抿着嘴巴,一脸的不解,苏娇随即别过脸去,免得给人看到了自己翻过去的白眼。 而她再低下头瞧着张语歌原先还算红润的脸色,在这时陡然变得苍白,也便乖乖的闭上嘴巴,不敢多言。 看来当初还是太给胥如烈面子了,消息封锁的这么干净,只盼还有不少人对当初的事情有误会呢。苏娇恨得不行,就明明是胥如烈做的错事,也能够一样赖到自己身上,这脑回路也真是够清奇的。 第九十七章维护熊孩子 胥如茹为着胥如烈的缘故,与皇后那边走的十分亲近,而皇后也因为她的生母良妃向来与世无争,便就暂且当一个养女,在宫里也还算是照顾。 不过胥如茹倒是有心想要跟三皇子的正妃打好关系,张语歌却不见得怎么爱搭理。胥如茹不免有些尴尬,心里都闹着又想跟苏娇吵吵个几句,结果就看到了大殿门口穿着浑身珠光宝气的平城公爵一家进来。 “周红嫣,穿的什么衣服,简直丑死了。”胥如茹嘟囔着,还不自觉地在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叫旁边的苏娇悄悄回过头来看去,不就是小时候抢了个风筝嘛,什么仇什么怨恨成这样。 平成公爵还是跟以往一样,像这种大型的场合都不愿意参加,所以就只让公爵夫人和县主出来做个代表。 公爵夫人一出现在大殿,吏部的林夫人就随即走上前去帮着搭话,而县主站在公爵夫人的身旁的一身金光闪闪,目光桀骜,瞧着就不好亲近。 除了不明原因上前的林夫人之外,也就没什么人愿意主动去搭理。 胥如茹一看到现在那副样子,就恨得牙痒痒,苏娇站在她身旁,几乎都能听到她牙齿摩擦的声音,忽然她的手就被胥如茹一把拉住了。 “要本公主再跟着这种人坐在一起,本公主还不如换一个,你跟本公主过来,本公主席位旁边有多一个位子,你陪本公主一块坐。” 闻言,刚刚还被当成了诋毁的目标,这会儿态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没来由的叫苏娇还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这么一想,自己在这小公主的心目中还不算是第一讨厌的人了。 “回禀公主,臣妇向来只能坐在下首位置,只怕是不合规矩吧。”苏娇心下不由得一笑,微微的俯下身行了个礼,顺便给胥如茹卖了个关子,也算是报一下方才的小仇。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凭萧淮安在父王面前那么得脸,又是本公主叫你过来的,你敢不过来?”胥如茹轻哼一声,也不听苏娇还有什么话说,只想赶在周红嫣过来之前,先拉着她落座,就算是尘埃落定了,不过还是没来得及,平城县主已经径直走到了张语歌的桌前。 “多日不见,公主怎么还是这么蛮狠霸道,瞧这位夫人明显不愿意过去的样子,你却非要拉着她走,难道公主这是有意在打我们平城公爵府的脸吗?”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脸,如果不是仗着父亲母亲的功德,你觉得你还能够当上县主?更何况本公主与萧夫人相识已久,今日碰上了正好投机,才带她过来说话,关你什么事?” 胥如茹将苏娇的手放下,抬着下巴方面冲周红嫣冷笑一声。 瞧这两位天之贵女都是这么一副娇纵的模样,不过单看气质,还是胥如茹要显得顺眼的多。 身为平成县主,在母亲的娇纵之下,小时候连公主的风筝都敢抢,现在的周红嫣也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会容许自己在这个曾经被欺负的小公主面前落了脸。 周红嫣气的两腮微微鼓起,转头看向苏娇,苏娇没等她开口,当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长公主说的不错,想来是现主误会了。” “你,你又算得什么东西,本县主问你了吗,你的妹妹之前被的兔毛领子,差点害的我母亲重病,这个帐我还没有找你们算呢,你现在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呵,公爵夫人身体不适更应该自己小心保重,上次的事情想来也只是个意外,更何况苏姨娘是苏姨娘,萧夫人是萧夫人,还请县主搞清楚了,这么浅显的道理,想必用不着本公主特意跟你教训吧。” 好歹现在也算是在同一条战线,胥如茹便勉为其难的帮着袒护苏娇一句。 县主在公主面前自然是比不上的,而且二人现在也不比小时候,可以由着大人们一句算了就能够糊弄过去。 周红嫣向来给宠惯了,自然不服,但起码也还知道一些规矩,不好再正面跟胥如茹起了冲突。 而那边的公爵夫人和林夫人说的正起劲,忽然注意到自家女儿不见了,又瞧着周红嫣在那边又和公主吵了起来,当即沉下一张脸走上前,林夫人则看见苏娇也在旁边,脸色微变的也跟了上去。 “宴会马上开始,嫣儿的位置还同往年一样,坐在公主的旁边,便有劳公主多多照顾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陛下马上过来,不如公主与嫣儿便先过去吧。” 公爵夫人脸上带着挑衅般的笑容,说的如此笃定且不容置疑,几乎没给胥如茹委屈的满眼含泪,而周红嫣得了个可以息事宁人的台阶尤不知足,拉着公爵夫人的手一通撒娇。 “母亲还是别让女儿跟公主坐在一起了,公主他多么心高气傲呀,早已经擅自决定要萧夫人陪着了,只怕是咱们家受了嫌弃不入公主的眼,女儿还是陪着母亲一块坐吧。” 说着,周红嫣还不忘给胥如茹一个冷眼。这话虽然说的也是确实,但是没有前提,再者,这语气也听的人心里不爽,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胥如茹有多么蛮横无理呢。 但偏偏胥如茹又是个倔脾气,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高傲的不肯低头。 苏娇在旁边看得很有些同情,正准备开口帮着解释几句,却瞧见了公爵夫人旁边的林夫人,一直冲着自己微微摇头,想让自己稍安勿躁不要出头。 恰在这时,皇后与贤妃也陆续过来,二人身边还陆续跟着一张臭脸的胥如烈,以及神情淡然的胥如竹。 “今日使臣进京,这场宴会多亏了贤妃妹妹的精心布置才能够来得及,待宴会结束之后,本宫一定向皇上替妹妹讨一个奖赏。” 这话就像是拿自己当一个工具人似的,连奖赏都得要靠皇后的施舍。贤妃微微眯起眼睛,即使心里头再不痛快,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这场宴会本来是应该皇后娘娘布置的,臣妾又怎么敢居功?若不是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也轮不着臣妾,臣妾早就该多谢皇后娘娘才是,又怎么好?劳烦娘娘替臣妾求得奖赏。” 这便是在说皇后没用,连个宴会都举办不了。 皇后气的脚步一抖,几乎想要停下来与她分辨一句,但好在还是忍住了,而两人身后的两位皇子也不自觉地眼神交错,几个人都是互看不顺眼。 只是不巧的是,皇后还没等走到自己的位置,在半道上就听见了公爵夫人对苏娇那番刻薄的话。 “竟然是这样的吗,听闻萧夫人向来与三皇子不对付,没想到与公主的关系倒是不错,只听得萧夫人借着萧大人的势,与三皇子妃来往密切,与户部和永伯爵的关系也甚是不错,” 公爵夫人挺直了背,瞧着浑身的气场,就像这宴会是她的主场似的,他端着自己的架子,三言两语之间,便把在场的三个人全都圈了进去。 “却是因为这个缘故,萧夫人便想着借公主的由头这般侮辱我的嫣儿,不知我们这平城公爵府是几时得罪了萧夫人,可是因为之前苏姨娘差点害得我重病,被我训斥过后,萧夫人是打算替妹妹出气不成?” 此话一出,苏娇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方面是佩服她这混淆试听的能力,一方面也是钦佩她居然这么大的胆量,这里三个人三方势力,她可算是得罪了个透。 想罢,面对公爵夫人的故意找茬,苏娇反倒心里还平静了下来,慢慢的向她回了个礼,“公爵夫人这话可就说差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与苏怜的关系不好,这替妹妹出去更加是无稽之谈,” “更何况当日我并不在现场,也听得确实是苏怜的过失,又怎么会心有不甘,居然让公爵夫人产生这样的误会。” 正所谓一个谎言要用另外一个谎言来圆这个谎言,反倒是将真心话吐露出来,这招对于苏娇而言才是百试不爽。 “其次,公主是一早跟我说好了,要我过去与她聊天说话,而并不是在县主到来之后才这样安排的,若说欺辱县主,这话我们可万万不敢领受。” 话音落地,胥如茹随即给苏娇露出了一个分外可爱的笑脸,而周红嫣则气的双眼睁的老大,一把将右手指着苏娇的鼻子痛骂。 “你胡说八道,难道当本县主都是瞎子不成,分明是你和公主同流合污,存心与我们平城公爵府过不去!” 女孩的声音多么尖锐,便是这大殿再怎么吵闹边上一圈的人,也能听清楚周红嫣说了些什么,再者,她还敢说与公主是同流合污,这可相当于背上了辱骂皇室的罪名。 因此此话一出,周围一圈的人脸色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皇后与贤妃站着的位置也是够巧的,刚好在侧方的柱子后边,能够听得清楚,却不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第九十八章正式开宴 一听到周红嫣这么嚣张的话,皇后与贤妃两个人的脸都跟着沉了下来。就算不从辱骂皇室这个大方向来做解读,便是单单冲周红嫣敢这般大胆的在公主面前斥责并大呼小叫,就也相当于是打了照顾胥如茹的皇后的脸,更不用说她们还是站在张语歌这个三皇子妃的面前吵闹。 如此一来,让借着是皇后旧日好友的公爵夫人又如何下得了台,公爵夫人当局也有些慌了,轻轻地拽了一下周红嫣的手。 “嫣儿,不得对公主无礼。” 这是看事情闹大了才想起来,还有尊卑之分,苏娇和胥如茹皆是心中冷笑连连,唯独下方的张语歌,倒是平静的很。 “母亲~”但是周红嫣仿佛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哪里错了,还一个劲的拉着公爵夫人的手,不依不饶。 旁边的林夫人看的很是心累,随即无意间一个眼神撇过去,竟然看到了柱子旁边并排站着的皇后和贤妃,顿时吓得她脊背一阵发凉,赶着过来帮着劝一句。 “公爵夫人,这只不过是小人儿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何必要闹得这么沸沸扬扬呢,那边皇后娘娘已经过来了,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如何?” 一听这话,平城公爵夫人也觉得有些不妥,悄悄地松开了周红嫣的手,正想要不管不顾的过去与皇后解释几句,然后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又未免太容易叫人看轻的,于是他便暂且站住脚,客气地向面前三个人颔首。 “既如此,那今日之事便算是误会,还望萧夫人不要介意,公主、三皇子妃恕罪,臣妇先行告辞了。”说着,公爵夫人才打算施施然且体面的离开,但周红嫣还固执着不肯挪步,直到被公爵夫人拉的转过身来,才不得不闭上嘴巴。 林夫人看着事情终于结束了,也行了个礼,随即告辞。苏娇则与胥如茹点头示意,再转头一看前方,公爵夫人笑呵呵地走在皇后身边打招呼,皇后只带着一张分外勉强的笑容,答应了几声。 而后也不知她们说了些什么,便慢慢走远了。但是出了今日的这件事,想来皇后之前并不把公爵夫人放在心上,也算是结下了梁子了。 想罢,苏娇不禁松了一口气,之前也就是在几位夫人面前打个交道,今日牵扯的这些可都是高级段位的人才,要能够全身而退,还真是有些费力气。 胥如茹也回过神来,满脸别扭地看着苏娇小小的说了一声,“今日的事,算是多谢你替本公主解围了。” 苏娇听得一愣,随即潇洒地笑着摆摆手,“公主不必这般客气,像公主这般不畏强权,也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勇气,这世上可没有几人。” “嗯,”胥如茹眨了眨眼,许是从未听说有人用这种话夸奖,叫她乍一听还觉得挺新鲜的,她一傲娇的偏过头,两只手松松的插在腰上。 “别以为你夸奖了本公主,本公主就会喜欢你,本公主一心向着我三哥,必然与你势不两立。” “公主自有陛下和皇后娘娘庇佑,何须与我等臣子同势。”苏娇一抿嘴巴,也算是清楚的见识到胥如茹的刀子嘴豆腐心,所以对于她这样没有说服力的话,并没有很在意。 “哼,你知道就好。”胥如茹给她一噎,不好意思地放下手转过身,“一会儿别忘了过来,本公主才不想再见到周红嫣呢。” “是。”苏娇很是无奈,就像是和小朋友演戏一样,勉为其难的答应一声,张语歌也在这时才难得的开口,“公主率直可爱,并不是个讨人厌的人。” “如萧夫人所说,如公主这般有一说一的性格,这世上确实没有几人。” 苏娇闻言,生怕她会精神不好,联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心下叹息,坐下来轻轻拍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可不要因为往日的事情不快就胡思乱想,有什么说什么自然是好,但像你这种懂进退知道分寸的,也很重要。” “萧夫人请放心,人经历了一些事情,都是要进步的,我必然不会再让自己走到那种绝境的地步。” 张语歌微微一笑,语气轻柔且坚定,缓缓地将苏娇的手拉下来。苏娇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和往日完全不同的神采,虽然有些不太适应,但这种略带着些锋芒的感觉,或许能更护得了她的周全。 “那便好。” 随后,苏娇又和张语歌多说了几句,便被他再三催促着过来。 正好这么长时间的闹剧结束了,这场宴会,真正的主题也该拉开帷幕。 皇帝在德全老太监的搀扶之下,来到了自己的龙椅上,坐下身边一左一右,分别是皇后与贤妃。 大臣们和各自的官眷分席而坐,且在每一张席位前面都摆放了一张半人高的小屏风,既不会阻挡了各自观看表演的视线,也避免了大殿两边人的来回打量。 然后随着德全老太监的一声呼喊,小国使臣由佑之助一马当先,率领着井上河换了一身特别正式的小国官员的官服缓缓走上大殿中央。 “外臣佑之助/井上河,参见大泽朝皇帝陛下,恭祝皇帝陛下福寿绵长,万寿无疆。” 整个大殿上听说过佑之助名字的人不多,所以今日第一次见,佑之助才刚把名讳报出来,便有好些人忍不住低声笑话。 校花的声音虽然小,但还是叫人捕捉到了一两声,佑之助满心的疑惑,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毕竟自己的这个姓在倭国可算得上是名门贵族了。 而皇帝其实也有些忍俊不禁,但,也不想自己的橙子在外来使臣面前丢脸,便以身作则,轻轻咳嗽一声,叫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回去之后替朕向你们倭国国王问好,你们有这样的觉悟,决定归顺我大泽朝,实在是明智之举,各位使臣请入座吧。” “是。”佑之助答应着,几位使臣便纷纷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德全老太监在一声高亢的“开宴”二字,随即便有一队打扮的盛世俏丽的舞女,挥舞着身上的飞天缓缓走来。 古代在娱乐活动方面总共就没有多少种花样,再被皇家大气典雅等一系列的规矩掣肘了前进的步伐,所谓的宫廷舞蹈和外面的野路子相比,还真是不值一提。 不过好歹也挂着皇家两个字,所以在场的大臣们及时早就看的兴致缺缺了,也还得表现出一副分外有趣的模样,互相着敬酒喝彩,也不知道在佑之助他们这些外来使臣的眼中,这场舞蹈又会是怎样的评价。 苏娇很是嫌弃的看着这些舞女如此循规蹈矩的舞步,艰难的忍住了想要吐槽的心情,只想盯着面前屏风上的花纹细细观赏,好打发时间,却见着旁边的胥如茹一手托着下巴,满脸不耐烦的猝不及防的开口。 “这都是些什么舞蹈,每次宴会都是这几首曲子,听都听烦了,有外来使臣过来也不知道换点新鲜,真是丢脸。” 闻言,苏娇表现出一副自己什么也没听见的模样,悄悄的回过了头:小公主,你说话可以不这么讲大实话吗。 很快,一只曲子结束,舞女们纷纷退下,皇帝都不太好开口询问这只舞蹈究竟如何,光是看佑之助脸上这满脸的迷惑,便可窥见一二。 佑之助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便主动站起身,“多谢皇帝陛下的款待,方才这支舞蹈外臣看的很是有趣。外臣一路过来,也带了我们国家最善歌舞的女子,”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上的人都有了些不同的奇特反应,连对面的萧淮安都多了几分紧张和在意,身旁的胥如茹也冷哼一声,唯独苏娇很是不解他们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此女名为夏树,乃是我国次王的女儿,牡丹郡主,虽然不比大泽朝的女子娇弱,却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还也希望陛下不要嫌弃。” 此话一出,她苏娇顿时就明白了,但更感到无话可说:这宴会才刚开始就送人过来,也未免太不矜持了吧。 虽说两国交战失败的那一方必然要送些贡品,例如金银宝石或者美女土地,但这场宴会只是两方和解,应该用不着那么客气。 再者,皇帝年岁见长,也不是喜欢纵情声色的人,若想叫他收下,便是他为了两国友谊勉强答应了,皇后与贤妃也不会轻易容忍。 所以接下来的问题,便是此女该出于两国联邦,送给哪位位皇子了。 听罢,皇帝清了清嗓子,看着下方的佑之助一脸诚恳,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眼睛微微眯起说道。 “佑大人的心意,以及你国陛下的诚意,朕暂且心领了,只不过朕年岁已高,实在不愿意在收纳新的秀女入宫,不过朕倒是有几个儿子正当婚娶的年纪,不如就由朕做媒,为这位牡丹郡主安排一门婚事,如何?”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大泽陛下费心了,那不知陛下是打算将郡主许配给谁?”佑之助倒是没有一个劲的纠缠到底,但是他这一同意,却叫在场的为二两位皇子都感觉头皮一紧。 第九十九章不爽 大皇子远在边境,二皇子还在皇家别院养病,六皇子年纪尚小,那这最后郡主花落谁家,可不就是二选一如此简单的问题了。 皇帝地点点头,将胥如烈和胥如竹都扫了一眼,赶着两位皇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便提前的做了决定。 “既然如此,朕的三皇子前不久才刚刚成婚,就许配给五皇子吧为侧妃,正好如竹与你国的渊源也不浅,还希望你好生待你这位新侧妃。” 话音落地,胥如竹简直大惊失色,但又不敢违逆皇帝的意思,便一个劲地向佑之助使眼色。佑之助抿着嘴巴,微低下头去,就差那么一点就要答应了,然后看到胥如竹的脸色,当即想起转了话头。 “这,怕是不妥吧,五皇子与我国来往密切,若是五皇子有意与郡主的话,也不必等到今日外臣再来请求了,既然二人都没有这个意思,还请陛下高抬贵手,为陛下为郡主选一位真心相待的夫婿吧。” “没有?”皇帝微微一挑眉头,侧身看向胥如竹,胥如竹连忙低下头。 换作寻常时候敢这么拒绝皇帝的决定,只怕他早就要担心自己的脖子上还有没有那颗脑袋了,但是眼下的情形,迫使皇帝也不得不仔细考虑一番。 “若是如此,只怕事情可就难办了。”皇帝沉吟着,胥如烈是他第一个不能考虑的选择,之前张语歌身为正妃都已经受了那么多的罪,要换成了这位郡主,还指不定闹出多少风波。 但是如果没有合适的皇子的话,这位郡主就只有入宫一条选择了。贤妃见着皇帝为难,自己心里也升起了一个巨大的威胁。 同样的皇后,虽不担心胥如烈,却也害怕新人入宫,会分走皇帝的注意,朝与贤妃几乎异口同声地开口,“陛下。” “嗯?皇后与贤妃难得如此整齐,可是有主意了吗?”皇帝见状,正好借着她们两个人的嘴巴给自己一个拒绝的台阶。 皇后则冷冷地看了贤妃一眼,为着眼前有更重要的事,便暂且不与她一般计较。 “是,陛下如此为难,臣妾自当为陛下分忧,其实除了如烈和五皇子之外,陛下其实还有别的选择。” “正是呢,其实大皇子与二皇子也正是适龄的年纪,身为弟弟却提前成了亲,这如何说得过去,陛下何不为他们两位皇子考虑一下呢?” 贤妃说着,还不忘顺便贬低皇后一下,成功获得皇后再一个冷眼。 “说的也是,只不过如赤生性喜武,若不是兴趣相投之人,只怕也难驯服得了他,如此一来,反倒是如煜更为合适,只是……” 皇帝欲言又止,叫佑之助很有些疑惑,而皇后与贤妃都担心事情不成,纷纷帮着劝说。“二皇子乃是皇亲贵胄,自然配得上郡主的。” “再者,使臣方才不也说希望为郡主寻得一个真心相待之人,二皇子为人最是谦和,郡主嫁给他,只可谓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一对。” “今日倒是难得,皇后第一次和贤妃是一样的想法,不过说来也是,让如煜总是一个人,也确实是朕的疏漏。” 皇帝的话音落地,刚刚还算是站在同一站线的皇后和贤妃立马又都相看两厌的别过头去。皇帝低头想了片刻,也觉得如此安排最为妥当,便淡笑着看向佑之助。 “皇后此言有理,朕的二皇子最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不知道使臣是个什么意思?” “这……”大泽二皇子生来体弱多病,连路都走不远,终日只能在轮椅上坐着,让一个如花似玉的牡丹郡主嫁过去,井上河顿时就不乐意了,微微一抬手想要拒绝,却给佑之助一把拉了下来。 “郡主出嫁,是为了彰显我们两国之间友好往来,不要节外生枝。”佑之助低声斥责了他一身,井上河只得乖乖的闭上嘴巴,随后佑之助再满脸堆笑得向皇帝敬酒。 “大泽陛下思虑周全,郡主嫁过去一定是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外臣便暂代我朝陛下了表对大泽皇帝陛下的敬意。” 说罢,有佑之助在前面打样子,这次过来的几位使臣全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皇帝也甚是欢喜的将杯子轻轻一扬,满饮而下。 苏娇淡淡的点点头,看来这个安排应该算得上是最妥当的结果了,其他诸位大臣也差不多是一样的想法,却唯独坐在身边明明可以置身世外的胥如茹,却表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 胥如茹微微鼓着两腮,满脸的不开心,就差将字给显现出来了,幸好有面前这一架屏风挡着,要不然给别人看见了,只怕还会有风波。 苏娇见状,好歹自己坐在她旁边,就勉为其难的照顾一下,她伸手拍了拍胥如茹的后背,把她手上的酒杯给拿了下来。 “这虽然是果酒,喝多了也是会醉的,公主还是慢着点,免得叫外国的使臣们看了笑话。” “本公主可是长公主,谁敢笑话本公主,用得着你管?”胥如茹喝的有些微醺,脸颊上带着点淡淡的薄红,伸手想去拿苏娇手中的杯子却够不着,看着很是可爱。 不过饶是如此情形了,胥如茹倒是很明白的,特意压低了声音,瞧着都叫人很难判断她到底是真醉,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苏娇于心里叹了口气,扶着胥如茹的肩膀,免得她歪来歪去的,忽然就有种当了老妈子照顾淘气小孩儿的错觉。 “你不是向来支持三皇子的吗,这些小国派来监视的人安排给了二皇子,你这么气做什么?难不成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你跟二皇子的交情不错?” “不是,即使身为公主,你以为本公主想做什么事情就真的是随心所欲的吗?父皇他……”胥如茹委委屈屈地撅着嘴,正想开口,但眼角余光看到了上方端坐着的皇帝,又不得不把嘴巴闭了回去。 “算了,跟你讲你也不懂。” 我怎么可能不懂,是你自以为我不懂而已,演过了那么多电视剧,连这么简单的个中缘由都瞧不出来的话,就枉费我这影后的荣誉了。 苏娇很有些同情的摇了摇头,不注意,胥如茹竟然撑着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 “公主快坐下,你这是要做什么?”苏娇吓了一跳,想要拉着胥如茹的手叫她坐下,胥如茹却悄悄的躲开了。 “用不着你管,本公主喝醉了,出去醒醒酒。” “那落英,你快跟上你家公主。”苏娇抿着嘴巴,无奈吩咐着,叫落英一时有些愣了神,自己到底是公主身边的人,怎么能叫她指使呢? 但是话说回来,苏娇讲的也没错,落英便定了定神,想要伸手扶着胥如茹,却也给她一把甩了开。 “你也不许去,本公主心里不痛快,只要一个人走走,你在这里给我呆着。”胥如茹一声令下,落英当即果真松了手站在原地,叫苏娇看的十分无奈,轻轻地一把拍在额头上。 而等到胥如茹出了侧门之后,苏娇才恨铁不成钢的拉了一下落英的袖子,“还愣着做什么,公主叫你不许跟着你就真不跟着呀,那后边可是莲花池,万一出了些什么事,可是第一个找你麻烦的。” “哦,是。”落英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苏娇略有些嫌弃的摇摇头,明明之前看着她还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就傻了呢? 然而等到落英匆匆追了出去,却并没有瞧见胥如茹的半个影子。 原来胥如茹就是为了防着有人跟着自己,所以特地没有从水廊上面走,转而从莲花池旁边的假山石上过去,也亏得她这么半醉不醉的状态,稳稳当当的从假山上面下来倒没有受伤,可见是以前爬习惯了。 “生在皇家,看着多么威风,结果连公主的风筝都能给大臣的女儿抢走,我要是不想办法找个有机会的哥哥做靠山,本公主和母亲,以后又哪来立足之地。” 胥如茹一手抱着假山石,勉强支持着自己的体重,被夜风一吹,到时稍微清醒了一点,但清醒之余,在这无人之地,却叫她委屈的鼻子一酸。 “我二哥也是父皇的儿子呀,就是身体不好,也不该其他哥哥不要的就全塞给他,父皇居然也还答应了。” 说着,胥如茹更是强行忍着自己的眼泪,轻轻锤在了假山上。“父皇,真是讨厌!” “快点快点,一会儿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要是还没有赶得及,耽误了陛下和使臣的谈事,你看看你们几个脑袋才够赔得起。” 正在胥如茹在此处伤心的时候,忽然不远处的长街上传来了一个老太监的吆喝声,有一队负责表演的人,顶着个高帽子,匆匆从这里穿行而过。 看着这身打扮,也不像是打着民间艺人的表演服,那么应该就是从倭国来的了。 胥如茹连忙擦干了差一点流下来的眼泪,匆匆收拾了自己一下,便从别的地方离开,但是还没来得及走多远,却迎面跟一个匆匆而来的人当场撞上。 第一百章息怒 “你是什么混账之人,敢撞本公主,走路都不知道看路的吗?小心本公主告诉了父皇母后,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对方可是个高大精壮的男子,胥如茹一个娇弱的小姑娘,跟他迎面撞上,当即碰的额头一阵发红生疼,惹得她恼羞成怒的脚叱骂。 “李公公,这表演不是还有一柱香的时间才开始的吗,怎么这么着急就要赶过去?” 假山之后,不远处的长街上两个太监说话的声音,这里都能听得见。 “你懂什么,”被称之为李公公的那个老太监,似乎是气愤的打了小太监一下,但是脱口而出之后,仿佛听到了后边胥如茹的怒骂声,“等等,这是什么声音,有人在这说话?” 然后就是两个人缓缓走来的脚步声,胥如茹还没有注意到,瞧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面对自己竟然连声道歉都不说,更是气的脸上一片通红,刚打算抬脚踹他一下,却居然给这个男子抱住,并一把捂住了嘴巴。 李公公和他身边的小太监,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到了假山后边,但却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再加上此时天色也黑的很了,李公公就嘟囔着又走远了。 “难不成还见鬼了?” “公主且低声些,若是给人看见了,对你我都不太好。” 听到那两个太监的说话声,已经渐行渐远,抱着她躲在大树后边的男子,不由得松了口气,小声的嘱咐了一下,才打算把手放开,谁料却给胥如茹一把抓住,狠狠的咬了下去。 “你是什么混账,居然也敢碰本公主,还敢把本公主带到这种地方来,本公主非得禀报上去,诛你的九族!” 男子手上吃痛,一把把人放开,好不容易忍着没有叫出声来,胥如茹转身之后,又很不客气的抬脚,狠狠的踹了一下他的膝盖。 “公主息怒,今日之事乃是意外,若是此事宣扬出去,只怕对公主也是十分不利,还望公主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这一次。” “哼,你自己犯的错,凭什么要让本公主替你兜着?本公主告诉你……”胥如茹冷哼一声,依然是不依不饶,而等着这人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看得清脸之后,胥如茹却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巴。 那人看的一愣,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谁知胥如茹回过神来,给了他一个分外鄙夷的眼神。 “这是什么衣服,真丑,你身上的又是什么味道啊――” “小的是倭国表演团里一个负责伴舞的舞者,这是我国的传统服饰,公主不喜欢也是情理之中。”那人听着胥如茹后半句话,连忙开口抢过了她的话头。 胥如茹闻言,表示并不感兴趣,抿着嘴巴就准备离开,但这人却几步跑了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干什么,本公主今天心情不好,少惹本公主,不然本公主就真的禀报上去了。” “啊,原来公主是这个意思,多谢公主网开一面,那为了感谢公主大人不计小人过,小的想为公主表演一下,公主请看。” 那人后知后觉的答应了一声,也不等胥如茹有什么反应,便往后退了一步,瞬间恢复成了舞台上表演时的专业模样,他将帽子摘了下来,有意无意的在里面很是夸张的掏来掏去。 胥如茹眯着眼睛,等了半天他都没有拿出些像样的东西,更是耐心都给耗光了,“什么破烂玩意儿,少在这里挡道。” “公主,请看。”那人微微一笑,赶在胥如茹抬脚离开之前,居然从帽子里面抓出了一只白色的鸽子,鸽子活蹦乱跳的扑扇着翅膀,还带动了身上的几根羽毛掉落在地。 “活、活的?!”胥如茹吓了一跳,想要伸手去触摸那只鸽子,却不太敢,然后那人就把鸽子给放飞了。 “你居然――” “公主不要着急,这里面还有。”那人将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还很是调皮的单眨了下眼,胥如茹果然闭上嘴巴,随后帽子里面就拎出来了一只分外可爱的小兔子。 “哎呀~”胥如茹欢喜不已,将小兔子捧在两手之中,她的两只小巧的手掌居然刚好能够将兔子完美的包住。 “你这帽子是聚宝盆吗,怎么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刚刚过来的时候,它还一动不动的呢,这些小动物你是从哪掏出来的?” 胥如茹轻轻抚摸着兔子身上柔顺的皮毛,不禁睁大了眼睛,眸光闪闪的看过去。那人微微一笑,又神秘兮兮的做了个手势,便将帽子带了回去。 “若是能够讨得公主的欢心,那便是这顶帽子的福气了,不过这小戏法可是小的吃饭的家伙,请恕小的不能告诉公主。” “行吧,本公主也不为难你,本公主记得你了,你叫什么名字?”胥如茹一名嘴巴勉为其难的应了一声,而那人听着,却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小的闻人一,只怕公主应该不想知道小的的名字。” “闻人一,这个名字怎么了?本公主想知道就知道。”胥如茹不解的喃喃了一遍这几个字,却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而这一反应却叫对面那人的笑容更甚。 “公主说的极是,今日是小的冒犯了,害的公主心情不好,小的有意想让公主恢复精神,这点拿不出手的把戏,能讨得公主一笑,实在是小的三生有幸。” 那人说着,又将两手在胥如茹的面前张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腕一转,右手上居然出现了一支含苞待放且清香扑鼻的玫瑰花。 “你都这么辛苦的为本公主表演了,本公主自然也就勉为其难的给你一点面子。”胥如茹笑得越发开心,将玫瑰花拿过来转手就喂给小兔子。 “多谢公主,眼下时候不早了,公主也请早些回去吧,小的也该要准备一会儿的表演了。”那人低下头去,向胥如茹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倭国礼仪,胥如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立马就走远了。 “唉,怎么走的这么着急?”胥如茹才回过神来,那个自称闻人一的男子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胥如茹抬头一想,兴许方才长街上吵嚷着的那些人,就是跟他一同要准备上台表演的。“原来如此,宫里面表演居然迟到了,幸好是碰上了本公主。” 撇撇嘴嘟囔着,胥如茹心情大好的抱着怀里这只小兔子转头回去,“只是他们表演,脸上为什么要带着这么一张臭烘烘的东西,连真面孔都不敢透露出来吗?” 红梅阁大殿上,胥如茹将手上的小兔子交给了在侧门那里等候的落英,便拍拍手回到了席位上坐着,此时的大殿中央,已然缓缓走来了,一名穿着倭国当地服饰的美丽女子。 “你去什么地方了?衣服上还粘了一片树叶子。”苏娇回过头,瞧着胥如茹方才还怒气冲冲地出门去,这会儿居然就笑着回来,很是疑惑地挑了下眉头,顺手将那片粘在她袖子下方的树叶,悄悄的拿过来捏碎。 “没什么,就随便去逛逛,这个人是谁呀?”胥如茹抿着嘴笑笑,又要准备为自己倒酒,却给苏娇提前拿了过去。 “少喝点,好不容易酒醒了,这个就是刚刚那些使臣提到的牡丹郡主。” “哦,难怪那些人之前要这么说话,还真不是谦虚,这个郡主穿的这么厚,她也不嫌热吗?”胥如茹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面前的酒壶拿过去,略有些嫌弃的向苏娇轻哼了一下。 苏娇略带着些宠溺的摇摇头,二人这般和睦相处的一幕,刚好叫坐在右后方的周红嫣看的一清二楚,周红嫣气的当即恨恨地瞪了二人一眼,便别过头去。 “据说倭国为了表现出上位者的威严,所以身居高位的人要么身形宽阔,要么就靠着厚衣服把架子撑起来,也算得上是他们国家的习俗。不过穿了这么多,确实看着挺热的。” 来之前,苏娇特地从萧淮安的书房里好好的补习了一把倭国的风土人情,对上一无所知的小公主,倒显得自己博学多才了很多。 “原来是这样,那她接下来要干什么?”胥如茹一幅开了眼界的样子点点头,然而眼角余光,却无意间注意到了在侧方柱子后面,等候着上场的那些跟闻人一穿着一模一样服饰的男人。 苏娇抬起右手,刚准备解释,便听见上方的皇帝轻轻地拍了拍手。 “不愧被誉为倭国的第一美人,如此国色天香,当真对的上牡丹这个封号。”话音落地,胥如茹和苏娇同时表情一致的微张开了嘴巴。 “多谢大泽皇帝陛下的夸奖,臣女夏树,为大泽皇帝陛下及诸位大人们带来了我国特色的舞蹈,还请各位欣赏。” 牡丹郡主微低着头,看着神情十分的低眉顺目,连说话都是柔柔弱弱的,像小猫在心上抓挠一样,妥妥的是倭国女子的模样。苏娇意味深长的淡淡地摇了摇头,和身边此刻心情明朗的胥如茹一对比,完全是两个鲜明的存在。 第一百零一章逃亡生涯 “郡主对我朝语言学习的倒是不错,那朕就拭目以待了。”皇帝很是满意的与佑之助看了一眼,佑之助点头回应,又与夏树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便带有外国色彩的乐声从外面传来,那些被胥如茹注意到的男子排成了两列纵队,分别从大殿门后的两方向中央缓缓走来。 一看到这些男子走到了跟前,胥如茹立刻来了精神,苏娇不解的放低了声音。“公主还是请矜持一些,难道这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自然了,本公主的小兔乖乖就是那个人送的。”苏娇本来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主要是为了调侃,谁知道胥如茹居然还一口应了下来,反叫她不好搭话了。 苏娇眨了眨眼,悠悠的坐正了身子,便瞧见那些已经走上中央的男子们在牡丹郡主的外面围成了一个圈,由正中央的那位,给郡主献上了一把有小臂那么长的大扇子。 郡主接过扇子,神情淡漠,仪态端庄,她幽幽地蹲下去,将扇子打开,要拖着这么一身沉重的服装做动作,实在是艰难的很,见台下的苏娇看着都替她觉得难受。 不过他们国家的舞蹈就是这么慢悠悠的,也不会有特别剧烈的动作,因此穿着什么衣服影响倒是不大。 男人围着女人,就像是绿叶衬托鲜花一样,牡丹郡主负责在正中央貌美如花,随便的做几个轻巧的动作,真正的关注点反而是在她周围这一圈举止滑稽的男子身上。 随着外面传来的音乐声音节拍越来越快,围成一圈的那些男子行动也越来越迅速,再加上他们每个人穿着的衣服也都一模一样,转着转着就让人感觉一阵眼花缭乱。 萧淮安就坐在使臣旁边,看着这表演的风格有些群魔乱舞的意味,心里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提前的站起身走到大殿的边缘,悄悄接过了边上护卫手中的宽刀。 然而就在萧淮安刚刚做好了这些预防措施的同时,大殿顶上用于照亮的灯笼,居然全都熄灭,整个红梅阁顿时陷入了莫名的黑暗之中。 “呀啊!”不知道是哪位宫女的尖叫声响彻楼顶,整个大殿除了端坐在上方的那些高品阶的大臣和夫人们,一众宫女和太监顿时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德全也给吓了一跳,尤其是担心这皇帝脸上那般难看的神色,连忙叫了自己身后的干儿子们,一人到一处点灯的角落里,拿着火折子把灯重新亮起来。 “陛下放心,应该只是被风吹灭的,很快就好了。”德全急躁的一头的汗,拿着手中刚点燃了最近一排蜡烛的火折子,折而复返回到皇帝身边。 然而借着他手中的火光,却忽然看到正对着皇帝的前方,有一道剑光正在向这里不断逼近。 “护驾,快护驾!”皇后眼疾手快,一眼看见了,来不及把胥如烈叫过来,竟然自己主动扑到了皇帝身前。 这场宴会可是事关着两方联邦的大事,论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打算在这种场合,对皇帝动手脚。 皇后一把扑在了皇帝的身边,是做了以命抵命的准备,但却碍住了皇帝离开的余地。 皇帝很是无奈的扶着皇后的肩膀,所幸手上还有一把放在靠着下面的扇子,他的另一只手便悄悄的握住了扇子把柄,等着剑光靠近,起码能够有个暂时的抵抗。 然而眼见着这把长剑就要刺入皇后的凤袍,萧淮安也借着德全手中的火光,不知道踩着谁的桌子,架着轻功一把飞了过来,用手中护卫的宽刀,把那人的长剑给全力挡开。 “快把火光熄灭!”萧淮安大吼一声,德全吓得手上一抖,下意识的将火折子给吹熄了,但是大殿侧边的那些备用蜡烛都已经被点亮了,倒还能够勉强看得见萧淮安和那名刺客之间的剑闪刀光。 借着这些微弱的灯光中人可以清楚地看到手持长剑的那名刺客,穿着的乃是佑之助他们国家的表演服。 “居然是你们派来表演的人之中出了问题,佑大人不知道你该做何解释?”胥如烈一眼看见气的拍着桌子站起身来。 但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着实是在佑之助的意料之外,他摊开了两手,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如何解释,“这,这真的不是外臣的安排,请大泽皇帝一定要相信我们!” “三皇兄,眼下事情还没有一个定论,你就这么随便指控,未免有些太草率了,更何况那人手中所持的乃是长剑,万一是有谁故意陷害也说不定。” 胥如竹见状,未免胥如烈的话被当成了真相,也跟着站起身分辨,佑之助当即给了他一个分外感激的眼神。 然而胥如竹这般说话,却叫胥如烈愈发的感到心中不忿,只听得他冷哼一声,几乎想要走下桌到他的面前。 “五皇弟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为了袒护他们,宁愿把这些脏水往我大泽朝身上泼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住口!”胥如竹若是再多说个几句,只怕他们二人真的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吵了起来。 皇帝不禁气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如此怒吼一句,皇后和贤妃都站了起来,过来拍着他的胸口和背上安抚。“陛下息怒。” “淮安还在下面跟刺客搏斗,你们两个不说派人过来帮忙,只知道在这里起内讧,是想把朕气死吗?” 说罢,皇帝果真给呛得咳嗽起来,胥如烈和胥如竹都觉得脸上一阵发烫,纷纷下来跪下。“富皇息怒,儿臣知错了。来人……” 却只可惜,现在才想起来防备,已经是来不及了。 今日过来的刺客,武功不在萧淮安之下,两个人交战了一百多回合也难舍难分,但是因为这大殿之中的蜡烛已经在那些小太监的努力之下,差不多全都点亮,恢复了方才的明亮。 那刺客见这情形对自己很不利,便收起长剑,与萧淮安对了一掌,借着他的力到飞升,离开了红梅阁大殿。 “禁军!”胥如竹见状,抬着嗓子大吼一声,守在大殿之中,有一半的护卫便纷纷答应着出去派人追拿。 “萧大人这般英勇神武,居然连个刺客都对付不了,”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见着刺客居然从萧淮安的手下逃走,胥如烈顿时就来了精神。 此话一出,坐在旁边本就担心着萧淮安不要受伤的苏娇,当即忍不住,险些就要站起来与之说道,好在这会儿胥如茹反映的快,及时拉住了她。 “你是傻了吗?还不乖乖坐下。” 而不光是苏娇,胥如烈这般幸灾乐祸的声音,也不见得能够讨得到皇帝的好。皇帝顿时沉下了一张脸,胥如烈只得闭上嘴巴,话头一转。 “不过更重要的是,使臣送来的这些表演人之中居然出了这等雄心豹子胆之徒,不知道佑大人你们该作何解释啊?” “外臣真的不知这人是怎么混进来的,还请大泽皇帝陛下明察。”佑之助百口莫辩,到底在倭国的时候身为首相之子,也是万众瞩目,享尽了清福,几时经手过这么严肃的话题。 兴许他本以为是个简单且讨好的差事,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差错,只怕他肠子都要悔青了。 “父皇,倭国本就有心与我国联邦,怎么可能会在这重要关头安排这样的事,依儿臣所见,兴许是有谁眼红,所以故意陷害。” “再者,这人居然在身上带着利器还能够混入宫中,也不知道这些进军是怎么搜查的,父皇,只怕这禁军也应当好生的调整一遍了。” 禁军教头乃是皇后娘家的人,禁军势力也相当于是握在胥如烈的手中,胥如竹这么一说,无疑是掣肘胥如烈的势力。 胥如烈眼睛一瞪,刚下要反驳回去,便听见皇帝轻轻一咳嗽,“这些琐事是必然要彻查清楚的,朕的眼皮子底下也敢出这样的纰漏,若换作其他时候,岂不是会酿成大错。” “至于那刺客,淮安,你来说。” “是。”话音落地,萧淮安答应着走上前,“那名刺客确实是倭国之人没错,微臣与他交手的时候,察觉到他握剑的方式很不习惯。虽说他面容方面已经改成了和我朝子民十分相似,但也许是因为带了面具的缘故。” “此人武功不弱,但是招数方面可看得出,他本不是微臣的对手,想必是来之前已经服用了提升功力的药丹,而这种药丹,其中有一位最重要的雪莲,乃是倭国的特产。” “由此可见,那么萧大人也是觉得,是他们存心设计的了。”胥如烈低头一想,虽然与萧淮安不对付,但这回倒是不计前嫌的借用了他的证词。 “三皇子,只凭着三言两语,应该也不能断定吧。”胥如烈的最后一个字才刚落地,佑之助百口莫辩,井上河这会儿终于想起来帮着帮衬几句。 “确实如此。”出乎意料的是,萧淮安也跟着点头。 第一百零二章两方无果 “此人不肯袒露出他的真实面目,就连刺杀所用的兵器都宁愿选择并不擅长的长剑,便证明此人擅长伪装,但不论他是哪一方的人,想要破坏两国联邦,这都是毋庸置疑的。” 萧淮安这话听起来说是辩解,但更让人感觉像是在豁稀泥,叫胥如烈和佑之助两边都讨不到好处。不过他的话,却隐约勾起了胥如茹一丝之前的回忆。 “再者,微臣在于此人交战的时候,曾用刀背不小心砍伤了他的大腿,就算进军未曾能来得及,将此人在宫中擒住,想来只要加强城门各处的守卫和搜查,也能够顺利地将此人抓出来,到时候究竟是哪一方的狼子野心,便能够一目了然了。” 话音落地,胥如茹忽的有些紧张起来,不自觉的便想要站起身,这次倒是叫苏娇身份调转了,将人拉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眼下这种情况,你有些什么动静,那还不得给人戳脊梁骨呀,你之前倒还清楚的叫我冷静,怎么这次自己就坐不住了,是有什么事吗?” 所幸皇帝还是算是个明白人,再加上还有胥如竹这么个非敌非友的人助攻,眼下萧淮安的情况,苏娇自然是不用担心了,但是胥如茹会突然坐不住,就实在叫人感到疑惑。 胥如茹一抿嘴巴,具体的事也很难解释,便只好暂且先稳住,凑到苏娇的身边,小声地说道,“我之前遇到了一个朋友,他也会一点戏法,我担心他出事,所以想去看看。” “这有什么的,会戏法的人多了去了,也不一定今天这么大一个罪名,就偏偏是砸到了那个人的身上,公主认识的人也是今晚要上来表演的吗?” 苏娇随口说着,但是转念一想,又隐约察觉到胥如茹的话里信息量很大,便不自觉地问了一句,胥如茹的脸色略微有些僵硬,呆呆的点了点头。 “嗯,而且就在这群人里面,只不过现在我也认不太出来了。” 又不是脸盲患者,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苏娇不自觉的倒吸了一口气,忽然感到背上一阵凉意,连忙四处转头看了看,以免有人听到他们两人的谈话。 尤其是多看了周红嫣一眼,不过周红嫣应该正醉心于欣赏她手中的手镯,留意到苏娇的视线还很不耐烦的瞪了一眼过来,仿佛在进行无声的斥责。 苏娇笑着回过头来,压低了嗓音和胥如茹嘱咐道,“既然这样,公主,你把此事告诉我就成了,千万不要再对旁人去说,也就当今晚你什么外人也没有见过,以免节外生枝。” “这个我自然明白。”胥如茹微扬着下巴一点头,下意识地说道,叫苏娇愣神的功夫,不自觉地有些欣喜。 “这么说来,公主居然这么信任我,还真叫我受宠若惊。” “瞎想什么呢,本公主才不会喜欢你呢。只不过,也不讨厌就是了。”听着,胥如茹脸上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发红,轻轻哼了一下,便坐了回来。 之后,由于有刺客的捣乱,这一场宴会便算是高调开场,耻辱结束,皇帝闷闷不乐的宣布散会,百官们纷纷退下,苏娇送走了胥如茹之后,也才有空将胥如茹方才告诉自己的话,与萧淮安说了一遍。 “你说的这话,可是真的?”萧淮安一挑眉头,起初只以为是表演之中,有人故意藏着这把刺杀用的软剑,却没想到这名刺客却是从外面突然挤进来的。 “自然是千真万确,公主她亲口告诉我的,还能有假?若不是我问清楚了公主之前离开时看到了些什么,只怕我也不能相信,现在那个刺客送的兔子还在公主的宫中呢。” 苏娇叹着,不得不庆幸,这名刺客还有点道义,半当中给公主发现了,还能够冷静的糊弄过去。 胥如茹这小丫头胆子也是够大,果真是在宫里被保护的太好了,碰到陌生人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回来之后连一声都没有透露,幸好是问明白了,否则还要给瞒在鼓里呢。 “管理进宫表演的人选,虽说牡丹郡主身边的那群舞者是由使团提供的,但也会在礼部那里进行检查,以及登记造册。” 说着,萧淮安低头一想,拉着苏娇往花坛旁边的小路上暂且躲了一下,瞧见李尚书和他的夫人在后边珊珊来迟,便顺势走上前。 “今日之事,他自诩文武双全,结果连个刺客都能放走,只怕他以后……” “尚书大人。” 李尚书正幸灾乐祸地跟他夫人在背后说人坏话,忽然听到萧淮安这个正主的声音,险些没给他吓得心肝儿一颤,回过神来,顿时恼羞成怒的抬高了声音怒斥回去。 “肖大人向来横行霸道惯了,岂不知非礼勿听的道理,你这班突然冒出来,究竟所为何事?” 话音落地,李夫人也察觉到李上书的反应有些过度了,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便帮着打圆场,“萧大人和萧夫人倒是好兴致,这宴会都已经结束了,怎么两位还没有出宫呢?” 闻言,苏娇但笑着客气的与李夫人回了个礼,萧淮安便暂且先按耐住性子,尽量客气地询问。 “只是有一事不明,心内郁结,特来向李大人求证,不知李大人可还记得牡丹郡主她的表演,所带进来伴舞的人究竟有多少?” “道家讲究九九归一,自然是九名伴舞陪衬着郡主一人了。萧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以为今日的变故,是本官有意促成的吗?” 李尚书自然是能力卓绝,否则也坐不上这个位置,细枝末节的内容他也能记得一清二楚,然而下意识的回答之后,他又气愤起来。 且不说萧淮安这么有意询问,实在令人不得不浮想联翩,便是之前的事情,礼部因为萧淮安的关系大换血这件事,他还一直记在心中呢。萧淮安现在又过来,那不是正等同于撞到了李尚书心情不好的枪口上。 “本官可没有这个意思,李大人无需多想,只不过李大人可还记得刚才表演之时,围在郡主身边的究竟有多少人吗?” 萧淮安说道,李尚书随即别过头去,没有回答,主要也是因为想不起来,见几人都没有个准确的答案,苏娇便主动开口。 “这倒是不好意思,我方才特意数了一遍,正正好是十个人,那名刺客离开之后才刚好剩下了救人,若是尚书大人不信,此刻叫人去数一数,便能知道真假。” “萧大人和萧夫人是怀疑此人故意蒙混进来,但是我家大人在宴会开始之前。特别叫人留心清点了一遍,绝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夫人听罢,脸色微沉的帮着辩解,李大人反倒是一派思索的神情。 “有人浑水摸鱼,偷偷潜入,本就是不愿与人知道,李大人不清楚也是情理之中,本官只是有一事想要请教大人,在宴会开始之前,可曾有什么可疑之人,特意来找大人说过话。” 萧淮安自然也清楚李尚书虽然向来自命不凡,却也不会作出这种吃里扒外、勾结外党的事情来,眼下就等李上书的一个答案,或许能够找到突破口。 然而,李尚书想了半晌,仍旧是一无所获,还顺便拉住了差点想要开口解答的李夫人。“并没有,但是下官可以肯定,此人并不是从下官手上混进来的,今日宴会本就四处混乱不堪,兴许是哪个看守小角门的守卫和太监没留神,叫人混了进来也不是不可能。” “大人……”李夫人轻轻拉着李大人的手,不知想说些什么,也给他一眼瞪了回来。“妇道人家懂得什么,还不快闭上嘴,省的耽误了萧大人断案。” 李尚书到底不是专业演戏的,这么明显的试图隐藏,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不过他这么不肯合作,对他的调查实在也是一个大大的阻碍。 “既然如此,本官就不多打扰了,李大人与李夫人慢走。”萧淮安微微眯起眼睛,将这两个人打量了一遍,还很是客气地给他们让开了路。 苏娇等着他们渐行渐远之后,愤愤不平地跺了下脚,“治病都得要从根源上治起,有刺客混进来,凭什么就只怪你保护不周,难道这些人故意把人放进来也不用治罪的吗。” “再者说了,这李大人是个什么性子,他支持着谁想要维护谁,还不是一目了然,简直跟贼喊捉贼没什么两样。” “有什么话心里自己清楚就行了,不必宣之于口,很容易落人口舌。幸好此处并没有人看见,不过出了今日的事情,往后几日可得要多加小心了。” 萧淮安轻轻拍了一下苏娇的后背,今日是自己处在风口浪尖之处,没想到反应最大的居然是她,倒是叫他心里有些莫名的欢喜。 苏娇一抿嘴巴,也知道他的担心,便只好先将所有的闷闷不乐咽下去,很是顺手的握着萧淮安的手。萧淮安一愣,差点手上一抖将人给松开了,反倒得来苏娇一个很是不解的眼神。 “怎么了?” 第一百零三章黑化 萧淮安回过神来,轻轻地摇摇头,“无事。” 苏娇疑惑地瞥了一眼,却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不妥之处,自己主动牵引着萧淮安往白虎门走,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嘟囔着。 “先不说他们故意安排这种事情,究竟是想要干嘛,就算是想彰显自己的厉害,也没有这么做的,更重要的是还想把错事都赖在别人身上,简直是臭不要脸――” 萧淮安听得心中暗喜,走这一路竟也没忍心出声提醒。然而苏娇心里不痛快,连马车也不高兴坐,萧淮安便索性陪着她一路溜达着回来,木槿则和木蓉她们坐在车上赶车,这一幕倒看着莫名的有趣。 “你看这第一天见面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还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呢,我觉得你可得当心一点,他们这一次没能成功,下一次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苏娇说着,萧淮安也很给面子的,在旁边点头附和,但是当两人走到朱雀街的拐角时,却隐约听到了前面似乎有胥如竹和佑之助的声音。 “你们这究竟是想要干什么,本殿还以为你们是诚心合作,所以才特地引荐给父皇的,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来,佑大人,你可得给本殿下一个好好的解释才行。” 这声音说得如此清晰断然,是不会认错的,萧淮安与苏娇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悄悄的带着她从墙根后面探出头去,果然瞧见了一脸气愤的胥如竹,以及难脸无奈的佑之助。 佑之助搓着手,之前面对萧淮安的时候还挺颐指气使的,这回对上胥如竹气势居然弱了不少。 “五殿下请息怒,发生这种情况你我都不想的,只不过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殿下不如随我过来,我知道有一处比较安静,不怕被人偷听。” 虽说之前萧淮安就有些怀疑胥如竹和佑之助早有勾结,更有苏娇的证词作为佐证,但是这样看到两个人走到一处还是头一次。 见状,萧淮安不免怀疑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利益往来,否则也不至于胥如竹几句话,就让倭国如此顺利的过来归降。 想罢,萧淮安与苏娇看了一眼,她随即反应极快的叫木槿她们把马车驾得远一些,然后也想跟着萧淮安一会儿跟上去,但也给他拦下来。 “人多动静太大,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或者先回去也好,我去瞧瞧就回来。” 话音落地,萧淮安跟着他们两人离开的方向,瞬间就走远了,苏娇鼓着两腮,双手抱肘地自己生了会儿闷气,但看着也没什么用,便坐上马车,冲着木槿一挥手。 “走吧。” 为了掩人耳目,佑之助必然不会带着胥如竹往典客居去,萧淮安听着脚步声慢慢跟上,只觉的这路越走越偏僻。 终于到了一处昏暗的小巷子口,萧淮安顿觉不太妙,准备上墙头,继续跟踪,结果就给一道突如其来的烟雾弹挡住了去路和视线。 等到烟雾弹的烟气散尽之后,胥如竹和佑之助便早就不见了踪影。萧淮安冷着脸上前将这个巷子检查了一遍,这巷子借着地方偏僻以及夜色黑暗,走到头才发现原来是个死胡同,那么他们两个人往这里来,总不可能是凭空消失了。 萧淮安皱着眉头,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冷笑起来,一挥袖子离开了此处。 次日,也不知道前一天晚上萧淮安究竟看到了些什么,回来之后的表情就一直神神秘秘的,第二天早上还起了个大早。 不过苏娇想着外面的事情,也就是萧淮安他自己的工作,自己也不好打扰,就去找了张语歌说话,跟之前约定好的一样,准备今天去看望伯爵夫人,只是不知道伯爵夫人这病能不能装的像样。 而胥如烈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成日的不在自己的府上呆着,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喜欢跟张语歌相处,反正今日苏娇来找张语歌说话,两个人倒是很顺利的就能出门。 “去之前咱们先到街上瞧瞧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点心,上次萧夫人跟我介绍的那款点心,我给姑姑也尝了些,她可喜欢了,只是今日不知道还有没有。” 今日天光正好,此时的太阳也不算大,照在人身上暖暖的,正好能够抚慰张语歌那颗受伤冰凉的心,苏娇瞧着她现在起码还能笑得出来,心里不免也轻松了许多。 “这有什么的,没有咱们就多等一会儿,等他们现做再不然的话,咱们就去他们的店里面偷学配方,自己做给伯爵夫人吃,也更有诚意点。” 话音落地,张语歌情不自禁地捂着嘴巴笑出声来,这么长时间了,也就是今日她才显得开心一些,叫她身后的梧桐看的又欣慰又心疼。 “萧夫人,你这话莫不是在与我说笑吧,你之前还说他们绝对不会将自家秘方泄露给别人的,又说我们合应该好好的享受一下,怎么这次反倒是你想到还要劳动自己来做呢?” “此一时彼一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算是一个排遣苦闷的方式,你等一下,”苏娇丝毫不觉得这是自打自脸,转头瞧见了路边上摆着的小摊,上面有几只造型特别的面具,便摆了摆手,让张语歌一块儿过来,并挑了一只白脸小鬼的面具给她比在脸上。 “只可惜这里怎么都是这种小鬼的面具,也就是这只白的看着稍微好一些。真是羡慕你,天生皮肤就这么雪白,按照咱们这种人种很少能出你这样的冷白皮,天生丽质都不够形容的了。” 苏娇转过身,拿面具在张语歌脸上比了一下,和她这身上淡色系的衣衫衬托起来,这面具居然也不显得突兀,由此可见,她身上的皮肤到底有多么肌肤胜雪。 “萧夫人你未免过誉了。”张语歌闻言,虽然不是很明白苏娇话里面的几个词汇,但也听得出来她是在夸奖自己,但笑着将面具取了下来,而目光一触及上面的形象之后,又变得幽深起来。 苏娇见状,不由得心上一惊,只以为张语歌到底是女孩子,不喜欢别人用小鬼来形容自己,连忙面具拿过来解释。 “你别多想,我只是随手拿的一个,并没有什么意思,你要是不喜欢的话,那边还有小动物的,我去给你选一只兔子的怎么样?” “不必了,”张语歌回过神来,居然还十分欢喜的让梧桐拿钱把这只面具买了下来,还宝贝似的捧在手里。 “萧夫人的品味真不错,我也觉得这只面具的形象很符合我的气质。” “嗯?”苏娇一偏脑袋,心想最多也就是怕自己难受,敷衍着说一下喜欢,但张语歌现在的这番话,却着实叫她不明白了。 自从张语歌上次从乐山上跳下来,好不容易救回一条命之后,苏娇与她难得的几个接触,就一直察觉到她的整个人的气场和心境,都和当初不一样了。 苏娇总是担心她在胥如烈身边受了很大的刺激,都要得创伤后心理障碍了,但是眼下她的情况却瞧着似乎要更复杂的多。 “萧夫人可知道,这个面具背后有什么故事吗?”现在苏娇心里胡思乱想之际,张语歌忽然一开口,叫苏娇听的眨了眨眼。 “怎么说?” “这是倭国的一个民间传说,这个面具的人物,本来是一名女子,她出生武术世家,满心希望可以上沙场建功立业,但是却在后院内帷中蹉跎了一生。” 在倭国这种过分男尊女卑的国家,能有这种想法就已经算是不错了,这个故事倒是新鲜,但怎么感觉那么熟悉? 苏娇脖子一梗,但很快便又叫张语歌的话给吸引过了注意力。 “内帷之事,萧夫人应该也清楚,岂是她这样性子的人能处理的来的。” “那然后呢?”苏娇咽了口口水,连带着小摊的老板都专心致志的认真听着。 “死了,但也活了。”张语歌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却看的人背后发凉,“她死后,由于怨气积久不散,化为这样精瘦白脸形象的小鬼,也可以算是一种保护神,意为……” 话音戛然而止,苏娇睁大了眼睛,结果张语歌却闭上嘴巴,不肯再说了,小摊老板都意犹未尽,扒着柜台伸着脖子。 “夫人说话怎么只说一半呢?” 此话一出,张语歌和苏娇的脸色顿时都有了些变化,那小摊老板估计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越矩了,连忙赔笑着转移话题。 “其实我这里除了小鬼面具,还有风车和风筝,两位夫人不妨再看看别的,这几串保护符也是从倭国来的,绝对灵验。” “灵不灵验,难道你还亲眼见过不成。”木蓉很给面子地附和一句,气氛渐渐的又和缓起来。 “这就是图个好意头嘛,谁又能真的见过,姑娘们看看,起码还是很好看的。”小摊老板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将仅剩下的几根保护符全都拿了出来。 第一百零四章平城县主 这种保护符看起来确实卖的不错,木槿问这老板还有没有别的花样的,也再没有了。 “说的也是,萧夫人不如一同挑一个,你还没有选中你喜欢的呢。” 张语歌闻言,便也淡笑着跟木槿她们几个小姑娘一起翻选,苏娇见状,很有些松了口气:这倭国什么毛病,就没有点正能量的故事,吓得我差点以为语歌都要黑化了。 “小姐你看,这个猫猫模样的保护符可以不?”到底是小姑娘的活泼,可以洗涤一切的沉闷和不开心。 苏娇笑着接过蝶翠递来的吊坠,也不由得给萌出一脸血。“哎呀,挺可爱的,那里还有和老鼠的,也一并帮我拿了吧。” 送给萧淮安,不知道他会不会翻脸。 苏娇心下一阵偷笑,等着她们这群在小饰品摊上血拼完,都差不多到正中午了。 “都这么晚了,这会咱们过去,不就等于专门去永安伯爵府蹭饭了,给伯爵夫人的东西还没准备好呢,要不然咱们就先在外面吃过饭再去吧。” 抬头一看天,出门还算凉快的天气,到了这会已经晒得人一阵头晕眼花了。而就在苏娇她们现在正站着的地方,刚好在一家首饰店前面几步路的位置。 “且先等一等,姑姑最喜欢珍珠了,萧夫人不如咱们先进去看看。” 顺着张语歌的视线看去,苏娇眯起眼睛,等看清了牌匾的内容,便点点头,“可以,居然这么巧,让我看看里面有没有黑珍珠,镶金搭配最好看了――” 一面说,苏娇一面直直的走进去,张语歌提起裙摆正准备跟上,结果就听得前面苏娇和另外一个女孩的尖叫声。 “哎呀,什么人,没长眼睛啊,连本县主也敢撞!” 一听这么娇纵跋扈的声音,就是没看清是谁都能猜的到了。 苏娇捂着自己被周红嫣一身珠宝撞疼的手腕,痛的她差点眼泪都掉下来了:不知道转弯让直行吗,这事你全责好不好。戴的什么东西,都可以当做暗器了。 “林夫人,平城县主,今日这么巧,能碰上两位。”张语歌收敛了笑脸,借着说话的空挡走到苏娇身边。 “三皇子妃,萧夫人,好久不见。”虽说张语歌不受胥如烈的喜爱,但这个身份在这,林夫人还是要顾及几分的,不过周红嫣可就没有这种觉悟。 周红嫣抚摸着自己雕花嵌宝石的金镯,一脸倨傲地仰着下巴,勉为其难的和张语歌打了声招呼,看着苏娇就换成了满满的恶意。 “三皇子妃,萧夫人这是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目中无人,连本县主和林夫人这么大,两个人在这里都没有看见,是不是还要怪本县主没有提醒你啊?” 这都哪跟哪儿啊,这县主是不是故意找茬呀。苏娇一挑眉头,以前就听说过这位县主的大名,还是不要跟她纠缠下去的好,反正总要有个人低头,自己就先吃点亏吧。 “县主这是说哪里话,这路本就没有多宽,不小心碰上也是难免的,是我方才确实是未曾留意县主大人大量,应当不会与我一般计较。” 这条路起码六个人并行,都能够来去畅通,苏娇这么说话,可不就是反讽的意味。 闻言,林夫人连忙抬起手帕,擦了一下鼻尖,意思便是不想插手此事,而周红嫣则一瞪眼,越发的吵嚷起来。 “萧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本现煮还冤枉了你吗?你妹妹苏姨娘本就仗着三皇子的势头,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最后被贬到了莲花寺里抄佛经,难道萧夫人也想重蹈她的覆辙?” 话音落地,周红嫣这一番话可不仅仅是嘲讽,更是连几方的人又都得罪了个遍,苏娇眼角一抽,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她才好,而旁边的张语歌脸色也僵硬了几分,却还带着规矩的淡笑。 “县主这是说的哪里话,苏姨娘与三皇子伉俪情深,皇后娘娘念着她情真意切,才让她莲花寺礼抄经祈福,怎么就变成了责罚被贬?” “再者,萧大人虽在朝中威名赫赫,萧夫人却从来没有半点蛮横之事,而且古道热肠多次相助于本宫,便是满朝官员夫人也都不曾说过她半句,林夫人不也是一样觉得吗?” 此话一出,林夫人再想置身事外,也没有那么容易,周红嫣竖着眉头转头看向她,她虽然无所畏惧,却也不免觉得尴尬。 “我与萧夫人并没有多少的往来,不过兴许今日之事确实只是个意外,县主还是请息怒,公爵夫人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软骨头。”林夫人好心好意地劝着,想要将此事揭过去,却换来周红嫣这么一句不客气的话。林夫人虽然心中不忿,却也还客气地与之搭话。 “既然如此,那么就看在琳夫人的面子上,这事就这么算了,还请下次夫人眼睛放亮一些,否则我们平城公爵府虽不似往日辉煌,却也不会这么轻易让人骑到头上来的。” 说罢,周红嫣看都不乐意多看苏娇一眼,只瞪了林夫人一下,二人便绕开了。 平城公爵府岂止是不再辉煌,只怕完全倒闭,也就在周红嫣这一代人里了。伯爵夫人为了充面子,表现的骄傲一些,也虽然是情理之中,不过看周红嫣这样子,恐怕是被这些假象完全给宠坏了。 “不肯面对事实,还以为自己高高在上,那不是迟早就会摔下来,”苏娇啧啧两声,今日有张语歌在旁帮忙说话,她倒还没来得及见识周红嫣有多么咄咄逼人,只觉得叹息可怜。 “只不过我很难理解,平城公爵府都这样了,林夫人究竟是为什么还想着跟他们讨好,上次宴会上的情况,咱们也都看见了,那皇后根本就不见得跟伯爵夫人有多好关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句话并不适用于平城公爵府,想来林夫人应该不会不知道,”张语歌站在她身侧,神情淡淡的附和个几句。 “不过平城公爵府倒是有一样东西,可以令满朝文武都十分的眼红。” 张语歌说着,语气平淡的好像她讲的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苏娇收回视线,“是什么?” 闻言,张语歌微微一笑,带着苏娇走进首饰店,那首饰店的老板和小二还想上前来招呼几声,也给张语歌摆了摆手退下,随后她便直接带着苏娇直接到了首饰店的二楼。 一般名贵首饰的店铺,都会在二楼特别安排了给贵族夫人小姐们歇脚的房间,正好也方便她们说话。 “萧夫人可听说过丹书铁券吗,整个大泽朝一共只有三份,一份在我父亲手中,一份就在平城公爵府上。” 却在此时,房间的门突然给人打开,首饰店的伙计端了两杯清茶和两样点心走了进来。“两会夫人请慢用,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小的。” 说罢,小二便又低着头悄悄的出去,苏娇顺手拈了一块点心,尝起来味道竟然还不错,果然不会做点心的首饰店不是好聊天的地方。 “你看你这话说的,在别人听起来只怕你是在故意炫耀,要是在外面给人听见了,是很容易挨打的。”苏娇点点头,随口与张语歌说笑一句,她也忍俊不禁的捂着嘴巴。 “起码萧夫人你自己知道不就够了吗,这所谓的丹书铁券在我父亲手中,也不过是一件把玩的古董而已,但是对于平城公爵府,可算得上是他们家所有的荣耀了。” 张语歌笑过之后放下了手,露出来的那一双凤眸,看着格外睿智且冷静。 “先时萧夫人你不是曾与我提到过,他们林家并没有明确站在哪位皇子的党羽之中,那么这份丹书铁券对于他们也没有什么用处,既如此,林夫人为何又非得与平城公爵府如此频繁的往来?” 苏娇眼珠子一转,随意的拍了拍手,心中自有丘壑,但面上却完全不曾表露出来。“这话本是我问你的,怎么现在反倒换成了你问我了呢?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之前参加林夫人寿辰的时候,五皇子倒是特意去拜访过。” “这便是了,”张语歌点点头,端起茶杯,借着杯子里的水蒸气送出来的茶香,闻着格外沁人心脾。“平成公爵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林夫人又岂会甘愿为人之下,不过在这些方面看来,林夫人倒是比伯爵夫人要稳重且聪明的多。” “都说家有贤妻可以人丁兴旺,但如果家族不得繁荣,也未必都是妻子的过错。”苏娇一抿嘴巴,关于平城公爵府的事情,就像是饭后闲谈,随便跟谁提起,都能够得到更新鲜的消息。 如今的荣耀公爵府也就只是个空架子而已,就像当初在红楼梦里看到的辉煌一时的贾府,最后落得个抄家落败的结果,眼前的平城公爵府那不就是个最现实的表现。 “那么,不是说丹书铁券一共有三份的吗,最后一份在谁那里?” 第一百零五章萌动春心 一听这话,张语歌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分外意味深长的表情,叫苏娇一瞬间还差点惊喜的以为是握在萧淮安的手中,结果却听到她如是说道,“在陛下那里。” “据说陛下心目中已经有了个最合适的人选,只不过迟迟没有决定交出去,叫满朝文武眼馋已久,不过在我觉得,他们也是白白盼着了。” “身为上位者,自然得有些自己的考量,这个可以算是诱饵,也可以算是激励,各种可能都有,不过你这话倒说的很对,不要盼着,或许才能更安全一些。” 说着,苏娇眼睛一眯,慢慢的抬起头望向对面房间大门上面的天花板,瞳孔里面一片空洞。 “或许,也不尽然。”张语歌则偏过头去,望着苏娇的侧脸,笑容格外的难以言喻。 另一边,碍于身份的原因,周红嫣不能与张语歌发生太过激烈的冲突,毕竟自己的母亲与皇后之间的情分已然没剩下多少了,不值当为了这种事情害的两人彻底翻脸,但她心里终究是不痛快,虽然勉为其难地离开了,却也是一路走一路骂。 “什么东西,不就是一个不受三皇子宠爱的正妃,居然也敢在本县主面前叫嚣。那苏娇又是什么玩意,连诰命都还没有,品级还不如本县主高,也敢欺负到本县主头上来了,本县主迟早要让她们好看。” 为了能够讨好平城公爵一家,想必林夫人着实是废了不少的力气,才能叫周红嫣这么肆无忌惮的在自己面前说别人的坏话。 不过按照周红嫣这么嚣张的行为方式来看,只怕她也不担心被别人知道。林夫人摇着扇子,微眯起眼眸冷冷地打量着她,随口劝着。 “县主请息怒,何必为了这样的小事闹别扭,更何况那三皇子妃就是再不受宠,那也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怎么可能轻易容许旁人对自己府上的人多加致喙呢?” “三皇子又如何了,他这些年是越来越不成样子,满京城都传当初他和苏怜苏娇几个人之间的混事,也就是他自己不当回事。” 林夫人是担心这大街上人多口杂的,免得有人把话传出去,才好心帮着劝个几句,谁知周红嫣向来自以为是惯了,居然连什么人都敢自行评价? “皇后娘娘也是够偏心的,对自己的儿子如此听之任之,我母亲好歹也是从小与她一同在宫里长大的,她就不能有几个好脸色,每每说话都闹得我母亲郁郁寡欢。只可惜本县主只是个女儿身,自然也就只能从她宠爱的长公主身上扳回一局了。” 听罢,林夫人生怕自己笑出声来,连忙拿扇子挡住了嘴巴。 有些人不够聪明,但起码有自知之明,但像周红嫣这样的极品,只怕这辈子也难碰得上几个。 公爵夫人虽是与皇后一同长大的,但她们二人从来也不见得传出过什么感情好的话来,反倒是公爵夫人仗着先帝的偏疼,从小就爱耀武扬威,炫耀欺压。 论起来,公爵夫人吴佳倩的出生本也不低,原是静安侯的独女,谁知静安候年老还乡的路上客死异乡,先帝出于同情,便把她接入宫中抚养。 而那时皇后已经被内定为当今陛下的正妻,因此也常会出入宫中与公爵夫人一同学习礼法,由先皇后教养。 只可惜公爵夫人自以为生为先帝先皇后的养女,便高贵如公主一般,总是明里暗里的嘲讽当今皇后,而后嫁入平城公爵府,先帝先皇后纷纷仙逝,当今皇帝皇后能够放任她安稳无恙的活到现在,又给全了体面,已然算是很不错了。 但是这周红嫣被教养的,居然仍旧觉得自己的母亲应该受尽所有荣宠,甚至还巴望着皇后与自己的亲生儿子关系不怎么样也得护着自家,这般天真甚至有些犯蠢想法,也难怪会叫林夫人觉得好笑不已了。 “县主金枝玉叶,那长公主虽是陛下嫡亲的女儿,却也只不过是个妃子所生的,自然与县主也得客气一些。” 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林夫人勉为其难地帮着附和一句,而周红嫣竟然没有听出这话里面的嘲讽之意,反而还沾沾自喜。 “这是自然,若不是本县主投胎差了一些,公主的名号完全不在话下,不过眼下,也就还不错了。” 此话一出,叫有心嘲讽的林夫人都给震惊的无话可说了,当初公爵夫人是怎么样的娇纵跋扈,从现在还能够窥探出一二,而这县主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公子生性洒脱,也难怪会惹得那么多女子倾心不已,而公子还能够做到这般万花丛中万花丛过,片叶不沾身,也实属厉害,本殿下可就没有公子这样好的艳福了。” 就在林夫人和周红嫣行经的同一条街道的另一头,胥如竹正春风得意地摇着扇子,与林家的独子林风一路说笑。 林风可称得上是这京城中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风流先生,仗着自己有些才情,身姿长相又格外俊朗,每每与烟花柳巷之地的女子谈天说地,却从不留宿,虽说没有多少好名头,却仍旧惹得城里一半未出阁的女子心怀仰慕。 而他能够在女子之中如此吃香,自然也离不开她那张面,若冠玉的俊秀面庞,仅仅是远远的瞧了那么一眼,竟然就叫周红嫣这个蛮横霸道的县主有了些心跳加速的感觉。 今日他与胥如竹出来,特地收拾了一番,穿着那一袭淡青色的长衫,更衬的无双公子,如临风前,也难怪会让周红嫣看呆了眼。 不过也就是身为林风亲生母亲的林夫人,没有这么好的眼光看出自己儿子有多优秀。 她正皱着眉头,为难胥如竹在身边不好训斥他,却忽然留意到了旁边的周红嫣满眼含春,顿时有了种雷霆霹雳从头而下的惊诧。 “五皇子过誉了,五皇子若是也想让这群姑娘围在身侧,在下倒是可以教授殿下几个巧宗。”林风爽朗的笑了笑,与胥如竹互相拍着肩膀,简直感情好的如同亲兄弟一般。 林夫人满心的无奈,等着他走到跟前,立马竖着眉头斥责一句,“风儿,放肆,这可是五皇子,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体统。” “林夫人不必紧张,我与林风也算是一见如故,林夫人这是和平城县主一同出来散心的吗?”胥如竹大方的摆了摆手,无意间撇到了站在她身侧,稍矮半头的平城县主,自然也没有放过县主眼睛里的别样情绪。 “啊,是,红嫣见过五皇子,林公子,可还记得我吗?”周红嫣回过神来,竟然破天荒的表现得十分温柔,叫林风都听得一愣,反应了一会儿后,才勉强笑着点点头。 “自然记得,不曾想这么久未曾见面,县主是出落的越发标志了。” “林公子,这是说哪里话。”林风下意识的调侃,叫周红嫣越发不自觉地红了脸,更换来林夫人一个担心又气愤的眼神,林风则很是无辜的摊了下手。 “还记得我与公子第一次见面,应当还不过八九岁吧,林公子比嫣儿大一岁,嫣儿当时就跟母亲说过,也希望有个像林公子这样的哥哥,这么久不曾见面,林公子也是越发的丰神俊朗,神采奕奕了。” 要说刚刚周红嫣还能有点收敛,这下可是赤裸裸的表明心意了,叫在场的几人都不同程度的变了脸色,林夫人更是担心县主看上了林风,连忙拆台。 “县主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他也就是看着还过得去,实际上最是调皮,又不服管教,每每跑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去,单凭他这个性格,他父亲藤条都得打断好几根。” “林夫人这么说才是有些太客气了吧,既然是男儿家,自然是少不了要出去应酬的……”周红嫣一面说,还不忘一面拿眼睛看着林风。 林风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几分,头一次感觉被女人缠上是这么麻烦的事,而他身旁的胥如竹倒是看明了眼下的格局,特意开口打断了周红嫣的话。 “对了,不知道一会儿林夫人和县主准备去什么地方,本殿下有意邀请林风一同到茶庄喝茶,二位若是得空,不如一同前去?” 话音落地,林夫人不禁松了一口气,刚想顺着这个台阶好两边分开,谁料周红嫣这次到抢的快。 “五皇子邀约,我们怎好不去,那就有劳五皇子了。” “可是县主,公爵夫人还正等着我们回去,你新买的这对耳环不是也想让夫人帮忙瞧瞧品质好不好吗?”林夫人清咳一声,脸上不曾显现,心里只怕都要气的昏过去了。 “只不过就是一对耳环而已,有什么好着急的,母亲在家还有她自己的事要做呢,我也不好前去打扰,正好五皇子邀请,且又是和林夫人在一处,母亲自然不会担心有事。” 周红嫣捂着嘴巴淡淡一笑,她都能够如此不客气的应承下来了,反倒叫林夫人不好再多说什么,索性跟着一同前去,也好省的林风与她诸多接触。 第一百零六章企图转移失败 过了片刻,万盛茶庄前有一片可供驰骋的草场,草场正中央则有一条横贯此处的小河,小河岸上则站着胥如烈,以及受到邀约姗姗来迟的萧淮安。 “不知三殿下是有何事,特意叫本官过来一趟,如今使团进京,本官手上还有许多琐事需要处理,若是三皇子没有什么要事的话,本官就先行告辞了。” 之前为了苏娇和苏怜的事,他与胥如烈也算是明晃晃的撕破了脸皮,眼下胥如烈会这么好心的发邀请函过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更加上昨天晚上宴会上的杀手,到现在都还没有眉目,现在但凡哪一位皇子先有异动,都会引起萧淮安格外的注意。 虽说昨晚宴会结束之后,嫌疑最大的是胥如竹,但也不表示胥如烈就能够全身而退了。想着,萧淮安微眯起眼睛,背着手站在胥如烈的身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格外沉闷,可胥如烈却忽然突兀地笑了一声。 “呵,该不会像萧大人这样的能臣,都没有抓到昨晚的刺客吧,萧大人为了这等小事就急得焦头烂额,真是叫本殿不知道该说你是尽职,还是无用才好。” “三皇子叫本官过来,就是为了说这种无用的话吗?”萧淮安面上不显,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说着就准备转身离开。 而在这时,特地邀请林风过来喝茶说话却领了一堆人过来的胥如竹,正走到草场的边缘,远远的就瞧见了河边并行站着的胥如烈和萧淮安,顿时觉得有些危险。 在见到萧淮安好像准备离去之后,又松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那边萧淮安却又站住了脚,未曾挪步。 “萧大人何必这么着急,本殿下自知与你并没有多少的交情,但都是为了我大泽考虑,本殿下也不介意与你暂时站在一条船上。” 说着,胥如烈迈步直接走到了萧淮安的面前,与他面对面站着。“昨晚宴会结束之后,本殿倒是留意你的行踪,貌似是追着谁出去了,可不知萧大人是发现了什么可疑之事,可否告知本殿下?” 闻言,萧淮安与他对视回去,似乎是在思考他这话说的是否真心,“没有,殿下,为何会有这样的猜测?” “不瞒萧大人,其实本殿一早就有些怀疑了,他们倭国突然归降的草率,永安伯爵与户部张公子在边境处驻守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得他们害怕,怎么会因为胥如竹区区一两句话就回心转意了呢?” 胥如烈微微勾起唇角,这班意味深长的模样,和他当初易躁易怒的形象,几乎大相径庭。“对了,提到此处,差点忘记了在另一边临时驻扎看管其他小国的边境军,好像正是忠义侯杨傅剑,说起来,杨家其实也算得上是你夫人的娘家了吧?” “三殿下,你究竟想说什么?”其他的话也就罢了,萧淮安心里多少还能有些数,但胥如烈没来由的提到了忠义候,就实在叫人玩味了。 “本殿下只想告诉你,可不是所有看着平易近人的就都是好人,他与你……” “三皇兄,今日倒是好兴致,与萧大人一同在此处说话,怎么不到着茶庄里喝茶?这段时间新采出来的新茶,味道可正是醇香的时候。” 胥如烈压低了声音,正说得起劲,忽然就给胥如竹的一声招呼给打断了。胥如烈随即肉眼可见的脸色突变,冷着一张脸转过身来。 “万盛茶庄老板与本殿下相识已久,是否要进去,哪里用得着你在这里多加致喙。”说着,胥如烈忽然瞥见了旁边站着的林夫人和林风,很有些嘲讽的笑出声来。 “不过本殿下也着实是佩服你,就为了能够多几根羽翼,你竟然如此费心费力的四处应酬,之前还三番两次的想着将萧大人拉拢过来,怎么今日便又换人了?还正好撞上,不知道萧大人心里如何想法?” “三殿下多虑了,本官只忠于陛下一人,并不好与人结交,五皇子与谁来往过密,与本官并没有任何干系。” 萧淮安微微颔首,说的话很是中肯,但叫胥如烈一番解说,又变成另外一种味道。 “是了,若不是因为萧大人已经拒绝了,五弟也不必这么辛苦的,什么人都想着说上几句话,也着实是累的慌。” 胥如烈毫不留情的嘲讽,让本就不打算与他一同谋划的林夫人越发的怒火中烧,而身为话题中心之一的林风,却是没有多少的反应,依旧一脸淡然。 反倒是周红嫣表现的格外义愤填膺,为着林风的缘故,和胥如烈之间的恩怨也算是新仇旧恨的叠加,当即反驳回来。 “五皇子与人为善,与林公子也就是一见如故,多说了几句话而已,三皇子又何苦拿结交党羽知名灌在五皇子的头上呢,且林公子生性潇洒,实际上也有才名,哪里就至于像三皇子说的这般不堪了。” “话又说回来了,三皇子心爱的苏姨娘还在莲花寺中,三皇子还有得这般闲情逸致与我们说话,可以算的是想的很开。” 都说打蛇打七寸,骂人要揭短,周红嫣这种向来高高在上的性子,此刻倒是派上了极大的用处。 “不过三皇子以后还是请好些管教一下苏姨娘吧,当初林夫人的生辰宴上,苏姨娘的毛领就差点害得我母亲重病,来日若真出了什么大事,不知道三皇子是否能够割爱呢?” 胥如烈今日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整个人都深沉了许多,但是一被周红嫣扯到了苏怜,还不是立刻就打回了原样。 话音落地,胥如烈几乎恨的牙痒痒,萧淮安与胥如竹和林风算是在旁边看戏,林夫人倒是觉得心里无比的痛快。 “平城县主,若不是有这几句话,本殿下差一点都没看见你。林公子惯有花名,还以为现主出身高贵,眼光定然眼高于顶,不曾想,也毫不介意成为这万花之中的一朵。” “你――” 胥如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一句,正好是打中了周红嫣的软肋。周红嫣虽说自命不凡,女子的清誉也还是看的很重要的。 不过周红嫣虽说给气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倒似乎并不是太关心自己的状况,反而拿眼睛偷偷瞥向看林风有什么反应。 但林风要是这么轻易就会觉得感动的话,也不必被誉为京城中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了。林风丝毫不关心周红嫣和胥如烈为了自己辩解的话,甚至还无聊的想要打个哈欠。 “三皇子恕罪,在下实在是困的不行了,若不多喝些茶水提神,只怕都要睡过去了。三皇子若是还有话说,不妨先进去坐着吧,省得在这里太阳晒着人眼晕。” 林风毫不介意的将手往后一撑,这般云淡风轻,叫胥如烈刚刚嘲讽的这些话,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反倒显得自己像个笑话。 此话一出,胥如烈脸上微微一僵,周红嫣也避嫌似的低下了头去,林夫人这会儿却没想到这么多,只恨不得揪着林风的耳朵怒骂。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困得想睡,你昨天又到什么地方去疯去了,几时睡下的?” “罢了,咱们过来本就是想要尝尝这茶庄里的新茶,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三皇兄先请进吧,萧大人若不介意,也便一同?” 有林夫人的打岔,眼下的格局都变得混乱起来,胥如竹见着时机,轻轻地拍了拍手,顺便把此章揭过去。 萧淮安人言打量了周围一圈,本以为她邀请自己过来,只不过就是无事生非,而现在看出了他的意图之后,他反倒觉得更加无聊,便一拱手,“不必了,本官一会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三皇子与五皇子有此等雅兴,那么本官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萧淮安与在场的几个人一一见过礼之后,便果真离开了。 而另一边,苏娇从张语歌那里得知了许多新鲜的事情之后,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算是又提高了一个程度。 没想到蝴蝶效应的作用这么大,自己就是想要得一个好结局和自由之身,谁知道这个世界好些地方就已经刷新的让人认不出来了。 不过大致布局还是差不多的,反正自己手握剧本,这样在一个新设定的游戏里玩的更有体验感。 想着,苏娇不禁勾起了一个自己分外牛皮的笑容,并顺利的从满柜台琳琅满目的珠宝当中,选中了一对黑珍珠做的钗子。 “黑珍珠戴在头上,虽然比较低调,甚至可能看不出,但好在包裹着它的攒丝花样是金色的。看着那叫一个低调奢华,只是你这黑珍珠的颜色应该不是染上去的吧?” 话音落地,叫那个搓着手等着收钱的首饰店老板听的一愣,更是吓得满头冷汗,连连摆手,“夫人你可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呀,小店可是小本买卖,怎么可能会拿这种不入流的假货出来呢?” 第一百零七章知之而不发 “随口说说的,提醒一下而已,而且你这首饰店也好称是小本买卖,这应该是整条朱雀街上最大规模的首饰店了吧。” 苏娇笑着打个巴掌给颗枣,顺便拿手点着旁边的标价单上,让店小二给自己打了个九八折。 “是是是,全靠各位客人的抬举,这对珠钗已经包裹好了,夫人请。”老板着实给她吓得不轻,也不知道这么小的胆子是怎么经营这么大一家店的。 “谢谢。”苏娇一点头,笑着把东西接过来,便与张语歌瞧了一眼,二人随即前往永安伯爵。 永安伯爵府中,也亏的伯爵夫人能想出这么剑走偏锋的办法来激励张语歌,这大白天的让她在床上装病还真是困难。 正好此时也到饭点了,伯爵夫人便从床上爬起来,和红袖一起在大厅中等候看星星念念的大肘子,什么时候能够炖好。 伯爵夫人撑着下巴,翘着二郎腿等的都有些犯困了,却忽然瞧见前面的大堂里,木槿蹦蹦跳跳的提前跑了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不陪着你家主子,萧夫人到了吗?” 伯爵夫人直起身,看着木槿跑的这般急促的大喘气,还悠哉悠哉的挥了挥手,叫红袖给她倒了杯茶。 木槿急的直皱眉头,连汗水都来不及擦,喘匀了气便赶紧说道,“可不,只是我家夫人过来之前去看了张小姐一眼,张小姐正好说她身上已经大好了,便想着一同过来看看伯爵夫人。所以我家夫人特地叫我过来知会一声,伯爵夫人还是快准备一下吧,别一会儿穿帮了。” “什么?语歌过来了,她那么聪明,岂不是一眼就看穿了?”伯爵夫人顿时慌了神,想着王徐林出去了,家里无人,自己正好悠哉悠哉,谁知还有客人。 “不行,红袖,肘子就不用炖了,给我烧一壶热茶来,烧的越热越好,然后多准备几条帕子和冰块,我怕我一会烫着舌头就不好了。” 木槿睁大了眼睛,想看看有没有自己帮得到忙的地方,谁料伯爵夫人竟然有这种念头,几乎给她吓得半天合不拢嘴,她连忙一把上前把人给拉住了,才不至于叫红袖迷迷糊糊的帮着她做这种自残的事。 “我觉夫人你这是装病,要是这么折腾,那不可就真的病倒了,木蓉说了,你只要多裹一床被子,把热毛巾搭在额头上,又把脸擦的白一些,张小姐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就算后面张小姐试出来你身上没有发烧,也可以说是裹的被子多了,发汗发出来,病就好了。” 一听这话,伯爵夫人也回过神来,轻轻的拍了一下额头,“瞧我这脑子,差点就傻了,要是大嫂嫂在这里就好了,还能帮我拦一拦,不过眼下也来不及了,那咱们赶紧回去。” “是。”红袖答应着,随即配合着伯爵夫人,搀扶着把人送回房间,然而就在这时,外头就忽然传来了门房的通报声。 “夫人,萧夫人和张小姐到了。” 这在平时算是最熟悉不过的声音,今日却仿佛一道晴天霹雳,从伯爵夫人的头上闪过。伯爵夫人吓了一跳,也不敢在凹什么娇柔造作的姿势,抓着红袖的手就飞快地往自己房间里去。 随后在伯爵夫人离开不久,苏娇就与张语歌一路说着话走了进来。 “也不知道伯爵夫人的病情怎么样了,有没有派大夫过来瞧过,不过想必应该就是些普通的感染风寒,伯爵夫人的身体那么好,也不会有什么大毛病,你也不用这么担心。” 一进入伯爵府的门,张语歌的脚步就走的十分焦急,苏娇只好一路小跑着跟上她,同时言语里帮着伯爵夫人打圆场。 木槿猛一抬头,就听见了外面苏娇的说话声音,便知道此时自己在想躲也是来不及了,只好很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 “张小姐,夫人。” 张语歌心下着急,一时不曾留意,听到木槿的话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但脸上的愣神一闪而过,也悄悄的转变为了一派意味深长的表情,叫后面的苏娇和木蓉都看的心里十分忧心忡忡。 “木槿?你不是去准备把马车停好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闻言,木槿喉咙口一噎,不知该如何作答,又瞧见后面的苏娇和木蓉淡淡的摇了摇头,便勉强挤出一脸笑容。 “额,奴婢也许久未曾来伯爵府了,一不小心走错了地方,幸好伯爵府上的人还认得奴婢就先领着奴婢过来了,奴婢已经打听过了,伯爵夫人正在房间里养病,不如奴婢这就带张小姐过去。” 话音落地,张语歌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许久都未曾开口,只把木槿看得心里忐忑不已,过了好一阵子,才点了点头。 “也好。” 一听这话,苏娇不禁松了口气,但张语歌还没有走出去几步,就隐隐的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十分迷人的肉香。 “嗯?肘子!”苏娇嗅了嗅鼻子,不禁欢喜的叫了一声,虽说声音不大,但与她不过一步距离的张语歌肯定早就听见了。 “姑姑身染重病,若是小病,她断然不会不去参加昨日的宴会,不过今日看来,姑姑即使身体不适,这胃口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错。” 张语歌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弧度,与苏娇互瞧了一眼,便自觉率先士卒的往后边院子里去。苏娇心下叹息,不免后悔自己方才有些多话了,也祝愿伯爵夫人能够顺利过关。 伯爵夫人的院子中,张语歌她们还没走进去,远远的就听到了房间里面,伯爵夫人的几声哀嚎。 而后推门进去一瞧,苏娇更是有些看不下去的想要捂着眼睛。 伯爵夫人倒是勉强来的急,换了衣服窝在床上,而且搭在额头的毛巾以及多出来的那床被子都准备的十分妥当,唯独这满脸红润的气色,实在也不像是个重病之人。 见状,木蓉眉头一挑看了木槿一眼,木槿很是无辜的摊开了手。 而站在一旁毛巾架子旁边瞎忙活着的红袖,也忍不住心下感慨:实在也是来不及了,希望借着沙障的颜色,小姐别看出来才好。 “姑姑。”张语歌微蹙着眉头,完全没有了刚刚在外面的神情,有的只是对伯爵夫人所有的担心。 她轻轻的呼唤了一声,忙不迭地过去,坐在伯爵夫人的床边。伯爵夫人性子爽朗热烈,就连屋里的摆设也比较大方,这床上挂着的纱帐呈嫣红色,反射出来的色彩打在脸上,照的人越发精神。 伯爵夫人揪着被子,长长的叹息一声,看到张语歌走了过来,也皱着眉头强撑着“病体”想要坐起来,行动之间还弄掉了额头上的帕子。 张语歌伸手替她将帕子捡了起来,入手处满是滚烫的温度。 “语歌,难为你还记得姑姑,过来看我。你可知姑姑之前见你一整个人憔悴成那样,有多担心啊,眼下看着倒是恢复了些,姑姑心里也算是能放下一块大石头了。” “姑姑,不要这么说,都是语歌任性,没有考虑到父亲,母亲和姑姑,语歌以后再也不会了,姑姑可以一定要保重,早日好起来。” 说着,张语歌低下头去,语气里依稀可听得出几丝梗咽的气息。苏娇在旁冷眼看着想着,也许以张语歌不打算戳穿了,便放心大胆的也走上前来,而后便听到张语歌后半句话。 “为表孝心,也为了姑姑早日恢复啊,语歌这几天日日都来照顾姑姑,姑姑觉得可好?” “咳,好。”咋一听到这话,几乎没给伯爵夫人惊得连连咳嗽。 同样作为肉食主义爱好者的苏娇,深深能够体会的了伯爵夫人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但她还是很不给面子的感到想笑和同情。 苏娇别过头去,勉强忍住了自己的笑不被发现,瞧着红袖她又拿了条帕子过来准备做更换,她便提前接了过来,摆摆手表示用不着了。 “你也才好不容易有了些好转,怎么好在为姑姑的事情烦心,你只要能够好生的照顾自己,便是对姑姑最大的欣慰了。” 伯爵夫人好容易回过神来,一手拉着张语歌的手,神情又莫名的暗淡起来。“好比当初乐山上,你竟然想做出那样极端之事,你可知你母亲听说了之后一颗心都要碎了。” “好容易萧夫人和萧大人把你救下,你回来之后还整日闷闷不乐,时不时便想盘算出家去,你出嫁之前,信誓旦旦跟你父亲母亲许诺的,要代替兄长孝顺膝前,难道这些话你都忘记了不成?” 话音落地,张语歌很是羞愤的红着脸低下头去,而苏娇也犹如醍醐灌顶,这些话可是张语歌当初就和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没想到她还真有这些打算。 苏娇回过神来,看向张语歌的眼睛里越发多了几分同情,甚至都有些埋怨自己,当初在她回宫之后,没能来得及及时去看她。 张语歌则低着头默不作声,叫伯爵夫人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一百零八章兜兜转转又一圈 “其实你心里不快,日子过得好与不好,姑姑和你母亲都看在眼里。碍于皇后娘娘和三皇子在那,我们对你的关心也不多,但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应该自寻短见。” “他三皇子是鱼目混珠,偏要宠着苏怜一个人,便让他好生宠着,只要他不来打扰你,咱们也懒待着理他,” 伯爵夫人轻轻地摇了摇头,拉着张语歌一顿嘱咐,但说到后面,语气就变了味,变得强势和不甘起来,叫苏娇听着都深感诧异。 苏娇一挑眉头,能够这么直爽的说胥如烈的坏话,伯爵夫人也算得上是不畏强权的第一人了。自己是从现代过来骨子里的意识,就是不能太逆来顺受,这伯爵夫人的思想,怕是到了现代也能够混的风生水起。 “若是三皇子有什么不顺心的,想要拿你出气,你也好表现得强硬一些,或者禀报皇后娘娘,或者禀报陛下,干脆的搬回来住,有你姑父和你父亲撑着,就算咱们讨不到什么好处,也定然不会叫你受一丝委屈。” 语气强硬,怎么想伯爵夫人这些话也不像是开玩笑的,苏娇连忙借着手帕遮挡了一下自己,因为惊讶而微张开的嘴巴。这皇权至上,她多多少少都会顾及着一点,伯爵夫人也真是太够大胆了。 张语歌神情怔怔地听着伯爵夫人把话说完,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但笑着垂下眼眸,轻轻的拍了下伯爵夫人的手背。 “若真如此,那岂不是会平白连累了父亲和姑姑。语歌心里自有分寸,以后也不用姑姑如此为语歌操心了。” “若是要为自己讨回公道,那便必得让对方付出代价,如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语歌只会后来考虑。” 哦哟!苏娇一抿嘴巴,张语歌这话说的实在霸气。 “你说的,是真的?”伯爵夫人眨了眨眼,再她印象当中,张语歌一直是柔柔弱弱的,今天能说出这番话,叫她都差点以为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张语歌了。 “自然是真的,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语歌也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断然是不会再让人轻易受欺负了,如此,伯爵夫人可是真的能安心了。” 话音落地,苏娇当即一拍手,接着她话里的最后一个字,理所当然的开口,张语歌野满脸含笑的跟伯爵夫人点了点头。 “若真是如此,那简直就是太好了。”伯爵夫人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自己还在装病的事儿都给忘了,一时激动,差点就要准备下来。 张语歌见状,忙不迭地想要伸手搀扶她,所幸伯爵夫人还没来得及,一个侧眼,便看见了她一直拿在手边的那个白色小鬼面具。 “多大的孩子了,还玩这个。怎么买这么一张小鬼的面具?”前半句话带着长辈的宠溺,后半句的话多少多了些许埋怨和不解。 “这就是我们顺路过来,看到有人卖这种倭国的面具,所以我才拉着语歌选了一个,便是大人戴面具,也不是什么大事呀。” 闻言,张语歌悄悄的将面具收了起来,红袖则看这时候,将房间中央桌子旁的凳子拉开,请苏娇坐下。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这个小鬼的图案未免太不吉利,这――” “姑姑。”伯爵夫人伸长了手,话还没说完。就先给张语歌拉了回去。“你不是身体不好吗?怎么现在的精神又这么好了,可是因为看到我过来太高兴了?” 一听这话,伯爵夫人忽的反应过来,又重新躺了回去。“咳咳,是的呀,若不是看到你平安无事,我怎么能有精神说话。” “咳。”苏娇端了红袖倒给自己的茶,听到伯爵夫人这句话,差点没给呛着。 “杏临,怎么大白天的还关着门窗呀?我带了你最爱吃的菜,都中午了,还不起来用饭吗?” 正说着话的时候,张夫人便叫青兰拎着一个食盒从门外走了进来,那食盒里面还不断地飘散出来各种肉食的香气,使得这个房间刚刚缓和不久的气氛,又变得古怪起来。 张夫人一路走来,外面又没有人跟她打过招呼,她便自顾自的进门来,结果发现房间里居然坐满了人,那个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苏娇好笑又同情地回过头来,对上伯爵夫人的视线,伯爵夫人连忙别过了眼神,张语歌则挂着一副淡然的笑容,站起身。 “母亲今日也要过来,怎的不和女儿说一声。母亲也是特意过来看姑姑的吧,还带了这么多吃的,”张语歌说着,从愣神的张夫人身旁将东西拿了过来,放在桌上。 “女儿方才进门前,也在外面老远就闻到了后厨做饭的香气,姑姑果真不是一般人,就是生病,胃口也比常人好得多。” 话音落地,张夫人清咳一声,安抚着拉着她到一旁坐下,红袖则赶着过来替伯爵夫人噎了一下被子,顺便做点遮挡。 “你姑姑身子骨向来不错,今日也是难得生病,自然得吃些好的补一补,才能恢复的快,母亲也不知道你和萧夫人早约好了过来,若是如此,你便应该过来与母亲知会一声,咱们好一同过来。” 若是早去跟张夫人打了声招呼,那伯爵夫人也用不着这么急急忙忙的装病了。 听罢,苏娇笑了笑,“本是语歌的一片孝心,我原本也打算跟几位夫人挨个的拜访过一遍,谁知她心系伯爵夫人的病情,所以我们就提前过来了。” “对了,说起这个,我和语歌之前在街上路过的时候,还给伯爵夫人带了一份伴手礼,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此话一出,木蓉随即将拎在手里的礼品盒取得出来,打开一条里面赫然一对黑珍珠金钗,看着分外光彩夺目。 “哎呀,好精致的一对钗,杏临最是喜欢了。”张夫人淡笑着拿手取出一只端详,正好也能叫那边床上的伯爵夫人看个清楚,张语歌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正是呢,萧夫人得知姑姑最喜欢珍珠,特意到朱雀街上最好的首饰店里面,专门为姑姑选的,也是希望姑姑能够早日康复。” 张语歌淡笑着,苏娇好容易想了个借口,能够把刚刚吃饭的话题给岔开来,就给她三言两语又绕了回来。 说着,张语歌起身拿着另外一只珍珠发钗,走到了伯爵夫人的身旁,眼睛里是满满的关怀和担心。 “姑姑的头发保养的最是不错,这对金钗戴上一定很好看。只是姑姑虽应该吃些好的补补身体,但像这种太油腻的还是不好,不如这样,以后几日我日日过来探望姑姑,并给姑姑带来亲手熬的粥,姑姑觉得可好?” 话音落地,张夫人不便开口,苏娇也很有些惋惜地在心里摇了摇头,伯爵夫人,我能帮你的就到这儿了,只好委屈你继续忍一忍了。 “喝粥?日日过来,不,语歌,那岂不是太让你劳心费神了,府上已经足够人照顾我了,你只要有这份心意,姑姑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伯爵夫人摆了摆手,这大白天的叫他躺这么久,脑袋都有点躺晕了,要是天天都要这么忍着,那还得了。 “哪里,姑姑,难道不喜欢语歌过来看你吗?不光是我母亲若是得空,也会随我一同过来的。” 张语歌说话间,顺手拉着伯爵夫人的手,又重新盖回了被子里面。 苏娇在一旁光是旁观着,都替伯爵夫人感到一阵闷热,禁不住身上颤抖了一下,站起身来。 “对了,之后也不早了,既然张夫人和语歌都在这里,那我也该先回去了,伯爵夫人好好养病,有空我再来看你。” 若是有空,一定给你想办法带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伯爵夫人躺在那里无法回答,张语歌和张夫人便替她代劳,“夫人慢走。” 苏娇一点头,缓缓地走出门去,木槿则赶着过去把一早准备好,停在伯爵府马棚里的马车带了出来。 “没想到张小姐原来这般有孝心,即使看到了伯爵夫人的病没有多重,也要求日日过来,真是不辞辛劳。” 木槿牵着马车的缰绳,等着木蓉和蝶翠扶着苏娇上去。苏娇走到一半,听到她的话禁不住想笑,“孝心是真的,但是语歌早就看出来伯爵夫人没有生病了,之所以说这话也不过就是有点小脾气而已,怕是她为了伯爵夫人的病,真是担心坏了。” “若是如此,平常人天天喝粥,那怎么受得了呀,若是换成奴婢,只怕得憋坏了。”木槿微张开嘴巴附和着,她一说完,旁边真是巴不得日日喝粥的木蓉,和被迫日喝粥的苏娇,神色都有了些许变化。 若不是为了身材管理,谁希望这样委屈着自己啊。苏娇摇了摇头,等几个姑娘全都上了车,还没等走到朱雀街,只是在一条小街道口上,就差一点和一辆漫步走来的马正面撞上。 “大人?!”木槿吓了一跳,但眼下的位置也不方便下车,她只好坐着向萧淮安低下头,“奴婢没留神看到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第一百零九章黑市 “无碍,下次注意些便是,苏娇也在这车上?”萧淮安淡淡的说着,眼睛却并从木槿的身边绕过,直接投到后面的车厢里。 听到声音,里头的木蓉掀开车帘,苏娇眨了眨眼,随即向萧淮安招呼着,“淮安,这么巧呀,还是难得看到你大中午的这么有空在这里散步。” 若不是为了胥如烈的邀约,他也不至于这么大太阳的出门来,不过回来能碰上苏娇,也算得上是极巧了。 一看到是苏娇,萧淮安的脸色不自觉的就缓和了些,为免挡着街上行人,他特地后退了几步,好让木槿把车驾出来,然后便走到车帘旁边与苏娇说话。 “你又为何这个时候出来,是去瞧瞧伯爵夫人吗,你明猜到她并没有得病。” “我们虽然知道,但是架不住有人关心则乱,我就跟着一块儿过来了,顺便打个掩护,但是敌人的火力太猛,智商又高,我抵挡不住,就先回来了,对了,” 说着,苏娇从怀里取出了那条她一直小心收着的,给萧淮安挑选的老鼠保护符。“这个给你有没有觉得很可爱,刚好和我的是一对哦。” 一边说,苏娇还炫耀似的,把自己的那只小猫挂出来给萧淮安一瞧。一听到这话,萧淮安果然毫不拒绝的保护符收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除了这些,过来之前我还特地给伯爵夫人选了一对金钗,样子可好看了,就可惜你没能看着。还有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有点小贵,所幸我和语歌一起合伙买的是我俩的心意,也不算太破费。” 苏娇咋着嘴感叹着,其实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萧淮安却认真起来,“可是缺首饰了?” “哪里呀,就是说说而已,毕竟那钗子是真的挺好看的。”苏娇摆摆手,萧淮安则垂下眼眸,略思索了片刻,然后就将马头调转过来。 “木槿,跟着。” 木槿听得一愣,好在这里的路还算宽敞,这会儿也没有太热闹,她废了点小功夫,还是十分熟练地把车给转了回来,就跟在萧淮安的身后。 苏娇吓了一跳,一手扒着车窗,禁不住高声问道,“你这是干嘛去呀?这可不是回家的路啊,还是你有什么事,居然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吗?” “一会儿你便知道了。”萧淮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加快了宝马的速度,而木槿也赶着一扬马鞭,让马车紧跟其后,免得掉队。 苏娇长呼出一口气,见问不出来话,便收回手坐回来,心里很是疑惑他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而木蓉则瞧这外面沿途风景的变化,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些什么。 过了片刻,马车和马纷纷停下,所处的位置,正是上次胥如烈为了讨好皇帝,特意前来选购金色猎鹰的黑色大门。 待马车停好,萧淮安便主动过来,扶着苏娇下马车。 苏娇在萧淮安和蝶翠的双重帮助之下下了马车,黑市上面自然不比正规的集市那么干净,不过却也一样热闹,而且东西琳琅满目,远比各种各样的集市要来的热闹的多。 木槿等她下了车,便和她一同熟门熟路的将马车停到后边的马棚外,却没有再过来。 苏娇惊叹着收回目光,瞧这马车走远的方向还没开口,萧淮安便主动解释。“此处乃是黑市,若是无人看着,只怕你就没法回去了。一会儿记得跟在我的身边不要乱走,他们说的话也全都不要信。” 一听到黑市这两个字,苏娇倒是没什么反应,蝶翠首先害怕的抓着她的手臂。“小姐,听说这里面的人没有谁不是穷凶极恶的,在外面说不定还有着通缉令在身上,以前也就是听说有这么个地方,但还从来没见谁来过的。” 男子也就算了,主要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根本没有谁会接触这种特别的地方。蝶翠的这话,便是隐晦的提醒苏娇要不然早些回来算了,但苏娇又怎么会是一般人呢。 “蝶翠,”苏娇轻声说着,蝶翠悠悠的抬起头来,便看着苏娇拿一根手指轻佻地勾了一下她的下巴。“没想到你知道的东西还挺多的,连黑市都有听说过,既然是这么厉害的地方,那咱们更应该进去好好见见世面了,” “经历过事儿的人,那才叫做人才,一个个说话又好听,咱们更应该好好见识见识,以后再遇到什么牛鬼蛇神,那也就都是些小场面了。” 苏娇说着,潇洒的一挥手,豪迈的拍了拍蝶翠的肩膀,趁她没反应过来,便一人手挽着萧淮安的手臂。 萧淮安一偏过头,倒是没怎么理会她的动作和她的装腔作势,未发一言便主动踏进去,蝶翠这会才回过神来,也连忙跟着上前拉住了苏娇的手。 “小姐,等等奴婢。” 黑市内,差不多的人摆摊都是席地而为,便是门口那里设了一道大门,也最多当个招揽生意的牌匾而已,起不到半点作用,无论站在哪个方向,都能够将整个集市一览无遗。只不过那个大门牌匾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就是了。 一路走,苏娇一路不住的拿眼睛,好奇的打量这些摊子上面各种各样的小东西。除了早上看到的差不多的倭国的面具,还有来自其他几个小国的特色纪念品。 包括这些纪念品,看着虽然有趣,但也就是小巧而已,应该也卖不了多少钱吧,怎么这些特殊背景的人会专门过来卖这些小玩意儿,总不成在外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到了黑市,反倒成了个精致淡泊的人了。 “咿!” 正想着,苏娇一抬起头,刚好和路边上一个精瘦独眼的男人对上视线,那人还十分恶心的露出满口黄牙臭味的嘴巴,吓得她连忙回过了头来,并越发的与萧淮安靠近了几分。 萧淮安察觉到她的靠近,轻轻的拍了下她的手安抚,并给了那名男子一个冷漠的眼神,那人则很是无辜的耸了耸肩,转过头去。 “就这根木头了,你开个价吧。” “五千两,免利息。” 听到前面刚好有个略臃肿的中年大老板在问价,苏娇眨了眨眼,却发现他手中拿着的只是一只几寸长的葡萄藤而已。 “真黑呀。”苏娇咂着嘴感叹着,这个定价还真是不枉费他们黑市的名头。 萧淮安闻声看去,却是见怪不怪,“洗钱而已,借着一些小东西做个媒介,可以完美的掩盖他们后面所进行的交易。” “黑市门口进去就是些简单的小玩意儿做掩护,背地里是洗钱的生意,黑市的出口则设了一片饭馆,背后是赌场和贩卖人口。也就是中间一段卖一些货真价实的东西,但因为利用的都是朝廷律法所不允许的制作方法,所以东西不错,但价格也会比外面贵得多。” 倒斗吗?! “这么厉害呀,”苏娇点点头,“那你身为监察御史中丞,这些地方不要过来查封的吗?”其实苏娇更想问的是,萧淮安带自己过来买东西,不怕这些人开天价吗,不过为着两人的面子,苏娇倒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这个世上并不都是非黑即白的,这里面的势力错综复杂,只要在不伤害到眼前利益的时候,黑市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 说着话的功夫,三个人便来到了黑市的十字路口,萧淮安将两边扫了一眼,领着苏娇往右边过去。 “为什么不往左走?”到底是第一次过来,苏娇看着黑市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十分新奇的,蝶翠却没有她这么大的好奇。延路两边摆摊的都是五大三粗、奇形怪状的男子,他们的视线实在看得浑身难受。 蝶翠走一路都是低着头,紧紧的拉着苏娇的手,苏娇倒是不怕,所以就只当她是不习惯而已,但她的反应,萧淮安却是看在了眼里。 “那边的人,长相更为惊为天人,而且喜怒无常,这边走,对你们要好一些。” 也就是说,这一路看到那么多奇葩的人,还是萧淮安特别挑选过最安全的路了。苏娇眼角一抽,简直难以想象,更加“惊为天人”的那是什么样子,身上也不自觉地泛起的鸡皮疙瘩。 “看看吧。”苏娇难以遏制的身上一抖,萧淮安便在这会儿刚好停了下来。 闻声看去,伫立在眼前的是一座相对小巧的木头房子,和外面露天席地的小摊比起来,简直是豪华的待遇。 苏娇眨了眨眼,并没有人上去推门,只是有风把风铃吹响了,那房子的门便自己主动打开,走出来的是一名长相普通的男子,这种长相在这种地方,应该算得上颜值很高了。 所幸这次出现的不是什么特殊人种,苏娇和蝶翠见状,都不禁放松了警惕,萧淮安却进门之前提醒了一句,“此人擅易容,最好以装束骗人,其本人是全身上下都是烧伤的疤。” “伤疤,那他是怎么恢复的?” 一听这话,苏娇下意识的将面前这人的上下都打量过一遍,虽然衣服裹得很严实,但露出来的手腕和脖子那么光滑细腻的样子,也不像是受过伤。 第一百一十章人脸面具 如果他是用了什么药膏才把伤疤都治好的话,那这么有效的药膏拿出来卖,不仅能够垄断市场,这赚到手的钱应该也比流水还多吧。 想着,苏娇的心里都忍不住一阵激动,萧淮安微张开嘴,正在思考该怎么解释才不至于吓着人,那个老板他就自己主动走了上前,还带着一派十分温和的笑容,虽不算很帅,但这通身的气质也看的人心情愉悦。 “萧大人要是这么说话,也未免太伤心了,怎么能够把人家的秘密就这么赤裸裸的直接说出来呢。” 那人光看气质还觉得不错,但这一开口就显些没叫苏娇诧异的嘴巴都合不上。他的身量纤纤,瞧着比女子走的还要步步生莲,缓缓的挪到了萧淮安的跟前,不知想做些什么,便瞧见萧淮安冷冷的开口。 “你若是这只手不想要了,就直说。” “大人竟然还是如此一如既往的冷漠,不解风情,怪不得――”那人听到这话,撅着嘴还很有些委屈的离萧淮安远了些。 而后他忽然看见了一旁如同看戏的苏娇,便又重新养起一幅灿烂的笑脸,直接向苏娇走来,并轻轻地拉起了她的手。 “这位想必就是萧夫人了吧,只可惜大燕的身子这般,岂不是糟蹋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话音落地,苏娇忽然感觉浑身都泛起鸡皮疙瘩,这个男人的指尖竟然比自己的还要光滑白嫩,触手又一阵冰凉,叫他下意识的就赶紧把手抽了回来,肩膀都禁不住颤抖了两下。 “别用你的这张皮碰她,我们过来是找你买样东西。”萧淮安微皱起眉头,兴许这么多人拿他被迫的身份开玩笑的,也就只有这人还能够全身而退吧。 “大人也不要这么小气嘛,我瞧着夫人的这副皮囊实在美丽,不免有些憧憬和向往,大人又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那人听着萧淮安的话更是好笑不已的,拿手捂着嘴巴,以做到笑不露齿。苏娇和蝶翠越发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总感觉萧淮安与他的对话之中,好像还有着别的深层含义。 笑过了之后,眼见着萧淮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漠,那人无奈的放开了手,叹了口气,“不过就是说笑几句,大人的人,我自然是不敢染指的。初次见面,夫人,在下苏塔,还希望你们能够在小店里面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一面说,这个自称苏塔的人一面将手在身前画了个半圆,一只脚往后放,向苏娇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苏娇一挑眉头,要不是还清楚知道这是个书里的世界,她几乎都要产生自我怀疑了。 这里的古代就会这种绅士礼仪,看起来他们的文明还挺先进的呀。 正想着,萧淮安轻轻地揽着苏娇的肩膀,带着她绕过苏塔直接往里走。“不必惊讶,他是南康人,礼仪难免与我们的不甚相同。” 南康?苏娇在心里轻轻念道着,微微一转头便瞧见蝶翠被苏塔这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的浑身颤抖,几步小跑追上了自己的身后,便又回过头来。 确实也不是很好康。 这个小木屋看着没有多大,但里头的东西还收拾的十分清爽。 这间小木屋在这一片的市场之中显得格外突兀,苏塔还特地拿木头楼梯做了个架子,把木屋架得更高一些。 踏足进去,隐约能够听到木板缝隙之间摩擦的声音,吱呀作响,叫人不禁担心万一踩错了地方,就掉下去了。 苏娇向来自信自己的体重身材控制的很好,但是来到这间木屋里面,轻微的一个小动作都能够听到声响。 若不是刚才苏塔也是因为在屋里感受到了外面自己和萧淮安走路所产生的震动,所以才出来的这么及时。 那这间屋子倒是能够成为一个不错的预示地震的仪器。 “在下的这间小店靠南一边的墙上挂着的都是些女子们喜欢的首饰,萧大人就只领着夫人去那边挑选吧,至于这堵墙就不必来看了。” 苏塔背着手,除了刚才那个礼仪,他的动作和说话都和本地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着意如此介绍,并挡在那面据说不许观看的西墙上,如此明显的意图,那不等着事告诉别人,千万要往这边来吗。 苏娇拉着蝶翠的手,不言不语,而萧淮安居然问也不问的按照他所说的往左边去。苏娇自从进了这里,就有着好些好奇,趁着苏塔在北边柜台上坐着,没空注意到这边,便悄悄地拉了下萧淮安的衣服,调皮的往右边一跨,便凑到了东墙上。 三面墙上的东西都没有直截了当的摆设出来,除了那些用作提示的代表东西之外,放在柜台上的东西,通通是用一方帘子钉在每层的架子那里,用作遮挡。 苏娇好奇的过去,将最边缘的那一列帘子随意的掀开来一个遍,发现里面摆着的居然是一套十分考究的锋利小刀,瞧着样式,和现代的手术刀也有几分相似。 见状,苏娇抿着嘴巴无声的轻叹了一下,顺手将旁边的帘子也给打开了,结果里面竟然摆着的是一张挂起来的人脸面具。 如此赫然的出现在眼前,要不是苏娇在现代见惯了面膜,只怕也得给吓得叫出声来,但是这张面具,却明显要比所谓的面膜和特殊材质做成的人头面具,要更为逼真。 苏娇拍着胸口,尚且缓了一阵才恢复过来,更不用说是胆小的蝶翠了,得亏她死死捂着嘴巴才不至于发出声响。 萧淮安无奈地跟上来,抬手阻止了苏娇想要触摸那张面具的打算。“若是不想晚上睡不着,就不要去触碰这面墙上的任何东西。” “这个,不会是……”闻言,苏娇才堪堪收回了手,却后怕不已。 “除了金器首饰之外,苏塔还顺便售卖易容用的人脸面具,他本人也尤其喜好装扮成女子骗人。便是有谁想要雇佣他报仇,除了佣金之外,也会被他无声的骗去其他东西。” 一面说,萧淮安一面顺手将苏娇掀开来的帘子放了下去,苏娇眨了眨眼,抓住了萧淮安的手腕紧跟在他的身旁,心里没来由的有一股凉意。 “这些也算是进入黑市必要的背景条件,我只关心的是这些东西……” “有些话不方便说的太细,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可以了。”萧淮安见状,轻轻地拍了拍苏娇的肩膀,抿着嘴巴想了一下。 “我只能告诉你,就如同他买卖的金银珠宝一样,他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 “什么?!” 这么离奇的故事,苏娇向来也只在小说和一些电影剧本里面,有见过类似的设定,像今天这样这么真实地发生在自己的眼前,就叫她禁不住恶心的想吐,身上的凉意也冻得她越发地抖了几下。 “萧夫人怎么是这个反应,难道是哪里不舒服吗?”却在这时候,苏塔才收拾好了东西,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苏娇身后,吓得蝶翠和苏娇都尖叫起来。 “呀啊!” 苏塔听得一愣,反而给这两个姑娘的叫声给反惊吓住了,不过等她回过神来,在一瞧旁边啥事没有的萧淮安,又顿时反应过来。 “明白了,一定又是大人说了些什么,把夫人和这位姑娘吓着了吧,不知道夫人这次是听到了什么,可否与在下说一说?”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都变得古怪起来,苏娇的眉头皱的一上一下,不是很能理解苏塔的意思,眼睛却下意识的往旁边的架子上看去。 苏塔顺着苏娇的视线看去,忽然的笑出声来,将手在那挂出来的人脸面具上面,轻轻的扯了两下。 “夫人是在害怕这个吗?也不知当然原来是那样不解风情的大人,现在倒是学会怎么吓唬人了,这东西自然是假的,这话夫人也会相信?” 听罢,苏娇瞬间放松了下来,拿手又气又怕的拍了萧淮安一下。 到底生为女子,苏娇对自己的这张脸可是无比爱惜的,要是真发生了萧淮安所说的事,那可真是太吓人了。 “难怪呢,我就说一看苏公子这模样和气度也不像是什么坏人,淮安你也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拿这样的话来骗我。” 苏娇恼羞成怒的责备了萧淮安一句,萧淮安和苏塔都纷纷侧过了脸去,唯独苏塔的脸上还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在下这店里面最好的不是那些首饰,而是这些易容的器具,除了大泽之外,几乎每个国家的人都喜欢,到在下这店里来转转。” 苏塔说着,将手上的面具放回去,顺手掀开了旁边的帘子,便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的,向后仰了下头。“哎呀,在下居然还忘了这茬,想必方才大人和夫人说的应该是这张吧,这张可是真的哦。” 话音落地,苏娇才刚刚缓和了没有多久的脸色,顿时又搭了下来,将两手放开,已经对于苏塔和萧淮安所说的话,不再想抱有任何一句评价了,转过身,便静下心来,与萧淮安一同寻找适合自己的首饰。 第一百一十一章路见不平 苏塔看苏娇还不高兴理会自己,还带着那张面具在手中把玩,也凑到她的身旁。“听闻萧夫人出身吏部侍郎苏家,与在下说不定多年前还是同宗呢。” 我可并不关心是不是跟你同宗,苏娇嘴角一抽,越发嫌弃的往边上走远了些,又为了能够尽快地离开这,她随手拿了一件景泰蓝描金的步摇。 “就这个吧,我觉得挺衬我的肤色的,淮安,你觉得怎么样?”苏娇说着,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小碎步的走到萧淮安的另一边,蝶翠也紧随其后。 “看着确实不错,”萧淮安瞥了一眼,点点头,将这支步摇接了过来,“你又并非姓苏,何必攀这个亲戚,还是快将这簪子包起来做生意,我们也早些回去。” “哎呀,这个呀,怕是不行。”苏塔满脸堆笑的神情,给萧淮安轻飘飘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想也不想的就是拒绝。 “怎么了?”此话一出,萧淮安随即皱起眉头,瞧着很是不悦,苏娇便帮着问出声来,而苏塔一看过来,她便又把脑袋收了回去。 “萧夫人是有所不知,这支步摇可是从西土陵墓里面挖出来的陪葬品,在下把它挂出来,也就是为了能多赚一些钱财,但又怎么好来蒙骗萧大人与夫人呢,夫人不如还是换一个吧。” 苏塔搓着手摇头,看起来是一脸的为难,而萧淮安却二话不说的将这只步摇给他塞到了手里。 “休要多言,夫人既然看上了这支,你只需要将它包起来就是,回去如何,便不需要你多费心。” 话音落地,苏娇见着苏塔还有些踌躇,想要找别的借口,不禁想起进门之前萧淮安所嘱咐的话,便也坚定地在旁边附和。 “淮安说的是,就算带回去,我不戴在头上,放在那里做个装饰也不错,那就有劳苏塔公子了。” 苏塔吸了一口气,见他们两人都如此笃定,便只好摇着头过去,拿了块红布随便的包了起来。 “那好吧,一共一百五十两,不知萧大人是给银票呢还是现银?” 闻言,苏娇几乎要给听笑了,看自己和萧淮安这么过来,两袖清风的,怎么可能带得了一百五十两的银子。 萧淮安也是这般想,张开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今日难得一次过来,不曾想此处的人居然定价如此苛刻,那是禀报了陛下,还不知要派多少人过来洗剿。” 最后一个字落下,苏塔随即闷闷不乐的将步摇给他拍在了桌上。“萧大人如此家缠万贯的,居然连这点琐碎银子也不肯舍得,若是时常过来,在下必然不会再与大人做生意了。” 原来还有这种交易方式,他还挺会持家的,那这么一来,以后买首饰什么的,也就不用那么破费了。 看着苏塔脸上露出来嫌弃且肉疼的表情,苏娇竟然没来由的感觉心里一阵痛快。 “多谢。”萧淮安抿着嘴巴淡淡一笑,说罢就立马拿上东西带着苏娇出门去了。 “如果真的按照你说的那样,那这个人后面还真不一定做了多少的坏事,让他也体会一下这样痛心的感觉,起码算是替那些无辜的人报仇了。” 等走出来了好长一段路,苏娇才一手捶在自己的掌心,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神情。儿子于当时一时口快,答应下来的那只步摇,就算她猜着应该没什么事,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隔应,便一直让萧淮安拿着,自己实在也不敢轻易去碰。 “他做的恶事是不少,但如你所说的那些人活该却是未必。”身为一个大男人,却要拿着女子的首饰在街上走,就算别人眼中的他并不能人事,但他自己心里却清楚得很。 说着,萧淮安看苏娇半天也不提出要戴上,他便把步摇递给了后面的蝶翠。 “这种造型的步摇虽然确实是西土的,但并不符合陵墓的殡葬要求,苏塔会那么说,只是舍不得它太贵了,你可不必因为他的话,好不容易买来中意的首饰却不打算要了。” “哪里啊,好歹是你的心意,我可不会这么不知好歹,但所谓财不外露,咱们还是回家再说吧。”苏娇摆了摆手,两人说话间正好走到了黑市的后段,四方不断传来饭菜的香味,勾的她中午才刚吃过饭的胃,竟又有一些动静。 “不过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呀,你跟这个人认识很久了吗?” 原书里的萧淮安只是个配角,那么他的朋友只能是配角的配角,苏娇自然不可能有听说过。 “他一身的疤,是因为受到继母的虐待,才不小心烧伤的,从此他便对女子厌恨有加,心理上也有些扭曲,专门喜欢用女性化的皮来将自己包裹起来。” 萧淮安已经尽量说的和缓一些,但苏娇听到耳朵里还是禁不住微微抖了一下。这个不就是现实版的画皮吗。 “好在后来他报了仇之后,似乎是收敛了一些,改为受雇佣杀人,只不过偶尔还是会有当初的行为,眼下他是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动作,但如果再发生类似的案件,我必然也不会因为他悲惨的过去,而对他有半分怜悯。” “这是自然的,我们的萧大人,可是一心为陛下尽忠,最是公正正直的人。”闻言,苏娇很给面子的,猛地点头附和着。 这些话听着虽然比较像是故意迎合和讨好,但怎么说听在耳朵里总是舒服,萧淮安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也十分顺理成章的揽住了苏娇的肩膀。 “看你的反应,可是今日中午没有吃好吗,这里有几个地方的点心做的不错,要不要尝尝?” “这里的东西也能、吃?”苏娇听得一愣,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又生怕四方有人听见,特意顿了一下。 “自然,否则这里的人还真打算饿着肚子,呆上四五天吗?”萧淮安不禁失笑,瞧了一下此处的位置,正好看到那边有一个挂了一排烤鸭的饭馆,还没来得及带苏娇过去,便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跌跌撞撞的从饭馆后面的小巷子里冲了出来。 小男孩的身后还紧跟着四五个彪形大汉,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拳头那么粗的棍子,那小男孩跑的很是辛苦,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还在努力咀嚼,但孩子的速度总是要慢一些,没有多久,就被那些大汉给追了上来,棍棒和拳脚纷纷落在他的身上。 “哎呀。”小男孩的身体瘦弱,被这么一通毒打,身上各处的青紫痕迹都露了出来,甚至额头都隐隐有血液渗出。 苏娇看到很是不忍,连忙别过了头去,她倒也想上前帮着喊住手,但是此处地方特殊,要是随意出头,可不定会惹上什么麻烦,除非萧淮安愿意帮忙。 “臭小子,叫你偷吃东西,连毛都没有长齐,就想吃霸王餐,想在这里混,你还嫩着呢!” 大汉们一边打一边骂,那小孩渐渐地都没办法在挣扎,萧淮安拧着眉头,主要是想要弄明白是什么事情,而听到这里,他心里便大概有了个数,正准备上前就给苏娇拉着了。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如果在现代的话,就算只是平民人家的娃,怎么着也该是父母手中的宝啊,苏娇满眼的心疼和同情,轻轻地拽着萧淮安的袖子。 “我知道这里的情况特殊,你应该也不好轻易的破坏和这里的协议吧,但这孩子也太可怜了,能不能想想办法?” “你放心,”萧淮安知道她也是一片好心,拍着她的手掌如此安抚了一句,然而在他出去之前,却又有另一个人赶在他前面截胡。 “住手,这瞧着左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而已,你们何苦如此毒打,他欠了你们多少钱,我替他付清就是了。” 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名穿着青色长衫的瘦弱但身材高大的男子缓缓走来。一见着是这个人,那些壮汉刚才还那么一脸凶神恶煞,这会居然还真就乖乖地停下了手,就连说话也没有带着多少粗声粗气。 “木公子,也不为别的,主要是这孩子太没有教养,那边人还在吃饭呢,他就一把冲到桌子上,抓起鸡腿就往自己嘴里塞,若是不好生的教训他一遍,他下次再这么糊里糊涂的闯过来,我们可没法跟上面的人交代。” 黑市的人向来眼高于顶,除非是地位特别尊贵的人以外,也就是在某些特殊行当中,有着杰出本事的人才,能够得到尊敬。 想罢,苏娇倒还沉浸在有人如此侠肝义胆的赶出来叫停的佩服中,萧淮安则悄悄地眯起眼睛,看向来者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怀疑。 黑市后段,是一片明面上是饭馆,暗地里却做着赌场和买卖人口的生意。 在这里呆的久的人,到了饭点就会在这里的饭馆中解决肚中饥饿的问题,也唯独是在饭点时候,此处还能获得一片宁静。 在这家烤鸭店前面一家饭馆的小巷子里,站着一名长相十分陌生的男子,而他的旁边竟然是使团中二把手的井上河。 第一百一十二章露一手 “公子,上次进宫的事情,您可差一点就被发现了,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伤得到那个皇帝,而至于那个公主,居然还瞧见了公子你的行踪,要不然的话,未免她把话泄露出去,咱们还是把她也给……” 井上河话说了一半,后面并没有说得明白,手上却做了一个切墩的姿势,其中的含义如何,一目了然。 站在他对面那名穿着青衫的男子,背靠在墙上,他的这个位置,刚好是能够观察外面情况的最佳视角 “不必,当日的本意也不是要了皇帝的命,至于被那个公主看到,说不定更能有利于我们面的事,你记得跟三皇子嘱咐处理好尾巴,过不久,那三皇子所厌恶的萧淮安就――” 青衫男子勾起唇角,冷笑一声,外头忽然传来了一群人殴打的声音,顿时打断他后续的话。井上河一时好奇,站偏了些往外一看,竟然发现这群人后面还站着萧淮安和苏娇,当即吓的收回视线,将背紧贴在男子对面的墙面上。 “公子,他们居然也在这里,臣下不方便露面,臣下便先告辞了。” “去吧。”青衫男子微微一点头,井上河随即提着衣摆往饭馆后面的小路跑开,男子则迎着这一群人走过去。 “住手!” 听着音色是个年轻的男子,苏娇抬头看去,只见一名穿着青衫的男子迎面走来,他如此瘦弱,却要面对这么多彪形大汉,实在叫她有些担忧。 不过后面壮汉的反应,却更加的令人吃惊。 “木公子,要不是这臭小子胆大包天,得罪了上面的人,又哪里遭的了这样大的罪,还请木公子不要为难我们。” 这群壮汉毒打小孩的时候,那般气势汹汹,这会儿面对这么个清瘦的男子,反倒客气许多。 萧淮安不禁眯起眼睛,心里对此人的身份也有了深深的怀疑,而青衫男子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后面想要上来帮忙的萧淮安,只微微皱着眉头,一只手横在胸前,愣是从壮汉之间几个进去,替小孩子把了一下脉。 “好在只是些皮肉伤,并没有伤着筋骨。就算这孩子一时饿了,抢了些吃的,你们好歹面上功夫做做也就罢了,何必如此下狠手。” 男子轻轻叹了一声,从怀里取出了一个药品,给孩子喂了下去,那孩子缓了一阵,竟然也慢慢地睁开了眼。 “也罢,好歹这孩子的事情,我会跟你们的首领解释的,你们先回去吧。”看到小孩子还能够恢复意识,男子也松了口气,站起来跟四周的大汉们扫了一眼,那群大汉面面相觑,只淡淡摆了摆手。 “那好吧,昔日就算看在木大夫的面子上,就先放过这个臭小子,不过木大夫也请保重,这小子可不是什么乖巧的孩子。” “多谢。”男子一点头,亲眼看着大汉们走远了,才俯下身去扶起孩子。 “没有想到这位公子如此古道热肠,还是一位大夫,怎么这些人就愿意听公子的话呢?我们刚才还正犹豫,不知该怎么救下这孩子呢。” 虽然不是由萧淮安出手,这事情起码也是解决了,苏娇轻轻挽着他的手臂,也想过来瞧瞧这孩子的情况。 男子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卷纱布,蹲着将那孩子受伤的脑袋缠了一圈,瞧着他还有些头晕,便俯下身,将孩子打横抱了起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下幸福又是大夫须的悬壶济世,自然不会见死不救。此处的情况特殊,因此并没有多少大夫敢到此处涉足,也就是我胆子稍微大些,才与这里的一些老大有了些许交情。” 男子冲苏娇笑笑,一侧眼便对上了他深邃的眼睛,连忙后退一步点了下头。“在下木枕流,只是一名游医,恰好途经此处,老爷和夫人有这等搭救人的心思,才是真的实属不易。” “在下在此处的临时医馆就在那边后门旁边,这孩子的伤势拖不得,二位若不介意的话,可随在下一同前往。” “自然,多谢,那就有劳木公子带路了。”苏娇一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萧淮安与木枕流之间的那种奇特的氛围。 萧淮安一直都没有说话,便是察觉出此人有许多的奇怪之处,“木公子身为游医,莫非不是本地人?” 大泽天下皆本地,木枕流走在前面怀里,小心抱着那个头晕目眩的小孩儿,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后看,“老爷猜的不错,在下不是大泽人,在下家乡在倭国。” “倭国。”萧淮安喃喃着,语气意味不明,苏娇则打圆场似的,轻轻摆了摆手。“都是好心肠的人,哪里用得着分什么国籍。” “夫人说的极是。”木枕流淡笑。 萧淮安无奈,苏娇平时瞧着那么聪明,今天怎么看到一个略有些表现出好心肠的人就昏了头了。 想着,萧淮安心里除了疑惑之外。也不自觉的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怒气。 “公子这名字起的不错,‘枕流’,‘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砺其齿’,刘义庆书里的这句话,意指隐居生活,公子在这繁华盛世有这想法,实在是难能可贵,不过这个名字,和倭国皇子闻人漱石,倒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闻言,苏娇不禁偏过头来,萧淮安说的这个典故她自然明白,但是后面这话的意图也未免太明显了些。 苏娇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不过木枕流倒不是很介意的样子,“老爷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一介平民,如何能跟皇子相提并论。”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苏娇倒不是觉得萧淮安的担心是无事生非,主要是两个人才第一次见面,萧淮安就表达了这么强烈的恶意,也不好后面发展交情,万一真是认错了,那可不是出了个大乌龙。 苏娇摆了摆手,恰是时候的在两个人之间打个圆场。木枕流走在前面,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笑,瞧着似乎并没有计较什么,但是他的这种态度,却叫萧淮安越发的心中憋闷。 几个人一路跟着走到差不多出口的位置,才终于看到了一间临时用木板搭成的小木屋。 木枕流顾不上招呼,推门进去就感觉把怀里的小孩放到隔间的床上。那群大汉下手也真是够狠的,虽然给他喂了一颗药丸,但这一路走来,小孩的气息明显有些不平稳。 一看这孩子浑身的伤疤,新伤旧伤交替在一起,能长到这么大实在是不容易,木枕流深深皱起眉头,连忙起开衣摆,往另一边的架子上去,翻找自己留在此处的药丹。 “照顾不周,二位还请自便,这孩子的伤刻不容缓,麻烦夫人和姑娘替在下暂且照看一下他的情况,在下配好药,立刻就过来。” 木枕流板着这一张脸,手上拿了四五个药瓶,将里面的药丸倒在了药盅里,手上拿了根药杵,匆匆的嘱咐了一句,便往外头去。 苏娇手足无措,还没等答应,木枕流就已经走没影了,她虽然也想能够帮得上忙,但她在照顾人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 听着这孩子在床上不住的哀嚎声音,她苏娇只能在一边着急,却做不了什么,蝶翠也是伸着手,却不知该从何开始。 反倒是萧淮安游刃有余的将孩子的上身扶了起来,拿了个枕头垫在脑袋下面,又在他身上点了几个穴道,小孩子才看着舒缓了些。 苏娇看在眼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趴在床边仰着头,一脸惊喜地看着萧淮安。 “没想到你居然还这么会照顾小孩子呀?”简直是点亮了一个新技能,她起初还以为萧淮安这样的权倾朝野,不会嫌弃小孩子也就不错了,居然还有这么多没发现的本事。 苏娇丝毫不掩饰眼睛里面的羡慕和佩服,叫萧淮安的心里看着也觉得舒坦不少,“蝶翠,去帮这位木公子打一盆水来,若要给这小孩上药,还需给将身上清洗一遍才是。” “是。”蝶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呆呆的点点头,便在屋子里找到了角落上的铜盆跑了出去。 “人生下来也不都是十全十美的,在我未曾踏入朝堂之前,我在宫中也是这般过来的,当初身上的伤不比这孩子少,若不知道怎么照料自己,只怕也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萧淮安微微垂一下眼眸,说的这个理由应该算得上是最符合他此刻身份的说法,即使他这样的话里面还有不少的漏洞,但苏娇转念一想,也知道即使不是全然一样,他这前半生也未必过得舒坦。 “人非圣贤,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也算是挺过来了,才有现在的班繁华,也希望这孩子经过你的手照料好了,以后也能有出息。” 苏娇微低下头去轻轻叹着,他当初要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坐到影后,这个位置也觉得是吃了不少的苦,但在现代这个文明社会,怎么样也不会有古代这么悲惨。 第一百一十三章老夫老妻了 更不用说萧淮安还得一直背着宦官这个身份,还要偷偷的练成一身的武艺,连文化方面也不曾落后,付出来的辛劳必定要比任何人都多上许多。 想着,苏娇都禁不住对萧淮安的过去深感叹息和好奇,萧淮安正拿着床边搭着的手帕替那孩子擦去头上的汗水,以免感染了伤口,忽然侧眼发现了苏娇脸上流露出的淡淡情绪,手中的帕子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几分。 “为什么看着这么伤心,我可并没有在你的面前抱怨着什么,你这是心疼了?” 说着,萧淮安拿手轻轻的挑起了她的下巴,苏娇看的一愣,有些搞不清楚眼下的状况。 萧淮安看她半天都没有回答,忍不住低下身去,却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苏娇看着他这张俊秀的脸庞在不断靠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脸上耳朵究竟有多绯红。 苏娇微微张开嘴巴,似是有话要说,但却在这时,躺在床上的孩子感到胸口一阵压抑,不自觉的咳嗽出来。 苏娇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地拍了下小孩子的后背,又给他倒了杯茶,这会儿蝶翠也和配好了药的木枕流从外面端了水盆进来。 “这孩子除了额头的伤口之外,倒没有怎么破皮,主要是担心那些人所踢打的部位会引发内伤,伤着五脏就不好了。” 木枕流起步大步的走过来,应该是听到了小孩子咳嗽的声音,苏娇只好先端着茶站在一边,然而木枕流再度替这孩子把脉,脸上的神情却有了些别样的变化。 “这,居然平稳下来了,连好些被瘀血堵塞的经脉也都通了,只不过一时血脉行经的太快,叫这孩子会有些痛而已,但却是无什么大碍了。” 木枕流放下手,便如同放下了心上一颗石头,苏娇见到他这般医者仁心的模样,更是不太认同萧淮安怀疑他是奸细,轻轻的瞥了萧淮安一眼。 “在下冒犯,不知老爷和夫人你们其中哪一位也懂得医术吗?这孩子的命,也多亏了你们才得救的回来。” 木枕流将一直端在手里的那个药碗放在一边,方才他是担心孩子挺不过来,特别加重了些药量,但现在可是不敢给他吃这么猛烈的药。 苏娇闻言,大有些骄傲的意味,轻轻的摆了摆手,“木公子,真的是过奖了,我家相公在武学方面颇有些造诣,对人体的穴道也有些了解,方才只是尽我们所能而已,如公子这般过奖实在是不敢当啊。” 按道理来说,这会儿是应该客气,苏娇也说的还凑合,但是这满满骄傲的语气,却叫人不是这么个感觉。 尤其是萧淮安,从当初和苏娇第一次见面开始,一直到后面两人成亲,那些许多上来挖苦的人,其实大多心里也都是羡慕的。 却唯独苏娇貌似对自己这个职位和身份并没有表示出多大的惊喜,甚至都不如洞房当晚,发现自己真实身份时来的惊讶。 今天却能够在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听到苏娇毫不掩饰地吹嘘,只怕这几句话他都能够记上一辈子。 萧淮安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还做到波澜不惊,这才是真正内敛谦虚的人。 木枕流看着这孩子的情况,就近从抽屉里取出了一粒补气的丹药给他喂下,又起身冲着苏娇和萧淮安两人恭敬的一拱手。 “老爷夫人这般做好事不留名的精神,真是令人钦佩,还未请教二位尊姓大名,待这孩子好了之后,若有缘,在下亲自陪他过来登门道谢。” “不必了。”苏娇一抬手,刚想脱口而出,就被萧淮安抢过了话头。瞧着萧淮安一脸的淡漠,苏娇无奈的撇了他一眼,先客气地向木枕流还了个礼。 “我家相公向来是如此,木公子不要往心里去,我叫苏娇,这是我的相公萧淮安,这位是我的丫鬟蝶翠,今日便算是与公子交了个朋友,希望下次有机会还能碰见。” 苏娇先是做了一个和普通妇人一样的福身礼,但由于话说的实在太过豪迈,导致她不自觉的学起了电视剧里兄弟抱拳的手势,看得萧淮安和木枕流皆是一愣。 “只不过木公子是医者仁心,但是这里的人实在是有些不太好相处,希望木公子尽早能够换一个落脚的地方,也好保全自身性命安全。” 木枕流脸上略微有些不自在的一僵,将袖子往上卷了些,也学着她一样的姿势拜回来。 “多谢萧夫人的提醒,若是有机会,在下一定会考虑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木枕流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地,萧淮安随即便站起身来,也是亲眼看着这孩子没有大碍了,他也才能这么的放心。 “说的也是。”闻言,苏娇看着在窗户外面的天色确实昏暗了几分,便一点头。“那今日便先如此,我们先告辞了,这孩子就有了木公子你的照料了,若是有什么难处,你大可以来找我们说话。” 萧淮安的名头在京城中有多大,自然是一打听便能够知晓,苏娇若是自己介绍出来,反倒有种炫耀的意思。 不过看木枕流的神情,貌似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既如此,几位慢走。” 由于手上还有一个重伤的孩子需要照料,木枕流有没有出来送行,所幸此处也已经到出口了,之前负责在外面看着马车的木槿和木蓉早已经将马车带了过来,而跟她们一同过来的,居然还有梁信。 苏娇看在眼里,知道萧淮安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去办,就做好了准备他无法跟自己一同回家,然而两个人才刚刚走到半当中的位置,却忽然听到头顶传来萧淮安的声音。 “你方才喊我相公,喊的倒是挺熟练的,你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也是这么称呼我的吗?” “不是,当然叫你的名字了,叫这个称呼不觉得膈应的慌吗?”萧淮安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蝶翠都跟着期待起来,然而在拍习惯了爱情戏的苏娇眼里,只要不是正面对上萧淮安的脸,她还是能够迟钝到没有任何反应。 苏娇一本正经地说着,完事儿还自己肯定的点点头,“怎么着,你不喜欢吗?” “不是。”萧淮安收回了看着苏娇的视线,别叫站在外面的木槿和木蓉都有些感到可惜。“我很欢喜,若不然,从现在开始,你在外人面前都这般称呼我罢了。” “我才不要。”苏娇心上微微一跳,嘴上傲娇的当即反驳,随后竟忽然听到了萧淮安那隐藏着的沉闷笑声。 “嗯?”苏娇一愣,站住了脚抬起头,萧淮安却已经恢复原样。 “一会儿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先回去吧,今日时候不早了,就不要再在外面闲逛。”萧淮安说着,将左手往外一摊,蝶翠反应了一阵,才匆忙从袖子里将刚买回来的步摇取出来放上去。 萧淮安拿着步摇,也没有理会此处究竟有多少人看着,很是自如的给苏娇戴在了头上。所幸苏娇今天本意是去“探病”,因此穿的格外低调,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和素雅的装饰,跟这支步摇盗还配合相得益彰。 “挺好看的。”萧淮安点点头,便放开手,转头面向黑市,“梁信。” 梁信赶忙把自己微微张开的下巴给合上,几步跟了上去,苏娇后知后觉的抚摸上给的发梢,心里是十分难以言喻的高兴。 不是说假太监吗,这穿衣搭配的品位居然还这么超前? “黑市里几时出来了个倭国的游医,叫做木枕流的。”萧淮安微蹙着眉头,背着手走在前方,这话并不像是一问,反倒是整理出来的信息。 “此人十分可疑,待回去将他的面容画下,四处打探一下他究竟是什么人。” “是。”梁信点头答应着,但吩咐完了之后,萧淮安仍旧是没有停下,就叫他有些不太理解。 “那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像调查人之类,这种简单的工作,总归应该用不着他亲自过来。 梁信不解的跟在萧淮安的身后,由于走得急,还时不时要小跑个几步,萧淮安则小心的避开那些到了晚上就特别活跃的黑市土著,径直前往苏塔的木屋。 “有件事情我还没有弄清楚,此事不方便让她知晓,苏塔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你过来只怕被他们混过去,自然得我亲自出马。” 说罢,萧淮安直接推门进去,此刻苏塔正在清算自己收藏的首饰,一看到他出现,便立马将首饰藏起来。 “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方才大人不是已经为夫人挑好了步摇了吗,我这里可再没有其他比那更珍贵的首饰了。” 苏塔脸上略微有些僵硬,瞧着怕是都要被萧淮安都给影响出被害妄想症了。 “你放心,我这次过来,不是跟你要这些的,”萧淮安微微眯起眼睛,淡淡的撇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会相信。 “有一件事需要问你打听一下,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告诉我了。” 此话一出,苏塔顿时就换了一幅态度,萧淮安他们两个人仅仅才离开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就已经换上了一身女子的衣裙,那发髻梳的井井有条,竟比苏娇看着还要妖娆几分。 第一百一十四章苏塔的作用 苏塔捏起兰花指,将飘荡在鬓边的碎发,轻轻地别在耳朵后面,眼波流转,一只手从嘴唇下方擦过,“那就得要看大人,愿意给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话音落地,萧淮安的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但是眼神也却清晰可见,对他的所有嫌弃。 “自然,本官看你这木头房子也是到了该休整的时候了,可需要本官去联系户部,将你们这里全都修缮一遍。” “看来,是和这里有关了,”苏塔脸上一顿,幽怨的瞥了他一眼,淡淡的收回眼神,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萧大人应该清楚我们这里的规矩,我实在是无可奉告,大人请往别处去吧。” “我自然知道,所以问的是你擅长的东西。”萧淮安并会理会他这一身特殊的装扮和那妖里妖气的说话音色,径直往苏娇刚才看到的那一排货架过去,将挂在里面的那张真人脸面具取不出来。 “你这个,卖给别人的,难道都是真的吗?” “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大人也对变装感兴趣了?”苏塔轻笑,莲步轻移缓缓走来,梁信立马嫌弃地往旁边躲了几步。 “自然不是真的,虽说人脸是要更为贴合一些,但毕竟不好保存,时间一长就会有股味道散发,一般来我都是两个价格,外面的这张相对便宜一些,里面的要贵一点。” “那么,最近你可有卖里面的这张出去?”萧淮安听着,默默的记在心里,将手上这张面具重新放了回去,即使是心里有数,但多少还是会有些膈应。 “黑市中的人,怎么可能不过来我这里看看。好比之前居然有皇子过来我们这里买东西,若不是他们将面貌隐藏了起来,只怕都要给他认出来。” 苏塔走至跟前,萧淮安便主动地让开了地方,他则一脸心疼的收拾好被他随便放在架子上的那张面具,提起此事,眼睛还有所指的,将萧淮安上下都扫了一遍。 不过萧淮安却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毕竟这里的人也都是相互利用,小小的惊吓一次也无伤大雅,这里的人可都不是给吓大的。 “既然如此,那你所做的这些假面具,又会否有别的气息?” “都是从生灵身上剥下来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吗,不过若是非要列个分别的话,也就是人跟动物的气味不同吧。” 苏塔像捧着一件宝物似的,小心翼翼的把面具重新挂起来,一不小心碰坏了一点,从那面具的后边便流出了一点点淡黄色的油脂粘在他的指尖。 他眸光微微一沉,嫌弃的掏出手帕把手指擦了干净,便把手帕丢进了前面的香炉里。 “知道了。”萧淮安一抿唇,微低下头,就这么草率的跟他打了声招呼,随即便走了出去,梁信也庆幸不已的紧随其后。苏塔在后边看的目瞪口呆,轻轻地一晃袖子。 “这就走了?利用完人家,立马就不管了?” 昨天那场宴会上,萧淮安能够确定出来刺杀的人,一定是倭国人,即使此人隐藏的再好,也终究是有所差别。 再者,便是那个刺客根本就没有用任何的措施来遮挡自己的脸庞,如此放心大胆,不怕刑部和禁军的追查,那便是因为戴了人脸面具的缘故,这一点,萧淮安从他身上闻到的特殊气息,也能够做佐证。 再然后就是苏塔的证词,无论真假,面具放置久了,面具的气味都会十分难闻,而为了能够隐藏行踪,那个刺客不会傻到从那边带一张过来,就只有可能是在这里买的了。 而此处制作人脸面具最为有名的,且能够保证行动之间,若非有解药绝对取不下来的,便只有苏塔一个。 黑市里面的大多数人,萧淮安都有些交情和一面之缘,唯独今天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大夫,最为特殊。 萧淮安可不会轻易地相信什么是四处游走,无心来到此处,能够在短短时间里面获得此处地头蛇的庇护,那可不是一般人。 想罢,萧淮安的眼眸越发的深邃起来,唯一值得庆幸的应该是苏娇今天从苏塔那里受到了惊吓,应该不会想不开再独自一人来到此处。 那么接下来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证在调查出此人的真实身份之前,掌握住他的一切行踪。 “梁信。”想罢,萧淮安唤了一声,梁信随即俯耳过来,点头听完了他所有的吩咐,便一拱手,提前跑了出去。 过后几日,苏娇记着前些日子伯爵夫人装病被发现,有些不太好意思再去见她,便直接来到了张语歌这里看看情况。 胥如烈这几天估计因为使臣的事情越发的忙碌起来,苏娇虽然不是很能希望他在政治层面有过高的荣耀,但不得不说,他只要不呆在自己府上,去哪里也都无所谓了。 “瞧着你这些天的气色是越来越好,我心里也高兴,但怎么看你的神采却有些憔悴呢?”苏娇和张语歌一起坐在她院子里的大厅中,一手跟他紧紧的握在一起,另一只手招手叫蝶翠把东西打开。 “我猜着你是不是因为照顾伯爵夫人太劳累了,都没有休息好,所以我特地从外面给你顺道买来了你最喜欢吃的点心。” 说着,蝶翠将盒子打开,把里头的点心拿了出来,里面是一道芙蓉糕,外表皮炸的酥脆金黄,里面则是用花瓣染成的粉红色内陷,看着就特别有食欲。 苏娇满心欢喜的把点心放到张语歌的跟前,然而这道点心原本是张语歌最喜欢吃的,今天她却像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语歌?”苏娇点见着她的面容越发的难看起来,连忙将点心往后边放开,不禁忧心冲冲地问候一句,梧桐则赶紧上来替张语歌拍了拍后背顺气,又端起茶杯。 “真是对不住萧夫人,其实我家小姐这段时间已经是完全的想开了,但不知道为何身上总觉着不爽快,尤其这种油腻的食物,现在更是不想沾染。” “这怎么回事,之前去伯爵夫人家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苏娇闻言,只当张语歌是没什么胃口,便稍稍放下心来,梧桐伺候了张语歌喝掉大半碗的茶,她也才算是恢复了些许。 “是的,就是从那日回来之后,小姐就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不过因为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小姐就没有让找大夫来。” “那怎么行,要是经常吃不下饭的话很伤身的,如果真的不舒服,一定得要找大夫来问问,或者我给你一个营养均衡的膳食单子来看看。” 苏娇轻轻的拍了拍张语歌的手背,当初自己瘦身减肥的时候,也是十分注重调理的,在提到不能接触过多荤腥油腻的这一方面,她也算得上是半个专家了。 “多谢萧夫人,不过我想着应该过不久就能够自己好了,要是真有什么,我一定会说的,只不过几天后的演练,我怕是去不成了,而且姑姑的病还没好,我也要留下来照顾她。” 张语歌摇了摇头,轻轻松开了和苏娇一直握着的手,转头捏了一颗放在案台上的李子,吃着倒还有味道些。 过几日的军事演练安排在城郊,就和每年固定的出游打猎节目一样,主要是为了展示一下京城禁军的安保工作,和大泽兵力的多少。 不过这次因为有外国使团的缘故,就多了一条炫耀的目的,而出游打猎的时间通常在秋天,所以皇帝就退而求其次,让胥如烈和萧淮安一起,联手安排了一场所谓的演练。 而且为了能够声势越发的浩大,彰显天恩浩荡,允许百官一同随皇帝出行,百官夫人则陪同皇后一起,面子功夫做得十分漂亮,而实际上这些夫人也就是为了跟皇后说说话,排解烦闷的,因此,若有谁不愿意来,也无所谓。 苏娇自然喜欢热闹,也想看看这些大制作的场面,但是张语歌肯定还膈应着胥如烈,就算是要想借口,只怕也是不愿意过去的吧。 想罢,苏娇心中稍稍有数,站了起来,“也好,出去指不定还有多少麻烦,呆在城里还能安全一些,你等我回来给你描述一下那个场面,究竟壮观不壮观。那今天就先这样,我先回去了。” “好,萧夫人慢走。”张语歌但笑着一点头,刚要起身,苏娇就拉着她,又让她坐了回去。与张语歌再相视一笑,苏娇便领着蝶翠出了门。 “小姐,伯爵夫人不是好好的,难道张小姐还没有发现么,那伯爵夫人不能出去,她肯定是要心里难受了。” 蝶翠小步的走在苏娇的身旁,悄声询问一句。苏娇当即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连忙拿手捂着嘴巴。 “欲带皇冠,必承其重,这也是伯爵夫人爱的体现吧。不过语歌也真是学坏了,一早就看出来了,居然还装不知道。不过她估计也是想要多找些借口,能够陪伴在长辈身侧吧。” 到底不是谁家都和自己一样这么糟心事一堆,张语歌嫁的不好,好在还有两个待她如掌上明珠的亲娘家。 第一百一十五章给力的助攻 想着,苏娇抿着嘴巴,略微的有了那么点羡慕,然而他就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却忽然看见了后面的走廊上,胥如烈沉着一张脸,正快步地往这边走来。 幸好这之间还是有一些墙壁和树枝作为遮挡的,胥如烈应该没有看见。 “不是说他应该出去忙了吗,怎么今天这会才出门,这不是冤家路窄吗?”苏娇嘴角轻轻一抽,肉眼可见的是对胥如烈所有的嫌弃。 她赶着将四周打量了一遍,匆匆拽着蝶翠躲在大门之后。 此处还只是一个通往前院的小门,这门板而藏着一个人应该还说绰绰有余,两个人就完全收不住了。 苏娇等躲进来了之后,才后知后觉得回过神来,自己居然下意识的要躲起来,真的是以前为了胥如烈和苏怜的事,都闹出心理阴影了呀。 所幸胥如烈手上应该也有急事,这么明显的躲藏,他居然都没有发现,大步流星的从苏娇她们身边走了过去,直接上了大门口外面备好的那辆马车。 等着胥如烈可算是从门口离开了之后,苏娇才松了口气出来,上了木槿而后驾过来的马车。 而前面胥如烈的车上,除了他之外,还坐着另一个身形臃肿之人。 井上河掀开了帘子,透过窗户的缝隙,能够清楚地看到苏娇笑呵呵上马车的那一幕。他哼笑一声,满心不解地将帘子又放下。 “她躲在那么显眼的位置,也想要蒙混过关,是当旁人傻了,还是她自己傻了。不过她这么小心翼翼的要避开殿下,想必是怕了殿下吧。” “她素来胆大妄为,仗势欺人,还会有她怕的东西?”胥如烈冷漠的嘲笑一声,对于井上河所说的话不置可否。 “而且就算她后悔了,之前对本殿下与怜儿的所作所为,本殿下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这是自然,还请三殿下放心,后面的事情我们都安排妥当了,只要殿下与我们通力合作,殿下想要的都可以得到,还能够,让苏姨娘重新回来。”井上河搓着手,单看他现在笑的这么邪恶,还真有种电视剧里最大恶人的猥琐。 “母后受到奸人的蒙蔽,居然害的怜儿在莲花寺吃了这么久的苦,也是时候该让她沉冤得雪,荣耀回来了。” 一提到苏怜,就像是触及了胥如烈心里最柔软的部位,就连语气都跟着缓和了不少。井上河瞧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自欢喜他这么容易被骗,然而下一刻,胥如烈却陡然回过神来。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你做的这番安排,若是本殿下没能赶得及,又或者是你安排的人痛下死手,那岂不是会铸成大错,还要顺带将本殿下也一并搭了进去,你这又做何解释?这番行动的风险也未免太大了些吧。” 说着,胥如烈抿着嘴巴坐直了身子,眼睛微微垂下,居高临下般的看着井上河,井上河心上微微颤抖,却恰好此时马车行进的路上,不小心碰到了颗石头,正好遮掩了他所有的反应。 “殿下实在是有些多虑了,我们只不过是区区小国,若是大泽国土动荡,我们必然也会受到牵连,我们这次过来是诚心求和的,又怎么会真的派人下死手呢,就如同上次的事情一样。” 说着,胥如烈的眼睛微微睁开,双手抱肘,整个人的气场都看着危险了几分,井上河连忙挤出一脸的笑容,讨好的搓着手。 “再者说了,外臣与殿下的心思是一样的,殿下不想五皇子在您的上面作威作福,外臣也同样厌倦了佑之助。他不过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却仗着是我国首相之子,在我等面前呼来喝去,外臣早就看他不爽了。” “外臣与殿下合作,去除掉我们都不喜欢的对象,到时候双方都得利,那不是皆大欢喜,殿下又何必对外臣有诸多猜疑。” 一听这话,倒确实也是和他所想的一样,胥如烈垂下眼眸低头一想,终于是没再说什么,淡淡的点了点头。 几日之后,这段时间皇帝与使臣的协商也差不多都结束了,而赶在正式决定归顺之前,皇帝便想着带使臣到郊外去看看大泽朝的军事实力。 一方面是彰显天威好荡,另一方面也是起一个震慑作用,叫他们回去之后告诉倭国皇帝,以后不敢再节外生枝。 佑之助是淡定的很,巴望着这次出游回来就能够与皇帝签署归顺协议,而他身边的井上河有些什么小动作,他这段时间竟然没有半点留意。 与此同时,对古代阅兵也有着极大兴趣的苏娇,心情也很是不错的,在镜子面前筹备着换衣服。 之前只能在电视上看看国庆时的阅兵典礼,那叫一个浩大壮观,也不知这古代是个什么样子,苏娇心中隐隐的期待,但是这出游在外,总不能穿着这些拖拖沓沓的长裙宽袖,行动也实在太不方便了。 她找了一圈,除了骑装以外,居然没有一件简便的,关键是抵达目的地的之后,自己是跟着众夫人一同坐在皇后的帐篷里的,这样是指穿着一身骑装,那妥妥的就是送上门去给人抨击的目标了。 “小姐,其实这条淡粉色配黄色绣花的裙子就挺好的了,小姐为什么不喜欢?这次出行是陪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咱们还是不骑马了吧。” 蝶翠一脸的不解,帮忙拿着那条粉裙子在她身上比划一番,觉得很符合苏娇今日的气质和心情。 然而苏娇只要一想到和皇后坐在一处,那必不可少的话题就一定会提到胥如烈,然后又是牵扯到苏怜和苏家,一连串没完没了,与其如此,自己还不如出去逛逛。 更加上,上次萧淮安好不容易费心费力地教会了自己骑马,要是不活学活用,那不是浪费了。 想罢,苏娇果断的摇头拒绝,并且很是嫌弃的将这条裙子丢到一边的床上,“还是算了吧,咱们再找找,总归能有合适的。要是实在不行,干脆就把这裙子给我改了,起码里面必须得配上裤子和马靴,才好行走啊。” “可是出行就在明日了,就算是现在改,只怕也来不及了吧。”蝶翠呆呆地把手放下,看着那条被苏娇嫌弃的裙子,很是可惜的摇摇头。 “哎呀,真是,怎么之前就没有想起来看看我有多少衣柜呢。”苏娇无奈的叹了口气,再度一头扎进了柜子里面,蝶翠正准备上前帮着她一起翻找,便看到门口的木蓉捧了一件衣服进来。 “大人这是和夫人想到一块儿去了,知道夫人一定会为了衣服发愁,早在那儿买了步摇后,回来大人就已经吩咐了,为夫人做一身轻便的衣服,方便出行。” 说着,木蓉捧着衣服走上前,苏娇回过头来一看,瞧见了后边的木槿手上还捧着一双月白色锦云绣花的短靴,当即欢喜的无可不可。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居然还这么巧的安排了,是你告诉他的吧。”苏娇欢喜不已,将木蓉手上的衣服拎起来,淡蓝色的丝绸做成的衣服,小袖口和那高腰的设计,完全是戳中了她心里的想法。 萧淮安就算是假扮太监,但他说到底也是个直男,还没可能把女生心思摸得这么透,不过自己身边这个聪明的木蓉可就不一样了。 苏娇抬起头,目光闪闪的看着木蓉,木蓉见她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反应,只意味深长的给了个微笑。 而后边的木槿可算是都有些等的不耐烦了,将手中的托盘放下,直接拎了靴子过来,“夫人先不要急着夸奖了,还是先把这身衣服穿上试试吧,把方才奴婢们去取的时候,光看着样子都觉得十分漂亮,夫人穿着一定更加好看。” “那是自然,你家夫人我天生丽质,就算穿着不好看,你们也得说好看。”苏娇骄傲的一仰头,将那靴子捧过来,便跑到屏风后面准备更衣。 听着她的话,居然这么不遗余力地悄悄黑了自己一句,木蓉很是无奈的与木槿瞧了一眼,只可惜木槿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还莫名其妙地偏着脑袋看了回来。 而后便是一场换装秀,苏娇换了新衣服出来,在衣柜前面的落地镜前左右转了好几遍,心里是喜欢的不得了。 为了避免绣花的丝线在外面容易被勾坏,所以这身衣服只在腰带和领口的位置,用坚韧一些的银线绣出了浅色花纹的模样。 身上是一件浅蓝色的长袍,小袖口设计,用束袖或者丝带捆绑都可以,省得像宽袖那么晃来晃去。 长袍的衣摆一路向下,刚好能够遮得住脚踝,且为了方便行走,后边和两侧都有个开叉,里面是一条雪白的锦绣长裤,搭配上月白色的短靴,刚刚好从小腿肚子那里进行捆扎,丝毫不显得突兀,搭配起来也更好看。 苏娇换好之后在镜子前面特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还高兴地做了几个高抬腿,如此一番折腾下来,发梢都有些乱了,衣服还是没有褶皱和任何的松散,完全是量身定制。 第一百一十六章平静背后的暗流涌动 “木蓉你简直是太靠谱了,以后这身衣服就是我的出行必备了,再碰上什么歹徒凶手的,我都有信心跟他来个几回合。” 苏娇侧着身子转来转去,是越看越高兴,木蓉但笑不语,十分谦虚,旁边的木槿和蝶翠却有些坐不住了。 “夫人,你这话说的,若是再有什么袭击,那可就是奴婢的过错,没有保护好夫人了。”木槿甩了甩手,蝶翠则顺便上来替她整理一下衣领。 “小姐只夸木蓉一个,那奴婢在小姐身边是不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蝶翠微抿着嘴唇,在木蓉和木槿两个人面前,她越发觉得自己有些没用,苏娇听见,转过身来,笑着豪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木蓉是聪明,木槿也是我们的武力担当,但她们都在淮安身边训练过,你一直陪着我长大,这完全不能同日而语,更何况,你也很可爱的呀。” 说着,苏娇还轻轻捏了一下蝶翠肉嘟嘟的脸庞,蝶翠的长相就完全是那种娃娃脸很乖巧的模样,看着就很令人喜欢。 而且在这里的四个人,恐怕也就只有蝶翠还能保持着一颗痣赤子之心,苏娇怎么可能不珍惜。 苏娇嘿嘿一笑,而蝶翠也实在是好哄,这么安抚了一句,果然就又重新喜笑颜开,帮着替她准备第二天出行所用的一切东西。 次日,满朝文武在皇宫集合,见过了皇帝皇后之后便分了两拨人,坐上各自的马车,如此浩浩汤汤的大阵仗,队伍的领头都快要走到城门口了,最后的一辆马车才刚出宫门。 苏娇坐在自己的车上,趁着还没有抵达目的地,就顺便翻找了一下蝶翠昨天给自己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油纸伞,扇子,手帕、针线、点――心,考虑得很充分哪,”苏娇不自觉的拉长了语调,身子也微微向后倾,满脸微笑的看着蝶翠。“只怕我再这么吃下去,都要长胖了。” “没关系的,夫人就算长胖了,我家大人也一定喜欢。”今日木槿用不着她亲自驾车,忽然可以空闲下来坐在车上,叫她异常的兴奋,什么话都脱口而出。 “别瞎说。”苏娇的脸上一半不好意思,一半微微有些僵硬,木蓉也很是无奈的看着木槿轻轻摇了摇头。 “绳子?你怎么把这个也带来了?”苏娇轻轻叹了一下,又再度低下头去,捻着个兰花指,将上次前往乐山时,无意顺手带上的那条熟悉的绳子给拎了出来。 “嗯?不是小姐说每次出行怕有什么意外,所以特别要求带上的吗,奴婢就记住了。” “哼。”苏娇禁不住笑出声来,上次那话只不过是跟萧淮安说笑而已,然后碰巧派上了用场,蝶翠也太好相信了。 “不错,带上挺好的,说不定中间休息的时候,咱们还能顺便往旁边的林子里做个陷阱,打只狍子回来。” 须臾,这一条最为浩荡的队伍终于是抵达了城郊,皇帝满心欢喜的带着使臣说话,而身为一国之母,难得有个机会在这么多子民面前彰显她的典雅仁厚,皇后今天却破天荒的并没有多高兴。 多少也是因为胥如竹在皇帝面前露脸,又和使团相对亲近,所以今日皇帝也叫了贤妃一同过来。 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相见便是仇人,皇后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等马车停下之后,贤妃虽然不能立马跟在皇帝身边,却也足够高兴了,看到前边的萧淮安正在和城郊驻扎营的负责人说话,胥如竹也在旁边,贤妃便特地上去打了声招呼。 而就因为这么个动作,所导致皇后也意味深长的多看了萧淮安一眼。身为皇后,出门在外,一举一动都有人细心观察着,礼部尚书的李夫人就留心把她的动作全都看在了眼里。 稍后,萧淮安好不容易交代完了一切事情,正准备亲自到这片草场和树林里分别巡查过一遍,胥如烈这会儿也才终于悠哉悠哉的想起来过来说话。 “萧大人辛苦了,也不知道此处安排的怎么样了,只希望萧大人的安保工作能够做得严谨一些,没要再出现上次那样的事了。” 萧淮安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并不专职在保护皇帝安全的事情上,或者按理来说,所有人都应该尽职尽力的保护皇帝周全。 只不过因为他在皇帝面前格外露脸的缘故,胥如烈才特意喜欢拿这件事情来挖苦。 不过萧淮安好歹也是大风大浪走过来的,这区区几句言语上的嘲讽和刺激,对他并不能产生半点影响,他按照礼节先向胥如烈行了个礼,随后挺直了胸膛。 “一切事情都已经准备就绪,还请三皇子放心,当初的事情还有待考查,不过这次一定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 “萧大人所言属实,萧大人自从来此之后就一直小心安排周到,我也在旁看的清清楚楚,三皇兄就不必这般担忧了。”萧淮安的话音才刚落地,胥如竹就上赶着打包票,丝毫也不掩饰他的笼络之心。 不过就因为这个缘故,胥如烈才会在心里对胥如竹越发的看不上。到底是皇后的嫡子,从小养尊处优,在哪里用得着这般费心安排,所以胥如烈更是有理由连带着将胥如竹也嘲讽一番。 “此处的事情一直是由萧大人和本殿下两个人共同负责的,按理说也该是本殿下更为熟悉一些才是,五弟又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替他担保?” 胥如烈轻轻地冷哼一声,气的胥如竹咬紧了牙关,却不敢发作,萧淮安倒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这时,听到风声闻讯赶来的礼部尚书李上书大致听过了此处的谈话,也上赶着过来帮着胥如烈一并嘲讽。 “三殿下此言极是,就好比上次的宴会上还是在宫里有那么多的禁军看着,萧大人却还是叫那名刺客给逃走了,今日也不得不多加小心一些。否则陛下怪罪下来,自然是不舍得对殿下和萧大人斥责,最后遭罪的却还是底下的人。” 李上书一只手背在身后,站得很是挺拔,看起来文人风骨,坚韧不屈,但说出来的话,却暗戳戳的给人挖了陷阱。将萧淮安和胥如烈相提并论,那不是等同于在胥如烈的心里,越发的替他拉仇恨吗。 因此话音落地,萧淮安的眼睛也不自觉的垂下来几分,瞳孔看着深邃不已,胥如烈更是气愤地别过头去。 “若是本官有什么失职之处,本官自然当仁不让,绝不会让旁人受委屈,也很难像李尚书这班的大义灭亲。” “你――”区区几个字眼就把李上书又重新嘲讽回来,李尚书当即瞪大了眼睛,伸手指过去,萧淮安便又接着把话说完,成功阻挡了他想要开口的意图。 “再者,本官虽然小心,却也只是做自己的分内之事而已,京郊的住扎营从几个月前便一直是由三皇子殿下负责的,因此还是殿下更为辛苦一些,本官可万万不敢抢功。” 此事虽然是大家心知肚明,但又有谁敢将事情说的这么明白,若是出事了,必然得找一个人出来顶罪,若是平安无事,最后受褒奖的也只会是胥如烈一个。 这也算是众人心照不宣的官场规矩了,不过今日若不是胥如烈和李尚书两个人轮番过来不怀好意,萧淮安也用不着把话给挑明了。 说罢,萧淮安再度恭敬地向胥如烈行了个礼,便事了拂衣去,胥如竹忍住了笑意紧随其后,而胥如烈则回过头来恨的瞪了李尚书一眼,这便是责怪他多此一举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在演练还没有开始之前,皇帝和百官先登上了高台之上,皇后则带领着诸位夫人坐在后方下首一些的位置,礼部安排的大帐里。 苏娇穿着萧淮安所赠送的那一身简便的服饰,在这一堆珠光宝气的夫人之间,显得格外素静。 皇后扫了周围一圈,没了苏怜之后的众夫人聚会显得清爽了不少,若是能够让贤妃也打道回去,那便更好了。 平城公爵夫人按照以往的习惯,也坐在皇后下首的位置,对于斜对面的夫人们是个什么打扮,看得一清二楚,她一眼瞧见苏娇,借着喝茶的动作,很是不屑的轻哼一声。 “穿的是个什么衣服,不过就是个女子,难不成也还想着和男人们一样,上阵上骑马打猎打仗吗?” 所幸她说话的声音比较小,也就是距离最近的皇后听见了而已,此时的堂中一片寂静,有好些人蠢蠢欲动,但因为没人开口,都不敢做这个出头鸟。 林夫人也扫视了一圈,眼下其余人都平安无事,却唯独苏娇身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非同凡响,今日也更是在风口浪尖之处,便索性借着和皇后说话的功夫,从侧面打探一下。 “今日天气不错,借着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恩德,臣妇们也能够出来走走,只是今日人好像来的不是很齐啊,伯爵夫人身子不爽留在京中,怎么也不见三皇子妃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同样又不同样 “三皇子妃宅心仁厚,又有孝心,得知她姑姑生病了之后便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累的自己都有些憔悴,便一并留在城中休养,顺带探望伯爵夫人。” 林夫人话音落地,并无一人回答,稍微显得有些尴尬,皇后也其实并不怎么关心张语歌的情况,还得苏娇说出来,众人才得知晓。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可惜,萧夫人一直以来和三皇子妃以及伯爵夫人的关系最好,今日想必就是出来了,心里也一直牵挂着的吧。” 闻言,林夫人客套的先夸奖一波,苏娇淡笑着不好多说,其他人并不急着开口,以至于刚刚才有些缓和的气氛,此时便又僵硬了起来。 伯爵夫人和张语歌和苏娇交好,也可以算得上是苏娇与其他夫人说话时的后盾,都互相帮衬着,而今日两个人居然都不在,苏夫人要是出了名的并不喜欢和那些酸腐文臣的夫人一同说话,那可不等同于让苏娇一个人面对蠢蠢欲动之人的冷嘲暗讽。 平城公爵夫人不知为何,听着两人的话,很有些不屑的略过眼睛去,明显的是对谁都瞧不上。众夫人也都按捺着各怀心思,倒是贤妃挤出了一脸灿烂的笑容,很是和蔼可亲的看着苏娇。 “说起来,萧夫人还是出嫁不久的新妇呢,这几个月的时间,也不知夫人跟大人之间相处的如,不过单瞧夫人的气色应该是不错的,还有这一身的衣服又清爽又简便,也不至于失礼,也不知夫人是找哪家布庄做的呀?” 此话一出,众夫人的视线全都投向了苏娇的方向,其中有好奇、有不解,苏娇面对着众人的打量,站起身来先还了个礼。 “多谢贤妃娘娘的夸奖,只是这衣服并不是我找人去做的,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哦?那这么说,便是萧大人送你的了,”贤妃看了一眼,故意摆出一副很惊讶的模样,苏娇不好否认,便点了点头。 “哎呀,那可真是好福气呀,有这么一个疼人的夫君,难怪萧夫人当初宁可嫁给萧大人了。” 此话一出,差不多的人都变了脸色。 当初苏娇为了婚约一事,跟胥如烈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全城都听说了,还放话说宁愿嫁给萧淮安,虽说后面苏娇和萧淮安的成亲是皇帝答应的,但也可以算是皇后的妥协。 而眼下贤妃居然旧事重提,还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那可不相当于是明恍恍的打皇后的脸,更不用说苏娇和萧淮安之间过得这么恩爱,更是对皇后和胥如烈的无形嘲讽。 苏娇脸上一僵,暂且没法去管其他人是怎么想,只转头看向皇后的方向。贤妃这话应该就只是为了让皇后心里不痛快,但却毫不留情地把自己也给牵扯到旋涡里头,那苏娇必然是对她没有半分好感。 皇后重重的呼吸一口气,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脸色却被贤妃这句话给气的铁青。苏娇心中感叹不已,真的是一不小心就容易踩着皇后的雷,而且这时候自己尤其不能辩解,皇后心里不高兴,自己说的什么话都只会是火上浇油。 正不知该如此破解这个僵局,坐在一旁的李夫人可看不了皇后受辱,贤妃她动不了,她便索性将所有的话题全都往苏娇身上引。 “若不是贤妃娘娘的提醒,咱们大家却都没有想到哪,为何之前的宴会上,萧大人会失手,原来是因为与萧夫人伉俪情深的缘故。” 话音落地,苏娇难以遏制的眉头高高扬起,看向李夫人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位姐姐,你这么公然的开车真的好吗? “无情之人最是深情,之前瞧着萧大人那般大公无私,正义凛然,原来碰上萧夫人,也是会有烦人的情绪的。” 苏娇震惊之余,吏部尚书林夫人便主动帮着接了一句话,只是这话也实在听不出是敌是友。 “虽说是情有可原,但是萧大人也不能太过放松了才是,好歹还有陛下的任务在身上呢,只盼着萧大人今日能够做到万无一失吧。” 李夫人微微鼓起眼睛,瞪了林夫人一眼,而林夫人只借着喝茶的动作,就成功抵挡了。 “萧大人之前在朝中确实传的是神乎其神,但他究竟也不是神仙,如何能够做到样样兼备,更何况陛下身边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若是什么事都让萧大人独自承担了,怕是铁打的身子也支持不了这么久吧。” 贤妃这话说的倒是让人听着高兴了不少,她偏过头去看着皇后,便是清楚李夫人跟皇后是在同一条船上才故意这么说,目的也只是为了给皇后心里添堵而已。 不过好歹贤妃的话也算是误打误撞的帮苏娇找了个台阶,苏娇也装模作样的抬起杯子,权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多谢贤妃娘娘的体恤,就好比今日城郊演练,此处的军营驻扎都是由三皇子殿下一直负责的,我家淮安可不敢居功。” 说罢,苏娇便抬起杯子浅尝了一口,就像是开窗跟你说了一句话,又把窗子关上,叫人无法来得及反驳。 苏娇本意也不想牵扯到这些杂七杂八的关系之中,但要不是有谁开了这个头,步步紧逼,她也不至于说的这么决绝清楚。 再加上从一开始跟胥如烈的婚约黄了之后,自己跟皇后之间就已经没有半点牵扯了,眼下的平静也只不过是靠着互相客气维持下去的而已,倘若什么时候苏怜又闹出了幺蛾子,皇后说不定还会顺便再追到自己头上。 想罢,苏娇借着吹气的动作,淡淡的摇了摇头,李夫人听的心中满是不爽,还是上方的皇后抬手叫停,她才终于闭上嘴。 “萧夫人说的也是,萧大人总也有他力所能及之处,今日的出行也得靠着各方一起联合合作,才能够安排的妥当,各位也不必总盼着萧大人如何了。” 皇后将手轻轻放下,说的倒是十分周到,但这潜台词不就还是动怒了,连带着看不上萧淮安,也想替自己的儿子争取些关注。 苏娇微微勾起了唇角,这杯茶喝了半天也没有放下,总得等她平息了心里的笑意之后,才好在这群同样心思深沉的女人面前虚以委蛇。 过后不久,外面的太阳都已经快到了半空的位置,听见了一声仰天长啸般的号角声,皇后便带着众位夫人,到两边的看台上坐下。 此处的高台搭的十分巧妙,即使是坐在此处,居高临下也能够清楚的看清下方已经排成了好几个方队的士兵,想必是费了工部尚书不少的力气。 皇帝就站在高台的正中央,两手背在身后,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衬的他中年也十分的容光焕发。 瞧着这下面排好了队伍,意气风发的大泽士兵,叫皇帝不由得怀念起自己年轻时征战沙场时的英姿勃发,更是为自己这么多年勤政的努力感到欣慰。 “今日的阵列,如烈安排的很好,看着这些年轻人一个个斗志昂扬的,叫朕也感觉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闻言,德全老太监托着一杆拂尘,站在皇帝身边,满脸绽开菊花瓣似的笑容。 “陛下万寿无疆,如今正当盛年,这些士兵如何比得了。便是陛下少年时,眼下的年轻人也没有几人能比得上,却唯独三皇子文武双全,倒有几分陛下当初的神采。” “德全,朕倒是记得如烈小时候,你便一直都很看好他。”皇帝微垂下眼眸,德全老太监的意思,他如何能不明白,如此一说,德全便赶忙低下头去。“奴才不敢。” “你说的却也没错,不过如烈虽然还算有些才能,只是这眼光实在太差。”说着,皇帝还深觉惋惜的淡淡摇摇头。 “要说朕的这些皇子之中,如烨的脾气最倔,倒是有几分朕曾经的神采,只是可惜了,他年纪也实在太小了些。” “六皇子?”皇帝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却叫德全感到头上都被重击了一下。 “六皇子年纪尚小,虽然看着活泼伶俐,可是他的生母慧昭仪……” 德全老太监故意话说一半留一半,其目的皇帝一下子就能够猜得出来,他微微的一点头,“行迹疯迷,目无尊卑,是吗?” “慧昭仪原本出生江湖,会如此也是情理当中,不过出身低也有好处,若六皇子以后也能这般的胆大果敢,或许能成为辅佐新皇的最佳能臣。” 六皇子出于很多缘故,与皇位都只会是失之交臂,德全老太监心里也清楚,却也担心会有意外,所以故意如此说。 而皇帝虽明白他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哪里,却没有点破,只是目光炯炯地等着下面阵队变幻的准备仪式,须臾才开口。 “朕心里有数。” 德全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片刻之后,胥如烈和胥如竹全都过来站在皇帝的身边,然后伴随着下方一阵响亮的号角声响起,演练便正式开始。 “末将于禁,率京郊十四营,为吾皇献上八卦阵十二式,请陛下观赏。” 第一百一十八章新的进展 后角声过后,骁骑营将军于禁站在一共八个阵队的正中央,恭敬的向皇帝所站的高台拱手行礼之后,四脚上的旗手便按照排列的那般挥动手中的红旗,随后这八个阵队便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将八卦阵一一变化出来。 八卦阵自古以来都是兵法上最为常用的阵法,而且就算是熟读兵书之人,也很难做得到个个攻破,且一共十二种变化方式,若是再结合山林地形,往往都是所向披靡,绝无败绩。 只可惜铭记于心的人不少,能够活学活用的却寥寥无几,大泽之中,最善于利用这八卦阵法的,也就是曾经的忠义侯。若当初的忠义候尚在,只怕是位列公爵上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好在泱泱大潮大泽之于其他小国,最为优势的地方,也就是在于地大物博,人丁兴旺,保证了粮草充足,大泽便有源源不断的兵力,因此,不论那国想要与大泽叫嚣,那都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所以今日的这场八卦阵演练,对于远道而来的倭国使臣可以算是开了眼界。 倭国地方狭小,当地的民众也大多身形较矮,并没有多余的兵力和地方用来排列这样霸气的阵法。 皇帝对于阵法也十分的熟悉,看着底下于禁指挥的不错,他心里也十分欢喜,再留神到旁边坐着一种目瞪口呆的使臣们,他越发的感到心里一阵骄傲。 待到阵法已经成功变换了第一章命门,皇帝这才坐直了身子,一手摩挲着出行时常伴于身侧的折扇,一面微侧过头去询问。 “今日的阵法乃是我大泽最为广为人知的阵法,不知几位觉得如何?” 话音落地,佑之助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而坐在他旁边的井上河也是一脸的凝重。 “回禀大泽皇帝陛下,外臣觉得相当不错,不愧是大泽,就是有这样的魄力,即使这些士兵们并未高喊口号,单听这脚步声,便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了。” 说着,佑之助身后的其余使成脸色各异,不知心事如何,佑之助便自作主张的站了起来,其余人也只得跟随他冲着皇帝下跪。 “今日得见天颜,外臣深感荣幸,亦觉得我朝归降大泽乃是最明智之举,万望大泽与我国能够永结同邦之仪。” 此话一出,不光是佑之助身后的人,就是皇帝身边的德全和皇后也感到诧异。 倭国并没有与大泽正式开战,只是小打小闹的不安分,用归降这两个字,便相当于倭国自己已经觉得在大泽面前落了下风。 要知道同行的使臣里面本就有许多人,并不是很愿意签署这次的归顺协议。 毕竟倭国如果是独立的一个国家,他们的国主还能够被称之为陛下,归顺之后,那便只能称为藩王,身份上也落了一个级别。这叫他们这些比大泽还更相信皇权至上的倭国人实在难以接受。 “各位使臣,先起来吧。”光电表面上淡淡的点头答应着,实则眼睛已然将使团里的其他人都扫过一眼。 他并没有直接了当的表明意思,德全揣摩着他的打算,便替他出来搭茬。“佑大人这般诚意,我朝陛下感受到你们的诚意,自然会与各位大人仔细考虑此事的。” “说的不错,使臣的诚意陛下与本宫都看在眼里,只要你们归顺,那便同为大泽的子民,大泽必然将你们一视同仁。” 德全说罢,皇后也恰是时候的出来刷了一波存在感。胥如竹则和胥如烈并肩站在一旁,冷眼将此处发生的事情全都看在眼里。 “由此看来,即使是出现了当初的那个小插曲,也并没有影响到后续的事情,父皇到底身在壮年,耳聪目明,可不会轻易被某些人蒙蔽,想来此事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说的也是,父皇自然清楚,谁有这般的狼子野心,可你就一定能够保证以后能够高枕无忧了吗。” 闻言,胥如烈只是一声冷笑,皇后生怕他与胥如竹吵架的声音会传到皇帝那里,与贤妃倒像是心有灵犀的都转过头来,轻轻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兄弟二人,只好纷纷闭上嘴巴,不再多言,而后似乎是有谁找胥如竹,派了个小厮在胥如竹耳边耳语几句,他便提前下了高台。 另一边,萧淮安站在高台下去的楼梯口上,此处能够纵观全局,防范于于未然,正在底下阵列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梁信却忽然跑了过来。 “大人。” 萧淮安见状,拉着他到一旁说话,“什么事。” “回大人的话,大人上次让我去调查的关于木枕流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梁信说着,从怀里取出从外面调查出来的情报,萧淮安接过来一看,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倭国皇子闻人漱石,因为不受重视,现在宫中,从未踏出一步,只可惜并没有拿到他的画像。随后便是木枕流,他乃是从两个月前来到京城的。” “木枕流他两个月前才刚刚来到京城,不过他之前去过什么地方,属下也曾派人去调查过,只知道最近的阳城确实有他经过的迹象,其他的地方还没有回应。” 梁信越往下面说,就察觉到萧淮安的神色越发的凝重起来。“如此说来,那你也觉得他应该跟闻人漱石没有半分关系了。” “属下不敢妄加揣测,不过单从眼下所得到的信息来看,兴许是如此。”梁信做事向来认真,否则也不会成为萧淮安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但他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太过较真,以至于他联想方面的事,反而做的有些欠缺。 萧淮安将纸上的信息全都消化过一遍,之后便将它揉成一团,借着手边的火把直接烧了个干净。 “上次过来刺杀的那个人倒是聪明,知道用一张假脸,那么换而言之,就算我们手中有画像,也可以解释为是用面具做出来的假象。” “那么大人,属下,是否还要继续派人调查木枕流。”梁信听着他的话,竟然不自觉的感觉自己这么费心费力地收集来情报,有些徒劳无功。 “目前来看,是没有这个必要了,对了,他今日在什么地方?”萧淮安沉声说着,才刚打算放弃,忽然脑海里又想起了些什么,赶在梁信离开之前发问。 “嗯,木枕流在城中找到了一处医馆落脚,兴许是记下了上次大人和夫人的话,大人还觉得他有什么地方可疑吗?” 梁信回答完毕,萧淮安捏着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摩挲了两下,说出来的话,让他顿时感觉醍醐灌顶。 “两个月前那可是大牢里,那个闻人一出逃的时间。上次那名刺客在宫中无意间与公主相遇时,所用的自称也是闻人一,你觉得这世上可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梁信吸了一口气,也感觉此事越发的不对劲,甚至细细一思索,还有种细思极恐的感觉。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可坚决不能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 “不对,恰恰相反,你将派去监视他的所有人,全部都撤回来,若是不让他放松警惕,他又怎么会自己主动露出马脚?” 萧淮安摇了摇头,居高临下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到下方走开的胥如竹,正和林风一起站在树林边上说话。 “是,属下明白。”梁信一抱拳,随即领命离开。 最后等到场上的八卦阵列完全表演完毕了之后,此刻也该到了正午用饭的时间。 男宾与女宾各有一处单独的帐篷,皇帝则跟使臣在同一间帐篷里面方便谈事。 苏娇看了一上午的表演,虽然不是很懂他们这八卦阵的变化规律,不过也看着不明觉厉。更加上这么大一片草场,要闹出这么大的阵式来,但凡有那么几个人偷懒,跑不了那么远,都不会做得这么好看,又是顶着大太阳,她都替他们感到疲惫。 所以好不容易撑到了午膳,她可得好好的大快朵颐一下,来弥补自己早上所花费的所有精神和心力。 因为只是出来看一下演练,所以帐篷之类的不必修的太过华丽,只用了支架将布匹撑起,每一张席位,中间都有帘子,互相隔开,所以就算苏娇吃相潇洒了一些,也不会有什么人察觉。 今天中午的菜单,可是从宫里面特地请来的御厨做的,由于地方原因,样式虽然不多,但是光看样子就觉得十分精巧,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苏娇抿着嘴巴,脸上的期待掩藏不住,等着木槿终于把食盒带来,她抬起筷子欢快的动了两下,竟然看到萧淮安不合时宜的挤了进来。 “你过来做什么,这里的可都是各位夫人,你倒也不怕人家到皇后娘娘那里去投诉你。” “别人不能过来,偏我能过来,更何况你是我的夫人,我只在你这里说话,又有什么要紧。外面太阳太大,我正好到你这里来躲躲。” 闻言,苏娇略微眯起眼睛,看着萧淮安如此正大光明且脸不红心不跳地为自己开脱,并坐下来自顾自的准备动筷,心里不禁一阵想笑。 第一百一十九章夫妻饭话 哈哈,说来这假太监的身份听起来很别扭,但实际上某些时候还挺能派得上用场,那是不是什么时候不小心误闯了女澡堂,别人也不至于会那么生气了。 苏娇暗戳戳地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一不小心就想偏了方向。萧淮安等着木槿将所有的碟子全都摆了出来,却发现苏娇在旁边半天都没有说话,还带着那一脸玩味的笑容,顿时感觉一阵警惕。 “你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急着要吃饭的吗?”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意思,你居然也这么懂美白防晒,还是说你就是专门过来蹭饭的?”苏娇回过神来,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给自己想好了别的话茬。 “或许应该说,一半一半吧。”说着,萧淮安抬筷子,就给苏娇夹了一口最喜欢的爆炒猪心。 苏娇欢喜的搓了两下手,二话不说的放入口中,“没想到你对我的喜好都这么了解。” “那是自然,吃哪补哪。” 这是说自己缺心眼?苏娇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下,差点都没能吞得下去,好容易缓过劲来,借着木蓉手中的水才终于咽了下去。 “我发现你最近学坏了,你是跟谁学的,怎么这样的俗语歇后语说来就来,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我以为若是说话活泼一点,像你这么跳脱的人,应该更喜欢才是,怎么反倒不一样?”萧淮安随即回答道,只是这话听着,让人不由得感觉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苏娇。 如此暗戳戳的暧昧,让苏娇心里坚定的认为两人只是契约婚姻的想法,都差点有些动摇。苏娇突然感觉喉咙口一阵干燥,赶着又灌下了好大一杯水,才算是将心里的那一股悸动给压了下去。 “还是算了,你还是做回你原来的样子,活泼可爱,讨人喜欢的,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话音落地,苏娇还很有些骄傲的捧着自己的脸做可爱状。 “两个人站在一处,总得有个人要负担起另外一个人的不足之处,这叫做互补,这样才能够走的长远。” “不足之处?”萧淮安听在耳朵里,禁不住挑了一下眉头。 苏娇倒还真是敢说,萧淮安虽然身为男子,虽不是那么计较自己的容貌,却能够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绝对不丑。 “若是互补,通常都是文与武相对,才华与容貌相对,你既然对你自己已经有了深切的认识,那么剩下的便应该都是我所具有的品质了。” 萧淮安说的兜兜转转,苏娇还反应了好一阵才算是回过神来,并恼羞成怒的拿着手顺便拍了过去。 “你最聪明对了吧,你文武双全,竟然敢暗戳戳地说我缺心眼没脑子,你小心我回去跟你没完。” 苏娇说一段话,便打萧淮安一下,这般撒娇似的发脾气叫他看在眼里,喜上眉梢,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的抓着她的手。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悟出来的,由此可见,当真是孺子可教也。” “你还说!”苏娇给气的涨红了脸,这般又好气又好笑,才真真是磨人的很。 “行了行了,不与你继续闹下去了。”萧淮安长叹一声,轻轻地把苏娇的手又放了回去,再度给她夹了一块猪心当做赔礼,视线也不经意的瞟到了她身上穿着的这身衣服。 “这件衣服,你是真打算在这里策马?” “对呀,好看吧,上次的马球会上我没能一展伸手,这次可得让他们看看我是怎么个英姿勃发?”苏娇傲娇的一扬下巴,却并没有注意到萧淮安脸上的神情,有那么些许特殊。 “今日的话,实在是不方便外出。”萧淮安低下头去,眼睛一转,借着吃饭的动作,想要掩藏掉他刚刚所说的的这句话,但苏娇坐的这么近,怎么可能会听不见。 “怎么,难不成你现在还开始信黄历了吗,这东西每年都一样的,有什么好担心的。”苏娇一摆手,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把萧淮安的担心全都给磨灭。 萧淮安无法,只好剑走偏锋,牺牲自己,以全大成。“我是担心你才刚学会骑马马术不好,平白惹人笑话,” “更何况今日陛下也在,他必然要与使臣到附近的树林里中跑上一圈,你要是不小心冲撞了也不好,从上次的宴会回来之后,全皇宫的人都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未眠,万一你最好还是在此处安全地方先呆着吧。” “不往外面跑,这里也有草场,我就过把瘾也是好的,万一以后遇到危险也能有办法逃得掉,”苏娇拿左手撑在下巴上,与萧淮安越发靠近了几寸。萧淮安垂着眼眸用饭,只当做没注意与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不过你说起宴会,上次公主看到的那个人,你可有查出来什么吗?” “有,但也算是没有。”萧淮安微抬起眼,眼睛里一片空洞,像是在想些什么,苏娇慢慢将手放下,帮着给他倒了碗汤。 “你这人说话不爽快,有什么事你就讲个明白,我就算没你那么会办案,但我可真不是个傻的。” 如此认真的一句话,可怎么叫人总听出来那么几分俏皮,萧淮安一时不察,险些给她这句话说的笑呛着。 “我只怕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你若是不说,我怎么明白。” 高手过招,你一言我一语,苏娇步步紧跟,丝毫没见落入下风,萧淮安瞧着她居然这般坚持,只好幽幽地叹了口气,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有些话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不过也算了,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告诉你。” “两个月前刑部大牢里有一名犯人出逃,两个月前也是木枕流刚刚踏足京城的时间,上次宴会上的刺客跟公主所用的化名和那名犯人是一模一样,且那名刺客还会使用人脸面具。” “行了行了,你别再跟我提人脸面具了,我听着心里都膈应,”萧淮安才刚说完,苏娇听到那几个字眼就感觉心里一阵发怵,赶着偏过头去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那这么说的话,那个刺客在宴会之前跟公主讲他的名字,是真的在恐吓了。” 如此一想,苏娇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脸颊,不禁露出了一个十分惊恐的表情,萧淮安见着他这副样子,欲言又止,抬起的手又放下方才说话。 “你听了这么多,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吗?” “当然不是,”听着,苏娇连忙将手在桌上一拍,企图证明自己,但是放出话来,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不过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不好跟你解释就是了,既然你不叫我出去,那我就不去了。” “这便是了,那你慢慢吃,一会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容易是把她说服了,萧淮安放下碗筷,苏娇便惊讶地看着他手上空空如也的那只大碗,惊吓的瞪大眼。 “咱们一直在说话,你这饭也吃得太快了吧?” “那是自然,我到底不比你这般悠闲。”挑开帘子,萧淮安丢下这句话准备出门,却在左后方的位置,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胥如竹和林风两人。 “萧大人这是要上哪儿去?”胥如竹背着手客气的上来打了个招呼,萧淮安随即将帘子放下,刚好隔绝了林风能够看到苏娇的所有视野。 “五皇子和林公子关系倒是十分要好,只可惜本官身上有要务在身,不便与二位多闲聊,还请五皇子自便。” “都说萧大人贵人事忙,原来果真如此,竟然连和五皇子多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见着林风满脸堆笑的样子,一如既往的风流倜傥,说出来的话,却叫胥如竹和萧淮安两人皆是一惊。 胥如竹可是想尽了办法,想要拉拢萧淮安,林风这么说话,可不是等于他自打自脸吗。他一脸的尴尬,连忙把林风往身后拉了一下。 “林公子向来心直口快,还请萧大人不要介意,萧大人若是真有事情在身,那便请自便吧,本殿下与林公子正好约好了赛马。” 胥如竹满脸的尴尬,他也没料到林风为何会如此说话,不过萧淮安到并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 单凭着表现来看,林风确实是与胥如竹交好,但他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游戏人间的感觉,胥如竹想要拉拢自己,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怕是被胥如竹当成了一时糊涂。 但在萧淮安的眼中,他可不觉得林风是糊涂,反而清醒的很。 想罢,萧淮安眼睛微微一眯,便当做此事事翻篇了,恭敬的向胥如竹一拱手。“自然,不知五皇子和林公子打算去何处赛马。” “也就在这下面的一片草场上,又或者一时兴起,会往旁边的树林里去打几只山鸡野兔回来。”胥如竹说着,还拿手凌空在远处的树林那里比划了一下。 “不过这里一带都已经在三皇兄和萧大人的清查之下,全部都划分了出来,想必也不会碰到什么百姓或者危险,待时候差不多了,本殿下自会与林公子回来。” 第一百二十章新一轮刺杀 “是,还望殿下早些时候回来,今日是务必要收拾妥当,准备回宫的,留宿在外未免徒增危险。” 虽然听起来是不打算让胥如竹和林风两个人尽兴,不过萧淮安说的却也是实话,胥如竹听过他的话,眯起眼睛往四周远跳了一下,忽而笑开,指着西北的方向。 “此事萧大人其实也不必这么着急,若是实在来不及了,二皇兄的别院便在那边,我们就近留宿在二皇兄府上也无不可。” 此话一出,林风的眉头一跳,不发一言,而萧淮安却实打实的感到心上一跳,甚至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二皇子胥如煜其实天分极高,但是因为从胎里带出来的不足,导致身体一直不好,此处的别院也是在当初皇帝宠爱二皇子的时候,特意为他建造的。 别院内冬暖夏凉,且占地面积极大,方便他养伤,便是花园里面所种植的药材和蔬菜水果,便能足够别院里二皇子和下人们的用度。 皇帝还特意顾念着胥如煜身体不好,不能走的太远,免了他所有进宫朝拜的一切礼节,但是这在有新人的眼睛啊,换一句话来说,就变成了皇帝对他的疏忽,所以才这么敷衍。 久而久之的使得二皇子心里也慢慢变得自卑,每年除了送一道讲述自己一切安好的折子给皇帝之外,便再没有别的消息从别院里面流出来。 不过也是,从当初的天之骄子堕落成如今的地步,叫胥如煜还怎么能振作的起来。 然后再加上皇帝没有问过二皇子的意见,就做主让牡丹郡主下嫁于他,此刻胥如竹再提议这么多人前往别院,打扰他的修养的话,这论起来也未免太欺负人了。 想罢,萧淮安直起身,“还是算了,眼下乃是非常时期,陛下也一定希望不会多生变故,若是没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还请五皇子早些回来。” “以前只当萧大人雷厉风行,没想到娶了夫人之后居然还多了几分柔情,本殿下承你的这份情就是了。”胥如竹咋一听他的话,还有些发愣,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 林风也在一旁附和搭话,“五皇子说的极是,在下也实在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够俘获的了萧大人这般伟岸的人物。” 林风可是精神里面有名的花花太岁,叫他盯上了可不是什么好事,萧淮安眼睛微微垂下,整个人的气场也跟着严肃了几分,林风却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胥如竹此刻想必心里都在哀嚎,为什么非得把他给带过来了,眼见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怪,他赶忙岔开了话题,打了声招呼,就连忙带着林风走远了。 目送着二人离开,萧淮安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风离开的背影,却也有些庆幸他虽然喜欢在外面招蜂引蝶,却还有些道德,便勉强放下心,转头前往皇帝的帐篷。 只是没想到才刚刚进门,竟然发现里头的早都已经空了。 萧淮安看的一愣,猛地一甩帘子,就要转身派人去寻找,差一点就和忽然回来且哭丧着脸的德全老太监给撞上。 “萧大人,你在这里可就好了,陛下一时兴起,居然领着倭国的使臣要前往树林里去打猎,杂家实在是拦不住,正想四处去找人保护皇上。三皇子刚刚也跟着去了,但杂家还是担心人数不够,幸好碰到了萧大人。” “刚用过了午膳,就要骑马去打猎,陛下不会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难道,德全公公是又给陛下上了药酒?” 皇帝胥华引,年少时那般轻狂张扬,最喜欢鲜衣怒马,驰骋在外,便是现在年纪大了,他也不曾忘怀当初的那般潇洒感觉。 只不过平时都顾着养生之道,克制而已,但要是药酒用的多了,什么理智顾忌,也就都给抛诸脑后了。 萧淮安拧着眉头,倒不担心皇帝在马上会有什么危险,但是醉酒之后,实在也会影响到皇帝的眼神和战斗力。 德全今日也是因为着急了,才会不顾平日里和他之间的恩怨,前来求助,面对萧淮安的指责,他顿时感觉一阵又羞又恼。 “本是皇后娘娘担心陛下身体不适,才特地吩咐了就准备那么一壶,谁知陛下与那使臣说到兴头上,半推半就的也就把一壶酒都给喝完了。” “使臣。”闻言,萧淮安气得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只是此刻再多说什么也都没有益处,他连忙从德全老太监身边跑开,牵了匹马便按照侍卫所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另一边,皇帝正骑着马,悠哉悠哉的在树林里面闲逛,顺便醒酒。 他身上挎着一包箭和一柄长弓,进来之前便和佑之助约定了,凭打猎数一较高下,总得要打到几只猎物,才不算是辱没了自己这半生的英明。 其实刚刚骑马走进树林之后没有多久,因为树林阴翳,一股凉意袭来,让皇帝身上的酒意早就挥散了七八成。 只不过因为走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那些跟随而来陪同打猎的使臣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迷迷糊糊之间,此处竟然就只剩下了皇帝一个人。 平时就算是到御花园里去散个心,身上也都是有一大群人乌央央的围着,今日然空了下来,叫皇帝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太习惯,但也多了几分自由自在的感觉,就仿佛是恢复了当初驰骋疆塞时的英姿勃发。 皇帝深吸一口气,不过呼吸之间便也习惯了独自一人的感觉,他翻身下了马,准备放慢脚步,大显身手。 此处只不过是城郊的树林,因此也不会出现什么深山老林里面才会有的熊瞎子和猛虎野兽有的只是些寻常的山鸡野兔,还有被特意安排进来等候皇帝打猎的野袍子和灰貂。 皇帝才一下马,没走出多远,便看见前面的灌木林里像是有一头才出生没有多久的小鹿在那里吃草,他立马一警醒,放低了身姿,将长箭取出来,拉满了弓,缓缓的向目标靠近。 但是在皇帝看不见的暗处,却有一道寒光瞄准了皇帝的方向。 眼见着皇帝距离小鹿越来越近,这中间一段长度也达到了弓箭的射程。皇帝微蹲下身去,才刚瞄准准备放箭,却忽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马蹄奔跑的声音,就连皇帝脚边的石子都能感受到丝丝的震动,就更不用说那天生灵敏警觉的小鹿了。 小鹿猛地抬起头,将耳朵一竖左右,转了一下,便立马跑远了,皇帝心中一叹,不仅有些埋怨着马匹的声音为何如此扰人。 拧着眉头往马匹过来的方向看去,但还没有看清楚来者是谁,皇帝便清楚地听到耳边传来了有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 到底也是有过张扬的少年时代,只不过是一只暗箭,皇帝连忙闪身,往后一躲便成功的挡过,那只突如其来的利剑,便顺势扎在了皇帝刚刚所处的土地之上。 瞧着那箭头,居然还泛着莹莹的蓝光,怕是早有人专门在这箭头上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见状,皇帝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再此刻便是直接给消散的一干二净,之前宴会上就已经出现了刺杀的情况,现在居然还有人故技重施,这无疑是不将大泽朝廷皇权放在眼里。 不过眼下可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皇帝赶忙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那人若是在暗处发现了第一箭没有射中,必然不会轻易放过。 与此同时,从刚刚起就一直有听见在耳边盘旋的马啼声,再度响了起来,且距离此处越来越近,皇帝一时间错以为着马蹄的声音来源,便是那刺客的所在,便打上反客为主,判断方向。 可是骑着马飞奔而来的,并不是什么生人刺客,而是听到消息赶来护驾的三皇子胥如烈。胥如烈在马上,远远的瞧见草丛中的皇帝手持长弓,居然对准了自己的方向,不禁皱起了眉头,再一看皇帝的正后方,还有人拿着剑对准了他,他心里一急连忙大声喊了出来。 “父皇,是我,小心背后!” 而在这同一时刻,还有另一道马蹄的声音在这附近停下,萧淮安终究还是来晚了一些,胥如烈抢在之前,便在马背上一拍飞身出去,一把扑在皇帝的身前,带着皇帝往旁边一躲,瞧着就像是打算用自己的身体为皇帝做遮挡似的。 萧淮安也顾不得许多,后一步跟上,将一直佩戴在身边的大刀抽了出来一把,便将那根淬了毒的利剑给打到一边。 躲在暗处的那人也是看到萧淮安他们两个全都过来护驾,知道今日是再不能得手,便在原地扔下了一枚烟雾弹,顺利逃脱。 穷寇莫追,更加上此处的地形也并不方便追上去,萧淮安便只先将大刀收了回来,上前查看皇帝和胥如烈的情况。 胥如烈一时情急,顾不上许多,不仅拿自己的身体为皇帝挡住利箭的来袭,还用自己的右手挡在了皇帝的身下,以免得他的后背被地上的石子压伤。 “如烈,你怎么样?” 第一百二十一章出力不讨好 而这么做的结果,就导致了胥如烈并没有被利剑伤到,反而因为皇帝的身体重量,右手的手肘重重的磕在了坚硬的碎石子上,皇帝听到了他抽冷气的声音,连忙坐起来要替胥如烈查看。 胥如烈脸上疼得皱成了一片,却悄悄地将右手收了回来,缓了一阵后才不好意思地开口。“回禀父皇,儿臣无能,救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先不必说这么多了,你手上的伤势可还要紧?” 终究还是亲生的儿子,就算之前为了那些零碎的事情,皇帝替他感到一阵心焦,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帝心里还是十分在意的。 只是在此情形下,单独站在一旁的萧淮安就显得尴尬不少,面上不太在意神情,却隐约有那么些许惆怅。 “儿臣无事,这只不过是皮外伤而已,关键还是那胆到包天的刺客,居然敢对父皇下手,”胥如烈揉着自己的手臂,面上瞧着并没有半分的疼痛样,却时不时的还是会倒抽一口凉气。 “不知道萧大人,你可看清了没有,接二连三的出了这样的事,萧大人可得要抓紧时间将刺客绳之以法。” 胥如烈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给萧淮安挖坑,皇帝和他互相搀扶着起身,萧淮安便略沉着脸向皇帝鞠躬拱手。 “微臣无能,那名刺客狡猾得很,微臣来不及赶上他,便放出了烟雾弹逃走了。” “这也罢了,若不是有万全之策,他们又岂会做出这等胆大妄为之事。”闻言,皇帝意味深长的仰头吸了一口气,顺手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和衣摆,随口问道。 “不过你们二人倒是来的巧,朕才刚进来没有多久,你们二人便得到消息,同时赶来了。” 此话一出,萧淮安自然是泰然自若,胥如烈却略显得有点慌乱。 “回禀陛下,本是微臣向陛下请命下午的行程如何,碰巧遇到德全公公才得知陛下与使臣进了树林,三皇子殿下先微臣一步过来,想必是在林中寻找陛下,废了些功夫。” 胥如烈眉头飞起,还没来得及回答,萧淮安抢先一步讲了出来,皇帝那边的态度暂且不提,他则带了点怨愤的看向萧淮安。 “原来是这样,此处不便久留,今日朕的兴致也算是没了,下午也不往别的地方去,你们二人去把马牵来准备回去吧。” 身为一国之君,总是遇到刺杀,难免叫人怀疑国军的德行如何,皇帝此刻还能按耐得住脾气,已算是很有耐心。 “是。”胥如烈和萧淮安纷纷答应着,皇帝的马就在此处,居然乖乖的没有离开,萧淮安便情理之中地往皇帝来时的方向牵了马过来,胥如烈却很是突兀的在相反的方向。 见着胥如烈过来的是不同方向,皇帝面上未曾显露任何的情绪,只悠悠的看了一眼,“如烈,你手受伤了,可还方便骑马?” “回父皇的话,儿臣无碍。”若是骑不了马,胥如烈自然没可能跟皇帝同乘一匹,那就只能跟萧淮安挤在一块了,只怕胥如烈宁愿徒步走回去,也不想如此安排。 胥如烈连忙答应着,皇帝也没有诸多强求,缓缓地收回了视线,便领着几人一同出去。 等到他们再度回到驻扎营地的时候,便发现那些本应该同在树林里的使臣早已经回来了。 使臣被大泽的士兵们,客气地围在一处,其他人都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佑之助一看到皇帝现身,立马又哭又笑的迎了上来。 “大泽的皇帝陛下,您这是上什么地方去了,外臣四处找不到陛下的身影,可着实是担忧的很。” 说是担心,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吧,若是皇帝不能平安归来,只怕德全会连同骁骑营将军僵使臣团全部扣押,生死未卜。 萧淮安在一旁冷眼看着,佑之助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若不是在众人面前刻意演戏,那莫非他在此事上面真的是被冤枉的。 想着,萧淮安不禁眯起了眼睛,再抬起头往远处一扫,只见皇后所处的那一排帐篷,里面的夫人们都已经出来向此处观望。 苏娇也还好端端的站在众夫人之间,萧淮安心里稍一放心,再往边上一瞧,便看到了本约定好与林风同行出游的胥如竹,此刻二人正牵着马,也是一脸的不明其意,站在离皇后帐篷不远处的平地上。 皇帝拧着眉头,原本并不觉得怎么气愤,像这种被人设计的事,他这一生也经历过不少,但是回来却碰上佑之助这班的哭天抢地的激动,反而叫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佑大人不必紧张,朕并无大碍,只不过在林子里迷路了罢了,幸好如烈和淮安来的及时。” 此话一出,佑之助顿时松了一口气,听着皇帝的意思是不打算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出来,而息事宁人。 刚才同行的另外两人自然心里面都清楚,萧淮安也闭上了嘴巴,并未曾多言,而胥如烈却在一边,很不合时宜的突然捂着手肘喊痛。 “嘶――” 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能听得清楚,更不必说胥如烈生为天生高贵的皇子,又岂会在外人面前轻易露出这般痛苦的表情。 德全顿时感觉不妙,对面的皇后也看出了不对劲,在喜鹊的搀扶之下,忙不迭的走了过来。 “陛下没事就好,可三皇子这是怎么了?” “如烈。”德全关心的问候了一句,正好拖住时间,等着皇后过来,皇后一脸心疼的托着胥如烈的右手,轻轻一动,胥如烈都要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叫她如何能够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如烈,你这手是怎么了?” 都这么问出来了,便是想要隐瞒都没有办法,皇帝清咳一声,脸色微僵,却装作并无大碍的样子,缓缓说道。 “回来的时候在树林里遇到了旁人的陷阱,如烈为了救朕,不小心伤到了手肘,赶紧叫随行的太医过来给他瞧一瞧。” “什么?陷阱?!”皇后一双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满脸都是担忧,皇帝碰上的陷阱,那能当成是普通的陷阱吗,换而言之,那可就是刺杀呀。 “这,这不是有萧大人也跟去护驾了吗,怎么还会让三皇子受这么重的伤?”德全托着手中的拂尘,也是一脸忧愁的站在一旁,却恰是时候的提到关键点。 闻言,萧淮安转头看向皇帝与皇后,只得再度低下头去一拱手,“微臣失职,慢了一步,害的三皇子受伤,还请陛下降罪。” “淮安啊,你素日考虑周到,今日却露出这么大的纰漏,可得要自己好生的反省反省。” 敢在皇后要出声斥责之前,皇帝便抢先抢过了话头,叫皇后心有不甘也不好再说。 但是萧淮安毕竟在朝中的地位与威望与众不同,如此当众受到斥责,即使皇帝话说的也不重,那也算的上耻辱了。 如此一来,再次处观望着的众大臣每个人心思各异,但多的还是互相一致的幸灾乐祸。 苏娇虽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却也能够切身实地的体会到他此刻应当有多窘迫,不禁感觉心里一阵心疼。 “也算是谢天谢地,上天保佑吾皇平安归来,那不知陛下,接下来准备的观阅士兵实地对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还是延迟。” 今日的事情本来就怪不到萧淮安的头上,能得皇帝的斥责已经算是足够了,德全心下暗喜,暂时勉为其难的出声,也算缓和一下此处的气氛。 “不必了,朕身上甚是觉得疲乏,这些节目便都取消了吧,于此地休息休息,也好早些回去。”皇帝摆了摆手,未曾理会此处使臣脸上的表情,自顾自进了帐篷。 来之前还好好的,兴高采烈的等着表演,现在却低沉成这个样子,要说皇帝心里没有一点不痛快,那是不可能的。 佑之助听着皇帝之前的话,不是很理解他这样的脾气,是不是冲着自己发的,但还是莫名的在心里感受到一丝的心虚,便也不敢多说什么,静静地跟在皇帝的背后一同进去帐篷里。 此处到底也只是临时歇脚的帐篷,自然不可能有皇宫的大殿修的那么宽敞舒适,又要顾及着人多,因此皇帝也只能暂且忍耐着。 德全掂量着皇帝的心思,暂且不论使臣那边是怎么想的?恭恭敬敬的亲自为皇帝奉上一杯清茶,顺便提到。 “既然陛下开恩,取消了下午的表演,只是陛下真龙天子,岂能在这种地方委屈一下午,此处不远便是二皇子的别院,陛下可否应允暂且过去歇一歇,也顺便瞧瞧二皇子近来如何。” 皇帝端起杯子,若不是有德全的提醒,他差点忘记了这一茬,再一想起小时候也曾对胥如煜有过寻常父子的濡慕之情,顿时心里面百感交集,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淮安,安排人去通知吧,朕与皇后暂且去如煜那里看看。” 第一百二十二章皇家别院的心思百转 所谓皇家别院,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按照正规的宫殿格局所建造的,当初皇帝在这上面也废了不少的心思,因此无论是大小还是风景,那都是别具一格。 即使今天有这么多人,按照别院的大小,每人一间房也都能住得下。 话音落地,萧淮安答应着便立刻走了出去。皇后听着皇帝的话,心里略微有些不舒服。 当初二皇子和他母妃兰昭仪宠极一时,若不是因为受到身子弱的拖累,只怕他们到现在也依旧是后宫中的翘楚。 不过好歹目前为止能够笑到最后的依旧是自己,这才叫皇后的心里好受了一些,恭敬的起来向皇帝一福身。 “既然如此,臣妾也去和列位夫人说一声,尽早收拾妥当了,也好一并过去。” “嗯,去吧,顺便替朕瞧一瞧如烈的伤势如何。年轻的大小伙子可不能伤着筋骨。” 皇帝一点头,都说皇家无亲父子,皇帝就算只是随口的一句在意,也足够叫人觉得感动了。 皇后更是差点为了皇帝的这一句话,感动得心上一颤,眼框都红了几分,这两个月以来,皇帝就很少对胥如烈露出来过笑脸,今时今日可算是有些改善了。 “是。”皇后好容易忍住了哽咽的气息,也省得叫倭国的使臣看见了笑话,忙不迭的也转身出去。 过后不久,萧淮安派的人去了一趟回来,皇帝的这一支仪仗队便差不多已经收拾完毕了。 萧淮安自然是跟在皇帝的左右保护安全,苏娇就只能在远远的后面,跟着众位夫人的队伍前行。 先前站在帐篷前面,苏娇远远地就看到萧淮安貌似是因为做错了什么事,受到了皇帝的斥责,虽然具体原因是什么她并没有能听见,但也能设身处地的感受得到他当时处境的尴尬。 萧淮安做事的认真,苏娇可是从头到尾都有目共睹的,这种辛苦劳累后,却不能得到认可,才是更令人苦闷。 苏娇抿着嘴巴,两手交叉在膝盖上面,坐在马车上,一直都在思考着萧淮安的心情如何,身旁的木槿木蓉和蝶翠她们忙成什么样,她都像是视而不见一样,眼神空洞的只盯着前面。 “夫人,这是怎么了,平时那么活泼的,今日为何沉闷成这个样?”木槿身为三个人当中力气天赋异禀的第一把手,要保证苏娇的队伍不掉队,她一个人便负责了蝶翠替苏娇收拾的所有行李。 只是前面都还进行的好好的,却差一点叫苏娇之前顶喜欢的那个戏份特别多的长麻绳给绊住了手脚,幸好旁边有蝶翠赶着过来给解开了。 “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大人不许她出去策马,小姐可能有点不高兴了吧。”蝶翠将绳子卷起来,心思单纯的只能想到这一层面。 一旁的木蓉冷眼瞧着她二人的对话,就感觉自己像是带了两个小丫头似的,很是心累的轻轻拍了一下额头。 所幸东西什么的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木蓉等着木槿和蝶翠两个人说说笑笑够了就知道上车,自己便提前一步上去跟苏娇坐在对面,假装在装东西,实际上却在暗中观察苏娇的表现。 “木蓉,萧淮安,他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被人这么说过呀?” 苏娇把玩着自己的指甲,呆呆的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注意到木蓉的存在。木蓉把东西放下,跟苏娇面对面看着,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 “是,其实不瞒夫人说,某些场合奴婢和木槿也都跟着大人出去见过世面,至少在奴婢印象当中,自从大人坐上了如今的位置,就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暗亏,陛下对大人也是宠信有加,在这么多人面前指责,怕是这辈子都是头一回。” “啊,这么惨的呀。”苏娇越听越感觉自己的脸上紧绷了几分,萧淮安给她的感觉,除了平时闷了一点,还是一个不错的人,这么一个真正优秀的人,却要受委屈,这感觉岂不是跟破天开地是一样的。 “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可有出去打听过吗,如果不是他的问题,他干嘛要应下来呢,大可以为自己辩解的呀。” “夫人,你想的太简单了,站在面前的,可是陛下呀。”木蓉安乐口气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担心和伤心。 “时间太短,奴婢也没能来得及去打听,不过大致听到的意思好像就是陛下和人约定了,去树林里打猎,却遇到了危险,三皇子舍身相救,大人晚了一步。若是辩解的话,那岂不是要把罪责都怪在陛下身上,那只能是自己硬撑下来了。” 说的这么全面,居然还说不够了解,只可惜苏娇现在心里百转千回,居然破天荒的没有听出来木蓉说的话有哪些地方不妥。 “好了,木蓉,你进去一些,我们的车也可以出发了。” 正在苏娇搜肠刮肚的思索着,车内一片寂静,冷不丁的就叫木槿充满活力的声音,给彻底打破。 木槿欢喜的拍了拍后车厢,拉着蝶翠一路小跑着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就看到里头一脸惆怅的苏娇,以及略有些无可奈何的木蓉。 “小姐不能出去打猎,一定是闷坏了,要不然就先吃些肉辅垫垫,就算是咱们自己打猎打到的吧。” 此话一出,叫素来冷静的木蓉,都没忍住诧异地看向蝶翠,但蝶翠一上来就坐到了苏娇的身旁,压根就没发现她的视线。 木蓉低下头去,慢慢的收拾好自己的思绪,却在心里忍不住感叹。苏娇和蝶翠,之前究竟是怎样的一对主仆,原来都是吃货的惺惺相惜。 “才刚吃过了饭,我哪里还吃得下,你和木槿吃吧?” 苏娇也正在想办法为自己酝酿出担心的情绪,差一点就给蝶翠的这句话闹得破功,深吸了一口气,才不至于很不合时宜的笑出声来。 说着,苏娇换了一只手,靠在车窗栏杆上面撑着自己的下巴,好方便蝶翠去拿点心,木槿则摆弄着从下面捡到的一根狗尾巴花,瞧着苏娇这一脸的神伤,禁不住开口。 “夫人,你这是为什么心情不好呀,是因为刚刚在下面看到了大人被陛下骂了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不是一回……” 话音戛然而止,苏娇好奇的转过头来,“什么?” “额,木槿的意思是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若想成功,就必然会受些委屈,夫人不必这般为大人费神。” 木蓉笑了笑,缓缓地松开掐着木槿后腰的手,要不是她刚刚反应及时,差一点就要叫木槿把自己费心搭起来的台子,拆了个精光。 木槿吃痛,一口口水几乎没给自己呛着,她倒是好容易忍住了没有叫出声来,听到木蓉的话,她这才有些半知半解,只转过头来给了她一个分外幽怨的眼神。 苏娇心里有事儿,倒是没怎么注意着木槿和木蓉两个人的相处,蝶翠则在一旁欢欢喜喜的啃着猪肉脯,也没有在意。 听了木蓉的临时补救,苏娇心里稍稍一动,脸上都不自觉地微微有些发烫,她傲娇的转过头去,连忙将车帘子挂起来,让窗外的暖风吹散这马车里面让人心慌的气氛。 “胡说八道,谁说我为他费神了,我只是担心他要是扣工资的话,没钱养我们了。” 神乎其技般且世上无一人能够想到的借口,木蓉给听的目瞪口呆,好心的没有开口拆苏娇的台,而是默默的将这种说法记在心里。 一刻钟后,皇家别院在此处城郊的西北方向,距离驻扎营也不过几十里的路程,因为有萧淮安之前的通知,别院大门已经打开,二皇子的管家带着众人站在门口,恭候皇帝仪仗队的到来。 “草民徐矣,是二皇子府上的管家,恭候吾皇大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为管家,但徐矣的长相看着却十分稚嫩,与二皇子估计相差不了多少,他穿着一身质朴的淡蓝色布衣,面若冠玉,竟然有几份男生女相的阴柔之感。 他恭敬的一拱手,一股读书人的气质顿时扑面而来,率领着众小厮纷纷跪下,等到皇帝一行人进去了之后才敢起身。 皇家别苑里面一共有八个院子,以及正中央的主殿,二皇子身体不好,绝对不能住在任何阴凉潮湿的地方,所以只选择了东南角上的院子。 中间的主殿更像是用于参拜的,二皇子很少过来瞧一瞧,但里面却除了那些桌椅板凳之外空空如也,并无任何稀奇之处。 皇帝既然过来,那么休息的地方只可能是正中央的主殿。 一路走来,不知是徐矣的品位不错,还是二皇子的特意安排,沿途都是郁郁葱葱的乔林灌木,除了偶尔蜿蜒其中的池塘边,还有一棵柳树,以及隐藏在水面下的荷尖,咋一看不像是进了谁的府宅,更像是回到了天然森林。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皇帝看在眼里,他本也更欣赏苍松的气节,再配上胥如煜天生体弱,让人感觉到一种不愿为天意支配的傲气。 第一百二十三章身残志坚 “回陛下,是,”徐矣远跟在皇帝的右后方,语气不卑不亢,“殿下常说,远如这些松柏一样,终年清翠,甘为百花陪衬,隐逸山水之间,便是他毕生的心愿。” “哼,不就是没志气。”徐矣说罢,贤妃借着自己要站的位置比较偏,很是不客气的冷嘲热讽,这次向来高傲的胥如烈,倒破天荒地没有这么觉得。 皇帝一点头,并不发一言,等众人都已进入主殿,徐矣便安排了分散休息的住所后,再奉命请胥如煜过来。 “二皇子不愧为大泽皇帝之子,这等不骄不躁,超然物外,出生皇家之人能有这样的想法,实属不易,想来日后牡丹郡主与二皇子琴瑟和鸣,也不必为了诸多琐事烦扰。” 百官的夫人和皇后一起坐在隔壁的偏殿,主大殿中的皇帝则由百官作陪,大泽的规矩向来考究肃穆,更加上佑之助总有种皇帝迁怒了自己的感觉,心里总是觉得慌的不行,便想着开口打破僵局,但这么一讲了出来,反而使气氛更尴尬了些。 佑之助是外来使臣,不知晓大泽之前的事情是情有可原,但是他的话可没有任何一个官员敢主动过来帮衬。 他倒是有心想要说些好话,不曾想起到了相反的作用,得亏了皇帝这会放下茶杯,气定神闲的搭了一句。 “佑大人过誉了,郡主许配如煜,对你我两国都是有利无弊,朕也希望牡丹郡主嫁过来之后能不计较诸多外在,与如煜举案齐眉。” “陛下,二皇子到了。” 正说着,大殿的门缓缓打开,是徐矣推着胥如煜过来,只是胥如煜憔悴的脸色,此刻看着越发难看。 “儿臣见过父皇。” 胥如煜坐在轮椅上,由徐矣慢慢的推过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方才皇帝和使臣的对话,又或者是别的原因,此刻的脸色比他当初发病时看着还要憔悴苍白。 皇帝这么多年未曾过来看过他一眼,主要也是怕二人见面会徒增伤感,又不想耽误了他养病,心里其实还是很挂念的,一瞧见二皇子这般模样,当即心疼着一抬手。 “不必多礼,你身子不好就不要拘这些礼数了,过来这边让朕好生的瞧瞧你,”皇帝在心里叹了口气,随着胥如煜越来越近,眉头也越发的皱起来。 “怎的脸色这般难看,可是下面的人照顾不周吗?” “有劳父皇关心,徐矣照顾的儿臣很好,是儿臣自己身子体弱,消受不起父皇的恩德。”胥如煜一拱手,神情之间满是忧愁,但是望向皇帝的眼睛里面却没有了当初那般的濡慕之情。 皇帝瞧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感觉,将手放到一旁的扶手上,而后像是才刚想起来,又将手指了一下旁边的佑之助。 “今日朕携倭国的使臣来这附近观看演练,顺路来你这里看看你,你们也好互相见一见。”皇帝说着,看向佑之助,又像是突然多了几分兴致,很是骄傲的介绍。 “佑大人兴许不知道,朕这二皇子琴棋书画,文韬武略无一不会,若不是为了身体所拖累,也不必退居在此休养。幸好还有雪莲这一味补药,便是他身体日渐虚弱,也可与常人一般生活。” 此话一出,知道的是皇帝为了证明胥如煜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差劲,与牡丹郡主的联姻不是低就反,而是抬举,而对面的佑之助好歹也算得上是半个人精,顿时就想到了另一个层面,连忙起身表示。 “大泽皇帝陛下请放心,待臣等回去之后必然禀报国主,每年供奉给大泽皇室的雪莲,绝不断缺。” “说起雪莲,朕的宫中藏宝阁里还有上几株,朕回宫之后,便让淮安替你取来,全都送到别院里。”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皇帝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回过头来看向胥如煜的眼睛里又多了几分慈爱。但他到底是上位者的时间做的太久了,根本不明白胥如煜此刻心里最在乎的是什么。 “是,微臣记下了。”萧淮安当即侧身拱手答应着,但胥如煜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脸上仍旧是一派平静,没有丝毫的变动。 “多谢父皇的美意,儿臣的这副身子,一直以来全都靠着雪莲吊着,但雪莲这等好补药,若是只给儿臣一人,万一宫中有谁突然需要,可怎么是好而成府上的大夫已经拟好了调理的药方,就不劳萧大人再跑一趟了。” 此话虽然比较笼统,但是某样东西的专宠向来是最容易引人津津乐道的,且不说别人,便是皇后与贤妃,两人在礼法和人情上也会有一通说教。 胥如煜这般不客气的委婉回绝,叫此处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皇帝轻咳一声,略下方一些位置的,胥如竹也情不自禁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萧淮安倒是没什么表示,兴许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佑之助捧着杯子,见着半天都无人说话,未免难受,便把杯子放回去,试图与胥如煜套近乎的笑着开口。 “二皇子何苦这般妄自菲薄,不日我国牡丹郡主将要下嫁二皇子的别院之中,二皇子那便是我国的贵人,如雪莲这等药品,能值几何,如何抵得上大泽与我国之间的建交之情。” “建交之情只在于情,而不在于物,本殿下都已经体弱到连多走几步路,尚且不能如何能够耽误的起贵国的牡丹郡主。” 闻言,胥如煜只是低头冷笑,不见片刻的欢喜,皇帝脸色也略沉了一些,连带着他身后的德全都感到有丝危险。 “此事朕与佑大人都已经商议妥当,你就不必推辞了,牡丹郡主不日嫁过来,与两国也都是好事,你素来不爱生事,朕都依你,但你身边总得有个人照顾,切莫忘了皇家的开枝散叶。” 这么一来,那可不就是胥如煜再怎么不高兴也都是于事无补了。 于是他索性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皇帝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与这个儿子再没有什么可以聊天说地的共同话题,便抿着嘴巴,心下一叹的抬了下手。 “行了,那此事便这般定了,朕也甚觉得疲累,你们都下去休息吧,待一会便打道回宫,淮安,你同徐矣去安排一下。” “是。”萧淮安和徐矣异口同声的应承下来,德全老太监便扶着皇帝起身,在百官的朝拜之中,缓缓出去。 “殿下。”等着此处的百官散的差不多了,徐矣推着胥如煜走在最后边,为着皇帝的命令,更加上萧淮安对此处本就不熟悉,叫他很有些为难。 不过胥如煜出来之后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不必多言,你送我到花园中去即可,我想独自一人静一静,待你收拾妥当了再来寻我。” “那殿下,可得多加小心。”徐矣听罢,他从未为逆过胥如煜的命令,便只是担忧的多嘱咐了一句,在他的膝盖上盖了一张薄毯,免得被风吹着,便快速地离开了,争取能够早些回来。 在正殿的后方才有一片相对规模大一些的花园,但虽说是花园期中也并未种植着几株花木,除了那些耐寒的梅花和菊花和月季之外,依旧是被郁郁葱葱的四季青所围绕着。 皇后这边说了几句话,人也差不多散了,苏娇跟这些人可没几个说得上话的,便索性出来散散散心,也想看看萧淮安的情况如何。 但苏娇本想着在等萧淮安的时候,能够顺便掐几朵花,结果看着这满园子的绿色,叫她心里顿时升起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也太绿了吧,难不成二皇子是在暗示些什么?” “什么?”木蓉听着苏娇不经意吐露出来的一句话,差点吓得心上一抖,但想着她又不可能知道些什么宫闱秘事,便又静了下来,只当她是随口那么一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颜色不太吉利,不过在这大太阳底倒时有好处,看着生机勃勃的,咱们在这里也正好乘凉。” 苏娇笑着摆了摆手,虽说出来的意图是为了采花,但此时乃是下午太阳最热的时候,她才出来没几步,就有些后悔了。 而且人多,只带了一把油纸伞,也完全遮不住,她便与身后的三个侍女便一同躲在了花园里,最粗壮的一颗大松树下面,悠哉悠哉的,倒有几分凉意。 “是了,此处的花园虽然不及小姐在咱们府上,细心打理的小花园那么精致漂亮,但这些草叶树木也并不是全无好处,就比如咱们所喝的凉茶,在这即将到来的盛夏天气里,最是消暑解渴了。” 四个姑娘席地而坐,蝶翠还随身带了昨天特别准备的小木盒子,这个小木盒子上面有个把手,随便去什么地方都方便装东西,里头有一把巴掌那么大的小茶壶,正正好有四个杯子。 蝶翠倒了杯茶给苏娇递过去,苏娇笑得眉眼弯弯的接来抿了一口,有些傻笑意味的点了点头。“嘿嘿,蝶翠你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文化了,对茶叶也这么了解?” 第一百二十五章超度一人可难啦 想着与其一个人在这迷宫一样的花园小路里头乱转,还不如找个“当地人”来问问清楚。 想罢,苏娇撑着纸伞,从池塘上边的汉白玉小桥上过去,站在离此人四五不远的距离,不好意思的开口。 “你好,不好意思,我迷路了,你知不知道走出花园最近的路是哪一条啊?” 胥如煜在别院之中,身边都是用熟了的老人,从未有人这般和自己说话。 他听得一愣,转着椅子下的轮子转过身来,便看见一名穿着天蓝色衣裙的女子,打着一把幽兰纸伞,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眼睛里不含一丝情绪,就如同是一位普通的陌生人。 “那边――” 当初盛极一时,巴结之人多有之,现在落寞之下,能够有人不带着异样眼光看他,都让他觉得十分欢喜。 胥如煜收回视线,刚要与苏娇指路,不想苏娇一眼瞧见了他腰间别着的那块玉佩,登时福身行礼。 “臣妇不知是三皇子殿下,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你,”胥如煜略一皱眉,“本殿下从未见过你,你是新妇,如何认得本殿下?” “殿下说笑了,您腰间的那块环龙玉佩,乃是陛下亲赐给众位皇子的,臣妇就是再有眼无珠,也必然认得这个。” 可不是认得吗,当初胥如烈的那块,还给萧淮安为了自己赢了过来,现在都还没还回去呢。 想起当时的事情,苏娇几乎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但是那天可是自己和萧淮安联手,第一次给胥如烈最厉害的一个反击,她自然是要铭记于心一辈子的。 “原来是这个,本殿下几乎都要忘记了。”胥如煜闻言,没有留心看到苏娇是什么神情,低头默默的将腰间那块玉佩取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的喃喃着。 “带的时间久了,都习惯了,居然忘了摘下来,不过也到时候了。” 苏娇回过神来,就看到胥如煜一脸冷漠的将玉佩取下,却又珍而重之般地塞进了怀里,吓得她差点张开嘴巴惊呼出声,但幸好她提前反应过来拿手捂着嘴巴。 “你不是想问此处的出口吗,往东南方向拐过两个弯就是了。”胥如煜淡淡的说着,语气十分平静,丝毫不见他方才为何要做出此等举动的情绪。 “啊,是,多谢二皇子。”苏娇眨了眨眼,被他这句话给喊回过了神,她很是客气的一福身,便准备转头就走,但是瞧着他这般孤独的一个人在此,却又有些同情的意味。 更想起了当日宴会上,皇帝顺着皇后与贤妃两个人的意思,随意的决定了他的婚事,胥如茹为了这件事还很不痛快的愤然离席,苏娇本不想理会这些事,但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算是帮着胥如茹问候一声。 “二皇子为何如此,可是心情不佳?” 想罢,苏娇冷不丁的又回过神来,这番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胥如煜听得很是不解,抬起头又看了回来。 “还未请教夫人是哪位大人的妻子?” “啊,失礼,臣妇乃监察御史中丞,萧淮安之妻。”苏娇不明其意,老实回答着,又怕胥如煜不敢相信,还准备解释一下,却见他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萧大人的夫人,萧大人从不是个好管闲事之人,夫人与萧大人也算得上是性格互补。” 这不就是变着法的说我多管闲事吗,人家好心好意的想帮你开导开导,你还这么说话,怎么之前在书里没看出来这个二皇子还有这种怪脾气。 苏娇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说话也有些冲,“二皇子误会了,只因当初在使臣来京的宴会上,臣妇曾听长公主说起过二皇子,今日有幸遇见,算是替长公主问候二皇子一声。” “如茹,她近日如何?她难得会与各官夫人交好,萧夫人当真有本事。”胥如煜为着胥如茹的面子,勉强算是对苏娇的态度缓和了一些。 “二皇子过奖了,臣妇只是勉强能与公主说的上几句话而已。”苏娇看着有戏,想说的话也没忍住一股脑的浮现出来。 “公主一切都好,只是当日听说了二皇子的婚事,担心二皇子生气,她也是一直闷闷不乐。” “生在皇家,就连自己的身子性命都不能做主了,又何苦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动怒。”胥如煜轻笑,不知是在笑人还是笑自己。 “二皇子力求淡薄随性,方才不还是意气用事的将玉佩取了下来。”苏娇听着他这番默然的话,没来由的多了几分怒气,怒其不争。 此话一出,胥如煜立刻沉着眼眸看过来,到底也曾是荣耀的二皇子,身上的气质不怒自威。苏娇虽有些措手不及,但以前好歹也是演技精湛的担当,随即又沉住气,大大方方的看回来。 “二皇子不必动怒,臣妇只是这么一说罢了,连公主都为二皇子担心而愤慨,二皇子又何必遮掩,臣妇只是想劝解二皇子几句,以免公主伤心。” 自古皇家无真心,胥如茹算是唯一一个对他真心相待的亲人了吧。 苏娇吸了一口气,看着胥如煜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的侧过身去,特地调整了一下站位,试图与他正面说话。 “其实二皇子心里不痛快,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二皇子既然都已经下定决心,在此做个闲散王爷,又何必在意宫里的利益交往。” “陛下虽然必然得为了一些事情做出不得已的决定,但是这次给二皇子安排的婚事,未必就有二皇子想象的那般差劲。” “萧夫人嫁与萧大人,可是发自真心,可有谁曾逼你,若并非两厢情愿,夫人可觉得你现在的日子过的舒坦?” 所谓的与世无争,其实心里还是会有那么几个在意的原则。 胥如煜的这几句话可算得上是问到了关键的地方,但是偏偏不适用于苏娇这种情况,苏娇勉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认真的回答。 “自然,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臣妇与淮安也确实谈不上什么情谊,但不见得臣妇过得不好。” “殿下,有一句话,若不能相濡以沫,那便相敬如宾。”苏娇定了定神,自己的态度摆得端正了,才能让人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 “当时我与那位牡丹郡主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虽不算什么国色天香,但但看她举手投足和通身的气质,能瞧得出她是一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人。” “更何况他们国家的女子大多温柔如水,二皇子只当是多养了一个说话的人,又何苦这般的郁结于心。” “话虽如此,只是本殿下这般模样,父皇与倭国使臣偏生赐了一桩姻缘……”岂不如同明知故犯的羞辱。 “殿下的长相自不必说,”单看皇帝这般年纪了,还有股沉稳的睿智气息,他的子嗣便不会差到哪去。 苏娇说着,眼神不自觉的转移到他坐着的轮椅和他的膝盖上,“至于这身体,只听闻殿下身子体弱,难道殿下还不良于行?” “――不是。”胥如煜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身子不适自然有办法调理,难道二皇子殿下不满陛下的安排,就情愿一人孤独一生?”一听他并不是残疾,却这么的苦大仇深,苏娇就实在有些不理解了。 “臣妇倒也不是说是个人就非得成家立业,但事已至此,殿下又无大碍,何必这般妄自菲薄,自怨自艾。” “你懂什么,你知道从云端跌下来的滋味吗,你知道永远被关在一个地方,连京城都出不去的苦痛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本殿下多加致喙?” 前面说的都还好好的,但是胥如煜一听到苏娇后面的话这么的主观和对自己的指责,再联系上自己现在的状况,一股无名之火便心底涌起,说话也不由得冲了几分。 不过这会他倒没有特别转过身去,而是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瞪了回来。 苏娇给他这一眼看的一愣,不过瞧着他起码还能有些正常人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定了定神,丝毫不打算退步。 “殿下是个骄傲的人,虽然看着浑不在意,实际殿下也有自己的骄傲,那么殿下就更不应该这般的沉溺下去,说起来殿下也就是身子弱些,但其他方面却完全不输给任何一人。” 此话一出,胥如煜只当苏娇是好心安慰自己,还很是冷漠的哼了一声,别过眼睛去。 苏娇把后面的话暂且咽下,也算是不与他一般计较这些臭脾气,随后才继续开口。“而且殿下的苦痛,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这世上的人没有谁生来是不受苦的,” “不过听着殿下这话里头,为那么多事情上心,实际上殿下应该就只是在乎陛下的想法吧。”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地,胥如煜的眼睛微不可查的眯了一下,但仍然只留给了她一个倔强的侧脸,苏娇眨了眨眼,沉下心来揣着手。 第一百二十六章一山更比一山高 “殿下少时聪颖,陪伴殿下左右最多的是陛下,而后殿下不满自己无能为力,只得待在别院养病,也是由于陛下的决定,殿下是觉得陛下已经对你不再上心了吗?” 意料之中的沉默,苏娇也没有硬逼着他回答,而站在这这么久了,也实在是有些累,她便收了伞,也跟着走进亭子里,在胥如煜对面的凳子上坐下,顺便挡一会儿太阳。 “臣妇失礼,陛下,勤政爱民殿下,心里也是清楚的,陛下多日未曾过来看你,其中缘由我不好揣测,也许是他担心二人见面了会徒增伤感,但这并不表示陛下就不在意你了。” “相反的,臣妇的父亲虽然日日可以相见,但他从小到大都未曾将我这个亲生女儿放在眼里,反而对着他领养的旧友之女格外上心,我都已经不止一次的怀疑我到底算不算是他的亲生女儿。” 说着,苏娇只要一想起之前跟苏大人的几次相处,就让她心里膈应的几乎要吐,尤其是上次他为了框自己去把苏怜救出来,还故作一副慈父的表现,实在是恶心人的很。 胥如煜微微侧过头,来看到她说其此事时,身子也跟着不由自主的颤抖几下,便知道她所言属实。 “萧淮安之妻,系朝中正三品吏部侍郎苏仲世之女,次女苏怜因为与三弟早有往来,你一怒之下决定毁了婚约,嫁于萧淮安,父皇宠信萧淮安,这般决定居然也答应了。” 话音落地,苏娇稍有些愣神,但听着他话里面并没有什么嘲讽之意,便没有往心里去。“二殿下虽然身在别院,但是对京城中的事情倒是了如指掌啊。” “不过是闲来听徐矣说起过几句罢了,算不得很清楚。”胥如煜淡淡的回答道,完全不在意苏娇话中的调侃意思。 “二殿下,与徐管家感情倒是不错。”苏娇点头叹了一声,一听到这话,胥如煜的表情神色难得的柔和了几分。 “他自小便是本殿下的书童,不过是勉强说的上几句话,怕其他人照顾不周,本殿下便让他做了管家。” 皇宫中配给皇子的书童,那不也是特殊人群,难怪在门口的时候看着徐矣的长相偏向阴柔,不过真是可惜了,像萧淮安和徐矣这般颜值的人,难道都得是经受过摧残的吗? 想着,苏娇很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所幸萧淮安的身体状况她还是清楚的,如果徐矣也是个健全的人,那可就算得上是上天庇佑了。 “既然你的父亲如此偏爱你的妹妹,甚至不惜将你逼到只能嫁给萧淮安的地步,你可曾对他有过怨恨?” 嫁给萧淮安,应该不能用逼这个字眼儿吧,要是城中小姐们知道他安然无恙,只怕排着队都不一定能嫁得进来呢。 苏娇心里感叹着,便听到胥如煜突如其来的一句发问。很是认真的侧颜望天地想了想。 “若说心里没有丝毫波动,那是不可能的,但为着他到底是我的生身父亲,用怨恨这两个字,字眼又有些过头了。”关键是能否算得上怨恨,也只能看原主是个怎么心情,自己对苏仲世只能算是无感。 “我想着反正我身为女儿,已经嫁出去了,那便是别家的人,母家做事起码有一半与我是没有关系的,既然父亲这般的不愿意见到我,那我也只需要管着我母亲后半生安度晚年就行了。” “若是换成男子,是我家的这种情况的话,那可就更好解决了,男子便是不必成家立业也可以鼓起勇气自立门户,既然相看两厌,何不抛诸脑后,分个干净也省的惹得自己心里不痛快,反叫旁边看热闹的人瞧个起劲。” 苏娇拍了拍手,说的正是起劲意识,都忘记了自己是在胥如煜的跟前说话。胥如煜听了她的话,心里也很是受触动,默默的低下头去。 “萧夫人这般豁达,还真是令人钦佩,本殿下也算是明白了,高傲如萧淮安,居然能够与你相敬如宾这么长时间,其中也不乏萧夫人自己本就是个受人敬重的能人。” “殿下实在是过奖了,我愧不敢受。”习惯了胥如煜的阴阳怪气和心有不甘,忽然听到胥如煜说话这么正常,反而叫苏娇还不太吃得消。 “萧夫人方才劝本殿下,怎么换成自己反倒不敢领受了,本殿下与萧夫人也算得上是一见如故,同病相怜,若是改日有空,夫人不妨与萧大人一同过来走走。” 不知道胥如煜听到苏娇的话受了什么启发,一直都满脸阴郁的他,竟然难得的勾起起了唇角,那一丝明显的笑容,叫苏娇感觉比看到萧淮安开怀大笑,还要觉得不可思议。 说起来,这位从原书一直到现在都备受忽视的二皇子,性格能够突然乐观,其实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大部分的戏份都在三皇子胥如烈和五皇子胥如竹的夺位之争上面,想来他也不会莫名黑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这么一想,如果一名可能长期患有抑郁症的年轻小伙子,因为自己这位人生导师的指导而改变了性格,从而走上人生巅峰,那自己这口才可真的是摧枯拉朽,惊天动地。 苏娇顿时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升华了,仿佛成为了拯救他人生的造物主,一股骄傲的心情油然而生。 “二殿下太客气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必然与淮安一同过来造访,”苏娇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挥了下手。“时候不早了,我也便先告辞了。那二皇子一直在这儿,可要我帮忙……” “不必劳烦萧夫人,一会儿徐矣就过来了,夫人请慢走。”苏娇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提前摆了摆手。 这般周到的考虑到别人心中的顾虑,难怪这二皇子当初也是红极一时的储君人选。 苏娇脑海里的想法一闪而过,与胥如煜客气地点了点头,便按照他之前所指的方向出去,然而才刚拐过了一个弯,便瞧见胥如烈一脸不怀好意的站在花坛后面。 “虽是露天席地,却是孤男寡女。二皇兄如何,哪里用得着萧夫人过来多管闲事,萧夫人真是出于好心,还是别有用心?” 胥如烈一脸冷漠的嘲讽,比之前看到的他还要让人讨厌。 此处距离那边的亭子虽然还有好长一段小路,但那也只是表面现象,这第一个拐弯处修的是一排灌木剪成的树墙,若是往右边退上几十步,听到前面亭子里的说话声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胥如烈究竟听了多少,苏娇实在也不敢确定,索性自己也没说什么大不违的事儿,对上他也面无惧色。 想罢,苏娇放开了两手,轻轻挥了一下衣袖,然后抬起头来,以同样鄙夷的目光看回去。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三皇子心里如何,那看到的就是如何。说起来我确实是没有必要和二殿下说那些话,不过为着长公主担心,我也只是替公主问候和劝解个几句罢了,若是三殿下从头听到尾,应该不会不知道。” “呵,你以为本殿下是那种好听人墙角的吗,只不过是无意是听到了几句罢了,不过萧夫人却拿这种解释来搪塞本殿下,也未免太牵强了些吧。” 苏娇气的睁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才要反驳回去,就又给他抢过了话头。“本殿下好心劝萧夫人一句,二皇子即将迎娶倭国和亲的牡丹郡主,若是在这时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对我们两国可都是一桩丑事。” “三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凡是有理智有脑子的人,都不可能会传出任何有失德行的话来,更不必说我与二殿下三杆子打不到一块,只因为几句话却引得三殿下这般揣测,实是可笑。” 苏娇一声冷哼,胥如烈居然都这么上杆子的来找麻烦,自己又何必与他客气,反正要是后面事情闹大,就算自己讨不到多少好处,也得叫他知道点痛处。 “你敢讽刺本殿下。”胥如烈双眼一瞪,倒还不算完全失去了智商,还能听得出苏娇话里的潜台词。 苏娇嘴角一抽,毫不退缩的抬头看回去,便在二人对峙之时,忽然从后方又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女声。 “萧夫人,皇后娘娘起身了,想必不久就可以回程,我特意来寻你回去准备收拾东西。” 话音落地,在青兰的搀扶之下,缓缓走来的便是向来以典雅端庄闻明的户部尚书张夫人。 由于迎娶了户部尚书唯一的女儿之后,却未曾让张语歌过上半日的安生日子,胥如烈对上张夫人多少还是觉得有些理亏的。 原本还有一大通准备嘲讽苏娇的话,也默默的咽了回去,不过胥如烈还是有些奇怪,就算苏娇和张语歌的关系不错,张夫人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这次怎么会自己主动找过来,莫非真是意外遇见? “啊,原来三殿下也在此,听闻三殿下为救陛下,手上受了伤,现在可觉得好些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为了不是最后一个离开 张夫人走到跟前,先冲着胥如烈行了个礼,但要不是张夫人提醒,单看胥如烈刚才那般怒气冲冲的和自己说话,苏娇都要差点忘记了他身上还有伤。 “嗯,本殿下并无大碍,多谢张夫人关心。” 说话中气这么足啊,只怕也没有伤的多重,若是想要用伤势来谋得皇帝的关心,那还不如好好的跟二皇子胥如煜多学学。 苏娇偏过头去,在心里很不得劲儿的冷哼一声,随后张夫人便上来拉着她的手。 “话虽如此,殿下也应该好生保重身子才是,我就先带着萧夫人回去了,也省得耽误殿下散心,殿下一会儿也早些回去吧。” 说着,张夫人冲他又一福身,礼数做的极尽周到校,胥如烈就是想挑刺也没得地方,便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苏娇被张夫人带走。 苏娇很有些幸灾乐祸的赶在离开之前,特别多看了一眼胥如烈那憋屈的表情,跟着张夫人出了花园后,在一处拱门后边,很是喜不自胜的冲着张夫人连连道谢。 “张夫人,都是多亏了你,我才能出来的这么迅速,我在此谢过张夫人了。” “萧夫人不必客气,这和你为了我家语歌所做的辩解和帮助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张夫人抬手拉着不让苏娇行礼,而后又幽幽的叹了口气。 “只是有一件事,需要夫人可得铭记,这皇家的事,官家的人不便插手,便是萧夫人古道热肠,也最好能离得远些。” “嗯。” 苏娇为了张夫人的这句话,听的心里很是不解,像是明白就是不明白,只能呆呆地答应着。 单看表面,张夫人似乎只是为了劝她不要多管闲事,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张语歌嫁给了胥如烈,那不也是与皇家有所牵扯。 若是为了张语歌,自己必然不可能当做视若无睹,难道张夫人这话还有其他更深的含义? 苏娇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张夫人,而张夫人也只等她点头答应了,并没有再多说别的话,便垂下了眼眸,自己先转身走远了。 想说的话没法宣之于口,而过了今天,只怕以后也不一定能想得起来,苏娇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对自己摇了摇头,提起裙摆准备回去,刚出了拱门,便看到木槿她们三个兴冲冲的找了过来。 另一边,胥如烈气的咬着牙,却不得不放苏娇轻易离开。他转过身来,仍旧是一脸的阴郁的表情。 出了树墙后面,便瞧见徐矣端了一碗汤药过来,伺候胥如煜服下,又十分体贴的推着他离开了亭子。 胥如烈一双手背在身后,悄悄的捏起拳头,再度看着人在自己面前远去,等胥如煜走了之后,他便准备也到那亭子里去坐坐。 不想正走到池塘的小桥上方,却又看见了萧淮安从后边赶了上来。 “萧大人来的可真是及时,就这么一段工夫,便听说了方才本殿下与你夫人的对话了吗?” 才打算安静一下,结果三番两次的被人打扰,胥如烈难免心里会有些怨气。 不过萧淮安的脸色十分平静,完全没有胥如烈这般急躁,“殿下误会了,本官只是过来通知殿下车队正在准备,请殿下快些过去。” 闻言,胥如烈脸上的肌肉绷起,但又不好跟他说什么,便呼出一口气,从他来时的路径离开,然而才与萧淮安擦肩而过,他便在后面又叫住了。 “不过三殿下方才所言,本官倒是有几句话想与殿下说道说道,想必殿下有这个时间。” “哦?”胥如烈冷笑着叹了一声,转过头来与萧淮安正面相对,只可惜与他的个子还是稍差了那么一小截,略抬着眼睛仰视,便下了一丝气场。 “萧大人的夫人与本殿下的二皇兄孤男寡女的在此说完话,本殿下好心提醒几句,怎么萧大人还觉得本殿下这般思维周全,还做错了吗?” “这可真是令人稀罕,若是叫人知道,萧夫人与别的男子有所勾结,私相授受――” “若说好与其他男子往来频繁,谁又能比得过苏姨娘呢?”萧淮安眼睛一眯,赶在胥如烈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连忙截断了他的话头。 “若是出嫁为妇人,少不得与人有应酬和人情,但是苏姨娘还在闺阁之中,便与三皇子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说的好听了,那叫两情相悦,说的不好听,那叫做暗通款曲。” “三皇子也不必说你与苏姨娘多日来往之间,二人清清白白,当初你可是在皇后娘娘面前口口声声称她已有身孕,只怕现在再想出来辩解也是难了。” “你!”胥如烈眼睛一瞪,情不自禁的要抬手指着他,当初这些话可只是在皇后面前单独说的而已,而后两人成婚,也并未曾宣告百姓,也就是说这件事好辩驳也好辩驳,若较真起来,完全便是丢的胥如烈的脸。 “三殿下不必生气,我夫人向来乐善好施,助人为乐,本官也不过是替她多谢三皇子的忠告而已,也送与三皇子同样的忠告,三皇子请笑纳。” 萧淮安后退一步与胥如烈拱手行礼,虽然姿态放低,但这逼人的气势依旧未曾削薄一丝。 胥如烈两只眼框都要给他气得通红,眼看着萧淮安又要成为再一个给自己背影的人,她连忙叫出声来。 “萧大人果真是无所不知,本事不改当初,但是萧大人未免也太自傲了一些,莫非你真就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在你自己的掌控之中吗,便好比上次的宴会……” 萧淮安背对着他,本来不愿与他像小孩一样的争论不休,但听着这最后一句话,却叫他忍不住站住了脚,微侧过了眼睛,却并未转过身来。 胥如烈瞧着他的反应,知道他在留心听自己的话,心里越发的得意,怕是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 “上次的宴会有禁军的帮助,萧大人都百密一疏,连本殿下的人在表演者之中,萧大人都没有认出来,萧大人还有什么可拿来炫耀的。” “殿下,在说什么?”一听到最后两句话,萧淮安脑子里的一根弦都绷得紧紧的,难以置信的转过身来,但是胥如烈却完全未曾放在心上,背着手往旁边侧过身去。 “萧大人既然这么有本事,你大可自己去查呀,连个刺客都抓不出来,却在这些微末小事上面上心,可真是尽忠职守。” 胥如烈冷笑一声,看着萧淮安脸上不解和震惊的表情,心下越发的得意。不知他是否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此话究竟有多少份量,但至少萧淮安可不会这么轻易的听之任之。 说罢,萧淮安默默地将胥如烈方才故意透露出的信息记在脑子里,看着他走远了,才沉着眼睛走出去。 正殿上,百官都已经到齐,胥如烈和萧淮安两人踩着脚跟进来,一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平静,貌似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行了,走吧。”皇帝扫了一眼,看到萧淮安郑重地点点头,便一抬手率先走了出去。 只是今日特地过来一趟的,目的却没能达成,皇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太舒服。侧殿的皇后,听说皇帝已经出发了,便领着各位夫人从另一边跟上去。 皇后与皇帝两人之间不过隔了几十步的距离,两个人一同走到了前面那一片原始森林般打扮的院子中时,却看到本来心情不佳的二皇子胥如煜,此刻居然坐着轮椅,和徐矣一同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了。 皇帝看着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心里也多了几分欢喜,走到胥如煜的跟前语气都跟着放软了不少。 “你身子不好,何苦在这大太阳地里等着朕,徐矣,还不赶快送如煜回去。” “儿臣未能在父皇身边伺候照顾,已是不孝,方才言语有失,不知父皇心中是否不快,特意来此向父皇请罪,还请父皇宽恕?” 说着,胥如煜这一天还是头一回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皇帝看得心里又是欣慰又是不忍,不自觉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苦如此,你身子不好,父皇心里清楚,又怎么会怪罪你,确实你的亲事,父皇未曾问过你半句,只盼着这牡丹郡主嫁过来之后,能够好好的照料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儿臣无福,却要累的父皇为儿子操心,儿子心中愧疚,既然是父皇见过的人,那必然不会有错,儿子也盼着她入府,之后以后便能多个人替儿子到宫中探望父皇母后。” 胥如煜的生母并非皇后,按照规矩是应该这么称呼,但是论情义,二皇子这个曾经有可能与胥如烈争夺储君的人,这般孝顺皇后,只怕更会让皇后心里不舒服。 果然此话一出,皇后的脸都绿了,胥如烈也是一副臭脸,胥如竹叶是好整以暇的等着看热闹,不过皇帝却十分欣赏,脸上的笑意越发开心。 “好。你有这份心,这是极好的,只是今日的太阳太大了,你就不必远送了,早些回去,父皇也等着你成婚的喜酒。” 第一百二十八章患难见猪队友 “是。”胥如煜乖巧答应着,徐矣便立刻推着他的轮椅,后退到路边上开了位置。 到底曾经对胥如煜也算是寄托过厚望,皇帝不舍的多看了他几眼,方才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出了门,而皇后倒不是很愿意多看他几眼,巴不得早点走出去。 外边的乡间树林中,埋伏着一片黑压压的杀杀手,个个趴在草丛之间,咋一眼看过去,因为灌木的遮挡,还真辨别不出有人在。 木枕流也换下了他素日最喜欢的青衫,转而披着一袭简单的黑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毫不掩饰的往脸上带上那张,当日在宫中与胥如茹见面的面具。 在他的身侧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年,脸上戴着黑布做面罩,就蹲着挪了过来。“公子,咱们贸然如此行动。没有通知三皇子,会不会影响到咱们之间的合作呀。” “三皇子说到底也是大泽的皇子,你觉得他会真心与我们合作?便是我们试图维持这段关系,后面他也会察觉出异样,还不如一早就打个预防针,是合作是决裂都由他决定。” 木枕流说着,也往脸上带了一个一样的面罩,说话声音瞬间就变得沉闷起来。 那少年听着,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便一点头,“只是这件事我们连井上大人都没来得及通知,只怕大人在三皇子面前是要受斥责了?” “为了我国皇帝陛下,血流成河都在所不惜,更不必说只是几句指责。井上他自有分寸,大泽皇帝,我们奈何不了对付一个区区三皇子,还是绰绰有余。” 话音落地,前方的目标车队便已然浩浩汤汤地出现在了视野之中,木枕流眼睛一眯,那少年也赶着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便把手按在刀把上,等着车队之中的内应发出信号,便可群起而攻之。 而车队之中,皇帝为了表示亲热之意,特别邀请了佑之助到自己那架四方挂帘的八驾大马车上说话。佑之助不知道他如此所为是有试探的意思,还一脸天真地恭维着皇帝,及赞叹大泽国富民强。 皇帝大笑着谦虚,对于他的话也只肯相信一半,眼见着皇帝貌似并未曾因为中午在树林遇刺一事,对佑之助有所疏远,车队之中的内应必然是坐不住了。 井上河和使臣团的其他人坐在后面的一辆车上,脸色难看成什么样,不过也用不着她,再继续闷闷不乐下去,在所有人都未有准备的情况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这一大串的车队当中,忽然有人高喊一声。 “倭国独立,吾皇万岁!” 皇帝听的一愣,身旁的佑之助也反映了好一会儿,猛然回过神来,顿时就感觉从头到尾都被冷汗包围着,蹙着眉头,很是担忧的看着皇帝。 皇帝本就对使臣团有了疑心,再一听这话越发的气愤四来,更是不顾佑之助在此处,当即拍着马车的栏杆怒斥道。 “这是什么人喊出来的口号,居然存心破坏两国之间的联邦,其心可诛!” 闻言,萧淮安和胥如烈都骑着马车走了过来,但因为人实在是太多难以判断,然后就因为不知道谁人喊出来的这句口号,车队内外全都闹了起来。 “倭国吾皇万岁!” 树林里的木枕流听到了内应的声音,又见着车队自己崩溃起来,当即将长刀抽出,率领着埋伏在此地的十几个刺客,一道冲了上去。 “陛下小心!”萧淮安心上一惊,连忙抽出自己的佩刀,打断了那个迎着皇帝马车射过来的利箭,才一放下手,就正好和领队的木枕流视线交汇。 感觉这个眼神十分熟悉,萧淮安皱起眉头,直接迎战而上。而木枕流倒完全不避讳,只侧过了眼,仍旧是不顾一切的往皇帝的马车上冲过去。 说起来,木枕流带着的人虽然不多,但架不住马车外面大多是用来举着牌子的仪仗队太监,如何能跟这些身经百战的刺客相提并论。 胥如烈虽然也是守在皇帝的马车旁边,但因为武功与萧淮安相比略逊一筹,再加上被自己人绊住了脚步,几乎连马都控制不住,一不留神,竟然叫一名刺客举着刀贴到了皇帝的马车边上。 佑之助是个文臣,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吓得他尖叫连连,差点晕厥过去,皇帝眉头紧锁,边上又没有护驾的人,他只好一手撑在马车栏杆上飞起一脚,自己将刺客踹了出去。 到底皇帝年纪大了之后退居朝堂之上,未曾再策马塞外,平定南康,竟然叫这些人,以为他是个好对付的,这么轻易的就派人过来刺杀。 那个杀手冷不丁的就被皇帝踹飞了出去,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什么状况,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 “说,你们是什么人派过来的!”皇帝怒喝一声,索性从马车上站起来,顺手抽了一把身边护卫的长剑,分外威严的居高临下拿剑尖指着刺客。 那刺客先是被皇帝这一脚踹得有些愣神,而面对皇帝的这份质问,滩只是发出了一声冷笑,一只手悄悄地撑在了地上。 旁边的佑之助在这时也才终于回过神来,又记着方才这些造反的话是从自己的队伍中喊出来的,当即吓的冷汗连连,见着皇帝暂且安然无恙,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也跟着起来,一把挡在皇帝面前。 “大泽皇帝陛下放心,外臣誓死保护陛下的安全。” 皇帝本来站的好好的,偏偏佑之助要作死,像是故意捣乱似的挡在自己身前,还把马车踩的摇摇晃晃,叫皇帝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差点没站稳,那个刺客也趁着这个机会,连忙跑到了别处去。 “你――”皇帝几乎要给他气得咬牙切齿,佑之助这时也才注意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愚蠢,分外羞愧的低下了头去。 面对佑之助的泄气低头,再加上这些天的相处,皇帝大事暂且可以确定,他就是蠢了些联邦的诚意还是十足的,但他一个人也不能代表整个使团。 想罢,皇帝微微眯起眼睛,也懒得再多说他什么。马车右后方一些位置的,胥如烈这会儿也终于摆脱了自己人的束缚,忙不迭的下了马冲到皇帝的马车前面。 “父皇没事吧,此处情况实在太过混乱,虽然来者不多,但个个都是武林高手,父皇要不先下车,到后面去避一避。” “荒谬,朕自继位以来,敢对天下子民问心无愧,何故要怕这些欺世盗名之人的威胁,朕自便此处守着,倒要看看这些人究竟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无惧遗臭万年。” 清了清嗓子,主要也是看到了萧淮安在前方已经找到了那个为首之人,所以皇帝清了清嗓子,丝毫不担心后面的事。 说着,皇帝又想起来转过头看了胥如烈一眼,“说起来,如烈,你的手之前在那林子里不是受了伤吗,这些刺客过来应该没有伤着你吧?” 闻言,胥如烈收回方才顺着皇帝的视线方向看去的眼睛,低下头去掩藏了自己黯然的神色。 “父皇放心,儿臣无恙,儿臣无能本来武功就不如萧大人那般英勇,不过儿臣也一定会拼死保护父皇的周全。” “朕身子康健,用不着怎么小心翼翼的护着,你且先去后面瞧瞧皇后他们那边应该无事吧。”皇帝清咳一声,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目光炯炯地观察着这些刺客究竟是什么来头。 胥如烈越发的觉得此处无地自处,落寞的退去了。 却说另一边,木枕流倒是想要冲到皇帝马车前面给一个下马威,但因为被萧淮安绊住了脚步,不得靠近,而好容易有一个人有这个机会,还被皇帝自己处理了。 木枕流眉头深深皱起,终于意识到自己貌似有些太低估大泽皇室的实力,如果眼前还有她的纠缠,他可没有这个功夫思考别的事情。 “我是不是见过你?”萧淮安一把倨傲刀砍在了木枕流的长刀之上,木枕流身子看着孱弱,力气倒不小,居然还深深接住了,只不过自己的长刀也被萧淮安坚韧的刀刃给砍出了缺口。 虽然带着这张效果最佳的人脸面具,能够起到掩饰的作用,但木枕流还没有这个本事掩藏自己的声音。 木枕流眼睛一转,愣是咬紧了牙关不肯开口,但因为他的这一个走神,正好让萧淮安的计划成功,萧淮安一鼓作气,将自己的宽刀卡在他刀锋的缺口上,奋力往上一挑。 木枕流为了兵器不被甩掉,只得把双手的力气都握在刀把上,萧淮安正好乘胜追击,一把拍在了他的胸口,并抬起右脚,狠狠地往远方一踹。 木枕流的武功与萧淮安相比并没有相差多少,只是输在了敏捷上面,所以说第一掌好容易侧过身子,算是躲过了大部分的力道,但这一脚却实打实地挨了下来。 他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此地乃是乡间小路,边上还有小草铺垫,倒是摔得不疼,不过萧淮安这一脚可是下了死手,他才一落地,便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打湿了嘴巴前面的黑布面罩。 第一百二十九章临危不惧必有后福 “公子!”之前那个说话的小少年见状,甩掉了与自己搏斗的护卫之后,赶忙跑到木枕流的身边搀扶着他起身,小声唤道。 “预料到不会成功,但没想到输的这么彻底,发命令,赶紧撤退。”木枕流那自己嘴里吐出的鲜血和唾液的混合液体呛了一下,小少年便赶忙护着他,从怀里取出了一只烟花弹。 萧淮安刚准备追上去,一见少年掏出了这样东西,还以为又是那让人难以靠近的烟雾弹,不由得站住了脚步,随后便是一道绚烂且响亮的烟花,从地上飞出,在半空中炸开。 此烟花不算明亮,但贵在声音响亮,比如冲天炮还管用一些,护卫和刺客听到这么一声尖叫,都不由得一愣,不过还是刺客反应的快一些,借着两边地势复杂,树林和灌木丛茂密,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呵,这倭国的刺客武功不怎么样,就惯会逃跑。” 在马车左边的德全老太监连手上的拂尘都顾不上了,拿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兵器,虽然都没力气举得起来,但对皇帝也还算忠心耿耿,未曾走开。 好容易见着那些刺客终于退下了,他不由得松了口气,但也很不客气的嘲讽一番,叫车上的同出身倭国的使臣佑之助听见,脸都绿了。 “混账,别想跑!” 没曾想只不过是自己误会了,萧淮安顿时觉得恼羞成怒,抓起自己的宽刀就要再冲上去,但此时的木枕流已经在少年的帮助下退到了树林边缘,若是在孤军深入,直不定树林中还有什么埋伏或者陷阱。 “淮安,穷寇莫追。”萧淮安是当局之人,又被情绪左右,难免有点看不清楚情势,好在皇帝站的高,看的也更清楚,连忙一声叫住了他。 萧淮安听罢,只好将宽刀收起退回来,皇帝便慢蹲下身去,与他视线平行的分析。 “此处拢共就那么几个刺客,但凡高喊一声,其他的同党也未必听不见,何故非得要用一支烟花弹。” 此话一出,本来有些不皇帝如此放低姿态的跟萧淮安说话的德全,这会也回过神来,更不用说萧淮安了。 萧淮安想起了一个人,眼神都不由得直了,皇帝很有些理解的点点头,赶紧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未免他们还有其他接应的人,你快去皇后那边看看,只怕如烈一人支持不住,如竹又不善武艺。” “是。”萧淮安眉头一皱,连忙点头,答应着把握着腰间的宽刀,上马往后方赶去。 而后面,木枕流倒还真没有这个打算,伤害皇后和百官夫人。 因为前方遭遇袭击的缘故,后方皇后的车队也不得不停下来,且因为距离实在有些太远,后半段车队的人如何眺望也不是看的很清楚,只勉强的察觉到怕是有事情发生。 苏娇为了表示刚才张夫人为自己解围的解意,特地与张夫人同乘一辆车,二人说话解闷,张夫人才客气地为她泡了一壶自家庄子上产出的新茶,还没来得及尝一口,马车便忽然停下,滚烫茶水,差一点就撒在张夫人的手上。 “啊,张夫人没事吧。”苏娇侧过头来,不免也吓了一跳,连忙帮她杯子放下,拿起手查看,又用自己的帕子替她擦干了手上的水渍。 “无事,倒是不小心在萧夫人面前失礼了,萧夫人勿怪。” 张夫人轻叹一声,幸好只是被水蒸气熏了一下,并无大碍,不过青兰还是翻开了随身携带的包裹,寻找烫伤药。木蓉反应要更敏捷一些,提前拿了自家带的药膏递过去。 “幸好不重,拿药膏敷一下,应该一会儿就好了,张夫人先坐着歇一下,我下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娇笑笑,拿自己的团扇在她烫红的手上扇了两下,便把扇子交给了木蓉,让木蓉帮着青兰给张夫人上药,木槿和蝶翠则陪着她下了车。 同样的,其他马车上的各位夫人也都不约而同的派了人,纷纷下来一探究竟。苏娇眯起眼睛,尽量往旁边的平地上走个几步,垫着脚尖往远处眺望,但还是望不到头,只清楚地看到,就连皇后都有些紧张的走出马车。 见状,蝶翠也不免有些紧张,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挡在了苏娇的面前,旁边的木槿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苏娇悄悄捏着自己的裙边,还想乐观的以为只是碰到什么大型动物拦路才耽误了脚步,可后面看到胥如烈也骑马匆匆赶来,她整个人顿时就慌了。 “不好,三皇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没什么事怎么可能会跑过来,更不用说淮安也在那儿呢。”想罢,苏娇连忙一把抓住了木槿的手腕。 “木槿,你先上车去保护张夫人的安全,但记着不要表现的太紧张,万一没什么事,反而把她们吓着。” “嗯,是。”木槿猛一点头,转身离去后,苏娇便定了定神,带着蝶翠往皇后的马车走去。 “啊?果有此事?”那边,听了胥如烈的汇报,一向雍容典雅的皇后也有些手足无措,在他和喜鹊的搀扶之下,跌跌撞撞的下了马车。 “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赶快去前面保护陛下。” “父皇那边已经有萧淮安了,父皇担心母后,特意叫儿子过来保护母后周全。”胥如烈垂着眼眸说起此事,语气中都带了些幽怨。 “额,这,不知情况严不严重啊,万一连萧淮安都抵挡不住,可怎么办?” 贤妃和胥如竹只在皇后后一辆马车上面,一听到动静也赶着过来打听。他们母子二人面面相觑,贤妃一脸的紧张,胥如竹倒是相对平静一些,兴许是在边境,也见惯了这种情况。 “休要胡言乱语,陛下洪福齐天,自然会安然无恙,萧淮安若没有这个本事,回去也不必坐着这个位子了。” 皇后本就心乱如麻,一听着贤妃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贤妃深深受了皇后的这一顿斥责,却也清楚是自己的问题,只好愤愤不平的撇了皇后一眼,默默的别过头去。 胥如烈捏着自己的长剑,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忽然一侧眼瞧见旁边苏娇也慢慢地走了过来,更是漠然的往旁边冷哼一声,只当做视而不见。 苏娇按耐住自己的脾气,免得一时气性上来了,跟胥如烈吵起来,不过此处的气氛实在有些凝滞,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只驻足站在了皇后马车的左后方,不太好意思上前询问,却在众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萧淮安才终于也骑着马跑了过来。 这条乡间小路不宽,刚好能够过那八匹马并驾齐驱的车通行,所延伸的方向也就那么一条,但他却特地骑着马在路边上奔驰,左不过也就是为着角度的问题,能够在过来的时候,顺便瞧一瞧苏娇那里的情况。 及至跑到跟前,萧淮安略一低头,便正好与苏娇的视线交汇,见到苏娇安然无恙,还淡笑着与自己点了点头,他心里稍稍放心,下了马,走到皇后面前。 “萧大人,陛下怎么样?那些刺客可抓到了,究竟是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 虽说平日背地里不少人都对萧淮安眼红嫉妒,但是关键时候后还是十分信得过且依赖他的能力的。 皇后揪着手帕,在喜鹊的搀扶之下,忧心冲冲地发问,那些听着风声缓缓缓过来的夫人,也都纷纷地站住脚,听听看什么情况。 “皇后娘娘请放宽心,陛下安然无恙,刺客都已经被击退,下官特来察看皇后娘娘这边是否也有危险,见着皇后娘娘及各位夫人安然无恙,下官便回去复命了。” 萧淮安客气的一拱手,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又见到想见的人,自然不便久留。 “且慢。”皇后一眨眼,顾念着还有些事情没有问清楚,但本是她开口叫住的萧淮安,却是胥如烈接着她的话头继续说。 “刺客只是被击退,难道都没有捉住的?怎么着也该活捉一个人问清楚他们的幕后主使,否则日后他们再敢有这样大的胆子过来报复,你又能次次保证像今日这般及时的保护父皇周全吗?” 胥如烈的话听着就酸的很,叫马车另一边离得最近的苏娇听得,都忍不住想翻白眼,但是又碍不过他说的话,本质上来说却也没错。 话音落地,就连皇后都觉得他这么说话,气性有些太大了,悄悄的撇了他一眼,贤妃则和胥如竹两个人在一侧静静的看好戏。 闻言,萧淮安直起身,并没有怎么理会他这种暗戳戳的挑衅。“三皇子殿下有所不知,那些贼人对此地形十分熟悉,为首的那人为本官击退之后,便放出了信号弹叫他们迅速的撤退,我们的人一时不查,没能来得及活捉。” “且陛下担心有危险,叫穷寇莫追,便只令本官过来禀报皇后娘娘一声,好让娘娘和各位夫人放宽心,莫要受惊。” 此话一出,胥如烈心中火起,差一点就要骂回去,皇后则赶忙拉住了他的手,十分端庄的一点头。 第一百三十章天真的人儿心太慌 “既然如此啊,起码是有惊无险,也有劳萧大人护驾,一会儿回去,莫忘了替本宫向陛下问安。” “是。” 且再看前边,莫名其妙的就背上了图谋不轨,用心不纯且故意挑衅的名头,佑之助虽然觉得满心委屈,却没有实际的证明,能够跟皇帝解释,他便只好落寞的下了马车,回到自己使团的车队中去。 他垂着两手才刚回来,便看到自己手下的人也都一个个惊恐不已,手中拿着未见血的长刀,文官们一个个吓得腿都抖颤抖不已,但都未曾放松警惕,怎么瞧着也不像是有勾结其他反对联邦的内应的样子。 一想到这件事,佑之助就觉着头疼,倭国入仕之人都必得习武着,确实不错,但是像他们这种世袭的贵族出身,也就是拿着长刀比划几下,样子对付着过去就行了,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够做到杀人不眨眼,见血封喉。 他落寞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想到方才皇帝都已经将那个刺客制服了,自己还傻兮兮的冲上去,耽误了事儿,只怕皇帝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那般冷眼的不待见自己。 想着,佑之助长叹一声,在下人的搀扶之下,还没来得及上车,便瞧见了一手拿着长刀,忙忙慌慌颠着脚步跑过来的井上河,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哎呀,佑大人你没事就好了,你可知刚才突然吵起来,我们可都吓坏了,就担心你会有事,大泽皇帝陛下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乍一听到这连珠串儿的询问,更是勾起了佑之助心底所有的怒气,佑之助气愤的将袖子一甩,挣脱了他的拉扯,但因为井上河身子重,脚掌大战的十分安稳,也就是愣愣的后退了一步。 随后,佑之助当即扯着脖子,很是憋闷,又很是委屈地叫嚷开,“你在这里问我这些做什么?有的能耐,刚才怎么不派人去保护大泽皇帝陛下?” “还有刚刚那些大不敬的话,究竟是谁喊出来的,你们非得把人给我揪出来交给大泽朝廷,否则的话,就是回了国,本官也不会轻饶了你们。” “大人,你这话实在也太冤枉我们了,能够跟着一起出国来的,谁不是忠心耿耿的对佑首相大人,又有谁敢作出这种吃里爬外的事呢,谁不知道首相大人在国中地位显赫――” 井上河揉着自己方才被甩开的那只手,很有些后怕的位置及和其他人辩解,但话里面却隐隐的带着些嘲讽的意思。 不过谁叫他面前站着的是天生性子单纯的佑之助呢,完全没有听出来他的潜台词,还很是意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倭国上上下下的子民,都只忠于国主一人,以后像这种话就别乱说了,免得叫人怀疑我们家世代忠良,却有心躁动呢。” 虽说是因为有人吃里扒外,害的自己在皇帝面前白白受冷眼,但到底也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谁又愿意怀疑是自己人不安于室呢。 佑之助不满地斥骂了一句,又将四方的人都扫了一遍,但所有人眼中都是那么的无辜,叫他也分辨不出是真是假,他只得叹了口气,上了马车。 好容易因为之前的那场宴会上的刺杀,过去这么多天了也没有确凿的证据,皇帝才和自己的关系缓和了一些,结果今天又闹出这样的事,那可不是有心捣乱了。只怕再想改善皇帝对倭国的看法,这会更加难上加难。 却说萧淮安回来后,皇帝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后方无碍,便一点头,德全老太监则一甩拂尘,锐利的嗓子高声喊道。 “再启程!” 因为半路上有事耽搁了,原本未时就应该能够抵达京城,现在却足足拖到了未时三刻。 未免车队经过,伤到路上的行人,等走到皇宫门口这一段时间,便已经到了戌时。 倭国使臣住在宫外典客居,就算因为刺客的缘故,两边的关系紧张了不少,起码的礼数还是应该要顾及一些。 皇帝亲自下了马车,佑之助也赶忙跑了过来,准备聆听看分别之前,皇帝还有什么话说。 “今日时候也不早了,各位使臣想必也累了,朕就不多留你们说话,那便在此处分开吧,一会儿淮安自然会送你们平安回去。” 皇帝一双手背在身后面上,瞧着漫不经心,但他每多说一句话,就让佑之助身上的鸡皮疙瘩多起一层。 萧淮安也点着头听皇上此时的安排,不曾想无意间一个侧眼,却发现了有一名御史台小吏打扮的人,捧着一本本子匆忙地往后面的百官群中去。 御史台与监察御史算是相辅相成,但因为萧淮安继任了监察御史中丞之后,御史台便相当于监察御史的附属。 萧淮安负责监察百官,御史台作为分支,则主要负责各种奇案和曾经冤假错案,一些案子只要是在追溯时间内有迹可循,但凡被翻查出来的,没有一件未曾订正,还人清白过。 今日原是个大喜日子,皇帝有这等兴致,出城看军事演练,结果回来城中御史台就出了事,那岂不是也有自己的一半职责。 “大泽皇帝陛下仁厚,外臣等深感皇帝陛下的恩德,便在此谢过陛下的好意。”佑之助咬着牙关,好容易挤出个笑脸,将这面上功夫做得周到,以免叫人看出自己心虚慌张。 皇帝却不是很在意他这服低做小的姿态,潇洒的一摆手,“佑大人不必客气,这本就是两国建交该做到的礼数,也正好能够提醒一下佑大人做个榜样,也不枉费你我两个这么多年的交往。” 对于佑之助,话还是得说的明白一些,若不然,还真就叫他意味大泽好糊弄。佑之助带了自己的人过来表演,收黑心票价,贩卖假货赝品圈钱也就罢了,但在这关系到一国之君颜面上的事情,皇帝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 果然一听到这话,佑之助的心更慌了,就差当场跪下来指着天对着地的发誓自己不敢造次。 不过也幸好皇帝就是敲打一句罢了,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叫他不由得松了口气。皇帝挺直了背,才打算与他好聚好散,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人散了,却见御史台大夫石正直捧着一本册子,领着御史台的一名小吏缓缓走来。 “陛下且慢,微臣有本启奏。” 皇帝闻声看去,石正直此人他的印象很深,虽然是行伍出身,却疾恶如仇,硬是要做这文官的职位,逼着自己用了三年时间,熟读自古以来的所有查案方法以及各种典故。 文字上面虽然不通,却凭借着断案积攒下来的功劳,一步一步的爬到了御史台大夫的这个位置,正二品官衔,不可谓不是一名能人。 想罢,皇帝深吸一口气,劳累了一天,若换作旁人,这般大胆的过来阻拦,他必然会发火,但对于石正直,他倒有心网开一面。 “若无大事,有什么话且等明日上朝的时候再说吧。” “陛下,此事虽小,但是兹事体大,微臣不敢隐瞒,才不得不赶在此时禀报陛下。”石正直说着,忽而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佑之助。 “微臣有本,状告倭国使臣团,图谋不轨,蓄意杀人,残害典客居小吏一条性命。” “什么?!”佑之助吓了一跳,他自己是什么都没做过,可这些事总是主动找上门来。 但是这世上到底没有谁懂得读心术,谁又能知道他的无辜,此话一出,皇帝和萧淮安还没有什么表示,胥如烈便回过神来,冷哼一声。 “果然如此,佑大人,你要作何解释?上次的宴会,还有这次回京途中遭遇的刺杀,难道佑大人都可以说与你无关吗,以及中午本殿下与父皇在树林中遇陷阱――” “如烈。”胥如烈差一点就要把真相说出来,好在皇帝提前呵斥住了,但佑之助精神紧绷之际,居然还听了个一清二楚。 “陷阱?这又从何说起,此事确与外臣无关啊。” “陛下,兴许是有人眼红我朝与倭国联邦,所以才特地假借他人名义做出的混账事呢,”之前胥如竹就和佑之助他们勾结界这两国联邦之事,好在皇帝面前立功,眼下居然这般困难重重,就算他有心相助也不好开口,便由贤妃假装无意识提到顺便提醒。 “而且就算是典客居的小吏遇害,也不一定就是使臣们做的。” “后宫不得干政,贤妃,你愈矩了。”说起来,皇后虽也盼着两国建邦之事能成,却不希望是由于贤妃的缘故,一声呵斥住,也省的一会儿皇帝心烦意乱动怒。 “行了,此事尚未调查清楚,还不能擅自断言。”皇帝果然是给吵的一阵头疼,眉头也深深地皱起,他一根指头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揉了一下,再度抬眼,望向佑之助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情绪。 第一百三十一章成功避开正确答案 “不过此人既然是死在典客居中,那就必然与使臣团脱不了干系,更加上之前的两次刺杀,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并调查清楚。” “大泽皇帝陛下,”佑之助有苦说不出,抬着手还想辩解几句,皇帝就已经提前下了命令。 “未免凶手出逃,淮安,从今以后使臣团暂且禁足典客居,直到事情真相查明为止。” “是。”在萧淮安的角度,刺杀之事暂且不说,典客居小吏无故身死,就算与佑之助无关,但两件事并驾齐驱,禁足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更何况他本来与使臣团也没有什么交情,借着这个机会,也能够顺便看一看两名皇子对使臣团的态度以及关联。 答应过后,萧淮安随即上前对佑之助客气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佑之助百口莫辩,即使心内不情愿,也只得乖乖跟着去。 而胥如烈和胥如竹那边,看着使臣团被关,一个不急不躁,貌似毫不关心,另一个也是一脸的淡然,似乎也不觉得幸灾乐祸。 “石正直。”皇帝等着萧淮安已经去安排了,便又喊了一声,石正直随即一脸正义凛然的低头向前。 “微臣在。” “这个案子既然是在你们的管辖范围之内,那便由你协助淮安全权负责,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刑部的人手也可临时调来,务必将此事给我查出个水落石出。” 皇帝吩咐完了之后,石正直随即答应着,刑部的金山也跟着出来。“微臣遵旨。” 此事苏娇本来不应该知道,但因为好奇,又看着前面久久未曾宣布散会,就拉着木槿她们一块儿下了马车,出来听一下风声。 对于佑之助,苏娇的感想和萧淮安是一样的,不过单单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而言,不管佑之助有没有这种不轨的心思,这么三番两次的被人发现刺杀失败,这运气也实在太衰了点。 想着,苏娇好容易忍住了笑意,一只手捂着嘴巴,笑眼弯弯的看着萧淮安带着垂头丧气的倭国使臣团离开,再加上以前自己也有跟倭国人打过交道的经历。 见到这等情景,她实在是很不客气的有些幸灾乐祸。 五皇子和倭国使臣团过从亲密在许多人的心里已经不是个秘密,之前为了能够顺利的拉拢萧淮安,他竟然不惜在自己身上动心思,还派了人来假装劫杀。 出了这番事,皇帝这样的决定也正好算替自己出了一口气,就算不是佑之助带人干的,也能起到警醒的作用。 仰着下巴冷哼一声,苏娇心满意足的带着木槿她们回到车上,接下来只要静等着皇后宣布散会,回家休息就可以了。只是这一路上,木槿和蝶翠都笑得嘻嘻哈哈的,唯有木蓉一个人沉默不言。 到了晚上,由于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苏娇就没有安排人做晚饭,不过木蓉特别贴心的叫人煮了两碗燕窝做夜宵。 她便一边捧着碗在院子里看星星,一边等着萧淮安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听个热闹。 眼里装着万千星辰,苏娇的心是却像那天边不见踪影的浮云,飘散到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想起白天前方出现刺杀,萧淮安这般着急的跑过来,潇洒英姿在马上,与自己这么默契的一个眼神交汇,就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意。 明明两个人应该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不过眼下看起来倒可以升级了,――成为知己。 都说世上难得一知己,有个能懂自己心思的人,起码就不会让人感觉到孤单了,苏娇越想,心里越发的欢喜。 那一股又酸又心悸的感觉,她完全没有往别的地方去想,但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痴痴的笑容。 不过呢,苏娇自顾自笑得开心,却完全忽略了自己身边还围着另外三个抱着碗的姑娘们。木槿她们三个都向苏娇投来了分外难以言喻的眼神,直到蝶翠没忍住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小姐,你怎么笑的这么开心啊,是想到什么好事了吗?” 木蓉在别的地方聪明的不行,却唯独在做饭方面没有天赋,一不小心那燕窝的火就大了,燕窝全化了,膨胀成了满满一锅,苏娇一个人也吃不完,正好几个人一人分点。 蝶翠喝了一半,才刚刚跟苏娇开了个头,木槿立马就来了精神,随后附和。 “是呀是呀,夫人是不是想到了我们家大人?大人今日这般急匆匆的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向皇后娘娘汇报的吧?” 闻言,苏娇脸上还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心里却早已经波涛汹涌,有些不好意思的略低下头去,却忽然回过神来。 “不对呀,那个时候你不是在车上吗?” 此话一出,周围三人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木槿下意识地看向木蓉,木蓉也连忙别过了神去,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苏娇嘴角一抽,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实在佩服木蓉这般聪明,什么事都知道,但也有些时候,不是很希望她太过聪明。 “嗯,算是吧。”苏娇没得办法收回视线,勉为其难的答应一声,木槿和木蓉当即露出了嗑cp的吃瓜兴奋表情。 “我只要一想到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他就和我养成了这样的默契,倘若我的身手再好一点,出去当个什么细作的也不成问题,然后回回都能够拿到满心的任务奖励,想想就觉得酷炫又帅。” “细、作?”木槿听得一愣,与木蓉面面相觑,木蓉素来无所不知,此刻也陷入了她的知识盲区。 这世上的正经官家小姐,除非迫不得已,应该没有谁会想着做这种危险的事吧。 想罢,木蓉不免误会了苏娇的童年,究竟是有过怎样悲惨的遭遇,望向苏娇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深深的同情。 苏娇正在竭力怅惘着自己穿着一身皮衣,翩飞在枪林弹雨之中,毫发无伤的英勇姿态,忽然无意间注意到木蓉的眼神,顿时就激得她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你,你别这么看我,对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淮安怎么还不回来呀,再不回来燕窝都要热个几次了,都要僵了。” 由于苏娇的打岔,木蓉才勉为其难的收回了视线,再一听她后面的话,故意忧愁又担心的叹了口气,苏娇果然十分紧张的看过来。 “怎么的呢?” “夫人有所不知,这名石大人虽然是出了名的正直,在大人手下也呆了不少时间了,但若是有谁暗中跟他有吩咐,他未必不会顾虑到。” 木蓉浅浅地叹了一声,语气悠长,却容易叫人遐想连篇。苏娇眨了眨眼,感觉她的话应该是大泽话吧,但为什么听不懂呢? “你这人说话不爽快,能不能说的明白一点,不要高估了我们的智商。”话音落地,木槿几乎没给她这句话笑得喷出来。 木蓉抿着嘴巴,以免破坏了自己好容易塑造起来的氛围,将碗捧在掌心,一副乖巧的姿态说道。 “夫人有所不知,当初二皇子未曾离宫之前,和这位石大人也算是旧相识,石大人后面为何那般刻苦钻研破案,也是由于二皇子的鼓励。” “石大人确实人如其名是不假,但二皇子之于他,可不只仅是相识那么简单,那可是有着知遇之恩的。” 话音落地,苏娇也觉得没毛病,淡淡的点了点头,“但是这也用不着你这么担心吧,二皇子他现在不是还在别院里呆着吗?” 而且闷的十分无聊,都快给自己个郁闷出抑郁症,要不是多亏了自个儿的劝解,只怕他现在还无精打采呢。 “夫人有所不知,二皇子发病离宫乃是十五岁左右的时间,他与五皇子只相差了三岁,当初大皇子浅心钻研武学,三皇子出身东宫,自然不屑与其他皇子一同玩耍,四皇子早夭,便是这位五皇子和二皇子的关系最好,五皇子如何不可能知道石大人的事。” 木蓉如数家珍般的将当初的关系,说了个一目了然,苏娇点头沉吟着,在脑中将她所说的话重新梳理一遍,凭借着多年攻读台词的专业素养,她很快就理清楚了原委。 “所以,你是担心有人利用这一层关系,在里面动手脚?” “正是,二皇子和石大人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五皇子那边可是人心隔肚皮,谁能知道他一趟出去塞外回来有什么转变,咱们可不得不防呀。” 何止如此,就凭他和倭国的关系,便足以为他后续做出什么神奇的操作奠定了基础。 想着,苏娇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一根手指在碗边上轻轻地划动,表露出她内心的焦躁不安。 “你这么说来,那还真的是一颗定时炸弹,但是淮安那么聪明,又培养出了你,应该不会发现不了吧。” “所谓当局者迷,大人尽管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做到事无巨细吧,好歹手上还有案子,总该让大人松快一下。” 第一百三十二章忽悠 此话一出,一直在旁边静听着的木槿,终于察觉出她说的话哪里有问题,当即惊讶的偏过头,但木蓉也就是回过头,给了她一个分外灿烂的笑容。 苏娇心里揣测着木蓉跟自己说的话,一时间没有怀疑她为何只跟自己商量,只满心沉浸在如何破解此局。 “既然如此,那我明白了,只要能够近距离接触,总归能教我们防范于未然吧。” “自然,夫人请放心,今日还早,大人应该晚一些才回,原来夫人不如先去休息吧,养精蓄锐,才能够准备明天的事。” 木蓉回过神来,坚定的点了点脑袋,苏娇看着她,再结合自己刚才对特工的向往,一股身负重任的心情,油然而生。 “好。” 次日,萧淮安昨天晚上本来只需要将佑之助送回去,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第二天早上再找石正直问清楚也不迟。 但无奈佑之助这个人,平时看着那么嚣张,一出了些什么事,当即就吓得浑身颤抖,甚至连之前跟萧淮安的恩怨也顾不上了,一把拽着他的手臂,一边哭一边喊,那叫个觉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萧淮安不下数次怀疑他是不是把眼泪和其他不明液体抹到自己身上,回来直接连着身上衣服都不要了。 身为堂堂大男子汉,却哭的这般娇弱凄惨,实在是够丢脸,果然是未曾经历社会沧桑敲打的富家子弟。 所以由于佑之助的客观原因,导致萧淮安下班回来的特别晚,才睡了三四个时辰,就又要起身准备工作。 萧淮安向来在其他事情上不拘小节,只是这睡眠不足,实在容易影响他的情绪,他一脸低气压的走到大厅中准备用饭,边上一圈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却唯独一双洁白的手,替他拿着筷子过来,毫无顾忌的一把,像是拍在了筷架上面,便走开了。 萧淮安先是一愣,而后突然回过神来,再抬头看到那人是谁后,肚子里的所有气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你,你怎么在这?”萧淮安清了清嗓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娇一脸的笑容,十分殷勤地替自己拿筷子放碗勺,还准备主动替他盛一碗粥。萧淮安实在有些接受不来,连忙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你这是在做什么?莫非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吗?”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人家关心你嘛,担心你工作太辛苦了,特地照顾照顾你,好歹我也算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呀。” 苏娇笑的眉眼弯弯,甜甜的说道,叫萧淮安越发的感到身上一股恶寒袭来,赶忙松了手别过头去。 “果真是没睡好,你快去歇一歇吧,否则只怕我也出不了这个门了。” “你说什么?就这么嫌弃我吗?!”苏娇瞧着萧淮安这么抗拒的表情,感觉到自己这么多年职业生涯以来,魅力第一次受到了打击,班级气的一巴掌轻轻拍在桌上怒吼,而萧淮安反倒觉得松了口气。 “这样说话还正常一些,又不是在外人面前,可是有什么事相求呢,又要准备买东西了?” 什么毛病?苏娇心下吐槽着,提起裙子坐在他的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难道人家每次找你都没有什么好事的吗?” “嗯,那一对儿莫名其妙出现的大花瓶是挺好的,现在还泡在那池子里呢。”萧淮安一点头,面不改色的抬起勺子喝了口汤。 “有什么事儿最好早些说,迟了,我可就没功夫听了。” “那不是挺好看的嘛,还能顺便孵鱼仔呢。”苏娇不免觉得略有些尴尬,“行吧,有什么话我就直接了,当跟你说明白了,我对你手上的这些案子很感兴趣,正好最近也没什么宴会和人份子要去的,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这个忙吧。” “城中百官,一位夫人一个生辰宴会,还能有缺了你的?”萧淮安乍一听到苏娇的话,几乎没给呛着。 “而且你一届女流,若是看到这些血腥场面,未免害怕,而且你过去是打算做什么,帮我抄录吗?” “当然是帮你看着人了呀。”萧淮安说的话正好到点子上,苏娇脸上微红,却还是虚张声势的一拍桌子,扬着下巴。 “我已经听说了,你的一个手下就是昨晚的石大人,原来他以前跟二皇子认识,所以我得替你好生看着他,免得他背后被人利用了,帮着那些使臣脱罪。” 昨天晚上木蓉说了这么多,苏娇这概括能力未免也太强了,不仅是萧淮安听不懂,木蓉这个发表此等言论的第一人也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在说什么呀,这几点之间有什么关系吗?”萧淮安眉头微微一挑,将碗放下,嚼了一筷子切好的泡菜。 苏娇见状,幽幽的叹了口气,一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一脸的痛心疾首,用心良苦。“没关系,我懂得你现在是身在局中,看不清楚,那我就更有必要帮你一把了。” “你――”萧淮安嘴角微微一僵,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忽而眼睛往旁边一瞟,瞧见了在边上正期待着的木蓉,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也罢,正好木槿过来也有她的事,”萧淮安小声说着,随后直起身,叫苏娇把手放下。“好吧,我知道了,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那还不赶快用饭,否则吃了时辰,可别怪我反悔了。” “好嘞,您可就瞧好吧。”苏娇没有留意到他的前半句话,欢喜的高抬起举着筷子的右手,如闪电风暴一般的落在桌上的各个盘子之间。 一会功夫后,萧淮安挎着宽刀,一身意气风发的大步走进御史台,梁信也是个十分优秀的副手,二人一前一后的缓缓走来,那才叫一个少年英气。 不过到了他的身后,却画风突变,苏娇特意换了一身相对轻便的衣裙,但是粉嫩明艳的颜色,在一种肃穆的深黑色官袍的小吏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她领着木槿她们三个,也像萧淮安和梁信两个人之间的架势一般,大摇大摆,有木有样的跟进来,叫四周的小吏看的心里很是不解,却没一个好意思问出口的。 “见过萧大人,大人可算来了,那具尸体已经在后面的仵作房里安置好了,大人可有打算过去瞧一瞧。” 昨天由于离得远,苏娇没法看清楚石正直是个什么长相,今天站的这么近了,才发现这么这么五大三粗的人,他的眉毛,相当茂盛。 石正直来的早,一听到外头有动静,当即十分斯文的收敛着他一身腱子肉出来迎接,才刚把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就能清楚地察觉到苏娇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大人,这位是――” “不必理会。”萧淮安闻声看去,正好与一脸呆愣的苏娇视线交汇,随后转过身来,好容易压着自己的笑意,气的苏娇不住的向他凌空挥舞拳头。 “啊,其实我是――”苏娇从鼻子里冲他哼了一声,才刚准备解释,便见着对面的石正直又是一个客气的鞠躬拱手。 “下官明白,这位应该就是萧夫人了吧,久仰久仰。” “你很有眼光。”苏娇闻言,不禁向他露出了一个赞赏的表情,然而石正直却没瞧见。 “大人,昨日大人亲自护送使臣他们回去,应当有顺路看过那个小吏去世的地点吧。”石正直才客套的,打了两声招呼,就立刻与她说起了攻势,这班的不客气,是很容易招人恨的。 苏娇心中不忿,撅着嘴巴咬着牙关,拳头也悄悄地收紧,蝶翠看的心下担忧,连忙伸手按着她的肩膀。“居然这么刻意的避开我的发问,我看他就很有问题。” 这样强制理解,也未免有些太牵强了吧。木蓉嘴角一抽,“夫人,这一开始他肯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的,咱们还是更主要跟紧大人才对。” “这是肯定的,他对淮安图谋不轨,肯定是要守着他才能发现问题。”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呢?要不是木蓉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说偏,只怕也要误会了。 苏娇慢慢的举起拳头在自己的面前挥舞了两下,然后便提起裙摆,一路追着到了仵作房。 仵作房收拾的倒也干净,兴许是这些天都没有发生什么命案,一共三行八列的床上都铺着雪白干净的床单,所以也就是最角落的那张白色的床上躺着昨天晚上刚刚被发现的尸体。 说起来,这还是苏娇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尸体,她颠着脚步慢慢走过去。 所幸这个人死的不算太惨烈,脖子上抹了一刀,见血封喉,身上倒也干净,伤口什么的也不见得有多血腥。 她悄悄的抬眼瞧了一眼,感觉和画的那些特效妆没有什么分别,便大着胆子走到了萧淮安身旁。 “昨日我前往典客居的时候,特别要求瞧了一眼这人被发现尸体的地方,居然是在前院的空地上,脖子上大出血,打湿了一片土地上都是黑色湿漉漉的泥块。” “这般大胆,只怕若不是临时起意杀人,那就是蓄意挑衅了。”萧淮安注意到苏娇的靠近,但也没说什么,自顾自的与石正直先把正事说完。 第一百三十三章洗脱嫌疑 石正直点点头,捧着自己手中的信息册子,“此人名叫孙则,是前两年才刚刚调到典客居这个简单的地方当差,只是也没听其他人讲过他有得罪过谁。” “先不说这些,仵作呢,怎么还没到?”萧淮安默默的将他所说的信息在脑子里记下,忽然提到这个问题,石正直一抬起头,四四方方的国字,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尴尬和慌乱。 “仵作本就稀少,御史台也许久未曾碰到这种事,所以,下官已经派人去金大人那边请人过来了。” “若是等这一趟来回,等天气更热了,就会影响尸体的判断,幸好我早已准备。”萧淮安微蹙着眉头,往后面退了一步,让开位置来。“木槿。” “是。”木槿答应着,十分熟悉的卷起袖子,准备干活儿,苏娇满眼诧异的在萧淮安他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难以置信的将木槿上下打量一遍。 “没想到你还有这特殊技能啊,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之前就发现了她天生怪力,在武术上面有着特别的天赋造诣,没想到还懂得如何验尸,果真是武医不分家么,那木槿也可以称得上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 说着,苏娇很有些佩服的将木槿上上下下打量过一遍,木槿给她看的很有些不好意思,熟练的拿起旁边的解剖刀,脸上却带着丝毫不合时宜的薄红。 “夫人不要这么说,若是夸奖的多了,奴婢可是会骄傲的。” 话音落地,木槿的解剖刀便落在了那具尸体的衣服上,需要先将尸体的外衣解开,查看孙则是否有受过其他的外伤,然后就要剖开胃部,根据里面的食物残渣,好协助判断死亡时间。 见状,石正直很是自如的转过身去,接下来的画面相对而言就比较血腥了,萧淮安便连忙带着苏娇到外面去等。 而苏娇这会儿还给木蓉忽悠的,觉得石正直是个坏人,才一出门,趁着他不注意,又拉着萧淮安的手到一边说悄悄话。 “那,既然木槿有这么多特殊技能,你私下里就咱们自己人知道就行了,他还是个不能确定的灰色地带分子,你就这么大喇喇的让木槿出来表现,也太草率了吧?” 闻言,萧淮安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很有些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轻轻拍了一下苏娇的肩膀。“你真觉得我手下的人能看得出来的问题,我却会当做视若无睹,石正直若真是那样的人,我岂会留他到现在,这御史台说到底,可是我的直属管辖。” “额,这个,确实好像也有那么些道理,”苏娇给他拍的一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免觉得尴尬和不好意思,轻轻地跺了下脚。 “那木蓉怎么吃饱了没事干的骗我玩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或许她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让你见见世面。”萧淮安悠悠的说道,苏娇立马就把刚才那一下给还了回来。 “说什么呢?你以为我害怕这些吗?我告诉你,当初有危险的时候,还是我凭借着一己之力在五皇子没过来自导自演之前,保护了公主的安危。” “确实,值得鼓励。”萧淮安客气的点点头,瞧着这副模样,就像是哄小孩子玩似的。 苏娇抿着嘴巴给他一个幽怨的眼神,正好在这时,木槿也差不多把该进行的检查都给做完了,听到门栓被打开,石正直先一步过去,萧淮安和苏娇随后跟上,但是才刚走到门口,里面的血腥味,经过白天烈日的热气一烘发,当即扑面而来。 嘴上说着不害怕,那还不容易,但一遇到这种真实场面,苏娇立刻就受不住了,血腥气味熏的她两眼发花,萧淮安只得赶忙叫蝶翠和木蓉扶着她到前面坐着歇会儿,等木槿收拾好了之后出来汇报。 苏娇眼前一片晕晕呼呼,只感觉自己的视线都不能对焦了,直到旁边有小吏送上了一杯清新醒神的清茶,被茶香味一熏,才驱散了方才的恶心味道。 “没想到这个这么厉害,我觉得都可以选择去当生化武器了。”苏娇叹了口气,而蝶翠在安顿好了他之后,这会功夫才反应过来,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连忙笑着把自己的茶给她递过去。 “呵,蝶翠你的反应也太慢了吧,都过了这么长时间呢。幸好也就是在门口闻到了些味道,要是真看到那模样,还不真给吓晕过去。只是木蓉你怎么好像一点事都没有啊?” 将视线转向木蓉的身上,她还悠哉悠哉的替蝶翠拍着后背顺气。木蓉眨了眨眼,冲着苏娇笑笑。“奴婢虽然不会武艺,但是这血腥味也不觉得稀奇,所以奴婢不怕。” “厉害,这是高手。”苏娇一听到那几个字眼,都感觉喉咙口有东西堵着,她连忙捂着嘴巴,只能向木蓉竖起一个佩服的大拇指。 “根据木槿的判断,死者是因为脖子上的那一刀一寸厚的致命伤,失血过多窒息而死。”萧淮安与石正直不知道在仵作房里看到了些什么,这会儿才走出来,身上还飘着一股淡淡的皂荚气息,估计也是怕熏着苏娇,所以特别洗干净了。 “失血过多就失血过多,怎么还贴了个窒息而死?”苏娇又拿过蝶翠手中的茶,把心里的那股恶心感觉压下去,一旁的小吏赶着给每个人都端了一杯茶上来,正好解决了僧多粥少的问题。 “夫人有所不知,脖子上的其实和气管是相连的,若是一刀致命,他不会立刻就死,但是涌出来的鲜血会堵住了气管和肺部,所以最后是窒息死的。” 石正直与萧淮安互相让着落座,难得好心的与苏娇解释了一句,在暗自细节方面,他可是无比的敬业。 听罢,苏娇脸色又有了些不同程度的变化,“行了,我知道了,这些事情不用说的那么细致,看看后面还有没有别的发现吧。” “伤口两寸长,根据伤口大小判断是一把三厘厚的利器。大泽的长剑通常是越纤薄越锋利,若是大刀,又不止这么个厚度。” 萧淮安说着,苏娇听得起劲,情不自禁的帮着接了一句,“明白了,肯定又是他们倭国的长刀干的。” “你现在果真是越发的聪明了,连这些角度都能想得到。”萧淮安闻言,更向苏娇露出了一个哄小孩儿似的鼓励表情。 “不然你还真当我傻。”苏娇脸上一僵,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一段短短的吵闹过后,石正直随即翻开手中的册子,木槿估计还在收拾自己,所以现在都还没过来。 “凶器和死因好断定,只是这死亡时间实在是有些奇怪,竟然是在前一天的晚上。” “根据典客居小吏的口供,因为昨日要陪同陛下出行的缘故,倭国使臣团忙着准备出行的东西,一直折腾到了大半夜。然后所有人都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这个机会犯案,但凡有一点异动,他们也不至于昨天傍晚才来禀报。” “如此说来,那就不是他们干的事儿了,是别人蓄意栽赃。”苏娇捧着杯子,缩手缩脚的窝在自己的凳子上,就如同冬日里怕冷取暖的小动物一般可爱。 “目前来看可以这么说,但是具体如何我们还不能妄加揣测,需得到典客居那里亲自询问过一番,才能够进行初步判断。” 石正直特别别过了头去,以做到目不斜视,随后他也跟着站了起来。“既如此,我就陪你走这一趟,” “我――” “你不许去。”萧淮安一句话还没说完,苏娇就迫不及待的主动站起来,但是却被他一口回绝。 “凭什么呀,好不容易我都听到这儿呢。”苏娇撅着嘴很不服气地跺了下脚,石正直则冲着萧淮安一点头,自己提前出了门,随后萧淮安便走到苏娇的面前。 “你没有理由,而且,木蓉,” “大人放心,奴婢不敢逾规矩,下次再也不敢了。”一听到萧淮安的语气,木蓉大概能够猜得出他想说什么,当即乖巧的一点头,然后就冲着苏娇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 “夫人,既然已经没事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你这话,怎么说的跟昨天不一样呢。”苏娇抿着嘴巴偏过头去,很有些数落的意味看着木蓉,木蓉立马就羞愧的低下头去,这般迅速的认错态度,叫人也难跟她在计较些什么。 见状,苏娇只得无奈的长吸一口气,甩了甩袖子,把杯子放下,“行吧行吧,不许我插手就不去了,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吗,家里还有好多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亲自主持呢。” “是既如此,那便有劳夫人了,送夫人回去。”萧淮安无奈地垂着眼眸,倒还是很给面子的附和了一下,正巧这会儿木槿也收拾好了,他便顺路领着苏娇她们出门去这般吩咐。 “是。”木槿乖巧的一点头,满脸欢喜喜的要上来搀扶着苏娇,架不住她鼻子很灵,一下闻到了那股让她头晕目眩的味道,差一点给熏的翻白眼,捂着鼻子,连连往边上推开。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离我这么近,去准备一下就走。” 第一百三十四章帮倒忙 “明明是木蓉惹得夫人不高兴,夫人怎么冲我发脾气呀。”木槿满心不解地摸着后脑勺,很有些委屈巴巴的看着一手按着自己太阳穴的苏娇,又悄悄地和木蓉互瞪了一眼。 木蓉没有解释,只用眼神指示木槿赶紧出去。木槿一耸鼻子,但谁让她平时就对木蓉诸多依赖,又有萧淮安在旁边催促着,她不得已,只好先让步了。 而后终于等到苏娇她们离开了之后,萧淮安转过身来,不好意思的与石正直一拱手,“叫石大人见笑了。” 石正直满不在意的摆摆手,平时瞧着那般严肃的脸,原来也能够露出灿烂的笑容。“萧大人客气了,萧夫人与大人这般伉俪情深是好事,好比下官家中的那位贤妻,她若是哪一日对下官爱搭不理的,下官只怕才真的要悲痛不已了。” “石大人与夫人这般情深义重,那才是真的令京城百官羡慕呢,我原不是个有福的,能得她在旁陪伴,以算得上是万分有幸。” 虽说萧淮安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任何差别,但是他外人面前可是装的十分周到,就是石正直也给他蒙在鼓里,听到这话,竟不由自主的感同身受到了悲伤与可惜。 “萧大人不必再说这些伤心事,想来萧夫人也不会计较这些,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决绝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前往典客居,陛下那边还等着我们的汇报。” “嗯,走吧。” 萧淮安也就是与石正直说笑了几句,可不敢真的耽误了皇帝的吩咐,二人坐着马车,让衙门的人收拾好那名小吏的卷宗,调查他的关系背景,石正直便领着萧淮安直接去找了典客居的典使。 典客居的典使姓孙,名叫孙成,因为正中央的大殿,那是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居住的,所以典使的办公处只能安排在右边的偏院之中。 一听说萧淮安和石正直两个人又来了,孙成当即换上了一身正统的朝服,恭恭敬敬的出来迎接,但此刻他们二人没等通报,就已经提前进来,走到了那名小吏遇害的地点。 “萧大人和石大人光临,下官也有失远迎,还请二位大人恕罪,不知二位大人今日过来是想问些什么,下官与典客居众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典客居可以算得上是礼部最松快的工作了,这名典使一直是在礼部沈自政令,也就是礼部尚书原配小舅子的手下,靠着巴结他才得来这个位置,能力方面不说有多强,起码目前未存出差错,就是胆子太小了一些。 不过萧淮安的大名,想来朝中大部分人都是闻风丧胆,又何况这么一名小小的典使。 像卖官鬻爵这一类潜规则的操作,自古以来都有之,萧淮安可没得这个功夫计较孙成这个职位是怎么来的,看着石正直正叫人测量着地上的血迹有多少面积,多少深度的功夫,他抬起头将孙成上下打量一遍。 “孙成,典客居典使,那名去世的孙则,和你的是同一个姓氏。” “萧大人见笑,我们原本是一个村子的老乡,当初下官与他家姐姐有亲事,后来他姐姐暴毙,岳丈家的人托我给她找个只为我就将孙则安排了进来,不过也就是些端茶送水的小事,并没有影响到礼部的人事调动,二位大人明察。” 孙成紧张的满头大汗,不停的搓着手,这般紧张又害怕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那个杀人凶手呢。 居然又是利用职务之便帮扶小舅子,原来这是礼部上下的传统技能啊。 萧淮安挑了一下眉头,将这些话压在了心底未曾讲出,“本官与石大人自然知道,否则你也无法穿着这身衣服,站在这里和我们说话了。礼部的人自然有李尚书辖管,本官可不是来问这些的。” “是是是。”孙成弓着腰,这般低三下气的与萧淮安说话,都累出了一头的大汗,也不敢抬起头来,听到这句话才终于大着胆子抽空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珠。 “本官问你,在孙则遇害的那一天晚上,也就是前天晚上,典客居里可有什么异样?”萧淮安这句话才刚说完,孙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前面的大厅之中,有一阵吵杂的吵闹声。 “大人,萧大人!” 原来是本应该被禁足的佑之助听到了风声,急急忙忙地就要往这边来。侍卫们早已将倭国使臣团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但佑之助急着要过来说话,愣是从这么多人的包围圈当中冲了出来,大有万夫莫挡之勇。 萧淮安看的十分惊讶,眉头也不由得挑了一下,这模样和当初在车队遇次时连刀都提不起来的胆小形象,简直大相径庭。 “大人,萧大人也可算是过来了,不知这件案子有没有什么进展,若是有什么迷惑的地方可以向下官询问,下官绝对配合,不敢有半点隐瞒。” 佑之助能够从这么多人之中挤出来,也算是不容易,但好在没有出了典客居的门,萧淮安就一摆手,叫那些侍卫们退下。 佑之助满脸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郑重其事的上前来开口,与当初他在御史衙门里的那副嚣模样,又是另一个样子。 但看他这么一副傻傻又横冲直撞的性格,只怕他连自己同行的队伍里面有没有别人的奸细都看不出来,还能指望从他的嘴巴里问出些什么东西来。 萧淮安一抿嘴巴,沉吟了一下,思索良久才勉强客气的与他点了头,“佑大人的心意,本官心领了,不过这做什么事都得要有章程,现在还没有到询问大人的时候,大人还是稍安勿躁。” 说罢,佑之助抬手还有些想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萧淮安就已经直接转过了头去,明显是不愿再听他多说。 他不得已的闭上嘴巴,孙成见着这情况,也才终于找着机会开口。 “嗯,不瞒大人,其实当日下官协同典客居的众人都在帮忙协助倭国使臣收拾东西,以彰显我朝的好客之意,大家都折腾到很晚才入睡,不过因为情况太混乱了,所以下官也忽视了没见着孙则,” 孙成揣着手,因为胆子小,都不敢去看那地上已经被氧化成黑墨水的血迹,只梗着个脖子略有些仰视的意味盯着萧淮安看。 “但要说什么奇怪的事情,那还真是没有,使臣们的住处,其实都在那正殿后方,此处的正厅只是为了待客用的,而典客居的人也都住在这前院之中,所以若有半点风吹草动,下官和下面的人不可能全然不知。” 若是不这么说,典客居出了事,也同样会治孙成于个管理不善的罪名,一听到这话,后面的石正直也站起过来。 “就是呢,萧大人,如果真是我们的人干的,杀了人之后应该好好的藏起来,那后面的池塘或者那刚开出来的菜地哪里都好藏着,又何必扔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呢?” 一听到孙成的证词,佑之助就像是又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分外欢喜的为自己开脱。但是他这话说的这么流畅,反正是平白给他多了几分杀人的可能。 想着,萧淮安眼睛一眯,心中感慨的微微摇了摇头,石正直则很不客气的说道,“在他国杀人,你们身为使臣,我们自然是动不了的,但若是心怀不轨,这般行事便能够恰如其分的起到挑衅的作用,以至于是否要将尸体藏起来,这并不冲突。” “唉你这位大人,怎么能这么说话呢?”石正直说的也不过是客观事实,但佑之助一听完就炸开了,反倒把石正直给说了个满头不解。 “这个,说起来,最近典客居倒确实有另外一件怪事。”眼见着佑之助是打算跟石正直吵起来,毕竟昨天到皇帝跟前告状的第一人也就是他,孙成就像是掐着点儿一样,刚好想起了些什么。 萧大人没有开口,只用眼神指示他继续往下说,孙成与自己身后的小吏交换了一下眼神,“其实是这样的,这么些天,使臣住在此处也确实挺安分的,可是典客居的外面却总是有人过来,像是试探一样的,在那墙根上走个几圈又离开了。” “就连下官和下面的人,都瞧见同一个长相的人出现不下数次,但因为他们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我们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唯一的问题就在于那段时间一直过来探头探脑看的,就是倭国人。” 这是蓄意踩点,看起来有些人早就已经盯上了典客居。闻言,萧淮安和石正直都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你胡说八道,什么光凭长相,你怎么可能就能够确定是倭国人呢?而且我们也都安安分分的,巴望着能够和大泽皇帝陛下把建邦的事情商量下来,谁会在这个节骨眼闹出事端,更不用说和其他人联系了。” 话音落地,虽然佑之助是好心好意过来想要帮忙,顺便洗刷自己的嫌疑,但是这么老是插嘴也实在是烦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路上捡到的证据 萧淮安实在忍不住,将手握成拳头,抵在嘴巴前面清咳一声。“佑大人,这些情况是否属实,本官自然会去调查清楚了,今日时候也不早了,请你先回去静等消息吧。” “啊?可是萧大人你都还没有问我呢,萧大人――”佑之助一愣,挥舞这手想要凑到萧淮安的身边,石正直一抬手就把人给挡了回去,然后就只能可怜兮兮的在几个侍卫的合力“邀请”之下回到了后院。 “这个案子下官自然会去向陛下禀报,那么接下来的就有劳石大人先行调查,孙大人,若后面还有疑点,本官还会过来叨扰。” 萧淮安略有些嫌弃地拍了拍,佑之助刚刚差一点就要碰到的袖口,顺便这般吩咐着,孙成立马点头拱手。 “这是自然。” 孙成说罢,萧淮安与石正直又交代了几句,便领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打下手的两个人离开。 昨天他只是向皇帝提出了有这么一个案子,皇帝那边对此事的具体情况都还一无所知,萧淮安这次进宫,一来是汇报一下此案的大小,好让皇帝判断影响程度。 另一方面就相当于是跟皇帝打声招呼,日后调查案子中会用到的一些必要手段,只要在皇帝这边说过了,后面再找别的六部之人帮忙,也能够更方便一些。 萧淮安不喜欢坐轿,通常都是自己一匹快马,骑到了白虎门门口,叫守在此处负责牵马的小太监将马拉到别处,再徒步往上书房去。 白虎门进门,到上书房之间,除了最前面的广场,还得穿过一条长街,绕过了后殿才能够抵达。 这一条长街为了美观,特地在两边修缮了花园,虽然不比御花园那么漂亮,却也是需要人好生打理的,才不能丢了皇家颜面。 萧淮安刚刚走了广场还没来得及从长街出去,便在那个路口听到了两三名轮班回来的守卫,在那里嘀咕个不停。 “也不知道当初三皇子是怎么了,又不是为了苏姨娘的事儿,费心,他非得要塞一个人进来,结果宴会上出了事儿,上头的人责怪咱们审查不严,给贬到了这边大太阳底下轮班,” “这要是还在红梅阁那边,那可不是随便在屋檐下面坐坐,说说话也就过去了,还用得着像现在怎么辛苦。” 侍卫步伐矫健,瞧着就是个练家子,但却穿着三等侍卫的棕黄色官服,由此可见,确实像是被人给贬下来的。 而他话中又提到什么宴会上塞了个人进来,又是红梅阁,这几个重点那可是非同一般。萧淮安听得心下一惊,等着侍卫从这走过之后,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就是说呀,不仅要让我们瞒着有人进来了,还得要想办法给他弄来人家使团表演者的衣服,说是想要帮这个人露脸。可是这后面出了刺杀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咱们放进来的这个人图谋不轨。” 说着,那三个侍卫都很有些为自己惋惜地摇了摇头,萧淮安听着越发的不对,终于没忍住走上前去,“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啊,参见萧大人,属下没、没说什么。”自古以来,皇家之事是不容许宫里的人随便乱嚼舌根,这会儿还给萧淮安亲自逮着,这几个人能承认就奇怪了。 “你们不必紧张,本官就是来问问清楚,不会到处乱说,若不然的话,诬陷皇子,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罪名。” 萧淮安一只手背在身后,满脸的凝重,当时在二皇子别院的时候,胥如烈与自己置气,无意间说的话,他当时并不敢放在心上,然而今日又一次听到,那可不能再当做充耳不闻了。 “属下不敢撒谎,当日确实是三皇子悄悄带了个人进来,还是扮成三皇子的小厮进来的,然后我们几个当日无意中瞧见,三皇子就告诉我们必须帮着隐藏这个秘密,” “谁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大的事儿,不过那名刺客究竟是不是三皇子带进来的人,我们几个还没法确定。” 诬陷和讲出事实,对这几个侍卫而言都是一项罪名,但是后者的话,由于萧淮安的原因,或许还能够转危为安。那几个侍卫满脸的紧张,浑身都在期待着萧淮安能相信,瞧着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萧淮安垂着眼眸沉吟一下,再一挥手,“本官知道了,此时你们也就告诉本官一人就是了,切不可再告诉别人,还有你们发现三皇子带进来的那个人,是个什么长相。” “嗯,过了那么久也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应该是个高鼻梁,细长眼,白皮肤,个子挺高的,不是很像他们倭国人,所以我们当时才答应帮着隐瞒下来。” 侍卫们几个面面相觑,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这个形象完善。萧淮安在心里默默的将他们所说的特征构思了一下,发现和自己当初交手的那名刺客长相有近五六成以上的相似,那么此事必然是确定无疑了。 “行了,你们退下吧,若有人问起你们,只说不知道,也别说本官来找过你们。” “是。” 此事兹事体大,居然是胥如烈将外面的人放进来,当初宴会刺杀一世,除非将刺客抓出来洗清冤屈,否则和倭国使团石脱不了干系的。 而现在又多出了胥如烈居然协同外人对皇帝皇位图谋不轨,那么此事可就不只是两国之争,更是关系着江山社稷的安定。 萧淮安想着,自己若是默默然将这件事讲出来的话,皇帝必然是不可能相信,而且还很容易叫胥如烈反咬自己一口。若是如此,还不如先按耐不说,等后面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但有一点已经是可以确定的了,除了五皇子之外,三皇子和使臣团也有着别样的联系。 “陛下,微臣有事求见。” 平日里上书房,萧淮安来的最是勤快,也十分熟悉,不过今日的情况不太一样,让他的心情也有了些变化。 但是好在他向来对自己脸上的表情控制的很好,所以皇帝听到声音抬起头,并没有发现他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 “淮安,你过来了,可是昨天晚上的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皇帝抬起头,这般一问,他身边的德全老太监病得自己主动的先退下去准备醒神茶。 萧淮安等着德全离开之后,便走上前一拱手,“回禀陛下,具体的情况微臣已经问清楚了,那名典客居小吏遇害的时间乃是前天晚上,当时倭国使臣所有人都在典客居之人的是现知章他们并没有机会动手,也没有动机。” “再者,孙典使也已经证明了了,前段时间一直有陌生的倭国人在典客居附近踩点,不知在蓄意谋着什么,所以此事很有可能是外面的人动的手脚。” “所以按,照淮安你的意思是,觉得他们使臣团是冤枉的了?”皇帝虽然手下一刻也不停,但是萧淮安的话,他一句也未曾落下。 正好一句话说完,他将手中的笔暂时搁置,两只手交叉着,目光直视着下方的萧淮安。 “微臣不敢这样妄自猜测,不过根据眼下的情况而言,确实如此。”萧淮安低下头去如是回答,上面的皇帝却忽然笑开,又将另外一本折子拿了过来。 “淮安,莫非你到现在仍然都怀揣着那么一份赤子之心?”皇帝摇了摇头,不再看着萧淮安,但眼睛里面的神情却悄然的变得凌厉起来。“你可知道此事可,不仅仅是要找出杀害典客居小吏的凶手。” “这可关系着有人蓄意杀害我朝官吏,挑拨两国关系。更往深层来说,便是倭国之人心怀不轨,深谋熟虑,务必要找机会将朕除之而后快,好伺机吞并。” “陛下。”孙则遇害,其实可以是一个单独的案件,和当初的刺杀并不能合在一起。 但谁让眼下仍然是住在典客居里的倭国使臣可能性最大,然后新仇旧恨家住在一起,也难怪皇帝会这般觉得。 真的是图谋不轨也就罢了,尽早被发现也是一件好事,便是他们自己筹划不当过于愚蠢。但要是他们真心盼着能够归顺,却出现了这种事情,那也只能怪他们使臣团的运气不好吧。 “淮安,你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长时间了,应该知道所有的案件都必须要有真凭实据,可不能凭借这几人的片面之词就妄下定论。” 皇帝提着朱砂笔在折子上面勾勾画画,瞧着漫不经心,实际却是运筹帷幄,萧淮安连忙低下头去,再一拱手。 “陛下说的极是,微臣只是说有这种可能罢了,微臣会与石大人继续查下去,还请陛下宽限微臣一段时间。” “知道了,去吧。”闻言,皇帝只是言语表示了一下,仍旧没有抬起头来,萧淮安打过声招呼,便缓缓地退下。 “微臣告退。” 从宫里出来,萧淮安在府上与苏娇吃了顿饭,便直接来到御史台向石正直打听后面的情况,正好石正直刚把典客居所有人排查过一遍,在询问到倭国使臣团的时候,倒有了一个意外发现。 第一百三十六章最惨不过认清自己 “此事大概发生在半个月以前,这名使臣据他所说,他是在酒馆中喝酒的时候,不小心与人发生了争执,两方争吵之时,孙则路过,得知其中一方是他家的亲戚,二人便发生了一些口角,但并不严重,由京兆尹插手协商了之后,两个人也就算是和解了。” “京兆尹都插手了,还能说此事并不严重?”石正直一本正经地按照本子上所记载的念出来,萧淮安才听着后面半句话,差点没给口中的一口茶水呛着嗓子。 “是,按照木槿之前给出的结果来看孙泽身上确实有几处,大概半个月前的小伤,背上和腿上的瘀血,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散去,可见当时的动静应该不小。” 石正直淡淡然地看着萧淮安脸上难以言喻的表情,顺便把手边早上木槿做出的记录拿过去给他看。 “既然如此,他的亲戚现在在什么地方,兴许他能够知道孙则在除了和这名使臣发生过争执以外,还是否有得罪了其他倭国人。” “回禀大人,下官已经调查清楚了。”萧淮安能问出来的什么问题,石正直动作迅速,都已经准备妥当,只不过在这件事上,却肉眼可见的有了些许的犹豫和为难。 “此人名叫孙磊,和孙则是同一个村出来的老乡,后来一同来到京城,孙则在孙成的帮助之下进了典客居,孙磊则在旁人的介绍之下,进了平城公爵府上当一名打杂的家丁。” “后来因为此人手上功夫不错,按摩得当,得了平城公爵的青睐,被提到了近身伺候的小厮,所以若是我们派人前去问话的话,只怕平城公爵府不会这么轻易的答应配合。” 平城公爵府名存实亡,现在只不过是撑着最后一颗骄傲的心硬撑下去而已。但若是因为公爵府不如以前,大摇大摆的上门去,只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可是要装的一派巴结请求的模样,申请他们帮忙,萧淮安又完全做不来,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成事儿,公爵府实在是软硬不吃,也亏得这么一件小事,居然也能和公爵府扯的上关系。 想罢,萧淮安也很有些为难的一手按着额头,“但无论如何,终究还是破案更要紧一些,此案可是陛下亲自下令,务必找出真凶,想来平城公爵府若是还知道些轻重,应该也不会再蓄意阻拦,还是走一趟去瞧瞧。” 话音落地,石正直嘴唇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对萧淮安这派说法是不置可否,不过道理还是没错的,他便也召集了人马出门去,免得平城公爵府突然闹起来,伤着人可就不好了。 但是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是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公爵府日益衰败,他们全家上下的气势反而越发的高昂起来。 萧淮安和石正直好容易得了邀请,能够到前厅去和公爵公爵夫人见面说话,结果两句话才刚说完,情况就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公爵夫人气的手上都在不住的颤抖,挥舞着手帕大声喝斥。 “来人,还不赶紧给我送客!” 萧淮安满心的无奈,面对门外这许多拿着家伙事儿的小厮,缓缓的张开双手,表示自己不会动手,否则这些普通人也不够对付他的。 “公爵夫人请息怒,下官只是过来询问一些情况,问完就走,夫人又何必这般气势汹汹。” “你胡说八道,难道我这公爵府怎么可能藏着什么凶手证人,我看你们这是故意过来找麻烦的,趁着现在我还好说话,二位大人还请先离开吧,否则事情那么大,可就不好收场了。” 一听这话,公爵夫人刚才肯定没听明白萧淮安说了些什么,就立马自尊心爆发的炸开了。 公爵夫人和平城公爵周文章二人一左一右的坐在主位上,旁边还有平城县主周红嫣也跟着一块。 平城公爵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还十分悠哉悠哉的让自己身边的事切帮着按摩捶腿,但公爵夫人却咽不下这口气,表面上看着说的还算客气,实际早已气的胸口不断起伏,非得她身边的丫鬟金珠好一阵安抚过后,才得暂且冷静下来。 萧淮安和石正直都觉着有些尴尬,但却不打算这么轻巧地离开,否则未免也太丢人了些,只好等着公爵夫人态度缓和一点后,再硬着头皮开口。 “夫人请先冷静一下,本官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找麻烦的,只是想让夫人将孙磊交出来,我们问几句话就是了,公爵夫人何必动怒呢?” 此话一出,给平城公爵捶腿的侍妾特地微微的抬起头,意有所指的冷笑着瞥了公爵夫人一眼,但因位置太低,没有人发现,平城公爵连忙拉着她的手,很有些苦口婆心的帮着劝说。 “就是说呀,夫人早些把人交出来打发了,走了也就是了,何苦这么折腾?” “公爷的话,倒是说的轻巧,这人可是贴身伺候的你,你现在反倒问妾身来要。妾身何尝不知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如果这么轻易的就范了,只怕认真以为我们公爵府是那等藏污纳秽的地方。” 公爵夫人一听周文章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并连带着将伺候着他的两个侍妾都狠狠地剜了一眼。 “公爷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就算我们府上日后被查出来是清白人家,有着杀人嫌疑的人曾经在咱们府上呆过,这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呀。” “公爷若是不愿意打理这些,那还是请早些回去休息吧,妾身自然会好生处理完一切的。” 此话一出,未等平城公爵有什么意见,公爵夫人直接拍了拍手,当即便有两个小厮上来,准备替他换了轮椅回院子去,而在一旁旁听的平城县主也是更偏帮着自己的母亲说话。 “就是说,父亲,这么些年来都是母亲一人操持着家事,您还是回院里好好的享福吧,女儿自当跟着母亲好生学着。” 果真是传说中的孝顺女儿,丝毫不顾及自己亲生父亲的颜面,当着外人的面就叫妻子给遣送回去,而平城公爵也居然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象征性的叹息挥挥手,居然就这么忍下来了。 今天过来本是公事公办的萧淮安和石正直无意间瞧见了人家家里头的私事,这时要再想开口,只会比之前更加艰难。 不过都到这份上了,还半途而废,那才真是要叫人贻笑大方。想着,萧淮安只当做没看见门口那些虎视眈眈,又心中畏惧,拿着家伙事儿的小厮,仍然是客气有礼的向公爵夫人一拱手。 “夫人实在是有些多思了。这城中百姓谁不知道平城公爵府,自建国伊始就是满门忠烈,谁敢多说半句。或许夫人也只需告诉我那人家在何处,下官带人在外面请来说话也是一样的。” “萧大人,我们公爵府虽然许久未曾踏入仕途,但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事儿的人,又体会给你这区区两句话就给糊弄住了,还是请大人另外想办法去吧。” 公爵夫人吴佳倩冷哼一声,公爵离开了之后,她反倒变得自在端庄起来,还很有兴致的抬起杯子喝了口茶。 “当日那般吵闹的情况,总不可能非得要找来他说话才行,大人莫不是存心不把我公爵府放在眼里?” “就是说我们公爵府好歹也是丹书铁券之家,陛下亲笔严明我父入朝可免跪拜之礼,如此荣耀,岂是你们说来就来。若非要搜查,还请你们请了陛下的手喻来,否则我们也家也不是这么好善罢甘休的。” 周红嫣怕也是仗着有公爵夫人在背后撑腰,所以才这般的傲慢,不过应该也有一部分娘胎里带出来的基因原因,口口声声非得要陛下的手谕,公爵夫人是因为太过担忧而格外要强,这位县主怕是还认不清自己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至于所提到的免了公爵的跪拜礼,公爵出征都伤着腿了,这可不是情理之中?那也能够彰显天家仁厚,天恩浩荡。 不过皇帝他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大方,受恩惠的人可不能这么当了真,我的最后也只会落得个悲惨下场。 话音落地,萧淮安和石正直脸上都是一僵,简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是好,纷纷别过了眼睛去,愣是不敢再多看周红嫣一眼,以免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既然如此,夫人和县主是铁了心的,不肯透露半句了。” 萧淮安清咳一声缓缓地开口,整个人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公爵夫人尚且有些犹豫,县主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口咬定。 “是又如何,除非是陛下亲口所说,否则你们谁也没有资格动我们公爵府一下。” “县主――”石正直心中不忿,刚想说些什么给她反驳回去,就给萧淮安拉住了,而县主瞧见了他这个小动作,越发的气愤起来。 “夫人和县主既然这般不愿意配合,那本官也不便多打扰,今日便先告辞了。”萧淮安一手拉着石正直的胳膊,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他这句话一出口,那些守在门外的小厮们也都松了口气,纷纷退下。 第一百三十七章神仙级别的蠢人 其实公爵夫人此刻瞧着貌似有些松动的痕迹,但是碍不过萧淮安开口的速度更快一些,她又不好自打自脸,就只能默许着看他们离开。 萧淮安沉着一张脸,带着同样脸色不好的石正直出了公爵府,往回走的路上,好容易缓过劲来,很有些不屑的说道。 “公爵夫人居然这般刚烈,又不分青红皂白,怎的公爵在她身边,连句话也不愿意多说,还带着别的女子出来会客,这又是何道理,听闻公爵当初可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竟然也自甘堕落起来。” “萧大人有所不知,今日负责给公爵捶腿的那人,是公爵府上的春小娘,最近颇得宠爱,公爵自从腿伤了之后,就爱和这些莺莺燕燕们相处。” “也亏得公爵原本只是一名文臣,却非要自己亲上战场,落得如此地步,也难怪他会心灰意冷。” 石正直比萧淮安稍微年长几岁,所以知道的事情也更多一些,相对而言,也算是能够体谅公爵为何如此的心情。 “不过话说回来,公爵夫人这般的强硬,叫我们下次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了,难道还真的非得要到陛下那里去请命吗?” “若非如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不过陛下向来不愿意与公爵府起冲突,这话自然要说,却也不能的太过生硬。” 萧淮安不是不明白,公爵那般天纵之人,落得个凄凉下场之间的心理落差,他只是不屑于这般自甘堕落的所为罢了。 他顿了一下,两眼直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才转过身与石正直开口。“罢了,明日我亲自入宫一趟,石大人就先着手在京城里搜寻,还有没有其他与孙则相熟的人。” “是。”石正直长呼出一口气,正所谓好男不与女斗,他也实在是不想再和公爵夫人这般的对峙下去。 但是呢,为了面子,皇帝肯定是不愿意与公爵府多多计较,但是这两方之间也会生出嫌隙来,所以公爵府和萧淮安究竟是哪一方先开口,这就成为了决定性的因素。 县主昨日是凭借着自己的意气用事肆意而为,但是公爵夫人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忌惮的,本想着息事宁人,县主倒是多了个心眼,一大早便找到了五皇子领着她进宫,直接告到了皇帝面前。 萧淮安起了个大早,先往御史台走了一趟,还没来得及将入宫的事提上行程,居然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他先是听得一愣,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赶着将心情收拾了一下,便随着宫里来的内监一同到皇帝的书房偏殿说话。 一推开门,果然除了上方端坐着的皇帝,这下方的大厅之中,还站着平城县主和五皇子二人。 “参见陛下。”萧淮安悄无声息地将大厅里的两人扫了一眼,便走上前去行礼,皇帝脸上倒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只是瞧着很有些无奈的样子一抬手。 “起来吧,淮安,今日嫣儿一大早的到朕这里告你的状,说你为了查案,居然带人私闯公爵府,可有此事?” 天家之人最重面子,见着皇帝喊的这么亲切,也难怪这位县主会嚣张跋扈到如此地步。 萧淮安微低着头,但其实心里一点也不担心,仍旧保持着一派平静,缓缓开口。 “启禀陛下,县主是误会了,微臣与石大人进公爵府之前,可是叫人先通报过的,又何来私闯一说。更何况微臣也只是想要向公爵府内的下人询问个几句话,但是公爵夫人与县主却怎样都不肯答应,微臣也是无可奈何。” “你无可奈何,你不是很厉害的么,怎么查这么个小案子,却非得要到我家里来,可不是蓄意针对吗,怎么不见你之前先查过哪位大人的家呢?” 萧淮安的话才刚刚说完,连皇帝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县主就立刻炸开,简直和她母亲是一个脾气。 此话一出,上方的皇帝脸色明显有了些轻微的变化,但因为县主只盯着萧淮安怒不可遏,所以未曾发现,但五皇子在旁边却看得十分心惊胆战,连忙过来拉了她一下劝着。 “县主慎言,陛下面前不可胡言乱语,本殿下本以为你有什么冤屈才特意带你进来,你若是如此纠缠,本殿下也只好先带你回去了。” “如竹是宅心仁厚,嫣儿此话却也不无道理,但是查案终究只是查案,你又何苦说什么淮安针对公爵府,你看看这满朝文武,谁不对公爵府恭恭敬敬?” 胥如竹这话说的实在是客气,将周红嫣带走之后可不就解决了今日的麻烦,不过皇帝可没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故意说这样的反话,谁知下面的周红嫣竟然连半点察觉都没有。 “话虽如此,可是陛下,臣女一家深受陛下的宠幸,又岂能叫人这样欺负――” 臣子对臣子恭恭敬敬,这个历朝历代,那可是要造反的节奏,也幸亏周红嫣只是一个女儿,若换成公子的话,只怕公爵府今日便可抄家了。 “行了,”皇帝轻咳一声,成功的打断了周红嫣的话,就连旁边的德全都有些听不下去她的蠢话悄悄的别过了眼睛。 “身居其位,必忠其事,便是朕这皇宫里出了什么奸细或者可疑之人,淮安也同样可以照查不误啊,今日便算是暂且委屈了公爵府,叫他们把人带走,也好还你们公爵府一个清净。” 就为了这么件小事,居然亲自闹到皇帝的面前,说出去岂不是怡笑大方,皇帝索性就全了她们昨日的话,亲自下旨,叫县主再无法反驳。 “陛下――”周红嫣眉头一皱,丝毫未曾察觉到皇帝的不耐烦,甚至还感觉自己十分委屈,胥如竹则趁着这个时机,也在旁边帮劝着。 “父皇此言极是,尽早解决了此案,也好还无辜者一个清白,若是公爵府里的那人并没有说出任何使臣杀人的动机,那公爵府不也一样可以得一个清白吗。” 胥如竹冲周红嫣说的很是苦口婆心,那态度比对待胥如茹的时候还要更像亲妹妹,萧淮安咋悄悄的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周红嫣性子要强,但就是人蠢了一些,眼见着是拦不住了,等到皇帝离开之后才十分气愤的一跺脚。 “五皇子方才为何不帮着臣女一道说话呢?亏得臣女这般信任五皇子,竟然真是叫人从我们公爵府带人走,我们也不得多嘴半句?” 闻言,便是胥如竹再装的怎么和蔼可亲,也有些绷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胥如竹带周红嫣进宫来,主要也是为了有个正大光明和皇帝说话的借口,他本意是想悄悄的劝着皇帝对倭国使臣宽心些,才能够不耽误自己的大事。 但刚才说话间,皇帝就已经发现了他别有用心,他若是再执意帮着周红嫣跟皇帝唱反调,那不是等同于自掘坟墓 而今周红嫣居然这般自以为是,还吵吵着怪他不肯偏帮着自己,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胥如竹险些都要被她这句话给气笑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马上便到正午了,本殿下还是先送县主赶紧回去吧。” “你,软骨头,亏的我们一家还打算考虑一下的。”周红嫣气不打一处来,但好在她还算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敢低下头去嘟囔个几句。但她声音这么大,偌大个偏殿之中,只有胥如竹和萧淮安两个人,怎么可能听不见。 无意中几个字眼飘进了耳朵里,胥如竹脸上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却还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走到萧淮安的面前。 “今日倒是有劳萧大人特意走这一趟了,萧大人若无事的话,咱们便一道出宫吧。” “殿下请。”萧淮安客气的做了个请的动作,心里知道今天是胥如竹没事找事,但也只藏在心里,并没有宣之于口。 他们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上一片融洽,唯独周红嫣是把所有的心情全都写在脸上,揣着手闷闷不乐的,居然自己一人走在前面。 为着好男不与女斗的话,他二人倒也没计较什么,只是在走到通往白虎门广场前面的那一处花坛时,胥如茹悄悄的过来,盘算着想要出宫游玩,正好和满肚子怨气的周红嫣正面相撞。 “什么人啊,没长眼睛吗,居然连公主都敢撞?”落英吓了一跳,慌忙扶着胥如茹,也没看清楚对面有些谁,直接劈头盖脸的骂了一句,却看到是一脸黑脸的周红嫣,顿时吓得闭上了嘴巴。 周红嫣气不打一处来,满脸都涨得通红,当即什么也顾不上,亲自上前掐着落英的手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说话,本县主让你好好瞧瞧到底是谁。” “你又算什么东西,本公主的人也敢动。”胥如茹身子纤弱,与人相撞,反倒是自己身上更疼一些。 她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便瞧见周红嫣直接冲了上来,她赶忙将落英护在了自己的身后,一把把周红嫣的手又给推开。 第一百三十八章倒计时 周红嫣一时不察,被推得踉跄了两步,捏着拳头双眼恨恨的瞪着胥如茹。 萧淮安和胥如竹在后面说话,所以走的相对慢一些,主要也是不想与周红嫣离得太近,才过来就发现周红嫣与胥如茹撞上。却也幸好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了,两人便在边上站着看着,以免一会有什么变故,也好及时处理。 两人可是自小的宿敌,从当初那只被抢的风筝开始,胥如茹便与周红嫣结下了梁子,这会儿碰上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自己好歹身为公主,却给臣子的女儿这般欺压,胥如茹性子也是十分要强,自然此刻心里是又气愤又委屈。但她一看到周红嫣脸上这样难看的脸色,方才过来时也听说了一些消息,便顿时又挺直了胸膛,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看过去。 “啊,红嫣姐姐每次过来不都是到处吵嚷着,怎么今天入宫,本公主却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若不是方才耳闻几个小太监的说话,本公主都还不知道呢。” “哪里的小太监,这么多话。”一提到这事,周红嫣的气势果然弱了几分,故作毫不在意地别过的眼睛去。 见状,胥如茹自然是要乘胜追击,一边走一边慢慢的踱步到她跟前。“此处的话,那自然是上书房了。听闻姐姐要状告萧大人私闯公爵府,萧大人可是堂堂正正办案来的,姐姐居然会如此误会,也亏得父皇好脾气,才全了姐姐的脸面,姐姐可得好好的感谢皇恩浩荡。” 周红嫣年长胥如茹一岁,当初小时候她仗着胥如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的女儿,所以特别要求她以姐姐称呼自己,好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今日听着这两个字,就像是无尽的讽刺。 眼见着胥如茹越靠越近,周红嫣袖子下面的手也蠢蠢欲动,趁着她不注意,直接一咬牙,狠狠地在胥如茹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哎呀!” 胥如茹吓了一跳,身后的宫人离她也有个一步的距离,一时间没来得得及扶着,胥如茹便带着落英一同跌坐在了地上。 “公主!”宫人们纷纷吓得大惊失色,一窝蜂的涌上前扶着胥如茹起来,吵闹之中,还能听到周红嫣的冷嘲热讽。 “公主居然这般爱嚼舌根,岂不是丢了皇家脸面,我母亲可是先皇养女,本县主好歹也算公主名义上的表姐,自当好生告诉公主这个道理。” “你――”胥如茹被这许多人围着,憋的连句话都说不完整,几次踉跄,差点没能站起来。 后面的胥如竹与萧淮安也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二人同时冲上来,胥如竹更一把将周红嫣的手给扯了过来。 “红嫣,你今日也实在太过分了!” “五殿下,五表哥,明明是她出言不逊在先。”周红嫣一脸委屈,冲着胥如竹一通撒娇撒泼。 萧淮安不便开口,只帮着将胥如茹拉了起来,但脸色也是同样的难看。 “今日不宜出行,公主还是择改日吧。” “我,我难道还怕她不成!”胥如茹鼻子一酸,从长大懂事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受这样的委屈,眼泪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还卷起袖子,一副要与周红嫣纠缠到底的气势。 “尊卑有别,公主还请顾及体面,县主失礼,自有公爵夫人和皇后娘娘出面,公主宽心。”此处虽然相对偏僻,但是这宫里到处都是上位者的眼线,胥如茹光天化日之下受欺负这么大的事,皇后不可能不知道。 萧淮安轻轻拍着胥如茹的后背顺气,难得语气这般轻柔的安抚,她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一些,愤愤不平的瞪了周红嫣一眼,才转过身去,领着落英回宫。 而周红嫣在听到皇后两个字之后,方才那么嚣张跋扈的气势,此刻也多少有了点犯怵,悄悄的拉着胥如竹的袖子,也硬挤出了两滴眼泪。 “五殿下,五表哥,我可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生气而已。” 胥如竹心下无奈,但若不是为了自己日后的大事,他也不必这么辛苦的和周红嫣说话,“你放心,你与如茹也不是头一回发生冲突,皇后娘娘不会为了这件事,特意来斥责你的,不过你还是记好了今日的教训,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那我信五表哥的,五表哥可一定要说话算数啊。”什么叫做养不熟的狼,这般费心的为她好,周红嫣这还打算日后有什么不好的是发生,全都要赖在他的头上。 胥如竹嘴唇绷得很直,等着周红嫣走开了之后,才沉着眼眸长呼出一口气,这样下来都没有给气死,他的心态也还算是可以了。 萧淮安目送着胥如茹离开,随后便走到特意等着自己的胥如竹身边。“五殿下这般仁善,可真是辛苦。” “欲成其事,必利其器,本殿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胥如竹嘲讽似的笑了笑,与萧淮安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便并肩往白虎门走去。 “殿下自从边境回来之后,果真是大不一样了,但如今日这般坦率,倒还真叫微臣有些吃惊。” 萧淮安两只手背在身后,身板挺得很直,目视前方,话却是对着旁边人说的。胥如竹眼睛一眯,也像是顾左右而言他的开口。 “本殿下向来坦率,又何止今日,萧大人可是与本殿下有别的看法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事实而已。”萧淮安顿了一下,却没有正面回答,胥如竹也不急这一时,便又回过了头。 而另一边,苏娇今早目送着萧淮安离开,并不能预料得到他后面会碰上什么样的事儿,便赶着收拾了一下,领着木槿往城郊方向过去。 上次在墓山上碰到的事儿还没有查清楚,她可得去问问那位周通闯,也就是苏大人的往日同窗,苏娇心里有些事情十分怀疑,若是不问清楚,只怕这心里一直藏着事,可是会憋死人的。 上次周叔叔说他在墓山集市后面的一个村子上教书,只要提他的名字,一打听便可知道。 苏娇特意在那集市上顺路准备了些见面礼,实际上已经把那位叔叔的名字给忘得差不多了,好在一提到“周先生”,这附近村上的人都能够说得出几句话。 “周先生啊,他就住在那边的书塾后面,就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右边走,你就能够看到了,书塾前面我们特别立了牌子的,上面抄写的是弟子规,好方便孩子们背诵的。夫人要认得字,应该能够找得到。” 一名拄着拐,脸上皮肤皱的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老人,瞧着身子骨倒还挺硬朗,跟他说话,耳朵一点也不背,手上的动作也十分的流畅。 苏娇一挑眉头,都有些难以确定这位老人家是真的这么大岁数了,而后听着他的话,想着眼下的事儿要紧,就连忙答应着赶了过去。 书塾距离方才问路的位置,大概也就一两百步的样子,在那后面果真有一道用篱笆围好的院子,此时已经快到中午用饭的时间,周叔叔正坐在院中的树下面乘凉,看书品酒,后面的烟囱不断的升起袅袅的炊烟,一派平静闲淡的田园生活。 苏娇提着手上的东西,还有些不太好意思过去打招呼,掐着饭点过来,还是专门来蹭饭的一样。好在周通闯提前看到了她过来,当即热情的站起身招呼。 “哎呀,世侄女过来了,快进来坐,你们在城中那些锦被貂裘的习惯了,可不要嫌弃我们这乡下的粗陋。” 周通闯一脸的豪爽,虽然是个读书人,却有着习武之人的潇洒习气。苏娇顿时感觉像是找到了同好,也跟着放松了不少,招呼着木槿她们把东西带进来。 “我才应该担心叔叔不高兴,我过来打扰你们吃饭,像是特地来蹭饭似的。这些是给叔叔和婶婶带的见面礼,还望叔叔不要嫌弃。” 此话一出,正好屋里头忙活着烧菜的夫人,端着两碟小菜出来,见到苏娇只有过一瞬间的惊讶,很快就回过神来。 “这位就是我家相公之前提起的,苏大人家的姑娘吧,长的真水灵,不嫌弃的话,一块坐下吃饭吧。” “谢谢婶婶,这个是专门给婶婶带的。”夫人打扮的虽然朴素,但是这通身的气质,看着十分的温柔且典雅,瞧着柔柔弱弱的,但连女人看了也不会觉得讨厌。 苏娇心下感叹,同样是喜欢乖巧温柔的女子,当初交好的三个人里面,明显周叔叔的品位要好得多了。 夫人笑的眉眼弯弯,接过苏娇的礼物打开了一瞧,里面居然是一只格外考究的金簪,连忙把盒子关上,又给还了回去。 “不行,这个太贵重了,小姐你还是先收回去吧,我们这儿田里面忙活的,实在戴不了。” “不妨事,原本周叔叔与我父亲那般要好,我本应该早些过来拜访的才是,却过了这么多年,这只不过是一点心意,婶婶就收下当个念想也好,也不枉我跑这一趟,我还有事想要请叔叔帮忙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扎心 此话一出,见着苏娇这般坚决,周通闯也不是那等拘泥小节的人,便于夫人点了点头,夫人才勉为难的收下。 “既然如此,你就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再给你炒个鸡蛋出来,都是我们自家鸡下的新鲜鸡蛋,可比外头买的要好些。” “嗯。”夫人看着就十分淳朴,一手的粗糙茧子和粗布麻衣,却并不觉得局促或者相形见拙,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若换作寻常妇人,见到如此宝贝似的东西,要么是面露贪婪之态,要么就是百般的千安万谢,如夫人这班只是随意一笑,如此淡薄,也难怪愿意跟着周叔叔在此久居。 就是苏大人他那样的文采都能够做得到吏部侍郎的位置,周叔叔若想入朝为官,想必也不会低到哪儿去。 苏娇心下感叹着,同时不遗余力地顺便编排了苏大人几句,周通闯把自己的书放到一边,并把面前的酒杯也给挪开,明显一副准备久谈的架势。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怕是猜到了苏娇过来是所谓何事,面上一派的淡然。 “世侄女刚刚过来的时候曾说有事相求,不知是想问些什么?可是因为我上次无心告诉你的那件陈年往事,你想替你的父亲查清楚吗?” “周叔叔何等睿智,也可以这么说。”苏娇不好意思的抚了一下鬓边,查一定要查清楚的,但若说单是为了苏大人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其实之前叔叔跟我提起的时候,我原想过来的,只不过这个时候城里有事耽搁了,所以才拖到了今日,上次叔叔跟我所说的是我听着,总觉得有几个地方十分疑惑。” “我父亲与那位高叔叔和您是相识已久的好友,会有相同的品位,喜欢上同一个女子,这也不算的什么稀罕事。可为什么偏偏会在高叔叔成亲当日,突然要遣散家中奴仆,还举家搬到了别处,似乎是不愿意与我父亲再有往来。” 话说到这个地步,苏娇在脑子里已经构思了好几种狗血剧情的发展,但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比较讲究礼节,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苏娇也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只好从侧面打听。 “世侄女怀疑的事,我到现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怕不是因为那个秦水荷在他们二人之间挑拨了些什么,高兄才会如此极端。” 周通闯从上次见面就对秦水荷一直没有什么好感,提到这句话更是有些气愤的咬牙切齿,特意顿了一下,“不过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再想问些什么,这事情的真相也只能随着高兄埋入地底了。” “这可不行呀,私人已逝,活着的人可千万不能再为了这件事情继续纠结下去了,想来我父亲肯定也有这个疙瘩,要是有人能够知道当年的细节就好了,也不枉费我为我父这般担心。” 苏娇眉头微微蹙起,这种故事的背后通常都会有个更加狗血的结局,她可得要防患于未然,及时止损,才能够保证让苏夫人的伤害降到最低。 “对了,当年叔叔们和我父亲应该也都是住在这京城附近的吧,高叔叔遣散那些奴仆说不定还有人还留在京城,或者周叔叔还记得其中几位的老家在什么地方吗?” 苏娇睁大了眼睛,周通闯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的将身子往后仰了一下,望着天思索了半晌。“说起来高兄家中的那些人倒有几个和我是同乡,但现在早已经没有了联系,至于其他的丫鬟小厮什么的,都只是负责在前面做些杂活,想来也听说的不完整,” “不过我倒是记得有这么一位田妈妈,貌似成亲当日是专门做伺候秦水荷梳妆的嬷嬷的,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一般都是必须得守在新娘洞房门口的,兴许她会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太好了,那周叔叔还记得她在什么地方吗,或者告诉我她的全名和长相,我在派人到各处去询问。” 一听这话,苏娇顿时就睁大了眼睛,仿佛胜利就在面前,倒是木蓉将他们的对话全都听下来,像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眉心微微蹙起。 “不忙不忙。”周通闯笑着摆了摆手,“她原本就是京城郊外的一户村上的人,因为家里家境艰难,所以卖身到了高兄的府上当个管事的嬷嬷,而后当日出了差错,她连同其他人一并被遣散,现在应该在城中什么地方找了个活计,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千金小姐,想要找个人,那还不是简单。” 其他人都是因为莫名被连累而被遣返的,怎么偏偏就这位田妈妈是因为犯了错,才被特地挑出来说。 苏娇轻轻地眯起眼睛,将他所说的话记在了心里,脸上挤出一派十分乖巧的笑容。 “是了,那就劳烦叔叔告诉我,侄女感激不尽。” “嗯。”周通闯点点头,正要说话,恰好夫人端着菜从后面出来,苏娇便勉为其难地留在此处蹭了顿饭,而后才带着木槿她们回到城中。 另一边,萧淮安可是领了旨意,可以光明正大的过来公爵府找人盘问,胥如竹未免一会儿又会闹起来,特地跟着一块过来。 公爵府中,吏部尚书家的林夫人应当是听说了昨日的事情,所以今日特别过来拜访,顺便瞧瞧动静。 这满朝文武的官眷,很少能有几个能够和公爵夫人说得上话的,也就唯独这位,但林夫人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才终于让公爵府对待她的态度与常人不同。 但即使如此,公爵夫人脾气古怪,喜怒无常,平城县主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也是战战兢兢,十分的不稳定,叫林夫人也有许多次不愿意再跟他们搭理,却为了以后的大事儿,只好先忍下这些怨气。 “听闻公爵夫人昨日可是受委屈了,到底是什么事儿呀?按理说萧大人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便是五皇子也常在背后说他不错,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林夫人噙着一脸的笑容,举起杯子喝了口茶,状似无意识的帮着问了一句,然后公爵夫人就立刻炸开了,胸口不断的起伏,像是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林夫人你是有所不知,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依我看只怕是五殿下也被他给蒙骗了。他仗着自己在朝中位高权重,便可以这般目中无人,昨日若不是有我在,怕是我家公爷还真就答应了。” “你也是知道我们家的向来与世无争,从未和官府打过交道,若是这次让他堂而皇之的进来问话了,那我们的脸面可要往哪儿搁,这世代的清白名声,岂不是也要毁之一旦,叫我们如何对得起先祖?” “他若是真有这般要紧的事,为何也不先提前通知我们一声,偏要自己主动过来,莫非我这公爵府还真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公爵夫人捧着杯子,因为昨日费心的缘故,身体有些不适,特地让玉珠帮她捶着后背,金珠去准备点心。 林夫人点头,把她的话全都听在耳朵里,其实也有些半懂不懂她是怎么想的。此事其实再简单不过,但若是被人过度解读,公爵夫人这般所为也实在无可厚非。 缓了一缓,公爵夫人把杯子放下,一手放在案台上,特意与林夫人拉近了一些距离,足可以看出她现在对林夫人还是比较信任的。 “想我们家好歹也是勋爵,人家陛下亲赐的丹书铁券还在那庙堂之上,高高供奉着呢,他就敢这般无礼。五皇子他确是个好的,为人谦逊有礼,对我们府上也从未有过半分的轻视,但至于这位萧大人,恕我们实在是不敢恭维。” 能让公爵夫人说出这样的话,那林夫人这么多天来的努力,也不算是白费公爵夫人在外面何等霸道彪悍,然而在提起过去的荣耀时,眼睛里还是会不免出现几分正常人的怀念之情。 林夫人装模作样的点点头,实际心里早已经有了打算,她等公爵夫人先冷静一下,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公爵夫人所言极是,有夫人做镇,公爵府定然还能够荣耀百年有余,其实萧大人那件事完全就是个误会,萧大人为官清廉,向来是直来直去,难免有些顾及不到夫人和府上的颜面。” 一听到林夫人这么说,公爵夫人心里而顿时又不乐意了,一把把手又抽了回去。林夫人心下无奈,只好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五皇子是慧眼识珠,萧大人又是一点就透,等他与萧大人说明了缘由,以后也定然是我们的好友,夫人何苦在这个时节与他置气,更何况因为夫人说不见陛下手谕,不许他们踏足,萧大人不也不敢先斩后奏吗?” “便是他手中所持的那把刀,也是陛下亲赐,若见此刀如亲见陛下,他也不是不敢和夫人叫板吗,便足以看出他并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 “夫人。”话音落地,金珠正好带了点心过来奉上,公爵夫人却陷入了沉思当中,没有说话。 第一百四十章做贼心虚最大变数 如今的公爵府则早已是名存实亡,公爵夫人唯一在意的也就是那缥缈的权利而已,林夫人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让公爵夫人心中能有些忌惮,从而想得到萧淮安已然是退步了,知道他有多大的善意,才好迂回的解了此局。 玉珠看着公爵夫人半天没有动静,便帮着金珠把点心放下,一同过来与公爵夫人捶背。公爵夫人想罢,特地摆正了动作,脸上很有些无措。 “林夫人所言确实也无错,那么――” “母亲,”公爵夫人一开口,林夫人立马就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但眼见着她就要松口了,门外却一脸怒气冲冲地跑进来了平城县主周红嫣。 “母亲!”周红嫣提着裙摆风风火火的进来,公爵夫人立刻故意摆出一副训斥的模样,“大呼小叫的成什么体统,还不过来见过林夫人。” “啊,林夫人,”周红嫣一愣,随后后知后觉得回过神来,特意向林夫人行了个小女儿的大礼。“红嫣见过林夫人,林夫人今日过来,怎么没有带着林风哥哥一块儿来呢?” “越说越没有规矩,还不快退下呢。”公爵夫人顿时脸上挂不住,忙着喝斥一句,周红嫣撅着嘴不肯挪步,林夫人脸上也很有些尴尬,但还是佯装出笑脸的打了声招呼。 “县主抬举了,我儿向来随性惯了,此刻怕不知在哪家的画舫上游玩了,倒是县主这班行色匆匆,不知方才是从何处回来的?” 林夫人特意委婉的点出林风一向的习惯,公爵夫人立刻如意料之中的露出一个不屑的神情,不过对面的周红嫣倒是没有半点察觉。 “一说起此事,我心里就伤心,我今日特地到陛下面前去告萧中丞一状,谁知陛下竟然还答应了他过来的事儿,我特地先走一步,回来说一声,不知母亲打算如何?” “嫣儿,过来,”闻言,公爵夫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招手让她过来自己身边坐下。“你的孝心,母亲心里都清楚,但是此事就不必劳烦陛下了。也罢,既然陛下也开口了,咱们就当是卖给他这个人情,一会儿他们过来,你便先回你的房间休息,剩下的交由母亲来办就是了。” “母亲,你竟然要受这样大的苦……”周红嫣抬起眼睛,眼眶里泪水汪汪,很有些为公爵夫人抱不平的意思。 可事已至此,她也无能为力,更加上出宫之前还那般肆意妄为,得罪了长公主,眼下还是平静下来,息事宁人的好,她犹豫了一下,只好跟着玉珠回去了。 等周红嫣回去后不久,萧淮安果真亲自上门来拜访,不过这回比上一次的动静要小一些,只和胥如竹两个人过来,就像是平时串门一样,也能够不必引起路人的注意。 “公爵夫人,林夫人。”萧淮安一抱拳,客气的同胥如竹一起打了声招呼,公爵夫人随后起身,瞧着萧淮安的架势,心里果真算是舒坦些。 “萧大人不必说了,陛下的意思我方才都已经听说了,既然是陛下的决定,那萧大人就请便吧。孙磊是公爷身边的小厮,此时公爷还没到午睡时间,兴许他也在。金珠,叫人送萧大人过去,我与林夫人便不同去了。” 话音落地,不曾想居然事情如此顺利,胥如竹都有些情不自禁地挑了下眉毛。 要说服公爵夫人,可不是那么个容易的事,公爵一家都钻牛角尖,自己想同时不可能的。胥如竹特意瞧了林夫人一眼,见林夫人淡笑着点点头,心里便大致有了些成算。 “既如此,本官就得罪了,多谢公爵夫人体恤。”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这会才来装大度,也不怕晚了。 不过好歹她能够松口,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萧淮安也不想事情闹得太过夸张,便跟在一名小厮身后,一同往公爵府的后院去,胥如竹也一道同行。 “萧大人,好在今日公爵夫人还好说话,倒是省得大动干戈了。”胥如竹步履匆匆,才能够跟上高大的萧淮安的脚步,他一路走,还一路的侧面打听。 “若是得了此人的证词,那么孙则遇害一事,好歹也能为我们排除几个嫌疑,那位使臣肯主动交代自己与死者曾经发生过冲突,也算得上脑子还算清醒,说不定此事当真不是使臣团所作的,不知萧大人是如何判断?” “公道自在人心,真相在那,本官绝不会冤枉了好人,眼下并不能排除使臣团的嫌疑,不过五皇子所言也不无道理,就是不知孙磊所说的情况,是否能与他所说的对的上号。” 萧淮安斜眼撇了他一下,知道五皇子是别有用心,但二人并没有结什么梁子,便勉为其难的答应一声。五皇子点点头,将他的话记下来,便不再开口。 与此同时,萧淮安和胥如竹过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整公爵府,得知公爵夫人都没有阻止二人进来时,所有人都没有多大反应,唯独一位身形还算健康的男子,一脸紧张的悄悄从后院里出去。 “周公爵,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请公爷身边的小厮孙磊回御史台问话,烦请公爷将此人交出,微臣也好回去交差。” 说话间,两个人便已经来到了后院,周文章此时正悠哉悠哉的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旁边有两名身形窈窕的侍妾,不知道在唱什么戏曲。 萧淮安才一开口,周文章便立刻坐了起来,虽说这么些年耽于声色,已经让他的身子消瘦了不少,但是那张脸上还能依稀看出当年少时玉树临风之姿,只可惜当初的气质已经完全消磨干净了。 “哦,原来是五皇子和萧大人光临大驾,有失远迎,萧大人若要拿人,我这就叫人喊他过来。” “多谢公爵。”周文章倒是好说话,萧淮安心下正觉得庆幸,却见周文章身边的一名小厮有些犹豫的过来。 “这个,公爵,孙磊他这些天一直推说身体不适,已经许久没有出门了,今日好像又说外头有事,赶着就出门了,小的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他。” “走了?什么时候?”周文章听得一愣,自己身边的人这么多天没出现,他都没有半分察觉,难怪那么多人都巴望着能够到他身边伺候。 他慢幽幽地问出口,萧淮安便与胥如竹都各怀心思的紧张地看过来。 “额,就在刚刚从后院出去的,应该走了没有多远。” 小厮话音才刚落地,萧淮安与公爵打声招呼,便立刻也从后院那里追了过去。胥如竹不明就里,与他前后脚出了后院的门,同时不忘拉住路上巡逻的人,叫他们增派人手过来帮忙。 那个孙磊若是问心无愧,他自然也不会这般听到风声就往外面找机会逃跑,实在是因为之前借着他的同乡孙则算是个公务员的职务,所以也做过那种欺行霸市的恶事。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关键是因为碰上了耿直不阿的萧淮安,他才会这般害怕,急急忙忙的寻了个机会,往外面找个藏身之处。却不想跑出了几条小巷,到了朱雀街的一条分街上,却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拦住了去路。 而十分凑巧的是,才从周通闯那里回来的苏娇,正好也踱步走到了此处。 “听周叔叔说,是一个身形有些臃肿的老妇人,面像还算和蔼可亲,做事也还勤快,那么她,想必也还能在城里找到一处好差事。” 苏娇不想再在马车上感受那种天地晃荡的感觉,所以特别与木槿她们一边逛街寻找一边说话。 “但是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这位老妇人说不定样貌身形和当初已经大不相同了。”木蓉走在苏娇的右边,蝶翠给苏娇打着伞,她在此处正好也能够蹭着挡了一些太阳,木槿则像个活泼的猴子一样走在最前面。 “嘿嘿,这个你就不懂了,因为岁月的关系,可能人会佝偻苍老一些,但大致的五官还是能够认得出来的,” “毕竟这京城有这么大呢,咱们自然得先划分出范围,才能够方便寻找,若是不确定的话,再带过去叫周叔叔看一看,这不就行了。” 苏娇不自觉地笑出声来,以为自己头一回在木蓉的面前站了上风,十分欢喜且得意的这般说道,木蓉叹了口气,倒是没忍心跟他说穿。 苏娇笑得十分开心,连带着身边的蝶翠也赔笑了两声,前面的木槿不明白发发生了什么,却也转过身一块凑了个热闹,而就在这时,木槿的背后却突然冲出了一个手拿长刀、穿着使臣服饰的倭国人。 此人来的匆忙,那把长刀上还依稀可见为干的血迹,这三个人当即吓了一跳,木槿第一反应冲到苏娇的面前做遮挡,苏娇闻着那刀上的味道,也更加觉得恶心想吐。 不过她们几个都以为此人又是被特意安排过来找苏娇麻烦的,就没有留心将人给拦住,那人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这条并不算十分繁华的大街上扬长而去,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第一百四十三章老医疗兵了 见状,木槿她们都惊呆了,赶忙扶着她。而木枕流身为大夫,一身的好医术,都差点要看不出来苏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好容易猜到了些,才尴尬的劝说。 “夫人不要担心,心内郁结不是什么大病,只要你自己想开了就好,最大也就是有些影响胃口而已,夫人性格这般明朗,想来很快就能够恢复如初。” 这话说的,虽然是事实,不过怎么好像趁着自己像是个只知道吃、无忧无虑的吃货一样。 苏娇脸上略有些尴尬,立马又站直了身子,“你早说嘛。”随后,又步伐轻快的主动往前面走去。 说起来,苏娇平时虽然挺大大咧咧的,好像没什么在意,实际上心思也和普通女孩子一般细腻。 她担心将周通闯说的那人找到之后,得到的真是自己猜测的结果,会害的苏夫人伤心,却又担心找不到那人,让真相随风流走,瞒着所有该知道的人,反而叫她的心里过意不去。 先前从郊外回来的时候反应还好,但或许是因为亲眼目睹了案发现场,再加上这环境的渲染,又被木枕流这么一针见血的指出来,就潜移默化的惹得她心里真惦记起此事来。 蝶翠看着苏娇反应这么反常,从小与苏娇一同长大的情分,叫她的心里也十分担心,刚想开口问候一声,便已经来到了木枕流所说的杏仁堂。 “杏仁糖,真是个好名字,我单吃糖的时候总是觉得很甜,加点儿杏仁就好多了,吃起来嘎嘣脆,不过我还更喜欢核桃和瓜子。” “夫人请……”木枕流抬起手,刚想客气地请苏娇进去,便听到她连珠炮一般的一通说笑,自己笑容都有些僵在了脸上。 苏娇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嘴巴,怎么自己变得和胥如竹一样嘴碎,这么讨人嫌,连忙闭上了嘴,与木枕流互相让了一下,轻轻的走了进去。 木枕流垂下眼眸,也没有与她计较,领着几个人来到了自己坐诊的案台处。 这家医馆瞧这规模虽然不大,但是每位大夫他们看诊的区域,都特别用布帘子撑起的屏风给隔开,坚决保证了每位患者的隐私。这一点做的,倒还是挺不错的。 才一进去,里面清爽的感觉瞬间扫去了外头路上的所有燥热,时不时扑面而来的药香,也有种古色古香的文雅气息,倒没有煮熟了之后的味道那么熏人。 苏娇抬头扫了一圈,发觉这家医馆虽然不比别人的店修的那么漂亮,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想来木槿她们也是一样的看法,就连木蓉都赞赏的点点头。 “这家店确实是城中为数不多的老字号了,而且距离咱们府上也没有多远,若是坐着马车直接从朱雀街过来,走过一条巷子也就到了。” 话音落地,苏娇都有些钦佩的点头附和着,从前只当木蓉是脑子转的比较快,所以聪明,没想到记性也这么好,就这么瞧了一眼,就能够智能优先挑选出最近的道路。 她这是把整个京城的地图都给记下来了吗?简直一个行走的高德地图啊。 “夫人这边坐。”木枕流等着她们过来,披上了坐诊大夫的白色外套,做了个请的动作,便先转过去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苏娇听着过来,将自己的手放在卓上的一个托腕上面,盯着木枕流的动作,一会儿忽然笑开,开了个玩笑。 “不知道你们的医馆许不许赊账呀?我若是从你们这今日看病拿药回去,身上带的银子只怕是不够,才去看朋友买了礼物,花掉了好些。” “夫人说笑了,我未必用得着开药,便是夫人拿着药方去别家医馆拿药也是一样的,况且今日是我对不住夫人,这次会诊便算是我送夫人的。” 木枕流垂着眼眸,将一块丝绸布匹放在她的手腕上,才按着脉搏细细听着,担心说话影响了判断,他着急解释完便闭上了嘴巴,保持安静。 苏娇抿着嘴唇,等木枕流听完了之后将绸布撤去,才笑着把后半句准备的话讲出,“木公子,这是真不怕有人抄你的方子吗?换作旁人可不都宝贝的很,你居然就这么放任我拿着你的药方去别家取药?” “医者仁心,又何必在乎什么药方,况且也只不过是几位药的搭配而已,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见解,他们也未必会稀罕抄我这么一个你阅历不足之人的方子。” 浅笑说着,木枕流先掀开帘子,往旁边的房间里过了一下,不知道说些什么,而后出来又到右边墙面前面的柜台处,拿了一个小巧的青花瓷瓶过来。 “这是什么?怎么吃?”苏娇坐在凳子上转过身,已经开始估算起这一瓶药的价格。虽然包装十分朴素淡,万一里面是好药呢? “这不是吃的,是给夫人佩戴在香包里面,若是心烦意乱之时,拿起来闻一闻,可以清心凝神。” 医馆中还有其他的大夫在看着医书学习,木枕流不好意思说的太大声,特别压低了声音。 “而且这个原本是路过的病人,我们顺手送的,所以夫人不用担心破费。” 能这么贴心的补充一句,可看得出木枕流的眼色是真不错,也算是足够了解苏娇了。苏娇不好意思的笑笑,站起身来把药瓶接过,但是木枕流一低头,却发现苏娇的腰间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带。 “夫人这是喜好简朴?其实将这药丸放在水里化开了,撒在房间各处,效果也是一样的。” 简朴还真说不上,她只不过是懒得带而已。 苏娇一低头,看到自己腰间空空如也,人家就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多少也会自己绣一个荷包挂上,自己这么两袖清风的,貌似有些太简单了。 但是如果真把自己绣的花拿出来挂,她还真丢不起这个人。 想着,蝶翠和木蓉忍着笑,苏娇则压了一下眉头,略有些尴尬的抬起头。“木公子考虑的真是周到,若是下次我有朋友需要看病,我也带她过来只找你看了。” “萧夫人抬举了,不过在下一定尽力而为。”木枕流客气的一拱手,苏娇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身来。 “对了公子,上次我们一起在那里救的那个孩子,他身体怎么样了,上回看着他受的都是些外伤,但好像伤着了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苏娇略微拧着眉头询问,木枕流只有个瞬间的愣神,便十分恭敬的与她行了个最为标准的拱手礼。 “夫人宅心仁厚,只不过一面之缘,你就能够记到现在。夫人且放宽心,那孩子已经恢复了,我与他起名淤道,现在正在医馆里面负责熬药,夫人可要见见他?” 说罢,木枕流随即转过头冲刚才他走过的帘子方向喊了一声。苏娇听得一挑眉头,居然又是那句漱石枕流里面的话,看来他还真是很喜欢这个典故。 话音落地,那个名为淤道的小孩子,从帘子后面出来,他这些天已经给调养的脸色好多了,只不过这身子骨还是依然的瘦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孩童的天真,看着十分招人疼。 “淤道见过夫人。上次我昏睡时,曾见过夫人与夫人的老爷,若不是你们和木先生,只怕我早已经没命了,夫人的大恩大德,淤道铭记于心,淤道给你磕头了。” 淤道很是乖巧,走出来一看清楚面前站着的人是谁之后,说着话就要跪下来,苏娇吓了一跳,又是慈爱,又是不敢当的硬拉着他的肩膀,还不敢太用劲,只能不住地劝着。 “你别,你别,才好了没多久,万一又跪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你若是真跟我跪下了,只怕我还得给你发压岁钱。” 话音落地,木枕流和蝶翠木槿她们好容易忍住了才没有笑出声来,淤道果然不敢再坚持跪下,乖乖的站起来仰着头看着苏娇。 “不用的,应该是我感谢夫人的大恩大德才是,什么好问夫人要东西。” 这么软绵绵的一句话,像是戳中了她心里的一个点,看着淤道这般软萌软萌的脸庞,苏娇眼神更是柔和了许多,伏下身揉着淤道的头,一只手往身后取下了蝶翠腰上的荷包,从里面拿了两颗银锞子给他。 “这个是玩的,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以后我若是过来,需要你帮我看着火候熬药,还得你多多帮忙哟。” 淤道一只手才刚好握着这两颗银锞子,他抬起眼睛认真的点点头。“一定会的。” 苏娇越看越觉着可爱,不禁想到淤道若是长好了,长大之后可得迷倒不少少的女子,尤其在跟着木枕流身边学了本事,那以后就更是不得了了。 亲亲掐了一下她觊觎已久的属于小孩子的小肉脸,苏娇又多寒暄了几句,便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苏娇脸上依旧带着犹如慈母一般的笑容,木槿看在眼里,忽然一开口便是语出惊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脑洞开大了 “夫人,你看起来挺喜欢小孩子的,” “是呀。” “那夫人你完全可以自己要一个呀。”此话一出,差点没给苏娇吓得一个踉跄,嗓子也给呛着了口水咳嗽不已。 蝶翠和木蓉连忙过去搀着苏娇给她拍着后背顺气,苏娇很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我只喜欢乖巧的孩子,要真是从婴儿开始带起的话,我才没有这么大的耐心呢。” 正说着,对面的木槿却没有开口,只呆呆地指着苏娇的背后,眼睛都看直了。苏娇她们看的一愣,顺着方向转过头去,便瞧见一名老妇人,身材佝偻,略有些臃肿,脸上还有一颗十分明显的媒婆痣,正好和周叔叔所提到的特征完全对得上号。 这位老夫人挎着一个篮子,虽然瞧着行动不便,但是她挑菜和行走的速度却十分矫健。 明明篮子里面都已经装满了,她却还准备问小摊老板买一兜的马铃薯,这么巨大的食材量,就算她家里有五六口人,应该也吃不完吧。 苏娇惊诧的捂着嘴巴,原来今天不是不宜出门,而是转角遇见爱呀。她兴奋的手握拳头,凌空挥舞了两下,便准备提着衣摆追上去。 但因为老夫人买的东西太多,小摊老板直接给她叫了一驴车,把东西放上去,驴车虽然走的慢,但晃晃悠悠的也距离苏娇还有好几十步远呢,苏娇给自己的大长裙拖累,实在是追不上。 “夫人,要不要奴婢替你追上去看看?”木槿过来苏娇的身边卷起袖子,摩拳擦掌,只待一声令下,她便可以冲上前去。 “还是算了吧,驴车后面的加速度比较均匀,我怕你累坏了,不过好歹能够知道她具体是个什么长相了,下次再找也方便,今天就先回去吧,走这么久,我有些累了。” 苏娇长叹一声,作为一个最能为员工考虑的老板,她怎么会让木槿做这么费力的事,然而这话才刚说完,木蓉便叫了马车过来。 “本以为夫人要着急去追才叫来的,不过夫人这么说,那就等下次吧。” 我这是在多什么嘴呀。苏娇嘴巴一抿,难以置信地偏着脑袋,懊恼的几乎想要往自己的额头上拍一下。 不过事已至此,晚些时候就晚点吧,正好也给自己一个思考后事准备的时间。于是主仆几人坐上马车,回到萧府休息不提。 次日,苏娇心情大好,正好到三皇子府上找张语歌说话。张语歌虽然必须得跟胥如烈住在同一个地方,好在不用再被强迫这举案齐眉,日子也还算潇洒,就是不如当初做姑娘时那么自在了。 “语歌,我来啦。”苏娇每次过来都会提上许多的点心,张语歌一个人自然是吃不完的,但是嘱咐几个坐在一块喝下午茶,满打满算也能够解决的掉。 听到声音,张语歌笑着把手中的绣架放下,便看见苏娇一脸兴奋地走过来,捧着她还没有绣完的合欢花满嘴夸赞。 “哎呀,这个绣的也太像真的了吧,这搞得我都想要跟你学个几招针法了。” “你若是喜欢,我自然是可以教你的,只怕你没有这个耐心吧。”张语歌笑了笑,掀开盖在自己腿上的毯子走下来。 “你这话可就小瞧我了吧,我这么冰雪聪明的,怎么可能会连绣花都学不会?不就是针带着线在布上翻来覆去,你告诉我,我保证分分钟给你绣出一朵一样的合欢花来。” 霍湄微微扬着下巴,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这夸海口就很自如的顺着嘴巴自己讲出来了,让她后来反应过来想收都没收住。 张语歌听着,勉强忍着笑意,才不至于当面给她戳穿了,只十分迂回的指着自己的绣面说道,“那我告诉你,你可得记好了,这针法一共有九针四十三法,然后按照每个地方分类,都有他们独到的绣花风格,以及风景人物花鸟,还有各种讲究的考量,下针的角度,就算是一天学一种,至少也得要花上大半年的时间。” “然后要想学精,绣的像样的话,起码也得有个十多年,甚至几十年的功力,那么萧夫人可有打算先从哪一种先入手呢?” 这么一长串的话,说完霍湄还有些愣愣的没回过神来,光是听着要花上十多来年的功夫,她就觉得一阵头晕。 而后等反应过来,看到张语歌脸上那些戏谑的笑容,霍湄当即幽怨的嘟着嘴巴坐在她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着丝线发气,看得梧桐一阵心疼。 “你这不是欺负人吗,你是从小学到大,现在肯定拿手,要等我从头开始学的话,我都要成为老太太了。” “萧夫人自己突发奇想,想要学的,现在怎么又怪我吓你了。行了,先别玩我的丝线了,不然一会儿可又要费时间整理了。” 虽然说整理丝线绣花,都是张语歌平日里最习惯打发时间的事儿,但也不至于专门弄乱了来浪费时间。 梧桐看着自己这么费心费神的整理出来的丝线团,没有几下就已经被苏娇弄得有些混乱的苗头,心里很是心痛,好在被张语歌给及时叫住了。 “哦,”苏娇答应了一声,才勉强把自己的魔爪从这些线团上面松开,而后便乖乖的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张语歌动手。 张语歌给她看的很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和吴桐把打结的部分理清楚,一边偏着脑袋经不住柔声问了一声,“你在看什么?” “我就感觉你绝对是个贤妻良母的最佳典范,要是换作我才没有这么大的耐心做的了这些细致的活呢,就凭你这一手绣花的绝技,都可以在京城排的上号的,不知道你们这些官家小姐当中有没有过排名呢?” “什么官家小姐,萧夫人这话说的好像你是从外面来的一样,正经的排名是没有,不过大家心里都会有个比较的。” 听罢,苏娇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时嘴快差点给说漏了,她低下头去,又开始无聊的摆弄坐垫上的流苏。 张语歌见苏娇在自己这儿坐的无趣,暂且收了手想了一下,随后将桌上的茶给她推了过去,“嗯,萧夫人既然这么想要荷包的话,不如我替你做一个,夫人可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花纹?” “真的,那可太好了!”苏娇欢喜的一拍手,而问要什么花纹的时候,她却有些愣住了,随后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一转,“百合?” “什么?”张语歌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有听清楚。苏娇这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她本意是用来形容张语歌的,却忘记了这种花,还有别的意思,连忙挥了挥了挥手,想要否认自己刚才说了话,连脸上也不自觉的红了一片。 “没什么了,我一时半会儿没有想好,要不然咱们去外面逛逛,看人家摊位上的荷包都有些什么花纹,你再看着帮我做个好不。顺便我再带你去瞧一瞧,我之前跟你说起的半道上救回来的那个小孩子,他可乖了呢。” “萧夫人宅心仁厚,若是这么想要孩子的话,夫人其实可以考虑领养一个的。”张语歌点点头,幸好不知道苏娇是个什么情况,要不然,说不定也会说出和木槿一样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才没有呢,我就是叶公好龙,看着喜欢而已,我才没有这么大的功夫陪他们玩,要知道我可是日理万机的。” 苏娇傻笑着与她一同站了起来,二人正准备出去,却瞧见桌子旁边的木槿一脸呆呆的指着带过来的食盒,里头还有好些点心都没机会吃呢。 “嗯,要不然咱们先吃一些,再出去也好有力气多走一会。” 原本苏娇都差点忘记了,但是看到木竟这般殷切盼望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勾起了胃里的馋虫,而这会儿还没到中午饭的时候,还要出门,确实叫人有些饥饿。 见状,正好张语歌这段时间也总是感觉身体精神不太好,老是容易饿,便答应着了。 而后,众人酒足饭饱之后,便一路浩浩荡荡的往朱雀街进发。苏娇悄悄的摸了一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觉方才吃这么多,怕是这两三天都不想要再看到任何甜点了。 但是她再转头瞧了一下张语歌,张语歌刚刚也吃了不少,现在却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果真是这种吃不胖体质的人,也太叫人羡慕了。 苏娇低头感叹了一声,忍着胃里偶尔想要翻滚起来打的嗝,便瞧着前面的张语歌已然拿了两支荷包转过身来。 “萧夫人,这里一只是荷花的,一只是木槿花的,你看看喜欢哪种……你这是怎么了?” 张语歌说着却发现后面的苏娇脸色有些难看,禁不住询问一声,苏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轻轻咳嗽了一下。 “额,刚才的点心,我吃的好像有些顶着了,正好这里离杏仁堂不远,要不我们过去坐坐,让他们给我开一个消食的方子来。” “好。”话音落地,木蓉很有些忍俊不禁的扶着苏娇,张语歌也笑着颔首,将荷包给人还回去之后,率先往前面走去,可没想到才走了两步,竟然是张语歌先倒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好事若趋耳报神 刚才刚过来的时候,瞧着张语歌的精神是有些不太好,但是吃了这么多东西,她明显比自己要自在的多,怎么会直接晕倒了呢。 幸好后面有木槿和蝶翠帮着梧桐把人给扶住了,要不然这一下倒在地上,可一定会引起大乱。 苏娇吓了一跳,几乎没给她吓得把刚才的茶水都吐出来,“快,快,前面是杏仁堂,你们帮着把语歌抬过去,让木公子看看怎么回事。突然晕倒了呢?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苏娇又给自己呛的咳嗽了好几声,在木蓉的搀扶之下,匆匆忙忙地追着张语歌跑到了杏仁堂中。 此刻木枕流正在柜台上面制作药丸,忽然瞧见苏娇她们几个浩浩荡荡的跑进来,也给吓得赶紧丢掉手中的药杵,叫了淤道过来帮忙。 “这里的大堂不太方便,后面有厢房,麻烦几位姑娘搭把手,在下即刻过来。” “哦,好。”苏娇慌的脸上一阵凉一阵烫,肌肉都僵硬了,还想着过来帮忙,木蓉看着无奈,连忙拉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苏娇便看到木槿一个人打横公主抱抱起了张语歌,往后院过去。 “厉害啊。”苏娇可能有些诧异的感叹了一下,紧随着木槿身后跟过去。 木蓉则趁着这个功夫,陪着淤道去打了盆凉水过来,拧了帕子给张语歌盖在头上,想着兴许是因为这中午的太阳有些大,她被晒着了也说不定。 瞧着张语歌脸上一阵红噗噗的,看起来还真有些中暑的样子。 苏娇揣着手,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便到了门口那里,将门窗全都打开通风透气,却不想差一点和拿着药瓶赶过来的木枕流撞上。 “哎呀。” “萧夫人没事吧,夫人暂且也让让,我先给这位夫人把把脉。”木枕流捂着额头,自己从医这么多年,还头一回如此紧张慌乱。 关键苏娇看着瘦瘦弱弱的,这一下撞上去,她倒是安然无恙,反倒是木枕流的脑袋撞到了门框上,差点模糊了方向。 “啊,不好意思,你先过来。”苏娇也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未免耽误了时间,索性抓着木枕流的手腕直接到张语歌的床边过去。 见状,木槿和梧桐她们赶紧让开了地方,好给木枕流腾出位置来。 木枕流到床边做好,看张语歌的面相,并不像是身染胎疾的样子,就没有先把额头上的帕子取下,只将张语歌的手拿起来垫在托腕上面,又盖了一张绸布,再半眯着眼睛细细听那脉搏。 木枕流把脉的功夫,不过几个呼吸而已,却叫苏娇感觉像是过了许久,而后木枕流轻轻把张语歌的手又放回来,脸上并不见任何担心紧张的神情,苏娇也好暂且放下心来。 “木公子,语歌她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也和我一样是中午吃多了顶着了吗?” 苏娇语出惊人,差点没叫木枕流忍俊不禁的连想说什么都给忘了。木枕流微张开嘴巴,等自己略收拾了一下心情后,便对着屋里的这许多女孩子们拱手鞠了一躬。 “恭喜恭喜,这位夫人是有喜了。” “什么?!”木枕流只不过是按照自己把脉的结果回答而已,却让苏娇她们体会到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语出惊人死不休。 苏娇和木槿她们几乎没给吓的惊掉下巴,而旁边的梧桐则是一副泫然欲泣和担忧的模样,不见半分高兴,她们这样的反应,叫木枕流和淤道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这位夫人的打扮,应该不是未出阁的姑娘把,既然已经嫁人,那么怀了孩子不是件喜事吗,萧夫人你为何脸色这么难看?” “哎呀,可不能在语歌的面前说这件事呀,木公子,你小声一些,别把她给吵醒了。”苏娇满心的无奈,面对木枕流的疑问,张了张嘴,实在也难说的出口。 犹豫了片刻,苏娇冲着木枕流招了招手,叫他到外面说话,木枕流眉头微微一挑,嘱咐了淤道帮着梧桐小心照料着,随后再陪着一道出去。 “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难道还有谁不希望自家的媳妇怀孕的吗?” 瞧着苏娇这么一副忧愁的表现,感觉就好像她才是张语歌肚里的孩子的父亲一样。木枕流微微的摇了摇头,把自己放在这胡思乱想说笑一般的想法给甩到脑后,然后回过神,便听到苏娇的一声叹息。 “木公子,有些事你不明白,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得了,里头的这位,你可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木枕流眨了眨眼没有说话,便是等着苏娇告知,苏娇又轻叹了一声,两只手背在身后抬头望天,“这么跟你说吧,她嫁给了一个完全不爱她的男人,那个男人因为家中父母的缘故,因为一场意外跟她有了夫妻之实。” “原本语歌都已经准备收拾好心情,自己单独过了,这突然冒出一个孩子,可不是叫她本来就悲惨的人生,更加雪上加霜吗?” “可是既然都已经成亲了,就算那位丈夫再不心疼他的妻子,这都已经有孩子了,他看在孩子的份上,说不定会对夫人有所改观呢。” 木枕流眉头紧紧皱起,便是他作为一个旁观者都知道再无能为力,起码也该友善相待,如此的对比,更让苏娇心中怒火四起。 “他?!”苏娇气得咬紧了后槽牙,下意识的不小心抬高了些音量,把对面的木枕流都给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木公子,不是对你发脾气。”苏娇几乎都想要从鼻子里喷出气来,看到木枕流被自己吓得不轻,才不好意思地笑着,暂且收敛了一些脾气。 “木公子你不明白那个人就知别扭的很,对其他人,哪怕是背叛过他的谋士,我想他都能够以礼相待,但只要是关于他后院的琐事,他可就是一根筋走到底,指望他还不如靠我们呢。” “那,萧夫人,你打算如何?”木枕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关于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多插嘴。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无情无义之人,若是如此下去,难道我们就只能将里面那位夫人的孩子给处理掉吗?” “嗯?!”木枕流说的这么云淡风轻,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一下,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惊人的话,苏娇吓得脚下一颤,差一点没站稳。 “这个还暂时用不着想的这么早,要不要处理,还得要看看语歌的意思,而且语歌夫家的情况,恐怕也不允许她想弄掉就弄掉。” 苏娇嘴角一咧,拿手挠了挠自己的鬓角,想到胥如烈和皇后两个人,就感到一阵头疼。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那位夫人还晕着,只能让萧夫人你拿主意了。”木枕流一摊开手,该怎么做他能够解决,但如何选择他可不敢擅自决定。 苏娇转着眼睛想了一下,越发感觉自己像是张语歌的监护人了,“再怎么说还是先养胎吧,无论如何也不能伤着语歌的身体,对了,语歌突然晕倒是因为什么缘故啊?” “这位夫人的身体一向有些虚弱,怀孕了两个月的时间都没有怎么注意调养身体,再加上今日中午的太阳又这么毒,她自己怕也有些太过忽略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才不小心晕倒了,幸好距离的这里近,若不然,只怕会出事。” “两个月。”苏娇一根手指按在自己的额头上面,听到木枕流最后一句话,情不自禁的浑身颤抖一下,简直难以想象真的来不及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再听着木枕流前面话里的内容,苏娇突然又沉默了,张语歌为何会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子,还不是因为心中郁结难平。 “世人皆苦,但就算语歌前半生过得顺畅,也不至于这样的祸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踵而来吧,连让人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苏娇撇撇嘴,气愤地跺了下脚,木枕流则有些不解,“祸事?” “木公子,语歌这段时间心里一直闷闷不乐,你可否将上次送我的那种药丸再拿一瓶过来,至于她有喜的这件事,我一会儿忖度着告诉他,你们就不必着急了。” 眼睛一转,苏娇没有直面回答木枕流的话,只考虑了一下,吩咐了几句,便先回屋里去。而等她推开门,发现张语歌已经清醒过来,脸色比才还要难看,苏娇心里便猜到她怕是已经知道了。 “额,语歌,木公子刚刚说了,你的身体还好,只是要注意调养休息一下,你肚里的孩子也很健康,你不必担心,这到底也是一件好事呀。” 深吸了一口气,苏娇也是强打着精神去安慰张语歌,谁知才跟她拉着手,张语歌便立刻泪流满面的过头去,眼睛还睁得大大的,里面却完全是一片死灰。 “他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活着反而受苦,明明只是那么一次,如何会怀上的?” 张语歌面容呆滞,没有痛哭流涕,但这么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更让人感到心痛。苏娇长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她打起精神来,只能干巴巴的安慰。 第一百四十六章难的夫妻夜话时 “你,你别太难过了,这至于为什么谁也说不定的,你可以往好的方面去想一想,有了个孩子,起码你以后的生活还能有个心灵寄托。皇后娘娘她顾念着你的孩子,多多少少也会看顾着你一些,不会再让三皇子欺负你了。” 不知道苏娇说的哪个字眼刺激到了她,张语歌的身上一抖,忽然回过神来,两只手紧紧的抓着苏娇的袖子。 “不能说坚决不能说出去,萧夫人算我求你,就当你们谁也不知道这件事,能瞒多久是多久,让我好好的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难道你还真打算……”苏娇一愣,后面半句话对上他如此悲痛欲绝的面孔,实在没敢说出口,犹豫着低下头去。 “我知道了,我会替你瞒着的,今日咱们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走漏半点风声,木公子那边我也会嘱咐他的。” “不仅如此,还有母亲,父亲和姑姑,我也不希望他们知道了为我担心,他们养育我一场,我不能连累了他们。” 看到苏娇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之后,张语歌才勉强松了手,安安静静地躺回去喘了口气。 不过看张语歌的精神这么紧张,比当初被胥如烈欺负之后,精神崩溃的还要厉害,苏娇眉头微微皱起,几度张嘴都没敢宣誓于口,之后才很是惆怅的叹了口气。 “你放心吧,你好好休息,终究还是自己的身子最重要,我看你有些太紧张了,木公子他这里有一种药,说是带在身上,可以清心凝神,我帮你要了一瓶,等一会儿你休息好了之后,咱们就先回去吧。” “嗯,对了,说起荷包,萧夫人之前也叫我帮你做一个的,这花纹夫人你还没有选定呢。” 说着,张语歌又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差点撑着身子坐起来,苏娇十分无奈的笑着把人按了回去,并给她将被子往上掖了掖。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且等你回复了,恢复好了之后,我陪着你做个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 “好。我等着恢复的那一天。”张语歌眨了眨眼,这是伤心过度,导致她说话都有些糊里糊涂了。 苏娇看在眼里,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淡薄的人,但这发生在眼前的事,也叫她感同身受的想要落泪。 但是就算苏娇再怎么讲义气,想要帮着隐瞒,这满京城也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好像到处都有各方势力的眼线。 才第二天,张语歌在大街上晕倒,并被送到医馆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皇宫,皇后得知她怀孕,简直大喜过望,又赶着大中午的时候,把张语歌给重新接回了宫中照料。 依然是语歌之前所居住的三皇子的寝宫,看着这里如此熟悉的陈设,只能越发让张语歌的心里郁闷寡欢,又如何能够养得好胎? 皇后也担心张语歌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这次倒是特别放宽了要求,允许人过来看望。 允许盼望的消息一传出来,当天下午张夫人心疼女儿,就和伯爵夫人结伴到了宫中给张语歌送东西,嘘寒问暖。 苏娇身为朋友,只好到第二天跟她们错开了时间过去,才好能有机会说说体己话,所以今天晚上就拉了蝶翠一块,一边收东西,一边嘴巴里头还骂骂咧咧。 “这才刚刚两个多月一点儿的时间,语歌的孕吐反应都还没有出现,皇后是怎么可能知道她怀孕的呢,居然来的这么快。” “之前语歌受欺负的时候,也没见她来得这么及时,这下突然知道自己要抱孙子了,就像得个金元宝一样,也不挑个好时间就把人给接进宫,果真是娶进来的儿媳妇不当自己人吗。” 苏娇心里气愤不已,也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怕是素日她出行爱带的小玩具和首饰衣服,也一并给装到了箱子里。 萧淮安捧着本册子,站在另外一边,为了避免被苏娇给影响到自己的思维,萧淮安特别跟她隔开了整整一个大房间的距离,但苏娇口中罗嗦的那些话,还是一句不落的钻入耳朵里。 万分无奈之下,萧淮安只好先把册子放下,一会儿再考虑半眯着眼睛过来,顺便看了下热闹。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当初张大人也是希望张小姐能够得个金龟婿,才答应了这门亲事,而皇后也未必会专门亏待于张小姐,主要还是三皇子自己不肯回心转意,皇后也十分为难。” “三皇子,三皇子他就是个没眼光的,要不然怎么会在对付咱们的事这么清醒,一碰到苏怜就什么都忘了,现在苏怜被罚出去,他还好知道收敛一些。万一什么时候回来了,那哪还有语歌的容身之所。” 萧淮安本意过来安抚苏娇一下,不过好像反而是点燃了她的引线,苏娇咬着牙关地把箱子一把盖上,另一只手却忘记了拿出来,差一点就给夹着了,吓得她哇哇大叫。 “哎呦我去。” 萧淮安失笑,但是自如的拿过苏娇的手看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才慢慢松开,“这些话你也就是在我的面前说说就行了,可千万不要到外头去招呼。虽然我是负责监管整个京城,但是皇后派出来在三皇子身边的眼线,我也是没有资格去除的。” “你居然知道呀?!”苏娇一惊,觉得嘴巴把手抽回来,又差一点砸在了桌子边上,“那你既然这么清楚,什么事也瞒不过你的眼睛,之前使臣团的事,还有那个孙磊半路上被被杀害的案子,你也都解决了吗?” “你莫非还真当我是神人吗?你可知道这偌大的京城一共有上万人,其中倭国过来定居的人也有大几千人,不用说这次还有使臣团带过来的倭国的表演者,更是犹如大海捞针,眼下正是在排查阶段。” 萧淮安挺直了背,一只手想要试图摆弄一下苏娇刚收拾好的包裹,却给苏娇下意识的拍了一下,他惊地睁大了眼睛,从自己坐上这个位置开始,还没有谁敢如此对待自己。 “别乱动,要是弄乱了可怎么办,明天我可是要带过去的,明早再收拾,我怕是来不及了,既然你的工作这么复杂,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要加油哟。” 苏娇嘟囔着把萧淮安刚刚差点碰到的东西收拾回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跟他之间靠的有多近,下意识安抚性的鼓励了一下,最后一个转头,这才发现自己差一点就像是靠在他怀里说话了。 她脸上不由得一红,慌慌张张的往后面退了一步,正好撞在了一脸呆愣的蝶翠背上。 “哈哈,”苏娇笑着跟她摆了摆手,重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将那些没准备带过的东西帮着给蝶翠递过去装起来。 “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了,前几天我在路上走的时候碰到了咱们之前见到的那个游医,木公子,他现在正在城中杏仁堂里面坐诊。上次就是多亏了有他在,要不然他可就危险了,有机会我带你过去见一面,顺便跟他表示一下感谢。” 从人家那里白拿了两瓶清心的药丹,连把脉都不收诊金,虽然算得上是朋友之间的友谊,但是老让人家吃亏,也有些太不好意思。 闻言,萧淮安意味深长的喃喃着,“木枕流,我倒是差点把他给忘记了,他也是倭国的人呢。” “你说什么?”苏娇听得一愣。 “没什么。”萧淮安一摆手,苏娇则撅着嘴巴淡淡的撇了他一眼,“你怎么查,我自然是不会插手的,就是跟你说一声,还有咱们上次救的那个小孩子,木公子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淤道,好听吧,换作我可取不出这么有文化的名字来。” “漱石枕流,木公子仍是高义啊。” “你今天说话怎么老是阴阳怪气的,下次可记得收敛一点,免得在人家面前失了礼数,说不定以后咱们还有用得着他们帮忙的地方呢。” 苏娇叹了口气,转头看着萧淮安淡淡的脸色,却又没好意思说的太过分,便又转过了头去。而萧淮安则慢慢的走开,免得一会儿说出什么话来,又惹得她不高兴。 出门靠朋友自然是好,可也得对方是能靠得住的,若是心怀不轨,反倒像是自己主动落入瓮中。 “你明天打算什么时候入宫?早上天气倒是要凉快一些。” “早上怎么可能,我才没法起的那么早呢,我看还是等下午吧,就是不知道明天天气怎么样。” 苏娇的声音远远的,在右边隔间中响起,萧淮安走到了门口,抬头看着外面连星星都没有,一颗的夜空,“下午也好,明天早上若要出门的话,还得记得带伞,毕竟这雨没那么快停。” “什么?”苏娇一时之间没听清楚,暂且搁置了走到萧淮安的身旁,才打算出门去瞧一眼,谁知外头就已然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刚好打湿了她额头前面的几缕碎发。 第一百四十七章心中的惦记 “你是天气预报吗,这雨怎么说下就下了?那你看看它大概什么时候能停,要是大下雨天的话,我还不好进宫去找语歌呢。” 苏娇被落下的雨水冷得一个激灵,赶紧回头回到房间里把门给带上。萧淮安帮着给她拍了一下身上沾着的水珠,忍着笑意缓缓说道。 “我不过是看到外头天上的云层有些厚,所以随意揣测了一下,谁知道你一出来就碰上了,那只能得上是缘分。不过看样子应该不会停留太长时间,你尽管收拾你的,等到明日下午总是能出门的。” 闻言,苏娇撅着嘴巴倒是没说什么,估计心里早已经是一团乱麻,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过萧淮安替她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水渍后,却忽然正视起来,看的苏娇心里都有些紧张。 “只不过有一件事,你须得牢记眼下的情况,让你距离张小姐远一些,只怕你是不肯,不过你也最好小心着,别让别人有机会陷害到你身上,” “张小姐突然有喜,这可是大泽所有皇子之中第一个皇孙,差不多的人,乃至于倭国使臣,他们所有人的视线也都在张小姐身上,但凡有个意外,你若是距离的太近,也会受到牵连,所以明日你看完她之后还是且早些回来,免得多生是非。” 依理而言,萧淮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这听起来难免叫苏娇心里头有些不痛快。 习惯了公正严明的法治社会,忽然要到这么一个没有监控难找证据的时代里,只能以亲疏来摆脱自己的嫌疑,实在让苏娇心里有些不痛快。 苏娇暗暗地抿着嘴巴,咬着后槽牙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萧淮安,“难道你是说,担心这个时候还有人想要对语歌肚子里的孩子动心思?你也说了,这是大泽第一个皇孙,若真要出了些什么问题,那可不是判死刑的大罪,真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 “你虽然聪明,但是对于这些事情上实在是了解的甚少,这世上的人并不是都只重视自身,他们可以为了自己所坚信的一个理念,前赴后继的不惜拿人命去堆砌。” 萧淮安低头和苏娇的视线正面相对,头一回感觉她像个一无所知的小女孩,能够全身心地依赖自己,“你未曾看到当初疯狂的那一幕,也是幸运,可也万万不能因此就放松了警惕。”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不得了,我必须得要防患于未然。”苏娇注意到他眼神中有那么一丝丝对过去的缱绻和暗暗的伤痛,对于他口中所说的话,也没好意思发问。 但是萧淮安倒是提醒了自己要防止别人在语歌身边搞小动作,那得要先去咨询一下专业人士。 与此同时,正是同一个夜晚,到了临近半夜的时候,这雨下得越发的晰晰沥沥,胥如烈原本是想要早些回来的,但是走到半路上看到这么大的雨点,他却有些犹豫了。 之前被喜鹊奉皇后之命安排过来的那个会武功的侍女山雀,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由于对胥如烈的那些风流韵事她不太了解,所以也不知道他为了什么这么伤感,只骑着马往前面去看了一下路程,而后回来催促道。 “三殿下咱们还是快些走吧,都这个时候了,若是再不回城,只怕城门就要关上了,今日的天气不好,您需得要回到府上喝一碗热热的姜汤,暖暖身子,否则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奴婢无法向皇后娘娘交代。” “你说城门就要快关了?”胥如烈抬起头来,眼睛刚恢复了一点神采,却只听到了山雀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山雀略有些无奈,将头上的斗笠扶正了之后,勉强的点了点头,“正是,所以殿下……” “那就不会这么紧赶慢赶的回去了,免得耽误了关闭城门的时间,反惹得父皇心中不快,这附近也有寺庙,你就随本殿下到莲花寺理投诉去算了,明日也正好省得再多跑一趟出来。” 胥如烈扯着嘴巴笑了一下,叫他对面的山雀一脸的无奈,生怕他真的就打算改道去了莲花寺,连忙拉着马匹的缰绳,挡到了他的面前。 “殿下,这不合规矩,皇后娘娘说了,不许你随意到莲花寺去,再者,今日的雨势太大,莲花寺也不方便上去。且寺内大多都是尼姑,东西也都不齐全,所以殿下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你放肆,本殿下要去什么地方容得着你在这里说三道四,”刚才为着皇后的缘故,所以她才特别跟山雀解释了一句,现在山雀又要再三组拦在自己面前,便是叫胥如烈所有的耐心都给消磨光了。 “莫非你就以为本殿下心中没有成算吗?那莲花寺的后院,本是本殿下苏姨娘所居住的住所,本殿下到那里去暂避风雨就可以了,至于母后那边,今日的事你若是敢说出去半句,你自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下场,” 此刻晚间光线昏暗,叫人连面对面对方的脸都不一定看得清楚,可山雀依然从胥如烈的眼睛里面读出了浓浓的威胁。 胥如烈狠狠地瞪了山雀一眼后收回视线,在提到苏怜的时候,又忽然变得温柔了几分。 “怜儿向来害怕这样的雷雨天气,若是本殿下不陪着她,真让怜儿有个好歹,本殿下头一个不会放过你。” 说罢,胥如烈调转了马头仍然是固执的往莲花寺的方向过去,山雀没得办法,眼下能做的也只有一路追随。 而莲花寺后院里面的苏怜,因为这样阴冷潮湿的天气也确实给冻得浑身颤抖。她的床上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床厚厚的被子,但她似乎有些嫌弃颜色不太好看,只一个人抱着膝盖缩在床头的位置上。 借着这一晚的雨丝,让苏怜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初第一天被苏大人带回苏府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一个阴雨天,她痛失双亲,从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成为了苏家二小姐。 如果当初父亲母亲没有因为得罪了当地的富贵显赫,说不定自己也能够生在一个好家庭之中,不说有多么显贵,至少也是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哪里用得着如今这般,在苏娇的手下勉强苟活到今日。 好歹后面与三殿下算是两情相悦的相处了一年时光,也因为被苏娇想要断了婚约而无故捅漏出来,使得得罪了皇后娘娘,害得自己与三殿下相隔数十里之遥,即使心中互相惦念着,却始终见不着面。 这么一想,苏怜的眼泪又要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 这些天没有人过来打扰,她倒是也过得清静,今日实在是感慨万千,才忍不住哭了出来。而在她刚准备抬手擦去眼角泪花的时候,忽然房门被打开,身上还带着外面寒气的胥如烈匆匆走过来。 一瞧见苏怜如此花容色变的脸,胥如烈心疼不已地将她揽在了怀里,痛心疾首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怜儿不怕,为夫过来了,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敢欺负你,相信过不多久,我就能够接你回来了,你一定要相信我,千万不能就此灰心了。” 此话一出,叫站在门口守着,不让人过来的山雀听见,身上都忍不住一抖,心里掂量着还是不要将这句话告诉皇后的好,要不然只怕皇后更要给气坏了。 苏怜满脸的震惊,感受到自己手下一片冰凉的触感,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听到了他胸膛里不断跳动的心跳声,以及那两个让人心动的字眼,叫她心里百转千回,柔肠婉转,更是抑制不住的趴在他的肩头痛哭不已。 “殿下,殿下啊,你怎么才过来,我以为我在这里早已经被你们给忘记了呢,幸好殿下你还能记得我,不管我是否能出去,有点吓着一句话,我便是死也甘愿了。” 一面哭喊着,苏怜的手一面不住地在胥如烈的左肩上轻轻敲打着,却不敢使太大的力,便如同猫儿尾巴轻轻扫过一样,叫胥如烈心下又是甜蜜宠溺,又是十分的不忍心。 胥如烈心里长叹一声,扶着苏怜躺下,替她拉起被子盖好,“都怪我不好,是我没能尽早的过来看你,才害的你受了这么的苦,不过你再忍一忍,很快事情就能够结束了,我不会让你永远呆在这里的。” 此话一出,杵在门外,一直被当成了背景板的山雀,终于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苏怜这才发现门外居然还站着一个人,顿时满脸羞赧的将脑袋埋在枕头之中。 而胥如烈则听的心中一惊,忽儿又恼羞成怒起来,愤愤的瞪了一眼门外的方向,却又不好将她如何处置。 想了一下,胥如烈仔细心安抚照顾着苏怜,随便给山雀丢了一句。“你且自去隔壁的房间里休息吧,这里用不着你伺候了。” “她本是我母后派来照顾我的,你不必多心,她不过就是个奴婢而已。”说罢,像是怕苏怜会在意,所以胥如烈还特别解释了一下。不过说来也是,他就连身为千金小姐的张语歌都能够当做视若无睹,又怎么会把一个婢女放在眼里。 第一百四十八章路途艰难路漫漫 苏怜点点头,只要他能够守在自己身边变好,于是便情不自禁的睡着了过去。 次日,苏娇靠在门框旁边,看着天上已经渐渐升起来的太阳,而这院子里面依然是滴滴答答个不停,气的她握着拳头,一手轻轻地敲在门上,说话也十分的咬牙切齿。 “不是说到了这上午就应该停下了吗,怎么这太阳都出来了,雨还在这下,这是什么个鬼天气呀,要不是淮安他一早出去忙活去了,我非得拉他过来给我占卜一下。” 闻言,木槿一脸不解的看了木蓉一眼,还不知道自家大什什时候会占卜这一项本事的的。木蓉则略有些无奈和好笑的意味走上前来,轻轻给苏娇的肩膀按摩了两下,同时柔声问道。 “其实就算是下雨,也是可以入宫的,就是怕打湿了衣摆,两人看着不大好看,不过这种太阳雨一般来也不会坚持太长的时间向闭,很快就能够停下了,那不知夫人你是否还打算继续今天的行程入宫呢?” “去呀,自然是要去的,不过既然这场雨到它停下还有一段时间,不如咱们就趁着这会儿功夫先到杏仁堂去看看木公子,我还有话要问他呢。” 苏娇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说话间便披上了斗篷,叫木槿给自己准备了一只斗笠,便沿着两边的走廊走到了大门口,主仆几个坐上马车,轻车熟路的前往了杏仁堂。 杏仁堂中,木枕流刚刚接待完了一位病人,正在柜台前面写方子,安排淤道抓药,便正好看到苏娇迎面走过来。 “几日不见,夫人风采依旧,不知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上次的要丹丹用完了,在下这里早已准备好了备份,夫人也可帮着给上次那位夫人带过去一下。” “木公子考虑的也太周到了,我这次过来可不是为了跟你要药丹的,我是真有正经事要找你帮忙。” 苏娇跨步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木枕流就已经把差不多的事儿都给安排的妥当了,叫她心里面很是受用。 正准备问出口,却又注意到这堂中还有不少病人在,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问这种私密的事儿,实在也不好意思,苏娇不由得耳朵一红,轻轻地招了招手,叫了木枕流到后面说话。 “其实是这样的,上次带语歌过来,不是在你这发现她有喜了吗,所以我这次特地过来向你打听一下,身为孕妇,尤其是这种才刚怀孕没多久的,应该要注意些什么,” “在吃的方面呀,还有不能闻什么香味,不能碰什么东西,你也都跟我说一下,我好一并告诉给语歌,让她防备着。语歌的身份非同一般,可得比普通人更小心一些。这个是我给你的诊金,算是感谢你之前替我和她把脉,” “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劳烦的到公子,公子若是不收下的话,我也不好意思再来了。”苏娇掰着手指头细数,但到底她也不是专业的,知道的也不多。 而后苏娇从袖子中将银子才一拿出来,木枕流果然一副想要拒绝的样子,她连忙这般说道,叫他无法推脱。 “那既然是萧夫人的一片心意,在下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萧夫人其实不必这般客气,你我相识一场,也算得上是知己好友,不过是问个几句话,又并非抓药,其实用不着这般破费。” 木枕流轻轻叹了一声,感觉从苏娇手中接过来的这一锭银子沉甸甸的十分沉重,连忙将它收起来裁决着好些,而他刚准备开口,外头淤道便走了进来。 “公子,那柜台上你给那个大叔开的治通气的方子可以了吗?”淤道说着,发现苏娇也在这个院里。连忙乖巧的与她鞠躬行礼,算是打过声招呼。 苏娇笑着点点头,木枕流也略回想了一下,“可以了,你自去帮他抓药吧,我一会儿就来。” “是。”淤道答应着,又冲着二人都点了下头才慢慢的退出去,苏娇看的略有些惊讶,“淤道才这么大点就可以出师了吗,连抓样你都这么放心的交给他了。” 实在也不是苏娇看不起人,只不过没有亲眼见过这般聪明伶俐的孩子,难以想象罢了。 “淤道他学的很快,手上也有轻重,我与他稍微讲了一下,他便能够信手拈来,不过医术方面确实在应该好生的多学一学,自然我也不敢随便的叫他厨师,但他本就聪明,这倒是确实。” 木枕流说着,眼睛依稀可见他对于淤道的自豪和满足感,而后对上苏娇若有所思的视线,才忽然回过神来。 “对了,差点忘记了夫人所问的事。这头几个月怀孕是要紧,那位夫人身子本就体虚,更应该要小心进补,每日喝些滋阴补气的鱼汤或者燕窝,但千万不能吃那些大鱼大肉,否则将胎儿养的越发大了,临产之日不好,生下来。” “再者便是千万小心,不能碰那些香味异常的东西,甚至连花朵也不能常碰,便好比当日那位夫人过来时,衣服上所绣的黄色花朵,此花本名为忘忧草,脾性极寒,最容易伤身。” 要不是听完了木枕流的话,苏娇几乎都要以为当日语歌穿的那身衣服都不能再留了。不过听着木枕流口中细数出来那么多的注意点,叫苏娇的心里也越发的紧张起来。 这生孩子果然是个要命的活,自己在现代做影后的时候都不曾考虑过,到了这里就更加不想了。 “器物方面还好,尤其应当注意的是麝香,还有杏仁,桃仁等寒凉的食物,其实这些东西也未必这么好碰到,一般人家都应该会有这样的常识,所以夫人也不必太过紧张。” “麝香我知道,这可是传说中的小儿克星。”木枕流说的差不多了,苏娇终于听到一个自己相对耳熟的东西,立马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叫对面的他听的一惊,满脸的难以言语。 “萧夫人如这般的说法,其实也算得上是贴切,那萧夫人回去之后,可一定要嘱咐当初那位夫人千万小心,只要不磕着碰着,这些东西倒不担心她会碰到。” “我知道,我一会儿就过去看她,那我就先告辞了,公子保重。” 当初在宫斗剧里面,那些人想要暗害别人的孩子,用的都是麝香,说什么不怎么好碰到,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问题多,苏娇可不打算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 与木枕流打了声招呼告辞之后,苏娇便连忙急匆匆的收拾了东西往宫里头赶,连外头的雨是什么时候停的都忘记了,一直走到张语歌现在所居住的寝宫,才后知后觉地把伞收起来。 张语歌此刻正坐在大殿之中发呆,手上所绣的那朵百合才刚刚有了个雏形,他的神思辨已经转移到了天边之外,瞧见苏娇过来之后才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个笑脸。 而苏娇也蛮不好意思的,将伞收起交给了银杏放到一边才拍的袖子上的水点走了进来。 张语歌抬起手帕轻轻地擦了一下鼻子,将盖在腿上的薄毯掀开,准备下来亲自给苏娇倒一杯茶,苏娇便连忙赶上去将人又拉回去,一并并肩坐着。 “萧夫人可是越来越讲究了,这才下过雨的太阳最是柔和,萧连这点阳光也要避着,难怪你这通身的皮肤如此白皙。” 闻言,苏娇也不自觉的笑出了声来,顺便一手给她拿了一下靠枕,“你这话说的,叫我都听不出来,你究竟是夸我皮肤白呢,还是想说我懒着出门,所以才给躲白了的。” “真心盼着你好,你却还这般说我,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呢。”张语歌忍俊不禁,轻轻地拍了他一下,又两只手并在一块,傲娇的别过了头去。 “但是我就算再怎么注重保养,也终归是赶不上你这么天生丽质,想如何便如何,皮肤却天生的白嫩,若是叫其他人看见了,她们可不得羡慕嫉妒恨。” 说着,苏娇又轻轻地把那一下给还了回去,两个人谁也不肯吃亏,随后她便垂下眼眸,眼睛里很有些不知道如何选址于口的情绪。 “不过我看你如今这般,心里倒是放心了不少,便是住在这里没有自由,好歹你还知道自己好生保重自己。” “我这肚子里的,便是我不想要好生保养着这宫里的人,也不会放任不管,尤其是……”一听这话,刚才还有些精神的张语歌突然语气就变得嘲讽起来,后面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外面就传来了小太监的通报声。 “皇后娘娘驾到!” “语歌,本宫来看看你在这住的可好,快起来不必行礼。”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皇后娘娘今日显得格外兴奋,还得喜鹊在旁一直扶着,才不至于叫她不小心摔着扭着。 皇后一手揪着手帕,匆匆忙忙从从外头进来,如此浩荡的阵势,和之前每次看到都是优雅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人生难得痛快几回 她满脸都泛着红光,脸上的笑容几乎抑制不住,还没有走到跟前就摇着手帕叫张语歌起身,而后灯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苏娇也在这里。 “哎呀,原来萧夫人也在这里,倒是巧了。” 张语歌还是按照礼数和苏娇一同行了个扣身礼,而后才缓缓起身解释着,“当日儿媳初次得知有孕,便是萧夫人救的我,今日萧夫人也是来看我的,母后不要见怪。” “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还不快躺下休息,本宫自然知道,本宫是欢喜萧夫人能过来,你向来不爱人说话,也就是萧夫人这般活泼,才能与你说得上几句。日后萧夫人若是有空也可以日日过来的,也省得你一个人在宫里寂寞无聊。” 皇后娘娘满脸堆笑的如是说着,还亲自扶着张语歌到小榻上窝着休息,梧桐随即从银杏手中端了杯茶过来进献。 这话虽然是给了苏娇方便,但怎么听着还是感觉怪怪的,好像自己是专门给人取乐的一样,苏娇心里听着略有些不太舒坦,略思索里一下才尽量客气地回答到。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若是有空,臣妇一定过来陪伴语歌。不过为了对腹中的胎儿好,语歌还是应该时常出来走动走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苏娇笑了笑,这话便是暗示皇后不要让语歌坐的太久,免得导致下身水肿。不过皇后得知自己即将可以抱皇孙之后,简直是兴奋异常,也就没有听出来苏娇的话外音,仍然是一脸慈爱的盯着张语歌。 “萧夫人年轻还不懂,要生孩子,需得保持体力,怎么能够将力气花费在走路上面。不过萧夫人的话倒是给本宫提了个醒,为了保证语歌肚子里还怀的一定是本宫的皇孙,本宫可得要请佛寺里的僧人为语歌抄经祈福,焚烧告天,乞求上天的庇佑。” “母后,儿媳福薄,怕是消受不起。”张语歌听得不妥,主要也是不想如此大动干戈,更何况她这肚子里的孩子才刚刚两个月大。 只是皇后正说在兴头上,如何能够听得进去她的话,只见皇后一抬手,貌似是想起了些什么,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变了味。 “对了,说起抄写佛经,当初苏姨娘被本宫贬到了莲花寺诵经祈福,今日倒是到了她向本宫展现她这些天究竟学到了些什么东西,不如这第一份经书,便由她先负责抄写吧。” “身为妾室,满怀诚意向正妃祈福祝祷,本也该是情理之中,本宫这就叫人吩咐下去。”婚后自顾自说着,不等张语歌有什么反应,直接冲着喜鹊看了一眼,喜鹊当即明白,吩咐了后面的杜鹃下安排。 当初苏怜已经嫁给胥如烈作为妾侍,况且又不是苏家正儿八经的小姐,所以苏娇倒不必疑心,皇后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吩咐,是为了顺便一起打自己的脸。 只不过。皇后这一招嘲讽的意味未免也太足了一些。再加上,那苏怜在莲花寺中才只不过抄了几天的经书,就因为苏大人的心疼,差不多将早课和抄写全都免掉了。 如今要让人亲自看着她抄写,苏怜心里要是连一点怨念都没有,那可就能被称为圣人了。 夹杂了苏怜怨念的经书,恐怕也管不到什么用场吧,但是为着皇后对于她的顾忌,想必也不会真的拿来用,那便等着看好戏算了。 想罢,苏娇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任由杜鹃下去安排,不消片刻功夫,杜鹃就已经派人来到了莲花寺通知。 今日天才刚亮,山雀就已经起来。但是胥如烈和苏怜那边还没有动静,山雀就提前先把要传话的内容听了一遍,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安排,她还不如先不听了。 昨天胥如烈漏夜过来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寺院上下,但因为对于皇权的畏惧,所以并没有人敢大肆宣扬,但是私底下她们还是会叽叽喳喳的编排个不停。 而苏怜的院子里面倒是十分的安静祥和,胥如烈按照自身的习惯,其实也早已经醒过来了,但因为苏怜一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面,他不敢随便轻举妄动,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变过,直到苏怜自己慢慢的睡醒。 “殿下――”苏怜缓缓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边胥如烈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脸上不由自主地一红,撑着身子准备坐起来,却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嘶~” “殿下这是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还是什么地方不舒服?”苏怜冷不丁头听到胥如烈这么一身吸气的声音,只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立刻紧张的打量起来,而胥如烈却不甚在意的起身,轻轻晃了晃有些麻木的左臂。 “没有关系,只不过是睡的时间久了,这只手有些麻了。” 闻言,苏怜越发的不好意思地起来准备伺候胥如烈穿戴衣服,却听到门外忽然传来了山雀的声音。 “三殿下,打扰了,敢问三殿下是否起身,奴婢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胥如烈难得借着这个机会,能够跟苏怜好好的温存一番,谁知道山雀就过来打扰,她心里头不耐烦,但也不能保证是真的有要事,才勉为其难的问了一句。 不曾想他这么爽快地问出来,外头的山雀却有些呆住了,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带着些担忧的回答。 “宫里传来了皇后娘娘的命令,说苏姨娘在莲花寺中抄送佛经,正好为怀孕的正妃娘娘祈福,祝祷,命令苏姨娘务必每日抄写十份经书送往皇宫焚烧祈福。” “什么?!”胥如烈听的一愣,急忙就要出去问个究竟,如此迅速的动作,差点叫帮着自己扣扣子的苏怜伤着手。 “怜儿,你没事吧。”胥如烈一惊,连忙抓着苏怜的手查看。 “我没事。”兴许是习惯了安逸的生活,自以为能吃苦的苏怜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惊讶不已,完全愣住了忘了收回手,差点叫胥如烈衣服上的扣子给拉伤了指尖。 胥如烈连忙一把抓着苏怜的手仔细查看了半天,确认没事儿之后才能堪堪放心。 而站在门口推门进来的山雀,看到这一幕,简直是不知道是该继续开口呢,还是等着他们两个缠绵够了再说。 终于还是胥如烈首先回过神来,想起了山雀刚刚说的那件事,一手拉着苏怜的手捂热,一边轻蔑的笑了一下。 “哼,这样的主意怎么可能会是母后想出来的,只怕是有人在她的耳边故意挑唆吧。怜儿都已经被他们害的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为什么还要不肯善罢甘休?” “凭什么要让怜儿抄写这些经书,这寺院里不多的是人吗,随便找个谁抄一下就行了。” “殿下,只怕这不合规矩,而且苏姨娘的笔迹,娘娘如果要查起来也很容易。”山雀眼角一抽,轻轻地咳嗽了一下,胥如烈不知道这是什么规矩,她在宫里呆了这么久自然明白。 “本殿下不管什么所谓的规矩,如果最后让母后发现了端倪,那只能是你办事不周,总之我是不会让怜儿再平白受这样的委屈。” 胥如烈冷哼一声,这般吩咐着之后,山雀她的能力自然是能够做得到的,只不过心里头十分膈应罢了。而站在胥如烈身旁的苏怜,仔细回顾了一下这件事,心里也是十分的不痛快,想着想着眼圈不由得就红了。 胥如烈冷眼看着山雀离开,他自然是不怕她会向皇后告状,她如果敢吐露出半个字,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将苏怜从此处接回来。但是等他回过头来,却发现对面的苏怜脸色很不对劲。 “怜儿,你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快坐下。”胥如烈看的吓了一跳,他向来最是心疼苏怜的眼泪,这次也以为事情已经办得很妥当了,却不知什么缘故,又惹得她伤心。 苏怜抬起头看着胥如烈,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然而犹豫了半天,终归只是摇了摇头,侧过身去,坐在床头处,暗自抹着眼泪。 胥如烈这是完全的摸不着头脑,跟着坐过去给苏怜递了帕子擦拭眼泪,这么静静的看了半晌之后,苏怜仍然是不肯开口,他才不得以放话。 “怜儿,你若是有什么委屈的大可以告诉我,可是不愿意再留在此处了,那也没有关系,我即刻回京向母后禀明此事,务必将你接回京中休养不可。” “何苦用得着这么麻烦,若是我回去,反而惹得皇后娘娘心中不快,要是耽误了正妃娘娘安胎,那更加是我的罪过了,”苏怜轻轻地摇了摇头,却也是说一句话就会掉一行眼泪。 “其实皇后娘娘说的也不错,我这样的人,本来与殿下便是不配,眼下还是乖乖留在此处,安心的为正妃娘娘抄经祈福才是要紧事,殿下,还是就当忘了我这个人吧,我不后悔与殿下呆在一起的这段时光。” 第一百五十章人生难得滑铁卢几回 “什么安胎,那只不过是母后找来的借口罢了,她怎么可能会怀……”胥如烈皱着眉头,想为自己辩解,然而差一点脱口而出之后,他却忽然想起了当初成婚当日,似乎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愣了一下,看着苏怜不断抽泣的动作,心里越发的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了片刻之后,为了让他心里舒坦,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很有些无情的开口。 “怜儿你别哭了,那个孩子本来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世上,当初是因为母后的设计,我才会有此疏漏,就当是生下来给我母后解闷的吧,便是我以后也不会因此待见那个女人的,你大可放心好了。” “可是――”苏怜微张开嘴,眼睛一转,似乎也觉得他这么决定有些不妥,然而刚准备开口就被胥如烈一根手指抵住了嘴唇。 “你无需多言,我心意已决过不多久,你一定能够回来,且放宽心在此休养几天,很快我就回来接你。” 像是担心苏怜会继续追问到底,胥如烈很有种慌张的感觉,连忙打断了她的话,披上了斗篷便出去了。 恰好门外的山雀已经将这件事安排妥当了,回来走到院门口,刚好和胥如烈正面碰上。胥如烈一想到山雀是皇后身边的人,心里就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怨气,冷冷的撇了她一眼,便自顾自往前走开。 山雀却也是心大,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也就跟了上去,倒没有往心里面去。 与此同时,在皇宫里的苏娇本来和张语歌两个人单独说话说的好好的,皇后娘娘突然出现,反倒叫苏娇有些尴尬,三个人对坐无言,只能捧着杯茶。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功夫,苏娇实在有些受不住,将茶杯放下,尴尬的笑了笑。“今天时候不早了,竟然皇后娘娘来看三皇子妃,那臣妇就先回去了,改日再过来。” 此话一出,不知为何,原本还十分淡定的张语歌,忽然流露出一抹不舍意思,看得苏娇有些措手不及,而皇后也在此时将杯子交给了旁边的喜鹊。 “萧夫人这是说哪里话,你和本宫的儿媳向来交好,哪里用得着这么生份?恰好马上就快到中午了,不如留下一起吃顿便饭吧。” 皇后笑得十分和蔼可亲,为着心情大好的缘故,与苏娇说话的态度也像对自己的亲儿媳一般亲热,越发的叫苏娇不好意思起来。 “喜鹊,你去吩咐御膳房的人,今日本宫与三皇子妃和萧夫人在此处吃就是了。” 说罢,等不及苏娇有什么反应,喜鹊答应着便转头出去,苏娇没得办法,只好应承下来。 “本想着只是过来看看三皇子妃就走的,皇后娘娘这般热情,倒叫臣妇受宠若惊,臣妇便在此谢恩了。” “萧夫人客气了,快坐吧。”皇后笑眯眯的点点头。 张语歌能怀孕可以算得上是意外之喜,皇后原本以为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不好,自己想要抱皇孙是没有指望了,可谁想到张语歌瞧着柔柔弱弱的确是个好生养的。 等到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胥如烈就算再不懂事,也该知道轻重,那么要不要收拾苏怜,也不是多么要紧的事了,这么一想,皇后心里便愈发的痛快,简直相当于是三喜临门。 皇后抬起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顺手拿过来放在案台上那朵还没有绣完的百合花一瞧,禁不住连声赞叹。 “哎呀,好精致的绣花,瞧这手艺,到比本宫身上的这几只凤翎绣的还要漂亮,贤媳入门,不愧是大家出生的女儿,就是和旁人不一样。” 张语歌倒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只好堪堪的收回手。“母后过奖了,儿媳愧不敢当,不过是小女儿的把戏罢了,母后看着就当取乐吧,儿媳可万万不敢和宫中的织造局一较高低。” 皇后的这句话貌似还有挺深的含义,苏娇虽然在这后院里的日子呆着没有多长,但大致也能够分析出几种可能。 皇后特地提到了她身上的凤翎,怕就是想让张语歌收收心,告诉她日后三皇子如果当了皇帝,她也能够享受这等荣华富贵,就不要再像以前一样作妖了。 而这最后的,和旁人不一样,按照皇后的角度,应该是在内涵他,但他怎么说也算是明面上苏家的小姐,叫苏娇就有种无缘无故被牵连的感觉。 苏娇低下头去,微微抿着嘴巴,这两种内涵,无论从哪一种出发,她心里都觉得不痛快,更不用说张语歌听到会是怎样的心情了。 所幸张语歌脑筋转的很快,干脆就当自己没听出来,如同小女儿家一般的巧言化解。闻言,皇后只是淡笑着,没有再开口,而在此时,正好喜鹊也领着御膳房的人摆膳来了。 “为着语歌养胎的缘故,所以这些菜是本宫都吩咐了御膳房做的清淡一些,不知道萧夫人吃的惯不惯,可千万不要嫌弃啊。” 喜鹊将东西摆放整齐了之后,皇后便领着两个人到桌子前面坐下。 清淡的饭菜,虽然不怎么有味道,但苏娇之前为了保持身材,吃的比这些还要更过分一些,所以倒不怎么觉得受不了。 反倒是张语歌才吃了两筷子,好像有点身上不太舒服,眉头微微皱起,脸色都跟着难看了几分。 苏娇睁大了眼睛,皇后也注意到她的不太对劲,连忙一手拉着张语歌的手,只感觉触手一片冰凉。 “哎呀,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喜鹊,赶紧去传太医。” “母后不用这么麻烦,只是因为害喜,所以心里面有些难受罢了,梧桐,去替我家那只香囊拿过来。” 张语歌一只手按在胸口,等到梧桐将香囊拿来之后,闻着里面的味道,她才觉得好受了些,却不敢在桌子前面坐下了。 苏娇特意多瞧了一眼,这只香囊便是上次与她出去找木枕流的时候,张语歌才刚完成的,那这里面应该也是木枕流所送的药丹了。 张语歌没得心情吃饭,自然皇后也不会这么心大的继续吃完,她关心着张语歌肚子里面自己的皇孙,比任何时候都要对她关心几分。 “本宫特意吩咐了御膳房做些清淡的吃食,他们究竟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会突然害得三皇子妃反胃,喜鹊,还不赶紧给本宫下去查。” 此话一出,站在皇后身边的苏娇转头瞧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食物,为了保证荤素搭配,饭菜里面必然缺少不了蛋和肉类。 但这种东西一般来都是用重口味的调料将食材原本的腥味给盖过去的,只怕是这次做的太过清淡,没去除干净的食材本味,才会害得张语歌胃里翻滚。 想罢,这是皇后为了表达对张语歌的在意,苏娇可不会傻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惹得皇后心里不快,那也只能委屈下面饭的人挨个罚了。 “母后息怒,只是我自己胃口不太好,反而影响了母后用饭,还请母后恕罪。”张语歌微微皱着眉头,皇后难得心疼的端了杯红枣茶,亲自给她喂了一口。 “你这孩子就是太心太甚,但有时候太过良善,也是容易受人欺负的,你放心好了,母后自当会为你做主。说起来,你这孩子也是命苦――” 话音戛然而止,皇后能说出这样掏心窝子的话,叫苏娇听的都有些诧异和欣慰。后面的话,皇后实在不好再多说,毕竟也没有谁会特意贬低自己的孩子,所以话头一转,皇后又气愤的将红枣茶放回到喜鹊手中的托盘上。 “三皇子妃安胎不顺,本宫之前不是吩咐的莲花寺里的苏姨娘,抄写经书为三皇子妃焚烧住的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送过来,喜鹊你下去催一催,免得叫她偷懒了,耽误了每日的功课。” 皇后的这种安排看起来是真的心疼张语歌,但是却用折腾苏怜的方式,那不是惹得胥如烈心中更加不快,以后与张语歌之间的相处也没个安生么。 想着,苏娇不好对他们的家务事多加致喙,只能略有些福字在的抬起手,怕装模作样的擦了一下鼻尖。 而外头的莲花寺,受山雀的安排,寺里面的尼姑要仿造苏怜的笔迹抄写经书确实是要费力一些,但是十个人一人一份,过了一个中午饭的时间也差不多足够了。 等到将十份经书全部都收集齐了之后,被杜鹃安排过来的护卫,受到了山雀的提点,自然不会将这些经书是别人抄的说漏嘴,且宫里面的皇后又在催促着要,他连忙骑上了宝马,快马加鞭的往城里面赶。 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护卫好端端的在朱雀大街旁边一条专门负责送东西的小道上面飞驰,却和迎面过来的另一个骑马的人,面对面的撞上,手中那一卷十份的经书,也不小心飞了出去。 “你是什么人啊,居然敢耽误了给皇后娘娘送的东西,若有什么闪失,你可赔得起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二人同为多灾多难 护卫几乎给气的火冒三丈,好容易控制了,码头才不至于重重的摔到地上,只是手中的东西去掉了。而撞向自己的那个人,似乎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知道对方不好惹,忙不迭的就一甩马鞭,逃之夭夭。 护卫满心的无奈,只好骂骂咧咧的下马来捡东西。而他不小心甩飞出去的那十卷经书,为了方便带走外面特别卷了一个小布袋子装着。 不过布袋子好像被人用刀给割开了似的,里面的经书全都飞了出去,好在寺庙里的尼姑每一份经书都有单独拿绳子捆扎着,才不至于让他捡得这么困难。 护卫叹了口气,正好路边上有几个行人瞧见了,但没几个赶上来帮忙的,只有一名长相十分大众的高大男子走上来,将最后一份经书给他放到了怀里。 “多谢这位壮士。”护卫却也还懂得礼貌,与此人道了声谢后,那人便走开了,它也将东西重新好生的包扎起来,赶往了进宫的脚门。 好容易赶在张语歌午睡之前,经书可算是送了过来。皇后为了彰显自己对张语歌的在意,也算是让她安心自己的地位,特地让人在焚烧之前,先将经书拿来过目。 也是没想到这经书送来的速度这么快,苏娇本就不怎么好找个借口脱身,眼下东西都拿过来了,她就更没有理由离开,只好硬着头皮着陪着皇后一同继续说话。 不过她也十分的好奇,皇后的命令早上才刚刚刚过去,怎么苏怜的手像是复印机一样吗,分分钟十份都抄出来了。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这对于还在养胎的妇人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了,苏怜倒也算是有心,特地挑了这一本经书来。” 皇后亲自将一卷经书打开,将上面的内容扫了一遍,难得算是对苏怜的一种肯定,便将手中的经书给张语歌拿了过去瞧一瞧。 “是,儿媳还在家中时,也曾跟着母亲念诵过一些经书,”张语歌接过手来一瞧,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纸张上的灰尘,还是墨水的气息,熏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下,连句话都没说完。 刚刚张语歌的害喜反应来得突然,连顿饭都没吃下去,皇后心里很是担忧张语歌的胎象,连忙又把经书拿过来,“你身子不好,剩下这些本宫就不拿给你一一看过了,一会儿也叫他们把东西带到外面去烧吧。” 正说着,皇后的手指在那经文上面轻轻一抹,却从上面搓下了一点细细的粉末,这种粉末十分的细密,粘在纸上,看都看不出来。 皇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勃然大怒,将经书一把拍在了小太监手中的托盘上。“简直岂有此理,本宫还以为她是真心为三皇子妃祈福,没想到居然安着这个心,传本宫的话下去,莲花寺苏姨娘杖责三十,以儆效尤,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了。” 小太监吓了一跳,也是头一回发现皇后发这么大的火,一把跪在了地上,又顾及着胥如烈的缘故,连忙辩解。 “皇后娘娘息怒,这经书原是在送来的路上,不小心被人撞到在地上过,兴许是那时候沾到的一些尘土,呛着三皇子妃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即便如此,那也是苏怜在寺里面没有装好的缘故,那便送东西的护卫连同苏怜一起杖责三十。” 张语歌肚子里的孩子,还是皇帝继位以来第一个皇孙,地位何其的尊贵,皇后更是放到了心尖儿上宠着,若是出了一点闪失,她必然会勃然大怒,也难怪今日脾气会如此的波澜起伏。 皇后今日这般气愤,叫苏娇虽然只是个旁观者,也感觉到了一些后怕。而床上的张语歌实在也是不想此事闹的太大,挣扎着想要起身,苏娇连忙过去,帮着梧桐一同扶着她。 “母后只不过一点小事而已,儿媳不愿因此叫人以为儿媳是势宠而娇,母后也请放宽心,儿媳没事……” 从刚才从饭桌上下来,张语歌的脸色就一直没有好过,这会儿更是拼着自己所有的精神向皇后求情,谁知才说到自己没事,如打脸一般,她就直接晕了过去,叫满堂的人顿时都慌了手脚。 “天哪,语歌,你醒醒,怎么会这样,喜鹊赶紧命人去请太医来,整个太医院今日凡是当值的人全都给本宫叫过来,就不回三皇子妃,本宫拿他们试问!” 皇后是彻底慌了,她也曾生养过孩子,自然应该清楚张语歌老是出这种状况,意味着什么。 但旁边的苏娇还算是个黄花大闺女,对于此事只能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烫脚,却也是干着急。 不过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苏娇早就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悄悄地叫了银杏过来说话。 “银杏,我听说怀孕的人头几个月不是害喜害的最厉害吗,总是会恶心呕吐什么的,但是今天早上过来,我瞧着语歌怎么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银杏两只手揪着自己的衣摆,脸上也满是不解和担忧,“这个奴婢也不知道,我家小姐从得知自己有喜了之后,就从没有呕吐过,也有太医过来看过,说是因为体质不同,所以小姐的害羞会推迟,但没想到会在今日有这么大的动静。” “从来没有害喜,今日怎么可能会直接难受到晕过去,――怕不是东西有问题吧?”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却是一个最差的预示。 苏娇听着顿时,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到了头顶,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餐桌,上面的菜还没来得及撤下来过。 “刚刚她就是吃了一口菜,才突然有的反应,银杏你可看好了,千万不要让任何人有打算将这些菜撤下去,但凡是今天语歌所触碰过的所有东西,也都要一并留下。” “是。”银杏点点头,苏娇一转过身,便瞧见了太医匆匆赶来。 而门口那儿杜鹃捧着才送过来的经书,正等着太医走过之后带出去烧了。 苏娇眼睛一转,她自然是知道苏怜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会在经书上面动手脚,苏怜这个人是相对蠢一些,白莲花绿茶一些,但还不至于到存心坏的程度。 至于经书,张语歌刚才也就只是拿来看了一眼,也没怎么接触过,苏娇本意不想怀疑到经书的身上的,但是眼下突然发现杜鹃要带着经书出去,她便没来由的有些在意起来,连忙走了上去。 “杜鹃姑姑,眼下情况这么忙,这经书完全可以晚一时候再烧的吧,要不然咱们先留下,等到语歌醒过来之后再烧,说不定效果会更好一些。” “这本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想着天上的神佛知道了娘娘的诚意,能够保佑三皇子妃平安醒来,不过萧夫人说的却也没错,那奴婢就先把经书放下了。” 杜鹃偏了一下头,皇后是有吩咐烧了经书,但没有特别要求是什么时间,况且苏娇都主动问了过来,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她便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那真是多谢杜鹃姑姑了。”苏娇顿时一阵欢喜笑着把东西拿过来,一并放到饭桌后面的案台上,方便一会儿太医一块检查。她也特地在经书上面闻了一下,除了固有的姜黄纸和墨的气味外,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只可惜苏娇从来也只对法国香水有着特别的研究,这中国古典气味,她实在是难分辨得出,但至少好歹确定这经书的确不如想象的那么干净。 “齐太医,三皇子妃,这到底是怎么了,便是害喜也不可能反应这么大呀。” 那边的床边皇后坐在床头的位置,等着太医院里年纪最长,经验最老的妇科圣手齐太医把完脉,便连不迭地问出声来。 齐太医收回手,脸上的神色不太好,顿时叫皇后和梧桐,心里都一阵凉。 “回禀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恕罪,三皇子妃这事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加上三皇子妃身体本就不好,所以起到了排斥的反应,” “你别和本宫说这些有的没的,本宫只问你皇胎如何,三皇子妃什么时候能醒得过来?”皇后紧皱着眉头,气愤的瞪了太医一眼,而后却也反应过来怪不得人家,便又很有些气愤且懊恼地别过了头去看着还昏睡着的张语歌。 “这,三皇子妃只要微臣施针便能够醒得过来,只是这腹中的皇胎,却有滑胎之象,” 这句话一落地,皇后险些没给惊的晕过去,齐太医连忙起身跪倒在地上,连带着身后的一众太医也纷纷跪了一片。 “不过还请皇后娘娘放心,三皇子妃并没有摄入太多伤胎的东西,所以只要好生滋补,再加上微臣用药,应该还是能够保得住的。” 闻言,后面的苏娇也禁不住松了口气,对于这齐太医更是又爱又恨。 能不能把话说全了,这说半句留半句,是想让活人的气都吊不上来嘛。 第一百五十二章难得温情时刻 “保得住就好,保得住就好,那你们还不赶紧开方子。”皇后也是虚惊一场的松了口气,如是吩咐道又回过劲来,与身旁的喜鹊和梧桐都看了一眼。 “本宫记得有吩咐过你们,所有任何性寒的东西,全都不能够出现在三皇子的寝宫之中,那么语歌又是如何会触碰到那些伤胎的东西?” 话音落地,喜鹊和梧桐纷纷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作答,苏娇看着时机,凑上前来提醒了一声。 “皇后娘娘,未必是姑姑和梧桐两个人看顾不周,唯有今日语歌才有这样的反应,说不定是有谁临时在她的东西里面动了手脚,臣妇已经将中午的饭菜和那些经书全都留下了。” “经书?她怎么敢!”皇后反应了一下,顿时又怒不可遏,苏娇连忙安抚。 “皇后娘娘息怒,不是臣妇为自家妹妹开脱,她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抄写经书的出了任何问题,都必然会查到她的头上。反倒是经书半道上为何会被人撞掉,这事十分可疑,还是请太医查看了之后再做定夺不迟。” 一听到苏娇的话,皇后更是记起了苏娇和苏怜两个人之间的牵绊不浅,心里必然会有那么些许不痛快。但如果苏娇在这个时候对苏怜落井下石,那才是真正落得个无情无义的名头,得不偿失。 可无论怎样,好歹苏娇说的话确实没毛病,皇后细细想了一下,叫其他太医负责唤醒张语歌,单独叫了齐太医过来。 “齐太医,这些东西便是三皇子妃今日有过接触的,尤其是这饭菜,语歌才吃了两口就感觉到身子不适,你可看看这两样东西,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皇后皱着眉头吩咐着,齐太医来的着急,没来得及叫上自己的药童,苏娇便让木槿过去帮忙打个下手。 “是。”齐太医漱了漱口,每道菜都挨个的闻过之后又尝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妥。 “回禀皇后娘娘,这些菜是御膳房送来的,除了太过清淡,可能腥味没能除尽之外,并没有任何不妥。” 说着,齐太医又转头看向放在案台上的经书,最上面的那一卷是皇后打开的,齐太医拿过来一瞧,触及到上面的粉末,他顿时脸色就变了,叫苏娇的一颗心也像是提到了嗓子眼。 “这,这是,”齐太医挑了一下眉头,因为年老而自然垂着的眼睛都不自觉的睁大了几分,他将经书放到鼻子下面,仔细的闻了半天,赶忙将东西卷了起来。 “回禀皇后娘娘,这经书是从何处送来的,这纸张上面可全都是麝香的香灰啊!” 此话一出,皇后都感觉手掌心里一阵发凉,借着喜鹊的搀扶才好容易站住了脚,“本宫告诉你,此事可非同小可,你可确定你绝对没有查错吗?” “微臣从医数十载,绝不可能认错。” 齐太医低垂着脑袋,特别强调了一遍,身为大夫,对于这种判断准确度还是有的保证的。皇后听罢,更是感觉心里一片冰凉沉寂。 当初皇帝胥华引,年轻时也是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后宫中为了争夺皇帝宠爱和真心而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人不少。 若是有人怀孕,像什么推倒、陷害和暗中加了伤胎的东西,这种手段更是数不胜数,皇后曾经也是从那样激烈的宫斗中走出来的,如何能不明白这种事对于一个女子而言,究竟有多么可怕。 这么一想,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便轻轻地摇了摇手,“既如此,你便先退下,照顾三皇子妃的身子,将那个运送佛经的侍卫给本宫叫过来,将这些东西也全部带到本宫宫中。” 说着,然后突然顿了一下,看向她的方向,看是自己要调查此事原委,有些担心没法照顾她。见状,苏娇立刻站出来表示,“皇后娘娘且放宽心,臣妇会一直留在此处陪着语歌,只希望娘娘明察秋毫,将陷害语歌的人抓出来绳之以法。” “这是自然的,那么就有劳萧夫人了,喜鹊。” 十数年前宫中的宫斗那样厉害,皇后即使深居凤位,所知所见到的那些龌龊事都不免让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今日再度看到类似的手法,更是让她心里有一团无名的火焰,非要将凶手抓出来不可,更多了几分对于张语歌打心眼里真心的疼惜。 皇后抿着嘴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随后便挺直了胸膛领着人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同时堆在此处的那些太医们查看了张语歌的脉象之后,告诉苏娇人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便纷纷退下去开方子。 身为太医陪葬天团中的成员,今日能够有惊无险的走这一遭,对于他们而言,便可以说是可喜可贺了。 苏娇也是松了口气,坐在张语歌的床边,很是心疼地看着她因为今日的经书而苍白的脸色,而就在对面不远处的案台上,还摆着她那一副没来得及绣完的百合花香囊图案。 木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便直接带过那副绣花过来,苏娇摩挲着上面针脚细密的百合花,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正在走神之际,忽然感觉床上有一阵细微的动静。 “语歌,可是醒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苏娇一惊,赶紧俯下身去查看张语歌的状况,木蓉也赶着去旁边倒了杯茶过来,梧桐则在香炉里面点燃了清心凝神的安神香。 这一觉张语歌怕是睡得不安稳,猛地一睁开眼睛却是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这样小的动作叫边上瞧着的几个姑娘们,全都心酸不忍的别过了眼去。 苏娇抿着嘴巴,叫了银杏过来帮着把人扶起来,拿过木蓉递过来的水,小心的让张语歌就着自己的手喝了一杯。 “你放心,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幸好只是闻了一点点,所以没有伤到胎儿,不过有了今日的事,以后可得要更加小心才是。” 一听这话,张语歌嘴上说着不甚在意,心里面却是实打实的松了口气。 “即使是这样,苟活于世有什么意思。我这身子能不能将他生得下来,还未可知。这才不到三个月,就要开始准备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若是以后我不在了的话……” “不许胡说八道,”闻言,苏娇当即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又给她轻轻掖了掖被角。“他既然来了,那么也是一条生命,除非他自己意愿或者命里注定,咱们没有资格决定他的生死。” “你也一样,若是自己有这个心思,要一直活到最后,那么便是天神来了,也不一定能够改变,否则古人也不会说出什么人定胜天的话来了。” “可是他来到这世上也只是受苦,我尚且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够保证保护得了他。”张语歌听着她的话,心里面还是有很大触动的。 苏娇看着她的样子,似乎有缓和的意思,便愈发承胜追击地帮着劝着,“怎么保护不了,大号练废了,皇后娘娘肯定把你肚子里的孩子当成掌中宝。而且你还有你的娘家,永安伯爵府,还有我,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说着,苏娇轻轻地拉着她的手,与略有些怔怔的张语歌相视一笑。张语歌这时才觉得心里头好受了些,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些许的红润,她眼睛一撇,正好看到了被苏娇放在床边的绣花,不由得轻呼一声。 “哎呀,我这两朵花还没有绣完呢,偏偏现在又病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做成香囊送给你。” “这有什么好着急的,时间还长了去了呢。”苏娇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将自己腰间三文钱买来的香囊地的过去。“你不说起这个,我都差点忘了别人的安神香都不管用,反倒是木公子的药丹很有效果,木槿,还不帮着将语歌的那只找回来。” “是。”木槿答应着过去,张语歌拿过苏娇手中的香囊,闻了一下,却有些意外的皱起眉头。而后梧桐先将香囊找回来,张语歌拿着两只香囊对比的闻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萧夫人,这里头你还加入了别的香料吗?我怎么闻着味道和我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没有啊,我对香料又不擅长,怎么可能会随便添加?”苏娇听的舆论凑上去也两个都纹了一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不应该呀,那说不定是他们在制作药丹的时候,什么药加得多了,什么药又少了,这些原本是免费赠送的,难免有些偏差,也是情理之中吧。” 这么说起来似乎也没毛病,张语歌便点了点头,并没有往别的地方去想。苏娇又感叹着在她手上轻拍了两下,“你就是太聪明,想的太多了,很应该自己放松一下的,” “饶是谁心怀不轨,咱们都佛挡杀佛,神挡杀神,我就不信还有谁真能够翻的了天去。皇后娘娘现在正在亲自动手调查今日的事,你且放宽心,以后绝不会有人敢对你动手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可怜的背锅命运 “皇后娘娘亲自调查?”张语歌眨了眨眼,一瞬间还有些难以置信,看到苏娇认真的点点头后,她便收回了视线不再多言。 另一边,凤栖宫中,皇后娘娘一身端庄典雅的坐在上首的位置,只是脸色瞧着很有些阴沉,她的下方则跪着方才在外面奔跑运送经书的那个护卫。 护卫浑身颤抖,来之前已经听说了张语歌险些滑胎的事,不知道为何就查到自己身上,更吓得他身上一层一层的出冷汗。 “抬起头来,本宫今日叫你过来,是想要问清楚一些事,并不是专门治你的罪,但若是你敢有半点隐瞒,本宫也决不会轻饶了你。” 杜鹃过来端着一杯茶,皇后一抬手却不打算喝,杜鹃便又带着茶下去了,她这乍一开口更下的地下的护卫猛的一颤,连连在地下磕头。 “皇后娘娘明察,奴才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欺瞒。” “那么,本宫问你,你这些经书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可是苏怜抄完了之后,亲自交托于你的?”皇后半垂着眼睛,光是提到苏怜的名字,听起来语气都带着些咬牙切齿。 护卫反映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谁,却顿时有些犹豫着不敢开口了。皇后一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怕是猜到了些什么,故意猛的一手拍在扶手上面,大声斥骂。 “你若是不敢说,那么就是苏怜存心在经书上面加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着来毒害三皇子妃了,是不是?” “皇后娘娘恕罪,此事并不干苏姨娘的事,这些经书是是殿下的命令,让寺里的尼姑替姨娘抄的,姨娘并没有接触过,奴才也真是不知道这上面为何会有麝香灰。” 不然怎么说,夹在中间做人的人最难受,一头是皇后,一头是胥如烈,这护卫无论怎么说都是会受责罚的。 “本宫就知道,真是本宫的好儿子啊。”意料之中的回答,更让皇后恨的心中火起,转头过去与喜鹊看了一眼,喜鹊只得柔声安慰着。 毕竟山雀虽然被派过去,但也只是个奴婢,左右不了胥如烈自己的意愿。 “虽然如此,可此事必然与她也脱不了干系。再者,听闻你运送途中曾把这些经书洒落出来,这期间可有碰到什么人吗?” 皇后深吸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下方的护卫听着,眼睛转了许久,“这,羽奴彩香撞的那人骑着马跑得快,奴才实在没看清楚是谁?” 此话一出,见着上方皇后眼睛渐渐眯起,护卫心头一凉,又赶着接下去。“哦,对,奴才想起来了,下马捡起经书时,曾有一人相助,此人瞧着大概中年的样子,只是身形不太像是我朝子民,反倒像是从倭国过来的,那穿衣风格也像。” “又是倭国,倭贼岂敢!”为了前段时间宴会以及出游回来路上时遇到的刺杀,皇后心里对倭国的印象也算是差到了极点。 若不是还要顾及着外交的礼仪,皇后几乎都想要直接派人到典客居去抓人了。 “被软禁了还不安分,还想着偷偷摸摸做这些小动作,陛下本就不应该相信他们的鬼话,还是早早打发了才好,我大泽又不是打不起,迟早他们会投降,何必整的这么麻烦。” 皇后咬紧的牙关,虽说妇人之见,考虑的不够全面,但这么说话也确实让人觉得很痛快。说完她就直接起身前往上书房找皇帝告状。 那护卫跪在下面,很有些犹豫,不知该何去从,还是杜鹃提醒了让他退下,他才知道离开。 与此同时,无论什么地方都必然会有眼线的存在。皇帝因为顾忌的事情比较多,所以并没有听着皇后的一面之辞,直接处置了使臣,但是眼下也差不多是危急存亡的关头了,就差最后一根稻草,皇帝就会发作。 典客居里的佑之助不知从哪里来的消息,一听到皇后特别告了自己的状,简直害怕的坐都坐不住,紧紧的揣着手在大厅里面来回走动。 井上河也是担忧的很,不过瞧着比他要冷静的多了,他想了一下,走到佑之助身旁帮着出主意。 “大人,若不然咱们去找那位萧大人说话吧,他在大泽皇帝陛下面前似乎还有几分面子,让他帮忙查出真相来,咱们一定会没事的。” “这能行吗?”佑之助拧着眉头,其实他更关心的是萧淮安能不能相信自己的话,“即使如此,咱们也出不去呀。” “大人放心,我看那萧大人还是个脑子清楚的,咱们去找他说话,他必然会相信几分,不会全然否定,至于出去就更简单了,大人且随我来。” 井上河一脸的神秘兮兮,在这最为亮堂的大堂之中,还这般略有些故作姿态的冲佑之助招手。佑之助无奈的一撇嘴角,随着他来到了后院,却发现此处居然还开着一扇小门。 “下官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买通了典客居的人,让他们今日给留一扇小门,大人,咱们还是快走吧,早去早回,免得被人发现了。” “好。”佑之助听得有些呆呆的,也没功夫去猜测井上河是怎么买通的人,忙不迭的与他上了外套巷子里早准备好的马车,驱车来到了萧府。 此时萧府上下刚用过了饭,苏娇正缠着萧淮安询问今晚的夜宵吃什么好,佑之助与井上河就不顾门房的阻拦,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吓到是没吓到苏娇,确实在给雷了一身。 这两位好歹也是代表了一国颜面过来出使的代表,这副姿态,实在是有碍观瞻。 苏娇嘴角一撇,轻轻地拉下了萧淮安护在自己身前的手,还没开口,对面的两人就开始吵,吵起来了。 “萧大人救命呀,暗害三皇子妃的事真的不是我们干的,我们都被软禁起来了,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呀。” 佑之助和井上河异口同声地哭喊着见着他,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苏娇还是努力判断,才勉强听出来,应该是这么个意思。 苏娇无奈的撇撇嘴角,但一想到今天张语歌受的这些罪,她对这两个人就没有多少的好感,而萧淮安也听说了白天的事儿,却并不觉得跟使臣团有多大的关系。 “此处不方便说话,二位大人还是先随本官到书房去商议,一会儿再命人悄悄地送你们回去。”萧淮安一抬手,让对面的二人安静下来。苏娇与他瞧了一眼,见他的心思坚定,便随便的一摊手。 “我去准备银耳羹。”由燕窝降至银耳,掉价了。 “二位大人不妨仔细说说今日是个什么情况,若不是你们的授意,这普通民众如何可能会有这样的胆子,对三皇子妃的东西下手。” 书房内,萧淮安故意这般阴阳怪气地说话,主要是为了诈出他们的真心话。井上河还没来得及开口,佑之助就提前先吵起来了。 “萧大人这话可真的是冤枉我们了,我们国家上下都信奉一个以下克上的理念,其实不瞒萧大人,我们这次过来也仅仅是代表了我国皇帝陛下和首相的意思,而下面的那群百姓,他们其实并不主张让我们过来讲和的。” “底下的人多,虽然不比在朝当官的那么有权利,但他们要是想私下搞点什么小动作也不是不可能的。”说着,井上河也跟着接过话头,帮着补充。 佑之助一点头,“而且不仅如此,其实我国皇帝陛下也不是很同意。” 其实一早萧淮安就猜出来倭国的国情不太安定,但也只当成是皇帝和大臣之间的问题,却没想到连普通百姓也想着来插一脚。 “既然如此,那你们又是怎么过来的?那些百姓奉的也是你们陛下的命令了?” “不瞒大人说,我父亲在朝中位高权重,一呼百应,大臣们纷纷上书,陛下也只得答应,不过那些百姓却不是跟着陛下的,他们貌似是有自己的领导人,想要自立为王。” 佑之助说话说得太实诚了,叫他身边的井上河听着脸色都有些细微的变化,萧淮安没忍住轻轻一挑眉头。 最近两年,大泽和倭国的关系僵化,却仍然有不少倭国人迁居京城,原以为是他们国家皇帝的意思,原来是民间的自发组织,对大泽都有意想要侵略吗? 简直是痴心妄想。 “本官明白了。”萧淮安想过之后,双手抱肘看着面前的两人,“所以你们是想告诉本官今日的事,很有可能是你们皇帝身边的人,或者是民间造反之人,想要破坏我们两方联邦。那么你们首相这一方,是唯一一方愿意与我朝友好相处的了?” “萧大人不愧是萧大人,只要稍微一说就能够领会。”佑之助憨厚的笑了笑,叫门外偷偷听着的苏娇,心里都有些犯怵和嫌弃。 “所以还请萧大人救命,当初五皇子过来劝说的时候,我们可是怀着诚意约定好想要和平共处的,可千万不能让那些小人耽误了我们的大计呀。” 第一百五十四章最美年华忆往昔 “本官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萧淮安没有理会佑之助故意放的彩虹屁,依然是那么一副冷静持重的样子。 佑之助还想多说个几句,却给井上河拉住,他只得无奈颔首拱手。“既然如此,那外臣就静等着大人的好消息了。” 说罢,两个人并排着离开,萧淮安背过身去,不知道在看什么,“还不进来?” “新熬好的银耳羹,你这一碗我特别给你加了两颗莲子去去火。”苏娇给他吓了一跳,笑着推门进来,一脸讨好的将银耳羹放到桌上,却对上萧淮安一脸戏谑的表情。 她顿时感觉无趣,抱着托盘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这两个家伙的话,你就相信了,他们来说你就信吗?” “我知道你为了张小姐的事,所以心里头不高兴,但是情绪最容易左右人的判断。他们两人说的不错,和我们在倭国调查到情况是一样的。况且他们把五皇子都招出来了,如果是故意欺骗,没有必要选择提出这么一个容易穿帮的理由。” 萧淮安轻轻叹了一声,晚上他一般来是不吃东西的,但是苏娇都亲手端来了,他便勉为其难的拿起来尝了两口。 “为着他们两人的主动招供,可以知道之前那些刺杀案,原来都是对他们的陷害。只不过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很难判断的出接着动手的人到底是听命于皇帝还是民间造反者。” “就那么一个小国,居然都有三方势力,难道说他们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井口外面的天有多大?” 尤其是对大泽都有觊觎之心,这是最令苏娇觉得好笑的部分了。 苏娇眼角一抽,很有些嫌弃的摇了摇头,而后看向萧淮安,忽而表情变得玩味起来。“唉,你今天怕不是故意等着他们主动找上门来的吧,你已经想好解决办法了?” “有长进。”萧淮安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苏娇立马骄傲地抬起下巴,“那是自然,我这么冰雪聪明的……” “我是说汤,木蓉熬汤的手艺越发有长进了。”萧淮安一抬手,忍着笑打断了苏娇的自吹自擂。 “我已经让梁信出去放了消息,估计也就这两天的时间,应该就有发现了。” 宫中传言三皇子妃的食物都得要单独进行把手,并且为了避免有人动手脚,都是半夜悄悄的送进宫里来。 因此此刻正是夜半时分,四处全都宵禁寂静一片,唯独皇城运送货物的脚门还开着,一辆辆拉着货物的驴车正有条不紊的往里面去。 “快快!” 为首掌管采买货物的老太监站在车道外边,有一个平民打扮的男子就背对着他,察觉到他的声音有些离远了,便取出怀里的药包,准备倒进用水泡着的豆腐里面。 这种药粉在月光下看着白白的,倒进水里很快就化的无影无踪。此男子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借着天黑没有人看得见,大大方方地想要将剩下的纸藏起来,却在下一刻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大人,找到了!” 梁信大喊一声,拽着此人的手腕,就要把他拉走。男子吓了一跳,眼睛瞪的老大,一只脚便要往他的胸口踹过去,并且后面的车队之中也,有许多帮着运送货物的人,原来也都是刺客假扮的。 梁信不得已松了手,两只手把住了他踢过来的腿,往右侧一跨,直接将他的腿拉过来,整个人劈叉的坐到在地上。 周围的人瞧见这个情况,纷纷从货车车的菜堆里面抽出了各自的长刀,挥舞着就要往孤身一人的梁信冲过来。梁信挑衅地微微一笑,天边正好绽放出了两枚烟花,更多的护卫从宫门后面跑出来,将这些刺客团团围住。 “务必要留活口,问清楚之前典客居一案和三皇子妃中毒一事的元凶。” 萧淮安两只手背在身后,为了今日,脚门运菜的这一戏码已经进行了好几天,今天可算是抓到元凶了。那些刺客本来还打算负隅顽抗,可惜无奈寡不敌众,便准备抹刀自杀,有的甚至直接在牙齿缝里面藏了毒。 自杀的方式五花八门,叫人措手不及,好在梁信手脚够快,及时阻止了自己最近那人的动作,然后成功的押进了御史台。 好消息是终于能有人证明佑之助他们的清白,但坏消息是那么多刺客里面,居然就只留下了一个活口。 次日,早朝过后,萧淮安单独过来上书房,向皇帝汇报情况,张语歌中了麝香灰,身体还没有调理过来,皇后就代替她出面过来听。 “启禀陛下,昨日微臣已经抓到了元凶,原来是倭国内有人想要造反,故意为破坏我们两国之间的联邦,所以才故意制造矛盾,为的是陷害典客居使臣。据被捕那人的招供,我们也在典客居的芦苇丛里,找到了他们杀害典客居官员的长刀,以及冒充使臣的使臣服。” 萧淮安特别没有点出倭国皇帝的意思,也是不想要这么简单讲和,为的也是怕影响了后面和使臣团的联邦,毕竟皇帝的意思是可以影响一整个国家的命运的。 皇帝点点头,具体的事宜萧淮安已经在折子里说的很清楚了,这会儿过来禀报,也就是为了让皇后了解一下张语歌出事的缘由。 “如果是为了破坏,他们都已经杀了人,又作何非要残害语歌的孩子,那可是陛下的第一个皇孙啊。”皇后胸膛微微起伏,瞧这是不太满意这个结果。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能够起到破坏的作用,想来之前的刺杀,也未必是使臣团的主意,而是有人故意陷害。” 萧淮安接着说道,虽说害得她险些滑胎的那些恶人都已经自抢了,可没有抓到最最后的罪魁祸首,皇后总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朕知道了,从即日起便解除典客居的软禁吧。”皇帝看着萧淮安,知道他后面还有别的安排,便先顺着这个台阶下来。 “正好这段时间,倭国送来了许多雪莲,皇后可尽数拿去让三皇子妃调理身体,既然是朕的第一个皇孙,自然要好生看护着。” 说着,皇帝转头看向仍然闷闷不乐的皇后,轻叹了口气安抚。“皇后这段时间也确实是操心了,人都消瘦了不少,朕一会儿令人将血燕给你送过去,你素日最爱吃的。” 一听到这话,皇后顿时明媚起来,许久未曾得到皇帝如此温柔地对待,皇后简直欣喜不已,“是,皇上好记性,连臣妾的喜好还能记得,臣妾遵旨。” 看着上方琴瑟和鸣的帝后二人,萧淮安低下了眼眸,看不出是个怎么样的心情,告辞一声后便离开了皇宫。 皇后则满心欢喜的叫了喜鹊抱着皇帝所说的血燕,特别绕路往贤妃的咸福宫走了一趟,往日咸福宫可是比凤栖宫还要更热闹的所在,今日居然冷清地紧闭着大门,叫皇后心里一阵舒坦。 回到凤栖宫后,皇后叫人家雪莲给张语歌送了过去,自己的血燕却不着急吃,满心满眼都是高兴的在血燕上抚摸过一把。 “皇上果然还是心疼娘娘的,这些血燕本就难得,这时节更是少见,库房内收着的这些,陛下全都给了娘娘,足可见陛下还是明白娘娘心意的。” 喜鹊叫了杜鹃去泡茶,自己则坐在皇后下手的位置替她捶腿。皇后向来都是端庄持重的模样,很少有今日笑的这般开心灿烂,仿佛回到了少女青春的时候。 “当初本宫是为先皇后所选择给陛下为妻的,陛下曾经那样的鲜衣怒马少年郎怕是最不喜欢的,便是本宫这样中规中矩的女子。” “十数年前,陛下也曾前往平定南康叛乱,南康多美人,民风多狂放,本宫和这后宫女子争斗了这么久,只担心陛下会从南康带回来一个真心所爱的女子,所幸……” 说到此处,皇后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没有往后讲,但很快她就收拾好心情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骄傲地挺直了脊梁。 “不过即使那样如何,本宫不是陛下所心仪之人,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依旧是本宫能够有资格站在陛下身边。陛下现在也算是知道,终究还是本宫才是最适合他的皇后。” 皇帝胥华引年少时分,在当初可以称得上是满京城排在榜首的如玉公子,惹得无数女子芳心暗许,便是不用费心选举,也时不时会有人想尽办法的进宫,哪怕是当个宫女也是心甘情愿,便足可见当初的皇帝有多大魅力。 皇后越想心里越是高兴,喜鹊也为她能有今日而感到欣慰,但一想到莲花寺,还是不免有些感叹。 “娘娘生来本就该是享福的,只可惜出了那么一个苏姨娘,要是拖累了三殿下可怎么好。” 一听到这话,本来还欢喜的皇后立刻就耷拉下了一张脸,她涂得鲜红的蔻丹在扶手上轻轻轻敲了两下,依然是心里很不能咽下这口气,便索性站了起来,在大殿中走了两步。 第一百五十五章处处奸细真刺激 “她苏怜完全就是一个丧门星,先是毁了如烈的婚约不说,眼下被送到了寺庙里还不得安生,即使语歌的事情与她无关,却也是因她而起,这么一个不详的人,真是不知道如烈究竟看上了她哪里。” 皇后很是气愤的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她倒也是想要找个由头,尽快的把苏怜给打发了,却又不敢下手过重,免得影响了两人的母子情分。 正在两厢为难之际,喜鹊眼睛一转,走上前来献策。 “娘娘不必为此事为难,索性眼下苏怜还关在寺庙里面,明日萧大人和三皇子要负责押送刺客,娘娘何不在此时动手,叫那寺庙里的人全都守口如瓶不得泄露,再让山雀看紧了三皇子,” 喜鹊声音很小,但说的很有道理,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便走过去道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等到三皇子后面想起苏怜的时候,咱们就索性将罪名推到那庙里的尼姑身上,就说苏怜是自己逃跑走失了,三皇子自然不会怪到娘娘身上,等三皇子这股气过了之后,娘娘就可以安享太平了。” 话音落地,皇后吸了一口气,正想与她继续商量,恰好杜鹃在这时倒了茶过来。皇后便暂时按捺住心里思量了一番,等杜鹃出去后,便一把拉住喜鹊的手。 “这么做能行吗?你是想让本宫直接要了她的命,只怕是苏仲世那边也不太好说话吧。” 经历过上次苏娇退婚的事,皇后也算是看明白了,苏仲世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如对苏怜更上心。 虽然皇后心中也疑惑,苏仲世为何是这种偏心态度,但毕竟与自己无关,皇后便也只在意苏大人能否帮得到胥如烈的忙。 听罢,喜鹊轻轻叹了一声,“娘娘可是这天底下最心慈手软的人,怎么会要了她的命呢?传出去谁也不会相信的。” “就算是为了三皇子,咱们悄悄的把苏怜接进宫中,严加管教,只要她在咱们自己的手中,想来三皇子也不能再肆意妄为了。” “说的也是,那这事就交由你去办吧。”皇后抿着嘴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与其让苏怜在狐媚拖累与胥如烈,还不如自己先来做个了断。 次日,因为刺客杀害朝廷官员,暗害皇孙,所以被判刑下午午时三刻,斩首于菜市口,以儆效尤,也叫那些早就潜藏到京城里来的倭国人全都绷紧了皮,别再想着轻举妄动。 只不过为着从佑之助那里听来的情报,现在京城里也有三方来自倭国的势力,昨天晚上抓到的刺客,虽然是证据确凿,可以证明他们是杀害典客居小吏且嫁祸给使臣的凶手,但是他却没有招供,在经书上洒下麝香灰暗害皇孙的事。 至于晚上会有那样下毒的举动,萧淮安想着,恐怕也只是临时起意,听着自己让梁信放出的消息过来,打算无差别的暗害皇室成员。 但是无论怎么说,能有个结果,使成团就不会有事,再加上搜出的那一件倭国使臣的衣服,便足可以定下刺客的罪行,所以张语歌的案子不管是不是这些刺客做的,他们也必须得背上这口锅。 萧淮安深吸了一口气,佑之助那边是不用管了,倭国的民间造反组织也不过是一盘散沙,唯独那剩下的以倭国皇帝为首的那一方,可实实在在是个厉害的。 他骑在马上,下午的太阳那样的炙热也没能让他低下头挡一下阳光。胥如烈也跨着马走在他的身侧,很有些嫌弃的撇了他一眼,却不想才走到半路的样子,忽然有一个三皇子府家丁打扮的人,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胥如烈挑了一下眉头,原本是不想理会的,但是此人一直没规矩的招手,就叫他心中很是气愤,骑着马往路口过去,打算听一听他说些什么。 见状,萧淮安特别贴心的放慢了行走的脚步,而等到胥如烈听完了自家下人说的话之后,回来的脸上却是阴云密布,担忧非常。 “殿下――”萧淮安微微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提前被胥如烈打断了话头。 “萧大人,本殿下有件要紧的事要去处理,这个犯人就由你亲自押送吧。本殿下若是赶不及回不来的话,你也不必等我了,自行处决了就是。” 闻言,萧淮安不禁略带了些愤懑地皱着眉头,眯起眼睛。为着刺客有伤害皇孙的嫌疑,所以胥如烈出现是必须的,可以代表皇室的一个态度,对这个守卫皇孙的在意,以及皇帝对胥如烈的看重。 现在胥如烈半当中却打算离开,这不等同于变相的打皇帝的脸,也叫张语歌的娘家对他的成见更深,虽然张家和伯爵府早就对他的好感败光了。 “殿下不妥,若是有什么要紧事,本官可以叫人替垫下去处理,殿下何必亲自跑一趟。” 萧淮安长呼出一口气,也想着试图劝说胥如烈一句,但是胥如烈根本就没听完,直接就将马头调转过来。 “此事换作旁人都做不来,只有本殿下亲自过去,若是放心交给你,你为了你的夫人,只怕是会更加推波助澜,帮着母后欺负怜儿。” 说罢,胥如烈脸一甩马鞭扬长而去,今日说话倒还算是客气,也不至于显得太过粗俗,但是他特别为了这件事离开,却叫人无话可说。 萧淮安阻拦不及,胥如烈已经抄着小道出了城门,若是派人去追,只怕会耽误了时间,他没得办法,只好自己继续往前走。 “简直岂有此理,母后怎么能够在这个时节做这种事。”胥如烈咬着后槽牙,他心里也清楚,今日自己在场意味着什么,却还是选择了义无反顾的前往莲花寺。 而莲花寺那边,苏怜百般挣扎也无济于事,莲花寺的尼姑们或者对她视若无睹,或者是心中有怨愤,自然是没有一个人敢上来帮忙的。 更加上这些负责捉拿苏怜回京城的,可是皇后亲自派来的人,又有谁敢多说半句。 “殿下,救命,你们这群人,你们想干什么?” 苏怜挣扎不已,但她终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两个身形健壮的侍卫直接把她从院子里拖了出来,拿绳索捆上之后,丢上一辆简陋的马车,便准备返回京城。 胥如烈放低了身子趴在马背上,可以减小阻力,为了能够赶在苏怜进城之前把人给拦住,他特别多甩了几下马鞭,将这匹马的后臀部位都给抽得鲜血淋淋。 看护皇城的都是经过单独训练出来的护卫,冷血无情,只知道完成主子的命令,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胥如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要过来救苏怜。 他们一个个按照皇后的命令,务必要将苏怜带回去,却碍于胥如烈是三皇子的身份,并不敢动手,情况一下子僵持的十分尴尬。 胥如烈冷着脸下马,将马鞭对折过来拿在手中,一手背在身后,一步一脚印的向着对面的车队靠近。 “殿下!”借着破旧的车帘子,苏怜勉强能够辨认的出是胥如烈来营救自己了,当即泪流满面的哭着喊了一声。 一听到苏怜的声音,胥如烈的表情有过片刻缓和,但很快又板正下来,冷冷的将面前的这几名护卫扫了一眼。 “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还不赶紧将怜儿给我放了。” 那几个护卫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一阵后,便由站在最前面的人出面来回答。此人走上前一步,拱手鞠躬,语气里很有些无奈。 “殿下恕罪,恕属下面不能从命,属下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令,务必要将苏姨娘带回宫中。” “放肆!” 胥如烈怒斥了一声,将马鞭一把抽出重重地打在了这个护卫的身上。他好歹也是练武之人,此刻正是愤怒之时,手下没个轻重,险些将护卫身下的软甲都给打出了裂缝。 “母后乃是一国之母,端庄持重,宽厚仁慈,怎么会叫你们来将怜儿带回宫中。” 胥如烈冷哼一声,再将手一扬,便把马鞭又收了回来,踱步在这护卫的间隙中过去,掀开帘子,车上的苏怜就像是看着救命天神一般,心情激动地看着胥如烈。 “分明是你们误听了旁人的传言,险些将本殿下的心爱之人置于险境,你们该当何罪。”一面说,胥如烈一面轻轻地将苏怜手上的绳子解开。苏怜当即哭的梨花带雨,猛地扑在了他的的怀里。 “殿下,你可算是来了。” 胥如烈说的这么清楚,这其中的意思,护卫们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再加上胥如烈口口声声心爱之人,其地位有些时候可比正经的三皇子妃还要更高一些,这便是胥如烈妥妥的威胁了。 虽然是两相为难,但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方才回话的那人忍着身上的疼痛,咬着牙只得妥协。 “是,殿下说的是传话的,只是一名宫女,并非皇后娘娘亲自召见,属下等失错了,还请殿下赎罪。” “也罢,本殿下就看在你们还算忠心赤诚的样子,暂且饶你们一命,回去之后好生的告诉那个传话之人,不要再想着打这种主意。” 第一百五十六章擅离职守的代价 胥如烈脸色冷沉的,拍着苏怜的肩膀安慰着,今日这一出是真是假,他心里自有成算,但是也不好真的跟皇后吵闹开,以免伤到了母子情分,他心中也是十分为难。 “是,多谢殿下,那可要属下帮忙送苏姨娘回去。” “不必了,本殿下亲自带怜儿回莲花寺。”护卫放低了姿态,胥如烈执淡淡撇了他一眼,便搂着苏怜的腰,带人一把翻身上了马背。 “属下恭送殿下,属下告退。”好歹没有跟胥如烈正面对上,接下来的事,胥如烈自然会跟黄贺两个人交代,护卫们权且算是松了口气,带着那辆破破烂烂的马车,独自回去。 胥如烈坐在苏怜的背后,搂着她的腰,两只手牵着缰绳,很是心疼的与苏怜耳鬓厮磨了一会儿后,等着护卫走远,他才慢慢的在这乡间小路上行走。 “对不住怜儿,今日不是你回京城的最佳时候,我担心母后会动手,只好先送你回莲花寺了,实在是苦了你了。” 苏怜摇了摇头,像只小猫一样缩在他的手臂下方,一只手柔若无骨地握着他拉住缰绳的手背。“妾身不苦,妾身只是担心殿下,回去之后又该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呀?” “我与你早已为了母后的要求再三退让,可是母后偏要如此一意孤行,今日过后,我也必须得要强硬一些了,你等我,我一定找个正当的理由,光明正大的接你回来。” 胥如烈抿着嘴巴,正好苏怜转过头来,脸上和下颚处还带着未干的泪珠,二人缠绵了一番后,便赶往了前去莲花寺的路。 与此同时,独自押送犯人的萧淮安还在街上走着,这会儿人最是热闹,大多数都是不明是非,只不过见着了一个人被关在囚车里面,便提着许久没扔的烂菜叶子,臭鸡蛋为在道路两边借着谴责凶手的方式,顺便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压力。 他们口中絮絮叨叨的一番咒骂,虽然不是对着萧淮安说的,但是萧淮安走在最前方,还是会有种被波及到的感觉。 他略眯起眼睛,心下无奈这些百姓的疯狂,却也开始担心此处人数众多,万一这刺客还有同伙,怕是不好对付。 有句话叫做什么,说曹操曹操到,萧淮安简直想什么来什么,心里的担忧还没来得及放下人群中果然发生了一通骚乱,吓得运送囚车的马匹都有些失控。 萧淮安胯下的是他自己亲手养大的一匹黑马玄黎,也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将一样,自然不会为了这种等级的骚乱而乱了阵脚,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冷静,也无济于事。 貌似是听到有谁在人群中大喊杀人了,随后便有一滩血迹溅射出来,正好洒在了萧淮安的面前,瞧这颜色应该不是人血,但这无疑也是对于萧淮安的一种最大的嘲讽和挑衅。 “不要慌乱,疏散百姓,保护囚车!”萧淮安气愤不已,高喊一声便抽出自己腰间的宽刀,调转了马头看护着囚车,以免被人给劫走。 但此时已经有不下四五个身材健壮的蒙面男子,手持倭国长刀聚在了囚车旁边,并且一把砍断了囚车的锁链。 萧淮安一挑眉头,踩着马背站起来,直接杀进了那四五个刺客中间。玄黎慢慢地走到受惊的拉囚车的马前面,估计是为着玄黎身上的那一股嗜杀征战沙场的气场,这两匹马居然也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瞧着这几个来劫囚的杀手身法不错,但也都是凭借着一股蛮力横冲直撞,应该就不是皇家特别训练,而是民间的武士了。 虽然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也不表示胡缠乱打就能够获胜,萧淮安一个人独自对付五名杀手,也不见得落入了下风。 况且很快动静已经传到了京城各处,是大夫是太尉的人距离此处最近,听到风声便及时赶了过来。 萧淮安心中暗暗放心,原以为情况已经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却不曾想那几个杀手突然又不急着救人,反而想方设法的打算逃跑。 他心中诧异,再一回头,便看见原已经悄悄溜走的刺客捡起了一把刀,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临走前口中还在大喊着“倭国万岁”,流下来的鲜血沾染在他白色的囚衣上面,看着十分的显眼。 被判死刑的凶手,通常都是起到一种威慑百姓的作用,他若是提前自行了断的话,那便等同于是对皇室皇权的极大羞辱。 萧淮安大惊,而他身后的五名刺客,便趁着探索神的这一个空当逃跑的十分熟练,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群众之中。 一时间,便是截囚的杀手和民众,以及赶过来增援的太尉禁军,鼓鼓当当的塞满了这一条街,叫人连走动的空当都没有。 萧淮安心下叹了口气,虽然不满意,但是法不责众,他也不能强制性的搜查。是大夫匆匆赶来,叫了禁军疏散调这满条街的民众,然后再慢悠悠地走到萧淮安的身旁,将这条街上的狼藉扫过一遍,最后视线停留在了那个自杀的刺客身上。 “恭喜萧大人,成功阻止了罪犯出逃。” 一听到这话,要不是清楚是大夫是什么样的人,萧淮安几乎都要以为他是故意在冷嘲热讽,一口水差点给呛地咳出来。 “太尉大人就不要与本官说笑了,这犯人自杀,大人如何不清楚是什么后果。” “饶是一会儿回去陛下会生气,总也好过被人救走了,起码这个人也是因为萧大人你的看管,才不至于让他出逃。” 是大夫摆了摆手,表情看着淡淡的,语气比表情看着还要平淡枯燥,他将两手揣在袖子里,这大热的天,也像老头子怕热一样裹的严严实实。 他走在萧淮安的身旁,看着他去检查这犯人的死状,左右一撇,又询问道。“对了,听闻三皇子今日不是和萧大人一起押送犯人的吗,怎么不见他的踪影?” 这句话虽然只是太尉再寻常不过的一句问候,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扎在了萧淮安的心上。萧淮安从死去的犯人身上搜出了一张羊皮卷,没来得及打开就皱着眉头,很有些怨愤的起身。 “明白了。”是大夫看着萧淮安这副样子,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理解的点点头,“这是什么?” 是大夫话题跳得极快,年纪这般大了,脑子却还很好使,萧淮安给听得一愣,低头将手上的羊皮卷打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将近千百余人的姓名,名头便是倭国百姓请愿,拒绝与大泽联邦,并提议推翻倭国皇权,吞并大泽。 饶是如此也就罢了,妄想吞并大泽,那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但是令萧淮安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的这份请愿书之中,居然还有好些是大泽百姓的名字。 也就是说,大泽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和外邦勾结起来了。 萧淮安心里一惊,将这份名单从头看到尾,眼睛都要看花了,都没能将所有的名字扫过一遍,由此可见里头人数的壮观。 见状,是大夫倒没有什么吃惊的反应,只是幽幽的叹息一声。 而后,朱雀大街囚车被劫一事,便传到了皇宫,除了犯人自戕,萧淮安看管不利之外,胥如烈本该在运押送队伍之中,却突然失踪的罪名,也都被清清楚楚地罗列在皇帝面前。 皇帝看过一遍大发雷霆,要不是因为身为目击者之一的是大夫是太尉也到了大殿之中,他几乎都要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气。 是大夫从沙场回来后,便一直庸庸碌碌的甘愿呆在自己府上,皇帝为了褒奖他陪着自己征战四方的功劳,特别允许他可以不必日日上朝拜见,今日他肯主动过来,还着实是稀奇。 “简直是混账,这群人如此胆大包天,是真当我大泽无人吗?”皇帝气的都坐不下来,挺直了胸膛,在那张放在桌上的请愿书上重重的拍了好几下,未免怒气波及到是太尉,他只偏过了眼睛,狠狠地瞪向了胥如烈的方向。 “看看这个,这是什么东西,居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都有人敢闹出这样的事来,若不将这上面所有名字的人全都抓出来,岂不是要失尽皇家颜面。”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况且法不责众,还是应当抓住为首之人才是,不过这张名单却可以用作排除用人的参考。” 是大夫懒洋洋地叹了一声,两只眼睛只盯着地面,依旧是老爷爷班的揣着手,瞧着比旁边的萧淮安和胥如烈都要自在的多。 闻言,胥如烈顶着皇帝的视线,也硬着头皮附和,“太尉大人说的极是,父皇息怒。” “你还有理说?!”皇帝怒斥一声,从鼻子里冷哼一下,才侧过了身子坐下,仍旧只瞪着胥如烈的方向。 “朕特别吩咐你的事,你是怎么听的,半当中是想往哪里去?莫非朕让你做一点小事,你就要怨声载道,故意如此违逆朕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报应的时候到了 胥如烈身上冷不丁的一抖,时至今日,他还从未见过皇帝发这么大的怒气,同时他也很为自己感到委屈,自己好歹身为皇子,旁边的两名臣子,皇帝不着急斥责,却单单对付自己。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胥如烈就算想要找理由,也不可能傻到将皇后给捅漏出来,便瘪着嘴巴,将方向转移到了萧淮安的身上。 “父皇息怒,儿臣确实是有要事要去处理,再者说了,萧大人如此文武双全,英勇善战的怎么连个犯人都看顾不好,这传出去怕也没什么人相信吧,还是说萧大人你故意松懈了?” “三皇子这是什么意思?”闻言,萧淮安眯着眼睛转头看向胥如烈。下午胥如烈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临阵跑掉,从而间接导致了犯人自戕,皇室丢脸,萧淮安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呢,这会怎么可能由得他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本殿下什么意思,你心里最是清楚,怕是你与本殿下早有过节,才故意办事不利,好见父皇责怪与本殿下。” 胥如烈一声嘲讽,全然没有往自己身上找原因,如此推卸责任,只会叫皇帝越发的动怒,简直和朕身上没有一处相同的地方。 “你自己擅离职守,却想着将责任推到旁人身上,朕从小是怎么教你的,你居然一点都没有学会。” 皇帝胸口不断起伏,这般怒斥了一声,呛得他自己咳嗽不已,胥如烈赶紧低下了头,旁边伺候的德全也赶着送上了一杯茶。 “陛下息怒,可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呀。” 方才皇帝脱口而出的斥骂,叫萧淮安听着脸色有了些淡淡的变化,总算胥如烈是知道厉害,闭上了嘴巴,可萧淮安却没打算今天的事,就这么轻易结束。 “三殿下方才想要将今日的事怪罪到微臣身上,微臣同样的也有一件事想要请教三皇子。为何倭国人即将被处死,三殿下却要突然离开,还有当初使臣团第一次过来参加的宴会,那时的刺杀……” 萧淮安沉着一张脸,这样冷静却咄咄逼人的样子,倒有几分皇帝平日里的气势。胥如烈心下微微一颤,却只当他是跟在皇帝身边久了,耳濡目染到一些,便又强行打起了精神。 “你说什么?你想诬陷本殿下什么?” “是否是诬陷,三殿下心理自当明白。”萧淮安没有理会他的色厉内荏,转过身拱手向上方不解的皇帝一鞠躬。 “望陛下恕罪,微臣有本启奏,三殿下有勾结倭国使臣的嫌疑,还请陛下明察。” “你放肆!”听罢皇帝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安抚着皇帝顺气的德全,就提前骂了出来。 皇帝当即转过头,淡淡的撇了过去,德全赶忙弯着身子试图蒙混解释。“老奴这是替陛下斥责一下,以免陛下气着身子,三皇子是皇室贵胄,哪里能容得人这样污蔑。” “此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萧淮安说得出这样的话,必然有证据。”皇帝面色如常,不见得对德全有什么不满的意思,慢慢的回过头来,萧淮安再一颔首。 “是。微臣已经问明白,当初那场宴会三殿下曾特别买通了守门侍卫,说要送一个人入宫表演,以给他一个面圣的机会,却在当日发生了刺杀,此事不得不细查。” 话音落地,旁边的胥如烈果然是隐藏不住的脸上表情龟裂开来,手下都不自觉害怕的捏紧了袖口。 不过如此刺激的事情发展,却没有引起右侧的是大夫任何一点在意,反而还冲着萧淮安的背影,淡淡的摇了摇头。 “只要将守门的侍卫赵钟,钱义,孙文叫来,便可证明微臣所指正的是究竟是真是假,或许三殿下也该想想当日为何如此行为的原因。” 萧淮安深吸口气,当日得知胥如烈在宴会上动手脚的事,心情本就十分的纠结,加上今日结囚车的事件发生,胥如烈又不在场,实在叫他很难再按耐下去。 他原本还想静静地等着后面查出些别的可能,但无奈胥如烈实在太过咄咄逼人,即使胥如烈并没有跟外国人有所勾结,也必然得要为这些事情做出解释。 皇帝坐在上方,见着他说的如此笃定,心里果真信了七八分,当即手一挥,让人下去传话,德全顿时就慌了,放低了身子,悄声劝说道。 “陛下,三皇子乃是您和皇后娘娘亲生的,萧淮安不过是一介臣子,如何能够为了臣子而怀疑皇子殿下,此事传出去,只怕叫人笑话?” “既身居高位,便应该德配其位,老祖宗传下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不管之前的皇帝是怎么当的,起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可容不得这种作奸犯科的污秽之事。” 皇帝板着一张脸,毫无考虑德全的话的意思,“再者,如烈如果真的问心无愧,也不怕旁人的指证,他自然可以这名字几个清白。” 不愧胥华引坐上皇位之后,这十数年间天下海晏河清,前面二十四代先帝多多少少都有为人诟病之处,偏生胥华引直到此时都未曾有过令百姓传播笑话的污点。 德全听着他的话,知道皇帝一向行有主见,怕是再难改变心思,心里不禁担忧,想着叫人去通知皇后,却只可惜此时的场合根本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轻易离开。 德全心下忐忑不已,没来得及想出解决办法,外面的殿门就已经被人给推开了。 “奴才赵钟、钱义、孙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李子脸色僵硬,引着三个穿着下等侍卫官服的青年走了过来,纷纷跪倒在大殿中后方。 “起来吧。” 皇帝面色如常,调整了一下心情之后缓缓说道,“刚才淮安说,你们知道一个月前宴请使臣时的那场宴会发生过什么事,把你们知道的通通讲来。” 此话一出,德全和小李子都很担忧地站在一旁,就生怕他们三个会说出什么对胥如烈不利的话来影响了他的地位。然而下面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却仿佛一副完全不懂的样子。 这般踌躇了一会儿,才由为首的赵钟站出来,“陛下恕罪,奴才不知陛下所指的是何事,还请陛下明示。” 听罢,萧淮安微张开嘴巴啧了一声,难道是有些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般装傻。“你们不必害怕,只需如实说来便是。当初宴会结束之后的几日,本官曾与你们半路遇见,听到你们曾说三皇子送人入宫参加宴会表演的事,具体细节如何,你们细细说来。” 话音落地,殿上的皇帝正等着他们的回答,不过是大夫却一幅默不关心的样子,胥如烈更是一只手背在身后,好整以暇的等着能有什么话讲,一点也不见半点担心。 那赵钟半躬着身子,对着萧淮安的视线瞅了片刻功夫,兴许是因为萧淮安的的眼神太过于严肃,吓得他膝盖一软,连带着另外两个人也一同跪了下来。 “陛下恕罪,萧大人恕罪,奴才确实不知此事,这些话奴才从未对萧大人讲过,不知道为何萧大人会如此说,奴才可实在不敢蓄意陷害三皇子殿下。” 萧淮安听的一愣,眉头微微蹙起,还没来得及发问,便由旁边静等着看好戏的胥如烈提前问出声来。 “如果不是你们说的,萧大人为何会特地到陛下面前指证本殿下,还是说难道你们是另有隐情,被硬拉过来的?” 胥如烈方才听说有证人还很紧张的样子,这会儿忽然就变得自在起来,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萧淮安眼睛微微眯起,只顾着从他脸上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并没有发现后边的是太尉是怎样一副可惜的表情。 那赵钟听见胥如烈的话,就像是得得了提示一样,忙不迭地从怀里袖子里掏出了一大把的银票,连带着另外两个人的也一起捧了出来。 “三殿下英明,三殿下恕罪,奴才等确实是被收买来故意做假证的,只是临到了陛下面前,奴才们实在害怕。担心得罪了天威海,请陛下殿下恕罪,奴才们将这些收买的银票全部上交,萧大人可千万不要怪罪我们呀。” 行的话也就罢了,关键是最后一句,那可是妥妥的往萧淮安身上泼脏水。萧淮安眉头一蹙,难得有些失控的抬高了些音量斥骂。 “胡说八道,本官何时……” 话音戛然而止,萧淮安对上胥如烈脸上戏谑的表情,顿时就明白过来是什么原因。胥如烈忍着心底的笑容,轻咳了一声说道。 “萧大人不要紧张,只是还没有下定结论,萧大人这么大反应,反而叫人以为你做贼心虚了。况且难道就允许萧大人在父皇面前参本殿下一本,却不允许其他人说实话吗?” 说罢,胥如烈侧着身子,因此皇帝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让萧淮安清楚地看到了他那双满含嘲讽的眼睛。 第一百五十八章知人知面不知心 今日萧淮安确实是着急了一些,但却并不会傻到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直接出来指证于胥如烈,但如今这么看来,只怕当初和这三个人在长街街口无意间碰到说话,也都是安排好的。 小李子松了口气,过去将那些名校全部收集起来,放到皇帝面前,皇帝粗略的扫了一眼,光是这三个人手中掏出来的,起码也有好几百两,按照几个护卫的俸禄,他们是十好几年也未必能存得了这么多。 银票必然是收受贿赂,别人给的,但却未必是从萧淮安手中拿出来的。 “混账!”皇帝眼睛一转一巴掌拍在案台上,萧淮安当即抱拳单膝跪下。“陛下息怒,还请陛下明察,微臣家中所有财政明细全都有记录在册,微臣并没有这么多的富余,拿来收买旁人。” 财政明细,收入支出,通常是由家中管家打理的,而萧淮安娶妻之后,便交由苏娇一个人处理,他说的这么明白,口口声声说没有富余,虽然可以证明他的清白,但却也足够惹人发笑。 此话一出,皇帝果然是信了几分,胥如烈则忍着心里的嘲笑,担心皇帝真的就相信了,赶忙又多火上浇油地添一句。 “萧大人这话说的不妥,你现在是和官职这么说话,倒叫人以为父皇如何慢待于你似的,就算你平日的俸禄都有记录,难道父皇就没有赏赐过你旁的什么东西?这些你难道也会清楚的记录下来?” “陛下天恩,自当比俸禄更细致一些。”萧淮安斜过眼睛去淡淡的撇了他一眼,怕是料到他会如此询问,心里几乎是胸有成竹。 “你!”胥如烈几乎要给气得咬牙切齿,凡大户人家的账本都是模糊不清的,谁都未必能够拖得了干净,萧淮安却能有这么大的把握,还能够坐上这个位子,如何能不叫人气愤。 那下面三个护卫也没想到萧淮安会如此轻巧的摆脱自己的钱,一个个都吓得身子一震,微微发抖。 到底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必然没有经验,皇帝历经沧桑,见多识广,坐在上方的位置,将底下的情况轻轻一扫,便顿时清楚是什么意思。 “够了。”皇帝清了清嗓子,为免事情继续闹大,丢了皇家颜面,还是在此时及时叫停比较妥当。 “我大泽能有今日,乃是祖宗与功臣们的共同努力,如今虽太平了一阵,你们却这般的吵闹,互相指责起来,倒叫人以为我朝皇室与百官离心,平白叫人家看了笑话。” “陛下息怒。”听着皇帝似乎真要发脾气起来,大殿里的三个人纷纷拱手低头。 借着所有人的视线都看着地面,皇帝的眼睛特别在胥如烈身上停留了一瞬,却终究没说什么。 “这件事不管背后究竟是有人指使,还是蓄谋已久,未免丢了皇家颜面,此事日后不必再提。为以示公正,琐事便交由太尉和刑部打理,你们两个便先回去好好的静思己过。” 皇帝挺直了腰背,有些事并非是他存心想要掩埋真相,实在是形势与心境不同,不能再像少年时那般一意孤行,须得顾全大局,所以他只好朦胧的打个圆场,将此事揭过去。 “是。”三人答应着,太尉虽不乐意麻烦,却无可奈何。 “只是你们三个先是攀扯三殿下后有嫌疑污蔑御史中丞,更终是留不住你们,你们各自回乡去吧,以后这三家,后嗣三代都不许录用。” 按照规矩,凡是攀扯了皇家私密之事的下人,通常都没有个好结果,不是被处死,就是发配边境。 今日这三个人,皇帝主要是担心万一传出去叫百姓以为皇家露怯,才不得已饶了他们的性命,能够返乡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听罢,这三人个个心下叹息一声,却不敢再多求饶,答应着便纷纷退下。萧淮安虽心中不忿,也很羞愤于自己年年打雁,今日叫雁啄了眼,连后面皇帝再说了什么安抚、释放使臣的话也都没能听见,迷迷瞪瞪的跟着是太尉出了宫门。 “萧大人年少轻狂,也很能担得起失败的责任,朝中上下官员即使心中看着羡慕嫉妒也无不叹服,” 是大夫揣着手,由于自家的马车还没过来,见着萧淮安又是一副受打击的样子,便勉为其难的与他安抚开导个几句。 “不过大人要知道,如今你也是有牵挂的人了,可不能再像曾经那般随性而为,否则又叫谁给暗中做了手脚,可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了。” “所以太尉大人由当初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也是因为心中有所牵挂吗?”萧淮安抬起头,刚刚还直勾勾的眼睛,在此时突然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叫是大夫看的一愣。 原以为萧淮安已经走神,是大夫才会罗嗦个几句,没想到他居然全给听了进去,是大夫顿时感觉到一阵羞恼,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 “原来大人一点也不见得难过,倒是本官多此一举了,萧大人就当本官什么话也没说吧。” “下官一直叹服太尉大人曾经的英勇事迹,只是不明白大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不过今日一看,原来大人依旧是有一副古道热肠,那么今日的事,大人是否早已有所预料了,才会如此与下官说道。” 身为皇帝特别信赖的红人,萧淮安很少会在别人面前放下身段,这位是大夫太尉,算是他真心拜服的人的其中之一。 听罢,是大夫僵硬着上半身略微转过一个角度,与萧淮安点了下头,又回过了身。“有些事,萧大人还是不要问得太细的好。凡事未必要靠眼睛和耳朵,只看个人是如何想的吧。本官的车马到了,便先不奉陪了,这便告辞。” 当初那样叱诧风云的少年太尉,是唯一可以与曾经最意气风发的皇帝并驾齐驱,且一同走过来的人,现在却只默然一切,靠着马车左右奔袭,实在叫人想要感叹一声美人迟暮,却都不符合实际。 萧淮安看着心下一阵唏嘘,等着守门的护卫将马牵过来之后,便准备离开,不曾想转过了一个街口,竟然瞧见了胥如竹,拉着佑之助一同过来。 “吁――”萧淮安睁大了眼,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及时把马停下才能肯定却同时也有些不解。 “此刻时候已经不早了,五皇子和佑大人倒是好兴致,还有的心情在这些街上散心?” “若说我们倒不如萧大人看的开,方才在宫里的事本殿下已然听说了,萧大人从来不会去诬陷别人,今日却是中了我那三皇兄的招了。” 胥如竹很客气的与萧淮安行了个见面的招呼礼,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感觉他在冷嘲热讽。萧淮安没有回答,只将眼睛看向旁边的佑之助。 平日里的佑之助大多都是冒冒失失,喜怒形于色的肤浅之人,今日看着他的眼睛,却难猜得到他想的些什么。 “上次为了脱困,外臣特意求到了萧大人的府上,也多亏萧大人相助,才能使我们摆脱了嫌疑,只是不知道萧大人考虑的如何,我们此次过来乃是诚心想要与大泽联邦的,若是能得萧大人相助,必当如虎添翼。” “佑家身为闻人家世代排名最首位的家臣,能够稳坐这个位置,佑大人真不愧首相佑之平之子,这样一手伪装的能力,居然骗过了我朝上下。” 佑之助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再加上刚刚在大殿中,就因为倭国的事而导致了萧淮安险些被斥责,这会儿在听到他这么说话,就有点像是带了些淡淡的威胁。 萧淮安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容,眼睛也危险的眯了起来。对面的佑之助连忙摆了摆手,“萧大人不要这么说,能够在朝堂之上呆的长久,谁还没有个两副面孔,只不过外臣过来只于五皇子有过些许交情,与萧大人了解不深,自然也不敢暴露了自身,萧大人切勿怪罪。” “佑大人这话,凭心而论却也没错。”听罢,萧淮安眼睛一转,再一抬头,居然破天荒的答应下来了。 “既然是与你我双方都有益处,本官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只是不知佑大人说想要与本官合作,又能拿出怎样的诚意来呢?” “萧大人果然是个心思剔透之人,”佑之助欢喜的笑着拍拍手。 “有一件事萧大人现在必然是最恳切想要知道真相的。那三个护卫能够在大泽皇帝陛下面前突然推翻证词,反咬大人一口,虽说未能成功,但是他们背后之人,难道会如皇帝陛下那样轻易的放过他们吗。” “明白了,五皇子和佑大人倒是考虑的周到,那便请带路吧。”萧淮安一扬下巴,才刚从宫里出来,他心中思绪万千,倒是差一点忘记了。 既然他们二人主动找上门来想要结盟,自己为摆脱眼下为胥如烈所掣肘的困境,倒是可以虚以委蛇的答应一下。 第一百五十九章 攻势逆转者人恒逆之 萧淮安一点头,那么他们三人的结盟便算是成了。商量定了之后,几个人便匆忙追赶那几个离宫连夜准备出城逃命的护卫,免得他们在来不及出这京城之前就已经先被人派来的刺客给暗杀了,虽然未必是胥如烈派的人来杀人灭口。 而与此同时,才在宫里算是大获全胜的胥如烈也不见得有多高兴,匆匆忙忙来到了典客居,在还没来进入大门,才走到后边的接口时,他忽然瞧见了井上河穿着一身寻常人的衣服从后门出来,趁着夜色,悄咪咪的不知要去往哪里。 他眼睛一转,料想到井上河一定是和那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城中接头人见面,便咬着后槽牙放轻了脚步,慢慢的跟上去。 井上河身子沉重,即使已经十分小心,脚步声却还依然明显,因此很是方便的隐藏了胥如烈在后面跟踪的动静。 “都解决了?” 井上河从一条河朱雀家平行的小巷子内走过,不消片刻,便来到了一家店铺的后门口,瞧这样子,此处倒像是一家医馆。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戴着斗笠,完全挡住了面目的高瘦男子站在那儿,井上河对着他说话也是一副分外恭敬的模样。 “是,都解决了,虽然还是没能挖出来,但好歹也解决了几个以儆效尤,而且宫里那边,没有证据,只能叫他们当了替死鬼,三皇子妃的胎象,这段时间也应该能够慢慢恢复了。” “那就好。”男子一点头,胥如烈听着井上河汇报的只言片语,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顿时怒上心头,一把冲了过去。 “我说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张语歌的情况,突然对她动了手脚,原来果真是你们暗中动的手。” “三皇子殿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井上河给他吓了一跳,看见胥如烈的眼睛里都满是难以置信,“此次三皇子妃的事情,并不是我们做的。” “刚才的话,本殿下都已经听见了,你们还想狡辩。”胥如烈咬着牙,满脸的气愤,井上河就是在能言善辩,也很难在此时劝的下来。 见状,井上河悄悄的捏着拳头,思考着是将他打晕了带走,还是别的处理方式,却忽然被身后的那个男子拍了一下肩膀。 “去外面看着口风,剩下的事我来跟他说。” 闻言,井上河果然行了一个大礼乖乖的退下,胥如烈看着他离开,一只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腰板走到男子面前。 说来也是奇怪,此男子应该是倭国的人,但这个子却似乎比胥如烈还要高出几分,胥如烈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本殿下先前与你们结盟时,曾经定下过约定,虽然你们确实是让萧淮安栽了个大跟头,但你们知道如此所为,却险些害的怜儿也被牵连。” “再者退一万步说,张语歌腹中的孩子好歹也是本殿下的亲生骨肉,本殿下自然要看护着些,既然你们这般的胆大妄为,没有诚意,本殿下日后也不必再与你们合作下去了。” 说完,胥如烈猛的一甩袖子,便准备离开,那男子却只是淡淡的一笑,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呵,三殿下息怒。三皇子妃的事确实并非是我们筹备的,我们只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下而已,” “我国那些自发而起造反的教众们,他们完全是一盘沙,这一部分的人有了计划,另一部分未必知道,所以此事确实是他们所为,与我们无关。至于三殿下所在乎的苏姨娘的安危,我倒是想请教三殿下一声,当时事情发生之后,皇后娘娘可有打算派人将苏姨娘接回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胥如烈听得有些半知半觉,瞪着眼睛看向他。 “虽说名头可能难听一些,但苏姨娘好歹是回了皇城,只要在证明苏姨娘与此事无关,她乃是清白的,都已经回来了,莫非皇后娘娘还好意思送她回莲花寺吗?” 男子说的语气十分平淡,却惹得胥如烈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愤慨,最后一个字的声音才刚落地,他就直接上前去一把揪住了男子的衣领。男子却不担心,还游刃有余的保护好了斗笠遮住自己的脸。 “你混帐,本殿下就算想让怜儿回来,也不能用这种往她身上泼脏水的方式。我看你们根本不是有心想要帮助本殿下,而是借着打压胥如竹和萧淮安两个人,故意捣乱。” “三殿下不要动怒呀,既然是约定的事,我们自然会照办,至于用什么方法,三殿下又何苦这么在意呢。三殿下就算不愿意她这样回来,眼下不是也有了正经的借口了吗,三殿下有什么不满意的?” 男子冷笑一声,还拿手挑衅似的帮着整理了一下胥如烈的衣服,胥如烈当即气得撒开手捏着拳头就要往死人脸上打过去,那人却依旧淡定。 “三殿下还请三思,若是你我二人谈崩了的话,今日的事可就露馅儿了。三殿下和我们故意收买那几个护卫陷害萧淮安,眼下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若是但当中我们收手了,叫人发现他们被人追杀,可不是理所当然的怀疑到三殿下是打算杀人灭口吗?” “你敢威胁我?!”胥如烈说的十分淡定,但眼睛却不自觉地睁大了几分。为着此处传来疑似打斗的声,井上河没敢走远,特别选了个相对近一些,且隐蔽的地方等着。 “我们俩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怎么会威胁三殿下呢,只不过有备无患而已。”男子摆了摆手,看着是安抚胥如烈,实际是对着后面的井上河做手势,让他稍安勿躁。 胥如烈没得办法,主要也是之前自己在皇帝面前的形象早已经大打折扣了,若又为了一点嫉妒之心,陷害朝中大臣,更是会让皇帝对他越发的失望。 想罢,胥如烈只好暂且按耐下来,恼羞成怒地瞪过去,“既如此,今日的事你便记好了,再有下次,本殿下定不轻饶。” “自然,殿下慢走。”男子点了点头,轻飘飘地应了一声,胥如烈就算心里不乐意,也不好再继续僵持下去。 才刚走出来医馆的后院,井上河便从暗处出来,凑到了胥如烈的旁边。 “殿下莫要动怒,我们公子也是为了咱们的大计考虑,好歹萧淮安在大泽皇帝陛下面前的信任已经下降了,怎样对殿下而言都是有利无害的。” “情况究竟如何,你们心里自己清楚,那是你们都已经想好了,如何将我们全都一网打尽吧。”胥如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先前是他太过自信了,直到今日与真正做主的人聊过之后,他才隐约察觉到当初就不应该如此轻巧地应承下来。 井上河和他背后的人,未必会帮着自己完成两国联邦的事宜,眼下瞧着是暂时的胜利了,以后再发生些什么,自己便是最好的替罪品。 想罢,胥如烈心里越发的憋屈,井上和却是幸灾乐祸,故意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似的围着他的身边不住的说好话。 此时本就是寂静夜深之际,差一点就要到宵禁时分了,原以为此刻街上不再有人会走过,却不料一名挎着篮子的老妇人从那进巷子口路过,借着两边墙壁的回声,她竟然听到了一些胥如烈和井上河的谈话。 井上河说话又没一个把门的,老妇人认出了那边走过的两人是谁,心里一惊,忙不迭的就想要逃走,她忽然感觉背后似乎有人看着,一转过头就看到了老妇人离开的背影。 次日,胥如烈思考着如何能够保全自己的方法,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先把苏怜接回来,就如昨日那男子所说的一样,这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自己送上门来。 胥如烈仗着自己有理由,收拾整齐了之后,便故意装出一副很有些有些气愤的样子来到皇后的宫中。 黄鹤才刚刚用过了早饭,冷不丁抬起头瞧见他过来,又想起昨日那些护卫回来禀报的话,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虚,但她清了清嗓子,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与胥如烈到外面赏花说话。 “如烈多日未曾入宫,今日倒是有这个兴致,来到母后宫中说话,平日这个时候怕是早已经四处忙去了吧。” 皇后别过了眼睛,特意没有瞧着胥如烈,抬手便准备摘下一朵芍药花。胥如烈则沉着脸,淡淡的开口,“母后说笑了,儿子自然是要孝顺母后的。还有一件事,儿子也想请母后开恩,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母后何不把怜儿接回来呢。” 闻言,皇后手下悄无声色地抖了一下,却没兴致摘花了,就连喜鹊想要来替她簪花,她也抬手叫人退下。 “苏怜在佛寺中没有受到教训,上次本宫令她替皇子妃抄写佛经,都能闹出乱子来,可见是修身养性的还不够,很应该再多留一段时间。” “当日为何张语歌会胎动,母后难道不知道缘由吗。再者,儿子今日为何会有空过来,母后想必还不知道呢吧。那日儿臣接到消息,为了怜儿险些被人拐骗掳走一事,不小心错过了押送犯人,而被父皇斥责,现在已经是被罚在府上静思己过了。” 第一百六十章我自心情美丽 “什么?!”胥如烈说罢,皇后的惊讶一半是为了苏怜的事,一半是为了胥如烈被斥责的事。 “她果然是个不祥之人。”皇后气的咬紧了后槽牙,说的话很小声,却也不解胥如烈究竟是从何得知自己要对付苏怜的消息。 胥如烈垂下了眼眸,却也当没听见皇后的骂声,“未曾想倭国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不仅想要对付皇孙,就连远在佛寺的怜儿也不肯放过,那怜儿的处境可岂不是更加岌岌可危,母后你说是不是?” “嗯,是。”皇后脸上一僵,胥如烈都说的这么清楚了,叫她完全不好否定。 “所以,为了叫怜儿免得被人迫害,而叫百姓笑话儿臣连自己府上的人都不能看护好,母后还是请开恩,接怜儿回来吧。” 胥如烈一脸的殷切希望,皇后看的心中不忍,却还想着能不能有别的借口,“可是佛寺中毕竟有萧淮安的人帮忙看护着……” 此话还没能说完,皇后便听到胥如烈微不可察的一声嘲讽冷哼,心下无奈,将之前的那朵花摘下,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既如此,那你便去吧,只是要记得分寸,若是与苏怜交往过密,又惹的你父皇动怒,本宫纵使不舍得将你如何,却不会放过了她。” “是,多谢母后。”听罢,胥如烈心中欢喜不已,接过了皇后手中的花朵,讨好似的替她簪到了鬓边,才恭恭敬敬的一行礼,忙不迭的出宫去了。 皇后见状,也只能叹息一声。 与此同时,苏娇昨天晚上和木槿她们玩扔石子玩的太晚,睡得很沉,直到大清早才得知了萧淮安被停职的事,除了一瞬间的惊讶之外,便没有别的情绪。 “这么说起来,你是失业了?”苏娇捧着碗喝鸡丝粥,眼睛一转,已经在开始盘算起府中的银子,还能支持多久。 “不是。”萧淮安面色如常,反正被斥责的也不是他一个,也不算是太失败。 “那这段时间咱们是不是没钱了?” “不是,俸禄照旧,只不过不必再去衙门了。”萧淮安答道,便看见对面的苏娇惊喜的睁大了眼睛,还一副很羡慕的样子。 “有钱拿还不用干活,这是奖励才对吧,要我的话,我宁愿我的上司这么惩罚我一辈子。”苏娇嘴巴蠕动了几下,浑身上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叫萧淮安看得很是无言以对。 萧淮安静静的撇了苏娇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苏娇收拾好心情,对上他仍旧有些闷闷不乐的脸色,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 “你别生气嘛,我就跟你说笑的,谁不知道你责任心重,能力又强呀。如果人总归是要好好休息一下的嘛,反正你现在手上也没事儿,城西的那片石榴林,现在应该开始结果了,咱们不如和母亲一块过去看看。” “也好。” 萧淮安想着这段时间,苏娇应该也没什么空,回去跟家人聚聚,那么趁着这个机会,自己也算带她一同出去散散心。 这般答应下来,苏娇随即让木槿出去安排买车,今日为着萧淮安被停职的缘故,梁信手上也没有什么事儿,就和木槿一块去套车过来,负责驾车前往城西。 而木槿则单纯的感觉,梁信是抢了自己的位置,很有些闷闷不乐的,硬要求也坐在前面,大有一种想跟他比试比试谁驾车的本事更好一些。 梁信倒也是个直爽的人,不愿意跟木槿一个小女子计较,所以马车在前往了苏府接苏夫人一同出门后,他便负责去驾驶苏夫人的马车,将位置给木槿让了出来。 由于位置不够,蝶翠便和苏夫人同乘一辆马车,也方便照顾一些,木蓉坐在木槿的身后,瞧着梁信和木槿两人,很有些感叹似的摇摇头。 苏娇倒是满心满眼的期待着能够快点出去玩,所以未曾注意到他们两人有什么动静。 一等到马车停下来,苏娇就立刻活泼的帮着木槿她们将带来的点心食物什么的,放在石榴园前面的一处供人歇脚的小亭子中,算是野炊,然后再亲自过去搀扶着苏夫人下来。 “母亲,我老早就准备着什么时候咱们一家人有空出来游玩,所以早早地跟人家做点心的师傅学了一门手艺,这牛乳告我已经练了好长时间了,你尝尝,味道肯定不比外头卖的差。” 苏娇一脸娇俏的笑容,看的苏夫人心里是又怜爱又心疼。萧淮安走在后面,为了苏娇话里的那一句一家人,不禁很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跟着一块走到亭子边缘的位置坐下。 “娇儿费心费时做的,就算不好吃,母亲也一定会努力把它全部吃掉的。”苏夫人笑着点点头,一只手在苏娇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见着苏娇撅起嘴巴,一脸不服气的模样,不禁笑着叹了一声。 “只是可惜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偏偏只有咱们几个人出来。为着三皇子一大早去请皇后娘娘的恩典,要把苏怜接出来,你父亲得到消息当即什么都不顾了,就要亲自驾车前往城外去接她,唉――” 叹息声虽然轻,但却让人从中听出了无限的无奈和伤感,后面的话,苏夫人都不忍心讲出来,就怕会伤着苏娇的心。 不过苏娇确实对苏大人没有任何的感觉,反而担心苏夫人会因为担心自己而气病了,连忙笑着安慰回去。 “母亲不必这么说,反正父亲哪次见到我不是吹胡子瞪眼的,今日不再也便算了,让他们自个儿团聚去,咱们在这里游山玩水,岂不是好?” “你看里面石榴全都红了,一个个圆嘟嘟红彤彤的,多喜庆呀,咱们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好不好?” 说着,苏娇一手给苏夫人打着扇子,一边还不忘给萧淮安使个眼色。苏夫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往后边看去,无意间也看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心里顿时感觉到了一丝安慰。 萧淮安见状,知道苏娇是想让自己也表示一下,便端起放在自己这边方向的一壶新酿的梅子酒,给苏夫人倒过去。 “娇儿说的是,岳母可尝尝这壶梅子酒,是女婿和娇儿一个月之前亲手酿的,岳母可尝尝觉得如何。” 以往两个人之间都是互相直呼其名的,现在萧淮安突然叫的这么亲热,到叫苏娇还有些不太适应,身上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没下来过。 “不错,看着你们两夫妻过的好,母亲这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放下了,”能有这么一对孝顺父母的女儿女婿,苏夫人自然觉得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她瞧见旁边的低头玩弄手帕的苏娇,很是给力的提议。“今日天气这么好,母亲年纪大了,不喜欢走的太远,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的,不如自己进去逛逛吧,若瞧着有完全熟透了的石榴,摘一两个回来也好。” “嗯?”苏娇听得一愣,虽说她一早就期盼着能够过来摘石榴吃,却也没打算就自己和萧淮安两个人进去。 一时间,苏娇差点以为苏夫人是身子不舒服,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刚想开口说个几句,萧淮安便提前站了起来。 “既如此,岳母在此稍作片刻,我和娇儿去去就来,也带些果子回去,叫苏大人尝尝。”自然不是这么好心的给苏大人送东西去,而是故意酸一酸他没有出来这边玩。 话音落地,苏娇忍俊不禁的拿手帕捂着嘴巴笑,苏夫人则越发觉得萧淮安不错,赞许的点点头。“好,去吧。” 听罢,萧淮安便向苏夫人点了一下头,伸手拉着苏娇,几个人前往林子里面散步。 另一边,胥如烈刚跟皇后求情成功,第一时间派人过来通知苏大人去接人,苏大人满怀期待在莲花寺的山底下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到苏娇在好几个尼姑的簇拥之下,自己空着两手走过来,那些尼姑则帮着把她的行李放到苏大人的马车上。 “父亲,”苏怜提着裙摆走到苏大人跟前,还没有开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住地往下流淌。 透明的泪珠在阳光的反射之下,越发衬的她皮肤白皙,单看她的气色,貌似比之前罚入莲花寺内还要红润的多。 “好好,不必说了,咱们先回家。”但就算苏怜的精神头看着不错,苏大人也仍然是一副伤感的样子,只觉得她受苦了,心里更加的内疚,亲自过去扶着她一同上车。 苏怜泣不成声,只能一个劲的点头答应着。四匹马所拉的马车,四平八稳且行驶得飞快,不过片刻之间他们便回了城中,而苏府的门口,也早早等候着出宫了的胥如烈。 “殿下!”苏怜心下欢喜不已,脚下一个没踩稳,差点要摔着,幸好胥如烈一步跨了过去,及时把人给搀扶住了。 “不必说了,咱们先回去,苏大人听说母后肯把你放出来了,高兴的叫人准备了酒菜,咱们一家人也好一起好生的坐着吃顿饭。” 第一百六十一章石榴顶上之战 胥如烈一手搂着苏怜的细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只感觉手下的触感比之前还要光滑细嫩。苏怜满眼泪花的抬起头与胥如烈对视一下,转过头去看了苏大人一眼,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天才想起来吱一声。 “一家人,对了,父亲,女儿才刚回来,不如将姐姐一并请回来吃饭可好?咱们一家人也是真正能够好好的聚一聚。” “她?”苏大人听罢很是嫌弃的别过眼睛去撇了下嘴,仿佛说的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倒像是仇敌。 “怜儿,你处处忍让,当她是姐姐,但她可有几次顾及到你?之前为父想让她帮忙向皇后娘娘开恩,她都不肯。今天听说她又带了她母亲出门去了,怕就是不想看到你回来,咱们也不必叫她了。” 后面的马车上的行李,府上的人来来往往帮着搬运,这样热闹,越发衬的苏大人凉薄。苏怜抿着嘴巴,没有说话,胥如烈也在旁边帮着点头劝说。 “苏大人说的不错,她每每过来,哪次不是吵个天翻地覆,今天正好也让咱们安静一下,怜儿你就不要再想着她了,先进去吧,免得特别准备的饭菜凉了。” “好吧。”苏怜没得办法,只好半推半就地随着胥如烈一同回府。 而与此同时,远在城西石榴林的苏娇,不知怎的,忽然打了个喷嚏,身子也跟着恶心似的,抖了两下。 “怎么了,可是感染了风寒?”萧淮安瞧见,连忙帮着苏娇将披风往上拉了一下。 “这段时间时气不好,白日闷热,晚上却凉的沁人,你可千万记得要盖好被子,否则很容易着凉的。” “哪有的事,我身子好着呢,而且木槿她这么机灵,我一个翻身她都能醒,我哪有踢被子的机会。” 苏娇拿手帕揉了揉鼻子,后面的木槿听见,当即很不好意思的偷笑着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叫梁信瞧见,略带了些嫌弃的瞥了她一眼。 “怕不是因为感冒,而是有谁在背后说我坏话呢吧,若让我知道是谁,下次我也专门在他背后编排无数。” 说罢,苏娇还很气愤的捏成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萧淮安看的忍俊不禁,便瞧见她下一刻又什么都忘记了,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旁边树梢上结的石榴果子。 “哎呀,这熟了的果子都在最上边,这下面的都还是青的,这看得见摘不着,最烦人了,偏偏咱们府上的那棵石榴树都不如这边长的好。” 苏娇吸了一下鼻子,找到一颗相对矮一些的石榴树,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个子,就算是跳起来都不一定能摘得着。 “而且我听说,这里的石榴品种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皮薄水分足。还有,貌似这里头的石榴籽儿似乎都能够当芝麻嚼着吃,还挺香的。” 苏娇满脸堆着笑容,这般清楚的与他暗示了,萧淮安如何能够不明白,当即与梁信交换了一个眼神。 只可惜目前也看到了萧淮安的这个眼神,一同跟梁信同时飞了上去,还正好抢着同一个果子,也可以算得上是默契的很了。 “这是我摘的,你干什么呀。”木槿抿着嘴巴,两眼圆鼓鼓的跟他瞪了回去,梁信这会儿也很不服气,两人挑中的是树顶上最大的一棵石榴,一人抓着半边,借着落地的势能,正好将这棵石榴给一分两半,里面的颗粒果肉如同仙女散花一般撒了一地。 “啊――”木槿很有些尴尬的叹了一声,萧淮安也为着他们两人到底是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两位干将,居然这般幼稚很,有些看不下去的别过了眼睛。 苏娇倒是毫不介意,高高兴兴地凑过去木槿旁边,掰了一半石榴放入口中,那清甜的汁水在齿间绽开,欢喜她笑得眉眼弯弯。 “味道不错呀,木槿你也尝尝。” “真的?”木槿眨了眨眼,见苏娇点点头,也掰了一小块入口,顿时夸张的猛点着脑袋。 “会轻功就是好,轻轻松松就把果子摘下来了,这里的石榴还多的是,你再摘一点下来吧,把咱们这个篮子装满,一会儿带给母亲。” 苏娇笑眯眯地拍着木槿的肩膀鼓励着,木槿一点头,当即再度飞到了树梢上,苏娇便拍着手,将剩下的那一半交给了木蓉和蝶翠。 “人生最欢乐的事,莫过于是吃现成的了。”苏娇抿着嘴巴与萧淮安相视一笑,而后低下头将此处给扫了一遍,顿时勾起了她一个多月前的记忆。 “还记得上次我过来的时候,还是第一次跟长公主打个碰面,谁知道还遇到了那么多的劫匪。这些劫匪倒是憨憨的,比后面遇到的任何一次刺杀都要来的好对付的多,但谁能想到那只是一个开始,” “似乎是预示着我后面会遇到很多麻烦事的一个提醒,也不知道今天故地重游,会不会还有人来捣乱。” 苏娇感叹着,萧淮安的视线也追逐着她在这林子中转了一圈儿。 而她话音才刚落地,一个转头便看见了自己身后的那棵石榴树后面,忽然又突然冒出来一个不认识的男子站在那边,顿时吓得苏娇寒毛都要立起。 “哎呦我的妈呀!”苏娇给吓的心慌不已,下意识的躲到了萧淮安的身后,然而等那人从石榴树后面出,他反倒很放松的叫她出来。 “不必紧张,这位乃是张员外,是张大人家的表亲,这片石榴林原还是他们家的产业,你若是有什么想吃的石榴品种,大可以问他。” 闻言,苏娇才勉为其难得探出头去,看着对面的张柏,确实是一副挺和蔼可亲的模样。张柏满脸堆着笑容,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张柏见过萧大人,见过萧夫人,萧夫人喜欢我这林子里的石榴,着实令草民倍感荣幸。” 之前确实有听说这石榴林的归属问题,不过在传说中的张员外,苏娇还是第一次见。 眼前的这位中年男子,有着这个年纪的男人都有的惯病,身体骨架看着应该不是很壮,却有着一副成功人士的大腹便便。 他满脸堆着笑容,若是在笑得夸张一些,就叫人感到猥琐了,现在这副样子倒是刚刚好。 苏娇点点头,估计是给吓懵了,一开口说的话都有些口不择言。 “啊,原来是张员外呀,这片林子你不是送给朝廷做贺礼了吗,今天怎么想到过来呢?可是打算收回去?”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有些惊呆了,萧淮安无奈的拿手轻轻拉了一下苏娇,对面的张员外倒没有什么在意,笑着摆了摆手。 “萧夫人这可是说笑了,我特意送给朝廷的,怎么可能会收回来。朝廷拿到这片林子之后,并没有用作黄庄产业,而是向百姓们开放,我是等着这段时间石榴应该长的差不多了,所以特地过来打算摘几颗回去给我家夫人尝尝鲜,” “而后无意间听到这里有人说话,所以特地过来拜访一下萧大人,萧夫人。”张柏一拱手,苏娇也便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的,张员外和贵夫人的感情还真挺好的。” 张柏为人憨厚,却也是个好色之徒,家中妻妾不少,苏娇这话可是又不小心踩雷了。 闻言,张柏不好意思地转移了一下视线,等心情平复了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过来是想说些什么。 “啊,对了,萧夫人刚刚不是说想要知道哪几种品种的石榴比较好吃吗,其实这里的还不算是最好的。那一排种在小河边上开白色石榴花的两排树才最好吃,皮儿薄的稍微一捏就掉了,只不过这种石榴很容易烂,得挑着他正好熟的那两天过来采摘,不知道现在时候有没有到。” “哦,这样啊,那真是多谢张员外了。”张柏说罢,苏娇笑着感谢,萧淮安则压低了声音在旁边帮着提点。 “这位张员外乃是城中最为富庶的皇商之一,他手下的产业遍布京城内外,此次过来怕不只是打声招呼,这么简单,为着张尚书的缘故,以后若是出了些什么事,城中各处官员多少都会庇护着些,这也是他的聪明之处。” 听罢,苏娇眉头一挑,萧淮安这话像是故意提起,让她顿时想起来之前打听到的,还没有找回来的那位田妈妈。 见着对面两人久久没有回应,张员外不免觉得有些尴尬,踌躇着正准备走开,苏娇连忙走前一步,把人给叫住了。 “且慢,张员外,听说你家资颇厚,在城中应该也很有人脉吧,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不知道你肯不肯?” 苏娇问的着急,乍一听叫人还差点以为她想敲诈,张柏勉强地笑了笑,“这都是大家给面子,我才能有如今这般地位,萧夫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若是有能帮的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辞。” “啊,是这样的,我想拜托你找一个人,是一名中年妇女,身形要壮一些,脸上还有颗痣,姓田叫田菜花,有名有姓的应该能够好找一些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无心插柳柳成荫 苏娇心下一喜,更是庆幸是在林子里面碰到的张员外,否则还不好说出口。张员外捏着下巴想了一想,“这个名字我都没有听说过,不过陈中姓田的人不多,萧夫人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把人找出来的。” “若果真如此,那就太感谢了。”苏娇猛的点点头。 另一边,昨日晚上在巷子口看到了三皇子和她说话的那位老妇人,心中忐忑不已,生怕自己听到的这些东西是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赶着前往典客居辞职。 典客居掌管下人人的管事姓刘,跟这位老妇人还算有些交情,一听说老妇人要辞职的事,当即带着她到后院,两个人单独商量。 “菜花,你在咱们这里也干了好长时间了,咱们这儿的人都习惯吃你烧的饭菜,现在这里不太太平,你突然又说要走,你叫我们怎么办呀?” 刘管事揣着手叹息一声,为这是旧相识,他才和这位田妈妈说话这么客气。田菜花也是没得办法,只好将自己听说的事跟刘管事简单的讲了一遍,刘管事当即惊讶的睁大了眼。 “你说的可是真的?都那个时候了,三皇子怎么可能和使臣在外面走?” “谁说不是呢?你说你不敢相信,我也怕说出来没人信呀,要不然我用得着这么着急离开嘛。再不济,刘管事,你给我放个假,让我出去避避风头,等到使臣走了之后,我再回来呀。” 田妈妈看他不肯相信自己,急的都要跺脚,刘管事赶忙挥了挥手安抚,“行吧行吧,田妈妈,你先冷静一下,那我就准许你一个月的时间回去探亲,这一个月如果有什么动静肯定也早就闹出来了,若什么事也没有,你就回来吧。” “是,多谢刘管事。”闻言,田妈妈当即感激的向他鞠了好几个躬,然后便从后院的侧门出去,准备回家收拾东西跑路。 不巧的是,井上河向来最喜欢在后院走动,也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套近乎,有个什么麻烦事,也能从后门出去。 昨夜他和三皇子从巷子里回来,转头看见了一个老妇人的衣裙背影,今天一整天都惦记着这个事儿,生怕有谁听到了些不该听的东西。 谁知他来到这后院散心,顺便探查地形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田妈妈和刘管事的谈话。田妈妈,已经是足够谨慎了,特别压低了声音,这刘管事却冷不丁地把她的话给喊了出来,叫井上河听的心上一惊,赶忙藏了起来,并看到田妈妈落荒而逃的背影。 很快,刘管事也感叹着摇了摇头回去,井上河才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看着田妈妈离开的方向,眼睛里面一片深邃。 城西,石榴林。 “母亲,吃石榴了!” 在石榴林里逛了好一阵子,苏娇与张员外说笑着,等他离开了之后,便忙不迭地赶往了张员外所说的位置,先叫木槿摘了一篮子传说中味道最好的石榴过来,便欢欢喜喜地提着篮子,像个孩子一样,飞快地跑向苏夫人跟前。 苏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抬起头便看到苏娇已经将石榴提到了跟前。“哎呀,这么红彤彤的,这石榴一看就不错,你们方才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看你都跑的一头汗。” “这些可是整片石榴林里最好的一批石榴了,而且今年一共就剩下这么多了,再想要可就没有了,我特地摘回给母亲尝尝。” 苏娇眯着眼睛笑着说道,特地放低了身子,好方便苏夫人替她抬手擦汗。 “我也确实有听说张员外的这片林子里有他特别选的良种,应该就是这些了吧。不过再怎么着。也不能光靠吃石榴就吃饱了吧,这都快到正午了,你不饿吗?” 苏夫人心下感叹着自己这个女儿都嫁人了,还这么活泼,而萧淮安听着苏伏冉的话,当即反应过来,打了个响指叫梁信他们去套车。 “岳母说的极是,此时日头正大,再坐在这里未免晃眼睛,我知道城西有一家不错的酒楼,岳母也可去尝尝鲜。” “看,淮安就是这样的体贴人心,你能嫁给他,母亲心里真真是欢喜的很。”苏夫人赞许的点点头,越发的庆幸当初苏娇跟三皇子的事儿没成。 看着萧淮安这么孝顺苏夫人,苏娇心里也很有些感动,但也并没有往别的地方去想,只是当好哥们似的,悄悄的在苏夫人身后跟萧淮安做了个竖大拇指的动作。 萧淮安面不改色,心里却是百感交集,随后两辆马车准备就绪,穿过石榴林后方那一座横跨小河的小桥,便可以来到街市上了。 然而马车还没有出发,只是走到了石榴林的拐角处,远远的萧淮安就听到了前面似乎有刀剑相向的声音,还有一个老妇人的呼喊。 “救命啊,杀人了!” 田妈妈手中拿着打包好的包袱,本以为可以顺利的离开,谁知道杀手这么快就过来了,他被稀里糊涂的赶到了城西。 此处偏僻,若是没有人看见的话,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发现尸体。 可怜田妈妈这么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腿脚不太灵光,还要被好几个杀手追杀。这些杀手手中拿着倭国的长刀,蒙着脸看不清长相。 见状,萧淮安顿时皱起眉头下了车,以防这些杀手会过来对苏娇和苏夫人不利。苏娇也看的十分紧张,但为免后面的苏夫人担心,她也下了车去后面安抚苏夫人。 不过前面那四五个杀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石榴林这边的动静,在萧淮安还没来得及赶过去之前,一个人一刀就砍在了田妈妈的背上。 田妈妈当即惨叫一声,站的地方又是在小桥的边缘,那个杀手便在往她伤口处一踹,田妈妈就应声落入了河中,沉下去顿时没了声响。 杀手们在桥上徘徊了一阵,想着田妈妈应该再无生还的可能,便迅速的离开了。待杀手走后,萧淮安赶紧带着梁信过去,在小河的中央,将田妈妈给打捞起来。 幸好此刻还没有正式到梅雨季节,水位不深,田妈妈除了因为过度疼痛晕过去,又被呛了几口水,居然还有些微弱的脉搏。 苏娇拿笑话哄着苏夫人,又叫慕锦好生,看着照顾,听到外头的动静消失了,也跟着走上去瞧了一眼情况。而一触及田妈妈的长相后,苏娇和木蓉顿时都惊得睁大了眼。 “这,这是?!”苏娇诧异的捂着嘴巴,萧淮安听着有话转过头来问一声,“怎么?难道你认识她吗?” “额――”苏娇嘴角一抽,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萧淮安解释才好,木蓉便在旁边简单地说明了一下。 “夫人怀疑苏怜的身世有问题,查到最后唯一知道苏大人当年情形的,只有这位田妈妈,也就是刚才跟张员外提出,让他帮忙寻找的那位老妈妈。” “既如此,那她的存在并不能让苏夫人知道了,只不过她到底也就是个普通的仆人而已,又有谁会这么大费周章的对她下手?” 萧淮安接受的很快,皱着眉头说完,苏娇也跟着点点头,而后忖度着,萧淮安就让木槿送苏夫人和苏娇去吃饭,自己单独带着田妈妈回府。 “不行,你突然离开,母亲不也是会起疑的,这边应该离之前那位木公子的医馆很近,咱们不如绕路去那边走一趟?” 苏娇摇摇头,本来不乐意,却拗不过萧淮安的坚持。“不行,此事已经不单单是你家的家事和往事,那些杀手又和倭国有关,所以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你自行去吧,随便用什么理由都行,等你回来之后,这位田妈妈估计也醒了。” “那好吧。”闻言,苏娇没得理由再要求自己也一块儿回去,之后陪着苏夫人用过了饭之后,好言相劝的送苏夫人回去,便忙不迭的赶回了萧府。 只不过可能由于苏娇动作太迅速了一点,萧淮安才刚叫人把田妈妈安顿好,苏娇就回来了。 “你回来的也太快了些吧,这伤口才刚刚处理好,等她醒过来,估计还要一阵功夫。我原本还打算让你陪苏夫人两人再好好多说说话。” 萧淮安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匆忙忙跑回来,还不断的喘着粗气,忍俊不禁的去旁边洗了下手。苏娇则直接过来坐到田妈妈的床边。 “我实在有些忍不住了,想要第一时间知道当年的情况,才能够解决我心中的疑惑,这样无论对谁,还是对母亲,都是一件好事。你若是着急调查,就先去吧,我会在这里等到他醒过来的。” 苏娇抿着嘴巴,看着惦记了好长时间的真相,就近在眼前,心里居然还有一种近乡情怯的胆怯。 萧淮安点点头,也理解她的心情,转头刚准备出去做自己的事,忽然便听到了床上田妈妈的惊呼。 “救命!” 田妈妈睡得不安稳,刚恢复了点意识,就忍不住动弹起来,行动间不小心扯到了后背上的伤口,更加令她身子疼痛难忍,硬生生给疼醒过来,然后一睁眼,便看见了苏娇那张放大了凑近的脸。 第一百六十三章扎心倒计时 “田妈妈,你是田菜花吧?可觉得身上好些了呢,放心吧,这里已经没有危险了。” “呀!”田妈妈惊魂未定,果不其然的又给苏娇吓了一跳,叫她差点连话都没能来得及说完,而后田妈妈再听着苏娇后面的话,才算是勉强放下了心。 “夫人,是夫人救的我?夫人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田妈妈满脸的惊恐,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抓住了苏娇的手,苏娇心下无奈,但还是表现得十分温和的样子,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你放心吧,在我们这里也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的,我的相公可是当朝监察御史中丞,量那些人有再大的胆子,也没本事杀到这里来。” 苏娇抿着嘴巴笑了笑,这么说话主要也就是为了能够叫田菜花放心,而田菜花一听到他这么说,却忽然兴奋的有些超乎寻常,还一把反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果真如此,那难道夫人就是之前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苏大人家的小姐了。” “确实如此。”苏娇悄无声色地压了一下眉头,不是很能理解田妈妈为何突然兴奋,原身出生应该跟她没有关系吧。 “哎呀,那真的是太好了,”田妈妈听到了苏娇的肯定,心里越发的高兴,萧淮安则拧着眉头安静的走过来,将苏娇的手给拉出来。 为着此时田妈的心情太过激动,把苏娇洁白细嫩的手腕都给攥出了红印子,只是苏娇一心都在田妈妈身上,所以完全都没有注意到。 “苏小姐,我是田菜花,之前我家老爷和你的父亲,苏大人可是同窗好友,我还是特别伺候过秦水荷秦小姐梳妆出嫁的,当初苏大人和高老爷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好着呢。” 说话间,田妈妈还一副骄傲的神色,瞧着就是故意想要跟苏娇攀亲戚,好得到庇护。苏娇微微眯起眼睛,也是没有想到田妈妈居然这么简单的就不打自招。 田妈妈的话说的已经算是比较客气了,说二人只是至交好友,却没有告知高经纬和苏仲世他们两个还是情敌呢。 但是就单凭田妈妈在知道自己是苏家人后,便可以自以为是的觉得用此事能够拿捏,便足已证明了周通闯之前所说,秦水荷和高经纬新婚之夜必然发生了什么。 想罢,苏娇收起了心里所有的想法,抬起头与萧淮安淡淡一笑,“田妈妈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昏睡了这么长时间,此刻怕是饿了,不如先吃顿饭,在我们这里安心住下,我还有事想要问你呢,也算是替我父亲求一个结果。” 乍一听苏娇前面的话,田妈妈回过神来多少还是有点担心害怕的,但为着苏娇补充的最后一句,田妈妈顿时又放下心,很是肯定且自如点了点头。 闻言,苏娇抿着嘴巴起身,就让木槿她们安排菜好吃好喝的招待了田妈妈,到第二天等她背上的伤口恢复了才能够下床走动了,她便带着田妈妈在花园中散步晒太阳。 为着这两天苏娇一直表现得十分殷勤,叫田妈妈差点都要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仆人,还仪仗着秦水荷的陪嫁妈妈的身份自居。 “夫人不愧是苏大人的女儿,就是一样的重情重义,虽说我家老爷后面搬去了别的地方,但好歹两家人也是有着这么深的交情的,就好比我家老爷的姑娘为苏大人领养之后,现在居然还能够嫁入三皇子的府上,这要换作天下哪一户商贾之家的小姐,都是想都不敢想的。” “说的是呢。”田妈妈感慨一声,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苏娇脸上的表情如何变化。苏娇垂下眼眸,收敛起她所有的情绪,一手挽着田妈妈,像照顾自己的长辈一样照顾着她。 “不过从此以后,妈妈还是不要将苏怜的身份挂在嘴边,她现在可是我父亲的女儿,我的妹妹,所以才有机会嫁入三皇子府,若是妈妈说漏了嘴了,惹得皇上皇后震怒,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不小心叫苏怜和胥如烈两个人离婚的话,俩又各自去祸害别人,还不如让他们呆在一起,独自美丽。 这是苏娇的真实想法,然而田妈妈却以为苏娇是真心真意的为了自家妹妹好,原本担心苏娇只不过是苏仲世的女儿,不一定有他父亲那样的情谊,自己要是冷不丁的把当年的事讲出来,反而会受到迫害,不过今日一看,或许告诉她真相也无伤大雅了。 想罢,田妈妈看着右边的大树底下有一张石桌,便带着苏娇过去坐下。“夫人这般宅心仁厚,待我家小姐如同亲生妹妹一样,可见外面的传闻完全是不可信的。” “其实苏二小姐的身份还是很有待商榷的,夫人不是想要知道当初我家老爷为何会跟苏大人吵闹开吗,其实我身为秦小姐的梳妆兼陪嫁妈妈清楚的事儿,确实要比旁人多得多。” 一听到田妈妈开了这个口,苏娇顿时就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原来当初的秦水荷不仅仅是性格温婉,就连长相也是半个京城难得一见的美人,听闻是从外面逃荒跑到京城来的,所以苏仲世和高经纬、周通闯几人就把人给救下了。 为着当时高经纬家中的家资颇丰,所以几人就商量由高经纬暂时安顿秦水荷的住处。而后,周通闯早已成亲,尚未定下来的苏仲世和高经纬就同时都看上了秦水荷。 只可惜当初苏仲世还只是一个穷读书的,哪里比得上高经纬家业雄伟,不过一个月的功夫,秦水荷就和高经纬订了婚。 苏仲世科举完了之后才得知此事,心里虽然难过,却也无可奈何,周通闯便在这时过来安慰他,两人便同时收到了来自高家的请柬。 高经纬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一时间将请柬送到了他两个好兄弟的手里,让苏仲世看着却几乎想要弃的将请柬都给撕了。 最后就在高经纬正式娶亲之前,苏仲世科考结果也出来了,毕竟苏仲世身上的才华也不是盖的,所以很轻松的中了前三甲,前途无可限量。 除了秦水荷之外,城中的许多大户人家都开始吵吵着准备拉苏仲世回来做女婿,但也更因为如此,苏仲世心里越发的惦记秦水荷。 可是到底有一句俗话,朋友之妻不可欺,苏仲世心中悲痛难忍,便选择了当初可能和自己成为亲家中地位最高的忠义侯杨家。 杨家体恤才刚刚中榜,还没有家业,所以结婚典礼都安排的十分简单,除了杨家和苏家的自家人,几乎没请什么朋友,所以直到后面秦水荷快要出嫁的那三天,才知道苏仲世原来中了榜。 高家成亲当日,田妈妈替秦水荷梳妆好了之后,跟她讲解完洞房时需要注意的东西,便准备去换一壶烫在热水里的温酒,然而还没来得及出门,却给秦水荷拉住了。 “妈妈,我不胜酒力,这合卺酒我怕我一不小心就喝醉了,我听闻相公的酒库中不是有一壶不怎么醉人的酒吗,妈妈不如替我将那一壶拿来吧。” “可是――”田妈妈有些犹豫不好意思讲出来,那种酒可是用合欢等暖情的花朵浸泡而成的,若非特殊时候,通常不会有人拿出来。 看秦水荷的样子,恐怕也只是听说有这么一壶酒,却不知道真正的效用是什么吧,不过到底人家都已经成亲了,喝什么酒也都没有区别。田妈妈对上秦水荷请求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替她换了那壶合欢酒。 而后,田妈妈放好了酒水,又跟秦水荷嘱咐了一句,便要推门出去招呼客人,谁知门才刚打开,就看到苏仲世一脸红彤彤的站在门外 之前苏仲世和高经纬争夺秦水荷的事,两家人之间都十分清楚,所以眼下,田妈妈看到苏仲世脸上一派落寞的表情,还很有些同情的叹了一声,扶着他要带他离开。 “苏公子你喝醉了,这里可是秦小姐的洞房,还是奴婢带你去厢房休息吧。” “不去――” “什么事?”苏仲世才挥着手拒绝,里头的秦水荷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 秦水荷缓缓放下,用来挡脸的擅自只露出一双眼睛,便看到苏仲世满脸神伤的站在门口,两只眼睛却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秦水荷低下头去,兴许是心软了,便把扇子暂且放下。 “这样吧,苏公子和相公也是旧相识,咱们不能够怠慢了客人。妈妈你先叫人帮忙煮一壶醒酒汤过来,我暂且跟苏公子开导开导,兴许他就能够想明白了。” “姑娘你一个人……”田妈妈张开嘴巴,还有些不太敢苟同,一方面是担心秦水荷细胳膊细腿的照顾不来,另一方面也是怕煮醒酒汤的时间太长了,叫人看到了容易说闲话。 “妈妈你就放心的去吧,我也是贫苦人家出生的,知道该如何照料,你快去快回,客人们都在前面,不会有人知道的。” “是。”见秦水荷这么坚持,田妈妈只得答应着离开,但是等她煮完了醒酒汤回来的时候,原本应该在外面招呼客人的高经纬,突然醉醺醺的提前回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一家人两家话 田妈妈顿时吓得心怦怦直跳,端着汤往房间走过去,才进了门,就突如其来地挨了一下高经纬的巴掌,打得她半边耳朵都暂时性的失聪,听不到房间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只能看到满脸怒不可遏的高经纬,以及床边衣衫不整,哭哭啼啼的秦水荷,还有那床榻下面落下的一件明显是男子的衣服。 高经纬身为高家最有经商天赋的年轻公子皮,脾气向来温和,从未有过如此暴躁的时候,田妈妈的脸一半烫一半冰凉,她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却依然听不到声音,只能够看到桌上自己换过的合卺酒,两只酒杯东倒西歪的摊在桌子上,酒壶里一半的酒都流淌在了桌布上。 见状,田妈妈当即就反应过来,恐怕大事不妙,果不其然,那日成亲之后,高经纬就遣散了家中所有的仆人,领着秦水荷独自搬家到了别的地方去。 “说来也真是可惜,像秦姑娘那样好的人,嫁给谁都能够平安安稳的过这一生,谁晓得在成亲当日会发生这种事情,若是当时并不急着订婚的话,说不定情况会好得多。” 田妈妈回忆过后,现在想起来心里都一阵的感叹,苏娇在旁边却禁不住冷笑,要是当初秦水荷不急着订婚的话,自己的母亲也不必嫁给苏仲世。 “听田妈妈话里提到的那个高叔叔,应该是个不错的人,至于秦阿姨我却不太了解,妈妈怎么会到现在都还这么怀念她呢。” 苏娇一脸不解地问了一声,田妈妈当即点着头解释,“说一句怕是夫人会不高兴的话,当初苏大人和我家老爷都那么喜欢秦小姐,就足以证明她本来就是个不错的人,” “再者,秦小姐一向都喜欢自力更生,不爱麻烦别人,时不时的还会帮着我们这些下人干活,就算是后面与老爷定了亲之后,她也没有摆出过主母的架子,反而还时不时的给我们发赏钱。” “就是可惜后面我们就没机会跟着老爷搬走了,你说当初苏大人他怎么就――”田妈妈叹息着,忽然反应过来,赶紧捂着嘴巴,差一点点就说漏了,不过她话里的内容已经提供了苏娇差不多所有的信息了。 先是用钱收买了高家的人替自己说话,然后又在成亲当日换了暖情的酒,若是真的懂得礼数,那天就应该叫人将苏仲世给带走。结果给两家人都带了绿帽子,秦水荷反倒能够在下人们口中依然获得个温柔贤良的名儿,当真是好手段。 苏娇悄悄地眯起眼睛,果然跟苏怜是亲母女。 “原来当初还有这么一段往事,那田妈妈刚才所说苏怜的身份有待商榷,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还真的……” 苏娇转了一下,眼睛忽然想到这事儿,如果苏怜真要和苏家有血缘关系的话,那这事可闹大发了。 “不是,不是,不然你仔细想一下就知道了,那时候苏大人也才刚成亲没有几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先后有了呢,像这样厉害的,这世上还没有几个。” 田妈妈摆了摆手,说的话差一点点就像开黄腔,她担心地扫了一下周围,而后放低了身子,尽量小声的招呼苏娇也过来说话。 “我刚刚会这么说,主要还是怕苏大人会不会误会了些什么。毕竟苏大人对我家老爷的小姐这么上心,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心中虽然也高兴,却也担心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但是一般来说也不应该会有这种误解才对,怕是秦小姐托孤的时候没有讲清楚,叫苏大人误会了。秦小姐也是可怜,这一生都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所幸小姐还能够有大人这样好的养护夫人,这样好的姐姐也算是可以告慰在天之灵了。” “原来如此。”田妈妈虽然远在京城,但是对高家的事儿也算是挺够了解的了,连这些苏娇都不知道的细节,都能够说个一清二楚。 那这么一来,苏大人为何会对苏怜这么掏心掏肺,也算是有结果了,要不是有秦水荷编的瞎话在,怕是原身和苏夫人在家中的情况也不会这么难过。 听罢,苏娇眯着眼睛直起身,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句,一方面她是为苏仲世的背叛感到气氛,另一方面也十分怨恨当初秦水荷的手段,究竟是怎样大的本事,叫身边的人无疑为对她有过半句不好的话。 要不然周通闯早早的成了亲,怕是也要被她蒙在了鼓里。 想着,苏娇深吸了一口气,毕竟人家都已经去世这么长时间了,现在再来呕气也为时已晚。 至于苏仲世那边,他本就是没有良心,借着杨家的势力,能够到如今这般地步,却还朝着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能有这样自作多情的结果也算得上是一个报应吧。 不过倒是有一个好消息,秦水荷白莲花的手段还没有完全交授给苏怜。 相比起来,苏怜与胥如烈只不过是在苏娇的婚约履行之前有过情愫,而并没有直接跳过谈恋爱的步骤,已经算得上是很清新脱俗了。 人果然是个喜欢趋利避害的生物,这么一想,苏娇顿时感觉苏怜也没有那么讨厌了,也十分庆幸自己不是在秦水荷的那个时代。否则还真不一定有把握对付的的过来。 “田妈妈宅心仁厚,这件事就单单说给我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可千万不要告诉他人,先不说我母亲定然是听不得的,我也不希望我父亲觉得他这么些年的心思全白费了。” 想罢,苏娇特别摆出一副很是恳切的表情,看着田妈妈。这田妈妈也就跟个傻白甜似的,很是顺利的便信以为真,一口答应下来。 “小姐果然是大家闺秀,这么能看的开,小姐的孝心,奴婢心里明白,一定不会告诉第二个人取的。” 闻言,苏娇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心里却开始盘算着别的事。 而另一边,张柏受苏娇的摆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将田妈妈的住址、身份和工作地点,以及为何离开典客居,甚至离开后就被人追到城西刺杀的事,都给调查的一清二楚。 没想到田妈妈这么快就遭了黑手,张伯心里担心的很,不是很想把这个坏消息去告诉苏娇,犹豫之间,他只好找了张松张户部尚书那里,想要问他的表叔求一个对策。 “表叔,张松表叔。” 张柏提着自己的衣摆,一路小跑的进来,大厅之中,张大人正坐在这里喝茶,猛的抬头看到他这样肥硕的身材,还要如此费力地跑过来,样子明明瞧着比自己还要年长一些,却要喊自己表叔。 辈分关系,张松自然是习惯了,但是许久两家人没有见面,他一时间还是会有些不太适应,一口茶都差点喷了出来。 “有什么话都得慢慢说,稍安勿躁,不要老是这么冒冒失的,你在与旁人做生意的时候也会这么吵嚷的吗,我教你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是一点都不知道沉淀。” 张松差点给自己的茶水呛了一下,好容易稳定下来,张柏便刚好走到跟前两只手放在肚子前面,一脸乖巧的模样,微微弓着背。 “表叔说的是,侄儿知错了。” 闻言,张松抿了一下嘴巴,将眼睛往他旁边的座位瞟了一眼。“坐吧。” “谢表叔。”张柏叹了一声,掏出手帕,将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擦掉,再一转头左右打量了一番,“表叔,今日怎么没有看到表婶?” “你表婶进宫去看你妹妹去了,语歌这些天坐胎正是最不安稳的时候,所以得要更加小心,你表姑姑也跟着去了,你有什么事吗?” 张松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便看到张柏两只手交叉扣着,两根大拇指不断的揉搓来揉搓去,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表示不在也好,只要有件事儿想要问表叔求个法子,这事儿表婶也实在不好听到,免得心里又难过。”须臾,张柏才抬起头,将苏娇拜托自己的事儿,以及调查到的内容全部都告诉了张松。 “你说什么?萧夫人让你找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惹到了三皇子还有使臣?”张松一时间以为张柏找自己没什么大事,所以听的也是不太全面,听到后面田妈妈死了,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个侄儿已经让人去问清楚了,说是三皇子与使臣有关系,晚上说话的时候叫她听见了,所以使臣才打算杀人灭口。” 张松赶忙让周围伺候的人下去,便听到张柏如是说道,一双眉头顿时十分难过的紧紧皱在一起。 “所以侄儿就是这么担心人家萧夫人第一次跟我开口,结果这人就死了,若是就这么跟萧夫人说了,只怕人家还以为是我办事不力。” “三皇子怎么可能会和使臣纠结到一起的呢?不是说五皇子跟使臣关系才最近吗?”张柏不知道该如何向苏娇交代,而张大人到此时还在纠结胥如烈。 第一百六十五章力争上游抢工作 虽然说张语歌和胥如烈没有半点夫妻情分基础,甚至就连语歌怀孕了,胥如烈也没来看过一次,但好歹两家人已经是亲家了,张松多多少少都会帮衬着一些。 为着之前屡次刺杀,又是什么想要吞并大泽的请愿书,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每一桩,每一件都跟倭国使臣脱了干系。 张松向来是信奉宁可无功,也不能有过,所以眼下的情形,他还是更倾向于跟使臣保持距离才好。 张松眉头紧锁,半天才回过神来,抬起头,“你手下的人可有打听到田妈妈看到的三皇子是和哪一个使臣走在一起的,可是那个为首的佑之助?” “不是,听说身材有些肥硕,应该是井上河,而且甜妈妈被杀害也是井上河悄悄派的人。”张柏摇了摇头,看起来平日里那么的憨厚老实,实际上他可称得上是京城中最为伶俐的耳报神。 “原来是他。不过不管是谁,他们使臣都是一起的,三皇子跟谁在一块都不一定有好事。”张松点点头,但很快又自我否定式的摇了摇头。 “这样吧,这件事你暂时就先别管了,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萧夫人那边我会让你表婶找个机会跟她说的,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就当你今日也没来过我这。” 见张松说的这么严肃,果然叫张柏听的有几分忐忑,忙不迭的答应着便退下了。张松一只手捏着自己的鼻梁,又想到张语歌现在还在宫中养胎,就担心的头疼不已。 次日,趁着上朝的时候,张松从队伍中出来,悄悄的拉了胥如烈到一边说话。 “昨日下官特别有送了帖子给苏姨娘,请求拜访三殿下,为何三殿下没有半点回音啊?” “啊,怜儿才刚回来,东西什么的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怕是和杂物堆在一起,忘记了吧,张大人勿怪,若有什么事,不如等下了朝之后再说?” 胥如烈懒得搭理张语歌,不过对张松还是会有些客气的。张松抿着嘴巴,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说他才好,定了定神,才赶忙拉住了差点就打算离开的胥如烈。 “不必了,下官只是有一句嘱咐,希望三皇子能够放在心上,这倭国的是现在就是一潭浑水,殿下若是和他们走的太近的话,是很容易被一道拉下来的。殿下还请自己珍重,五皇子若想要和使臣他们走的近,与咱们无干,三殿下还是得要保全自己。” 闻言,胥如烈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转过头,一脸意味不明地看着张松。“张大人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本殿下从未与旁人说起过,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下官能知道的,陛下也一定能够得知,三殿下还是不要有侥幸心理的好。”张松和是大夫太尉的心态很像,都是不怎么愿意管闲事儿,今天能说这么多话,着实是不容易。 胥如烈沉吟着,却忽然笑开,“若是想要得到父皇的青睐,那必然得要做出些成绩来,本殿下孤身一人,可也不愿意老是被胥如竹踩在脚下,” “今日倒是有一个机会,大人若是那的眷顾语歌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话,不如今日先助本殿下一臂之力,此后,本殿下自然不会再有旁的是需要以身犯险。” “殿下的意思是――”张松话没有说完,但已经猜得到胥如烈说的是什么事,眼睛不自主地追着前面路过的萧淮安的背影。 “本殿下也是心系黎明百姓,这个位置不能老是空着,还请张大人早做决定。”胥如烈点点头,说完便转身离开,脸上还带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张松心里一阵纠结,但等纠结过后,还是能够做得出一个决定。 早朝上,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一本折子,脸上的表情很是难以言喻,下方的大殿正中央只站着是大夫一个人。 是大夫收拾的十分妥当,但整个人的精神看着却有些萎靡和颓废,皇帝满心无奈,两边打量了半天后才终于将手中的折子放下,深吸了一口气,以保证平心精气的开口。 “是太尉,你与刑部尚书协管京城治安才不过半月的时间吧,为何会有这么多百姓联名告上,便是案子处理不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有这么多反应吧。” 听罢,是大夫提着衣摆懒洋洋的,就要跪下皇帝无奈的一台舍,他便又把100放下,继续揣着手站在下方。 “陛下恕罪,微臣年老昏聩,京城中一向是平静稳定的,这些百姓们手上也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像什么张家偷了李家的枣,李家抢了张家的鸡蛋,微臣实在也没有这方面的阅历,处理不来,还请陛下恕罪,另找个能人吧。” “你,”你是否有真材实料,朕难道心里不清楚?你分明就是懒得辖管。 偏偏这些案子的等级还够不上,需要刑部出面,因为是太尉的职务除了在城中逛逛,就没有别的事,所以皇帝才想让是大夫帮个忙,谁知道才几天功夫,他就要撂挑子了。 不过,谁让想方设法辞职的人是是大夫,皇帝没得办法,只好挥手让他退下,“既然如此,各位爱卿可有什么别的好建议吗?” 如这种琐事,以前虽然不是由萧淮安亲自出面处理的,但他如何调度手下人去办案,还是很有手段,是太尉是赶鸭子上架,必然没有半点头绪。 若是能够顺利的接管御史台的调度,便可以控制萧淮安手下大部分的势力,胥如烈自然不会放过,当即站出身来。 “父皇,儿臣请旨。” “京兆尹庸懦无能,太尉一个人忙不过来,若是京城为了这些琐事就乱了套,那岂不是叫过来的使臣笑话,因此儿臣斗胆向陛下请旨,愿意前往历练,以功抵罪。” 皇帝的要求才刚刚下达,胥如烈就主动站了出来,可见是有备而来的,殿下的一干大臣面面相觑,暂且按耐着没有开口,但却免不了一阵骚动。 乍一听到胥如烈的话,皇帝原本没有这个心思,但如果只有胥如烈一个人毛遂自荐的话,他也只能如此考虑,他将殿上的人都扫了一遍,刚准备开口,五皇子也跟着站了出来。 “父皇,三皇兄向来只在京郊的军营一方如鱼得水,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他亲自去处理的话,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说什么担心大材小用,不过就是暗地里说胥如烈只会纸上谈兵,而不会实际操作,若是真碰到什么实事,是做不来的。 闻言,胥如烈不禁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了胥如竹一眼,胥如竹说话却也乖觉,明明自己也想要这个位置,却没有明确的点出要了过来抢,而是从侧面敲击,欲擒故纵,果真是有心计。 胥如竹拱手,借着袖子的遮挡,轻描淡写地回了他一个嘲讽的眼神,完全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而他们二人所站的位置,恰好是在萧淮安的附近,他微微侧过身子,便将两人的所有眼神来往,全都看在眼里。 面对这两个都想要抢夺自己位置各怀心思的皇子,若是以前,萧淮安自然不必担心会被抢走,而如今他则更像是一种袖手不管,静看动静的淡泊心理。 胥如烈是皇后的嫡子,向来心高气傲,自能够管事起便做的都是高位,几时有接受这种小事的断案,皇帝吸了口气,便觉着胥如竹说的话也十分在理。 皇帝自然不会不清楚他们二人是什么心思,但眼下必须要做个抉择,他一只手放在扶手上,轻轻地敲击着声音,在大殿中回响,终于有人坐不住,赶着出来横插一脚。 “陛下,正是因为三皇子还没有到真正的民间去体会历练过,才更需要这次机会。左右现在萧大人正在停职反思之际,等到萧大人重新回来这段时间,也足够三皇子增加一些阅历,再怎么说三皇子毕竟也是皇后的嫡子呀,自当像陛下一般,年少便知民间疾苦,日后才能有所大为。” 身为坚定的三皇子一党的礼部尚书,李大人必然是会身先士卒,第一个出来开口。他说别人说了,还不忘顺便在萧淮安心上捅上一刀,萧淮安轻轻地从鼻子里嘲笑似的哼出一声,不为所动。 不过他口口声声一句一个嫡子,又说日后大有所为,这助其夺嫡之心简直昭然若揭,坐在上方的皇帝也只是淡笑,叫人看不出他究竟是允还是不允。 “李尚书这话就未免失于公允了,为这之前的事儿,陛下曾下令三皇子与萧大人与同反思己过,如今时间还没到呢,三皇子若是又要去忙着些公务,那哪还有的心思反思呢。” “你――”吏部尚书林惟雍心态不似旁人那般激进,只喜欢掩于人后,说的话也比较隐晦,但是其中的意思也足够点明了。 他才刚说完,李尚书当即气的几乎想要拿手指着他,好在及时反应过来,这里乃是朝堂之上,他便暂时咽下这口气,拱手看向上方的皇帝。 第一百六十六章得胜反被嘲讽 “陛下,皇族之人岂可与普通士官相提并论,若非如此,这天下岂不是也乱套了,还请陛下三思,何必拘泥于如此小节。” “李爱卿所言有理,”李尚书最后一个字才刚落地,皇帝便开口,听的他心中当即一凉,而后皇帝却又话锋一转,“如果李尚书所言,也不可为无用,朕也觉得为难的很,不知还有其他人,对此事有别的意见吗?” 为君之道,两方势力均衡,互相挟制,乃是最好的情况,炎夏只看这最后一根稻草落在哪一方的天秤上了。 李尚书闭上嘴巴,与胥如竹他们一党一共四个人,排列好了站在大殿中央,等了半天都没有人敢出来插嘴,皇帝再将下方扫了一圈,特别点出了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张松。 “张爱卿,你向来与世无争,说话也最为公允,不如你出来说说看,朕该如何抉择。” 皇帝都开口说张松公允了,那么张松后面所说的话,即使有和自己不一样的地方,也不可能再有人敢出来反对。 听罢,张松眼睛一转,转出来一拱手,“陛下,五皇子从边境回来,成功的促成了我朝与倭国之间联邦的可能,且不说最后结果如何,也实在是劳苦功高。” 自然是有功劳的,若借着与倭国关系亲近,得了相助,而后要将胥如烈踩在脚下,成功上位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样一方独大的情况,怎么可能是皇帝愿意看到的。皇帝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扬起下巴,最后一手拍在刚刚放在桌子上的奏折上。 “张爱卿所言不错,如竹才刚刚这般辛苦的忙活了回来,又怎么能这么快的再度劳累,若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编排朕不知体恤。” “父皇,”胥如竹听着不妙,站直的身子刚想要辩驳,皇帝便已下了命令,“既然如此,那么此事便交由如烈去辖管,不过你可记着,千万不可过分骄傲,需得切实体会民情,也不渴望了,静思己过,莫要再让朕为你失望。” “是。”胥如烈欢喜不已,还很是挑衅的低头撇了一下萧淮安的方向,但他却不知道,此刻萧淮安竟然完全不在意是谁接管。 此事有了结论,自然是一家欢喜一家愁,胥如竹抿着嘴巴,一脸阴沉地退了回去,萧淮安这会却像是太尉一样,如同一个局外之人,冷眼看着这一切,甚至看到胥如烈终于得偿所愿之后,还有种想要去恭喜的意思。 只不过祝贺胥如烈是一码事,这张尚书为何会突然站在胥如烈那一边,这却十分值得令人说道了。 想罢,萧淮安压下嘴角想要勾起的弧度,静静地等着退朝之后,胥如烈主动找上门来。 “真是不好意思,萧大人怕是得要在家里多呆一阵子了,不过萧大人请放心,你的位子本殿下自然会好生替你保管着。”不过什么时候会还,那可就说不定了。 胥如烈挑了一下眉头,手里拿着皇帝的任命奏折,两只手背在身后,满脸傲娇地看着萧淮安,萧淮安却一点头,还是客气的跟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殿下客气了,殿下新官上任应当还不认得路吧,本官自当为殿下引路。” 原以为他就算不会怒不可遏,多少也会有点比平时的那张冷脸还要冷漠上几分,但现在这么自在,甚至还带了些欢喜的情绪,就完全不是胥如烈想要看到的。 胥如烈眼角一抽,不是很明白胥如烈这是什么意思啊,刚刚还欢喜着的心情,被他这一下动作顿时给惹得半点愉悦都没有了。 “你素来不是高傲的很,谁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今日这番客气?莫不是不满本殿下,所以故意摆脸子?” 胥如烈压下心里头所有疑惑的情绪,不想被萧淮安牵着鼻子,所以强装淡定的询问一声,然而旁边的萧淮安,语气听着貌似比方才还要欢快愉悦几分。 “殿下这可是说笑了,殿下帮了本官一个大忙,本官怎敢有此等想法?殿下身为陛下之子,本官本当礼待。” 萧淮安说的十分客气,话也都是大实话,但是合在一起,就叫人听着隐约感到有些阴阳怪气。胥如烈经历的思绪顿时乱如一团麻,他紧紧压着眉头,尽量忍着不要发脾气。 “哦,这事儿本殿下倒是不知道,萧大人什么事需要本殿下相助?” “本官之前忙于公务,都未能与新婚妻子好生相处一段时间,之前见着殿下常与苏姨娘二人缠绵,本官心里看着实在是羡慕佩服的紧。眼下殿下突然要忙碌起来,本官自然也不必徒看着羡慕,也可与娇儿好好在家呆上一段时间。” 萧淮安但笑着说完,但里头满满的嘲讽意味,足可让胥如烈的心里怒火四起,只可惜萧淮安嘲讽的方面实在太多,叫胥如烈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从何反驳起。 “你――” “殿下,从此处过去,再绕过一个街口,到了官道上直走,就可以抵达拟任职的衙门了。”胥如烈刚准备斥骂回来,萧淮安就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头,叫胥如烈一口气梗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不过一个太监,娶了亲,莫非还想着夫妻琴瑟和鸣吗。胥如烈心下一阵讽刺,吸了口气,收拾好心情,方才缓缓说道。 “不愧与苏娇是夫妻二人,萧大人现在说话竟然也学会了这样油嘴滑舌,伶牙俐齿,当真是可喜可贺。” “殿下过奖了,本官还有许多需要向殿下学习之处。”萧淮安心情大好的拉着马匹缰绳,只感觉回去之后,都能够欢欢喜喜的与苏娇一同到草场上去策马。 片刻之后,二人抵达衙门,萧淮安转头便准备离开,谁知在这一群围观的人之中突然冲出来了一个女子。 女子哭的梨花带雨,身边还叫了两个巡街的衙拆,帮忙拽了一个,看着就是十分猥琐的男子过来。 “大人,还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姑娘哭得十分可怜,但她穿的衣服却不像寻常普通女子那般朴素薄纱的外套,上面还带着些非同寻常的绣花,叫人看着一股风尘之气。 见状,胥如烈心里微微有些不喜对这姑娘的印象也不太好,但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耐着性子问了一声。 “本殿下如今接管此处,你有什么冤屈大可呈上来,本殿下自然会替你做主。” “是,多谢大人。”姑娘一把擦去脸上的泪珠,一只手撑在地上爬了起来,她的手白皙纤细,一看就没怎么动过粗重的活。 胥如烈默然似的收回了视线,萧淮安本打算就此离开,却有些好奇起他会如何断案,便跟着一起到堂上去。 开堂之后,两班衙差站在大堂的两侧,手中的长棍抵在地上,不停地敲打,如此肃穆威严之声下的,那被迫带来的男子浑身颤抖,如小鸡仔似的缩在原地跪着。 那姑娘倒是一点也不惧怕,身上衣服看着虽不太正经,但却穿戴的十分严谨,他眼神坚定,脸上飞起两团酡红,不知是否因为方才哭的太狠而形成的。 待胥如烈坐上主位之后,姑娘当即在地上先磕了个头,眼神坚定的说道。“大人,民女雅娘,原本是朱雀街上一品香酒楼的清倌,因家道中落,尚且擅长一手琵琶,所以靠着卖艺为生。” “那一品香酒楼的老板也知民女身世凄惨,才给了我一身之地,所有来往的客人都知道民女卖艺不卖身,可此人,非要与民女灌酒。” “民女推脱不得,只得多喝了几杯,而后悔到后堂休息时,此人确偷偷摸了过来,欲行不轨之事,幸好民女及时醒来才叫了巡街的衙差大哥相助,还请大人做主,民女虽不过一草芥,却也不得允许人这般侮辱。” 雅娘看着也就是个弱女子,却能有这样大的心气告上衙门,便足以令人敬佩了。 萧淮安点点头,而上方坐着的胥如烈未必是这种想法。 不过就是这么点小事,也要闹到这里来,胥如烈很有些嫌弃无聊似的眯起眼睛,不自觉的撇了他一眼,简直难以想象萧淮安事居然管的这么多。 不过就算心里面不太乐意,嘴上还是得要表现得义正言辞一些。胥如烈一块醒木拍在桌上,“简直岂有此理,清倌并非章台人,我朝律法便如一般寻常女子,你色胆包天,青天白日行此污秽之事,该当何罪。”胥如烈气愤的指向下方的那个猥琐男子。 方才人姑娘说的清楚,只是差点让他得逞,胥如烈这么说话,未免有失偏颇,但好歹胥如烈是非还能分的清楚,萧淮安便一颔首,便也跟着帮着附和。 “三殿下所言不错。” 萧淮安若是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胥如烈顿时皱着眉头看过来,不知是个什么心思。 “大人英明。”雅娘眼泪不自觉的流下,不禁以为自己的屈辱终是可以得以洗脱。 第一百六十七章纸里包不住火 而跪在她身旁的男子,心里清楚,非礼女子会是怎样的罪名,心上一抖,忙不迭的跪着走了一步,不停地在地上磕头。 “殿下,三殿下还请明察,你可不能听着此女子的一面之辞啊,分明是她自己喝醉了,故意勾引草民。若非如此,草民真想要做些什么,她岂会完完整整的来到此处?” “你说什么?!”男子话才刚说完,姑娘顿时怒从心头起,那男子也很是配合似的又缩了一下身子,两方气势一经对比,倒叫不明真相的人,几乎真要以为姑娘是在骗人。 “殿下,此女子若非确有其事,也不敢上堂来告状,若要断定此案,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必然得要有证人证物。” 萧淮安听罢,就担心胥如烈也被忽悠过去了,忙不迭地提醒一声,胥如烈眉头一皱,虽有些迷糊,但他更不希望是听到萧淮安的提醒。 “本殿下自有决断,萧大人不必插嘴。”胥如烈淡淡的撇了一眼,回过头来清了清嗓子,“小女子竟然敢告到堂上,自然知道诬陷他人是何罪名,你可有什么证据吗?” “是,民女与此人挣扎之中,被他掐出的痕迹都是证据,还有那后堂路过的小二也可以为民女作证。” 雅娘急忙忙地回答,胥如烈却一点头,冷不丁的问了这样一声,“既如此,可否告知你伤在何处,露出你的伤口看看。” “这――”雅娘顿时愣住了,一只手下意识地捂着脖子,她这件盘扣立领的衣服,刚好能够遮住脖子上被磨蹭出来的痕迹,但身为一家世清白的女子,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裸露肌肤。 她紧紧咬着牙,几乎都要分不清胥如烈究竟是在断案,还是帮着一同侮辱自己。萧淮安也有些听不下去,胥如烈从来只断过军营里的争吵,如何知道女子的忌讳。 “殿下,此女子身上的伤痕自然有检婆帮忙检验,倒不如先叫了证人过堂,也省的万一有谁背后打点,叫他们改了口供。” “萧大人未免管的也太多了,本殿下自然清楚,已叫人去请了。现在是本殿下在主审此案,萧大人若没有旁的事,不如先离开吧。” 胥如烈眉头一挑,显然是被为难的有些不耐烦,才故意跟萧淮安发脾气。萧淮安满心无奈,胥如烈这般不识好人心,叫他想要帮忙也再说不出口。 不过怎么想着此案证据确凿,应当也没有那么难办,萧淮安便起身行了个礼,果真离开了。 萧府,后花园。 苏娇趴在栏杆边上,手里还拿着一根鱼竿,这一条汉白玉石板桥的两边池塘里,是她之前稀里糊涂买的那一对比人还高的大花瓶。 这大花瓶广口细颈宽身,一条小藕臂那么长的大鱼,游进去之后就再没法出来,焦躁的在那瓶子口下方打转。 苏娇看的满心无奈,鱼竿上钩了一条蚯蚓,准备把它给吊出来,同时还不断地跟木槿罗嗦,“你说这鱼是不是傻的,知道跑不出来,还游进去干嘛。这瓶口不是和池塘水面平行的吗,它是怎么游进去的?要是实在弄不出来的话,咱们就弄个网子,把这鱼给炖了。” 苏娇保持着这个钓鱼的姿势,已经有快半个时辰了,里面的傻鱼一就是转来转去,不知道要勾烦躁的她忍不住想发脾气。 木蓉也在旁看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苏娇惦记着吃着池子里的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非得要亲口尝过这里的鱼肉,十分的柴又难吃,她才得放弃? 那若果真宰了一条鱼,怕是萧淮安得要神伤好长一阵子吧。 想罢,木蓉叹了口气,过来给苏娇送上一杯清茶,“夫人你不必管它的,它若能进去,必然也有办法出来。而且这里的鱼乃是陛下送的,实在不好动啊。”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气这条鱼,看着瓶子好看就想钻进去瞧瞧,我要帮它出来,它还不肯信,干脆叫她一个人困死在里头算了。” 苏娇气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索性把鱼竿给撩了,端着木蓉给的茶,走到后面的亭子里去歇歇脚。 “才刚回来,就听到你在这里骂骂咧咧的,怎么着,又是哪条鱼惹着你了?”苏娇才刚一个潇洒的转身坐下,就看见萧淮安施施然的走过来。 闻言,苏娇抿着嘴巴,不服气的别过下巴,“你还好意思说你这里的鱼是不是都跟我唱反调呀?” “你这院子里拢共就只有那么一颗石榴树是果树,还偏偏长在这池塘边上,树枝都垂下来了,没人去打理。我想足不出户的摘个新鲜水果吃,结果昨天过来发现果子全给池子里的鱼吃了,真不愧它们这个头都这么的硕大,胃口真好。” “世间生物,谁不是贪得无厌,不该他们的也惦记着。”萧淮安浅浅地笑了一下,将这池子里潇洒的来回打转的锦鲤扫过一遍。 “不过这石榴本来也不怎么好吃,上次你给涩得口舌发苦了整整三四天,难道你都忘了?” “那,那个时候我哪知道它还没熟吗,看着挺好看的。”苏娇一时语塞,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萧淮安走到跟前,抬手给她捏了一块蜜饯。 “那今日又是什么缘故?” 苏娇勉为其难的捧着茶杯,就着他的手将蜜饯吃了下去,塞得她右半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自然就是有条傻鱼,贪图漂亮外表钻进瓶子里出不来了,你说气人不气人,看着又格外好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之前不也是为着这瓶子漂亮,才特地买回来的吗?”萧淮安点点头,隐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情绪十分的意味深长。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感慨,还偏偏非得找我做反面教材。”苏娇抿着嘴巴,给他气的无可反驳,将杯子放下,接过木槿拿来的扇子摇了两下,忽然想到什么,不禁幸灾乐祸地转过身去,一手撑在桌子上看向萧淮安。 “可是今天上朝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吗,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啊。” “叫夫人失望了,”萧淮安也跟着转过头,为着这里的石桌本来就没有多大,两个人坐的又近,苏娇一个手肘子撑在桌上靠过来,他再一转头,二人便是连各自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猛然和萧淮安难得带了些笑意的俊朗面容,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苏娇自己都未曾察觉,脸上已然悄悄地发烫发红。 萧淮安笑着将苏娇有些失措的表情揽在眼底,伸出手去,叫苏娇还以为是要抚上自己的面庞,心跳都跟着停滞了一下,谁知他手再往下,只捡起了一块蜜饯。 “今日上朝虽不尽如人意,却对我没有半点损失,反而如夫人今日所经历的一样,看了一出笑话。” 苏娇呼吸一滞,抿着嘴巴,恼羞成怒地回过身来,整理了一下裙摆,气呼呼地摇着扇子降温。“怎么着,什么事能让你高兴成这样?” 萧淮安并不爱吃甜食,拿过的蜜饯也只丢进了蝶翠端过来的茶杯里,缓缓的将朝上的事,与苏娇说了一遍。 苏娇听得一愣,眼睛不自觉地停在了前面水下,还在瓶子里折腾的锦鲤。 “吼吼,又一条傻鱼。”苏娇点了点头,忽然拿扇子捂着嘴巴笑开,“那他这是帮你干活,俸禄你拿,确实是该开心。” “那那起案子,那姑娘这么鼓足了勇气过来告状,你怎么不帮着把案子结束了呢。还是说你觉得凭他的判断力,能够还姑娘清白?” “自然不可能,三皇子的能力是一回事,还有外在因素,”萧淮安摇了摇头,苏娇偏过头来,“什么?” “你不要忘了,之前平城公爵夫人说的那件往事。沈自也是因为和清倌纠缠,害死了一条人命,若非李尚书的庇护,他早可以判刑了。而这李尚书可是一心一意只为护三皇子的。” “这倒是,我差点忘了,那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糊里糊涂的将这个案子糊弄过去?”萧淮安说罢,苏娇顿时察觉了,此事背后怕事还没那么轻巧。 “却也不一定。”苏娇很有些担心地感叹了一句,萧淮安却又改变了话头,叫苏娇气的当即眯起眼睛,“有什么话能不能一个劲地说完了,留半句有意思吗。” “当初沈自招惹的,乃是一家南馆的清倌,”萧淮安轻咳了一声,勉强忍着没有伸手在苏娇背上像安抚小兽一样顺毛。 “南馆是南康人在京城的产业,南康多美人,就连男子也大多美丽阴柔,因此南康国力薄弱,只能依附于各个国家。但南康的国情和倭国乃是一样的,男子地位至高无上,所以一旦被招惹侮辱,那清倌必然会自裁以证清白。也同样因为清倌身份的缘故,所以沈自的事尤其不能吵闹开。” 萧淮安说了一大堆,苏娇一瞬间差点没能理得清楚,而后回过神,“这么,这人,也太荤素不计了吧,之前我听着怎么好像不是这样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出乎意料的意料 “此种癖好自古有之,但各国之间都是缄口不言,深以为害,自然不会有人传的清楚。这也是我之前命人去调查时才发现的。” 萧淮安说罢,原是想告诉他,这案子如何结尾,乃是个不定数,却没想到苏娇惊诧完了之后,一双眼睛似乎还带了些同情可惜的在自己身上打转,看着他头皮一紧。 “你在看什么?”萧淮安脸上一僵,问了一声,苏娇连忙回过头来。 “没什么,就是一下子听到了这么大信息量的事儿,有些反应不过来。你知道的八卦也太多了,以后可不怕无聊了。” “自然是,不过知道的太多,可也不是一件好事,关于沈自的上司,李尚书为何待他如此恩后,还有和李家原配夫人沈星竹的往事我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你可想听吗?” “不不不,不用了,今天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开玩笑,你都告诉我没什么好事了,我怎么可能还巴望着去问。 苏娇摆了摆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安抚着那颗躁动的心脏。 次日,苏娇揣着一颗满怀着八卦的心,找到宫里跟张语歌说话,顺便也是替她排解烦闷。 可张语歌听完后,诧异是又,却没有那么高兴,反而还带了点深深的怨恨。 “既这么说,三殿下能够领到这个职务,是因为我父亲开口的缘故?父亲怎么会如此糊涂?” “我跟你讲的是他手下的八卦,你怎么联想到你父亲那边了?你父亲这么做的原因,我们能够理解,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你父亲也是希望你能够的好。” 苏娇眨了眨眼,安抚的握着张语歌的手笑了笑。张语歌叹了口气,眉梢间带着浓浓散不去的忧愁。 “我自然知道,我也不是在埋怨我父亲,只是感觉有些对不起萧大人。父亲就算再怎么为他说话,我这里也不会有半点改变的,这些都是徒劳无功。” “不过我更在意的是萧大人所说的那案子,世间女子已然过得很不容易了,若是还不能得个公道,那她此后――” 身为清倌,若是两边人相安无事,还可安稳一生,但凡打破了这种平衡,日后,但凡有谁心怀不轨,雅娘又无人主持公道,性命岂不是岌岌可危。 张语歌心里十分担心,连带着苏娇的心也跟着沉了几分,“我知道,我也很担心,昨天结果就应该出来了,只是还没有消息,我今天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应该很快能够知道结果了。” 听到这话,张语歌心里才稍稍安心,拿过桌上的一盘南瓜饼,放到苏娇跟前。 “萧夫人还只顾告诫我不要太着急,你自己还不是巴巴的赶着一早过来和我说话,怕是连早饭都没有好好用吧,这是银杏新做的点心,不如先用一些垫垫肚子,一会儿应该就有消息了。” 闻言,苏娇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和语歌多客套,抬手便捏了一块块,说起来她也确实惦记这盘点心许久了,看着黄澄澄的有很胃口。 只不过从当初穿到这个世界来之后,除了一开始还顾及着身材管理,现在的苏娇可以说是完全放飞自我了,既然不必再那么费心残害自己来营销赚钱,何不好好的享受一下人生。 苏娇一面欢喜地吃着点心,一只手不自觉地放在自己日渐丰腴的肚子上,隐约觉得好似自己也跟张语歌的情形一样了似的。 张语歌但笑着,让梧桐把才烹好的茶先给苏娇放过去,“其实也不必萧夫人这样的劳烦肖大人去打听,我方才已经让银杏出宫去问了。” “那雅娘所在的一品香酒楼,在京城大概有十来家分店,而且还遍布大泽各地,差不多都是我远方表哥的产业。既然那酒楼老板与这姑娘有些交情,若有什么事儿,我麻烦我表哥的人问了几句,应当是能够知道的更清楚一些,还能够顺便为那姑娘做证。” “你,表哥――”苏娇愣了一下,冷不防的对张语歌家的亲戚都快要认识个遍了,一瞬间差点这辈分没有理清楚,而后才反应过来,她所说的应该是张员外。 这么一想,看起来慈眉善目,憨厚可爱,却又年过半百的张员外,还得要像个晚辈一样的喊着一身清瘦且尚年轻的张大人为亲长,苏娇吸了口气,不禁感慨这辈分还真是挺奇妙的。 “也好,那这件事就算是妥了。”苏娇点点头,随即放下心来,与张语歌慢慢等候,没想到这么一等,就一直拖到了下午午时。 苏娇陪着张语歌用过了午饭,饭后茶水,还有下午点心的时间,木槿才陪着银杏两个人姗姗来迟。 苏娇抬起头,手里珍而重之的将张语歌快要绣完的百合花放回去,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木槿,等着她开口。然而木槿却揣着两手,很有些不好意思的犹豫着,不知如何说。 银杏也小步地踱着走到张语歌的身后,苏娇和木槿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的一愣,禁不住笑出声来,“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个断案结果吗,难不成三皇子真的将这案子翻过来,还要判雅娘个死刑不成?” “这个,倒没有,”木槿脖子一梗挺直了胸膛,却很担心地看着后边的张语歌,“主要是这些事儿说起来有些腌臜,担心张小姐听说了会不舒服,影响了胎儿就不好了。” 话音落地,苏娇当即吸了口气,睁大了双眼,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起。 你既然知道此事污糟,不方便轻易说出来,那就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算了,干嘛还讲得这么清楚,木蓉这么多年言传身教,耳濡目染的,终究是错付了。 张语歌听着话头不对,脸色稍稍沉了些许,扫了银杏一眼,知道她断然不会轻易多嘴,便只单单看向前面的木槿。 “你且说就是了,我虽说受父母疼爱多年,却也不至于真的什么都没有见过,若是避而不答,反而叫我心里惦记着。” 苏娇转过头去抿着嘴巴,拉住张语歌的手,木槿果真点了点头,将今天出去一天,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细细说来。 “奴婢才出去,准备找找大人的所在,不想沿途遇到了银杏,便打算先去看看雅娘的状况,可谁知――” 原来今日清早萧淮安等着苏娇入宫去了之后,也关心着昨日的案件进展如何,可没想到才去了衙门,还没等进门,以前常在萧淮安门外伺候茶水的小吏,看到了他就悄悄走了过来。 “大人还是先别进去了,三殿下正在里面整理过往的卷宗,说了不许人打扰。” “哦,”萧淮安应了一声,抬眼往里面瞧了一眼,没想到胥如烈还挺认真的,这么快就开始准备行动了。 不过他完全不在意,反而一只手背在身后,十分悠闲的在外边的院子里踱步散心,顺便和这小吏问个几声。 “本官知道,只是顺便来看一眼而已,对了,昨日第一个上来告状的那姑娘的案子,可有进展了吗?” 小吏听的一愣,特别等着与萧淮安走到一处相对僻静一些的廊下,才敢压低了声音开口。“大人可千万别提这事儿了,若是哪日闹将起来,反倒不好收场。” “昨日大人走后,三皇子怕是故意想和大人唱反调,为着那女子不肯轻易的与人展示伤口,这一时间又叫不来酒楼的证人,后面还有好多案子在催促着,再加上那被告状的男子油嘴滑舌,三殿下就索性信了那男子的谎话,居然判定是那姑娘蓄意诬陷,反赔了男子整整十两银子。” “什么?!”饶是萧淮安见惯了什么牛鬼蛇神的破事儿,也为了胥如烈这样颠倒黑白的定论,给惊的满头满脸满心的诧异。 “此事如此明白,三皇子怎会有这样的结论?” “这谁知道三皇子是怎么想的呢,这件事现在在咱们衙门里,可算得上是从上到下都是个避讳,属下斗胆告诉了大人,大人可千万要沉住气,不然得罪了三皇子,怕是还有别的祸事。” 小吏却也实诚,虽然担心受害,但还是给萧淮安讲了个清楚明白才离开。萧淮安点点头,正好他也要出去。 亏的萧淮安昨日还在苏娇面前放口,好歹是皇帝之子,胥如烈不一定会如此昏聩,如今看来他果真还是高估他了。 现下那姑娘受了这等屈辱,瞧这也是个气性高的,怕出什么事儿,萧淮安连忙赶往了一品香酒楼。 城中总共只有十来家一品香酒楼,且分散在各地,若是哪一家出了些什么事儿,必然会引起不小的风波和谈资。 萧淮安暂且按捺住心里所有不满的情绪,想要先找到姑娘加以安抚,然后再商量如何还人清白的事儿,但是还没等走到一品香酒楼的门口,在一处大概酒楼后门附近的胡同口,便听到了几个人的闲话。 “真是可怜,这姑娘好容易昨天才逃过了一劫,今天怎么又遇到这样的事?” “谁说不是呢,这陈家的小子从小仗着家中是开药房的,有些家产就为非作歹,这么作孽,也不知道谁能收得了他。” 第一百六十九章愿留清白在人间 听着只不过是最普通的饭后闲谈而已,他原也不打算当回事儿,但是和昨天的案子联系到一起,他就隐隐地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后来等着那几个胡同口说闲话的人散去之后,萧淮安鬼使神差的到那胡同里走了几步,谁知这才刚走到中间的位置,竟然就听到两边墙壁回声传来了女子的哭喊和男子猥琐的笑声。 “哈哈哈,叫你还敢去告状,大爷我今日就让你知道知道厉害,给脸不不要脸,都是婊子偏你要立牌坊,大爷我非得撕碎你这张面皮不可。” 如此恶心人的话语和声音,萧淮安昨日虽只在堂上听那人说过两句话,却已足够将他所有的秉性都了解了个大概。 萧淮安顿时察觉到大事不妙,忙不迭地驾着轻功往里头跑去,果真在这胡同深处,一家开着后院大门的死角中,看到了已经完事儿的陈泼皮和满脸泪痕,满目愁怨,嘴角流血的哑娘。 雅娘因着要顾及遮挡自己的身躯,所以腾不出手来,不过单看她那眼中的愤恨情绪,似乎都想要跟陈泼皮来个鱼死网破。 萧淮安看的触目惊心,冲上去要将他拿下,那陈泼皮听到了,后面有脚步声,忙不迭的要冲进旁边的后门躲藏起来,但总归还是萧淮安更快一步,直接将人给打晕,用麻绳捆了起来。 如此人渣,萧淮安简直都不愿意跟他有任何一丝接触,随意的将人给砸在了地上,雅娘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身上下意识的一抖,而后反应过来,用被撕碎的衣服护住重要部位,哭喊着就要上来撕咬陈泼皮。 “啊!啊――!” 雅娘两只眼睛红彤彤的,泪水不住的顺着脸庞滑落,却瞪得出奇的大,一只手远远地伸出来,上面保养极好的指甲直直地就要冲着他的脖子上挠去。 她喊的过分伤心,又格外凄厉,即使在这艳阳高照的礼,也让人能隐约感同身受到他心中的凉薄,两边院子里树上停留歇脚的鸟雀都被惊吓得纷纷腾飞而起。 萧淮安看的不忍,一双眉头深深地皱起,他连忙将出来时披在身上,用于挡尘的披风给她披上,不禁有些自责昨日未能亲自为雅娘做主。 “姑娘,姑娘,你先别哭了,此人本官已经捉住了,定然会亲自还你个公道。” “公道,”闻言,雅娘暂时停住了哭喊,睁的老大的眼睛,转过来直勾勾的瞪着萧淮安。 “――公道!” 又是一声惨烈的仰天长嚎,如同凤凰泣血一般,使人闻之伤心。 雅娘心中悲愤难忍,如此哭喊一番过后,身上体力不支,直接晕了过去。 萧淮安十分唏嘘,愤怒的叫人把此泼皮给拖回衙门,自己则叫了一辆马车过来,严丝合缝的护着雅娘回到酒楼歇息。 酒楼老板一听到消息,当即连账本都顾不上算清,就赶着过来,还特别叫了自己的夫人帮着雅娘收拾清洗。 原来雅娘原名甄雅,甄家与这酒楼老板是多年来合作的朋友兼知己,雅娘也被他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相待。增加受人陷害之后,家道中落父母重病而亡,酒楼老板便收留了她在此。 雅娘自立,情愿自己赚钱生活下去。虽然名为清倌,却如同老板家的小姐一样,素来无人敢慢待自然,也教得她自尊自爱以及满腹才学。 只可惜这陈泼皮目中无人,才害的这姑娘有此一劫。 昨日胥如烈的错判,赔付的十两银子酒楼老板替姑娘赔了,原以为后面小心的应该不会再出事,谁知道今日果然就受到陈泼皮的报复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酒楼老板心痛不已,与萧淮安站在外面说话,一只手扶着楼梯栏杆,另一只手沉痛万分的捶着自己的胸口。 木槿带着银杏过来,便正好看到了酒楼老板哭诉的这一番话。 “我膝下无儿,为有一个雅儿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我当初就不应该顺着她,让她自己苦苦支撑,才导致了今日大祸,我对不起甄家过去的大哥。” 酒楼老板哭得情真意切,叫木槿和银杏听了,两个都是被卖过来做丫鬟的姑娘,自然都是感慨万分。 萧淮安一张脸十分僵硬,虽然同情,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正好看到了木槿过来,便招手与她过来问了几声。 得知是苏娇派人来打听的,萧淮安叹息了一下,“那位姑娘就在后面的院子里,老板夫人正在替她清洗,你便也过去帮个忙,顺便安抚一下。” 这种事一般来都是木蓉做的,但今天只有木槿过来,便只好退而求其次了。木槿点点头,虽然也没有把握,却鼓足的勇气拉着银杏一块过去,然而才刚推开门,后面就传来了银杏的尖叫声。 女子叫声最是尖锐,叫前面的萧淮安和酒楼老板都愣了一下,匆匆赶去的途中,才发现了端水过来的老板夫人。 “夫人在此,那――”萧淮安一怔,顿时感觉不妙,忙不迭地冲过去,只可惜还是晚了。 木槿呆呆的站在门口,抱着被活活吓晕过去的银杏,而在木槿面前的房间横梁中央,垂着一条三尺白绫。 白绫柔软光滑,却死死地扣住了一名花季女子纤细的脖子。姑娘面色平淡,坦然赴死,宁愿以这样惨烈却干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雅娘换了一身通体雪白的衣裙,头发发梢还是湿的,想必是才刚沐浴起来。她的脸色雪白,嘴唇也淡的几乎看不出颜色,就连脚下踩着的也是一双月白色的绣鞋。 一张敦实的红木凳子就倒在哑娘的脚边,且为了担心凳子倒地会有声音,她还特地把被子抱过来铺在凳子的旁边,如此聪明又思考周全,怎能不叫老板和老板夫人伤心欲绝。 萧淮安也给这一幕完全震惊到了,这会儿守在酒楼堂前的衙差才听着声音匆匆赶来,萧淮安沉下脸,吩咐道。 “将今日本官亲手捉拿的犯人,打入死牢。” 听完了木槿的汇报,苏娇迟迟不能回过神来,张语歌也确实给吓着了,但又想起银杏可是亲眼所见,必然更加害怕,便伸手拉着银杏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眼神安抚着。 “简直岂有此理!” 苏娇反应过来,当即气的拍案而起,又不好说什么太难听,且问候两方人八辈祖宗的漂亮话,只能一个劲的在这大殿之中,来回的转来转去。 “此事虽然不是与他有着直接关系,却也是他间接导致的,怎么可以如此草菅人命!” 苏娇一手捂着胸口,只感觉自己都要给气吐血,脑袋都有点因为缺氧而晕晕沉沉的。张语歌脸色也不太好看,尤其是在想到胥如烈能坐上这个位子,还多亏了自己父亲的鼎力支持。 “夫人息怒,张小姐也不要太介怀了,大人已经向陛下递上折子了,眼下陛下正在和使臣说话,恐怕一会儿就会接见大人。” 苏娇难得在人前发这么大的脾气,木槿给吓了一跳,忙不迭地上来替她拍着后背顺气,又拿过之前木枕流所赠送的药丹给她闻了几下。 木蓉却不是很喜欢给苏娇用药丹,帮着梧桐新烹煮了薄荷茶,过来给苏娇和张语歌两个人一人一杯。 “这却也不一定,虽说只是寻常女子,可也是一条人命,陛下明察秋毫,最是严明,且在使臣面前发落,正好也可彰显陛下不为特殊之情所动的公正。” 木蓉安慰道,得知胥如烈很有可能被当众揭短赤骂,苏娇心里稍微舒坦了些,但终究还是感到意难平,撅着嘴巴端起杯子坐到桌前,连榻上的张语歌都有些忽视了情绪,忘了了帮着劝慰。 木蓉见状,赶着从梧桐手里拿过茶杯,自己主动给张语歌奉上。张语歌眼睛微沉,与木蓉点头示意后,拿过茶杯,看着苏娇的背影若有所思。 另一边,萧淮安与苏娇的心情一般无二,素来淡定悠闲的他今日居然什么也不顾的,直接亲自到皇帝的大殿外面递上奏折。 即使在知道德全又悄悄的派人去通知皇后了,也不为所动,直到大殿门打开,上方主位坐着的皇帝,脸色不好的让人引着他过来,萧淮安才将捧着折子的双手放下。 与此同时,在衙门里埋头于卷宗之中的胥如烈,猛然听说自己被人钻了一本,赶在傍晚十分叫了李尚书和户部尚书张松过来,想让他们帮着自己说话。 如此热闹,胥如竹又怎么可能会不过来搅混这趟浑水呢,直接索性连六部尚书以及是太尉和京兆尹一并都叫了过来,这下大殿中那才是真的热闹非凡。 今日原本只是皇帝与使臣的小型宴会,私下里说话,现在却因为一个错判的案子,朝中有头有脸的大官,全都满满当当的挤了过来,叫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 旁边的佑之助之前因为各种事情的陷害,使得他腹背受敌,深感困顿,眼下看着皇帝也出了这种事儿,更是有种幸灾乐祸的情绪,与旁边的井上河交换了个眼神。 第一百七十章公道自在人心 听过了萧淮安的禀报,皇帝莫不做声,整个大殿歌舞乐声也全都撤了下去,安静到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李尚书思忖着当下的情形,第一个率先走出来帮胥如烈辩护。 “陛下,三殿下并没有断案的经验,难得会有些考虑不周到的地方,也是情理之中中到底也不是谁生来就会的。” “再者,那女子身为清倌,本身家世也不干净,谁知道她是不是为了旁的缘故才要自杀,若为此就怪到三殿下的头上,为未免有些失于公允。” 说罢,李尚书连忙给后边一脸淡漠的张松一个眼神。萧淮安和刑部尚书金山则心下气愤的直接瞪了过去,就连素来不爱多管闲事的是太尉也轻轻的撇了一眼。 张松无奈,心里虽然知道此事造孽,但为着许多缘故,他只得拿出早准备好的东西。 “李尚书所言甚是,这是微臣翻着此女子家案时所得,甄家原不过一介小商户,亡者其母也是清倌出身。” 话音落地,像是生怕李尚书帮着胥如烈会连着把自己也给拖出来,完全是凑数的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连忙低垂着眼睛,盯着地面,想要假装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胥如烈心下忐忑,未曾料到事情会闹到皇帝面前,只能盼着李尚书给力。而与此同时,旁边旁听着的佑之助又觉得自己可以了,揣着手后背靠在靠背上说风凉话。 “大泽的皇帝陛下,这位大人说的对呀。这姑娘被欺负是一回事,她自杀又不是因为欺负而死的。若是在我们国家,若有女子敢出来抛头露面,那么她所遭遇的事情,她自己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更不用说还要和八竿子――” 佑之助话音戛然而止,萧淮安听得简直想要无奈着抚着额头,要不是胥如竹及时看了过去,只怕他把话说完了,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帮着同盟的对家说话。 佑之助顿时感到一阵尴尬,不自觉的和皇帝看来的视线接洽,连忙低下了脑袋坐直身子,不敢再多话。 “佑大人也说的很明白,是你们倭国的规矩,我大泽朝的律例可不是如此。”金山年少为尚书,凭着一股子意气和才华,十分的得皇帝的青睐和看重。 或许皇帝也是觉得金山有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所以特别为以重任,而金山果然也不负所望,但凡有不平之事,直接站出来怼回去。 金山沉着脸直勾勾地看着佑之助说话,连带着其他使臣也都没有放过,叫本来还想嘲笑佑之助的井上河也愣愣的收回了视线。 “陛下,此事虽然并非三皇子直接促成,但殿下声为断案观,自然也该当负起责任,殿下身为皇子,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作奸犯科之事,但若因为这种理由就能够摆脱该有的责任和失误的惩罚,这才是真的有失公允,与当初大泽二十四代先帝所立下的律例和规矩不符,与倭国之法,也别无两样。” 金山毫不畏惧,说的话言简意赅,又相当直白,就差没有指着胥如烈的脑袋痛骂了。 “你――”胥如烈一时语塞,站在胥如竹身旁的林尚书,虽知道金山不是自己这一党,也忍不住想要替他鼓掌叫好。 “金大人不愧为萧大人之后,最为京城百姓津津乐道的清官才俊。” 这般捧一踩一,林惟雍看着拥挤,原来也会这种小心计,所幸金山这人比较耿直,没怎么听出来,只客气的拱手表示。 “林尚书过奖了。” “父皇,儿臣自知有错,甘愿受罚,然而儿臣并非有意要草菅人命,实在是当时的证据不足,且又有许多人的案子在后边等候,儿臣是担心耽误了要紧事,不得已草率了些。” 胥如烈听这风头不太对,胥如竹那一边的人逐渐占了上风,他赶忙出来个态,好歹也能让皇帝心软一下。 这样的理由听着还真是耳熟,前不久是太尉才刚用过,而今两天之后,似曾相识燕归来,情境却完全不同。 “怎么?难道三殿下只以为出了人命官司才算是要紧事吗,三殿下不是一向最怜香惜玉的吗?” 萧淮安冷笑一声,金山也十分坚定地站在他的身旁。 “这,本殿下说了,本殿下只是未曾经手过这种案件,下次必然不会再如此。”胥如烈恼羞成怒地瞪了萧淮安一眼,脾气也不自觉的大了几分,虽说为自己辩驳乃是人之常情,然而他这种态度才是真的令皇帝不满。 皇帝悄悄的吸了一口气,眼看着明显是有了动怒的迹象,兵部尚书马戈可是个机灵鬼,明明是文官,却能够执掌兵政大权,必然是有些本事。 他掂量着皇帝的意思,这会儿终于大着胆子站出来帮腔。 “陛下,三殿下没有经验,会有差错也是情理之中,然而如这等案子,实在是不方便拖的太久,三殿下慢慢学来,也实在是赶不及。” 马戈向来上朝的时候也都是和自己一样龟缩在后边的,如今他都开口了,自己反而不发一言,实在叫工部尚书顾霆感到局促,便也跟着出来附和一句。 “马大人所言有理,这姑娘丧命,盖因其气性太大,既然萧大人都已经将犯人抓到了,不如此案就交由萧大人审理也还那姑娘一个公道,三殿下无心之失,陛下可另做安排。” 顾霆究竟还是太实诚了些,想着两边不得罪,却也两边不讨好,大殿上一共三波的人,怕是都多多少少对他有些微词。 而唯一不会觉得他说话有错甚至还觉得很有道理的,恐怕就是一旁看热闹,喝酒喝的正开心的佑之助了。 不过好歹顾霆的话,也算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冲着皇后的面子,他也不好对胥如烈处罚过重。 “既然如此,如烈也实在是不适合这个位子,这城中的琐事连天,自从淮安停职之后,便屡屡出现差错。当初的事和今日之事也是一样,都不过意外误判而已,那么便从即日起,依旧恢复萧淮安的官职,将这几天堆积下来的案子全给朕收拾妥当了,朕可不想再听到陈中又传出什么有人仗势弄权的事。” 兜兜转转一个大圈子,最后还是回到了萧淮安的手上,胥如竹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真正伤心的还是胥如烈,他便也就觉得无所谓了。 皇后从自己的寝宫匆匆忙忙赶过来,便听到皇帝的这般安排,她站在宫门外,犹豫了半天,不好意思推门进去,只好咬着牙让喜鹊又扶着自己回去。 很快,皇帝的命令就传遍了何处,苏娇乍一听见,虽然不够尽兴,但也算是个交代,当即欢喜的站起身来,这会儿才想起时候不早了,自己在宫中待了一天,也该回去了。 “幸好陛下的眼睛也是雪亮着,总算没有让那姑娘平白受冤,就是这处罚再重一些就好了,”说着,苏娇甩了甩袖子,木槿帮着蝶翠也在收拾东西。 “今日时候也不早了,马上宫门要下钥,我便同淮安一起回去了,你好生保重身子,我改日再来看你。” “好。” 张语歌不好挽留,只能点头答应着,目送着苏娇远走。 然而听说方才大殿上的争吵辩驳,自己的父亲仍然插手其中,张语歌面色微沉,眼睛一转,一只手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转头与梧桐小声的吩咐了几句。 晚间,张松满心疲惫地回到了自己府上,一方面为着胥如烈实在扶不起来而感到心累,另一方面也实在有些弄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什么了。 张夫人看着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叫人摆上饭了之后,夫妻两个平日里相敬如宾,今日却冷漠地相敬如冰。 “夫人――”张松抬起筷子,才要和张夫人说一句话,张夫人依旧是垂着眼睛,只当没听见。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简直冰冷到了极点,青兰看着都感到一阵寒凉,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瞧见外头有人过来,当即高兴地通报。 “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一听到这话,张松夫妇纷纷放下筷子,抬眼站起来。 张松虽平日里看着严苛,但他心里还是十分惦念张语歌这个女儿的,张夫人尚且可以了进宫探望,他却过了这么久才只能与偷偷跑出来的语歌见上一面,一瞬间眼泪都要差点忍不住纵横而下。 听到这话,张语歌心里才稍稍安心,拿过桌上的一盘南瓜饼,放到苏娇跟前。 “萧夫人还只顾告诫我不要太着急,你自己还不是巴巴的赶着一早过来和我说话,怕是连早饭都没有好好用吧,这是银杏新做的点心,不如先用一些垫垫肚子,一会儿应该就有消息了。” 闻言,苏娇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和语歌多客套,抬手便捏了一块块,说起来她也确实惦记这盘点心许久了,看着黄澄澄的有很胃口。 只不过从当初穿到这个世界来之后,除了一开始还顾及着身材管理,现在的苏娇可以说是完全放飞自我了,既然不必再那么费心残害自己来营销赚钱,何不好好的享受一下人生。 第一百七十一章反必有妖 苏娇一面欢喜地吃着点心,一只手不自觉地放在自己日渐丰腴的肚子上,隐约觉得好似自己也跟张语歌的情形一样了似的。 张语歌但笑着,让梧桐把才烹好的茶先给苏娇放过去,“其实也不必萧夫人这样的劳烦肖大人去打听,我方才已经让银杏出宫去问了。” “那雅娘所在的一品香酒楼,在京城大概有十来家分店,而且还遍布大泽各地,差不多都是我远方表哥的产业。既然那酒楼老板与这姑娘有些交情,若有什么事儿,我麻烦我表哥的人问了几句,应当是能够知道的更清楚一些,还能够顺便为那姑娘做证。” “你,表哥――”苏娇愣了一下,冷不防的对张语歌家的亲戚都快要认识个遍了,一瞬间差点这辈分没有理清楚,而后才反应过来,她所说的应该是张员外。 这么一想,看起来慈眉善目,憨厚可爱,却又年过半百的张员外,还得要像个晚辈一样的喊着一身清瘦且尚年轻的张大人为亲长,苏娇吸了口气,不禁感慨这辈分还真是挺奇妙的。 “也好,那这件事就算是妥了。”苏娇点点头,随即放下心来,与张语歌慢慢等候,没想到这么一等,就一直拖到了下午午时。 苏娇陪着张语歌用过了午饭,饭后茶水,还有下午点心的时间,木槿才陪着银杏两个人姗姗来迟。 苏娇抬起头,手里珍而重之的将张语歌快要绣完的百合花放回去,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木槿,等着她开口。然而木槿却揣着两手,很有些不好意思的犹豫着,不知如何说。 银杏也小步地踱着走到张语歌的身后,苏娇和木槿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的一愣,禁不住笑出声来,“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个断案结果吗,难不成三皇子真的将这案子翻过来,还要判雅娘个死刑不成?” “这个,倒没有,”木槿脖子一梗挺直了胸膛,却很担心地看着后边的张语歌,“主要是这些事儿说起来有些腌臜,担心张小姐听说了会不舒服,影响了胎儿就不好了。” 话音落地,苏娇当即吸了口气,睁大了双眼,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起。 你既然知道此事污糟,不方便轻易说出来,那就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算了,干嘛还讲得这么清楚,木蓉这么多年言传身教,耳濡目染的,终究是错付了。 张语歌听着话头不对,脸色稍稍沉了些许,扫了银杏一眼,知道她断然不会轻易多嘴,便只单单看向前面的木槿。 “你且说就是了,我虽说受父母疼爱多年,却也不至于真的什么都没有见过,若是避而不答,反而叫我心里惦记着。” 苏娇转过头去抿着嘴巴,拉住张语歌的手,木槿果真点了点头,将今天出去一天,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细细说来。 “奴婢才出去,准备找找大人的所在,不想沿途遇到了银杏,便打算先去看看雅娘的状况,可谁知――” 原来今日清早萧淮安等着苏娇入宫去了之后,也关心着昨日的案件进展如何,可没想到才去了衙门,还没等进门,以前常在萧淮安门外伺候茶水的小吏,看到了他就悄悄走了过来。 “大人还是先别进去了,三殿下正在里面整理过往的卷宗,说了不许人打扰。” “哦,”萧淮安应了一声,抬眼往里面瞧了一眼,没想到胥如烈还挺认真的,这么快就开始准备行动了。 不过他完全不在意,反而一只手背在身后,十分悠闲的在外边的院子里踱步散心,顺便和这小吏问个几声。 “本官知道,只是顺便来看一眼而已,对了,昨日第一个上来告状的那姑娘的案子,可有进展了吗?” 小吏听的一愣,特别等着与萧淮安走到一处相对僻静一些的廊下,才敢压低了声音开口。“大人可千万别提这事儿了,若是哪日闹将起来,反倒不好收场。” “昨日大人走后,三皇子怕是故意想和大人唱反调,为着那女子不肯轻易的与人展示伤口,这一时间又叫不来酒楼的证人,后面还有好多案子在催促着,再加上那被告状的男子油嘴滑舌,三殿下就索性信了那男子的谎话,居然判定是那姑娘蓄意诬陷,反赔了男子整整十两银子。” “什么?!”饶是萧淮安见惯了什么牛鬼蛇神的破事儿,也为了胥如烈这样颠倒黑白的定论,给惊的满头满脸满心的诧异。 “此事如此明白,三皇子怎会有这样的结论?” “这谁知道三皇子是怎么想的呢,这件事现在在咱们衙门里,可算得上是从上到下都是个避讳,属下斗胆告诉了大人,大人可千万要沉住气,不然得罪了三皇子,怕是还有别的祸事。” 小吏却也实诚,虽然担心受害,但还是给萧淮安讲了个清楚明白才离开。萧淮安点点头,正好他也要出去。 亏的萧淮安昨日还在苏娇面前放口,好歹是皇帝之子,胥如烈不一定会如此昏聩,如今看来他果真还是高估他了。 现下那姑娘受了这等屈辱,瞧这也是个气性高的,怕出什么事儿,萧淮安连忙赶往了一品香酒楼。 城中总共只有十来家一品香酒楼,且分散在各地,若是哪一家出了些什么事儿,必然会引起不小的风波和谈资。 萧淮安暂且按捺住心里所有不满的情绪,想要先找到姑娘加以安抚,然后再商量如何还人清白的事儿,但是还没等走到一品香酒楼的门口,在一处大概酒楼后门附近的胡同口,便听到了几个人的闲话。 “真是可怜,这姑娘好容易昨天才逃过了一劫,今天怎么又遇到这样的事?” “谁说不是呢,这陈家的小子从小仗着家中是开药房的,有些家产就为非作歹,这么作孽,也不知道谁能收得了他。” 听着只不过是最普通的饭后闲谈而已,他原也不打算当回事儿,但是和昨天的案子联系到一起,他就隐隐地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后来等着那几个胡同口说闲话的人散去之后,萧淮安鬼使神差的到那胡同里走了几步,谁知这才刚走到中间的位置,竟然就听到两边墙壁回声传来了女子的哭喊和男子猥琐的笑声。 “哈哈哈,叫你还敢去告状,大爷我今日就让你知道知道厉害,给脸不不要脸,都是婊子偏你要立牌坊,大爷我非得撕碎你这张面皮不可。” 如此恶心人的话语和声音,萧淮安昨日虽只在堂上听那人说过两句话,却已足够将他所有的秉性都了解了个大概。 萧淮安顿时察觉到大事不妙,忙不迭地驾着轻功往里头跑去,果真在这胡同深处,一家开着后院大门的死角中,看到了已经完事儿的陈泼皮和满脸泪痕,满目愁怨,嘴角流血的哑娘。 雅娘因着要顾及遮挡自己的身躯,所以腾不出手来,不过单看她那眼中的愤恨情绪,似乎都想要跟陈泼皮来个鱼死网破。 萧淮安看的触目惊心,冲上去要将他拿下,那陈泼皮听到了,后面有脚步声,忙不迭的要冲进旁边的后门躲藏起来,但总归还是萧淮安更快一步,直接将人给打晕,用麻绳捆了起来。 如此人渣,萧淮安简直都不愿意跟他有任何一丝接触,随意的将人给砸在了地上,雅娘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身上下意识的一抖,而后反应过来,用被撕碎的衣服护住重要部位,哭喊着就要上来撕咬陈泼皮。 “啊!啊――!” 雅娘两只眼睛红彤彤的,泪水不住的顺着脸庞滑落,却瞪得出奇的大,一只手远远地伸出来,上面保养极好的指甲直直地就要冲着他的脖子上挠去。 她喊的过分伤心,又格外凄厉,即使在这艳阳高照的礼,也让人能隐约感同身受到他心中的凉薄,两边院子里树上停留歇脚的鸟雀都被惊吓得纷纷腾飞而起。 萧淮安看的不忍,一双眉头深深地皱起,他连忙将出来时披在身上,用于挡尘的披风给她披上,不禁有些自责昨日未能亲自为雅娘做主。 “姑娘,姑娘,你先别哭了,此人本官已经捉住了,定然会亲自还你个公道。” “公道,”闻言,雅娘暂时停住了哭喊,睁的老大的眼睛,转过来直勾勾的瞪着萧淮安。 “――公道!” 又是一声惨烈的仰天长嚎,如同凤凰泣血一般,使人闻之伤心。 雅娘心中悲愤难忍,如此哭喊一番过后,身上体力不支,直接晕了过去。 萧淮安十分唏嘘,愤怒的叫人把此泼皮给拖回衙门,自己则叫了一辆马车过来,严丝合缝的护着雅娘回到酒楼歇息。 酒楼老板一听到消息,当即连账本都顾不上算清,就赶着过来,还特别叫了自己的夫人帮着雅娘收拾清洗。 原来雅娘原名甄雅,甄家与这酒楼老板是多年来合作的朋友兼知己,雅娘也被他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相待。增加受人陷害之后,家道中落父母重病而亡,酒楼老板便收留了她在此。 第一百七十二章童谣 外面的人则都跟着过去看热闹,巴巴的等着陈高被斩首的那一刻。胥如烈冷着脸站起来,萧淮安刚才一直未曾理会他,低头查看卷宗,这会才注意到,欲盖弥彰似的故意问了一声。 “不知本官如此安排,三殿下可觉得有什么地方有错漏之处吗?” “没有。”胥如烈已然悄悄的咬着后槽牙,很不耐烦的样子,转身就打算离开,萧淮安却没打算这么轻巧地放过他,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走到他跟前。 “三殿下不必客气,若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妥的大可直言,又或者对什么地方有些不明白的,也可询问。” “萧淮安你欺人太甚。” “大人,人我们已经处决了。” 胥如烈心头火起,直接转身对着萧淮安一副要吵架的架势,然后便出去的那两个衙差又在此刻回来,声音之大完全盖过了他的话。 “知道了,”萧淮安冲着衙差点点头,也便当做方才什么也没听到,疑惑地看向胥如烈,“殿下方才说什么了?” “没有,”胥如烈嘴角一抽,强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暂且按耐住心里的脾气,“本殿下的意思是不必劳烦萧大人了,只要将我朝律法背熟,自然知道该如何判定。萧大人从来都严格按照律法规定的行事,本殿下自当引用。” “这倒也未必,三殿下实在是客气了,这律法殿下怎么可能不懂,其实除了要会背之外,还得要懂得如何运用,以及是非判断,那既然三殿下并没有需要本官多嘴的地方,今日便到此结束,本官也不多打扰三殿下了。” 萧淮安笑眯眯的说着,还同时做了个请的动作,平日里众人只恨他平日里那么一副冷冰冰成竹于胸的自信高傲姿态,而眼下胥如烈却觉得他难得的嘲讽笑容才更令人气愤。 胥如烈眉头微微皱起,轻描淡写的斜了萧淮安一眼,便挺起胸膛大步出去。 萧淮安则冷笑着将剩下的东西收拾好,叫人收入证物库房后,再从大门出来,便看到人群散去后一地的狼藉中,还站着笑意盈盈等着的苏娇。 苏娇一看到萧淮安出来,方才还端庄站着的姿态,立刻变得轻松起来。 “今日你可是威风了,为民铲除了这么大一个祸害,要不是闹到你的跟前,只怕京兆尹那些小衙门那,还不知要藏上多少时候呢?” 苏娇甩了甩袖子,等着萧淮安都走到跟前了,才象征性的跑了几步,跑到萧淮安面前,又在他身边转了一圈。 萧淮安不自觉的眼神也跟着苏娇的身影,转了个半圈,而后他轻咳了一声,收拾好心情后并没有急着开口。 这里的京兆尹完全就相当于是个摆设,明面上是处理百姓中的小事,实际上,京兆尹无能,完全什么事儿也不管。 好比昨天胥如竹为了凑热闹,特地也叫了京兆尹过去凑个数,但实际上京兆尹连半句话都不敢说,他的品级比苏大人的还要低。 但凡是稍微有些权利和家产的,运用些小手段,就能够平安无事,所以才会有不少知道门路的,宁可绕道也要跑到御史台来告状。 也就是说,京兆尹衙门完全相当于提供了一个,允许平民庶人之间以特殊权利互相包庇的地方,毕竟这天下之大,不可能非黑即白,总得要有个地方装垃圾,但是这样的政策也有个不好的结果,便是很容易养出像陈高这样的人,恣意而为,自以为可以做个地头蛇一手遮天了,然而坏事做尽,还是得要一样受到制裁。 想罢,萧淮安还是没打算将这些糟心事儿讲给苏娇听,只拉着她一同上马车。“不说这些了,下午我还有事,早些回去用饭吧,若没有什么事,你除了入宫看张小姐,和回家看苏夫人之外,就不要再到处走了,马上使臣就要离开京都,怕是还会发生不少的麻烦事。” “要走了?说起来他们的事虽然多,但是他们过来这晚上的集市还是真的很好玩的,这突然的就要走了,说起来,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了。” 苏娇禁不住小小的感叹了一下,而萧淮安则想着她第一次倭国过来逛夜市,就给自己带了一对比人还高的花瓶,现在还在那池子里泡着,不知道里头的鱼跳出来没有,要是再逛一次,还不知道她又会带些什么稀奇古怪东西回来。 萧淮安的眉心不自觉的跳了一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这还是先算了吧,这几天若是有空,我陪你去逛一逛夜市,免得你又买了些不该买的东西回来。” “怎么这么抠?我又不会再乱买东西了,再说你能有空陪我逛吗。”苏娇闻言,一下子就猜出来他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当即带了些幽怨的吐槽一句。 萧淮安忍着笑,抬手想要拍着苏娇的肩膀安抚个几句,告诉她今天中午在外面吃饭,然而,马车经过闹市的时候,他却冷不丁地听到了几句童谣。 “天苍苍,天欲皇,昨夜可比今夜凉。四水更引兴愈狂,龙道土上列两行。” 苏娇看萧淮安半天没有反应,也听到了外面念叨着的童谣,禁不住掀开了帘子,想要看看都是些谁在那里念这些酸话。 “天苍苍,天欲皇,昨夜可比今夜凉。倒是挺押韵的,也挺简单,给孩子念倒是正好,怎么以前没听过有这么句童谣?” 在苏娇的认知里面,对于童瑶的定位应该就是那几句小燕子穿花衣服,然而就是这么几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语,却叫萧淮安的脸色有了些别样的变化。 “你在想什么呢?”苏娇不解地问了一声,萧淮安后知后觉得回过神来,面色凝重却摇头说道,“没什么,这几句应该是才出的童谣,不知道是哪个酸腐的秀才文人教给这些孩子们,没什么要紧的。” “这附近有一家一品香新推出了不同的菜系,有你喜欢的辣味风格,咱们不如去尝一尝新鲜,下午我得入宫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你就不必等我了。” “哦。”苏娇点点头,她向来不是个喜欢插手别人事儿的人,既然萧淮安不肯说,那就先算了,但是这几句童谣,感觉应该会有些别的意思了。 下午将近傍晚时分,萧淮安来到宫中,将要禀报此事,一进上书房,就看到主位上的皇帝面色凝重,手上还拿着一张信纸,想来是已经得到消息了。 “‘四水更引,列两行’,朕之前不过是说了他几句,怎么他现在就有这样的心思,想要对朕取而代之了吗?” 皇帝越看心里越是有一股气,直接将手中的信纸丢在了桌上,两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就连从来形影不离的德全,也被他给支走去煮醒神汤了。 萧淮安见状,低着头走上前一拱手,“陛下息怒,今日微臣开堂之时,留意三皇子的样子,应该不是他命人传出去的,三殿下从来都是在陛下的身边长大,如何会有这等谋逆的心思,说不定是旁人陷害,也未可知。” “料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否则也白费朕这么多年苦心孤诣,栽培他的心思了。”皇帝说罢,才想起来看向萧淮安。不过萧淮安脸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如烈虽天资聪颖,只可惜秉性太过耿直,与他母后一般无二,想来向这种自露阵脚的事也不可能是他能做的出来的。那么自即日起,你便替朕好好的查一查这几句话究竟是从谁的嘴巴里传出来的。如此居心叵测,妄图动摇国之根本,其心可诛。” 皇帝一巴掌轻轻的拍在书案上,主要也是避免引起外头人的注意。萧淮安点头答应着,再从宫里面出来,外头的天上已经隐隐的出现了一颗最早上班的启明星。 梁信早早的牵了一匹马等在宫外,方才萧淮安与皇帝在宫中所说的话,他在外头都已经听见了,见着萧淮安又恢复成了以前那样一副不动声色的面容,他心下叹息,忍不住嘟囔个几句。 “陛下虽然向来圣名,但是对于各位殿下还是犹如慈父一般,却唯独对大人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闭嘴,在此处非议陛下,若是被人发现了,就连我都保不了你。” 萧淮安听到梁信的话,连忙将后面的内容给喝斥住了,虽说现在已经离开宫门好几十丈远,但还是得要小心为上。 梁信还想再替他抱不平个几句,听着他这番话,也只好闭上了嘴巴。萧淮安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也不上马,独自牵着缰绳与梁信步行在相对僻静的石板路上。 “你要说的话,我心里都清楚,虽说你是听命于我,但其实你我二人命运何其相似。陛下有他的责任和背负的使命,他能做的已经够多了。以前我虽不必要,却十分想要的东西,如今也不再需要了。” 又过了几日,城中的童谣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种越演越烈感觉。萧淮安每日里出去早出晚归的,据说忙活的都是关于童谣的事儿。 第一百七十三章有和没有有啥区别 今日早起,苏娇难得的跟萧淮安赶上了同一个时间吃早饭,还很贴心的拿过了披风,主动替他给细雨上,萧淮安不禁感觉有些反常,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是有什么事吗?若是要去逛集市,只要别超过我定下来的数额就可以了。” 苏娇手下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僵下来,听到萧淮安如此说,直接丢开了,手闷闷不乐的转了一圈,又回到桌子前面坐下。 人家难得一次想要扮演个贤妻良母,演的这么辛苦,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苏娇心里头嘟囔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偏过脑袋来,略有些轻浮的将萧淮安身上给扫了一遍。“这不是看你辛苦,想要给你一点家的温暖的感受,让你心里也舒坦舒坦,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算了,今天出去还是忙着童谣的事吗?” “嗯,传唱的人实在太多,若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明白是什么个意思的话,这京城可就容易乱。” 这样的苏娇,轻浮的眼神虽叫萧淮安有些不太习惯,但总比刚才那样温柔的表现,要感觉舒服多了。 萧淮安点点头答应着,把披风系上了之后,便准备和憋笑憋的十分辛苦的梁信出去,然而才刚从他的身边路过,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回过头。 “不过此事到底没什么要紧的,过两天夜里的宵禁又会推迟一次,到时候的集市肯定更加热闹,那日我必定陪你出去,而且在家里好好钻研一下之前心心念念的女工吧。” 等我忙完了,放假游乐园开门陪你出去玩,你就在家中安心做作业,准备考试吧。 这两段话对别起来,怎么意思如此相近。苏娇撑着脑袋愣愣的看着他走远,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旁边的木蓉。 “他这是在哄小孩子玩呢。” 木蓉连忙拿手捂着嘴巴,摇着头但笑不语, 不过虽然萧淮安说此事不大,但是查了这几天都没有结果。苏娇心里实在是疑惑的很,可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关心,悄咪咪的带着木槿她们也跟着出去帮忙调查。 这出去也就出去吧,苏娇还十分睿智的让木槿赶着车,就跟在萧淮安的身后。木蓉满心无奈,却终究没说什么,木槿也就乖乖听话。 而前面的梁信一早就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疑惑的与萧淮安问了一声,“大人――” “不必理会。”萧淮安忍俊不禁地低了一下下巴,两个人骑着马便转过了前面最近的一个街口。 木槿见状,还以为梁信是故意在跟自己也对付着唱反调,连忙加快马鞭追上去,还差点撞到路上的无辜行人,而等转过去之后,这满大街唯一可以策马的两个人,却都消失在了眼前。 木槿慌忙拉住了缰绳,不知该如何是好,苏娇也赶着从后面掀开了门帘出来,但还没有能够顺利的搞清楚状况,“跟丢了?” “恩。”木槿语塞,只应了一声,扶着闷闷不乐的苏娇下了车。 “那既然如此,咱们就只能自个调查了,先找个地方将这马车停下来吧,走什么地方跟着这么大一个家伙事儿,目标太显眼了。” 苏娇抿着嘴巴,眼睛一转,让木槿去停车之后,自己则带着蝶翠去买了人家整整两大串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在这大草棍子上面全给扎的满满当当的,红彤彤的看着十分诱人。 “给。”苏娇好没有形象的摘下一根当街嚼着,也取了一根给木蓉递过去。木蓉略有些嫌弃的将那两大串冰糖葫芦扫过一眼。 “夫人,这山楂吃多了,是会拉肚子的,而且对牙口也不好,你平时就爱吃甜食,这……” “行了行了,你教育我也别揭我老底呀,这些冰糖葫芦不是给我吃的,是贿赂。”苏娇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又给了一根给木槿,以保证雨露均沾。 “我跟你说,他们办案就是太循规蹈矩了,一点都不知道变通,还是先看我的吧,你们知道这里什么地方小孩子最多吗,应该是那种住宅区之类的地区。” 苏娇咬着冰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着,木蓉则将此地地形看了一眼,主动引路,“这里的集市上都是这些金银铺子,他们的老板大多有钱,通常不会住在自家屋子后边,而在别的地方另外有宅子。” “能够被收买来传唱童谣的孩子们,家境未必殷厚,那么在这后面的巷子里,应该就能够有些收获。” 一说是帮萧淮安的忙,木蓉自然而然地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与苏娇转过了一圈后,果真来到了一条如同被孩子挤满了的巷子里。 苏娇怔怔地把含在嘴里的那颗舔食着糖衣的山楂吐出来,估计她也没想到此处会有这么多孩子堆在这里,她不免有些担心其自己的冰糖葫芦是否够数。 但是想归想,事还是要办,苏娇定了定神,连忙伸手抓住了一个距离自己最近的小孩的衣服,举着一只新的冰糖葫芦靠过去。 “小孩,想不想吃啊。” 那孩子一愣,忽然盯着苏娇的脸就大哭大闹起来。 “哇啊――” 小孩子哭得突如其来,也叫苏娇措手不及,她呆呆地举着那只那只糖葫芦,是递过去也不是,收回来了又显得自己小气。 正是为难之际,木蓉心下叹息一声,蹲下了身子,拍了拍小孩子的后背,帮忙安抚了一下。“不要哭了,我们不是坏人,这个糖葫芦是送给你的,我们只是想要问你一件事。” 虽然说的好听,是来安抚哄着小朋友,但是木蓉说的话却依旧十分的严肃官方,苏娇嘴角微微一抽,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看来和自己没什么两样嘛。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孩子看到木蓉笑得这般眉眼弯弯,竟然真的停止了哭声,一只手还悄悄地抓住了她的袖子。 好歹我也算得上是颜值惊为天人的一代影后,怎么现在连个小孩子都哄不着了?苏娇微微张开嘴巴,鼓着两腮慢慢的直起身去,转过身要把糖葫芦插回去,又听见木蓉开口。 “你们是一直都住在这个地方的吗,我们从这里路过,听你们的童谣唱的很好听,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们到底是谁叫你们唱的那个童谣呀?” 一面说,木蓉一面悄悄地伸出手去,苏娇侧眼瞅了一下,勉为其难的将自己手上的那只糖葫芦递过去以做助攻。 小孩子从木蓉手中接过了糖葫芦,看着那上面红彤彤的还泛着糖的光泽,叫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然而一阵犹豫之后,他还是没放进嘴里。 “可是娘亲说了,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的糖。” 小孩儿不住的咽着口水,明明很想吃,但还很乖又听话的忍着,木蓉欲言又止,很有些被他难住了的样子。 而在此同时,在巷子里面其他玩的起劲的孩子也注意到了苏娇这里的动静,分为了上来,苏娇没得办法,只好当起了分派糖葫芦的工作。 “没有了,我这里真没有了,这几个是我们要吃的。” 苏娇略有些不舍得的压着眉头,为了让每个孩子都能够分到一些,她只能将一串糖葫芦分成两份,最后只留下了自己之前吃过的那一串。 可底下的孩子们还在那里吵嚷着想要,苏娇只得耐心的蹲下来,故意装出一副小孩子委屈的样子才好,容易劝住了,叫他们这些孩子互相看了,哈哈大笑一场,便纷纷散去。 而被木蓉半搂着的那个小孩儿,见着其他人吃了都没有事儿,也才在这会儿舔了一下。 “如果你们若是想要问这同样的由来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也没什么,这支童谣并不是谁特别教给我们的,是我们之前和前面朱雀街巷子里的孩子玩儿的时候,听过来的,听着听着就会了,也用不着专门去学。” “好孩子。”木蓉点点头,瞧着应该是很喜欢孩子的样子,她伸手揉了揉那孩子的发顶,很是欣赏他这么有警惕心。 那小孩儿给说的不好意思,乖巧的与众人鞠了一躬,便抱着一整只糖葫芦走远了。 “原来木蓉这么喜欢小孩子的,不过说起来,考虑到你的年纪也是可以准备筹备一下嫁人了,要不然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觉着淮安身边的梁信就挺不错的。” 苏娇忍着自己的偷笑,两只眼睛睁得老大,让你们之前笑话我自个,现在可是风水轮流转了。 “什么?!” 异口同声的两声惊叹,叫唯一处在局势之外的蝶翠听的一愣。苏娇别看的是一知半解,木蓉没这么轻易看得上人也就罢了,木槿怎么也这么大反应。 “梁信,我看他能够在淮安身边呆上这么长时间,应该也是个有本事的,以后前途也很肯定不错,就可惜和木蓉没什么接触,不过多说几句话,互相了解一下就行了,但是木槿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苏娇好奇的问出声来,叫木蓉顿时不好意思的红了耳朵转过头去,木槿倒是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反而是一脸的义愤填膺和义正言辞。 第一百七十四章无往而不利 “夫人,你可千万不要被梁信的外表给迷惑了,这个人他脾气可怪了,之前我们几个在一处学习的时候,他就经常喜欢出风头,也就唯独木蓉的话能够听上几句,可见他肯定早就对木蓉还有心思了,怎么能够让她羊入虎口呢?” 话音落地,木蓉越发的背过身去,只想让自己都不在这里。 苏娇偏了一下脑袋,心里禁不住吐槽:木蓉的话,你从来不也是耳提面命的听从么,就连自己和萧淮安也时常觉得她说的不错。 “这个,应该也不能当作证据吧?”苏娇吸了一口气,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看向木槿的眼睛里都带了几分玩味。 “唉,你这么巴望着不喜欢有谁跟梁信走的近,难不成是你早就动了心思了?” “是啊,若不是奴婢是女儿身,奴婢肯定早就坐上他的位置了。”木槿没听懂她的话,还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苏娇眉梢微微一挑,拉着蝶翠两个人提前往前走去。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另一边,身为吏部尚书之子,京城中有名的浪荡公子,林风正竖起了一条腿,坐在那窗框边上,手中拿着一整壶酒,一边潇洒的饮酒,一边以一双和他整个人气质完全不符的深邃眼眸打量着下方的集市。 “公子,那个五殿下又来了,你可要下去见一见吗?” 与这快要接近正午,阳光虽灿烂,却不晒人的时候,一名穿着略暴露的女子披着身上的一件薄纱,推开门袅袅婷婷地走进来,坐在房间中央的桌子前点香。 林风听得很有些忧愁的,长叹一声也没有转过身来,指将手中的酒壶轻轻地放在一旁的小凳子上。 “不必了,与他处了这么长时间,本公子也厌烦了,懒得与他再虚伪下去。一会儿你便说本公子早已离开了,打发他走就是了。” 说着,林风站起身来随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就准备出门,一个侧眼,却看见了那点香的女子,正抬着一双含情的美眸看着自己。 “公子就喜欢以这样的谎话来哄人吗?那奴家和其他姐妹们之前去请公子的时候,公子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女子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搅拌香灰的动作,将盖子盖了回去,放下手,微微鼓起两腮瞧,这似乎带着点点怒气,但眼睛却柔情婉转地盯着林风。 “这如何能一样?一个是须眉浊物,一个是软香温玉,如何能够相提并论。”林风见状,熟门熟路的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状似在这女子对面坐下,实则只是单膝跪在那坐垫之上,欺身上前,瞬间便到了女子的面前。 姑娘愣了一下,脸颊上不自觉的飞起了两片薄红下意识的想要往后仰,却提前给林风勾住了下巴。 林风垂着眼眸时,别有一番深邃深情的样子,几乎叫人忘却了他平日里是怎样与其他女子那般多情。 他轻笑一声,呼吸拍在姑娘的皮肤上,别有一番男子的气息夹杂着淡淡龙涎香的香味。他轻轻在那姑娘的唇上点了一下,二人缠绵片刻,随后分开。 姑娘给迷的一阵头昏脑胀,眼睛都跟着模糊起来,林风则慢慢的将大拇指在下唇上摩擦了一下。 “何必为了这些不足说道的事吃醋,本公子下次有空就来看。” “是。”姑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眼下只能说出这么一个字,林风又在她面前笑了一下,随即起身,不过眨眼就离开了此处。 林风特别没有披上他那件醒目的外袍,手中拿着一把扇子出去,在走廊上时挡着自己的脸,在从那扇子上的缝隙中偷看外面的情况,眼瞅着胥如烈从另一边的楼梯上来,他也正好借着对面的第二条楼梯走到了大堂。 哼,若不是为着他极能忽悠自己,向来不爱插手世事的父亲母亲,自己也不必这么费力的与之相处这么长时间。 林风冷哼一声,潇洒的一把收起扇子,从这家酒楼的侧门走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拿木槿简直没有办法的苏娇,才从巷子里出来,嘴里还在不住嘟囔着,就和林风迎面撞上。 “居然都这个时候了,咱们可得加快一下速度,顺便考虑一下中午在哪吃饭――哎呀,是谁呀?没长眼睛嘛?” 苏娇身形高挑,再加上林风为了隐藏踪迹,特别躬着身子,两个人居然额头对额头的当面撞上,疼的她眼泪花儿都要出来,也幸好二人走的也不算太急,否则鼻子都得给撞的一阵酸疼。 “敢说本公子没长眼睛,本公子还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子,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将男人都给撞出去几步。” 林风给这一撞,撞的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都给忘记了,揉了揉额头,回过神来便瞧见站在自己面前是一个长相娇俏明艳的女子,打扮的虽不算华丽,也没有刻意附庸风雅的素净,看着甚是得体俏丽。 身为女子,就算苏娇性格要刚强一些,但是给人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有力气,还是难免会有点不好意思。 闻言,苏娇顿时恼羞成怒地撒开手,两只手捏成拳头往下垂,抬起一张小脸,气愤不已地瞪过去。 “本姑娘身形纤弱,如弱柳扶风,这种话是你这个大男人能说得出口的吗,分明是你自己也太虚了吧。” 说罢,苏娇还挑衅似的将林风上下打量了一遍,看他那腰纤细的比自己怕是还要短个几寸,关键男人的个子还高,这人皮肤又白,更叫她有种羡慕嫉妒的意味在里头。 谁的皮肤能够白皙到这种程度,目前苏娇所接触到的,估计也就只有张语歌能够与之匹敌了。 林风眨了眨眼,倒是没怎么在意苏娇说了些什么,单看着苏娇发脾气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心痒难耐的伸出手去,冷不丁的抱住了她的腰。 苏娇给他这一下吓了一跳,但却不害怕,不解地看过去,便发现林风那张欠揍的帅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虚不虚的,姑娘莫非想要亲试一下吗?” 与此同时,酒楼里的胥如竹已经走到了林风刚刚呆着的那个房间,进门来就只看到方才那个披着紫色薄纱的姑娘刚刚将香给点上,发现有人进来,便笑意盈盈的看过去。 “真是对不住五皇子,您来晚了一些,我们公子早已经走了。” “本殿下才接到消息就过来了,他怎么可能走得了这么快。如果是你们故意隐瞒,将人给藏起来的话,你们可知道本殿下会如何……” 胥如竹笑着眉头,却悄悄地皱在一处,那姑娘也不紧张,缓缓地站起身来不再开口。他将这房间打量了一下,瞧见有酒壶放在窗前的小凳上,一时好奇走了过去,低头便看到了下方站着的苏娇和她的三个侍女。 由于有屋檐的遮挡,胥如竹倒是没有看见林风,只是能勉强判断的出苏娇面前必然站着一个男人,且这个男人还不是萧淮安。 见状,胥如竹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想着看下去,便果不其然地瞧见了那个看不见脸的男子搂住了苏娇。 旁边路过的行人对此都表示不忍侧目,纷纷感叹恐怕又一个女子要被林风给祸害了。 林风直直地对上苏娇的眼睛,见她半天没有反应,以为她是为自己的魅力所迷,脸上的笑意越发的大,眼看着就与她的面庞只相差几寸的距离,苏娇却突然笑开了。 “你,怕疼吗?” 冷不丁的一句话,叫林风听的完全理解不了。 林风呆了一下,“什么?”然后下一刻就有一只绣花鞋,直直的冲着他的脸飞了过来。 “敢调戏我家夫人,你不想活了!” 木槿怒不可遏,想也不想地飞身踢了过来,那林风当即一个踉跄,脸上直接挨了这一下,却没有,直接倒在地上,而是狼狈的退了好几步,差点站不稳。 站在苏娇的角度,只怕一般人都会以为林风弱不禁风,运气好而已,可实际如何,只有木槿能够知道。 方才自己那一脚踢的力道,因为愤怒,可是实打实的,换作一般人,只怕早已吐血,牙都得掉下一颗,但此人却只是在脸上多了个鞋印,甚至连身形都稳得很,看来也是碰上了个练家子。 想罢,木槿抿着嘴巴,很有种被侮辱的感觉,捂着拳头又要冲过去,后面冷眼看着的木蓉,则也悄悄地皱起了眉头。 “我说你这小女子怎么回事?一言不合的就要动手,既然是贵府的夫人,那本公子跟你们道歉就是了,你这么大动静做什么,莫非是生气本公子方才没有青睐于你?” 林风满脸震惊的捂着被踹的那半边腮帮子,另一只手拿着扇子,像个普通穷书生一样的对着木槿指指点点。 木槿当即气的睁大了眼睛,而苏娇虽说情况不太合适,听着林风的话,竟然莫名其妙的多了几分笑意。 “咳……”苏娇咳嗽了一声,才好容易没有笑出声来,前面的木槿咋忍不住,嗷一嗓子就冲了上去。 胥如竹冷眼看着下方的闹剧,所幸没有发现林风的存在,只是轻笑了一下,转身出门。 第一百七十五章高手过招 “哼,登徒子。既然林公子不在这里,那本殿下就在这里坐等他什么时候回来,烦请姑娘替本殿下演奏一曲。” “是。”那姑娘虽没有亲眼所见,听着声也听出来了些许。林风虽故意改变了说话方式,但姑娘还是能够辨认的出,也幸亏胥如竹没发现,姑娘答应着便坐下身来抚琴,顺便替林风拖延时间。 “行了,木槿,方才一下便够了,好歹林尚书与大人同在朝为官,还是不要将情闹大了才好。”木蓉于心底叹息了一下,先跟苏娇和蝶翠两人说明了情况之后才出声阻止,自然也不乏想让木槿再多教训一下这个扮猪吃老虎的林公子一会儿。 “什么?”木槿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堪堪松掉了抓着林风的衣领子。 林风则踉跄了一下,拍了拍自己褶皱的衣服,方才在众人面前躲得虽然十分辛苦,但他除了衣服弄脏了点,身上却没有半点的损伤,如此明显,就连苏娇都看出来了。 “怎么,你居然认得我,你们是哪家的人,本公子之前有见过你们吗?” 林风松了口气,好容易摆脱了木槿的追着锤打,瞬间又恢复了方才那么一副不羁的样子。 苏娇跃跃欲试,想要嘲讽林风几句,但一方面为了地位架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两方的气度,木蓉便抢在她之前帮忙回答。 “见过林公子,林公子向来游戏人间,我家大人是监察御史中丞,这位是我家夫人,之前林夫人生辰礼,夫人曾去拜见过,公子当日许是与知己谈天论地,所以不曾见过。奴婢也不过是认出了公子叶上的绣花,乃是出自林府绣娘才发觉的。” 喜欢眠花宿柳,还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木蓉也说得太文雅了点。苏娇悄悄地拉住了木蓉的手,若是换作自己,非得一个脏字没有的祖安他十八辈祖宗。 “本公子日理万机,确实也没见过这么多人,居然是萧夫人,方才倒是失礼了?”林风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苏娇懒得与之纠缠,扭头便往别的方向走,他却亦步亦趋地追了上去。 跟了一会儿,林风盯着苏娇的侧脸,居然禁不住叹了口气。苏娇早就给他缠的不耐烦了,为了保持高冷才没有开口,眼下人都欺负到面前来,对着自己唉声叹气,她如何能忍得下去?当即站住了脚,咬牙切齿地看过去。 “林公子究竟有何事,方才不是说日理万机吗,那你快去呀。” 苏娇突如其来的一声骂,叫林风差点没反应过来音隐约觉得他话里也似乎还有别的含义。 “萧夫人勿怪,本公子只是为夫人觉得可惜,像夫人这样风华正茂,国色天香的女子,在萧府呆着,实在是可惜了,本公子身边正好缺人,夫人若是不介意的话,本公子倒是可以设法为你我二人筹谋一下。” “你,”苏娇一双秀眉气的倒竖过来,两只眼睛恨不能喷出激光,将此人给烧成灰烬。“欺人太甚!” 木槿也更是行动快过嘴巴,抬起脚就要踩着他的鞋,而林风却像早习惯了似的,早早的挪开了一步,叫她一脚落空。 蝶翠认真地挡在苏娇的身前,人家若是别有用心,心怀不轨,都是暗地里筹谋,像林风这般的直接宣之于口,毫不背人,木蓉嫌弃的将他上下看了一回,不禁觉得还真是叫人又可笑又可恨。 对于这种脸皮厚过城墙的无赖,如木蓉的以礼仪相待,暗嘲暗讽,实在是不管用,苏娇挥手叫她放宽心,自己则揣着两手上前,单单看了一眼林风的嬉皮笑脸,就当即冷哼着扬起下巴,看向别处。 “可惜这里禁军护卫还没有巡逻过来,若不然听了林公子的话,只怕你早已经被人给带走了。本夫人嫁入萧府,那可是陛下的意思,林公子此言,莫非是想要抗旨,还是谋逆?”那本夫人,可实在没有这么大的胆量,跟你赴刀山火海。” “况且如公子长得这般美艳无双,貌美如花,和淮安有何处可比的,非要叫本夫人跟你一起,莫非是想要与本夫人比美,来证明自己究竟有多容颜绝世,让我自愧不如?” 苏娇口若悬河的说着,林风方才的脸色还正常着,听到后面这几句话,却不自觉的嘴角往下压。 “那林公子这气度也实在太小了些,本夫人在此郑重向公子表示,甘愿认输,公子之美,怕是举全城美人都难以比得上你万分之一的风情与妖娆。” 无论天下那个地方,就算是以盛产美人而出名的南康,当地的男子也没有一个会希望别人用美貌来形容自己,苏娇这番明捧暗嘲,可远比最凶狠的贬低还要更胜一筹。 话音落地,就连向来冷静自持的木蓉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娇眯着眼睛,心满意足地看着林风脸上的神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心里觉得无比痛快,正准备和木槿她们试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却发现林风瞬间又恢复过来,打开扇子还真有几分妖媚的挡着自己的半张脸。 “没想到萧夫人居然好这一口,难怪当初会主动提出嫁入萧府,若是夫人不介意的话,本公子也可以考虑与萧夫人互换一下。” 话音落地,苏娇摊开手,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表现自己的震惊。 这种玩笑话在现代听听,也就是朋友之间的调侃,还算正常,这放在古代,有人有这样的思想,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不可谓不是时代第一人。 苏娇微张开嘴巴,整个人如实画了一般,僵硬的转过身,正好对上林风满眼的笑意,过了好半天回过神来,终于在他面前竖起了大拇指。 “我……你大爷的,公子你赢了,我的三观下限不如你。看来你要是再继续纠缠下去的话,我可以十分有理有据的诉诸法律了。” “呵呵。”林风笑了两下,一把将扇子收起,脸上仍旧是那副笑容,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完全改变,不似方才的风情万种,而是带上了些正常的男子英气,就是那张脸,看着还是稍微偏柔美了些。 他起初就是为了面子,与苏娇多调侃了几句,谁知道两个人都不自觉的认了真,不过好歹最后自己以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获得了胜利。 林风拿着扇子在手上敲了两下,正准备开口解释,忽而从这前方又穿过了好几个小孩子,手中拿着冰糖葫芦或者风车,或者树枝,又开始念叨着之前的童谣,叫此处的几个人脸色都有了些不同的变化。 “像小孩子这么厉害的传播方式,只怕用不了片刻,满京城都会传遍了,现在还没人听出来,但若是谁真的动了心思,那首当其冲被斥责的还不是淮安。” 苏娇关心则乱,悄悄地捏着拳头,不自觉地说了出来。林风听见,愣了一瞬,过后还很有些佩服和欣赏的点了点头。 “夫人走吧。”木蓉也是这样觉得,防备地看了林风一眼,扶着她准备离开。林风这会儿可不敢再继续耍宝了,忙不迭的跟上前去。 “听闻萧大人最近也在查这些童谣的事,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进展了,萧夫人是要去看望萧大人吗,不知在下可否有这个缘分,跟着一块儿去。” “林公子不是要日理万机嘛,这点小事就用不着公子费心了,我们自己可以应付。”苏娇想了一下,到底现在的吏部尚书已经是在胥如竹的掌控之中,胥如竹和胥如烈两个人都彼此彼此,无论谁得势,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她便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林风一着急,“夫人,我父亲与五皇子交好,并不与我相干,我素来也十分在意百姓安康,国家安定,还请夫人在萧大人面前说上几句,好歹给我一次机会。” 对了,虽说当初胥如竹和林尚书搭上桥,也是借着你的缘故,你还是跟他没有关系吗? 苏娇禁不住冷笑了一下,淡淡的瞥了林风一眼。就算人称浪子回头金不换,但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我怎么就是这么不信呢。 林风见状,知道苏娇不相信自己的话,连忙一脚走到了几人面前。“方才之事,确实是在下老毛病犯了,得罪了夫人,还请夫人大人大量,不要与在下一般计较。” “这个童谣,原本是从朱雀街传来的。朱雀街消息传播最为灵通,在下日日在此处名为闲逛,实则暗访,已经掌握了些许线索,夫人若是真打算要查下去的话,在下可以帮忙。” “你稍等。”要说起正事的话,苏娇没有些摇摆,那是不可能的,她思忖了一下,便拉着木蓉过来商量。 木蓉想想,说道,“夫人,五殿下向来最擅长拉拢人心,这林尚书都已经这般的听命于他了,他没有必要再非得缠着林公子,兴许林公子真有些别的厉害之处。”变好比方才装疯卖傻,隐藏自己不会武功的事。 第一百七十六章早该知道靠不住 “再者,林公子若是想要入仕,早早的求了林尚书便可以轻易的得到一个闲职,何必在众人面前营造自己是个花花公子的形象,眼下才听着大人的名号提出帮忙。古人云,大隐隐于市,不可为了那些所谓的过往,便彻底的否定了一个人。” “好吧。”木蓉所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也更加上苏娇一早也有这种打算,便点了点头,勉为其难的转过身高扬着下巴。 “既然如此,那就看林公子你的表现了,也希望林公子你不要再随意的旧病复发。”苏娇清咳一声,林风当即欢喜的一拱手。“是,多谢夫人。” “还有,我们出来调查是背着淮安的,希望你不要轻易的泄露了风声,否则的话……” “是,在下明白,早先听闻萧大人待萧夫人极好,且一往情深,如今一看,原来还是两心相悦,在下心中有数。” 苏娇还没有说完,林风就抢先答应了下来,反倒叫苏娇怪不好意思的。 “这,什么两心相悦,刚才还满嘴胡说八道,现在就这么会说话了。”苏娇一阵害羞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过了头,心里却早已扑通扑通的跳开。 “行了,先别说这些漂亮话了,林公子既然说你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那就请林公子带路吧。” “什么?”林风一愣,也叫苏娇不解,更多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你不是查到了东西吗,那带我们去看看呀,是找到了接头人,还是手下帮着干活的杂碎?” “原来夫人是说这个,其实都不是,在下所得的,只是一种寻找线索的方式。”林风后知后觉的一仰头,转身就买了一只糖葫芦,还炫耀似的在苏娇面前晃了晃。 木蓉和木槿、蝶翠都惊呆了,苏娇更是差点说不出来话:我可以拒绝跟你合作吗。 “就你这个方法,我老早就想到了,早就已经拿它去贿赂小孩子们,才得知的消息,说是从朱雀街传出来的,你现在又来这一招,早就用烂了,” 苏娇嫌弃似的吸了一口气,随便的摆了摆手,她虽然知道林风还不算是完全不学无术,还能有一身与木槿匹敌的武艺,但这也并不代表他就能变聪明了。 “咱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你就乖乖的当我的小弟,有什么事听候吩咐就行了。” 说着,苏娇转头就要离开,林风则有些呆愣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上,赶忙上前解释,“夫人怕是误会了,这些孩子不比大人,非得要用金钱才能够收买,只要几只这样的糖葫芦,就能忽悠过来,” “听闻这几天城中的糖葫芦卖的一直不错,若是有人用这糖葫芦做诱饵,哄骗小孩子的话,只要调查这糖葫芦的来源,就能够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多少也能够抓出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出来。” “若是咱们再用这糖葫芦去收买小孩子的话,这才是真的用烂了的招数。” 林风前面的话倒是说的不错,苏娇也禁不住连连点头,但是一听到后面的话就叫她有些不太舒服了,眯着眼睛斜眼看了过去。 “你这是在嫌弃我咯。” 好容易想出一个自己觉得不错的法子,结果给古代人贬低成这样,这叫她心里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林风笑了笑,冷不丁对上苏娇意味深长的眼神,连忙收了所有的表情,一摆手,“哦,不,夫人向来聪颖,我只不过是有样学样给它升级了一下而已,夫人不要见怪。” “我自然不会跟你见怪。”说的好像跟你很熟似的。苏娇嘟囔着,终究也是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与林风看了一个眼神,便勉为其难的带着他一同工作去。 而就如林风所说的一样,调查这糖葫芦的去处,只不过问了几个卖东西的货郎,他们就调查到了那个故意和小孩子们套近乎的秀才。 一般来说,有谁蓄意和自家孩子走的近,家里人应当都十分警惕,而这个秀才仗着自己是读书人,又是从他所居住的这条巷子开始传起的,所以倒没怎么引起别人的注意,还能够十分顺当的将这几句话传了出去。 可也因为这个缘故,使得他的名气在这一带还是不小的,真可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苏娇信心满满的走过来,准备把人给拦下,问清楚了送到御史衙门去,谁知迎面就撞上了也闻风而来的萧淮安和梁信。 木槿和梁信碰见,那可是冤家相见,分外眼红,各自愤愤不平的,别过了身去,只当没看见。 二人这般有默契的迎面碰上,苏娇当即略有些尴尬的转过了头,心里知道萧淮安一向不喜欢自己插手这些琐事,所以现在还得要费心费力的思索一下,怎么将这事给搪塞过去。 不过旁边的林风就不太一样了,第一次正面与之交锋,他更是一脸的兴奋。 “萧大人日夜忙碌为百姓操劳,连抓犯人这种琐事都得要自己亲自出马,实在是辛苦了,在下听闻萧大人的大名,仰慕已久,不曾想,今日终于有机会能够与萧大人见一面。” 林风带着扇子走上前,冲着萧淮安一拱手,平时看着那样的放荡不羁,这会儿到他的面前居然如此乖巧。 萧淮安收回了视线,与林风点头示意,“林公子客气了,这原本是本官的职责所在,不知林公子到此何为?” “在下正是听闻大人这几日调查十分辛苦,所以特来相助的。” 林风规规矩矩地答应着,比之之前简直判若两人,苏娇听着这话也像是得了个帮助,连忙点头出声附和。 “是的,我们几个出来逛街,和林公子有缘碰上了,就想着顺便帮个忙。才刚从那些货郎的口中听说了第一个编了童谣传出来的人是住在这里的,所以才过来看看究竟你之前不是还没查过来吗,今天怎么突然有消息了?” 苏娇满脸堆着笑容,看样子是想要借此机会转移话题,萧淮安心下微微叹了一声,也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一面往里走,一面说道。 “确实如此,像你们这些调查的方法,我们也早都用过了,但是今日不知道是何缘故,他们突然松了口,像是故意透露消息一样,告诉我们过来此处,只怕此事还没得这么简单。” 听罢,苏娇只是点头不语,林风则垂着眼眸在心里沉吟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后几人很快就来到了那个秀才所住的小院,虽然毫无防备,就连小院的门都没有上锁,推门进去,他手上还在抄录那首童谣在各种横幅和布条之上,断断是抵赖不得的。 这个秀才一愣,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查到这里来,匆匆忙忙的就准备从后门逃脱,也给木槿几个小跑过去,直接给拦了回来。 “大胆狂徒,岂敢编造这些造反之句,诬陷三皇子,扰乱京城治安。” 梁信面上虽然嫌弃,却也很贴心的过去,帮着木槿将人像拎小鸡一样堆了回来,免得秀才挣扎之际,二人有什么接触,污了木槿的清誉。 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这秀彩身子如此瘦弱,即使折腾的再厉害,也挣脱不开梁信的束缚,指满脸的咬牙切齿,大有歇斯底里之意仰天长嚎。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三皇子有何种报应,都是他罪有应得,你们官官相护,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捂住他的嘴。”萧淮安淡淡道,主要那些带着枷锁和锁链的人还没有过来,若是让他继续吵闹下去,传到了隔壁邻居家的耳朵,反而不好看。 “是。”梁信答应着,而苏娇在旁边原本就想当个连续剧一样看完了结局就回去,可以听到这秀才骂的话,她当即忍不住出来骂回去。 “你说别人就说别人,扯上淮安做什么,你可知道他是谁?” 话音落地,萧淮安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而林风却是一脸的看好戏的态度,暧昧似的在她与萧淮安两个人之间瞥了一眼。 苏娇插着两腰,到底是因为在外面的缘故,所以没怎么太在乎自己的形象,那秀才听着她的话,只是嗤之以鼻。 “哼,左不过就是京兆尹衙门的那些废物,难不成就为了我一个人还能够动用什么禁军军队不成?” “看你的打扮,应该已经中榜成为了秀才,本也是打算入朝为官,怎的现在却走入歧途,意欲于朝廷作对?” 林风扇子轻轻地在自己的左手敲了两下,看着此人的表现,很是不能理解。苏娇也吸了一口气,很有种为萧淮安打抱不平的意思。 “这世上本不是非黑即白,若是朝中真的全都是些无用之人,你还能有的本事平安活到现在。今日来抓你的,不是旁人,乃是我的夫君朝中从一品监察御史中丞,旁人我们管不着,但我自家我却能够向你保证,若有冤屈,绝不姑息,若是蓄意捣乱,也不会放过一个恶人。” 第一百七十七章何止羡艳 若是还呆在苏府的话,苏娇怕也没有这么大的底气,能够说得出这种话来,但也是得亏了有萧淮安的存在,才让他觉着这世上还是能有清醒和聪明之人的。 “中丞,萧大人?”苏娇抿着嘴巴,愤愤不平地说完,那秀才就像是突然愣住了一样,呆呆的念着这两个字,然后下一刻就禁不住泪流满面。 “哈哈哈,若是萧大人,若是萧大人,当初若能早些时候出来该多好,我那妹妹也不至于死的如此凄惨,若不是因为三殿下的缘故,我妹妹何至于有如此下场,我势必与他不两立此仇,不共戴天!” “你、妹妹?”苏娇顿了一下,心里大致猜到了此人所说的是谁。那秀才崩溃的瘫倒在地,两只手死死的揪着他那身由官府允许穿着的长衫,强忍着自己的眼泪,好一会儿才终于能够再度开口。 “在下本名甄诚,我妹妹,甄雅,当初家中初试就是因为上面的官员互相勾结,使得我父母气绝身亡,家产没收。” “后来我前往他处投靠亲戚求学,我妹妹则寄养在一品香酒楼老板之处,若不是因为三殿下的误判,我妹妹那般心高气傲,岂会这样轻易寻死。” “如这位公子所说,我原本也想着能够入朝为官得事,之后为家里平反冤屈,谁知竟还是这等下场,这叫我如何能够当做置若罔闻,什么也不做。” 书生到底身子弱些,这般怒气冲冲的说完几句话,就忍不住按着胸口喘息。萧淮安和木蓉冷眼看着,隐约觉得此人怕是身子不适,兴许还有暗疾。 “眼下只不过是几句童谣而已,若等哪日这所谓的三殿下正有这种心思,到时候,大人们想要防备也都来不及了。” 甄诚满脸嘲讽的笑着哭道,字里行间的语气叫人听着就感同身受他的伤心。萧淮安微微蹙着眉头,挥手让梁信将手放开。 “那你可知道,这样做,你的下场又会是怎样。若非有确凿证据,三殿下必然安然无虞,你却得为了这几句话而付出代价。想来,背后指使你的那个人,是存心想让你做这出头鸟。” 话音落地,苏娇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还以为此事只是普通的报复,没想到还另有隐情。林风悄悄地踱步过来,估计想要弥补一下自己的形象,于是解释道。 “此人不过是个穷秀才,他为了不让人太快地发现自己的身份和行踪,必然不会和酒楼老板有联系,身上哪里来的钱收买那么多孩子,还有这么多白绫横幅,自然是有人相助的。” “嗷哦。”苏娇点点头,面上不显,但心里也隐约发现了些许林风的人不可貌相之处。 “萧大人,反正我也不得善终了,为着你曾替我妹妹讨回公道,也不愿平白让你受冤枉或者处罚。” 甄诚喘了一下,慢慢地站起身来,看着长相,虽不如他妹妹优雅漂亮,却也有自己的一生文人人风骨,闹到这番地步,实在是可惜了。 “收买我的人乃是倭国使臣,身形略有些臃肿,我自入京之后也曾偷偷到典客居附近观察了一下,收买我的那人不是为首之人,便是次之,但绝不可能是手下。” “井上河。”苏娇眉头一挑,低声喃喃着,在次处的人也差不多都想了起来。 此人素来深沉,最善伪装,这次怎么可能会毫不掩饰,即使只是个普通的秀才,他也不可能有这样大的信心和把握。 想罢,萧淮安微微眯起眼睛,并没有急着反驳,或者询问细节,只是一点头,“知道了。多谢你的相告,那么,就走吧。” 甄诚为了自己的妹妹,可以不惜费力地抹黑皇子,与外来使臣勾结,也不过是被逼无奈,他可不像是甘愿屈于人下的人,说的这么痛快,也是想借自己的手去收拾他们。 莫非这些使臣,还有做什么其他更可恶的事。 说完,梁信便压着甄诚离开,木槿也习惯性地跟了上去,苏娇揣着手,在蝶翠的搀扶之下走在后边,心里不住的嘀咕。 “又是倭国,区区弹丸之地,搞起事情来还真是不容小觑。这么有本事,还真是不怕大朝的铁蹄将他们国家给踏遍了吗。” “可是,为什么偏偏就要对付胥如烈呢?真有这么大信心,他能够当上储君――那语歌在宫中岂不是也一样有危险?” 想到此处,苏娇脑子里禁不住点亮了一盏灯泡,惊得她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心里也不禁开始的担忧起来。 “木槿,木槿――”苏娇吸了口气,原本不想打扰的,却不得不站在后边轻轻的招呼一声。 只可惜木槿走的太前面没听见,好在林风帮忙拉了她一下。木槿一个条件反射,右手一挥,差一点就要扇到林风的脸上,林风倒是不怎么介意,笑着指了指后面。 木槿抿着嘴巴,怀着对林风最大的恶意,从不敢放松警惕,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才匆忙忙的跑到了苏娇身边。 而梁信早习惯了有木槿在身边跟自己抢东西,好容易走到巷子口,把甄诚交给了别的衙差一个侧眼,就看到了木槿和他两个人的小动作,瞳孔惊讶的放大了些许,很快就沉下了眼眸。 “林公子,我有句忠告,烦请林公子记住,木槿可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劝林公子还是少招惹她的好,别最后自己无法收尾。” “嗯?”林风愣了一下,看着前面在和京兆尹吩咐的萧淮安,还有眼前借着这短短说话,功夫敲打自己的梁信,经不住笑得越发有趣和挑衅。 “怎么,分明是这姑娘时常过来招惹本公子,本公子可没有这样的品味,不过听着梁公子的这句话,或许本公子可以考虑一下这木槿姑娘的心意。” “你胡说,木槿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个登徒子。”梁信咬着牙满脸的鄙夷,在他面前还装得客气一些,私下里就原形毕露了。 林风轻咳了一声,心里的笑意越发的明显,冷不丁的就听到梁信在那里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方才调查之时,已然听说了林公子和夫人遇上,原是因为调戏了夫人用于赔罪,此事若是让我们大人听说了……唔!” 梁信还没来得及说完,也是疏于防备,林风脸色大变,一步上前捂着他的嘴巴,又怕他会挣脱开,整个人都是半搂着他的状态,叫后面无意间看过来的木槿和苏娇瞧见了,两个人脸上的神色变幻的十分缤纷多彩。 “梁公子慎言,这只不过是个意外而已,本公子并非存心而为,梁公子心里应该知道。” 其实不说苏娇那边,无论哪一方的人,看到这一幕,只怕都会惊得掉了下巴,梁信一眼看到了木槿微微抽动的嘴角,当即睁大了眼睛,一个手肘往后面打去,林风为了躲避,堪堪松了手。 “林公子向来胆大妄为,没想到也有你害怕的事。” “只是不想因为区区小事伤了和气,”林风笑得十分尴尬,摇着扇子扇去脸上的热气,“梁公子的心思本公子也明白了,既然是名花有主,本公子从来不爱夺人所好。” “公子误会了。不过,――木槿向来狂放粗糙,林公子能有敬而远之的心思,便算是不错了。”梁信喉咙口一噎,后面的话都说的干巴巴的。 木槿站在后方,旁的话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梁信最后这句编排自己的几个字,还是能够很顺利地串联起来,气得她冲着梁信的背影,哼了一下,越发乖巧地挽着苏娇的手臂,走在她后方。 “夫人,不知叫奴婢有什么事吗?” 苏娇给这两出闹剧看得正是有味,差一点没回过神来,听到木槿的声音才想起点点头,“啊,是这样的,我心里有些担心,想给语歌送点东西过去,你们几个都得到齐,择日不如撞日,趁着现在时候还早,咱们早去早回。” “什么东西,要用得着这么着急的带过去?”木槿不解,木蓉倒是猜到了些许回家之后,便开始大包小包的收拾行李,就像是要出远门一样。 木槿乐得好笑的,看着木蓉将马车后面的箱子塞了个满满当当,还以为她头一次犯傻,然而苏娇上车之前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还很赞赏的点了点头。 很快马车来到了宫中,守卫将满车的行李收拾完了之后,便有木槿这个天生神力的女侠独自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前往张语歌暂居的宫中。 所幸语歌是住在之前,他的寝宫里,若是呆在黄鹤眼皮子底下,还真带不进去这么多东西。 张语歌一听到苏娇过来,立马放下手中快要完工的香包,欢喜的迎出来,却发现笑意盈盈的苏娇旁边,还有个驮着小山一样多东西的木槿,步履艰难的进来,把东西放在地上。 “这,这是――”张语歌愣住了,连带着她身边的梧桐和银杏也好容易回过神来,才想着帮木槿卸货。 “我想着上次的事,怕你吃心,所以今日特地过来看看你,东西带的多了一点,你不不介意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千里送木槿 苏娇咳嗽了一声,叫张语歌的视线看过来,张语歌轻轻地摇了摇头,两个人互相搂着搀扶着一同进屋,简直比亲生的姐妹关系还要要好。 “自然不会了,萧夫人的心意我心里明白,又怎么会嫌弃。上次的事确实是我父亲做的不对,我已经回去告诉了父亲,不必再帮衬着三殿下,至此,萧大人也可少了一个麻烦。” 张语歌说着,叫苏娇听着很有些难以置信,“你常在宫中,怎么能有办法出去告诉张大人的,便是让张夫人和伯爵夫人转告,张大人也未必肯听呀。” “山人自有妙计,常在宫中居住,如何能够没有些本事,那送菜的脚门之前为这我的缘故早已开了特例,我再从它那里出去,多说几句,多费心银两也就是了。” “那得要多辛苦呀,你还怀着孩子呢,这样漏夜的跑来跑去。”苏娇微微蹙着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里满是对张语歌的关心。 苏娇着让她坐下歇着,一只手不自觉的放在她每日慢慢隆起的肚子上,“这里满打满算,算起来,也应该快有四个月了吧?” 说着,苏娇抬起头,又看见张语歌愈发苍白憔悴的脸色,更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我之前从木公子那里听说,一般四五个月就能够相对稳定下来,但是你的害喜推迟了,这几日会不会不太舒服?” 闻言,张语歌抿着嘴巴,没好意思开口,梧桐也借口去倒茶,没敢顶着她的意思讲出来,银杏却是心直口快,帮着木槿收拾东西,顺口说道。 “夫人说的极是,我家小姐这几日就是因为连日的呕吐,胃口也不好,就算闻了那木公子送的香囊也不见好转,还是今日夫人要过来了,今天小姐的反应才稍稍缓解了些。” 快四个月了,还反应这么大,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呀? 苏娇因为银杏的话,急得她忍不住挠了一下自己的后脑,没敢将这话说出来,省得叫张语歌心里头不痛快。 “吃不下东西,怎么好人说怀孕的时候胃口会重一些,酸的和辣的,你有特别偏爱吃什么味道的吗?” “也不拘什么,吃着总觉着没有味道,时常也不觉着饿,突然一饿起来,又特别喜欢吃一些甜食,好在银杏长做的杏仁茶比较清淡,才不至于总叫我嘴里的味道怪怪的。” 张语歌叹了一声,银杏都已经全盘托出了,她也没必要再继续隐瞒。 “杏仁茶,这是吃本家呀。”虽说时候不太对,但苏娇还是没忍住,好笑的嘀咕了一声,而后回过神来又慌忙拉着她的手。 “可是杏仁不是说也是凉的,怀孕的时候不能吃吗?”而且没熟的杏仁里面还带着淡淡的毒素。 看出苏娇眼里满满的担心,张语歌轻轻地摇了摇头,“这茶里只是兑了一点点杏仁碎而已,偶尔吃上一点没有事的,况且我还只是用来泡茶,影响就更小了。” “话虽如此,但总归还是要多加小心才好,”就可惜自己对于孕妇的琐事也只能知道一点皮毛,苏娇抿着嘴巴,梧桐便在这时端了那所谓的杏仁茶放在两人面前。 “不如这样,下次等有空了,我还是去问一问木公子有没有什么饮食方面需要格外注意的东西啊。” “不过今日,我担心有人心怀不轨,对付三殿下却对付到你的头上,所以特别带了木槿和木蓉过来,你可挑一个留下。她们都是淮安一手调教起来的,十分靠得住,有她们在你身边帮衬着我多少也能放心。” 话音落地,木槿和蝶翠都还在状况之外,只有木蓉一个人准备好了。方才过来的路上,由于走的太急,苏娇都忘了给她们打声招呼,眼下只能算是临危受命了。 “可她们都是萧大人,特别派到夫人身边保护你的安全的,我怎么能要呢?” 张语歌一怔,将木槿她们扫了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苏娇叹了一声,坚持的拉住她的手。 “不必在夫人夫人的叫来叫去了,听着怪生疏的,你就叫我名字好了,我一般也是叫着你的名字。” “木槿武功高强,可以抓住那些鬼鬼祟祟的人,木蓉心思剔透聪明,可以替你分析一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 苏娇简单的将她们二人的特性概括了一下,张语歌犹豫了一下,实在也不好推脱。 她自信自己的聪明伶俐,应当足够应付,若是让太聪明的呆在自己身边,皇后问起,难免会起疑,倒不如让木槿过来做个帮手。 想罢,张语歌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那好吧,有劳夫人费心,就让木槿跟着我呆一段时间吧,待我顺利生产之后,便让木槿回来。” “也好。”苏娇松了口气,而听着张语歌所做的决定,银杏也十分的欢喜,木槿则只等到银杏的手挽着了自己,她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拱手答应着。 木蓉却实在有些可惜,以为自己能够有用武之地了,所以她过来之前连带着差不多的家当都给准备完毕,眼下看来也只有让木槿留用了。 “夫人,张小姐,既然木槿留下了,这些东西也都是些平日里起居用到的用具,有劳张小姐替他安排一个住处,即日起木槿便在此保护小姐的安危。” 木蓉端着手一副十分规矩,有理的样子帮忙介绍了一下,木槿听着,这会儿是在状况之外。 原来这是早就敲定了主意,连行李都准备好了,一并把自己也打包送进宫来了。 “自然,是夫人送过来的人,我必然好生相待,苏娇大可放心。”张语歌对上他的眼神才不得不强迫着改变了称呼。 苏娇笑了笑,站起身来,轻轻的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这就对了嘛,那今日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干,在宫门关闭之前出去,木槿就拜托你了,我明日再过来看。” “好,夫人慢走,”张语歌一点头,木槿也抿着嘴巴,站在她右后方一些的位置,还有些不舍得的,冲着苏娇挥了挥手。 “夫人路上小心。” 苏娇心下无奈,瞧着木槿就像个小孩子似的,不过所幸也就是六个月的时间,便能够生产了,也没多长时间了。 出宫后,夜间。 甄诚被顺利关入了衙门的大牢,但萧淮安看着手上的口供,以及此案的卷宗,还有调查出来那些传唱童谣的地形分布图,心里仍然是觉得有几分疑惑。 梁信态度强硬的将林风给赶了回去,这会儿点着一盏蜡烛走进来,放在萧淮安的案台上。“大人时候不早了,小心眼睛看久了酸疼,要不然咱们就先回去吧,这案子的幕后指使不是已经找到且问出来了吗。” “你真会觉得这次的事情这么简单,之前的哪一次刺杀不是漏洞百出,却依然缺乏那关键的证据,不能拿使臣他们怎么样?” 萧淮安摇摇头,“为了一个女子――”说着,他隐约觉得说的不妥,又改了话头,“为了他的亲妹妹,他有这样的心思,勉强算是说得过去,但你看这地形分布,光凭甄诚一人两条腿,如何走得过来。” “再者便是时间,区区几日功夫……” 想罢,萧淮安越发的感到不太对劲,直接将东西收拾起来之后站起身,“回去告诉娇儿,我可能会晚些时候回来,现在先随我去一趟典客居。” 之前的许多接触,大概可以确定佑之助和五皇子站在一处,井上河则和三皇子乃是同盟,怎么他会突然想起对付自己人来了? “是。”梁信答应着,紧随在萧淮安的身后,出门为了夜半不引人注目,两个人并未骑马驾车,而是直接驾着轻功,从小巷子两边连绵的屋顶上一路悄悄的挪到了典客居的旁边。 而他们二人才刚找到一个地方躲藏起来,就看到井上河从后门出来。 井上河鬼鬼祟祟的出来,而等到了大街上之后,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忽然大摇大摆起来,也不坐车,也不骑马,竟然自己一个人甩着袖子往外边走去。 就算现在使臣暂时没事儿,也不代表着使臣的嫌疑就能够洗得清,这换作哪一个聪明人都能够看得出来,此人向来深沉,也不像是会如此不知收敛。 想着,萧淮安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不过他旁边的梁信倒是没怎么觉得,还忍不住在旁边冷哼着嘲讽。 “还以为他和三皇子勾结有多大能耐呢,原来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而已,连这次的事还得大人亲自出马能够摆平,那他现在难道是准备找三皇子解释的吗?” “凡事不可只看外表,兴许他今日此举别有深意,咱们先跟上去看看。” 萧淮安不是很认同他的观点,叫上了梁信照样在附近的屋檐上飞檐走壁,一路跟踪着井上河,结果发现他果真如梁信所说的一样,悄悄的进了胥如烈府邸的后门。 “怎会如此?” 萧淮安不禁愣住了,甄诚都已经被抓到了,那势必会捅露出井上河在背后指使的事儿,他却在这时候又赶着来找胥如烈说话,难不成还打算来个玉石俱焚? 第一百七十九章开启养狗田园时光 井上河一进了三皇子的府邸,就顿时没了动静,萧淮安他们又不可能在这外面守到他出来为止,便只好先暂时退下。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萧淮安特别多关注了胥如烈几眼,看得他浑身不舒服。 胥如烈因为之前调查案子办事不力,被停职了之后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原本的职位,所以处境也相对尴尬一些,就以为萧淮安老盯着自己看,是因为嘲讽,所以本不打算与之计较,可架不住萧淮安看的未免太露骨了,叫他实在忍不住。 “萧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虽说你破获了城中的童谣真相,可也不代表着你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嘲讽本殿下,且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胥如烈对着手往外头走去,差一点点就要出了宫门,但时在心里越想越气,便禁不住转过头来与萧淮安在宫门外吵了起来。 所幸萧淮安身上并不见什么故意释放出来的气场,所以旁边围观的群臣也并没怎么太敢插手,悄悄的绕路转了出去,早早的出了宫,也省的徒惹是非。 “嗯?”听这语气,貌似他对这几天城里发生的琐事,并没怎么知晓。 “三殿下误会了,微臣岂敢。微臣只是关心三殿下这几日在忙些什么,好歹为着苏姨娘和娇儿是姐妹的缘故,本官只是聊表一些关心。” 什么娇儿,一个阉人居然还喊的这么亲昵,莫非真以为可以与苏娇举案齐眉吗? 胥如烈冷漠地嗤笑一声,虽不是很懂萧淮安这么问的原因是什么,只轻轻地咳嗽了一下,“萧大人可是大忙人,本殿下这几日闲赋在家,自然不比萧大人琐事缠身。” “如果萧大人也不必在意本殿下如何,本殿下和怜儿在家好好的,未曾受到丝毫影响,让肖大人和苏娇失望了,萧大人自请忙着自己的事儿,不必为我们烦心,本殿下还用不着你来施舍。” 胥如烈说着,悄悄的翻了个白眼就准备离开,萧淮安听着他的话,果真是清闲的很,但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不由得跟了上去,就看见外头原本该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山雀,现在正跟在他的身边当差。 “殿下,马车已经备好了,苏姨娘派奴婢过来看望殿下是否要回来了。”山雀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带了些隐隐的叹息和幽怨,她一个抬眼就看见了后面的萧淮安,虽稍微有些惊讶,却也没说什么。 之前苏怜还在寺庙里呆着的时候,皇后就派了山雀在胥如烈身边负责看着人,现在苏怜都回来了,按理说山雀应该回到宫中。 不过胥如烈怕是故意和皇后置气,才特别留了她在自己身边。自然了,其中也不乏山雀做事,确实得力不少。 胥如烈淡淡的点了点头,等着山雀把上车的脚凳搬下来,顺口说道,“对了,本殿下之前叫你们准备的东西可有安排妥当了?” “回殿下的话,已经带过来了,殿下尽可放心,现在还关在后院之中,暂时未曾叫苏姨娘知道。” 山雀说话的空当,萧淮安就走到了跟前,恰好听着这句话,虽自己都觉得有些多管闲事,但还是很有必要的多问了一句。 “听三殿下此言,莫不是又为苏姨娘安排了什么东西吗?” 闻言,胥如烈倒吸了一口凉气隐约觉察到萧淮安今日实在有些大不相同,罗嗦的不行,但转念一想,也便勉为其难的跟他解释了一下。 “没错,本殿下特别叫人从倭国带了一条他们国家才会产出的小狗,反正这几日萧大人忙活的事也用不着本殿下多插手,本殿下闲来无事,养养个小东西玩玩而已。” “过几日等调教的乖巧了之后,便会带入宫中与母后瞧一瞧,萧大人若是有兴趣的话,到时候也可以一同过来看一看。” 说罢,胥如烈就不耐烦的上车去,山雀倒还乖觉得与萧淮安点了点头,打声招呼后才驾车离开。 萧淮安略一颔首,前面的胥如烈就已经走远了,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另一边,胥如烈略有些不爽的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一路进门,嘴里还忍不住隐隐带了些骂骂咧咧的意味,如果一想起后院里准备的东西,他顿时又高兴起来,小跑着绕路,往后面的花园过去。 山雀则提前过去跟苏怜汇报,苏怜此刻正站在府里那一处专门为她所修建的水亭,又能够欣赏池中荷花的风景,又不会被太阳晒坏了。 一看到山雀过来,苏怜当即笑开,“你可算是回来了,不是叫你去找殿下的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山雀走到跟前,正准备低头行礼问安,却提前被苏怜给扶住了。 “你是皇后娘娘特别派过来照顾殿下起居的,怎能让你行如此大礼。论起来你我身份其实并无不同,你也不必这么客气了。” 苏怜满脸带着淡淡的笑容,若是换作旁人,只怕都得感叹一下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但是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不妥,就连她身边的清怡都忍不住,别过了头去。 山雀一愣,也是更不习惯苏怜这样娇柔造作的说话方式,轻轻地松开了手,也不搭话后退了一步,再郑重的行了个礼。 “礼不可废,还请苏姨娘不要为难奴婢。殿下已经回来了,只是有些东西要着处理,一会儿就来。” 山雀是个直肠子,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苏怜轻轻地抿着嘴唇,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是单看那样子,也不像是很开心的模样。 “哦,殿下向来回来都是急忙忙的来看我的,今日必然是真的有很要紧的事儿,要去忙吧。” 苏怜悄悄的捏着自己的手帕,微微的低下了头去,仿佛很委屈的模样。 山雀不知所措,踌躇间便打算后退离开,却在此时胥如烈及时走了过来,身后的小厮还抱着一条十分小巧可爱,肉嘟嘟的小狗。 “这是怎么了,莫非山雀什么地方惹你不开心了吗?”胥如烈不明情况的走过来,虽然知道山雀的性格,可能是会难保惹到人,也只能当做是心里有了个预防针,但还是更关心苏怜那边是什么情况。 山雀低着头后退两步,苏怜就连忙走上前去替她开脱,一只手亲昵地挽着胥如烈的手臂。 “没有的事,只是妾身自己容易多愁善感,还以为殿下为什么没有直接过来,原来是特地带了这么一只小狗狗给我吗?” “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还是给她说漏了。”胥如烈心里叹了一下,轻轻的撇了山雀一眼,山雀当即识趣的走远了些,他再叫人把那只狗仔仔放下。 那小狗一落地,兴许是不习惯到了陌生的地方,只顾着一个劲的往带它过来的小厮身后躲。 “这只狗只在倭国才会出现,名字叫做秋田,向来是乖巧听话,想着你在府上若是呆着无趣也好,调教调教,算是打发一下时间。” “母后也特别喜欢这样的小动物,等养的乖了之后,咱们去见母后,到时候再跟母后求情,想必母后一高兴,说不定会答应了给你一个正经的位分,到时候就不必担心有旁人的嘲笑了。” 胥如烈简单介绍了一下,期间脚还不停的轻轻勾了一下那只小狗的肚子,想让它跟苏怜亲热一些,但却没有半点作用。 “原来殿下忙着这些事,都是为了妾身,这叫妾身怎样才能够报答得了殿下的大恩大德。”苏怜吸了一口气,满脸的感动,只不过她这样老是自卑的觉得自己各种不配,叫胥如烈看的又心疼又无奈。 “你只要把你的身子养好了,好好的与本殿下白头到老,便算是给我最大的回报了。”胥如烈笑了笑,伸手就准备跟苏怜抱一下。 而苏怜心里正是欢喜,只顾着想要逗弄那只可爱的小狗,可没想到手才刚刚伸出去,那只小狗还以为她要对付自己,吓得差点一口咬到了她的手上。 胥如烈宠溺的笑着看苏怜和小狗两个打好关系,谁知道这狗居然这么不听话,他连忙后怕的将人给拉起来,差一点一脚就要把这只狗给踹出去。 “畜牲,果然是个养不熟的东西,我看还是先算了,免得叫它伤着你可就不好了,这只狗我们就不要了,等下次我再送你一个好的。” 胥如烈慌忙抓着苏怜的手左右检查了好几遍,确定了并无大碍才能堪堪的放下心来,但是对于这条秋田,他还是有着无比深的怨念。 “这怎么能行,这可是殿下亲手送给我的,我必然当做瑰宝,眼下只是不习惯而已,只要切身用自己的诚心和爱打动它,它一定会知道听话的。” 苏怜摇了摇头,虽然不太敢直接去抱这条狗,但还是固执地要求不许伤害它。胥如烈没得办法,看着小厮用绳子将秋田给拴住了之后,才勉为其难的答应着。 “那好吧,只不过你以后可得更加的多加小心才行,这条绳子等它真的听话了,之前还是不要拆开。” 第一百八十章千钧一发之际 “是,殿下放心。”苏怜点点头,欢喜着跟胥如烈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殿下开恩。” 胥如烈不由得失笑,拿手轻轻的点了两下,“你呀,就是太善良了,连条狗都要护着。” 另一边,大概过了几日的样子,之前萧淮安要忙着童谣的事儿,苏娇心里也不自觉的跟着悬心,眼下好容易停歇下来了,她也总算可以专心致志的处理之前田妈妈所说的事了。 像这种苏大人过往的烂桃花,最好还是不要让苏夫人知道。毕竟看苏夫人的样子,这苏大人年轻的时候应该还有两把刷子,苏夫人身为相对传统的女性,通常不会将丈夫怎么样,但自己一个人心里憋着也难受,还是不说的好。 但是尽管如此,也不代表着就能够让这种龌龊之事埋藏下来。 苏娇心里想着,田妈妈一个人的证词不能够作为佐证,还得找一下苏大人那边是个什么态度,是否对那所谓的秦水荷还有惦记。再不然,找出些牵挂的证据和旧物,早早的处理了,也好永绝后患。 想罢,苏娇默默的打定主意,找了个时机回到了苏府,却并没有直接去看苏夫人,而是转头首先打听苏大人在哪。 “夫人在她的院子里,额……”管家理所当然的回答着,却没想到苏娇问的却不是这个问题,禁不住愣了一下,呆呆的往花园后方指过去。 “啊,小姐找大人呀,大人还在他的书房里,小姐可需要我带小姐过去吗?” “不用了,我认得路。”苏娇摆了摆手,领着木蓉转头正准备离开,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猛的转过身来。 “对了,父亲在书房里想必在忙着什么事儿,我就先不要去打扰了,你可知道父亲平时除了书房,还喜欢到什么地方去看书消遣么,我去那边坐坐等他就好。” 要是苏仲世在书房里藏了什么东西,自己冷不丁的闯进去,他才没可能让自己呆在那里有机会找线索呢。 苏娇想着,就随口问一句,顺便算是有个可以寻找他有没有其他藏私房钱的地方。 “嗯,老爷书房那个院子朝南面的厢房,老爷倒是经常喜欢去坐坐,有的时候一坐就是半天时间,不过老爷一向不喜欢我们过去那边,小姐也还是不要往那边去吧,免得又惹恼了大人。” 哎哟,这随口一问,还真挖出了个重要线索。 管家揣着两手,虽说苏娇以前的原身在府里,可能确实有大小姐脾气,娇纵一些,但好歹身份还是光明正大的,府里的下人也有不少心是向着苏娇的。 苏娇垂下眼眸,淡淡的掩藏住了她所有的情绪,与管家笑着看了一眼,“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话虽如此,可是苏娇一摆脱了管家的嘱咐,之后扭头就直接冲着那间所谓朝南的厢房,还特别嘱咐了让木蓉在前面看着把风。 “什么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会是这么轻易就撤退的人吗,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了。”苏娇笑着搓了搓手,这样此处厢房给打量了一下,直奔那放在东面唯一一面书架前面。 说来也是奇怪,这书架子上拢共就那么一两本破书,房间里也空荡荡的,有的地方还积着不少的灰尘,看起来并不是经常过来,苏大人却也防备着不让人帮忙过来打扫。 苏娇越看越觉着奇怪,更加感到可疑,绕过了书架前面的书桌过去检查,将书架上的书本全都看过一遍之后,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一气之下就直接把手中的书给扔了出去。 “嘁――”苏娇反应终归没有手上的动作快,等她陡然回过神来,那本丢出去的书就已经直冲冲地拍在了书架旁边那个放着自画的大瓮上。 大瓮受到了撞击,冷不丁的就要往底下倒,苏娇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几分,忙不迭的一脚跨过去,用自己的脚背堪堪支持住了大瓮。 但是这个大瓮也实在太重了,她完全撑不住,居然直接抱着大瓮倒了下去。所幸大瓮并没有碎掉,但是东西落地的声音,也足够像人浮想联翩了。 木蓉在外面听着动静,心里十分担心,却出于手上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得看着这个关口,不能随便离开,她只好默默祈祷苏娇的速度能够更快一些。 苏娇松了口气,但心里早已经是后怕不已,这个大瓮实在有些沉重,压的她的手肘和脚背疼得不行。 “哎呦我去,可疼死我了。”苏娇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自己被连累脏的衣服,嫌弃的把大瓮扶起来,便赶着将衣服上的灰尘拍掉。 不过就在拍打灰尘的途中,苏娇却忽然注意到大瓮里面的画卷有些不太对劲。里面总共只有四五幅画卷,但唯独其中一卷的绳子已经老旧的自己断开,其他书卷还和崭新的一样。 “嗯?”苏娇不由得觉得一阵疑惑,下意识的将画卷取出来展开,里面赫然画着的是一副美人图。 美人眼波流转,虽然眉间带着淡淡的忧愁,却另有一番风情,单看五官和苏怜居然有上四五分相似,但是这通身的气质,和历经苦难后而成的沧桑幽怨之感,却不是一个等级的。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想必刚出绘制的时候是特别挑了她一生中最美的时刻。画卷下笔充满了缱绻之意和心酸之感,每一笔一画,似乎都寄托了作画者浓浓的情意。 只不过她虽身着嫁衣头上所佩戴的,却并不是出嫁之时,应该穿戴的凤冠头面,而只是几只素静的小钗,还有一只点翠的步摇,居然和萧淮安之前在黑市朋友那里买来,送给自己的步摇一模一样。 苏娇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何时屏住了呼吸,画卷上的美人,看着就如同仙子一般的清丽脱俗,却多了几分还留在人间的烟火气息,比之那些看着高高在上,又可望而不可及的女子而言,这种类型确实更容易让人倾心。 “嫁衣搭配着寻常发饰,这是带着多深的怨念啊。”苏娇轻轻的抽了一下嘴角,已然认出画上的人,应当就是那传说中的秦水荷了。 所谓逃难而来的美人,还能有这般的容颜,她倒也是命大,能够一路从家乡平安无事的逃到了京城。 苏娇冷笑了一下,却没敢再继续看下去,万一自己也被影响的对苏怜平白产生了怜悯之心,那可就不上算了。 但是有一处实在令苏娇感到疑惑,自己手中的那支步摇,应当是从南康那边带过来的,苏大人年轻的时候,各国之间的交往应该还没有像现在这么频繁,这个秦阿姨又是从哪里拿来的钗? 不过呢,这时间并没有给苏娇机会能够慢慢的判断和思考缘由。外面的苏大人从房间里出来,就打算习惯性的往这后边的厢房过来,半路上却遇到了管家。 管家直接跟他提到了苏娇回来,也知道了这厢房的事儿,苏仲世心中一急,忙不迭地往这边赶过来。 木蓉守在院子外,特地离远了些,一看到苏大人过来当即扯着嗓子,生怕人听不见似的喊道,“奴婢见过苏大人,苏大人安康。” 为着木蓉到底是萧淮安安排的人,苏仲世心中虽不乐意,却也勉为其难的站住脚客气了一下,“哼,你们家夫人呢?难得回来一趟,不先来看我这个父亲,现在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冷不丁的听到了木蓉的声音,苏娇给吓的条件反射的心上一抖,颤抖着手连忙卷着画卷就准备出来,但是这画卷上的绳子实在是系不上。 苏娇叹了口气,只好随手的往瓮里面一丢,借着房间里放置的那一盆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并无不妥之处,便端庄的走出来。 但是被苏娇草率栓上的那一幅画卷重新落入大赠之中后,因为受力的缘故,竟然自己悄悄的松散开来。 “父亲今日可是得空能与女儿见见了,女儿每次过来父亲都有要事要忙,女儿不敢随意打扰,今日女儿过来,父亲可愿意赏脸与女儿出去走走说说话吗。” 苏娇端着一副十分得体的模样,赶在苏大人要对木蓉发脾气之前走了出来。苏大人看着他满脸堆笑的样子,为着苏娇好歹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只轻轻哼了一声,倒没有说别的什么伤心的话。 “你若是早能像今日这般乖巧,为父何必与你置气,你今日回来做什么,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仲世难得好言好语的说着,但是一想到后面厢房里他悄悄收着的东西,说话都不自觉的严肃和冷漠起来。 苏娇脸上顿时有了些不同程度的变化,就算为了苏夫人和原身,她也情不自禁的感同身受了相同的愤怒。 “父亲怕不是不记得了,从小到大女儿从未有过机会能够与父亲好生的呆过一阵,今日过来也想着父亲素来喜欢到此,所以想要投其所好,讨得父亲的欢心,不曾想父亲竟然是这样看女儿的吗?” 第一百八十一章上梁不正下梁歪 苏娇试图打感情牌,但不知道怎的,苏大人一听这话反而更加的气愤起来,脸上的神色也下去,轻轻的甩了一下袖子转身。 “你身为为父的女儿,若出了什么事,为父自然会袒护你,你不需要如此费心。便是费心,也不如怜儿做的妥当,今日为父就不与你一般计较了,快随为父出来。” 这是恼羞成怒了,苏娇心下冷笑,之前苏仲世还吵嚷着让自己学苏怜,怎么着,现在是连他自己说的话都要打脸了。 苏娇深吸了一口气,免得自己一时忍不住说出什么要紧的话来,破坏了原本的打算就不好了。 她轻轻地握着自己的手,跟在苏大人的身后一同离开了这里,而她并没有让人去通知苏夫人自己过来的事,苏夫人不知怎的,却从小莲那里听说了。 苏娇过来,还恐怕因为误闯了那间要紧的厢房,而要被受到训斥,苏夫人心中一急,叫了小怜扶着她出门,只想着过来帮忙。 只可惜晚了一步,苏娇跟着苏大人一行人走远了,苏夫人才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瞧见那间厢房没关紧,好奇地走了进去,至于看到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而后,勉强算是风平浪静的过了一阵子,苏娇没事就入宫,陪张语歌说话消遣,或者到木枕流的医馆去询问有关怀孕的孕妇需要注意的事情,留在府里也是与萧淮安两个人互相开玩笑打趣,忙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不过如果身边没有林风跟着的话,那就更好了。 林风确实也是个有城府的,生怕旁人以为他早就有心思想要跟在萧淮安身边做事儿,特别假装是馋苏娇的美貌,每次苏娇出门他都能够准确地跟在旁边,且每每询问的内容还都是关于萧淮安的境况,让苏娇几度以为自己跟他不是夫妻而是兄妹,在林风面前是间接做了个媒人。 这般吵吵闹闹的,也算是对付了半个月的样子,张语歌肚子里的孩子恰恰好满了五个月,害喜的反应也渐渐消失了,胎象也逐渐稳定,就算多走了几步路,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皇后心中欢喜不已,特别叫了苏娇和萧淮安夫妻二人一同入宫看望说话。而胥如烈听说了今天皇后心情不错,也不仔细打听一下是什么缘故,居然也带着苏怜和那条从国外带回来养大的小狗一同入宫。 秋田犬刚送到苏怜身边的时候,已经有个一岁的样子,现在又养了这一个多月,由于伙食不错,早已长的身子圆鼓鼓毛茸茸的,看着越发可爱。 但是那性子还是差了些,有时候连胥如烈都驾驭不住,却十分的听苏怜的话。 “苏娇,这是我之前答应你的香囊,其实早半个月已经做好了,就是一直不得空送给你,正好今日皇后娘娘叫了你们过来,你正好也把药单放进去试试,看看透气效果好不好。” 受皇后娘娘的邀请,张语歌和萧淮安他们夫妇全都呆在皇后的寝宫,本来的打算是当苏娇他们是张语歌的家人身份,一同吃顿饭的,也算是对于张语歌的安抚。 张语歌但笑着郑重其事的将绣好的百合花香囊递过去,苏娇不好意思的回以一笑,却注意到她腰间,平时一直佩戴着的香囊,今日却不见了踪影。 “你的?”苏娇看得一愣,张语歌柔声解释,“原本我也是日日配带着的,但是这几日不知道怎的,兴许是闻不了任何香味,这香囊的味道,熏的我有些头疼,我就便暂时摘下了。” “也好,现在是关键时刻,是应该好生注意一下。” 苏娇点点头,正好皇后在那边,本来在向萧淮安询问关于城中安全的相关事宜,才刚说完了话,准备走过来与苏娇也客套个几句,就看到了胥如烈和苏怜两个人带着条狗走了过来。 胥如烈过来皇后自然欢迎,但是一看到苏怜,那脸色顿时就变得有趣起来。旁的也就罢了,关键是苏怜脚边跟着的那条狗,居然连绳子也没有栓,萧淮安又认得这秋田犬的脾气,向来不好,当即皱着眉头,悄悄的挡在了苏娇和张语歌两个人面前。 “见过母后。”胥如烈也没有想到今天居然会这么巧合,冷着一张脸,倒是苏怜先反应过来,袅袅婷婷地对着皇后行了个礼。 皇后冷着脸不作声,权且为着胥如烈的面子,并没有发脾气,只笑着看向苏娇寒暄,“本宫也许久没见萧夫人了,萧夫人头上这支点翠的步摇,做的甚是漂亮,样子也看着十分有趣,不知是哪里买的,看着这城中貌似并没有能有这手艺的店铺吧。” 除了皇后之外,在场的几人几乎没有待见胥如烈他们的,不过为了礼仪的缘故,张语歌还是上前与胥如烈微微行了个礼。 苏怜地位更低一些,也还了个周到的礼仪,胥如烈心中不忿,正要开口挖苦,张语歌就赶在之前先转过了身走开,叫他就算有脾气也无处释放。 “你放肆,看到本殿下居然如此无礼――”胥如烈咬着牙,差点就要宣之于口,而张语歌才刚从胥如烈和苏怜面前走过去,不知道什么缘故,那条秋田突然吵嚷起来,亦步亦趋地追在张语歌的身后,吓得在场的几个丫鬟差点魂飞魄散,梧桐赶忙着护着她躲远了些。 “什么声音?哪里来的畜牲?”皇后听到后面一片骚动,也顾不上跟苏娇说话客套,转过身来,便看到了那条就像是发疯了的秋田,以及受到惊吓了的张语歌。 而胥如烈也做的够漂亮,见着自己怀着孕的正妃受到了惊吓,他却只顾着护着苏怜往旁边躲开。苏怜也是有意思,分明是她自己养大的狗,眼下她却表现的比谁都更加害怕,一个劲的往胥如烈怀里钻。 皇后实在看不下去,叫梧桐将张语歌安顿在旁边的软榻之上,闷闷不乐的瞪了苏怜一眼,“在本宫这里,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这条畜牲究竟是谁养的,居然连绳子也不拴上,还不赶紧给本宫扔出去。” “母后,这条秋田犬原本是送给母后的礼物,怜儿担心老是拴着绳子把狗给养坏了不好,才没有给它套上的,好歹也是儿臣的一片孝心,母后就不要多计较了。” 苏怜身上一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胥如烈则更是一副不许任何人靠近的姿态挡在她的面前,几乎没给皇后气的心绞痛。 饶是如此也就罢了,胥如烈对上张语歌明显隆起的肚子,居然还表现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况且这狗一路走过来,到哪都是好好的,怎么偏偏看到她就要发狂,说不定是她自己身上用了些什么不该用的东西。” 此话一出,苏娇和萧淮安身为旁观者,都不禁为张语歌感觉到愤愤不平。张语歌脸上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皇后担心好容易缓和的关系,被胥如烈三言两语又给破坏了,难得走上前去,重重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混账,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语歌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本宫一手操持的,莫非是本宫有意让她故意如此的?好歹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孩子。” 说着,皇后眼见着旁边的苏怜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更是乘胜追击似的,故意抬高了点声音。“自然了,再过五个月生下来之后,若是为儿子,那便是我大泽第一个皇长孙嫡子,就哪怕是个女儿,那也是地位显赫,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肚子里跑出来的,能够比得了的。” 胥如烈脸上明显有些不太自在,他虽不喜欢张语歌,但对于她肚子里的孩子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在意。而他听着皇后后面的话,心里很不太舒坦,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轻轻的搂着面色苍白如纸的苏怜,权且当做一点安慰。 苏怜心中难过,只得慢慢的蹲下身去乖乖的行了个礼,“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妾身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有过多奢望,也祝愿正妃娘娘可以顺利生产。” “你明白就好。”皇后见她这副样子,轻轻地哼了一声,便懒得再多理会她半句。 冷不丁的看了这场闹剧,苏娇关心着张语歌肚子里的孩子,好歹没出什么事,这条狗只是在那里汪汪直叫而已。 她心下和萧淮安一样,对于胥如烈和苏怜都是十分嫌弃厌烦的态度,不过为着这古代世家大族,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也不能在这时候帮着皇后落井下石。 安抚好了张语歌之后,苏娇定了定神,也不想这气氛太难受,便只当对他二人视若无睹,主动跟皇后说话。 “皇后娘娘息怒,皇后娘娘方才提到我这只步摇,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买来的,是淮安从外面给我带回来的。皇后娘娘若是喜欢的话,也可以叫宫里的能工巧匠,照着这样子打造出一只一样的出来,我可以帮着娘娘将这步摇的样子画下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体弱多病惹人厌 从黑市里买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不能叫旁人知道来路的,要不然这事情可很容易闹大。苏娇脸上堆着淡淡的笑容,一面说一面,从头上将那支钗给取下来,放到手心给皇后递过去。 皇后轻轻梳理了一下上面的流苏,可看得出确实是喜欢,但还没有到非要不可的程度,“这近看就越发好看了,上面古旧的感觉很有种岁月沉积的典雅之美,便是新做也做不出来的。萧大人和萧夫人夫妻情深,本宫怎么好夺人所好,不过是说说而已。” 这边皇后和苏娇两个人呆在张语歌的软榻旁边说着话,萧淮安则走到胥如烈面前寒暄几句,顺便也是防着那条狗再有什么动作。 “三皇子殿下,这狗方才才刚刚发狂,若不然还是叫宫人把它给拴上吧,免得一会儿真出了些什么事,皇后娘娘定要怪罪的。” 闻言,胥如烈自顾自的叫苏怜在旁边坐下,看向萧淮安的眼睛里都是不耐烦,“本殿下今日入宫并没有带来狗绳,方才之事也不过是个意外而已,母后都没有说什么,萧大人未免管的也太多了吧。” 苏怜两手放在大腿上,缓缓坐下,心里还记挂着方才皇后所说皇长孙的事儿,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情绪,无意间一个抬眼就正好看到了皇后举着苏娇那只点翠步摇,借着灯光欣赏上面宝珠的动作。 按理说这只步摇应该是第一次见,怎么却好像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苏怜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皇后又正好将步摇转过来,看那背后金丝缠绕的是否规矩。 如此正面相对这步摇的整个面貌,对苏怜就好像是受了多大的打击一样,她呼吸一窒,两眼一翻,居然直接晕了过去,脑袋重重的磕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再者,这狗,本殿下一向养的乖巧听话,这里又有这么多人看着,能出什么事,萧大人实在是杞人忧天了……” 胥如烈不自觉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正忙着跟萧淮安两个人说话,忽然听到苏怜脑袋撞在案几上的声音,一转过头来,顿时急得跟什么似的,连忙摇了摇苏怜的肩膀。 “怜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传太医,快传太医!”但是这般呼唤了好长时间,苏怜都没有半点反应,萧淮安不禁微微皱起眉头,也不太明白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 另一边,梧桐正从银杏手中端来了一杯茶,服侍张语歌喝下,主仆几人便都看到了胥如烈关心苏怜的动作,与方才张语歌受到惊吓时胥如烈的毫无反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语歌漠然地别过了头,自顾自的喝茶,梧桐她们几个也都各自纷纷冷漠的别过了头去,已经完全不在意胥如烈那里是个什么态度了。 不过,到底皇后觉的脸面有些挂不住,客气地把步摇给苏娇还了回去,走上前冷冷地说道,“这大好的日子,真是晦气,怎的她一看到本宫就要晕倒,莫非本宫真就这么吓人吗?” “如此目无尊卑,没大没小,本宫看她好得很,既然她不愿意呆在本宫这里,喜鹊,还是赶紧找人送她回去吧,本宫可看不惯她这副娇柔造作的姿态。” “母后,你怎么可以这样无情――”胥如烈猛的抬起头,满眼的难以置信,似乎是不敢相信这话会是从皇后的口中说出来的。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大殿内站着的这些人,一个个对苏怜都没有半点同情,叫他心中更是愤慨不已,直接当着皇后的面将苏怜打横抱起。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一个个就是容不下怜儿,也不劳母后多费心了,儿子亲自带她回去,改日再向母后请安。” 说罢,不顾皇后有什么挽留的举动,胥如烈只顾着带着苏怜出门去,连那条那般重视的秋田犬都不管不顾了,随便地丢在了这里。 主人一走,更加上胥如烈明显一副不是很乐意带上自己的样子,秋田犬围在他脚边闹腾了一番,被胥如烈给踹开之后,它吃痛,当即就钻到外面的草丛里跑没影了。 “你,可真是本宫养的好儿子!”皇后紧紧的揪着手帕,之前胥如烈为了苏怜做出的那些荒唐事,她暂且就先不计较了,但是眼下居然当着自己的面都敢这样,就叫她实在是忍无可忍。 喜鹊看的心惊,忙上前帮忙劝说。“娘娘,若不然还是奴婢派人请太医送苏姨娘回去治病,御膳房的饭菜马上就要送来了,奴婢这就去把三殿下找回来。” “不必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本宫再也不管他了。”皇后愤愤地的一甩衣袖转头往里走,看着真像是要撒手不管的意思。 “娘娘”,喜鹊没得办法,只好帮着在皇后旁边劝解,顺便叫杜鹃去准备将饭菜端上桌。 而胥如烈那边,这一路走过来没有一个宫人敢拦路,纷纷闪到了路边上等他走过,但是他这般辛苦的呼喊了一路,苏怜仍然是没有醒过来,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儿。 胥如烈心想十分担心走到宫门口,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到车上,山雀手中拿着马鞭关心的问了一句,“所以娘这是怎么了,可要奴婢替她去请大夫来。” “请什么大夫,糊涂东西,没点眼力劲儿,还不赶紧去太医院,把今天当值的太医全都给本殿下叫过来,治不醒怜儿,本殿下叫你们所有人给她陪葬。” 胥如烈一看到山雀,直接就冲着人家吼出声,为着山雀还是皇后那边的人,他在皇后面前一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全都折腾的山雀身上。 好在山雀自个儿是个心大的,从来也没怎么在意,但胥如烈老是这样呼来喝去的,实在还是叫人难免有些不爽。 “是。”山雀毫不掩饰的嘴角一抽,答应了一声,便调转马头离开。 皇后寝宫,胥如烈走了之后,虽说也带来了片刻的吵闹烦人,但现下突然安静下来,更叫人无比珍惜,这难能可贵得来的宁静时刻。 皇后头疼不已的到一边坐着喝茶,喜鹊则站在她的身后替她按摩揉肩。萧淮安站在宫殿外边打发时间,也顺便找一找那只狗的行踪。不过这狗虽然看着脾气不太好,却也不算很大,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很快就会被宫里人捉住。 苏娇则坐在张语歌的小榻旁边,开饭之前先跟她两个人剥了个橘子垫垫肚子,也好开胃。 “你没事就好了,除了今天的事,以后她应该也不会再到宫里头来烦你。”说着,苏娇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揣在怀里,张语歌刚刚交付给自己的百合花香囊拿了出来。 木蓉也帮着她将腰间配带着的香囊取下来,拿出里面的药丹塞进了张语歌做的香囊,细细一闻,没有丝毫的影响,反而有种这香囊上的百合花活过来了一样。 苏娇笑了笑,将换了心干的百合花香囊,在张语歌面前晃了两下,“你做的正正好,看着也好看,和我身上的衣服也很搭配。” “你喜欢就好。”张语歌也笑着点点头,这香囊在自个面前晃了这么长时间,说来也怪,她此刻居然没有半点的反应。 张语歌不由得一愣,拿手帕轻轻的擦了一下鼻子,苏娇也陡然反应过来,“哎呀,我差点忘了你闻不得这味道。可是咱俩的药丹应该是一样的吧,怎么现在你没有动静,是不是已经好了?” “我也不知道,或许吧。”张语歌垂一下眼眸,隐约察觉到苏娇的药丹和自己的味道不太相似,但未免徒生枝节,她就没有多嘴说出。 “哦。”苏娇点点头,到底只是个小事儿,她就没太在意。 而后萧淮安从外头回来,那条秋田犬看着四肢短小,跑的还挺快的,一眨眼就没影了,他就来不及捉住。恰好这会儿饭菜也都已经摆上了,皇后便叫喜鹊过来喊他们过去吃饭。 饭后,虽然是皇后的邀请,但终究是与理不和,苏娇就只跟张语歌打了声招呼之后,与萧淮安夫妻两个便准备出宫了。 张语歌坐在凳子上,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起来的稍微晚了一些,梧桐带着银杏去帮忙准备茶水,木槿则小心的搀扶着她起身,到一旁休息。 皇后在喜鹊的搀扶下,走在张语歌的身侧,关怀道,“你现在大着肚子,凡事都要当心,行动慢些也没事,主要要得要小心自己的身子。” “母后放心,儿媳知道。”张语歌一点头,才走出去一步,银杏就拿着她原本的那只香囊过来。 皇后先行往前面走去了,张语歌却为了方才和苏娇无意间发现的那件小事,想着拿着这香囊研究一下,然而还没等凑近鼻子,这香囊的味道就熏着她几乎做呕。 “真是奇怪――”张语歌心里疑窦丛生,然而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决定来,那条早已经被遗忘在宫里的秋田犬,此刻正躲在草丛中,或许是因为这香囊味道的刺激,直冲冲地往张语歌的方向冲过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蒙尘之心早入泥沼 苏娇咬着牙,权且算作客套的跟胥如烈汇报了一声,但眼睛已经开始到处寻找可以破门而入的工具。 苏怜的房间要稍微后面一些,胥如烈也就只当做什么也没听见,好容易苏娇找到了一根半人高的粗木棍子,便看到里头只走出来了一个山雀。 “还请萧夫人冷静,与萧大人在内心等候片刻,这里可是三皇子府,萧夫人都已经闯到这里了,若是再敢轻举妄动,就休怪奴婢不客气了。” 山雀捏着拳头,悄悄的摆开了架势,与女子相斗,萧淮安是不屑的,而后面的木槿就没有这么多的纠结,更为了她那些自以为是的话,更叫木槿心中不平。 “哼,大言不惭,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连我都对付不过,还妄想阻拦我家大人和夫人的脚步。” “你既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就应该明白事情轻重缓急,否则后面三皇子是保不了你的,皇后娘娘也不会轻饶了你。” 苏娇眯起眼睛,一手横在木槿的面前,也是不想事情愈演愈烈。山雀听着,确实有那么片刻的犹豫,却还固执的不肯让步。 “奴婢只忠于自己的主子,还请萧夫人不要为难奴婢。” 这便是没得谈了。苏娇轻轻地翻了个白眼,木槿便直接冲了上去,瞬间与山雀缠斗在一起。 “什么衷心,连皇后娘娘的意思你都可以违背,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简直可笑!” 山雀素来固执的很,若跟在谁里的身边,便只全心全意的待那一个主子,再加上自己又心高气傲的很,这话换作旁人说,说不定她还能听进去几分,但如果是从木槿口中讲出,她便觉得像是对自己的一种嘲讽和侮辱,如何可能听从。 她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木槿的这一掌,随后一手抓住木槿的手腕,将她狠狠的往后面扯过来,木槿差一点就要撞到后面的柱子上。 好在木槿反应够快,用左脚稳住了重心,再拿右脚往柱子上一踹,便来到了和他面对面的位置位置,两个人谁也不落于下风。于是,两名女子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满院下人的眼前,开始了一番纠缠厮杀。 山雀的武功是当初入宫之前,皇后娘娘亲自叫人调教出来的,并没有什么固定的门派,虽然杂乱无章,却出手十分狠厉。 但木槿却也不是吃素的,她从小跟在萧淮安身边学习,除了因为自身身体素质的原因,比梁信稍差了那么一星半点儿,其他时候都能够平分秋色,与山雀两个人相斗,更是不分上下。 所幸胥如烈的府上也没有留几个武功特别厉害的人,有木槿缠住了山雀,苏娇抿着嘴巴,提起裙改变准备绕开往后面的房间去,然而山雀发现了她的意图,便故意将木槿引到了唯一一处可以通往后方的入口。 虽然说因为这个原因,要分心挡住苏娇的去路,山雀必然会硬生生的挨下木槿的好几下攻击,但她这种坚守不渝的态度还是很令人敬佩的。 “你――”苏娇气的直跳脚,但这是人家的职责所在,她也不好说什么,她微微垂下眼眸,若是自己明面上出手,必然会引人诟病,他便用内力吸取了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准备在众人都难以察觉的时候,攻击山雀的膝盖弯,只要这么一下,打开了一个口子,便足够了。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出手,外头又匆匆忙忙赶来了一个丫头。 原来是宫里的皇后,担心萧淮安说的话胥如烈不肯听,所以特别叫了杜鹃过来帮忙解释,杜鹃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这一路奔波过来,衣领子都皱了几分。 她听到了动静,在管家的引导之下,来到了此处,一看山雀居然和萧淮安身边的人打起来了,几乎吓得手脚发软,连忙挥着手帕劝架。 “山雀不要再打了,这是皇后娘娘的命令,宫里的三皇子妃快不行了,必须得赶紧带太医回去,你若是再继续纠缠下去,皇后娘娘定要治罪的。” “什么?!”山雀愣了一下,和木槿一个对掌,两个人便分开,连杜鹃都被赶着出来请人,那么此事很有可能是真的了。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杜鹃看她好容易停下来,不免松了口气,上前与之聊了几句。 苏娇却是真的稍稍放松了一些,急忙拽着萧淮安往后头跑去,但这处四合院还有一个小院子才能抵达苏怜的房间。 苏娇跑的急,便打算一鼓作气直接冲进去,谁想胥如烈又拉着清怡两个人出来阻拦。眼看着两边的人差一点要撞上,萧淮安连忙一个回手,将苏娇拉了回来。 苏娇脚下不稳,直接撞到了萧淮安的怀中,对面的胥如烈一看到这一幕,当即冷笑出声。 “萧大人和萧夫人不是赶着要来请太医的吗,怎么现在却又卿卿我我上了,如此看来,那宫里头的情况也不是么着急呢。既然如此,倒不如等到太医先将怜儿救醒过来,随后几位再带着太医回宫也是一样的。” 一听到这话,本来就是紧绷着一根弦的苏娇差点忍不住,捏起拳头就要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先揍他两下,所幸萧淮安还清醒着,及时将人给拉住了。 “三皇子说笑了,民间曾有话,女子生子,乃是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何能不急,皇后娘娘都已经亲自派人过来与殿下说明了,难道殿下还不肯放人吗?” 萧淮安沉着一张脸看过去,对面的胥如烈脸上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仅有的一丝焦急,也只是对着屋里的苏怜。 反倒是他身边的清怡,明明身为苏怜的侍女,人虽也担心自家主子的状况,但明显瞧着要明事理的多,听到自己的话,也知道是非轻重,知道害怕。 想罢,萧淮安不禁疑惑起清怡出来是做什么用的,而胥如烈听完了这些话,也只是轻蔑的一笑。 “母后向来仁厚,什么话都容易相信,她张语歌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二位为与她相交甚繁,应该不会不清楚吧。不过才嫁进来几个月的时间,就又是闹自杀,又是自称怀孕,本殿下尚且看在母后的面上,不与他一般计较,这次指不定又是在闹什么幺蛾子,哄骗母后相信,” “本殿下可不会这么愚蠢到被她耍得团团转,既然你们说母后宫中有派人证明张语歌情况紧急,本殿下身边,莫非就没有吗。” 说着,胥如烈就轻轻看了清怡一眼,清怡心上一惊,只好微微低着头照本宣科似的说道。“是,我家小姐从宫里回来后到现在,无论怎么呼喊都没有清醒,小姐身子向来又弱,实在是离不得太医。” 语歌为什么会出那些事,难道你心里头没点一三数吗。苏娇紧皱着眉头,几乎怒不可遏,清怡为何会被拉出来当挡箭牌,她也算是明白胥如烈的意思。 自己与苏怜虽然关系不好,但明面上说起来也都是苏家的小姐,自己若是为了旁人,叫走了太医,而后苏怜若是出了些什么事,十有八九会赖到自己头上。 而萧淮安除了是苏家的女婿,关系论起来,更没有这个资格过来叫人。自己和他若不是身上背着皇后娘娘的命令,恐怕胥如烈叫人拿大扫把,将自己赶出去,旁人也不会有半点闲话。 但正是因为清楚这么个利害关系,所以苏娇心里才越发的难受,眼睛也微微眯起。 苏娇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今日的事她还想平和的解决,胥如烈若愚蠢,就让他继续蠢下去,但是时至今日,有些撕破脸的话,她不说也不行了。 “清怡,苏怜的情况当真如此危险,她除了晕过去之外,可还有别的反应?” 苏娇沉住气,忽然改了性子关心起苏怜来,叫对面的胥如烈和清怡都听得一愣。清怡求助似的看了胥如烈一眼,但他不发一言,只是用眼神告诉她直说无妨。 清怡咽了口口水,“当真如此,不过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大小姐放心。” “哦,那她还真的是离不了太医了?即便如此,应该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吧。”苏娇微微勾起嘴角,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清怡心里越发的忐忑,旁边的胥如烈又不帮忙说话,她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小姐,千金之体,自然是需要好生保重着的。” 话音落地,苏娇抬起了脸来,只盯着胥如烈看,胥如烈深觉有些奇怪,却高傲的一扬下巴,“她说的不错。” “你可能发誓?”闻言,苏娇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儿一样,高兴的撇了撇嘴角笑了一下,说的话却是对着清怡的。 清怡越发的低下了头,冲着苏娇微微的一福身,“奴婢发誓,奴婢绝无撒谎,还请大小姐相信奴婢。” “啪!” 苏娇沉吟一下,胥如烈则静静的等着看好戏,想着她应该没法子了,谁想到她点头过后。竟然一巴掌扇到了清怡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这傍晚的夜里显得十分响亮。 第一百八十五章报应不爽 苏娇虽之前传言娇纵蛮横,但至少还从未有人亲眼看她动手责罚下人,谁知这一次她居然下了足足的力,打的清怡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清怡扁食在给吓坏了,连忙跪了下来,苏娇便意有所指地指着她痛骂。 “混账!你要清楚了,三皇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与你是孰轻孰重。且不说这第一个皇长孙氏代表大泽的脸面,便仅仅只是两条人命,你一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便是再多上一个,也不够。”说着,苏娇还特别往胥如烈的方向看了一眼,叫胥如烈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便有怒气渐渐浮现在脸上。 “再加上,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我家的下人罢了,空冠了我们苏府的姓氏,你又有何来的面目,敢在这里阻拦我的去路,耽误了三皇子妃的救治。你以为你赔得起吗,还是说想要拉上我们苏府跟你一起收拾这烂摊子?” “三皇子殿下就算心善,事后愿意保你,你就一定觉得可以侍宠而骄,不顾尊卑了吗?”苏娇指着清怡骂的毫不掩饰,更是将方才累积起来的所有愤怒全都发泄在她的身上。 不过清怡这些话,也不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明面上是指着清怡,实际上,清怡出面,本来就代表着苏怜,说的话也可以被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苏怜自己想说的内容。 苏娇方才故意套了些话出来,便是为了在此刻能够正大光明的指桑骂槐。清怡也不是个傻的,明白苏娇的意思,但多少听着心里还是会有些委屈。 而胥如烈虽然也是听出来了,却不能还嘴一句,否则便是自己接下了苏娇所骂的内容,叫他简直犹如哑巴吃黄连,苦在心头不敢言。 “更何况三皇子妃的背后,可是户部尚书和永安伯爵府,若是两家人在与旁人结了亲家,那便是整整得罪了四家人,这其中一家还是皇后娘娘与三皇子殿下,这中间的利害关系,你以为你一个区区女子能够明白的了吗?” 苏娇最后一句话说完,就已经不再是暗地里指代,而是明面上跟胥如烈说明白了。她抬高了下巴,与胥如烈的视线正面相对,胥如烈微微眯起来眼睛,萧淮安则也跟着刷存在一样,轻轻咳嗽了一声。 胥如烈凭着自己是皇后嫡子的出身,向来是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现在苏娇提醒他要有这些忌惮,一方面是敲打他清醒,另一方面也是让他自己看着办。 胥如烈愤愤的瞪了萧淮安一眼,但毕竟苏娇所说的话也没错,他只得暂时闭上了嘴巴,却迟迟不肯做下决定,屋外的气氛一时间十分尴尬且诡异。 却说屋里,清怡被胥如烈拉出来做个证人,其余的太医则都围在苏怜床边的屏风后面,不敢越雷池一步。 众人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便是知道苏怜的情形并不怎么紧张,怎么也叫不醒却不急着想办法,只担心外头发生的事儿。毕竟苏怜这边事小,得罪了皇后那边才是大事。 而苏怜此时却仍然悠哉悠哉的躺在床上,不论外面再怎样,闹翻了天,她照样睡得十分安稳。 不过她也确不是故意装病,方才在宫里的时候,苏娇递给皇后的那支步摇,实在是让人眼熟的很,竟然误打误撞的勾起了她童年的一些回忆。 睡梦中,苏怜六岁家道中落,被苏大人捡回了苏府,称为二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却没有亲生母亲的关心照料。 这次做梦,苏怜隐约间似乎想起了一些关于她六岁时发生的事情。 一名长相十分温柔的女子抱着她,将她放到了一口枯井的旁边,此处应该是一处院子,空荡荡的灰尘四处飘荡,完全不像自家大宅院那么漂亮干净。 苏怜年纪尚小,只是嫌弃这院子难看,却没有关心到她面前的这个女子似乎十分紧急,背后貌似有人追杀,她着急四处张望之时,头上有东西一直叮叮当当的响着,便是她拿出来的那支步摇。 女子皱着眉头,将苏怜放置在这枯井的后方,借着木桶的遮挡,刚好能够遮住苏怜娇小的身躯,随后女子便提起衣摆往外面跑远了,同时也引开了后面的追兵。 才刚六岁的小女孩,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哭不闹地看着女子远去,等到快到傍晚的时分,年轻的苏大人才走到了她面前。 “母亲。”苏怜睡的不是很安稳,这样的回忆在脑海里闪过了之后,导致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再没有一件事能够从头到尾回忆的清楚。 她微微皱着眉头,脑袋在枕头上摇来晃去,有太医注意到了,却也懒得理会,而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喃喃出两个字,“殿下。” “殿下――?”她的话音戛然而止,似乎还不太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而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间,外头苏娇说话的声音却十分清楚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户部尚书,永安伯爵府,三皇子殿下,利害关系。” 这几个字如同自己会找路一样,十分顺利的传到了苏怜的耳朵里,她隐约间记得这些话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出于对胥如烈的担心,她竟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殿下!” 受到惊吓了似的,苏怜一声喊了出来,这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惊动了所有的太医,连带着在门口犹豫着的胥如烈也吓了一跳,很快回过神也顾不上回答,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怜儿,你可算是醒了!” 而清怡听着里头的声音,脸上也顿时惨白了一片,一时腿软,坐倒在了地上。 苏娇也是一愣,苏怜要是真有些什么小毛病,要多晕一些时间的话,她过来打扰人家清净,兴许还会有那么些自责,然而眼下却醒的这么快,便如同是故意捣乱,将太医扣在自己这里一样。 她不禁悄悄的咬紧了牙关,一只手在胸口按了两下,才不至于气血上涌,冲到心脏的位置。 苏娇一张脸涨的通红,脑袋都感觉有些晕晕沉沉的,好在旁边有萧淮安及时把人给拉住了,二人才勉强沉住气,也跟着进屋里去。 萧淮安给了苏娇一个安抚的眼神,进屋去之后让她按照常理去看了苏怜一眼,自己则过来走到太医们面前。 齐太医看到萧淮安出现,才幽幽的叹了口气,领着其他人走上前一拱手,“萧大人,敢问公理的情形究竟如何,当真这般危险吗?” “是,据说是被狗给吓着了,但具体如何还得请各位大人们入宫去,才能够知晓。”萧淮安一点和让开了位置,让太医们离开,却在此时与山雀搭话的杜鹃才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太医吓了一跳,还以为又要被拦下来,所幸杜鹃连忙做了个请的动作,“各位大人,快请上车入宫吧,三殿下这边奴婢会去解释的。” “多谢姑娘。”齐太医稍稍放心,一群人一窝蜂的忙跑了出去。 苏娇本就不是很愿意再跟苏怜碰面,所以就只是象征性的站远了些,冷眼看着他们两个怎样缠绵关怀。 胥如烈满眼爱意的坐到苏怜的床边,亲自小心地扶着苏怜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几句关心的话,便看见太医们出去了,差一点又要口不择言的喊出来。 “站住,你们还没有替怜儿检查……” “殿下――”杜鹃轻声温柔地喊了一声,恰恰好打断了胥如烈的话。胥如烈一时语塞,看着太医们走远了之后,杜鹃也跟着过来,替他扶着苏怜起身,还很贴心的在苏怜背后加了一个枕头。 “这样的小事怎么能够劳烦殿下来做呢,苏姨娘的侍女方才受了伤,便有奴婢来暂且伺候吧。” 此话一出,本来还担心着胥如烈的苏怜,红润的脸色认识微不可查的退了几分,借着杜鹃的手坐起来,靠在那周到的枕头上面,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殿下,妾身已经没事了,妾身听闻三皇子妃的胎怕是有危险,还是让太医们回宫好,妾身没关系的。” 苏怜柔柔弱弱地说着,一手想要去跟胥如烈拉着,却不知道杜鹃是故意而为,还是无心之失,拉起了被子,刚好把她的两只手都给盖住。 “苏姨娘大义,但也得小心自己的身子才是,可不能再生病着凉了,否则三殿下可该如何担心啊。” 乍一看到这一幕,苏娇整个人都呆住了,而等到萧淮安走到身边,她才有一种以牙还牙似的快感,跟胥如烈客套地行了个礼之后,两个人也追着太医的马车赶回了宫里。 “这就叫做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白莲者人恒白莲之,我倒希望她赶紧获胜,那他的三皇子府一个天翻地覆,那才叫个痛快。” 苏娇紧紧的捏着拳头,坐在马车上,平日里都会晃的他眼花撩乱,今天倒是精神十分好的,嘴里一通念念有词。 萧淮安不是很能听得懂苏娇说的是什么话,赶着吩咐了闻声而来的梁信去通知张家和伯爵府,转过一个街口,便来到了白虎门外。 此刻早已有好几辆马车停在宫门外,那些太医应该已经走到皇后宫中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去你的保小 萧淮安下了车也没有特别叫醒她,安静地领着凭本能下车、嘴里依旧念念有词的苏娇往宫里走去。 今日皇后宫中,张语歌被秋田犬吓得几乎小产的消息,皇后即使想瞒也瞒不住,很快就传遍了合宫上下,连皇帝都惊动了,所以今日白虎门特别关的晚了些。 越快走到皇后的寝宫,苏娇就越渐渐恢复了清醒,脸上也跟着焦急起来,脚下更是加快了步伐,几乎恨不能跟萧淮安一样驾着轻功飞过去。 “语歌,哎呀,希望那些太医能够来得及。” 苏娇揪着自己的裙摆,在距离还有一条长街的时候,萧淮安便直接抱着她飞到了皇后的宫门口,两人再闯了进去,就看到这大殿内外的宫女们端了水来来回回的跑个不停,难得的几张帕子,上面还都沾染了血迹。 张语歌那般纤弱,每盆水里都有不少的血迹,她如何能吃得消? 苏娇感同身受到同为女子的痛苦,急的几乎要哭出来,却在下一刻被里头张语歌的惨叫声给叫醒过来。 “呀啊!” “语歌!”苏娇听的身上一抖,忙不迭的跑到了屋里。萧淮安便留在外头安排事宜,让木槿也去帮忙送个东西什么的。 苏娇害怕的手脚冰凉,腿脚发软,却没有减慢了速度,急忙冲了进去,险些和同样失魂落魄的皇后撞到。 “皇后娘娘真是对不住,是臣妇失礼了。” “无碍,你去看看她吧。”皇后的脸色十分难看,身上虽然没有沾上半点灰尘脏污,但衣服也跟着有些凌乱。 苏娇越看越觉着不对劲,禁不住多嘴问了一声,“娘娘,语歌她,如今怎么样了?” “――唉,不中用了。”皇后本不愿回答,但估计是因为心里的愧疚和难过,只摇头说了这么一句。 苏娇更是感到如同一道晴天霹雳下来,她掀开梁上垂下来的帘子,一进门便看到用大黄锦被盖着的张语歌,满脸的冷汗,脸色苍白的连嘴唇都没有,半点血色,真如同一张宣纸那样的惨白。 “语歌,我来了,太医我都给你叫回来了,你再坚持一下,一定会没事的。” 苏娇鼻子一酸,连忙捂着口鼻才没有声泪俱下,绕到了张语歌的床边想跟她安慰几句,她也已经疲累到连睁眼说句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娇。”张语歌听到苏娇的声音,缓缓的睁开眼,见着她满脸的担心,好容易说出两个字,却一字一顿的大喘气,叫人听的心也跟扭紧了一般。 “你别说话了,只要你好好的,留着些力气,你放心,有我在这呢,你的父亲,母亲还有伯爵夫人很快就能够过来看你了。” 苏娇不觉眼眶都湿润了,她急忙扯出了自己腰间揣着的那只百合花香囊,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都哽咽了,连忙咽了口口水,缓了缓继续鼓励。 “你看这是你送我的香囊,我一直都好好带着呢,只要你闯过了这一关,我跟你学绣花,无论你说的那九十一种,还是上百种绣花的方法,我都跟你学。未来还有好几十年呢,我非缠着你,学到你闷了不可,你听到没有。” “好。”张语歌勉强笑着点点头,眼泪却直接从眼眶里滑落,连同着汗水已经将她脑袋下面的枕头打湿了一大片。 “你不要哭,没事的,谁都会没事的,你不要哭。”忽然看到张语歌这滴无声的眼泪,苏娇心里像是被石头锤了一下,忙拿着手帕替她将汗水和眼泪擦拭掉,自己的泪水却禁不住滑落。 梧桐端了水过来看见,赶忙过来将苏娇拉起来,“萧夫人,太医说了,先不要和小姐说话了,给小姐留点精神。” “好。”苏娇点点头,吸了口气,好容易缓过了神来,看到张语歌手中还握着一只干枯的海马,便听到屏风后面有太医们商量对策的声音。 她心下一沉,从屏风前面转了过去,叫太医们都给吓了一跳。 “各位大人,为着皇后娘娘的意思,你们应该很为难吧,只是语歌腹中的孩子才刚五个月,怎么也是保不住的。我恳求各位且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好歹保住语歌的性命,无论张家、伯爵府,还有我们家,一定对各位大人感激不尽。” “萧夫人宅心仁厚,还请萧夫人放心,老朽和诸位一定尽力。” 皇家的人能有几个真的在乎真情,苏娇赶过来这么说话,可以说是冒了天下之大不违了。齐太医身为太医院院首,品德贵重,悬壶济世,也有一颗医者仁心,自然是想也不想的满口答应。 苏娇这才稍稍放下心,郑重的和各位太医行了个礼。 “多谢各位大人。” 张语歌小产,这屋子里满满的都是血腥气,熏的苏娇头昏脑胀,脸色发烫,手脚冰凉。听说张语歌这五个月的孩子,个头比寻常这个月份的孩子要大一些,小产的十分困难,大有大崩之势。 为了避免张语歌的伤口会有污染的危险,除了负责接生的稳婆和伺候的丫鬟之外,就连苏娇也必须得在门外等候。 苏娇心急如焚,屋里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到最后甚至气息奄奄的叫人都听不清楚。她心里担忧不已,只能在萧淮安的搀扶之下才勉强站得住身子。 此刻皇后应该已经到养心殿跟皇帝禀报情况了,大殿在几个老成的老嬷嬷的指导之下进行的还算有规矩。 萧淮安脸上也十分严肃紧张,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你暂且放宽心,齐太医医术高明,一定会把人救回来的。” “嗯。”苏娇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但行动却十分诚实的声泪俱下,一把扑在了萧淮安的怀里,泣不成声。 萧淮安叹息着继续安慰她,却听见外头突然传来了下人的禀报声,“永安伯爵夫人到,永安伯爵世子妃到。” 闻言,萧淮安连忙帮着替苏娇一起擦干了眼泪,苏娇才得已还算镇定的样子过去迎接。 “语歌,语歌,我的儿啊!” 张杏临对张语歌这个侄女可真的是疼到了骨子里,如同亲生的一般,他语气哽咽,平日里看着多么叫见,今日却蹒跚的差点走不动道,在儿媳妇海朝云的搀扶之下,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房间门外。 “伯爵夫人。”苏娇走过去将人给拦下,张杏临便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海朝云也十分担忧的询问,“有劳萧夫人,语歌情况如何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用的药材,我家在京中的药房里还存了几味不错的药材,若需要什么,我即刻叫人去取。” 海家不仅是书香门第,更是高门显贵,前任海大人乃是当今圣上的太傅,如今赋闲在老家,但地位还是十分可观的。 海朝云身为嫡女长媳,却也和丈夫王徐林一般,对自己这个异姓表妹十分的心疼,海家留在京中的药房,除了那些普通的药材之外,便是十分难得的如龙须、墨莲之类的镇店之宝,说取就取,也当真是舍得。 “多谢海大娘子了,只是药材还好说。”苏娇话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都没好意思说出口,免得更叫伯爵夫人难过。伯爵夫人直拉着她的手,梗咽的差点说不出话。 海朝云玲珑心思,点到即止,听到苏娇这么说,心里也大概有了数,她默默的垂下眼眸,不忍心张杏临太过伤心,便于主动扶着她劝解。 “母亲这宫里的太医都已经叫过来了,无论如何,妹妹一定是会没事的,你一路赶来走的太着急,不如先到一旁歇一歇,免得一会儿妹妹的事儿结束了,无人照顾她回家。” 张语歌从嫁给胥如烈开始,这几个月的时间有一半以上都是被困在了宫里的,然后海朝云眼下却这么说,想必是他们早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再与皇后娘娘妥协。 苏娇却也正盼着有个人能够帮衬着自己的想法,也随即点头表示,“海大嫂嫂说的不错,伯爵夫人你先好生歇一歇,若是你累着身子,语歌醒来了之后岂不是要伤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张杏临欲语还休,紧紧地拉着苏娇的一只手不肯放开。苏娇无奈,轻轻地与萧淮安看了一个眼神,萧淮安当即打了声招呼转身出去,安排人加快马车接张家父母过来。 “今天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真是不知道他们怎么这样黑心肝的把所有的太医都叫过来了,还非得要萧夫人你们过去请才能请回来,就算如此,也花费了快半个多时辰的样子,我头一回听到,心里是又气又怨啊,早知如此,就不该有当初,哥哥简直是糊涂啊!” 张杏临感慨着,又是斥骂又是哪手不断的拍打着自己的膝盖,海朝云不敢插嘴,连忙扶着她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又给她按了一下脑袋上的穴道帮忙舒缓。 苏娇也就站在她的身侧,伯爵夫人胆子大,也算是出了名的,敢在皇后宫中说胥如烈的坏话,看来果真是因为她的事儿,打算破釜沉舟,彻底划清界限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心如死灰 虽然说伯爵府肯为张语歌撑腰,算得上是大喜事,但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才亡羊补牢,为免叫人唏嘘。苏娇心里虽也有些高兴,但一想到屋里头的张语歌生死未卜,便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张杏临骂了一阵,提到张大人心里更是有一股怨气,却因为是自己嫡亲的哥哥,她也不好意思太说的过分。 再一看苏娇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心里知道自己一家人关心着张语歌,苏娇虽为外人,却和语歌是一条心,自己的这些情绪,何苦加诸在她的身上,张杏临便只好幽幽的叹了口气,闭上了嘴巴,没好意思再多话。 屋里,梧桐为了他小产的事,忙来忙去,手上衣服上都不小心沾染上了鲜血,寻常人小产,明明一幅药下去就能够解决的事,偏偏到了他这里,却仿佛要动辄连累一大一小两条人命,梧桐可是从小跟着她一同长大的丫鬟,怎么可能忍心眼睁睁看着他驾鹤西去?她急得几乎都要哭出来,又害怕眼泪会影响到他的伤口,正在左右焦急之际,他不得已趁着皇后不再赶忙转到了屏风后面,直接对着为首的齐太医跪了下去。 “大一还是请你再去看看我家小姐吧,之前我家小姐被奸人所害时,也是因为太一的缘故才救回来的,太一对我家小姐的身体状况一定最了解眼下实在是不行了,还请太医再去一次卖,好歹救了我家小姐的性命,一切罪责,奴婢愿意承担。” 梧桐吸着鼻子,一边说一边不断地在地上磕头,其余的太一都比较功利性胆小,怕事纷纷在那里说风凉话。 “这女人生产男人怎么能过去,平白污了三皇子妃的清白?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啊?若是真出了问题,又岂是你一个人负担得起的。” “奴婢,眼下皇后娘娘不在,奴婢才敢过来请求,还请太医们发发慈悲,此事绝不会有人说出去的,至少也想出个管用的法子来。” 梧桐咬着下嘴唇,有他的事在前面打样子,他对这些人的人情冷漠,也算是看透看透了,说出来的话都带了点冷嘲热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我们就不想把人救回来吗?”齐太医沉默不语,他身旁一向给他打下手,最近才刚刚转正的太一,却吵闹的凶。 齐太医听的就头疼,沉着一张脸站了起来。“行了,尔等若愿意在此做这些无用功,就继续呆着吧,反正就不回三皇子妃也是死罪倒不如让老夫再去看看,救人一命也算死得其所。还请姑娘带路。” “多谢老太医。”梧桐听罢,仿佛看到天神降临一般,也不顾手上那些没有干涸的血迹,忙不迭地提起裙摆站起身,特别帮忙挡了一下,引着太医走到张语歌的床边。 张语歌已然是疼的意志不清,一双眼睛紧紧的闭着,整个人就仿佛是从水里头捞出来的一样,汗水不绝,完全打湿了她穿在里头的衣服。 齐太医非礼勿看,在梧桐的帮助之下,一手按在张语歌的脉搏之上,然只是听了片刻功夫,齐太医的眉头却忍不住一挑。 刚才被萧淮安和苏娇从宫外带回来的时候,只听说她是因为被秋田犬惊吓到,所以导致的小产,所以开出来的药也都是用于缓解心悸惊吓,好让张语歌腾出力气和精神来,可眼下这脉搏,听着却不像是这么简单。 尤其是在看张语歌的表现,就算身子再弱,也不可能会被这么一只小狗的惊吓,吓的这番严重,她会小产的如此艰难,反倒像是有人故意在她日常用的东西里面添了些别的玩意儿,而且长时间的累积下来,就算没有今天这条狗的惊吓,她这肚子里的胎也是保不住的。 这般一想,这齐太医也是禁不住冷汗涟涟,沁透了他官服下面的里衣。张语歌的胎可是太医院一天轮流看着的,却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动了手脚,那可是在无逃罪可能的死罪啊。 齐太医的脸色顿时僵硬起来,叫旁边的梧桐看的心也跟着凉了几分,“齐太医,究竟如何了?您可别不说话呀,我们家小姐能救的回来吧。” 被梧桐几声呼喊,太医这才终于回过了神来,细细的思索了片刻,方才僵着一张脸点点头。 “本官心里已然有数了,一会儿本官便会开出一张方子,姑娘赶紧熬了给三皇子妃服下,或许能够救得了三皇子妃的性命。” 凡事治病都得要对症下药,眼下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凭借着齐太医的医术,就回身为母亲的姓名,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关于张语歌日积月累,被偷偷藏进来的麝香侵害的事情,他还是没敢说出来。 先不说这必然是背后有人暗地里筹谋,再者,张语歌一直被养在宫里,万一牵扯出了什么宫中秘事,齐太医自然不会太在意自己个人的生死,却不想连累了家人,只好暂且隐瞒。 所幸梧桐顾不上这许多,听到齐太医还能有些把握,连忙欢喜的请太医回到屏风后面开药,然后便让银杏接手自己的位置,自个儿亲自看着药熬好了送过来。 齐太医的药却也确实管用,梧桐熬好了之后亲自伺候张语歌喝下,她仅剩的一丝力气,勉强将药汤都咽了下去,很快药效发作,张语歌果然觉着稍稍松快了些,眼睛也勉强能够睁的开来。 梧桐立刻欢喜的无可不可替张语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嘴里都有些语无伦次,“太好了,这药管用,小姐再忍一忍,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张语歌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后眼睛在这房间里扫了一圈,梧桐知道他在找什么人,便赶着跟她解释了一下。 “小姐放心,今日之事皇后娘娘特别开恩,现在大人和夫人还在路上,应该快就能过来了。” 听罢,张语歌这才收回了视线,表示赞同的又眨了下眼,眼泪却禁不住流了出来。 但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张语歌被麝香侵害的太久了,再加上这一胎因为保养的太过,个头太大,她的生产本就没有那么容易,需给下一季猛药。 眼下才只是一个开端,屏风后面的齐太医轻轻地摇了摇头。 张语歌才刚刚稍微觉得好了些,叫外头的伯爵夫人听到消息也才堪堪松了口气,却不想肚子和下腹处又忽然剧痛起来,甚至比方才难产之时,还要令人难受。 “呀啊!” 张语歌没忍住惊叫出声,吓得的里头的梧桐慌了手脚,连同有经验的接生嬷嬷都有点手上颤抖。 “伯爵夫人放心,齐太医的医术,可是太医院离最高明的,”外头的苏娇正顾着安抚张杏临,冷不丁地听到里头张语歌的惊叫声,顿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口,这里的三个人全都呆住了。 “语歌,语歌,到底怎么样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张杏临再也忍不住,说什么都要想往屋子里面冲,海朝云不得以连忙,跑到她的跟前跪下,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母亲,语歌妹妹生产里头血腥味重,实在不方便在叫旁的人进去了,方才太医已经看过了,一定会没事的,这里可是在宫中,母亲可千万不能乱了规矩。”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应该赶紧请舅舅舅母他们过来,语歌妹妹为了父母安心,也一定会努力的。”海朝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难得拦住了张语歌的脚步,但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后,她自己的语气都明显变了几分。 苏娇听在耳朵里,禁不住感叹这传说中满京城最温文有礼的嫡女千金,原来也是个性情中人,一面帮着海朝云扶着张杏临重新回去坐下。 “宫里,宫里!”张杏临咬着牙,脸上一半凉一半滚烫。苏娇听出来他藏在话语背后,那不甘心的情绪,忙不迭地出声帮忙打了个掩护。 “此事淮安已经着人去办了,只是可能张大人他们住的稍微远些,所以走了这区就还没过来,不过想必一会儿应该就要到了。” 闻言,海朝云点点头,尚未开口,便像是应趁着苏娇的话一样,外头果然传来了张家夫妇过来的通报声。 “语歌,我的儿!”张夫人王湘如心痛不已,捂着胸口,平时那样典雅的一个人,今日却慌了步伐,在青兰的搀扶之下,大步跑到了大殿中。张大人虽然晚一步,但脸上的焦急也只多不少,萧淮安也一路跟在后面。 “――啊!” 王湘如心痛难忍,在上台阶的时候,里头又传来了张语歌难以克制的一声尖叫,顿时打在她的心上,叫她脚下差点没能上的去,险些摔倒好,再被青兰和张松给扶住了。 “夫人小心。”张松脸上一派僵硬,像是为了弥补似的,殷勤的扶着张夫人安抚一句。张夫人却不领他这个情,轻轻的将手又抽了回来,脸上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第一百八十八章何惧破釜沉舟 “爹、娘,孩儿……”不能再尽孝了! 外头通传的小太监声音十分的尖细,想必屋里的张语歌应该也听见了。伯爵夫人脸色不太好看,苏娇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与萧淮安看了一眼,便准备过来帮忙搀扶张夫人。 谁知道,才刚刚走出去几步,就听到里头张语歌近似遗言的这一声尖叫,甚至因为力气不足,都没来得及喊完。 她顿时呆住了,而后房间里头便寂静一片,又是一弹指之后,里面的丫头和接生嬷嬷都吵闹成一片,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张夫人再忍不住,心里一抽,便昏了过去。 “夫人,夫人――”张松整个人也像是被晴天霹雳打了一下,呆呆的抱着张夫人,脚下如同灌了铅一般,挪不动道,不知道该先去看看她的状况,还是先安顿好张夫人。 “快,快,将张夫人送到椅子上休息一下。”张家长辈的几个人,都因为过分的悲痛,根本做不出什么安排。 苏娇不得已才越俎代庖,让萧淮安帮着海朝云照料,然后也顾不上跟什么人打招呼,直接跑到了产房里头,便看到梧桐一脸的冷漠神色,旁边的案几上,还用襁褓包裹着什么东西。 就算没有听到梧桐的明白告诉,苏娇也猜到了襁褓里的是什么东西。 屋里的血腥气还没有消散干净,未免张语歌小产过后生病,所以一个窗子都没打开。 苏娇抿着嘴巴,有些好奇想要帮张语歌看一眼这个没到月份的孩子,却又怕太过血腥,不忍直视。 踌躇了半天,苏娇才轻轻的拉开了襁褓的一角,只看了这么一眼,吓得她的三魂七魄都快要飞出去一半。 “哈――” 梧桐听到苏娇的惊呼声,勉强回过神来,一脸冷漠的把襁褓又盖了回去,“好在乎太医的药管用,虽然有些猛烈,好歹没有再让这个死胎再拖累我家小姐,小姐性命虽然是保住了,只是那里,实在……” 后面的话,梧桐没忍心说出来,眼泪如同夏日的梅雨一样连绵不绝,顺着脸庞滑落,打湿了她身上被血迹染得斑驳的衣服。 苏娇也感觉到心里一酸,两只手紧紧的扣在一起。 “刚才接生嬷嬷已经看过了,说如果不出意外,这一胎必定是个男胎。”梧桐吸了一下鼻子,居然大着胆子伸手把这个襁褓给抱了起来。 “唉,这……”苏娇愣了一下,便听到梧桐小声解释,“这是接生嬷嬷说的,小产生下来的孩子不吉利,须得尽快找个好去处,将它给火葬了,才能够告慰死去婴灵的阴魂。” “好,这件事宫里头的老人有经验,你去问他们该怎么做吧,我去看看语歌。”苏娇咬着下嘴唇,原本想提醒梧桐别让张大人他们看见,免得徒增伤心,却又想着毕竟是人家自家人,理当有知道的权利,便忍住了没说。 看着梧桐走远了之后,苏娇便掀开梁上垂下来的帘子进去,里头的张语歌还盖着那张金黄色的锦被。被子上面的菊花香气一点都没能影响到血腥味,甚至沁透出来的血液,把菊花花瓣都给染红了。 银杏这会儿也正蹲在她的床边,拿着手帕将张语歌脸上手上的汗水,血迹擦拭干净,脸上的表情也同梧桐一样,震惊之余,没能回过神来,过度的关心渐渐化为了冷漠平淡。 床上的张语歌紧闭双眼,眉头没有再皱在一处,整个人打理了过后,祥和的如同一个白瓷烧制的娃娃一般,看着精致,却极容易碎裂。 苏娇眉头微微皱起走过去,银杏便识趣地站起身来候在一旁,随后帮忙打下手的木槿也累的一头汗水,把头上的碎发都给打湿了。 却也担心会冲撞了张语歌,木槿就只站在门口那里看着,没敢靠近。银杏心里难受,走过去扑在木槿的怀里,忍不住泪流满面。 随后,苏娇沉着一张脸,等着银杏和梧桐把张语歌给打理好了之后,便走到张大人他们面前,轻轻地一行礼。 “刚才我已经让淮安帮忙准备了一辆马车,用油毡把所有的缝隙都给堵上了,绝对不会叫语歌吹到一丝风。眼下马车已经过来了,就停在皇后娘娘的宫外。语歌晕倒之前的话,希望能够回到府上养病,就请张大人和张夫人接她回家吧。” 回家,区区两个在平常不过的字眼,今天苏娇念出来,喉咙里却忍不住哽咽了。 这话自然不是张语歌说的,但想必也是她心里所期盼的,为着方才海朝云的无意提醒,苏娇心里也定下了这么个想法,甘愿冒着大不违,也想让张语歌重归于平静。 而至于马车,原本是不许来到这后宫里的,但毕竟今天事出有因,萧淮安也介意帮着她胡闹一次。 眼下萧淮安和苏娇只是交情不错的外人,都已经安排得如此妥当了,身为生身父亲的张松又怎么好意思站在此时临阵脱逃,他站起身来,十分郑重的与他们夫妇二人行了个拱手礼。 “多谢萧大人,萧大人与夫人的大恩大义,我张家没齿难忘。” “张大人不必客气。”萧淮安连忙一抬手扶住了他,又安排下人去养心殿通报皇帝与皇后。 皇后不在他们这般自作主张是很有风险的,但是皇帝也在身边的话,此事还是有极大的可能能成,所以他便按照规矩去通知一声,确实先斩后奏的,早让张大人他们接了张语歌回去。 “启禀陛下和皇后娘娘,三皇子妃小产,但是性命无虞,眼下已经被张大人他们接回府上疗养了。” 小太监走过来,养心殿里的皇帝原本应该已经打算入睡了,未着这件事也披着一件衣服在榻上坐起来。 皇后刚跟皇帝讲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事,还特别美化了一下胥如烈今日为何如此。但因为杜鹃还没回来的缘故,没有人能够将事情内幕讲的明白,所以皇后心里还是十分忐忑的,喜鹊更是担心不已的站在皇后身边。 乍一听到小太监过来的汇报,皇后当即慌了神,忍不住站起身来,“这岂有此理,三皇子妃从来都是养在宫中的,眼下才刚刚小产,怎么能够就接回去了,张尚书他们安敢如此放肆。” “皇后,”刚才的话,皇帝已经不是很相信了,眼下皇后这么沉不住气,皇帝更是没忍着出声,却因为说的太急了,而不小心被呛着,咳嗽了好几下。 “陛下,陛下可要注意身子,是臣妾失言了。”皇后听到皇帝的声音,心里难受的跟什么似的,连忙端起桌上的茶杯,亲手伺候他喝茶润喉。 早两个月的样子,皇帝还有的精神陪倭国的使臣去城郊打猎策马,但毕竟年纪上来了,但凡遇到个小风寒,就看着病体沉重,叫皇后担心了许久,整个后宫也都虎视眈眈的样子。 皇帝勉强喝了一口,便摆手让皇后回去坐下,“回去告诉张大人和伯爵府,就说朕允了,让他们好生照料三皇子妃。” “是,奴才告退。” “陛下――”皇后脸色不太好看,主要是怕张语歌真回去了之后,容易连累了自己的名声,可怎么好,禁不住喊了一声,却收获皇帝一个淡漠的眼神。 皇帝又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一声,收揽了一下自己身上披着的外袍站了起来,“皇后啊,朕以为经过先皇后的教导,你又在这个位置上做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分寸。” “当初的你是那样的天真善良,宽厚有礼,也曾令朕倾心……” 后面的话,皇帝没有再说出来,自顾自的在小李子的伺候之下,回到了床榻上休息。皇后听着他的话,脸上也十分难看,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德权过来说话,才勉强回过神来,两人一同出了养心殿。 当初天真善良,宽厚有礼,莫非如今皇帝就不这么觉得了吗。 皇后抿着嘴唇,略微感觉到一丝委屈和难过,她自认虽然对胥如烈是偏心了些,但其他的事上应当从未出过错,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帝也是头一次对自己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 德全看着皇后的样子,也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皇后娘娘息怒,陛下并不是在指责娘娘。皇后娘娘和陛下伉俪情深多年,陛下怎么会不知道娘娘是什么样的人,今天也实在是在气头上了而已。” “其实陛下还是很在意娘娘的,多年来娘娘身居皇后之位,哪怕宫里有人在得宠,也未曾能够撼动皇后娘娘的一丝地位和威严。” “没有吗?”德全好心劝着,但皇后仿佛越听越伤心,睁大了眼睛看过来,“没有吗?你是说兰昭仪,慧昭仪,贤妃,还是当初的……” “娘娘,这个人可不好说呀。”德全没等她细数完,连忙轻轻地摆了摆手,又左右看了一下四方应当没人听见。 “这人非我族类,能够伺候得了陛下一朝一夕,已经算是她的福分,好在她去的早。”德全说着,遥想起当年发生的事,语气里还多了几分嘲讽。 第一百八十九章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再说兰昭仪和贤妃,兰昭仪体弱,二皇子也不过是个病秧子。慧昭仪只是江湖女子,行为乖张,他的儿子也不过不足九岁的黄口小儿,即使她们也曾盛宠一时,但眼下花开花落也早已过了那个时节了。” “而贤妃之子,五殿下如何能与三殿下相提并论,娘娘大可放心。” 德全好心安慰着,因为他从小伺候着皇帝长大,皇帝胥华引当初也是盛宠一时的嫡子,所以他在出身都十分的看重,也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对皇后如此的死心塌地,以为还能再出一个贤名天下的嫡传至尊。 至于大皇子胥如赤,他的生母书非并不得宠,虽生下了长子,也因为难产去世,后来才追风是好风为淑妃皇帝向来不喜欢兵权落入他人之手,胥如赤徒有一身无力,从来也不在皇帝和满朝文武的考虑之下。 皇后名为不喜欢后宫那些女人与他尊宠,实际上,对于这大权落入谁手,还是十分在意的。这么一想,她的心理才稍稍觉得好些,只不过―― 皇后垂下眼眸,她的顾虑就连德全都已经看出来了。 德全半躬着腰,一手托着拂尘,“只不过皇后娘娘虽然是最有可能赢到最后的,但是三皇子殿下,这些时候来确实是有些不像样,老奴常跟在陛下身边,都已经听到许多次陛下对三皇子的不满。” “什么?”皇后心里一惊,德全见状,又赶忙着安抚,“娘娘,不要多心,正是因为陛下器重三皇子才会多说几句。但是娘娘也得要多多约束着三皇子殿下才行呀,不能叫他为了那样的一个女人,连这千秋基业都放弃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如烈是个什么性子,从小就有主张,以前本宫看着到觉得好,眼下才发觉他这般任性妄为,会出多大的乱子。” 皇后摇了摇头,提起胥如烈,就又是骄傲,又是无奈。今天皇帝休息的早,德全也好多得些空,护送皇后一路回去。 “娘娘不要太伤心了,这苏姨娘老是容易哄的殿下为她不知分寸,那既然如此,皇后娘娘不如顺着殿下的意思,故意表现对苏姨娘很在意的样子,只要照顾的妥当了就好,让三殿下腾出手来去办正事,” “若是这苏姨娘还想要缠着三殿下,皇后娘娘何不与她一样,故意说苏姨娘不敬尊长,三皇子殿下好歹孝顺,不会不相信娘娘的话的。” “娘娘,德全公公这话说的有理啊。”德全话音才落,皇后还有些些犹豫,喜鹊便跟着一同附和。 虽然这种故意装傻卖惨的事儿,像皇后这种大家闺秀出身的人,自然是做不来的,但喜鹊也实在太看不惯苏怜了,总归还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来的好。 “这,本宫颠量一下。”皇后揪着手帕,自从她坐上凤位来这些年,她一直以为其他女子比自己得宠的原因,是因为她们惯会装可怜。 但其实这一招除了贤妃之外,她所提到的另外三个人都不屑于此。但如今就连德全都说此方法有用,她便不免动心了。 喜鹊看她有松动的迹象,便趁热打铁的又补充了一句,“娘娘,杜鹃现在还没回来呢。” 另一边,胥如烈府中,清怡受了伤,虽然只是脸上肿了一下,胥如烈却不忍心叫苏怜看着伤心,便让她去休息了。杜鹃暂且留在此处,便顺利成章的主动来照顾苏怜,叫胥如烈都无处可过来。 “虽然同为母后身边的人,喜鹊就是个喜欢仗势欺人的,山雀又没有成算,你倒是知道是非。”胥如烈虽有些不乐自己不能时时坐在苏怜床边,与她近距离接触,但看着杜鹃照顾得如此周到,心里还是有几分满意的。 苏怜抿着嘴巴,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或者还在思考方才梦里的事。而杜鹃听着胥如烈话里提到的山雀,禁不住微微压下眉头,脸上却越发笑的灿烂。 “山雀向来天真,虽然在谋算方面没有城府,但她一颗心却是实打实的,自从学会了武功,入宫以来,便是忠心耿耿的为皇后娘娘办事,皇后娘娘也十分器重她,反倒就是奴婢无用了些。” 自从上次山雀被皇后派过来照顾胥如烈之后,胥如烈与她的几分相处,知道山雀还是一个靠得住的人,否则也不会特别把她留到现在。 但是杜鹃这么说,却叫胥如烈心里很有些不太舒服,毕竟跟在自己身边的人自然希望是指对自己一人忠诚,但如果还惦记着别的主子的话,无论对方是谁,他都得要好好的考虑一下后面的事。 想罢,胥如烈沉吟着点了点头,“知道忠诚是好事,也不枉费为母后这么费心栽培他,但有时候太固执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你也不必这么妄自菲薄,你不是和山雀一样,都是对母后忠心耿耿的吗?” 胥如烈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冷不丁的将话题转移到杜鹃的身上。杜鹃听得一愣,手上也反射的一抖,却幸好她向来反应比较快,才稳住了没有撒到苏怜的身上。 杜鹃脸色不太好看的,好容易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拿着手帕轻描淡写的擦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三皇子抬举奴婢了,奴婢自然是感谢皇后娘娘对奴婢的恩重如山,但奴婢也明白时机如何变化,自然比山雀更懂得怎么伺候各位主子。” “你说什么?”胥如烈习惯性的刚想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却忽然的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话,顿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转过头来。 到底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秦水荷一样的有本事,杜鹃自知这话说的有些过了火,连忙闭上了嘴巴,试图转移话题。 “能为什么话也没说呀,不过有件事三殿下现在必须得要尽早的做个决定了,今日为着苏姨娘的缘故啊,耽误了太医回宫去救治,现在还不知道宫里头的情况,” “若是三皇子妃真的出了些事,可该怎么收场呀,张家和伯爵府一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虽然是三皇子对苏姨娘的一片赤诚痴心,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的了的。” 越说,胥如烈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他不担心得罪张家伯爵府,却实在嫌弃麻烦,权力什么的有如浮云,若要这么低三下四的对着臣子讨好,那他这个皇子的位置坐着也没什么意思。 而杜鹃却很有些激动的,自作多情的站了起来,满脸都是出于对胥如烈的关心和担心,“三殿下需得尽早有个心理准备,若有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奴婢一定为三殿下赴汤蹈火。” “不必你费事,你尽早回去帮本殿下打听一下张语歌的情况怎么样就行了,至于旁的事,本殿下心里自有成算。” 胥如烈微微蹙着眉头,轻轻地摆了摆手,完全没有理会杜鹃这番话说的有多么情真意切,反而还很庆幸杜鹃总算起来,腾开位子,自己终于能够在苏怜身旁,近距离的看一眼了。 “殿下……”杜鹃脸上微微僵硬,却又不好说什么,呆呆的看着他们两个人如胶似漆,自觉可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局外人。 她抿着嘴巴,固执地站在边上,就是不肯挪动脚步出去,苏怜在这时才好容易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轻描淡写的撇了杜鹃一眼。 “今日的事都是妾身不好,明日皇后娘娘若是怪罪,妾身甘愿受罚,是今晚时候不早了,三殿下也该好好休息,否则熬红了眼睛可怎么好。” 说着,苏怜便抬起手,十分心疼,又带了点心酸的摸上胥如烈的脸颊,胥如烈的手盖在她的手背上,柔声劝道。 “怜儿不许这么说,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本殿下撑着。明日之事,且等明日再说吧,今日时候确实不早了,杜鹃你也早些回宫吧。” 胥如烈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话不容置疑,杜鹃原想再拖点时间,却也有什么正规的理由,只好答应着,坐着她来时的马车回宫。 另一边,皇后的寝宫中,苏娇正忙里忙外的帮忙折腾送张语歌回家的事情,把放在三皇子寝宫里面,所有的的行李包袱家当,也全都一并收拾带走。 张语歌在木槿的公主抱之下,放到了那个用油毡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好的马车之中。张语歌刚刚小产,力气还没有恢复,此刻正陷入了沉睡,对于外头发生的一切也完全不知晓。 萧淮安身为外男,能够呆到现在已经算是不妥了,不过为着他的特殊身份,自然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他便在后头学张大人商量以后的对策。 张杏临已经在儿媳妇海朝云的搀扶之下送回了府上,苏娇则帮着青兰照顾张夫人上车,就坐在张语歌同一辆马车上。 “今日回去之后,若没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还是不要再让语歌出来了,语歌的东西,一会儿我和淮安会帮忙送到张府的,张夫人大可放心,先送语歌回去安顿才最要紧。” 第一百九十章真正的波澜才刚开始 苏娇冷静镇定的说着一切都安排得很有条理,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的眉头一直紧锁锁着,从未放下。 张夫人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又怕耽误了张语歌回家,只好重重的握了一下苏娇的手,抿着嘴巴,忍着眼泪进了马车里。 苏娇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着张夫人的马车头远了之后,萧淮安也正在这时走到她的身旁。 “张大人那边也都商量妥当了?”苏娇揣着两手,心里的情绪说不出来,但却能够肯定有很大一部分的怒意。 “嗯。”萧淮安没有多言,半搂着浑身疲惫的苏娇步行往外面走去。苏娇也确实感觉身心俱疲,索性就靠在他的肩头,借着他的支撑让自己休息一下。 “其他的事也就罢了,但是今天他实在是太过分了,非得要给他一点实质性的教训不可,不过陛下和皇后娘娘那边……算了,我也不想多说了。” “若是张家大哥和永安伯爵回到了京中的话,想来他也不敢再这么大胆了吧。”苏娇咬着牙关,一方面是不能落人口实,另一方面却是不屑于说胥如烈的名字。 “或许可能,不过眼下的情况,他们最好还是留在边境的好。” 萧淮安听着苏娇的话,感受到她语气里而深深的疲惫,特别贴心的放慢了脚步,两个人如同老夫老妻一样,在长街两边灯火的映照之下,慢慢往前走,影子就跟在他们的脚跟后面,越拉越长。 苏娇低头看着脚下石板路上若隐若现的烛火,忽然有种所有都归于平静,岁月静好的安宁之感,忍不住在他的肩膀前面蹭了一下。 “为什么?是因为那些小国到现在还没有安静下来吗?” “不是,”萧淮安给苏娇这一下毫无戒心的依赖,不知怎的,惹得心上微微一跳,酥酥麻麻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陛下虽是贤明之主,却也十分忌惮大权旁落于他人之手,所以就连兵权,也只交给了并不上武艺的马戈马尚书。” “要是张盛歌和永安伯爵回来了,眼下虽可以获得一时的平静,但是长此以往,这两家也会有更深的危险。咱们能有的办法救得了张语歌一时,可救不了他们日后。” “帝王之术,多的是无可奈何。”张家好歹也有一张丹书铁券,也会落得如此凄惨的地步,岂不是让人唏嘘。 不过当初为了夺了平城公爵府的权势,陛下不得已赠了一张丹书铁券,又为了起到制衡作用,才特别择了最没有野心的张家,权且当做丹书铁券的存放处,这也是帝王术中的关键一节。 苏娇抿着嘴巴,长长的叹息一声,却又忽然想起来,这丹书铁券一共有三卷,那这最后一卷,皇帝又打算给谁呢。 而一提到驻守边境的张家大哥和永安伯爵,苏娇也忽然想起了多年来,驻守南康的忠义侯杨家。 杨家可是苏夫人杨若佩的娘家,之前因为事情太多,苏娇都差点给忘记了,现在才突然想起,差点惊得她背上一层冷汗。 不过也幸好,杨家回京应该还有一阵子,这朝中最有权势的几人拢共就那么几位,谁想要对付杨家,应该还是很好试探出来的吧。 萧淮安感觉到怀里的苏娇忽然抖了一下,连忙将她背上的披风又给弄紧了一些。“你这是怎么了,莫非夜里太凉,染上了风寒。” “哪有的事,能不能盼我点好,”苏娇浅笑着轻轻的拍了萧淮安一下,却又撒娇似的,将人抱得更紧。 “不过我倒不得不感慨一声,你这人还真是挺细心的,要不是天生的性别差异,咱们俩当个好姐妹也挺不错的。” 所以你刚才这班的不计较男女大防,并不是因为心思转圜,而只是完全误会了。 听罢,萧淮安顿时心里犹如一团乱麻,旁的事情,他都可以清楚的如两根平行线,但对于苏娇,他却从来摸不准她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他悠悠的叹了口气,正在两个人怀着各不相同的心思时,苏娇一抬起头,忽然便瞧见了长街的拐角处,齐太医居然自己提这个药箱在这里徘徊了好几遍,最终才无奈的叹了口气,准备转身出宫。 都这个时候了,除了值班的太医,差不多的太医都已经回到了自己家里,怎么这齐太医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在这里徘徊。 苏娇眨了眨眼,轻轻地松开了抱着萧淮安的手,缓缓的追上了齐太医的脚步。齐太医刚有些回心转意,一转过头,竟然发现苏娇和萧淮安都走到了自己身旁,脸上不由得心慌不已,后退一步微微的一拱手。 “萧大人,萧夫人有礼,怎么这个时候了二位还没有回府,果真萧夫人和三皇子妃关系如此要好,真是令人羡慕二位的姐妹之情。” 话音落地,苏娇顿时笑出了声来,抬手轻轻擦了一下自己的鼻尖。“齐太医这是说笑完了,既然是利索能及的事,我自然是会帮忙的,” “不过太医虽说是职责所在,齐太医你未免也太尽心了些,你对你自己的医术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我还得多谢今日太医高风亮节,出手救了语歌的性命。” 说着,苏娇便果真想要像他一福身表示一下心意,齐太医却顿时慌了手脚,满脸的都是不敢接受,甚至还带了些淡淡的自责。 “萧夫人这可是折寿老夫了,治病救人本来就是老夫的义务,只可惜老夫虽能救的了三皇子妃一时,却敌不过那些存心使坏之人的险恶毒计。” 齐太医轻轻地摇了摇头,犹豫之下还是准备回去,但是他这话说一半实在是勾人胃口,尤其是那最后四个字,仿佛四道惊雷一样,深深地在苏怜的脑海里面响起。 “齐太医说话怎么说半句留半句,什么险恶毒计,还请太医明白告诉,莫非除了那条秋田犬之外,还有别的缘故?” 方才再去往胥如烈府里的路上,木槿就已经跟自己强调了许多遍,她明明都已经接住了语歌,但语歌还是流产了,按理说张语歌的性子,看着柔弱,却也从不可能这么胆小。 苏娇紧紧皱着眉头,固执地挡在太医的面前,就是不许他离开。萧淮安看着齐太医这般踌躇犹豫的样子,心里大概也有了个谱,便上前去帮劝着苏娇。 “罢了,好歹今日有惊无险,既然老太医不肯说就罢了,咱们自己慢慢查,何苦为难旁人――” “萧夫人说的极是,不过此事虽然是旁人陷害,也实在该怪罪老夫太过自负,竟然如此疏忽,老夫简直不配做这太医院院首。” 齐太医摇摇头,兴许是因为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儿,终于没忍住讲出来,叫苏娇的猜想虽然成真,却更像是从烈火瞬间堕入了冰窟一般的难受不已。 “三皇子妃今日流产并不是个意外,而是有人算好了的,那只秋田犬的惊吓,只不过是一根导火索一样。” “老夫今日把脉之时,曾在三皇子妃的体内发现了大量的麝香,而且是那种陈年累月堆积起来的,估计从三皇子妃有身孕开始,这种麝香就已经在身边潜伏了。” 麝香是什么东西,就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种东西不仅伤胎,而且用多了是很可能会让女子以后再也怀不了孩子。 苏娇脸色一白,心里仿佛和一块冰似的,正面临着龟裂的危险,不过她震惊之余,还是没有忘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应当没有旁人路过偷听。 “还请太医说的清楚一些,这麝香怎么可能会随意的出现在语歌的身边。从她发现怀有身孕开始,便被送到了宫中,养着有皇后娘娘,看着谁敢将麝香送到她的身边,宫里人也不见得认不出麝香来。” “此人做的十分隐蔽,就连老夫都没有发现,更何况是旁人了。老夫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害的三皇子妃染上麝香,但想必是素日里常常用着的。” 齐太医摇了摇头,感慨着,“而且此人麝香含量控制的十分讲究,想必也是用药的个中好手,虽然用量极少,但是却十分管用。” “这两个月时间也来,每天摄入一点在三皇子妃的体内淤积,他这是看准了,让三皇子妃怀的时间长了些,好避免引人注意,却又能够控制在能够养活的早产月份之下,当真是蓄谋已久,才能做得出来。” 控制在早产月份之下,没足月的胎儿因为体型过大,小产一定十分困难,稍不留神,便会一尸两命,更不用说还有麝香对母体的剥削,这幕后主使之人是真打算至她于死地啊。 苏娇听完了这些话,脸上一半凉一半烫,手上也被沁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这世上永远摸不透的,还是人心,如此心思狠毒,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真不知道是怎样狠心的人,又出于何种目的而为。 第一百九十一章结束倒计时 从晚上在皇后宫中用了饭出宫开始,苏娇就一直奔波到了现在,都没能好好休息一下,脚下早已经被站的酸疼,又被齐太医的话惊吓住,她顿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就要摔在地上,好在旁边的萧淮安一直观察着她的变化,连忙伸手,及时把人给扶住了。 “萧夫夫请保重身体,而这事儿实在太过非同小可,老夫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从方才到现在就只告诉了萧夫人和萧大人。” 齐太医看着苏娇脸颊通红,眼神却无神,很担心她会急火攻心,就成了自己的罪过了,不过好歹苏娇当初在现代的时候,也是从刀山火海一般的地方走出来的,承受力才没有这么弱。 什么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苏娇都能够毫不退缩的直接面对,便好比才过来时,与胥如烈的婚约,虽然现在看起来解除的简单,但那其中的牵扯之深,要没有萧淮安的相助,自己当初也没有这么容易解脱。 但是饶是苏娇再怎么坚强,像这种恶心的事发生在她最珍重的朋友身上,她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了的,更不用说张语歌本身就是个无辜的女子,凭什么要遭受这些罪业。 “太医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这很好,此事牵扯甚广,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和发现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告诉第二个人,还请太医回去之后守口如瓶,此事并不怪你,来日等张小姐醒来之后一定可以查个水落石出。” 正在苏娇咬着牙关,心里阵叹惋义愤填膺的时候,萧淮安就已经出声,提前做好了决定,齐太医答应着便率先往前面走了。 苏娇回过神来,就这么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萧淮安,也不说话,也不眨眼。 萧淮安对上苏娇的眼神,禁不住轻轻牵扯了一下嘴角,“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再不眨眼也不怕你的眼睛干?” “没什么,只是突然很庆幸有你在身边。”闻言,苏娇果真乖巧地顺着萧淮安的话眨了眨眼。 虽然只是最单纯的心思,说出来的肺腑之言,或许苏娇自己没有什么察觉,但对萧淮安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时候不早了,宫里马上就要下钥了,你不是还要赶着回去看张小姐吗,走吧。”萧淮安眼睛里眸光微微一闪,而连忙别过了眼睛,一手轻轻的搭在她的右肩膀之上,语气平淡,却不敢让人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好。”苏娇点点头,心里急,却默默的做下了个决定。 无论这背后使坏之人是谁,务必与他不共戴天! 刚好和杜鹃回宫的马车擦生而过,苏娇没有多想,与萧淮安两个人出了宫,夫妻双双前往张家的府邸。 今日的张府院墙内外都是一片灯火空明,一扫前段时间的死气沉沉,但是这表面热闹的背后却牵扯了不少人的心酸与交集。 木槿和木蓉,连同蝶翠都已经早早的过来帮忙,苏娇才刚刚走到前院,后面的小花园里负责帮忙调控的木蓉一眼瞧见,赶着过来知会一声。 “张小姐已经被送回了她自己的院子里头,张夫人特别保留了张小姐在闺阁中使所有的物件,全都没有动过,所以也没有缺的。现在张小姐已经睡熟了,只要这两日伤口长得好,想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那么关键就在今日,她能不能挺得过去了,只要没发烧就好,”伤口感染,那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尤其是在古代这不注重防范细菌的简易生活时代。 苏娇点点头,方才在皇后宫中有多么为她悬心,现在就有多么的释怀。 “夫人说的是,伯爵夫人因为太过伤心,被伯爵世子娘子请回了府上休息,海娘子又自己主动提出过来照顾张小姐。张夫人此刻正片刻不离的守在张小姐的身边,张大人也在张小姐隔壁院子里头处理公务,时刻关注着张小姐这边的情况。” 木蓉说的十分全面,还特别看了萧淮安一眼,知道他若是有什么事要和张大人商量的话,也方便寻找过去。 “嗯。”萧淮安应了一声,与苏娇又说了几句嘱咐,二人便分道扬镳,他去照看他,他则来到了张大人此刻办公的房间里,二人夜话到天亮。 张语歌虽然嫁到胥如烈的府上已经有近五个月的时间,但无论是张家还是萧府和苏夫人身边所有下人,对于她的称呼仍然是张小姐,就仿佛她还留在闺阁之中,是清清白白的女子,并未受到胥如烈的迫害。 这样的称呼与态度,也曾一度是张语歌的精神支柱,就连今日想必也不例外。 虽然没了个孩子,但与张语歌而言,却仿佛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若让这个孩子就这么草率的来到这个世上,无论对哪一方都是一个折磨,眼下突然没了,除了一时的伤心,以后皇后也在没有别的理由能够再逼迫自己对着胥如烈了。 床上的张语歌还在昏睡着,兴许是察觉到她肚子里面空空如也,也卸掉了日后的担子,虽然还是有些疼痛难忍的表情,但整体看着,气质明显松缓了许多。 张夫人看在眼里,心里是又欣慰女儿能回来,又心疼她的遭遇。苏娇提着裙摆缓缓进来,特别嘱咐了不许人通报,不过在她就快要走到张夫人附近的时候,海娘子特别过来,拉着她出去说话。 “就让舅母和语歌两个人好生的呆一会儿吧,今日之事实在是多谢萧夫人的仗义相助,也不好意思劳烦萧夫人在这里久候,不然的话,萧夫人若是不介意,我叫人收拾间屋子出来,夫人暂且住下,明日语歌的情况如何,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我心里不安,便是凭着我和伯爵夫人和她的交情,这些事也是我们该做的。” 苏娇抿着嘴巴,不肯离去,海朝云不明白她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便索性带着她一同在院子里转转透口气。 “萧夫人宅心仁厚,果然母亲看着人从来都没有看过。今日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三皇子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一次脸,现在舅舅舅母应该也对他是彻底失望了,” “刚才舅母就跟我说起过,倘若明日三皇子要在陛下面前说什么话,都一定嘱咐了舅舅必须要让三皇子和语歌两个人和离,否则今日只是小产丢了个孩子,日后岂不是非得要害了妹妹她一条性命。” 古代人最讲究的便是开枝散叶和家族传承,现在海娘子一口一个,不过丢了个孩子便可足,看得出来二者之间他们总归还是更关心他的性命业,租客见他究竟是有多么受宠了 “若果真能如此,那简直就是太好了,像这种事我们都已经盼了许久了过后等他醒过来,知道这个消息也一定会十分开心的” 坏人们本就不配享有这么好的媳妇。 苏娇深深地吸了口气,与海娘子两个人说话也是越发的投机,而后终于等张夫人困得不行了,海娘子便让她在语歌房间里的软榻上暂时休息,自己和海娘子则继续看护着。 苏娇对着蜡烛,呆呆地坐了好一阵子,正在犯困之际,忽然想起了方才宫里头齐太医所说的话。 她想了一下,眼睛一转,悄悄的招手让梧桐过来,“宫里的那些东西,我和淮安都已经帮忙收拾回来了,只不过不知道哪些是语歌平日里经常用的,你可看着把东西都挑出来,” “也不要再让语歌碰触了,但最好也不要扔掉这些东西,留着以后有大用处。” 苏娇没敢把太医所说的事讲出来,所以梧桐也听的是一头雾水,但为着毕竟苏娇从来没有做出任何对张语歌不好的事,梧桐便点点头,让银杏帮着去收拾了。 次日,都用不着一个晚上的时间,张语歌小产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文武百官都知道了胥如烈为了让苏姨娘苏醒,请走了所有的太医,差点害的张语歌不治身亡,一尸两命。 更加上之前在城中所传言的那几句童谣,虽然及时地被萧淮安遏制在了萌芽之中,但还是有不少胆子大的人,特别听了那么一耳朵。 然后又联想到了今日发生的事,胥如烈居然这般的胆大妄为,自以为看清楚了局势的人,此刻都明白应该要明哲保身。 所以不会有人对胥如烈落井下石,也没有谁敢去助一臂之力。因此早朝的时候,对于此事,百官只称之为是皇帝的家务事,不便插手,便这么随便的散了。 但是本朝的第一个皇孙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皇帝心里面难免还是有些不快的,只是因为不能耽误了正事的缘故,到了下午他还得要请了佑之助他们过来说话。 而胥如烈也知道自己这次做的有些过火,特别观望了一个上午,见着风平浪静,以为此事并没有什么要紧的,皇帝也未必太生气,谁知就好巧不巧的正好赶在了皇帝请他们说话的时段,赶走了拦路的太监,就这么大啦啦的闯了进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给脸不要脸 猛地推开了门,一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是谁,皇帝整张脸当即就冷了下去。德全看着皇帝的脸色不好,心里也是十分的着急,试图给胥如烈几个眼神,让他识趣的离开,他却都没有看见。 萧淮安则也沉着脸,守在皇帝的身边,淡然的撇了胥如烈一眼,想着过后不久,张大人恐怕也会接踵而至。 而对于胥如烈的到来,唯一表示欢迎,甚至还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的,恐怕就只有佑之助了。 刚才皇帝仗着前段时间那几次刺杀,话里话外全是阴阳怪气的指责,并暗示他们降低联邦招安的条件。眼下发生在胥如烈身上的这件丑事,身为当事人的胥如烈居然主动凑上来,要是不加以利用冷嘲热讽,一般岂不是白费了自己方才受的那一顿闲气。 佑之助想着,忍着心里那差点呼之欲出的笑意,表面上淡然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语气里也带了好多幸甚乐哉的感觉。 “三皇子殿下果真如传言中的那般勤政爱民,不敢放松,听说前阵子才刚刚恢复了以往的职务,现在应该是正忙的时候吧,知道了大泽皇帝陛下与我等外臣的交谈,三殿下便不请自来的想要替大泽皇帝陛下分担,当真是一片孝心可贺。” 单单看胥如烈这般行色匆匆,便可以猜得到他必定不是过来帮忙的,而佑之助却故意这么说,胥如烈若不顺着这个杆子说下去,叫皇帝一派如何下得来台。 胥如烈也确实听出来佑之助在一旁看热闹的态度,但想着倭国毕竟只是个边陲小国,所以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是略微觉得有些尴尬,仍然走到大殿中央,向皇帝恭恭敬敬的跪下,直言此次过来的原因。 “儿臣昨夜鲁莽,未曾考虑周到,犯下大错,今日特意来向父皇请罪,也叫外来使臣坐镇,以观儿臣的诚意,还请父皇息怒,儿臣以后定然不会再犯。” 此话一出,皇帝不禁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胥如烈如果只是看不懂形势也就罢了,偏生这话里话外居然隐隐的饱含了对自己的威胁,拿外国使臣在此来胁迫于朕,当真是长本事了。 皇帝没有开口,但是德全和萧淮安只是轻轻撇了一眼,便能够发现皇帝此时的心情已然是糟糕至极。底下的佑之助却更是对这种情形喜闻乐见,虽然是有心过来伏低求和,却也巴不得大泽皇室越闹越乱。 看罢,萧淮安慢慢的收回视线,权且作为皇帝的代言人替他开口,“三皇子知耻而后勇,只不过眼下陛下于使沉闷的交谈还没有结束,还请三皇子先行回府,待过后再议。三皇子也请自省自身,尤其不能伤了两朝元老的心。” 张家世代书香世家,张松其父原也是朝中大臣,而后张松凭着科举和推荐,一路坐上了户部尚书之位,权且担的上两朝之臣的名头。 而永安伯爵王重林自先皇在世时就已经承袭了爵位,因为为人低调好韬光养晦,且能力不俗,与皇帝胥华引的关系向来不错,虽然不是张语歌的直系家人亲属,但看伯爵府的态度,与张家对她的心意并无两样。 萧淮安特意如此提点,便是让胥如烈知道识趣,若是真的怕了,先求得他们两家的的原谅,为以后寻求一个共存平衡之道,才是上上之策。 然而胥如烈听在耳朵里,却只当他是故意嘲讽自己忌惮臣子的权力,莫名其妙的一股怒火就涌上了心头,站起身之后,便抬着头怒目圆睁地瞪着萧淮安。 “本殿下虽然犯错,眼下也知道过来请罪,父皇还没开口,萧大人怎的就先罗嗦上了。且不说别人家的家务事,萧大人本无权过问,便至于昨日之事,实在疑点颇多,萧大人真的就全怪在了本殿下的身上。” 话音落地,萧淮安心里顿时有了股不详的预感,不过他倒也不害怕,胥如烈此次过来必然是情急之下而为之,但自己却早已准备充分。 胥如烈板着一张脸,眼睛冷冷地从萧淮安面前扫过,再顺道撇了一下,坐在一旁的外来使臣。“听闻张语歌怀孕养胎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萧夫人在帮着我母后照料的,甚至有些时候比母后跟她呆在一起的时间还长,难不保其中会做了什么手脚,又或者只是无心之失,也未可知,” 所谓上位者,便是在臣民心中营造一种自己至高在上无可亵渎的形象,所以大多数贤明之君,也常有犯错改错而不认错的行为。 但是胥华引却并不是很赞同这种方式,再加上胥如烈自己对于此法也沿用的很不到位,岂不是更加皇帝心里不愤。 “到底昨日傍晚的时候,就连怜儿都是因为看到了苏娇而晕倒的,这样是说其中没有半点关系,只怕也难以让人信服吧。” 胥如烈微微抬着下巴,自以为这么说话已经有了为君者的气度和气场,然而落在旁人眼里,却简直犹如笑话一般。 萧淮安微微勾起嘴角,心里一堆话堵在那里,刚要宣之于口,便听大地下的佑之助提前笑出了声来。 “今日一早便听闻了三皇子妃不幸小产的消息,外臣们心中深感遗憾,不过现在听三皇子这么说,莫非此事还真的另有隐情,但萧夫人不是据说与三皇子妃关系一向不错嘛,又怎么可能会做得出这种事来?” 佑之助举起杯子,谈笑之间说了一通废话,叫皇帝都忍不住侧目看过来一眼,心里很是清楚他这是为方才的话而报复,巴不得将此事说搅越乱。 萧淮安垂下眼眸,正好借着佑之助的话开口,“佑大人说的不错,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本关于夫人行事,向来坦坦荡荡,这宫中来往之人那么多,本宫的夫人又不过是官家千金出身,如何做得来这种下作的手段。” “不过换而言之,本官倒是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三皇子殿下,不知三皇子殿下可愿结了本官心中疑惑。” 每每看到萧淮安垂下眼睛,语气分外恭敬且周到,便能够料想得到他后面必然有大事等着。皇帝虽为了胥如烈和佑之助二人之间犹如孩童吵架一般的言语游戏而心有不满,此刻倒是更关心萧淮安有什么话要说。 萧淮安注意到皇帝的视线,只是轻轻的点头示意,跟身边的梁信吩咐了一句,待梁信走后,便也走了下去,就站在胥如烈的身边。 “诚如萧大人所言,本殿下问心无愧,自然可以。”胥如烈心里头犹如一团迷雾,不知晓他要做什么,但凭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傲气,愣是应承了下来。 “多谢殿下。”萧淮安微微一笑,但这笑意中却更多的是嘲讽,他正等着胥如烈这一句话,目的达成,话锋当即一转,看向皇帝郑重的一拱手。 “陛下,两个月前,微臣状告三皇子之事,并非是微臣故意陷害三殿下,却因行事不周被发现,实在是三皇子殿下,心思深沉,筹谋得当,叫微臣也不小心落入了他的圈套,” “如今事情真相大白,微臣手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陛下重审此案,切不可叫三殿下为了一时意气,无心中与旁人做出什么不当之举。” 短短一句话,说明了情况,最后一句却把重心放在了胥如烈的身上,叫人以为他是出于对国家社稷,以及对胥如烈的在意,才不得已而为之,如此用心良苦,这才是说话的艺术。 萧淮安虽然拱手低着头,但脊背挺的笔直,与身旁才刚听了前半句话,就莫名做贼心虚的胥如烈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初大殿之上,那三个侍卫拿着所谓被收买的银票往萧淮安身上泼脏水,陷他与泥沼之中,其中真相,胥如烈可没有这么容易忘怀,却因为如此,面对同样的境况,他才会越发的恼羞成怒。 “你胡说八道,你区区一个臣子,本殿下乃是父皇的嫡子,出自中宫,何故要陷害你。”尤其是那三个侍卫都已经收了本殿下的银票,让他们返乡去了,这么长的距离,就算萧淮安花了大量时间查出了蛛丝马迹,也不可能这么快把人叫回来。 这么一想,胥如烈心里顿时觉得舒坦多了,但萧淮安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明显,“若说到这个,微臣也不知道殿下如此是出于何意,不如还是让事实来证明吧。带人上来。” 此话一出,后面的大门就应声推开,梁信便带着当初的赵钱孙三个侍卫,还有一个十分生的小兵一同走过来。 才看到赵钱孙三人跪在旁边,不住的向皇帝大哭磕头,胥如烈的心也仿佛落了一块石头,重重的沉了下去。 “陛下恕罪,草民等知错了,草民在也不敢了!” 再度跪倒在皇帝的面前,赵钱孙三人再没有当初诬告萧淮安时那么镇定,每个人都穿着平头百姓的衣服,虽然苟活至今,但这架势明显比当侍卫的时候要清苦的多。 第一百九十三章两级反转 胥如烈抿着嘴巴,萧淮安便顺势挡在他的前面开口,“陛下可还认得这三个人,当初拿着银两反咬微臣诬告三殿下的,便是这三个。” “此事朕自然是不会忘记的,你们且说事情真相究竟是如何,无论是诬陷皇子还是大臣,你们三个都是死罪一条,但若是肯能说出真相,朕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皇帝对萧淮安的在意,虽不如亲生皇子那般带着长父的慈爱,却也是寄托了不小的期望的,胥如烈心里头清楚,所以在听到这话时,心里才会愈发的憋闷。 “是,草民交代,当初使臣才过来的时候,表演团中多出来的那人确实是三殿下教草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进来的,后来听说萧大人察觉此事有问题,故意让草民在萧大人面前说起,以此将计就计,只是没想到――” 为首的姓赵的说了一半,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忌惮,便不敢再讲。胥如烈听的疑惑,萧淮安便将后面的话接了下去。 “没想到三殿下形式有魄力,担心这三人日后会将此事泄露,假意让这三人连夜出城回乡,却暗中派了人进行灭口,若非微臣来得及时,只盼这三人早已没命了,” “这两个月时间,微臣将他们安置在微臣手下做些杂活,顺便通知了刑部尚书金大人帮忙一同调查,眼下得了确凿的发现,才敢来向陛下禀报。” “你胡说,一听这话就知道你是在胡说八道,本殿下何故用的着背后害人性命,这般不堪,莫非是你又买通了这三个人学了本殿下的法子。” “如此说来,三殿下是承认当初故意构陷微臣了。”胥如烈没沉着住气,别的暂且不说,但在人命方面,他还是有些忌讳的,所以才会如此口不择言的脱口而出,却不想刚刚好中了萧淮安的话圈。 萧淮安面色不虞,区区几个字就把胥如烈的话又堵了回去,他与心里冷哼一下,再度看向上方,“不过三殿下这话倒也有可取之处,这三个人当初被追杀,确实不是三殿下的命令,想必殿下也不知道,殿下为了一人之愤,欲将微臣拖下水,和旁人的勾结,那些人却会背着殿下做出这许多污糟之事。” 说着,萧淮安走动一步,伸手直直地指着赵钱孙三人旁边的那个小兵,“陛下可知道此人是何人吗?” 看这打扮应该是城郊骁骑营的编制,皇帝上身微微向后扬了一下,当初带佑之助他们去城郊观看军队演练,在那树林里的遭遇和回来时遇到的刺杀,才过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向来皇帝可没这么容易忘记。 佑之助也好奇地多看了一眼,虽不太认得,却也觉得这身衣服十分眼熟。 “说。”皇帝想必是大概猜到了一点眉目,所以声音也跟着阴沉沙哑了些。 胥如烈未必和这个小兵面对面见过,但好歹是自己做出的事,他愈发感觉心上又沉重了不少。 “此人乃是骁骑营教头于禁将军的手下,当初军事演练,中午休息之时,陛下与树林中策马打猎,险些遇到倭国人的刺杀,那放暗箭的刺客便是由此人隐瞒了自己同军营的士兵悄悄放进围栏的,” “察觉事情败露之后,微臣如何也查不出结果,也是由于此人将刺客放出去的,此事还多亏了金大人不辞辛劳,求了是太尉的人,士兵之间相互打听,才将此人灌醉了问出来的。” 大泽乃礼仪之邦,最重孝道,偏偏胥如烈意图弑君弑父,那可是形同造反。皇帝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看周身的气场已然是怒不可遏了。 胥如烈微微张开嘴巴,不晓得该如何辩解,却十分疑惑,这些事究竟是如何这般轻易的暴露。 萧淮安在前面说完,那个小兵为了求得一息尚存,也跟着连连附和着磕头承认,但他每多说一句话,就如同在皇帝的心里多锤了一下。 “如烈,果真如此?”皇帝深吸了一口气,不晓得花费多大力气,才忍耐着没有爆发。胥如烈这下终于知道害怕了,匆忙跪在地上请罪。 “儿臣,儿臣知错,但儿臣并非是有意要刺杀父皇的儿臣,只是想要在父皇面前表现的英勇一些,还请父皇息怒。” “息怒,你并非有意,却也已经安排了人过来刺杀,若是存了心,岂不是如今这皇位已然落入你手。” 皇帝一只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另一只手藏在桌下的膝盖上,早已悄悄地捏紧成了拳头。 “儿臣不敢。”胥如烈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不敢再多说什么话,刺激到皇帝,而皇帝盛怒之下,却还记得保持清醒。 他的眼睛轻轻的将大殿上所有人扫过,一眼十分明显的看到了试图遮掩,但脸上看热闹的表情完全呼之欲出的佑之助。 皇帝淡淡然地收回了视线,轻轻冷笑一声,“不敢,朕看你现在当真是翅膀硬了,莫非当日你怕用大泽的人民容易被发现,才故意请了倭国的刺客?那后来回京的途中所遭遇的那场刺杀,难不成也是你有意安排的?” “父皇明察,儿臣虽长有糊涂之时,却也不敢做出这等造反之事,儿臣冤枉啊。”这事儿和胥如烈倒确实没有半点关系,胥如烈心里一急,生怕数罪齐发,连忙否认。 佑之助一直捧着个酒杯,在旁边乐乐呵呵的看着,正是喝到醺醺然的时候,忽然听到皇帝和胥如烈的这句话,冷不丁顿时回过神来,察觉到大事不妙。 “陛下息怒,三殿下此话到是不错,方才微臣便已说明三殿下是因为为外人所骗,才会有这诸多繁杂之事。而与三殿下一同勾结,妄图动荡京城的,便正好是倭国过来的使臣。” 刚刚听着皇帝的话头已经不太对劲了,萧淮安这会儿又正好将风头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佑之助再也坐不住,不知道自己当日和五皇子胥如竹一同找萧淮安试图联盟的事儿,怎么突然就破裂了,只能先顾着撇清自己。 佑之助手上一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杯子里没喝完的酒,正好就洒在了他的腰带上,他也顾不上擦,连忙摆出一副最为恳切真诚的模样,看着皇帝。 “大泽皇帝陛下明察,此事外臣确实不知呀。外臣可是怀着一片赤诚之心过来,欲与大泽构建友好联邦,怎么会故意捣乱与三皇子做出这些事来。外臣的诚意,五皇子殿下也可以为外臣作证的。” “胥如竹原本就为了两国联邦之事,想在父皇面前大出风头,他自然会想方设法的护着你们,佑大人找的这个证人未免失于公允吧。” 胥如烈一声冷笑,居然都没反应过来证明了佑之助的清白对自己可是大有好处,只顾着和胥如竹与佑之助斗气,要说他愚蠢,容易做错事倒是平常,若说他真的藏有坏心,反倒需要找上诸多凭证加以奠定了。 “三殿下你――”一听到这话,甚至佑之助都惊呆了,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感觉他在此处就像是个搅屎棍一般。 萧淮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狗咬狗,但是话说回来,佑之助虽然也不见得是个好人,在这些事儿上却也实在委屈。 所以等到他们吵了一会儿后,萧淮安才站出来解释,“陛下不要着急,此事若要下定论,确实还有些地方值得推敲。” “说来也是巧合,之前城中闹出童谣一事,人人皆怀疑是三皇子早已有了不臣之心,然而,微臣调查得知,才发现那幕后主使之人原来也是受了人的指使,且此人并非佑大人,而是――” “哈哈哈哈,没想到本官筹谋已久,居然败在了这么个小棋子上面,既然萧大人都已经知道了,那本官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不错,勾结三皇子,买凶刺杀之事,通通是本官一手做成的。” 佑之助听着他的话,听的是云里雾里,完全理不清楚头绪,然而就在那个名字,快要呼之欲出的时候,身旁边有人主动站起来接下了这个茬。 萧淮安其实后面还有话没说完,但那人答应的这么痛快,自己心里的那些怀疑在讲出来就已经没有多大作用了。 胥如烈完全是被今日的这么多事,给惊得说不出话来,毕竟他自己心里还是清楚做了些什么事,而此人在此时突然反水承认,于他无疑是雪上加霜,愈发的将这些罪名板上钉钉。 井上河一脸的倨傲之气,虽然身形臃肿,却试图挺胸抬头的站起身来,以为自己潇洒之极,样子却犹如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佑之助微微张开嘴巴,侧着身子转过头去,一脸目瞪口呆的抬头看着井上河。要知道井上河身为副使,就坐在自己的左手边,二人之间,不过一步之遥。 如此一个心怀不轨,杀人不眨眼的恶人,距离自己这么近,让佑之助顿时感觉浑身上下毛骨悚然。 第一百九十四章切腹自尽改良版 “但就算如此,又怎么样,最后居然通通被你一个人给识破解决了,本官还嫌做的不够呢。”井上河冷笑着指着萧淮安,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杀父之仇一样的恨到了骨子里。 “我倭国原本好好的,虽国土不如大泽这么广阔,却也是个有着自己自尊的骄傲之国,岂能容的你大泽皇帝如此贪得无厌,率兵侵犯,还妄图让我国成为邦交敬贡的小国,简直岂有此理,” “本官忠与首相,忠于国家,务必不惜一己之身,也要将你们这群恶人通通斩于马下!”说着,井上河还愤愤地甩了一下她的袖子。倭国之人说话通常喜欢用夸张的手法,所以他这话本意是慷慨凛然的义士之气,却莫名的叫人听出了一些可笑。 “你,竟然如此心怀不轨,可恨本殿下当初竟没有看出你们的狼子野心!”胥如烈怔怔地听井上和说完,瞪大了眼睛看过去,也正好将自己做出那些事的缘由全都推在他身上。 “殿下怕是还不知道吧,此人来到京城,说是想要帮助殿下建功立业,然而手上早已作恶无数,” “便有一典客居的老妇人,当初不小心目睹了殿下与他夜间说话的一幕,就险些被他灭口,更不用说还兼有陷害苏姨娘,险些害的三皇子妃小产之事。” 萧淮安半垂着眼眸,好整以暇地看着胥如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特别贴心地告诉了他这些真相,想看看他的反应。 不过这些事儿,胥如烈都不知晓其中真正的内情,听完之后先是震惊,而后便转为了对井上河愈发滔天的恨意。 “你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竟然连本殿下也算计进去了!” 胥如烈气的几乎要破口大骂,萧淮安淡淡的收回了视线,还没有告诉他,当日甄诚捅露出井上河的时候,自己夜间前去调查他,他还故意将自己的注意指引到了胥如烈的府上呢。 “哼,你们全都是一丘之貉,没有一个好人,本官所做的事也都是为了我首相的利益,我倭国的明天,本官正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将你们这些恶人全都一并杀死才好。” 井上河毫不介意胥如烈的怒骂,反而还有种为自己的计谋十分骄傲的样子,笑了出来,“不过三殿下,你也不必这般吵闹激动,那三皇子妃的情况如何,您不是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吗,” “就算上次本官派人下毒,未能伤得到三皇子妃,昨日还多亏了殿下亲养的那条畜牲,居然误打误撞的打到了本官的目的,说起来本官还要多谢三殿下相助呢。” 短短几句话,井上和就把话题又转回到了今天的起因,胥如烈顿时被恼羞成怒的涨红了脸,却又因为自己理亏,完全说不出话来。 皇帝饶是再能忍耐,也无法看着外国使臣在自己面前如此耀武扬威,大放厥词,大谈阔论,残害大泽皇室,当即气愤的一手拍在桌上。 “放肆,将此人给朕拿下!” “哈哈哈哈!”闻言,井上河大笑不已,随即三三两两个侍卫便做好了准备过来捉拿此人,但他眼睛一转,却趁着桌子之间的缝隙,直直的往大殿的柱子上冲过去。 大殿的朱红色柱子少说,也有一人合抱那么粗,中间虽然是空心的,但外面可是用坚硬的凝土塑造而成,这般迅速的疾冲而上,非死即残。 “为了首相!倭国万岁!” 井上河临行之际,高喊着此话,侍卫呆住了,来不及拉着人,还是萧淮安反应的比较快,一个刀鞘飞过去,打伤了井上河的腿弯,便阻止了他前行的步伐。 井上河脑袋堪堪擦过柱子边上倒了下去,然后那几个侍卫回过神来,才一同上前去把人给拿下并押了下去。 大殿中人为着这一场闹剧惊吓,好容易回过神来,皇帝心里也是又震惊又气愤,佑之助发觉,干嘛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礼,为自己辩解。 “大泽皇帝陛下息怒,拿下此人就是了,但此人所说遵从首相命令,这实在是冤枉啊,这是诬告,我国首相本意就是与大泽友好共处,许是他曲解了,也未可知陛下可千万不要怀疑我们这些其他人的忠诚。” 佑之助到底还是憨了一些,事到如今他还顾念着同为首相尽忠的情谊,没忍心对井上河落井下石。 萧淮安听在耳朵里缓缓的过去,捡起他飞出去落地的宽刀,只不过对付一个井上河而已,完全用不着宽刀出鞘。 今日之事本就涉及到皇家颜面,接二连三的接踵而至,实在是吵嚷的皇帝心中烦闷不已,皇帝脸色不好,沉着一张脸,站起身来,未曾理会她的讨饶以及胥如烈的处置,轻轻地挥了一下衣袖。 “朕心中有数,今日之事,朕会慢慢的理清楚,佑大人也还是先请回典客居休息吧,无事就不要外出了,朕还是先与贵国首相好好商议完此事吧。” 这么说起来,便等同于佑之助又再度被软禁在了典客居了。佑之助脚下一软,脸上也是一半烫一半凉。皇帝下来时路过胥如烈的身边,冷冷的瞥一眼。 “你也给朕回府去,好好反省。” “是。”胥如烈听得心上一颤,只有低头答应的份。 今日之事便是在多番的喧闹之下,可算是落下了帷幕,虽没有个确凿的结果,但好歹是真相大白了。 萧淮安静静的看着胥如烈失魂落魄地回去,今天事发紧急,德权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通知皇后,只怕后面还有的一阵吵闹呢。不过这些事也不是他需要担心的,眼下他还得要赶赴刑部,和金山与石正直一同,将这些事情经过以及证据口供全部理清楚了,送到皇帝手中。 这一场判定下来,左不过也就花费了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张松听说了胥如烈入宫去的消息,担心他在皇帝面前告黑状,便想着一同过来,借着这个机会提起胥如烈与张语歌和离之事。可谁想到正路过此处外面的长街上时,忽然看到了被押走的井上河。 张松看的一愣,不过也猜到今日怕有变故,便只好暂且搁置了回去,所幸雷霆之怒并没有牵扯到张家和伯爵府,此事稍晚些再提也不迟。 随后,便是夜间。 皇帝手中厚厚一塔的报告,上面满满当当都详细记载了井上河与胥如烈勾结以来,所做下的所有事情,其中有不少还是井上河特别着重添注的。 字里行间处处是为了倭国首相的利益和颜面,且没有一处案子是和胥如烈脱的了干系的,看来今日井上河是故意破釜沉舟,妄图将胥如烈他们一并拉下水。 皇帝冷着一张脸,将每一张纸上的内容全都看过一遍,下午刚听到的时候,皇帝心中确实是怒意滔天,然而现在冷静下来,再好好的分析一通,他却禁不住冷笑出声。 看罢,皇帝冷哼着一手拍在这些纸张上面,“这井上河平日里不声不响,倒是朕小看他了,当真是个心思深沉之人。” “陛下可相信他的话吗?”萧淮安站在皇帝一侧,皇帝听完又是一声冷嘲,“虚虚实实,何必要计较得这么清楚,只需要选取其中有利之处即可。” “不过这佑之助号称是佑之平之子,却连其父的睿智一星半点都没有继承到,连这么个狼子野心之人潜伏在身边都发现不了,这才是真的可笑。” 倭国说起来不过就是个弹丸之地,其边上还有十来个小国家跟它是差不多的国情,却唯独它心高气傲的很,国内情况,那些权臣们的谋权斗争,狼子野心,竟然比大泽朝还要厉害的多。 自然了,大泽能够有如今这般安定的局面,也脱不了皇帝胥华引多年的努力,但是倭国这样比当初大泽朝最混乱之际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十分令人可笑,就连它隔壁的南康,举国上下那样群情激愤,现在不也乖乖的依附着大泽朝不敢再多嘴一句。 这么说起来的话,着实应该赞赏一下倭国君主,闻人世家的精神和坚持。 只不过―― 想到这个,皇帝心里就一阵痛快,多年来为了边境之事头疼不已,如今也觉得形势十分明朗了。 闻人家族自从以下克上夺了皇位之后,也呆了将近几百年的时间,却没想到荣耀之余,到了这一代子嗣凋零,甚至国家大权也都只掌握在家臣首相,佑之家族的手中,当真是可笑至极,更不用说,佑之助身为首相之子,如此蠢笨却忝居高位,这么一想,他们倭国灭亡之际也不过指日可待。 但是就算现在形势对大泽潮十分有力,去也不能吊以以清新喔国上下不过蝼蚁,而且也该以一个正常的对手,平常心相待。 想着,皇帝不禁意味深长的往后坐直了身子,看着手上这一打厚厚的口供,眼神也跟着深邃起来。 “相信不相信的,左不过也就是两种情况,一则他果真是误会了佑之平的意思,二则便是栽赃陷害。不过不论哪一种情况,这次的联邦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内部战斗会议 皇帝冷笑一声,说的话语气轻描淡写,却大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以及杀伐决断的果决。“我大泽朝虽向来喜欢以德服人,以礼待人,可他们这般挑衅,再三的试探我朝的态度,朕也该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无论他们国家在怎么混乱,身为一国之君,既然管不好他手下的人马,那么朕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 皇帝说着,还不忘顺便鄙视了闻人国君一把,萧淮安默默地低下头去答应着,忽然又想起了了今日挑事的胥如烈。 “是,只是陛下,不知三皇子那边应当做何交代,三皇子虽行事考虑不周,但他未必敢真的对陛下动手。上次陛下在树林里险些遇害,三皇子想来也不知道他们是想借他的手,真的对陛下不利,且当日也确实少不了三皇子殿下的相助。” 听着话头有些不太正常,皇帝慢慢的转过头去,将萧淮安上下打量了一遍,“听你这口气,你倒像是在替那个逆子求情,之前他不是屡次与你为敌,怎的你这次倒打算放他一马?” “微臣不敢,微臣身为臣子,三皇子殿下乃是皇子,且此事出有因,也算情有可原,微臣不敢僭越。”闻言,萧淮安脸上没有太大的反应,十分淡定的后退一步,拱手低头说道。 “且若是对三皇子处罚过重,只会害的后宫一方独大,前朝看好三皇子的人也会蠢蠢欲动,对前朝后宫都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微臣斗胆想请陛下三思。” 因为皇后的缘故,皇帝是怎么也不会对胥如烈处罚的太厉害的,况且眼下也不是跟他内讧的好时候,且看他经历了这事,之后会不会有所反省。 萧淮安考虑的十分周到,说的话也不无道理,皇帝垂着眼眸想了一想,权且算是认同了他的这个说法,只不过这班简单地说定了之后,皇帝心中却不由得生出了一些过意不去。 皇帝歇了一口气,没有抬眼看他,只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你倒是懂得分寸,很知道为朕考虑,没了孩童时的稚气,你现在倒是和振越来越像了。” “微臣不敢,微臣蒙陛下的宠爱,这些年耳濡目染,多亏了陛下的调教,眼下时候也不早了,微臣先行告退,微臣会将陛下的旨意命人传达下去的。” 萧淮安听着皇帝的话,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触动的,不过他很快就清醒过来,认识到自己是什么身份,接过皇帝手中所写的那道旨意,便恭敬着后退离开了大殿。 俗话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虽然倭国使臣过来是打着求和的旗号,但是作为强者,也该有应有的宽容与大度,所以皇帝的旨意上面说明,自即日起,限制典客居的人员出入,暂且饶井上河一命,放回倭国,由倭国的君主和首相自行处理。 又由于牡丹郡主和二皇子的婚礼即将提上行程,所以皇帝特别允许使团参加完了郡主的婚礼之后再离开。 只不过虽然是宽和了许多,但是这段时间若是再有什么别的动静的话,想要人不知鬼不觉的将罪魁祸首收拾掉,这世上的法子可也不少。 旨意送达典客居的时候,佑之助整个人脸色都绿了,心里无比庆幸自己这些人还能够捡回一条命,怎么敢在帮井上河求情,又或者是为自己辩解,连忙千恩万谢的答应下来。 而至于胥如烈那边,皇帝到底还是个慈父,只说他是因为受到奸人的陷害和蒙蔽,所幸反省的及时又加上之前有救驾的功劳,所以功过相抵,只让他好好的在自己的府上反省。 对胥如烈而言,也算得上是最宽松的一种处置了。 胥如烈心里倒是不介意,在家反省,反正也不是头一次了,只要有ta在身边陪着,别觉得怎么样都好。 只不过皇后心里头不舒服,没想到这短短的时间里就经历了张语歌怀孕到小产,这么大起大落的心路历程,再加上半当中才好容易把苏怜送到了尼姑庵去清净两天,这么快就又给胥如烈接了回来,这接二连三的烦心事,教参素日里的淡定和耐心都给磨灭去了一半。 更听说了昨日胥如烈曾与使臣勾结,差点被皇帝处罚的事,皇后实在忍不住,一大早就把胥如烈叫进了皇宫训斥。 胥如烈抿着嘴巴,很有些不耐烦地坐在桌子前面给他上茶,但是脸上带着微笑,气质和她有几分相近的杜鹃。 皇后则很有些烦躁的,在大殿中走了几圈,掐了一朵桌上盆景盛开的牡丹花,又烦躁地丢到一边,才过去坐在上首的位置。 “你说你怎么就能糊涂成这个样子,胥如竹跟使臣有交往,你父皇早就对他有所忌惮了,就算这次联邦成功,他因此立了功,你父皇也不会全心全意的放心的。” “你倒好,人家主动送上门来说要和你联盟,那肯定是有所图的呀,你怎么能这么毫无警惕的就相信了,那幸好没有被他们连累,如今这联邦的事也算是泡汤了,咱们和贤妃那边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处。” 说到最后一句话,皇后心里才稍稍觉得顺气了些,接过喜鹊立来的茶杯尝了一口,胥如烈日常听着皇后的罗嗦,早有些不耐烦了,此刻也是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母后你还这么紧张做什么,待儿臣这几日禁足反省结束了之后,儿子一定会想办法给你把面子挣回来的。” “你,有这个志气是好的。”皇后闻言,差点要像寻常的母亲一样,脱口而出埋汰胥如烈的话,所幸及时忍住了,勉勉强强算是听着了。 胥如烈笑了笑,主动拿过杜鹃给自己扇风的扇子,给皇后扇了两下,“这是自然,儿臣到底是母后的亲生儿子。” “对了母后,上次带进宫来那条狗不是闯了大祸吗,不知道现在在何处,儿臣怕惹得母后心烦,今日就将这畜牲带回去,严加处置。” 那条秋田犬虽然脾气不好,那些又惹了这么一件事,宫里肯定是容不下它的,不过好歹长相可爱,苏怜又喜欢的很,把它带回去,自己养着也无不可。 胥如烈天真的很,时至今日也只考虑到如此浅薄的一层。皇后看着他脸上难得有讨好的表情,心里又气愤又无奈的哼了一声,拿过来胥如烈的扇子自己摇着。 “那个孽畜,犯下如此滔天大祸,岂知不是素日养在你府上被人娇惯出来的。这寻常人若犯了什么错,也是该有处罚的,何况是这一条畜牲。” “宫里有位年迈的老公公,是先帝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太监,他素日爱吃狗肉,昨日本宫就已经将那条狗送给他了,正好也省的我儿再费心处置它。” 皇后说的话意有所指,叫胥如烈心里不甚赞同,却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话来,微微沉下了眉毛,便准备告辞离开,却又给皇后叫住了。 “你今日入宫来,便只是为了和本宫说这些事儿?当日语歌小产,可是得了你父皇的允许送回去养病的。这么多天了,你可有过去看过一眼?” 皇后完全是心里恨铁不成钢,连忙站起身来走到胥如烈的身边,“眼下已然是被处罚了,若是再不好生的拉拢一下,莫非你就愿意至此以后处处都落人一筹吗?” “母后,他们那围得跟铁桶一般,我如何能进的去?再者,哪有向臣子低头道歉的。”胥如烈轻轻的撇了一下嘴角,满脸都是肉眼可见的不乐意。 其实主要也不是不乐意,关键是拉不下这个脸来。皇后看的心里更是不得劲,轻轻的拍了他一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为了以后,你就低个头又怎么了?” “好歹态度好一些,不管圆不圆的回来,起码也不会让他们站在你的对立面,快去,一会出宫了就先去看过之后才准回府,本宫会让杜鹃好生看着你的。” 之前就多了个山雀,成天跟着烦人,现在又来了个杜鹃,胥如烈深吸一口气,却总归不好意思跟皇后发脾气,杜鹃也是个无辜的,他只好答应下来,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皇后特别抬眼看着他走远了之后,便赶忙把喜鹊叫过来,“快趁着这个功夫,传本宫的旨意,就说苏怜的狗,故意害的三皇子妃小产,本宫只看她伺候三皇子这么长时间,免她一死,叫她回苏府好生反省。本宫可不能看着她,把如烈带的越来越堕落。” 女人和苦为难,女人像皇后这样的做法之前也是,现在也是,都未免太心急了些。不过她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喜鹊点点头,便悄悄地安排了人从另一个门出去传达皇后的旨意。 离开了皇宫,胥如烈浑身不耐烦的,磨蹭着来到了张家。 自从那晚张语歌小产之后,把人接回了家中居住,这两天过去了,张语歌一直就有醒过来,所以张家全家上下的气氛都十分的沉寂,唯独胥如烈过来了,就仿佛石头落入了池塘,激起千层波浪。 第一百九十六章区别对待 张松沉着一张脸,客气地让胥如烈在前厅坐下,担心张夫人一时激动,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就叫张夫人留在语歌的院子里头照顾她。他语气动作也都十分的客气,却故意挡着不准胥如烈往后院去。 “三皇子天之骄子,今日居然想起来过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不知道三皇子此次过来有何贵干呢?” 张松眼睛淡淡然的一瞥,端起茶杯,整个人浑身上下客气中带着疏离。胥如烈连忙堆起一张笑脸,难得有些心虚的说道。 “语歌小产,这两天本殿下手上忙的很,所以不得空过来,但好歹是夫妻一场,所以想着过来瞧瞧。还不知她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吗,本殿下即可叫人送来,张大人也可随本殿下一同去看看她。” 推说手上事多繁忙,果然是从古至今都十分好用的一个借口,张松微微垂下眼眸,才忍住了没有直接向胥如烈冷嘲热讽,幽幽的叹了口气,收拾好心情,方才开口。 “三殿下实在是客气了,寒舍虽然微小,但是自家的女儿治病的药材还是有的,就不劳三殿下费心了,后院中多是女眷,实在不方便三殿下过去,还请殿下恕罪。” 这话说来也倒是没错,伯爵府的世子妃海朝云,海大嫂嫂,十分孝顺,担心伯爵夫人心里难受太过,所以日日都陪着伯爵夫人过来探望,好生劝住了再送伯爵夫人回去之后,她便又再度返还,来陪着张夫人一同照料语歌,当真是辛苦的很。 胥如烈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的这么直接,稍微有些愣神,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就闭上了嘴巴,想着多坐一会儿便走。 而张松他心里到底还是也有股气在那里,顿了一下,把杯子放到桌上,又幽幽的说道。“不过三殿下若是有心的话,语歌身子向来柔弱,眼下什么太过的补药都不能入口,唯独缺了几朵雪莲。家中虽还有伯爵夫人送来的雪莲,但未免不够,不知殿下可能找的回?” 最后特别用的是“回”字,而不是“来”字,便是在影射二人成亲当晚,胥如烈为了治苏怜的风寒,将语歌陪嫁中的雪莲当成了寻常的药品,肆意挥霍。 但眼下偏偏不是雪莲采摘的时节,更加杀两个国家之间刚刚闹出了嫌隙,这种药材又岂是这么容易能够摘得回来的。 听罢,胥如烈脸色顿时变得红一块白一块,倒是还有些良心还知道脸红,更是有些局促的手足无措。 张松却也没指望他能够把雪莲还回来,这会儿也不过是故意隔应他而已,重新端起了杯子,好整以暇的等着他有什么话说。 而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通报声。 “今日掉头去了杏仁堂一趟,来晚了些,张大人张夫人可不要见怪啊。”苏娇提着裙摆,远远的在门口那里看到大堂中有人坐着,又没看到门外停着什么特别考究的马车,便以为都是自家人,所以说话也随意了些。 没想到一进来,却看见张松身边坐着的居然是胥如烈,苏娇整张脸的表情都顿时僵住了。 “三殿下,还真是稀客牙,三殿下贵人事忙,今日记性到是不错。” 苏娇说着,十分准确地踩到了胥如烈所找的借口,也算得上是对他十分了解了。胥如烈就像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般,重重的皱着眉头,却不好意思说什么。 倒是他身边的张松看到苏娇,不知是真的关系好,还是故意表现的十分亲热,竟然主动站起来迎接。“萧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几天你日日过来,又四处为语歌寻找调养的药方,我和夫人一直都感念着萧夫人的恩义,又怎么会嫌弃呢。” “这会湘如和朝云应该还在语歌的阁中坐着,萧夫人先过去吧,我这里还有客人需要招待。” 说着,张松向苏娇做了个请的动作,就像是来到了自己的家一样自在,随意苏娇在府中出入。这样的态度和方才胥如烈过来的时候,那可是截然不同,犹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娇但笑着点点头,正要过去,胥如烈当即就不乐意了,发泄似的将杯子放到桌上,落下重重的一声,气愤的站起来,叫身旁的杜鹃想拦也拦不住。 “方才本殿下,好心好意想去探望张语歌一眼,不曾想张大人三番阻拦,怎的苏娇过来了便是不同,张大人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区别以待吗?” 苏娇明白张大人此举确实有些在胥如烈面前故意表现刺激的意思,但是胥如烈要是安安静的也就罢了,现在却故意将矛头指向自己,这叫她如何能忍得下去,便索性连同前两天夜里语歌小产无助时,所积累的所有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三殿下这话说的倒是有趣,语歌好歹也是三殿下明媒正娶的正妃,是为了替三殿下开枝散叶,又因为三殿下的缘故而意外小产,眼下还躺在床上,重伤不醒,怎得到了三殿下口中,就变成了是好心过来探望,这难道不是三殿下身为丈夫应该做的吗?” 苏娇微微眯着眼睛,她长相偏向娇俏的类型,素日里什么表情也看着十分的可爱讨喜,但今天却完全隐藏不了她心中所有冰冷的态度。 杜鹃站在胥如烈座椅的旁边,对于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越闹越深,完全是喜闻乐见,但好歹是皇后派过来伺候胥如烈的,她多多少少也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存在。 胥如烈眼睛瞪得老大,却因为有所顾忌,没好意思开口骂回去,然后忽然便听到后面杜鹃说话。 “萧夫人实在是误会了,我们殿下不是这个意思……”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苏娇半嘲讽半气愤的竖着眉头,杜鹃才刚开了个头,她立马就给人骂了回去。 不管是清怡也好,杜鹃也好,像这种仗势欺人,自以为是的侍女,她对她们的恨意可不亚于二者的主子。 苏娇冷不丁的抬高了音量,一声怒吼回去,叫胥如烈听的一愣,随后回过神来,更感到火冒三丈,“你放肆,在本殿下面前也敢这样大呼小叫的,杜鹃好歹也是母后身边的人,你岂敢如此无礼。” “即使是跟在皇后娘娘身边,也只不过是个奴婢而已,更不用说皇后娘娘那般典雅,母仪天下,最是讲究尊卑分明,岂会容得这样的人在身边,尊卑不分,殿下还没有开口,她却抢在殿下前面说话,莫非是想做殿下的主吗?我不过是替殿下打打抱不平,怎的殿下反倒怪到我身上来了。” 话音落地,苏娇满不在乎地别过了头去,张松对于她的斥骂,也听得心里很是痛快。杜鹃顿时感到心里一阵委屈,但她比苏怜还是要讲究一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能控制的不落下来,也不会瞬间消失。 如这般卖柔弱卖惨,之前有个苏怜也就够了,没想到这会又多出了个杜鹃,苏娇只觉得心累的很,不过好歹杜鹃只是个下人,跟胥如烈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权且叫她一并承受了对于苏怜的怒气,也不失于一个好主意。 苏娇想着,十分淡定的看着胥如烈转头和杜鹃泫然欲泣的眼神对上。 饶是杜鹃委屈的再怎么可怜,胥如烈都不会放在心上,但顾及着她到底是皇后的侍女,他就算是打肿脸充胖子,也要将这个场子给撑下去。 “就算如此,杜鹃她可能确实有些僭越了,但是萧夫人你好歹是官眷之妻,如此大呼小叫,传出去岂不是有失体统。” “她一个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的奴婢,都没有自自知之明,我又为何要顾着这种虚假的脸面。若是叫人知道了,身为上位者,不能辖制下面的人,这才是真的叫人笑话。” 苏娇说罢,就清楚的看到杜鹃的眼神,毫不意外的沉下去了几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现在的局势已经十分难看了,多一个仇人或者多一个朋友,对于自己而言,都是无伤大雅。 这最后一句已经不是暗里的嘲讽,完全是明晃晃的示意了,胥如烈气得咬紧了牙关,一时间都不能确定她究竟指的是自己哪些事,只顾着一时意气,险些破口大骂。 “再如何,本殿下的事,本殿下自己心里有主意,也用不着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倒是你,本殿下之前就看着你十分可疑了,你会有这么好心无条件的帮助别人?还不就是想着拉拢张家帮你的忙,偏偏她小产那日,你也来到了宫中,只怕是此事跟你也脱不了干系。” “你――”胥如烈冷笑不已,这般嚣张的态度也气得苏娇几乎一阵头晕脑胀,好在旁边有张大人及时出声提醒。 “三殿下,不知三殿下一会儿是否还有事要忙,”张松悠悠的和苏娇看了一眼,再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一幅冷淡的表情。 “马上就到中午了,唯恐三殿下回去叫太阳给晒坏了,三殿下不如早些启程,否则若是热着殿下,倒是下官的过失了。下官家中一切都好,也不劳三殿下多费心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釜底抽薪的时刻 这最后一句含义,可不就是告诉胥如烈,以后没事就不要过来了嘛。向来云淡风轻的张松,今天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什么态度,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胥如烈顿时觉得脸上一阵挂不住,原本还想好好的奚落苏娇一把,也只好暂时放弃,灰溜溜的带着杜鹃离开了张家。 正所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张松看他走远了之后,幽幽的叹了口气,转头回自己的书房。 苏娇也赶着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直接走到后院,他的院子里去,张夫人想必又是大清早在这里忙了一上午,此刻正靠着小榻上打盹。 她才进屋去,海大嫂嫂就跟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拉着她小心翼翼的绕过了中间的隔间,来到了张语歌的床边。 床上张语歌紧闭着双眼,表情十分的祥和,但是却明显带着了点疲惫之态,嘴唇也干燥的起皮了,看起来貌似睡了这整整两天的功夫,她都没能醒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医开的药也喝下去了,怎么就是不看她清醒呢?莫非是心里原因?”苏娇喃喃着,最后一句话声音尤其小,眼里也满是对她的心疼。 海大嫂嫂无奈的摇了摇头,拿勺子沾着茶水,替语歌滋润干涸的嘴唇,“我们也不知道,这茶汤药汤什么的,也都能喝的下去,但语歌就是醒不过来,” “倒是不怕没有人照顾她,也不怕她多睡一会儿,只担心这么长时间,什么东西也不吃,她这身子如何能够受得住呀。偏偏语歌又不是一个好受进补的身子,我们也不敢用重药,现下看着语歌身形日渐消瘦,母亲和舅母她们心里也是难受的不行。” 海大嫂嫂叹了口气,将茶水在语歌的嘴唇上敷了一层,勉强滋润了一些,但就是这说话的功夫很快便又干掉了,就仿佛她做的这些事,完全都没有意义。 苏娇不禁微微皱起眉头,“老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呀。我看语歌现在就是缺水,恐怕还有些贫血,倒不如叫人兑了一碗糖水,一碗盐水过来,补充一些能量,也好能够多支撑一段时间。” 唐氏负责提供能量的,生理盐水则是主要负责维持细胞活性,有这两样,好歹能让语歌的身子恢复点元气。 海大嫂嫂也不是个迂腐的人,一听苏娇这话,赶紧叫人下去准备,并顺便把苏娇今天带过来的药包也一并带下去熬制。 “眼下语歌昏睡不醒,跟三皇子必然是和离无疑的,但是这太医也不可能日日过来照看,其实我和语歌以前认得一个大夫,他的医术十分不错,我有心想让他过来帮语歌看看,又怕张夫人担心是外头的大夫,靠不住,” 苏娇看着下人都准备去了,伸手帮语歌理了一下额头上的碎发,便和海大嫂嫂两个人坐在一旁小声的说话,“他又是个男子,二人有男女上的避讳,所以一直不敢提起。” “医者仁心,若真是个好大夫,又何必顾及着这些。伤口问题,我们自然会帮着处理,自然也就不会有这么些避讳了。舅母那边,我也会帮忙劝说的,若是改日有机会,萧夫人不如叫那人过来看看,总好过一直让她这么昏睡下去。” 海朝云虽出身书香门第,簪缨世族,却没有沾染上那些所谓读书人的迂腐之气,果真只增长了见识和胆量,和永安伯爵府也确实气场合得来。 “也好。”苏娇听得心里一阵触动,忙不迭的点点头答应着。 苏娇过来坐了好一会时间,二人约定好下次叫苏娇提起的那个大夫过来瞧瞧,海朝云便亲自送她上了马车回去。 不过招手过后,海朝云眼睛一转,心里掂量着一件事,也没有直接回到张语歌的院子里,而是转头去了张松的书房。 此刻,张松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书,扶头长叹,想必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海朝云进去便开门见山,“舅舅,可是为了语歌和离的事情费心?” “我心里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舅舅是否应允。” 毕竟张语歌是个女儿家,张松虽然心里也十分焦急担心,但也只能在外面等着张夫人她们那边的情况汇报。 他捧着书正走神,忽然听到海朝云的声音,才陡然间回过神来,把书本放下,却不是很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微微蹙起了眉头。 “此事须得缓缓图之,不可操之过急,以免为日后惹来杀身之祸,但我也实在不愿再让她受这样的苦。你和语歌也差不多的年纪,难道有什么好主意吗?” 一听这话,海朝云知道张松想必能够听得进自己的劝告,便行了个礼,慢慢走过来坐在张松下手的位置解释。 “方才舅母累的在一旁歇息,我便叫了萧夫人悄悄过来看望语歌。夫人言语之中有提到,想要给语歌介绍一个靠谱的大夫过来,又怕舅舅舅母拘泥于俗礼,所以才只跟我提起。我为着这个缘故,想着究竟还是病人的性命大过天,所以才特意来跟舅舅知会一声。” 话音落地,张松意味深长地坐直了身子,但没听到海朝云提到关键之处,所以还是有许多不解,海朝云顿了一下方才继续接下去。 “也是为着这个缘故,我才在心里有了个主意,与其如此讳疾忌医,倒不如来一次釜底抽薪,舅舅虽然向来不喜欢招惹是非,但请为了语歌的一生,还请舅舅早做决断。” “今日三皇子不请自来,这难道不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和理由吗?” 一听到这话,张松常年混迹于官场之中,瞬间就明白海朝云想出的主意是什么意思。他不禁屏住了呼吸,虽然心里还是有着些许担心,但不得不承认,乍一听到海朝云的提议,他确实是有些心动。 “素日看着你乖巧又孝顺,又不爱说话,甚至比语歌还要更规矩一些,却不想你能有这般的胆量和见识,跟我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眼下,陛下那边……” 胥华引做皇帝虽富有贤明,但为君之人,哪一个不是心有千百般的疑虑,稍不留神就容易触及逆鳞,张松也是为着这个缘故,多年来小心谨慎。 而海朝云闻言,却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舅舅聪明一世,何故连这个弯也转不过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是生来堂堂正正,又何惧他人构陷。陛下又并非是个暴虐之君。” 谨慎是好事,但太过谨慎就失了做人应有的骨气和意气。张松想一下,最终还是顾念着语歌的缘故,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好侄媳妇,有劳你这些天来两地奔波,你先回去吧,我心中已有成算。” “是。”海朝云站起身来,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下去,再郑重的与他鞠躬行礼,便又悄悄地离开了此处。 次日,苏娇为着苏夫人这些天也一直关心着语歌的情况,难得抽了个空回家来,想跟苏夫人说几句话。 没曾想,苏娇刚下了马车,才走到前厅的位置,便看到许久未曾正面碰面的苏怜,居然坐在凳子上啼哭不休,苏大人急的满头大汗,围在旁边几番劝解也都无济于事。 苏娇脚下诧异的一顿,条件反射的赶紧躲到了一旁的牡丹花盆景后面,又不免笑话自己未免太怂了些,转头看向过来给自己领路的小莲。 “这是怎么情况?她不是成天盼望着能回来吗,现在好容易能够安静一会儿,她怎么又回来嚎丧似的,家里也没出什么大事儿吧?” 小莲脸上也十分的尴尬,原想着刚刚出门时还好好的,现在居然又闹上了,幽幽的叹了口气,“大小姐,还不知道呢,昨日二小姐就被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以养狗无方,故意陷害三皇子妃,赶回了苏府。” “又加上二小姐在三皇子殿下身边只是个侍妾,纸盒惊婚书都没有,被皇后娘娘赶回了娘家,便相当于二人合离了一般,二小姐难怪会如此伤心了。” 养狗无方,这宫里头的人骂人骂起来也真是够狠的。苏娇微微张开嘴巴了,然的点点头便听到里头的苏大人无奈且语重心长的劝解声。 “怜儿,你先不要哭了,昨日才刚被皇后娘娘送回来,今日若是为父让你出门,岂不是故意要违背皇后娘娘的懿旨?你且放心,只要三皇子殿下的心还在你这儿,你总归还是有机会能够回去的。” 话音落地,苏怜果真停了一下,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儿,立时哭起来,竟比方才还要严重,急的苏大人长吁短叹也都是无用功。 “能哭上这么长时间,这肺活量厉害呀,难怪总是说她身体不好,气虚什么的,”苏娇啧啧两声,虽然当日害语歌流产的那条狗跟苏怜确实脱不了关系,但相较之下,最可恨的还是胥如烈。 现在看着苏怜这般可怜巴巴的困在家中,苏娇反倒不好意思再继续记恨下去,不过也不代表着原谅,只是心里毫无感觉触动罢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真正的扎心 “走吧,咱们绕路从旁边的小侧门过去,免得迎头撞上了,父亲又要为了她找我的霉头。”苏娇冷笑一声,自从之前知道了苏怜的身世之后,她对于苏大人从之前的埋怨偏心,逐渐演变为了现在的默视,还能够客气的称呼一声,父亲已经算是顾及血缘之亲的颜面了。 小莲听着,点点头,便轻轻摆了摆手,领着苏娇主仆几人往苏夫人的院子过去。 “是,大小姐这边请。” 到了苏夫人的院中,苏娇与她谈话之中,隐约察觉到苏夫人的神情有些不太对劲,但因为心理主要挂念的还是语歌的事儿,以及方才在大厅中看到的糟心画面,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寒暄了几句让苏夫人放心,苏娇就想赶在中午之前打算回去,谁想到刚刚出了门,在那儿一条小小的石子路上,居然迎面碰上了送苏怜回来的苏大人。 我天,我这是什么霉运,出门没看黄历啊。 苏娇脸上一片僵硬,两眼在苏大人和苏怜二人之间扫了一遍,便缓缓俯身行礼。 “见过父亲,多日不见,父亲一切安好,如此女儿便也放心了。” 苏娇很是客气,且浮于表面的行了个礼,苏大人方才满脸的幽怨,不知如何能叫苏怜开心起来,而看到苏娇突然出现,先是一愣,而后又愤怒的皱起了眉头。 “你能放心,怕不是你巴不得看着为父缠绵病榻,你妹妹也饱受委屈,你们母女二人心里头才能舒坦吧。” 若只是阴阳怪气个几声也就罢了,毕竟自己回家来,没跟苏大人说一声,确实是有不对之处,但是他平白无故扯上苏夫人,这就叫人难以忍受了。 闻言,苏娇瞬间眯起眼睛,整个人的气场也跟着严肃了许多。苏怜委屈?自己这么多天来压抑在心底的怨气还无处释放呢,这就上赶着过来讨嫌。 “父亲此话,叫女儿心中实在惶恐,只是母亲向来不爱管闲事,不论父亲或妹妹对女儿有多少埋怨和看不惯,还请父亲别将母亲扯进来,母亲一路扶持父亲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已然是尽力之至。” 糖的也就罢了,听到最后一句,无疑是触及的苏大人心中的逆鳞,他顿时恼羞成怒,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你这是说的话,为父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完全是凭着自己的努力,你母亲不过就是在后院里相夫教子而已,却不想教出你这么个不孝的女儿来,居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简直是犹辱我苏家门楣。” 若是当初没有想要脱离武将莽夫之名的忠义侯杨家相助,单凭你的才学和人品,能坐到这个位置,只怕得要把诸天神佛全都轮番拜过一遍才行吧。 苏娇深深地吸了口气,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将这些话打抱不平出来,但又想着装睡之人,永远也是叫不醒的,便无意再费这个麻烦,随意糊弄着离开算了。 “女儿再怎么不是惹的父亲不快,也只是女儿自己的问题罢了,父亲无须攀扯他人,妹妹不是哭到伤心之处,得要赶紧回去休息吗,既然父亲手上有事,女儿就不多打扰了,这便告辞。” 苏娇强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往后退了几步,很客气的给苏大人让开了去路,好早做了结,谁知苏大人就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的看过来。 “你简直也太放肆了,怎么和你的亲生父亲说话的不孝顺父母也就罢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为父便问你一声,昨日你妹妹受人欺负,送了回来,你日日在张家那里套近乎,怎么也不想着帮忙说几句好话,居然害你妹妹和我苏家颜面尽失,现在难道还不知罪吗!” 苏大人气愤无比,好似全天下的道理都在他那里一样,苏怜都给他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说的话也不知是有心劝解还是火上浇油。 “父亲不要生气了,姐姐她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姐姐你说句话呀,好歹跟父亲低个头,不然真要把父亲给气病了,你于心何安呐?” “颜面尽失?原来父亲也知道还有颜面这两个字呀。”苏娇冷冷地瞥过来一眼,一时顾不上此处乃是在苏夫人的院子外,甚至身后的木蓉拉都拦不住,她也要打算破罐子破摔的,将一切都撕破脸皮。 苏娇轻轻地一抽袖子,把手从木蓉手中挣脱开,端着架子气场全开的走上前一步,吓得苏怜赶紧躲在了苏大人的身侧。 “她苏怜,未出阁之前便勾搭外男,强抢亲姐之夫,随后又不顾苏家脸面,宁以侍妾身份也要进入三皇子府中,再间接引的三皇子处处苛待三皇子妃,又是她亲养的狗,害死了我大泽王朝的第一个皇孙,这么多事桩桩件件加起来,原来在父亲的眼中都不算是颜面吗?” “女儿不过不想平白触了父亲的霉头,特意躲避了一下,父亲就要以颜面二字,连带着母亲和女儿一通训诫,难道这天下颠覆都比不过女儿的区区一个小错?那女儿还真的是不敢当。” 苏娇满脸的讥讽,几乎逼得苏大人想要后退,又或者只是因为这话中某一个字眼惹人遐想,惹的苏大人愈发的无理也要蛮横妻来来,伸出手颤抖的指着苏娇。 “你――” 木蓉为了大局和日后的相处,不免会有所顾忌,想要帮劝拉着苏娇,但是木槿就没有这么多的考量,一看到苏大人的动作,担心他会对苏娇不利,当即一个横手就挡在苏娇的面前,硬生生逼的苏大人把后面的话都咽回去。 苏娇看着苏大人的动作,和脸上犹如看待仇人一般的眼神,心里只觉得一阵薄凉和抽痛,脸上也给气的一阵发烫,一阵冰凉。 感受到原身的情绪,此刻只怕是要给气的泪涌而出,不过影后苏娇,相较而言就要心狠的多,仅仅一个抬眼就把那股委屈的情绪压了下去。 “又或者说,原本父亲心目中的脸面判定本来就是扭曲的,所以教养的女儿也都是这种德性,还得亏女儿从小是跟在母亲身边长大的,若是同样染上了父亲的陋习,只怕女儿都要羞见这天下人。” “你放肆!我是你的父亲,我从小凭着科举一路坐上这个位置,研习圣人之道,如今居然叫自己的女儿这般羞辱,看来为父要是不教训你,真要叫人笑话我苏家没有规矩。” “来人,请家法来!” 听到方才苏娇的话,苏大人明显表情僵硬了几分,眼下也不过是在死撑,一伸手便叫下人去请家法棍子来。 木槿条件反射的要去阻拦,苏娇却相当气定神闲地拉住她的手,“又是家法。我这一生父亲仅仅为了帮苏怜出气,难道我身上受的家法还不够多吗?” “女儿所说的是否属实,父亲心中自有决断。若非如此,十数年前,父亲又为何要千里迢迢的将苏怜给接回来,这其中是何缘故,想必不用女儿多解释吧。” 苏娇微微眯起眼睛,缓缓且一字一顿,坚定地说出来,苏大人顿时一口气梗在了喉咙口,原本还等着送家法过来的那只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你果然知道了,你怎么可能会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父亲博学多才何故,连这句话都不明白,若非是为了我母亲,父亲以为女儿还愿意息事宁人到如今吗?” 苏娇冷笑着偏过了头,看着苏大人脸上震惊的神情,便犹如看一个笑话那般,充满了嘲讽。 “女儿既然已经生为了父亲的孩子,自然没有什么好再多抱怨的,但父亲此举实实在在在是对不起我母亲,父亲合该给母亲一个说法。若是当初便已情寄他人,何苦要连累我母亲的一生!” 话音落地,苏大人刚才还叫嚣的那般厉害,这会居然闭上了嘴巴,但看着明显还是不肯服气的样子。 苏怜听着他们两人话里话外都牵扯到了自己,更是听到脑子里一团雾水,轻轻地拉着苏大人的袖子,不住的询问。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是关于女儿身世的,连姐姐都知道,父亲可从未向女儿提起过呀。” “父亲既然有心瞒了你十多年,难道现在就愿意轻而易举的告诉你了吗?你若真心想要知道,不如过来问我。自然了,我也无法再把你当成是父亲好友之女,这样毫无血亲的妹妹,或许应该还你个清白,喊你声亲妹妹才对。” 苏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成功的打断了苏怜的询问,苏怜眸光闪烁,貌似很有些感慨,苏教对于自己的认可。然而,苏大人却十分反常地怒斥了一声。 “你住口,你若是真想我们这个家安稳平静的生活下去,就应该把这些话都埋在心里。如此不知分寸的宣之于口,你究竟是想要害谁?” “若是不想你母亲伤心,你最好还是给我把嘴巴闭紧了,现在就去祠堂好好的反省你自己究竟有什么错?” 第二百零一章忆往昔 在皇后的暗示之下,张松仍然坚持这么开口,若非是被逼无奈,又岂会这般决绝。皇帝不禁微微眯起眼睛,皇后则担心着事态的发展。 而胥如烈却唯独愤怒与张语歌的和离,竟然是由臣子提起,这叫他向来的高高在上,与自命不凡,如何能够忍受的了,一手不禁轻轻的捏了起来,差点忍不住想要和张松当堂闹起来。 皇后觉察到身边的胥如烈明显不耐烦了,赶忙叫喜鹊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才叫他冷静下来,胥如烈缓缓地收回视线,轻咳了一声。 “张大人所言,是在怪本殿下未能好生的照料语歌?本殿下确实时常有些忽略了她的感受,但经此一难之后,本殿下日后一定更加小心,张大人何必如此坚持呢。” “微臣不敢,微臣惶恐。”张松听着胥如烈的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气的心口都像被人捏紧了一样,后面的话都哽在了喉咙口,不好讲得出来。 他低头拱手脸上的表情,深深的埋在阴影之下,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中究竟有多么伤痛。 王徐林看了他一眼,虽然年纪与张家长子张盛歌相差无二,但他为人却十分成熟稳重,他微微抬起头来,大胆的垂眸直接面向皇帝与皇后。 “三殿下误会了,三殿下向来忙碌,又为陛下所器重,语歌在家中便长为父亲,母亲和张大人,张夫人娇惯不已,向来是不懂得该如何照顾人,又怎么好劳烦三殿下反过来照顾她呢?” “张大人自当是愧疚,不敢在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和期待,还不如及时止损,也好叫三殿下早日觅得良缘。” 王徐林说的不卑不亢,但其实出了之前被害小产的事儿,本来就是皇后和胥如烈这边理亏,他这样讲话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和台阶。 皇后心里不惊急了,听得出张家和伯爵府对他的怨念已深,忙不迭的拉着胥如烈,很有些想要缓和关系的说道。 “即使如此,小人儿家的谁不是互相磨砺着长大的。本宫知道伯爵府和张大人是气愤如烈太不知轻重,今日正好如烈也在此,不如叫他给两家赔个不是,咱们日后还是一家。” “母后――” 不说下方的张松和王徐玲,甚至连皇帝都在等着他的太祖,然而他只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仍然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烦和不乐意。 王徐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禁不住勾起唇角,冷笑一声,“陛下,要有劳三皇子殿下向我等道歉,实在是不敢当,不过微臣只有一件事,想跟三殿下请教一下,” “听闻前日,三殿下曾来到张大人府上,原本说的好好的,是想来看望语歌,却不知为何突然起了冲突,三殿下愤怒离去,可是因为舅舅他们没能好生招待三皇子殿下吗?” 这便是海大嫂嫂的主意了,有些话张松身为当事人,不方便开口,由旁人口中说出才更能够惹人深思。 胥如烈顿时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不可能当着皇帝的面,说自己小肚鸡肠,跟苏娇两个人相见眼红吵起来,才被赶走的吧。 一时间,整个大殿安静异常,张松和王徐林两个人低垂着眼眸,一点也看不出他们才是那个告密之人。 皇帝心想十分无奈,不想自己除了正事之外,还要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一只手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一下,心里十分感叹,但幸好还拎的清楚是非。 “行了,朕知道了。三皇子妃并非德行有失,只怕是八字与三皇子并不相和,那么即日起,便由朕做主取消了你们两家的亲事,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犯。” “多谢陛下。” 话音才刚刚落地,好容易达成了目的的张松,像是生怕皇帝会反悔一样,连忙应承了下来。 皇后则是满脸的难以置信,皇帝会不顾自己和胥如烈的脸面,这般轻易的决定,禁不住拧着眉头,很有些委屈的看向皇帝。 “陛下,这――” “皇后,儿孙自有儿孙福,朕早先便告诉你了,你也该是时候放手了。”皇帝明显不想再为了这些琐事白费心力,难得摆出了一副严肃且不容置疑的表情,与皇后二人看了回去。 皇后顿时语塞,心知皇帝的命令不能改变,只好被迫地接受了这个决定。 先前因为胥如烈专情于苏怜的事,在城中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好容易按着皇后的意思给胥如烈娶了一位名门闺秀,谁想到又是这样的结局。 皇帝虽然一心主要扑在朝廷大事上面,但对于自家的家长里短,还是会有几分在意的。他此刻心中感慨无比,甚至有些怀疑是否当初就不应该听着皇后的话,让张语歌嫁过来。 想罢,皇帝转头看向皇后明显闷闷不乐的侧脸,等着张松他们退下之后,便站起身来背着手从皇后身边走过,悠悠地丢下一句。 “皇后啊,你何时会变成这样的人了?――更像一名真正的中宫皇后,却……” 后面的话皇帝没有说完,但光凭他前面半句,便足以叫皇后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皇后乃是先皇后亲自选出来的最佳儿媳妇,所以无论皇后是如何行动,皇帝都不能够废弃了她。 而一开始,皇后也确实有着真正母仪天下的姿态,高贵美丽且善良,但不知从何时起,她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能够罔顾是非公道。 说起来,宫中其实除了皇后之外,也并非没有贤德之人。好比当初的兰昭仪,乃是先礼部之女,为人最是谦和恭敬,又识文断字,才华斐然,在皇帝出征南康之前,后宫中最为得宠的便是她了。 却是可惜不知道兰昭仪受到何人的陷害,使得她身体虚弱,怀二皇子之时更是营养不良,胎里不足,也害的胥如煜现在也是一幅病怏怏的姿态。 宫中有不少污秽之事,皇帝不是查不出来,只是不想查,不想破坏了这表面的平和,但如果继续这样的混乱下去的话,皇帝却也不介意好生的彻查过一遍。 皇帝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夜晚时分,透过大殿明纸糊成的窗户往外面看去,依稀可以看见那样一轮高高挂在天空的月亮。 浅浅的月光,如同儿时母亲熬制的热粥,上面腾起的蛋蛋水蒸气,让人感觉到温暖和怀念。 “兰儿,若是你还在……”皇帝缓缓的收回视线,低下头去,禁不住喃喃这当初那个最温柔似水女子的名字,却与此同时,叫他也忽然想起了,现在还远放在城郊皇家别院中养病的胥如煜。 “德全!”想起胥如煜,皇帝猛地回过神来,冲着外面大喊了一声,掀开被子走下了床,转头到旁边的软榻上坐着。 德全夜里根本不敢睡觉,一听到声音就赶忙扯着一件披风过来,忙不迭的给皇帝盖着。 “哎哟,陛下呀,您这么晚起来是做什么呀?小心别着凉了,还是拿披风搭着,否则这关节样式给夜里的凉风吹着乱,可不得了。” 德全虽然一向推崇嫡系,依附皇后,但对皇帝也是打心眼里的好,否则皇帝也不会容忍他的今日,他满脸的心疼,将皇帝的背上手上都盖好了,之后便蹲在皇帝的蜕变,替他按摩膝盖。 皇帝点点头,一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了敲,“无事,朕是忽然想起来,如煜和牡丹郡主的成亲礼应该马上也快要到了吧。如烈和三皇子妃的事情算是结束了,但朕膝下这许多儿子之中不能没有一个,能够与自己的正妃相敬如宾的。” “陛下,您怎么突然想起这事儿了?”听着皇帝的话,德全不知怎的心里有些怪怪的,虽然向来自信胥如煜应该与皇位无缘,但皇帝的态度,实在不得不叫人担忧。 “您说的是,下个月十五,正是花好月圆的日子,二皇子的婚礼,外面虽然动静不大,但是礼部早在一个月前也已经开始做准备了,您完全不必如此担心。” “不行,朕这么多年来一直有愧于兰儿和如煜,这次乃是如煜的婚姻大事,又影响着和我国两国之间的关系,朕必须得要亲自监督进程。” 兰昭仪――德全像是脑袋上被重击了一样,听到她的名字,整个人都感觉有些头晕眼花。 一个容貌逐渐老去,只凭借着最后一口气,在后宫中苟延残喘的妃子,居然还能够得到胥华引的注意?! 皇帝说的十分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或者是一时兴起,他眼睛看着前方想了一阵,而后竖起手,“确实,跟李金二连三发生了这些坏事,也该来见喜事冲冲喜了,” “你亲自传朕的命令给礼部,叫他们务必好生的办理二皇子的婚礼,无论是添什么,用什么,一切指往最好的去筹备,日日都要向朕汇报近况。” 胥如煜所住的皇家别苑可远在城郊,成日里又要筹备婚礼,又要来回的赶趟给皇帝汇报情况,莫非这二皇子真的要有翻之日了! 第二百零二章里应外合 德全震惊不已,但脸上却隐藏的很好,淡淡地答应着,安抚了皇帝睡下,次日便叫人去通知李部,还不忘给中宫那边也送了一份消息。 “什么?别院里住着的那个病秧子,难道还真想要再爬上来吗?”王鹤早起简单的收拾一下,便从喜鹊那里听到了这个噩耗,惊的她杯子都差点摔了。 喜鹊叹息着跪在皇后身边收拾打扫,同时也皱着眉头很不能理解,“皇后娘娘息怒,虽然陛下是半夜想起,也要做下如此决定,可二皇子如何能够和咱们三皇子相提并论。就算他聪明了些,他的身子,在其他几位皇子都健全的时候,也不可能轮得到她的。” “便是贤妃那边也未必能够容许此事发生,娘娘只需要静观其变即可,看他们两边鹬蚌相争,咱们只需要坐享其成就行了。” 喜鹊嘴上喃喃着,将不小心碰到在地上的几只插花和桌上洒出来的茶水都给收拾干净,说的也其实并非没有道理,但是皇后却仍然有些紧张到甚至焦虑。 “这怎么可以,本宫好不容易才借着别人的手把柳待女给拉下来,本宫可是中宫皇后,她可是笛子,若要力争上游,本宫只在旁边静静看着,岂不是叫人耻笑。” 只要想起当初兰昭仪获宠的那段时日,皇后就不禁感觉眼前一片昏暗。兰昭仪可算得上是唯一一个性子沉静,中规中矩,却仍能够得到皇帝的喜爱的妃子了。 虽然身份和家世对日后夺嫡有着重大的影响,但如果皇帝坚持,更加上胥如煜自己争气的话,这个位置花落谁手,大臣们又支持哪个皇子,还真的是个不定数。 皇后越想心里越紧张,她咬住了下嘴唇,连忙一把拉住了喜鹊的手,“不行,咱们不能够这样坐以待毙,叫杜鹃去,叫杜鹃把如烈带过来。” “本宫务必要提醒他小心堤防胥如煜,不管他平日里再怎么任性,在这些事情上,他也不能够太掉以轻心了。” “是。” 闻言,喜鹊很有些犹豫的答应着,虽然当初是她主张用杜鹃去联络胥如烈的,但是杜鹃此人也不是没有心思。若非要派一个人去的话,倒还不如选择山雀,只是可惜了山雀现在在胥如烈身边,还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喜鹊心下感叹着,还是很快去通知了杜鹃,杜鹃很快不负使命,将胥如烈给带了过来。 但胥如烈估计是因为苏怜不在身边,又加上昨日进宫,冷不丁的被张松他们告了黑状,又被皇帝给训斥了一通,心情十分不好,就是在面向皇后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精神。 皇后原本还特别为胥如烈准备了满满一桌他素日里爱吃的菜,一看到他这个神情,顿时也没了吃饭的心情,放下筷子语重心长的跟他说道。 “你不要怪母后不知道心疼你,母后做的事,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若是你争气,又何必让母后来替你做这些决定和抉择。眼下胥如煜的势头正好,你可不能够再让母后失望了。” “母后,二哥说白了也就是个病秧子,活不活得过三十岁都还很难说呢,母后这么着急防着他做什么。” 胥如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勉强算是看在皇后一片苦心的份上,才好容易打起了些精神来,皇后看的又无语又无奈,抿着嘴巴坐直了身子。 “母后是告诉你要学会防患于未然,反正你心里有个数就是了,多了一个胥如竹也就罢了,若是再叫胥如煜也起了这个念头,那你的地位也是很容易会受到动摇的。” “母后实在是多虑了,儿臣可是母后的儿子,唯一的嫡子,论他们在怎么蹦哒,也不可能越得过儿臣去,儿臣还有事儿,便先回去了。母后,儿臣告退。” 可怜天下父母心,也不知道胥如烈听进去了没有,又或者说是因为苏怜不在,叫胥如烈想上进的心情都没有了。虽然之前和井上河合作,好不容易让萧淮安也栽了次跟头,但后来还是反输了个彻底。 皇后没得办法,轻轻地摆了摆手让他退下。“罢了罢了,杜鹃,好生的送如烈回去。” “是。”杜鹃柔声说着,便引着失魂落魄的胥如烈出宫,一路回到三皇子府回去。 而在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杜鹃打量着胥如烈的神情,轻轻的揪着手帕说道。“三殿下这般无清打彩的,不仅叫皇后娘娘心里担心,连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看着心里也难受啊。” 听到这话,胥如烈眼里逐渐恢复了点意识,略有些疑惑的看着着杜鹃。杜鹃清了清嗓子,趁热打铁的继续接下去。 “其实,如三皇子这般钟情于一人的男子,这世间罕见,奴婢心里一直都是十分佩服的,眼下苏姨娘虽然是被皇后娘娘送回了苏大人府上,” “但殿下可是皇子呀,若实在惦记的很,也好过去看看的,就算不能够转圜,起码也可以慰藉一下相思之苦。” “你是母后身边的人,居然也能说得出这样的话?”闻言,胥如烈顿时感觉到有些难以置信,杜鹃掂量着他的意思,轻轻地摇了摇头。 “娘娘虽然有些时候是固执了些,但她也着实是一颗心都放在了三殿下身上,奴婢自然也希望三殿下一切都好,若是三殿下能够开心,奴婢愿意为殿下保守这个秘密。” “只不过――”说着,杜鹃不禁微红了脸,她慢慢低下头去,却突然话头一转,猛的和胥如烈的视线对上。 “只不过,苏姨娘都回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也没想着叫人给殿下送个消息报平安呢?凭着苏大人对苏姨娘的在乎和关怀,不可能连个消息都不帮忙递的。” “这,或许是因为怜儿伤心过度,怕是此刻都悲伤的病倒在床了吧?”杜鹃的话,隐藏的含义不晓得胥如烈听懂没有,但胥如烈下意识能想到的,也就只是这个了。 “三殿下说的是,苏姨娘必定是有苦衷,才未能和殿下联系的。”不过这话倒是郑重了,杜鹃的下怀。 他们两个人在宫中,自然不知道苏家发生了什么,所以无伦杜鹃说什么,想来一会儿到了苏府,都能够达成她今日的目的。 一听到杜鹃都这么觉得,胥如烈越发的担心起苏怜的安危,甚至不敢想象一会儿见到的苏怜会是怎样一个凄惨的模样,忙不迭的让马车转头前往苏府。 杜鹃偏过头去,忍着想要扬起的笑脸,不消片刻,马车就到达了目的地。二人一同下来,一直走到苏家的大厅,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紧张的气息,只是突然觉得冷清了不少。 胥如烈心中焦急不已,连忙拉住了路过的管家。 “怜儿呢,之前她回来,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消息,她还在府中吗,过的好吗?” 胥如烈一时情急,只看这府里如此萧瑟的气氛,叫他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却下意识地联想到了苏怜的身上,才会如此关心则乱的抓着人就问。 管家给他问的一头雾水,碰巧胥如烈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后面端着药渣出入的下人,心里头更感觉犹如被石头猛击了一下似的。 杜鹃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而管家顺着他们二人的视线看去之后,慌忙摆手解释,“三殿下,不要担心二小姐在府里一切都好,这个只不过是日常用来调理身子的药而已。” “这几日小姐是有些不太舒服,但是请过大夫来看了之后就已经好很多了,现在大人出去了,小姐还在她的院子里,可要我送三殿下过去?” 一听这话,胥如烈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松了口气也放开了手,重新回到以前那一幅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姿态。 “若是如此,为何没有人过来通知本殿下,不必了,本殿下亲自过去就是了,你忙你的吧。” 一般来说,没有人牵引的话,怎么可能叫人随便出入自己府院的后院,但由于昨天苏夫人就已经跟着苏娇搬走了,后院里也就剩下了苏怜一个人,所以管家没有半点阻拦,随便的就放行了。 不过胥如烈不清楚,也没有想到这一层,忙不迭的沿着花园中的小路抄近道来到了苏怜的院子里。 苏怜的气色,瞧着比之前在三皇子府的时候还要精神,此刻她正坐在躺椅上看书,另一只手则有意无意的抚摸着她的小肚子。 “方才那位管家说的不错,苏姨娘在府中果然是受到更好的照顾,苏大人爱女之心,名不虚传呢。” 杜鹃撇了撇嘴角,有意无意的如是说者,不过胥如烈看到这一幕,才算是真正的放心,也根本没有理会杜鹃说了些什么,忙跟着走过去,坐在苏怜的身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杜鹃则看到这一幕,经不住提起了一口气,满脸闷闷不乐地追随在胥如烈的身后,还用眼神指示让清怡自个乖乖退下。 “对不住,怜儿,这些天来我都没有回来看你,听管家说你身子不太舒服,可是有什么缘故,不然我还是帮你请了宫中的太医来看看,更稳妥些吧。” 第二百零三章龙生龙凤生凤 胥如烈满脸担忧的和苏怜两个人视线交汇,并无一人发现后面的杜鹃脸色有多阴沉难看。苏怜轻轻地摇了摇头,叹息着把书放下,又盯着胥如烈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将脑袋靠过去,依偎在他的肩膀下。 “殿下不必如此为我费心,真的只是小毛病而已,我原本想着将此事再过一阵子,告诉殿下也好名正言顺。既然殿下都已经听说了,那我就只好告诉你了。” “其实我并没有生病,前几日的反胃恶心,叫大夫来看过之后,说我这是喜脉,怀孕害喜才会如此。”说着,胥如烈还没有反应过来,而苏怜也满脸娇羞的,禁不住越发地将脸埋在他的怀中。 “殿下,妾身终于不负所望,为殿下怀了一个孩子,只希望这孩子能够争气,要是个男孩子的话,皇后娘娘也不会再这么反对咱们了。”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又像是一块巨石,落入了平静的湖水之中,不光是胥如烈,就连杜鹃也给震惊的两只眼睛都忘了眨眼。 “你说什么?怜儿,这事你说的可是真的?”胥如烈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一看苏怜满脸羞涩的埋头应了一声,更是高兴的将人直接打横抱起,在院子里来回的打转。 “太好了,时至今日,我也终于可以做一回父亲了,怜儿,你果然是我这一生遇到最好的宝贝!” “殿下,快放我下来,叫人看见了多不好啊,妾身还怕殿下不喜欢孩子呢,才认真没有告诉殿下。” 苏怜脸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张语歌的经历,所以才会有感而发这么一句。胥如烈听见,连忙把人小心翼翼的又放回到躺椅上面,且十分周到的亲自照料她腿上盖着薄毯喝茶。 “我自然不是不喜欢孩子,我只是更喜欢你和我的孩子,这个孩子来的好呀,总算为有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接你回来了。” “嗯。”苏怜笑眯着眼睛点点头,他二人的话,这会终于叫一直走神的杜鹃回过魂来,等反映了一阵,她便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三殿下说的是,恭喜苏姨娘怀了我大泽潮的第一个皇长孙,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为了保证苏姨娘养胎,此事最好还是不要太过张扬,不过还请殿下和苏一娘放心,皇后娘娘那边奴婢一定会好生的将此事转告给娘娘的。想必皇后娘娘为了皇长孙的安危,也绝对会同意接苏姨娘回来养着的。” 最好是再度接入皇宫中,若是叫人知道了,可不是会落得和张语歌一样下场。 杜鹃悄咪咪的低下头去,但是胥如烈却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为了苏怜怀孕的事情,早已经欢喜的的头晕脑热,忙点了点头。 “说的好,今日回去,你可先跟我母后说一声怜儿怀孕的事,其余的也不用你多管,在本店下亲自项目后,求了恩典,接怜儿回来,这才能给怜儿我想给她的风光。” “三殿下果然待苏姨娘是一往情深,令人羡慕,殿下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杜鹃满肚子的酸水,如是说着,可面前的胥如烈两只眼睛从未从苏怜的身上离开过,对于她的话,也是左耳朵右耳朵出。 杜鹃没得办法,只能挑一个无人看到的角度,偷偷瞪了苏怜一眼。 与此同时,被接到了萧淮安府上的苏夫人,不仅逃脱了苏府这个烦人的魔窟,和自家女儿相处的也更加便宜和合拍。 今日趁着天色正好,苏娇特别带了苏夫人两个人一同到后院的鲤鱼池,池中亭子中乘凉赏鱼。 苏娇人小,胃口也不大,但因为之前做影后的时候,为了保持身材,必须得要忌讳着口腹之欲,现在终于不用再这么费心,所以她即使吃不了,也很愿意一堆食物放在面前,看着满满当当的就热闹。 不过大多数摆出来的点心也都是些瓜子,花生之类的坚果,所以完全不用担心会浪费。 苏夫人就坐在苏娇的身旁,桌子上只摆着一把核桃裙子,但苏夫人好歹也是将门虎女出生,将两个核桃握在手中轻轻这么一捏,两只核桃硬碰硬便自己碎裂开来,惊的苏娇一阵目瞪口呆。 木槿手中也拿着核桃,本来是怕苏夫人和苏娇两个人剥不开,所以特别搭把手,谁知道见识了苏夫人如此厉害的一出,倒显得自己有些多余了。 她一时间没回过神来,手下一使劲,那颗小小的脆皮核桃就在她的手中华丽的脱掉了外衣,露出里面的果仁。外壳则碎成一片儿一片儿的从手中飘落,掉在了地上,气的爱干净的木蓉忍不住拿眼瞪了她一下。 木槿一愣,和旁边木蓉的视线对上,忙不好意思的回以一笑,苏夫人也忍俊不禁,把核桃仁放到了苏娇的面前,看着木槿很有些欣赏的点点头。 “你很不错,怪不得女婿要特地把你们送到娇儿的身边。” 蝶翠也感觉到乐不可支,勉强忍着笑的颤抖的手把一杯茶放到苏娇和苏夫人的面前,才叫她回过神来,但苏娇还是有些震惊的端起茶杯,两只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苏夫人。 “母亲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首绝句,那莫非之前在家的时候跟着舅舅一起,也学过武功吗?” “确实学了一些拳脚,只是这么些年没用了,也实在是手生的很,你若是想学的话,下次我教你啊。其实这捏核桃可简单了,只要找准地方,它们自己互相使劲,就能够打得开,根本用不着费什么力气,完全靠的是一股巧劲儿。” 苏夫人点点头,提起自己娘家的时候,眼中明显流露出了一股怀念的感情。苏娇抿着嘴巴,又把打开却忘了喝的茶杯放下,有意想要缓解苏夫人的情绪,故意开玩笑说道。 “原来是这样,不过母亲有心想要教女儿,女儿只怕是不好学的会,女儿毕竟还是个淑女呢,要是当着人家的面徒手捏碎俩核桃,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儿有多么彪悍,才叫淮安跟我能够相处的这般融洽呢。” 此话一出,苏夫人先是听的一愣,而后会过神来,险些没忍住自己心底的笑意,轻轻的拍了下苏娇的手背。 “你呀,就会耍贫嘴哄你母亲高兴,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正好母亲有事想要跟你说呢,这池子旁边的那棵石榴树,母亲从搬过来开始就已经经惦记许久了,” “那上面的果子红彤彤的,看着味道就应该很不错,下面的垂到了水里,实在是有些浪费了,这上面的咱们可不能暴殄天物呀。” 闻言,苏娇顺着苏夫人的视线看过去,木槿和木蓉也都惊讶的微微张开嘴巴:这一对母女还真是相像,就连看中的东西也都一样。 “哦,这个呀,这个石榴树的果子很不好吃,本来它结果的时间就比人家的石榴树晚一些,她也就是表面上看着红红的喜庆,但里头的果子又苦又涩,拿去喂鱼,这些鱼都不吃,简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苏娇轻轻地摇了摇头,想起当初一时嘴馋,尝了一口的味道,就禁不住浑身颤抖着起鸡皮疙瘩,“所以母亲还是不要尝试了,那一口味道下去,隔应的我那段时间好几天漱口都漱不干净。” “哦,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可惜了,也就只能这么看看。”苏夫人点头叹惜着,正巧她们二人说话的功夫有一条相对小巧一些的红色鲤鱼,竟然调皮的从水面上跃起,然后成功的钻入被苏娇放置在水中的大花瓶中。 随后鲤鱼在那瓶口上转了个圈,又挑衅似的跳了回来,在被困之中来回横跳,当真是嚣张至极。 苏夫人呆呆地收回视线,和旁边一样看呆了的苏娇对上眼睛,“这鱼倒是不错,这么活蹦乱跳的,钓上来红烧清蒸一定都很好吃。” “夫人――”木蓉满心的无奈,木槿也微张开嘴巴呆呆地偏过头去,苏娇更是忍不住按着桌子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每一个过来这里赏鱼的人,都惦记着淮安池子里头的鱼,要是叫他知道,估计都得给气疯了吧。这些鱼据说是当初陛下赐下的,母亲就不必打它的主意了,不如女儿去外面给母亲买几条新鲜的,回来做鱼汤如何?” “也好。不过也实在是可惜了。”苏夫人听罢,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着,但看着那条仍然活蹦乱跳的小鲤鱼,心头还是有些不爽。 苏娇忍俊不禁,站起身来正要叫木槿她们去准备买鱼,不曾想还没等离开后院,外头就有人过来,一脸急匆匆的通报。 “回禀夫人,户部尚书家来消息了,希望夫人能够赶快过去看一看?” “嗯?什么事,该不会是语歌出事了吧?”苏娇听的一怔,苏夫人也忙不迭地跟着站起来,轻轻挥了一下手帕。 “罢了,娇儿你还是赶着过去看看吧,做鱼汤什么的母亲来做就是了,若是无事,母亲便叫人给你把鱼汤也一同送到张府去。” 第二百零六章所托非人 “木公子,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啊。我当初是看着语歌如何小产的,那情况如此惨烈,之前也有太医说她的身子恐怕不好了,莫非是太医他们误诊了?” “宫里的太医,应该是朝廷在天下各地选拔来的吧,这种事他们怎么可能会误诊呢。”木枕流摇了摇头。 “方才,我怕萧夫人和张小姐心里难过,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就如萧夫人告诉我的那样,那位太医说的不错,张小姐,恐怕是因为小产的时候,那个孩子个头太大,导致撕裂的伤口难以愈合,除非凭着小姐自己愈伤能力恢复,否则真的是难以恢复如初。” 木枕流放下了袖子,已经尽量和缓的将实情告诉了苏娇。苏娇一听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忍不住要往后绊了一跤,木枕流连忙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才把人给稳住了。 “萧夫人请不要太难过了,此事只是很困难而已,并不是说真的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萧夫人也要相信张小姐才是。” “谢谢。” 对于木枕流的动作,木蓉看的惊的睁大了眼,而苏娇却貌似没有注意到。 苏娇抿着嘴巴不动声色地把木枕流的手给拉开,想起此事就十分难受的摇了摇头,木蓉则赶着从木枕流的手中把人给接过来。 “木公子你不知道,语歌的身子向来就较弱,经过了此事,她必然心灰意冷冷,又要等她自己恢复,连我都不一定有这么大的把握。也罢,反正张夫人他们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这件事还是请公子你帮我们瞒住。至于什么时候告诉她,还是等日后再说吧。” “是。” “不必了。”木枕流才刚答应下来,后面就传来了他的声音,下的廊下站着的这三个人不自觉的身上一抖。 木蓉可能是无奈地看着后方做动作提醒的木耳景,早知道还是应该让自己留在屋里。苏娇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对上一脸平静的张语歌,没得倒显得自己有些作贼心虚。 “你不必再瞒我了,我已经知道了,不就是怀不了孩子,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正巴不得如此呢,以后也不必再考虑嫁人的事儿了。” 张语歌轻轻笑了一下,上前来拉住了苏娇的手,“阿娇,你不必往心里头去,木公子也不用感觉到为难的,若是非要想办法让让我恢复生育能力的话,我反倒可能会难过。” “我现在所想的,只要好好的在家中陪着父母,伺候他们终老。若是他们仙逝之后,我便独守佛堂,蹉跎一生便是了。” “这,你就如此决绝,对这世上所有的男子全都灰心了吗?”苏娇微微蹙着眉头,张语歌这个想法是好,但是在这个时代,苏娇却担心旁人会对她指指点点些什么。 “这世上的男子左不过就是这样,兴许是我一开始运气不好,但其他人也未必能够好的到哪儿去。我宁愿清清白白的留存于世,也不愿与泥沼同行。” 听了苏娇的话,张语歌更是坚决,苏娇没得办法,又因为她的话不自觉的想到了萧淮安,便悄悄地低下了头去:其实,也不至于天下所有的男子都是一般黑。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再多劝你些什么了。如果真的是你的企盼,那么我不会去阻挠你的想法,只希望你以后能够平安顺遂。” 苏娇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可惜,张语格却不甚介意,笑眯眯的又请了他们二人进屋来说话。 说了一阵,看着时候也不早了,木枕流需要赶快回医馆过去,苏娇便借口送他回去,也一同和张语歌告辞。 再度来到了朱雀街熟悉的那条小街,距离杏仁堂还有短短的一段距离,苏娇就下了马车,和木枕流两个人沐浴在傍晚的晚霞光芒之下,散步前往杏仁堂。 “嗨,真是没想到造化弄人。交换自由的条件,居然是如此苛刻的要求,语歌她为人这么好,虽然是千金小姐,却从来没有什么臭脾气,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待遇。” 苏娇长城的叹了口气,腰间那一只绣着百合花的香囊,也因为她的走动不住的来回晃荡。她话语内外的指责和不忿之气,叫旁边的木枕流听在耳朵里,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淡淡的别过了眼睛,只像是个合格的倾听者。 “对了,感觉现在时候还早,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苏娇抿着嘴巴说的话,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木枕流心上一凛,也跟着站住脚转过头来。 “此事虽然是连语歌都觉得无所谓,但我总感觉她应该只是觉得事已至此,所以坦然接受现实。不过我听着木公子的话,应该还是能够有一线生机的吧,” “所以麻烦木公子再想想办法,无论要用到什么药材,或者所需要的费用,一切都好说,哪怕最后仍然难以回天,好歹要保证语歌的身体健康。” 人身体的各个器官和它们所负责的内容,必然都是有着独特存在的意义,可不是说不能怀孕就随它去了,不能怀孕的背后必定还有背负着其他的原因,可不能让这一次小产,毁了语歌日后半辈子的自在逍遥。 苏娇揣着手,眼神坚定,木枕流随后也回过神来,转着眼睛想了一下,一口答应下来。 “知道了,既然是萧夫人的要求,那么在下一定竭尽所能,过往的医书当中也应该有记录相似的案例,我今晚便开始着手准备计划张小姐的调理方案。” 木枕流答应的十分干脆,而不管是这次,就连之前找他帮忙调整张语歌药方的时候,他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拒绝。 起初看着应该就是因为和苏娇之间的关系不错,所以木枕流不好意思拒绝,但是今天有了在那廊下说话时发生的一幕,就叫木蓉心里多多少少起了些许怀疑。 木蓉不自觉地拧着眉头,但是苏娇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妥,只满眼欢喜的看着木枕流,不住的点头道谢。 “木公子肯答应帮忙,那实在是太好了,就有劳公子多多费心了,今日我们就先回去了,也请公子加油。” 苏娇竖起右手,捏着拳头往下顶了一下,做了个加油的动作,但是这里的人完全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没等到木枕流发问,苏娇便又一个点头,领着木槿她们转头离开了。 木枕流欲言又止,但看着人都已经走远了,也没好意思再把人给叫住,也转头进了杏仁堂。而木蓉跟着欢喜雀跃的苏娇回到了马车上,等马车走了一会,她终于忍不住抿着嘴巴开口,“夫人,木公子医术高明,容貌俊朗,以后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咱们还是尽量和他保持些距离吧。” “啊?” 木蓉没讲明白,叫苏娇听的也是一头雾水,她眨了眨眼,回过头来愣愣的和木蓉的视线对上,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吸了口气,自以为猜到真相的竖起食指回道。 “哦,我明白了,你是担心像木枕流这种医术高明的人,要是不小心对咱们动了手脚,就麻烦了。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的,一个人看他平时的行动和样貌,就可以判断的出他到底是好是坏。单凭他之前赶冒着那么多人的威胁就下淤道,我瞧着他应该就不像是你怀疑的那种人。” 苏娇满脸微笑的如是说道,叫慕容听得一时语塞,却又不好跟她说什么重话,咽了口口水,忙一摆手,“不是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象力未免也太大了。 “哦?那么就是你对人家感兴趣,所以想让我们帮你的忙,再跟他距离远些?”苏娇一愣,不知怎的,居然想到了这一层面,叫外头负责下车的木槿都忍不住满脸好奇的侧着耳朵倾听。 木蓉给她说的整个人都呆着了,抬起手半天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终于只得幽幽地长叹一声,“算了,夫人你只要记着我说的话就是了,奴婢总归是为了您好。”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咱们回家吃饭吧。”苏娇不知道木蓉心里头担心的是什么,但或许也因为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她心里没有半点需要感到为难的隐私,反倒显得木蓉有些多虑了。 而木蓉的这一份担心其实也并不算是空穴来风,只不过有点想差了方向而已。木枕流进屋之后,将药箱交给了淤道,嘱咐了他好生熬药,并且帮自己跟医馆里的人知会一声,便准备换衣服出去。 淤道这些天养的不错,个子也长高了许多,但看着仍然身量纤纤,就是不长肉,提着个药箱都叫人怕把他给压坏了。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木枕流的后面进了房间,一面把药箱放好,一面问道。 “可是公子,现在时候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呀?” “我有些事需要去处理一下,你还是别问了,我怕你听了之后心里会不不舒服,你就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第二百零七章谁沾了谁的光 木枕流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成功编出了一个理由,淤道听着他的话,第一反应想到的便是自己前半生过的十分悲惨的黑市,当即身上忍不住一抖,也不敢再追问下去。 “是,淤道知道了,那公子慢走,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啊。” “自然,不过我可能会回来的晚些,你替我把后门留着,自己早些睡吧。”木枕流换了衣服出来,看见外头的淤道身上一直微微的颤抖,不免有些感到对不住他,便拿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再拿起放在柜台上的荷包出去了。 此时才刚刚踏入八月,正是一年当中白天时间最长的时间,所以这太阳是已经藏到了西山背后,但是这漫天的晚霞却没有这么容易萧散了,天上还是一片大好的光明。 木枕流将荷包好生的揣着,左右看了一下,便挑了一条更加隐蔽的小路,往相对偏僻的京城边缘走去。 这里有一条小路,两边开着的都是药材铺子。从这条小路出去,再经过一片住宅区便来到了西城的城门,药材商把店铺选在这里,也主要是为了方便运输,但同时也方便了木枕流的动作。 木枕流踩在巷子里那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走了有一阵子了,天边的光明正在慢慢消散,就在快要抵达那一条专门售卖药材的小鹿时,他一抬眼,便在一处房子的拐角那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臃肿身影。 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趁着此处无人,也特别掉转了个方向跟了上去。然后前面那人走到了一家后院的院墙后面,借着树荫的遮挡站住脚,转过身便要向木枕流跪下磕头。 “见过公子,微臣无用,没能够完成公子的吩咐,还请公子治罪。” 木枕流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微微眯起眼睛顿了一下,便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虚扶了一下。 “此事不怪你,他大泽的皇帝能够做到如今这个位置,并且在百姓们的心中,和曾经有名的仁君并行,必然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不过你这次豁出性命去,也不是一无所获,就算他暂时不肯相信,没有动手,心里面终究也还是怀疑的,你先起来吧。” “是。”井上河答应着,因为胥如煜的婚礼就近在眼前,牡丹郡主出嫁,使臣都不能亲自过来管理的话,未免说不过去。 所以昨天皇帝才刚刚下令,叫人把井上河给放了,但他一回到点可车,就凭借着和后院那些人混得不错的关系,使了银子出来,便先过来见他。 “只是,微臣的很快就要回国去了,那城中岂不是就只剩下了公子和郡主。偏偏郡主也没能成功的混入皇宫为公子报信,现在就要被迫嫁给二皇子了,不知公子可有什么打算吗?” “那些所谓想要让我倭国改朝换代,并吞并大泽的人,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自然会有大泽的军队替我们摆平。至于二皇子那边,我也曾听说过,他倒像是个君子,应当不会对夏树怎么样。” “而且二皇子虽然身体虚弱,可未必就是个安分的,夏树跟在他身边,既可以隐藏身份,或许还能够起到不一样的作用,反倒比混入皇宫要安全的多。” 木枕流低着头应了一声,听着井上河的话,貌似局势对自己不是很有利,但他一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相互摩擦着,瞧着倒不是很紧张的样子。 “公子说的是,”井上河闻言,也认同地点点头,“郡主和公子到底也是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感情深厚,公子对郡主的一片情谊,想必郡主知道了,一定会十分欢喜。” 井上河自顾自感慨着,却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木枕流的脸色,已然有了些不同的变化。 “好比当初其实是公子喜欢牡丹花,郡主为了叫公子高兴,特地在自家院子里开了一亩地。亲自为公子栽种牡丹花,结果叫吾皇知道了,误以为是郡主的意思,所以给郡主赐封号为牡丹郡主,虽然是误打误撞,却也能看出公子和郡主之间的牵绊多深,令人羡慕感慨。” 说话间,井上河揣着手,脸上带着一抹慈祥的笑容,他的年纪整整大了木枕流一轮,可以说他也是亲眼看着木枕流和闻人夏树讲个人青梅竹马长大的。 但是他这么怀念着过去,木枕流的脸色却不如她所想的那么高兴,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须臾听着井上河说完,他才咳嗽了一声提醒。 “井上大人,这不过都是孩童时候的事了,如今我们身上都各自背负着使命,可不能为了这区区儿女情长,左右了我们的想法,这些事,以后井上大人也不用再提了。” “这,是。”井上河不由得惊讶,但要身为一名合格的上位者,必须得要有所取舍,他也只好暂且按耐住了。 “只是,郡主她现在应该也很想念公子,公子这么些天都没能和郡主联系上,马上郡主的婚礼就要到了,公子可要和郡主见一见吗?微臣一定全力相助。” “不必了,现在大泽礼部的人正在忙碌着婚礼的筹备,若是我们有什么动作,未免打草惊蛇,你就不必担心了,我自有办法,婚礼当日我自然会去和夏树交接的。” 木枕流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样子,井上河看着,便也点了点头,再与木枕流寒暄了几句,将所需要告知的细节跟他再提醒了一遍,两个人便在这寂静的夜晚分道扬镳,好四此处从未有人来过一样。 为着前段日子皇帝正为了张语歌小产的事情而迁怒于胥如烈,心情正是不好的时候,所以苏怜怀孕,胥如烈都没敢太突兀的告诉出来,只叫了杜鹃回去转告皇后。 而现在正好赶着后日便是胥如煜的婚礼,皇帝的心情大好,胥如煜便也借着这个机会,进宫来亲自面见皇后。 “你说的可是真的?前日杜鹃来回本宫的时候,本宫还不敢相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怀孕了,看来老天对本宫还真是不薄,这皇长孙必定是本宫的” 其实说起来,其他的皇子甚至都还没有成婚,便是胥如煜马上要成亲了,怀孕也不是这么轻松的事。 但是事情总是会有个意外的,毕竟所有的女子也不能都像张语歌这样,只是一个晚上就怀孕了,皇后虽然不喜欢苏怜,但为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想法多多少少还是得要有些改变的。 皇后欢喜的笑得合不拢嘴,坐在自己的凤位上,一只手也难得失控的的轻轻在靠枕上捶了两下,杜鹃和喜鹊一左一右的站在身边。赶着皇后心情好,杜鹃也帮着胥如烈一同附和着。 “说的是呢,皇后娘娘,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欺瞒娘娘呢,说起来苏姨娘也真是好福气,这才刚回了苏府,居然就怀孕了,就连殿下也才刚知道,震惊不已呢。” 杜鹃说着,喜鹊当即淡淡的撇了个眼神过去,而皇后欢喜之余,听着她的话,竟然也莫名其妙的静了下来。 只不过下面的胥如烈正是欢喜之时,所以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之处,走到杜鹃所站的位置旁边,一把拉住了皇后的手,又像小时候那样冲着皇后一通劝说着。 “母后,这怜儿怀孕可是个大喜事儿呢,之前连张语歌都被接进了宫里好好照料,就算怜儿母后你不喜欢,但让她在苏大人的府上待到分娩,这传出去成何体统呀,所以儿臣求母后一个恩典,还是让怜儿回来吧。” “这……”闻言,皇后居然没来由的有了些犹豫,但是转念一想,她终究还是答应了,“既然她怀的是母后的孙儿,母后自然不会不同意你的意思,但是这么大的喜事可得要先去跟你父皇说一声,以后你也得要记得行事小心,免得又惹你父皇生气了” 现在赶着二皇子的婚礼,苏怜又怀孕了,对皇帝而言,可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但皇后却觉着这样好的风光,可不能叫胥如煜一个人给夺去了,便特意如此提议,胥如烈当即高兴的亲自陪着皇后去告诉皇帝 皇帝在养心殿里刚批完了折子,又看过了二皇子婚礼的筹备情况,猛地听到皇后带来的这件事,更是高兴的他坐不住,背着手站起来在大殿里转悠了一遍。 “好啊,宫里许久没有出现这样大的喜事儿了,不仅是如煜,如烈也是朕最在乎的孩子,此时一定得要好好操办,千万不能再出现任何差错了。” “是,臣妾也是刚刚听说了这件事,所以便赶着过来告诉陛下。有了之前的意外,这个孩子臣妾和如烈一定视若珍宝,不会再让她有半点差池。” 胥如煜的婚礼再怎么热闹,也就是折腾几天的样子,但是苏怜要养胎到分娩,还有整整九个月呢,要保证万无一失,就必然少不了人力物力的花费。 到时候自然所有的焦点都在中宫,皇后只要一想到这个,心里就忍不住一阵骄傲。 第二百零八章天才小机灵鬼 “好。”皇帝点点头,心里也为了此事盘算一番,“后日便是如玉的婚礼,正本打算送几处皇庄作为贺礼,碰巧如烈也有这样大的喜事,东城外面有一处皇庄,朕便顺便一同送给如烈和苏怜罢,算是沾沾喜气,待她日后分娩,生出一个皇子,朕还有重赏。” 庄子倒不稀奇,关键是皇帝亲赏的,这可是有着很大区别,更不用说胥如烈之前还屡屡遭受训斥,也算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所得到的第一个奖赏吧。 “是,多谢父皇。”胥如烈心中一阵欢喜,忙不迭的磕头谢恩,只是旁边的皇后开心之余,却仿佛还有些别的心事,脸上的神情也悄悄的暗淡了下来。 怎么说胥如烈有孩子了,也该是个大喜事,怎么到皇帝嘴中这么说起来,得到的奖赏反而像是沾了二皇子的光一样,这叫皇后如何能够接受的了。 但是因为是在皇帝面前,皇后也不敢表现的太过了,只得闭上嘴巴,闷闷不乐的陪着胥如烈跟皇帝谢恩之后各自回去。 而皇帝这几天的心情可是实打实的不错,虽然后天的结婚典礼是远在城郊的皇家别院,但是这一股欢乐的气氛却一直蔓延笼罩了整个皇城。 只是估计是因为两地实在距离的太远,婚礼又不在皇宫里面,所以差不多的王公大臣,都按照邀请来到了别院当中,让原本一直沉寂着的皇家别院也突然多了些人声的喧闹,但皇宫却显得有些落寞和孤寂了。 “白天是牡丹郡主接受装扮,以及听后宫中教养嬷嬷的训导,到了下午的吉时才会在那八台大轿的护送之下来到皇家别院。虽然一般来说我不用负责皇子们的嫁娶队伍,但是今日是陛下特别提出来的,所以若是去参加宴会,只能你一个人过去了。” 城中萧府,为了迎合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萧淮安居然也换上了一身赤红色的长袍,显得整个人更精神,却也比平时更花哨了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今天大喜的人是他呢。 他手中拿着一封折子,将上面看过了之后,一面等着苏娇收拾打扮完,一面简单的跟她说明了一下今天的情况。 苏娇在木蓉和蝶翠的帮助之下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子,经不住点了点头,却也是在意料之中,萧淮安今日也必然身负要职,所以也不觉得怎么意外。 “我知道了,只是可惜今天语歌也不肯过去,还得留在府上养病,你又不在的话,我一个人实在是觉得无聊,一会儿去看看母亲收拾的怎么样了。” 苏娇伸开两手悠悠地长叹了一口气,刚一转过身来,就看到萧淮安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过一遍,随后似乎很满意的点点头,她也不免骄傲的抬起下巴,抿着嘴巴笑。 而就在她们两人说话的功夫,苏夫人却仍旧穿着那一身平常的服饰往这边走了过来。 “哎呀,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是借了二皇子的光,但是上次没能瞧个清楚,这次才发现,原来女婿穿着一身红袍,也这么精神,跟我家娇儿真是天生一对。” 苏夫人在小莲的搀扶之下,才一进屋来看到并肩站着的两个人,就忍不住发出这一声感叹,萧淮安脸上倒是掩饰的很好,苏娇却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红了脸,连忙走上前来,试图转移话题,轻轻拉着苏夫人的手。 “母亲你在说什么呢,还不赶紧去换衣服呀,万一一会耽搁了去二皇子的别院可怎么好?” “我就暂时不去了,这是二皇子的典礼,我跟你父亲都已经合理了,这身份去了,未免也不合适,就留在府上,算是替你们看家吧,你们早去早回啊。” 苏夫人摇了摇头,估计是出于心里的原因,所以婉言拒绝了跟苏娇一块儿过去的提议,苏娇微微拧着眉头,不免有些失望,“啊――” “既然是母亲的意思,你就不要不高兴了,反正也就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加上这次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宫中,想必也不必这么拘礼,你就不要太不高兴了。我还有些事需要先出发了,那母亲,女婿就先告辞了。” 萧淮安抿着嘴巴,将手中的折子收起来走过去,苏夫人冲他点了点头,他又轻轻拿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你也早些去吧,这种场合,若是迟到了,要叫人笑话的。” “我怎么可能会迟到呢,小瞧我,那你快去吧。”闻言,苏娇眼神一凛,一只手插在腰上,十分傲娇的挡开了萧淮安拍着自己肩膀的手,如是说道。 但是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由于今天是个大喜日子的缘故,街上各处都张灯结彩,迎合着皇帝的意思,许多难以估计的小摊贩全都齐聚在最繁华的朱雀街上,叫木槿的马车走都不方便走,只能随便找了个小胡同藏起来,等着人潮散去了之后再说。 不过说来也是巧合,牡丹郡主的轿子从典客居抬出来之后,行走的路线也要经过这条朱雀街。苏娇眼睛一转,索性叫木槿驾着马车,就跟在这一条婚礼的队伍之后,也便十分顺顺当当的穿过了这一条最拥挤的街道。 “夫人你真聪明,郡主的迎亲队伍可比咱们的马车要宏大的多了,跟在他们后面,果真是一点阻碍都没有。但是咱们一直这样穷追不舍的,跟在人家后面,会不会叫他们以为咱们是坏人啊?” 木槿欢欢喜喜的扬着马鞭,好容易赶着路上不堵了,就不自觉地跟着前面的队伍,一路走到了城郊,连马车里头,木蓉提醒她改道的声音都没听见。 “你还好意思说呢,要不是送亲的队伍里头有大人在,你还以为我们能够一路安全的走到这里吗?” 木蓉一面给苏娇倒了杯茶漱口,一面忍不住吐槽木槿,苏娇倒是悠哉悠哉,十分闲情逸致的浅尝了一口,发出一声谓叹。 “好茶,木蓉你泡茶的功夫是越来越好了。” “夫人……”木蓉心里一阵无奈,悠悠地低下头去,方才再回过神跟木槿知会了一声,“罢了,反正都已经快到了,只是一会儿木槿,你记得把马车停在别院的后门处,前面应该都是别的大人家的马车,叫人家看到了我们来的这么迟,未免不好看,” “反正咱们手中也有请帖,从后门进来,只当说我们是找不到入口就是了,一定还是能够进的去的。” “后门哪。”苏娇听着木蓉的话,禁不住喃喃了两声,倒不是不乐意,只是自己头一次在这么正式的场合中,从后门走,实在是一种十分新鲜的感受啊。 好歹苏娇也没有拒绝,所以木槿等着快要到皇家别院外面时,特别选了一条相对远一些的小路,也不知道在那队伍前面保护安全的萧淮安有没有看到。 这条小路虽然平常没什么人走,但估计因为是人家送菜送货的马车都是从后门的这条路进来的,所以也给压的十分踏实平整,木槿把车停在了后门处,叫别院里的人牵了马车帮忙停住。 且因为苏娇手中那封请帖的缘故,这别院里的人倒没有半点怀疑,就让她们进去了,从后门一路往前厅走,就务必要经过上次苏娇就迷路了的那个花园。 “没想到还挺幸运的,按照前门那些人挨个检查请帖的速度,只怕我们还赶在他们前面进来,那只是这别院的安检系统,也未免太松懈了一些吧,万一叫坏人混进来可怎么办?” 苏娇忍不住偷笑的拿着那封请帖在花园中溜达着,说话间却反而关心起这别院的防范意识。木蓉也给她这么乐观的态度惹得心下一阵无可奈何,看着苏娇和木槿蝶翠她几个人自鸣得意地乐着,等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这回居然是她们四个都在这花园里迷路了。 这是何等尴尬的一个局面。 木蓉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赶着几步跑到苏娇的身旁,“夫人,你可还记得这花园出去的路吗,上次夫人好像从这里走出来过的吧。” “额,算是吧,不过谁让二皇子他要把这花园修的跟迷宫一样,这灌木丛做的墙壁,看着虽然美观,也太影响视野了吧。不过没关系,只要找到我之前熟悉的那处月牙似的池子就行了。――哎呀。” 苏娇摆了摆手,上一秒还胸有成竹,下一秒看着自己面前这九曲回转似的小池塘水渠,和每个水渠旁边都立着相同的亭子,顿时就惊讶的愣住了。 此处花园虽然名字叫做是花园,但就真的和迷宫一样,最外围一圈都是用灌木丛修剪成的树木墙壁,几乎没有可以直达的捷径,还得要迂回转个几圈才能够成功的出来。 而这正中央相对要简单一些,却在每个遮挡花坛的后面总是隐藏着相同的景观。如上次苏娇第一次和二皇子所碰面的那处水池旁边的亭子,也只是其中的一处而已。 第二百零九章初恋般的温柔 今天苏娇从后门进来,误打误撞地站在了一个最好的角落,所以能够将花园里头大半部分的景色全都尽收眼底,所以才会感到如此的诧异和无言以对。 “这,这什么情况?究竟是懒得花钱造新的景点,还是有钱没处花,做这么多一模一样的东西出来,有意思吗,连条路都找不到了。” 苏娇脖子都僵住了,下巴轻轻地往旁边一撇,几乎都能听到自己骨节摩擦的声音,她瞪大了眼睛,十分可惜刚刚在后门口的时候,有人提议说送他们来,她为了面子拒绝了,现在落到这么两难的境地,简直是后悔莫及。 “夫、夫人,你不要着急,二皇子修这处花园必然有一个规律的,咱们只要找到方法,还是能够出去的,好歹已经进来了,就算还是迟了,只说是在这花园里贪看住了景色,想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木蓉眉头一挑,应该也是听到了苏娇脖子处骨节摩擦的声音,吓得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赶着安抚了几句,便开始率先带路观察起此处的地形。 苏娇忧伤的叹了口气,实际只是在活动自己的筋骨而已,她背着手伸了个懒腰,只好无奈的跟在木蓉的身后,来人家家里做客游玩的,居然还得要动脑子解迷宫,这叫什么事儿啊。 而另一边,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牡丹郡主的花轿居然比苏娇的马车还要晚一步入府里来,又因为是相当于和亲嫁过来的身份,牡丹郡主只能从别院的侧门进来,在媒婆的搀扶之下,来到后院的洞房之中。 “二皇子妃,奴婢虽然不知道你们倭国的规矩是什么,但是一会儿洞房之前的礼仪还请您牢记,二皇子殿下虽然生性随和,不拘小节,但是成亲之礼乃是要事,又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所以还请二皇子您坚持一下。” “按照通常的规矩,您和二皇子殿下都是得要入宫向陛下见过里的,但因为二皇子身体的缘故,所以一切能免的都已经免掉了。一会儿到了洞房就请二皇子妃休息一下,静等二皇子殿下过来就行了。” 搀扶着郡主的人,是沉重最有名望的媒婆,而一步一趋跟在郡主身边,嘱咐她相关事宜的奶是从宫里偷出来的礼仪嬷嬷,差不多这后院里的人都得敬他三分。 媒婆连忙点头哈腰的答应着并打包票,自己已经说的十分清楚了。而郡主则估计世界着顶着盖头的缘故,所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嬷嬷淡淡的撇了她一眼,心里头不是很乐意见到他们倭国的人,只轻轻哼了一声,便也上前来搀扶着郡主的另一边。 她们这一行队伍刚从花园的灌木丛墙壁后面转过来,谁知居然这么不凑巧的,就和也才刚绕过了小水渠的苏娇给撞了个正着。 其实苏娇反应已经很快了,冷不丁的看到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了这许多红色,下意识的就要后退一步让开位置,谁知道还是没能来得及。 郡主顶着盖头,根本看不清楚路,一不小心就跟苏娇撞了个满怀,再加上满头珠翠十分沉重的缘故,两个人的重心都不稳,居然抱着摔到了一处去。 那张绣着凤凰维语的盖头,也因为这个碰撞而飞了出去,露出了郡主年轻清雅的面容。 “哎哟!” “哎呀!” “天呐!”媒婆猛地一拍手掌,尖叫一声,和郡主跟苏娇两个人的惊呼声交织在了一起,炒的两波人耳朵都一阵嗡嗡作响。 “这可怎么是好,二皇子妃没事吧,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冲撞二皇子妃的队伍,看一会儿我们不禀报了二皇子,治你们的罪!” 嬷嬷到底是从宫里头出来的,也算是见过了大世面,所以不至于这么没头没脑的就骂出来,但是这媒婆却很担心自己会受到惩罚,赶忙上前去把郡主搀扶起来,便对着还满眼晕乎的苏娇就一顿数落。 所幸因为梳头嬷嬷的技术不错,郡主虽然摔了一跤,发型却没有半点紊乱,桂花油让她的发丝全都整整齐齐地贴在一处,就算有那么一两根不小心飞出来的,也只需要用篦子重新理一下就行了。 至于这凤冠和珠翠,倒是需要好生的整理一下,但也不算什么大毛病。 “不好意思呀,这里的地形实在是有些复杂,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二皇子妃没事吧?” 苏娇禁不住鼓着腮帮子,对于媒婆的斥骂心中不忿,但也知道此事和自己的关系也不小,而只好暂且按耐住了,帮着一同把郡主扶起来。 礼仪嬷嬷在旁边冷眼看着,板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只上前来检查了一下郡主的妆容,郡主轻轻地摆了摆手,虽然身形如此狼狈,但脸上却仍旧是一副淡雅的模样。 “没有关系,我没有摔着,还是先看看衣服有没有弄脏吧。也不怪这位姑娘,是我自己走路没当心,姑娘没事吧。” 兴许是因为倭国男尊女卑的理念太过于严肃的缘故,导致他们国家的姑娘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柔弱似水。 苏娇和这位牡丹郡主也大概快有几个月未曾见过了吧,上次在宴会上只听到她说几个字,回来早就忘记了,这次面对面听着,虽然郡主发音还不是十分标准,但这温柔的语气如同暖风一样,拂动心弦,听的人十分舒服。 苏娇微微张开嘴巴,很有些为她的声音感到如痴如醉,在木槿的拉扯之下,才后知后觉得会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 “我没事了,真是对不住,也是我走路没仔细观察周围冲撞了二皇子妃,还请二皇子妃不要见怪。” “啊,是。”牡丹郡主听到她话语中提到二皇子妃这几个字,很有些突兀的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恢复正常,笑眯着眼睛应承着。 “好在三皇子妃身上,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否则我们都无法回去向陛下交代。只是这位姑娘,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二皇子殿下的花园之中,若是不说个清楚,只怕我们也难放你离开。” 礼仪嬷嬷检查了一遍郡主的身上,一开口,媒婆就知道主动让开了位置,苏娇揣着两手,虽有些疑惑,但想着宫里头的人未必就都认识自己,便低头表示了一下。 “啊,我叫苏娇,我丈夫萧淮安,是监察御史中丞,今日之事实属意外,若有什么后果,我愿意一力承担,也请嬷嬷千万不要到陛下面前将他也一并牵扯进来。” “原来是萧大人,我之前听佑大人他们提起过,貌似今日送我过来的也是他,对吧?” 苏娇话音落地,郡主便睁大了眼睛附和了一句,旁边的媒婆帮着刚整理好了盖头想给她带上,她都未曾理会。 “我以前便听闻萧大人最是尽忠职守,公正不阿,没想到萧夫人也是这样的公正耿直,又有责任心,果真是令人艳羡的一对。” “这,也没有郡主说的这么夸张啦,郡主过奖了。”虽说自己是连带着被夸奖的,是可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是头一次听素未平生的人夸奖自己,这感觉还是挺舒服的。 苏娇脸上不由得一阵泛红,不好意思的抬起手帕擦了一下自己的鼻尖,郡主却因此似乎跟他更加亲热,笑得眉眼弯弯,脸上的薄红也比胭脂更加耀眼。 “我初来乍到,都没能有机会和京城里的各位夫人交谈过,萧夫人还是第一个,我总感觉和萧夫人很能说的来,萧夫人若是不介意的话,也不必叫我郡主了,这般生分,便直呼我的名字吧,” “我是闻人夏树,家父常唤我的小名树儿,萧夫人若是不介意的话,也可这么称呼我,或许我也可以称萧夫人为阿娇。” 虽然都是温柔的女子,张语歌气质如兰,瞧着娇弱,但内心十分坚毅。而这位牡丹郡主便如同山间的野百合,淡雅随和,不过再怎么随和也不至于会自来熟到这样吧? 苏娇愣了一下,眨眼过后却也顺着杆子这么叫了,“那好吧,既然你都不介意,那我怎么会介意呢,树儿,祝你新婚快乐,夫妻和睦。” “额,是。”闻人夏树又是一惊,脸上的表情都跟着勉强了不少。 “二皇子妃,这――”礼仪嬷嬷微微拧着眉头,很想告诉他,此事不合体统,可夏树只轻轻地摇了摇头,让媒婆帮自己把盖头盖上。 “没有关系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赶快过去吧。” “是。”嬷嬷没得办法,只好闭上嘴巴,苏娇等着她们一行人从身边擦身而过,却不想下述,又站住了脚,特地指派了一个人给她。 “这个花园瞧着十分的兜兜转转,怕萧夫人找不到出去的路,这位乃是二皇子别院中的人,便由他给夫人带路吧。” 这也太贴心了吧,苏娇顿时两眼放光,欣喜的点点头,“那真是多谢了,二皇子妃慢走。” “太好了,咱们总算能够出去了,否则按照木蓉的推理,只怕宴会都要开始了,咱们都不一定走的出去。” 第二百一十章亲眼见证同床异梦 待闻人夏树的队伍又消失在了灌木丛之后,苏娇跟着那个小司出去,木槿便得了精神,忍不住跟木蓉两个开玩笑。 木蓉给她说的脸上一阵羞恼气红了脸,转过头去瞪了她一下,“你还好意思说,总好过咱们一直在那树墙之中打转吧。”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就别吵了。”蝶翠叹息着出来做和事佬,苏娇则听着她二人精神的争吵,忍不住捂嘴笑笑。 而这小厮领着她们才刚从树墙后面出来,来到了前面普通的花坛之中,就看到在那树影婆娑之中,徐矣推着胥如煜两个人在那里,貌似早已等候多时。 小厮站住了脚,跟胥如煜行了个礼,苏娇也顺着小厮的视线看过去,揣着两手,有些不解。瞧胥如煜的样子,貌似是早猜到自己会从这里出来,所以视线一直望着这边,看到自己也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 胥如煜看了那小厮看了一眼,小厮便知道自己主动退下,苏娇虽不明白,却也乖乖地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今天的胥如煜穿的十分喜庆,大红色的新郎服在他的身上,让他平日里那种淡泊隐逸的气质,冲淡了不少,转而多了几分热烈的元素。 他身后的徐矣也是一身赤色的长衫,由于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情分,他的是线差不多都只落在胥如煜一个人的身上,叫人无比感慨他们二人这些年不变的真心情意。 苏娇早就知道胥如煜和徐矣两个人的长相都很不错,虽都是偏向同一种风格的阴柔之美,但在这种柔柔的美丽背后,透过他二人的眼睛,却隐约能够看出他们坚强不屈的内心。 美丽的皮囊什么的,都不过是外在之物,真正令人敬佩的还是那一股愿意力争向上,不安于时的精神。 苏娇扫过一眼,怔怔的收回视线,说话不自觉的都带了些磕巴,“二,二皇子殿下,新婚快乐,今日二位穿的格外精神,若是将精诚中那些未婚的姑娘们看见,只怕都得激起层层波浪了。” “嗯,多谢萧夫人的夸奖。”胥如煜给她说的一愣,而后回过神来,轻轻地笑了一下。 “现在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萧夫人若是不介意的话,可愿意与我一同聊上几句,因为萧夫人的缘故,才能够让我重新振作起来,此事我还得好生的感谢萧夫人一番。” 胥如煜微微眯起眼睛,使得他的眼神愈发的深邃,难怪说眯眯眼的都是怪物,在他的这种眼神之下,叫自己如何拒绝。 更何况人家新郎官都在这里了,宴会迟不迟到的,还能有什么关系。 苏娇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肩膀,点了点头,徐矣便推着胥如煜两个人,一面在花坛的小径中散步,一面说话。 “二皇子殿下也不必如此客气,这日子是活给自己的,总得要好好的过下去,说起来也得多亏了二皇子殿下,你自己能够想得开,否则旁人就是再多说什么也都无用的。” 苏娇说着,自己都感觉这一番话实在有种给人家灌输鸡汤的感觉,但是话粗理不粗,也就凑合吧。 然而胥如煜坐在轮椅上面,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貌似并不是认同苏娇所说的这一方面,“话虽如此,但也得多亏了萧夫人的古道热肠,换作旁人,谁会理会我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今日虽然是我的大喜,若换作以前,只怕也不会有现在这么热闹,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了。由此看来,我在父皇的心里也不算是完全没有位置,这倒是个好消息。” “嗯。”嗯? 苏娇一愣,这话换作平时或者听着没什么,但是这种境况之下讲出来就不免叫人有些别样的察觉,难道现在的二皇子不仅仅是想要好好活下去,还打算再为自己在朝堂里争取点东西? “说起来,不光是我跟萧夫人有些交情,我那素未谋面的妻子,刚才在花园里面,萧夫人迷路之时,应该也与他碰见过了吧。” “额,你怎么知道?”胥如煜淡淡的说罢,苏娇给他说的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搭话,就算猜也不至于猜的这么详细吧,难不成刚刚那一场闹剧,他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也不出声? 这是何等腹黑的一个人。 “萧夫人不必起疑,只是我认得方才给夫人带路的小厮,原是我特别指派给郡主的,现在却在萧夫人的身边,再加上你我二人第一次碰面时,萧夫人也是迷路,所以我才有此猜测,看萧夫人的样子,我倒是猜对了。” 胥如煜淡笑,苏娇脸上微微有些僵硬,十分勉强地陪笑着:还真是猜到的,吓我一跳。 “只不过,我记得夫人之前说这位郡主的性子淡雅,不好与人惹麻烦,但今天怎么会主动跟萧夫人攀扯。就只是因为萧大人送她过来?这迎亲的队伍中,萧大人可未曾与她说过半句话,由此看来,她的目的实在可疑,也难叫人觉得她是个安分的。” 那我生硬随和,就很容易招人亲热不行吗?苏娇眼角一抽,这话叫我怎么接呀? “郡主远走他乡,初来乍到,刚才我们唐突,她也未曾怪罪,其实她真的是个好人,与我交谈也不过是跟我一见如故罢了,二皇子不必起疑。” 闻言,胥如煜没有直接答应,只是默默的低下了头去,脸上的神情看着十分神秘,“说的也是。” “殿下,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我送萧夫人到大厅中去,殿下也早些过来吧。” 徐矣抬头看了一下,天色便在二人僵持之际,出声打破了僵局,苏教顿时松了一口气,胥如煜听着他的话,也没有半点迟疑,淡淡的点了点头。 “好,去吧。” “那就先多谢徐管家了,只是殿下一个人在这……”苏娇正巴不得早些离开,跟像胥如煜这样太聪明的人说话也实在太费脑子了,好说歹说都是错,以后还是尽量离远点吧。 只是,面对苏娇的关心,徐矣原本对胥如煜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的都照料得周到,此刻却没有多的犹豫。 “萧夫人不必担心,这边请把穿过了花坛,马上就到了。” “那好吧。”胥如煜都没有别的要求,自己又怎么好在这里多嘴,说不定他们主仆二人是有别的打算呢。 想罢,苏娇跟着徐矣,几分周折,终于来到了大厅。与苏娇嘱咐了几句之后,徐矣便转身离开。木蓉看着他走远,刚想跟苏娇说个几句,就看到伯爵夫人张杏临,带着满脸灿烂的笑容,跟人打了声招呼告辞,冲着这里走了过来。 “萧夫人你可算是来了。” “早先时候出门的时候,我原本是想去找你一路过来的,但是这城里的路实在是挤得慌,我们的马车不方便过去,只好先过来了。幸好萧夫人你还来得及,” 张杏临刚才在这大厅之中,一直四处张望着,原来是专门寻找自己的位置。苏娇听的心里头一阵感动,再往里头多撇了几眼,便看到永安伯爵世子妃海大嫂嫂,此刻正在和林夫人她们说话。 “没有在这别院的花园里走丢吧,二皇子当初修这别院的时候,我们也废了好大功夫,才能够理清楚出来的方向,还正担心要不要过去接你,你就过来了。” “没有关系,虽然是费了点周折,但好在是有惊无险,平安过来了。”听到张杏临的话,叫苏娇一瞬间就想起了方才在花园里,不小心遇上的那些事儿,心里头一阵尴尬隔应,但也不好意思宣之于口,告诉旁人就只好这么随意的糊弄过去了。 “什么?那――”伯爵夫人听着苏娇的话头不对,便想问问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想苏娇本不愿意回答,就随便找了个由头支开了话题。 “对了,算起来宴会也应该开始了吧,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看见淮安呢?” 苏娇清了清嗓子,拉着伯爵夫人到一旁的桌子前坐下,抬手捧着一杯茶,在这大厅之中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萧淮安的身影,伯爵夫人先是一顿,而后也端起一杯茶解释。 “嗷,按照规矩,萧大人将郡主平安送到了之后,就应该要回京城复命之后才能够过来,夫人也不要等的太着急了,你们日日见面还怕这一时半会儿吗?” “伯爵夫人,你真是的,竟会说这些话来笑话我。”苏娇给他斗得一阵不好意思,然而眼睛一转,却又记起了方才在花园里,郡主跟自己提到萧淮安的事儿。 既然萧淮安一早就回去了,那也就是说在一路上,他们连半句交谈都没有。再按照两国之间的关系,和男女之间的避嫌,郡主应该跟他也不会有半点交情,那么却借着萧淮安跟自己说话,是真的是想套近乎了。 想罢,苏娇悄悄地低下了头去,思绪回转之际,不禁有些可惜,郡主那样柔弱亲和的气质居然也掺杂了一些杂质,实在是令人可惜。 木蓉带着木槿她们在后面站着,看到苏娇这一副眼神深邃的样子,也知道她肯定是想明白了,方才郡主有什么不对劲之处,不禁松了口气。 第二百一十一章膈应人的表演 而就在这儿时,大厅的门终于打开,回去的徐矣推着重新打整过的二皇子缓缓进来。 胥如煜虽然说以前在京城中极富盛名,但是因为身体的拖累,已经叫大部分人对他的羡慕崇拜,渐渐转变为了笑话。 看到他今日打扮的如此热烈,过来的好些人的脸上,都开始带着淡淡嘲讽的神色。 然而胥如煜在经过苏娇的鼓励之后,已经不屑于他们的冷嘲热讽,脸上洋溢着一抹得体的笑容,叫人不自觉的陷入其中,从而忽略到他腿上的不便,就仿佛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最受推崇的时代。 苏娇也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胥如煜在满堂的鸦雀无声当中穿行而过,被推到他的主位上,心里头一阵感慨。 “听说上次陛下过来,至此二皇子,整个人的精神都变了,说起来二皇子也当真是个可怜人,当初那样的出身和自尊,沦落到如此地步,真是叫人唏嘘世事无常。” 张杏临上次皇帝到郊外来的时候,她因为想要诓语歌过来,所以装病没能参加,但是她好歹也是从十多年前亲眼见证走过来的人,知道的事情自然也会比旁人多得多。 闻言,苏娇眉头经不住一挑,转过头来,趁着此处没什么人在变,与伯爵夫人两个人小声的问道。 “我也只听说二皇子当初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但是知道的不多,听伯爵夫人的意思,你当初应该也曾见过了解些事情吧,不如与我聊聊可好?” “知道是知道,但这都是宫廷秘事了,一般是不方便与旁人说起的。”张杏临一名嘴巴,嘴上是这么说,但她炯炯有神的目光,却出卖了她本就想要和苏娇八卦的打算。 “不过既然是萧夫人问起,那我就跟你讲一讲,你只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啊。” “这是肯定的。”苏娇猛一点头,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其实说起来二皇子的生母兰昭仪柳待女,虽然看着和咱们家语歌一样柔弱,但身子骨向来是好的,在当初也最受陛下的宠爱,她温柔且知书达理,曾经一度是咱们京城中最负盛名的大家闺秀。”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在她怀二皇子的时候,陛下给她赐了封号。‘待女’二字,原本就是诗书中对于兰花的别称,由此也能看出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伯爵夫人说着,苏娇也忙不迭的点头应承着,没想到皇帝如此杀伐决断,也有这柔情蜜意会撩人的时候。 “只是没想到大概三个月左右的样子,兰昭仪却突然生病,用了什么药也不好,连带着二皇子出世都十分困难,差点难产。” 说到此处,伯爵夫人特别压低了声音,苏娇也赶忙屏住了呼吸,“据说那个时候,兰昭仪是因为受人嫉妒,所以被暗害了,暗害她的人,还是四皇子的生母德妃。” “而后二皇子出生了,兰昭仪却病倒在床再起,不能现在只在自己宫中养病。二皇子年幼之时,兴许是因为胎里带来的毒素还没有发作,所以看着一切无虞,可谁料到就在他最鼎盛的时候突然犯病,陛下为了让他好生养病,就让他迁居到了皇家别院。” “德妃害的人,那为什么她后来还能够生出四皇子呢?”苏娇轻轻的拿手捂着口鼻,以免被人发现她过于惊讶的神情。 伯爵夫人又急切又激动地轻轻摆了摆手,拉着苏娇两个人的身子也不自觉的放低。 “当初只是怀疑,因为最有可能动手的就是得飞了,但是没有证据,然后德妃也因为生四皇子的时候难产,母子双亡,也可以算得上是报应吧。” 伯爵夫人的声音越说越小,导致苏娇也不得不跟着放低了姿态。海朝云在前面的贵妇人堆里看到她们这里的情形,禁不住悄悄的眯起了眼睛,又赶忙回过神来,特地挑起话题,好转移其他人看往这边的视线。 “我的天呐!”苏娇捂着嘴巴轻呼一声,原以为像这种宫斗的剧情,只能在电视剧里看到,没想到自己还有亲耳听说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还有些可惜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要是早那么十几年的样子,说不定也能够亲眼见证这群后宫女人互相撕扯的历史画面。 “所以说呀,像什么高高在上,雍容优雅的姿态,其实背后指不定做了些什么事儿呢,所以我向来就不太喜欢跟她们在一道说话,”伯爵夫人笑了笑,带着苏娇重新直起身子。 “好在我这膝下的儿媳侄女儿们都还不错,平日里跟她们说说话,打发时间也就够了,这话我就跟萧夫人你一个人讲了,你只听着就是了,千万别再到处问了。” 伯爵夫人平日里看着大方,又不拘小节,实则心思也同样细腻。苏娇赶着点了点头,也算是能够明白胥如煜就算心有不甘,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只是还有一点十分奇怪,苏娇的眼睛轻轻往旁边一撇,隐约察觉到什么,“但是,兰昭仪当初若是生病了的话,二皇子想必就不能在她身边养大吧。那是不是该由皇后照管着二皇子呀,既然是皇后在看着他,那他又怎么会突然诱发了胎里带出的毒素呢?” “萧夫人呀……”刚刚才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回过头就问出声来,张杏临心里一阵无奈,幽幽地叹了口气。 “罢了,其实也就差不多那个时候皇后娘娘不是还怀着三皇子吗,兴许是为了照料胎象,才没得功夫照管的这么细致吧。不过说来也是,皇后虽然是被特地选出来做母仪天下的皇后,但她对陛下的情谊谁都看得出来,对于旁人的孩子,多少会有些心里头不痛快,也是常有的事。” “这倒也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苏娇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随便这么一问,还能有意外收获。 她的印象当中,只知道皇帝年轻时候有征战过其他小国,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魅力,勾的来犹如政治联姻的皇后的真心。 苏娇默默地消化自己最新得到的情报,一时不注意,前面的二皇子已经跟其他大臣打过了招呼,叫徐矣轻轻拍了拍手,整个大厅便又安静下来。 “今日有劳各位大臣来参加本殿下的婚宴,本殿下特地叫人安排了歌舞,还请各位大人慢慢欣赏,今夜可一定要尽兴才好。” 胥如煜笑得十分规矩,但是这太过标准的笑容,揭开表面的热情之后,却只叫人感受到了疏离。 苏娇面色如常的默默转过头去,看着那些即将上台表演的人陆陆续续进来,却发现这些人的装扮居然是倭国人的风格,惊的整个大厅的人都顿时精神起来。 “二殿下,这……”旁的人不好说话,素来和其他人交情不错,且威胁最小的兵部尚书马戈,便帮着问了一句。 胥如煜浅笑,“我知道各位大人的疑虑,只不过为着我的正妃乃是倭国的郡主,虽然使臣们此次入京多有麻烦,但两国人民终究还是盼望着能够和平共处的,这也算是本殿下的一点心意和期许,望各位大人不必多心,使臣大人也能明了。” “是是,多谢二殿下的好意和一番苦心,外臣回去一定转告大泽的意思。”胥如煜话音才刚落地,佑之助便赶着站起来答应着。 要不是他主动开口,就凭他坐的这个位置,还真是叫人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苏娇愣愣的看过去,才好容易在那边男宾席当中,找到了一脸局促的佑之助。因为前些日子在宫里头,自己队伍里的人突然叛变,害的佑之助的境况也十分尴尬。 现在瞧着佑之助这么一副可怜委屈的样子,叫苏娇又想起二人第一次碰面的情况,禁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哈哈。”苏娇忍不住笑了两声,旁边的伯爵夫人也是忍俊不禁。 有胥如煜和佑之助的一唱一和,下面的其他大臣们也不好意思再多发问。于是这次表演歌舞的人,一个个又带着面具,拿着大扇子,穿着他们国家独有的大袖子宽袍上台,由于他们一个个都看不清楚长相,叫下方的大臣们不免还是会有点担心。 倭国的人向来各自都不是很高,做这种歌舞表演的人又常常不受重视,所以清一水的表演者身高都和苏娇差不多,甚至还要矮一点,却唯独一个稍微高一些,便犹如鹤立鸡群一般十分显眼。 苏娇一抬眼,就正好和那个正在找站位的最高个视线对上,那高个先愣了一下,又赶忙低下了头去,苏娇虽觉得有些奇怪,但终究也没察觉出什么。 然后,带着浓浓异乡风情的乐声响起,听得惯的人自然是乐得其中,但大多数人还是只觉得一阵昏昏欲睡,还不如跟身边的人说话还来得热闹些。 而与此同时,萧淮安的马也已经回到了京城,跟皇帝汇报完情况。 皇帝特地叫了皇后一块过来听萧淮安禀报,正巧手上的折子也都批完了,皇帝点点头,忍不住站起身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决胜千里之外 “听你这么说,看来礼部这次做的不错,如此热闹,朕又怎么好缺席呢?” “陛下!陛下,别院距离此处甚远,陛下龙体要紧,还是不要这般奔波劳累了吧?”皇后给皇帝的心血来潮,吓了一跳,也赶着站起来走过去劝说。 胥如烈的婚礼,皇帝都只是在宫里办了宴会,并没有亲临,皇后又怎么舍得让皇帝给胥如煜这么大的脸面呢。 皇后微微蹙着眉头,看起来是紧张皇帝的身体,但若是细细追究,便会叫人察觉她的真实目的,但是一般来也不会有人故意这么去想,否则也只会被人当作是故意找茬。 萧淮安默默的低下头去,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冒失的开头,皇帝沉吟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应着皇后的意思。 “不过一点路程而已,朕还没有老到坐车都走不过去的程度。不光是朕,皇后,叫上如茹,她素来和如煜的感情不错,咱们一同过去,这些年亏欠了如煜,好歹这面子朕还是要给的,也算是这么些年的一点补偿吧。” 皇帝盘算着,一转过身跟皇后视线对上,提的要求越发的全面,也愈发的叫皇后脸色难看。 皇后心里苦笑一声,轻轻地拉着皇帝的手,“可是陛下之前去那外边,就已经是有惊无险,这次臣妾又怎么能够放心陛下再受到伤害呢?” “无碍,佑之助他们都在朕的掌控之中,而且事情都已经败露了,他们不会再做这些无用功,除非他们真的不想活着走出大泽。” “淮安,你去准备吧,还有如烈那边,苏怜既然怀了孕,他就不必跟去了,只叫如竹跟我们一同过去就是。” 皇帝一挥手,如是吩咐道,平日里瞧着他对子女们好似并不是十分在意,却每个孩子的名字和关系好坏都还记着,果真是个严父的样子。 皇后脸色愈发的僵硬起来,萧淮安心中一阵感慨,答应着退下了。不过皇帝还真的是不用担心胥如竹,像他这么喜好跟旁人打交道套关系的,在这种场合,怎么可能会缺席。 所以不消片刻,萧淮安便亲自护送着皇帝皇后和胥如茹长公主,一同前往别院。 别院中,台上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倭国独有的独弦琴发出来的如蚊子一般的嗡嗡声,实在叫人难以欣赏的来。 就是苏娇坐在伯爵夫人身边都忍不住想要打哈欠了,却在这时大殿的门再度推开,德全那尖细的嗓音顿时响彻了整个空间。 “陛下、皇后娘娘驾到,长公主驾到。” “如茹?”苏娇一愣,顺着声音转过头去,却正好和站在一旁的萧淮安对上。 顿时满殿的人便要走出来向皇帝行礼,皇帝直接穿过中间用红毯铺成的道路走到上位,一抬手就免了各位的行礼。 “不必了,朕只是过来看看,你们都回去看表演吧。” 皇帝话音落地,大人们虽然是起身了,但也开始各自的窃窃私语,纷纷在那里讨论二皇子是不是又有翻身的可能了。 而胥如煜看到皇帝皇后过来,却仿佛不是十分惊讶的样子,依旧是坐在轮椅上面,由徐矣推他到他们的面前。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有劳父皇母后特地走这一躺,儿臣愧不敢当。” “你坐,原本就是你的婚礼,朕过来看看又有何妨。”皇帝笑着摆了摆手,武艺便再度推着他回去。胥如茹看到胥如煜倒是挺高兴的样子,悄悄的几个小碎步挪过去就蹦到了胥如煜和徐矣的身旁。 “二哥哥,如茹过来了,你都不多看我一眼吗?” “是,许久没见你,你倒是愈发的长高了,也漂亮了。”胥如煜忍笑着一点头,看向胥如茹的眼神里,倒是难得多了些真情。 苏娇在下方感慨着这难得一见的皇家柔情,没察觉到萧淮安便已经走了过来。 “伯爵夫人向你借一下我的夫人,伯爵夫人不介意吧。” 萧淮安十分绅士地伸出了手去,难得说出这样的俏皮话,伯爵夫人给他逗的差点笑得合不拢嘴,摆摆手站起身来。 “自然是可以,那你们夫妻好生说话,我去找朝云就是了。” 苏娇也想笑,不敢笑的嘴角都僵在了那里:这家伙利,用自己的特权,居然如此肆无忌惮,这么看起来当个太监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嘛。 “你这是干嘛,有什么话就直说嘛,不过你倒是也厉害,居然能够请得了皇帝和皇后过来。”苏娇轻轻的拿手在萧淮安的手臂上拍了一下,萧淮安自顾自的过去坐在她另一侧没人坐过的位置上,接过木槿给苏娇倒的酒便一饮而尽。 “我自然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请得了陛下过来,若真要觉得厉害的话,还是得看二皇子。” “你是说,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这不是皇帝的突发奇想吗?”苏娇眨了眨眼,倒不是不相信萧淮安所说的话,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认知。 怎么可能有人这样大的本事,能够支配别人的思想呢? “你不是应该也见识过了吗,今日下午你和郡主的碰面,他都可以直接猜的出来。”萧淮安看着苏娇一脸惊讶,且佩服的神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说出这么一番话。 “如果说起来,你和二皇子的关系还真是不错,能够叫他亲自等候你过来说话,若是早个七八年的时间,只怕得要羡煞众人了。”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对我的行踪都了如指掌呢,这叫我很没有隐私呀。”苏娇呲着牙倒吸了一口气,木蓉和木槿都跟在自己身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叫人去给萧淮安报信,怎么他们一个两个都能够猜到自己的行踪,倒显得自己呆呆笨笨的。 不过转念一想,苏娇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就开始渐渐荡漾开,“唉,你怎么会知道我跟他说了些什么呢?而且听着你这语气怎么隐约绝对有点酸酸的呢,我看你来之前一点都不渴,是喝了醋吧?”还是白醋。 闻言,萧淮安不自觉的一顿将酒杯放下,只假装转头去看那上面的表演,“没有的事。” 苏娇侧眼看着萧淮安不太自然的神情,心里头好容易憋着笑,便听到上边的皇帝又和胥如煜的说话。 “听闻民间嫁娶,都有跪拜父母天地的习惯,好似倭国那边也有相同的习俗吧。” 一听到这话,下面的佑之助顿时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坐正了身子。 “啊,是,大泽皇帝陛下真是博学多识,连这些都知道。”佑之助满脸堆笑的答应着,还不忘同时夸赞了一番皇帝。 皇帝浅笑着淡淡收回了视线,并不理会他的话,皇后也警惕起来,担心皇帝又有什么新的安排。 “既然如此,碰巧朕的儿媳也是你们倭国的人,就当今日只是普通人家的富家子弟的成亲礼,请二皇子妃过来完礼,就当是我大泽欢迎你们牡丹郡主的出嫁。” 拜天地这种俗礼,通常只在民间进行,皇室中一般也只有皇帝和皇后大婚的时候才有跪拜天地的典礼。 今日虽然是突发奇想,但是皇帝能有这个打算,想坐二皇子成亲的父母席,实在是很难不叫人多想他对几位皇子,都没有对二皇子的偏心。 此话一出,皇后气的一只手悄悄的抠紧了手帕,却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将此事给糊弄过去,而满大殿的人听着皇帝的决定也都震惊了。 还是胥如煜率先反应过来,叫徐矣回去请人,“儿臣遵旨。” 说起来是否要拜天地,其实并不算一件值得说道的是,左做不过就是皇帝,愿不愿意观礼而已。 今天胥如烈没有过来,皇后又呆在了那里,一声不吭,礼部尚书李上书整个人的认知仿佛都被刷新了一遍,不住的在脑海里面思索祖宗礼法当中是否有这么一条。 李尚书捏着杯子,怎么想也没能够从次级倒背如流的礼典当中,找出可以将此事推去的借口,大殿中的其他大臣们自然更加没有理由拒绝皇帝的要求。 而就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的功夫,牡丹郡主穿着那一身火红的婚服,便已经来到了这大殿门口。 那既然郡主都已经过来了,现在再想如何拒绝也来不及了,虽然仓促一些,也只好进行下去,德全清了清嗓子,权且作呐喊步骤的司仪。 牡丹郡主在媒婆的牵引之下,来到大殿正中央。大殿上负责表演的人也只得全部退下,牡丹郡主低着头,恰恰好和表演人群中最高的那位擦肩而过。 郡主脚下不自觉的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虽然这个小动作十分的细微,但还是被萧淮安给一眼捕捉到了。 萧淮安悄悄眯起眼睛,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勾起,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承天吉运,大泽二殿,倭国郡主,一对璧人,喜结连理,拜见大泽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德全昂着头大喊一声,郡主和二皇子并行站着,胥如煜脱不了轮椅,只点头示意,郡主则顶着盖头弯着膝盖行礼。 第二百一十三章命中注定的相遇 “一拜天地!” 行礼后,德全再喊一声,便是在电视里面经常见到的结婚拜礼了。 苏娇不自觉的撑着下巴,将这两位新人扫过一眼,虽明显瞧得出好像他们双方都不是很乐意的样子,但不得不说这成亲的气氛和画面实在是挺养眼和动人心弦的。 “二拜高堂!” 话音落地,上了年纪的大臣们倒是没什么变化,倒是也被邀请过来的平城县主周红嫣,很是看不上且嘲讽的嗤笑一声。 好在她的声音很快就被德全的嗓子给盖了过去,但作为宿敌的长公主胥如茹,却瞧见了她的动作,等到县主的视线转来的时候,十分明目张胆的冲她瞪了一眼。 “夫妻对拜!” “礼成!” 苏娇擦了一下鼻子,忍着没有打哈欠,这一场跪拜礼算的上是今天宴会的高潮了,现在礼成结束,那后面便又回到无聊了。 郡主起身后,胥如煜特别表现的十分贴心的样子,拉着她的手起来,又叫徐矣亲自派人送郡主回去。 大殿中的人各怀心思,胥如煜转过头来向皇帝一拱手,“父皇,儿臣前去更衣。” “去吧。”皇帝今天的心情瞧着很是不错,慈爱的冲胥如煜点了点头,他便退下。 胥如茹欲言又止,看着胥如煜离开之后,不由得微微鼓起两腮,趁着大殿上的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跑了出去。 而另一边,幸好不是徐矣的亲自护送,闻人夏树等着洞房里的人差不多退下了,要有自己的人负责拖着礼仪嬷嬷,她便直接掀开了盖头,提着裙摆往距离洞房的院子,不远处的一个隐秘的角落等候。 大殿上的宴会还正进行的,最热闹的时候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这里。别院的地处位置相对较高,闻人夏树一抬起头,便能够看到挂在天空上的那轮圆月,仿佛正对着自己,沉沉的想要压下来似的。 夏树身为郡主,从小也是娇生惯养的,几时做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他的心里百转千回,犹豫不定,而下一刻从耳边传过来一个人的脚步声,顿时打断了她所有的想法。 夏树一脸忧愁的转过头来,便看清楚了来者,穿着刚才宴会上的那一身表演服,虽是倭国下等艺人的服饰,却也丝毫掩盖不了来者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 来者摘下了面具,露出那一张原属于他真正的俊秀面孔,夏树一看到他就感觉心里的所有的担心和委屈全都一拥而上,眼泪都几乎夺眶而出,一把扑倒了那人的怀里。 “表哥。” “夏树,等急了吧。”木枕流一路过来都板着张脸,直到夏树过来抱住了自己,他的面容才柔和了些。 他声音分外轻柔,一如当初最令夏树动心的时刻时所说的语气,完全没有半点改变,他一双手揽着闻人夏树的肩膀,并不住的轻轻拍着安抚着。 “表哥,来这里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到你,我真怕我嫁到这边之后,以后再不能和你碰面了。” 夏树埋在他的胸口,不敢抬头,但从语气中已然能够清楚听出她哽咽的气息。 木枕流心下一阵叹息,慢慢的将人给拉开,微微曲下膝盖与夏树面对面,两人之间距离的十分近,连各自的气息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木枕流一睁眼,便看到了在夏树眼眶里的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树儿,”木枕流看着夏树眼睛里的泪花,虽然心里头也有十分的不忍心,但他还是不得不硬下心肠来,拿过夏树的手帕替她擦干眼泪。 “我知道你很辛苦,但你必须得要忍耐。在我们达到最终的目的之前,只能先委屈你在这里住一阵子了。你放心,哪怕后面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到了时机,我也会想办法把你接回来的。” 这世上最没有用的就是“你放心”这三个字,但是只要是从木枕流口中说出来的,夏树总是义无反顾的全部相信。 “嗯。”夏树应了一声,一双眼睛眸光不断地闪烁,静静地看了木枕流一会儿后,她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只是对不住表哥对我那样的期许,结果我却没能够成功的混入皇宫。” “没有关系,”虽然之前井上河有悄悄找到他提及此事,木枕流还能够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但是再度亲耳听到,心里头难免还是会有些不太痛快自己的设计落空。 木枕流手下的动作一顿,再度拉开了和夏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你稍安勿躁,且跟在二皇子身边探听着吧,也好有些时间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而且这朝中也有我们一早的内线,你不用担心。” “可是,他是大泽的人,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未免靠不住吧?”夏树微微拧着眉头,还想提醒个木枕流几句,谁知就被他的话给打断了。 “行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要是出来个时间太长,是会被人发现的,先回去吧。”木枕流垂着眼眸,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夏树没得办法,悄悄的咬紧了牙关,提着裙摆先行离开。木枕流则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后,便又重新戴上面具,沿着进来时的路出去。 而与此同时,大殿上的胥如茹只要一低头,便能够看到最令她讨厌的周红嫣,再加上胥如煜走了之后,这满大殿里也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她一时无聊便走出来随便晃晃,谁知道在途径一条花径的时候,竟然看到了穿着表演服,身材高挑,且带着面具的木枕流。 虽说有些好奇表演的人不可能会走到这里来,但更重要的是,此人走过之后,随着风居然吹来了一股当初倭国来使时,第一场宴会上,自己碰到的迟到的那个人。 如茹动了一下鼻子,确认这股味道没有闻错,便悄悄地提着裙摆,试图跟上去。木枕流在前面走着,忽然间察觉到身后貌似有人跟踪一只手,悄悄的在那宽大的袖子里面握住了他随身携带的匕首,猛一个转身,差点和胥如茹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呀,臭死了,你是不是又带着上次那个面具了?”胥如茹连忙站住了脚,捂着鼻子一阵嫌弃。 木枕流藏在面具之后,微微皱着眉头,一看是胥如茹,下意识的就想要躲开,“公主认错了,草民只是个艺人而已。” 说罢,木枕流就想要转身离开,谁知如茹难得碰上个认识的人,怎肯轻易放弃一个跨步又转到他面前,“你别想骗我,本公主的鼻子从小就十分灵验,我一早就认出你了,你是――闻人一,对吧。” 此话一出,木枕流顿时感觉后背上一阵机灵,握着匕首的手也不自觉的捏紧。他原本对这个小公主没什什么意思,但如果她纠缠不休的话,也不得不考虑一下了。 “我说,你究竟是什么人派来的,非得要藏着自己的命苦,还想要刺杀我父皇,好在没有成功,否则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吗?” 胥如茹看他没有反驳,心下一阵得意又十分贴心的压低了嗓音。她怕是在宫里当公主保护的太好了,竟然不知道要防备着,倘若木枕流真是刺客,会否对自己也有威胁。 不过倒是多亏了她说的这一句关怀的话,倒让木枕流打消了心里的主意。木枕流不得已摘下了面具,却还十分勉强的扬起一副不在意的笑容。 “公主倒是好记性,不过公主确实认错人了,草民怎么敢刺杀陛下。至于这所谓人脸面具的味道,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出门表演,每人手中都必须有这么一样器具,并不能算做佐证。” 他来见夏树自然不用戴上面具,但未免被人认出来,还是有备无患的随身揣着的,没想到这样都能叫胥如茹给闻出来。 木枕流说谎不打草稿的,随便找了个说法,将此话给搪塞过去,胥如茹听得半信半疑,却也找不出这话有什么错处,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居然垫起脚直接捏上了木枕流的脸。 木枕流顿时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胥如茹却笑着拍了拍手,“哈,还真的没带,可吓坏我了,我还真以为你做什么傻事了呢。” “那既然如此,你们马上就要回去了,赶着今天有时间你再给我变一下上次的那个戏法呗,我这次想要一只鸽子。” 上次可是有备而来,这次空着两手,怎么能变?木枕流一边眉头悄无声息地压了一下,十分无奈,不知该怎样跟胥如茹摆脱的了。 却突然,胥如茹鼻尖又轻轻嗅了一下,也不用木枕流找说法,她就一把拽着他的手,着急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怎么又是她这个讨厌鬼呀,本公主出来,她也跟着,简直烦死人了,你快找个地方藏一下。” 胥如茹气的跺脚,然而木枕流一愣,终究还是没来得及,素来以娇蛮霸道著称的平城县主周红嫣,便已经从那边的柳树下穿行过来,一脸嘲讽的笑着看着胥如茹和木枕流两个人。 第二百一十四章公主的怒气 胥如茹连忙悄悄地把手放开,两只手放在身前,傲娇的一别过下巴,只当没看见她。周红嫣则轻轻摇了摇扇子,嫌弃且讽刺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我还奇怪,公主殿下为何方才走的这么快呢,原来是早有约定呀,只是此人,也未免太差了些吧。” “素来艺人在各国都是最低贱的平民,公主殿下是何种身份,居然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也不知道,若是叫陛下知道了,可会怎样处罚公主殿下呢?” 周红嫣从来都是自命不凡的,尤其和胥如茹两个人看不对眼,屡屡仗着自己的家世连皇帝都不能轻动,便愈发的蛮横无理。 胥如茹忍了她这么多年,若是再隐忍下去,就未免太不符合自己的脾气了。 她从鼻子里冷漠的哼出一声,一双眼睛特别像是打量牲畜一样的,将周红嫣身上扫了一遍,“若论身份,本公主倒是想问问你,你又哪来的资格敢对本公主的事情指手画脚。” “本公主就是看着他不错,想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到宫里为本公主表演,反倒是你内心要龌龊到何种地步,竟会联想到这些地方,若是平城公爵和公爵夫人知道了,只怕要为有你这么个女儿羞愧而死。” 话音落地,周红嫣气的手帕都差点拿不住,两只手微微颤抖,木枕流虽然也身为这漩涡中心,倒是丝毫不在意二人的争吵,反而好整以暇的静观其变。 “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自己不检点,还敢来攀扯我……” “你放肆!”周红嫣脸上一阵轻微的抽搐,一时间火气上来了,便想要上前来跟胥如茹两个正面相对,谁知胥如茹也头一次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一声怒喝,顿时惊的她不敢再挪动一步。 “本公主乃是我大泽朝的长公主,你不过臣子之女,区区一个县主也敢在这里胡搅蛮缠,口出秽言。”胥如茹微微眯起眼睛,多年来积压的怨气,此刻终于有了个可以光明正大发泄出来的机会了。 “平日里本公主身份尊贵,自然不愿与你一般计较,但你屡次如此冒犯,屡教不改,殊不知究竟是公爵夫人的管教不严,还是你自己本性如此。” “今日本公主就训诫你知道尊卑上下,你若是不服气,倒不如将此事闹到母后和公爵夫人面前,叫她们好好的评评理,看看孰对孰错。” 胥如茹一股脑的把话全都吐露出来,严丝合缝,叫周红嫣连见缝插针的地方都没有。木枕流听着她的这番话,也有些感慨平日只当胥如茹是个娇养的公主,没想到说起这些话也是如此条理清晰。 周红嫣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生平头一次被人骂的如此狗血淋头,叫她一时晕头转向,差点回不过神来,陡然清醒后,她便恼羞成怒。 “你,你虽是公主,莫非就以为皇后娘娘一定会站在你这边吗,我母亲可是和皇后娘娘一同教养长大的。” 哼,也不过就是挂着这么个名头而已,皇后和公爵夫人不睦已久,谁人不知。胥如茹抱着双手轻轻地翻了个白眼,又抬起一手,优雅的将鬓边因为方才激动抖出来的碎发理回去。 “就算本公主不是皇后娘娘的女儿,生母亦是宫中四妃之一的良妃,当今陛下的亲生女儿,又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就凭你也敢质疑皇后娘娘与本公主的疼爱?” “你……”身份碾压往往都是最管用的,同时这也是周红嫣这些年来最厌恨嫉妒的地方。 周红嫣愤怒的咬紧的牙关,正好墨紫从后面赶来找她,追到此处,一看周红嫣差点要想和胥如茹动手,连忙上前来阻拦。 “小姐,之后不早了,宴会马上结束,夫人正在找您呢,咱们赶紧回去吧!”墨紫一看周红嫣满脸通红,就深怕她会一时想不开动手打人,也顾不得自己之后会被处罚,连忙上前抱住了她的手。 落英也紧随其后,下意识的知道周红嫣必然会和胥如茹两个冤家碰头,也赶着过来帮忙,见此情形不由得松了口气,慢慢的走到胥如茹身边。 “刚才就说公主怎么不见了,原来在此处跟县主说话呢,宴会就快结束,皇后娘娘特地叫奴婢来请公主回去。” “见过县主。”说着,落英便也带了些嘲讽的转过身来,与被墨紫拖住的周红嫣行了个礼。 “知道了。”闻言,周红嫣碍于皇后的原因,不得不按耐住自己的脾气,但她终究是心有不甘,叫墨紫放开手之后,又瞪了胥如茹一眼,便将视线停在木枕流的身上。 “不过说起来,公主的眼光倒确实不错,相较而言,此人的确是这些艺人中长得最清秀的一个。不过公主要想叫他入宫来表演,也需给经过陛下的同意,实在也太为难了些。不如公主大方一些,未免他在外漂泊就送给我,如何公主若是想看他的表演,也可以时常过来。” “你想得美!”胥如茹一听,见她又想要抢自己的东西,忍不住就想要上前理论,却给落英拉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公主千金之躯,怎容得你随意靠近,不过我就不一样了,你若是有心,我倒是可以给你一席之地。” 周红嫣这是等着她这样的表现,丝毫不理会她的怒斥,只笑意吟吟地看着木枕流。 木枕流低头不语,胥如茹在这时也总算恢复了些理智,抬手理着袖子上的褶皱,嘲讽道,“呵,听说平城县主不是自小就仰慕林尚书家的公子林风吗,没想到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当真是令人唏嘘。” “我几时喜新厌旧了!”一提到林风,周红嫣就如同疯了一般,声音也抬高了许多,墨紫看的心中忐忑不已,半拉半拽,好说歹说的才终于把周红嫣给带走了。 “县主,夫人还等着呢。公主殿下恕罪,我家小姐今日多吃了些酒,性子难免冲了一些,公主与我家小姐,从小一同长大,也知道他的脾性,还请公主殿下不要计较。” “本公主自然不会跟臣子之女计较。”胥如茹又嘲讽一句,但因为说的晚了些,气昏了头的周红嫣早已经在墨紫的牵扯之下带了离开。 “真是可惜,本公主还没解气呢,要是下次再给我抓到,我非得好好再教训她一次不可。” 说起来,皇后会不会站在胥如茹这一边,确实也很难说。小时候,就每每有人以胥如茹身为公主为由,叫她多让着周红嫣些,今天也算得上是从小到大,胥如茹第一次真正跟周红嫣两个人撕破脸。 如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实际方才与周红嫣争吵之时,自己也激动的浑身颤抖,但她好歹还是忍住了,并成功获得此次胜利。 她拍了拍胸口安抚那颗躁动不已的心脏,转过头来带着满满骄傲的神情看着木枕流,似乎想得到木枕流的几句肯定。 木枕流对上胥如茹的视线,不由得一愣,胥如茹却突然跳了一下,“本公主这么厉害,怎么能叫人给欺负了呢。好了,现在没事了,你还是给本公主变只鸽子出来吧。” 还惦记鸽子呢。 木枕流禁不住心里笑叹了一声,不自觉的伸出手去,轻轻地揉了一下那颗只到自己胸口的小脑袋,“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自当如此指示,草民今日准备不够,实在是变不出来。” “今日时候不早了,若是下次有缘,草民定然送公主殿下一个大礼。” 说罢,木枕流一个侧眼,忽然注视到远方,攒动着的灯笼和火把的火光,他眼睛微微一沉,松了手便转身离开。 胥如茹呆呆地感受着从脑袋上传来温热的温度,一个眨眼,木枕流便走远了,她心中微微一动,垫着脚尖,冲着他离开的方向,扬了一下手。 “那可就说好了,你别忘记了,下次本公主可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的哦。” “公主,走吧。”胥如茹虽看着娇气,但也就是小孩子心气,落英心中忍着笑,倒不觉得她跟木枕流两个人如此亲近,有什么不对之处,提醒一句,便也带着她回去了。 是夜,夏树回到了自己的洞房,房间里头空无一人。她呆呆地看着满目的喜气红色,走到床边,拿起那只被她随意放到一旁的盖头,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叫她几乎连盖头都拿不起来。 但她长呼出一口气,却还是得自己将盖头带回头上,一如她身上,自己给自己背负本不该属于她的责任。 很快,宴会散去,洞房的门轻轻推开,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夏树能够清楚地看到一个身穿红袍,却坐在轮椅上的人向自己靠近。 在夏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盖头就忽然被掀开,面前的那人,因为坐在轮椅上和自己正好平行着四目相对。 胥如煜到底是当年兰昭仪拼命生下来的孩子,结合了父母容貌上的最大优势,虽因为病体沉重,显得阴柔且暮气沉沉的些,但这长相却是数一数二的好,与木枕流相比,也只会是略高一筹。 第二百一十五章负罪忠义候 但自己的心里早已另有他人,所以夏树慢慢的垂下了眼眸去,倒没有十分动心的感觉。 “倭国这样自命不凡,却为何让你堂堂郡主出来做这种事?”胥如煜将盖头交到了身后,夏树这才发现他身后原来还站着几乎寸步不离的徐矣。 “本殿下对你的目的并不感兴趣,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只要你不会惹事生非,本殿下不介意陪你演下去。徐矣,送郡主过去。” 话音落地,夏树不由得紧紧的捏紧了自己的手帕,她嫁过来之前,便知道胥如煜是个聪明厉害的人物,一时忐忑,对于她的话竟然也说不出什么反驳和辩解。 “是。”徐矣答应着,走到夏树跟前做了个请的动作。夏树便站起身,带着一张苍白且发烫的脸,在这静的夜里,四下无人,独自跟着徐矣往外边走去。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只是出乎夏树意料的是,徐矣打开的门,竟然是倭国独有的平行式的拉门。 夏树愣了一下,再走进门里一看,不仅是这个房间,这一整个院子都已经被修建成了倭国的民居风格。 原以为自己被派过来的目的被人识破了之后,就算不至于太过凄惨,也未必会被好生看待,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待遇。 “这――”夏树愣了一下,这门打开的声音一响起,陪同她一块过来的荧光和草蛉,就已经换上了倭国的服饰,从后面的走廊上过来恭恭敬敬的向她行了个礼。 “郡主殿下。” “二皇子的意思,郡主过来是客,自然当以礼相待。郡主且在这里安心住下,若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与我提起便是。” 徐矣低着脑袋微弱的烛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口中所说的话,便足以令人心情激荡了。 “什么?这……”夏树微微张开嘴巴,仍然是难以置信,徐矣没再多说一句,只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冲她鞠了一躬。 “那么,就请郡主好好休息吧。” 胥如煜那也算得上是十分大方了,这一整个院子的修改可不是轻易能够完成的,想必费了至少也要两三个月的功夫吧。 不过,牡丹郡主出嫁在别院里的生活会是怎样,这满京城的人并无一人关心。等二皇子的婚礼结束了之后,杨家也差不多该抵达京城了。 今日一大早,苏娇特地收拾好了,想要去和好容易养好病的张语歌到街上走走散心,疏松疏松筋骨,却不想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苏夫人给截胡了。 “娇儿,今日是有什么事吗?” 苏夫人问的没头没脑,叫苏娇也有些不太明白,左右看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大事了,母亲你有事吗?” “你舅舅表哥回来了,今天一早淮安就告诉我,他已经被派去接人了,你若是没事儿的话,不如随母亲一同回杨府打扫一下,否则你舅舅表哥还不好回来住呢。” 可怜舅母年轻病逝,表哥杨怀仁也是年幼就随着父亲驻守塞外,家里没有一个女子照料,也实在是挺心酸的。 想罢,苏娇便点点头答应着了,反正明日去看语歌也是一样的,想必她也能体谅。 苏夫人见状不由得一脸欢喜,随后小莲便给木槿她们一人一把扫把分配好了,几个人坐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浩浩荡荡前往了杨府。 但是,虽然木槿手中也拿着扫把,这驾车的工作,还是得要落到她的头上。她微微眯着眼睛,一脸的无奈,按照之前记下来的路线,不一会儿功夫便来到了曾经恢宏的忠义侯府杨家宅院。 当初的忠义侯老侯也在世时,杨家可谓是荣耀满门,所以宅院的位置也距离皇宫十分的相近,只可惜造化弄人,谁能想到现在会落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为着当初不知道是何人的陷害栽赃,从杨府内搜出了一些东西,先还碍于情面不变,对杨家动手,当今皇帝也是等着老侯爷去世了之后,才对忠义侯府进行了贬斥。 本该继承侯爵位的舅舅杨傅剑,为了将功赎罪,便带着年仅十岁的杨怀仁前往南康驻守镇压。 苏娇抬眼将这日渐萧条的杨府前院看过一遍,虽然她自出生以来也从没有回过杨府,但单凭眼前的这些陈设和房屋建筑,便能够想象得到当初盛极一时的恢宏。 更不用说,从小是在这里长大的苏夫人,瞧见这一幕,心里该有多么的怀念和痛心。 苏娇转头看去,轻轻拉着苏夫人,在她背上抚摸了一下安抚,苏夫人只冲着她淡淡地一笑,便释怀似的长呼出一口气。 “好了,开始吧!” “若佩!”话音落地,苏夫人才刚刚一声令下,就连动作最迅速的木槿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后面就突然传来了一声苍老,却十分洪亮的喊声。 听着气势,就感觉仿佛眼前出现了那茫茫无边的苍天荒地,甚至塞外卷着沙粒的狂风,从脸颊旁边掠过的刺痛感都栩栩如生。 苏娇禁不住身上一抖,和苏夫人同时惊讶的转过身去,便看到了一身风尘仆仆的杨傅剑和杨怀仁冲着这里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早上去接人的萧淮安。 苏夫人整个人都呆住了,杨傅剑却十分热情且激动地张开了手,上前就给苏夫人来了一个拥抱,把旁边自己的侄女苏娇都给惊得呆住了。 “若佩啊,妹妹,可算是见到你人了,进京后就听说你们过来,这不就赶着来见你们了,这是我侄女吧,哎呀,娇儿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你送来的画像上长的一样可爱啊。” 杨傅剑松开了手,不知是不是因为塞外的风俗太过狂野,又或者是心情太过激动,虽不至于将她给抱了个满怀一双布满茧子的大手,却将他好容易梳好的发型都给勾出了几缕碎发。 “舅、舅。”苏娇就眯着眼睛,乖巧的喊了一声,心中五味杂陈,什么惊喜、惊吓、亲热、怀念、感动,全都一拥而上,使得他现在都不知道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才好。 萧淮安看到苏娇这副样子,心里都忍不住一阵好笑,心道,像她这样会演戏的小狐狸,居然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随后便带着杨怀仁也一同走到他身边。 “杨大哥,这就是苏娇。” “嗯,之前在画像上见过,娇儿乖。”杨怀仁和舅舅杨傅剑比起来倒是相对稳重了一些,但他同样布满茧子的手掌,也同样落在了苏娇逐渐崩溃的发型上。 苏娇憋着嘴巴笑着,不禁有些好奇,苏夫人当初送去的画像到,底是自己几岁时候的样子呀? “大哥这一路奔波,实在是辛苦了,但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苏夫人揣着两手,虽然不至于再像年轻时候那样,可以娇俏地拉着杨傅剑的手,却难掩这感慨且激动的情绪,只不过这说话的艺术还是得要好好的磨砺一下呀。 苏娇胸口一跳,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简直憋的难受,杨傅剑却不是十分在意,一双手在苏夫人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拍的人家差点想要咳嗽出声。 “这不是顺路嘛,又听说你和娇儿都过来了,自然是想第一时间来看你们,一会儿再进宫去,向陛下回禀。” “不过说来也是,咱们都这么长时间不见了,没想到十多年后再见到你,你居然还是和以前的习惯一样,怎么越长越丑了呢?” 杨傅剑大笑道,苏夫人当即又好笑又好气的一把将他的手给挡开。“还说呢,大哥以为你又好的到哪儿去?” 虽说兄妹之间这么讲话,只是互相贬斥着开玩笑而已,不过这不会说话的习惯,瞧着倒有点像是杨家传承的传统技能啊。 苏娇心里头只觉得这一幕好笑的不行,却也感动肺腑地叫她挪不开眼睛。 杨傅剑与苏夫人互相打趣了一番后,也渐渐冷静下来,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了大幅度的改变,变得正经了许多,眼神里也不自觉的带上了一点淡淡的惆怅。 “好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和仁儿都得要赶紧入宫去。苏仲世跟你的合离书写好了吗,若是不肯动笔,哥哥我就亲自替你去问他要过来。从今以后你就回来住,有哥哥在,你再也不怕有人欺负你,还有娇儿了。” 杨傅剑说着,苏夫人抿着嘴巴,满眼含泪的点点头,他便与杨怀仁互看了一眼,再跟苏娇打了声招呼,二人便人带着那一身的尘土气息,马不停蹄的赶赴了皇宫。 “我已经派了人过来帮忙打扫杨府,想来这次杨家回京,也终于能够一雪前耻了。”萧淮安的话仿佛还有别的意思,但是苏娇的心里,现在充斥着杨家回来的感动和对以后未知的担心,听到萧淮安的话都来不及多想,他的手就也一样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只是杨家带回来的那一只队伍,我还需要到城郊去进行交接和安排,只好有劳岳母在这里多照料着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回京伊始 “这是自然,你去吧,娇儿和我在一起呢,你不用担心她会闯祸。”苏夫人的是现从杨富建离开的方向收回来,便冲着萧淮安笑着点了点头。 见状,萧淮安多看了一眼后,便也紧随着离开,苏娇释怀似的呼出一口气,然而一转头,却对上了苏夫人几欲落泪的那一双悲伤眼睛。 苏夫人就算表面上再装的怎么坚强,这也实在瞒不过她的内心。他和杨富建一样,都是用这样的俏皮话来掩盖内心的悲伤。 苏娇看的一阵心疼,不由得伸出手去轻轻地拍了拍苏夫人的背,笑着安抚道,“母亲不要难过了,不是说要帮舅舅他们打扫屋子吗,咱们快点动手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好。”苏夫人点点头,借着抬首的动作,轻轻的擦去了眼角,差点留下来的泪花,一瞬间就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而与此同时此刻正是上朝的时间,萧淮安奉命带了杨家父子上电,顿时满朝文武看过来的眼神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变化。 杨傅剑目不斜视,只当没有发现某些人嘲讽的眼神,手中捧着一只兵符,一脸正气凛然地走到大殿中央,便领着杨怀仁单膝跪下双手高高的将兵符托起。 “微臣幸不辱命,多年来驻守南康,并无任何骚乱,如今功德圆满,特来向陛下交还兵符。” 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利不受威胁,凡是回京述职的武将,手中所有能够调兵遣将的兵符,全都会保管在皇帝的手中,只独独给了萧淮安一块,能够差遣京中禁军的令牌,以示荣宠和信任。 今天是太尉倒是难得过来参加一次,但他满脸的萎靡不振,看着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轻描淡写的撇了一眼杨家父子。皇帝从德泉的手中把兵符拿过手上,方才给了下方的杨傅剑一个肯定的点头。 “好,杨卿家在外辛劳了多年,如今年事已高,也好回京来养老,凭着你多年的功劳和苦劳,好歹你杨家后嗣,还是能够重新位列朝班,重回昔日的光荣,也是指日可待。” “多谢陛下,微臣可愧不敢当,微臣一家只想为陛下,为国家尽忠。”杨傅剑低头抱拳,说的话中规中矩,却还是能够听得出他们杨家蒙冤多年来的委屈。 “好。”皇帝赞赏的点点头,瞧着时候也差不多了,便索性站起身来,“那今日便先散朝吧,日后朕再听你在南康的所见所闻,你今日才刚回来,也好赶着时间回去收拾一下。” “恭送陛下。”皇帝话音落地,满朝文武纷纷下跪跪送。 早晨散去后,当初杨家落魄之时,有好些落井下石之人瞧见现在杨家回来,自然心里有着无比的忐忑,找着时间便赶紧的逃开了,以免自己毫无准备的陷入麻烦之中, 却唯独几位尚书,这些身居高位之人对杨家的遭遇倒是保持中立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格外的偏见,尤其是兵部尚书马戈和杨家的关系,还一如既往的不错。 “杨贤弟,当初忠义侯的事,实在是难以查证,也着实叫你们受委屈了,但好歹今日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马戈揣着手,看着慈眉善目的,刚等着人群散去,便难得主动地过来打招呼,杨傅剑看到他,脸上的气势倒是也放缓了一些。 “多谢马尚书的关怀,但现在我们父子只想安稳度日,不想着什么功勋建业,今日来的突然,改日我杨家做东,还请马尚书一定赏脸啊。” “一定一定。”马戈说着,看到后面萧淮安正朝着这边走过来,便与他点了点头,打声招呼后便走远了。 萧淮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之前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他和满朝大臣并没有多少有交情,所以也不是很清楚马戈是怎么跟杨家关系这么好的。 只是苏娇来了之后,渐渐的,家里居然也多了些客人拜访,倒还真是一个令人意外的变化。 “杨侯,杨侯驻守南康这么多年,怎么会想起突然回来,怕不止是像陛下述职,还有别的原因吧。” 想罢,萧淮安说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又记起了方才皇帝离开之前说的那样一句别有意思的话,经不住问出来,如此开门见山,倒是叫杨傅剑有些意外。 “嗯。”杨傅剑点了点头,杨怀仁接着他的话说道,“萧淮安不愧是多年来深受陛下新女任这洞察力确实是惊人。” “说的不错,我们确实是在那边发现了一点意外的东西,只不过还需要上报天听,才能够正式开展调查。所以我们父子才想着为免打草惊蛇,借着回京述职的理由,将从南康获得来的信息告诉陛下。” “原来是这样。”杨怀仁只是说明了一下,却没有解释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萧淮安心中他们不愿说,自己也不方便多嘴询问。 但是这南康可是素来岁安分守己的效果,会有什么大事,惹的杨家父子不得已双双回来呢? 萧淮安兀自思索着,杨傅剑注意到他的神情,特地转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时路上的人差不多都已经走光了,现在便只是一家人在说话。 “如今娇儿既然嫁给了你,那不管你是人也都是我们杨家的人了,此事现在不便告诉你,你若是想知道的话,晚上倒是可以亲自过来一趟,多一个人知道也好多一个帮手。” 当初杨家离开京城之时,萧淮安还没能坐上这个位置,所以杨家父子他们对他的所知所感,也全都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原本知道苏娇嫁给了个太监,他父子二人心里还有些不乐意,但从今日的表现来看,他们反倒是觉得相较起来,萧淮安确是个更好的选择。 杨傅剑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也代表了他确实把萧淮安当成了一家人。萧淮安心里不免还是有些触动,认真的点了点头。 杨傅剑顿时大笑着收回手。“好了,现在就去苏府,把我妹妹的事情给做个了结。” 苏府,今日胥如烈特地带着想念父亲的苏怜回家来探望。 虽然肚子里才只有一个月,甚至一点隆起的样子都没有,但他还是宝贝的,好像捧了一件世上的无价之宝似的,亲自扶着苏怜到桌前坐下。 正和苏仲世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便瞧见管家一脸惊恐的过来,后面还跟着气势汹汹的杨家父子和萧淮安。 萧淮安今日不过是来做个见证的,真正做事雷厉风行的还是杨富建,他一走过来,仅仅是在那里一站,还没有开口,身上常年经营沙场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胥如烈平日里只呆在皇宫和最为安定的京城里,并没有机会去经历这些苦难,也只是听说了杨家的事迹,虽时常嗤之以鼻,却打从心底里的有些忌惮,如今见着真人,更是顿时变了脸色。 苏怜和苏仲世脸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苏仲世,居然在和苏夫人的婚后做出了那样的事,本就理亏,那来的面目来见自己曾经的大舅子和侄儿。 “见过舅舅,表哥,今日听说舅舅回京,还没来得及亲自去祝贺,还请舅舅不要介意。” 倒是苏怜乖觉,等到杨家父子走到门口,就主动站起身来行礼问好,一双柳叶儿般的眉头,紧紧的微微皱起,就仿佛杨家父子要有一两句重话,她便委屈的跟什么似的。 杨傅剑向来随性惯了,最见不得这些娇弱不堪的场面,只轻轻撇了一眼,却没有应承着,杨怀仁则勉为其难的回了一句。 “苏小姐不必客气,如今我姑姑已经和苏大人和离了,我们与苏小姐并无半点血情,还请苏小姐不要再随便攀认亲戚。” “便是为此,听闻苏大人至今都还没有给我妹妹送上和离书,恰好今日我父子回京,便索性将此事给了了,拿纸笔来,还请苏大人坦诚一些,尽早写了,尽早了事。” 杨傅剑话音落,第管家看着苏大人的神色,并不是很敢挪动脚步,知道萧淮安招呼了一句,他才不得已叫人去准备。苏仲世一张脸黑的犹如锅底,却还勉强挤出一副笑脸。 “大哥何必如此当真呢,这不过是若佩的一番气话而已,我本就想着等她气消了再接她回来的,你们这样,未免有些夸张了。” “我妹妹从不说什么气话,娇儿也是。我杨家的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苏仲世最后一个字才刚说完,杨傅剑就赶着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今日过来特别请了萧大人来做见证,恰好三殿下也在,便劳烦三殿下也一同观礼吧。苏大人也挺爽快一些,否则你就不仅仅是对不住我妹妹,更对不住苏小姐的生母。” 萧淮安站在一旁,素日来他对苏仲世也十分的瞧不上,今日亲眼所见了杨傅剑的这一番风风火火的动作,心理不禁为苏娇感觉到十分解气。 不消片刻,去准备纸笔的人就迅速带了文房四宝过来放到桌上,苏仲世就是想要再找旁的借口,现在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 第二百一十七章暴风雨前的平息 之前夫妻相处这么多年,苏仲世从未在心里对苏夫人有半点肯定,如今真到了分离时候,摊却开始犹豫起来,但是因为有杨傅剑的坚持,他没得办法,也只能咬着牙在纸上写下了那一番违心的话。 胥如烈虽在此处看着,但也只是看着而已,他打心眼里只会维护苏联而已,对苏大人也不过是爱屋及乌,更何况今日的事,他并没有觉得苏大人有什么损失的,所以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多说。 杨傅剑满意地拿过了苏仲世手上一式两份的和离书,也不理会失魂落魄的苏仲世,只淡淡打了声招呼,便又迅速的离开了此处,简直一刻也不想多待。 杨府,杨家回京的消息,不过一个上午就传遍了京城,很快用不着苏夫人,他们怎样的费心打扫?往日就在杨家做事的下人们就已经通通自觉的聚拢回来。 杨傅剑回到家中,才笑呵呵的把和离书交给了苏夫人,顿时一名年迈的老者,就热泪盈眶,踩着踏实的步伐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对着上位的人跪下。 “小老儿刘福,可算是盼到侯爷,公子回来了,小老儿给侯爷。大小姐请安,见过公子和小小姐。” 要不是今日突然看见刘福,苏夫人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她看着一脸呆呆的苏娇,轻轻拉过她的手,解释,“这位福伯,是咱们家以前的管家,后来哥哥他们去塞外了,遣散家中下人,我也就许久没看到他了,说起来,福伯也算是看着你舅舅和我长大的呢。” “嗷,”苏娇后知后觉的点点头,看着刘福也不免多了几分敬意,“那刘管家可是算得上长辈了。” “小小姐过奖了,这都是侯爷和小姐抬举,小老儿可不敢当。自当初小老儿离开杨家,就到了兵部尚书马大人的家里帮忙,没想到还能有回来的时候。马大人一听说侯爷和公子回来了,就立刻叫小的过来,小老儿这才能有机会再见到侯爷和小姐。” “马兄虽然是文质彬彬,与我们不同道,却实在是个实诚人。”杨傅剑听着,也不由得感动的点点头,“那么日后,还得多有劳福伯帮忙照料我的府上了。” “侯爷折煞我了,这本就该是我应该做的,那侯爷和小姐们在此稍坐片刻,我这就叫人去打扫和准备午饭。” 福伯满眼的热泪簌簌而下,一面说着一面抬手擦去泪痕,便出去安排了。萧淮安才在外面看过了杨家的布局,进门来就刚好和出去的福伯擦肩而过。 他并没有在意,进门后又顾念着苏娇和苏夫人都在,所以就没有说话,却不料张语歌的兄长张盛歌也是个坐不住的,一听说杨家父子回来了,当即便赶着过来祝贺。 杨家和张家、伯爵府之前也没有什么交情,此次也好凭着他过来亲热一番。 “恭喜忠义侯、杨公子荣耀返乡,在下谨代表家父张松和永安伯爵府之面,前来祝贺。”张盛歌看着仍然像是个白面书生的形象,但他举手投足却是满满的武者豪气。 之前苏娇听说杨家要回来了,特地写了几封信,把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简单说明了一遍。杨傅剑又瞧着他说话行事也很对自己的脾性,不仅赞赏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好,素日里瞧着张大人最喜欢文玩古迹,不曾想教养的儿子道有着一番少年人的血气,但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仁儿,你也要多多努力了才是。” 杨傅剑看罢,大笑着说着,并在杨怀仁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是。”杨怀仁答应着,脸上不自觉的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说来倒是有趣,张松那般谨慎小心,不料儿子张盛歌却这般的耿直直接。 而杨傅剑豪气大方,儿子杨怀仁反倒多添了许多的沉稳持重,和张盛歌的性子倒是一南一北,正好相合。 “多谢你今日特地过来看望,不如留下来一同吃顿便饭吧。”杨傅剑说罢,苏夫人也淡笑着站起身来招呼着,如今她得了自由,倒比以前在苏府的时候要沉静的多了。 闻言,张盛歌一眼就注意到和自己年纪相仿,气性相投的杨怀仁,两个人正互相打量着,忽然听到张夫人的话,他连忙回过神来,笑着摆摆手。 “不必了,今日来的匆忙,都未曾准备什么礼物,我又怎么好意思再来蹭饭呢。为了表现前些日子,萧夫人对我妹妹的相助,以及为杨侯的接风洗尘,明日朱雀街上的一品香酒楼,还请各位赏脸光临,这是请帖。” 说着,张盛歌从袖子里取出了两张请帖,请帖以棕金色为底,上面还有一些银屑,作为暗花花纹,正中央空出来的位置上,则用深黑色徽墨写就的文字。文字张扬飞舞,只是隐约间却瞧出了几分秀气。 “哈。”苏娇就着萧淮安的手看了一眼,顿时就猜到了,想必是张盛歌离家多年,未曾怎么苦练书法,不好意思拿来写字,所以特别请了张语歌帮忙。 如此看来,也难怪张语歌要这么用心良苦的为父母尽孝,实在是有这么个贪玩不靠谱的哥哥呀。 苏娇忍着笑,有些愣愣的从萧淮安的手中接过了塞给自己的请帖,好生拿着后,便抬眼看向张盛歌,“多谢张公子的好意,其实那些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倒是要劳烦贵府破费了。对了,不知道语歌的身子怎么样了,可大好了吗?” “一品香的东家张员外,与我家乃是亲戚,不过是空了一天向列位表达心意而已,不足挂齿。语歌已经完全恢复了几日,正想念萧夫人的紧,明日也会一同过来,还请萧夫人,萧大人,不要忘记了啊。” 张盛歌站的笔直,脸上的笑容十分的惹人亲近。苏娇不禁回忆一笑,却不想此话一出,杨傅剑和萧淮安的脸色却都有些犹豫。 “说来真是对不住,明日杨候与我还需要有些事情处理,怕是不能到场了。” 萧淮安说罢,刚才还十分热络的大厅,此刻顿时就静下来了。苏娇虽觉得有些扫兴,但是这两天看着萧淮安总是前前后后的跑来跑去,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好多打搅他。 杨傅剑挺直了背,也有些为难,轻叹了一声说道,“确实如此,明日实在是不得空,不如就叫仁儿,娇儿他们年轻人去吧,下次我杨府做东,定然亲自向张大人和伯爵府赔礼。” “杨侯言重了,也是我们安排的仓促,未能提前告知杨侯,那下次杨侯的家宴,我们定然不会缺席,今日便先告辞了。” 张盛歌笑着应承下,倒没有,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伤了两家和气,杨傅剑看的心中愈发的欣赏,与他瞧了一眼。 “好,那张公子慢走,仁儿,你去送一送张公子。” “是。”杨怀仁答应着,张盛歌顿时笑开,两个年轻人是一见如故,相携而出。 苏娇看着这一幕,也感同身受到所有人的欢喜,现在他是彻底改变了原生的结局,也终于摆脱了大部分的破事儿,现在终于归于平静,可以说得上是皆大欢喜了。 但是杨傅剑和萧淮安脸上那浓浓掩饰不开的忧愁,却实在是有些煞风景。 苏娇微微鼓着腮帮子,很想问清楚究竟是什么为难的事儿,却也知道问了萧淮安也不会承认,承认了他也不会解释,反倒惹得自己也跟着不开心,还不如静观其变,说不定他们能够自己解决呢。 如此想着,苏娇陪着苏夫人欢欢喜喜的在杨家呆了一天,亲自伺候着苏夫人在她过去还是闺阁姑娘时所住的院子里睡下,便准备跟萧淮安一道回去,却不想萧淮安只单单叫了木槿送她回府,自己还要多留一阵子。 苏娇偏过脑袋,一副怀疑的眼神打量着萧淮安,而萧淮安这次索性就不被着人了,明摆着一副我就是有事儿的样子,却咬紧了牙关不肯开口,气得苏娇一甩帘子,果真就走了。 萧淮安无奈地笑着看他的马车,渐渐远去,回到了白天,约好在书房里碰面,杨傅剑和杨怀仁都已经在此处等候了片刻,昏暗的灯光之下,书桌上摆着一张张复杂的信纸。 说复杂,并不是纸上的内容有多么的离奇,而是这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许多古怪。 “这个便是我们在南康的发现,正是因为这一些东西,我们才不得不回来一趟。不过说来也是惭愧,在南康这十多年,我们竟然只在最近的两三年里才发现了这些端倪。” 杨傅剑叹息着,杨怀仁便简单地将信纸分了类,将其中的一沓交给了萧淮安看过。 这些信纸上的内容,瞧着更像是誊抄过来的,所以略微有些顺序不清,但是越往下看,萧淮安就愈发的察觉到了许多不对劲之处。 纸上记载的东西稀奇古怪什么都有,像什么越货杀人、货物运输,以及文书转移,凡是各行各业都有记载,但最重要的事,还是这上面所记载两地之间的交接。 第二百一十八章历史性的会晤 南康不过一个小国,国内自给自足都是问题,还得依靠着大泽的援助,哪里能多得出这么多的资源,运送到其他国家,尤其和倭国之间的贸易往来最为频繁。 说起来,南康和其他各个国家相较起来的唯一优势之处,便是它是唯一一个距离大泽最近,且与倭国比邻的国家。 若说南康如此频繁的贸易往来,是因为大泽商人利用它的地势优势,转而到其他小国做生意,这倒也就罢了。 关键是前两年倭国和大泽的关系最为紧张之际,与大泽更为亲近的国家,为了避免嫌疑,都尽量的划分了界限。 南康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如水,私下里和倭国的交易算起来,竟可以是其他十几个小国的总和,这便十分令人玩味了。 莫不是南康表面装的乖顺,实则阳奉阴违,也早有不臣之心。 萧淮安看的深深皱起眉头,算是明白了杨傅剑为何如此担心的原因,将信纸交还回去,“当初陛下为了奖励南康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特别审批放宽了南康的进出货物把关,也算是给予了南康极大的信任,如今却在这方面出了问题,杨侯驻守南康想来也十分担心吧。” “不仅如此。”杨傅剑轻轻摇了摇头,杨怀仁便拿过萧淮安递过来的信纸,翻出其中一张纸,上面所记载的货物和内容说道。 “其他的货物也就罢了,单说这盐巴和矿产。那时数个小国,处处临海,最不缺的就是盐巴,甚至我大泽内陆都得要从海外运回来,怎的上面各国之间的盐巴交易却如此庞大,绝不可能是他们觉得各个国家之间的盐巴味道咸淡不同,所以想换换口味。” “所以,杨公子是怀疑这上面虽写的是盐务,却实际上暗度陈仓了旁的东西。” 萧淮安拧着眉头,只不过一句提醒,他便瞬间反应过来。这些琐事也幸好没有叫苏娇知道,否则她只怕要捂着脑袋吵嚷着听得头疼了。 “而且,这些小国不过弹丸之地,国内山川极少,如什么翡翠玉石看管的严格,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是这铁矿和黑煤,大多也是从大泽出去的。” 杨怀仁一脸的凝重,不光是这张纸上的内容,他留在手上的那一部分,里头所记载的也都是同样的事情。 “现在各国都在大肆搜刮煤铁,大泽出口的铁矿之数已经远远超出了规定范围,只可惜我们所能得到的消息并没有超过这个数值,但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呢,加起来可不是一个天文之数。” “煤铁又是制作武器的必备原材料,他们要这些东西,还不是犹如司马昭之心。” 此话一出,萧淮安顿时深吸了一口气,皇帝的性子他最为了解,尤其深恶痛绝的,便是这种各国勾结,权术之下的有人心怀不轨。 他们敢在背地里做这些违法的交易,其性质之恶劣,远超过了明目张胆不服气的倭国。 “此事,”萧淮安眉头紧锁,只是想想都能够料想得到皇帝在知晓此事之后,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杨侯可得谨慎行事,不可忽然叫陛下知道,否则只怕陛下会首先降罪于杨府。” “这是自然,我和仁儿回来之前便已经商量好了,但若是无法遏制,我也不会顾惜我这一己之身,却唯独害怕若佩会伤心。” 有将死于塞外,有士没于苦谏,唯独杨家父子今日的境地,实在是尴尬得很。萧淮安心中不禁钦佩于杨傅剑的大义凛然,脑海里却也同时冒出一个疑问。 “杨侯驻守南康从来都是勤勤恳恳,怎么可能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大的事,近几年才会察觉。说不定前十几年他们确实安分守己,只是突然有谁错了主意。” “杨侯不如想想这两年驻守南康之时,可有什么行踪轨迹之人到访过吗。他们若想动手脚,必须得要先过杨侯这一关,知道杨侯的手段,才知道如何去避免。” “这――”萧淮安这话倒是问到点子上了,杨傅剑一惊,杨怀仁也仿佛豁然开朗,把东西收拾好之后,想了想。 “这么说起来,其他各国畏惧我大泽之威,并不敢轻易过来亲近,倒是前两年五皇子奉陛下之命,来各国视察游说,倒是在我们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五皇子?!”此话一出,不管是杨家父子,就连萧淮安也觉得诧异不已。本以为胥如竹与倭国勾搭,想要为自己争得功勋,已算的上是有主意了。 眼下竟敢做这种暗中开通渠道的事,损害的可是大泽的利益,想必他应该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萧淮安眼珠一转,心里还是不太能相信,有没有这等野心是一方面,能不能做得到却是另一方面。 “也罢,暂且不论是不是五皇子有这样的打算,咱们目前还不能够打草惊蛇,且看看朝中究竟有些谁人前人后表里不一,到时候一并禀告了,才好一网打尽。” “这是自然。”杨怀仁点点头,几个人在书房里又说话说到半夜,萧淮安才赶在宵禁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次日,便是到了张盛歌昨日特地过来邀请的饭局时候。 苏娇眯着眼睛,不甚乐意的看着萧淮安早出晚归的再度离开,撇撇嘴,收拾好了,便准备到张府去和语歌汇合,两个人一同前往一品香,也好多个人说话,发发牢骚。 不想才到了张府,张大人和张夫人知晓杨傅剑没得空过来,也不好意思前去,所以就只叫了语歌陪着一同过去,而张家大哥也像是个呆不住的小鸟,一早就出门了。 “昨天也不是第一次见你大哥了,但没想到你大哥的精神居然这么好,跟你们一家的气质都不是很像嘛,倒是和我表哥挺合的来的。昨天我怀仁表哥送他出门,两个人还说了好一阵子话。表哥才回来呢。” 苏娇愣愣的,好容易接受了自己特地过来接人,结果只带走了一个语歌,如此有的没的罗嗦了一通,叫语歌在旁边听的忍俊不禁。 “京中同岁的公子少爷也不少,却很少有能和我兄长说的来的,若是杨大哥真和我兄长一见如故,那倒真的是缘分。” 张语歌笑着说道,如她话中所提的一样,京中公子大多只会吃喝玩乐,奢靡成风,难怪不入张盛歌的眼,其中尤其以吏部林尚书之子林风,作为最佳代表。 此时林风正坐在一品香二楼最好的雅间中,左拥右抱着美人,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前来清场的一品香老板。 “真是对不住林公子,今天我们这酒楼都已经被包圆了,您若是真喜欢我们酒楼的菜啊,我们酒楼可以免费赠送您一桌酒席,可否请您屈尊移驾到其他酒楼去,实在是对不住了。” 一品香的老板拧着一双眉头,脸上满是无奈和局促,他不停地搓着手,那一双大大的巴掌,瞧着就像是能够搓出火花一样。 其实在昨天张家提出要包下这九楼的时候,张柏就已经下了命令,特地舍出朱雀街上一品香一天的营业利润,来全了张家的面子。 只可惜碰上了林风这个最善于伪装的孤狼,也不理会酒楼的伙计怎么个劝说劝告,硬是带着他新找到的两名红颜知己到了雅间,酒楼老板也是没得办法,才只好亲自过来送佛。 林风听着他的话,把手从姑娘的肩膀上收下来,才很不耐烦的抬起眼睛看了这老板一眼,“哼,其他人是客人,本公子就不是客人了吗,这酒楼这么大,本公子就只占了这一间而已,就算一会儿张家有人来了,本公子跟他们说一声就是了,你在这里着什么急。” 其实林风是因为苏娇的缘故,知道她和张家小姐张语歌交好,又听说了语歌前不久才刚小产的事情,之前二皇子的婚礼又没见着人,他便想帮着过来打听一下语歌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若是能够帮得上忙的话,自己在苏娇,尤其是萧淮安面前,也能够有些光辉的形象。 想罢,林风愈发坚定了自己的这个打算,还特别请了两位姑娘帮自己做掩护,但是酒楼老板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一番好意,顿时急得满头大汗,又不可能派了人把他给打出去。 “这可怎么办呀,老爷他特别嘱咐的,今天可是专门宴请杨侯一家过来吃饭的,现在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只怕我也没办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老板叹息一声,拿出手帕擦拭汗水,同时喃喃自语,林风一不小心听到了他的话,顿时一个机灵,杨侯一家,那可不就是萧淮安和苏娇也会过来吗。 他当即睁大了眼睛条件反射的拍案而起,把他身边的姑娘都给吓了一跳。要是一会人家来了,发现自己在这里软磨硬泡,那还不得误会了。 林风大吃一惊的站起来,又怕自己表现的太过殷勤,在人家面前下了面子,便轻咳一声,一面往外头走,一面给自己找借口。 “额,本公子想过了,既然是这样的宴会,那本公子还是不打搅的好,我们就先离开了,今日这顿席面暂且给本公子记下,本公子改日再来讨回。” 第二百一十九章很不友好的初印象 话音落地,那俩姑娘虽然不乐意,也只得跟着一道出去,老板不免松了一口气,“是是。”只要能把这尊大佛给请走,一顿席面算得了什么呀。 与此同时,苏娇和张语歌的马车也来到了这朱雀街的外面,到门口下了车之后,苏娇将店面上下打量了一遍,却看着里头空荡荡的,一时间不由得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怕来迟了呢,不过眼下一看,倒像是我们来早了,早知道的话,咱们就先到外面去逛一逛了。” “唔,兄长今早说想起张员外那里有几坛不错的美酒,估计是出去了一趟,想带点回来给杨大哥和杨侯,萧大人尝尝。至于这酒楼里面,兄长向来考虑的周到,估计席面和菜色都已经定好了,咱们进去多等一会就是了。” 张语歌想了一下,凭借着对自己大哥的了解,简单的跟苏娇说明了一下,便想拉她一同进去,不想苏娇站在门口,一根食指在下巴上了几下视线,却撇到了旁边那家,自己最喜欢点心的分店上。 “那既然张大哥还没来,咱们在这里占着位子,也怪不好意思的,我想带一点饭后甜点来,要不然你陪我在这里等一会儿。” 苏娇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倒不是为着自己嘴馋,主要是这家店的点心,差不多都是符合大众口味的,她也想叫张盛歌和杨怀仁两个常年在外的人尝一尝故乡的风味。 “酒楼里虽然应该也有饭后甜点,但终究是人家专业卖点心的做的好,有几味奶香味,凉粉一样的点心味道可好了,我去问他们定了一会儿饭后叫人送上来,岂不是刚好。” 听罢,既然苏娇都已经盘算好了,那张语歌也不好意思拒绝,抿着嘴巴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了之后咱们再一块上去。” “好。”苏娇当即扬起一张笑脸,拉着还来不及主动请缨跑一趟的木槿,就奔往了此处接口对面的那家点心铺子。 楼上,正好林风心有余悸的从楼梯上跑了下来,那俩姑娘远远地跟在后面,由于裙摆太过繁琐,都撵不上他的脚步。 林风几步就跑到了门口,才想歇一口气,就正好和转过身来,想到大厅坐一下的张语歌视线对上。 林尚书之子,林风?他怎么会在这儿?张语歌一愣,她虽是养在深闺的小姐,但对于京城这类后院中的琐事,还是必须有许多了解的。 不过相对而言,对面的林风对其他人家的小姐就全然不知了,隐约只觉得面前的这位姑娘长得十分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为此,他沉思之际,甚至都没注意到语歌的长相如何。 林风眉头不经意的一挑,由于摸不准张语歌是什么身份,眼珠子一转,便又同当初一样故技重施,摆出一副自以为最潇洒洒脱的笑脸,走过去搭讪,孰不知他这副表情,在张语歌的眼里确实分的浪荡猥琐。 张语歌沉着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林风慢慢走到自己面前,“这位姑娘,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人呀,这里的酒楼已经被人给包下来了,你若是想吃饭,不如就有本公子做东,请你到别处去,如何?” “禽兽。”张语歌面无表情,不自觉的讲了出来,叫林风一不留神听见,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控制不住的龟裂开来。 其实按照张语歌的性格,是不可能这么毫不控制的就当着人家的面骂出来这两个字,所以她已经说的十分小声了,不知道的人仅仅能够看到他嘴唇动了一下而已。 但林风好歹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各中好手,隐藏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实,并装出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此刻应该像别撤啊,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当什么也没听见。 可没想到张语歌这两个字出现的突如其来,叫他一时间没忍住,还是头一回在别人面前主动破了功。 林风一张脸十分难看,张语歌也有些震惊,无比好奇他怎么可能听得见的。好在这样尴尬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林风率先回过神来,才想起继续伪装。 “你不要害羞嘛,若是有朋友,本公子有的是钱大可情,你们一块儿过去,不如现在就走吧。” 林风压下心头那股不爽的情绪,作势就要上手抓着张语歌一道出去,梧桐给吓了一跳,匆忙就想要上来将两人拉开,谁知张语歌轻轻一个侧身就很顺利的躲过了。 有之前跟胥如烈周旋的经验,张语歌躲避的身手也灵活自然了许多,林风一个愣神,便看见张语歌已然往后退了两步,跟自己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不必了,林公子既然已有事在身,我们又怎么好打扰呢?” 说罢,不等林风回头去看,方才被拉过来打掩护的那两个姑娘便一拥而上,一左一右地拉扯着他的手臂。 “公子,你怎么走的这么快呢,叫我们一顿好找。” 当众被人戳破是个放浪之人,即使是伪装的,也不免叫林风感到难为情。林风夏颜久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不禁感慨这两个姑娘的戏,演的比自己还好。 张语歌则垂着眼眸,好整以暇的看着林风在温香软玉之间为难,不知怎的,忽然多了几分玩笑的打算,禁不住开口说道。 “林公子当真是京城中有名的流连花丛的一把好手,难怪会引得这些女子的倾慕,想来林公子也十分乐得其中吧,只是公子可得小心乐极生悲,不巧,我曾在书中学了如何看面相的法子,林公子可要我替你瞧瞧。” “嗯?姑娘有何高见?”林风还没想出办法摆脱这两位红颜知己的纠缠,忽的听见了语歌的话,倒是多了几分兴趣。 “嗯,公子面若冠玉,肤如凝脂,眉梢眼角处稍带媚意,难怪身边总是桃花运不断。想来不仅是这两位姑娘,这城中大多数人,凡与公子相交甚深的,想必也都心存爱慕之意。” 张语歌说的一本正经,殊不知落在对面林风的耳朵里,气得他几乎想要吐血。 语歌可是有名的才女,这话中许多形容女子的词汇,她怎会用的这么草率,这班的暗中讽刺,可比方才的直抒胸臆,要来的损的多。 林风深吸一口气,左右胳膊被那两位女子抱得紧紧的,他却十分君子的未敢挪动半分,只是眼下他又是正在盛怒之下,也不知语歌是否能够瞧得出来。 语歌淡淡然地避过了眼睛,却假装没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有哪里不妥,反而还饶有兴致的再多补一刀,“如此盛宠之下,林公子可要多加小心保重啊。” “你……”林风呛的咳嗽了一声,不巧对面路口的苏娇刚付了钱,约好时间和点心订单回来,就发现林风和张语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片鸦雀无声。 瞧这二人应该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但苏娇却隐约在空气中闻出了一点争锋相斗的意味。 苏娇转过头去看到林风在姑娘们的夹击之下,僵硬的像块木头,经不住眼睛一眯,摇着头感叹,“禽兽不如啊。” “什么?”张语歌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更担心的是苏娇也被他给盯上,谁知苏娇反倒十分熟络地走到林风的面前,双手抱肘将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俩姑娘顿时识趣的松开了手。 “林风,这里不是已经被我们定下了吗?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额,萧夫人勿怪,我们只是碰巧路过才知道这里被定下了,原来是为了宴请萧大人和萧夫人呀,难怪这酒楼里的人这么紧张了。” 林风笑着赶紧缩回了自己自由的双臂,挪动间。似乎都能听到骨节摩擦的声音。张语歌听得愈发觉得不解,凭素日林风的为人,就算对苏娇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和调侃之意,也不至于表现的这么殷勤,甚至还有讨好的意味。 “也没有啦,到底都是一家子的好朋友,所以格外客气一些。”苏娇没忍住自己的笑意,捂着嘴巴欣喜的摇了摇手。 “不过今天淮安没过来,叫你失望了。反正你都已经顺路路过到这儿了,一会儿我大哥和张家大哥过来,不如也一同坐下吃个饭吧。” 言外之意,今日是杨张两家人私下的聚会,叫他有点眼色,快点离开,但出于情理的考虑,苏娇还是勉为其难的邀请了一下。 “好啊。”不过林风才了解到两家的长辈不在,正乐的有个机会能够跟萧家走的更近一些,听着苏娇的话,怎么可能舍得放过这一次机会,顿时就顺着这个台阶答应下来了。 苏娇也没想到林风装傻能够装得这么像,送客不成,反而还给留下来了,她嘴唇蠕动了一下,倒是没好意思把人给赶走,只是有些为难一会儿的凉品怕是不够分了。 “那,那好吧,我和语歌就先问清楚房间在哪儿,你,处理一下,等我大哥他们过来了再上来吧。” “是。”林风一口答应,而一听苏娇话中喊出张语歌的名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二百二十章过度而不必要的关心 张语歌也不好做主违了苏娇的意思,只转过头闷闷不乐的瞪了林风一眼,便随在他身后上楼去了。 “原来,这位就是公子想见的三皇子妃呀,今日不幸,倒是弄巧成拙了。”林风僵着一张脸,旁边的姑娘却还幸灾乐祸的嘲笑他。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反应了好一阵子在脑中构思好了无数种,一会儿上楼去跟苏娇和张语歌二人的解释,方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但脸上还是一阵凉一阵烫,满满的后悔和难为情。 谁知道她长大了之后,原来是长这个样子了,这么多年不见,早都忘记了。 当初几位尚书,在没有做到现在这个位子时,个个官员之间还是有些交情的,好比年幼之时的平城县主,和林家张家的孩子,也都有见过面,但很快物是人非,林风又立意做一个大隐隐于市的高人,更不屑于参加什么集会,也难怪会认不出来。 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乌龙,实在是天不遂人愿,林风又在心里感慨了一番,趁着这一楼的伙计都到后厨去帮忙准备上菜了,连忙摆出一副为难的笑脸,冲着两位姑娘拱了一下手。 “两位姐姐还是别取笑我了,今日有劳两位姐姐跑这一趟,二位还是先回去吧,改日我再向姐姐们赔罪。” 话音落地,穿着蓝色纱裙的姑娘倒是不甚介意的,抬着扇子捂着嘴巴笑了一下,而她对面那位黄色衣裙的姑娘倒没这么好打发,轻轻的撇了林风一眼。 “哼,若不是为了白芷对你的一往情深,你以为我们还愿意陪你演着一场戏码,现在又是无功而返,你可记好了,以后再敢这么戏耍我们,可仔细你的皮。” 白芷,就是当初那位帮着林风摆脱胥如竹的追踪的那个姑娘,也是同一天,林风在这些姑娘的楼下碰到的苏娇。 蓝裙和黄裙的姑娘并不是什么风尘之地的女子,她们的身份十分玩味,不好说的明白,只是表面上看着是一群开酒楼乐坊的女子。 林风脸上一阵嬉皮笑脸,只有答应的份儿。而其实,白芷与他才算是真正的知己,并不能扯得上什么儿女情深,这两位姐姐实在是误会了。 两位姑娘见着他答应了,虽不知真心还是假意,也只得暂且离开。 林风轻咳了一声,跑到后院简单收拾调整了一下,自己跟着送菜的小二再上楼去,杨家张家的大哥就已经带着才起出来的陈年佳酿到了。 张盛歌十分热情的将那两坛好酒抱到桌子上打开,杨怀仁则帮着苏娇一同倒酒,特别多准备了一副碗筷。见着林风进来,张盛歌顿时亲热地上前去揽着林风的肩膀,叫他到旁边坐着。 “刚才听萧夫人说你要过来,还奇怪在楼下怎么没看到你,原来这会儿才上来,来晚了可得要自罚几杯啊。” “林风从小便是个一杯倒,你若叫他罚个几杯,今日这顿饭也不必吃了。”杨怀仁笑了笑,他倒是个忠厚人,热情过头的张盛歌手中准备的酒杯替林风拿了过来。 苏娇看得一阵费解,怎么这京城中的官僚们果真是个圈,各家的孩子都认识的吗?那语歌…… 想着,苏娇看向身旁的语歌,梧桐正帮着二人不菜,语歌注意到她的视线,却没有解释,抬起筷子,先尝了一口。 很快,此处雅间,整整两大圆桌的菜,苏娇特别叫了木槿她们还有梧桐银杏也一同坐下来吃饭,都没能比得过对面那一桌,只有三个儿时玩伴的少年欢笑。 苏娇和语歌都已经酒足饭饱的停下了,筷子对面那三个少年人却正是喝到高兴之处,尤其是张盛歌。 他从边疆回来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兴致高涨又精力十足,现在又喝了酒,要不是给杨怀仁拉着,恐怕都能够把一品香的楼顶掀翻。 苏娇和张语歌看着对面这三个喝高了的大哥们,自己一桌的姑娘们互相面面相觑,只得无奈的微微张着嘴巴,静静等着他们仨还能够闹成什么地步。 “林风啊,林风,小时候瞧着你那么聪明,怎么长大了之后反而傻乎乎的呢,身为大男儿,若不顶天立地,建功立业,又有什么意思?” 张盛歌举着那碗一般大的杯子,虽满满的醉态,眼神却清明的很,叫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喝醉了还是醒着的。杨怀仁叹息且费力的好容易拉住了他胡乱挥舞的左手,林风则略带深意的笑着抬起小酒杯浅尝了一口。 “人各有志,我并不意在此处,倒是张兄,你现在可是名利皆收,想来该是这世上最为满足的人了吧。” “不是,不是,我一人自然是随便怎么都无所谓的,父母现在也都不愿再折腾,如今我这心里唯一惦记的,也就是语歌的婚事了。” 张盛歌酒不醉人人自醉般的摇了摇头,此话一出,这满房间的人都顿时精神起来。 “之前确实是父亲考虑的不周到,如今大错已成,若是语歌至此灰心了可怎么好?岂不是白白耽误了这一辈子。” “林兄,不是我跟你故意夸耀自己的妹妹,凭着语歌的头脑,若是男子,必然能够闯出自己一番天地,偏偏只是个姑娘,若没有人照顾,我如何能够放心?” 明明是才刚20出头的少年郎,怎么这说话?听着老气横秋的和他意气风发的外向完全搭不上啊。 苏娇抿着嘴巴,收回视线,便注意到身旁的张语歌听到那几句话,沉着一张脸低下了头去。 “这倒是,那你既然回来了,可想着替她慢慢物色一个更好的人选啊。”林风点点头,也就顺着张盛歌的话往下说。 张盛歌顿时欢喜起来,反手就抓住了,努力搀扶着自己的杨怀仁,“这是自然的人,我都已经看好了。怀仁的人品自不必说,他现在既然回来了,也可以好好的考虑一下,再过不久,我又要到边塞去了,倒不如赶着时间两边通个气,就是不知道语歌愿不愿意。” 话音落地,就连苏娇都听出来了,想必张盛歌最多到微醺的状态,却故意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张语歌的心意,倒真是个好兄长,用心良苦。 只是没想到张语歌却猛地站了起来,一脸的羞愤,叫看热闹的他都敢忙,把那张笑脸收了回去。 “兄长!” 张语歌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听这语气,她真真是动怒了。 他有紧了牙关,以双手捏成了拳头,按在桌子上,不知道忍耐了怎样的情绪,须臾方才再度开口,“兄长,在萧夫人和二位公子的面前,不可胡说。” “妹妹已与儿时大不相同了,兄长不必为了这些事情替妹妹操心。兄长驻守在外,妹妹安守在京,终究是无愧于心便好,妹妹也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如人之处。”尤其是不如男子之处。 话音落地,苏娇愣神过后,很是赞许的点了点头。对面杨怀仁方才也忧虑不知该怎样委婉的拒绝,现听着张语歌的意思倒是松了口气,也很佩服她有这样的勇气。 相较而言,看起来中规中矩的杨怀仁倒是挺能够接受这种不同于传统的思想,反倒是看这开朗的张盛歌会为了张语歌之后的婚事不住的忧心,即使现在明白,也仍有些犹豫。 苏娇安抚着语歌坐下,见状才要开口帮忙劝个几句,前面坐着的林风似乎是挺能明白张语歌的想法和立场,便装作不在意的夹了一筷子菜,顺便悠悠地劝着张盛歌说道。 “张兄你何必这么着急呢,倒惹地张小姐不高兴了。你自己都知道自家妹妹有多优秀,难道还怕没有仰慕之人吗?依我看,这满京城想要和你张家结亲的,可不在少数,你又何必如此担心。怀仁虽然是不错,但你也不怕人家万一在外早有心仪之人了呢,你这岂不是棒打鸳鸯了?” 林风笑了笑,顺势从清醒过来的张盛歌手中夺过了那只喝光的酒杯,“你呀,还不如静下心来慢慢的观望,总得要挑出个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才能配得上你家妹妹这姿容才华呀。” “林风说的极是。”杨怀仁也赞同的点点头。 闻言,张盛歌果真安静下来,无奈的从笑眯眯的林风手中,接过了重新倒满的一杯酒。 干的漂亮啊。苏娇一手拍着张语歌的后背,眼见着林风一句话,轻描淡写的化解了这次的尴尬,禁不住在心里替他竖起了大拇指。 看来这装疯卖傻,有时候还真挺管用的,寻常人说不出来的话,这种身份讲出来,即使令人笑话一时,也不可否认其中的道理。 苏娇心下感叹着,张盛歌碍于林风的话也冷静下来,过后吃了苏娇一早订的甜点,方才还醉意盎然的张盛歌顿时就醒了酒,一脸抱歉的想要带着张语歌回家去,谁知张语歌心里头动了气,直接上了苏娇的马车。 苏娇无奈地冲张盛歌笑笑,杨怀仁则安抚着张盛歌,唯独林风宴会散去之后,是了拂衣去,背着一双手,在这繁华的大街上踱步离开。 第二百二十一章到手就不管了 过后,两日,张语歌和苏夫人的事情都了了,张家大哥特地回来的这一趟也就没什么遗憾了,与家人和好友一一告别之后,张盛歌便再度收拾好了行囊,回到边疆。 只可惜这两日张语歌一直记着那天酒楼上的事,赌气不和张语歌见面,不想就成了遗憾,等她回过神来,张盛歌的马怕是都已经走出了几百里了。 张盛歌一离开,张语歌好容易找回来的一点开心,也随风消散了。 苏娇看在眼里十分担心,杨怀仁也是个心疼妹妹的,便索性提议明日到郊外草场赛马,也好有机会让苏娇陪着语歌散散心。 是日傍晚,前两日刚见过面的林风,忽的找到了白芷所住的酒馆,那天的蓝衣姐姐赶忙带着黄衣姐姐离开,才给二人腾开了位置。 白芷依旧在自己的房里摆弄着香灰,林风想起之前自己也曾误会她对自己有意思,为求人帮忙所做的那些糊涂事,都忍不住脸上一红,但明日的事情也十分要紧,他便只好再过来拜访。 白芷拿铁签子将香灰搅动一番,脸上的笑容自林风进来后就没有消散过,一面做事,一面说道,“公子,这是记着两日前的宴会,想问我打听明日他们会去哪里的草场吗?” “白姑娘冰雪聪明,恳请赐教。”林峰知道自己是碰上对手了,这次特别学乖了,没敢再多说一句。 “京城城郊,南城和北城有马场,东城和西城才有草场。杨公子历经世事绝不可能的繁琐的马场上去,萧夫人和张小姐之前倒是跟着伯爵夫人出去过一趟,是东城的万盛茶庄。” 白芷将铁签子放下,静静的抬着眼睛看过去,林风当即低下头一抱拳,“多谢姑娘相助,二十两水沉香后日便会亲自过来奉上。” “盛惠。公子慢走。”投其所好,这一招总是最管用的。 白芷满眼的光彩,林风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气,应下后便赶着离开了。 次日,杨怀仁坐在马上亲自护送苏娇和张语歌前往郊外。 苏娇这地方倒是选的十分贴心,正好是张盛歌离开京城的方向,张语歌坐在马车上远远眺望,似乎还能够想见当日张盛歌离开京城时,独自策马离去的背影。 而实际上,是因为苏娇只认识这一个地方而已。 很快一行人就抵达了目的地,早有下人来到这草场上,准备扎起了遮凉的亭子,并为他们三个准备了几匹良驹。 张语歌心情不甚美丽,下了马车就准备到亭子中坐下休息,苏娇才要上前去劝解,不曾想茶庄的后门打开,走出一个伸懒腰的公子,公子一看到这边有人,顿时就热情地跑了上来。 “怎么又是你?” 苏娇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嫌弃。林风倒是毫不介意,反正也是故意提前埋伏在这里,索性先走到了杨怀仁的身边说话,叫苏娇都没有机会赶自己走。 “哎呀,还真的是巧呀,这一天两天的咱们都能碰得上,杨兄倒是兴致不错呀,带着亲妹来此赛马。此处的草场可好了,若是马儿跑累了,都不怕没有有草料,今日难得碰上,倒是叫我能有机会见识一下塞外磨砺的杨兄,策马时的飒爽英姿了。” 闻言,别人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倒是苏娇实在是没忍住,僵着一双眼睛淡淡的转过了头去,隐约感觉林风这话说的貌似带了那么几分暧昧的意思。 但是在自家大哥还有张语歌的面前,这种话还是实在是不好说出口,苏娇便又慢慢的回过头来,带着一副分外勉强的笑容点点头,勉强算是答应下来了。 杨怀仁见苏娇没有反对,便也抬手在林风的背上拍了两下。“既然如此,咱们是从儿时分别之后,也许久没有在一同策马了,今日正好和你一同比试比试,你可看看有没有你中意的马匹。” “咳咳,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杨大哥在外头粗野惯了,手上力道没个轻重,在林风那单薄的小身板儿上拍了两下,当即惹的他连连咳嗽了两声。 杨大哥一时不好意思,赶忙收回了手。 苏娇更是又嫌弃又好笑的多看了林风几眼,拉着张语歌一同到旁边的亭子中坐下,“那语歌,你可有打算跟我们一同出去玩一玩,还是就留在这里休息?” “我身子还没有好的完全,只怕是不方便去策马,你和杨大哥去玩儿吧,玩的开心一些,我在这里替你们准备茶水就是了。” 而实际上张语歌不爱这种狂放的活动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不想跟那个讨人的林风一同路。 苏娇倒是不疑有他,跟语歌两个人又嘱咐了几句,便出去在自家大哥的帮助之下,选了一批不错的小马。 “娇儿,你可记好了,若是选马,首先就得要看它的面相还有皮毛,至于四肢,尤其应该注意的是线条,而不是粗细的程度,有的马儿,你看着健壮,反而他还不如瘦弱的小马,跑的得更快。” “马还有看面相的?”苏娇听得十分想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几乎还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风站在右后方,还特地叫了自己的小厮,打着一把伞为自己遮阳,在那里犹如贵妇一样,十分讲究的只站在阴凉里,忽的听到了杨大哥的这句话,也禁不住眉头悄悄的一挑。 杨怀仁回以一笑,“这是自然的了,你看这马的鼻子是否湿润,还有它出气和眼睛的光泽,便能够判断得出是否健康,若是匹病马,在沙场上可是会丧命的。” “杨兄,这话在萧夫人面前不好讲吧,萧夫人呆在后院中,你说这些话没得得把她给吓着了。” 乍一听这话,林风拿一根手指,无奈的点在额头中央,算是替苏娇小小的抱怨了一下,苏教禁不住回头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杨怀仁也给讲的很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笑了一下,“这倒是,我常在塞外习惯了,娇儿你别介意。” “自然不会了。”苏娇摆摆手,牵着自己心爱的小红马和自家大哥并行着往草场上过去,路过林风身边的时侯,出于人道主义,勉强关心一句。 “你不去选?” 话音落地,林风拿着扇子轻轻地扇了下,挑剔似的摇了摇头,“看着怪累的,我还得顾着我这张脸,要不然京城中多少姑娘得要伤心了,二位去吧,我还是留在这亭子里休息一下,等你们回来就是了?” 阵阵的暖风从林风的扇子下穿过来,似乎还带着点淡淡的香味,苏娇禁不住挑了一下眉头,心里很想吐槽:那你刚才还死乞白赖的跟过来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休息吧,娇儿,你同我过去,小时候听说你跟着姑姑学过打马球,恰巧我也是陪着姑姑一同练过的,也好叫我瞧瞧你的技术是不是退步了?” 杨怀仁倒是毫不介意,只转头看向苏娇,苏娇想着,左不过关键还是在于对马的控制上面,自己在萧淮安的训练之下,不说骑的有多好,但至少也是收放自如,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去,便仰着下巴骄傲的答应着。 “这是自然,大哥你也不用留手,我可不会让着你的哟。” “哈哈,好,不愧是我杨家的女儿,就是有这样的自信,那么走吧!”杨怀仁忍俊不禁的抬头望天,笑了一下,率先骑上马便冲着外头飞奔而去,果真是叫他不要放水,他就一点都没客气。 苏娇给他马蹄上溅起来的尘土,呛得咳嗽了两声,也赶忙上马追了过去。 另一边,张语歌坐在亭子里面,将煮茶的茶具都摆好,刚刚还听到苏娇和杨怀仁两个人选马时说笑的声音,不曾想着才一个眨眼的功夫,竟然就剩下了林风这个讨厌鬼,笑眯眯的过来到自己对面坐下。 愣愣的看着林风到自己面前盘腿坐下,张语歌回过神来,方才还淡笑着的脸上,顿时归于了一片平静。 林风不免觉得有些尴尬,静静的看着张语歌把茶水倒入茶壶之中,等着煮沸,犹豫了一下,好容易想起个话题,试图跟张语歌搭话以打破尴尬气氛。 “额,杨兄和萧夫人一会儿打算比赛马球,张小姐可猜猜看,最终谁会获胜?” “……” 多么显而易见的答案,张语歌才不屑于回答,仍旧是自顾自的,做着自己手上的事,只当做是没听见他的话。 说来也是奇怪,同样是令人讨厌的人,胥如烈在语歌的心中完全是相当于无物,却惟独这个林风,只是开口随便一句话,都能几乎惹得语歌心里一阵厌烦。 语歌抿着嘴巴,好容易压下了这种情绪,抬起头似乎是为了表现自己不会再为外界情绪所动,就勉为其难的跟林风回了句话。 “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风一愣,刚刚没听到开口,眼下忽然一句话闯入耳朵里,叫他差点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赶忙摇着扇子笑道。 “这不是,听说萧夫人为了让张小姐开心,特地带你们出来游玩的吗。昨日张兄又离开了,想来小姐心中一定十分难受吧,所以在下专门过来看看你。” 第二百二十二章反其道而行之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直接拿把刀子往语歌的心上戳,张语歌重重的深吸一口气,几乎没忍住自己心中的怒意。 特地打探,专门埋伏在这里,好制造邂逅的假象,这些也就罢了,关键是林风明知道语歌为了什么事情伤心,还特别这么大啦啦的讲出来。 知道的,理解林风是在关心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特地过来嘲讽,再加上林风脸上那一副欠揍的笑容,也实在叫人很难往好的方面去想。 张语歌微微眯起眼睛,重重的吸了口气,不晓得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了没有发作,但她还是经不住傲娇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过了头去。 “哈哈,张小姐不要生气嘛,在下也是一番好意,小姐身子才刚大好,要是又添了心病,那可不就是在下的罪过了。”林风眉头一挑,实在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存心的继续说道。 “在下与张兄同龄,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张小姐半个胸涨了,理当多关心一下张小姐的状况,张小姐不必这么感动。” “你……”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语歌悄悄地咬着贝齿,也是许久没有发脾气了,即使是盛怒之下,她也不会说出什么难听的重话。 他转着眼睛想了一下,忽然一个想法应运而生,心中的一口气也平息了不少。 “林公子想要号称为我的兄长,但是我兄长所说的话,想必公子还不知道吧,若是叫林公子蒙在鼓里,还一心为了我而考虑,倒是我心中有愧了。” “什么话?”林风转了一下脑袋,实在是有些好奇,便顺势问出来,不想语歌就专门等着他这句话呢。 语歌垂下自己暗带笑意的双眼,顶着身后梧桐银杏两双不解的眼神,缓缓解释道,“其实自那日和林公子吃过饭后,兄长回家便赶着与我提醒了几句,” “说虽然林公子的样貌绝世无双,可这张脸实在容易惹的许多女子惦记,叫我日后可千万得要提防如林公子这般容颜更甚女子的人物,” “再者,林公子这般多情,有时分心软,根本不舍得叫女子们伤心,想来日后不是家中妻妾成群,便是终生流连花丛不娶妻,如这种性格的人也尤其要小心。” “说起来,我和我兄长倒是都得要多亏林公子那日出现,才给了我们一个明确的选择和榜样。我虽然常在闺中,对男子了解的不多,但见了令公子之后,却实在是叫我有种豁豁然开朗的感觉。” 男生女相,男人又不负责任,生性风流放荡,想来应该也差不多一个男子所有的负面表现,林风身上至少占了一半。 林风下眼皮的肌肉忍不住跳了一下,张语歌则为这他这副令人满意的神情,欢喜的轻轻眯起的眼睛,稍稍的偏过了脑袋去。 林风长呼出一声,听着语歌的这番编排,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动气,只是很有些老父亲般的语重心长的说道。 “也不怪张兄会为了张小姐的事情这么费心了,张小姐如此伶牙俐齿,到确实是令人望而生畏。不过张小姐这番说过了之后,心情可觉得好些了?” “你……”张语歌一愣,林风的后半句话猝不及防,叫她忽然有种失控的感觉,更是有些恼羞成怒的一只手轻轻拍在桌子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以为这样装腔作势,就能够叫我信了你的话。” 话音落地,梧桐和银杏都有些为语歌的气势惊吓到了,林风则呆呆的,就这么睁着眼睛和语歌对视着,半天没有说话。 语歌眼眸一晃,都有些等的心下疑虑的时候,林风却陡然冲着人家轻笑了一下,应声道,“嗯,小姐如何觉得,便是如何吧。” 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和态度,果真是令人讨厌。 另一边,苏娇要单独和自家兄长赛马,所以特地没有叫旁人跟着,木蓉心里虽然担忧着,木槿却没有她这么多的顾及,欢欢喜喜的拉着她到另一边的草场河边去飞驰,骑在马上几乎都要跑疯了。 而苏娇虽然出去之前是放了狠话,信誓旦旦的夸耀自己,但是这么长时间下来,她又没怎么锻炼过,所以还是不太习惯,那一条细细的缰绳把她的手掌都几乎要勒出红色的印子来了。 苏娇骑在马上,为了控制这匹小马,已累的她气喘吁吁。已经是第三次看着木槿载着木蓉从自己的不远处飞奔而去,她回过头来,不好意思的冲着杨怀仁笑笑。 “吁!”杨怀仁拉住了缰绳,对于她的笑容最是没办法了,勉为其难的暂且停下来,“你不是说你马球打的不错的吗,怎么跑了这一段距离就受不住了,瞧着倒不比小时候机灵了,” “听姑姑说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骑着马在马场上跑上十多圈都不会累的,现在出嫁了,体力反倒不如从前了。” 大哥,你能够别这样悄无声息的开车吗? 苏娇嘴角牵扯起一道十分勉强的弧度,略带着些撒娇的意味看着杨怀仁,“那只是人家今天状态不太好,加上这太阳这么大,女孩子总归是要注意这些保养的嘛,” “大哥咱们也跑了好一阵儿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休息一下了。” 杨怀仁抬头看了下天,天上的太阳虽然明媚,但还没到炙热的地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好吧,你先去歇一会儿,我一会儿再过来。” “好。”苏娇就等着他这一句话,最后一个字都没讲完,就赶着答应着翻身下马,连骑回去的精神都没有了,索性在草场上漫步,慢悠悠的把马儿牵回去。 叫小厮把马儿栓在木头桩子上面,苏教信步走上亭子,却发现林风和张语歌两个人正四目相对,互相瞪着对方。 只不过情形有些意外,林风是游刃有余,带着讨打的笑容,语歌却实实在在的给他勾起了几分怒气,连脸颊都给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红色,看着倒是精神了许多。 “你们――”苏娇一阵诧异,然而话头却一转。“感情看起来不错嘛,那我就放心了。” “阿娇你在说什么呢,跑了这么久,想必口渴了吧?这是杯刚晾好的薄荷茶,加了一点蜂蜜,你可尝尝。” 张语歌回过神来,脸上是她一如既往温和且清新的笑容,但是苏娇却从她的话语里面隐约听出了点儿让自己闭嘴的意思 “好,谢谢语歌。”苏娇呆呆的接过杯子,笑着点点头,旁边的林风也不甘示弱,抿着嘴巴站起身来,居然亲自拿过一张干净的垫子,拍了拍给苏娇放到桌子跟前。 “萧夫人想必也玩累了,赶紧坐下来休息一下吧,喝杯薄荷茶,也好解解暑气。” “呵,好,好。” 虽然林风平时挺讨人厌的,但不得不说他这样的举动还是挺讨好感的,苏娇愈发笑的合不拢嘴,更是有些在这种境况中不太自在,到垫子上坐下,等着二人也落座后,她便把杯子放下,笑着说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倒叫我有些不太习惯。” “阿娇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不是素来如此吗?”张语歌但笑着又把放在桌子一端的葡萄给捧了过来,林风则轻蔑似的撇了她一眼,有样学样的把那一只还没有切开的西瓜也一并放到苏娇跟前。 但是这张桌子的两端伸出去的地方比较多,这西瓜又重,一个不小心,险些把这桌子都给压翻了,林风赶忙拍着西瓜让它滚回,去才终于控制住了局势。 “哎哟我天!”苏娇着实是给吓了一跳,幸好刚才手快抓住了薄荷茶,要不然撒到自己身上,那可得尴尬坏了。 她微微压着眉头,看着这两个比赛似的,疯狂向自己示好的少年人,经不住犹豫地站起身来,“我看,我还是跟大哥去学打马球吧。” 说来也是奇怪,原本苏娇还担心语歌一个人就只在亭子里头坐着,今天出来会没有帮助呢,谁知道由于林风这个家伙的突然出现,那是误打误撞的起到了那么点作用。 虽然把语歌给气了个头昏脑胀,但好歹也是冲淡了那些伤心的情绪,再加上语歌的脾气本来就好,就是生气不会气的怎么样。如此说来,也算是个意外收获吧。 不过也因为今天这件事情的缘故,让苏娇也是见识到了林风气人的功夫,从今以后更加是有目的的防备着带着语歌,和林风尽量的保持远一些的距离,叫林风也是有口难言呐。 是日,杨家回京也快要有半个月的功夫,马上八月十五的中秋,宫里面还有宴会,以后再想找个机会把人给聚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是杨傅剑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就在杨怀仁策马回来的第二天,便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家宴,邀请了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不论是与自家有交情,还是交恶的人,也都一并请了过来,满满当当的在整个候府大院里摆了十好几桌的席面。 第二百二十三章人生难得一知己 虽然为着杨家以前的事儿,皇帝对杨家可是有上许多的忌惮,但是这次皇帝突然允许杨家回来,杨家是否有翻身的可能还未可知,所以请帖一发出去,差不多的人都过来了,主要也是想要观望一下杨家的态度。 杨傅剑身为主人家,所以所作的席面,是和六部的尚书以及是大夫太尉一起的。旁人也就罢了,是大夫这样一个闲淡的人,今日会想着过来才是实在的令人惊喜。 但是是大夫过来也就是一个人独自喝酒而已,难得有人跟他搭话,他才勉为其难的回了一句,为着他这么一副冷淡的态度,渐渐的也不会有人再没有眼力劲儿的硬要凑上去了。 杨傅剑看了一下宴席上的情况,瞧着人数应该都在便举着酒杯站起身来致辞,“诸位。” “我杨家一门忠烈,历经沧桑,如今得以还朝返乡,多亏了诸位在朝中的相助好言,杨某感激于心。今日便借着薄酒一杯,以谢众位的辛劳,我先干为敬。” 说罢,不等兵部尚书马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加以劝阻,杨傅剑便直接一饮而尽,一看人主人家都已经喝光了,余下的官员们,尤其是品级相对较低的,也纷纷效访。 “你的身子本就不好,听说嗓子也给塞外的沙尘给吹得沙哑了,再喝这么烈的酒,喝得这么快,你倒是知道可以回来休息了,就这么不顾及身子了吗?” 马戈感叹着摇了摇头,拉着笑得十分开心的杨傅剑坐下,伸手就从他的手中把杯子拿了过来,“唉你――” 杨傅剑一愣,伸手就要把杯子拿回来,马戈又赶忙把他的手按了回去,“今日就到此为止,小心喝醉了,又要叫你儿子给你收尸。你们能够回来,是你自己的努力叫陛下看着了,我们实际上也没能帮到什么忙,你就不要太往心里去了。” 话音落地,工部尚书顾霆是个实诚人,不爱说话,户部尚书张松为着他的缘故,也只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刑部尚书金山还年轻,就下了桌,到一旁跟杨怀仁二人祝酒。 吏部林惟雍,人有其名,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与杨家也没有什么交情,就不去凑这个热闹,倒是礼部尚书李上书,为着杨傅剑到苏家索取和离书,间接性的下了胥如烈的面子,所以很有些阴阳怪气的开口。 “杨侯的一番好意,马大人你怎么能够阻止呢。好不容易可以回京城里来,别说是多喝了一杯酒,怕是再闯一番刀山火海,只怕杨侯也有这番的骁勇气概吧。” “话虽如此,但是杨侯年事已高,自然得要注意这些,我方才所说的话也并非是客气,好比像李大人这般知书达理之人,君子气度,想必也不会为了这等蝇头小利,一直放在心上吧。” 话音落地,这一桌上的人精忽然都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李上书也愣住了,好一会才回过来,接着喝酒,掩盖自己的尴尬。 “呵,马大人,还真的是古道热肠,一只到阳候回来了,居然连说话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起来。” 马戈的为人,因为身为文人,却担任兵部尚书,时常惹人此项,所以她素日来从不与人交恶,也未说过一句重话,跟朝中上下的关系都处的平淡,今日会这么主动的帮他说话,着实是令人觉得奇怪。 这次的宴会,一方面是感谢朝中上下官员,另一方面也是杨傅剑想暗中打探一下,谁看到自己回来会做贼心虚。 且为了这个缘故,连萧淮安都没有来参加这个宴会,而是趁着这个空当,派人仔细调查个官员家中的底细和人际往来。 但是一圈下来,其它人没有注意到,马戈的这番话,却实在令杨傅剑有些疑惑,但是为着两人之间的交情,马戈又是唯一一个和自家关系不错的人,杨傅剑也不是很想要怀疑到他的头上。 随后就在这一方的踌躇犹豫之间,这场宴会很快就落下了帷幕,除了马戈之外,杨傅剑心中纠结,果真是没有再察觉到其他人的意外之处。 因为杨家的宴会是设在中午,所以吃了饭之后各位大人位着手上有事儿,打声招呼后就早早的离开了,杨怀仁好生送他们离开之后回来,脸上也带着一副沉重的神色。 “父亲,都看过了,除了刑部尚书金大人与孩儿说过几句话之外,其他人都只是在那里观望着,但是金大人的言语之间都是坦荡之意,并不像是做恶之人。” “我这里,也只发现一个马戈。” “父亲。”杨傅剑说罢,杨怀仁也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呼喊了一句,杨傅剑则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我这话也只不过是担心而已,小心记着就是了,反正只是这一场宴外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我想马戈他应当不会辜负为父对他的信任。” “什么信任,你们父子二人,莫不是在我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吧?” 杨傅剑话音才刚落地,原以为宾客散去,马戈也应该早早的离场了,这会却突然出现在二人的身后,把父子俩都给吓了一跳。 马戈应该是从此处大厅的侧门进来的,手上不知道沾了些什么东西,刚刚去洗过,此刻正拿着手帕把水珠擦掉。 刘福见着他擦干了手之后,便主动上前来帮他把帕子接了过去。 杨傅剑到底只擅长领兵打仗,对于这些人际方面的事并不是很灵通,见着马戈出现,他脸上的表情都忘了控制一脸惊讶的就撞到了马戈的眼睛里。 马戈看的一愣,禁不住出声问道,“杨侯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方才的酒果真还是伤身了吗?” 说着,马戈就要走上前来,杨怀仁赶忙一个跨步过来拱手行礼,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多谢马大人关怀,只是这酒乃是盛歌兄从他亲戚张员外的府上带过来的,虽然醇香,却不算太烈,我父身体无碍,大人放心。只是方才一直见不着大人的身影,以为大人该回去了呢,怎么大人却从我家后院过来了?” “啊,我就是方才宴席上见着杨侯喝的太多了,担心他伤着肺,所以叫了管家给我指路,到后院去嘱咐你们家的厨娘准备些梨汤和薄荷叶,可以润喉清肺的。” “这人在世就是不容易,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像你们父子一样的沙场杀敌,建功立业,没想到最后却做了文人,掌管兵部,只怕只是早不知给朝中多少人笑掉大牙了,” 马戈怕是看出来杨家父子的脸色不对劲,也很有自知之明,且遗憾的摇了摇头,“如今见着阳候,也算是有种惺惺相惜之感,理当多照顾一些,那么今日我就不多打扰了,你们好生保重。” 说起来,兵部尚书马戈若是在他二十年前担任现在的职位,就可以算得上是名副其实。 马戈出身在边境的一处小镇上,从小跟着塞外高人习武,见识过了塞外的动荡,便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却不想那位塞外高人的武术心法,和大泽之人的武术有些地方是相违背的,一时不察,马格训练的过了火,竟然伤到了经脉,导致他从今以后再不能举起任何一样兵器,甚至连脚下多年来训练出来的速度,也都毁于一旦。 如此毁天灭地般的打击,叫一个壮志未酬的人,如何能够接受的了。不过马戈也算得上是心志坚定,学武不成便去从文。 也是他命里该得贵人,入京之后受科举大人的保荐,也堪堪的中了三榜,而后皇帝见着他曾经学武,也知道领兵统将的法子,正愁领兵大权无一个可操纵之人执掌,便索性提了马戈做兵部尚书,十几年来如一日,并无建树,却也无人能取代他的位置。 马戈虽然至此变成了个文弱书生,但是他过去的经历和梦想,杨傅剑也不是不能理解,所以二人在朝中当初的交情不算很好,却也胜过了与其他官员。 这次回京二人的感情倒是上升了好几个层次,又见着马戈这般的关怀自己,更让杨傅剑心里十分感动。 杨傅剑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了马戈的肩膀,“马大人不要见怪,是我们多疑了,说起来,我还得要多亏马大人当初的保举,推荐我父子二人去了南康,也算是让我杨家能够有着十数年的时间赎罪,以及叫人慢慢淡忘。” “今朝得以回朝,马大人若是不忙的话,可否与我一同到书房叙话下棋,我这也想向马大人讨教一下这些年的棋艺是不是有所长进。” “甚好。”马戈闻言,顿时感到十分惊喜,忙不迭的点头,便与杨傅剑相携而去。 至此,杨傅剑虽对马戈放下了怀疑,却也没有愚蠢到全然交托自己回京的原因,但是言语之间还是透露出了许多。好在马戈也知道轻重几次三番的拍着胸口,保证自己绝不会泄露半句。 杨怀仁心中担忧,却终究没敢多嘴什么,只和杨傅剑二人等到晚上萧淮安回来,再听听看有什么别的收获没有。 第二百二十四章越发混乱 是夜,萧淮安按照一开始的约定,来到杨家的书房,却发现在杨傅剑的对面,还有一杯凉透了的绿茶,瞧着应该是有客人才刚走不久。 杨怀仁一看到萧淮安出现,心里不禁松了口气,亲自上前来迎接,想着兴许萧淮安能够帮忙劝一下自己的父亲不要太轻信与人,一看到萧淮安的视线停留在桌子上的那杯茶上,杨怀仁便立刻跟他解释。 “萧大人来了,今日下午我父亲和兵部尚书的马大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还怕你来的太早,碰上了呢,幸好错开了时间,不知道肖大人这次出去可有什么发现吗?” “马大人?”萧淮安听得一愣,再一看略有些不自在的将手中的册子放回书架上的杨傅剑,以及淡笑着的杨怀仁,很快就想明白了什么意思,走上前来与二人见了个礼。 “若有的本事秘密的进行这种大事,那必然是个位高权重之人,如这种人又能够得到陛下的信任,而不被监察的大臣没有几个,说起来我这次出去,倒确实是有了些不同的发现和意外之喜。” “坐下慢慢说。”一听这话,杨傅剑和杨怀仁顿时都精神起来,做了个请的动作,几人到对面的岸基上,几个人对烛而坐。 为了避免隔墙有耳,萧淮安这次过来,府里少有几个人知道,甚至连负责上茶水的人都没有安排。所幸萧淮安也不急着喝茶,只赶着先把自己查到的事情讲出来,也好早些回去,免得被苏娇发现了自己行踪的不对劲。 “其实像马大人这样的人,他素日在朝廷里面谨小慎微,从来不与人交恶,单说他自己也不是个爱说话的,因此,在京城中所交往的人也没有几个,不过我从他手下的产业里,倒是查出了一点小东西,但我感觉又不像是很要紧的事。” 萧淮安垂着眼眸,看着地下,眉头微微蹙起,素来他行事果决,很少会有这么犹豫的时候,杨傅剑听得奇怪,也十分在意,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焦急询问。 “你只说你发现了些什么,到时候我们可以一同分析。” “是了,当初马大人相当于是勉强坐上的兵部尚书,再加上他的性格问题,因此便少有人为了琐事去打搅他,自然,他自己手上的俸禄和奖赏也支持不了,做这些事情,他的手下一共只有几种产业,一来是茶馆,二来便是运输局。” 茶馆可以用来调查消息,而运输局就更重要了,各国之间的贸易往来都得要靠着负责运送货物的人押送,再加上马戈在朝中的境况特殊,所以也很少有人会怀疑她有什么问题。 但是,他自己凭借着这两样产业赚来的钱,也未必够做那么远距离运输操控的本金。 综上所述,马戈虽有嫌疑,但在其他动作更明显的人面前,还是得往后面排一排。 杨傅剑点点头,实际上心里在盘算着今天一时激动跟马戈说的那些话,会否有不当之处。杨怀仁则也想了片刻,便又继续追问。 “那其他人呢?” 正在屋里人说话的时候,苏夫人杨若佩听说自家今日摆了一天的宴会,现在杨傅剑父子二人都还留在书房里,自己一天都没有跟他们见上一面,便想着过来问候一下,不曾想在杨傅剑的书房外面,却发现了信不蹒跚着要走过去的刘福管家。 “福伯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杨若佩不禁觉得有些疑惑,这刘管家的步伐为何如此鬼鬼祟祟的,冷不丁上前去一开口,把这管家给吓一大跳。 “哎呦,我的大小姐,你这走过来为什么都没点脚步声呢,可吓坏我了。”福伯拍着胸口叹息着,由于天色太晚,烛光又暗,即使小莲在旁边打着灯笼,杨若佩也没仔细看清楚刘福脸上的表情。 福伯好不容易缓了一下自己加速的心跳,转过身来看一下杨若佩,牵动着他这一身的老骨头,缓缓地屈膝行礼。 “大小姐勿怪,老奴只是瞧着侯爷的书房,现在还亮着灯,担心他们夜里在忙着什么事,便想送些清新降火的茶来,但是之前侯爷也说了,不许我们过来打扰,所以我也不好意思上前去叩门,正好大小姐来来了,可否请大小姐将这杯茶送给老爷。” 杨若佩自从出嫁身向他之后,已经许多年未曾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再度耳闻便像是又回到了自己还是姑娘的时候,不禁叫他心里一阵神魂颠倒。 她心下感慨着,伸手从福伯的手中把那杯茶接了过来,点点头,“知道了,我正想要去看看大哥,既然这样就交给我吧,你先回去吧,免得一会儿大哥的倔脾气上来动了怒,累了你的一片好心倒是不好。” “是,多谢大小姐。” 福伯答应着,果真没有半点久留,低头看着地上的小路,便离开了。屋子里头,萧淮安皱着眉头正说道。 “而除了兵部尚书马大人之问,其他的各部尚书,吏部和工部自不必说,经营的也不过是些酒楼布庄之类比较容易见收益的产业。” “刑部的金大人倒是有几处庄子,但因为年轻气盛,都不屑于去打理。至于户部,为着之前娇儿救了张小姐的缘故,他张家和伯爵府手下的产业也几乎都在我们的了解之中,并没有半点不妥,倒是礼部李上书。” 朝廷大员之中,是太尉现在是得过且过,丞相则早已病重垂危,这个职位也已经悬停许久了。 至于什么公伯侯的爵位,也差不多都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看着,他们也绝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出了京城,悄悄的和其他小国联系,所以萧淮安着重调查的,也就是这六位尚书。 “李上书从前便一直都是支持三皇子登上储位,所以私下里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日后而做的准备。大部分人因为畏惧陛下的天恩,并不敢造次,却唯独此人凭借着自己乃是文臣,不具备威胁,所以悄悄地往外扩展自己的产业。 “再利用他手下那些亲戚,或者买了个小官,或者出资成为皇商,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眼下他的势力范围仅仅是我们调查到的,就已经蔓延到了南康和倭国,更不用说他还有其他隐藏个人是难以调查到的消息。” 萧淮安微微拧着眉头,要不是李上书所做的这些事情和准备细究起来细思极恐,他也不会难得这么激动。 话音落地,杨傅剑和杨怀仁也常学到了死是的非同小可,但是话说回来了,还有一个十字键的点。 “只是,既然他一直支持的是三皇子,为何被派去观察游说各国的会是五皇子,若是他私下里有这些准备的话,很应该跟三皇子商量好了之后,两个人里应外合才能够避免事情露馅呀。” 杨怀仁满心的不解,而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点,他由于一时的疏忽和过度的放心,居然完全没有往心里去。 便是五皇子胥如竹由于素日在众人的眼中都是属于那种资质平平之人,此次游说了倭国求和,也只被当成了是因为倭国首相也有和解的意思,所以两个人正好相同罢了,却忽略掉胥如竹说不定真有这个本事,能够做得到这种事情呢。 萧淮安听着杨怀仁的话,将时间追溯了一下,不自觉的就记起了,怕不是就因为那段时间,三皇子胥如烈刚刚和苏怜勾搭上,两个人浓情蜜意,才不舍得离开温柔乡。 他轻咳了一声,像这种丢人的话,实在也没好意思讲出来,于是便顿了一下,刚准备接着自己之前所讲的话,忽然变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立刻闭上了嘴巴,整个人都警惕地站起来。萧淮安这般紧张的动作,惹得杨家父子也不由得悬着一颗心,而很快门就被打开了进来的,只不过是杨若佩而已。 “大哥,仁儿,你们怎么到现在还不去休息呀,莫非真有什么为难的事吗,不如喝杯茶醒醒神吧。淮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若佩笑着说道,进来把茶放到桌子上,才陡然发现身后还有萧淮安的存在,两个人具是一怔。 萧淮安对于她的询问,没来由的绝对有些尴尬,杨怀仁见状,赶忙过来打破尴尬的局面,“嗯,是我们有事,所以请了妹夫过来说话的。姑姑你才是,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累着身子可怎么好,这些事交给下人来做就行了呀。” 闻言,杨若佩也就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看着杨怀仁轻轻的叹了一声,“你还说呢,若是有人伺候着,我也不必为你们操心了,刚才在外面碰到了福伯,他说你们都不许人来打扰,害得他这杯茶都不好意思送过来,是我碰巧想来看看你们遇上了,所以就帮他送过来,叫他先回去。” “福伯,他不像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啊。”杨怀仁不解,小声的喃喃着,恰好萧淮安过来跟杨若佩见了个礼,正好挡掉了他的话。 第二百二十五章梦中惊坐起 “岳母安好,其实我和杨侯的话也已经说的差不多了,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先行告辞了,有什么话,侯爷,不如我们明日再说吧。” “也好,早些回去看看娇儿。这孩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也很细致的,你虽心事坦荡,可也得要她心里没有疑虑才是呀。” 杨若佩点点头,说的话所饱含的深意,正是夫妻之间相处最要紧的地方,兴许是因为跟苏大人之间那些不友好的经历,才让她看得这么清楚。 萧淮安心中一动,在跟屋里的各位一个个的见过礼之后,便出门去了。 月上树梢,萧府。 到底是到了八月,现在的晚上也渐渐的黑的早了些,萧淮安踩着满地的月光,顶着漫天闪烁的星光回到了萧府。 其实时候也不算晚,但是外头各处的灯火也差不多都熄灭了。萧淮安不想惊动了其他人,特别轻手轻脚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拿出火折子,还没点燃了灯,忽然就瞧见苏娇披着一身单薄的绸质睡衣,肩膀上还有一层雪纱做成的斗篷。 她通身雪白,又顶着一头长长垂下来的青丝,猛然出现在那窗子下面,要换做是个胆小的人,条件只怕都会给吓出病来。 萧淮安也给她这身打扮震住了,火折子好容易点燃,也给夜风吹熄了,随后便见着苏娇一甩开袖子,左手中捧着一颗拳头那么大的夜明珠。 她下半张脸都是夜明珠,绿色的荧光所打上来的光影,再配上她这一身的行头,看的愈发叫人毛骨悚然。 苏娇目光呆滞地慢慢走到跟前来,简直就像是梦游一般,萧淮安好容易回过神来,再度吹燃了火折子,将那面铜镜前面的蜡烛点亮,由铜镜反射出来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这一方的天地。 萧淮安又是好笑,又是意外的把夜明珠从苏娇的手中夺下。 “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会跑到我房里来了,这么晚了还不如去休息,穿成这样是想要吓唬谁吗?” 萧淮安心下一阵好笑,苏娇听着他的话,慢慢的抬起眼睛来着么,静静的看了一会,便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你还好意思说呢,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是特地有事,专门在这里等你的,结果等的你都睡了一觉你才回来,还不赶快给我老实交代。” “我,我不过就是去了侯府一趟,见了见杨侯杨公子而已。”萧淮安给她问的摸不着头脑,拿着那盏蜡烛右把自己床头和房间里其他的灯全部点亮,便与苏娇两个人特别安分的坐在中央的桌子前面说话。 “再者,平日里大清早的都未必叫得醒你,你今日的睡眠怎么会这么浅,一听便知道你又是在唬人了。若是有什么事,你明日再说也可以,或者叫了木槿来通知就是了,何必要这么辛苦的大晚上在这等着。” 苏娇在现代习惯了不修边幅,穿着睡衣居然就到别人的房间里来等,没有叫萧淮安往其他方向去联想,萧淮安几乎都想要称赞自己的一声当世柳下惠了。 而苏娇倒没有发觉自己这么打扮,有什么不妥?她抿着嘴巴,鼓着两腮一面玩着那颗夜明珠,叫它在桌上滚来滚去,一面小声嘟囔着。 “这人命关天,要不是事态紧急,我也不想这样的。” “什么?”萧淮安一怔,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平日里常在闺阁后院,所交好的,也就是张小姐和伯爵府罢了,如今风平浪静,你怎么会这么说?” “你当我傻,正所谓暴风夜来临的前夕,海面上风平浪静,很快就有大事情要发生了,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想不明白?” 苏娇微微抬起眼睛,意味不明的撇了萧淮安一眼,萧淮安顿时紧张起来。 若是没记错的话,自己也是前两天才刚知道杨傅剑他们担心的事,而像这种事关朝廷安危也绝不可能轻易泄露出去,苏娇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萧淮安不自觉的微微睁大了眼睛,就有些担心苏娇后面的话,会没头没脑的把自己和杨家正费心调查的事情暴露出来,刚准备开口阻止,便听到她叹了一声接下去。 “不过呢,也不怪你这么紧张,现在这样的和平年代,谁会知道后面有怎样的血雨腥风和危险等着。好比我之前告诉过你,我会预知未来,你不是也不敢相信吗?” “其实啊,是因为我在我的预言当中看到了我舅舅,杨家的下场。忠义侯杨家因为被人陷害,以致诛九族,现在时间马上就快要到了,但是我连一点头绪都没有,实在没办法,我才不得已求到你的头上来的,你到底信不信我?” 苏娇深吸了一口气,一开始还能够淡定一些,但是一提起杨家的未来,她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以至于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看着就几乎想要揪着萧淮安的衣领子发问了。 萧淮安给苏娇一连串炸出来的信息,挤满了脑袋,差点没能回的过来弯,须臾他才难以置信地张开嘴,“你,你之前不是在与我说笑,你怎么可能会知道杨家会被人陷害?难道你手上有证据吗?” “我如果有证据的话,早就顺藤摸瓜查出来那个人是谁了,关键是我舅舅他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呀,”苏娇难过的摇了摇头,脚下也很是气愤地跺了一下脚。 “现在一点线索都没露出来,我就害怕会出事,所以才想着拉你过来帮我想想办法的,毕竟现在,我也只能依靠你一个人了。” 平日里苏娇就像个猫儿一样,看着乖巧可爱,但是对于自己,也和普通人一样的看待,毫无起伏,今日能够说出这种依赖自己的话,还真的是令人惊喜。 萧淮安吃惊过后,听着苏娇的话又很快陷入了为难之中。苏娇说的不错,杨家如果再继续调查各国之间频繁贸易往来的原因以及铁矿之类的过度开采,只怕动了别人的利益,也确实容易遭到迫害。 只是眼下自己也和她一样是毫无头绪,好容易查出来的几个可能,但是那两位尚书手下的人和势力盘根错节,牵扯甚广,要追溯源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虽然礼部尚书的可疑度更高一些,但萧淮安总觉得李尚书不像是这种人。他虽然擅长诗书,但对于这种经济上的事情却是一窍不通。 即使家中的产业是越做越大,也差不多都是假手于人。而马戈更是谨慎,虽然沾了些边,但由于规模太小,做不到这种程度。 那么追溯下来,今日这一番的功夫,便如同是白废了一般。 萧淮安微微拧着眉头,没有说话,苏娇在他旁边等了半晌,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一巴掌轻轻的拍在桌子上。 月色白皙,打在苏娇这只小小的手上,有如是玉堆成的一般,看着十分的赏心悦目。 “我在问你话呢,能不能给我个准信啊?就算你不相信,好歹也说几句好听的,哄一哄我,让我心安行不行啊?” “若只是为求个心安,你也不至于这么大晚上的等着我了。木蓉和木槿是奉我的命令,必须得要时刻陪在你的身边,眼下你都可以半夜悄悄的翻身起来,躲过她们的视线到这里来,便可见你的诚心和急切。” 萧淮安回过神来,也很感动苏娇的这一片心意,抬起头这般说着,便相当于是同意了。而苏娇猝不及防的对上他这么一幅正经且温柔的面孔,却情不自禁的多了些不好意思。 “你,你这话说的,没得叫人以为我像是来和你偷情似的。” “咳。”萧淮安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冷不丁的呛了一下,又感到很是忍俊不禁,连忙站起身走动了几步,才压下了心里的那一番悸动。 “你不必这么感谢我,你既然嫁给了我,那我们两家便相当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我会尽力相助的,今日时候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啊,好。”苏娇捂着脸,刚才的这番话,叫人也实在弄不清楚她究竟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她愣愣的瞧着萧淮安这般不自然的起来走动,又听见他的保证,心里一时欣喜,就顾不上这些疑虑,乖巧的点头答应着,便又把那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给抱走了。 萧淮安看着苏娇离开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 虽然萧淮安是答应帮自己的忙了,但是出于谨慎起见,万一他不相信,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耽误了,岂不是误了大事。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苏娇还是决定自己继续追查下去,先到杨家去看一看有没有被人栽赃陷害的可能和漏洞。 所以赶着头一天的宴会结束之后,苏娇便急匆匆地坐了马车回杨家一趟,借口是看自己的母亲杨若佩,实际是想暗中观察打听。 木槿是心大,依旧如常的坐在前面驾车,木蓉则很有些摸不着头脑,早上萧淮安跟自己嘱咐的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前一天晚上苏娇发生了什么不成? 第二百二十六章有其母必有其女 然而这些,木蓉也就是独自郁闷着罢了,苏娇也不知道她在疑惑些什么,更不可能帮她解答了。 毕竟苏娇她自己心里也有好些谜团还在那里缠绕着,只能等着到了杨家之后才能勉强感觉到一些心安。 若是杨家和苏夫人像那些里的一样,是个恶毒娘家和偏心母亲的话,自己说不定也就不用这么费心,安心跟在萧淮安的院子里面,当条小米虫就是了。 偏偏自己又是个责任心重的人,为了不辜负舅舅和母亲对自己的厚爱,也只好奔波一阵了。 苏娇心里感慨着,经不住有意无意的夸奖自己一番,捂着脸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很快马车就抵达了杨府。 但是很可惜的是,杨傅剑又到兵部尚书马大人家里去串门了,杨怀仁则去了城郊的军营,自己过来的时候没有通知一声,所以就只能扑了个空。 好在苏夫人现在是闲在家里,一听说苏娇过来了,丢下手中许久没有动过的绣棚,还没来得及把一片花瓣绣完,就赶忙抽身到了前厅来接苏娇。 “小小姐,真是对不住,侯爷和公子都出去了,要不然老奴送你去后院吧。咱们花园里面新放进去的几条鱼也都还活蹦乱跳的,可好看了,小小姐不如今天就在府上多玩儿一会儿,中午就留下一同吃饭吧,侯爷和公子看到小小姐过来一定很高兴。” “好。”福伯一脸的慈爱,一口一个小小姐,像是哄小孩子似的,听得苏娇心里一阵喜滋滋的,笑得眉眼弯弯的乖巧答应了一声,便跟着福伯两个往后院花园过去。 “说起来小小姐和我们大小姐真的是太像了,大小姐小时候也喜欢看鱼,还喜欢时不时的吊几条上来说瞧着锦鲤红彤彤的,味道一定也不错,” “结果每次尝了味道都嫌难吃吐掉了,最后只能拿去喂猫,我们这池子里的鱼一年至少也要换个两三次呢。” 福伯一路走,一路不遗余力地跟苏娇两个吐槽杨若佩小时候的那些调皮事迹。苏娇听的十分惊讶,也捂着嘴巴笑得不行,没想到自己母亲小时候也有这么皮的一面。 “夫人,你这花连样子都还没勾好,就不绣了吗?” 正说着话的时候,猝不及防,前面就传来了小莲的声音,苏娇抬眼看去,就看到杨若佩没一个几步就跑到自己的面前,身后小莲追的十分辛苦,手上还有好些纠缠不清的丝线。 瞧着方才主仆,二人必然是正准备绣花,然后杨若佩就跑开了,惹得小莲连手都没法解脱开就得要赶着跟上来,也着实是费心。 “娇儿难得过来一趟,怎么能把时间费在这些东西上面。你回去收拾起来吧,改日我再绣。” 杨若佩故作正经的嘱咐着,小莲没得办法,只好无奈的答应着,把手上的丝线全部撤下,冲着苏娇行了个礼。 “是,夫人,见过小姐。” “母亲,原来你也不喜欢绣花呀。”苏娇笑着拿手帕擦了一下鼻尖,轻轻地凑过去,在杨若佩耳边说道,杨若佩悄悄的点了点头。 “绣花最麻烦了,哪有钓鱼好玩呀,我就是怕你也不喜欢绣花,所以小时候完全是凭着你自己的喜好来想做什么做什么的。” “好在你和母亲一样,都喜欢打马球,只是上次听你大哥说,你现在退步到连竿子都挥不动了,这可不好啊。你母亲虽然有些年纪了,但身体还是不错的,改日母亲亲自带着你跑一场,这身体健康可是最重要的,非得给你重新练好了不可。” “这,女儿怎么能够跟大哥比吗,上次可也跑了半个时辰呢,那么累,我当然没力气了。”苏娇闻言,顿时深吸了一口凉气。 福伯看着她们母女俩这班感情深厚的相处,在后面只是听着都禁不住为她们感到高兴,脸上带着一副慈祥的笑容。 他们几个便这么一边说话,一边往后面过去,可没想到在通往后园锦鲤池的那条小路上,却冷不丁地碰上了一群家丁在那里咋咋呼呼。 “快快,赶紧处理了,别叫大小姐看到了。” 杨若佩和苏娇顿时一愣,福伯管家听着他们的声音,也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过去看看。” “别,大小姐,小小姐,这些下人是新招过来的,不懂规矩,怕是在弄什么烂掉的枯树枝子,一堆烂糟糟的叫你们看见了反而不好,老奴这就叫他们把东西都给搬走。” 福伯一听到杨若佩的打算,赶紧礼节也顾不上了,一把跑到前面去拦住了二人的路。 但是他还没走到跟前,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就会这么肯定的讲出来,莫非他知道这些家丁在忙些什么。 苏娇顿时有些疑惑,她不比杨若配对福伯有这么深的感情,在杨若佩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便淡笑着从管家身边擦过。 “没关系,要真是这些腐烂的叶子的话,我喜欢养花,正好可以拿来做花盆的养料,让我去看看。” “这――”福伯一惊,连忙转过身去,只可惜苏娇的速度更快一些,加上年轻,身子轻盈,几个小跳步就跑到了池塘边。 透过那人头攒动的家丁缝隙里,这不看还好,猛然瞧见了里头那只泡的发白的手,苏娇一双眼睛顿时给吓得真的老大。 “这,府上怎么会有死人?” 苏娇吓得一把捂住了嘴巴,木槿而后跟上看清楚了里头的景象,便赶忙抬手遮住了苏娇的眼睛。 木蓉闻言,也拧着眉头跟上去,只叫蝶翠扶着杨若佩在后边远一些的地方站着,免得瞧见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原来这些家丁从一开始忙着的,便是去寻找工具,将这具尸体从池塘里面捞出来。也不知道这尸体是什么时候掉下去的,瞧着时间应该不长,但是皮肤却被泡的油光发亮,并浮现出了那种诡异的惨白色。 尸体紧闭双眼,看打扮也是这杨府的家丁。他的脑袋和脖子都还完好无损,只是最容易脱落的手指头,给池塘里头的锦鲤生生咬下了几小块的皮肉,零零散散的遍布在了骨节上,在被水一泡,看着就叫人觉得恶心。 旁边的锦鲤池还是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现在只要一想起这池塘里面居然还泡过一个死人,就叫苏娇忍不住胃一阵翻涌。 虽然说苏娇在现代拍戏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惊悚的题材,但是那时候看到的也都是道具,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尸体出现在眼前来的震撼。 苏娇看了一眼,就连忙别过了头去,还得幸好这些家丁小厮在旁边围着,成功挡住了死尸大半张脸,否则要是让她看见那口鼻处吐出来的水底淤泥,或其他莫名其妙的粘液,恐怕她会恶心的这两天都很难吃得下东西了。 木槿微微皱起眉头,像这种死尸什么的,她倒是见习惯了,但对于如何安抚苏娇,她也实在是没有经验。 木蓉站在她身边,将尸体上下观察过一遍,顿时发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而后眼角的余光见苏娇脸色不太好,便扶着她转过身,免的再被尸体给吓着,并不住地拍着她的后帮她顺气。 杨若佩和福伯也赶着反应过来,杨若佩赶着一把抱住了生理不是的苏娇,苏娇皱着一张脸抬眼,冲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 可不曾想这些家丁胆子大倒是够大,就是做事太不稳重了,在搬运死尸的时候,怕是谁用来支撑尸体的棍子不小心划破了尸体的外侧皮肤,顿时一股奇特的恶臭扑面而来,叫苏娇刚刚还想和杨若佩安慰个几句,一闻到这个气味,顿时面向锦鲤池就一阵干呕。 但是他早上向来胃口不好,本就没有吃多少东西,如何能够吐的出来。 杨若佩看的一阵心疼,不断地拍着苏娇的后背,蝶翠又赶忙将她帮忙带着的张语歌帮忙绣的百合花香囊递了过去,苏娇闻着里面木枕流所给药单的清新气味,倒是缓和了不少。 但是失其所散发出来的恶臭,还是在这上空不断的盘旋,恶心的好几个家丁都禁不住捂着鼻子面对这句尸体不知所措。 杨若佩一看这样子,顿时心头火起,一面安抚着苏娇,一面冲着他们大骂一声,“糊涂东西还不赶紧搬走了,放在这里岂不是要烂上更长的时间,还不赶快抬出去给我收拾了。” 虽然是出身将门的大小姐,但也不至于面对如此恶心的境地,还没有半点反应,苏娇听着杨若佩的话,禁不住一面吐着,一面冲着她的方向悄悄的竖了个大拇指。 闻言,福伯也知道杨若佩是真的动怒了,赶忙多找了几个人一起过来帮忙,苏娇吐了一阵,这尸体又给搬走了,才总算是缓和了一些,杨若佩见状,便赶忙扶着她把人带得远了些,以免看到尸体遗留下来的水渍,又会勾起不好的记忆。 “赶紧把尸体拖出去埋了,悄悄的处理,免得惊动了京城里的人,以为我们杨府出什么事儿了。再联系他家里的亲属,该给多少抚慰金一切都按照杨府以前的章程来走。” 第二百二十七章不愿触及的真相 苏娇给自己突如其来的干呕吐的一阵头晕眼花,但是她迷迷糊糊被杨若佩往远处带着走的时候,倒是隐隐约约能够听到福伯在后安排的声音。 “真是没想到,这次难得过来,居然就叫你碰上这样的事,早上还没听到半点动静呢,怎么就走着一会儿功夫就……” 杨若佩叹息着,看到苏娇到现在还没缓过来精神,后面的话也没好意思说完,这抬起手,替她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朵后边。 “娇儿,今日可是吓坏了吧。那我们今日就不钓鱼了,一会儿母亲陪你出去走走,就当散心吧。” “好。”苏娇深吸了一口寻常的空气,只觉得能呼吸真是一件幸福的事,便于杨若配点了点头。 而后福伯叫人处理了赶过来,拖着他一声年迈的身躯,看见杨若佩和苏娇便赶着跪下请罪。 “老奴有罪,冲撞了大小姐和小小姐,还请大小姐治罪。都怪老奴,没有事先提醒大小姐叫小小姐受惊了,老奴真是罪该万死。” 若换作福伯年轻时候那般雷厉风行的做派,像这种低级错误,确实不应该犯,但是他毕竟现在已经年迈,偶尔脑子不太清醒,做出些错事,也算情理之中。 杨若佩拧着眉头,也不好真的罚他什么,便坐直了身子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你在我家忙了这么多年的功夫,论情理也算得上是我的长辈了,我又怎么好意思处罚你呢。” “只是我兄长和侄儿才刚回京,没多少天就碰上这样的事,实在也是太不吉利,可得要好生的调查一下,万一是有谁在背后搞鬼畜意捣乱,也好防患于未然。” “是啊,还请大小姐放心,此事老奴已经调查清楚了,”一听这话,福伯不免也觉得松了口气,撑着膝盖想站起来,小莲便上前去帮了一把。 “听下面的人说,原来是昨日侯爷举办宴会宴请诸位大臣,也曾厚赏了府上下人,此人是昨夜太过于高兴,多喝了点儿酒,谁知道走到花园就失足掉了下去,” “跟他同一个房间睡的人也说昨夜一直没有等到他回来,还是今天早上负责打捞池里浮萍的人才发现了过来告诉老奴的。” 福伯一面说,一面或许是因为紧张,没说几句话就要喘一口气,“老奴本想悄悄的解决了,免得叫侯爷和大小姐知道了,心里头会不舒服,谁知道小小姐也在这时候过来,老奴只好叫他们赶紧着搬走,不曾想还是叫二位看见了,老奴真是罪该万死。” “福伯你起来吧,我知道你对我们家已经算是尽责了,但是像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你更应该早点来抱我才是,若真的是个意外,早早处理了也就罢了,” 杨若佩蹙着眉头,看见福伯这样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重话,“若不是,便去禀报刑部或者京兆尹,你这样瞒着,万一叫人日后知道了,把我们杨家怎么想,岂不是以为我们杨府的人个个可以欺上瞒下了。” “是是是。” 听着她的斥责自己这么大,把年纪了,许多年来还是头一次服薄日发的感到羞愧难忍重重的低下了头去,只有一个劲答应的份。 “好歹尸体是已经处理了,还请大小姐放心,如这种事情,老奴以后再也不敢犯了。” “还是别说这样的话了,像这种事儿,我还是盼望着以后再不会出现了。”杨若佩一抿嘴巴叹了口气,一只手按在额头上,轻轻地摇了摇,别过眼睛去。 苏娇抓着她那枚小巧的百合花香囊,听着她二人的话,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就随手又把香囊塞到了身后的蝶翠手中,顺便小小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袖子上的褶皱。 “处理是处理了,但是死人这么大的事,还是应该要上报衙门的吧。再者,我听着方才柏指教他们把尸体给埋了,这埋在土里,它又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万一污染了那一块土地,有什么病菌可就不好了,还是找机会让人把他给烧了吧。” 话音落地,福伯垂着头看过来,对着苏娇一拱手,“回禀小小姐,上报衙门是肯定要上报的,这户部记档上面,无论哪里死多少人,也都是需要记录的,老奴只是方才忘了说而已。” “至于这火烧实在是不妥,向来用火烧都是处理那些罪大恶极的人,再加上这尸体的事,传出去实在是不光彩,未免引人注意,还是埋了比较稳妥些。不过还请小小姐,放心,这个家丁的家人,我们一定会好生照管着的,再怎么说我们侯府向来是宅心仁厚,所以从未传出什么苛待下人的话,请小小姐宽心。” “是吗。”苏娇听着浅笑了一下,尽管福伯说的在理,但她总觉得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赞同。 杨若佩见状,伸手去拉着苏娇的手,“好了,母亲知道你是为了咱们家着想,但是这种事你姑娘家的还是不要插手的好,福伯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心里很清楚该怎么做,你就不要操心了。咱们一同去街上吧,再顺便去张府见见张小姐。” “福伯,在兄长他们回来之前,你可记得一定要把府里收拾干净,此事也要缓缓的说,别叫我兄长他们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闹将起来反倒不好。” “是,老奴遵命,大小姐、小小姐慢走。”福伯再一低头,便目送着杨若佩和苏娇两个人离开。 而后几日感觉也都还挺平静的,上次那具从杨府鲤鱼池里面捞出来的尸体被处理了之后,竟然没有掀起半点波浪,甚至这死去之人家里的亲属也没有出现闹过,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听说上次死掉的那个人,他因为太喜欢喝酒,以至于妻离子散,他的妻子和女儿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在什么地方。而他的父母双亲也在好多年前就去世了,所以暂时给他家人的抚慰金也只能暂时留着。” 清早时分,苏娇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化妆,因为出于担心,所以让木槿帮忙去调查一番,结果只得到这么一个模糊的结果。 木蓉微微蹙着眉头,一面帮苏娇挑选搭配衣服的首饰,一面担忧的说道,“行了行了,这大清早的像这些事情就不要再说了,没得叫夫人听了心里不舒服。” 苏娇眯着眼睛像是在那里打小盹,猛然听到木蓉的话,禁不住有些疑惑的睁开了双眼。“你平日里也不像是这么暴躁的性子,今日怎么会这么激动?此事是我让木槿去调查的,难不成上次你就已经看出来这人死的有蹊跷?” “夫人,你一会不是还说要去街上准备送给苏夫人和杨侯的节礼吗,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了,出门去吧。” 木蓉一顿,没理会木槿在旁边投来不服气的目光,只是意味深长的如是说道,像是想堵苏娇的话,又像是盼着她往下追问。 苏娇愈发的觉着有古怪,叫蝶翠放下了耳环,今天打算轻装上阵,“离中秋节还有四五天的时间呢,到时候再准备都来得及,你还是快点告诉我吧,否则一会儿我们三个对付你一个,你可折腾不过来哦。” 此话一出,木槿顿时摩拳擦掌起来,准备做第一个挠她痒痒的人,木蓉没得办法,故意幽幽的叹了一声,将最后一只简单的钗子给苏娇带到了头上。 “是味道。在水里淹死的人确实是容易把皮肤涨起来,里头什么乱七八糟的液体或者气味都有,但是此人只不过才死了一个晚上而已,怎么可能会臭成这个样子。” “我当日看的时候,他破皮的皮肤就像是一张薄纸一样,就算不用木头,怕是手指一捻都会破开,里头流出来的也不像是血水,反而还粘稠的,只可惜被福伯派人处理的太快了,否则细细检查一下,恐怕还有别的收获。” 木蓉一脸淡定的说着,等他这一番话说完整个房间里,除了木槿,还表现的自在一些,另外两个人便是鸦雀无声。 蝶翠只是个普通的丫鬟,听到这些内容,吓得他身上都忍不住一抖,苏娇虽然听着也不太舒服,但比起蝶翠还是好多了,她但笑着拍了拍蝶翠的手臂,脸色也不是很好看的站起身来。 “好吧,我果然不是个破案的料,后面的话你还是别说了。那你既然已经看出来有问题,昨天怎么没说呢?木槿也在,可以让她帮忙看看,恐怕现场解剖都没问题吧?” 这话苏娇自然是说笑的,只不过用了些夸张的手法而已,谁知木槿一听她最后一句,反而紧张的摆了摆手。 “这可是真不行,解剖尸体不是这么容易的,若是准备不到位,防范措施没完全的话,也是很容易会得病去世的。” “而且就像木蓉刚才说的一样,这尸体流出来的液体是那个样子,很有可能他喝醉淹死之前就已经感染了什么奇怪的病症,福伯他处理得快些,反而还能够救人。” “原来是这样的吗。”苏娇一阵惊讶。 第二百二十八章不幸纷至沓来 她起初还以为福伯处理的方式,这么草率会有什么问题,原来是早有先见之明,看来果真是自己目光狭隘了。 “那如果这样的话,搬出去埋在土里不是危险更大,不过福伯既然已经看出来这尸体有问题的话,应该会做防范措施的吧。” “一般来像这种大户人家处理尸体,未免损伤自家英德,虽说是随便的埋起来,可也不会这么偷懒的,至少也会铺上一层石灰,夫人就不要多操心了。此时时候还早,咱们去的那条集市还远些,早点走,赶在傍晚之前应当还能回来。” 木蓉淡淡的说着,还想给苏娇带一只镯子,苏娇却摆了摆手,只叫她把镯子放下。苏娇听着他的话,一点头,木槿便过去笑着拉着方才吓坏的蝶翠一同出门。 有一个动手能力超强的侍女,就是有这么个好处,出门只需要带两三个人,而且身为女子,也可以一直陪在身边随叫随到,但凡遇到什么问题,凭着木槿的战斗力,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苏娇今天选的地方距离黑市很近,这几日因为中秋节节庆的缘故,所以黑市里恐怕也在搞活动,以至于它边上的一些铺子也都趁着这个热闹,各种各样的摊位,店铺开的遍地都是。 虽然危险也不小,但是赚的钱也不少,正可谓是富贵险中求。 今天没有萧淮安的陪伴,苏娇自然也不敢一个人到黑市里面去,那么到边上转一转,淘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倒也是无伤大雅。 “萧淮安这个家伙,这几天究竟跑什么地方去了?我舅舅和哥哥一回来,他就几乎整天都跟他们呆在一块儿,这感觉怎么叫我觉得这么别扭呢?” 就因为今天去的地方稍远了一点,所以苏娇特别要求梳一个最简单的发髻,上面也只有几朵料器小花的装饰。 为了方便,她甚至连自己心爱的步摇都没有带上,此刻脑袋空空正好靠在车壁上面,享受着一路抚过微风的吹拂,顺便再小小的嘀咕几句萧淮安。 木蓉听着忍俊不禁,作为希望自家大人和苏娇夫妻和睦的第一人,正是巴不得看到这一幕。他一面帮着叠翠收拾带过来的干粮,以免帮着说几句好话。 “再怎么说,忠义侯府也是我们家大人的岳丈自然应该要好生相待,夫人年纪小,应该还不知道,当初的忠义侯府吃了很多的苦,现在好容易回来,自然应该要多加小心一些,” “反正马上就快到中秋节了,朝廷会有几日的假期,到时候大人就可以好生陪夫人说说话了。” “我,谁说这个了,我又不是在吃醋。”苏娇给她的话一噎,顿时不好意思的红了半边脸,而一想到方才自己胡思乱想的各种可能,她也实在没有这么大的脸皮讲出来。 如此噎了一阵,苏娇便又把脑袋靠回刚才的位置,斜过眼睛去打量外面车窗缝隙里的景色。“不过候府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我确实知道的少。”原书里面也只是提到杨家驻扎塞外多年,回来就被人陷害,全家灭门。 原书里的下场就已经够惨的了,没想到进来之后,好像她以前经历的也十分悲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木蓉你既然也有听说过的话,不如跟我讲一讲,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 “自然可以,说起来此事还得要从上一任忠义侯讲起,夫人也知道咱们的陛下多疑,侯爷又耿直,自然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然后就……” 苏娇一问,木蓉趁着在车上也不会有旁人听见,才刚开了个头,外头的木槿就把车停下了。 “到啦!” “到了?这么快?”苏娇一愣,自己故事还没有听到呢,木蓉也觉得有些可惜,但终究还是先做事要紧,便先提着裙子下车,和木槿一同扶着苏娇下来。 “既然如此,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或许有候爷想告诉夫人的时候,夫人再知道会更好。” “好吧。”苏娇呼出去一口气,也只得如此了。 京城虽然是号称全大泽最繁华的城市,但是繁华也就是表象,像什么金棋宝石的,也全都是要靠钱堆起来的,一个个昂贵,还做的不怎么好看,反倒不如这些小地方雕琢制造的各种各样新奇玩意儿来的有趣。 毕竟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影后了,拉不来赞助,买什么东西都得要有个预算的,总归还是以物美价廉为主,再者又是送给自己的长辈,终究还是得要饱含心意且有创意才更有趣。 早在几天之前,苏娇就已经跟萧淮安商定了送往宫里的结礼由他决定,这样话就不会说自己乱花钱了,送往侯府的便由自己随意发挥,所以苏娇一下子就选中了这个地方。 苏娇下了车,等到木槿把车停好了之后,几个姑娘才敢笑呵呵的往集市里头走。 这里的集市虽然是临时摆出来的,时间也就只有这么几天,但看着也是挺费心思的,首先进去冲入眼睛里,便是铺天盖地吊在两房之间的大红灯笼,看着一股节日的喜庆氛围就扑面而来。 路上瞧着也还算是干净,路两边全市各式各样新奇物件的小摊位,其中偶尔还夹杂了几个煮面或者馄饨,蒸点心的饭铺,这样便可以一路看,一路吃过去。 苏娇看的不禁激动起来,上一回见到如此自然热闹的集市,还是在倭国表演团过来的那一天晚上。 她踮起脚尖,远远的往外头望了一眼,大致这一条集市横贯过去的长度,应该至少也有个两三里,再加上还有几处小小的十字路,那么此处的面积算起来,也可以抵得上一个夜市了,倒也难怪木蓉算定在这里会花费上一天的时间。 木蓉抱着一早问木槿踩点画出来的平面图,按照进入的入口方位进行判定,指着右前方的位置,“那里便是那些人的入口处,咱们只需要避开那边走就可以万无一失。” “至于这边,貌似在西南角上有一处最大的玩器店,夫人要不要先往那边看看,一路从尽头往外面走,走到下午的时候,就正好可以坐车回来了。” “嗯,也好。”闻言,苏娇伸展了一下两只手,也就按照木蓉的安排过去了。 就是可惜这里的集市中间的路段太窄,加上又是随便找地方白起来的,地形就好像在各种坑坑洼洼的假山石上种花,东一块西一块拼凑而成,要想逛个街还可以,顺便体验一下爬山的乐趣,简直一举两得。 好容易主仆几个跑到木蓉所说西南角的那家铺子,头顶的太阳就已经快接近半当中的天空,算起来大概应该是北京时间的九点钟左右。 苏娇一只手做凉棚状搭在额头上,嫌弃似的撇了一眼天上肆意放光亮的太阳金乌,轻哼一声,便拿手帕擦去额头上晒出来的薄汗,走到了店里。 “小姐,夫人不是一向最喜欢鲤鱼了吗,你看这个有点像是玉雕成的红鲤鱼摆架,是不是挺好看的。” 一进屋里去,蝶翠站在左边一个转头就看到了货架上摆放着的这个摆件,当即欢喜的想要捧起来给苏娇看。 “萧夫人,今日这么巧,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你。” 苏娇闻声想要去看看,却不曾想,刚好被一个男子的声音打断了,她再一抬头,便瞧见对面站着的原来是木枕流。 他手中才捧着一本应该是医书之类的东西,一看到苏娇进来,他便把医书放下过来,打了声招呼。 苏娇等着他走近了些,也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木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木枕流浅笑,刚要开口,蝶翠便想着把手上的摆架给放下,结果不小心没放稳,差一点点就要摔下。 蝶翠赶忙稳住,这家铺子的老板一看到这边的动静,吓得半边魂都要掉了,一把冲了过来宝贝似的捧着这条鲤鱼,再给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你是怎么回事啊,这条鱼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价值连城,要是给砸碎了怎么办,拼都拼不起来的。” 老板珍而重之的把锦鲤上面的灰尘给擦掉,转过头就冲着蝶翠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 苏娇微微垂着眼眸,很有些讨嫌的看着这个老板。那鲤鱼的摆架瞧着材质跟现代塑料做的没什么两样,又不是真的红玉,就算碎了也不是赔不了。 但是毕竟是蝶翠做事不太小心,苏娇也不好帮衬着给骂回去,便只好暂且忍着,让木槿把蝶翠拉回来。 “对不起,我并不是有心的……”蝶翠可怜巴巴的缩着脑袋,貌似是给这老板吐出来的唾沫星子给粘上了,恶心的她一张脸都皱在一块,还不忘赶着道歉。 “店老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条鲤鱼应该就只是红玉髓做的吧。能找得到这么大的红玉髓的,确实是废了叶功夫,但我怎么瞧着,这下半部分更像是用颜色渗透进去染出来的呢,倒是尾巴和鱼鳍的部分勉强像是真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拨开了迷雾 这是这段话里面的重点吗?木蓉也一巴掌拍在额头上,几乎要给木槿气的七窍生烟了。 “你……”苏娇嘴角一扯,实在也是拿她没有办法,正在苏娇她们主仆几个说话的功夫,外头终于跑进来了一个小厮。 小厮风尘仆仆,衣摆上和鞋面上都是那黄土的尘埃,不知道的还咋以为他这天气里去耕田了。 “见过――” “别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给我说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苏娇一看他进来,没等小厮行礼问安就赶忙站了起来,叫小厮一噎,剩下两字哽在喉咙口,差点讲不出话来。 “啊,夫人,大人回来了,现在就在后院呢,他还带了个人回来,唉,夫人。” 小厮话没说完,苏娇提起衣摆就往后院跑了过去。小厮眼前只觉一阵风飘过似的,木槿拉着木蓉紧随着他的身后飞奔而出,蝶翠稍慢一步,提着小裙子小心翼翼的跨过了高门槛,而后跟上。 “出去不是说治病的吗?怎么还带了个人回来?难不成带的是病人?打算把他放咱们府上做研究吗?” 苏娇脑子里一顿乱七八糟的想象,还没理出个头绪就已经跑到了后院。 依据习惯性思维,只需要找到人聚集最多的那一堆。苏娇费力挤进去,就瞧见果然是萧淮安站在那里,只不过面前的院子貌似是之前杨若佩住过的地方。 “萧淮安,你这是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萧淮安正低着头和身边的小厮嘱咐着,一听到苏娇的话,居然还给吓了一跳。他脸色顿时变得有几分奇怪,苏娇也皱着眉头,一步一步的撵了上去。 “啊,没什么,有位夫人身体不太舒服,我让她暂时在这里休息就是了,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才吩咐过不许大肆宣扬的吗?” 说着,萧淮安转头看了一眼府里的管家,管家身上一抖皱着眉头,也十分的不解。“这,大人才刚刚回来,恐怕是话还没传过去,有些人想要在夫人面前讨好立功,所以去多嘴了吧。” “夫人?!”苏娇一惊,而不管是她,连同身后的木槿和木蓉都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这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功绩,根本是不能传出去叫人知道的。传令下去,若是有谁再敢往外多嘴半句,一律按照府里规矩处置。” 萧淮安伤脑筋的一根指头在太阳穴上按了一下,居然头一回不理会苏教的画扭头就准备出门。苏娇顿时感觉到一阵恼羞成怒,扭头就要往那院子里进去。 “你若是带人回来,这里是我母亲曾住过的地方,你叫那位夫人搬到别处去,有我亲自好吃好喝的照料着,岂不是好?” “娇儿,你不要胡闹。”萧淮安闻言,拧着眉头转过身,伸手就拉住了苏娇的手腕。 苏娇微微鼓着腮帮子,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静静的和萧淮安看回去。 萧淮安十分无奈,瞥了一眼四周,边上的下人便都识趣的让开了,而后他再带着苏娇一路回到了他们俩的院子里,才终于放开了手,准备解释。 “那里是你母亲的院子,我怎么可能会带别人进来?你怎么会想到这些事上的?” 萧淮安一开口,瞬间就把苏娇想说的话给全部堵了回去。苏娇一时语塞,又是不解,又是有些羞恼,“那你这么大费周章的,还这么郑重其事的是想干什么,难不成……” 说到此处,苏娇也算是自己给自己理清了思路,她不自觉的放开了手,语气里带着自己都难以相信的颤抖。“难不成你还真是将我母亲接过来了?” 萧淮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木槿他们便赶忙关门出去把风。 “我母亲到底怎么了?她在杨府不是一直呆的好好的吗?你为什么会突然把她接过来?难不成她也染上这个疫病吗?那可怎么办啊?到底有没没有治疗的方法?无论用什么药材,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给她找回来。” 刚刚在木槿她们面前,苏娇还能忍着这一会儿功夫,这门一关上了,苏娇顿时憋不住,抓着萧淮安的衣领子,鼻子一酸,眼泪都差点要流出来。 萧淮安忙了这一天一夜,给他这一阵摇晃晃的,眼前有些晕乎,他连忙抓住了她的手,好言劝着,“你放心,你母亲身体康健着,只不过心情不太好,我让她回来好好休养一下,这几天你有空就多去陪她说说话吧,” “还有你得记住了,绝对不能够出门,一会儿我还有事,恐怕这几天都不一定会回来睡,每逢入夜,你还得让记得叫人把各处的门窗全部都给锁紧了,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知道了吗?” 一面说,萧淮安一面抬手替苏娇理了一下鬓边自由飞散出来的碎发,苏娇禁不住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挺有点高兴自己的担心也不算是白费。 可是听着萧淮安的话里实在是有些不太对劲,苏娇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去找几件换洗衣物就准备出门的萧淮安,故意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盘问。 “你这话怎么说一半留一半的,能不能一次性给我讲清楚了。我母亲没事,那她为什么会心情不好?而且平日里你府上的人,你不是都最清楚的吗,为何会突然跟我强调这么多,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看来有时候女孩子聪明了,也实在是有些伤脑筋,萧淮安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何历朝历代的好些皇帝官员,都更喜欢徒有长相而空无一物的美人了。 萧淮安欲盖弥彰的咳嗽了一声,自顾自的将几件衣服打包起来,任由苏娇一路抓着也没有直接回答,等到要推门出去之前才转过头来,勉强笑着回了一句。 “确实是没什么事,只不过是担心你的安危罢了。毕竟像你这么毛毛躁躁的人,万一真有什么不小心,我还不知道如何向杨侯和你母亲交代,就索性叫你母亲回来,看着你,也省得她心里担心。” “好了,你就不要再胡闹了,我必须得走了。” 话音落地,萧淮安趁着他发愣的功夫,轻轻地一收手就把袖子从苏娇手里扯了,回来连忙推门出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苏娇偏过脑袋,拿手挠了一下自己的下颚线,“这样?” “夫人,到底怎么样了?大人怎么又出去了?” “没事没事的啊,他没有找人。” “啊?” 木槿她们一进门便赶着问了一声,苏娇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就这么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再看到对面三个姑娘脸上齐刷刷诧异的表情,苏娇连忙清了清嗓子,却无处遮掩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啊,我是说他已经说了,我母亲没事,只不过我总是感觉他好像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苏娇笑着摆了摆手,心里倒是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她之前的小榻上,拿手架着脑袋,眼睛滴溜溜的一转。 而后又看见木槿靠近了来,准备与她一起吃葡萄,苏娇忽然又坐起身,抓住了木槿的左手腕,“对了,他以为他瞒着我,我就查不到了吗。木槿,你身手这么好,帮我出去打听打听呗。” “不过也小心一点,你的轻功我瞧着好像挺不错的,那你就在屋檐上听下面人怎么说,能打听多少是多少,先回再跟我讲了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再出去,记得万事小心。” “这个啊,没问题,夫人你放心就包在奴婢身上吧。”木槿闻言,想都不想的就一口答应下来。 想必她现在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可是萧淮安的人,之前几个月还会帮萧淮安看着苏娇的行动,如今就完全被策反了。 说罢,木槿一拍胸脯就要转头出门,但在太阳底下站了几秒钟的样子,她又回到了屋里,拿了一把黄纸做的油纸伞再度出去。 “哈哈,那就辛苦木槿了,咱们也别闲着,先到母亲的院子去看看,心情不好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娇见着木槿这么一副呆愣的样子,好笑的拍了拍手,也便起身领着剩下的木蓉和蝶翠往后院去。 只是她方才太过情绪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到萧淮安特地拉着自己回来是什么缘故。木蓉所以也觉察到有些许的问题,但是木槿没回来,一切都是未知数,便暂时按捺着没说。 很快,几个人抵达了杨若佩的院子。院子才空了几天,所以东西一切如常,只不过里头伺候杨若佩的下人,尤其少了些。 苏娇不免觉得奇怪,一路走到杨若佩的床边,此刻都日上三竿了,她居然还躺在床上睡着,只是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她紧闭着双眼,眉头却很忧愁地皱在一处,嘴唇蠕动了几下,貌似有什么话想说。 “母亲,母亲。”苏娇蹙着一双秀眉,替杨若佩扇了几下扇子,柔声地呼喊着,听到她的声音,杨若佩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小姐请喝茶。”旁边木蓉叫蝶翠帮着看着,自己则走了几步去打量了一下此处院子的不对劲之处,便看到小莲一脸惆怅,还带了些淡淡的悲伤,过来奉上茶水。 第二百三十二章突如其来的早有预谋 苏娇一颗心全都扑在杨若佩身上,所以倒是没有注意到小莲的神情有何不妥,木蓉则等着笑脸把茶杯放下之后,拉着她到门口小声的询问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苏夫人会长睡不醒,还有我家大人平日那般敬重长辈,绝不可能如此苛待,密不许人传,难不成是杨侯出了什么事吗?” 前面的话,小连听着也只是抿住了嘴巴,而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都然真大了,眼睛一时情急攥住了慕容的手,慕容一看她这般反应,心猎猜到了七七八八。 “木蓉姐姐,你就不要再问了,这件事萧大人告诉我们不许提及,免得又叫夫人伤心。只是没想到小姐会这么快过来,这些事情我们做下人的实在不方便透露,还是等夫人醒来之后再说吧,求你们也不要再问了。” 木蓉给小莲吓了一跳,但看见她如此悲伤的请求着也不好,继续坚持下去,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苏娇微微蹙着眉头,心疼地看着杨若佩,原想着她和离之后又一家团圆。便可以高枕无忧了,果真还是逃不开原书定下的结局吗? 苏娇正走神的时候,杨若佩忽然有了些动静,她脑袋不住地摇晃,口中还念念有词,“大哥――” “母亲母亲,你醒醒是我呀,舅舅他们怎么了吗?” 苏娇给她吓了一跳,生怕她被梦魇着,连忙轻轻晃了一下她的肩膀,杨若佩这才慢慢的睁开眼睛,却还没等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眼角便又几滴豆大的泪珠簌簌而下。 想当初自己因为婚事而被逼之际,杨若佩那样的交集和愤懑,以及后面与苏大人决裂之时,她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今日若不是悲至心底,又怎么会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苏娇看着心里越发的不是个滋味,大致也猜到了是个什么情况,只是不能确定究竟遭到了何种地步,木蓉也注意到了杨若佩的眼泪,赶着上来扶着苏娇的手臂。 “夫人,既然苏夫人已经醒了,咱们那边还有些事儿,不如就先回去,让苏夫人好好养病吧。” 苏娇一阵不解,转过头去对上木蓉的眼睛,木蓉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心下了然,只好答应着松开了手,趁着杨若佩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与小莲嘱咐了几句,要她好生照料,便揣着一颗满是担忧的心,回到自己房间。 在她们主仆几个回来之后,派出去调查情况的木槿也利用跟萧淮安手下那些人以前的交情,打听出了一些事儿。 木槿兴冲冲地跑进屋子里,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水,一脸激动地好像肚子里藏着许多话,但一对上苏娇饱含着忧愁的眉眼,那些话又瞬间哽在了喉咙口,叫她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讲出来。 “行了,你就别卖关子了,我有什么撑不住的,你直说就是了。” “那我真说了,夫人可一定不要太激动啊。” “说吧。” 苏娇给她勾的满心焦急,忙不迭地拍了一下手下的靠枕催促着,木槿这才拍了拍手过去,坐在她对面的小矮凳上,缓缓说道。 “额,不知何人向陛下举报,说杨侯与南康之人勾结,意同叛国,而后陛下就下令彻查杨府,结果果真找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信件。” “还有据说城郊传进城内的瘟疫,也是因为杨府之前得病死掉的那个人被随意埋在了城郊乱葬岗才引出来的。故此,陛下就断定了杨侯是心怀不轨,意图造反,已经将杨侯和杨公子全都拘禁起来了。” “什么?!”苏娇大吃一惊,木槿这番话说得极快,本意是想让苏娇一时没听个明白,好慢慢解释着,没想到她瞬间就听清楚了。 这次陷害候府的手段和原书中的并不完全一致,但也是大同小异,如这种诬陷朝廷命官勾结外党意图谋反的法子,只怕历朝历代都要用烂了,把偏偏就是这么的百试百灵,还叫人无法招架。 苏娇倒吸了一口凉气,禁不住一只手,死死的揪着那只金线绣成的正方体枕头,他自己心里早有准备,所以到不觉得太过惊愕,但是却可以想见杨若佩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会有多么崩溃,向来也是萧淮安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能够让杨若佩免遭被拘禁的风险。 “如此说来,我还得要好好的感谢他一番。” “什么?”木槿一时没听明白她说的什么,问了一句,便把苏娇从回忆当中拉了回来。 苏娇定了定神,努力摆出一副镇静的样子,但眉头还是片刻不离的纠结在一处。“你且一五一十的把今日发生的事情通通给我讲一遍。” 当日从杨府鲤鱼池里打捞出来的那个尸体,经由木槿和木蓉两个人的判断,倒确实察觉到此人人貌似是身有疾病,但看尸体症状,和这次爆发的疫病并不相似,现在他们却硬要将二者联系在一起,未免也太有莫须有之名了。 木槿点了点头,清了下嗓子,便一手攥着一杯茶,一边讲述。 原来是今天早上,上朝之时,这两天为了疫病之事,闹得满朝文武人心惶惶,倒不是为了疫病如何难治,主要是担心皇帝会动怒。 不曾想,今日上早朝,却见着皇帝一脸的凝重深思,貌似不只是为了这场疫病,更是为了旁的事情烦闷。 萧淮安不禁察觉到有些古怪,再将满朝文武打量了一遍,却发现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疑惑,且杨傅剑和杨怀仁居然一个人都不在。 他一挑眉头,与附近的兵部尚书马戈问了一声。“今日为何不见杨侯、杨公子?” 闻言,马戈也回头找了一眼而后恍然大悟的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啊,我想起来了,貌似是昨夜陛下下旨,叫杨侯负责清点在京城的将士数目,以及日后如何训练的话,至于杨公子,一则他并无职位,二也也好去给杨侯当个帮手,所以他们今日早朝都不必过来了。” “原来如此。” 萧淮安听罢,心里仍旧是有几分疑虑,皇帝素来对杨家心有怀疑,如何会把这等要紧的事情交托给他们。 再者,他又找了一圈,竟然发现刑部尚书金山也不在这儿。 他愈发的觉得心里一团雾水,好容易等着皇帝早朝结束之后,象征性的叫了几位大臣商讨了一下疫情的控制,他便抽了个空,早早的出宫去了。 白虎门外,等着众位大臣纷纷离开之后,梁信早已牵着两匹马,在那里恭候多时。萧淮安眼珠一转,往外面走了几步,忽然叫住了梁信。 “我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你一会儿不必随我一同去了,只先前往候府看看究竟如何了,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速来禀报于我。” “是。”梁信向来不会违逆他的命令,也从不会多嘴问上半句,答应着便调转了马头,乘着大街上并无人注意悄悄的从小道上走到了杨府后院。 而萧淮安则先回到了自己的职位上,与下面的人吩咐了,按照原定的计划和要求行事,便也找了个空马不停蹄的赶赴了杨府前门。 而此时,正如萧淮安所猜测的那样,刑部尚书金山没来上朝,便是因为接到了皇帝的指令,派人来搜查杨府。 此刻他的搜查才刚刚结束,一脸凝重地看着手下的人,从杨府杨傅剑的书房里抬出了一个小木箱子,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各样的信件和交易往来。 杨傅剑眉头紧锁,拉住了一时脾气暴就要上前去和金山理论的杨怀仁,客气的拱了一下手,虽境况有些狼狈,但他周身的气场却没有被影响半分。 “这里的贸易往来记录,乃是本将从旁人手中搜集而来的,至于这互通的信件并非出自本将之首,还请金大人明察。” “杨侯所说之事,本官自然会调查清楚,只是朝廷律法在此,本官也只得依律行事,来人,将杨侯与杨公子统统拿下。” 金山一双手背在身后,虽看着年轻,但行事果决,更胜前面几代的兵部上书。 他向来敬佩杨家逆境中重生,那么一副不屈不挠的精神,但是他毕竟也是有职位在身,不可能为了一己私情就轻易放纵。所以就算心中不忍,他也只得命人将他父子二人拿下。 而在这时,后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不断靠近的马蹄声,金山闻声看去,只见萧淮安坐在那匹马上,尚未行至跟前便喝了一声。 “且慢。” 金山一看是萧淮安,倒是有些希望他能够有办法替杨府洗清冤屈,便就这么静静等着他走到跟前。 萧淮安翻身下了马,只扫了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禁勾起一抹淡笑,与金山互相拱手客气一下。 “金大人,这是做什么,昨夜杨侯不是才刚接到陛下的命令,要筹备计划京城兵士的训练吗,若是府上有许多将士的资料,想来也是情理之中吧。” 一听这话,金山就知道,实际上他也什么都不知道,为难的抿了一下嘴巴,压低了声音,与他凑近了几分解释道。 第二百三十三章时来运转全靠它 “并非与此事有关,我来查的乃是为了另外一件事,而且此事乃是陛下亲自下的命令,昨夜陛下不知接到了谁的举报,说杨府有通敌的嫌疑,这才行此举,不叫朝中文武百官知道,只教我私下里悄悄地来调查,谁知道果真查出了些东西。” “我虽有心,但也得依法行事,还请萧大人不要为难与我,早些去想别的办法吧。” 萧淮安听得一愣,一抬眼便看到了旁边放置着的木箱子。这个木箱子乃是当日夜里,杨傅剑父子与自己说起朝中有和其他国暗通款曲的奸细时,拿给自己看的那些信件,所装的箱子。 他诧异了一瞬,作势想要开口将那箱子里头的东西看过一遍,谁知金山手下的人便已将那箱子收到了马车之上。 他没得办法,只好旁敲侧击的想从金山口中打听一下这些东西能确定的罪名,究竟有多大。谁知金山叹了口气,却见对面的杨傅剑大概是猜到了情况不妙,脸上也有些心灰意冷,但他还是拼着自己的尊严,试图争取最后的一丝底线。 “金大人慧眼如炬,我也相信你一定能够找出真凶,还我父子二人一个清白,但是此事和我妹妹完全没有半点瓜葛,她一直留在京城中,也就是这几日才回到我们府上来居住,” “还望你往开一面,且放她一条生路,我不想她好容易能够与我们一家团聚,却又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被关入大牢。” “可是……”只是实在于理不合,但凡有着叛国之嫌的,必然得要诛连九族,最次也是抄家,杨若佩可是杨傅剑的嫡亲妹妹,怎么可能会有例外。 但是一对上他恳求的眼神,金山又实在不好意思拒绝,萧淮安见状,意味深长的咳嗽了一声,不知道是否有做其他的安排。 正在焦灼之际,金山借着叫人一一盘问府上下人口供的时间,拖延了片刻功夫,却不想忽然又见着一个小吏一脸焦急地匆忙赶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有人闯入后院,意图将杨府小姐杨若佩带走。” “什么?!”金山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就猜到了,转头看向萧淮安。 萧淮安没想到他手下的人居然看管的这么严,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只好略有些尴尬的清了下嗓子,“杨若佩是我夫人的母亲,也是我的岳母,与杨府有何关系。我不过是看在夫人的面上,请岳母过来小住几日,不过是两家的情分,想来金大人也不必这么严格吧。” “你的这番话拿去哄傻子也便够了,若是闹到陛下那里,你又该如何收场。”金山拿他没办法,蹙着眉头小声的与萧淮安喝斥了一句,杨傅剑则略有些担心的望着后院的方向。 萧淮安倒是不甚介意,勉强受下了他的这一番不满和抱怨,但是饶是如此,杨若佩也未必能够逃过一难。 金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自己两头为难,更是能够理解当初写下“世上安得两全法”之句,那人的心情。 他与萧淮安两个人闷闷不乐地对视了一会儿,正要准备叫人去后院把杨若佩也一并抓来,不曾想这时,居然还有人听说了这边的动静,赶过来看热闹。 苏仲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消息,金山为了避免有人多嘴,特地将这一条街都给看管住了,他居然还能够从缝隙里面听到动静,赶着过来看好戏。 “哎呀,杨家不是才回来还没有半个月吗,居然这么快就落网了,果真是太嚣张了不行呀,金大人可得要秉公执法,绝不能放过一个啊。” 一听到是苏仲世的声音,在场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不烦他的。 但是就算苏仲世的这番话再怎么犯贱,毕竟没有做出什么违法乱纪之事,金山也拿他没办法。 苏仲世更是如同得了意一般,完全无视金山和萧淮安两个人的双重黑脸,径直走到杨傅剑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还尤嫌不足的啧啧的两声。 “当初杨侯来我府上耀武扬威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我叫你生生压一头,压压了十数年了,今日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苏仲世,你忘恩负义,你忘了当初我妹妹为了让你飞黄腾达,求着我为你所求的恩典吗,今日你便是这般回报的?” 若是苏仲世安安静静的还好,现在偏偏还上门来挑衅,这叫杨傅剑这个暴脾气如何能够忍得下去。杨怀仁也冷笑一声,“苏大人也不要高兴的太早,这世上之事何人能够预料,且我父子只是被冤枉的,终有可以洗清冤屈的一日,” “苏大人倒不妨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你背地里做下的那些事,够不够也让你去牢里待几日。” 此话一出,苏中是便是再也笑不出来了,他身为文臣,又并非二品以上的大官,但因为身为吏部侍郎,掌管朝中官员,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便利的。 左不过就是卖官鬻爵,私相授受,收取贿赂,强占产业,和做假账,这些小事罢了。 苏仲世顿时一阵语塞,瞪着杨怀仁说不出话来,金山也没得这么多空看他们几个在这里拌嘴,令人压着他父子二人上了囚车,一抬手。 “行了,苏大人,你们的个人恩怨还是日后再说吧,来人去后院把杨若佩杨大小姐请来。” “金大人,杨若配到底也曾是苏夫人,嫁出去的女儿,其有再回家之礼,她现在乃是本官的岳母,就不必一同治罪了吧。本官自会带她回府叫人好生留意着,若是她与此事也有关系,本官定不会姑息。” 萧淮安没想到金山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轴,好说歹说,也没能叫他把此事给忘记了,自己目前还没有法能够就得出杨傅剑他们,但至少也想替苏娇争取到她母亲的自由。 不过杨府的这等下场,倒还真是叫苏娇给说中了,也不知道此事若是叫她知道了,她该有多伤心。 “萧大人……”金山烦闷地按着额头,不知道该如何与他分辨,而这会儿,苏仲世居然也在旁边帮腔。 “萧大人说的不错。” 此话一出,几乎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底下的小吏也全部都惊呆了,很难想象这话居然会是从苏仲世嘴里讲出来的。 苏仲世揣这两手,垂着眼眸看着地下,貌似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多么石破惊天。 “杨若佩自从嫁给我的那一日,便是我苏府的大娘子,苏夫人,她现在已经改姓为苏,便于杨家没有半点关系了。” “即使我与她和离了,谁又能知道没有在复合的那一天。但至少她现在仍然还是姓苏的,便于杨家无干,萧大人既然一片孝心,想要请他的岳母回府居住,那么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金大人觉得是不是。” 苏仲世这些道理一溜一溜的,虽然也有强词夺理的成分在里头,但确实比萧淮安方才找的那通说法要听着合理的多。 只不过还是很难理解他为何这般巴不得王府落难,却要豁出去救了杨若佩回来。 金山顿了一下,再三确定自己一句都没有听错,才闭上嘴咽了口口水,“苏大人所言确实不无道理,但是杨若佩的归属实在是值得商榷,无论判定为哪一方都是有理。” “不过本官倒是想要奉劝苏大人一句,杨若佩即使姓苏了,身上也仍有杨家的血脉,按照律法中的判定,若是陛下非要连同杨若佩一同治罪的话,苏大人此言便与她脱不了干系,苏大人可是想好了?” “金山――”无论苏大人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至少能够救的了杨若佩一时,萧淮安至少还是能够保证她日后不会再被带走。 但是金山如此不依不饶的追问苏仲世,要是苏仲世害怕了,突然改了话头,那便是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萧淮安顿时难得的急了,愤怒地喊了金山一声,金山却好整以暇的等着苏仲世的态度,苏仲世抬起眼想了一想,缓缓说道。 “她现在叫作苏杨若佩。与本官又有何干系?若是陛下非要一并治罪的话,本官之前到底也是与她并结连理,且育有一女,无论如何也是脱不了干系的,金大人此话未免问的有些多余了。” “苏大人所言甚是,但是本官多虑了,既然如此,那么萧大人就将苏夫人接走吧,也替本官向萧夫人问候一声。” 话音落地,金山果然还是应下了这么个说法。 这局势突然有了这么大幅度的改变,实在是令人有些吃惊,说起来,倒还得要好深的谢过苏仲世一番。 萧淮安不免松了口气,转头一看却见苏仲世已经走远了。而后,便是他叫梁信把杨若佩接回来,好生照顾着。 未免透漏了风声,萧淮安也只能命杨若佩身边的侍女贴身照顾,再安抚了苏娇几句之后,他再一出门,便径直来到了刑部。 刑部内,杨傅剑父子二人都已经被关入了大牢,且是罪名最为严重的缓刑死牢之中,萧淮安匆忙赶过来,也没能够见得到他们父子,二人。 第二百三十四章舍己救人 无奈之下,萧淮安只好转头来到刑部的书房,金山此刻正坐在书桌前面,桌子上面一堆文件,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内容,急得他焦头烂额,眉头紧蹙。 只不过才忙了一个上午的功夫,就已经叫金山的形象带着些犀利了,甚至下巴上都长出了一层颜色。 萧淮安心里也有些沉闷,但他却故作轻松的擎着一抹笑,上前来与金山试探打听。 “金大人果然是能者多劳,今日大早上求见从侯府里搬出来那么多的信件,只怕金大人一个人也看不过来吧。金大人若是信得过我,不如叫我也同你一同察看,也好加快些速度。” “行了萧大人,你就不必来这里探我的口风了,这些信件别说是你,便是我亲自搜查出来的,也不在我刑部。” “方才搜查才一结束,宫里就来了人,那些信件都已经送到了陛下的手中,萧大人果真还是来晚了一步,恐怕候府也只能如此了。” 陛下?! 金山幽幽的叹了口气,平淡的语气之中,偶尔出现的几个字眼,却叫萧淮安大吃一惊。 金山向来是刚正不阿,满朝皆知,从不徇私枉法,陛下不可能是信不过他,如今却叫此案完全不经由金山之手主审,而是他亲自判定。 究竟是陛下对侯府还有一分余地,想着网开一面,还是早已忌惮,欲置杨家于死地。 萧淮安眉头紧锁在一处,平日里虽然为皇帝办事,也曾有过狠辣无情的一面,却从未像今日这般的赶尽杀绝,若非自己好容易救下了杨若佩,恐怕真的是一人都不会放过了。 可是陛下如此,莫非还是为了当初前任忠义侯时所发生的事,而忌惮至今? 萧淮安一时也想不出来什么办法了,无论是立场还是身份,他都没有这个资格,对于皇帝的命令致喙半句。 书房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金山沉着张脸站起身,想着处理些别的案子,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未曾预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一名小吏匆匆忙忙的从外头跑了过来。 “大人,城中疫病的根源来自于何处,已经有着落了。” “是何处?”金山一惊,现在满京城,刑部、御史衙门和京城衙门都在奋力追查源头,好追源溯流从根源解决疫病,若是率先由自己手下的人发现,那可算得上是大功一件。 萧淮安心里也勉强有了些欢喜,却不自觉的仍然感觉到了有股不详的预感。 “是,是城郊乱葬岗。” 苏府,木槿竖着一双秀眉,一面说一面比划着。 “乱葬岗下有一条小河,通往城郊的各处农田,而且上次在杨府里发现溺死的那具尸体,也是被福伯下命令埋在乱葬岗上的,” “实际上,这一片乱葬岗,若是不小心死掉的人,差不多都是被埋在这里的,偏偏这几日都还太平,只有杨府死了人,再加上前两日的夜里还下过一场小雨,所以就有人说这病是杨府蓄意传出来的。” “简直岂有此理,那么多尸体聚在一起,还把地方选在河流的上游,就算不是我们府上死的人,那些细菌也足够让他们生病了,凭什么要怪到我们头上。” 苏娇听得偏过脑袋,一双细眉像麻花绳一样纠结在了一处,对于这种说法简直是不可理喻,气的她再度一个拳头捶在靠枕上。 “谁说不是呢,但是偏偏这些话是杨府的下人自己主动招供的,要不然也没有人会指望一个淹死的人身上去想。” 木槿担忧地看着苏娇的手,庆幸她没有锤在下面的红木头帮子上,如是说着,却叫苏娇和木蓉顿时都一个激灵。 “奸细!我杨府居然还出了奸细!究竟是哪个混蛋?” 苏娇愈发的感觉火气上涌,叫她眼前都一阵头晕眼花,木蓉赶紧扶着她,叫蝶翠帮她顺气,自己则帮着询问。 “究竟是谁说的,你能够打听出来吗?” “这个,刑部的人嘴都严的很,而且此事非同小可,甚至连梁信都不肯跟我说,我也是从一些帮忙端茶递水的人嘴巴里听到了几句。” 木槿摇了摇头,如这种关键的线索,她调查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苏娇疑惑的看过来,木槿便咽了口口水,与她解释道,“夫人不必起疑,这事绝非是奴婢办事不力,实在是这种病已经调查出来,原本是南康那边传过来的,” “其实许多年前京城中也闹过这一场疫病,后来还是因为得病的人都控制在了一处,差不多病入膏肓之人都死绝了,才靠着他们自己慢慢恢复过来的。” “至少至今,世上仍无良药。” “南康。”苏娇听着,喃喃着这两个字,心里渐渐地将此事与杨府的遭遇联系起来,但还没等想个透彻,木蓉便已经帮她解释出来了。 “病从南康而来,又有人招认这场病是杨府的死人所传出来的,那么就理所当然的叫人以为是杨府早已心怀不轨,妄图与外国勾结,再以疫病控制住了京城,以掣肘陛下左右,好来个里应外合。” “如此看来,幕后主使之人当真是居心叵测,环环相扣,欲叫杨府置之死地,再无翻身之日。” 木蓉缓缓说着,饶是她见过了那许多的阴谋诡计,也不得感叹一句,这场连环计安排的实在太过狠毒。 “可是,当初那个人我们见着他,明明是淹死的,怎么会得了这种病呢?”苏娇呼吸一窒,一只手按着胸口,虽明白了经过,但还是有很多不理解,又想起了那日所闻到的伤口处流出来的臭味,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似乎跳慢了一拍。 “难不成他真的是因为重病才摔下去淹死的?是有人故意把得了这种病的人安排进咱们府里的?” “这倒也未必。”木蓉轻轻地摇摇头。 “且不说这死去的人是否真的得了病,便是真的,他自己也未必知道,像这种病症,只要将得过病的人的随身物品让他接触,便能够染上同样的病,且发作的速度也未必有这么快,他更不可能发现了。” “再者,尸体上的伤口所泄露出来的臭气,也可以是通过药物形成的,那么就单单出于这一层的考虑,便可以叫人把传播疫病的罪名安插到杨府的头上。” 木蓉简单说道,考虑的也很全面,但没有一个确定的结果,不免叫人有些听着烦躁,苏娇细细的想了一下,一双眉头仍然是紧紧的蹙在一块。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罪名还是由别人栽赃到我们头上的了,而且很有可能还是今天主动跟金大人招供的那人里应外合所安排的,简直可恨,” “可是如此的话,我舅舅他们也可以把事情的真相跟金大人讲清楚的呀,怎么能够就这样叫人陷害呢?” 话音落地,木槿抿着嘴巴,微微耸了一下肩膀,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木蓉则叹了一声。“夫人忘记了,木槿刚才所说的,杨侯他们在被关入大牢之前,此事还没有报出来,偏偏是所谓搜出来的罪证送往宫里之后,这件事才突然冒出来的,就是打定了想让杨侯他们没有机会为自己辩驳,” “否则只要起了一点可能为人诬陷的苗头,就很有可能将此事反转。” 说罢,苏娇谁着也牟倒是明白木蓉所说的有理眼珠子,再轻轻一转便自己站了起来。“既然如此,舅舅他们不能开口,那边有我亲自去说,再怎么说我当时可是亲眼见着尸体从池子里面打捞出来的,无论如何,总比府上那些道听途说的人来的要可靠的多吧,” “我就不信了,有证人作证,还能够让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安在舅舅的头上。” 说着,苏娇抬手就要往外面走去,蝶翠赶忙上前去扶着她,她一路往外走,一路吩咐道。“木槿,快去套车,我们直接去往刑部。” 木槿呆呆的答应着,便要转头往后院去牵马套车,木蓉登时急了,一手拉住了人,一并撵到苏娇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夫人,你不能去呀,就连苏夫人都是好不容易叫大人给接回来的,您现在与此事虽然没有干系,但保不齐会有人在此时落井下石。” “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去作证说几句话而已,我行的正坐的直,又何惧他人的诬陷。便是敢随意攀扯我的话,我也不怕与他当堂对质,有本事就各自拿出证据来,看谁的口才好的过谁!” 苏娇心头的怒气愈发的熊熊燃烧起来,站在屋檐下的阴凉处,脸上也仍然被涨得一般通红。 她虽然不是做什么警察或律师之类跟法律打交道的工作?但是多年来的影后所锻炼下来的专业素养,即兴发挥台词这一方面,她可从来没有与人落与下风过。 更不用说,这次明明是自己一家人才是受害者一方,却要畏手畏脚的担心他人的报复,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悄悄的咬紧了后槽牙,不顾木槿木蓉的阻拦,一把推开两人,强制性的就往外头赶去,便是木槿被木蓉拉着不去套车,她就是在大街上随意租一辆马也要过去。 第二百三十五章求告和木门 木蓉实在没得办法了,也只得心里一横,再度追到苏娇面前,跪在她的脚边,一双手死死地拉她的脚踝和衣摆,向来冷淡镇静的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焦急和泫然欲泣的表情。 苏娇给他吓了一跳,不由得站住了脚步。蝶翠和木槿虽不明原因,也跪着在一旁帮忙请求。木蓉歇了一下鼻子,勉强忍住那一幅心酸的情绪,略带着些哽咽的气息说道。 “夫人,大人命奴婢们来伺候夫人,若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不仅不能向大人交代,更对不起夫人这些日子来的厚待。” “夫人何等冰雪聪明,想必此时应该也能够明白,眼下夫人是为着大人的缘故,才不敢有人上门来找夫人问话,可夫人好歹也是杨家的子女,但凡夫人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受制于人,不说救不了杨侯和苏夫人,很有可能还会将自己也搭进去。” “事从权宜,还请夫人相信,大人一定会想办法的,咱们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得要先看护住苏夫人,千万不可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使亲者痛仇者快。” 木蓉一面说,一面留神着苏娇的样子,见她的态度有松动的迹象,不免松了口气,缓缓的起身,悄悄地将人给搀扶回去。 前面的话,木蓉说的都很正确,但是唯独最后一句,叫苏娇心里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苏娇心里知道萧淮安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也是很看不惯世上的这些极恶之事和官官相护,但追根溯源,萧淮安终究最忠心的还是最为他所敬重的皇帝。 若是皇帝真有个什么打算的话,萧淮安也未必会违逆皇帝的意思,如此看来,此事最终的解法还是只能靠自己。 苏娇微微的垂下眼眸,倒不是对萧淮安失望,只是不想他也在两头为难眼下疫情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杨府又出了示,若是自己在给他心里施加压力的话,就未免太对不住他了。 毕竟自己与他也只不过是一纸契约婚约罢了,萧淮安身为一个外人,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实在是仁至义尽,自己也没有半分立场和资格要求他再多做什么。 想罢,苏娇定了定神,精神头倒是回来了不少,但是她却不打算安稳的回房间休息,只是转而拉住了木蓉的手,眼里一片清明。 “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他为难的,只不过这个局该如何解,想必你心里应该也有个初步的打算了吧,无论是什么法子,你但说无妨。” “这……是。”木蓉给她问的一怔,但看苏娇明显是清醒时候问出来的话,便知道她心里又成算,就答应了下来。 “这场疫病虽然是故意攀扯当侯爷的头上,但不代表着找出真正的源头由来,就可以替侯爷他们洗清冤屈,” “若想要将此事翻篇,需得要将功赎罪,若是夫人能在此时立一件奇功,便能够有这个底气为侯爷他们开口。” 木蓉说罢,两只眼睛与他正面相对,眼神十分坚定,他收回了手,站在太阳底下,细细的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想叫我们努力找出治疗疫病的方子,救万民于水火,立大功于朝廷,如此便是陛下对杨府有万般的不耐,看在这件功劳的份上,也能够有翻身的机会。” “是。” “可是此事说来简单,又从何找起呢,咱们这些人当中并没有一个懂得医术的。就是有一个,”说着,木槿脑子里突然蹦出来那么一个人,叫她顿时很有些难以言喻的低下了眉头,嘴角也分外嫌弃的抽动了两下,并同时压低了声音。 “黑市的苏塔,他也是从南康过来的,他在药物方面倒是有些自己的研究,只不过京城这般情况,想必也找不到他,他素日里又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恐怕也早就回去了。且他对大人……” 后面的话木槿实在没好意思讲出来,懂的人也都明白,苏娇听着她的话,也经不住身上条件反射性的颤抖了两下,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找他?找他的话,还不如我自己看书,临阵磨枪,自学成才的研究一副方子来呢,打死我都不想再见着他了。” “罢了罢了,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眼下也只得如此了,木槿,你还是去套车吧,咱们去杏仁堂见见木公子。虽然齐太医有要求过他,但想必他这班的宅心仁厚,医者仁心,也不会见死不救,咱们找他问问,好歹也能够有个出主意的人。” 苏娇按了一下额头,齐太医那边她实在也是不方便过去,只能出此举。木槿当即答应着,转头出门去了。木蓉虽然也不是很想见到木枕流,但毕竟苏娇说的也不道理,也只好默许了。 “是。” 而后,木槿所驾驶的马车很快就来到了木枕流所居住的那一条街上,由于从城郊进来的人都已经在黑市前面的那一块临时搭建的集市里聚集齐了,所以京城中央这几条街还依旧平静如常。 苏娇下了马车,带着木槿她们几个步行进了杏仁堂。还没进门,远远的就能够闻到一股幽幽传出来的药香。此时本该是开门营业的时候,但店里头的门却大门紧闭,差点叫苏娇以为里头的人都已经走空了。 木槿上前正准备扣门,谁知道不小心就将门给推开了,“吱呀”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大堂里面显得格外嘹亮。 到底是大夫们所居住的医馆,防疫措施就是做的周到,正对着这扇大门,便有一块儿巨大的白纱布帘子,用艾草熏香了之后,挂在顶上,沉沉的垂下来,咋一看还有些唬人。 苏娇小心的掀开帘子进去,便看见之前被救回来的淤道,此刻正坐在药炉前看着熬药。 也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困的这个小孩子都忍不住撑着下巴打盹。 还记得当初见到淤道那样的骨瘦嶙峋,身上各处都是被人殴打所形成的伤口,眼下在杏仁堂里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倒是恢复的很不错,白白嫩嫩嫩的看着格外讨喜,可见木枕流照料的他十分周到。 苏娇抿着嘴巴,本不想打扰淤道,但又怕自己突兀的闯进人家的药房里头,不太礼貌,只好上前来与他问了几句。 “淤道,醒醒,木公子在吗?你们店里其他的大夫呢?” 淤道手一歪,自己把自己给吓醒了,他回过神来赶忙打开了罐子,瞧见里头的水还没有熬干,经不住松了口气,再把盖子盖回去,才发现了,旁边站着的苏娇她们。 “哎呀,夫人,你们怎么过来来了?我这就去搬凳子泡茶,你们在这里稍坐一会儿啊。” “不必忙了,我们这次过来是有要事木公子商量,他到底在不在呀,事情紧急,你就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自己去找他就是了。” 苏娇微蹙着眉头,拿他又是无奈,又是一派的紧张。淤道眨了眨眼睛,从自己的位置上下来,与他恭敬的鞠了一躬。 “在的在的,木公子正在里头忙着炼药呢,我们医馆里其他的大夫都已经自发请愿去帮忙救治疫病了,木公子本来也是想去的,但不知道为何却一人满脸忧愁烦闷的留下来,” “正好夫人过来,好歹也帮我开导开导一下公子吧,否则公子这两天总是这样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迟早会闷出毛病来的。” “啊,好。”苏娇一时尴尬,对于木枕流为何会这样自闭的关在屋里,她可是最清楚不过了。 很快,淤道领着她们来到后院一间炼药的炼丹房里头。房门没关,木枕流就坐在正对着房门的窗子底下,一面看着药炉的火,一面皱着眉头看书。 “公子,你看谁来看你了。” 一不留神忽然听到淤道的话,居然把木枕流给吓了一跳。原来他刚刚正在走神,一回过头来就看到苏娇居然站在自己的房门口,一时还有些惊讶,并略带了点欣喜。 “夫人怎么过来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差人过来与我说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跑这一趟,淤道,还不快去给夫人和几位姑娘送茶来。” 话音落地,淤道立马硬下转头回去,而木蓉则听着木枕流的这番话,心里很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下意识的往前面多走了一步,挡在苏娇的面前。 苏娇倒是完全没有注意,也就这么顺势的拉着木蓉的手,两个人并行着走到木枕流跟前,促着一双眉头,满脸忧愁的说道。 “事态紧急,我一时也无法和木公子说的太细,我今日过来是想请木公子帮忙救人的,木公子走遍千山万水,想必也见多识广,对于此次的疫病,不知道你是否能有些解决的想法?” “夫人心善,为了城里的这些黎明百姓,居然特地跑这一趟,但是太医院的人不是已经去看过了吗?若是他们也没有办法,在下又如何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木枕流看到苏娇过来,一瞬间是有那么几分欣喜的,然而听她说完这番话,眼睛里的光芒却似乎黯淡了几分。 第二百三十六章月亮常在背处 木蓉不甚高兴地沉着声音说道,“木公子身为由依,想必也从南康倭国等诸多小国走过吧,这种疫病存在南康盛行过,南康至今平安无事,想必一定有解决的办法,木公子你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木蓉,”苏娇听这语气不对,很有些好奇木蓉向来不是这么脾气暴躁的人,禁不住轻轻地晃了晃手,压低了声音伏在她耳边嘱咐道。 “咱们这次过来是有求于人,你态度多少放的和缓一些,这场病齐太医之前不也说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嘛,木公子这么年轻,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 “是。”木蓉低头应了一声。 “木公子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的本事我们也都曾见识过,像之前语歌小产,那身子虚成什么样了,许多大夫都说她后半生必定疾病缠身,你多日来照料,却叫她的精神和身体都恢复的与常人无异,这便足可见你在医学上面的造诣。” “这场疫病,就算木公子一时还不能够解决,但想必木公子总比我们这些门外汉要好得多,还请木公子你施以援手,这么多人的性命可全都系在你们这些大夫的手上了。” 苏娇拍了拍木蓉的肩膀,看着他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说着,然后又不禁幽幽的叹了一声,“我知道木公子为何心中不快,上次齐太医这般说话,想必是伤了木公子的心,但齐太医曰年纪大了,一时失言也是常有的事,还请木公子不要放在心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与你我。” 苏娇一时为救侯府心切,居然都忘记了木枕流本不是大泽的子民。木枕流方才为了苏娇话中不肯讲明亲自来找自己的原因,心中多有不快,而今听着她的这一番话,倒是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顺势改变了主意。 “萧夫人所言不错,好歹是攸关这么多人生死的大事,在下又岂能为了一己私欲而抛诸脑后,既然是萧夫人开口,在下必定竭尽全力,只是能否力挽狂澜,在下也不能确定――” “没关系的,只要木公子你出手,一定能够有帮助的。”苏娇一看他终于松了口,顿时欢喜的无可不可叫他话都没说完,就赶忙抢过了话头,他先是一愣,随后不经意的一笑将一书放下,也顺便吸掉了药炉中的火。 “既然如此,治病可得要从根源找起,今日趁着时候还早,在下需得要往城郊去调查一番,若是夫人有意,可愿不惧这些脏乱,与在下同行?” “这是自然的,木公子请,我们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很快,木枕流收拾好了药箱,叫淤道留在医馆里看家,自己独自一人和苏娇她们前往了据说是疫情来源的那座乱葬岗坟山。 此刻距离疫情爆发,不过才两三日的时间,京城里面尚且控制住了,各处城门也把守看管的十分严格,所以城里还算是井井有条,但是到了无人管束的城郊,便如同是到了人间炼狱一般。 各处都有重病之人倒在路边,且每一个都是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密密麻麻的铺了一条指引似的道路,看的人头皮一阵发麻。 苏娇可是好容易用木蓉委托生而特地带来的令牌获得了出城去的机会,谁知还没走到乱葬岗之下,就见这样惊天动地的一幕,吓得她心里头突突的跳,手足无措地坐在位子上,透过飞起的窗帘,偶尔目睹窗外的景象。 木枕流颜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却没有太大的触动,只是皱起了眉头,把窗帘折好了,一些忧国忧民般的说道。 “夫人是平安无事的在京城里活了一辈子,所以对于这样的事情难免会感觉到害怕,却也是情理之中,但是在下游历四方之时,所曾目睹的惨烈之状不下于此,且更有甚者。夫人若是实在害怕的话,此刻还没出来多远,在下独自前往就是了,夫人可先回城休息,以免……” 这些话倒真不是木枕流在唬人,他从束发之年起,由于在武艺上面的天赋并不十分突出,便被强制性的要求到外面自行游历,凭借着自己一人两手两脚,游遍了大江南北。 也因为这个缘故,导致木枕流的心性略微有些冷淡而坚硬,但一见苏娇这般的热忱,会豁出自己的安危,替旁人寻找药方,对他的心理到真是有了十足的触动,所以才会说出这番顾及于人的话,不曾想苏娇只轻轻地摇了摇头,便一口拒绝。 “木公子这是在说什么呢。”苏娇脸色不太好看,但眼睛却十分的坚定,“既然答应了出来,就得要有始有终,不到楼兰终不还,不撞南墙不回头,木公子敬请宽心,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几个随你使唤,只要能为这场疫情有一丝的帮助,我也在所不惜。” “额。好。”木枕流一愣,淡淡的回过了头去,倒没有再说什么。 而后,苏娇每日等着萧淮安离开了之后,也像他一班似的早出晚归,和木枕流一同到城郊寻找解决的办法,木槿和木蓉这次的心也通通向着她,并没有一人与萧淮安透露过半句。 杨若佩自接回萧府,也有两日的功夫,好容易终于恢复了点精神,她心下焦急之时,想要找机会去牢里看望一下杨傅剑他们,不曾想在府里转了一圈,不仅一次都没能遇上萧淮安,甚至连自己的女儿也不能碰到。 “怎么回事?娇儿怎么也不在这里?总不可能萧淮安出去解决疫情的事情,却要连娇儿也一并带上?” 杨若佩心中一急,说的话语气也难免会有些不客气,吓的下人们纷纷战战兢兢,并无一人敢回答。 杨若佩左右打量了一圈,那些下人们也仍然像受惊的小鸡崽子们一样,身上略微颤抖,但就是不敢开口。 她气得火冒三丈,但偏偏又不好发作,着急的在屋子里面左右的盘旋打转,最后憋屈的她心里一阵难受,眼泪涌在眼眶边缘,几欲落下。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都堆在这里?可是他们做事有不周到的地方,母亲你别生气,回头我就告诉了淮安,好好的收拾他们一顿。” 正在杨若佩快要落泪之时,苏娇刚回来,匆匆忙忙的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的污垢,忽然听说了杨若佩这边的院子有动静,便赶忙脚不沾地的换了身衣服过来。 苏娇为了不想叫杨若佩为自己担心,所以特地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只不过收拾的稍微简单了些,但想来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发现端倪。 她淡笑着走进屋子里,悄悄的和下面低着头的那些人挥了挥手,那些人见状赶忙做鸟兽散,纷纷逃开了此处。 杨若佩好容易看到苏娇,心中一喜,却故意摆出一副气愤的样子,怒气鼓鼓的的做回了小榻之上,端起了一杯茶,“若非如此,只怕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想见自己女儿一面都不方便。” “母亲这是说什么话,可实在是折煞女儿了,女儿这么乖巧孝顺的,母亲也忍心这么说女儿吗?” 苏娇一身的疲惫,又饱含着对杨侯的担心,此刻能够紧赶慢赶着过来见杨若佩一面,已经是费尽了许多的精神。 她努力打出一副活泼的的样子,想要哄一哄杨若佩,便过来坐在她的对面。小莲随即送上一杯茶,她也一样端起了热茶,刚准备浅尝一口,却忽然发现杨若佩抬起了头,正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 苏娇给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了杯子,假装整理碎发的,遮掉自己的半边脸。 而杨若佩看她这样回避自己的视线,心里越发的笃定,所幸站来抓住了她的手,在彻底看清楚了苏娇一脸的憔悴与疲惫之后,她顿时一阵心疼,眼泪瞬间从左眼涌了出来。 “你们这些天究竟是干什么去了呀?怎么才几日不见,你居然就憔悴成这个样子了?莫非真是你舅舅的事情,无法回转了吗?” 杨若佩梗咽着说道,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苏娇因为过度疲累而略显得有些松弛和水肿的脸庞。 身为影后,最注重的也就是身材和脸部的管理了,若不是事出紧急,苏娇也不至于这样的忽视了自己的保养。 苏娇对上了杨若配的眼泪,就仿佛见着自己真正的亲生母亲痛哭一般,心里也一样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她赶忙回握住了杨若佩的手,一面柔声安慰着,一面扶着她回去坐下。 “母亲多虑了,我只不过是想着如何照料淮安的衣食起居,所以费了些功夫而已,他在外面忙得很,只会比我更加的疲惫,我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很好了,” “至于舅舅那边,虽然是还没有解决,但请母亲放心,我们已经想好了办法,一定能够将舅舅救回来的。” “你何苦瞒我,我当日虽然一直在后院里,但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听说,那刑部尚书的金大人向来是耿直不阿的,你舅舅他们当日都被抓走了,怎么可能会这样简单的就被放回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内部潜入的双标 杨若佩轻轻地摇了摇头,倒不是不信苏娇,只是这事太实在是不容乐观,“你还不如把真实情况告诉与我,若不然的话,我于心难安,” “我宁可到外头去,就是染上病了,被刑部抓起来,或者看管起来,好歹也能够有条路子打听的到你舅舅他们的情况。你究竟说是不说?” “母亲?!”苏娇满脸的震惊,实在是没想到杨若佩会决绝到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她心中一急,看到杨若佩貌似真准备要起身的动作,索性一把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我说就是了,当日淮安好不容易将您接回来,您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舅舅,舅舅他们因为从府里搜出来的所谓通敌叛国的证据,现在已经被关入了死牢。金大人不循私情,但也是明察秋毫,只可惜这案子已经交由到了陛下的手上,” “再者,这场疫病的源头,也被人说成是当日从我们府上抬出来的那个淹死之人,污染了河水所导致的,这两桩事一并安在了舅舅的头上,情况确实不妙。” “什么?!”还没听苏娇说完,杨若佩只觉得两眼一黑,几乎就要晕过去,才刚起身,还没站稳就又重新跌坐回了小榻之上,一只手撑着茶几才好,容易稳住了半边身子。 “母亲?!母亲不要担心,只要我们想办法把这场疫病给解决了,舅舅他们还是能有机会的,咱们不能够放弃希望啊!” 苏娇愈发的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的生疼,她连忙扶住了杨若佩的肩膀,但杨若佩也只是暗自垂泪摇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小人儿家如何知道这场病的厉害,当初我虽年幼,却也是见识过的,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治病的方子。” 杨若佩呛的咳嗽了一声,就算是素未相识的人,听到她这番语气,都能够感受得到他心里的绝望。 她捂着胸口,两眼一阵空洞,吓得苏娇都要三魂丢了七魄,好一会儿工夫,杨若沛才像是回过了一口气似的,轻轻地拉住了苏娇的手。 “大哥,仁儿,娇儿,好歹咱们得要准备些被子吃食什么的,你舅舅和表哥在死牢里肯定住的不好,咱们必须得要去见他们一面,或许能够有些线索,多少总比我们悬着心在这里慢慢等着要好。” “可是,那是――”苏娇微微蹙着眉头,实在也是不想说出太绝望的话来伤杨若佩的心,不过话语突然一顿,她眼睛一转,倒是想到了些什么。 “这个,或许可以呢。” 原本还担心刑部大牢没有那么容易进去,所以苏娇的心里有几分担忧,然而眼睛一转,她倒是想了条门路,便勾起嘴角,勉强挤出一副笑容来,轻轻拉着杨若佩的手。 “我想到一个人,或许能够帮我们的忙,只不过今日时候太晚了,母亲你先好好休息一晚,等到明日一大清早,趁着守卫松懈的时候,咱们再过去。” 杨若佩闻言,虽有些不太敢确定,但眼下也只能相信她,便点了点头,暂且按耐住一颗躁动不安的心,顺便叫小莲把要准备带去的东西一并打包收拾起来。 苏娇看她终于恢复了些镇静,也松了口气,安抚了杨若佩好一阵子之后,便与木蓉她们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顺便拉住了木槿的手,低声吩咐了一句。 “木槿,趁着现在还没到宵禁的时候,我这里有一条消息,麻烦你给我带去御史台的石正直石大人。” “是。”木槿不明白苏娇是想做什么,但看着她这条纸条都已经写好了,便只得攥着这张纸驾着轻功,趁着夜色跑了出去。 而后次日大清早,杨若佩不等苏娇过来通知,早早地便已经收拾妥当了,到院门口等着。苏娇拉着她的手,几人一同上了马车,从一条最为隐蔽的小道,绕路走到了刑部的后门处。 与此同时,萧淮安须得四处奔波,一面监控疫情的蔓延,一面要与是太尉一起平息城中的各种风言风语,以及人心浮动,所以御史台里只留下了石正直一人坐镇。 没曾想刑部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石正直过来的通报声,正坐在大堂中处理公文的金山,差一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站起身出来走了几步,才看见果真是他过来。 “石大人?今日怎的会突然有空来造访我刑部啊?可是有何事需要商量吗?” 金山站在大堂中央,见石正直已经大步地走到了外头的天井里,他便站住脚,等到石正直走到跟前两人互相客气地回了个礼。 “金大人别来无恙,只不过因为这场疫情的缘故,上面来了消息,需叫我们将各自府衙内所收着的各朝各代的卷宗全部整理一遍,有我们两方亲自查看了,然后再选择性的进行销毁,好腾出位置来,” “眼下我东西已经叫人送过来了,只可惜人手实在是不够,只好有劳金大人,你这里的人帮一把手了。” 人手不够,倒是情理之中,毕竟差不多的人都被调控去了,那边的一疫情集中地了,但是只不过几本卷宗,而也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的叫这么多人来帮忙吧。 金山闻言,挑了下眉头,不免觉得有些疑惑,但想着他原本也不是那种号,没事找事的人,就没有多想,转而点了点头。 “这个自然可以,只是刑部的人也大部分是出自是太尉的手调配过来的,眼下也就只剩下一些小吏而已。” “这有何妨?刑部大牢固若金汤,这牢里的看守有或没有,也没有太大的影响。更何况现在牢里不也只关着杨家父子吗,凭他二人的性子,也绝不会做出逃狱的事来,金大人大可放心。” 石正直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说着就要赶着带金山去看着手下人搬东西。这番话乍一听像是对他的试探,看看金山对杨家父子的太多,不过金山与转眼之间,但是好像又想到了别的什么可能,低着头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便答应着了。 “既然如此,那便去吧。今日恰好用不着外面的人过来送菜,百姓们也都知道死牢里的人是不允许探望的,想必也不会有人去打扰那边的清净,那边叫人都过来帮忙吧。” “金大人说的极是。”石正直回过头来,与金山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下一刻,死牢牢房里负责看管的四个角落的狱卒,果然全部被叫了出来的刑部的大门去帮忙。 刑部的后门,原本只是一扇小木头做成的院门,是为了方便给刑部厨房送菜的人经过的,今日不是送菜的日子,所以后院几乎是空无一人。 唯独一把带了些铜锈的锁挂在上面,但是这样老旧的锁如何能够阻挡得了苏娇的脚步,木槿拿自己头上的簪子,轻轻一捅,便打开了。推门进去,又把门好生的关上,几人一路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死牢。 说来也是奇怪,刑部平日里的看管严格的连枝苍蝇都飞不进去,每隔一刻钟便会有狱卒轮流到到到各个牢房进行查询,今天却十分罕见的各处一片鸦雀无声,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苏娇探出头去,和木槿两个人将此处给打量了一遍,确定平安无事,便迅速地拉着杨若佩去寻找关押杨家父子的牢房。 “这么一看,可见是石大人那边得手了,只不过母亲咱们得要加快速度了,可不能后面又连累了石大人。” “好。”杨若佩亲自提着一个大包裹,低声答应着,和苏娇两人推开了前面看守的房门,绕过此处的房间,往右边一转,第一间牢房居然就是杨傅剑父子的所在之处。 杨傅剑紧闭着双眼,带着杨怀仁两个人在用稻草铺成的两张床上打坐,调整气息,明明是这般紧急的状况,他们的样子却瞧着气定神闲。 杨若佩看了一眼,只觉得又是心酸,又是好笑,缓缓的蹲下去喊了一声,“兄长――” 几乎是同一时间,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还没落地,杨傅剑便迅速睁开了眼睛,一看到牢房栅栏外面等着的杨若佩和苏娇这么一大群人,惊讶的连忙下了床,光着脚,拖着手上脚下的锁链,和杨怀仁一起走到了二人跟前。 “妹妹,娇儿,你们?!你们不该过来的呀!” 杨傅剑难以置信,又完全挪不开眼的看着杨若佩,眼底满是心疼。 素日里他为人虽然狂放不羁,却也是十分的爱干净,如今却穿着这么一身脏污的囚衣,束发也散了,还有哪时不时的表现自己存在感的锁链,简直是对于他的一种莫大的侮辱。 “哥哥,若是我们不过来,又如何知道你们现在居然过成这样,这牢里的人简直是欺人太甚,一个个拜高踩低的。” 杨若佩抿着嘴巴,几乎是泣不成声,好容易说出这么一句话,便赶忙把自己和小莲手上的包裹拿过来,试图从这宽大的栅栏缝隙中给塞过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非诰命之身 杨若佩换上衣服,在屏风旁边的落地铜镜面前转了一圈,仿佛透过镜子中的自己,还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这一套衣服就连娇儿都不知道呢,你知道它是谁的吗?” 杨若佩笑着问了一句,木槿见她这么淡淡的,还带了些古怪的安静,微微张开嘴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便想着去倒杯茶,顺便打破一下这种诡异的气氛。 “奴婢不知,但想来也一定是个身份十分尊贵的人的衣服吧。” “是呢。” 木槿低头去倒水,借着从茶壶里流出来的水深,刚好遮盖了杨若佩和小莲退出去的的脚步声。他把茶壶放下,忽然听到杨若佩答应的这声有些渐行渐远的意思,连忙转过头去一看,却发现这间房间居然被小莲从外面给反锁住了。 “老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呀?夫人说了,现在还不能随便出去,还请老夫人再耐心等一阵子。” “这可不行,要若是再等下去,只怕哥哥他们实在是等不起了。” 杨若佩整理着从肩膀上垂下来的璎珞流苏,悠悠地冲小莲说道,“去套车吧。” 此话一出,木槿愈发的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对劲,不住地拍打着房门,但是由于有萧淮安的事先吩咐,并没有一个下人敢往后院里随意晃荡,所以杨若佩便与小莲一同毫无阻拦的慢慢离开此处,却把木槿一人给关在了房里,叫天天不应。 而另一边,苏娇带着他坐上马车到第一批感染这种疫病的村子,里头进行检查核实焰性治疗虽然是叫木槿留下了看住杨若佩,但是心里却总是有一股奇怪的预感,叫她怎么也放心不下。 木枕流刚给一位患者施了针,叫他静静的躺在铺在地上的一张草席上,四面都是一排排身染重病,无法挪动的病人。 他们伤口里散发出来的臭味,臭气熏天,叫人恶心,但苏娇只是带了一条裹着药丹的面纱,却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呆了两三天的功夫,忍耐力也算是够厉害。 木枕流一回过头,就看到苏娇魂不守舍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休息,禁不住走过来与她说过几句话。 “今日,怎么好像没看到木槿姑娘呢?” “啊,她,她有别的事要去忙,我们几个也就够了。”苏娇猛地回过神来,眼睛一转,却还防备着没有跟木枕流什么话都讲。 “对了,木公子,你在这里也呆了几日的功夫了,不知道你对于这种疫病,可有什么新的发现,和缓减的方法吗?” “说来,倒是有些结论了。” 木枕流闻言,看苏娇心情不好,也没好意思再继续问下去,便索性坐在她对面的一块小石头上,瞧着好些躺在凉棚底下,或者是树荫下面的病人,皱着眉头,一脸忧愁担忧的说道。 “这些人都是因为喝了同一条河里的水才染上病的,再加上这条河的河水,本就污泥众多,村民们的体质不好,最容易感染。所以只要是接触了跟他们接触过的任何水源,或者食物就会染上同样的病证,” “从染上到发病的时间,总共不会超过一天一夜,但因为这病的起初症状比较轻,所以才不叫人放在心上,但一等到病害侵入了五脏六腑,就会出现这种肌肉化脓的样子,到时候便是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 说着,木枕流深吸了一口气,简单的把它放置在一边的药箱给收拾了一下,“所以若想要治疗这种病,需得在病请严重之前,并截断病源的来源,才能够起到一些作用。” 话音落地,苏娇顿时有些毛骨悚然的耸了一下肩膀,她没想到仅仅是接触就会染病,那自己这些天来一直在这里帮忙,不是也危在旦夕? 木枕流起身,一看到他身上忍不住抖了几下,还有些愣愣的,不明白什么缘故,而后悔过神来,连忙笑着摆了摆手。 “夫人放心,仅仅是短暂的手上接触是不会有关系的,咱们这些天一直把控的十分严格,所有跟水有关的东西都有煮沸过,所以夫人不必害怕。” “木公子,像这种重要的话,你可以早点说嘛,这说一半留一半很容易吓死人的。”苏娇到吸了一口气,得知是虚惊一场,心里不禁有些庆幸,又有些幽怨的看了木枕流一眼。 木枕流好笑且无奈地摆了摆手,坐直了上半身,此刻还没有人出现身体不适的状况,所以暂时还能够得些清闲,以至于两人之间的空气顿时就凝滞起来,莫名的出现了一丝尴尬。 他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眼睛一转,便看向又陷入了神游的苏娇,“萧夫人,当日你过来找在下的时候,并没有说是为了什么,在下一直也不方便询问,但瞧着萧夫人对这些病人的重视,只怕萧夫人就算没有自己的苦衷,想来也会这么做的吧。” “只不过在下实在是有一事不明,萧夫人明明是养在京中的千金小姐,有善心固然是好事,却很少有人会愿意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在下实在是佩服夫人,却也有些好奇,不知夫人可否解答?” “治病救人我不在行,但若是有一丝能够改变现状的机会,我也愿意努力一试,这怎么来说也是这么多人的性命呀,又有什么好疑惑的呢?” 毕竟是人类命运共同体,城郊出现了这样大规模的疫情,城里人也未必能够善终,无论是对人对己,这都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苏娇偏了一下脑袋,反倒不太明白木枕流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不过话说回来,真正应该叫人尊敬的,还是得像木公子你们这些医者仁心的大夫吧。这世上的人千千万,可能我是爱管事了一些吧,不过这个,木公子女习惯了就好了,不必起疑我的目的。” “在下怎么敢起疑夫人的本心呢。”木枕流连忙摇了摇头,见着苏娇笑着眯起眼睛,自己反倒有些漠然的低下了头。 若说医者仁心,放到自己身上,只怕还真是配不上这个词。苏娇是坦坦荡荡自己,反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如此一想,木枕流心里愈发的别扭起来,当初学医拜师之际,每一位老师先生都与他说过须得要以救人为己任,但眼下自己为了所谓的江山,怕是早已将当初的信誓旦旦给忘到了脑后了吧。 正陷入了沉思之中,苏娇回过头来,看到木枕流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探过上半身刚想要问候个一句,却不想看到天色慢慢的阴沉下来,瞧着怕是过不久就要下雨了。 “夫人,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吧。” 木蓉刚捅了一下火堆里面的灰炭,抬头看了一下天,便站起身来走到苏娇的身边,苏娇瞧这村里头病人的家属们都已各自过来照顾自己的家人了,便放下心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么木公子,我们先走吧。” “好。” 而后,苏娇的马车刚进入了城门,她就一脸疲惫的靠在马车壁上歇一口气,本打算是先送他回杏仁堂的,可谁知眼看着才刚进入了朱雀街,竟然木槿就一脸焦急地驾着轻功,在这附近的房屋上面不断的飞来飞去。 “小姐,你看这上面的是不是就是木槿姐姐呀?”蝶翠瞧着不太对劲,掀开帘子来,苏娇和木蓉纷纷探头,一看果真是她,都禁不住诧异的倒吸一口气。 “木槿,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怎么不去照顾老夫人?”木蓉赶忙叫车夫停下了马车,钻出来招手让木槿下来。 木槿瞧见他们的马车停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飞到地上,一把就和木蓉两人抱了个满怀。 “不好了夫人,老夫人不见了。” “什么?!”苏娇后一步出来,听到这句话,险些吓得她脚一崴,好在给木枕流和蝶翠两人扶住了。 “老夫人才回来就把我给关在了房间里头,自己居然穿着一身不知道谁的诰命服,跑到了宫门口去敲登闻鼓。奴婢怎么劝也劝不回她来,所以便想着过来请大人或者通知夫人,夫人赶紧去劝劝她吧,若是惹怒了陛下,只怕大事不妙了。” 木槿咽了口口水,言简意赅的把事情经过概括一遍,苏娇愈发的觉得眼前一昏。 杨若佩本来是没有诰命的,若穿着诰命扶智去敲登闻鼓,先惹怒了皇帝,再者便是越制,两重罪加身,便是不以通敌叛国之名致罪于她,她也难脱其咎。 “那――”苏娇一时慌了手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一转过头,木枕流便与她轻轻点了下头。 “萧夫人放心去吧,在下也不急着回去,一并过去也好多个人帮忙。” “好,谢谢。” 苏娇因为杨若佩的事情,早就已经慌了神,现在也只是凭借着一般的思想,想着先去看看究竟。 幸好木枕流还算是贴心,愿意陪同她一起过去,她心里也算是莫名的安心了一些,转眼就让木槿坐在马车前面,驾着马车直接赶往登闻鼓的位置。 第二百四十章以命搏命 苏娇紧紧的握着自己的两手,不断的在心里祈祷,希望杨若佩平安无事。 而这会,外面天上的乌云已经渐渐地聚拢起来,就压在这片京城上面,黑漆漆的,看着就叫叫人,心情沉重。 木枕流坐在马车的另一边,略微侧过眼睛看着苏娇在那里紧闭着双眼,不断地嘀咕和祈祷,在如此严肃沉重的马车氛围,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情绪在这里头有些格格不入。 “萧夫人,你且放宽心,好人终究会有好报的,你母亲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闻言,苏娇抬起头来,虽然感激他对自己的安慰,但是此时此刻,她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来。 刚好赶着木枕流的这句话话音落地,木槿的马车也已经停了下来。 登闻鼓就树立在皇城的东南角上,以象征着承天意,顺人心的意思。一面直径大概两米的大鼓就立在青龙门的旁边,这道青龙门虽然并非正式的皇帝出宫大门,但在民众的心目中,也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不可侵犯。 所以木槿的马车只能停在距离这面登闻鼓二里开外的广场边上,剩下的路还得靠苏娇一步一步的跑过去。 苏娇脚步踉跄,魂不守舍的从马车下来,还因为一时看花了眼,差点踩不住脚下的凳子,好在旁边有木槿和木枕流,两个人一上一下的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神情紧张,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被绷在了一起,站在这里,远远的就看到了远处穿着深蓝色诰命服的杨若佩,跪在登闻鼓的面前。她身边的侍女小莲则拿着巨大的鼓槌,不断的在那里敲打着。 兴许是因为此刻正值下午,皇帝在上书房里批阅折子,距离青龙门还有好长一段的路程,因此,小莲敲击登闻鼓的声音并没有传到里面去。但是这青龙门后面附近的几间屋子,可是专门为皇帝手下的暗探而准备的休息地区。 他们在这里头肯定对杨若佩的求告声,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至于要不要到皇帝面前去告状,就完全得要看运气了。 苏娇看着杨若佩现在还平安无事,勉强是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就这么掉以轻心,之前她跟着萧淮安对宫里的各处地形也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唯恐里面的人对自己和杨若佩落井下石,她赶忙跑过去,也跪在杨若佩的身旁。 “母亲,你这是在做什么,那不是说好了,你回去休息,等我们舅舅救出来嘛,你这样偏激,万一惹恼了陛下该怎么办。你听话,马上我们就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了,你要相信我呀,咱们先回去好不好。” 苏娇匆匆忙忙的,跪在杨若配的身边,又怕隔墙有耳,特别压低了声音,一手拽着她的手臂,想把人给拉起来,但她一个人如何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木槿她们和木枕流走在后面,一看到苏娇试图将杨若佩搀扶起来,木槿也赶着过去帮忙。木枕流则好整以暇的站在外面,将这所谓的青龙门和登闻鼓打量过一遍。 杨若佩淡淡的摇了摇头,脸色带着一丝古怪的苍白以及暗沉,她的眼神十分坚定,转过头来看了苏娇一眼,就把她的手狠心给扯开了。 “娇儿,你已出嫁,便于杨家并无干系。今日的事,是母亲为了杨家所做的最后一点事儿,你就不要管了,未免他们牵连到你和淮安的身上,你还是早些离开吧,母亲就在这里等着,等到陛下什么时候愿意见我为止。” 话音落地,苏娇听着杨若佩的话语,里面那几个绝望的字眼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在那里不断的摇头。 “不,我不走。母亲要留在这里,我也要在这里,除非母亲愿意跟我一起离开。母亲,求求你不要这么固执了好不好,陛下他是何等的至高无上,怎么可能会见你呢?” 苏娇吸了一下鼻子,说话间还不忘暗中嘲讽了皇帝一句。 而旁边的木蓉虽然也关心杨若佩的身体状况,但是听到苏娇口中要跟杨若佩共存亡的话,还是很有些担忧和害怕,不由地站起身来,一面打量着四周,应该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人,一面思索着解决办法。 木枕流的视线从那面大鼓上面转下来,落到苏娇和杨若佩两个人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联想到了自己,他的眉头也微微地蹙起。 杨若佩却在这时十分突兀的浅笑了一下,抬手抚摸了一把苏娇被散在背上的秀发,将自己两只手上宽大的广袖,如蝴蝶展翅一般的展开。 “这你就不知道了,只要母亲身上有这身衣服,在陛下他一定会出来见我的。娇儿,你还小,不知道咱们家曾经的样子。要知道当初,父亲母亲还在的时候,就算是当今陛下,也是会亲自驾临我们杨家的。” “这个,是……什么?”苏娇听得一愣,确实也很难想像杨若佩口中那个辉煌的杨家是个什么样子,她认得出杨若佩身上的衣服必然是命妇的诰命服,但是却不知道品级多少。 “这个,是母亲的娘亲,也就是你的姥姥传给我的。当初是先皇亲自下旨,册封你姥姥为一品诰命夫人,这是前朝的一品夫人诰命服。” 杨若佩点点头,十分爱惜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说的话轻描淡写,语气淡然的,就好像这本是应该的一样。然而,落在周围人的眼中,别说是苏娇,就是站在那里观望着的木蓉也都感到了十分的震惊。 当今皇帝向来最在意的就是权力在握,因此,朝中总共三位一品大人,如今还能够相安无事的,也就剩下了一位是太尉而已。 而当今皇帝胥华引,可是完全继承了先帝的头脑和手段,杨家在仙帝的手上,还能够得到一品诰命的职位,由此可见,杨家当初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地位,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得杨家成为了首当其冲,第一个被对付下来的功臣吧。 一将功成万古枯,苏娇感叹过后,又不禁为自己家感到悲哀。 “可是……”可是话虽如此,如今杨家是被所谓的证据确凿给束缚住了,杨若配偏偏要如此硬碰硬的穿着前朝的诰命服来向皇帝诉说冤情,那不是明目张胆的否定皇帝的决定和统治吗。 苏娇震惊之余,却也和木蓉一样,感到了愈发像自己人压过来的巨大压力。所谓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是了,母亲,你有这一身诰命服,那么无论如何,陛下也一定不会对你下手的,你先跟我们回去好不好,有这件诰命服在,咱们手上也算是有了点底气,营救出舅舅和大哥他们也只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已经迟了。”杨若佩摇摇头,木蓉也顿时不忍心的,别过了头去。 苏娇一阵不解,不知道她们两个人这样的表现是什么意思,木枕流在旁边也终于是看够了戏,走上来说道。 “老夫人高义,以己之身,换来一个公道,想来这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人能有老夫人这样的骨气,在下深感佩服。” “你是,我认识你,你是娇儿,推荐给张家小姐治病的那个年轻大夫。”杨若佩闻言,转过头来,淡淡的看了木枕流一眼。 说起来,木枕流的外形应该跟大泽的人没有什么差别,但是杨若佩这眼神犀利,瞬间就洞察了真相,才缓和了些的脸色,又顿时阴沉下来回过头。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悦乎。我大泽礼仪之邦自当欢迎,但是也请公子不要多管闲事才好。娇儿,你并无诰命,若是一直呆在这里,一会儿宫里来人将你们赶走,场面可就不好看了。你先回去吧,母亲等到了时候自然会回来的。” “母亲――”苏娇自然是不可能答应,身边的木枕流也因为杨若退的这一句话给堵得闭上了嘴巴感多言。 却在她刚拉住杨若佩的手请求的时候,天上的乌云开始了互相挤压,一道惊天霹雳的雷声,就在皇宫上方打响,吓的跪在登文鼓外面的苏娇她们都身上一抖。 苏娇抬起头看着雷电闪过的方向,愤愤地捏着拳头,本来想仰天长啸,又怕会祸及家人,只敢压低了嗓音,恨恨的说道。 “老天不公,苍天不公啊!” “走吧,该走的人总是要走的。”杨若佩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山雨欲来也归然不动。 木枕流听着她的话,心里忽然一阵触动,上前去叫蝶翠帮着自己把苏娇扶了起来。 “萧夫人,这也是老夫人的一片心意,若是老天有眼,必然不会让清白之人白白受到冤屈,你手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千万不可浪费在这里,与其这样的恳求老夫人回去,你不如多准备些姜汤命人送伞过来,兴许还能有些作用。” 木枕流皱着眉头,预料到了苏娇会如何拒绝自己,特地掐着最触动她心弦的几个点一通劝告。苏娇脸上一阵发烫,手脚却出奇的冰凉,膝盖也软得很,差点连路都走不动,他听着慕枕流的话,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呆呆的点点头。 第二百四十一章巅峰各站一头 “是了,你说的不错,咱们得要开始准备起来了,那母亲你等我,我一会儿带了东西来就来陪你。” 说着,苏娇在木槿她们好几个人搀扶之下,才手脚虚软地回到了马车上,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带上一切防雨防寒的东西过来。 杨若佩等着他们走远,倒是意味深长的转眼看了下木枕流的背影,再垂下眼眸,什么也没说的回过头来。 宫里,皇帝原本在上书房里批折子,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那些从杨家搜出来的罪证,也被他放在了一旁,却紧锁着箱子,似乎从来没有打开过。 忽然一道惊雷从天而降,虽然没有听到房屋或者树木,哪里有受到损害,但这么巨大的声响,还是叫人听的心里慌慌的。 皇帝虽然是见过了大场面,手上的朱砂笔也不由自主的偏过去了一边,叫他手下的这个字一捺画的格外的长。 “陛下,外头的乌云全都聚起来了,想必今天晚上会有一场大雨,方才的雷声惊着您了吧,不如喝盏安神汤润润喉吧。” 德全供着身子,即使这么大年纪了,也仍然坚持亲自伺候皇帝。他对皇帝的忠心可谓是天人可见,除了喜欢在立储一事,上面有自己的主张,但对于皇帝还是十分尽心的,或者说,他对当今陛下有着莫名的崇拜之情。 皇帝压着眉头,看着手下写坏了的那个字,闷闷不乐的将朱砂笔放下,又把折子一把关上,随便的丢到一边,便接过德全递来的安神汤喝了一口。 “只不过是打雷,有何所惧,只不过这样阴沉的天气,却赶在中秋节之前,实在是有些不太吉利。”皇帝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把安神汤放下。 “对了,明日是不是就到中秋了?” “陛下多日来为了乱党之事烦闷操心,可是忘记了,中秋节还在后天呢,礼部都已经把中秋节的节礼,以及宴会邀请送到了各位大人的府上,待今天晚上这一场雨下过了之后,往后两日就都是晴天了。” 德全低头笑了一下,转过身去帮皇帝按摩肩膀,皇帝眼睛一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轻声的喃喃着,“后日啊。” “皇后娘娘驾到,贤妃娘娘驾到。” 皇帝正神思着,忽然外面传来了两声通报的声音,再一打开门就看到皇后与贤妃一前一后的进门来,二人身后的侍女手上,还各自托着像是刚做好,还冒着水蒸气的一盅汤。 “方才那一下惊雷,实在是吓坏人了,陛下没有受惊吧,臣妾特地做了一盅雪莲雪蛤汤,为陛下静静心神。” 皇后行动都要铭记这高贵典雅的准则,所以走上大殿,才刚施施然的跟皇帝行了个礼,她身后的贤妃就已经先做完了,主动端着汤走到皇帝身边。 一段娇揉造作的柔声细语,贤妃只不过比皇后小那么几岁而已,却仍然操着这么一口庄弄的语气,实在叫皇后万分不齿。 皇后淡淡的撇了她一眼,叫喜鹊跟在自己身后把汤送上来,也站到皇帝的另一边。 “贤妃向来无拘无束惯了,怎么在陛下面前也这么的不知礼数,在宫里好歹也是生活了十几年的老人了,居然一点长进也没有,到是臣妾的失职,没有好好教导贤妃,万望陛下恕罪。这一盅人参乌鸡汤,是怕陛下中午用的少,特地为陛下养胃的,还请陛下赏光。” 一个押金,一个养晦,到底皇后对皇帝的了解更多一些?知道他的性格从不示弱,所以换了另外一种说法。 皇帝听着,着意多看了皇后一眼,伸手在皇后保养得宜的洁白手背上握了一下,便收回了手,皇后得意浅笑,然而那两盅放在两边的汤,他却根本未动一下。 朝堂之上,现在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的,正好就是这两位的孩子。但皇帝现在正值盛年,对于是谁坐上太子之位,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意思。 更加上皇帝对权利把控得如此严格,叫朝堂之上的各位大臣,想要帮助夺位,也根本没有这个胆量和底气。 “你们两个今天倒是来的凑巧,除了送汤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 皇帝随手拿过一本桌子,上面的书,眼睛在书本上迅速地扫过一遍,也不知道看进去多少。此话一出,叫贤妃和皇后两个人顿时都沉默了,谁都不敢率先开口,免得触到了皇帝的眉头得不偿失。 “嗯?”这么僵持了一下,皇帝抬起头又问了一声,终究是贤妃沉不住气,愣是要抢在皇后面前开口。 “陛下,臣妾听说陛下为了朝中乱党之事心烦忧虑,臣妾这颗心也为陛下而感到伤痛。陛下明明都已经放过了他们家,居然现在还闹出这样的事来,陛下这次可不能再这么轻饶了他们。” 抛去所谓的情爱之后,剩下的也就是权利相争。其实贤妃跟杨家也没有什么过节,只不过出于各方的考虑,也想要在皇帝面前露脸,所以贤妃才故意表现出一副深明大义且深恶痛绝的样子。 “嗯。”皇帝点了点头,并没有明确表明自己的心意。 而皇后因为胥如烈跟苏娇有仇的缘故,对于杨家多少还是记上这么一笔的,但为着贤妃已经提前开口了,她便不可能跟贤妃站在同一个立场,便突然转变了主意。 “这话不错,但是陛下还没有决定是否要铲除了杨家,贤妃这话未免有些愈矩了吧。陛下可以缓缓而图之,眼下又将近中秋节了,正是合家欢庆的日子里,若是出了些血腥,未免叫人看着不像。” 跟贤妃这样明目张胆的比起来,皇后确实要显得知进退得多了,皇帝听她的话,果然略带了些赞许的点点头,叫另外一边的贤妃看在眼里,气的紧紧攥住了自己手中的手帕。 “行了,你们两个的意思朕已经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朕心里自有决断。” “陛下――”皇帝垂着眼睛,叫人看不明白他心中所想,但听着这意思,今天貌似是皇后占了上风。 贤妃闷闷不乐的,还想再劝,但皇帝已经没有精神再理会了,德全便很是客气的走到贤妃面前,恭恭敬敬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贤妃,请吧。” 表面客气,暗则嘲讽,说的也就是德全的这番举动了,贤妃闷闷不乐的回过头来,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跟皇后造次,只瞪了德全一眼,便与皇后二人行礼问安之后,各自退下。 “他们两个人的话,你都听见了,你觉得谁说的更有道理?” 听着书房的门已经被关上,德全还没有走到跟前,皇帝就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正好就在他走下台阶的那一刻,外面的雷声就伴着稀里哗啦的雨点,同时落下。 德全不自觉地感觉到脊背上一阵发凉,他弓着要走在皇帝的身侧,“像这样的国家大事,奴才怎么好随便插嘴呢。” “你知道,但有的人却未必知道。”皇帝抿着嘴巴,挺直了脊背,一路走到了西边的窗子底下。外面为了避免与水把糊窗的明纸给打湿了,特别织起了一块竹子编成的矮蓬。 德全立马上前去将窗子支起来,皇帝站在这里,还能够欣赏外面雨打梧桐叶的景色。 “她还跪在外面吗?” “是,还跪着。” 皇帝眼睛微微眯起,心中早有答案,却还是跟德全问了一句,听罢,皇帝整个人的脸色和气场都变得危险起来。 “身上还穿着先皇赐给一品夫人的诰命服,她这是要打朕的脸吗?” “她不过一个和离了的官妇人罢了,哪里有这样大的胆量,陛下息怒。”皇帝周身的威严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即使德全伺候了他一辈子,还是会忍不住感到敬畏。 “没有胆子,也都已经这样做了,为了弥补当初先皇赐给他们一品诰命服的失误,朕还特地让礼部修改了诰命服制的样式。这数罪并发,怕是早已够她处死了数次了。” 皇帝缓缓地收回了视线,听着态度对杨若佩和杨家的容忍已经是达到了极限,但是天意难测,德全也不敢就笃定了皇帝的想法,只是点头哈腰着应着,而不敢多嘴半句。 而后,皇帝将两手背在身后,再度往书桌上走去,德全瞧着他的意思,就把书房里面的最后一扇打开的窗子也关了上来。 于此同时,杨若佩在这里跪了这么长的时间,身体早已虚脱,再加上这苍天豆大般的雨点打落下来,几乎叫她体力不支地身上一阵摇摇晃晃。 “小莲,小莲,不必敲了,你也先歇一会儿吧。” 杨若佩累的差点都要说不出话来,此刻距离苏娇回去也不过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小莲虽然以前是做粗活被抬上来的,但是这么长时间的敲打,也让她很是疲惫。 她回来跪坐在杨若佩的身边,又怕弄坏了她身上的诰命服,只敢松松的握着杨若配的肩膀,两个人取暖。 第二百四十二章回天乏术 这大热天的日子里,落下来的雨水也像是冒着热气一般,但是被风一吹,身上就冷热交替,如同置于冰火之中。更不用说眼下正值中秋,才入秋季,虽然天气还热着,但若是淋了雨,也极容易生病,感染风寒。 小莲向来不善于言辞,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杨若佩,只瞧着她愈发惨白的脸色,十分焦急地看向苏娇离开的方向,盼着她什么时候能够过来。 而杨若佩毕竟年纪大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不小心,在小莲不注意的时候,就要往左侧倒下。 偏偏小莲也是跪坐在那里,上半身根本来不及把人给扶住,眼看着杨若佩就要倒在地上,却忽然一双熟悉的大手,将杨若佩给扶了起来。 小莲被雨水打湿的眼睛都睁不开,却依稀之间辨认的出此人是谁。“大人?” 来者正是苏仲世,苏仲世一早听说了杨若佩抱着必死的决心,在这里跪求皇帝重审此案,虽然心里也十分担忧,却又害怕惹怒了皇帝,更担心杨若佩未必领自己的人情,所以才拖到了现在过来。 不过也幸好他还来得及时,这场雨没有下上多长时间,要是赶忙送杨若佩回去,好生养着喝些姜汤,兴许还能够无事。 苏仲世板着一张脸,当初杨若佩在他后院里帮他主持家务,应酬客人的时候,他从未觉得她有什么好,而今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他以为自己十分痴情,一心一意念着的都是苏怜的母亲秦水荷,时至今日才幡然醒悟,察觉到,自己与杨若佩早已形成了多年来的夫妻之情。 他心里一阵难受,和当初知道秦水荷死讯的时候一样,感到悲痛万分,他连忙扶住了杨若佩,忍不住骂了几句。 “你这是疯了吗?你以为你这么做很聪明吗?你这个样子,不仅救不了杨候,连你自己不容易才出来的,也会被牵连进去。我说的话,你到底听到了没有?亏得我当日还帮了萧淮安说话,你就是这样的让别人为你失望吗?” “什么失望,苏仲世,少在这里冠冕堂皇了。” 杨若佩只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晕晕乎乎的,还以为自己会这么软弱的在这里就倒了下去,而一听到苏仲世的声音,她顿时又精神起来,挣扎着将苏仲世给推了开。 对于一个生生毁了自己一生的男人,她就是看不见也不会认不出的。 苏仲世拧着眉头,由于是让别人帮自己打着伞,所以这一下推的他跌坐在地上,直接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浇了个透心凉。 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他这副样子简直是把这个形容词给描述的淋漓尽致。 “你滚,你用不着在这里假惺惺的。就算是我会死在你的前面,堕入地府里面,我这辈子也都跟你再无半点瓜葛,你还不快滚。” 杨若佩只要一想到自己被自己的枕边人给瞒了将近半辈子,自己一生一半多的苦痛都来源于这个人,她就难过的感到一阵心悸。若不是为着自己还有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苏娇,恐怕她真是宁愿和杨傅剑他们关在一个地方,共赴刑场。 苏仲世被雨水打湿了双眼,挣扎着,差点爬不起来,好容易在身边下人的搀扶之下叫他站起,他生气的一甩袖子作势要离开一样,却又不知为何折返了回来,索性叫那个打伞的小厮把伞收起来。 “不就是淋了点小雨吗?你以为自己这么做很伟大吗?你不是一向看重你家里满门荣耀,对我也有诸多不满和埋怨吗。既然如此,反正我也早已跟你恩断义绝,就算在这里说些什么风凉话,你也不能够拿我怎么样。” 说着,苏仲世又故意冷哼一声,“我倒是要在这里看着,看着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看着你也打算把你身上这一套,老夫人临死之前交给你的诰命服,折腾成什么样子。” 闻言,杨若佩猛地睁开了眼睛,苏仲世所说的一点没错,这身衣服是她母亲去世的那一天穿着的。 当初她也是穿着这一身衣服,为杨家求来的一息尚存,偏偏老夫人福薄,好不容易等到圣旨下达,她就一口血喷了出来,暴毙而亡。 那一口干涸发黑的血迹,现在还留在胸口下面的那个位置,之前杨若佩还记着不让木槿打水来清洗,眼下,她自己反倒舍得在雨天里淋雨了。 这么一想,杨若佩顿时感觉自己的心口也在不断的抽痛,苏仲世一阵冷嘲热讽之后,转过身去看往别的地方就是这么一个错眼,杨若佩就在他的背后,重重的在了地上。 “若佩!若佩!快抬轿子过来!” 另一边,苏娇一面吸着鼻子,忍住自己想哭的欲望,一面翻箱倒柜,自己都不知道找了些什么东西,随随便便的拿了几样,就叫木槿撑着一把挡太阳用的油纸伞,就准备往外面冲出去。 要不是萧淮安回来的及时,恐怕她也准备跟杨若佩两个人在登闻鼓前面,淋一整个晚上的雨。 “你别拦着我,让我出去,我要去找我母亲。”苏娇近乎发狂地跑着,一不小心冲到了萧淮安的怀里,偏偏萧淮安怎么也不肯让开,她气的拿手不断的捶在他的胸口和手上。 “你冷静一下,就这点东西,你自己不在乎身子也就罢了,能够护得住岳母吗?”萧淮安知道她心里难受,应该算是头一回主动给苏娇一个标准的满怀拥抱。 “那,那我去换一把结实一点的油纸伞来!”苏娇听着萧淮安的话才终于恢复了点意识,局促着想让木槿再去换点儿别的雨具来,却见着萧淮安拉着她走到一旁,为后面抬着担架的人让开了位子。 原来方才萧淮安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对队伍,四个小厮穿戴着笨重的蓑衣,手上还抬着一架担架,小莲则打着把伞,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用雨伞为担架上躺着的那人遮风挡雨。 苏娇顿时有些愣住了,再凑近一看,担架上的正式已经昏过去的杨若佩。他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也不敢阻拦这些人的前进脚步,赶忙招呼着管家,送他们一路回到杨若佩的院子,自己则震惊的捂着口鼻,半天说不出话来。 “母亲,他怎么了,请大夫了没有?你是怎么能把她劝得回来的?” “不是我劝回来的,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岳母她在登闻鼓前,跪请重查此案,便赶忙过去,想笑接人,没想到在半路上却遇见了回来的苏大人。苏大人,看拦不住,我就把岳母交由我们送回府了。” 萧淮安淡淡的说着,微微皱起眉头,顺便扶着苏娇一起从这一条走廊屋檐下面过去,再让木槿打着一把刚换回来的巨大油纸伞,撑着二人往后院去。 “苏大人呀,我们家都这个样子了,也不必理会他了。”苏娇听着,十分不屑且嫌弃的撇了一下嘴角,之前她从萧淮安口中听说苏仲世暗中的协助接杨若佩回来的事情,便已经猜到个大概,左不过就是突然发觉了杨若佩的好处,所以后悔了。 只可惜再怎么后悔,也晚了。 “这是自然,只不过能有一份帮助,也是好的,”萧淮安一点头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鼻子有些痒痒的,便上手捏了一下。 苏娇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转过头来才记得关怀他一下。方才因为赶的着急,都没有注意到萧淮安浑身上下也都被打湿了,想必是为了避免杨若佩淋雨染上风寒,所以特意让出了自己的马车。 “你还好吧。”苏娇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嘴巴,转头伸手去握住萧淮安的手掌。 入手便感觉到了一阵秋雨的凉意,苏娇又在他的脉搏上听了几下,脉搏稳健,也听不出什么毛病来。 萧淮安给他这一番举动,逗的忍俊不禁,缓缓地把手抽了回来,“你又不是大夫,哪里懂得把脉,我现在又不是命悬一线,还是先去瞧瞧你母亲吧,方才回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你母亲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 “是,”苏娇猛然惊醒,都想要直接提着裙子冲入雨帘跑过去,同时还不忘关怀萧淮安几句。“外面的疫情不太太平,你也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喝碗姜汤,我一个人去看母亲就是了。” 萧淮安由于淋了雨,多少对身体有些影响,一个不留神没有拉住她,幸好这里距离杨若佩的院子也没有几步了,苏娇一把冲了进去,他也一样跟在后边未曾离开。 此处院子则已有人从后院的脚门请了最近的一位老大夫过来,老大夫身上不小心沾了些雨点,都略带了些寒意。 而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的杨若佩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浑身更是湿漉漉的,颤抖不已。 床上垂下来两层厚厚的帘幔,完全的遮住了床上的杨若佩的情况,只是借着屋子里昏暗的烛光,隐隐能够看得出她微微发抖的动作。 第二百四十三章欲解谜局先入局 老大夫手脚迅速听完了脉搏之后就赶忙把东西收拾起来,为萧淮安和苏娇让开了位子。 “回禀大人,夫人,老夫人只是淋了雨,感染些风寒,一会儿叫她收拾好了之后好好的喝一碗姜汤,老夫再开几剂方子,想来也就无事了。只不过这心病,实在还得要老夫人自己想明白才行啊。” “我就知道。”苏娇听着仿佛心里都被一只手揪住了一样,低声喃喃了几个字,又回过神来与老大夫道了声谢。 而后木槿便亲自护送老大夫出门,苏娇和萧淮安就到隔壁的院子中去等候。由小莲和木蓉、蝶翠照料了杨若佩换衣服,苏娇自己则在这里看着熬药,心绪不宁。 “后日便是中秋节庆了,宫中会有一场宴会,昨日礼部就已经把请帖送了过来,只不过……” 萧淮安仅仅换了一件梁信带过来的外袍,再用斗篷裹了一下,里面的衣服,虽然没有被完全沁透,但是潮湿的感觉还是不太舒服。 他坐在药炉旁边,和苏娇一同烤火,祛除水寒,一面聊天似的跟苏娇说了一下眼下的情况。苏娇淡淡的冷笑一声,毫不介意宫里人面对自己和杨若佩是什么看法。 “左不过就是没有我的名字呗,不过也没有关系,我本就不愿意再和他们去虚以委蛇,一群虚假的人。” “是,而且,杨侯那边,恐怕我们来不及了。” 一听到这句话,苏娇手下的动作一顿,但又像是在意料之中似的,拿着火钳子,又把药炉里面的木炭掉了个个。 “飞鸟尽,良弓藏,绞兔死,走狗烹,历朝历代的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连日历来的打击,压的苏娇没办法呼吸,眼下就像是在崩溃的边缘一样,得知了最差的结果,她也无法再表现出更加崩溃的模样了。 只是借着药炉下面的火光,还是能够清楚看见苏娇眼睛里那粼粼的水光。 恐怕杨若佩也是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所以才会孤注一掷的穿着前朝的诰命服去跪求御审。 “这些话你自己心里念着也就是了,切莫不要到处宣扬,而今之计还是先要保住自身。” 萧淮安怕她伤心过度,但眼下能够做的寥寥无几,也只能够用这样干巴巴的语句,安抚住她的性子。 “保住自身,所谓前人之鉴,你现在也是位高权重,几年之后,再等到皇帝年迈昏愦的时候,你觉得你又能够独善其身吗?” 苏娇表情淡淡的,只是周身的气场低迷了一些,萧淮安才说了这么一句,她便气愤地将火钳子撩到了地上,粘在尖端的火星子还没来得及熄灭,就这样在地上蹦哒了两下,渐渐暗了下去。 “或许吧。”萧淮安转过头,声音细微的几乎叫人听不见。 “你是什么人?你跟皇帝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自信。之前你跟我说的理由,我想着与你不过是契约合作,所以没有追根就底,并不代表着我就信了你。” 声音虽小,但是这一片的环境实在太过幽静,苏娇又正坐在他的身侧,所以听了个一清二楚。 萧淮安看着苏娇转过脸来,这一脸的审视以及坚定的口吻,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几乎就想要脱口而出,告诉她真实的情况。 但是他嘴巴微微张开,苏娇却自己回过了脑袋站起身来,望着天花板大笑了两声。 “哈哈哈,是我多嘴了,原本就没有什么身份来问你这样的问题,你不方便说也就是了。” 而后,苏娇又低下了头,拽着她那身缥缈轻薄的衣裙在这屋子里面转了几下,明明是焦虑烦躁的四处走动,但落在萧淮安的眼里,却仿佛苏娇会时刻羽化消失一般,令人揪心。 “说起来也是可笑,我演了这么多出的戏码,自己反倒陷入了这戏里面。我不是我,我母亲也不是我的母亲,可以说这世上的一切跟我都没有半点关系,但是我这不知不觉之间,竟然渐渐入了戏,感同身受到了所有的悲伤绝望,比我任何一次演技炸裂所表现出来的感情,还要刻骨铭心。” 萧淮安一惊,听着她的话,一方面是担心她伤心过度而说胡话,另一方面竟然觉得她所说的是实情。 “我原以为我瞒着你,不过眼下看来,你身上才应该有更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可没有瞒着你,我说过了,只是你自己不肯相信而已。”苏娇站住了脚,脸上笑得十分灿烂,却只能叫人看出其中隐藏着的悲伤。 “我知道所有人的结局,我想要逆天改命,我救了我自己,却救不了我最在乎的人。我本可以置身事外,但我却接受了我是母亲的女儿,杨家的女儿,还有,你的妻子。即使是假的,但我生活的十分快乐,这都是因为你,谢谢。” “于我,又何尝不是。”萧淮安心中一动,这几个字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他走上前来,将浮萍一般的苏娇揽入怀中,哄小孩似的,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放心,若是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你只要知道,我这辈子定然不会于你有害。” “嗯。”苏娇埋在萧淮安的肩膀处,闻着从他衣服上散发出来淡淡柠檬皂夹的气息,心里面犹如一摊死水一样,没有半点波澜。 “还有一件事,此事千万要瞒着母亲,能瞒多长时间就瞒多长时间,至少得让她自己有些心里准备才行。” “好。”萧淮安微微垂着眼眸,应了下来。 次日,由于杨家蓄意散播疫病,勾结外党,以乱朝纲,所以皇帝下令将杨家父子满门处死,正午时分,于菜市场东门口行刑。 若放在十多年前,杨家最得民心,为皇帝治罪时候,万街空巷,纷纷齐聚杨家门口为忠义候求情,而今日却无一人知道当初盛极一时的忠义侯杨家,只有好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在这里看热闹,时不时地往邢台上面飞出些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昨日下过了一场大雨,却没有冲刷干净人心的脏污,今日木枕流早早地来到了城郊,虽没有到菜市场场去观看行刑,但是满城的消息他都尽在手中。 在昨日离开的这一片空地上,又躺着了好些新得病的病人,木枕流也十分尽心的蹲在药炉前面熬药,四周难过的呻吟声充斥着他的耳朵,他却无所作为,只是好奇,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为何苏娇还没有过来。 又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终于有一辆马车飞快地往这边过来,木枕流站起身,等到马车走到跟前下来的,却只是木槿以及一些从未见过面的小厮。 “木槿姑娘,这是……”木枕流一皱眉头,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木槿则简单地跟小厮们分派了一下任务,让他们各自散去,才与木枕流解释了几句。 “啊,我家大人听说了,木公子也在此处与疫情作斗争和研究,所以特意派了人过来帮忙,眼下城门关闭,但大人特别允许了木公子手持令牌,便可以回城。” “我不是说这个,昨日夫人家中出事,她可安好?”木枕流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禁不住轻声“啧”了一声。 木槿也愣了一下,低着头长叹了一句,“家中有个病人,能好到哪去?” “什么?夫人生病了吗?可还严重,应该不是染到这里的病吧?” 话音落地,木槿说的又不清楚,木枕流顿时就慌了神,就差直接抓着木槿问东问西,木槿倒是想跟他多说个几句,但看着时候也不早了,只好赶紧翻身上了马车。 “额,不好意思啊木公子,我得赶紧回去了,等下次看看情况好些了,再来找你说话吧。” “你说清楚,你――”木枕流来不及叫住人,木槿便已经一骑绝尘而去,叫他伸出去的手也落寞地停在了半空。 看着马车逐渐远去的身影,木枕流气的咬紧了后槽牙,缓缓将手放下。 若是她得病的话,也顾不上这些庶民了…… 萧府之中。 苏娇衣不解带的守在杨若佩身边,跟木蓉小莲她们几个轮流守着,若是困了,也只是趴在一旁的桌子上暂时歇了口气。 但是萧淮安却不能有这么多时间留在府上,早早的出去了,又是一整天没有回来。 过了一会儿,临近傍晚的样子,木槿才从外面不知道忙了些什么,匆匆赶回了后院。苏娇一看木槿出现,又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把手上降温的毛巾交给了木蓉,自己面容疲惫的走出去。 “夫人放心,萧大人特意与监斩官金大人说了一声,将杨侯和公子的尸首全都收了起来,找了一处风水好些的地方入土为安。” “此事想必陛下也知道却没有制止,现在二人的坟墓已经被大人命,我等安葬在了西山之下,若夫人哪日得空,奴婢可带夫人前去上香。” 木槿小声的附在苏娇的耳边说了几句,苏娇心里稍稍放心,只在听到皇帝也知道的那一句,在心里很是嘲讽的嗤笑了几声。 第二百四十四章 别家欢喜一家殇 “活着的时候欲除之而后快死了,又利用其在百姓们面前作秀,真不愧是最是无情帝王家。别麻烦你,替我向淮安道谢吧。” “是。”木槿点点头,但看到苏娇这样折腾了一整天,整个人就消瘦一圈,很有些担忧地拉着她的手,“只是夫人,你还是要好生保重身子才是,幸好老夫人也只是有些风寒发热而已,下午奴婢送人给木公子帮忙的时候,木公子也十分担心夫人的安好呢。” “原是我太劳烦他了,他本来没有这个义务,一定要帮我的忙,等到此事结束了之后,你替我为他送上几张银票吧。虽然他也未必会稀罕,但好歹也是一片心意。” 苏娇闻言,原本感觉有些头绪,也因为杨若佩的事情,叫她脑子里变成了一片浆糊页,没有多少少心情再和这些交好之人说话,便只好叫木槿代劳了。 木槿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苏娇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为了强制性让苏娇有机会休息,木槿便主动包揽了在杨若佩床边伺候的工作,然后便很快到了夜晚时分,萧淮安才迟迟地从外面回来。 “你今日上朝,可听陛下说了没有?” 萧淮安才刚回来,换下了身上斗篷,居然是苏娇亲自过来接着,挂到一旁的衣架上面,他顿时有些怔住了,不知是感动于她主动过来伺候,还是她所问的事情。 “叛国之罪,除了斩首,理当诛连九族。不过岳母现在在我们府上,想来若有人相助求情,兴许能够逃过一劫。” “株连九族,却也未必一定要用性命赎罪吧,如这等决绝的处置,我还真是闻所未闻。”苏娇又是冷笑一声,竟然开始上手为萧淮安宽衣解带,换上干爽的家居衣服。 “从我姥姥那一代传下来的诰命服,虽然打湿了一些,但是经过今日的阴干,倒是恢复了一些,瞧着应该还能穿,只不过颜色和样子却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萧淮安实在也是不习惯苏娇过来伺候自己,连忙站起身来,自己脱了外袍。“那就好。明日中秋家宴,我会去参加,你留在府上,若是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苏娇一时听的乐了,收回手就坐在他方才坐这的位置上。 “或许吧。你我荣辱一体,自然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萧淮安看到她这样一脸玩味,也故意似的这样不清不楚的说话。 “无条件吗?有时候我真的有些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帮我。”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苏娇依旧是感觉到很难理解,站起身来凑近了几步,与他对视片刻,便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萧淮安也就静静的看着苏娇离开,收回视线,无奈的摇了摇头,若问原因,或许他才应该向苏娇询问。何时能够给自己同等的信任。 次日。夜。 虽然是已经到了中秋,但是天气还热着,因此荷花池里的荷花,还有最后一批开的热热闹闹。 红梅阁往东南方向有一大片的梅花园围着,另外,相对的背面便是另外一片的荷花池。 荷花池上,用红木与汉白玉做成的拱桥与水廊,远远的看过去,镶嵌在粉花绿叶之间,显得相得益彰,十分好看。 凡是官员夫人都喜欢从这边的水廊过去,红梅阁顺便欣赏一下荷花美景,萧淮安则独自一人和朝中那些须眉浊物一起,从红梅阁的正殿进入。 素日里为高权重之人,最是引人注目,今日也不能例外,是太尉从不参加这样的的场合,差不多的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萧淮安的身边。 一看到他身旁没有苏娇跟着,好些人心中便大致了解,恐怕杨家落寞了之后,也会多多少少影响到萧淮安的地位。 而同样的,几家欢喜几家愁,许多日子未曾见过的三皇子胥如烈和苏怜,因为苏怜腹中才两个月左右的孩子,二人都十分的春风得意,更引得以礼部尚书李上书为首拥戴三皇子夺得储位的众多官员,纷纷前来祝贺恭喜。 “真是恭喜恭喜,三皇子年轻有为,又是朝中第一个育有皇孙的皇子,这等福气,可是旁人怎么求都求不来的,等到明年这嫡长皇孙诞世,想必三皇子的好日子也要近了。” 李上书举着酒杯,其他官员还知道稍微收敛一些,他则巴不得旁人知道自己对三皇子抱有多大的期望,身先士卒的为三皇子表达热烈的祝贺。 而胥如烈现在因为之前和倭国使臣的丑事,暂时还没有领到任何的职务,甚至于城中疫情爆发,他唯一的任务也只是留在府上,保护着苏怜和她肚子里的孩儿。 但是面对这么多人的共同恭维,几轮的糖衣炮弹下来,还是叫他渐渐地有些迷失自我。 胥如烈十分小心的让苏怜到旁边坐下,自己则举着酒杯,把他们敬过来的酒一一应下。 “各位大人过誉了,本殿下心领了。” 苏怜见着胥如烈这么开心,自己也感同身受到同样的喜悦。只不过现在这时皇后也来到了红梅阁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面,微笑着抚摸自己并不明显隆起的肚子的苏怜。 她立时就以为苏怜的笑,是因为以侍妾身份却能够参加皇家国宴,所以才这么骄傲,顿时心里就不乐意了,派了杜鹃前去叫苏怜坐到别处,又督促胥如烈不要喝太多的酒。 杜鹃领命,当然不会先到胥如烈那里去触霉头,就直走到苏联的身边,笑着小声说道。 “苏姨娘,这里来敬酒的人实在是太多,为了您肚子里的皇孙,不如您先到旁处坐下可好?” 苏怜转过头来,一看是杜鹃,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几分,一手按在桌子上,就是不肯挪动。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看着殿下,挺好的。” 闻言,杜鹃整张脸都有了炫彩缤纷的变化,之前从苏娇那里听说,萧淮安还不太敢相信,如今亲眼见到,这才认识到了胥如烈他这里的戏码也同样精彩。 萧淮安眼睛一转,便看到在不远处的胥如烈,还沉浸在所有人的赞美之中,完全未曾注意到苏怜这边的动静。 他心中嗤笑一声,缓缓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几天都没有看到胥如烈,萧淮安都还觉得有些不太习惯,今日碰上,瞬间就被勾起了,之前对于胥如烈的印象,当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很快,皇帝亲自驾临红梅阁了之后,所有的官员就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中秋家宴才算是正式开始。 而于此同时,顶着满天逐渐明亮的星空和月色,苏娇面色凝重的坐着轿子,一路来到了登闻鼓外。 她下了轿子,不过几步就走到了登闻鼓的跟前,此处夜色虽然有些昏暗,但借着青龙门前面,侍卫旁边的火把光亮,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到她身上穿的,居然就是那一套阴干的诰命服。 此时正值中秋家宴开始,是个聪明人,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闹事,苏娇却偏偏掐着点,又以这么一身冒犯天威的打扮来到这里,把守门的侍卫全都给吓了一跳,几乎都能够确定苏娇此次过来就是存心想要找死。 苏娇这完全不在意这些侍卫的眼神,吓着最端庄的走姿,来到登闻鼓前重重的跪下,木槿对此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是又劝不住她,只能十分无奈的与木蓉两个人问道。 “大人不是向来最心疼夫人的吗?怎么可能会允许夫人过来做这种事啊?” 木蓉面色凝重,却没有回答,蝶翠镇帮着小莲照顾杨若佩,所以只有她们两个人过来,苏娇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如同祈祷一样,忽然喊了一句,“木槿,去敲鼓吧。” “夫人,这……”木槿怔了一下,她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却唯恐苏娇会摊上麻烦,但是苏娇的态度这么坚定,她也不好怎么样,只好按照命令行事。 随后,伴随着第一声鼓声响起,苏娇抬起眼,对着城门后面大声喊到,“城中疫病,另有隐情,乃是他人陷害。臣妇是证人,还请陛下开恩,重审此案,还我杨家清白!” 声音之洪亮,久久的在青龙门前面的这一片广场上回荡不觉,但是就算苏娇声音再响亮,也不可能传得到宫里头去,尤其是正在举行宴会的红梅阁,更是觥筹交错,欢声一片,根本不可能听得到。 不过这满京城都是皇帝的人,苏娇这样大的阵仗,不消片刻功夫,便有人亲自去皇帝的耳边告状。皇帝听罢,脸色顿时就变得阴沉下来,并意味深长地往萧淮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淮安明显是注意到了,但这次他却故意装傻似的独自斟酒,皇帝收回视线,终究也没说什么,但是这样明显的眼神,坐在前面的人几乎都能够看的一清二楚。 旁人也就罢了,礼部尚书最是喜欢看热闹,尤其是巴不得消淮安能够落马,便特意前来嘲讽。 “萧大人还真是好兴致,独自斟酒自得其乐呀,怎么今日没见着夫人一同过来呢,之前大人与萧夫人不都是形影不离的吗?” 第二百四十五章内外协助 李上书挂着一脸讨嫌的笑容,居然也就坐在萧淮安的身边,不打算走了,萧淮安将酒杯放下,随手捻了一颗葡萄。 “所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何必朝朝暮暮。已经有人做了一个最典型的示范,本官也不必要依样画葫芦。” 话音落地,李尚书本意是过来看杨家的热闹,却给萧淮安一句话,勾起了他原配挚爱与他人私奔的往事,气的李尚书的脸都被酒意熏的通红。 “呵,话虽如此,但是萧大人也得要注意才是,毕竟本官看萧夫人也是个有气性的人,自然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刚才陛下的眼神,不知道萧大人看到了没有,恍惚之间,本官似乎都能够听得到青龙门外,登闻鼓响呢。” 李尚书清咳一声,实在是坐不住,便站起来在萧淮安的身旁走了几步。萧淮安眼睛一瞥,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却不是很确定,便又施施然地收了回来。 “若真是如此,那尚书耳朵还真是灵,不知道是否是千里耳附身,此处距离青龙门可有足足不下二三里的路程,这李尚书都能听得到。若是上了战场,必然能够知晓敌方主将阵营的所在之处。” “你,你也就是现在在这里伶牙俐齿罢了,若是真的惹怒了陛下,可看你家里这两颗项上人头,陛下是舍得不舍得。” 听起来这是恼羞成怒了,如此轻巧的就被激怒,这性子还真是做不来什么大事。萧淮安勾起唇角笑了一下,“那李大人大可去陛下面前告状,自然是可以求何得何。” 闻言,李尚书反倒有些没听明白,皱着眉头转过身,“你居然这般无情,本官可没有这样的兴致,杨家如何,你家如何,都与我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本官不惜罕,不代表旁人没有意思,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这是自然。”说罢,李尚书看萧淮安完全是油盐不进,便十分无趣地离开了。萧淮安眯起眼睛,对此局势,倒还真有些看得迷糊起来。 而另一边,张语歌自从跟胥如烈和离之后,便立意与皇家不再有半点牵扯,因此,宫里的所有宴会,她全都拒绝参加。 这几日因为疫情的缘故,只能守在家中,偏偏方才听说了苏娇去跪登闻鼓的事情,张语歌完全是大吃一惊,急匆匆的要赶赴青龙门劝她回来,不想才刚出了府门,就遇见了同样紧张着的林风。 “我正想着来找你,你居然自己出来了,快上马,能劝萧夫人回来的,也就是你了。” 林风这样的性子,满朝文武官员的夫人小姐们都不是很希望能够跟他打交道,因此,他是否来参加了宴会,也没有什么人在意。 方才也是从外面得知了苏娇的消息,所以林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找张语歌。语歌一看到是他,偏偏自己的马车还没有牵过来,林风也只有一人一骑而已,不免有些犹豫。 但是毕竟事态紧急,语歌也顾不了这许多,再者自己现在这样的状况,也无所谓计较什么民生,趁着夜色过去,想来也没几个人看见。 于是,语歌便点了点头,伸手借着林风的手坐在他的后面,两个人一块飞快地前往了登闻鼓。梧桐和银杏在后面追赶不及,只好分派了银杏一路追过去,梧桐则留下来收拾残局,以免任何人传出不利于张语歌的流言。 “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娇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你又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居然先我一步?” “萧夫人自然不是个莽撞的人,只不过现在时间到了,以免她过了火,我自然得要赶紧带你去阻止才行。” 林风眯着眼睛,由于没有点灯,所以这一路跑过去必须得要格外小心,但是看他的样子,貌似已经猜到了苏娇今日此举是什么目的。 张语歌心里不解,正暗自思存着,忽然便听到林风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抓紧了。” 张语歌只一愣,林风突然加快了速度,她措手不及,连忙紧紧抱住了林风的腰,随后又是一个愣神的功夫,马匹终于停了下来。 林风先行下了马,一脸的凝重,完全不见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放浪姿态,他伸手,十分客气且君子的扶着语歌下了马,随后两人便围到表情有些狰狞的苏娇的身边。 “你这是在这里跪了多长时间了,想必膝盖早已经疼得不行了吧,怎么还要在这里坚持?木槿你们也是,都不知道多规劝规劝的吗?” 苏娇毕竟没有这样长时间跪在硬板路上的经历,从小娇生惯养的膝盖,用不了一刻钟,早已经疼得犹如刺入骨髓,但她为了今天的目的还没有达成,一直咬牙忍到了现在。 密密麻麻的汗珠,卷着这夏去秋来入夜的燥热气息,一点一点的往脖子下方流去,恐怕这身才刚刚晒干的诰命服,又要在经受一次湿意的洗礼。 张语歌看的十分心疼,也跪坐在他的身旁,拿着手帕替她擦拭整理被汗水打湿了的鬓发。木槿面对她的指责,只是又委屈又自责的低着头,不敢反驳,木蓉则抿着嘴巴站在身边,也不发一言。 “你先时不是还来劝过你母亲吗,怎么现在又会犯同样的错误?你快点起来呀。”苏娇听着她的话,仍然是没有半分松缓的意思。张语歌无论怎么劝说,又是拉扯,凭借着自己一人之力,也不能够挪动她半分。 她一时急了,转头看向呆呆站在身侧,视线却总是望向皇宫内的林风,禁不住也伸手拉了一下他垂着个袖子。 “还有你,特地叫我来带她回去,怎么你自己却一句话都不讲呢,萧大人那边是什么意思?你应该能够知道一些吧,他怎么也会这么狠心,让阿娇一个人在这里冒险?” 闻言,林风倒是回过了头,可以只是微微张开了嘴巴,却并不急着开口。而张语格方才的这一番怒斥,叫木槿这个心思单纯的人听了,心里也很是不太好受,一时同样愤怒地低下了头,居然都忘记了自己原本是出身何方的。 于此同时,皇宫之中,萧淮安第一次揣着明白装糊涂,对于皇帝的几次眼神示意,没有半分的表示。 终于皇帝忍不住起身离开了此处,萧淮安又冷眼观察了一阵,并没有什么官员会趁着此时悄悄离开红梅阁,找皇帝告状。 萧淮安低下头,心里也有了个底,便悄悄叫了在外面负责帮忙协助保护宴会安全的梁信过来,简单的嘱咐了几句之后,梁信便趁着夜色赶忙奔往青龙门。 而他的话才刚说完,那边的兵部尚书马戈瞧着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孤零零的,心里也很有些感慨,便走过来敬了杯酒,同时劝道。 “萧大人,杨家的事,本官心里也十分的遗憾,原想着十几年前终于逃过了一劫,而后便可以安然无事了,本官也曾多次规劝陛下对杨家放心,只可惜终究是无用。都怪本官实在是太过无能,难得杨家与本官相交甚好,如今杨家走了,本官又只是独自一人了。” 马戈过来原本是想劝萧淮安看开,没想到说着说着,反倒惹得自己伤心不已,萧淮安看在眼里,心里也无比唏嘘,更感慨这朝堂之上还有人能有这样的良心,便于心里叹了一句,将酒杯跟他的杯子碰了一下。 “马大人切勿自责,马大人能够这样不为外事所迷,坚持自己的本心,已经是十分难得了,但是陛下怎么会突然这么仓促的下了命令,本官一直在外面忙着疫情之事,居然都无从得知。” “这个,行刑前一夜,本官也曾打算漏夜进宫来为杨家求情,无意之中倒是听到了一点风声。”闻言,马戈收回了杯子,提及此事,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听说好像当日大雨,皇后娘娘和贤妃都以担心陛下受惊送汤为由,来说个几句,但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况,本官就不得而知了。” “本官还没等走到上书房,陛下就已经下了命令,本官实在也是劝不住,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生,早知道本官就应该鼓足了勇气去求见陛下的。” 皇后和贤妃,那不等同于代表着三皇子胥如烈和五皇子胥如竹的意思了。他们二人与杨家无冤无仇的,何苦撺掇着陛下痛下杀手。 为着马戈的这几句话,原本还有些眉目的萧淮安又陷入了一片迷糊之中。 萧淮安心下一阵烦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马戈见着他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不瞒萧大人,杨侯刚回来,那几日宴请文武百官,本官倒是从他那里听说了一点事情,恐怕和他被陷害有关,不知道萧大人是否知道此中详情,若是能够有谁亲自到那南康,查清楚了事情原委,就算不能让杨侯起死回生,好歹也不至于让杨家再背负这样的恶名。” 话音落地,见着马戈这样的严肃,便知道他此言并不是随便开玩笑而已。萧淮安对她也并没有对其他人那样的警惕,一则马戈生性纯善,与杨家虽有往来,却不算至交,因而关系甚浅。 第二百四十六章乱花迷了谁的眼 再者,忠义老侯爷出事之时,马戈还只是个小小的兵部主簿,远在边塞一带协助统筹兵马对京城中的事情,完全是鞭长莫及。 为着这两点原因,萧淮安对马戈还是能有几分信任的。 话音落地,萧淮安眼睛微微眯起,细想了一下,脑子里的思绪百转千回,“马大人所言,有理。” 与此同时,被萧淮安嘱咐了出青龙门的梁信,距离宫门口还有上好几步的样子,远远的就听到了外头除了苏娇和木槿她们,居然还有张语歌和林风二人的说话声。 “怎么过这么长时间,萧大人还没有半点表示,今日此行居然还是他事先同意了的,果然真是我先前看错了人,怎么能够叫阿娇就对他这么放心了。” 张语歌向来镇定,方才听了木蓉讲述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之后,整个人居然也变得焦躁起来,揪着手帕在苏娇的旁边走来走去。 林风满脸无奈,站在距离她一步远的位置,挥着手叫张语歌冷静下来,而另一边,还陷入自责之中的木槿抿着嘴巴,一看到林风出来了,当即冲上前去一顿吵闹,叫青龙门两边的侍卫都给看呆了。 “你还知道出来呀,夫人在这里受了这么大的罪,都不知道的吗?你们大人怎么这么心狠,居然就在里面眼睁睁的看着,万一一会儿宫里来人了怎么办呀?” 木槿气呼呼的手舞足蹈,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叫梁信都没能反应过来,若不是当初他和木槿木蓉三人是一同长大的,他几乎都要以为木槿是苏娇陪嫁过来的家生子呢。 “你怕不是疯了不成,什么你们大人,你先弄清楚你自己到底是谁的人,能不能冷静一些,多跟木蓉学学。” 梁信略有些嫌弃的撇了一下嘴角,一手无奈的按着额头,木槿被他反驳回来,这才猛然醒了神,很是尴尬的张了张嘴。 “啊,这……难不成你现在还嫌弃我了不成,我是不如木蓉聪明,但你也好不到哪去。” “但至少现在能够陪着大人走南闯北断案的,也只有我一个。”梁信听着,对于木槿这三言两语,他还是很有把握能够堵得回来的。 木槿则给气得无话可说,愤懑地鼓着两腮,梁信没得办法,只好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腮帮子,然后搂着她的肩膀,如哥俩好一样的带着她一同走到苏娇旁边。 “行了行了,别生气了,我这次出来可是有要紧事,一会还得回去大人身边呢。夫人――” 梁信松开了手,叫木槿站在苏娇的身后,才喊了一句,苏娇抬起头那微微泛红的眼眶里,气场全开的眼神,惊的他后面的话都哽在了嗓子眼。 “啊,夫人息怒,大人特地命属下过来请夫人回府,一会儿宴会结束了,大人会亲自回复蓝与夫人赔罪。” 梁信一看苏娇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生气了,忙不迭地鞠着躬放低了姿态,也同时压低了声音,叫旁人听不见,也叫边上围着的张语歌听着,很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娇听着,仍然是以这双眼睛瞪回去,林风看着良心如此伏底做小的姿态,很是忍俊不禁,便蹲在苏娇的身边,好心的帮劝了一句。 “虽然叫夫人受了些苦,但事从权宜,眼下火候也差不多了,夫人还是暂且放过梁公子吧。” 闻言,苏娇转过头来,略有些疑惑的将林风打量了一下,但林风笑的滴水不漏,叫人看不出深浅,她便只好低声应了一句,撑着地上站起来。 只不过跪了这么长的时间,苏娇双腿早已麻木,没有力气,才刚起身,就一个踉跄,林风有余,却不好意思去搀扶,赶忙后退了一步,给张语歌让开了位置。 “阿娇小心。”张语歌忙不迭地扶着苏娇的半边身子,两个人随身佩戴的同样花纹的百合花香囊微微摇晃,看着甚是登对。 广场边缘的轿子从苏娇开始跪下,便一直停在那里没动,见着苏娇就连忙抬了过来,好容易张语歌扶着她坐上轿子,目送她离开,梁信也松了一口气,回宫去了,张语歌自己却不急着走。 林风一双修长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转了一下,眨眼之间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模样,毫不收敛的双手上抬,伸了个懒腰。 “事情总算是结束了,有劳张小姐跑这一趟了,那张小姐是准备自己回去拿,还是在下再送你一程?” “你果然是个混账,”话音落地,张语歌转过头来,一开口便是这么一句,一双眼带着讨嫌审视等众多情绪,将林风看了许多遍,都未曾透过她那张面具般的笑脸,看出些东西来。 “你以为这样的掩藏你自己,便可以以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睥睨这天下,殊不知你才是这最可笑的人。” “不敢,不敢,在下何种姿态,不还是瞒不过张小姐的这双眼睛。现在时候不早了,张小姐是否要准备回去了?” 林风摆了摆手,听着张语歌如此直白的话,却笑的愈发憨厚。银杏后一步在这时才凭借着自己的一双腿匆匆跑了过来,远远的站在广场边上,就见着自家小姐头一次发这样大的火,还是对一个仅仅见过几面的人。 “你少在这里装傻,阿娇刚才那样的眼神,他们不可能告诉你,你究竟看穿了些什么,你究竟瞒着世人了什么?” 张语歌抬着头与林风四目相对,一双手气的在袖子底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她自以为自己虽为闺阁小姐,但凭着一双清醒的双眼,还是能够看的穿许多事,却唯独在林风的面前落了下风。 她虽时常可惜自己不是投身男儿,却也从未抱怨过,只以一己之身,平淡以待这是间百态,但她心里终究还是有着那一份的自信和骄傲。偏偏林风自一开始出现,便迷了她的眼睛,叫她相信了坊间的流言,这无疑对她而言是一种打击和侮辱。 她微微眯起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和众人,就这样被林风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林风,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习惯了披上这样的外衣,若要叫他明白的讲述完整,他也不知从何说起。但要叫他自己主动揭开这一层皮,他也是实在难以做到。 张语歌的如此追根究底和步步紧逼,令他难得的出现了一丝踌躇和为难。林风不自觉的别开了眼睛,脑子里正在飞快地思索如何将此事给搪塞过去,恰好银杏一脸呆愣愣地闯进来,刚好打破了僵局。 “小姐,萧夫人她,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银杏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喊,叫张语歌瞬间从方才的执着当中醒了大半,林风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松一口气。 “是。”张语歌低下头来,看着银杏无奈又无法,“罢了,回去吧,马车叫来了吗?” “嗯,梧桐去安排了,马上就过来了。”银杏一点头,刚准备跟林风行个礼,林风就已经翻身上了马。 “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这世上多少事情不都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张小姐又何必如此执着,大家相安无事,糊弄过去也就是了。今日之事便算是在下先向小姐欠着,待改日若有机会再做详谈。” “……那好,也希望林公子不要食言才是。”张语歌一阵沉默,忽而低下头去叹了一声,居然真的松了口。 林风见状,也只是笑着调转马头,一骑绝尘,往黑暗的街道上跑走了。 而后,终于等着红梅阁的宴会结束了,萧淮安路上听着梁信的汇报,心下了解,便让梁信回去,自己一人回房正准备睡下,便犹如上次一样,苏娇又穿着一身洁白的睡衣,举着一颗夜明珠,坐在床边等着。 但这次的心境却和当初完全不一样,当初的欢笑中带着点诡异,也演变为了现在悲伤中饱含着绝望。 “回来了?情况怎么样?”苏娇侧过了脸,眼睛盯着夜明珠目不转睛,趁着昏暗的月色和她衣服上反射出来的光芒,整个人都仿佛置身在虚无飘渺的幻光当中,既沧桑又飘渺。 “没找到,虽得到了一点线索,但恐怕没什么用处。”萧淮安见状,听着苏娇第一句开口才走动了几步,将外袍解开搭到一边的衣架上,且十分规矩有礼地坐在床边,对面的桌前凳子上。 “什么线索?是不信,还是不真?”苏娇闻言,站起身来,捧着那颗夜明珠,主动走到了萧淮安面前。 她就这么袅袅婷婷站着,又带着一身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洁之感,怕是个正常人,也不得不心猿意马。 萧淮安不自觉得别过了眼睛,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个你也知道,但我总觉得还有待商榷。至于另一样,你母亲那边,兴许还能有希望。” “今晚的事情我听说了,张小姐会在这种情况下也来找你,果真是至情至性,倘若有户部和永安伯爵的做保,你和你母亲都能够相安无事。” 第二百四十七章千呼万唤百花开 “或许不是靠着他们两家,最主要还是陛下看在你的面子上吧。”苏娇轻轻地笑了一下,若不是这颗夜明珠的光彩实在太暗了点,他便能够清楚地看到萧淮安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放大了一下。 “或许吧。”萧淮安沉默了一阵,淡淡吐出这三个字,便见着旁边的苏娇脚下一软,脸色难看的就要摔倒在地。 他连忙伸手过去,大手一捞,才堪堪把人扶到了自己身侧的凳子上坐着。 苏娇情绪十分的不稳定,也像是在崩溃的边缘似的,只有靠在萧淮安的胸口才能够感觉到一丝安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倒希望你不是,一个杀了我母家的人,一个刽子手……” “我不会。”萧淮安感受到怀里的苏娇,身上居然遏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心里也很有些感同身受她的伤痛,另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轻轻的抚摸安慰着。 但是苏娇自己却明白,萧淮安能够有这样的底气,放任自己做出如此大不违的事情,也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这便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虽然自己此举,本意是试探皇帝和百官的态度,但恐怕萧淮安自己都不知道,她更抱了一分试探他的心思。 这么一想,苏娇又联想到萧淮安每每与自己做下的决定,以及从未食言的行为,心里头就很不是滋味,她不敢全身心的依赖他,却又不忍心辜负了他的这片真心。 这两样完全相悖的打算,是压在苏娇心口的另外一块巨石,苏娇顿时感觉自己喘不过来气,趴在萧淮安的肩头上低声的哭了出来。 “哭吧,能舒服些。”萧淮安还不敢告诉苏娇真相,也不敢告诉她那夜烟花之下的动心,她只能保持着现状,静静等着苏娇自己想明白。 眼下二人之间,唯一共同拥有的也就是时间了。 “我已经想好了,求了陛下的恩典之后,便前往南康,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随我同去。” “去南康,眼下疫情如此严峻,陛下他会放你离开?” 房间里都寂静了好一会儿的时间,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苏娇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抬起头想看看萧淮安的意思,但眼泪打湿了眼睫毛,叫她眼前模糊一片,只能透过晶莹泪珠所折射出来的一点细微光芒,看得清楚萧淮安的轮廓。 “我想,应该会的。” 萧淮安神色认真,看着苏娇泪流满面,抬手去无比轻柔的擦拭她脸颊上留下的泪痕。 “我信你。你果真是普天下的第一大骗子,掩藏的这么深,若是那些人知道了你的深浅,合该先来对付你,兴许我杨家就能够逃过一劫。” 苏娇怔怔地看着萧淮安模糊的眉眼,说到动情处,一双手就那么柔柔的搭在他的腰间,居然感觉到了他身上那一丝不自然的微微颤动。 “是呀。”萧淮安浅笑,眼睛里映衬着苏娇的倒影,满是温柔。他隐隐的感觉到有些不自在,却实在不舍得拉开苏娇的手。 “那我可不舍得,”苏娇感受到了萧淮安的反应,却不如他这么乐观,一时抿住了嘴巴,整张脸都严肃的板了起来。 “我已经切实经历过了一次,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家人的滋味。” “家人吗。”萧淮安心下一动,一股不知名的暖流,顿时充斥了他整块心田,叫他这数年来一直冰封着的地域,也被春风化雨般的融化了。 此时正值夜半,月明星稀之际,皎洁的月光盖过了所有的闪烁,二人正对着房间的窗子,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本就雪白的月色,透过糊窗的白纸照射进来,显得愈发的柔和和多情。 打在二人的身上,就仿佛二人是突破了千百年时间的阻隔而走到一起的雕塑,十分的美丽登对,而深沉。 苏娇眼前愈发的迷糊起来,叫她连最后一点萧淮安的轮廓也都看不清了,她脸上悄悄飞起了一层薄红,脑袋也完全不受控制的向他肩上移动。 “我记得,你本不是太监,对吧。” 温热的气息就扑在耳边,苏娇本没有喝酒,却仿佛带了一丝醉人的气息,令萧淮安脑筋里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似的。 他不再抵抗,渐渐习惯了这种顺水自然,朝着苏娇的方向转过了头去。 “嗯。” 是夜,月色依旧是那样的静谧美好,满满登登的洒满了庭院,如同透明清澈的水流覆盖在了上面一般,每一片花瓣树叶都反射着别样的光辉。 院子里,白日间忍受不了烈日的炙烤,而收缩起来的牵牛花,感受到了夜间逐渐平静又带着点温热的空气,逐渐伸展出了自己的枝条,妖娆且轻柔的搭在月下。 渐渐天上的星星也不甘示弱,一点一点的闪烁开来,穗子一样的牵牛花也伴随着夜深露气,缓缓舒展开了它的花瓣,向世间进行展示着她娇嫩的鹅黄色花蕊。 暧昧似的薄热露气,碰上许久未开的寒凉花蕊,终于在上面凝结成了点点露珠,晶莹剔透的甚是好看。 这露珠打湿了花蕊,也使花瓣愈发的娇艳,此番盛景一直持续到了清晨日出,都久久不能散却。 是日天明,由于窗外树梢上停着许多歌唱祝贺牵牛花开的小鸟,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吵得苏娇不能安睡,猛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居然还留在萧淮安的房间里。 此刻不出意外,萧淮安早已经出门去了,房间里空荡荡的一片,唯有昨夜火热的余韵还在床边桌前徘徊不散。 苏娇咳嗽了两声,披上自己的衣服坐到桌前喝了两口茶,虽不觉得昨夜有什么,但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随手披上了萧淮安衣架上留着的那一件披风,悄悄回到了自己房间里,便顶着木蓉若有所思的眼神,叫她们三个替自己上妆穿衣。 皇宫中,早朝。 兴许是昨夜中秋家宴不太愉快的缘故,今早皇帝的脸色也是一片阴沉黑暗,难得的没有先商量旁的事情,也没有向萧淮安询问疫情的情况,开门见山的便说道。 “如今乱党杨家父子家已经被斩首,却剩下了杨若佩一人,偏生她作为苏家曾经的夫人以及萧爱卿的岳母,朕也不想太过赶尽杀绝,伤了臣子的心,不知你们有何良策啊?” 皇帝刚说完,台下一众大臣便禁不住窃窃私语起来,苏仲世禁不住身上一抖,而胥如烈则觉得事不关己,便不在乎。 萧淮安也知道眼下的局势,自己不方便开口,便闭着嘴巴静静看着局势。 胥如竹左右观察了一下朝堂之人的态度,并不直接出来建议,只是旁敲侧击的感叹。 “这叛国之罪一般来都是要株连九族的,不止杨若佩一人,便是出嫁了的萧夫人,也有着杨家的血脉。苏大人辛苦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平白被牵连,也实在太可怜了些,而萧夫人的话,便着实是个问题了。” 他会放了苏仲世,主要也是为了自己的话,听着公允一些,但是他话里话外却将矛头指向了苏娇,便相当于是一种警示,救得了苏娇还很难说,更别说保住杨若佩了。 萧淮安听着,转过头去,眼睛特别在胥如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而有了胥如竹打头,后面便有人要准备出来跟风了,张松心里一急主要也是为着自己宝贝女儿的请求,赶忙抢在这些人之前开口,永安伯爵府留守京城的世子王徐林也紧随其后。 “陛下,俗话说法不责众,陛下只处置杨家父子便如同是小惩大诫,也可警示朝政其他心怀不轨之人,” “再者,杨若佩与萧夫人都是嫁出去的女儿,便与杨家脱了干系,便是日后萧夫人诞下了一子,也与杨家出了三服,扯不上什么妄图报复的可能。” “微臣附议,陛下仁德,断不会赶尽杀绝,何况这只是两个妇人。” 张松说罢,好些人想要嘲笑萧淮安无后,而王徐林这句话将说便让他们又通通闭上了嘴巴,唯恐一不小心没能看到杨若佩的热闹,自己先惹了一身骚。 于是,满堂寂然,谁也不敢再做这个出头鸟。皇帝虽不满这个结果,也不喜欢王徐林的这句话,但碍于永安伯爵王重林的面子,他还是多少会顾及一些。 一时局势忽然陷入了僵局,皇帝不说话,也无人敢多嘴,张松急得额头上都沁出了汗水,脑海里不断思索着解决方法,猛然就想起了昨夜张语歌嘱咐自己的那个典故。 昨天晚上的宴会,因为皇帝对杨家的怨念,所以没有邀请苏娇过来参加,又隐隐的好像听说正值中秋宴会之时,苏娇好像发生了点儿什么事。 不过那个时候差不多的人都留守在宫里面觥筹交错,相互应酬,虽然听到那么点风声,但总是没有具体的事情传过来,想必是皇帝特意叫人摁住了。 然后张松便怀着一颗疑惑的心,回到了府上,却见着一脸行色匆匆的张语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一看到自己,就赶着给自己讲述了一个典故,说怀疑第二日,恐怕陛下会对杨若佩和苏娇发难。 第二百四十八章久违郑康的落败计谋 如今一看,果然不错,张松心中庆幸,好在昨夜为着语歌的强烈要求,急急忙忙和永安伯爵府通了消息,否则可不真就叫这些不怀好意看热闹的人得逞了。 想罢,张松揣着一丝对语歌的骄傲和可惜,拱手向皇帝郑重的行了个礼,“微臣有一言,或许能为陛下解了一时的烦忧,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宣武年间信帝之事?” 宣武信帝乃是自开朝以来,最为百姓称赞的仁君,也是第一位立了千秋碑的人皇。虽然是百姓们的自作主张,但也足可以看出他在位期间利国利民的优良治世。 胥华引年幼之时,长听自己最为敬重的父皇讲述这位先帝的故事,心里十分敬仰,也希望能成为下一代名字刻在千秋碑上的明君。 因此,若是跟他举了信帝的例子,无论如何他都是会听进去的。 “你说。”胥华引立马就来了精神,也收敛了那张阴沉的脸色好整,以暇的等着张松后面的话,张松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便大概有了五成的把握,再一低头缓缓说道。 “信帝在位仅有三十年,却向来宽厚爱民如子,所以最为人称道微臣之前整理户部记档的时候,曾见着上面记录过一段信帝在位时期的往事。” “据说当初也有几个一时黑了心的人与他国非法互通贸易,以至于结党营私,谋夺政权,信帝命人查出之后,按照律法处死了为非作歹的首者,而那位大人身子不好,家中尽是老人妇孺,” “信帝不忍,就只下令将她们贬为庶人,并没有一到处致,还曾说,‘上之罪,何故殃及于下,若朕之误,亦望求得百姓万民安居。’” “张大人所言不错,微臣年幼之时也曾听先太傅讲述过此名句,虽然未曾流传开来,却一直是有记在皇家藏书阁中的。” 张松说的恰是时候,便有永安伯爵世子王徐林替他捧了一句,两个人一唱一和,叫其他的官员更是无可插嘴。 只不过他们两人虽然说的这么热闹,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还很难说。毕竟信帝是出了名的人均,但凡有什么为坊间所津津乐道的故事,都喜欢安在信帝在位期间,以此来警示世人。 而皇帝此刻也必要为了王徐林的这么一句话,特地叫人去翻找藏书阁,没得叫人觉得自己果真这么小肚鸡肠。 听罢,皇帝心上虽说有些不满,但是想了一下,原本对于杨若佩和苏娇两个人,他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处置,更加上还有萧淮安的缘故,若是真的追查究底,那事情未免就闹的太大了,倒不如就算是给他张家和伯爵府一个面子,顺着这个台阶下来算了。 这样的思虑了一番之后,皇帝便把手放开,权且算是同意了。“果有此事,朕自然得要遵循先帝仁善之举,若是众位爱卿没有异议的话,那么此事便就此作罢。你们还是先讲讲最近疫情的事情吧。” “是,陛下宽仁。” “哗――!” 是夜,白日里皇帝居然下令放过了杨若佩,底下的大臣们,虽然都不敢有半点的表示,但到了晚上,一个个就全部都显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五皇子胥如竹一脸气愤的在自己的书房里走来走去,一堆他素日里爱惜的字画或者图纸也全都被他从桌上推了下来。 所幸所有的烛火都是用琉璃灯罩保护的好好的,否则若崩出了一点两点的火星子,只怕有的是他肉疼的时候。 在他的对面陪着说话伺候的,并不是侍女或者小司,而是一个身形消瘦,之前也曾见过的男子。 此男子面色凝重,蹲下去捡了几幅字画起来,缓缓的走过去,放在胥如竹身边的书桌上,再一拱手恭恭敬敬的说道。 “还请殿下息怒,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未免太不值当,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再为殿下好生筹谋,眼下局势大好,日后储君之位必然是花落殿下之手,还请殿下放心。” “呵,本殿下之前听着你的建议去和佑之助商量了,拉拢萧淮安对付胥如烈,好不容易揪住了他的错处,居然父皇就这么轻巧地把他给放过了。” 闻言,胥如竹慢慢转过身来,因为过度的愤怒,使得他的眼眶上都带了一点淡淡的血红色,昏暗的烛光止照亮了他半张脸,叫他平日里看着还平易近人的长相,现在变得如此可怖。 “刺杀陛下,多大的罪?果真本殿下不是出身中宫的腹中,便要被如此轻视吗?!” “今日,本殿下也是听着你的说法,特地去求了母妃一同劝告父皇,便是正着反着的暗示全都使遍了,可父皇居然又为了一个区区萧淮安,就这样的相信了张松他们的鬼话。” 胥如竹越说越生气,却又不好对着这男子发脾气,便只是厌恶的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又把那人刚捡起的几张字画扇在了地上。 有的字画绳子没有绑紧的,便自己散了开来,上面赫然是南康与倭国各处小国的几处交通枢纽的简易地图。 “输给胥如烈也就罢了,如今本殿下连个臣子都比不过,本殿下还能指望什么!” “殿下息怒,都是在下考虑不周,让殿下失望了,还请殿下再给在下一点时间,在下定能想出办法来,叫殿下在朝中立于不败之地。” 平日里胥如竹在人前装的很好,背地里回来也经常性的会发脾气,却很少有像今天这样气成这副德性,那男子心下一惊,唯恐真的惹怒了胥如竹,连忙低着头认错。 “其实当初倭国使臣还在的时候,确实是一颗好用的棋子,佑之助对殿下也几乎是言听计从,只是没想到陛下那边,确实是在下的疏漏。” “够了。”胥如竹一想起那天的事情,心里头就恨的一阵痒痒,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把此人后面想说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再多给你些时日?你的法子几乎一次都没有成功过,本殿下倒不敢信你了,怕是再过不久,等到三皇兄的府上出了第一位皇长孙,那本殿下自己父皇心中的位置,也只会更加一落千丈。” “或许本殿下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信你,你不是素来自恃才华甚高而无用武之地,本殿下为了将你从三皇兄的手中给救出来,是怎么把你全家从那烈焰的地狱当中给拉回来的,又如此重用于你,难道你都忘了不成?郑康!” 话音落地,郑康立马跪倒在地。 原来当初礼部出事的时候,郑路被李尚书推出来给自家原配小舅子顶罪的那晚,郑家失火,郑康他们却并没有葬身大火之中,而是被胥如竹派出去的马车给接了回来又细心调养着,虽然仍然没能救出郑家父母的性命,却也换得了郑康一心一意的忠诚。 说来郑康确实有些小聪明,也很符合从仕之人的行事风格,只不过终究是纸上谈兵,疏于对实际情况的考量,所以才会屡屡碰壁。但这些法子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还是起到了些作用,为胥如竹如此贬低,也确实有些太过了。 郑康一时心里唯恐胥如竹,会将自己当成一枚弃子,别忙在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跪在地上,好言相劝。 “殿下息怒,虽然此次只是协助处理掉了一个杨家,没能让萧大人心生愤怒,顺利的和咱们站在一处,却好在他也绝不可能会站在三皇子那边,此事咱们暂且可以缓缓图之,” “更何况殿下还有一个比这个更好,且快速的方法,能够让萧大人无路可走,只要有那位大人的相助,几日之后,京中必然大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胥如竹闻言,听着他话里似乎真有些苗头的样子,勉强按耐住了性子过去,坐在一旁的小榻上面。 郑康随后跪着向前靠近,“此次疫病,来的突然,但是凭着那位大人的手段,再加上京中内应的协助,咱们大可以在这上面大做文章,那么首当其冲的可不就是萧大人了。” “哦,这倒听着有些意思,”胥如竹一想,心里也知道自己跟那位大人的交情和差距。 虽然都是为了利益而走到一起,要让自己靠着臣子爬上去,叫胥如竹心里有些不爽,但是有的利用,是半功倍,他也不会拒绝。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是。” 而后几日,若按照郑康一开始的打算,当晚他就联系了城里的那个人,想让他在疫病上面做点儿手脚,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么几天时间过去了,城中一点消息都没有,反而愈发的平静下来,局势也渐渐好转。 “这是怎么回事?!” 郑康完全大吃一惊,也是他绝不可能想得到那位大人所交往的内应,居然会不服从他们的安排,便赶着趁着漏液时分过来拜访。 木枕流一脸平静的坐在鼎炉面前,鼎炉里就是上次苏教来找她的时候就开始炼制的药丸,到了现在便已经正式完成,分发给了城中城郊得病之人治疗。 第二百四十九章恭送木神医 他面对郑康的指责和发问,心里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还有些对于他的淡淡嘲讽。 “这不过就是个小毛病而已,只要京中的太医再多翻阅一些医书,很快就能找得出解药,与其如此,倒不如我送他们一个人情,日后也好方便行事。” “你在说什么?此疫病来源于南康的郊外,若不是有你的相助,凭着这些太医几十年也找不出解药来,你居然敢背叛我们之间的交易,难道你就不怕那位大人动怒,把你一个小小的弹丸之地,倭国都给夷为平地吗?” 话音落地,郑康只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往木枕流的方向走了几步,但他却动作十分迅速地早已让开了位置,转移到旁边的书架前去看书。 “真是可笑,你不是听命于五皇子吗,却对你那位大人如此言听计从,我虽然是希望大泽大乱,但也不屑于用如此恶糟的手段,更轮不到你一个随风摇摆的墙头草来指责。” “你胡说八道什么!”木枕流满脸的不屑,已经不是暗中嘲讽了,郑康自从父母去世之后,杏子也跟着变得暴躁了许多,顿时怒从心头起一把,跨过来就抓着木枕流的肩膀,想要给他一顿收拾。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误会了他萧淮安的夫人生病,才这么紧赶慢赶的将解药研制出来,第一颗就送往了萧府。” “可谁知里头仅仅是杨若佩感染了风寒而已,你这样的一往情深,却被人家当成了笑话,如今还敢大放厥词,毫无悔改之意,我简直都为你感到可怜!” 说着,郑康把木枕流的身子转过来,见他为着自己的话听得都愣住了,心下冷笑,右手的拳头就要往他的脸上挥过去。 但他这么的自以为是,却没有注意到木枕流的脸色变得有多难看。 在他的拳头距离自己的脸还有一寸距离的时候,木枕流瞬间伸出了右手握住了郑康的拳头,把他往自己身后的方向一带。 郑康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脸朝下的往地上倒去,木枕流便顺势一脚踩在了他的右肩上方,再将他的右手掌往上一翻,左手则趁着他疼得抬头的时候,食指和中指卡在了他的咽喉处。 “呃啊――!” 郑康只是个读书人,之前又因为常年混迹于赌场,叫身子虚空了不少,对于木枕流的攻势,毫无招架之力,偏偏咽喉处也被卡住了,叫他差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口下方也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只怕收了手,那里也会出现两个血红色的印子。 “本殿下如何行事,为了什么,还轮不着你一个下人来指手画脚。没想到如此野心勃勃的五皇子手下,竟会有像你这么蠢钝如猪的人在,我看五皇子还是早些打消了夺位的念头吧。” 木枕流眼底一派深邃,平日里从医多年所养成的慈悲心肠,也在这时因为郑康的挑衅,给消失的荡然无存。 “你就不怕那位大人怪罪吗?万一将你留在京城的事情给捅漏出来,想必满京城想要抓你去情上的人,可不在少数。” “呵,他若是不怕率先被治罪的是他自己。本殿下大可随他的意。”木枕流冷笑一声,看着脚下踩着的郑康像案板上濒死的鱼一样,只能发出那可怜的几道声响,心里就无比的为他感到嘲讽。 “不过为着这些年来,我们两方交易的还算愉快,权且看在他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今日只不过给你一个小惩大诫,若是你日后敢将这些事随意的编排出去,那就休怪我动手,到时候怕连五皇子也未必会保你。” 将时间浪费在这些小喽啰的上面,完全也不是木枕流素日里的形式风格。木枕流威胁了几句之后,便放开了手。 郑康好容易得到一时的喘息,但喉咙口痛的他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愤恨的瞪了木枕流几眼,再拖着一身的狼狈,趁着夜色赶了回去。 不过虽然木枕流毫不介意这京城里那两个人的动作,却也知道出了这样的事之后,自己也没有任何原因,在在这里久留了。 于是第二天他便收拾了行囊,带上淤道,和苏娇告别之后,就出了京城。 “正所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只可惜他走的也未免太着急了点,咱们连饯行酒都没来得及准备。可怜他又只是个游医,常年游山玩水,无家可归的,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机会碰面。” 苏娇早上一接到消息,就赶忙出来送人,结果也只来得及跟木枕流打声招呼,便眼睁睁的看着他从东门出去。 她一脸愣愣的在原地多站了会功夫,也根本没料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会接二连三的面对离别,她心里顿时有些没来由的伤感,便顺便到了附近的茶楼上去坐着休息。 “确实如此,听说这次一并能够解决,都是多亏了他们杏仁堂里出来的解药,想必这其中有木公子不少的助力吧,木公子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跟我们说没有治病的方法,可见果然是谦虚了。” 木蓉也点点头,在旁边附和着,只不过这话隐隐听着,却有些阴阳怪气的感觉。苏娇心里感慨,当时也没有太在意,他说了些什么便赞同似的,呆呆的点了点头,一双眼却一直盯着雅间走廊外面,入秋之后,渐渐萧条金黄的景色。 “听闻当初的杨家可是被先帝亲封为忠义候的,最是一家子的忠臣良将,没想到背地里却做出这样的事,幸好被陛下给处死了,你看这杨家一死,这城中的疫病马上就好了,果真杨家真是这样的扫把星呗。” “你!”苏娇刚才没有听进去木蓉对木枕流的编排,但耳朵却选择性的听到了外面这些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一时心头火起,猛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却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己单独要了一间雅间,说话的人,还在隔壁甚至大厅之下呢。 “夫人……”木槿正喝着茶,猛然听到苏娇的这一声,吓得她手上的茶水都洒了一半出来,蝶翠也拧着眉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却还记着扶着苏娇安抚。 “这些人就喜欢这样的胡说八道,小姐千万不要往心里面去。用不了多长时间,但烦恼出了些别的什么事,他们就会忘记的,眼下城中才刚刚安定,小姐还是稍安勿躁好。” “我自然知道。”苏娇心中暗恨死死的咬住了牙关,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叫她冲到隔壁去大闹一顿。 她长长的深呼吸了几口气,也没得兴趣再在这茶楼中坐下歇脚了,直接便提着裙摆下楼去,就连刚刚才订的一壶碧螺春也一口没喝。 “回府吧。” 她抿着嘴巴,也不知道这外面说话的人是否认得出她的身份,黑着一张脸,却也不肯坐车,硬着头皮独自步行回府。而在她刚走到萧府门口的时候,却正好碰上了迎面跑出来行色匆匆的梁信。 “走路能不能稳重一点?一次两次的跟个孩子似的,这样也还能在大人身边干好差事嘛,还差点撞到夫人,到底什么事啊?” 木槿一看到是梁信,两个人就仿佛是脾性不可以样,仅仅是难得碰面,也会忍不住互相讥讽几句。而苏娇却没得功夫,看着他们两人耍宝,见着梁信的神态有些不太对劲,便打断了他想要反驳木槿的话。 “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淮安那边应该一切都好吧?” “额,是。”梁信努力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能抽空轻轻的白了木槿一眼,“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为着这几日城中的疫病已经结束了,大人便想着为免夜长梦多,早早地将事情交接给了太尉大人帮忙,并向陛下提出申请,前往南康一探究竟,” “陛下今日才刚刚应允,大人还在那边跟太尉大人交接剩下的事情,所以特地叫属下来通知夫人早做准备,可以收拾东西,准备出远门了。” 梁信心里窃喜,一面解释,一面请了苏娇回府。苏娇也感到欢喜不已,揪着手帕高高兴兴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去打包东西,顺便也替萧淮安准备了一份行囊。 可是直到傍晚时分,萧淮安才终于带着一份圣旨意气风发的走了回来。 “可算是等到了陛下的圣旨,也不枉费我这些天早早做下的决定,中午时分便叫了良性过来,通知你,一切要准备和用的东西你都已经收拾好了吧。” 萧淮安大步的走进房间里,顶着苏娇满满惊诧和不敢相信的视线,坐在她身旁的位子上,那一张明黄色的龙纹圣旨在他的手上显得格外显眼。他今日也是难得露出这样欢喜的表情,似乎能够为杨家洗刷冤屈,也是指日可待。 苏娇震惊的瞪大了双眼,捧着一杯茶,才刚喝了一口萧淮安就走了进来,听着他一路进来时说的话,吓得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到萧淮安都坐下,将圣旨放到桌上,苏娇才后知后觉得回过神来,把嘴里的这口茶咽了下去。 第二百五十章一家强喜一家愁 “你刚刚说什么,你中午就叫人来通知我去收拾东西,原来直到现在才刚把圣旨拿回来,得到陛下的同意了吗?” “是啊,若非如此,再过个几日就未免太迟了,迟则生变,还不如早些做准备的好,且先不说这个了,东西什么的,你今日一个下午的功夫,应该都装好了吧。” 萧淮安眨了眨眼,似乎对于苏娇问的问题,不是很明白是什么原因,顺势就接过了她放在桌上的那杯茶,毫不嫌弃的将剩下半杯喝了下去。 苏娇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微微偏过了脑袋,也不知道自己前几日是为了什么,会突然跟他处在了一起,只隐约感觉从那晚过后,萧淮安每每与自己单独相处之时,这说话做事都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如此一想,苏娇自己反倒莫名其妙的多了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别过头去,状似一本正经的在那里调侃吐槽。 “东西自然好收拾,但你这早做准备也未免太早了些吧,万一陛下不同意,我们不是白收拾了吗。真不知道你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艺高人胆大。” “这两者之间,有差别吗?”萧淮安点点头将杯子放下,便望着苏娇沉吟了一下。苏娇一时语塞,抿着嘴巴鼓起两腮,冲着他哼了一声,便提起裙摆起身。 “你管我呢。我这就去看看他们晚饭做好了没有,一会儿还得要去跟母亲告别呢。” 是夜,萧淮安急急忙忙的就打算明日出发,自然得要先去跟自己的岳母杨若佩报备一声才行,只可惜杨若佩前些日子淋了雨,这几天风寒都还没好全,苏娇和萧淮安便只好一同围在杨若佩的旁边,合家团圆的守在灯下说话。 黄色的烛光在竹窗旁边摇摇晃晃,照的这满屋子里的光彩也是时不时地闪烁着。萧淮安坐在苏娇的一侧,苏娇则略微拧着眉头行,有些惆怅地握着杨若佩的手掌,杨若佩就躺在床上,暗红色的檀木床,使得这屋子里的光线越发的暗沉下来。 杨若佩脑袋下枕着的枕头有些高,叫她躺着也不是很舒服,他幽幽地长叹一声,眼睛里仿佛有泪光闪烁。她转过头来,看着苏娇满眼都是心疼。 “娇儿,你从小娇生惯养的,几时出过这么远的远门啊,母亲真的是心疼你,为了咱们家的事情,要这么辛苦。” “母亲不要这么说,这都是女儿应该做的。”苏娇听得心里很有些难受,默默的低下头去,萧淮安也赶忙在旁边帮腔着安抚杨若佩。 “岳母放心,我们这次过去主要是为了调查,虽然远了些,但有我在,定然不会让阿娇吃苦的。” “自然是,但你们两个也都还是孩子,母亲心里总归会有数不尽的惦记你,记得到那边去,可一定要记得吃好穿好,有什么想吃的就多吃一些,也不必总是惦记着家里,先顾着自己的身子要紧。” 杨若佩满脸的慈爱,说不尽的罗嗦,也是在情理之中,萧淮安听着她的话,心里很是触动,却隐隐地感觉这话听着好像有那么些不太对味。 “这――”苏娇也略微觉得有些离谱的吸了一口气,杨若佩若是心里难受,这风寒又许多天没好,她会有这样悲观的感慨,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这主语换成了自己和萧淮安,怎么听着就那么奇怪呢。 “母亲,你这话是不是说反了呀?”苏娇压了一下眉头,心中不解,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对面的杨若佩一听见,顿时气的瞪大了双眼,抬手就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母亲关怀你一句,你就这么的不盼着母亲好?” “不是了母亲,”虽然知道杨若佩这话是开玩笑的,但苏娇也知道自己这说的确实有些不太体统,便赶忙陪笑着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 而杨若佩却愈发傲娇似的轻哼了一声,动了一下脖子,“既然不是,那看着你母亲在这么高的枕头上面睡的这么难受,你还不赶紧聪明着点,扶我坐起来,这样是以后叫你照顾淮安,母亲怎么能够放心啊。” “额,是。”饶是苏娇想破了头皮,都料不到杨若佩现在会是这样的样子,原本还担心她心里难受,会走不出来,没想到这说话不减当年风采,一样可以把人噎得无法还嘴,果然是杨家世代祖传的口吐芬芳。 便好比,就冲她刚刚的这一番话,苏娇简直不知道该从哪一个点开始吐槽。 苏娇蹙着眉头,又好笑又无奈的在小莲的帮助下,给杨若佩背后又添了一个长条正方体的枕头。 萧淮安则也没想到自己好心过来看望一眼,居然会莫名其妙的连带着给杨若佩编排了几句,顿时心里头五味杂陈,略有些尴尬和忍笑的转过了视线去。 “母亲你早说你睡的不舒服嘛,那我们就早点给你加个枕头,也省的受这些罪,你看你顾着跟我们这些晚辈开玩笑,是做什么呀,白叫我们为你担心了。” 苏娇轻叹一声,嘴上虽有些抱怨,但还是很乐见杨若佩这样搞怪的样子。杨若佩也冲着她回以一笑,但是笑过之后,脸上却忽然多了些忧郁。 “母亲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母亲一切安好,就不会为了母亲而操心,这样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团团圆圆的在一起生活,想来大哥和仁儿他们泉下有知,也是会盼望着能看到的。” 杨若佩脸上还带着,还没有完全退去的笑容,但眼眶力却禁不住的湿润起来,在这烛光的照耀反射之下,熠熠生辉的叫人难以忽视。 苏娇听罢,也只知道杨若佩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虽然有些松了口气,但也不禁被她勾起了一点伤心的情绪。 “母亲说的不错,越是有人要打压我们,咱们就越要活的漂亮一些,否则岂不是叫亲者痛仇者快,让他们白白看了笑话。” “母亲只要放心养病,我和淮安前往南康就是为了查找真相,还舅舅他们一个清白,等到我们荣耀归来之日,一定会让咱们杨家重新一雪前耻,扬眉吐气。” “好,即使如此,你们也不要忘记了,若是真有什么麻烦事儿,一定得要先记住,保全自己才是。”杨若佩看着她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 “你姥姥的诰命服,我会好生保管着,等到你回来,母亲就把它作为传家之宝传予你,杨家的祖德家训,也永远不会消失。若不然你们二人领养一个孩子,也是不错的。” 话音落地,苏娇顿时有那么片刻的愣神,连萧淮安也忍不住回过头来。杨若佩脸上却一如既往的带着一丝母亲般慈爱的笑容,看起来果真是不介意萧淮安的虚假身份,甚至还有些当了真。 “额,这个,或许不用呢。”苏娇低着头,轻轻咳嗽了一声,拿手帕在鼻尖上擦了一下,几乎要难以掩饰她的心虚。 杨若佩在旁边听的十分不解,张嘴正要问个几句,萧淮安也难得的有些局促的样子,直接拉着她一同起身,冲着杨若佩很是恭敬的鞠了一躬。 “今日时候不早了,明日我们还要与好友告别,早些离开,岳母也先睡下吧,我和阿娇就先出去了。” “额好。”杨若佩来不及叫住人,呆呆地看着害羞的苏娇依偎萧淮安的身边走远,而后才转过头向小莲两个人面面相觑。“娇儿她刚刚,这是什么意思呀?” 与此同时,今日木枕流走的匆忙,怕是城中好些他手下的势力都没来得及去通知,便好比住在皇家别院中的闻人夏树,都是因为听出去才买回来的管家徐矣,说起城中走了一个有名的游医,之后才得知了此事。 她一开始还想安慰自己不是木枕流,而后又派人去问清楚了之后,才终于感觉到心碎,整个人顿时都软了,手脚无助的瘫在光滑的油漆木板地上。 荧光和草蛉作为她的陪嫁丫鬟,从小一同长大的,知道夏树的心思,但也知道本来她和木枕流两个人的事就已难成,眼下看着他一个人孤独且绝望的瘫在地上,无声的痛哭,二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荧光也只能试探性的上前来,努力和草玲两个人将她扶起,靠在一旁的矮凳坐垫上。 “群主,你就不要再伤心了,殿下必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没能找到机会来通知你。陛下如今两方掣肘,次王又不能帮得到忙,整个倭国就靠着殿下一个人撑起来,殿下出来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呀。” 荧光微微蹙着眉头,看着夏树的眼里满是心疼。夏树虽然生为次王的女儿,倭国皇帝的侄女,看起来位高权重,却因为继承了母亲的温柔脾性,再加上容貌并不算一等一的出挑,所以经常叫人在背地里笑话相貌平平,她人也愈发的自卑,更是珍惜起对木枕流的感情。 第二百五十一章未来总是光明 也就是说,木枕流相当于是她生命中的唯一一点光芒,而现在这点光芒也离自己逐渐远去,叫夏树如何能不伤心。 夏树咬住下唇,努力做到倭国女子所必备的品德,即使难过,也不能痛哭出声,但是身边的草蛉却没有荧光这么多的忌讳,只要一想起木枕流,她便难以忍耐心头的怒火。 “郡主,你何必为了殿下这么伤心,殿下会同意其他人将您送过来和亲,本就相当于想要和您一刀两断了,如今住在二皇子的别院之中,二皇子又不得出入京城皇宫,咱们对于殿下唯一的利用价值也算是断了。” “而且,他每次找机会参加宴会来看你,背地里却悄悄的勾搭起了大泽的唯一长公主,怕不是以后事情难成,他便可以有另外一个选择,郡主你完全就是被他给骗了。” 草蛉气氛的捏着拳头,倭国女子以男子为尊为天,她的想法倒是与寻常人不同,“既然如此,郡主,咱们以后还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再也不要惦记那个无情无义的殿下了。” “不许胡说,漱石与我从小青梅竹马,情谊深厚,以后若是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便要命人送你回去了。” 草蛉连珠炮似的把自己憋了许久的话,全部都讲了出来,而这些夏树心里虽然也都清楚,却还是不自觉的想要为木枕流找借口。 当初闻人漱石为了所谓的大业,年少离开倭国,临行之前信誓旦旦的与夏树说明了自己的信念,不愿意战火连天,只愿隐居山水,他的姓名以及后来改名为木枕流,也都是有这个意思,包含在里面。 夏树也一直都是这样的相信着,但是时过境迁,当年一片赤诚的少年郎,终究还是变了。 她气愤的喝斥住了草蛉,但孰不知她心里其实更加气的是这个懦弱,单纯的自己。 荧光为了这么僵持的局面,心里十分忐忑,便想着替草蛉开口分辨个几句,却不想夏树已经自己呆呆地站了起来。 她退下平日就算再热,也绝不会舍弃的长拖尾外袍,只穿着两层薄薄的白色绸衣,一步一步的踩在木质台阶下面的大石块板,缓缓走到了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下。 中秋节十五十六的大圆月,距离今日已经过去了几天,今日的月亮再没有那两天的那么硕大圆润,但是同样皎洁明亮的月光却一点都没有折损半分。 夏树抬头,透过已经开始结出青涩果子的柿子树枝丫,影影绰绰的能够看到掩藏在黑暗和云层之中的月亮,脸上禁不住露出了一个嘲讽般的笑容。 她张开双臂,身上的衣服格外单薄,脚下的木屐也被遗忘在了那边的台阶下面。若是在倭国这样的穿著打扮,恐怕早就要给人说三道四,折辱她不守妇道了,但是现在她远在重洋外,又有谁会再多管闲事呢。 夏树微微眯起眼睛,愣愣的没有说话,忽然垫起脚尖就着这庭院草地上的石块板铺成的路面,缓缓地跳起了那支自己创作出来的舞蹈,这支舞蹈曾经是她和闻人漱石两个人单独的回忆。 荧光安抚了几句心中委屈的草蛉走到廊下,看着那边独自起舞的夏树,她娇嫩的脚底被细碎的尘埃石粒划出了一点一点的小伤口,她都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硬是跳到了最后结尾快要高潮的部分,却忽然听到了这院子入口处,那里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听说你刚到大泽的时候,就上台表演了舞蹈,这次,倒是本殿下头一回看见。” 徐矣带着一脸冷漠的俊秀脸庞,推着笑容不达深处的胥如煜,就站在那边的院子门口看着样子,似乎是来了许久了,却悄悄地没有叫任何人知道。 夏树转过身来,禁不住给胥如煜吓了一跳,脚下的这个圈还没能转完,险些扭伤了脚踝,叫她暂时失去了平衡,跌坐在石块旁边的草地上。 荧光也没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忙不迭的上前去把夏树扶起来,主仆三人看着缓缓靠近的胥如煜和徐矣,行了一个倭国那边的礼。 胥如煜两眼深邃地看着她们主仆三人行李后抬起头,脸上重又恢复了一副平易近人的表情,轻轻的挥了一下手。 “不必多礼,本殿下想与郡主两个人单独说几句话,你们两个先退一下吧。” 意思就是,徐矣仍然会留在这里了。荧光和草蛉一阵犹豫,不是很敢这样就走,夏树却不甚在意,与二人点了点头,而后又退后一步,十分刻意的和胥如煜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不过是我随便乱舞的而已,叫殿下看笑话了,殿下实在过奖。” “是吗?但我却从里面感觉出了浓浓的情谊。”胥如煜笑了笑,“今日是听徐矣说你貌似心情不好,所以本殿下特意来看看你,见你还能舞得动,想必身体还好,但是这精神瞧着。确实是不太一样了。” “殿下多虑了,只不过是被人骗了一次罢了,心里难过,怕也只会难过那么几天吧。” 夏树呼吸一滞,那种悲伤的情绪又翻涌而出,她连忙低下了头,却不敢让胥如煜看到自己眼里的泪花。 “你话虽然这么说,但做却十分困难,便好比本殿下也曾经为人骗过一回,而这一骗,就就是一辈子。” 胥如煜募地一脸深沉,但是他所说的话,叫身后的徐矣都有些不太明白,夏树缓缓的抬起眼,听着胥如煜的话,倒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殿下,贵为大泽朝的二皇子,一直深受陛下的宠爱,又有什么人会来骗你呢?” “是呀,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会被人骗了这么长的时间,如今我还抱着对她当初的话的信任。只不过于你的话,我倒希望你能够尽快的清醒过来,毕竟被蒙在鼓里,实在是一件非常难过且窒息的事情。” 胥如煜微微地抿着嘴巴,笑容里也多了几分自嘲,夏树听的心里日发的感触,禁不住吸了一下鼻子,隐隐的喉咙里也多了几分哽咽的感觉。 见状,胥如煜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戳夏树的伤口,让徐矣推着自己靠近了一些抬手,便送了一张手帕,递到夏树的面前。 “其实关于你的传言,我也听说了一些。不过我也不介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原来是像月亮一样的女子。” 话音落地,夏树接过手帕,双眼却难以置信的略略低头,俯视正对着胥如煜饱含着故事的眼睛。胥如煜浅笑,“你方才的这支舞很好看,不知叫什么名字,你可否再舞一遍?” 夏树一时没有回答,胥如煜便连忙改了话锋,“若是你没有这个心情的话,不舞也好。” “这个,无名,二殿下若是喜欢月亮的话,便赐名它为‘月姬’吧。” “甚好。”胥如煜生怕自己的要求过分,连忙松了口,夏树却自己应了下来,还给这支舞换了一个正式的名字。 胥如煜愣神过后,又笑着让徐矣推着自己让出了位置,二人便静静的在月下欣赏着这位牡丹郡主的舞蹈。 如此便相当于是混过了这一个晚上的时间,等到次日日头大亮,苏娇急急忙忙的从床上爬起来,还不忘催促着萧淮安也一并换了衣服。 木槿和木蓉则早早地将马车和一切所需的行囊全部准备完毕,只要等到萧淮安从皇宫辞行回来,两人便可以正式出发。 “今日日头才刚亮,你便这么着急地催促着我去皇宫,本来我还担心因为疫情的原因,这段时间城门一直开放的比较晚,咱们急匆匆的赶过去,怕是还要在城门口多等一段时间,” “却没想到你为了装扮自己,一直到我回来之后,你还没有开始准备换衣服,反倒叫我多等了你半个时辰的样子,为何我以前从没发现你这么能够打发时间?” 萧淮安两根手指捏着自己的鼻梁,心里想笑又无奈地坐在马车的的一角,看着旁边隐隐带着些期待和兴奋,并打扮的艳丽得体的苏娇,禁不住罗嗦了几句。 苏娇笑得嘴角都能够咧到耳根子下方,好容易从过度的亢奋中回过神来,转过身坐直了身子,劈头盖脸的就把萧淮安刚刚抱怨的几句话,全部给堵了回去。 “这女孩子自然是要收拾的,好看一些才能出门了,要不然邋里邋遢的叫人笑话嘛,就是跟在你身边,叫人看着了,你自己脸上不也是没光彩嘛。” “再说了,以前咱们是什么样?现在咱们是什么样?你这是没有机会,你要是知道了,女子要打理这头秀发,还有各种保养要费多少功夫,你就会明白我今天的动作已经是很快的了。” 苏娇不太高兴地鼓着两腮,两只手也分为豪迈的插在腰上,“再者说了,你还好意思抱怨我,我还没问你呢,怎么我以前没发现你耐心这么差,话还这么多呢,果然你们这些男人从来都不懂得女人的苦,一点耐心都没有。” 第二百五十二章交流的男女不同 更是从古至今都一样,女朋友在那里化妆,只会一个劲的在旁边催催催,听着就烦死。 如此一串画下来,苏娇越想越生气,看着旁边的萧淮安给她说的一句话都不好意思还嘴,就假装看着窗外的风景,想把这一页给接过去,就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趁着萧淮安走神的这会功夫抬脚,轻轻地在他脚后跟那里踹了一下。 萧淮安满脸的震惊,难以置信的转过头来,便只能看到苏娇气鼓鼓转过去,留给自己的半张侧脸。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却又不好意思再跟苏娇两个人吵下去,便也只好自己按耐住了,不敢再多话。 外头木蓉听着里头二人说话的声音,轻轻摇了摇头,更是无比庆幸自己早有先见之明,看着风头不对,便早早的提出要和木槿两个人坐在马车外面查看路况,但是换作木槿她这边,貌似情况也没有太好。 木槿愤怒地咬着后槽牙,一双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瞪着旁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自己的宿敌梁信。 “真没想到大人居然会把你也一起带出来,就冲你这身手留在京城里帮忙打探消息还差不多,跟我们一块到那边去,也只会添麻烦。” 梁信潇洒的跨在马上,听着木槿这酸溜溜的话,心里只会愈发的得意,更是挑衅似的,冲着她撇过来一个眼神。 “行了,既然是大人的决定,木槿你就少说两句吧,现在都还没有走出城门呢。” 木蓉轻咳一声,看着两边集市上渐渐热闹起来的吆喝声和小吃店里面飘出来的水蒸气,以及天上火热的太阳,心里不免觉得有些烦躁和不好意思,就禁不住说了木槿一句。 而旁边的梁信听着木蓉的话,以为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越发得了意,索性冲着木槿笑着嘲讽。 “木蓉说的不错,像你除了嘴巴厉害一点,经常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反倒担心你到了那边会给我们帮倒忙。到底是个女孩子。在外面行走不太方便,我想你还是自觉一点留下来,帮着一块儿照看老夫人吧。” 话音落地,梁信自顾自说的高兴,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一番话,同时得罪了两个女孩子。 木槿是嘴巴不太厉害,尤其气急了,经常会说不出什么话来,木蓉则帮着她,冷冷的与梁信撇一眼。 “女子如何?便是当初在大人手下训练的时候,我与木槿二人各有长处,总体评价并不逊色,你半分不过为着诸多原因,我们才只能留在内院。如今你说的这么自大,那不知当初大人叫你去调查木枕流的时候,又是谁,连个所以然都没查清楚呢?” “额,这……”梁信顿时语塞,当初木枕流刚出现的时候,萧淮安曾命令他去查这个人的底细,但是他所得到的结论也都是十分笼统的。 这次又闹出了城中疫情,被木枕流小小几颗药丸就解决了的事,便足以证明此人的背后非同一般,也从侧面说明了梁信的工作做的不到位,这一直是梁信心中的一根刺,如今木蓉这么不客气的讲出来,最是让他无话可说。 梁信呛了一下,他和木槿两个人从前就一直对永远保持冷静理智的木蓉,心里有那几分敬重,此刻更是王不迭的低头认错,以免真的将木蓉给惹怒了,那以后可不得了。 “是,木蓉姐姐说的是,是我刚才说错话了,只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姐姐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听罢,木蓉脸上仍然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但瞧着气势明显缓和了些,木槿在旁边偷笑,便被木蓉轻轻捅了一下手肘。 “到城门了。” 木槿一惊,赶忙收了缰绳,下车准备让守城门的守卫检查出关的路引和文蝶,只不过一切准备就绪,就在他们刚准备出城的时候,后头又传来了一阵飞快向此处奔来的马蹄声。 木槿转头一看,看清楚来者是谁后,便把马车暂时停到了城门口的一边,等着张语歌的马车和林风的马跑到跟前,苏娇也掀开了车帘一看究竟,还带着萧淮安一同下了车。 “哎呀,不是一早跟你们说了,不用特地来送的吗,怎么你们还是过来了,尤其是你,虽然身子大好了,可以得要好好养着才是,以后不许再这么到处奔波了,我从那边回来会记得给你多带几朵雪莲的。” 苏娇一脸惊喜地拉着张语歌的手,对于旁边的零峰会过来,虽然是意料之中,但难免还是会有几分不解和吃惊。 林风则带着一脸的嬉皮笑脸,丝毫不介意苏娇嫌弃的眼神,从这两个手拉手的姑娘旁边绕了个远路,一路殷勤的走到萧淮安身边。 “在下难得几次和萧大人碰面,萧大人的飒爽风姿不减当年哪。今日我是趁着张小姐的光,特地来送一送大人和夫人,也想向大人学习一下,我父亲在家中也常与我说起并夸奖大人的行事果断,公私分明呢。” 林风从第一次见面就直白地说明了他对于萧淮安的崇敬,眼下虽然表现得这么欢喜,装傻也装得更加惟妙惟肖,但想必这其中也有许多是真心吐露吧。 苏娇愈发嫌弃的吸了一口气,要不是知道这个中缘由,怕是要误会林风有旁的癖好吧。 不过苏娇虽然是能明白这种与偶像碰面的激动心情,张语歌也不知道为什么原因,丝毫都不觉得意外,萧淮安却实打实的给他怔住了。 眼瞅着林风貌似还打算上手来一场愈发深入且亲切的交流,萧淮安敢忙不动声色地侧了一步,走到苏娇的身边。语歌便也忍俊不禁地腾开了位置,叫苏娇和萧淮安两个人夫妻和睦相处的模样,好生的刺激一下林风。 张语歌微微抬着下巴,傲娇且嫌弃的瞥了林风一眼,苏娇则看着萧淮安避难似的抓着自己的手,心里一阵好笑,连忙扯出一张笑脸,冲着兴奋的林风轻轻摆了摆手。 “林公子的一片赤诚之心,我们心领了,林公子也不必如此激动,以后说话的日子还多着,我们马上也要赶着出城,你和语歌两个人也特地来送了一趟,若没什么事的话,一会太阳大了就晒着难受,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或者林公子有什么想要的,我们也可以啊,想办法替你带一些特产回来。” 此时的苏娇就好像最好说话的邻家大姐姐一样,十分体贴且温柔,却独独跟特产杠上了一般。张语歌笑得咳嗽了一声,林风也傻里傻气的搓了搓手。 “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知夫人和大人带什么回来,也都是心意。”林风高兴的大笑了一会儿,便趁着四周人都忍不住心里嘲笑他的时候,突然向着苏娇和萧淮安的方向凑近了一些,脸色也变得严肃且认真起来。 “不过若是在下的本意的话,倒希望夫人和大人此次出行能够志满意得,在下不才到愿意为大人和夫人在城中协助。” 话音落地,苏娇和萧淮安的脸色没变,心里头怕是早已有了各自的打算,张语歌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讲出来,连忙紧张的四周看了一眼,也借着与苏娇说话的样子凑近了些。 “你怕不是疯了不成,在这里说这些是想要干什么,岂不是白白落了靶子在那些人的眼里。” “没有关系,虽然林公子此言确实是不客气了一些,但,也不失为一片好意。”萧淮安听罢,也算是知道了,林风也赶着过来的原因是什么,再见着苏娇和语歌木蓉并无一人表示吃惊,心里也便明白了大半。 林风也与萧淮安回以一个多谢理解的眼神,丝毫不理会身旁语歌的警告,苏娇见状,心下感叹着挥了挥手,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看起来林公子与淮安还有些话要说,这旁边正好有一家小茶楼,不如一起去喝杯茶,吃点点心如何?” “甚好。” 很快,众人便按照苏娇所说的来到了那间茶楼,木槿和梁信都很警惕的坐在外面走廊上的小茶桌上面,顺便监视着此处不会有偷听的人。 林风跟着剩下的人一同进了雅间,关上门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像是有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瞧着也不敷衍和浪荡了,只是那脸上的笑容还是这么的讨嫌。 苏娇抿着嘴巴哼了一下,心里忍不住感叹,没想到这世界上还能碰到像他这样演技比自己还好的人,简直是收放自如。 张语歌在梧桐的搀扶之下,走的位置稍微后面了一些,刚好从林风的身旁穿过,还不忘顺便提醒了只顾一个劲耍帅的林风一句。 “有什么话,赶着说清楚了,只有一柱香的时间,阿娇他们还要赶路呢。” “哦,”林风猛一回过神来,落座在凳子前面,说离他坐的近,心里就越激动,但他还是按耐住了那一份躁动的心思,一脸正经且严肃的说道。 第二百五十三章一路东行 “这次杨家的事,想必萧大人与夫人也都知晓了必然有朝堂上的人在捣鬼。不过虽然有好些人是可以排除掉的,譬如在下和张小姐的父亲,但其他人终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萧大人虽前往南康,主要为了搜查证据,但京城里也不能没有人坐镇,” “昨日我与张小姐都已经说定了,决定替大人和夫人看着京城的一举一动,张小姐家中户部,与在下家中吏部,都可以左右沿途驿站送信之人的调配,以后若是萧大人有什么话,便可让驿站的人送信过来,心里也可放心。” 话音落地,林风考虑的周到,叫萧淮安也经不住赞赏的点了点头,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而苏娇却更有些好奇,之前语歌对林风不是诸多相看两厌嘛,怎么现在反倒挺有默契的样子。 张语歌倒没注意着苏娇心里的思绪飘到了何处,见着气氛终于变得正经起来,也顺着林风后面的话接下去,并郑重的点了点头。 “确实,而且我不过一名女子,林公子又向来有美名在外,也不会有谁会特意防备着我们二人,我们会悄悄的在暗处与各家各户观察联系,搜集情报等着阿娇你们回来。” 然后是谈论正事,语歌这言语之间还是不忘了编排林风几句,林风有些不好意思的无声的大笑了一下,但模样倒是看着倒是挺随和随便,并没有往心里去。 “所谓韬光养晦,林公子到还真是掩藏的够深。”萧淮安点点头,本意也是担心城中没有信得过的人,便索性叫梁信跟着自己一同离开,专注一边一点一点的来,而现在语歌和林风毛遂自荐,倒是省了他一个大麻烦。 苏娇见状,也不好说什么题外话,只是心里隐隐的有些担心,“可是这虽然是便利的条件,但你们二人的身份也还是有很多掣肘之处,若是有什么怀疑的,你们也好先跟我们说明商量了之后再去行动,” “又或者,我倒是有一个人选,兴许能够帮得到咱们的忙。” “是谁?”张语歌眨了眨眼,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这虽然也是林风想问的,但这世上少有女子能够像语歌这样如此大胆,并甘愿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叫他禁不住看着语歌也多了些敬佩。 “二皇子。”苏娇竖起一根手指,信誓旦旦的说着,但是她报出来的这个人物却叫在座的一个人全愣住了,不是很能接受。 张语歌眨了眨眼,表情隐约瞧着有些为难的样子,她身旁坐着的林风也是一副若有所的模样。 “可是阿娇,二皇子是何等人物,咱们就算是有求于他,他也未必肯帮忙,更何况他现在还困在皇家别院之中,不得出来,恐怕就是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吧。” “我知道你的顾虑,后面这些话我说出来可能会有些厚脸皮的意思,但是事实如此,”苏娇摆了摆手,脸上虽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首先跟二皇子勉强算是有点儿交情,再加上我们有同样的抱负,我想如果他看到你们过来找他帮忙的话,他应该还是会愿意伸出援手的。” “毕竟二皇子和他母亲当年的事情,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在她心里想必也是埋下了一颗深深的刺。” 话音落地,苏娇所说的事情,张语歌他们几个也都知晓,但是这其中的关系和由来却不是很明了。 萧淮安也细细思索了一番,方才还有些不乐于苏娇对于胥如煜的信任这么强,而后却忽然反应过来,沉声说道,“你果然还是怀疑,这幕后之人跟皇家夺嫡储位有着莫大的关系。” “嗯。”或者可以说,就算没有联系,也可以硬牵扯出联系来。 苏娇笑着点了点头,对面的语歌和林风也清楚之后该如何行事了,纷纷郑重地答应下来。 “明白了。我们以后知道该怎样做了,阿娇你放心,但其实最令我担心的还是你和萧大人两个要远走在外,实在太辛苦了,可一定要好深的保重才是。” 语歌抿着嘴巴,众人如此商定过后便推开了门。 外头等着的木槿和梁信两个互相瞪着眼互看不爽,忽然见着大门打开,还都吓了一跳,随后众人便陪着苏娇他们一同来到马车的旁边。 再寒暄嘱咐个几句之后,张语歌和林风便只能目送着苏娇他们的马车渐渐远行。 “今日若不是为着阿娇和萧大人的缘故,我们也确实需要人手帮忙,否则我也不会答应跟你一同合作,看守京城。” 张语歌微微拧着眉头,看着马车走远了之后,便忽然收敛了神色转过身来,淡淡的看着林风林风对于他这个态度倒是不甚在意,很是吊儿郎当的耸了一下肩膀,又牵过自己的马了。 “我只有一件事情嘱咐于你,只要你能安安分分的别捣乱,我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是,张小姐天人之姿,说什么话自然也不会有谁会忍心拒绝的。眼下大人他们也已经走了,在下还有好些的红颜知己尚未辞行,这便先告辞了,待下次有缘再见吧。” 林风爽朗的笑了几句,一收紧了缰绳,胯下的宝马便条件反射的腾空了前半边身子随后又是一道马鞭落下,临风的马便一骑绝尘而去。 张语歌在梧桐的保护之下,无比嫌弃的多躲远了一些,又拿着手帕不断地扇去试图飞到自己面前来的灰尘,闷闷不乐的嘀咕着。 “浪荡子。” 另一边,苏娇和萧淮安的马车行走得到十分顺利,至少在大泽的地界里面,每过一道城门关卡,见过了皇帝亲自批准的路引和文碟之后,便都会乖乖的让行并好酒好菜的伺候着,唯恐叫萧淮安在皇帝面前告上一状,又或者是发现自己中饱私囊,贪污受贿的行迹。 而萧淮安自然也没得这么多的功夫,一个一个的抓贪官污吏,就全都表面上应承过去了,之后便把能搜集到的线索,全都让梁信飞鸽传书送到了京城,看京城来人之后再做处置。 萧淮安则和苏娇两个慢悠悠的,不出半个月的功夫,也就来到了和南康相交接的边境。 大泽的边境线十分的悠长,所以才会特地分成了好几段,如今驻守南康的杨家被处置了之后,中间这一块的边际线,就合并分给了北面大皇子胥如赤的辖管区域,以及东南面方向永安伯爵王重林和户部尚书之子张胜哥管辖区。 萧淮安的马车现在正好是直直的走到了中间的接洽线上,但因为分割的地方大小和方向有些偏差,所以目前所在的区域距离大皇子的驻扎营会更近一些。 再者,大皇子驻扎营距离前往南康必经之路的港口也十分相近,萧淮安便只好暂且舍弃不去陪着苏娇看望王重林和张家大哥,只先前往了大皇子的驻扎营地拜会一番,第二日便准备坐船出行。 胥如赤为人生性热爱武功,且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这性格也和接下来的几位皇子完全不同,看着十分的随和爽朗的,不像皇帝身上那股腹黑阴谋的气质,反而更可能接近他的生母脾性多一些。 他一看到萧淮安过来了,又听说他们二人前往南康的目的,很是豪爽的叫手下士兵摆了酒席为他们践行,且整个驻扎营一同欢庆,看着很是其乐融融。 “哈哈哈,淮安,自我到此十年,咱们也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了吧,当初你初到京城时,我就瞧着父皇对你的期望很深,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果然是出人头地了,当真是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啊。” 胥如赤毫不讲究的蹲坐在火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一双粗糙且壮实的大手在萧淮安的背上不断地拍打着,脸上几乎是遏制不住笑的十分开心。 萧淮安神情上危险的有些无奈,但不是十分生份,也就这么深深的承受下了胥如赤那几掌的威力。 苏娇坐在旁边冷眼看着,以前还不住的嫌弃萧淮安腰间撇着的宽刀,不如人家挥舞长剑的看着秀气帅气,如今在和这胥如赤一经对比,忽然显得萧淮安多了好些超凡脱俗的文静之感。 这么一想,苏娇对萧淮安最后的那一丝嫌弃也该荡然无存了。 不过旁边的萧淮安却没注意着苏娇心里想了些什么,被大皇子拍的他小小的咳嗽了一声,摇了摇头,很是谦虚的客套。 “大殿下实在是过奖了,微臣愧不敢当,大殿下在此处辛劳多年,也不知是否有考虑想要回京呢?” “副将,我之前就跟你说了,淮安若是过来的话,肯定会这么客套的吧,你还不信,输的那一吊钱,可别忘了给我放到桌上啊。” 胥如赤听罢,像是故意忽略销魂后面的那一句询问转头便冲着后面那火堆里坐着烤肉的男子大喊了一声。 副将满心的无奈,把手上这只兔子腿烤好了之后便转手递给了大皇子,“知道了,大皇子,谁不知道你这么精打细算的,属下怎么敢赖了这一吊钱呢。” 第二百五十四章初入南康 话音落地,满军营的士兵都相互的打岔,哈哈大笑起来,苏娇也被感染的很是客气的假笑了两声,然后便拽了一下萧淮安的袖子,凑在他靠近过来的耳朵旁边上小声说道。 “这大皇子。怎么瞧着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萧淮安忍俊不禁与苏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让木槿过来带着她去烤肉,将自己坐着的一堆火旁边围着的人都支走了之后,他才忽然正经起来,一边拿木棍捅的火堆里头的木炭,一边若有所思的说道。 “京城之中,目前还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成家立业了,且三皇子府中的姨娘已经确认怀孕,若是没有偏差的话,想必十月之后便能够为我朝生下第一个皇长孙。” “是吗?那可真是好事啊。”胥如赤张开嘴惊讶了一下,便再没有旁的表示,萧淮安收回了木棍,将棍子头上被烧成黑炭的部分在地上敲打了几下,便有几颗没有熄灭的火星子蹦哒出来,落到旁的地方,再度归于黑暗。 “大殿下就真的没有回京城之意,若是不努力的话,只怕余生都只能在这军营中蹉跎度过了。” “我这一生本就该与着刀光剑影相伴,京城里的尔虞我诈,我一点也不感兴趣,由得他们自己斗去吧。”胥如赤浅浅的笑了一下,面容很是平淡甚至不屑。他年幼时。也曾在皇宫中见识过了一些妃嫔之间的勾心斗角,想必是为着这个缘故,才无论怎样都想着能够越远离越好。 “我只不过难过的是忠义侯一家为我朝兢兢业业,却落得个屡次三番为人所陷害的境地,我也曾想着帮忙调查一番,可却没有半点的收获,也实在是没能帮到忙,这次你和夫人要前往南康,可一定要记得小心调查,争取早日还一个清白。” 北方的土地大多都是荒漠山林,且大皇子所管辖的边际线乃是与大陆接恰的,就算他有心想要去调查,杨傅剑手中所收集到的线索,可都是人家通过海上贸易,船只互相运送而成的,也实在不在他的范围之中。 这么一想,萧淮安越发的沉寂了下来,胥如赤说着,又觉着此时的气氛未免太凝重了一些,便又重新打起精神来,将自己脚边烤好的那只鸡翅膀转手递给了萧淮安。 “这边的山林多,时不时的进去打猎,都能够找得到许多的猎物,你平日里在京城中,想必也呆腻了吧,尝尝我们这边的野味如何。” 萧淮安回过神来,且注意到后边苏娇他们也很有些担心地看着这边,就清了清嗓子,接过了大皇子的好意,“那就多谢大殿下,眼下虽然才刚入秋,但是这天冷的快,大皇子和手下将士呢,也得好生注意多存些粮食和毛皮,准备过冬才是。” “这是自然的,我在这里十年,哪还用得着你说特地来嘱咐一遍,今日这顿酒便算是为你们践行,明日出发,可一定要记得多加小心,若有麻烦,早去早回。” 胥如赤大笑说着,很快,这场酒席便算是到达了高潮,好些将士一时兴起,纷纷上来表演舞蹈或者舞剑,也算是苦中作乐。 四面的兵士也都十分融洽,叫苏娇也很是欢喜这样的气氛,不知不觉睡到了第二天天亮,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 等她扶着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前往南康的客船上。 “醒了?”萧淮安坐在窗子旁边,切割成圆圆的形状的窗户,叫人很有种海上旅行的感觉。 只不过他身上仍然是这一如既往的黑色衣服,除了暗花和腰带的不同之外,险些叫苏娇看不出又什么不同。 苏娇打了个哈欠,踉踉跄跄的想要走到萧淮安的身边,却不想这时船身不小心抖了一下,叫她一下子就栽了过去。 萧淮安连忙伸手搂着她的腰,想要稳住她的身形,未曾想苏娇借着这股颠簸的动静,顺势转了半边身子,正好坐在萧淮安的腿上,也好省得万一膝盖磕在什么桌子凳子上疼得反而是自个。 萧淮安顿时整个人就僵住了,房间门外木槿听着里头有动静,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想要伺候着苏娇梳妆洗头,未曾想看到了这一幕,不等萧淮安发怒,便又赶紧把推拉门给关了回来。 “夫人,你醒了――!我等会再来。” 萧淮安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不知道该拿木槿如何是好,更加麻烦的是苏娇坐在自己的怀里,还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叫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苏娇则为着昨天可能多喝了点酒的缘故,今天早上虽然是睡醒了,但还是迷迷糊糊的,宿醉所带来的那股难受劲还没过去,她便索性像只小猫一样窝在萧淮安的怀里,嗅着那一股淡淡的柠檬香,觉得十分的安心。 萧淮安每日出门都走的很早,从不知道苏娇刚醒来的这一会儿功夫,神志还不能立刻恢复,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前段时间应该多留一会儿功夫。 苏娇侧过脸去,把自己整张脸就埋在萧淮安的肩膀处,感受着从窗外面吹来的裹着淡淡海水气息和阳光温度的微风撩起她的碎发。一点淡淡的桂花香扑在萧淮安的脸上,感觉十分惬意。 早上才起,苏娇还没有梳头,虽然她向来也比较喜欢这样自然披散头发的感觉,就索性在萧淮安的怀里多赖了会儿功夫,也让他煎熬了这么长的时间。 “嗯,现在什么时候了?”过了好一段时间,苏娇才悠悠地从神游天外回来,她揉了一下自己惺忪的眼睛,虽然神智是清醒了,但精神头看着还一阵迷迷糊糊。 萧淮安神态自若的站起来,只是脸色瞧着略微有些难看,“正中午了,让木槿她们过来替你收拾一下,准备用午饭,大概傍晚时分应该就能够抵达南康了。” “一天时间就到,这水路这么快呀。你去哪里?”苏娇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但是萧淮安却没有半点回应,行色匆匆的便走远了。 而后木槿便带着同样欢喜看热闹的木蓉进来,叫苏娇顶着她们两个这样古怪的笑脸梳好了头,磨磨蹭蹭的她们几个又在船上玩了会抓石子,客船便已经抵达了南康的港头。 等到处理好了客船的劳务费,以及安排晚上的住处,这天色便差不多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 虽然现在已经入秋,天色确实会晚的快些,但这个时辰了,也依旧叫人感觉到了一点点的困倦,不过苏娇因为白天在船上睡的时间长,所以完全没有任何困倦的意思,反而还精神头十分的好。 “大人和夫人请往这边来,之前杨侯他们的府邸便在此处,大人未免也来得太匆忙了,一些我们连半点准备都还没有,实在来不及为二位收拾出新的屋子和府邸来了,只好先委屈二位在这里暂住片刻了,我们马上就送信通知皇宫,明日大人便可以见到陛下了。” 来的如此匆忙,本就是想着故意打个措手不及才能够得到更多的马脚和线索。这西南方向港口的外交接待官很是殷切热情的招呼着萧淮安和苏娇,只是这眼神之中似乎还带了一点点的慌乱。 萧淮安看在眼里,权且将这个人的样貌给记下了,将这府邸扫过一遍,听着他的话,便又赶转过身来嘱咐了一句。 “不必了,本官是奉旨前来查看南康的近况,若是有需要的话,朝中再考虑派新的驻扎大使过来,明日本官自然会亲自去拜见南康陛下,接待官你就不必特地派人去跑这一趟了。” 接待官话还没说完,萧淮安就已经这么嘱咐了,他虽有些意外,但也不好违逆,乖乖的答应着,外领着萧淮安他们将这府邸给转过一遍,之后便很识趣的急忙带着人离开了。 南康的屋子就是有这样的特色,庭院里全都是泥巴路,瞧这略微有些灰尘扑扑的感觉。 而屋子的构造和倭国的也十分相近,到这里来住的客人都必须得要脱掉鞋子,无论是睡觉还是坐着,也都是在这平面的油漆地板上完成的,所以略微显得有些简陋了。 但是就算再怎么的简陋,其他人,比如接待官自己的府邸,也都还是能够看得过去的样子,哪里能够像杨家旧址这样的草率。 庭院里的一颗桂花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还带着一树的枯枝烂叶。地上倒是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大有训练有素的军人应该有的生活态度。 但这诺大的院子当中,除了后院的那口水井和两只打水的水桶,以及放置在一边的水缸,便再没有旁的器具用品,就叫人看着很难受了。差一点连着最后一丝有人生活过的踪迹都消失了。 苏娇抿着嘴巴向前,按耐住了这些不舒服,与相淮安到房去房间里面有接待关,刚刚才叫人送来的崭新被子,而她一打开橱柜,看到里面那些以前用过的被子时,心疼难过的他,就连眼泪都差点要掉下来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老朴带路 这屋子怎样破败就不说了,连这每日盖在身上的被子也已经老旧的无法再用。 尤其外面这一层棉麻做成的被套用了这么长的时间都已经洗的变形了,僵硬的就像木板片一样,轻轻一折都能断了似的,当真是应了一句古诗“布衾多年冷似铁”。 “这南康的人简直欺人太甚,怎么能够这样慢待我舅舅?”苏娇气得鼓着两腮不断的深呼吸,一把拽着橱柜里的被子,分分的把它摔了出来。 萧淮安瞧着,一面就木槿过来收拾东西,以面带着苏娇往外头走。 “也未必是这些人有意慢待,兴许是杨侯在这里的时候两袖清风,不肯接受旁人的贿赂,所以才如此苛求自己。一样的,也是不想叫人传出些什么闲话告诉陛下,自己在这里是作威作福。” “如果真是这样,那才更加的可恶,他们都已经谨小慎微,到这种地步了,这是凭什么……” 苏娇一吸鼻子,萧淮安的安慰没有半点用,反而愈发的叫她难过起来。 而就在他们夫妻两个在这院子里走着散步聊天的时候,从接待官刚刚离开到现在,应该还没有半个时辰的样子,忽然又来了一队的人。 他们手中提着灯笼,十分的浩浩荡荡且热热闹闹的,一股脑全部挤进了这庭院里头,冷清了好长时间的庭院,忽然躁动起来,巨大的声响,震的这本就危险的房屋,更加的摇摇欲坠。 “哎呀,没想到还真的是大泽天朝来的天使,实在是叫人受宠若惊,指着大人既然已经抵达了南康,怎么不叫人送信来通知我们呢?居然叫大人和夫人住在这种地方,我们实在是于心难安哪。” 为首的那个人一脸精瘦的像个猴子一样,尖尖的下巴上还有一撇八字胡,看着愈发的猥琐,他不断的搓着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过来问候的,更像是没事碰瓷来的。 哼,你还好意思说。苏娇趁着天色昏暗,正好白了这个人一眼,淡淡的别过了眼去,没打算跟他多说半句话。 而萧淮安也是没想到这接待官看着憨厚,答应的又好听,背地里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出卖自己,自己当真是太放松了些。 “大人未免太客气了一些,我们原想着不必打扰各位,才悄悄的来此处住下的,没想到这位大人倒是来的十分凑巧,只是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呀?” 萧淮安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当中还带了些淡淡的鄙视和冷漠,对面的那位倒是不甚介意,轻描淡写的撇了一眼浑身警惕闻声出来的梁信他们,然后收回视线,放下手冲着萧淮安很是恭敬的行了个礼。 “在下姓朴,算是我国陛下的太傅,只是无意间听底下的人说起,今日港口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便想着过来看看,谁知道疑问才发现是大人在这里下榻,当即就带了这些人一同过来恭迎大人的到来。皇宫外面已经为大人安排好了新的宅子,不知道大人可否愿意挪步移驾呢?” 皇宫外面的屋子都可以由着太傅随意的给旁人安排了住下,难不成着南康的皇帝也不过是一个被臣子架空的傀儡? 苏娇抿着嘴巴,借着灯笼的光亮,看着这太傅本就因为太过消瘦而有些脱像的脸,被这烛火的打出来的阴影,显得格外唬人,心里对此人的印象可以算是差到了极点,不论是从人品还是外貌当中,几乎无处可以挑出一个可取的地方。 萧淮安也是一样觉得,更加上此时天色已晚,自己一行人过来又没有多少人手,若是有些什么不测,苏娇和木蓉两个人未免费陷入危险,便思忖了一下,拒绝。 “不必了,多谢朴太傅的好意,只是我等已经在此处收拾完毕,此刻时候也不早了,还是不必再这么麻烦了,再者,朴太傅身为贵国皇帝的太傅,身份尊贵,也不必对着本官这班的客气有礼,只需寻常相待即可。” “这怎么能行,我南康一直对大泽忠心耿耿,两国递交友好,联邦已经长达了十数年的时间,自然应该要好生礼遇使者大人了。” 朴太傅说的信誓旦旦,但看他的样子,还真的是很难确定他说的是否发自真心。 “不过既然使者大人都已经这么说了,我等也不好在违逆大人的意思,那就请大人在此先将就一晚,明晚皇宫中有一场宴会,还请大人千万不要推辞啊。” “这是自然。” 萧淮安点点头,等着这群人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后,苏娇才很是看不上眼的,在他身边轻轻冷哼了一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咱们正愁不知道该先从谁那里下手呢,没想到他自己就先凑上门来了,瞧着他这一脸贼眉鼠眼的样子,都可以做皇帝的主了,谁知道他背地里干了些什么好事。” “虽然不能够就这样笃定了,但你说的确实也很有道理。看来日后咱们若是想要调查的话,便可以先从明日的宴会开始了。” 萧淮安点点头,说来也是有意思,这许多年来一直有人抱怨皇帝管理大泽管理的太过严格,以至于手下大臣无一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但是现在换做了南康和倭国这两个最典型的代表,臣子都敢欺压到主上的头上,如此本末倒置,难道就不让人觉得可笑。 萧淮安心下叹息着,带着旁边同样若有所思的苏娇重新回了自己的房间中。然后等到第二天天一大亮,昨天在那个朴太傅便又无所事事的主动过来顶替了接待官的位置,殷勤的领着肖凡,他们将这南康国的风土人情给大致领略了一番。 在南康,虽然说是国,但国土面积还不如大泽的两三座城池,但是为这此处的人数也不多,再加上群居的生活方式,所以人迹罕至的旷野还是大片大片的有。 苏娇不屑于跟这个怪里怪气的太傅说话,所以一路上也都是闭着嘴巴寡言少语,但是从这一路走过来,直到接近皇宫,她才算是明白了,为何昨天这个接待官回来的这么迅速。 但是虽然此处并没有多大,这样一趟转了下来,也足够花费上半天以上的时间了。 太傅兴致勃勃的,还想要主动领着萧淮安他们往别处转转去,苏娇就已经很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哈欠,他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收回了手,又在那里略带着些羞涩的搓了下。 “今日走了这么远的地方,看来夫人也实在是累坏了,那不如大人与夫人就先在府上好生休息一会儿吧,马上到了晚宴的时候,我会派人过来通知二位入宫的。” 说罢,朴太傅又磨磨蹭蹭的多罗嗦了好一番的丰富才终于恋恋不舍似的离开了。萧淮安也很有些烦累的收回了视线,转过头来就看到苏娇分外豪迈四窑八叉的躺在庭院里,那棵柿子树下的摇摇椅上。 木槿和梁信偷懒,在另外一边讨论这棵柿子树,什么时候果子能够成熟,便只留下了木蓉一个人替苏娇按摩放松肩膀。 “可算是累死我了,要不装傻,这人还真不打算放过我们了,这么殷勤的带着我们,几乎将这一片地方都给转完了,是想告诉我们,他手下干净的很,没有一处可疑的吗,这番举动也未免太显眼了。” 苏娇撅着嘴巴,万分不解的连着哼哼了好几声,萧淮安也不甚在意的就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再转头将这一片绿草茵茵的庭院看过一遍。 “他自然是抱着这么个想法,但是有些事情他虽然有暗中接触和打算,却未必需要他亲自动手。” “又或者说若是我们帮他处理掉了,跟他合作的那些人,他自己岂不是可以等到我们走后独揽这一条暗中贸易的线路,这才是聪明人的真正打算。” “如此过河拆桥,可真够狠的,果然在朝堂上混的人没有一个心眼是干净的吧。”苏娇点点头倒是可以理解萧淮安的说法,只不过这话说的稍微有些难听了点,便惹得萧淮安很有些不自在的看了过来。 苏娇一愣,赶忙赔笑,“自然了,是除了你之外的那些家伙们。” “人活于世,必然得要有些手段,你这么说其实也没错了。”萧淮安吸了口气,也没有必要太把苏娇的话放在心上,默默的转过了头去,而后眼睛一转,怕是想到了一会儿的宴会,便特地又多嘱咐了几句。 “自然了,若是不想要打草惊蛇,咱们也最好作势隐晦一些,先看看他们这朝堂和皇室之间的大致情形如何,再考虑从哪个角度先下手。” “只不过咱们远道而来,他们必然也知道陛下不会派几个废物来,我的名声,想必他们也听说过了,倒是夫人你的话……”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苏娇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看过来,心里也大致猜到萧淮安后面会说什么,“你这意思是,打算让我将装傻进行到底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第一次见面的皇帝 “我自然不会怀疑夫人的头脑,只不过是形式所迫,我也相信夫人有这样的能力,可以做得到吧。” 论起来,从苏娇一过来这个世界,就是以一场演戏作为开幕,装疯卖傻自然是演戏的必修课,对苏娇而言也算不得什么难,但是被萧淮安这样信誓旦旦,且自信满满地说出来之后,这之间的感觉却有些变味了。 “这装傻瓜,当然是简单的很,要比起演技来,我可比谁都是信手拈来的。但是我可得跟你多强调几句,你不要以为我就是本色出演了,也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总觉得怪怪的。” “诚然。”苏娇抿着嘴巴,虽然不太高兴的样子,但为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苏娇也只好先委屈自己下了。 不过她若是不特别指出还好,这样专门强调,再对上萧淮安意味深长的笑脸时,反而让苏娇本来就不太愉快的心情,变得愈发郁闷起来。 苏娇哼哼的咬着下嘴唇,别过了头去,这副娇憨的模样,看得萧淮安心里愈发的忍俊不禁便站起身来,借着观赏外面黄昏的样子,悄悄按耐住了所有的情绪。 而后,等到天边那一颗启明星越发的明亮起来之后,皇宫里面终于快来了,人才这集锦娇小的轿子,邀请萧淮安他们几个入宫去参加宴会。 说话说从古至今,无论是表达诚意,又或者是求人办事什么的人际交往全都是靠饭局,便可以一并解决了,但是这皇宫里抬出来的轿子造型也未免太奇特了一些。 四四方方的就且不说了,还矮小的叫人很难抬着头进去,只能咬着牙忍着许久未曾拉筋的僵硬双腿上传来的疼痛,等着这四个脚步虚浮的教服,摇摇晃晃的抬入皇宫。 苏娇拧着眉头,透过窗帘看着外边,甚至还有些羡慕起可以自由自在跟在轿子旁边走去的木槿和木蓉。 终于也不知道走了多长的时间,苏教在轿子里面都接连深吸了好几口凉气,轿子才终于停下,萧淮安很是绅士的下来,将苏娇从轿子里扶起。 说来也怪,他这样健壮的身子坐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一点事情都没有。 苏娇抿着嘴巴,要不是为着在外人面前的形象,但也不至于这么费力的忍着脚上传来的不适,他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萧淮安,一路上紧闭着嘴巴,以免一不小心发出了呻吟。 “大人和夫人请往这边来,那边是皇宫的藏书阁和裕花园,这边走才是陛下为二位准备的接风宴。” 正在苏娇一阵头昏脑胀的时候,不知道何时,昨天的那位朴太傅又恰似时候凑的到了跟前。 他满脸堆着笑容,简单地解释了一遍后变自己做领路的走在前面,萧淮安趁着他没有看着这边特别小声的与苏娇又嘱咐了几句。 “现在可觉得好些了,一会儿进去了之后,可记得一定要笑得开心一些,以免漏了马脚。”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我又不是傻的。你别说话!”脚上的感觉虽然是觉得好多了,但是苏娇烦躁的心情,却没有半点和缓,反而因为萧淮安的这句提醒,更是点燃了引火线似的。 萧淮安给她说的一阵语塞,后面再想说些什么也不好再讲出来了,只好闭上嘴巴,引着她跟在朴太傅的身后。 见状,梁信也是愣头愣脑的,不知道苏娇怎么突然发起脾气来,而另一边的木槿和慕容的是能够理解一二,都很不客气的在后面悄悄的笑了几下。 “今日为了恭迎二位的到来,我朝陛下还特别请了朝中文武百官,以及地方复生一同赴宴,可谓是盛况空前,也请二位好好的享受这次的宴会。” 朴太傅说着,正好已经走到了一处与大泽皇宫相比,自然是简陋一些的院门前面。苏娇当即按耐住了方才焦躁的情绪,挂着一副端庄的笑脸,很是客气的点了一下头。 随后便见这朴太傅令人推开了院门,苏娇探眼往里头瞧了一下,竟然发现所有人的席位居然都是安排在露天之下的。 “这……”苏娇差异之下,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忍住了,她身后的木槿和木蓉也是不明白这是什么奇怪的习俗。 不过虽然说这大晚上的还把席面安排在露天之下,确实有些奇怪,但是话说回来,这每一个人的席位都有经过特别大整过的,上面一架简单的木制亭子,瞧着还挺有些韵味。 下面的席位平台也是像一处简易的小宫殿似的,主人和奴仆所处的位置都有分层,且四方通明,若要观看表演,也十分方便。 但唯一不好的就是,若有谁中途离开了席位也是很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的。 苏娇收回来视线,而她身边的萧淮安倒是没有半点别样的表情,似乎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朴太傅一做了个请进的动作,苏娇便赶忙又把方才那副客气有礼的假笑戴在了脸上。 “太傅大人哪,你可算是来了,若是再晚一些,我们都不知道该找谁说话了。” 才一进门,立马就有一个长相十分别致的大腹便便的大老爷迎面走了过来,主动打招呼。 虽然传说南康多美人,也不至于人人都是颜值巅峰,至少苏教他们这一路走过来,并没有见着多少的帅哥美女,但也好在都还算过得去,倒是眼前这位衣着光鲜亮丽的大老爷,打扮和长相都十分的别出心裁。 他因为身子过重,所以导致了一脸的横肉,皮肤上面还油光水滑的,看着就知道平日的生活,一定开的十分不错。 穿衣打扮也略显庸俗,更突出了他平日生活的土豪气质,尤其是那鼻子下方人中处留着的那么一小方块,胡子看着愈发的叫人招笑和欣赏不来。 苏娇禁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假笑都有些绷不住的想要爆发出来。 “日上老爷,你这么说话也实在是太过奖了。”朴太傅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然后就和面前的这位日上大老爷开始了一番,你来我往的商业互吹。 萧淮安趁着朴太傅他们没空,理会自己这边将这宴会上面的众人全都给扫了一遍,以及表演舞台的设置位置上,判断了一遍上下台的顺序,忽然便见着旁边的苏娇,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往机器人标准的方向发展。 他挑了一下眉头,又注意这前面那些席位上的人,已经有人往这边投来了视线,便轻轻拿手捅了苏娇一下。 “你笑一下。” “这不正在笑呢嘛。”苏娇咬着牙,腹语似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笑开心些。” “我心里已经乐得开花了。” “表现出来。” “对了,萧大人,萧夫人,还没来得及跟你们介绍这位日上老爷,是我国三大皇商之首,日上花火,极受我朝陛下器重,久闻二位大名,所以特来拜会。” “哈哈哈。”朴太傅才刚刚介绍完,就正好赶上了苏娇为萧淮安的要求大笑出声,顿时就把这位太傅给惊住了。 “这是――”朴太傅一脸的呆愣,与后面的日上花火互相看了一眼,萧淮安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合,略有些别扭的转开了视线。 “不知道萧夫人是什么地方觉得特别好笑呢?” “这个嘛,”苏娇不由得也有些尴尬,若说起因确实是被迫营业,但是日上花火他这个名字一出来就有太多的槽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娇顿了一下,那手帕轻轻擦了一下鼻尖,笑着回答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咋一听见这位老爷的姓,居然叫做日上,觉得有些新奇,” “毕竟是头一次过来南康,所以也不知道你们这边的风俗,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个姓和倭国那边的姓氏很像,所以才有些惊讶,二位不要介怀。” “啊,”朴太傅恍然大悟,他身边的日上花火,瞧着也很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瘪着张嘴便借口打岔离开了。 “其实萧夫人所说的也没有错,这位老爷确实是从倭国过来的,只不过他比较有本事,再加上又是我朝的皇商之首,家中势力产业遍布了南康,所以也可算得上是我们南康人了吧。” “哦。”苏娇点点头:真是有脸的,人家有点本事就说是自己国内的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不过这个身份嘛,想着,苏娇轻轻地握住了萧淮安的手掌,萧淮安心里也很是明了哦,日上花火以倭国人的身份又是南康的商人,那么凭借着他身份上的便利,两国之间有些什么私底下的交易往来都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看看,萧大人与萧夫人请往这边来,紧挨着我朝陛下的这一张席位,便是特别为二位所留的。” 朴太傅看了一下,方才日上花火不过是个商人,却敢这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都没有半点儿生气,眼下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就只引着萧淮安他们落座。 萧淮安答应着,再一看左上方的主位席位还空着,正要与朴太傅问个几句,便瞧见一名穿着着黄色皇袍的年轻男子,背着一双手,头顶一只没有翅膀的乌纱帽,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从另一边走过来。 第二百五十七章文化冲击 席位上的好些人纷纷走下位置来下拜,他也都不曾看入眼,只缓缓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喊了一声。 “卧春。” 苏娇眉头一瞥,经不住与心里吐槽道:这南康的皇帝怎么这么客气? 话音落地,就连萧淮安也都有些不解,随后便见着太傅狗腿子似的匆匆跑到了跟前点头哈腰。 “陛下,臣在。” “啊~”苏娇眉头再往上飞了一次,只敢在心里感叹着。 “听说从大泽来的使臣过来了,是吗?现在在何处啊?” 瞎吗,在你跟前都瞧不见。上首位置的皇帝刚问了一句,苏娇便在心里小小的白了一眼,而后她一个不注意,萧淮安便已经下去主动向南康的皇帝行了个拱手礼。 苏娇一惊,未免显得自己特立独行,也赶忙后一步跟了上去。 “外臣萧淮安,奉我大泽陛下之命,携家眷出使南康,拜见南康王旻陛下。” 大泽乃是天朝上国,能够与南康皇帝这么以礼相待,已经算得上是很给面子了。王旻淡淡的撇了一眼萧淮安和他后面的苏娇,倒是没什么表示,又舒舒服服地往后一倒,靠在龙椅的靠背上,两只手也搭着两边扶手上。 “有劳你们走这一趟了,回去坐下吧,马上准备开宴了。” “是。”萧淮安答应着,又拉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苏娇回了自己的席位,而后朴卧春一俯首起身,再拍了拍手,带着浓浓南康地方风情的音乐和舞蹈,便慢慢的从远处传来,终于停在了众位大人老爷的席位,前面的这一块空地上。 各色彩色的飘带翩翩起舞,好在位置排的还算科学且有条不紊的,否则看着就像群魔乱舞了。 苏娇一脸呆愣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等回过神来就气的拿手轻轻的掐了萧淮安一把。 萧淮安赶忙收回了手,又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抚着,“原是怕你太过机灵,所以才故意没有提醒你,非得要如此,才得以让他们放松警惕。” “你这样的聪明伶俐,想必没有忘记咱们过来之前所商量的话吧。” 此话一出,苏娇果然停下了手,也想起了傍晚时分,二人那般信誓旦旦的商定下来,自己一个不留神倒差点忘记了,到底自己如此的聪明一世,不可一世,想要装傻也实在太难了。 方才萧淮安的这番举动虽然确实有些不太厚道,但是这话说的倒是挺中听的。 想罢,苏娇顿时心里觉得好受了一些,傲娇的微微抬着下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好吧。” “那你看出了些什么没有,我刚进来的时候就觉着有些古怪,怎么几个做生意的人也会被请来参加皇室的宴会,若是在大泽,商人不是一向不受重视的吗?” “确实如此,你眼光倒是不错,一下子就发现问题所在。”萧淮安点点头,虽然是坐在仅次于皇帝位置的下手席位上,但借着宴会上歌舞的遮掩,他倒是丝毫不怕当着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说坏话。 “南康的统治架构,与咱们大泽的并不相同。在南康,只要有钱,无论是官职还是土地人口,都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可以说,南康能够支持到现在,也完全是凭借着这三大商贾家族撑起来的。” “南康国所有的税收,差不多全都是来自于这三大商贾世家,所以南康的皇帝才会如此的器重,甚至忌惮,南康人亦称呼这三大世家为‘南康三星’。”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苏娇眼角微微一抽,很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一般来说,不是只有皇帝才被称之为是天上的紫微星下凡吗?” “是,所以在我们大泽看来,南康如此让商人当道,架空皇室,完全是最为愚蠢的统治。”萧淮安点点头,再一看前面的表演,也正是到了这支舞曲的最高潮部分。 “那是哪三家?”苏娇偏过头来,居然就这么毫不掩饰的问了出来,萧淮安连忙借着从她手中接过那杯刚刚倒满的酒水,假装一副跟自己夫人情深义重的模样,压低了声音回答。 “刚才你知道的,一个日上花火,皇商之首,第二朴卧春,混入朝堂,第三……” 正在萧淮安跟苏娇两个“夫妻情深”说话的功夫,对面的好些大臣,虽然自己手上权力不大,又被皇帝和三大皇商世家所压制,便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不受重视的原因,才会愈发的对萧淮安表示嗤之以鼻和嘲笑。 两两之间的互相交谈无不是关乎于萧淮安的身体状况以及苏娇的脑子不好使。 萧淮安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注意到他们的窃窃私语,禁不住顿了一下,这第三名是谁,便迟迟没有讲出来。 苏娇倒是想要继续发问,但顾念着此时的情形不好,就也按耐住了没有多嘴。 很快第二道主菜上来了之后,宴会也渐渐步入了它的高潮部分。 好些大臣尤其是日上花火和朴卧春,平日里装的那么一本正经的模样,现在酒足饭饱,酒意正酣,便各自露出了他们的真实面目。 这宴会上选出来表演的姑娘们和男子也都是面容十分姣好,且身形靓丽之人,苏娇刚刚还准备夸奖他们的品位还算不错,眼下便瞧着这些装扮的何等清爽干净的优伶们,一个个落入了那些酒囊饭袋大臣们的怀中,耳鬓厮磨,欢声笑语不断,看的人心里就一阵的隔应。 苏娇睁大了眼睛,虽然知道这种交易是古往今来的,难以避免的,但她心里总归会条件反射的不舒服,再一看上方的位置,上生为南康皇帝的王旻,长相比大臣们稍微清俊一些,做出来的事却更无下限。 他看中了跳舞当中领舞的那个姑娘,便索性直接将人给抱走,离开了宴会。 苏娇倒不是故作纯洁,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但也实在是不习惯如此,毫不知羞,大庭广众之下上下其手的情况。 她心里很有些难受的转过了头去,与萧淮安两个小声的耳语了几句,“刚才我们的装傻战术是不是没有成功呀,我怎么感觉我们现在是反过来被他们给摆了一道呢?” “或许不是,南康与倭国确实有这等狂放的风俗,但也不乏你所猜测的原因在其中。” 萧淮安也冷着张脸,大泽绝不可能出现这等情况,他应该算得上是头一回见,但他还能保持清醒,冷静的分析。 但如果萧淮安说的没错的话,眼下靠的就是看谁的忍耐力更强了。 却只可惜,风俗习惯和道德下限的不同,终究是很容易将人的意志所催摧毁的。 眼见着他们这场宴会越来越紊乱,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吃饭应酬,各种肤色暴露的严愈来愈明显,销魂终于忍不住,更顾念着木槿和木蓉还是两个云英未嫁的姑娘,他们五个人便一同离开了宴会,转头到另一边的裕花园中去散心,顺便洗洗眼睛。 南康的皇家花园最中心中的一大片火红的裕花,看着十分的耀眼且绚烂幽幽的香气,伴随着晚风传来,可算是疏散了一些萧淮安他们五个人心里的恶心感受。 木槿拍了拍胸口顺手折下了一只,想要转头送给苏娇,却不小心被上面的刺给扎了一下。他手上一抖,这朵裕花的几重花瓣都被抖了下来,气的她将这朵残败的花折下,又愤愤地丢回了泥里。 “可烦死人了,这里的人太会膈应人,连摘花都不顺心。” “或者说,他们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面放荡,一面倒过来试探我们。不过也无所谓了,大人的名号闻名远扬,他们早已有数,咱们若是再继续伪装下去,反而容易叫他们看了笑话,” “今日算是叫他们让我们见识了一下南康究竟有多么污秽恶心,日后若是再碰上旁的什么污糟事,也不会这么吃惊了。”木蓉素来镇定,现在精神虽然还好,但是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了许多。 木蓉所说的,和萧淮安刚才所猜测的并无两样,苏娇听着,又见着她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便很有些不忍心的伸手去,在木蓉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并抬手在这花坛里面摘下了一朵刺间隔稍微大一些的裕花。 “说的不错,但想必今天的事,你们心里一定都很不舒服吧,倒是叫你们受惊了。” “也是,可像他们这里的人行事这么的乖张,花园里居然满满种着的都是这种清新凝神的花朵,仅仅是嗅着这股味道,就能叫人心里所有烦躁的情绪全都平静下来,与他们这里的人相做对比,简直是种讽刺。” 苏娇幽幽的叹息着,才把手中的花朵交给了木蓉,忽然背后又传来了那位神出鬼没的朴卧春的声音,吓得他们几个心里又惊又气。 “刚才还说怎么没瞧见几位呢?原来萧大人和萧夫人都到这里来赏花了呀,真是兴致不错。愿看着萧大人与夫人如此伉俪情深,想着萧大人心许会喜欢我南康的这些缤纷花朵,没想到大人却离开的这么早,可是觉得不合胃口吗?” 第二百五十八章神似却不相似 朴卧春搓着手,满脸堆笑着说着,苏娇眉头悄悄的压下,简直是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 这么说起来,方才宴会里这许多的漂亮姑娘都是为萧淮安所准备的了。你是出于什么神奇的想法,才会觉得给太监送女人是投其所好?尤其是还帮着她名分上的妻子还在的情况之下,这完全可以算称得上是迷惑行为了吧。 苏娇咬着牙关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将视线从朴卧春的身上挪开,心里虽然明镜似的,却还是忍不住迁怒的瞪了萧淮安一眼。 “朴太傅多虑了。”萧淮安才是真正的无辜被牵连,只得勉强的与朴卧春回了一句。 而他话音才刚落地,便听着旁边的苏娇冷哼了一声,惊的朴卧春都不敢再开口。 “朴太傅和南康的众位大臣都如此热情好客,努力表演,只可惜我们大泽从未有过这样的风俗,实在是不太习惯,倒是你们这里的花园修的分外别致,叫我们很是欣赏。” “不愧南康也是多年的老国了,建筑方面还是十分的有自己的风情的,这个花园看起来年头就不小了吧,历代传下来还能一直留到如今,当真是厉害。” 苏娇阴阳怪气地说着,又怕自己说的太过明显,惹得朴卧春对自己一行人上心警惕,所以才特别将话题引到了此处的花园上。但是她话才刚说完,旁边的朴卧春和萧淮安的脸色便各自有些不同的变化。 朴卧春放下手,一脸开心的笑容,“萧夫人过奖了,其实此处的花园并非我朝所建的,我朝当今陛下自执政起,如今也才刚刚传了两代而已。” “其实这裕花园原本是前朝萧姓王朝,安和之年修建的,我朝陛下不过是为着不想要大动土木,所以才暂时按耐着了没有动它。原想着还是打算将花园给改一改的,但萧夫人都这般称赞,或许本官可以再向陛下提出,考虑将此地留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不过随便说说而已,你们陛下打算如何变动都是你们的自由,,不必理会我的。” 苏娇一时尴尬,不好意思的别过了眼睛去,恰好后边有人过来向朴卧春询问一会儿准备出宫的事宜,朴卧春笑了笑没有机会往后面接茬,也叫她松了口气。 不过为着朴太傅方才的这番无心之言,倒是惹得萧淮安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古怪。苏娇回过神来便注意到了,只不过碍于眼下的境况不太方便,就没有立时问出来。 终于等着时候也不早了,朴卧春又派人抬着轿子送萧淮安他们出宫,这宴会后续如何发展,苏娇也就不得而知了。 等回到了朴卧春特别安排的住宅之后,萧淮安顿时就收敛了脸色,一派一本正经,首先叫梁信出去调查什么东西。 苏娇坐在桌前,瞧着他的这番安排,不知道是想要做什么。木蓉则借着给她倒茶的功夫,小小的解释了一下。 “先时宴会之上,大人有话没有跟夫人说完,这传说中的第三大世家,正是当今南康皇帝王旻的王氏家族。王氏凭借着自家的家产丰厚,利用政变夺取了萧氏王朝的政权,才有了现在的皇位。” “哦,原来是本家受欺负了,所以格外愤慨了是吗?”苏娇点点头,“那他现在让梁信出去是要调查什么?他王家又是三大世家,又是皇帝,想必与各国之间的交流都要出自于他的手中,那是不是打算从他先入手?” “不会,王旻虽然看着荒诞,但他从其父的手中继承皇位,也有十年时间,能够将三大世家维持平衡,直到现在也并非是酒囊饭袋之徒,先从他入手并非明智之举。” “而且,今日的宴会,他们识破了我们的打算,便是另一种嘲讽,我们想要暗度陈仓,已不太可能,便只好换一种方式正面迎击。” “这么刚?!”苏娇一阵诧异,旁边的木槿也不太听得懂木蓉说了些什么,便一同坐在苏娇的身旁,撑着下巴听木蓉的解释。 “不过话虽如此。也并不是说我们就光明正大的闯入他们三大世家的府邸,须得要进行一些伪装。”木蓉笑了一下,瞥了一眼背着手站在门口的萧淮安,将手中的茶壶放下。 “三大世家中朴卧春与皇帝息息相关,那么唯一能够入手的便是日上家。南康的朝中百官全都不值一提,唯有这位日上的家世有古怪,且弱点明显,最好下手。” “大人现在想必让梁信出去调查的,便是日上家的行动,以小见大,控制了日上家的情报,接下来的调查也能方便许多。而至于这被朴卧春所监视着的宅子,南康的人面易容,可也不算的是浪得虚名的。” 此话一出,苏娇顿时感到不明觉厉,“那个人脸面具,难不成咱们从大泽一路千里迢迢跑到这边,你们还早早的就特别准备了?” “像这个外出必备的东西,我们大人从来都是一早就准备了的。”木蓉但笑着点点头,正好赶着萧淮安从门口回来,随后才出门不久的梁信便又急匆匆地驾着轻功飞进了屋子里。 “大人,查到了,方才他们这群人散去的时候,由于酒喝的多,便一不小心讲漏了话,说明日在日上家会有一场宴会,据说是庆祝一单生意的成功,而这单生意还关系着日后他们的商业往来,所以若是明日过去的话,兴许能够趁其不备,得到更多的线索。” 梁信一进来就赶紧把门关上,然后扑到桌子前面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的水。木槿就坐在和他同一张八仙桌的一边,压着眉头很有些嫌弃的,看着他将这一大碗的水一饮而尽。 苏娇听着,点点头拉着木蓉让她坐在自己的右侧,萧淮安过来则坐在她的左侧属位置上。 “看来这地方果然是没有多大么,你才出去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就打听出了关键的信息,那明天出去调查,这人员应该如何分派呀?” 说罢,梁信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萧淮安沉吟了一下,随后说道,“明日我必然是会过去的,我们这里会武功的,也就只有梁信和木槿,你和木蓉二人不方便行走的太远,便在此处留守,” “为免这里有人发现我们不见了,梁信你便也留下在此冒充我,明日我一个人过去就是了。” “你想一个人出去当英雄啊,想得倒美,这怎么说其中也有我一部分的责任和义务,明天我跟你一块去。”安排才刚刚说完,苏娇立刻就不同意的拿手在桌子上轻轻拍了一下,强硬拒绝。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就算武功高强,他日上家好歹也是南康的三大巨头之一,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叫你混进去拿了东西就跑?那他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我舅舅他们也不至于这么辛苦的被蒙在鼓里。” 苏娇抿着嘴巴,一脸的坚定,说着说着又不小心提到自己的伤心处,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了下来。 萧淮安歇了口气,正准备再劝她个几句,却一不小心被苏娇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抓了领子过来,俯在耳边咬耳朵,“而且,今天从南康皇宫回来,我看你的情绪就有些不太对劲,免得你一不小心精神上出了些什么状况,总归还是我一路跟过去比较稳妥,你看见我是不是也能觉得贴心很多。” 虽然是话粗理不粗,但这其中饱含的关心之意还是叫萧淮安心里觉得有些暖暖的。苏娇说完,就当作没看到桌上另外三人带着惊讶和羡慕的眼神,缓缓地将手松开,又格外贴心的在萧淮安略有些褶皱的衣领子上拍了两下。 “所以说呀,还是让我跟你一块过去吧。混在宴会上,我也可以帮你打掩护,做内应,要知道在演戏这方面,我认第一,可没有谁敢排第二的。” 这最后一句隐约听着逻辑,貌似有些问题呀,萧淮安眉头微微蹙起,算是心领了苏娇的心意,但在某些方面上面还是会有些为难。 “我知道你素来要强,只不过这是权宜之计啊,若是被他们这里的人发现了我们行踪有古怪,提高了警惕,该如何是好?你留在这里也是帮我做一层掩护。便是再退一步来说,若是你,我二人都走了,又有谁来假扮我们?”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儿吗?大晚上的,难不成谁还有这个胆子敢闯我们这院子里来?再说了,梁信一个人是假扮的,那再来一个人是假扮的,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吧,” 苏娇摊了一下手掌,一眼扫过去,木蓉当即很适时去的转移了眼神,随后她便将目标定在了呆呆的木槿的身上。 “好歹木槿不是还在这里吗,我看她跟梁信两个人也挺有默契的,假扮我们两个想必也是信手拈来,木蓉这么聪明,就算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可以十分简单的替我们解决了,不是吗?” 第二百五十九章顺利开业 “什么?!” 木槿大吃一惊,刚才自己还在看戏,怎么突然就扯到了自己的身上,顿时两只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而她身边的梁信倒不是很反对的样子,反而一脸深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夫人,要不然你还是换一个人吧,木蓉随机应变能力比较强,由她来假扮您会更简便一些,我在前面拦着人就是了。再说您和大人这样的伉俪情深,要我面对梁信,他――” 后面的话,木槿都不好意思讲出来,免得太伤人的心。木蓉倒是觉的此事必然是稳了的,所以毫不介意木槿在此刻的辩驳。 而梁信听着,原本还在思考该如何跟木槿平和的度过这次任务,却为了木槿这几句嫌弃的话,一时意气也上了头。 他一时气的眼睛鼓得老大,嘴角也很是别扭的往右侧裂开,“你这话说的,没得好像我巴不得和你演夫妻似的,就你这性格身段还有样貌,哪一点比得上木蓉,把你换下来,反倒还能省我不少的精神呢,大人和夫人不如就允了她这个要求吧!” 果然是前世的冤家,两个人虽然是有默契些,但是这脾气方面也实在是个难以控制的因素。苏娇满心里的无奈,刚想要辩解自己萧淮安之间的关系,以及劝解木槿,谁知木槿竟然突然就应允下来了。 “你胡说八道,你不想演,那我还非得跟你赖到底了,到时才要看看究竟谁才是那个麻烦事儿精。木蓉你正好可以给我们两个做评判。” 木槿这个暴脾气最吃的就是激将法了,也不知道梁信方才这话是存心的,还是故意的。 梁信忍俊不禁,却还故意装作一脸正经的模样,拿着茶碗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比就比我还怕你吗,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槌定音,这局势变化的太快,叫从头目睹到尾的苏娇都很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苏娇倒吸了一口凉气,才还担心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太大,会惹到外头的注意,眼下到是两个问题一块解决了。 不过解决的任务分配是一个好事,但是他们两个这样一唱一和的自作主张,还是应该要好好的训斥训导一番的。 萧淮安无奈的垂了一下眼眸,而后便沉着声音冷冷说道,“梁信,木槿,放肆。” “是,大人,属下知错了。”木槿和梁信互不相让的两两瞪着眼睛,忽然间听到萧淮安的声音,纷纷身上一抖,知道他是生气了,很是识趣的没等他后面的大道理讲出口,便一口认了错误。 萧淮安不乐地瞥了他们两人一眼,苏娇心里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便伸手在萧淮安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抚。 “行了行了,孩子们也知道错了,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下来了,赶紧去准备东西去吧,明天咱们还有一场大仗要准备呢。” 有苏娇的安抚,萧淮安的脾气多少也要收敛一些,再瞧着木槿和梁信两个人脸上纷纷挤出讨好的笑容,他心下没得办法,也只好暂且这么算了。 日上花火的身份与另外两大巨头不太一样,凭借着出身的便利,他便能够十分顺利的和倭国进行交易,再算上倭国多年来的狼子野心,很难保证日上发火的生意也都是干净的。 再者,朴卧春和南康皇帝王旻两家,深入了朝堂之上,稍有动静便是牵扯到了整个南康皇室,所以不得擅动。 但是正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两方与日上花火必然少不了往来,除了与倭国的海上商贸之外,与南康皇室甚至南康皇室以及其他各诸侯小国之间的交易也都会有些许牵扯。 只要能够在日上花火的家中找到一丝半点儿的证据,就可以顺藤摸瓜地找到他们之间的商业链条,以及揪出掩藏在大泽内十多年的那个幕后之人。 也为着这个缘故,明天的行动计划绝对不能有半点损失,所以从一大早开始,萧淮安和苏娇就和梁信木槿成功的进行了一次换脸,互相扮演对方,以便迷惑了这四周的人。 然后再等到夜幕降临,那便是真正要准备动手的绝佳时刻了。 入夜时分,萧淮安白日里陪着假扮自己的梁信,将这南康的国都转过一遍,查看了他们的军队和各商户之后,让这些人亲眼目睹着梁信和假扮苏娇的木槿回房间去后再也没有出来,他和真正的苏娇才能够找准时机,从后门骑上木蓉一早就准备好的马匹,前往了远在城东面的日上花火家的豪宅。 此处说是豪宅,其实一点也不为过,城东面靠近南康国的一条大河,所汇集成的湖泊湖畔。 日上花火为了独占这一片水域以及欣赏夜间月色风光,所以特别在这湖畔修建了一座高高的江景房,四面都是走廊,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观赏湖面动态。 按照梁信昨日顺便带回来的那一份日上花火家的平面图,正对着东城城门的是他日上家的正大门入口。若想要掩人耳目,所走后门还得要从日上家的一侧悄悄的从水下浮水过去,到了江景房的后院才能够进入。 萧淮安将那份平面图收好,藏在了怀里,远远的就把马匹在了附近的树林里面,借着夜深和树林茂密,这两匹马又极有灵性,不爱嘶闹,所以并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而后等着树林外边巡查的官员走过之后,萧淮安再带着苏娇悄悄的潜入了湖水里。 兴许是因为今日日上家有宴会的缘故,苏娇泡在水里,虽然是夜深沉寂,叫人由衷地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和害怕,但是看着不远处日上豪宅和那江景房从里到外张灯结彩散发出来的耀眼灯光,总是将自己面前这行经道路照样的无比清晰,顿时什么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了。 而且若老实来说的话,这一处豪宅比昨日萧淮安所参加的宫中宴会,还要显得隆重的多,到底是第一首富,就是财大气粗,全把钱花在这种面子工程上面。 在江景房后院的院墙之上,日上家的警卫措施做的十分周到,隔不远就有一处廖望台观察湖面的情况。苏娇翻了个白眼,萧淮安赶忙抿着嘴巴,将食指竖在嘴唇前面与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苏娇点点头,便拉着萧淮安的手,两个人深吸了一口气潜入水下,偷偷的溜到后院的入口。 为着南康人都喜欢吃海鱼,湖上时常有运输的船只过来,再仗着撩望台上有人看着,所以这小后门就懒得关上。萧淮安拉着苏娇起身,赶着撩望台上的人坐回去之后,便一把闯进了后院的杂物间,暂且歇一口气。 前院和江景房那里热闹一片,到处都是觥筹交错,恭维之声不断,愈发衬的杂物房里面浑身湿漉漉的萧淮安和苏娇很有些狼狈。 苏娇拍着胸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很是烦躁地挥舞了一下衣袖面的水。 诸如外头这等热闹的场面,自己当初在现代的时候,那么多人前来恭维拉拢,请求代言或者赞助是何等的荣耀和骄傲,现如今会落得这样的局面,还真是不一样的感受。 萧淮安则透过窗户缝隙看了一下外头后院里头下人之间的往来,判定他们的行踪轨迹之后,便回过头来与苏娇嘱咐道。 “我看到了,此时他们宴席上面的主菜都已经上完了,剩下不过一些零散的小菜,会相对空闲一些,右侧的宾客众多,来往之人也更频繁,一会咱们便从左边潜入,混入他们的队伍之中再行活动,” “从中间这座高楼的院墙角门进去,那里就是这府上的下人们休息更衣的地方,咱们先换上一套干爽的衣服,前入来往的宾客和下人之间。” “但凡等我对比确认过了日上花火的书房在哪里,你就先在大堂那里帮我看着下情况,我便过去搜查,” “若有什么突发状况,你也不必等我,先回到这里暂且躲避,然后再浮水离开。我自会有办法脱身,一切先紧着你自己的安全要紧,可知道吗。” “我知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萧淮安话音才刚落地,苏娇就抖机灵似的脱口而出,其实本意只是想让他放心而已,但是这句话在此时听着为有些刺耳。 知道这句不怎么地的俗语完全讲出来,苏娇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后面的话也没好意思接下去,慢慢的转过头,对上萧淮安他难以言喻的眼神,赶忙赔笑的摆了摆手安抚。 “我开玩笑说的,你别往心里头去,你放心,我心里自有分寸,像这种情节,我见得多了。”电影里面见得多了。 闻言,萧淮安抿着嘴巴,轻轻地摇了摇头,也知道她只是想要活跃一下气氛而已,但说什么不好,再怎么追究下去也完全没有当真,又跟苏娇互相做了个保持安静的动作后,便带着她潜入了萧淮安方才所说的那个小侧门后面的房间。 第二百六十章突如其来的工作 只不过这个房间虽然是给下人们换衣服用的,但貌似只是小厮们专用的男更衣室,里面的衣服全都灰扑扑的,还带着一股浓重的汗味,光是凑进去一闻,苏娇都几乎要被熏得晕厥过去。 萧淮安也无奈的皱起眉头,他是没得选择,只好随便抱了一套相对干净一些的衣裳。 而至于苏娇,一方面是对这些衣服的嫌弃,另一方面也是女孩子的身份,穿上小厮的衣服未免突兀。萧淮安看了一下,趁着现在还没有人得空来这里偷懒,便与她指了一条明路。 “一楼的大堂走路相对方便一些,距离这房间不远处,应该就有丫鬟的更衣室你换了衣服就留在一楼,我换了衣服就先到二楼去打听,你只需耐心等待,我得了机会便会来给你提示。” 日上花火的宅子,从侧间出去的地方虽然名为大堂,但论起的应该更像是天井多一点。 沿用了他们南康人喜欢在露天举办宴会的习惯,这里只用了四四方方的牌楼将边上围起来,空出了中间的空地,用于摆放席位。 牌楼的里外两边也都有走廊,无论是站在排楼的走廊上,或者在这大堂的席位上观望,都能够清楚地观察到两方的情况,以及处于宅院正中央位置的江景房,望江楼的模样。 而萧淮安所要过去的二楼,便是从这侧间上楼,经过牌楼二楼与望江二楼之间的通道走廊,潜入望江楼中。 日上花火爱江景,一般摆放重要物件的房间都会设置在望江楼中,并甚至不许人经过,因而望江楼上自然也就成了萧淮安要去探查的第一地点。 “好。”苏娇点点头,主要也是没办法,身上这一套湿答答的衣服穿着实在难受。 她探头从这个侧间的的另外一个出口推门出去,忽然瞧见有人从前面的走廊路过,吓得苏娇赶忙又回过了身,却不想这一眨眼的功夫,萧淮安居然就已经换好了衣服。 “你小时候是不是学过魔术呀,这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会什么变身魔法呢。” 这一幕莫名其妙的戳中了苏娇的笑点,她顿时捂着嘴巴笑得乐不可支,萧淮安顿时无奈的眯起眼睛,简直不对她抱有任何希望了,只盼着她能够尽量小心就是了。 “别笑了,我先走了,你也尽快的伪装起自己才是。” 萧淮安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与苏娇嘱咐的几句,说完便从苏娇的面前先行离开。苏娇好容易忍住了笑,再一推开门,发现前面的这条昏暗的走廊并没有半个人的人影,便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潜入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方向的房间里。 “动作快点,一会儿老爷便要从前面的观江楼二楼出来看烟火和表演,要是你们错了时间,害得老爷在众位宾客面前丢了脸,老爷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隐隐的从这房间对面的另一到门后,听到了有个中气十足大叔的说话声音,苏娇才刚刚进来就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躲进了一面挂满了衣服的屏风后面。 “是。”随后又是一大群袅袅挪挪的少女声音响起,再伴随着一串脚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个房间四周,也才终于归于了平静。 苏娇现在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才推门进来,瞧见这里头满满当当都是女孩子的衣服,并且空无一人,还有些庆幸自己运气这么好,突然给那大叔的斥骂惊住,吓得她魂都要飞了三四条。 所幸终究是有惊无险,再听着这大叔说话的内容,貌似一会儿大堂会有个表演,这日上花火还要从那座江景房的二楼俯瞰,还挺会享受的。 “不过这么说起来的话,到时候差不多的客人目光应该都会停在这场表演上面,倒是能够给淮安空出不少的时间来。” 想着,苏娇点点头,眼珠子一转,便开始在这屏风上面搜罗起自己能穿得的衣裳。 “这件也太丑了,这件也太暴露了,这衣服是什么呀?怎么这么紧,就我这身材这么好,塞得进去吗?” 由于方才是闭着眼睛被萧淮安一路带到这边来的,所以苏娇都没来得及观察这府里的下人穿的是什么衣服,但是瞧着这房间里面样式相同的最多的衣服,应该就是这种高腰大摆的蓬蓬裙,配着紧身短款的长袖上衣吧。 只是自己当初在现代,最为大众津津乐道的便是这一身如同天工雕琢的优良身材,如此紧小的上衣怎么可能穿的了,若是身材的优秀之处表现的太好,那不是很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吗。 苏娇一边在心里夸赞着自己的硬件,一面在这屏风上面的衣服里面挑挑拣拣,随手捡起了那件白色的长袖小上衣,正在吐槽嫌弃的时候,下意识的往自己身上一套,居然莫名的合适,此间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啊,这――”苏娇一阵无语,看着小上衣上面的两根系绳,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好好认命地穿上。 “好吧,我忘记我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悠悠地长叹了一声,语气里面带着无尽的追思和忧怨,苏娇认命的选了一套衣裳裹上。 说来这套衣服也是神奇,瞧着很讲究骨架的样子,但穿着还挺宽大的,尤其是这高到胸口以下的蓬蓬裙,更是完美的掩盖了苏娇纤细的腰身,以及难得还有些挺翘的腚部这两个优点。 远远的一眼看过来,若是遮住脸,身前身后都可以是完美的伪装,简直精妙至极。 苏娇对着房间里那面宽大的铜镜,看了一下自己穿戴着如何,不屑的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嗤笑了一声,便顶着一头还没有干掉,所以随便编成的鱼骨麻花辫走了出去。 不过这套衣服虽然很隐藏身材,但是由于宽大的好处,穿着还是十分舒坦的,苏娇穿着走了一段路,很快便适应下来,还觉得分外合身。 她个子稍微矮些,所以便特地抬起下巴,一副寻找什么东西的姿态在大堂的边缘四周行走。 路过许多的小厮和丫鬟,虽然没见过苏娇,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疑惑的态度,就算是面对面与苏娇看过了,也依旧是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并未有半点反应,也没有要苏娇帮自己端菜收拾东西,不免叫苏娇在这里的穿行愈发的方便起来。 苏娇心里不由得窃喜,即使发现了这里的丫环衣服的颜色和造型,和自己有着些许的不同,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一路慢慢悠悠的摸索到了上二楼的楼梯角落下方,想着随时与可能路过这里的萧淮安交接情报。 而不巧的是,苏娇现在所处的位置,却也正好是从江景房往下看的最佳角度平台附近。此处早早的搭好了一个露天的平台,里面是油漆木板做成的舞台。舞台后面隔了一面巨大的纱帘,应该是方便上台表演的姑娘们在这里待命。 只不过在舞台的边缘,也同样用油漆木板做了一条一米宽的沟渠出来。沟渠里面,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在里头通了流动的清水,时不时的甚至还能看见有小鱼苗的经过,乍一眼桥这十分的清澈亮眼,别有创意。 苏娇挑了一下眉头,很少有见过舞台这样子的打扮,若是在现代这沟渠里面,兴许还能够通喷泉,但在这个时代凭他们的科技力量,连大泽都没有的技术,这里又怎么可能会有喷泉的出现。 她心里暗暗的有些好奇,一时也忘记了急着寻找萧淮安在楼上的身影,看了一下四周,便在这楼梯口下面的角落里,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下,静等一会的表演。 而于此同时,这牌楼一共有一左一右两个上楼的楼梯,正对着苏娇所躲藏的左边楼梯口,右边楼梯口,方才被她听到吵吵的最凶的那个大叔,现在又开始歇斯底里起来。大叔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跟苏娇打扮的一模一样的小姑娘。 “这是怎么回事?马上都要开始了,那边排楼顶上的人都要准备开始放焰火了,你现在告诉我还缺一个人,她是没坐船过来呢,还是坐船的时候跳到水里淹死了?” 大叔急的一头的毛毛躁躁,愈发衬的他中年头秃的危机,他身后的姑娘们被骂的不敢开口,两两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只是过来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个,本来缺个人应该没什么关系的,只不过偏偏今天的表演位置都排好了,又是单数,要突出领舞的姐姐,剩下的人是一个都不能缺的。” 有个长相略柔婉的小姑娘,怯怯弱弱的地回答着,一面转过头去,很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站在她们这群人后方的那个身子略高一些的领舞。 领舞那是不怎么着急,抽着这个空还很有心情的抬手理了一下自己的碎发。大叔看见她就烦,一巴掌拍在额头上,愤怒的转过身去,想要发脾气,不巧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晃着双腿等表演的苏娇。 第二百六十一章别人的荣耀信手拈来 苏娇抬起头,才刚注意到原来点烟花的人在牌楼之上,忽然就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惹得她身上抖了两下,之前说话的那个大叔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原来你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真死了呢,既然都过来了,衣服都换好了,还不赶紧来点过来点名,要是真误了事,老子被牵连,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大叔恨的咬牙切齿,一路骂,一路拽着苏娇把人塞到了表演的这群姑娘堆里。姑娘纷纷愣住了,苏娇也满是摸不着头脑,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率先回过神来,扶住了苏娇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管事你认错人了吧?我们不认识她。” 闻言,苏娇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自己是偷渡过来的,万一在此时漏了馅儿可怎么办,整个人顿时便将出了一张脸,又惊又怕地看着管事大叔。 但管事大叔,可没得这么多功夫理会这些小事,看到牌楼上已经有人摇动了红旗,催促他赶紧安排人上台,他也只好赶鸭子上架,死马当活马医。 “我才不管这些呢,她不是你们的人,怎么会穿这身表演服?想必应该是替补的吧,现在真的没有时间了,你们赶紧上台,大不了多带着她点儿,把她安排到后面,别叫人看见就是了。” 说着,大叔就像推水车似的,一个一个的把她们往登台的台阶上赶。小姑娘们也没得办法,等着领舞的小姐姐上台了之后,拉着苏娇的小姑娘便与她嘱咐了一句。 “你便跟着我吧,站在我的身后,动作什么的尽量觉得像一点,也不能要求你别的什么了。” 苏娇愣了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耳朵里就只能听到小姑娘的这番话,再一眨眼,自己也已经站到了舞台上。 台下的人一看到台上面占满了身量纤长,长相清秀的漂亮小姑娘,全都纷纷聚集在了舞台的下边,若不是这舞台设计的巧妙,而且又没有多高,从他们这个视角看人,还真的是令人很不舒服。 苏娇只觉得自己脸上一阵僵硬,搞不清楚状况,就被人赶鸭子上架似的推到了舞台上面,许久没有表演,叫她有种生疏又久违了的感觉。 而她又因为自己的长相本就不俗,更加上大泽和南康两地地形差异的不同,以至于苏娇的面容风格和台上其他的姑娘们相比,有着些许的特别,所以也更加受台下那群人的喜爱和多一眼青睐。 却所幸苏娇到底是专业的,便是当着上千个人的面前哭得稀里哗啦,歇斯底里,她都不会觉得有不自在的地方,更更不用说这里区区几十号人的注视和打量了。 她淡淡的向台下扫了一眼,知道食色性也,是所有男子的通病,便也没打算与他们一般计较,只想着怎样混过这一次的表演,然后悄悄的找个地方藏起来,等萧淮安找到东西带自己离开也就是了。 想罢,苏娇顿时感觉心里松快了不少,随后为了预示着表演的开始,牌楼上便点了第一次礼花,在那望江楼上说话的日上花火,以及他平日里的商业伙伴听到动静,纷纷走到阳台上,从上而下的观看演出。 与此同时,正站在二楼的通道走廊上,准备潜入望江楼的萧淮安,也刚好揪住了这个机会,打算悄悄的过去,在按照地图上所显示的位置,将几处可疑存放东西的房间都给找过一遍。 只不过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就在萧淮安刚摸索到二楼的入口时,无意间往下面撇了一眼,竟然就看到了一脸紧张,等待着开幕礼乐响起并表演的苏娇。 萧淮安惊讶的手上托着酒壶的托盘都要洒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错人了,再仔细看了几遍,确定没有认错之后,他很是无奈的看着苏娇的方向摇了摇头。 原本说好的假扮这府里的下人,悄悄咪咪的混过去也就是了,没想到苏娇居然这么给力,以一己之力登上全场,最焦点注目的地方为自己吸引开注意力,简直是一大高招。 萧淮安苦笑了一下,一则不明白苏娇是怎么混到台上去的,二则对于苏娇如此突兀的方式感到无可奈何,三则,现在时候不早了,总得要先把东西找到,之后再考虑离开的事吧。 如此,萧淮安只好在心里压下所有对于苏娇的看笑话心态,趁着此处下人们揪着时机偷懒去看演出,自己则成功的混入了望江楼。 而台上的苏娇也并没有感觉好到哪里去,她不住地翻着白眼,等到礼花散去,乐声响起,她一面模仿着旁边和前面小姑娘们的动作,一面在心里不断的吐槽和叱骂。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好像几辈子没见着人了似的,这支舞蹈怎么还没有结束?简直烦死个人了,这什么鬼设计的动作,难看死了。 到底是南康的地方风情不太一样,这些姑娘除了左右摆一摆腰肢之外,也就是靠着手上的动作,随便舞动了两下,跟苏娇以前花重金和时间在舞蹈课里学的芭蕾和古典舞,完全都比不上,更让她有种自己被迫杀鸡用牛刀的憋屈之感。 苏娇在心里不住地嘟囔着,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面,估计她都已经将台下所有没素质随意打量人的男人全都语言照顾了一遍祖宗十八代。 但今日的宴席又稍稍的和苏娇想象的有些不同,兴许他们南康在风俗文化上面确实是开放了一点,但是今日这些人也都乖乖的,只是在底下用特殊的眼光扫描着,却没有谁敢真正的动手,又或者是做出什么不雅的动作来。 如此看来,昨日在皇宫里所见识到的那一幕,当真是被反过来试探了。 苏娇心里盘算着,幸好没有因为一时的偏见,就这么的忽略了这一事实,虽然是矮子里面拔高,五十步笑百步似的烂中选好,但终究还是能够说明一些问题的。 于是,在台下人打量自己的同时,苏娇也一并扫描打量这台的观众,并借着一个转身的动作,苏娇还顺便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二楼上的日上花火和他身边一群不认识的路人甲们。 却因为这么淡淡的扫过一眼,苏娇也顺便看到了,已经在望江楼上楼梯处一闪而过的萧淮安的身影。 她瞳孔微微一缩,萧淮安估计也注意到了苏娇的目光,冲着她的方向将食指竖在嘴唇前面,表现的什么也没发现似的,一脸平静的再回过身来。 兴许是因为南康对女子的压迫同样严重,所以很少会有人像苏娇这么大胆的看猴的眼神,反过来打量观众,因此,楼上楼下的两波人都情不自禁的看向了她的方向。 苏娇自然还是当做视若无睹,但是这么明显的视线变化还是很容易引起人注意的,尤其是领舞的那位身量高挑的姑娘注意到众人的视线停留处有所不同,本就不太高兴的一张脸,顿时又板了几分。 领舞者阴沉着一张脸,回头就给了一个冷冷的眼神,苏娇吓了一跳,心里禁不住一阵嘟囔无辜,又恰好此时正是到了舞蹈的高潮部位。 这支舞蹈的高潮设计动作,便是让所有姑娘们在这舞台边缘的清水里面,用脱掉鞋子、光滑白皙的脚丫在上面轻轻划过,溅起来的水珠折射四处灯笼里的光彩,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按理说这一设计理念还稍微显得浪漫有意思一些,但苏娇还是忍不住想要嫌弃,这样未免有些不太干净啊。 苏娇自顾自的点了点头,注意到前面的姑娘们已经两两一对儿的划过了水,她站的位置比较靠后,便也摩拳擦掌的在那里等着接上去,也就顺理成章的忘记了领舞的怨恨目光。 而后划水结束,再做一个结束的动作,这场表演也就谢幕了,但就在苏娇准备退下的时候,领舞居然一脸怒气冲冲的冲到了她的面前。 苏娇一看到她过来,顿时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想到这姑娘既然能坐上领舞的位置,想必对同台演出的姑娘们一定十分了解,起码也是有着决定权的,所以整个人才越发的觉得震惊和担心。 旁人也就罢了,编个瞎话糊弄过去就是了,但这姑娘看着这么机灵的样子,可不像是好骗的,于是苏娇咽了口口水,打算先发制人,直接转过身来,跳到了领舞姑娘的背后,上手替她捏了两下肩膀。 “姐姐辛苦了,姐姐方才这舞蹈跳的可好看了,姐姐赶紧去休息一下吧,我给姐姐揉揉肩,姐姐觉得怎么样?” 表演结束,牌楼上便放了第二波的烟花,宣告谢幕,台下人便散去都去看礼花了,所以没注意到这边。 这姑娘冲过来,原本是想找苏娇算账的,不曾想苏娇居然这么识趣,叫她还有些意外。 但是一码归一码,这姑娘毕竟不是好忽悠的,直接转过了头来,一把抓住了苏娇的手腕。 “你……” 第二百六十二章想走没那么容易 姑娘回过头把苏娇拉到面前,看清楚了她的长相之后,眼睛里顿时透出浓浓疑惑的目光。苏交紧张的整个人都神经紧绷,唯恐她说出什么话来,不想姑娘话头一转,又把苏娇的手腕往旁边嫌弃的扔了过去。 “连个脸都没让我记住的替补,居然这么大胆,敢来抢我的风头舞,还跳得这么差劲,简直是丢了我们的脸。你以为我站在前面就没看见吗?你从头到尾都慢了将近一拍半,真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就盯着你看,恐怕都是在笑话你跳的烂吧。” “唉?”苏娇一愣,还以为她能说出些什么高论,没想到就是小姑娘之间吃醋啊。 苏娇揉着自己被他捏疼的手腕,倒是没分出心来关心她的手劲怎么这么大,只在心里无比庆幸,这些人怎么都傻乎乎的。 而这姑娘闷闷不乐的训斥,又是当着舞台上这么多人的面前吵闹开来,这些宾客顿时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纷纷帮腔的吵嚷起来,声音之大,同时吸引了原本差一点就准备回望江楼里的日上花火,又再度留在阳台上,等着看后面的好戏。 “苏姑娘!苏姑娘!” 旁的也就罢了,这些人喊出来的姓氏,可着实是让苏娇的半边身子都冰凉冰凉的,苏娇浑身上下的皮都绷得紧紧的,吓得她不知所措,却不料有反应的,还是她对面的那位领舞。 “这是自然的了,我在这里混了这么长的时间,难不成还能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小丫头给比下去了?你不就是仗着长得可爱了些吗,不知道你可有这个胆子跟我比一比,若是我输了,我就不再与你计较,若是你输了,你就赶紧给我滚开这里。” 呵。领舞姑娘十分狂妄地发出了决战书,苏娇也在心里十分不屑地冷哼一声,又站直了身子,一脸凝重地看了回去。 “不敢。” “吁――” “比一个!比一个!” 情理之中,却又是意料之外的回答,领舞姑娘愣了一下,台下的人便瞬间开启了对苏娇的冷嘲热讽,并且好些人还在那里不断的拱火,叫苏娇没有半点退路。 “哼,没想到你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不过现在箭在弦上,你就算想要退后也不可能了,还不如乖乖的跟我比试一场。输了,我也就勉强不会把你赶出去,你就跪在我面前磕几个响头,认错也就是了。” “哦~~!” 苏娇悄悄地很是嫌弃地撇了一下嘴角,简直是想冲着下面的人问一声,你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专业蹭饭拱火的吗? “这――”苏娇犹豫了一下,后面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在舞台幕布后面演奏音乐的乐团们,便都纷纷开始演奏起来一支南康本地比较有名的民间乐曲。 听着旋律的律动性还是很强的,至少比刚才那只划水舞蹈缠缠绵绵的旋律要听着舒服上许多。 领舞者给了苏娇一个挑衅的眼神,便开始踩着拍子跳舞,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了一把扇子,为她的舞蹈愈发的增添光彩。 苏娇苦笑着紧随而上,心里却早已咆哮:萧淮安,你动作能不能快点啊! 一只曲子的时间长度最多也就三四分钟,古代的曲子稍微长一点也不过五六分钟,苏娇随心所欲的摆了几个相对好看一些,而不至于丢脸的舞蹈动作,心里却在盘算。 万一自己要是赢了的话,这姑娘不依不饶,纠缠下去个没完可怎么办?但万一要是自己认输了的话,还真得要向她磕几个头,自己又未免太吃亏了一些。 如此想着,苏娇手上的动作就愈发的敷衍,叫台下那些还以为可以看到精彩表演的人们,全都失望的咧着嘴角啧啧了两声。 苏娇无意间注意到他们的神情,自己演出生涯这十几二十年间,还从未碰到这种情况,气的她一时意气上来,也在心里不断地冷笑。 切,嫌弃个什么劲儿,没品位。 而就因为苏娇这么一个走神,方才的划水舞蹈结束之后,有好些水珠滴在了这油漆木板的舞台上。她现在的脚丫子又还是光着的,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摊水上面,脚下一划,叫她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摔倒了。 却幸好,这么长时间的平衡训练,可不是白练的,苏娇心下一个庆幸,连忙左脚后退一步稳住了身子,然后便只听得“砰!”的一声。 隔壁的领舞姑娘也同样因为地上的水珠摔了下来,听着声音都知道一定砸的很痛了,她无助地揉着自己的脚踝,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可惜与遗憾。 苏娇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看到居然是她倒在地上,两只眼睛顿时惊得瞪得老大。 “唉?!” 而不光是苏娇,在场的所有人以及后面,哪怕跟领舞关系更不是很好的姑娘们,也都万分诧异的睁大了双眼,张开嘴巴。 苏娇则愈发的难以接受:怎么可能?她那边根本没水,她是装的! 苏娇看的很清楚,这领舞姑娘一开始选择的地方就是相对干燥干净的那一边,她一直以为领舞姑娘是存心想要赢自己,所以才故意这么选择,因此,苏娇也只觉得是情理之中,并没有格外放在心上。 但现在,偏偏她又要装作一副因为意外而摔倒,以至于表演不能完成下去的失败者,就叫苏娇很是不能理解她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了。 苏娇只觉心头一群羊驼飞奔而走,怕是自己无意之间居然给她摆了一道。 但如果真是不打算赢的话,那你一开始挑衅自己,非要表演是什么意思,这心思藏的可真够深的。 诧异过后,苏娇看着这姑娘的眼神,也顿时变得玩味和怨愤起来,眼睁睁的看着管事和其他人围在领舞姑娘的身边嘘寒问暖,她自己则没有半点表示。 而苏娇虽然看的清楚,但这台上台下毕竟有着视野的差别,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姑娘在人群之中也深深低着头,虽然看不清楚表情,但苏娇隐约却仿佛能够知道她是在笑。 “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把刷子,这次算我轻敌,我认输就是了,但是下次你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领舞在旁人的帮助之下,站起身,才恢复了点力气,第一句便是给了苏娇这样的话。 苏娇愈发气不打一处来:你居然还敢说?! 不过这个结果不说苏娇自己难以相信,台下所有人也完全不能理解,毕竟两人的实力差异这么大,会是这样的结果,也只能怪造化弄人吧。 苏娇站在原地,不住地冷笑着看着领舞被人带走,而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那望江楼二楼的阳台之上,日上花火远远的看不清楚苏娇的长相,却也为了这个比赛,平添些对她的兴趣。 日上花火一脸兴趣盎然的,拿手摸了一下自己人中上方块块的小胡子,他身边的管家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顿时就明了。 “主人,可是有兴趣了,那小的这就把她带上来。” “嗯。” 望江楼下,一条漆黑的走廊里,苏娇迷迷糊糊的漫步到这里,想着躲藏一会儿,顺便思考今天晚上自己都经历了些什么。先是莫名其妙被推上台,又是莫名其妙赢得了莫名其妙的比赛,这一个晚上过的还真是够充实的。 苏娇抬起头梗着脖子,满心的无奈并自嘲的笑了一笑,却忽然一只大手从黑暗之中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巴,吓得她脚下一软,手肘下意识的就要往对方的脐下三寸打过去。 “额,是我。”好在萧淮安躲的快,要不然还真就叫苏娇给得手了。 苏娇一听到是萧淮安的声音,不免松了口气,却与此同时,也卷上了一堆因为今晚意外而导致诱发的脾气。 “你怎么才好呀?我上台表演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凭你的轻功,应该早就把东西找到了吧?怎么现在才过来,得手了没有?” “自然是找到了。他这里的房间虽然好找,但要紧的东西必然得用机关和箱子好好收着的,我要把它找出来也并非这么容易,好在终于是得了些线索,咱们便赶紧走吧,看着他这里的宴会,估计也快要结束了。” 萧淮安无奈的笑了一下,此处不方便把东西拿出来,他就握着苏娇的手,让她摸了一下自己塞在怀里的那些信件。苏娇心里有数,轻轻的点了点头,二人便准备从这走廊出去,绕到后院去。 却不料苏娇刚从黑暗中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招呼萧淮安往自己新发现的捷径过去,迎面就看到了日上家的管家以及他身后好几个彪形大汉小厮。 “管家?!你怎么在这儿呢?”苏娇顿时慌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倒是还没有忘记,故意抬高了些音量提醒。萧淮安脚下及时一顿,立马就躲到了这走廊旁边的门后夹缝中,静观其变。 管家一脸气势汹汹的准备帮苏娇拉郎配,可没想到自己却先给立了个下马威,苏娇尖细高亢的声音,吵得他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 第二百六十三章我反转你的反转 管家晃了晃脑袋,好容易清醒过来,又恼羞成怒地冲着苏娇一顿吼了回去,“老子就在这里,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差点没给老子吵聋了。” “我告诉你,你走运了,我们老爷方才看到了你和苏姑娘的比试,觉得你也挺不容易的,便想着给你些奖赏,马上你们表演团的船都要准备走了,趁着还有点儿功夫,你赶紧跟我一块过去吧。” 一般找的理由,不都是说觉得你挺不错的嘛,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成挺不容易的了呢? 苏娇尴尬的笑了两下,不过又想着这管家还知道表演船一会儿要走,那这短短的功夫里,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事儿,兴许就是简单的抛个橄榄枝而已。 那自己也就去应付一下,也好把这些人支走,要不然这么多壮汉一块打起来,她可不能保证萧淮安在一定赢的情况之下,还能够平安的将自己一并带走。 想罢,苏娇假装没注意到后面肖淮安拉着自己的裙子,不住地提醒自己,直冲着管家很是讨好的笑了两下。 “那好吧,那我就多谢老爷的抬爱,还得有劳管家帮我带一下路啊。” “那就这边请吧。”管家微微抬起下巴,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挥了一下手,那些小厮们便纷纷退下。 苏娇抿着一脸的笑容,反手打了一下萧淮安拉扯自己的手背,转头就跟着管家上了望江楼。 望江楼的楼层还是很高的,苏娇跟在管家的后面转了好几圈,这南康建筑的特点,楼梯修的又窄又短,转的她都忘记自己登上了几层楼,终于在快要跑断腿的情况之下,管家才终于把她带到了一间房间里面坐等。 苏娇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管家让她在里头正中央的桌子前面坐着歇会儿,又暧昧似的往两边隔间的屏风后面都看了一眼,便带着脸猥琐的笑容离开了此处。 “你就在这里慢慢等着吧,哪儿都别去,一会又是有人进来帮你梳妆打扮,你也不要反抗,总得要装扮的好看一些,才能见我们老爷。” 说罢,管家飞快的推开门出去,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他恐怕在外面还挂了一把锁。 苏娇冷笑着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管家离开,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她眼睛往左右两边的屏风,瞧了一眼,虽然屏风很大,几乎占据了半个隔间的横截面积,但凭脚趾头估计都能想得出来,一边是澡盆,一边是木床吧。 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猥琐,脑子里净只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会儿这家伙要是真敢乱来的话,老子可非得要让他尝尝什么叫做半身不遂的快感。 苏娇哼哼地笑着,在心底里已经构思好了无数种“伺候”日上花火的办法,如这种潜规则,自己也有上好长时间没有碰到过了这久违的感觉,居然莫名的叫人有些激动了。 “哈哈哈。”苏娇咳嗽了两下,居然还激动地笑出了声来?恐怕她都快要忘记了,还在楼下慢慢等待着的萧淮安了吧。 苏娇转过头去,坐的有些无聊,那边开始打量,这房间里头的布置和购这日上花火人虽然不怎么地,这家里的陈设还是挺不错的 这青花瓷的瓶子,珐琅彩的蝶子,以及纯金打造的香炉,看着都不是凡品,但凡挑一两件小的带出去卖了,说不定也能够一部分回大泽的盘缠呢。 苏娇想了一下,将这些小玩意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只看中了那支用玻璃种做成的玉如意,终究还是玉制的东西看着晶莹剔透,不俗一些。 “吱呀。” 隐隐的听到外面有开门的声音传来,苏娇眼睛一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就顺手把玉如意藏在了自己的怀里。 这条蓬蓬裙的腰比较高,打开把东西塞进去,也只需要小小的一个动作,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她就把玉如意藏在这里,像以前老片子里头的黑社会似的竖在腰上,要是情况紧急,还可以拿来当武器用。 “嘿嘿,美人,我一早就看出了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若是靠你现在这样的程度出去表演,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出头之路的。” 日上花火饶有兴致的整理自己的大袖子,苏娇没有转过身,都能够想象他脸上是怎样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心里嘲笑却故意捏着细细的嗓子说道。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自然是跟着我了,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到处跑去表演,还要叫人调戏来的舒服。” “好啊。”意料之中的回答,苏娇笑着转过身来,手却已经悄悄的摸上了背后案台上金子打造的小香炉。 只要这日上花火赶在靠近一步,就让他尝尝这被钱“砸死”的感受。 苏娇在心里不住的笑着,自信满满的转过身来,却没想到日上花火在距离自己还有两三步的位置上就停了下来,满脸震惊的对上自己的脸,似乎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苏娇一愣,正疑惑日上花火为什么是这种反应时,却忽然想起来,昨日南康国宴之上,二人虽然只面之缘,但日上花火也是见过自己的。 这做商人的眼神儿,通常是不错,自己居然答应过来跟他两个人单独对峙,这胆子还真的是太大了点。 苏娇顿时就呆住了,没想到自己聪明一世,居然还会在这么简单的问题上出岔子,难道今天是自己的水逆日吗? 她慌忙低下了头,却欲盖弥彰的想让日上花火当没看到自己,手下却不受控制的一抖,那金子做的小香炉没拿稳,立时倒了下来,香灰洒了一地。 日上花火也被这个动静引得回过神来,这估计是因为好色之人胆大的缘故,他看着苏娇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又而回到了淫邪。 “原来还真是萧夫人呀,方才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怎么这萧夫人难道是因为萧大人他那事儿上不行,所以才故意混到我这里来找人帮你的吗,这点小事我自然是最乐意效劳的了。” 苏娇心上一惊,下意识地摸索着案台往另一边方向退去,日上花火则愈发的得寸进尺,更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又或者说,你们二人本来是到南康这里调查杨家的事,却怀疑到了我府上,所以故意来偷东西的吧。” “胡说八道,就你这破地方,能有什么东西值得偷的,别笑话死人了,既然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那还不赶紧开门,派人送我回去,若是得罪了大泽,你可知道你和你的君王都未必吃罪的起。” 苏娇很有些慌了手脚,毕竟是头一回被人当众揭穿了马甲,有些不太适应,就只能虚张声势的故作勇猛。 而日上花火却只当什么也没听见似的,站直了身子轻轻一摊开手,“知道,知道什么,萧夫人是故意扮成别人混进来的,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我就算跟萧夫人有些什么,那也实在是无心之失呀,俗话说不知者无罪,大泽可是讲道理的国家,怎么可能会跟我一般见识呢?” “你!”简直了,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苏娇气得胸口不断起伏,拍着心口才好容易压制住了那股怒火。日上花火见她这副样子,以为她是害怕了,便一把扑上前,想要抓住苏娇的手腕。 苏娇则冷笑了一下,轻轻一个转身便绕到了日上花火的背后,让后趁着人不注意,抽出玉如意,用最硬的那头直接就往他的后脑勺上砸了过去。 日上花火色厉内荏,成天山珍海味的养着,却没有一颗金刚不坏的头颅,立刻就被苏娇敲晕到了地板上。那响亮的倒地声,真是听的人心情愉悦。 “哼,就凭你,也敢染指我?”苏娇嫌弃的将沾了一点点小血迹的玉如意丢在了日上花火的身上,随后开门准备出去,却不料门后正对上了一个身量高挑女子。 “你是……”苏娇大吃一惊,不为别的,就为这个女子,正是自己才刚不久见过的那位。 女子脸上带着胸有成竹般的笑容,貌似眼前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苏娇顿时心里一阵慌乱,正踌躇着,不知道是该直接逃跑,还是隐藏一下屋里还有日上花火这具“死尸”的事实,结果就只看到这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两眼一昏,便瞬间没了意识。 而下方的萧淮安从刚才就不是很同意苏娇独自一人跟着管家到望江楼上去,但是碍于这府苑里面还是有不少高手,壮汉看守着,叫他也不能轻举妄动。 但是等了这么长时间,上面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就叫他觉得很有些担心了。 萧淮安躲在暗处,抬眼便能够看到依旧灯火通明的望江楼,一双眉头深深地皱起,心里也不禁为苏娇的安危而感到一阵收紧。 阿娇,你怎么样了? 就在萧淮安兀自紧张的时候,在他所躲藏的牌楼角落,旁边有一棵大树,刚好能够遮挡住从外面看进来的视野。 第二百六十四章等待的可怕时刻 这棵大树前面就是院墙,偶尔会有人从墙上特制的一人通行的独板路上经过,以方便检查,宴会开始结束时有没有可疑人等。 院墙的下面,也有特地为了从江那边的人所设置的小港口,港口上面管家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也都能够在这寂静的夜里,八九不离十的传入萧淮安的耳朵里。 “今日的工钱已经结算完了,你们看看人数到齐了没有,若是没有的话,就赶紧派人去找去,倒是辛苦你们特地跑来这里一趟表演了,真不愧你们是城里最好的表演团,这舞蹈跳的很是清雅脱俗,姑娘们的脚也非常好看。” “没有的事,多谢管家大人夸奖了,我们人都已经到齐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下回如果还有需要表演的,也希望管家你多提携提携了。” 管家说完,拍他马屁附和着的人,应该就是这表演团的班主了。 两人很熟络似的,互相一阵客套,随后便是一片十分和谐的笑声。管家听着语气笑得十分憨厚,但是这南康人夸奖人的风格,叫萧淮安听着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然而下一刻,萧淮安又突然想起自己一直守在这里,绝对不可能见到苏娇有下来过。 更何况这表演团里根本就没有人认识苏娇,现在班主当着管家的面说人数已经到齐,管家毫不意外,那不是相当于苏娇的身份,早已经暴露了吗? 萧淮安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早就应该想到的,苏娇这么大张旗鼓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就算日上花火离的远,看不见,如此巨大的声势,也不可能不会让人发现端倪。 那么管家刚刚特地把苏娇给请走,也是早有预谋的事了。 想着,萧淮安越发的为苏娇感到担心,自己有没有暴露暂且不必紧张,但是苏娇现在又身陷望江楼,又该怎样把她救出来? 萧淮安眼睛一转,下意识的挪动了一下脚步,想着往望江楼进发。但是这院墙上面巡逻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就是这么一点点细小的声音,刚好有个人路过大树的后面就听见了。 “什么人!” 只听得他大喝一声,手上一只鱼叉或者标枪一类的东西,便瞬间穿过了树枝,枝丫插在了排楼的窗户上。 鱼叉插入木板里面,还没有完全冷静下来,长长的木头杆子还在那里不住地晃动,便可想而知投掷这武器的人究竟废了多大的力气。 萧淮安眉头一锁,转过眼去,透过这棵茂密的树冠,似乎都能够想见那人站在院墙上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很快,此人的警报声就瞬间引起了府苑里其他人的注意,萧淮安心里正盘算着是准备杀出去,还是继续躲藏,却不料手才刚刚捏住了自己随身携带藏在腰间的那把匕首上,就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将他拖到了一处秘密的小隔间之中。 管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穿过院墙下面的小门,迅速到达了发出声响的地方,但是一群人左右寻找了半天都没有半点踪迹。 管家气的冷哼一声,“没找到么?那还不赶快继续去找,今天这么大好的日子,你居然接二连三的有奸细混进来,要是不把人给抓到的话,老爷怪罪下来,咱们一个也别想逃脱。” “是!” 然而找了一天,仍然没有半点的动静,等到第二天天亮,日上家的生意还在继续,一艘货船从南康的海湾出发,不消半日的功夫,便可以抵到大泽的彼岸。 最后也不知道呆了多长的时间,外面的天色又渐渐地归于昏暗,苏娇迷迷糊糊之中,只感觉自己置身在无边无尽的黑暗里面。 其途中原本有时想要清醒过来的,却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惹得苏娇全身上下无法动弹,再度陷入沉睡。 虽然说她仅剩下一丝薄弱的意识,还能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里面并没有被搬动过,或是有什么奇怪的触碰,但是人时间睡的太长了,终究对身体不好。 苏娇越睡越感觉到疲累,她微微地蹙起眉头,努力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终于感觉到身上恢复了点力气,她才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之后,苏娇便发现自己还穿着之前那一身表演的服装,全身上下完好无损,只不过被绑在了耶稣一样的十字架上,唯独空着脖子上面的脑袋重重的垂下来,有点难受。 “额~” 苏娇难受的小小呻吟了一下,而坐在他对面观赏习上位置的几个人,似乎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仍然在那里自顾自的聊着天。 “东西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老爷放心,等咱们跟那边打好交道了之后,以后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大泽皇帝想要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第一句询问的应该是日上花火的声音,第二段话听着则更像是个女子的声,只不过这音色听着略显阴柔。 没想到一醒过来,就能猝不及防地听到一点莫名其妙的线索,苏娇心里已经有些庆幸,更有许多的不懂,他们二人这话说的如此朦朦胧胧,实在叫人判断不出来是发生了什么。 “嗯。”上方的日上花火点了点头,但没等苏娇还打算继续装晕,多偷听一点消息,他身边的那个女子似乎就已经发现了苏娇已经醒来,直接起身信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抬手勾起了苏娇的下巴。 “哎呦,以为你还会再睡上一段时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还真是厉害啊。” 苏娇被迫抬起头,眼眸垂下眯成了一条缝,才能够勉强看到这女子的脸。女子则游刃有余的带着一副看不出情绪的笑容,一只纤细洁白又修长的美丽手掌,在苏娇的下巴上面,轻轻地摩挲了几下。 若是在平时的话,苏娇恐怕早就要羡慕起这女子的手也太好看了些,都不像是女子能长出来的手。而在此时此刻,相比前面憨憨一样的日上花火,苏娇对这女子却感到了打从心底里莫名的恐惧。 女子的手背看着极尽完美,漂亮的像是假的一样,但是手指指腹那里,尤其是大拇指和食指的部位,却能够感受到有一点薄薄的覆盖性、却没有去干净的茧子,粗糙的叫他下巴上都有些感到疼痛。 身为女子,她得要做什么样的事,才能够在这两个地方磨出这种特殊的茧子来。 苏娇心里一阵胆颤,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也曾演过法医一类使用小刀的角色,所以才愈发的沉浸其中,自己吓唬到了自己。 而对面那个姑娘看到她这样略带绝望的脸色,却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来,缓缓地收回了手,什么事也没做,就挨在日上花火的身边坐下。 远离了这姑娘身上传来的威压,苏娇可算是松了口气,但看着他和日上花火的方向,还是忍不住气愤地瞪着双眼。 这个姑娘,和自己打晕日上花火准备离开时门后碰到那个姑娘是同一个人,更气人的是,她还是先前表演时领舞,并强制性要和自己比试的那个姑娘。 苏娇没了胁迫感,就只剩满满的对着女子的恨意,能够掩藏的这么深,当真是厉害啊,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碰到一个两个的,都比自己还会演戏的多。 “这个人可是我抓到的,老爷,你说你打算怎样奖励我呀?”女子无视了苏娇愤恨的眼神,眼波婉转,前面这么长的位置,她却硬要挤在日上花火的身边卖弄风骚。 而这日上花火说来也是奇怪,平日里瞧着何等好色,今日面对这么一个大美人坐在身旁,他却压着眉头,并带着些嫌弃的脸色。 “你这么个精打细算的人,怎么能亏的了你?不过今天的这个人你可不能动她,她是萧淮安的夫人,我们留着她才能够跟大泽那边谈判。” 苏娇眉头一挑,倒是不担心日上花火打算如何利用自己,却很是好奇,莫非这日上看着傻乎乎的,却也是个善于伪装的个中好手? “这个老爷自然放心,我的手上也已经许久没有沾上血腥了,只不过这么久没回来,也确实有点手痒的很,不如姥爷就把她交给我,我替你审一审她。” 女子笑了一下,腰肢一扭,露出姣好的身材,故意舍近求远的伸手去拿另外一边案台上放置的器具。 日上花火坐在他的身侧,脸上又是嫌弃,又是无奈,竟然没有半点想占便宜的意思,还貌似在想着如何能够离他更远一些。 而后,女子将东西拿过来,正如苏娇一开始所担心的那样,这一卷布袋子里面别着的都是各种各样精致的小刀。 小刀的刃开的十分轻薄又锋利,在灯光之下透出诡异的闪亮光彩。 苏娇顿时吓的气都不敢大喘一下,脚下也软了,要不是有绳子绑着,恐怕她此刻都要直接瘫倒在地。 女子则一手握着小刀,另一只手在苏娇脸部的边缘轻轻滑动了个来回。 第二百六十五章爆炸才是浪漫 “那么不如就请夫人说一说,你们过来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若是夫人有意欺瞒的话,我手上的东西可不知道下手轻重,老爷爷只说留夫人一命,但夫人这张漂亮的脸,我倒是挺喜欢的。” 话音落地,恐怕日上花火都有点听不下去,借着端茶的功夫转过了头。 苏娇咽喉处一阵干涩,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之前在黑市里碰到那个售卖艺容面具的苏塔时,所留下来的所有心理阴影,在此刻也全部都被勾了出来。 她几乎都想要歇斯底里的,问上一句,莫非你们南康人都很喜欢“改头换面”吗? “我,我说我就是想过来凑凑热闹,你们信吗?” 苏娇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为着自己的面子,终究还是编了句瞎话。那女子勾起唇角,明显不信的样子,然后什么话没说,就说那把锐利的小刀就要往苏娇的手腕处划过来。 “你不是(要脸),你干(什么划我手),不是(等等),住手啊!(饶命啊)” 苏娇看到这一幕,吓得她三魂丢了七魄,估计这辈子眼睛都没有现在睁的这么大,连口齿都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视线随着小刀的方向不断往自己手腕处逼近。 她想要反抗,却完全全没有余力,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一样,为人宰割。 “啊!” 苏娇偏过头去尖叫一声,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感觉并没有传来,她只觉得自己左手手腕处一松,绳子居然掉下来了。 “先把人松开,反正她也动不了,这么竖着绑着,动来动去的,我还不好动手。” “什么?”苏娇先是一喜,但下一刻就随着女子的这一句话,再度跌入了谷底。 日上花火抱着茶杯,像个吉祥物似的缩在长椅上好整以暇的看戏。却没想到,女子刚把苏娇的四肢给松了绑,后面竟然传来了一声晴天霹雳般的爆炸,吓得日上花火手中还没来得及喝的茶都摔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在场所有人全都慌了手脚,守在门口的下人,在那里不断地踌躇着,不知道是应该先进来看过日上花火的状况,还是赶紧奔赴到爆炸发生的地点。 苏娇也下意识的身上抖了一下,不过这场爆炸她还倒不怎么放在心上,反而想着或许趁着这个机会,能够给自己逃跑的空间。 而她身边的那个女子,将苏娇松绑之后,一直到爆炸发生这一段时间,居然没有半点的表示,仿佛完全是在她的把握之中似的。 一如之前自己与她在门口相遇时的情况一样,这么胸有成竹的表情,看的人心里很不舒服。 苏娇抿着嘴巴,不太欢喜的多看了她一眼,便见着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放任苏娇倒在地上不管,轻启初唇吐出一句,除了苏娇以外,其他人都听不见的话。 “可算是来了。” 此话一出,刚刚才恢复清醒的苏娇。顿时又陷入了一团谜团之中。这个人如此费心机的引自己上钩,把自己抓住了到日上花火面前邀功,怎么眼下的情况却仿佛和日上花火有仇似的。 日上花火那边,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爆炸声吓了一跳,再被自己手中那杯滚烫的热茶一趟,也算是让他从震惊之中恢复了点儿意识。 他哇哇大叫的站起身来,一面吸着冷气,将自己身上的茶叶拍掉,一面在那里破口大骂。 “混账东西,看到老爷被烫着了都不知道过来帮,忙到底是什么情况,居然有谁敢炸我的府邸?还不赶紧派人去调查清楚。” 日上花火嘴里不断骂骂咧咧,门口那两个人便只好派了一个人过来扶着日上花火,另一个人则跑去支援管家那边看看情况。 苏娇嘴角一声冷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这边的人慌里慌张的乱了手脚,然而更大快人心的地方还在后面。 跑出去查看情况的那人,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又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扒在这家密室的门口,一脸的害怕神色。 “老爷不好了,不知道谁把牌楼上的烟火全部堆到了望江楼的下面,刚刚那个爆炸炸掉了望江楼的地板,炸出来的火星子点燃了顶梁柱和周围的窗帘,现在大火已经烧到三楼了。” 一座望江楼,日上花火为了更好观赏江边风景,修了足足有二三十层楼高,虽然每一层都不比大泽的建筑那么恢宏高昂,累积起来也算不错了。 而且火焰一直都是顶焰的温度最高,这场由爆炸引起的大火,从底往上开始烧起,那这一整座楼恐怕都救不来了。 苏娇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消息,幸灾乐祸的她,要不是时机不对,她都想要趴在地上,大声嘲笑日上花火一番。 日上花火也脚下一软,几乎要跌坐到他方才的那张长椅上,比起刚才那吓人的爆炸,鼻尖时不时传来烧焦和煤炭的气息,才真正的让他打从心底里的感到寒凉。 “老爷不好了,这火太大了,现在天色又晚,实在是救不过来,后院那里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船,只要趁着这楼还没有塌,咱们还是有机会能够逃走的。” 这个小厮才刚刚汇报完,日上花火也还没来得及醒过爽,管家便一脸灰扑扑的接踵而来。这时站在苏娇面前的女子,才终于有了点反应,下意识的往旁边跨过去一步,挡住了苏娇的脸。 苏娇一阵不解,忍不住多瞧了一眼这女子的背影。那边日上花火陷在了舍不得望江楼的情绪之中,被管家好说歹说的,才终于劝走了。 临行之前,日上花火管都没有管过一下这女子的安危。等到这间隐秘的审讯室里终于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在的时候,苏娇松了口气,就算双腿可能因为迷药的缘故还站不起来,她也依旧坚强地撑着双臂,撑起上半身,望着这女子便嘲讽了几句,又或者说是挑衅更贴切一点。 “姑娘,你这么费尽心机的为日上花火考虑,怎么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你的样子啊。我看你是把希望所托非人了,把这世上渣男这么多,更不用说这个人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你――唉。” 苏娇笑了一下,一开口便停不下来,但是这女子却没有等她把后面嘲讽的话一并说完,就忽然蹲下了身子,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娇一时吓得重心不稳,上半身差一点就要栽到地上,赶忙伸出了手去搂住了女子的肩膀,才终于稳住了身子。 “老是想要活着,离开这里的话,那你现在就最好闭嘴。” 明明应该是个美丽女子的面容,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突兀的带着低沉和磁性,苏娇定睛一看,居然也从这姑娘的脖子处发现了刚刚明明没有的喉结。 苏娇这下可是彻底的呆住了了,感觉这里世界已经有越来越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了。但她脸上却不自觉的微微泛起了点绯红和滚烫,毕竟像这种情节,也只有在电视里面见过,还有些莫名的浪漫。 “你,是淮安吗?” 苏娇眸光微微一闪,从她的脸上清晰可见淡淡的期待和兴奋。抱着她的女子手上一顿,却为了她这句话压着喉咙,低低的笑了好几声,但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就直接抱着她跑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连天的浓烟和不断向上盘旋的火舌。 虽然这边的密室距离燃烧地点望江楼还有些距离,但是这密度比空气大、从而沉在底下的浓浓烟尘,还是刺的苏娇眼睛都睁不开。 四面都是一片混乱,救火的下人提着水桶来来回回的奔跑不休,日上花火和管家的身影早已经不见了。 苏娇不想引起人的注意,就连被烟尘呛住了,也只能忍着尽量不会咳嗽出声。女子抱着她,贴着墙根的暗处,一点一点的往前院过去。苏娇则趁着这个机会,禁不住抬眼看了一下望江楼那边的情况。 只见漆黑的夜幕之中,三十层楼高的望江楼完全被淹没在了火舌之中,汹涌咆哮的火舌向黑夜展示着它的骄傲和强大。 古人向来以苍天为大,这火舌敢如此嚣张,简直就像是对黑夜的一种挑衅。然而天上满是明媚的月亮和闪烁的星星,对于地上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丝毫的怜悯。 但是火舌却像是完全没发现一样,依旧不断地展现自我,沉浸在四周一片哭声哀嚎之中而自鸣得意。 一股一股的热浪也是它的杰作,滚烫的让人难以靠近,连同不断远离中心部位的女子和她身上都感觉到了,犹如烈日骄阳一般炙烤的温度。 救火的下人们,衣服上也渐渐被热浪烤出了烧焦的气味,所有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大火照耀并炙烤的通红,映衬着这满满一座楼的烈焰,使这座城中极富盛名的日上花火府邸,犹如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苏娇微微眯起眼睛,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就连眼泪也被生理反应引了出来,模模糊糊地粘在了眼睫毛上,让她看不清楚发生的一切,却有种直觉,貌似有个十分熟悉的人,从着火的望江楼后面往这边跑了过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神一般的出现 终于,女子带着苏娇,可算是到了日上花火家的前院。前面并没有一个人看守着,估计都趁着这个机会趁火打劫偷东西,又或者是去帮忙了。 女子便光明正大的抱着苏娇来到外面的小树林里,树林里拴着两匹最为健壮的马,和苏娇当日过来时,所骑的马有着大同小异之处。 将马儿的缰绳解了开来,女子却并没有打算让苏娇自己上另外一匹马,苏娇没法反抗,一来是出于对这女子没来由的信任,一方面也是对于这女子的好奇。 女子倒是挺满意苏娇这样的反应,她让苏娇坐在自己的前面,双手从她的身侧伸出去拉着缰绳,刚好把苏娇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之前看着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原来这女子骨架也像男子一样的宽大,看来还是自己观察的不够仔细了。 苏娇想着,女子便已经将马鞭往马屁股上面打了一下,策马带着她两个人飞奔前往城外的一座藏匿在山丘之间的打铁作坊。 这南康的城门守卫也是有意思,只要给钱就可以成功的收买。苏娇尽量低着头,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长相,却也实在问不出来女子带自己出城,是打算干什么去。 而随着这一晚上不断起伏的动荡,区区五六个时辰的时间也慢慢的过去了,眼瞅着天边已经出现了朝霞和微弱的晨曦之光,女子将苏娇放下,才远远的看到了有一个身着黑衣服的人策马,紧跟着跑了过来。 “萧大人动作也未免太慢了些,叫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带着夫人到更远的地方逃一下。” 女子这次没有压抑着声音,听起来越发的耳熟,而紧跟着跑过来的人,也果然是萧淮安。 苏娇折腾了一个晚上,倒是不困,但眼下看着这样迷糊的清醒,它的另一面,自己先睡一觉,再醒过来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萧淮安和苏娇他们,从离开京城算起,到现在满打满算也过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面倒是风平浪静,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而且由于杨家也被处理掉了之后,皇帝的心情大好,趁着今日天气不错,还特地请了朝中的一众年轻人到御花园的湖上游玩,举办一场小型的诗会。 年轻时候的胥华引可以说是文武双全,也自侍天赋极高,才学满腹,所以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文人雅客聚在一起的聚会。 不过现在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心态也有所改变,想着多看一看年轻人,一方面可以考量一下,下一代之中是否有可用之才,另一方面也能够给他一种自己还年轻着的错觉。 胥华引今日特别把批折子的时间往后面推迟了一下,兴致高昂的亲自过来主持。 他平时很少会有这样好的兴致,所以宫里宫外的人都想着趁着这个机会能够在皇帝面前露脸,前赴后继的将御花园给挤满了。 甚至于对皇家有着心里隔应的张语歌,和已经“臭名远扬”的林风都被无差别的请进来宫里来,就哪怕做个看客,也多少可以满足一下热闹的表象。 却所幸今日这场宴会上都是些年轻的公子小姐,少了老奸巨猾的大臣们,也可以少几个说风凉话和阴阳怪气的人。 张语歌看过一圈,心里权且松了一口气,端着一杯茶,尽量往人群最边缘的地方过去。 原想着站在柳树枝条下,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一边,然而张语歌一抬头,却能够看到前面的水廊上,和好些姑娘都聊的热火朝天的林风,瞬间叫她所有的兴致都没了。 张语歌情不自禁的啧了一声,转过身去将茶杯放回亭子里,也好趁着这个机会离林风更远一些,却不想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哪位皇子从枝繁叶茂的灌木丛后面经过。 她吓了一跳,再一转头却什么人也没看见了。 张语歌眼睛一转大,也没想太往心里去,便进亭子里把茶杯放下,恰巧林风也在这时候过来这边。她略一垂眸,顺着方向却正好看到了在那边的长亭尽头,宿敌三皇子胥如烈一身人模人样的走到皇帝面前下跪请安。 在长亭的正对面,不过几步之遥的岸边小路上,还有太监们抬着一只关了一匹灰狼的铁笼子,就放在那里,似乎是专门为了进献给皇帝的。 “儿子不才,自知才气不是最佳,未免惹着父皇不快,知道父皇素来喜欢这些凶猛的动物,恰巧这几日从外面得了一只南康那边来的灰狼,所以特地来敬献父皇,望父皇年年如今日这般身体康健,万寿无疆。” 词是好词,瞬间便吸引了在场差不多所有人的目光,五皇子胥如竹也悄悄走到了皇帝的另一边。 但是同样的,这里面问题也不小,恐怕他是被人忽悠了。张语歌一阵想笑,静等着看热闹,又下意识的撇了一眼前面的林风。林风侧脸满是玩味的笑容,想必也早已发现了。 皇帝虽算不得一个慈父,但对于手下这几个孩子还是比较在意,并寄托了厚望的,偏偏这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叫他心里也十分的唏嘘。 但是就算再难,皇帝也绝不可能让国本落入旁人之手,如此一层层筛选下来,眼下还算能得力的,也就是三皇子和五皇子了。 但最终的归属皇帝还没有决定下来,因此,趁着这段时间三皇子和五皇子都可以多争取一下。政绩方面,虽说不定能够比较出谁高谁低,但是在如何讨得皇帝欢心这一层面上,三皇子长久呆在京城中,总比还远去过一趟塞外的五皇子要了解的多。 因此三皇子特别投其所好,选择了这出生之地分外稀少的灰狼,稀有再加上凶狠,这两重属性,果然惹的皇帝龙心大悦。皇帝听罢,背着手站起身来,站在亭子的护栏后边,远远的瞧了一眼。 瞧见那笼子里头的灰狼,虽暂时安分下来趴在那里休息,但一双眼睛闪出来的寒光,还是让人不寒而栗,当即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而,对于三皇子所赠送的礼物,边上的一众人等还是有着不同的看法,他们心里各自盘算着,但不会有谁愚蠢到主动开口触这个霉头。 五皇子微微抬眸,轻轻的瞥了一眼,后边努力想在皇帝身边露脸,并提示公爵府存在的平城县主就当即笑出了声来。 “三皇子果然是一片孝心,就连着传说中不存在的东西都给陛下找了过来,若不是三皇子,今日将这只灰狼带了过来,只怕我们这辈子都难得见过一面了,” “只不过我虽然长久居住在京城里,却也有所耳闻,南康地小,少有森林高山大多都是荒土平地,并不适合灰狼的生存,有人说在南康见过灰狼,也只不过是个传言而已,没想到三皇子还真的找出来了,当真实厉害啊。” 周红嫣虽然向来在众人心中也是个骄横,不学无术的大小姐,但是她素来就是对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今日会如此不合时宜的说出这番话,也算是情理之中。 话音落地,在场能听到周红嫣说话声音的所有人变成都愈发的沉默起来,一来是不想被牵连,二来估计也都在心中偷偷的嘲笑,胥如烈怕不是被人给骗了。 皇帝脸色微微一沉,明显就是心情不太明朗了。胥如烈也略带着些吃惊,转头瞪了周红嫣一眼。 “这……” 他对于珍奇异兽并不是很感兴趣,只知道皇帝喜欢,所以才特地和南康的大族做了个交易,送了一匹灰狼过来,但这样的事连周红嫣都知道的话,恐怕真是真的了。 只不过他震惊过后,还是有些不太明白,自己跟周红嫣无冤无仇的,做什么她要来戳自己的脊梁骨。 想着,胥如烈的视线便不自觉的瞥向了五皇子的位置,五皇子胥如竹则正好赶着这个机会走到皇帝旁边,表现一下自己兄友弟恭的善意。 “父皇勿怪,南康那边确实从未见过有灰狼出没的踪迹,但就算它不是从南方送来的,好歹也是三皇兄的一片心意,且儿臣看这匹灰狼毛色光亮,眼神犀利,一看就知道三皇兄是用心挑选的,是不是从南康运来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竹说的不错。”皇帝点点头,毕竟胥如竹也从边境走过一遭,说的话在这群人中也会有些威望。 现在他肯帮着胥如烈开脱,皇帝也正好能够借着这个台阶顺下来,以免皇室出现这种难堪的是,但同样的也象征了皇帝默认了三皇子蠢笨,连买个东西都被人忽悠的事实。 皇帝微微的抬了下头,对面的太监们便赶着把灰狼给抬走,以免放在这碍眼。胥如竹分外恭敬的扶着皇帝回来坐着,如烈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没有出现太难看的是,但最终下面子的却只有自己这个送礼物的人,未免叫胥如烈脸上十分的过不去。 后边林风站在张语歌几步之前,趁着此处没什么人在,便不自觉的一脸意味深长地抱起了双肘,只是眼神在看到周红嫣的出现了一丝半刻的忌惮。 第二百六十七章友军会面 张语歌收回视线,又见着林风这副样子,心里禁不住想笑。周红嫣自小便是个颜控,林风现在在所有人的眼里,估计也就剩下一张好看的脸蛋儿了。 不想居然还有能够让林风退避三舍的人,语歌心里忍俊不禁,很是欢喜能够看到向来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他会吃瘪。 她浅笑了一下,回过身准备离开亭子到柳树之下赏残荷,却不想才走到亭子口,便见着一名身量高挑清俊的男子,推着另一名坐在轮椅上的富贵公子缓缓走来。 她禁不住诧异地睁大了双眼,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人从自己面前路过,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胥如烈僵硬了一瞬,不知道该如何向皇帝解释,好把今天的事情给糊弄过去,徐矣就顶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推着一脸淡然的二皇子胥如煜走到了皇帝面前。 “父皇,如烈送的确实是南康来的灰狼。南康的灰狼虽然少见,但也并不是没有,最容易看出来的特征,便是南康的灰狼比之别处的狼会更加凶残,因此它上额的两颗全齿会相较而言长出一些。” “儿臣少时常听闻父皇当年征战南康时所经历的事,据说父皇当初也曾不小心中了敌军的陷阱,逃脱之时还险些被一匹南康的野母狼伤着,所幸最终有惊无险,想来父皇应该还记得当初那匹狼的长相吧。” “这种事,朕怎么可能会忘记,”皇帝听着胥如煜的话,一下子陷入当初的回忆之中,脸上瞬间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怀念之情。 他抿着嘴巴,轻轻点了点头,胥如煜便刚好走到他的侧边,冲着他十分恭敬的鞠了一躬。 “见过父皇,听闻父皇今日兴致不错,儿臣特地入宫前来拜见,还望没有打扰到各位诗会的雅兴吧。” 当初便有大夫说过,胥如煜的身体状况不行,怕是活不过二十五岁,不料他居然能够一直撑到现在,瞧着精神头还不错,想来活到三十应该也不成问题。 又为了方便胥如煜养病,皇帝特地把他送到了皇家别院,却相当于变相的给了他一座软禁的囚笼,叫他回不了京城皇宫,也没有别处可去。 但现在胥如煜却能够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如何不叫所有人大吃一惊,胥如煜这一生从出生到现在,便像是一直活在奇迹之中。 不过皇帝胥华引倒不是很意外的样子,兴许是觉得自己如此坚强不屈自己的儿子,即使身染重病也该有这等的品质,所以只是有过一丝的惊讶,很快又转而为了惊喜。 “你这是说什么话,你的才气全京城都有目共睹,你过来,朕的诗会才算是圆满,又怎么会觉得你扫兴。只不过你身子向来不好,你是什么时候回到京城的?” 胥华引摆了摆手,在这几个成年的皇子当中,他其实最欣赏的还是胥如煜。 方才胥如煜出现便帮胥如烈开口说话,胥如烈倒是有过一瞬间的不解和感动,但眼下又见着皇帝看到胥如煜出现,便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了,胥如烈的脸色便也变得和胥如竹的没什么两样了。 而周遭好些也同样具有自己野心的少年少女们,对此情形倒是挺喜闻乐见的,更是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巴不得希望二皇子崛起,也一并加入这夺嫡的争斗之中。 但胥如煜忽然捂着嘴巴,一阵虚弱的咳嗽,便瞬间又叫他们这番愿望落空,他轻轻地长咳了好一阵子,方才瞧这还不错的脸色,此刻便已经泛起淡淡的冷汗在额角,看的皇帝禁不住微微蹙起眉头。 “父皇勿怪,儿臣本不想离开别院,回来叫父皇为儿臣多操心,只不过除夕便是父皇的诞辰,儿臣福薄,也不知道能够再陪父皇过几个诞辰,便想着今年无论如何也要回来看一看父皇,” “又怕这时间不够,儿臣特地提早启程,即使不能一天之内回到皇宫,徐矣便随儿臣提前了半个月出发,每天一点一点的向皇宫靠近,昨日又在典客居里暂歇了片刻,今日才能够来得如此及时,” 胥如煜说着,停下来缓了一阵,有小宫女过来上茶,徐矣接过茶杯,给他喂了两口,他清了清嗓子,才好把剩下的话说完。 “只不过兴许是因为下午的烈日还是太强了一些,所以才略微有些不适,但是还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切无恙。” 从当初送到别院开始,已差不多有十几个春秋,胥如煜没有过过皇帝的诞辰了。听到胥如煜说的如此字字珠玑,声声恳切,简直是闻者伤心,皇帝又怎么忍心再继续追问下去,心里不住地感叹着。 “倒是难为你这一番苦心了,你在城中没有府邸,今日既然入宫了,便在宫里住下吧,也不必再回去了。身为堂堂二皇子,住在典客居成什么样子。” 皇帝的这个决定应该正中了二皇子今日过来的目的,语歌为这一番变动勾起了兴趣,便回到亭子里的石桌前面坐下,等着一会还有没有下文。 胥如烈和胥如竹双双皱起眉头,恐怕他们谁也没有料到今日自己的小计谋,居然全都为二皇子做了嫁衣。胥如竹气的咬紧了后槽牙,胥如烈则更多了些迷糊。 昨日起胥如煜居然住在典客居的话,那为何李尚书连只言片语都没有跟自己透露,莫非他还能有这个本事,瞒过了礼部的人回来? 不过胥如煜自然是厉害的,从入城起,有城门守卫,京兆尹衙门内的衙差巡逻,以及礼部还有是太尉的禁军,胥如煜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入宫里来,这几重的把关居然连半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他的本事便可见一斑。 但无论怎么说,胥如煜都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至于这原因和所费的周折,胥如烈也没必要再继续关心下去,而林风显然注意到了这几点,悄悄的找了个无人注意的小角落,躲着准备一会儿向胥如煜询问个清楚。 很快终于挨到了诗会结束,人群散去,林风特意躲避着周红嫣所有可能的路线,早早的躲在张语歌的身后,和她两人一起站在御花园中的一颗柳树之下,远远的目送前面亭子里的人逐渐散去。 梧桐扶着张语歌,微微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多嘴,而语歌等着人走光了,才微微垂下眼眸,嫌弃似的往旁边跨出几步,跟林风拉开了距离。 “好歹也相识一场,你帮我挡一挡又怎么了,不必这么小气吧。” 林风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又追上了语歌的脚步。语歌手中把玩着自己的百合花香囊,听到他的话,很有些气愤的转过身来,林峰一个不注意,好在收脚够快,否则还真就给撞上了。 “你少拿跟那些女子说话的方式来哄骗我,你特意留到现在什么目的,你我二人心知肚明,再敢有下次,我便直接把你送到平城县主的面前。” “这不是习惯了嘛,一时没有注意着,但你也不至于这么狠吧,若是要把我送到她面前,还不如先让我跳进御河里。” 林风不好意思的笑着摸着后脑勺,语歌见他这么嫌弃的表情,略有些想笑,但终究还是忍住了。而后两人往东南角的方向走了一阵子,在快要接近二皇子旧日的宫殿前面的长街,旁边的小花园时,果然碰到了还没有进去的胥如煜。 胥如煜抬起头,望着自己寝殿上的那几个皇帝亲自提的大字,眼里满满是怀念的情绪,忽然听到后面有人的靠近,徐矣顿时警惕的转过身来。 为着皇帝的意思,宫人们都忙着在寝殿里面帮胥如煜打扫房间。这小花园里虽然不算隐秘,但是灌木枝丫枝繁叶茂,也足够遮挡几人身影。更不用说他们几个光天化日之下说话本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胥如煜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见着是林风陪着语歌过来,浅浅一笑,貌似也在预料之中似的,毫不意外撞着二人一点头。 “刚才二位站的那班远,耳朵倒是挺灵的,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这样换作另外几位皇子,想必早已开始摆起架子,尤其是胥如烈,是绝不可能像胥如煜如此的平易近人,只以平等的称呼自称。 语歌微微张开嘴,刚准备要回答,却瞬间给林风先抢过了话头。林风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问道。 “关于方才的事,在下倒确实想要向二皇子请教一下。三皇子未出过京城,哪里能够这么顺利的短时间内跟南康做了交易,送了灰狼过来。且五皇子又假借他人之口戳穿三皇子的礼物可能有假,这其中有什么关窍,想必二皇子就算在外面也能够知道的一清二楚吧。” “不错。”胥如煜眼睛都没有转一下,只让徐矣把自己的轮椅侧过来,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既然如此,二皇子为何还非要出来趟这趟浑水,只叫他们两个自己内斗,不是更方便渔翁得利吗。凭着陛下对二皇子的愧疚,想来就算二皇子不说出那句话,陛下也不可能叫二皇子离开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热心帮助吗 说着,林风压低了声音,方才还淡淡的神色忽然就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对上胥如煜还有些审视的意思。 “还是说二皇子自知争斗不过,又不想白费了这一身的才气,便想着借枝以栖?” 话音落地,张语歌顿时惊讶的差点合不拢嘴,禁不住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徐矣更是气的轻喝了一声。 “放肆。” 林风压着眉头毫不退让,瞧这也丝毫不惧一会儿可能跟徐矣两个人的混战,而胥如煜脸色不变,与他面面相觑了片刻之后,竟然难得地笑出了声来。 “很有意思,林公子也这么辛苦地掩藏了这么些年,今日却突然在我的面前脱下了伪装,莫非是萧淮安和萧夫人他们离开之前,跟二位说了些什么?” “二殿下勿怪,此人性格向来如此,与阿娇和我并无干系,他不过略有些聒噪了点,还请二殿下不要介怀。” 胥如煜笑罢,张语歌就恰是适宜的开口,第一时间和林风撇开了关系,林风眉头一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摊开了手,语歌只当没看见的别开了眼神,气氛顿时变的活泛起来。 “你也太无情了点吧,这么快就把我给卖了。” “也不怪二位会有这样的疑惑,只不过林公子拿这种话来试探与我,也未免太低级了点。”胥如煜轻咳了一下,便把二人的注意又都吸引过来。 “如烈的性格,会不会和他两个人纠缠起来还很难说。只不过如竹今日此举确实是着急了些,以为萧大人他们离开了,便可以高枕无忧,却不想无意中竟然暴露了自己。” “再者,如竹会设计当众揭穿如烈送的礼物是假的南康灰狼,那么准备一匹真的的假灰狼不是最合适不过吗。偏偏今日放在那里的,确是一头真的。” 胥如煜语气淡淡的,对三皇子和五皇子两个人也都是十分亲热地喊着本名,但话语之中却满满的是对他们二人所打的小算盘的看不上眼。真真是应了那句,二人在他面前果然还只是弟弟。 胥如煜说到这个份上,其中是什么意味,自然是昭然若揭,林风与语歌都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虽有些意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考虑到这一层面,但也能够明白胥如煜是什么意思,所以并不显得惊讶。 “如此说来,南康那边考虑的还真是够全面,只押着一边还怕会有风险,便索性几个方面都考虑到了。”林风抿着嘴巴叹着,言语中不免对南康的鄙夷。 “这只是其中一个缘由,但是南康那边的情况远比林公子你想象的要复杂的多,否则萧大人和萧夫人他们特地走这一趟,岂不是都白费功夫了,” 胥如煜轻轻摇了摇头,又忽然说起萧淮安和苏娇,倒是让语歌明白了一点,他为何这么费心主动回到京城的原因。 语歌和林风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便做个代表,走上前与胥如煜十分恭敬的行了个礼。 “二殿下高见,不瞒二殿下,阿娇离开之前确实有告诉过我们,若有难处,可向二殿下寻求帮助,原以为殿下遥不可及,不曾想殿下也是古道热肠之人。” “我自然没有这么大的功夫去乐于助人,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但是萧夫人他们那边在南康所得到的消息,对我而言也确实很有帮助,二位既然不嫌我才学浅薄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合作。” 听到语歌提起苏娇,胥如煜的脸色倒是有过这么一瞬的触动,后面的态度也放得和缓了一些。 只是林风对其仍然心有余虑,更主要的是担心胥如煜就算再聪明,常年在别院呆着,信息闭塞,也难免会有考虑不当的地方,但为着苏娇和语歌两个人对他同样的信任,便也只好权且应下,算是同意把胥如煜与自己归为一派了。 而另一边,苏娇身陷囹囫,好容易被一名素不相识的女子救了出来,他们来到城外的一处打铁作坊前面,正值天光破晓,萧淮安才骑着另外一辈好的马,匆匆跑过来。 苏娇一看到萧淮安随后才赶来,方才还把这名女子误以为是他假扮的,顿时各种尴尬和羞涩的情绪一拥而上。看到萧淮安下了马,苏娇就赶忙上前抱住了人,将一张涨红了的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想着先控制住了萧淮安,万一一会这女子要说出什么自己的尴尬事来,也可以早些想想办法转移话题, 而萧淮安现在不知道,瞧见苏娇这副样子,还以为她是吓坏了,顿时很有些心疼的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并小声安抚。 “对不住,都是我来的太晚了,叫你受惊了,不过有她在,你应该没有被旁人欺负吧?” 旁人是没有了,但是首当其冲欺负吓唬我的,可不就是这个人。 苏娇埋在萧淮安的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停了好一会才抿着嘴巴直起身来,一手紧紧的拉住了他的手臂,很是不解的询问。 “我倒是还好,但是这家伙到底是谁呀,之前还在前面上台表演呢,呆在日上花火身边又很亲近的样子,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他?算得上和我是老朋友了,不过你也认识他的,莫非他还没有告诉你?” 萧淮安一愣,牵着马走过去,那女子就忽然大笑出声,把他身边的苏娇都给吓了一跳。 “哈哈哈,常在外面走,这人得要从头装到尾,又有谁会半途而废呢,夫人当时这么多人面前不也顶着日上花火的怀疑演到了最后吗?” 那女子一面说,一面把自己覆盖在脸上的伪装卸下来。苏娇听的禁不住略有些羞恼的眯起眼眸,谁能想到他居然如此正大光明的当着自己的面,将自己那两件尴尬事其一,毫不犹豫的讲出来。 而等他把伪装全部都卸下来了之后,又潇洒的将身上那一套表演服也斯下来,站在二人面前的,便赫然是一名长相清秀,身量纤长的男子,且此人居然正是之前在黑市中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塔。 “居然是你?!”苏娇一看到冲着自己笑得这么欠揍的人是苏塔,当初在黑市里的那一份不愉快的回忆,便瞬间勾起来,又气又惊的叫她几乎想在此时晕睡过去。 难怪说当时表演时,看着他的身材比例就不太对劲,貌似标准的过头了,这手也又长又漂亮的过分,原来这家伙根本就不是女人。 苏娇到吸了一口凉气,微微的捏紧了两只手,另一只拉住萧淮安的手更是毫不注意的加大了力度,所幸萧淮安比较能忍,才一直憋着了,没有半点反应。 原来人们说女装大佬有时候比女人还要女人,果真不是空穴来风。 苏娇头一回感觉自己心里充满了一股对于男子美貌的羡慕和嫉妒情绪,萧淮安则趁着她走神的这个空档,悄悄地把自己那只手收回来放松一下,顺便解释道。 “苏塔素来最擅长易容伪装,你也是知道的,而他的脾性又和常人不同,最爱假扮女子,居然将你也给骗过去,可见他的功力不减当年。” “呵呵。”苏娇笑了两下,勉强算是给苏塔的捧场,也算明白了为什么日上花火会对他如此避之不及了。 苏塔倒是看明白了苏娇眼里那一股想要揍扁自己的情绪,但他却毫不在意,更有些炫耀和得意的将那换下的表演服在手上甩了两下。 “何人会乐得将自己最擅长的是来宣之于口呢?且先不说这个个了,萧大人,你不是去望江楼搜集线索了吗,可有什么收获吗?” “自然,多亏了你的相助,今日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说着,萧淮安伸手从怀里取出了那份从昨天起,就一直好生保护到现在的难得到手的线索。 “我倒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中,还相继帮的我和阿娇一个大忙。不过这场爆炸放火结束了之后,日上的府邸恐怕也没了,这次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改日一定奉还。” “没了么,怕是也没有这么容易,就算望江楼没了,这日上家还是在的。”苏塔听罢,低下头,喃喃自语了一通让人听不懂的话。 萧淮安也没打算与他继续计较下去,上了马便准备带着苏娇乘着天色还早一路回去,却不料还没来得及出发,苏塔竟然拦在自己面前,一脸意味深长的说道。 “交大人车就要回去了吗?恐怕你手上拿的这点线索根本不值,一提一半,既然难得碰上我,倒是有一个翘宗,就是不知道萧大人是否感兴趣了。” “你说。”萧淮安一拧眉,怀抱着神色不太舒服的苏娇停下了脚步,苏塔便把衣服揣起来,笑了一下。 “好比此处,南康和倭国以及诸多小国少有铁矿,但眼前的这座打铁作坊,在这一带却十分常见,大人就不想知道是怎么建造的吗?” “自然南康距离大泽最近,必然是个互通商贸的必经之地,但是这些东西上面也只会记录了南康和各国的交易,却不会提到是产自何方。” 第二百七十章真正的洞房花烛 萧淮安一本正经的说着,苏娇心知他的意思是夜里估计会出去跑任务,并检查周遭的其他几艘商船,但是这话听着隐隐的实在叫人很难不想入非非。 苏娇又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更有些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的木蓉的一会儿可能疑惑的眼神,便索性闭上了眼睛。状似毫不在意的转过了身去。 “我自然是知道的啦,只不过你说话多少注意着些,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呢。” 话音落地,萧淮安满脸的不解,但看苏娇这个样子,只怕也问不出什么,他便回过了头起身,与木蓉吩咐了几句。 “朴卧春未必认得你,你便出去替我们看看这艘船上的布局,若有人问起我们,只说我们在休息就是了。” “是。” 木蓉答应着,故意多等了一会儿之后,便出来借着寻找厨房的名头,将这艘船里里外外都走过一遍。 然而在她刚刚把甲板上的情形全都记在了脑子里,转头准备从楼梯下来,回到萧淮安的房间时,却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船只入口处,似乎传来了朴卧春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什么?” 朴卧春一生的风尘仆仆,瞧这应该是才过来,他疑惑的问了一声,身边站着那个之前检票的小伙计,便点头哈腰的在那里解释。 “确实不错,今天来了个看起来身份尊贵的老爷,已经年近花甲,居然还娶了一个妙龄的女子做夫人,那女子的长相特别的妖气,便是小的她都有意勾引的样子,想必也十分的对大人的胃口。” 说着,小伙计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玩味起来,一只手在那里不住地摩挲着。“想来这么大年纪的一个老人,怎么可能配得上这样年轻的夫人呢,大人若是有意思的话,咱们可以再过去的这段几天里安排一下。” 以前只觉得倭国那边的规矩膈应人,没想到南康这边开放的风俗才更令人心中不耻,木蓉紧紧的皱着眉头,正是因为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心里才越发的不爽。 只可惜自己不会武功,否则也可以像木槿一样上前悄悄的给他们一顿教训。 不过朴卧春听着一开始确实是有些兴趣,但后面转念一想,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不对啊,本大人记得这船上并没有邀请什么花甲年纪的老人吧。而且听说前几日日上家才出了事,到现在还没查明爱是什么情况,咱们这边也最好小心着点。” “能有这么大年纪,还能玩得起小姑娘的,南康国内可没有几个,说不定他们是从倭国来的,这次准备回去。又说不定,他们是假扮的,故意来调查我们这几艘船的虚实呢。” 朴卧春说着,把自己都给说的心里七上八下十分的没底,而他身边的小伙计和楼梯上面的木蓉都是经不住身上一抽。 小伙计更是忍不住满脸担忧的跟在朴卧春的身后,一双眼睛无比警惕的将四周黑洞洞一片、光线昏暗的船舱给看过一遍。 “大人你可不要吓小的呀,咱们这船上的东西可不方便传出去吧,那他们要是装的的话,咱们要不要提前过去打探一下?” “不必,万一是咱们想错了的话,白白得罪了那边的人,反而不好,本大人倒是有个更好的想法。” 朴卧春轻轻摇了摇头,特别叫小伙计伏耳过来耳语了几句。木蓉在上面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也算是有了个底约,回头趁着嫖卧春他们离开便干紧回来,将此事告知了萧淮安。 房间里面,苏娇说是闭目养神,结果闭着闭着还真就睡着了。萧淮安坐在窗子前面,看着波澜连连的海平面,忽的见到木蓉回来,又听她讲完了探听到的消息不禁沉吟了片刻,将视线定在了苏娇的背影上。 “知道了。今晚你只消在船上四处走动,尽量晚些回来,也不必特意去探查什么东西,便是发现有人向我们这边靠近,你也不必理会,剩下的我自有主意。” “是。”木蓉愣了一下,倒是头一次不明白萧淮安的打算是什么意思,但出于本能的信任,她也只是点了点头,便应承下来了。 而后很快就到了晚上,房间里早早的准备好了烛光和晚餐。 苏娇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觉得无比的痛快,就是脑袋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便赶忙爬起来,想坐着歇一会儿,忽然看到这屋子里面如此具有浪漫气氛的布置,顿时心里有种白马在小溪流中迅速穿行而过的激动之感。 “哎呀,这是什么情况?你是突然开窍了吗,居然布置得这么有意思。”苏娇满脸笑得合不拢嘴,再一抬头,还发现了用新鲜花朵做成的一排小花灯,就挂在房间的上方。 花灯花蕊的部分,是用针缝上去一层薄薄的轻纱,里面装了些涂着荧光材料的小玩意儿,淡淡的荧光从花朵中绽放出来,再搭配着下方桌上明亮热烈的烛火,顿时一种气氛就烘托出来。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像一些特别布置情趣的地方,里面各色花灯简直是应有尽有,在古代虽然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但是萧淮安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也已经是十分令人惊喜了。 苏娇抬起头,笑得满脸欢喜,将这些花灯一盏一盏地数了个明白,一共九朵,将房间中央的这一桌子菜给围了起来,取九九归一的意思,在古代可算得上是好寓意了。 这间房间萧淮安特别定的面积大些,所以除了睡觉的隔间,以及房间正中央吃饭说话的桌椅小榻,在左边还有一个放置着屏风,用于洗漱的小隔间。 萧淮安换了一身亮色的衣衫,但是脸上的妆容却没有卸下,白胡子配着白色丝绸的长衫,乍一看还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苏娇收回视线,看着他从对面缓缓走来,心中虽然感动萧淮安做的这些东西很费心,但这画风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 她实在忍不住蹲下身,趴在桌子边上无声的大笑出来,满满的眼泪,自己十分自觉的从眼睛里夺眶而出。 萧淮安无奈的摊了下手,很是不解的上前来将苏娇给扶起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莫非我做的这些东西有什么你不喜欢的吗?” 此话一出,苏娇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萧淮安这么大个个子,拿着绣花针在那里制作花灯的画面,便愈发的忍不住她心里想笑的冲动,笑得愈发放肆起来。 “啊,哈哈,没有啦,只不过你这个样子,让我感觉我像是在和一个老爷爷约会一样。” “这只不过是形式所迫,对于这些东西,也只不过是个铺垫,免得你一会儿习惯不来,或者你如果不希望这么麻烦的话,咱们也可以直接切入正题。” 萧淮安拉着苏娇在桌上坐下,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叫苏娇剩下的笑声也全都给咽回了肚子里,脸上更是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薄红,略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去。 “你这,真是,平时看着还有些小古板,怎么现在就这么会欺负人了?” 苏娇轻轻咳嗽了一声,倒不是为着萧淮安的话说的有多么的露骨,主要是她自己后面幻想的内容实在是难以叫人厚得起脸皮。 萧淮安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借着吃东西掩盖自己乱七八糟想象的苏娇,嘴角也禁不住为她这样大胆而羞涩的表现,勾出了几丝笑意。 “我想我方才并没有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把,况且换作平时瞧着貌似是你要更大胆些,怎么今日反倒换了过来,难道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胡说八道,那我不是看你这过去几十年里都没有一点色彩,所以才好心开导开导你的,就退一万步来说,就凭你刚才这三言两语,怎么可能能够动得了我坚定的心扉。” 苏娇听着他的话,手下动作一顿,顿时恼羞成怒,一把把筷子拍在了桌上。“我只不过是给你一些面子罢了,也叫你知道万一在外人面前什么话是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我向来不爱动这口舌之争,只以实际行动来证明,所以说什么话你倒是不用担心,但至于你所谓的色彩,或许我们倒是可以好好的比划比划一下。” 对上苏娇恼羞成怒的模样,萧淮安就要显得淡定许多,他慢慢的伸出手去搂住了苏娇的腰,另一只手慢慢摸上了她的脸颊。两个人眼睛里虽然倒映出来的都不是各自真正的容貌,但是这双眼睛却十分的清澈。 萧淮安的眼睛不知怎的,一直都是这样的深邃深沉,但今日却突然多了些暖色的渲染,苏娇一不小心沉溺在了这漆黑的潭水之中,连萧淮安是什么时候靠近过来的都不知道。 一道温暖的柔软,触及到了双唇,苏娇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似乎还能够感受到从萧淮安身上传来淡淡柠檬皂荚的香味。 第二百七十一章自我福利 对方饱含情绪地试探,似乎在向苏娇申请许可。苏娇只觉得浑身上下软绵绵的,并没有喝酒,却总有股醺醺然的感觉,瞬间放下了防御,与之心意相通的交流。 这场没有硝烟,且独属于两人的战争,不知道缠绵了多长时间结束,等到二人终于分开,还有一丝柔光象征着藕断丝连的深情。 苏娇小小的喘着气,若论技巧,她还真不会服输。他将下巴柔柔的抵在了萧晗的肩膀之上,听到身边人也有同样粗重的喘息声,心里不经一阵得意。 “你到底是……” 苏娇抿着嘴巴,很有些使坏的笑着,但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细细嗦嗦的细碎声响,萧淮安抱着苏娇的手突然收紧,直接一把将人给推倒在了旁边的一张长凳上面。 “唉你――” 苏娇脸上顿时爆红,主要也没想到会进展的这么快,尤其还是在这种令人害羞的地方,但是不等她一句话说完,萧淮安便又瞬间封住了她剩下想要问出来的话。 “小声点,你个笨蛋。” 门外忽然又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外人的说话声,卷着萧淮安动作所发出来的巨大声响,隐藏在其中,却也足够让人听得清楚。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萧淮安扑倒苏娇的同时,还顺便熄灭了桌上的蜡烛,并扯下了头上那几朵鲜花做成的花灯,映衬着这个屋子愈发的黑暗和寂静起来。 然而花灯扯落到地上,点点的荧光就为在支撑着他们两人的长凳,周围这点微弱的光勉强能够让苏娇因为受惊而睁大的眼睛,看清楚了萧淮安眼底波涛汹涌的情绪。 萧淮安没有说话,但一只手已经慢慢的握住了苏娇右手的手腕,眼睛也禁不住撇向了门口的位置。 苏娇被萧淮安眼底的情绪所惊吓住,所以连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注意到,再顺着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看去,她也听到了门外的声响。 听起来,因为方才萧淮安故意发出来的声响掩藏,门口的人起初还担心自己的动静太大,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现在听着房间里面似乎有衣带摩挲的声响,他们便顿时又来了兴趣,再度扶耳贴在门上。 “是什么人?”苏娇被封住了嘴唇发不出声响,只能眨了眨眼睛,用忽闪忽闪的眼睫毛向萧淮安询问。 “偷听墙角,探听虚实的。”萧淮安收回了视线,就算不用明白的宣之于口告诉,苏娇凭想也能够猜的出来。 “那怎么办?”苏娇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不知道该怎样把门口的那几个家伙给弄走,经不住意义双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萧淮安顿了一下,拽着苏娇的手腕放到了她的头顶,并成功的撬开了她的双唇贝齿,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口型变动,判断内容。 “就这么办。” “额嗯。” 房间里一阵宽衣解带的声音,虽然有点过分夸张的意思,但怎么着,还是叫人听着十分的脸红心跳。 不知道萧淮安做了些什么,在明知大门外有人的情况下,苏娇还能够将呻吟声发出的如此响亮并妩媚,叫门口的几个人听着,心里都一阵小鹿乱撞。 小伙计捏紧了拳头,几乎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抬头与朴卧春小声的说道,“这么大年纪的老头,精力怎么可能会这么旺盛?一听就是假的,大人咱们要不要赶紧派人过来把他们抓住?” “闭嘴。”朴卧春也激动的嘴角不住的上扬,抬手便在小伙计的头上拍了一下。小伙计顿时委屈的闭上了嘴巴,他便贴在门板上,静静多听了一会,而后再说道。 “你个蠢货,咱们南康多的是这种让他们雄风焕发的药,要不然倭国怎么会选择第一个跟我们做生意呢。而且就算是奸细又怎么可能这么巧,派过来的正好是一对夫妻,咱们完全是想多了,还是赶紧走吧,免得一会被人发现了。” “是。”小伙计点了点头,跟在朴卧春的身后,两人正准备离开,却不知道怎的朴卧春忽然又站住了脚,再度把耳朵贴了回来。 “还是再多待待一会儿吧。” 房里,苏娇因为过度的害羞和压抑是得一张脸涨得通红,犹如春日里熟透的桃子一样,透露出来沉溺的韵味。 “走了吗?”她尽量睁开眼睛,眨着婆娑朦胧的迷离眼神询问,才说出了这三个字,便又忍不住再度一声高亢的宣泄。 “没有。”萧淮安继续着他的工作,明明自己也已经在河水之中浮沉上下,脸上却仍然故意装出一副严肃的神情,配上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倒是有种特别的反差萌。 苏娇娇笑了两声,双手撑在床板上,支撑起自己光洁白皙的后背,随后一只手柔柔地勾住了萧淮安的脖颈,不知算是故意还是真的心有担忧,特别贴在萧淮安的耳朵旁边,一面喘息,一面说道。 “可是,小声点,木蓉她还……” 话未说完,便梅开三度,苏娇咬紧了牙关,余韵之后,实在是忍不住躺倒了下去,萧淮安也坚持的十分辛苦,缓缓地贴在苏娇凝脂般的皮肤上。 “我早已让她离开了这里,她不会知道的。” “你果然……是个小混蛋。” 苏娇稍稍放心,身心也都放松下来,带着厚重情欲的嗓音,格外的撩人心弦。萧淮安眼眶微微泛红,紧紧的抱住她,两个人便再度陷入了孽海之中。 次日,苏娇于沉睡之中苏醒而来,前一天明明已经休息了半天多的时间,但是晚上的行动也实在是太废精力。 她一睁开眼,旁边的窗子里便透进来明媚的阳光,她撑起上半身,除了盖在身上的一床薄被之外,里面几乎是清风一片。 房间里面除了这一丝温暖的阳光之外,便空荡荡的看不到萧淮安的身影,苏娇闷闷不乐地撅着嘴巴,自己换上了里衣,木蓉才踩着点进来帮她梳妆换衣。 昨夜太过疯狂,木蓉虽然早早的被支到了别处去,但苏娇心里终究还是会有那么些点点心虚,眼神时不时的往她身上瞟过去。 木蓉给她看的心里不解,再转念一想,当即恍然大悟地说道。 “夫人可是还在担心那些人的怀疑,夫人请放心吧,今日大枣他们就请了大人过去说话,想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呵,好。”可我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苏娇尴尬地收回了视线,昨夜其实也算得上是自己突然戏瘾爆发,力求与萧淮安演出一场最为完美的伪装戏,但没想到可能有些太过于享受其中,以至于昨夜的表现,叫她自己今日想起来自己都忍不住一阵脸红。 但所幸木蓉最是个看的开的人,萧淮安和苏娇乃是夫妻,夫妻之间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心里头心知肚明,却会顾及着所有人的面子假装不知。 她从小被精心教养,身体素质不能练武,她便专心致力于其他方面,也不知道她是付出了怎样的努力,万事万物她都知晓一些。 至于这房内之事,她都有可能比一些老司机还更清楚一些,以至于司空见惯并不惊讶,甚至于接近于不屑于肉身沉沦,可也算得上是一号其人了。 见木蓉没有半丝反应,苏娇顿时觉得自己若是再继续纠结下去,反倒有点古板了,便也就释怀,与木槿和萧淮安又在船上安稳地度过了一整天。 等到入夜夜半之后的样子,船队应该差不多就要抵达倭国的青鸟海港了。 是夜,苏娇靠在萧淮安的臂弯睡得正是香甜,萧淮安的双眼也一直眨都不眨地盯着外面船只的动向。然而,在船只放慢速度的时候,萧淮安却忽然感觉目的地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青鸟海港应该没有这么快到达,而且这船只数,似乎也减少了许多。 萧淮安猛然察觉到这船队的数量不对劲,只可惜为时已晚,他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把苏娇的脑袋放下,然后披上一件华贵金线编织而成的外袍,佝偻着腰一副疲惫的样子走到船头,却发现自己目前所在的这一对船已经抵达了倭国的另外一处小港口。 他眼睛一转,回想起这两天和朴卧春的接触,觉得自己应该并没有做出什么暴露身份的事情来,那么就是青鸟港口那边,才是真正的交易地点。 他原以为朴卧春是打算把所有的船只送往青鸟港口,毕竟那个港口是最为著名的地点之一,客人们也大多会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在那里下船,随后他再找机会把自己押送货物的那几艘船趁乱开往别处。 却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有意思多。 想着,萧淮安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赶忙回去,让木蓉和苏娇收拾了东西下船,叫木蓉留在倭国这一片海边地带待命,他和苏娇则叫了一艘小渔船,偷偷的又潜回了那几支船队中偷偷溜走的商船。 第二百七十二章紧追直上 “这人也真是有意思,居然用这种方式调虎离山,调的还是自己这只虎,他难道就不怕这些客船上的客人发现他的意图,走漏了风声吗?” 苏娇有过浮水潜入日上花火家的经验,这次面对浮力更甚的海水,便愈发的游刃有余。 她一面吐槽,一面拨动着海水,随后在萧淮安的帮助之下,两个人偷偷地从船后方,那个货舱通风的小窗户口钻了进去。 “他也不是傻的,青鸟港口人多眼杂,大庭广众之下的交易,才更好的能够为自己做掩护,且这里又是倭国皇室,闻人世家的势力范围,他们自然更不用担心货物转移的问题了,” “再说那些客船上的客人,我这两日与他们说话之间大概也猜到这些人,不过是为了两国之间所谓的秘术,所以才闻名而来,自然也不希望太惹人瞩目,如此这一趟远行,完全相当于是他们两方人都皆大欢喜。” 萧淮安说着,毕竟对朴卧春不太了解,所以他更愿意往深奥一些的方向考虑,他一面小声的解说,一面在这船舱堆积乱七八糟杂货的案台上面,找了两件这船上伙计的脏衣服。 苏娇很有些嫌弃的压着眉头,连着左眼也不自觉的抽动了两下,“这里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么的不爱干净,换下来的衣服都不知道早洗了吗。” “你就不要抱怨了,这些衣服上面有这些气味,才能更好的帮我们做伪装。走吧,赶在这些船抵达青鸟港口之前,咱们还得要弄明白他们运送的究竟是些什么货物,以及分量多少,” “看这情况,估计明日一早就会抵达港口了,咱们得要抓紧时间,到时候再看清楚交易的对象是谁,咱们就有迹可循了。” 萧淮安虽然也不喜欢这些人的衣裳,但平时也做过不少任务,便也就习惯了。对于苏娇,他倒是没好意思强迫着她接受,便只能在这堆衣服里面尽量的找了两件,看起来干净一些的给她换上。 苏娇嘟囔着嘴,之前在日上花火的府上算是逃过了一劫,但这次实在是避免不了了,她也不想让萧淮安太过为难,便只好咬牙披了上去。 所幸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海上的天空暗的尤其迅速且明显,正好也是二人最佳的保护色。 萧淮安换上了衣服,便拽着苏娇,两人从船身边缘走路的小径上,一面偷偷地摸到前面的客房外。 苏娇还是有些不习惯,衣服上的灰尘总让她觉得好像有什么跳蚤在咬着自己似的,禁不住连连的拽了好几下衣边。 “嘘。”萧淮安看了一下情况,按照惯例,这些伙计们在进行了夜间的最后一巡查,之后便可以回去休息,只留下几个人在甲板和船后方值班。 他现在所站的这条小径,就在客房窗户的外边,所以并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到,等到最后一轮的巡查过去之后,萧淮安便放心的带着苏娇回到了船舱内。 “这里是杂物房,你就在这里安心呆着,顺便听一听这路过的众人之间,是否有我们认识的老朋友,我去后边瞧一瞧,你只需安安静静的等我回来即可。” 萧淮安打开杂货间的门,便让苏娇走进去坐着休息一会,但是这话说的却隐隐的别有意味,苏娇眨了下眼睛,才想问萧淮安一些细节,他便已经离开了此处。 “什么老朋友,他是怀疑苏塔这个家伙又神出鬼没的出现在这里,还是说这船上很有可能就是他所在的船?” 苏娇关上门,这杂物间十分的狭窄,但通风措施做的不错,还不算憋人,萧淮安走后四周,空荡荡,静悄悄的一片,叫她不免觉得有些无聊。 她一只手肘撑在杂货间的对面门板上,一只手按着脑袋,也就这么随口的在心里嘟囔了几句,却仿佛点亮了自己脑袋里机智的小灯泡一样,令她茅塞顿开。 “哎呀,要是朴卧春这么巧就在这条船上,那我们还用得着这么费心费力的一点一点调查吗?直接跟在他的背后,不就直接把交易对象闻人家族都一并给挖了出来嘛。” 想着,苏娇顿时有种自己无比机智的错觉,一只手分外欢喜的锤在左手的掌心之中。 “那我……” 一句话还未说完,苏娇眼睛一转,正盘算着想要出去将附近的几间客房偷偷的听过一遍,不巧刚好有两个伙计说着话,从这外边的小走廊过去,吓得她呼吸都快凝滞了。 “哎呀,可累死了,这两三天,跑完了这一单,咱们总算也可以找个机会好好的歇一回了。” 外头两个伙计说话声音渐行渐远,苏娇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口鼻,刚刚意气风发的所有勇气,在这时也全都怂了回来。 听着声线和语气,想必那俩也都是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自己万一被发现了,不是等于羊入虎口。 “一切还是安全为上,先苟着才能活到最后。”苏娇在心里面幻想了一下那两人可能的长相,自己就给自己吓得半天讲不出话来。 不过说来也是,能够在两国之间跑活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好对付的。 想罢,苏娇觉得为了安全起见,就放弃了在这走廊里偷听墙角的打算,转而回到方才萧淮安带着自己走过的那一条小径,靠在客房的窗子外面,偷听的也能更清楚一些。 再着,这样海面上波澜起伏,也可以为自己的影子作遮挡。 苏娇小心翼翼,模仿电影里特工一样的姿势,自以为自己潇洒又带着帅气,实则在海上的倒影中看起来,却隐隐地透着许多傻气。 她尽量的深吸少吐,舞足了,勇气从最近的客房开始行动,不巧这运气居然就是这么的好,果然在里面听到了那个令她讨厌又熟悉的声音。 朴卧春似乎是喝高了些,手上还拿着一只不断摇晃的白酒杯,眼神迷离且毫不遮掩的大笑着说道。 “他大泽派人来又怎么样,还不是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也叫他们大泽的人知道自己没法一手遮天,我现在只要一想到当时离开之前,他手下的人看咱们是什么样的表情,心里就觉得痛快。” “就最后一句话说的是谁啊?该不会是个笑话我们吧?”苏娇缓缓的蹲下身去,将耳朵贴在了船臂上面,听到嫖卧春这般自大的话,很是不解的,在心里一阵冷笑。 “呵,果然是‘我蠢’。” “还是不能放下警惕,他可不是那样好对付的人,便好比你之前跟我提起的,在你先前的那辆船上,不是说有个可疑的人吗,就算后面你们证实了可能是想错了,但也同样表明你们还是疏于检查。” 和朴卧春对话的,是另一个听起来声音很是年轻的男子,此男子沉着嗓音,自带一股令人心醉的魅力,倒是和萧淮安有的一拼。 然而苏娇脑袋一偏,却隐约感觉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也一样的熟悉。 “殿下说的极是,多亏了殿下的主意,我们改变了客船航线,防患于未然,果然是高明。” “什么?!”听着朴卧春的话,貌似对面那个男子也一早就在船上了,苏娇一惊,如果真是熟人的话,自己和萧淮安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 怕是这个神秘人,才是真正的大策划。 苏娇抿着嘴巴转过头去,想要再多听一些,不料眼角的余光,却清楚地看到明亮的窗户后面居然站着一名男子的身影。 这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嘛? 苏娇心里一颤,脚下一滑,差点掉到水里后,再有个人伸出双手,及时的把她抱回了船里。 随后窗户打开,朴卧春一问,“怎么了?” “没有。”那人看了一眼,并没有发觉什么异样,便又把窗子关了回去。 苏娇这下可算是知道了特工惊险的真实感受,自己的方才就算是掉进海里,也是会被这个人发现的,好在萧淮安回来的及时。 萧淮安一阵叹息,看着苏娇转头冲自己露出了讨好笑容,心里十分无奈。 次日,苏娇抱着萧淮安,两个人在货舱里算是混过了这一个晚上,等到天亮的时分,船队便已经抵达了青鸟港口。 今日风平浪静,看着天气倒是不错,船只停在这里也十分的安稳。 苏娇难得的起了个大早,又听到外头的伙计们都应该去忙着卸货的事情了,她便趁着船上空着的功夫,出来嚣张的晃一晃。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船只这么紧赶慢赶的来到青鸟港口,到了目的地却不着急着卸货,差不多的伙计都在偷懒睡懒觉,或者说话。 苏娇一路稀里糊涂的的溜达到了下货的门口,不消几步就可以走到陆地上。看着外面一片冷冷清清,她正准备回去,却不料一个转身,便忽然听到了后面那下货的门口处有朴卧春和旁人嘱咐的说话声。 “那么就这样,本官先过去一会儿,等时候到了你们再准备卸货,按照以前的规矩搬过去就是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黄雀在后 “是。” “想走?”苏娇一挑眉头,她的直觉感觉朴卧春偷偷单独离开是有别的事情,于是便等着门口那的人退下了之后,便一路悄悄地跟上了朴卧春的身后。 而朴卧春也十分给面子的,似乎是因为人生地不熟,所以连马车都没有叫,直接步行着在四处的小巷子里各种穿梭,将苏娇引得越来越远。 过了一会,萧淮安在苏娇之后醒来,想着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便留心观察起了今天船上伙计非同寻常的原因,却没想到她已经偷偷的跟踪朴卧春离开了这艘船。 他在这船舱内的走廊中穿行,忽然看到走廊的尽头,似乎有人特别站在那里等着自己似的,他心里一阵不解,赶忙一路跟了上去,来到了甲板上。 甲板少空荡荡的一片,港口也早推了一架高高的云梯架在了甲板的前面,萧淮安眼睛一转,将四周的情况看过一遍,便见着带自己过来的那人,也就站在了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地方。 “你是什么人?”萧淮安皱起眉头,才刚问出口,前面那人便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呵呵,萧大人果然是厉害,居然能够瞒过这重重的检查潜伏到了这上面,若不是因为昨晚的意外,只怕我还发现不了你呢?” “萧大人不是一直想要找到本殿下吗,咱们现在本店他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反倒不认识了?” 说着,那人缓缓转过身,他已换上了一身华丽的黄色长袍,发型以及衣服服制也改成了倭国的地方风格,乍一眼还差点真叫人认不出来。 然而萧淮安还是看出了来者是谁,也正是因为认出了是哪位,他才会如此气愤,恨的背在身后的右手都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木枕流,又或者说我应该称呼你一声倭国大皇子,闻人漱石,更为恰当吧。” “不错,萧大人如此日理万机,还能认得我,还真叫我有些受宠若惊。” 闻人漱石点点头,还挑衅似的在那里鼓了两下掌,他这番对萧淮安的肯定,却更像对于他的嘲讽。 “你居然这么费心费力的潜伏到大泽的京城里,还屡次将我们欺瞒于鼓掌之间,除了组织那几次对吾皇的刺杀之外,想必你做的事还更多吧。” 萧淮安微微眯起眼睛,他对木枕流没有什么交情,所以哪怕知道被他骗了,也不算太过激动,只是担心苏娇知道之后会有多伤心。 毕竟之前,苏娇可几乎是拍着胸脯向自己打包票,觉得木枕流一定是个好人。 “嗯,确实。”闻人漱石一改之前身为木枕流时候的温文尔雅,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轻佻和轻浮起来。 他不知从哪里在右手变出了一把倭国的折扇,有一下没向着在那里晃荡着把玩,跟萧淮安的对话也满满的都是漫不经心。 “不过这么突然的和你见面,我还有些没准备充分,但是让我想想。除了木枕流时,我在你们身边探听皇家的动向,刺杀皇帝,连你们的皇宫和皇家别院也都是随我出入,这些事情不知道萧大人是否知道。” “除了?”知道闻人漱石现在是有意在激怒自己,但他话语里那两个关键的字眼,萧淮安还是很难忽视。 闻言,闻人漱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也站住了脚,转过头来给了萧淮安一个愈发难以容忍的讽刺嘲笑。 “是啊,好比几年前刑部案卷失盗的事,闻人一也是我,当时你也早坐上了现在这个位置。说什么天网恢恢,还不是一样让我待到了现在,自己想走了才离开。” “哦,甚至还不止这些,对了,你这次过来,不是主要为了调查忠义侯,杨家吗?” “木枕流!”萧淮安实在忍不住,难得提高了声音,怒斥了闻人漱石一声,“你可知苏娇,她一直将你当成了挚友。” 突如其来的一声不理智的怒斥,成功的打断了闻人漱石想要炫耀的心思。至于其他的事还好说,但是一牵扯到苏娇的身上,闻人漱石倒是明确的有些感到愧疚。 萧淮安收回了视线,看着原先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闻人漱石忽然沉默下来,不禁隐隐的感觉到一丝不妙的气息。 “她?她倒是我在大泽遇到的唯一一个有意思的人物。萧大人,萧淮安,你不是一直奉公职守,想要捉拿本殿下归案吗,你想知道什么,本殿下都可以告诉你。” 闻人漱石顿了一下,忽然说道,叫萧淮安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感觉愈发强烈。 “你想要什么?” “苏娇,反正你是个太监,她对你也没有什么用,你把她交给我,便可以得到这天大的功劳者,不是很划算吗?” “你做梦。” 虽然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无伦闻人漱石对苏娇是否真心或是假意,对萧淮安都是翻天覆地的一种漠视和挑衅。 “你以为你主动在我面前承认,还能有这个资格跟我们讨价还价吗?”萧淮安冷笑一声,从背后的腰带里,抽出了自己一向随身携带的匕首。 虽然他用宽刀用的比较顺手,但是事从权益,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闻人漱石还是绰绰有余。 “呵,本殿下知道自己武功与你不相上下,也不一定能够赢得了你,但这里可是倭国,你以为你能威胁得到我?” 闻人漱石嘴角轻轻一撇,刚才是故意找机会将苏娇给引走,眼下才能如此毫不顾及地对付萧淮安。 他的眼珠微微转过一个弧度,两只手交叠拍了几下,随后便从甲板的下方同时窜上来许多穿着倭国杀手服饰的刺客。 他们二人你来我往,谁都不肯认输,方才只是单打独斗的话,他完全是占上风,但现在在有这么多人同时出现帮忙,这情况可就会有大幅度的转变。 萧淮安警惕的判断了一下各个杀手所占的位置,他倒是不担心跟闻人漱石相斗会有什么损害,直担心苏娇一个人在倭国,恐怕会过的十分艰难。 “闻人家的皇子,一直是个活在传言中,甚至连你们自己国内的人都很少见过的存在,就连我都曾经误以为你也不过是个泛泛之辈,但如今看来,皇室所需要用到的心性和计谋,你都继承的青出于蓝。” “多谢夸奖,但即使你这样说了,我也未必会网开一面,放你一马。”闻人漱石闭着眼睛,撇了一下嘴角浅笑,而下一刻,萧淮安却突然转了话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你既然是这样的一个人,那么你所谓的情深意重,想来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吧,无伦是苏娇,还是那位和亲的牡丹郡主,你与她青梅竹马,情谊深厚自然更胜于苏娇,却依然能够狠心送她出去和亲,这……” “住口,一切以大局为重,你一个阉人知道什么!”闻人漱石心里为着这件事也十分的矛盾,现在被萧淮安明目张胆的捅漏出来,叫他脸上如何过得去,更是恼羞成怒的大吼出声,打断了萧淮安后面半句话。 “是吗,原来为了你所谓的大局,就连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都可以抛弃,倒还真是可惜我方才听到你对我有意思时,出现的那一丝窃喜了。” 闻人漱石话音落地,余音还在这空旷的港口上不断地回响时,甲板后方的云梯处便忽然传来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的声音。 苏娇一脸的不屑,咬着牙,好生费力地从云梯上爬上来,她倒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隐瞒,但正因为说的如此直白,才更表明了她对于闻人漱石之间的一刀两断和清清白白。 这云梯少说也有两三层楼的高度,虽然上下都被好生地固定着,但因为太过高耸,爬起来还是有些摇摇晃晃的,苏娇能够硬生生支撑着爬到甲板上,不可谓不是勇气可嘉。 虽然两条腿都已经被这样的高度吓得腿软了,好在废了这番功夫,终于是能够站到平面上。 苏娇大口喘着气,一抬头就看到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萧淮安在内,看着自己眼睛里都是满满的,难以置信和震惊。 再左右地看过一遍,即使面对这么多人的包围,苏娇也完全没有放在眼里,只有在对上萧淮安的时候,知道萧淮安一定希望自己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但自己现在却出现在这,叫苏娇不免有些心虚,连忙扬起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并且冲着他比了个耶。 “嘻嘻,惊喜吗。” “你怎么……”闻人漱石欲言又止,他唯独在对上苏娇的时候,心里是难以遏制的心虚和愧疚。 他连忙转过了头去,却清楚地看到了苏娇冲着萧淮安才会露出的笑脸,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是嫉妒,还是别的复杂的情绪,怒火在心头熊熊燃烧,将折扇在手中重重的一拍,并直直的指向萧淮安。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他们两个人给我拿下。” “木枕流。”闻言,苏娇收敛了笑容,看向闻人漱石便是一生难掩愤慨的怒吼,“或许在这里我还真得感谢你,当初在我求着你去帮忙调理语歌身体的时候,你没有对她下死手,这份恩情算是我记着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助一臂之力 “但是我也帮你做了不少的掩护,虽然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但咱们也算是一笔勾销,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也不必再对我抱有任何妄想。” “萧夫人,”闻人漱石手上的动作一顿,听到苏娇的话,半边身子都僵硬住了,他缓缓的转过身来,却不知道该跟她怎样诉说自己同样复杂且自责的心情。 “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你在一处的时候,说的所有话都是真心的,想来夫人与我在一起呆的这么长时间,也应该知道我真实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人漱石!” 当着人家夫君的面跟他的夫人说这些情意绵绵的话,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吧。萧淮安皱起眉头握着匕首就要走到苏娇的身侧。 但因为他们三人现在是在同一条线上,萧淮安一有半点动静,周遭的刺客便以为他会对闻人漱石下手,便全都又聚拢了几分。 苏娇一惊,担心萧淮安会因为自己无故受到伤害,连忙抬起手跟他做个安抚的动作,而后又将双手背在身后,这么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跟闻人漱石两人对峙。 “知道,就如淮安说过的那样,这世上的人太会演戏,就算知道,谁又能确定是真是假。但是今天,想必我还是探知到了一点阁下的人品。” “阁下因为对我这一点莫名其妙的兴趣,就想要对我的夫君下手,还不惜如此大费周章的将我引开,若非这里还有我们的人在及时发现端倪,将我送回来,否则我们只怕还真要中了阁下的圈套。” “古人有云,朋友之妻不可欺,阁下如此不顾人伦道德,当真是令人叹惋。”苏娇将眼睛微微的转向看着天空,就像是都不屑于看见闻人漱石一样。 但是说话间,苏娇时不时的小动作却像是时时在关注着甲板下方、港口之上的情况,萧淮安一不留神注意到了些许,就只是不知道闻人漱石是否也有发现。 至于苏娇的这番话,表面上制止了萧淮安的动作,但自己却像是存心在激怒闻人漱石一样。闻人漱石一时恼羞成怒,紧紧地攥着折扇,大笑了三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夫人多少能懂我一些,没想到啊,真不知是不是我自作孽。来人啊!” 说着,闻人漱石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一把上前来转到了苏娇的身后,将她挟持在自己的怀里,手中的折扇也紧紧地贴在了苏娇的脖子上。萧淮安还想过来帮忙,距离他最近的四个刺客,便趁机一同上前来,两把刀架在他脖子两边。 “你……”苏娇吃了一惊,刚想说什么话,就感觉到了折扇传来了冰凉兵器的触感。 “可不要乱动啊,萧夫人,正如你方才所说的那样,我未必就对你情根深种了,但我终究还是会对活人更有兴趣一些。” 闻人漱石一声冷笑,话语里面所包含的威胁之意,远比他折扇里面隐藏的暗器还更加的令人毛骨悚然。 苏娇一时吃不准闻人是不是会真的动手,原本将希望都寄托在甲板下方他们的行动中,眼下却实在忍不住下意识的向萧淮安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萧淮安完全无视了自己身上那四把长刀,看着苏娇也十分的无可奈何和担忧,然而几个眨眼之后,他却忽然收敛了起来,甚至投过来的眼神都变得不屑一顾。苏娇顿时就给看的愣住了,但她还是想当然的将萧淮安这种变化当成了是对闻人漱石的。 “什么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怎么样,萧大人,是否可以考虑一下我之前给你的提议。若是你想保住你们二人的性命,只需将苏娇交给我即可,若不然的话,我也不介意送你们两个一同到地下做一对亡命鸳鸯。” 现在果真是在闻人漱石的主场,所以他才笑得这么放肆。不过不考虑他的提议也没有关系,凭萧淮安的武艺,只身一人逃离这里,还是十分有可能的。 苏娇听着闻人漱石的要求,气的是恼羞成怒,连脖子上的刀都顾不上了,扯着嗓子仰天大吼。 “淮安你不要听他的话,他才没有这么好心呢,你别管我了,你先走之后再来就我也是一样的。” “闭嘴!” “闻人殿下,你未免是太看得起你,还是太看得起她,你以为就凭她,就足够成为你跟我谈判的砝码吗?” 闻人漱石才喝斥了一句苏娇,萧淮安便紧接着冷冷地开口,这几个字众人都听得懂是什么意思,但连在一起就令人十分不解了。 “什么?”闻人漱石一阵不解,随后就看到萧淮安手中的匕首直直的冲着这边飞来,目标居然是…… 现在虽然是将近入秋时节,但白天晴空高照,所以四处还是能够感受到夏日过去后所留下来的余温,但是就是在这样一个晴朗温暖的天气里面,苏娇却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当那把飞过来的匕首出现在苏娇的视线范围内的时候,她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从腿上传来那钻心的疼痛,以及源源不断向外面涌出温暖湿润的液体,无一不向她证实着眼前的真实性。 而同样的除了苏娇这个当事人如此震惊之外,在场的所有人也几乎都被萧淮安这一番神奇的操作,给惊讶的半天合不拢嘴。 苏娇低下头去,看到自己裤腿边上被自己腿上涌出的血液打湿了个彻底,今日怀揣着一颗满满赤诚的心,也在此刻被丢进了早晨呼啸的晨风中。 她脚下吃痛,也抵不过胸口所感受到的钻心挖肺般的伤痛。她颤抖着双眸抬起头看向萧淮安,张开了嘴巴却说不出来话,只能随着双腿的无力感,整个人无助的倒在了甲板上。 “你疯了吗?!”闻人漱石都有些看不下去,怒斥了一声,但为着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究竟对苏娇有多在乎,他只能按住不住颤抖着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微微皱着眉,瞪向面前的萧淮安。 “萧淮安啊,你这准头看起来得要多练一练了。”苏娇瘫在地上,鼻头一酸,眼眶里面隐满了泪花,所幸倒下去的时候,脑袋是背对着萧淮安他们的方向,才不至于让人看到她强忍着悲伤以至于有些抽搐的面容。 但是她会这样的呼喊出萧淮安的全名,便足以够说明苏娇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了。 萧淮安依旧是冷着一张脸,缓缓收回了投掷匕首的动作,还装作毫不在意的整理了一下袖子,“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我,既然闻人殿下有这样大的妄想,我自然也得让他看明白究竟是什么局势。” 所以,就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你也和他一样,不惜牺牲掉我吗? 苏娇难以置信的听完这些话一字一句的传入耳朵里,就算心里再难以相信,她也实在忍不住伤痛,悄悄的缩起了自己遍体鳞伤的身子。 话音落地,闻人漱石眯起眼睛,说实在,他也确实给萧淮安有那么一瞬间惊吓住了,但是现在变成这副局面,对他而言只会有利而无害。 他很快回过神来,也不禁露出了一个高傲鄙夷的笑容,“呵,不愧是做大事的人,果真是无毒不丈夫。那么,人我就带走了。动手。” 说着,四周包围住萧淮安的刺客,面对着已然失去身上最后一样武器的他,便都多了几分战胜的信心,十几把长刀齐刷刷的往萧淮安身上砍去。 闻人漱石则趁着这个机会,饶有兴致的缓缓走到苏娇的身后,试图伸手将人给打横抱起来。 “苏娇,既然你也看到了,他是怎样无情无义的人,我想你还是考虑一下我之前所说的吧。” 兴许是因为萧淮安太过强大,以至于让人忽视了苏娇的存在,更坚信苏娇现在又是个负伤的弱女子,便愈发的不会有刺客将她放在眼里。 闻人漱石也毫无防备的放下了折扇,准备将人揽在怀里好生安慰,却不想一个晃神,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却险些往他的肋下三寸刺过来。 “什么?你――”闻人漱石到底也是常在外面奔波,反映力十分的惊人,他迅速地往左面一闪,躲过了苏娇的攻击,却也因为这一个动作,就让苏娇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在了甲板的栏杆边上。 “别碰我,老娘还不至于沦落到在一堆烂的里面挑好的。”苏娇呼吸着粗气,腿上的伤口虽然不是很深,但这疼痛也是难以忍受的。 她头上冒起了层层的冷汗,更加上在船上本就没有休息好,又来回奔波了这一个早上,体力早就有些不支了。 却幸好有刚才萧淮安特意“送”来的这一把匕首,苏娇趁着背对着众人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全在萧淮安的身上的时候,悄悄的将匕首藏在了袖子里面,便是下定了决心,誓要宁为玉碎不做瓦全。 第二百七十五章两败俱伤 “哈,就是可惜,若是老娘没有受伤的话,恐怕你这条小命也就交代在这了。”苏娇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脸色有些苍白,但幸好精神头还十分的清醒。 她冷冷地吐出这么一句话,叫闻人漱石的瞳孔都骤然收缩了几圈,但是回过神来,肋下三寸的位置,虽然危险却不致死,可见苏娇这话,终究还是刀子嘴豆腐心。 想罢,闻人漱石便又释怀的笑出了声来,他这么游刃有余的态度,和身后十几个人围殴萧淮安一个人的艰难局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娇,我做的那些事,我可以向你解释的,你放下匕首,这个人不值得你为他做到这种份上,你……” 闻人漱石一面说,一面向苏娇靠近,而他依然在自己宽大的袖子下做好了准备,能够在两人都不受伤的情况下,把苏娇拉回来。 然而,本来局面已经是在自己这面乃是大好的情况,早先为了最坏打算而做的准备,在这时却莫名其妙的点燃了爆炸。 强烈的爆炸威力,使得这整艘商船都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震荡,苏娇身后就是栏杆,紧紧的拉着,倒是没什么事儿,反倒是闻人漱石和萧淮安所受到的冲击会更强一些。 “怎么回事?究竟是谁违反了命令,私自点燃了引线?” 今日除了苏娇之外,这还是第一件超脱自己掌控中的事儿,闻人漱石一手按在甲板上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他紧紧的皱起眉头,冲着身后的刺客,便是一通倭国语言的斥骂责问。 然而,这些刺客也都在甲板上,如何能够预料得到下方是什么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何回答,苏娇靠在栏杆边上,挂着一副凄凉而得意的笑容。 “呵,可算是等到了。” 原本的计划,木蓉再察觉到朴卧春的行动有问题,与苏娇汇合了解了情况之后,便迅速决定的派人送了苏娇回来,让她到甲板上拖延时间,木蓉则连同另外一个过来通知,有埋伏的帮手想办法解决了在船舱内待命的家伙,以避免爆炸发生。 但现在爆炸却来的如此突如其来,想必木蓉那边的情况也不太理想。 不过这一切,在现在看来也都无所谓了,和萧淮安相比,苏娇现在反倒觉得木蓉和那人才是最靠谱的人。 苏娇此刻的心情自己都很难描绘的出来,他抬起头,将自己半边身子都靠在栏杆上,还有一副决定任其自然的打算。 闻人漱石一不小心听到了苏娇这句喃喃自语,也知道她毕竟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真是个文弱的姑娘,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坚定地回过身去,与继续想要争夺苏娇的萧淮安,纠缠打斗到了一块儿。 船舱内的炸弹并不是全都堆在一块儿的,否则也不至于叫萧淮安都没能发现的了。 眼下最大的一处爆点点燃了之后,很快便会连带着船舱这一圈的房间接连进行爆破,便像是过年时的鞭炮一样,一个一个的轮过去,直到将这整艘商船都给炸毁。 苏娇眯起眼睛,冷眼看着前面的萧淮安独自和这许多人打斗,手中捏紧的匕首,也很是犹豫是不是该给他还回去。 她心里现在十分的矛盾,原本出行的目的,以及原本打算跟萧淮安维系的关系,也在眼下变得模糊起来。 “呵,都是假的。” 终于爆炸的冲击波及到了船头的位置,甲板因为质量过硬,并没有岁的分五裂,但却因此导致重量过重,整个船头直直的往海面倒了下去。 苏娇靠在船头的栏杆上,自然是首当其冲,她绝望般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整个人便以仰躺的方式,迎接掉落海底的坠落。 “殿下,我们快走吧。” 闻人漱石不知为了什么缘故,其实在这种情况下,也依旧和萧淮安纠缠个不休,到底还是他手下的刺客眼神好些,知道眼下情况不妙,赶紧带着自己的主子逃命。 而他却不管不顾,要不是因为和他同时看到了那边任由自己坠落的苏娇落水,只怕这一场争斗,还不会有个结束。 “阿娇!” 萧淮安眉头紧锁,抬起腿在闻人漱石的胸口上踹了一脚,便驾着轻功飞往苏娇的方向,在苏娇落水之前,终于拉住了她的手。 闻人漱石也想跟上去将苏娇救起,但实在拗不过身边这些手下的拉扯,好容易他跟着自己的手下逃离了这片甲板,这次前往青鸟港口最大的一艘商船,也彻底沦为了海底的垃圾。 港口无端发生的爆炸,惊动了沿海一片的人,但原因为何却终究没有人能够调查的出来。 是日的下午,也是一个晴朗少云的日子,朴卧春揣着袖子,抿着嘴巴在大厅中踱步,本以为今天早上按照吩咐的那样,特地将苏娇给引开,算是完美完成了任务,在有人叫他到皇室书房说话的时候,他还很有些自鸣得意,结果一进门去就换来了闻人漱石一通劈头盖脸的责问。 “无用,不过区区一个女子,你将她引走不成,命人直接将她绑了也就是了,居然还放她回来,你知道你这样究竟耽误了本殿下多少事吗?” 闻人漱石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想起早上的事情来就是满肚子的气,叫他本来看着还十分温润儒雅的英俊面容也变得扭曲起来,此刻更是将所有的怒气全都发泄在朴卧春的身上。 朴卧春给他骂的差点摸不着头脑,也实在是为了自己手下的生意,倭国闻人家是最大的东家,否则他也不至于千里迢迢的跑到这边来找骂。 而实际上,朴卧春今日只顾着快速离开,连身后苏娇是否有跟上来都不清楚,所以这一通骂也不完全算是白挨。 只不过向来听说闻人漱石的脾气一直都是不错且为人称赞的,今日会被逼到这个份上,也着实有些稀奇。 朴卧春低着头在心里兀自盘算着,好在一会儿文人素食的责问总算是结束了,他也好松了口气,出来到外面的走廊上透透气。 而与此同时,早已进入我国皇室内阁工作的佑之助,出工之前听说了有南康过来的朴卧春应邀入宫,一时兴起,便想着到这附近来听一听墙角。 不曾想没躲的及时,正好走在走廊入口的时候,就碰到了在那里叹息的朴卧春。 俗话说,一个人的快乐,总是喜欢建立在旁人的痛苦之上的。 佑之助一看他这么一副长吁短叹样子,心里一时就来了些意气,连自己之前在大泽所受的憋屈也全都忘了,现在正好原样施加到他的身上。 “哎呀,这不是南康的太傅吗,多日不见,看来你这身体是越来越给声色掏空了吗,精神头这么不好,额头上还一片黑云,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怎么了?莫非是方才在书房里给殿下咋骂了不成?” 才看到佑之助过来的时候,朴卧春原本是不想搭理的,但一听最后一句话,便知道他已然知晓了自己的遭遇,眼下是故意过来找茬儿的,心里头压制住的怒火,也蹭蹭的冒了上来。 “呵,这就不劳佑公子费心了,我好歹也是外臣,殿下终究是会礼遇一番的,不像阁下,若不是你们殿下回来的晚,想必你也早该得到一份比我更严肃的拷问和责骂了吧?” 论起来,南康因为风俗问题比较开放的缘故,所以向来是为倭国子民所不耻的,这也是佑之助优于朴卧春的一个闪光点。 但同样的,佑之助凭借着自己生父乃是倭国第一首相的缘故,身价同样水涨船高,如此拼爹,所以也同样的令朴卧春所不耻。 他们二人是互看不顺眼,从倭国与南康暗通款曲算来,想来也已经持续了好几年的时光了。 朴卧春一番毫不客气地回敬,瞬间就勾起了佑之助先前在大泽里居住的快乐时光,叫他方才还笑嘻嘻的脸色顿时就搭了下来。 闻人家族的皇帝现在已经年老昏聩,不足为虑,但是这位闻人漱石殿下,乃是从各方游历而回的,虽然表面看着文静好说话,但私下里手段却十分的狠辣,且阴险。 佑之助向来听着他的传言,还不觉得什么,但是这几日在皇宫时不时的碰见,却早已叫他有了一层心理阴影。 他有些后怕的往那边的书房撇了一眼,背上微微的发抖,却还故作轻松的样子,咽了口口水,凑到朴卧春身边套近乎。 “啊,我们殿下向来是勤勉奉公的,朴太傅也就不要太介怀了,不如说说看今日究竟是为何缘故,说不定我还能够助太傅一臂之力呢。” 他会有这么好心? 朴卧春习惯性的揣着手从走廊上往外走,咋一听到他的话,都几乎差点下意识的告诉出来,然而转念一想,他却又闭上了嘴巴,叫佑之助好不失望。 “哈哈,这种事,佑公子若是想知道的话,不如亲自去问,何必再来问我,岂不是多此一举?果然贵国首相为公子所取的名字是早有先见之明,愚钝如一只猪,看来这首相之位,最终会花落谁家,还是十分值得商榷的。” 第二百七十六章终有人为你铺路 皇室和首相虽然是相辅相成,但也势同水火,朴卧春方才是为着两个人之间冤家的交情,差点昏了头,但好在他及时回过神来。 但是对面的佑之助却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这番考量,只是愣愣地听着他方才还好好的,忽然就扯到了人身攻击之上,顿时气的眉头都竖了起来,叉着腰紧跟在他的身边。 “呵,你完全是胡说八道,本公子冰雪聪明,乃是众人皆知的事,更何况本公子的名字只在用大泽语言念出来才会有些歧义,原本的倭国话念出来还是包含了我父对我的期望的,” “不似阁下,无论是南康话还是大泽话,念出来都是‘卧春’(我蠢)的发音,这才叫做是实至名归。” “你――”朴卧春一时横眉怒目,但偏偏佑之助的话又叫他很难反驳,他只好愤愤不平的多瞪了佑之助一眼,继而甩袖离开。 佑之助自鸣得意今日这场争吵的胜利,但真要叫他去询问闻人漱石,他还是没有这个胆子,所以回头就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首相佑之平。。 “你说什么,怀疑今天早上在青鸟港口发生的爆炸,漱石殿下也亲自去了。” 佑之平正看着自己手中的卷宗,对于有之处的话,原本是没有多大的兴趣,但听着听着就忽然叫他发现了几个值得注意的点,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 “自然是了,要不然朴卧春那个家伙,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特地送了东西过来,怎么还会平白无故被骂一通。” “皇宫里的人虽然也嘴巴严,但是儿子留心问过一遍,还是弄清楚了,似乎是因为之前殿下在大泽时跟什么人有什么纠缠,这次才特地过去绝交的。” 佑之助摊了一下手,说完便自顾自拿起案台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便没有注意到对面他的老父亲眼神变得何等深邃。 “只怕,可不是绝交吧。” 佑之平小声的喃喃着,身为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他的嗅觉可谓是无比灵敏。 皇室和首相势力,虽然都要全力争夺最后掌权的资格,但私下里和南康的交易,两方还是能合作尽量合作的。 但是闻人漱石被派去大泽执行任务,这件事就连他都一直被蒙在了鼓里,这么多年才让闻人漱石风风火火的回来,雷厉风行的便夺去了他手中三分之一的权利,这叫他如何能够接受的了。 而眼下佑之助随意打听来的这个消息便相当于是给了他一个借题发挥的发泄口。 大泽国都内一共发生了多少件大事儿,佑之平在这里也多少能有些耳闻,想来也与闻人漱石脱不了关系,更想比这些事情的真相,大泽也一定会十分的感兴趣。 想罢,佑之平几乎都可以想见自己最后的胜利,且为了这个胜利,他甚至不惜牺牲一部分自己费心周全而来的努力。 他眯起眼睛,自信满满的捋了一下嘴唇上面长出的两撇小胡子,随便想了件事儿,将佑之助给支走,然后当夜便有消息,马不停蹄地往大泽送来。 是日,大泽朝,皇家别院。 闻人夏树嫁到这里这么长时间,渐渐的也习惯了大泽这边的风土人情,就连穿衣打扮上也尽量的向大泽的淑女靠近。 胥如煜和徐矣进了皇宫,这整个皇家别院便都只在她一个人的管辖之下。眼下是看着天气渐冷了,夏树担心胥如煜在皇宫里住的不好,便特地来到他的房间,准备寻几件秋衣收拾好了,再命人送进皇宫去。 夏树噙着一模淡笑,这里的房间她并不是第一次进入,但是要以女主人的身份为自己的丈夫准备行囊,还是第一次体验,叫她不免有些害羞。 荧光和草蛉一样陪伴在她的身边,但只负责将衣服收进箱子里面,每一件衣服衣服的拿取和折叠全都只有夏树一个人来完成。 和闻人漱石相比起来,草蛉现在是越看胥如煜越顺眼,也很是庆幸自家郡主能够成功的走出闻人漱石的阴霾,寻找自己的生活,便睁大了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托着两腮与荧光两个人陪着夏树说笑。 “郡主,不,二皇子妃,既然二皇子妃这么担心二皇子的身体健康,不如咱们就坐了马车,亲自给二皇子送过去呗,想必二皇子一定也很想能够见一见二皇子妃。” “你这丫头,”夏树一时红了脸蛋,但转念一想,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她倒不是担心见胥如煜,却是怕大泽皇宫里的人会对她们这些倭国人心存芥蒂,所以才有所顾及。 而就在他和自己的婢女正说话的时候,从外头却忽然匆匆跑来了一个同样是喔国那边过来的小厮,一进门的第一句话便是,“郡主,大事不好了。” 夏树手下动作一顿,他本来胆子就小,猛然听到这么不吉利的话,几乎吓得半边身子都软了。 “什么事?怎么了?可是二殿下身体有恙?” 话音落地,那小厮因为跑得太过着急,跪在房间门口只是大喘着气,好容易才刚吐出这么一句话,又忽然听到夏树的疑问,差点愣得回不过神来。还是草蛉反应的及时,直接走过去,在这小厮脑袋上拍了一下。 “糊涂东西,有什么事说什么,在这里愣着做什么?你且缓缓的说,别吓着我们二皇子妃。” “啊,是,不是大泽的二殿下,是,是我们殿下出事了。” 那小厮连连点头,不住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回答,夏树一听权且松了一口气,但又听说了闻人漱石的事,心里不免就变得有些纠结起来。 草蛉一看夏树沉默了一瞬,她虽然也不是很喜欢闻人漱石,但终究还是关心自己国家的国情,便忍住了没有说任何风凉话。荧光则趁着这个空当赶忙过来,叫她去安抚夏树,自己继续追问。 “究竟什么事情?你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若有郡主帮得到的地方,我们一定想办法。” “是,就是不知道是何人,从倭国传来了消息,一路直接送到大泽的皇室,连我们的人想要探知都没来得及,后来才弄明白,原来是有人特别列举了殿下之前以木枕流的身份呆在大泽,说什么刺杀大泽皇帝,还有后面的瘟疫,全都是他搞出来的。” “什么?”夏树吃了一惊,刺杀的事她知道,但是后面的瘟疫实在是莫须有。 “还,还有各小国商贸违制的东西,担心事情败露,陷害大泽忠义侯杨家,也被一并牵连到了殿下的身上。” 那小厮也算得上是很照顾夏树的精神了,看着夏树方才还没回过神,让她缓了一缓之后才把后面的话一并说完。 但是就算他不用将内容说的这么完整,夏树也足以被这几条消息,惊的心脏皱缩了。 就仅凭这小厮能够调查到的东西,估计也不会是全部,但仅仅就只是这么两三件事,无论哪一桩哪一件,也足以勾起大泽对倭国的怒火了。 大泽和倭国这最近几年一直是保持着名存实亡的友好表相,眼下好容易借着佑之助的外交缓和了一阵,若是又再度惹怒了大泽,定要交战。倭国也只会全军覆灭。 又或者为了换取倭国百姓的安宁,至少也得要推出闻人漱石一个人来顶下全罪。 但是且不论夏树是否忍心眼睁睁看着闻人漱石出事,便是从国家大义出发,把闻人漱石交给了大泽,那么倭国以后就彻底沦落到了首相佑之平的手中,倭国上下百姓生活的水深火热不说,就连继承了倭国数百年基业的闻人世家也会被人耻笑,而遗臭万年。 如此一番思量下来,原本对自己就没有多少自信的闻人夏树,便愈发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但同样的,她也在脑海里同时蹦出了一个相当决绝而伟大的打算。 “好吧,我知道了,那现在这条消息,大多的皇帝他们看到了吗?” 夏树定了定神,瞧着本该是胸有成竹有应对计策的样子,她整个人的脸上却被一层黑黑的阴霾所覆盖着。 “是,大泽皇帝一早就知道了,想来对咱们倭国发难,也就是这两天的时间了。” 也得亏这小厮并不知道萧淮安他在窝国出事的消息,否则更是罪加一等。 “好的,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是。” 闻人夏树轻轻地摆了下手,让那小厮退下,自己的脸色则青一块白一块,看着十分的难受。 “郡主――”草蛉拧着眉头,对于夏树这样的表现,她十分的心疼,但却无能为力。 荧光也不敢刺激到夏树,只能垫着脚尖轻轻走来,夏树却自己摇了摇头,冲着两人微笑着眨了下眼。 “好了,不是说准备给二殿下送衣服的吗,我看咱们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是,奴婢这就派人去准备车马。” 荧光抿了下嘴巴,夏树明面上看着恢复了,但她心里总是还有份担忧,说着便准备转头出去,却不想又给夏树叫住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又是刺杀 “对了,我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应该也快成熟了吧,这次你们两个就不必陪我过去了,留在这里,替我将它们做成柿饼吧。” “郡主?”草蛉一惊,不是很放心闻人夏树一人出门,荧光却与她眼神指示暂且闭嘴,乖乖地应下了夏树的吩咐。 “是,漱石殿下最喜欢吃柿饼,可是要奴婢为殿下送去?” “不必,做好了就用坛子封起来,埋在那颗树下吧。” “嗯?”这下不仅是草蛉,就连荧光也弄不明白,夏树是打算做什么了。 她们两个丫头面面相觑的看了一眼,夏树便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提着刚打包装好行李,独自出了门。 夏树入宫后,估计是为着那条状告闻人漱石的消息,以至于皇宫上下看着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劲。 她却只当什么也没发现,安安稳稳的与胥如煜二人夫妻相聚,在宫里住了两三天的功夫。 然后很快便到了十月初一的寒食节,宫中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家宴,地点就选在伫立于荷塘中央的红梅阁。 这次的寒食节家宴,算是最近几年来最为团聚的一次聚会了。 胥如煜、胥如烈和胥如竹几个皇子,除了胥如竹以外,都携带着家眷坐在下首的位置,再带着最小的公主胥如茹,纷纷上前挨个与皇帝告了几句祝语。 皇后和贤妃虽不对付,但今日也会装出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良妃则为着素日不喜欢这等热闹的场合,便又推病不肯前来,倒也省的麻烦。 且为这现在还不算到了冷天,略有些凉凉的风,还更吹得人神清气爽,所以红梅阁周围的几扇大窗都早已被卸下了,还没有装上,四面几乎通透,叫人看着一览无遗且广阔无边的荷花池,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今日多云,还没有散去的地气,卷着凉爽的秋风吹得人身上十分舒适,只不过因为时间已经临近秋冬时候,所以这荷花池上当初一望无垠,接天莲叶映日荷花的盛景,也转变为了眼前这残败破落的枯荷。 皇后笑容晏晏,为这是在众多皇子公主和贤妃的面前,她尤其要表现的雍容华贵,与皇帝伉俪情深,便站起身来与皇帝祝了一杯凉酒。 “臣妾借此酒,恭祝吾皇身体安康,岁岁安乐。” 皇帝今日心情也不错,便抬起酒杯与皇后回了一下,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眼看着此时,宴会局面十分的和谐和其乐融融,但因为世人寒食节的缘故,吃的饭菜早都已经凉透了。 再加上天气渐渐变凉的缘故,就连平时胥如茹最爱吃的水果葡萄,现在都没有胃口,生怕凉着牙齿,所以在这样欢喜的宴会当中,反倒是胥如茹显得有些落寞和无趣。 胥如竹和胥如茹一样,都是没有成家的单身子,所以二人偏坐一方的单独席位,倒是挺怡然自得的。 他正准备夹一筷子菜,忽然瞧见旁边的胥如茹满脸不开心的样子,唯恐得罪了皇帝,连忙皱着眉头拿手轻轻提示了她一下。 胥如茹一手托着下巴,与胥如竹回了一个乖巧的笑容,但这情绪变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她回过头还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 胥如竹没得办法,便索性不理会她了,不过在今日的宴席上面,除了胥如茹之外,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同样的心不在焉。 胥如煜身子不好,喝不得冷酒,所以唯独他的位置上面是摆放着滚烫的茶水。徐矣才给他在碗里盛了一碗热热的姜汁鸡汤,他正回过头,想与夏树说几句话,却不料看到了夏树满脸的魂不附体。 “你怎么了?” 听到胥如煜关怀的声音,夏树猛然转过头,但除了对上胥如煜一如往常淡泊的双眸,眼角的余光也同样看到了身后不太高兴的徐矣。 “没有,对不住二殿下,兴许是妾身不习惯吃这些冷食,失礼了。” “你自然是该如此说,毕竟你我夫妻一体,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也同样难辞其咎。”胥如煜低下头,说的话莫名的多了几分严肃,夏树揪着手帕,心中不忍,而后便看到了一只修长洁白的手,亲自送来的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殿下。”夏树蹙起眉头,不敢相信的转过头去,便见着胥如煜冲着自己点头笑了两下。“若是有哪里不舒服的,便应该早些与我说。” “我……”恐怕我心里的事,根本无人能够告诉。 “陛下看起来心情大好,莫不是有什么好事吗,不如说出来,叫我们大家一同乐一乐也好啊。”正在夏树犹豫的时候,便听到那边的皇后又与皇帝两个人说笑的声音,皇后一面拿手帕擦了一下鼻尖,一面眼神轻轻瞥向正对着他们这边席位的胥如烈和苏怜。 到底是出生中宫皇后的腹中,胥如烈也是唯一一个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皇子,还有他身边的苏怜,腹中的孩子已有三个月的样子,生下来便是皇室的第一位皇长孙,身份何其尊贵。 就算皇后素日里不喜欢苏怜,但这毕竟是天大的喜事,他心里还是感到无比自豪和高兴的。 想着,皇后的心里便愈发的得意,仿佛胜券在握,而皇帝胥华引也因为前两日得到的倭国的把柄,只要证实了事情属实,他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将倭国收入囊中。 如此,在他一生中,平定了各小国之间与大泽的纷乱,可以算得上是得以青史留名的壮举。 “倒确实是一件喜事,不过眼下还没有报了可以告诉你们的时机,等到事情解决了,他们的人也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之后,到时候再说,岂不更加完美。” 皇帝眼睛一转,禁不住笑出了声来,而他淡淡地这两句话,却足以惊吓得让夏树手中的调羹也应声落下。 胥如煜转过头,眼睁睁的看着夏树这么一副反常的举动,眼睛十分深邃,却终究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而后那边的小李子又端了一碗汤,奉送到皇帝的桌上。 “陛下,这是最后一批新鲜的莲子,御膳房做了冰镇莲子银耳汤,皇上尝尝可好?” 闻言,皇帝应了一声,低头一看,却发现这碗里的莲子居然连莲心都没有挑去,他顿时不太高兴地皱起的眉头。 “这御膳房的人,差事现在做的是越来越好了,居然连这样小的事情都忙得无暇顾节,莫非他们眼睛都长到别处去了吗?” 皇帝气愤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到底是年纪大了,脾气也有些见长。 “是,是,奴才这就回去,叫他们重做。”小李子在御前伺候,还很少被皇帝这么严厉的训斥,他也年轻,不像他的师傅德全那么稳重,一不小心脚下一软,答应着回去更换的时候,竟然不小心把好些莲子汤都洒在地上。 莲子汤洒在地上,原本碗里看着还十分清澈透明的汤汁,落到地上居然变得又黑又粘稠起来,甚至在这砖头做的地板上还泛起了一些白白的小气泡。德全身经百战,一见这种情况立马惊吓的大喊起来。 “来人啊!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原以为倭国的把柄已经在手上,杨家这个叛徒也已经处理掉,便可以万事大吉,所以皇帝才放心的让萧淮安离开,不曾想,眼下居然又发生了这种事。 皇帝怒不可遏,直感觉自己的皇家天威受到了挑衅,在德全要过来搀扶着他离开这里的时候,他却硬是不肯站起来,固执的坐在龙椅上面一顿呵斥。 “混账,这些刺客竟然敢如此胆大包天,朕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朕堂堂九五至尊,还担心他们几个泛泛之徒?叫禁军过来,必须严加彻查这道莲子汤的来历,和何人经手过。” 话音落地,德全拧着眉头满脸的无奈,若换作年轻的时候,他自然放心皇帝放手去和刺客相斗,但是今时非同往日,他终究还是更关心皇帝的身体。 他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一层薄汗,连像征着自己总管身份的拂尘都理不上了,一时越矩,拉住了皇帝的手臂。 “陛下,此处乃危险之地,陛下天子之尊,怎么能个再深陷险境?咱们还是先回去,等进军调查清楚了之后再做决定可好?” “他们不过是一群躲在暗处的乌合之众,朕偏要光明正大的在这里坐等,你若是害怕有危险,便觉皇后他们先回去吧。” 皇帝眼睛冷冷的撇了德全一眼,平日里瞧着他不像是这么容易激动的人,今天却突然变得这么轴了起来。 旁边的皇后和贤妃原本也犹豫着是不是该派人收拾出退路,忽然听到皇帝的这番话,两个人也都不好意思先离开了。 贤妃更是摆出一副对皇帝十分关怀的样子,特别站在了皇帝的近处。 “陛下说的不错,臣妾愿意与陛下共存亡,绝不先退。” 皇后气的几乎想要咬住自己的手帕,她为了形象不得不有诸多顾忌,却也同样因为这个原因,总是让贤妃抢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对皇帝的关怀。 第二百七十八章火烧红梅阁 她微微感到有些昏头昏脑的,好在身边有喜鹊扶住了,才不至于摔倒。 但是,就在贤妃才刚刚说出这么一番忠心耿耿的话来,下方席位上的几位皇子和胥如茹都站起来,准备着手进行调查时,红梅阁的外边便有一股浓浓的黑烟,透过这通透的四面传进了大厅里面。 “不好啦!走水啦!快救火呀!” 浓重的黑烟呛的人连连咳嗽连眼睛都睁不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外面也只能听到好些人在那里四处飞奔呼救的声音。皇后顿时就急了,毕竟这红梅阁唯一的出路就只有这荷花池上面的水廊。 后面倒是有一片假山石,但需要靠着爬行才能够通过,皇帝何等身份,怎么可能让他走这种地方。 皇后拧着眉头,生怕这火势烧到了水廊之上,便赶忙过去和德全一起将皇帝扶起来。 “陛下,今日之事必有蹊跷,我们改日再命人调查清楚,现在实况紧急,咱们还是赶紧先离离开这里吧!” “放肆!这些刺客简直是反了,反了!”随着天气渐渐转冷,皇帝年轻时候留下来的病根,以至于他这些天的夜里总是容易关节疼痛,眼下也不过是借着还算不错的气色,勉强装一装了。 就算他想要坚守在这危险的地带,直到将刺客抓出来,也是有心而力,烟尘呛的人呼吸不畅,他只能半推半就的在皇后和德权的双重护驾之下离开了此处。 而那边,胥如煜他们几个皇子的席位是最靠近水廊入口的,更加上风向的加持,以至于大火的蔓延趋势以及烟尘飞走的方向也都是迎向了皇帝的位置。 胥如竹飞速的起身,等着皇帝平安离开了此处之后才松了口气,与保护着苏怜的胥如烈一样,摊护着胥如茹离开了这里。 然而胥如煜都已经被徐矣推到了水廊上面,待命等着撤退,却不知怎的,到处都找不到夏树的身影。 其实,从夏树为自己带来冬衣时,没看到她身边的草蛉和荧光,胥如煜便大致猜到了些东西。只不过他没想到夏树会为此做到这种地步,方才席面上他还故意旁敲侧击了她一句,没想到夏树硬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不中用了。”胥如煜垂下半边的眼眸,语气尤其冰冷,他是从皇宫里拼死拼活,拖着半条命爬出来的,自然不会像夏树这样单纯轻易的相信了别人,并交出了真心。 他也曾想着和夏树两人好生的生活下去,相敬如宾,或许还能凭着夏树的身份,助自己一臂之力,然而眼下估计一切都已成了泡沫了。 “殿下,走吧。” 胥如煜很有些失望地皱着眉头,听到身边徐矣的声音,他才略一颔首表示同意,然而等他们两人才刚刚来到了岸边时,却忽然听到了救火的人群当中,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惊呼。 “天呐,那是什么?!” “那不是二皇子妃吗,她怎么会在那?” 猝不及防的传入耳朵里,胥如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徐矣推着他转过身来,再抬头一看,果真见到前面浓烟烈火包裹着的红梅阁顶上,那一块特地在屋顶上所修建的平台上,站着神情淡然且决绝的闻人夏树。 “她这是……”胥如煜一愣,生平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迷惑,又或者说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但是下一刻,来自红梅阁上方下的呼喊声,便彻底证明了他的猜想。 “大泽的皇帝陛下,你不是想要抓住潜伏在大泽京都的奸细吗,现在我就在这里,还请你放过我一国百姓。” “方才的那碗莲子汤,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做出来的。只可惜皇帝陛下你没能尝上一口,还真是暴殄天物呢。” 夏树身上穿着的衣服,乃是大泽姑娘的纱裙,看着既飘逸又清丽。宽大的长袖与飘渺的裙摆在这火势导致的大丰中不断地飞舞,远远地瞧着,便如同仙女下凡一样,绝望而又美丽。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逃难的人,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甚至说话的口音也变得十分标准,仿佛她果真是从一开始就借着单纯的女子身份,探查大泽京城的动向。 旁的也就罢了,皇帝也不是傻的,会这么轻易相信了夏树的鬼话,但是这莲子汤以及火烧红梅阁,却可以确确实实的肯定是出自她的手笔,这叫皇帝如何能够容忍,当即气的咬牙大喝了一声。 “简直是狂妄之极,来人,赶紧到上面把她给我抓下来,关入大牢。” 闻言,胥如煜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皇帝的方向,但终究他还是闭着嘴巴,什么话也没说。 “太迟了。” 夏树站的太高,所以并不能知晓胥如煜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又或者说,她现在根本没有这个勇气再面对胥如煜。 “红梅阁的四周,我早已悄悄地埋伏上了煤油,火是救不下来的。你们若是有谁敢靠近的话,这下边还有我藏着的炸药,我劝你们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其实就算不用埋着炸药,这红梅阁现在的火势如此汹涌,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接近的了的。禁军们顿时都愣在了原地,并没有一个人会这么傻傻的跑上前去送死。皇帝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红梅阁被烈焰包裹其中。 胥如烈和胥如茹早被今日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给惊的摸不清楚头脑,胥如竹还不知道皇帝发现了木枕流身份的事,直到眼下看到夏树这般的行动,心里才有了些忐忑的猜测。 而他们几个再怎么说也终究只是外人,相对而言,恐怕还是坐在轮椅上,而无计可施的胥如煜,心里更为煎熬吧。 红梅阁的火势越烧越大,因为燃烧的充分的缘故,所以方才逃脱之前的黑烟也都已经在这秋风中消散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便只有橙红色的火焰,包裹着红梅阁四四方方朱红色的顶梁柱子。 两种颜色配合的相得益彰,并诠释了万物湮灭的临别盛景。 最高的温度总是往上走的,且大部分的空气也只用于了提供火焰燃烧,夏树一个人可抢不过这么一片火海,再加上燃烧,剩下来的各种灰尘和细小颗粒卡在了夏树的咽喉处,令她几乎难以呼吸。 “之前的几次刺杀,我是主谋瘟疫,也是我命人传播的,我是倭国次王的女儿,倭国有女子称帝的经历,我为了独享皇权至尊,所以策划了这一场夺权的行动。” “大泽的皇帝,你若是要追究的话,我愿意出来自首,只求你放过我一国黎明百姓,他们都是无辜的。” 脚下站着的建筑,正在慢慢的坍塌之中,夏树渐渐站不住脚,只有撑着这边上的栏杆才能勉强稳住半边身子,她拿袖子紧紧的捂住口鼻,可仍然抵挡不了这些被高温熏染的古怪气味的侵扰。 倭国次王是何等人物乃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唯爱闲散在家,富贵生活,而夏树,大泽之人虽不了解,可也不会就这么简单的,相信了她一个小小的女子,能够进行这么多的计划和行动。 但是,即使如此,夏树都已经这么决绝的以死谢罪。大泽若是再将这些事情追究下去的话,反倒叫人笑话失了大国气度,更甚至于颠倒黑白,有意挑起战火这类的瞎话。也会逐渐传开。 身为天朝上国,除了武力强盛,国富民强只在,名声远扬在外,也将是更令人需要在意的事。皇帝向来最在乎手中的权利和国家面子,他虽不能接受让夏树一人卷着这么多罪名息事宁人,但是夏树真死了之后,自己也确实没有其他的理由,再对倭国动手。 因此话音落地,皇帝一时咬紧了牙关,却不方便真的就此答应下,倒是胥如煜愈发严肃的皱紧了眉头。 夏树满心期许着等着下方的回答,但是许久都没有听到动静,她心里十分的紧张,又不想露了怯,叫人发现端倪,便只当做皇帝是默许了,自己也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死也无怨了。 想罢,夏树深吸一口气,按着已经超负荷运作的心脏,缓缓的站起身子慷慨准备赴死,然而她心之所向,眼神却不自觉地撇向了胥如煜的方向。 说起来,自己在别院居住的这个这段时间里,一直受他的许多照顾。偏偏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事,想必皇帝对胥如煜也会心存芥蒂,自己在大泽这段时间最对不起的人,也就是他了。 “对不起。” 夏树眯起眼睛,眼泪盈满了眼眶,自动的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松开了手,居然在这绝望的大火之中翩翩起舞,看呆了岸边的一众人等。 因为地方的限制,所以夏树的这支舞党难免会有些受到约束,但是这几个最惹人注目的动作,还是让胥如煜清楚地辨认出了,这是当日,自己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时,她在柿子树下跳的“月姬”。 第二百七十九章烈火中涅槃 夏树闭着眼睛抬起头,左腿往后一直划到了头顶,掠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她穿的又是一条月牙色的长裙,如此的一个动作,远远的看着就如同是一轮半月挂在那里似的,被大火的烟尘铺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这是一个如月亮一般温柔而纯洁的姑娘,她心思单纯,为了自己心中的执念,愿意付出一切。 胥如煜看着红梅阁上,闻人夏树这一生的最后一舞,瞳孔骤然的收缩,他知道夏树这只舞蹈是为了自己而舞的,但是他却由衷地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这样死心塌地的怀念。 他心有所感的,两只手紧紧的捏住了轮椅的扶手,已经许久未曾运动过的双腿和膝盖,在今日竟然破天荒的,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站了起来。 他并不是不良于行,只不过因为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一道坎,所以自认堕落。苏娇之前以同病相怜的姿态劝解他打开了一丝心扉,然而现在,夏树却用自己这最后一舞,将他的心又关了上来。 胥如煜恨的咬牙,不知是怨恨远在倭国的那个人,还是怨恨自己之前也未曾对她付出样的真心,但是即使他现在有了反省,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夏树的身影不断的在那里旋转,终于在红梅阁顶上扭曲的光影之中渐渐地消失殆尽,而后火焰点燃了她埋在红梅阁下的炸弹。 炸弹的威力并不是很大,却足以将这座命悬一线的红梅阁给炸了个粉碎。 这从夏树包揽所有罪责,一直到炸弹爆炸,总共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她站在烈焰围攻的红梅阁上,自然是不下来的,但是皇帝还没有做好决定是否要放过倭国,眼前便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来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将她给朕找出来。” 红梅阁往日可是最热闹的宫殿,今日却沦为一片废墟,实在令人唏嘘。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皇帝便及时的下了一道命令,禁军统领赶忙答应着,却忽然听到了那边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 胥如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站起身,直到看到夏树的声音被埋藏在了废墟之中后,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整个人也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了地上。 徐矣赶忙过去搀扶着他,而他这么不冷静的举动,瞬间引起了周遭所有人的注意。 闻人夏树到底是胥如煜的正妃,她出了些什么事,他也同样难辞其咎。 胥如烈向来不是很喜欢这个世事眼高与顶的兄长,所以对此情形虽不至于去雪上加霜,却也是乐见其成,倒是苏怜似乎有些感动于胥如煜对夏树的一番情意。 “那边埋着的那位,可是二皇兄的皇子妃,这该如何定夺啊。” 胥如烈状似不在意地说着,胥如竹倒是很乐于看到他从神坛摔落的景象。胥如煜则低着头,一直没有回答,徐矣赶忙将他扶回了轮椅上坐着,转过身来镇定的回答。 “回陛下,二殿下得知牡丹郡主竟然试图对陛下不利,心中愤慨,所以如此。” 几个称呼完完全全的将胥如煜和夏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给撇得一清二楚楚,皇帝出于对胥如煜的愧疚,且对于他的信任,所以也就完全没有打算追究下去,静静的点了点头。 “如煜一片孝心,朕心里清楚,今日他也受到了惊吓,你早些送她回去休养吧。” “是。” 徐矣答应着,便顶着周遭所有人各种各样情绪的目光,推着胥如煜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但胥如煜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另一边,遥远的倭国地带,从青鸟港口发生爆炸,直到现在过了也有两天的时间,闻人漱石到处都找不到他们的身影,却从未放弃。 而当日萧淮安已经拉住了苏娇,自然是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因为爆炸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使得青鸟港口这一带的海域,短时间之内根本不能恢复平静,尤其是深海部位,更是容易出现漩涡,将人带到海底。 苏娇憋着气,手中一直握着那把匕首没有放松,萧淮安也就一直搂着她,即使苏娇手中的匕首因为水流的流动而不小心误伤了他,他也未曾松开半分。 所幸木蓉一早就埋伏在了船底,发现了萧淮安和苏娇之后,便赶忙和苏塔两个人,带着他们两人悄悄地从海下一条鲜为人知的水道,逃离到了倭国的一条小水渠中。 原来这条地下的隧道,原本是为了方便屯货的,苏塔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亦如他貌似神通广大的连木枕流早设计的陷阱都能知道,并及时过来通知一样,领着萧淮安他们毫不避讳的逃离了港口的危险地带。 此处瞧着是倭国的一处城郊,又依山傍水的,到处都是茂密的树林,因此并不会有人知道苏娇他们藏匿在这个地方。 然而,即使苏塔每次都出现的十分及时,木蓉对他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份警惕之心,只不过苏教为着当日在船上被刺伤的事,已经接连跟萧淮安冷战了好几天,也实在令他很头疼。 “我早已跟你说了,当日实在是无奈之举,你可否听我把话说完?” 萧淮安脸上微微有些僵硬,人生第一次的经历,让他这样紧跟着人的身后解释原因,但就算面子上这样过不去,该道歉还是得要道歉的。 不过,尽管萧淮安已经看上去十分的有诚意了,可苏娇只要一想到萧淮安和闻人漱石两个人一样,最知道怎样的伪装骗人,打从心底里的所有怨愤,便一股脑地涌上了心头,叫她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而至于唯一不在通缉名单里的苏塔,每日倒是轻轻松松且自由自在的,可以到处出去晃荡。 这日他从外面带了些食物回来,才进院子,就看到又在对峙的萧淮安他们夫妻两个,也算是常事了,他见怪不怪的把东西放在桌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随口一说似的跟木蓉提起。 “已经打听到了,朴卧春的地址和交易对象,就是倭国的皇室,而且是跳过了首相的监管,看来这最后的突破口还是得要从皇宫入手了。” 苏塔轻呷了一口桌上不知道泡了多久的凉茶,面容还是一张女子般的阴柔面孔,但是这说话声音和行为模式却完全对不上号,叫人看着略有些心里不爽。 木蓉淡淡然的将视线从苏塔的身上转移,已经开始思索起后面的行动。不巧,那边还和萧淮安两个人冷战的苏娇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当即凑上前来,十分豪迈的一巴掌拍在桌上。 “找到地方了就好,你有办法弄到他们皇宫的地图吗,我现在已经受够了,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找什么线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个家伙绑回来一顿严刑拷打,我就不信他不说。” 苏娇咬着牙关,好像这桌子跟她有多大的仇似的,一巴掌下来,打地上面的茶杯茶壶乒呤乓啷的东倒西歪响了一片,就连苏塔手上的那杯茶也不能幸免,被这震荡波及,洒出了好些到自己的衣服领子上。 “你家夫人今天这是吃错药了吗?”苏塔不免一阵无语,转头跟木蓉调侃了一句。 木蓉不稀得理他,只是看着苏娇,“夫人,他们人多势众,且这里又是闻人家的势力范围,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不能着急。” “我倒觉得阿娇说的不错,闻人漱石现在到处在搜索我们的所在,必然不会料到我们会主动出击,若是能够抓到皇室的把柄,他们朝廷内,那个狼子野心的首相,想必也会很乐意帮我们的忙。” 木蓉正说着,萧淮安居然也过来帮着苏娇说话,这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的不理智,叫木蓉实在是一阵心累。 木蓉转过身去,一只手无奈的搭在额头上,萧淮安便顺势走到了苏娇的身旁。 而苏娇仅仅是侧过头去,淡淡的撇了他一眼,便迅速地收回视线,无比嫌弃班的,特地绕道了木蓉的身边坐下。 “别以为帮我说话,我就会原谅你了,此事事不宜迟,咱们看看时间,今天明天就准备动手吧。” “行吧,我再去好好调查一下。”苏塔一挑眉头,视线在苏娇和萧淮安两个人之间来回的打转,看到萧淮安脸上难得露出如此无奈,却又只能憋着的表情,心里没来由的感觉到有些痛快,好容易忍着笑,便随口找了个借口溜出去偷偷乐去了。 随后也没过多长时间,大概就是傍晚的样子,苏塔居然就拿到了皇宫的第一手确切消息回来了。苏娇一阵惊讶,不禁感慨,苏塔这人看起来不怎么样。这办事效率还是挺杠杠的。 “已经确定了,他们的皇子自从回宫之后,除了在自己的寝殿呆着,便只留在书房里面呆上一整天,并且召见大臣,可见一些十分重要的东西,应该也都在他的书房里头。要是书房里都没有的话,那只有可能在寝殿了。” 第二百八十章内不团结的弊端 说着,苏塔特别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捏着下巴,抬头看了一眼另外三个人的表现,“那如果是在寝殿里的话,咱们还得要从长计议,到时候你们二人什么东西也没找到,也一定要记得赶紧出来,” “嗯。”萧淮安点点头,目光一直黏在这张图纸上面,勉强抽出空来答应了一声。苏娇怎么是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又撇了萧淮安一个白眼。 苏塔无奈,随后再用手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志性建筑解释。 “我大致规划了一下路线,你们从西北方向的院墙进去,那里是皇宫的老妈妈们居住的院落,从那里过去比较掩人耳目。” “然后再一直沿着东南方向的那一条小路过去,便会来到他们皇宫的大殿,闻人漱石的书房就在这间大殿的东北方向,可都记住了吗?” 话音落地,全场一片鸦雀无声,苏塔不禁感觉到有些尴尬,还是苏娇比较客气,提前回过神来,直接将地图好的卷起,藏到了袖子里。 “知道了,其实你也不用说这么多的,反正地图都在这了,到时候我们随机行事就行了,万一不小心碰上路上巡逻的护卫,咱们也不可能总是一成不变的,沿着老路走。” “这是自然的了,我又没说……”苏塔憋了一下嘴角,话还没说完,便瞧着苏娇依然渐行渐远地回屋就已去准备收拾东西。 这在愤怒中的女人还真的是不好惹,这么的不客气,叫苏塔这个本应该再此处算是主人的人都不敢多说半句,只好看着萧淮安,找他两个人算账。萧淮安则表现的一脸无辜似地摊了下手,什么话也不解释的跟了上去。 由于现在本来就是在傍晚时分,苏娇他们仅仅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收拾东西,然后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便按照和苏塔刚才商量好的计划潜入皇宫,木蓉则继续留在小屋里,算是作为后援,但木蓉还特别多存了一份心思,好生的看着苏塔。 “好了,差不多就是在这里了,皇宫巡逻的守卫每过一刻钟就会走过一圈,你们必须得要抓紧时间。再者,你们能够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只剩下半个时辰了,半个时辰之后,皇宫的大门正式关闭,” “从闻人漱石回来之后,便留下了一个习惯,每次关门都得要将皇宫进行大规模的一次搜查,到那时候你们绝对是逃脱不了的。也因为他多定出来的这一条规矩,使得皇宫这段时间,调戏强抢宫女的事件也发生的越来越少,看起来倒还真是挺明智的。” 三个人都换上了一身黑漆漆的夜行服猫在草丛里面,苏塔说着说着居然就罗嗦起来,而且这话语还意有所指。 他对自己的母国南康没有多少的好印象,对大泽也未必有多喜欢,萧淮安听出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心下禁不住叹息。 “倭国的皇宫和大泽能有可比之处,大泽的皇宫光是占地面积就已经超过这里数倍,若是每日每夜都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搜查,岂不是要闹的鸡飞狗跳。” “行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傻瓜,刚才都还说怕被守卫给发现了,你们两个现在要是再吵起来,那咱们还没进去,就会被人给抓个现行,还不赶紧闭嘴!” 苏娇压着眉头,最后两个字声音尤其加重了语气,叫原本还提了口气,想跟萧淮安继续对峙下去的苏塔都吓得赶忙闭上了嘴巴,哑口无言,须臾才拿手在萧淮安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萧大人,日后你自求多福吧。” 萧淮安眼角一抽,很有些嫌弃的,看着苏塔离开,然后便抱起早已准备好等着他的苏娇,两个人迅速的翻过院墙。 看到苏娇方才那么主动地向自己伸出了手,萧淮安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欣喜的,原以为借的这个机会,兴许能够有机会将那日在船上发生的原因跟她解释一遍,谁想才刚落了地,苏娇便抿着嘴巴不再理会他,一脸沉默的率先士卒,走在前面。 萧淮安手上落空,来不及解释,又看到这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影出现,才连忙跟上了苏娇的身后很有些纠结的小声说道。 “阿娇,你还要这样跟我呕气到什么时候,船上的事情我真的可以跟你解释的,当时只是无奈之举,你……” “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咱们过来之前,苏塔跟我们说的是,从这院子里出来之后,就往东南方向走吧。” 苏娇未曾理会萧淮安在后面的追赶,甚至连头都没有回过去,一下随手从袖子里将那张地图又抽了出来。她表面上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停在了地图上,但实际心思还是关注并清楚着背后的萧淮安说了些什么。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要解释倒是快点说呀,在这里罗里吧嗦的半天做什么。 那天在船上,要不是我运气好,再加上风浪大导致你的准头不好,你那把匕首是不是还真准备扎进我的心口了,还想让我原谅你,简直想得美。 苏娇压着眉头,心里絮絮叨叨的早已骂了萧淮安一大通的话,而且只要一回想起当日的情况,就气得她心里头发酸,对于萧淮安如此苍白无力的解释,更是一点儿都听不进去。 二人离开了院落,此刻正站在花园边上的石板小路上,忽然远远地瞧着那头小池塘,后面似乎有火把的光亮在隐隐绰绰的闪烁,萧淮安心里一惊,连忙拽着苏娇两个人躲到了附近的灌木丛后面。 萧淮安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她心中愤懑,才要跟他发脾气,也注意到了,那边有情况,只好按耐下来。 可没想到天公不作美,那边确实有人经过,却不是朝着这边过来,仅仅是片刻功夫,光亮便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苏娇看的心里头顿时一阵火起,闷闷不乐的将萧淮安的手拉了下来,小声的骂了一句。 “你干什么用得着这么紧张吗,我又不是傻的,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萧淮安一阵心塞,没成想自己的一片好意,居然在苏娇的心里也变得多余。 更甚至于,叫萧淮安有些怨恨那些稀里糊涂出现的火把护卫,凭什么稀里糊涂地离开,白白害的自己白费了一片心。 “行了行了,别说了,赶紧动手吧,别忘了只有一个小时呢。”苏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率先站起来,但这回她果然比方才要稳重得多了,一直十分注意的跟在萧淮安的身旁不前不后,两人并排走着,但是这中间却总是有一道跨不过去的距离。 萧淮安虽然无比的感到惋惜,但这好歹应该算是个好兆头,就暂时把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了今日的目的上。 二人变这么沉默的不断向地图上所标注的地点靠近过了这左半边花园护卫的巡逻,他们便差不多接近了倭国的皇宫大殿。苏娇捧着张地图,没头没脑的像路过的游客一样,居然就从大殿的正门前面穿行而过。 原本以为这大殿身为倭国皇宫的主要宫殿,日夜灯火通明也是应该的,不曾想,今日偏偏这么的不巧,就是有人在这里面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宴会。 众人在大殿里头说笑,本来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苏娇从这里走过,反倒是苏娇隐约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居然后退回来看了一眼,便就这么巧的,正好和大殿正中央坐着的那个人四目相对。 大殿的正中央坐着的就是闻人漱石,他宴请倭国的首相佑之平和佑之助过来吃饭,顺便旁敲侧击的提了一下大泽二皇子妃,也就是倭国牡丹郡主去世的原因。 可没想到居然运气这么好的,碰上了苏娇主动撞上门来,且苏娇走的着急,倒是没有听到他们刚才讨论的夏树的相关消息。 “额,您们好呀,这么巧,还在吃饭呀,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苏娇整个人都僵住了,又是尴尬,又是局促,心里早已恨恨的把苏塔给骂了个千百遍。原以为他制定的路线,一定在稳妥不过了,谁知道连他们皇室举办宴会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调查出来,未免也太不靠谱了。 他尴尬地摆了摆手,趁着宫殿里头的人还没有回过神来,转身就想要逃跑。不过大殿里头的人愣住了,这边上的护卫可不都是傻子,一下子就把手无寸铁,且手无缚鸡之力的苏娇给抓了回来。 苏娇心里头一阵想骂娘,视线却禁不住往两边看去,也幸好方才跟萧淮安两个人闹掰了,分道扬镳,分头行动,要不然这下可就是两人一起被抓了。 “我倭国皇宫岂是你这的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来人,还不赶紧把她推下去斩首。”首相佑之平不认得苏娇,又为了想在众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权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审问都省了,就想要苏娇的命,好在闻人漱石急忙站起来喝止住了。 “慢着,此人不能杀。” 第二百八十一章给一个解释的机会 “哦,莫非殿下,这些年都未曾经过男女之事,却突然看上了这么个刺客?” 佑之平回过头来,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头一回看到闻人漱石如此紧张的一面。 刚才在宴席上的时候,闻人漱石因为闻人夏树去世的事情,对自己多方试探诗雅,眼下倒是终于叫他揪住了一个可以反攻的机会。 佑之平心里忍不住一阵窃喜,他这个老狐狸在倭国的官场呆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会没有半点眼力劲儿和胆量。不过他的儿子佑之助倒是要单纯许多,且因为在大泽和苏娇见过不止一次面,便赶忙也凑到了佑之平的身边帮忙劝说。 “是的呀,父亲,这女子来头不小,若是就把她处死的话,恐怕会惹出事情来。” 其实佑之助这番话,只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所以考虑的比较全面,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讲出来就未免有些给他自己的老爹下脸面。 佑之平闷闷不乐地转头瞪了他一眼,佑之助便只好乖乖闭上嘴巴,随后佑之平又抬起一双意味深长的双眸看向闻人漱石。闻人漱石则借着方才佑之助打岔的这段时间,重新恢复了他原本淡定的样子。 “首相大人未免也想的太多了,本殿下岂会因为儿女私情而耽误了大事,只不过首相大人已可知这女子身份为何?” “不知,但是看殿下这副样子,想必也是个身份尊贵之人,可若是如此的话,那咱们就更要好生的处置她了,眼下我国与大泽同水火,自然得要杀鸡儆猴,方能立下威信,殿下觉得如何呀?”佑之平半眯着眼睛看过去,说出这话,就像是故意试探闻人漱石对苏娇的态度如何。 闻人漱石也感受到了来自首相的威胁,他不想这么轻易地就被佑之平抓到了自己的把柄,但是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苏娇落入佑之平的手中受苦,他也实在是做不到。 而下方的苏娇冷眼看着上方他们两个人你来我往,再撇了一眼拿着大刀架着自己的那两个护卫,心乱如麻,却还是能勉强理得出一点头绪来的。 首相佑之平定然是个坏人,但是闻人漱石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就只希望萧淮安这次能够靠谱一些,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也不枉此行了。 想着,苏娇的心里顿时又释然了,而闻人漱石正纠结之时,无意间看到了苏娇的眼神似乎有些飘忽不定,心头一惊,顿时又变得不高兴起来。 他冷笑了一声,缓缓走下台阶,站在了苏娇的身旁。苏娇正好趁着离的近,他能够听到自己说话,便把这些天来所埋藏着所有对木枕流的不满,全都在此时一股脑的小声骂了出来。 “闻人漱石你这个混蛋,亏我当初还那么信任你,你还是个大夫,居然对自己的病人都能下的去手,你未免也太过分了,人家说道义有盗,你就算是有自己的理由,也不至于没有原则到这种地步吧,――” “你闭嘴!”闻人漱石心里也是纠结的无可不可,但偏偏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得了他的的心情。 他大半的心酸全都落在了苏娇的身上,希望苏娇能够明白自己一点,可是现在就连苏娇都这样的数落于他,叫他怎么能够支持的下去。 于是一个不留神,闻人漱石就很是愤愤不平的,将右手掐在了苏娇的脖子上,连喝斥的声音也变得认真起来。苏娇被他突然袭击打在了声带上,又给卡住了脖子,叫她一时半会发不出半点声响。 闻人漱石这才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似乎有些下了狠手,但又不想给首相发现自己手软了,便用眼神指示那两个护卫退下,自己则掐着苏娇转过身来看向首相。 “佑大人不知道也没有关系,这位可是大泽宦官萧淮安的妻子,萧淮安什么本事,想必在座的各位也都有所耳闻吧,他的妻子现在都落在了我们的手上,又何愁抓不住他?” “你们可知道他们这次出使南康,其目地本就是想将我们各国一往打尽,如此看来,首相大人可还觉得这女子应该如此轻易的就被处死了吗?” 话音落地,果然足够堵上了佑之平的嘴,苏娇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只能用眼角余光看着闻人漱石,她的下巴被迫上扬,连一句话都说不连贯,却还是拼着一丝力气骂道。 “闻人、漱石,你不要太不当人了!” 闻人漱石听着她的话,只觉得自己手上动作一顿,但是面对这么多人的逼迫,他定了定神又重新集中起精神,昂着头对四面黑漆漆的天空喊道。 “萧淮安,苏娇现在在我的手上,你一共只有两条选择,要么主动出现束手就擒,要么你就等着苏娇被划花了脸,被我国的首相佑大人给处死吧。” 此话一出,闻人漱石便是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了佑之平的身上,佑之平沉下一双眼睛,苏娇也听的身上一阵发抖。 但苏娇主要是因为听到自己去世之前还可能被破坏了脸,身为一名曾经鼎鼎大名的公众人物,最在乎的也就是这一张容貌了,她对脸的在乎可能更胜过生命,因此一听到这话,苏娇便禁不住睁大了双眼,抬起手,气愤地不断拍着闻人漱石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这是什么变态规矩,死就死了,还弄花了脸做什么,神经病嘛。 旁的也就罢了,萧淮安心里知道苏娇有多在乎自己的容颜,更加上听到最后苏娇很可能会落入首相的手中。 若是闻人漱石的话,还有可能逃过一劫,但对于其他人,他实在是没有这个把握,便只好一把从大殿的房梁上跳了下来,主动投入天罗地网。 佑之平大吃一惊,原以为萧淮安已经开始在皇宫里大肆搜罗起来,没曾想,居然就在所有人的头顶上,当即吓的在场许多人几乎腿软。 “我就在这里,有什么事冲我来,不必连累无辜。” 萧淮安状似毫不在意地拍了一下,身上沾着的房顶上的灰尘,而他这副姿态和出现的地点,落在闻人漱石的眼里,无疑是对他的一种最大的嘲讽和挑衅。 可谓是风水轮流转,也好让闻人漱石感受一下失控的感觉。 “上!” 闻人漱石咬着牙,还没有发号施令,大殿外面负责安保的护卫一看到萧淮安出现,便都争先抢后的想要立功,主动冲到了萧淮安的面前。 然而这下场,自然也是众人心中有数,一共十几个护卫一同拽着绳子围上萧淮安,可偏偏就没有一个人成功的绑住了他。 萧淮安将护卫踹走,轻描淡写的将搭在肩膀上的麻绳拿拉了下来,却不及着撩开,只是淡定的走到了闻人漱石的跟前。 “放开她。” “你以为……” “你以为你是谁呀,老娘才不需要你来救,之前不就已经说好了吗,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老娘有什么后果,老娘自己承担该拿的东西,你不不该你管的事情,你偏要横插一脚,你难道还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兴许是因为萧淮安的突然出现,叫闻人漱石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许多。苏娇缓了一缓,没等闻人漱石开口,自己就先主动和自己人骂了起来,如此一番死到临头还内讧的情形,完全看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别闹。”萧淮安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容忍和宠爱。 闻人漱石看得顿时心头火起,又将手指收紧,强迫性的闭上了他的嘴,一双眼再恨恨的瞪着萧淮安。 “退后,否则你就等着为她收尸吧。” 萧淮安见状,果然摊开了手退后了几步,但手上却还一直抓着那根绳子。 “我要你死。” 闻人漱石下意识地说道,自然也是他的内心真实想法,他转眼看了一下旁边忽然呆住的苏娇,又故意的多添了一句。 “你做得到吗?” 话音落地,暂且还没看出萧淮安有什么反应,反倒是闻人漱石手中的苏娇,身上竟然经不住自己主动颤抖起来。 之前在船上,萧淮安对她那般的绝情,竟然将匕首掷向了她的方向,莫非时至今日,他仍然对他抱有那么一丝情意? 想着,闻人漱石一直埋藏在心底最大的不甘和不服气,此时也一同涌现在了脸上。萧淮安则丝毫没有表示的将视线从闻人漱石的身上转移,而落到旁边苏娇的脸上时,却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这有何难。” 听着,苏娇忽然纠结了,一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却因为卡住了嗓子,说不出话来,而萧淮安这样轻描淡写的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却着实吓坏了,后面大殿上的那一群人,首相尤其担忧的走下台阶,赶忙劝道。 “不行呀,殿下,这位可是大泽皇帝面前的红人,若是他在我们皇宫内初试,只怕会引起大泽皇帝的震怒,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佑之平向来是希望能够跟大泽缔结友好联邦,然后借着大泽皇帝的手让自己上位,方才,必然是看出了闻人漱石对苏娇的情谊,所以才追逼着他要将苏娇给处死。 第二百八十二章可恶的背叛 但眼下真的触及到可能危害自己利益的铁板,他倒是知道知难而退了。 闻人漱石脸上挂起一模冷笑,嘲讽的看着佑之平,“首相大人不是一直对我朝忠心耿耿的,马方才也还说要给大泽一个下马威,怎么现在临到眼前了,反倒退缩起来。” “反正杀一个人也是杀,他们夫妻二人都死了,可不就死无对证了,随后再想陷害到谁的身上,不也十分容易吗?还是说首相大人,也想着过来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落地,佑之平顿时语塞,他单纯地跟萧淮安并没有多少的交情,但是他们都死在了闻人漱石手中的话,这最后可能陷害到谁的身上,这还不是不言而喻的事。 想着,佑之平定了定神装模作样的整理自己的衣服,随口说道,“本官只是一介文臣,实在也做不来这么血腥的事,只不过本,官是念着不想事情闹大,才特意规劝殿下的。殿下若是不肯,本官也只好听命就是了,” “但是至于这萧淮安么,终究还是活着对我们的利用更大一些,还请殿下一会儿手下留情,饶他一命就是了。” 果真是个老狐狸,只言片语之间居然就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抛回到了自己身上。闻人漱石眼睛微微眯起,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成算。佑之平现在放出这样的话,那么一会儿有什么行动,他必然也不会再多插嘴了,倒是方便了自己的报复。 想罢,闻人漱石突然就松开了手,把苏娇推了过去,让那两个护卫继续看守,自己则抽出护卫腰间佩戴的长刀,扔到了萧淮安的面前。 刀刃贴在地上,发出乒呤乓啷的一声脆响,也惊动大殿里的人,心里一同猛地颤抖了一下。 “又大人都这么建议了,本殿下自然会好生考虑一番的,只不过我这皇宫可不养闲人,你们两个人终究只能活一个。萧淮安,现在就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你拿着这把刀往自己身上砍过去,一直砍到本殿下满意为止,否则命悬一线的人,就会换成她。” 说着,闻人漱石冷冷地指了一下身后的苏娇,苏娇虽然惊吓于他提出的这个要求太过血腥,但是又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脸色忽然就变得自嘲和落寞起来。 “闻人漱石,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之前的事情你还没能看清楚吗,凭我你是威胁不到他的,你若是想要我的命,你就直说,难道老娘还怕你不成?” “我答应你。”苏娇自顾自说着,萧淮安却突然抢过了话头。苏娇闻声看去,只见他果然捡起了地上的长刀,在这大殿四周水泄不通的包围和目睹之下,毫不犹豫的往自己的手上砍了下去。 寒光一现,鲜血直流,即使是黑漆漆的夜行服,苏娇仿佛都能从那湿漉漉的布料上面看见血液原本的鲜红色。 一时间,苏娇眼里的泪花瞬间争先恐后的夺眶而出,当日,面对那般撕心裂肺的背叛,她都没有露出脆弱的一面,反倒是眼前习惯了受伤的萧淮安,重新勾起了她心里的悲伤。 萧淮安垂着左手,右手靠着尝到的支撑,才站稳了身子,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视线似乎都有些模糊,只能勉强辨别闻人漱石的位置。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她只能在你的手中看着,本官好歹也是大泽派来的钦差,自然必须得有你们小国最高的统治者才能够有这个资格看护。” “继续。”闻人漱石一点头,权且算是答应了。 萧淮安听着他的话,果然又抬起了长刀,再往手上拉了一道口子。苏娇这下实在是忍不住了,崩溃的挣扎大喊,“萧淮安!你疯了不成,你有这些力气,还不如留着赶紧离开这里,你管我做什么!” “我自然得管你,你是我的夫人啊。”萧淮安低着头,但他的语气却异常的坚硬,他缓缓的抬起眼睛,勉强看看清楚了苏娇梨花带雨的小脸,竟然还牵强的扯出了一抹笑容。 “今日和当日不一样,你要是真的身陷险境,是真的会死的。” “当日四面环海,即使掉下去,也还会有一线生机,我腾不出精神来照料你,他们见我对你你无情,想必也不会对你多加防备,你便能有更多的机会逃走。” “但是现在我如果又离开了的话,不说你,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这,”苏娇眸光闪烁,她这几天为着自己心里的气愤,竟然从来没有考虑到萧淮安为何如此行事的原因。 “你竟然有这么多的苦衷,为什么不一早跟我说明白呀?你就这么想,我为了你愧疚一辈子吗?” 人是重感情的动物,有时候也会为了所谓的感情而做出一些失去考虑的事情。苏娇一向以为自己是个理智的人,却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感性的时候,竟然这么在乎起萧淮安心里的真正情感,并为此自己独自生闷气了,这许多天。 她心里不禁感觉到一阵自责,难过得流下了眼泪,而对面的萧淮安听着她的话,也很是哭笑不得,“我怎么没说这几天只要有机会我就跟你解释了,但你似乎从未听进去过。” “啊,这,有吗?”苏娇正伤心着,忽然听到萧淮安如此略带着些委屈似的为自己辩驳,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她忽然收敛了泪珠,抬头看天想了一会儿,只觉得这几天的记忆似乎都模糊不清,但是印象中应该是由解释过的吧。 “啊~我忘了。” “你啊。”萧淮安叹息着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 这对夫妻俩旁若无人的自顾自说话,成功的解开了苏娇的心结,也可算得上是一件喜事,但是毕竟眼下二人还在如此危险的境地之中的,完全忘乎所以。 闻人漱石看着他们二人完全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心头一股嫉妒和愤怒的情绪瞬间涌上来,他气愤地一甩袖子大喝了一声,才叫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不必再说废话了,本殿下看萧大人是忘记了你现在是何种境地,既然萧大人迟迟不肯在动手,那我到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木枕流。”闻人漱石说着,就过去拿过了萧淮安手中的刀,杂乱无章地往他身上各处砍去。如此凶神恶煞行动,且欲致其于死地的目的,看着周遭的人都有些不忍直视下去。 苏娇更是急得犹如火烧眉头,但偏偏无法上前去帮忙,只能这么大声的喊了一句。她只习惯闻人漱石的这个假名,而这个名字对闻人漱石而言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果然苏娇这么喊了一句,闻人漱石还真的停下了手。 “够了,”苏娇咽了口口水,定了定心神,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重伤倒地的萧淮安有多么凄惨,只认真的聚精会神对付闻人漱石。 “我答应留下来,我不会逃跑的,淮安对于你们不是也是一枚对付大泽最好的把柄吗,若是再继续打伤他的话,你们国家也未必讨到好处,” “你既然为了你的江山百姓,可以如此费尽心思的潜伏上这么些年,总不可能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吧。” 话音落地,闻人漱石将手中的长刀丢到一边,他想要的也只不过是苏娇的一句话罢了,如今目地得逞,他也没有必要再对萧淮安赶尽杀绝。 毕竟如苏娇所说的,萧淮安死了,确实是百害而无一利。 “好,既然夫人都这样说了,那本殿下就算是看在过去的交情上给你一个面子,来人,将萧淮安押入大牢,再收拾出一间客房出来,请萧夫人入住。” 说着,闻人漱石又转过身来看了首相一眼。瞧他这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似乎得到了苏娇,像得到了块宝一样。 首相佑之平正掂量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忽然对上闻人漱石的视线,赶忙低下头去行了个礼。 “既然如此,那这两个犯人就有劳殿下多费心了,下官告退。” 闻人漱石淡淡的收回视线,似乎都不屑于多看他们一眼。随后佑之平便赶紧带着佑之助离开了此处,再等宴会的众多客人散去之后,便有护卫过来押解着重伤的萧淮安前往大牢,苏娇则被另外几个小太监,半拉半拽的带往了皇宫后院。 前段时间看着闻人漱石下手,如此的雷厉风行,且冷酷无比,原本以为是个多厉害的角色,没想到也终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佑家身为闻人家的家臣,佑之平也算是从小看着闻人漱石长大的,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这么为情所困的样子,如此有了把柄,那就更容易对付了。 佑之平这么想着,心头无比得意,似乎都可以想见闻人漱石连带着他们闻人世家,一同被拉下马的那一天。 而宫外,早说要离开的苏塔,实际上并没有回去,而是躲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一直观察着皇宫的动向。 此刻看到皇宫邀请的这些大臣们全都散去,又并没有看到萧淮安和苏娇出来,苏塔心中便大致的有一个成算。 第二百八十三章故友重逢 今日皇宫夜宴,苏塔在外面调查的时候早已知晓,却故意没有告诉萧淮安他们,便是因为让萧淮安他们落入闻人漱石的手中,也完全是在他自己的计划中的一部分。 “可真是对不住了呢,萧大人,若是下次还能够和你们活着碰面的话,我再向你赔礼吧。” 苏塔微微眯起眼睛,一只洁白修长的手,像女子害羞似的一样掩住了不断上扬的嘴角。便如同素日和萧淮安相处时的那样,苏塔向来都是双生相,自然男女习惯的动作,他都是信手拈来的。 这几日和苏娇他们的相处,不过是收敛伪装了一下,就能够完全骗过了他们的耳目,说起来,还得多亏了苏娇的愤怒,为自己所打个掩护。 苏塔笑过,便迅速的回到了出发前收留萧淮安他们的小屋里收拾东西。萧淮安原本留下了木蓉在这里看家的,但是眼下却不见她的身影。 不过苏塔也丝毫不介意,木蓉手无缚鸡之力,完全不在他的担心范围里。他简单地装了几件,自己收藏已久的女子衣物,正在打包时,忽然便听到身后传来了木蓉的声音。 “自酉时起,皇宫中便发出了邀请函,请朝中各位大臣入宫饮宴,此事我不过随便外头一晃便能够打听得到,苏公子,你不会不知道的吧。” 闻言,苏塔手上动作一顿,将衣服放到了桌上,抬手袅袅挪挪的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是呀,可那又如何呢?”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还帮着大人夫人计划入宫的路线,饮宴的地点就选在大殿之中,你究竟居心何在?” 都已经被人当众戳穿了,苏塔居然没有半点悔改之意。木蓉胸口不断起伏,她早看出苏塔的行踪有些古怪,只可恨自己没有早些提醒萧淮安他们。 当日苏娇他们才刚抵达青鸟港口,苏娇被朴卧春给引走,是苏塔突然出现找到的自己,再去把苏娇带回船上,才发觉了闻人漱石的诡计。 但是如今看来,苏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是相助自己一伙人,反倒更像是他们这群恶人之间的狗咬狗罢了。 木蓉恨的咬牙,整个人笔直地站在房门门框旁边,一只手背在身后,还拿着一根犹如小腿那么粗的木棍。 “这世上本就是真真假假,萧大人,萧夫人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眼下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是非不分,误入了陷阱。” “我可是‘千面郎君’呀,千人千语,岂是可以轻信的?”苏塔笑道,伸出他那只标志性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就这么轻轻在脸上一晃,当即就换了一副面孔。 木蓉定睛一看,他居然伪装成了自己的模样。 “你――”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木蓉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他吓了一跳。就这么一个愣神,苏塔便走到了了跟前,将脸凑近到和木蓉只距离了一寸的空间。 “没有人告诉你,身为一名淑女,是不应该动这种粗重的东西吗。” 木蓉咬着后槽牙,才听他讲完这句话,都还没来得及惊讶,手中的木棍就已经被他劈手夺去。她再一个愣神,便感觉到后勃颈子上面一阵疼痛,整个人就势倒了下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死道友不死贫道,大势所趋罢了,我与萧大人也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说不定后面,你还得感激我呢。” 苏塔将手中的木棍扔掉,收回了坎在木蓉脖子后面的手刀,双手轻轻的抱着木蓉的肩膀,单膝缓缓跪下,让木蓉倒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他轻轻笑着,空出来的那只左手将木蓉翻过来,抬手替她收拾了一下额头的碎发,又将衣服整理了一下,便把人好好的放在床上,再将木屋从外面锁了起来。 皇宫中,苏娇被小太监带去了皇宫后院,好好的看管起来,不过虽然是软禁,她的院子从头到尾倒是都没有上锁。 苏娇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从关进来开始,闻人漱石就一直没有过来看过她,倒是能够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她背着一双手紧锁眉头,在屋子离到处的转来转去,脑子里所想的全都是离开之前,萧淮安身上所受的伤,除了左手被他自己砍的那两刀,闻人漱石这个杀千刀的,还在萧淮安的背上多添了三刀。 “可恶,居然敢动老娘的人,混账,你给我记好了,以后非得找机会还回来不可。”苏娇分的一只拳头猛地打在了房间中的顶梁柱上,力道之大,房子没有半点的晃动,反倒是她自己四根手指都红肿起来。 “哎哟喂!” 苏娇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把又疼又烫的右手伸进了旁边的观赏鱼缸里面,倒是缓解了不少就可怜着缸里头的鱼遭了殃,睡得好好的,被一个陌生女子的手给吓得醒了过来。 “可恶,这次来倭国是流年不顺吗,一个两个的就是没有好事,本来不是计划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闯到他们举办宴会的地方来呢?” 苏娇压着眉头就这么随口嘟囔了一句,但是误打误撞的让他触及到了真他脑海里灵光一闪,一下子就想到了白天约定这次行动的时候,可是苏塔一个人帮着计划的。 其实如果可以易容的话,让肖怀恩自己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却以担心被人发现是通缉犯为由,让他们几个在木屋里住了好几天消息,一直是跟外面闭塞的。 这么一想,苏娇顿时感觉到了一股从脚底板传来的寒意。好歹说苏塔在黑市跟萧淮安也算是旧相识了,南康的时候也帮了不少忙,居然会临了了,反过来踹了自己人一脚,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可恶!”苏娇越想心里头越不痛快,第一声的骂了一句,可眼下自己和萧淮安都被分开困住了,就算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很难有这个机会再去找他理论了。 苏娇叹了口气,正为自己可惜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外面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拼音乓乓东西掉地的声音。 “你小心这些行不行?好歹跟在殿下身边这么长时间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听着声音,应该是哪个宫人摔了东西,所以被门口的护卫责骂了。苏娇闻声看去,从月光照亮的白纸糊的窗子上面,倒是能够看清楚护卫对面的那个小宫人,一面收拾东西,一面不住的点头哈腰道歉。 “对不住,我下次一定注意。各位大哥也早些休息吧。”说着,那个孩子便端起收拾好的东西,推门进来,这大半夜的,他还是唯一一个可以到这里来的宫人。 “淤道?怎么会是你呀?” 等看清楚了进来的人是谁之后,苏娇顿时有了种又惊讶又惊喜的感觉,上去拉着人一同过来到屋里的桌前坐下。 “嗯,殿下,回国之后怕我孤苦无依,无人照顾,便把我也一并带回来了,我现在还在他身边伺候了,整个皇宫都没有人欺负我的。” 刚才还被随便一个护卫训斥了,这话听起来也未免太没有说服力了吧。 淤道认真的说道,叫苏娇就算心里是这么吐槽的,也没好意思讲出来。不过看他身上的打扮倒确实比在大泽的时候讲究多了,能够跟在未来继承大统之人的身边伺候,想必身份也不低。 他身上穿的这一身绫罗长袍,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只不过稍显得大了一些,配上淤道这素来瘦弱的身子,还是有点看的不太习惯。 苏娇点点头,之前怎么也找不到淤道的踪迹,她还很有些担心呢,眼下倒是可以放心了。 她瞧着他就像是偷穿大人的衣服似的,心里不禁想笑,但是转念一想,她忽然又紧张起来,将淤道拉起来左右的好一番打量。 “可是,不是说外男不能留在皇宫中吗?那你可以呆在这里,难不成――?闻人漱石这个混蛋,简直丧尽天良,你才多大点呀!” 淤道给他说的一愣,猛然明白过来苏娇指的是什么事,顿时红了一张脸,连连摆手,“不是的,我在殿下的身边只是个书童,不是太监,夫人你就放心吧,” “不过就从当日殿下和夫人一同将我救回来,我这条命随殿下和夫人想怎么处置都是应该的。”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关于性命的事,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苏娇抿着嘴巴烫了一身,看到淤道安然无恙,倒是安心,但是听他口中一口一个的喊着殿下,想来他也是习惯了木枕流现在的这个身份。 知道这一点后,倒是叫苏娇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失望和伤感。 “先不说这个了,这是殿下特地让我给夫人送来的茶水。我本想进来看一看夫人的,没想到被那护卫发现了,茶叶都撒了好些,夫人就只能先将就着喝这壶里的吧,至于这罐子里的茶叶,我稍后再去换一些干净的来。” 他的茶…… 闻言,苏娇瞧着脸上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但她又不想让淤道这孩子误会了,眼睛一转便转移话题。 第二百八十四章忽悠 “对了,淤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今晚皇宫里发生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你知不知道淮安在什么地方,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我想去看看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好。”淤道收回倒茶的手,听着苏娇的话,脸上很有些隐晦的纠结,想来他应该知道前面闻人漱石和萧淮安对上的事情,两个人都是自己的恩人,教他如何抉择,他心里也备受煎熬。 但是他一番思量过后,还是决定答应了苏娇的要求。 “真的?太好了!”苏娇大喜道,淤道再与她多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先回去了。 然而第二天,在淤道带来萧淮安消息的时候,还另外多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听说萧夫人在向淤道打听萧大人的位置,其实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来问我不就是了。” 闻人漱石穿着他们国家那一身最为尊贵的皇子衣袍,瞧着也是位玉树临风的如玉公子,但是他这话说的,却没来由的让人感觉到了一丝阴冷。 淤道一脸自责的跟在他的身后,看起来应该并没有受到责骂或者虐打,只是他太过单纯,过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觉得像是背叛了闻人漱石似的。 苏娇收回视线,就这么坐在桌子前挺直了胸膛,光明正大的和闻人漱石两个人对视回去,“是,我是问了,只是跟他无关,我们夫妻和你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想要帮助谁?应该也轮不着你多嘴吧。” “至于说问你,可笑,你我两方可是对头呀,我若是问了你,你会告诉我吗?” “萧淮安在我皇宫的地牢之中,位于从此处过去的东南方向,行走的三百五十步位置的那颗柿子树后面。” 闻人漱石没来由的就将这个地址如此清晰且细致地爆了出来,叫苏娇听得一阵愣神,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随口胡诌。 “只要是你想要知道的东西,我绝不会瞒你,这是真的情报。” “你――”苏娇一愣,对上闻人漱石感伤的双眸,她却无力承担,只能冷漠的转过了视线。 “闻人漱石,有时候我真的是很不懂你,虽然你之前作为木枕流的时候,也是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但我总觉得我应该和你还能说的上话,咱们大家都是普通人,就不会有这么大的代沟,但是现在我却只觉得你十分陌生。” “你怕我吗?” “不怕,本姑娘我天不怕地不怕,就算面对皇帝的时候也从未改口,又怎么可能会怕你,”苏娇信口说道,虽然当初第一次会面皇帝的时候,她是心里已经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但要实际论起来的话,也算得上是勇气可嘉了。 “只是我真的是很不明白你,我是有夫之妇,还是一个太监的妻子,你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我的?如果说美貌的话,牡丹郡主的话,或许还可以跟她比一比,可我还实在没有她那么温柔呢。” “再者,我身边的语歌,长公主,甚至那个刁蛮任性的平城县主都能够跟我平分秋色,甚至更胜一筹,你的眼光也未免有些太清奇了吧?” 苏娇挑了一下眉头,很是不解,这些话虽然有些自我贬低的意味,但就原则上来讲,其实倒也不错。 自己可是出生于二十一世纪的女子,思想比这个世界的姑娘们先进了不知多少年,行动和处事上面,也绝对不可能附和的了他们倭国这样对女子的高要求,那么唯一的问题,只有可能是出在闻人漱石自己身上了。 她认真地询问,闻人漱石也低头认真地想了一下,而后他便过去坐在苏娇的对面。“或许是因为,夫人是唯一一个觉得我是个好人,且应该是个好人的人吧。” “这算什么鬼理由?”苏娇一摊手,虽然想不出什么原因,却也不会觉得闻人漱石的这个理由就合理了。 “我这一生都为了我倭国的大一统做努力,我从小被父皇批骂能力不足,便想着各方面都要踏足,甚至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我的天赋只在医术上面,但是身为一国的统治者,必须得要懂得帝王心术,于是我便游历各国四处探访,以提高自己的能力和见识,好成为一名真正的皇帝。” 闻人漱石说的一本正经,但是苏娇听到这里,却很有些难以认同的别过视线:你们这皇帝还好意思嫌弃别人,不是我说,他自己本来就没什么本事了,还好意思挑剔儿子。 同样是嫡子继承大统,怎么大泽的皇帝就可以征战南康,统一大泽,清肃不良之风,你倭国的皇帝就连自家家臣的手腕都掰不过去,就只知道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还真是笨鸟,自己飞不动,下了个蛋让蛋去飞吗? 虽然说大泽的皇帝现在也有许多弊端出现了,但总归比你老爹要好得多。 苏娇撇了一下嘴角,在心里不断的嫌弃着,顺便再听着闻人漱石后面还有多少话讲。 “所以,为了我一国的安定,无论什么盟友,我都会考虑合作,为了削弱你大泽的实力,如什么刺杀、敬献美人,甚至帮忙散播瘟疫,我也都是做的出的。” “什么?你!”苏娇一惊,就单单听道瘟疫两个字,就足以让她暴起,她一把站了起来,猛地抓住了闻人漱石的领子,淤道则在旁边帮帮劝着。 “夫人冷静,瘟疫不是我们传播出去的,你们大泽里有人想叫殿下破大瘟疫的影响,但是殿下没有同意,最后瘟疫还是由殿下治好的呢。” 听到淤道的话,苏娇勉强才冷静了一些,松开了手,但是被勾起的愤怒还是让她很难平静的下来,“那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人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狡猾的很,从未露过脸,只让了别人来替他开口,我只知道你们大咋的五皇子有牵扯其中,但最后的那个人,还是另有其人。” “混蛋!”苏娇愤怒的一手捶在了桌子上,她只要一想起自己离开之前,在大泽里所有的伤心回忆,就让她难过且委屈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那么,在当日瘟疫爆发之时,齐太医跟你说的那些话……” “是,齐太医之前游历大泽之时,也曾指导过我,但他不知道我懂得瘟疫的治疗。” 闻人漱石点点头,一脸平静地整理自己被抓的褶皱的衣领,虽然苏娇确实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是个暴躁且不规矩的的女子,但他总感觉自己对苏娇有无限的容忍。 “也是多亏了那场瘟疫,萧夫人让我知道了,原来我还是可以成为一个好人的。救人不问目的,确比做旁的是要开心单纯的多了。” “这只不过是你自己的心结罢了,你良心未泯,所以才会感觉到难过,若换作旁的杀人不眨眼的人,兴许还会将罪责怪到这些受害人的身上,倒是不愧你终究还是个大夫。” 苏娇吸了口气,倒是见识了闻人漱石的真实身份之后,头一次说了一句好话,“但是你对我也只不过是执念而已,你其实对我并没有半点的感情。你只是觉得有我在身边的话,你可以心安理得的觉得自己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却不知道,你这样强迫性的留住旁人,才是真正将自己送入歧途。” “我不是……” “那牡丹郡主呢?”闻人漱石张口想为自己辩解,苏娇却提前抢过了话头,她回忆起唯一一次跟牡丹郡主的接触,那是一个何等温柔似水的姑娘。 “来我国的这段时间,我大致也听说了这位牡丹郡主,闻人夏树,从小倾慕于你,甚至她的封号都是跟你有关,你们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可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她绝对会以你为天,永远觉得你是世上最好的人,不会像我一样,这样难以掌控。” “是,可是她是我叔父的女儿,我永远只会将她当成妹妹。我也不想这样利用她,可是这是她主动愿意提出帮忙的。不过萧夫人你不一样,夏树的思想已经被我国的传统观念所束缚了,可你永远只会是你自己。” 说的倒是不错,但是弄明白了,不还是你们男人的这一点新鲜感在作祟吗。 苏娇在心里嗤之以鼻,她一开始知道夏树喜欢的人是闻人漱石的时候,内心是震惊的,但是眼下她却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劝了二殿下跟夏树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都是受过苦难被抛弃的人,才会更懂得如何珍惜对方。比如夏树和胥如煜,比如我和萧淮安。 想罢,苏娇猛地回过神来,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桌子边,“那么,算我求你,你这最后一点,身为大夫而没有被泯灭的赤诚之心,让我带着药去看看淮安吧,他深受重伤,又被关在地牢,要是不好深处理伤口,是真的会出事的。” “我现在到底还是淮安的妻子,我会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你不必感到生气,若我真的如此轻易的抛弃他,想必你反而对我,我也失去了任何的兴趣了吧。” 第二百八十五章探监 话虽如此,但是真正让他亲口答应,闻人漱石还是感觉心痛如刀割一般。她抿着嘴巴,迟迟不肯开口,缓缓站起身,却没有离去,就在苏娇的面前站着想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终于闭着眼睛应允。 “那,好吧。不过,也只能去看他而已,我还是奉劝你们不要想着逃跑,否则……” “我知道,毕竟还有个首相在那里把着呢,我们不会这么傻到撞上枪口的。”苏娇竖起三根手指,很有些庆幸且郑重其事的发誓。 但是她话语里面提到佑之平,便让他原本还波澜不惊的心里,又多了几道翻滚。闻人漱石脸色不太好看,背着手往外面走去。 “淤道会陪着你一块儿过去的,这段时间便由他来伺候你吧。” “多谢。”苏娇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高兴的,起码闻人漱石还好说话,然后转头便和淤道两个人,赶紧收拾了各种药效好的金疮药,前往了地牢。 地牢里。 萧淮安身上被接连砍了好几刀,那天晚上鲜血流的到处都是,将这一方土地都给染得鲜红。 他又被关在地牢里,一整个晚上不吃不喝,但是今日苏娇过来看他的时候,却见他脸色虽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头还不错,居然还靠在里头的墙壁打坐休息。 “你,你在这里面住的倒是挺悠闲的嘛,倒是白瞎我为你心惊胆战了一整个晚上。” 不知怎的,看到萧淮安安然无恙,苏娇自然是心里无比欢喜的,但是这眼泪就好像自己有一丝丝的主动,从眼眶里面夺眶而出。 看她哭的这么伤心,旁边的淤道和里面的萧淮安两个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萧淮安为了让她安心,所以一直忍着自己身上的伤痛,没敢发出半点声响,还想着如果苏娇想办法来看自己的话,还能跟她说几句俏皮话,还可以缓和下气氛。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实在叫他再说不什么话。 “你,你别哭了,这点小伤对我而言不算什么,我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夫人……” 萧淮安勾起嘴角冲着苏娇轻轻笑一下,身边的淤道也拽了一下苏娇的袖子,苏娇回过神来,抬手若无其事的擦掉了自己的眼泪,却倔强的冲里面的萧淮安哼了一声。 “哼,都这个地步了,还在我面前逞什么强,疼不疼的,你又不是铁做的,难道我会不知道吗。不过既然看你状态这么好,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那看来我特地给你带来的伤药,也是用不着了。” 话音落地,萧淮安没来由的沉默了一下,睁大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苏娇,总感觉她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但他却打心眼儿里很是喜欢她这种变化。 “既然是夫人这样用心良苦的替我带了药膏过来,我若是一点都不用,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还请夫人劳动一番吧。” “你自然是得要麻烦我,否则要是你交代在这,岂不是也没人带我回去见咱们的母亲了。”苏娇抿着嘴巴,两边脸颊有点鼓鼓囊囊的,还泛着淡淡的薄红,乍一眼看上去,他和肖还冤,这样若无其事的打情骂俏,就好像二人根本就没有自身在别人的掌控之中似的。 淤道年纪还小,不是很懂他们的想法,正愣神的功夫,便见到苏娇转头,很有些不好意思与自己笑道。 “既然他都允许我们过来看淮安了,再让我进去瞧瞧他,替他上药也没什么吧。” “嗯,是,我差点忘了,夫人请。” 闻人漱石还真算得上是考虑十分周全了,提前打过招呼地牢允许苏娇的靠近,还不忘把钥匙交到淤道的手上,也省了苏娇再去问守门的狱卒讨要了。 看着淤道顺利推开了大牢的门请自己进去,苏娇垂下眼眸,勉强算是心领了闻人漱石的这一份心意,但很快就将这一想法抛出脑后,连忙蹲坐到萧淮安的身旁。 萧淮安依然是风雨欲来,不动如山的姿态,但他身上的那几道伤痕必然是十分严重的,叫他的没有多余的力气起身。 苏娇除了携带各种药物和纱布之外,还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件啊,外跑虽然是这个国家的衣服,但有总比没有好。 此处的地牢位于皇宫的偏僻处,外面还有一处池塘,跟院墙处的御河入口是相连接的,然后池塘旁边又是满满的柳树和灌木,绿油油的一,片完美的将这一出又矮又旧的地牢遮的死死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也因为这个地势,平常也不会有什么人靠近这一边。苏娇帮着把萧淮安的外套退下,一看他手上两道自己划的伤伤口,已经因为此处潮湿的环境,而有了明显的发炎和发浓的迹象。 才把衣服打开,还有皮肉连接着干涸的血液,沾在衣服上面撕都撕不下来,苏娇已经尽量小心才能够解决,可还是感觉能够听到皮肉和衣服纤维撕扯开时发出的声响。 “嘶――”萧淮安金锁着眉头,再怎么疼痛都没有发出声响来,反倒是他为她感同身受到了痛处,情不自禁的惊呼出声。 却幸好旁边的淤道跟在闻人漱石的身边,也经手过一些伤口的处理,勉强算得上是半个大夫助理了。 淤道到底不会有苏娇对萧淮安的感情那么深厚,更顾念着当断则断,免受其乱的思想,十分麻利地直接将全是血迹和破烂口子的衣服丢到一边,再用烈酒帮萧淮安清理了一下伤口后,便按照平日里所学的顺序,将药膏敷上。 如此一套流程,乃是行医的最基本操作,只不过这动作有些不太客气,看的蹲在萧淮安另一边的苏娇一阵胆战心惊。 苏娇几次想要开口劝淤道动作轻一点,都没好意思说话,终于到最后,淤道把纱布也裹上了,在场的几个人也才都松了口气。 “淤道,你现在做事越来越有主张和头脑了,看来你真是长大了。” 苏娇幽幽的叹了口气,跟淤道竖了一下大拇指,而后又将注意力转移到萧淮安的身上。“只不过你这地方也未免太潮湿了一些吧,我想我下次过来还得给你带一袋生石灰,要不然你这伤口再感染了,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好。” 淤道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见着苏娇和萧淮安两个,夫妻二人叙旧,自己也没好意思在这里打扰,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出去把风了。 也所幸闻人漱石做事还是挺有些手段的,她在皇宫里住的,这段时间一直不会有外面的消息,或者陌生人过来打扰到是方便了,他跟他两个人将过去的误会彻底解开,又商量了一下,日后的对策,而后等到快要中午的样子,苏娇想起要帮他准备午饭,才赶着从地牢里出来。 等走到庭院的时候,淤道还站在池塘边的大柳树下等着自己,只是这神色,看起来却有些焦急的样子。苏娇一见着他,刚想要上前去跟他打招呼,但是这视线却不自觉的落到了一旁的池塘上。 “不然你可算是出来了,咱们赶紧回去吧,殿下那边有些事,需要我去帮他看着药炉的的火候,咱们回去吃了午饭再过来看萧大人吧。” 淤道听到声音转过头,却发现苏娇似乎根本没有理会自己。 就算现在已经身为身份尊贵的皇子了,闻人漱石倒是没有忘记过自己身为大夫的职责,还在研究着,怎么炼药,也算得上是尽职尽业了。 苏娇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跟淤道两人点下头。“我知道了,那既然是他那边需要你去帮忙,那你就先回去吧,我看你们这皇宫的布局好像挺别致的,我想四处转转,反正路线我也知道,一会儿我自己会回去的,” “对了,你回来的时候再顺便帮我准备个食盒,咱们带点东西再过来看淮安。” 闻人漱石的命令,是要自己一刻不离的跟在苏娇的身边伺候着,所以淤道本来是不想这么轻易的离开的。 但是转念一想,首先,这皇宫四处都有巡逻卫队,苏娇也未必会只身一人逃得出去,再者,苏娇初来乍到,也一定更希望自己一个人多呆一会儿。 这么一想,淤道也没好意思再让苏娇多添上一重心理压力,居然就很是宽厚的答应了。“那好吧,那夫人你可一定要记得早点回来啊。我会叫厨房帮你多准备几样大泽那边的菜式的。” “好。” 苏娇笑得眯起眼睛,嘴巴上面答应的很好,可是淤道一离开这里,她却立马换了一张面孔,仗着此处人烟稀少,背着手将面前的这处池塘给打量了一圈。 早在当日刚到青鸟港口,船只爆炸,苏塔领着自己一行人从地下挖掘的水下隧道逃到皇城郊外起,苏娇就有向他特地打听和留意过,似乎这个国家的水资源特别丰富,到处随处可见的都是什么池塘河流和小溪。 且常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溜,既人这里四面的水流都是相通的,那么皇宫里面要想有好看的池塘,必然也引进的会是活水。 第二百八十六章找找不同 这么一想,苏娇心里对这个池塘的把握又多了几分,虽然苏塔很有可能是陷害自己和淮安沦落到倭国皇室手中的罪魁祸首,但是有时候他说的话也不一定完全没有价值。 这次就算是借着他的情报,若是能让自己和淮安逃出去,也算得上是物尽其用了。 想罢,苏娇留心观察了一下四周,闪身躲到一处最为茂盛的灌木丛,后面便开始宽衣解带到,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件里衣。 这要是古代的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恐怕早就羞愤的情愿自尽了,但是苏娇毕竟是负一不一般的人,若是在现代拍硬照,自己穿的比这还客气的,还大有存在呢。 苏娇将自己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岸边的草丛之中,再观察了一下这块池塘的水面情况,便纵身跳了进去。 古代的水源好,倒是不用担心污染的问题,但是这里头的寄生虫恐怕也会不少。 一想到这个,苏娇就隔应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但终究还是保命要紧,苏娇便按耐住了心底的这一点不适和恶心的感觉,一个猛子又扎到了水底。 终究水源清澈,还是有一点好处的,即使是一米多的水底,水草全面覆盖且茂盛,也依旧能够让人看得清楚水下的情况。 苏娇顺着这池塘的流向,逆向往前面游去,不消片刻就来到了院墙下面,那条御河的入口处。 御河入口为了防止有人钻了这边的空子,所以特别用铁丝钢筋将入口处拦了起来。但估计是因为修建御花园的人抠门抠到了骨子里,这儿一处铁栅栏并没有连接到底。 想来也是,它表面上就足够唬人了,又有谁会想到从这底下钻出去呢。 苏娇比划了一下这个铁栅栏和淤泥之间的距离,应该勉强能够挤得过一个成人,自己和淮安轮流钻出去,说不定可行。 得到了这么重要的一条逃生路线,苏娇几乎都想要高兴的欢呼雀跃了,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这是水下。 又为了避免被巡逻的卫队发现,苏娇赶忙借着水草的阻拦,又回到了自己刚才下水的地方,穿上一早藏好的衣服,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散着头发回去。 苏娇一面走,一面拨弄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丝毫不加掩饰,等回到院子的时候,早上才碰过面的闻人漱石居然又出现在这儿,且桌子上面,明显摆出一桌丰盛异常的饭菜。 “你怎么来了?身为一国的皇子殿下,即将掌权,你不会这么闲的慌吧。” 苏娇忍着心里稍微有点不想要见到闻人漱石的情绪,感觉头发被风吹得干的差不多了,便过去坐到桌子前面。 闻人漱石则一脸淡笑,并毫不介意苏娇这么无理的样子,看着她坐到自己面前,随后视线便落在了苏娇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头发上。 “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打湿的?今天上午可没有下雨吧。” 话音落地,苏娇明显就听出了他话里面带着一点点审问的态度,毕竟闻人漱石可不是一个好轻易糊弄的人。 苏娇低下头去抬起筷子,连眼都不眨一下的性口,将自己路上编好的理由讲了出来,“没什么,只不过我闲逛的时候不巧,路过一群宫女们洗头,她们说说笑笑的,估计没有注意到我,那用下来的刨花水就冲我泼了过来,所以头发才给打湿了,我就索性把头发散下来,让它自己慢慢风干,” “不过你们这儿的衣服做的倒是挺有意思的,还挺防水,我脖子和里面的衣服都打湿了,这外面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是,绝对光滑如皮,否则也不配进贡到宫里来,不过夫人天生丽质,自然是无论什么衣服穿着都好看。” 闻人漱石点点投,只不过一眼扫过去,察觉到他身上和硕说的话,完全对得上号,便收敛了,怀疑只是这样划阴影的叫人听着好似他和她之间真有什么暧昧似的。 苏娇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便清了清嗓子,借着吃饭的功夫,这么随口一提。 “对啊,有件事我才想到,正好来向你申请。” “夫人言重了,有什么事请说吧。”闻人漱石点点头,几乎是对于苏娇的要求,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596 “你们这的地牢环境不太好,其实淮安在过来之前为了对付疫病,身子状况也不是很好,万一真要生了什么重病可就不好了,” “我想着反正我时时要去看他,不如你就把钥匙交给我好了,我也不要求你给他更换一个更好的地方,反正我也逃不掉,但这点自由,你总归还是能够给我的吧。” 还以为苏娇难得一次和自己开口,是真有什么用得着自己的地方,结果最后的目的还是为了萧淮安。 要说他心里没有半点的不高兴,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人家是夫妻,就算自己再怎么不乐意,完全没有半点立场多说什么。 闻人漱石一时间沉默了,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动了两下,却迟迟没有张口。淤道站在一旁伺候茶水,见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都很有些担忧,房间里的气氛更是在这一时凝滞起来。 不过苏娇却不紧不慢的抬起茶碗喝了一口汤,对于闻人漱石,经过之前的接触之后,她还是会有种莫名的自信,相信他是会答应的。 终于,不知过了多少功夫,怕是正中央的鸡汤都要凉了,闻人漱石才落寞的把碗筷放下,“我知道了,原是我这样的待客方式太粗糙了些,萧夫人想如何便如何吧。” “多谢。” 苏娇一抿嘴巴,真心实意的跟他道了声谢,闻人漱石却没有再继续吃饭的意思,索性起身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次日,苏娇还特别多留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好让萧淮安的伤口恢复一下。自己也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住,跟着抱了棉被和枕头到地牢陪萧淮安,凑合蹉跎了这两天时间。 期间,除了淤道时不时的过来问候个几声,愣是没有半个人过来打扰。闻人漱石估计是太过伤心,又或者是别的原因,对于苏娇的事也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苏娇正好巴不得如此,又在心里感谢了一下闻人漱石这几天帮自己拦住了佑之平,当晚便趁着夜色拉着萧淮安,两个人匆忙的从玉荷里逃脱。 二人再借着外面河流底部发现的另外一条水下隧道,回到了之前苏塔安置自己的木屋里。 而皇宫中,几乎是在苏娇成功出逃的同一时间,消息便传到了闻人漱石的手上。 闻人漱石淡淡然地扫了一下手下之人的汇报,却并没有派人出去追赶,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便把这封情报扔在了炭盆上,烧成灰烬。 是日,又是一个天高气爽的日子,假扮成萧淮安夫妻的梁信和木槿,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之中,都已经快要磨练出了非同一般且十分诡异的默契了。 外面那些所谓朴卧春的眼线,简直是不堪一击,自己和梁信只要随便出去晃一晃,就万事大吉了这么久。 只不过这个美差还是有一个不好之处,就是一直只能呆在这院子里面,实在太闷的慌了。 这时正值下午,木槿打了个哈欠,趴在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下半梦半醒之间,看着前面的梁信练剑。 现在已经不如夏天那么热的燥热闷人,阳光透过柿子树枝叶的缝隙照射下来,秋风的凉意之间,还带着一些暖暖的气息,倒是还挺有些舒服的。 随后梁信收了剑,笑眯眯的转过身来,等着木槿前来伺候自己擦汗。不巧就在他们二人这样装相的时候,外头木蓉居然拖着一身的狼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吓得木槿赶忙收了手,又看到木蓉这一身的状态不太对劲,连忙把人拉回了屋子里说话。 “木蓉,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大人他们到倭国去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大人他们呢?” 木槿才问了一句,木蓉就难以禁欲的拿手捂住了口鼻,眼睛也很有些泫然欲泣的样子。梁信观察了一下木蓉身上的情况,虽然衣服被弄得有些脏乱,但并没有受什么实质性的伤痕,才勉强木槿交换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大人,大人他们不好了,大人他们被那个天杀的苏塔给骗了,现在被关在倭国的宫里面,无论是手下还是那个倭国的殿下,都想要将他们二人置于死地,而且这个倭国的皇子还就是咱们以前认识的木枕流。” “什么?!”木蓉哭的一阵泣不成声,话语里面满满的信息,惊吓的木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抓哪个重点才好。 “先别说这个了,咱们可得要赶紧去把大人他们救出来才行呀,我不会武功,又没什么本事,只能请你们过去帮忙了。” 看到木槿这么一副呆愣愣的样子,木蓉好像很是恨铁不成钢的跺了一下脚,都不顾自己身上有多么难堪,说着便要去收拾打包行李。 喜欢我相公居然是假太监请大家收藏:()我相公居然是假太监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二百八十七章原来我不配 但是梁信惊诧之间,却隐约感觉面觉在这个木蓉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可具体表现在什么地方?他又说不上来。 “这个混蛋苏塔,我一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人,居然临阵倒戈,我非得到倭国去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木槿愣愣的被木蓉拽着过去,嘴上还不错的痛骂苏塔,但就在她们两个一阵骂骂咧咧的到后院中去时,却忽然看到了另外一个样子更为狼狈的木蓉从后院进来。 “木槿,快抓住她,她是假的!” 后面一个木蓉全身衣衫褴褛,头发也蓬松开来,脸上更是灰扑扑的,但即使在这样狼狈的境地之下,还是从她身上能够看得出一份更古不变的镇定气质。 她小心翼翼地从人少的后院中偷偷进来,没想到当面就和前一个木蓉撞上,当即恨的她咬牙。只可惜对面的木槿弄不清楚情况,对于此情此景只觉得眼前一阵晕乎。 “这,怎么会有两个木蓉啊?你们其中一个是装的吧?可怎么会装的这么像的呢?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不同于后一个木蓉的气愤,拉着木槿的那个可就游刃有余多了。 对于木槿的呆愣,拉着她的那个木蓉完全是乐见其成,前后一个出现的木蓉越是气愤,他就越是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一抹微笑。 “你这是要气死我吗?他是苏塔假扮的,自然不会这么蠢笨到叫你发现了,他在伪音和模仿上面,可都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 平日里木槿一有什么需要动脑筋的事,都会找她来解决,木蓉也为着自己比木槿大几个月年纪,所以一直宠着她,但是眼下这么看来,自己当初果真是太过溺爱她了。 木蓉喘息了几下一只手,无奈的拍在额头上,对于木槿,她实在也找不到什么来形容。 “原来是这样!” 所幸木槿向来最听木蓉的话,一听到木蓉这么明白说清楚了,当即就有所反应。且与此同时,后面跟着的梁信也听到了真木蓉所说的内容,便跟着过来帮忙,一同将苏塔捉拿。 “别想跑!” 二人同时出手,同时大喝一声,原本木槿被苏塔抓着,应该最是方便的,可不想后面梁信又冲了过来,两个人便不小心撞在了一处,反倒给了苏塔逃跑的时机。 木蓉恨的咬牙,不顾这长时间的奔波,身体的劳累,即使手无缚鸡之力,也张开双臂横在苏塔的面前。 “你给我束手就擒,等到大人他们回来为止!” 见状,苏塔果真停下了脚步,意味深长的将木蓉身上打量过一遍,“我以为还能再多拖你一段时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赶来了。你只身一人,能够躲过这两国的人回来,区区一女子……” “女子又如何,你自以为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最后想要达成目的,还不是得要靠着这一副女子的皮囊。” 木蓉皱起眉头,表面是拦着苏塔,跟他周旋说话,但视线一直关注着后面那两个傻孩子的情况。 “倒是我小瞧你了。”苏塔微微一笑,趁着木蓉观察后面的时候,竟然突然靠近,一只手捧住了木蓉的后脑勺,吓得木蓉身上条件反射的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借着木蓉瞳孔里面印出来的倒影,苏塔也注意到了后面重新站起来的木槿和梁信,已经再度向自己扑过来。 他控制住了木蓉,空出来的那一只右手,直接在地上扔了一只烟雾弹,淡黄色的浓重烟雾,顿时充斥了整个后院,完全迷住了木槿和梁信的视线,还有着味道也呛的人眼泪鼻涕流个不停。 木蓉大吃一惊,便是知道木槿和梁信已经靠不住了,自己即使没有这个能力,也下意识的拉住了苏塔托着自己后脑勺的那只手。 苏塔却毫不在意,也不用蛮力将人给拉开,竟然顺势靠近,在木蓉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登徒子!” 这一下可实实在在的叫木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消片刻,便是恼羞成怒,一股滔天的恨意席卷而来,木蓉松开了手,挥舞起巴掌就要往他的脸上扇去,苏塔便轻轻转过右手,轻而易举的控制住了她的攻击。 他俯下身去,贴在木蓉的耳朵旁边,小声说道,“若不是我不配,恐怕就不是那个地方了。”飞卢吧 木蓉咬紧了牙关,但她可不敢测试苏塔的话是真是假,更加上自己的手,还被苏塔给拽住,毫无反击的余力。 而之后,还是看着这烟雾快要消散殆尽了,苏塔才终于松开了手,借着这最后的一点遮挡,迅速的离开了此处。 “可恶,居然让他给逃了!” 之前众人有多相信苏塔会协助萧淮安,现在对他就有多恨,梁信习惯性的要拉着木槿一块过来木蓉的面前,望着这空空如也好似从未有人来过的过的后院,气愤的捏紧了拳头。 木槿倒是呆呆的,回过神来便赶紧来查看木蓉的状况。 “木蓉,你没事吧?” 她抬起手,在木蓉的眼前晃了两下,木蓉也从呆愣中反应过来,一看到他那俩人,对苏塔的怒意便有好大一部分转变了对象,木蓉深吸了一口气,很是难得的冲着二人怒斥了几句。 “你还好意思说你们两个居然连我都认不出来吗?他就算伪装的再像那一双男人的手,你们就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吗?” “这个,谁一般来会关注手什么样子嘛,而且主要他的声音实在也模仿的你太像了,看看你们到了倭国之后,应该也一起呆过一段时间,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清楚吧。” 木槿跟有些小委屈的随口嘟囔着,却也说的八九不离十,木蓉顿时感觉一口气哽在了嗓子眼里,也不好意思再跟他们追查下去,想着随便转一个话题,回屋里去了。 而梁信则有了木槿的提醒之后,他也很恍然大悟的拿手在左手的掌心中锤了一下,“你说的不错诶,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像他很关注木蓉的行动举止似的,几乎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之前也没看出你们俩感情这么好呀。” “还有刚才,我好像恍惚之间听到有谁说登徒子什么的,你们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能发生什么?你觉得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左不过之前萧淮安办案的时候,他们几个跟苏塔都有过短暂的接触罢了。 木蓉被梁信的话,一下子勾起了刚才那些不好的回忆,心里顿时一阵恼羞成怒,且坦坦荡荡的向梁信逼问他和木槿可能的猜想。 “我和他不共戴天,这便是唯一的可能,回去。” “啊,好。”梁信还是难得看木蓉发怒的样子,几乎是本能的怂了,和木槿两人乖乖认错的跟在她的身后。 而苏塔那边,他借着闻人漱石成功的阻拦了萧淮安的脚步,且趁着朴卧春还没来得及回国,提前找到了之前日上府宅被烧毁之后,现在到别处躲藏的日上花火的住处。 有一副美人皮囊,终究是走哪里都是十分方便的。苏塔成功的再度混到了日上花火的身边,轻而易举的用一把匕首和一个晚上的时间,夺得了他整个日上家族的产业。 次日,木蓉回到了南康的府宅,才休息了一个晚上,便又开始忙碌着到处联络人脉,准备回倭国拯救萧淮安和苏娇的事宜。 木蓉虽然好容易是敢在苏塔利用自己的身份,迷惑木槿他们自行暴露之前,但是这一路过来终究是坎坷和困难重重。 她刚出现在后院的时候,一只手悄悄地握着右手的肩膀,只不过为了避免苏塔钻空子,所以才一直忍着没说,直到晚上木槿给木蓉疗伤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她右手肩膀早已脱臼。 好容易木槿给她接了回去,还想着让木蓉好好的休息一下,自己跟梁信商量对策,但是今天一个大早,木蓉便又闲不住的忙碌起来,叫木槿看着很是担心。 木槿悄悄地把这话跟梁信说了个明白,二人看着木蓉一只接一只的间接放飞出去联系边境驻扎军的鸽子,忍不住在旁边小声的交流道。 “以前只以为木蓉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想到这被誉为女中诸葛的木蓉还如此坚强。” “嗯。”木槿点点头,刚好慕容做完手上的事情,拿了份地图过来跟二人说话。 “原本来说,距离大泽大陆地带最近的应该是南康,但是你看倭国这边和咱们国家中间,其实还有一块小小岛屿,这块岛屿的归属自古就没有一个明确的分界,所以便相当于是各国之间的转折点。” 明明还只是个大清早,正是凉爽的时候,木蓉却已经顶着满满一额头的汗珠,叫木槿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里的担忧更深。 “只不过为着这些年我国跟大泽的关系僵化,倭国人特别控制了这座岛上的居民,但是也不代表着这座小岛就不能为我们所用,若是我们的人从这里过去,也可以在瞒着我国水军的情况之下,偷偷潜入倭国领土。” 喜欢我相公居然是假太监请大家收藏:()我相公居然是假太监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二百八十八章苏塔给的线索 “你从倭国过来,这么短的几天时间里面,居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梁信一阵惊讶,这座小岛由于面积实在太小,且归属不明,所以几乎每地图上面都不是很愿意特别标注出来。 就算是自己跟在萧淮安身边,情报十分清晰,也是废了番功夫,才从当地人那里问出来的,没想到木蓉这么轻易易的就找到了这座小岛的正确位置。 “嗯,或许应该说我本来就知道这个小岛的存在。”木蓉沉吟了一下,梁信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免得挖出个什么大的故事出来。 “那倒是可以,倭国人向来是蛮横无理,想必当地居民也已经怨恨已久。距离这座小岛最近的,还是永安伯爵和户部尚书家的公子所驻扎的那一块边境线。永安伯爵若是没有陛下的命令的话,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相助我们。” 梁信捏着下巴,很有些犹豫,木蓉却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肯定。“他们会的,毕竟被困的,可是我们大人……” “为什么呀?” 话音落地,在场的三个人全部都是一个机灵,木蓉很是吃惊的将梁信和木槿看过一眼,木槿就连忙摆了摆手,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木蓉再疑惑得收回视线,一回过头,却看见乔装改扮的萧淮安和苏娇两个人居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苏娇扶着萧淮安坐下,看着面前这三人诧异的表情,禁不住笑出声来,“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倭国可相当于是这几个小国家的老大哥了,穿他们国家的衣服,便是一张最方便的通行证了。” “夫人,”木蓉吸了一下鼻子,见着萧淮安他们两个人都活生生好端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接上去一把抱住了苏娇。 “我一开始听说你们中了苏塔的圈套,就担心首相会不会对你们下手,生怕你们有个好歹,还好你们平安无事,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当初为何也这样的轻信于人。” 对于木蓉而言,即使面对着断手断脚的危机,也能够面不改色,却唯独在这些感性的东西面前不堪一击,想必这就是柔情似水的女子代表吧。 木蓉哭的眼泪刷刷的掉,但她已经很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了,却还是哭的十分响亮,余音在这房间里面不断的回旋。 木槿好笑的咧了一下嘴角,跟梁信摊开了手,梁信斜眼撇了一眼木槿脸上的笑容,不言不语。 “没事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我们当时情况特殊,你已经明理暗里的暗示我们许多次,是我们自己没在意罢了,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也算是皆大欢喜,你该笑一笑才是。” “是。”木蓉拿手帕擦了一下眼泪,又背过身去将脸收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了了素日里镇静的模样。 “不过夫人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苏塔那边,你可是已经听说了些什么?”萧淮安左手撑在膝盖上,连日的奔波让他的伤口已经有了隐隐的疼痛,但不管怎么说,好歹闻人漱石也是个名医出身的皇子,留下来的金疮药效果自然是最好的。 就算是那天出逃的时候,在御河里面泡了将近一个上午的功夫,在赶路回来的这段时间里,苏娇十分勤快的地替他更换纱布和药膏,也庆幸闻人漱石砍的不算很深,现在伤口已经开始结疤了。 木蓉听着萧淮安的声音,并不知道他受伤的事情,只是淡淡的说道,“是,已经调查清楚了,昨日苏塔利用我的相貌,本想让木槿他们暴露引发骚动,只可惜没能成功。然后今天早上就有传言,日上家族,从此更名为苏氏家族。” “什么?这可跟我没有关系啊。” 不知是怎么回事,一听到苏这个字,苏娇就条件反射地摆了摆手,证明自己的清白,震惊得木蓉把后面的话都给等在了喉咙口里,差点说不出来。 萧淮安也很有些忍俊不禁的无奈,转过了头去,而木槿和梁信则更是不客气,坐下来拍着桌子大笑。 “这是自然的,夫人你先不要激动。”木蓉冲苏娇挥了挥手表示安抚,自己则压着眉头,满脸的无奈。 萧淮安清了清嗓子,接着木蓉的话说下去,“你可别忘了,苏塔也是姓苏。” “当日咱们去探访日上家和望江楼的时候,里里外外的情报,苏塔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现在日上家族这么快就落到了他的手里,可见他是早已经蓄谋已久。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日上花火只怕是救不回来了。”000文学 “我当然知道啦,现在只不过是说点这个翘皮话来缓和一下气氛麻,毕竟大战一触即发,咱们可不能先输了士气。” 苏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而说话间脸色也跟着语句的转变,而慢慢的阴沉下来,看着别有一股威慑的霸气。 木蓉见状,顺便从袖子里面取出了另外一封情报,“夫人说的不错,不过这个日上花火也是死有余辜,这个是我今天早上拿到的,估计是苏塔特别送来的情报,上面显示原来日上花火才是第一个跟大泽有着秘密往来的世家大族。” “现下南康国的君主和手下大臣也都是财阀世家,几家人密不可分,可见整个南康都已经站在了咱们的对立面,正在帮着我国一起筹备着反大泽。” 取出来的是一分十分古老的信件,上面很清楚的写着时间以及两方人员同意交易的前提条例。 时间就和当初老忠义侯府出事的时间相差没有多久,但是至于双方人员,除了有苏塔特别标注出来,南康这边的人是日上花火之外,对面那个大泽接应人却还是十分鸡贼地没有写清楚自己的姓名。 不过为着能够得到日上花火的信任,他还是按下了自己的印红。 后面一句就是木蓉自己的分析了,而萧淮安接过这封信件,却不觉得木蓉这话有什么不对,在一个强者面前,剩下的一堆平凡人总归是想尽各种办法,将这个强大的人对付下去。 “全员反抗,这个声势做的还真是挺够浩大的,就好像咱们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请一样,不过说来也是啊,怎么可能会有老百姓这么大的胆子跟自己国家的君主对抗呢。” 苏娇嗤笑一声,俯下身去就着她的手将这张纸看过一遍,视线不自觉的就落在了那个有着奇怪图案的印红上面。 这个红章没有一个字,只用了图案替代,但是二人商量的事情如此举足轻重,他也不可能会随随便便的选一个瞧着好看的印章就拿来用了,况且这个图案,也比较像是代表了某一个特定的人。 图章刻的倒是十分精美,而且图案十分完整,想来应该是才使用不久,或者是用的十分顺手的印章。上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框子,里面则刻着一把拉满了的长弓。 但是长弓旁边的缝隙里面,还有一些别样的小图案,合在一起,隐约看着就像是一匹马,那马儿的鬃毛就是长弓用兽毛包裹的握手部位,乍一看还挺有野性的。 “这是私印,这大泽百官那么多人,从何查起啊,连个代表字都没有的。”苏娇看过,隐约感觉怎么说也应该是一个习武的人才能够喜欢的野性美和设计感吧,但是大泽的统治阶层是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厉害的武将存在呢。 萧淮安也同样觉得奇怪,转手把信件交给了良心,让他按着这个印章图案,原模原样的画,一个下来,顺便再跟木蓉问了几句。 “这个,你是什么时候在哪看到的,真的是苏塔送来的吗?” “是,是我晨起的时候在柱子上看到的,信封上面插着一把匕首,匕首就是刻着苏塔的名字。且眼下能够找到日上花火位置,以及熟悉日上花火所有产业的人,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木蓉顿了一下,将挂在自己腰间的那把匕首取下来交给萧淮安。 不过至于这话,她却没有说的十分完全,毕竟这把匕首是钉在她休息房间的房门旁边的柱子上的,未免叫人难以启齿。 “原想着跟木槿他们商定了,如何找人过来,再把这事跟她们说一下的,没想到大人和夫人这会回来,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跟木蓉一样,萧淮安和苏娇也特别选定了在临近傍晚眼线松懈的时候,从后院进来。 不过苏娇也能够想象,若是自己和萧淮安打算先在外面凑合一晚上的话,恐怕第二天便会有大军逼近南康和倭国了。 虽然有些兴师动众和打草惊蛇,不过为着木蓉的一番赤诚,叫苏娇的心里还是挺满满的激动的。 “倒是我们不好,当日出发的行动也没有多问问你的主意,好在现在来的早,大家都平安无事。” “现在知道南康和倭国都是举国对大泽不怀好意,那么再追究下去,究竟谁是陷害杨家的凶手,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反倒不如揪出这印章背后的人来的要紧。至于这个印章的话,我想着或许有人能够帮我们的忙。” 喜欢我相公居然是假太监请大家收藏:()我相公居然是假太监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二百八十九章初见六皇子 苏娇哼哼了两下,从一开始听说南康的传言,对南康还有些期许的心情,已经完全转变为现在满满的厌恶了。 闻言,萧淮安先停下来吸收了一下这短短的功夫里面,探知道的南康的真实面目,并搜索了一下倭国日后的动向,才回过神跟苏娇问明白。 “你是说,林风和张小姐?只怕这件事,他们两个也不太方便吧。” “我说你有的时候,就是有些太低估了你粉丝的实力,就算你很强,别人也不都是弱者好吧。只可惜林风他……”苏娇摇了摇头,哥俩好的一只手搭在萧淮安的肩膀上面。 她刚想再继续多扯些话,却幸好及时闭上了嘴,否则后面的话还真有些让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差点要准备帮萧淮安和林风两个人贩子一样。 “额,”苏娇顿了一下,对上萧淮安审视的目光,连忙赔笑着摆了摆手。“反正你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嘛,说不定他们真能找到人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淮安看着苏娇满满讨好笑容的脸,心下感慨着,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就放松了态度。 “那既然你这样肯定地为他们两个打包票,一会儿我就亲自修书一封,在我们回大泽的这段时间里面,调查的任务,就只好先交给他们两个了。” “蛮好。”苏娇一脸笑嘻嘻,点头如捣蒜。 另一边,大泽皇宫。 已经是到了深秋时节,就算是最为人羡慕,以为终年苍翠满目春色的皇宫,也十分被迫的迎来了它最为萧条落败的时节。 胥如煜还住在自己皇宫的寝殿之中,上次闻人夏树出事并没有连累到他,皇帝对她的疼爱也一如往昔,这自然就引来了宫里其他有后嗣的妃子的记恨。 但同样的,在闻人夏树离开之后,胥如煜的身体状况是每况日下,已经是肉眼可见的逐日虚弱,所以好些人便开始睁大了眼睛,盼着他早日归西的那一天。 是日,徐矣坐在胥如煜的身边,替他用温水将徽墨研开。胥如煜转过头,手中沾满了墨汁的毛笔迟迟没有落在宣纸上面,墨水渐渐凝结下来,自己主动滴下,晕染开了一片污渍。 而窗户外面,便是被秋风卷着戏耍的银杏和梧桐叶子,满满当当的落满了石板路和草坪花坛。树梢上还有些绿叶的叶子,也被风儿吹的沙沙作响,似乎是在为自己早已落下的前辈们打抱不平。 而在这一片自然的吵杂声中,似乎还能听到院墙外面有人路过的声音。 有一个年纪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小孩子,梳着孩童的发髻,浑身上下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从小娇生惯养,他蹲在草坪旁边玩儿着蹴鞠,忽然听到后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便赶紧躲到一旁的灌木丛中。 “淮安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了吗?”皇帝胥华引向来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有年老的这一天,所以也最不喜欢秋天,但是这自然规律是不可逆的。 他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嘴巴面前,轻轻咳嗽了两声,咳嗽声中清清楚楚的表现出了她目前的身体状况。 “是,已经有消息了,萧大人他们不日便准备启程回京了。”德全此刻也没得多余的功夫去搭理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夺嫡之争,只一心一意的专心伺候皇帝,满心眼里都是对皇帝的感到世上不公,叫这样一个英勇英明的君主,也不能活上千秋万代。 他说着,以免小心翼翼的扶着皇帝,皇帝点点头,却一时不注意,也确实是年纪大了,脚下有根树枝都没看清,险些摔倒。 德全赶忙去扶,而躲在花木丛后的小孩子瞧见皇帝差点要摔,硬是咬牙,顶着满身的枯枝落叶钻了出来,高举着双手拉住了皇帝的手。 “父皇小心。” 乍一听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管自己叫父皇,胥华引还有些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倒是德全认出了这孩子是谁,搀着他小声提醒。 “陛下,这位是冷宫那位慧昭仪的六皇子,胥如烨,六殿下。” “烨儿?”皇帝回过神来,按住了小孩子的肩膀,仔细端量他那张酷似自己,又酷似慧昭仪,甚至还有些神似萧淮安的脸,回忆顿时千头万绪的扭在了一起。 慧昭仪,江蕙,原是皇帝有一次回京途中,在路上遇到的江湖女子,因为喜爱它的灵动和活泼,所以入宫之后便是盛宠,直到封为昭仪,生下了胥如烨。 但是江蕙她毕竟是个有着自尊和尊严的江湖侠女,无意间得知了自己,原来只不过是皇帝缅怀他在南康遇到的那位唯一倾心女子的替身,便一怒之下要求与皇帝决绝离宫。 皇帝不肯,就把江蕙关入了冷宫,连同胥如烨也一直是在冷宫长大,无人照顾。 却没想到这七八年时间转瞬即逝,胥如烨居然都长的这么大了。 皇帝陷入了回忆之中,迟迟没有开口,德全顾念着以前的往事,便在旁提醒。“陛下,慧昭仪忤逆陛下,蔑视皇权,行迹疯魔,早已关入冷宫,六殿下由她教养长大,未免又惹得陛下心中不快,还是老奴派人送六殿下回去吧。” “嗯――”皇帝沉吟了一下,却没有答应,反而停下来拉着胥如烨说话。“你母妃,现在可好?你为何会在此处?” “见过父皇,父皇安康,”胥如烨真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肉嘟嘟的脸看着粉玉可爱,虽然年纪小,却十分的懂规矩,一直乖巧的等到皇帝开口问自己了,还知道先行个礼。 “儿臣思念父皇,听闻父皇今日时常过来看望二哥,便想着过来能远远的瞧上父皇一眼也好。儿臣这又没有启蒙老师,倒是二哥来了之后教我识文断字,学了许多道理。儿臣到了这般年纪才第一次觐见父皇,还望父皇恕罪。” 说着,胥如烨便抿着嘴巴,忍着心里所有的委屈和伤感,想要跪下来给皇帝磕个头。皇帝看着他这样小的身子,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看胥如煜磕完了头之后,便赶忙把他拉起来,环在自己的右手手弯处。 “这如何能怪你呢,是你母妃一直怨着朕,至死不肯出冷宫,连累了你,也是父皇不好,竟然都没有顾及到你。” 一提到江蕙,就连德全都沉默了,胥如烨也不敢在这时候触到皇帝的眉头,就闭着嘴巴没有多说,皇帝思索了片刻,轻轻拿手替他拍去了衣服上的枯叶和灰尘。 “你二哥经常跟你说话,教你认字识道理吗?” “是,二哥可好了,从回宫开始遇到儿臣,儿臣时常过来打扰他,从来都没有觉得厌烦过,儿臣现在都学会背三字经了。” 胥如烨猛的点了点头,看着皇帝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是生怕会再见不到他一样。皇帝愈发的感觉到心酸,区区一篇三字经,只怕三四岁的孩童都能够倒背如流了吧,胥如烨身为自己的孩子,居然沦落至此…… “那好,日后便还是让你二哥教导你,你二哥的寝殿旁边还有一座宫殿,虽然小了些,但你现在住着还好,待你长大了,再给你更换。” 后宫中有孩子的就那么几位妃子,胥华引现在肯定是不会再让江蕙抚养胥如烨了,但是良妃不管事,贤妃又是那种脾气,皇后也未必会放在心上,便索性自己做了决定。 “只是你二哥身子不好,你也别太叫他劳神了,明日父皇就命人给你请一个老师过来,你务必要跟着他好好学,尤其是启蒙,必须得学好,不得偷懒,知道吗?” “是!”皇帝话才说完,胥如烨就高兴的几乎想要蹦起而来,但是胥如烨高兴过后,话头一转,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变得有些担忧起来。 “只是,要是儿臣好好学的话,父皇以后还愿意来看儿臣吗?” “自然会,”皇帝心里百感交集,兴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所以愈发的慈爱起来,也没了年轻时教导胥如烈和胥如竹时的严肃和苛刻。 “以后你的功课朕会亲自过问,时时盘查,若是那一日你答不上来,可小心父皇给你的惩罚。” “是,儿臣以后一定加倍努力学习,绝对不会让父皇多操心的!” 从皇帝口中听到惩罚两个字,恐怕胥如烈和胥如竹都会条件反射的身上发抖了,反倒是胥如烨十分反常的显得这么高兴。 胥华引心中明了,却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但笑着叫胥如烨自己玩去,便和德全回到养心殿批折子了。 而胥如烨低着头等着皇帝的队伍走远了之后,他却收敛了那么一副天真欢喜的面孔,抱着自己的蹴鞠,转头就来到了胥如煜的书房。 “二哥,我来了,今日咱们学什么。” 胥如烨噙着一抹笑容,但是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里,这么淡笑却让人感到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不过胥如煜也不觉得稀奇,冷宫最是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地方,胥如烨能够长得这么大,除了江蕙的保护,私下里要是被人欺负,还不是得要凭着自己才能够摆脱。 第二百九十章恶意起始 求人不如求己,经历过困境才知道让自己强大起来。 “不急,你方才见过父皇了。”胥如煜回过头,将自己举了许久的毛笔缓缓放下,两只手冻的冰凉,徐矣赶忙给他送了个暖手炉过去。 “是,二哥听见了。”胥如烨看了一眼窗外,此处和自己方才所在的地方,不过隔了一道矮墙罢了。 “二哥是觉得,我方才跟父皇说谎是不对的吗?” “不会,你做的很对。”胥如煜摇了摇头,隐约感觉胸口有些难受,所以只好暂时顿了一下,等平息过来后,才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问你,你这样盼着见到父皇,可是也有意于皇位?” 像这样的话,普天下除了胥如煜,恐怕也没几个人敢问的这么直白,胥如烨脸色顿时就变得苍白慌忙摇了摇头,眼神也暗淡了许多。 “不敢,不敢,我年纪最小又不受宠,怎么敢肖想这个位置呢?” “大哥不重名利,在如烈和如竹之中,二哥反而更看重你。就是不知道你自己怎么觉得。” “我?”听着胥如煜的话,明明虚弱的气如游丝,却莫名的让人感觉到了一丝力量和憧憬。 胥如烨抬起头,看着胥如煜深邃的双眸,完全探知不到里面真实的情绪。 “我知道你想。你若是不退的话,我可以教你。”胥如煜意味深长的眯起眼睛,却实在撑不住,趴在书桌上,轻轻地咳嗽起来。 胥如烨双眸颤动了一下,却终究也没有离开这个房间。胥如煜心中有数,喝了一口徐矣送来的热茶后,便把桌上的一本书翻开。 “那么今天,在讲新课之前,你先把我昨日教给你的那篇海国赋,说一说见解。” “是。” 几日后,因为胥如煜的身体每况愈下,为免打扰了皇宫的安定,所以自请回到别院修养,皇帝虽不舍得,却为这是胥如煜的要求,只得答应。 别院中,胥如煜来到了文人下树的院子,命人挖开了那棵庭院中的柿子树,取出一只坛子,这只坛子里面却装着的,就是闻人夏树当日火烧红梅阁,按照他所站的位置所收集起来的灰烬。 骨灰和木头的灰尘和在一起,完全都分不开。 胥如煜看的心里一阵收紧,脸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悄悄的叫人将这骨灰立了个无名冢。 而张语歌听说了,二皇子回到别院,趁着现在时候还早,百官去早朝了,便想过去送一送他。林风则一早跟她约好了,同一时间亲自驾了马车过来接人。 “可得快点,别院距离京城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必须至少得能赶在中午之前回来。”张语歌提振裙摆,此刻的她因为着急,都没了当初那样温柔却慢悠悠的淑女姿态。 林风忍俊不禁的站在台阶下等着她,看到语歌都差点踩着自己的脚,赶忙上前去扶了一把。 “你说你这是急什么,就算想要去见一见二皇子也用不着这么着急,明日不也一样吗。” “你知道……”张语歌心下叹息,刚要和林风反驳回去,一不注意,腰间的香囊居然掉在了地上。 由于他们是站在台阶上,比较高,这枚香囊落到地面摔得可惨,连里头的药丹也一起滚了出来。 “这是什么,我看你日日都配带着,原来里面是这个东西。”东西落地,便打断了他们二人的说话。 林风挑了一下眉头,主动先下去将东西帮张语歌收拾起来,但是这药丹落入手中,他却隐约感觉味道有些不太对劲。 “这个?” “怎么了?”语歌后一步下来,伸手要从林风的手中把香囊拿回来,却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古怪,便多问了一句。 林风回过神,把药丹装回香囊里,却板着一张脸,没有把东西还回去,“我看趁着咱们出去的路上,还是找个大夫查一查,这是什么东西做的吧。” “嗯。”张语歌脸色微沉,知道林风不可能没事找事的,叫自己小心这枚香囊,却心里实在担心,毕竟这个可是当初木枕流给自己和苏娇一人一瓶的清心药丹啊。 要是自己这里的东西有问题的话,那苏娇那里是不是也很危险。 她心里很有些担忧,在林风的搀扶之下上了马车,林风就直接先带着她来到城中最有名的医馆,先查清楚情况之后再说。 眼前这位林大夫乃是世代医学世家出身,和现在太医院院首齐太医,还曾经是同门学习的师兄弟。 林大夫顶着一头花白胡子和已经十分稀疏的束发,面容却十分的油光满面,皮肤紧致,看着可鹤发童颜,年轻的很。 他手上拿着一枚用水晶打造的放大镜,将这枚药丹仔细打量了一遍,等观察的差不多了,他便让手下的徒弟将这枚药丹拿到后面去。 林风则陪着语歌在柜台外面坐着,倒是难得体贴了一回,小声安慰着,“你不要担心,这位大夫乃是全城数一数二的名医,他手下查出来的药方从来都没有出错过,一定能给你一个准确的回答的。” 不愧是流连花丛的直男,这说话完全就没有达到重点。语歌轻描淡写的撇了林风一眼,她倒不担心林大夫查的不对,只担心的是林大夫真查出了些问题。 而后,不过片刻功夫,林大夫就拿着一份用油纸包裹着的药丹残渣,脸色不好看的走了出来,语歌一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心里又沉下去了几分,赶忙问了一声。 “林老先生,敢问这药丹里面可是真有什么问题吗?” “嗯,”林大夫沉吟了一下,拿手捋了一下自己下巴上的花白胡子,“实际问起来,这里面所用的成分,像什么金银花和忍冬甘草之类的,确实是可以达到清新凝神的功效,只不过……” 才听前半句话,林风刚想安慰张语歌并无大碍,却为着林大夫后面的欲言又止,几个人都紧张地摒住了呼吸。 “只不过若是像姑娘时常佩戴在身上的话,却实实在在的伤身啊,”林大夫叹了一下,将手中的油纸包打开放在柜台上。 之前这东西搓成丸的时候闻着味道还不怎么浓烈,现在研磨开来又打湿了些许,就香地几乎呛人了。 “这里面有一位药效极重的雄鹿麝香,且提炼的十分精纯,味道也被其他的药材压制的很好,所以一般人很难能够辨别的出来。” “麝香?!”张语歌大吃一惊,就算是没有出阁的姑娘,单从某些书上也能够得知,这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用久了不仅损伤肌理,还有可能长久不孕。 “是,不过还请姑娘伸出手来,让老夫把一把脉,兴许这药效还没有沁透到皮肉里面,还能够调养的回来。” 林老大夫的脸色十分的难以言喻,且充满了同情,他是好心如此提了一句,但是对面站着的林风他们几个却全都沉默了。 就算不用把脉,语歌心里面也十分清楚,这种药丹她一直佩戴在身上快有一年的时间,只怕早已浸到了骨子里。 就比如当初为何会稀里糊涂的滑胎,以及滑胎之后重伤不愈,以至于日后都不能再孕的原因,原来都是因为这一枚小小的药丹。 “不,不用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张语歌震惊的睁大了双眼,瞳孔放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垂着两臂,手掌在袖子遮挡,渐渐地握成了拳头,修剪的圆润的指甲,也深深地嵌入到了掌心,如此疼痛,她居然都没有半点察觉。 “姑娘,节哀,不过老夫看姑娘年纪轻轻,若是好好调养的话,说不一定能够解除掉大半的药效。”林大夫看着语歌如此崩溃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再把这种麝香的药效说明,以便免得又刺激到她。 但是他劝了一句,低下头看着这枚药丹,同样身为大夫,对于制作此药的人,叫林大夫心里也陡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愤怒。 “只是像这种害人不浅的药,究竟是谁如此狠毒,让姑娘长期佩戴着,满京城的医馆也不见得会有哪个庸医,庸碌到如此地步。” 闻言,林风对于此事并不知晓,梧桐则忙着安抚还没回过神来的语歌,抽空回了一句。 “是杏仁堂。” 对,是杏仁堂,是、木枕流。张语歌恍惚之间勉强听清了梧桐说的这几个字,咳咳,一时间心头便涌现出了木枕流的名字。 木枕流医术高明,是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失误,那么他便是一早就已经对自己或者是苏娇心怀不轨了。 这么一想,语歌的瞳孔骤然缩紧,而对面的林大夫则听着这个店名,很有些不解的用自己修长纤细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杏仁堂?怎么会是那里呢,这家医馆几个月前就已经关门了。听说它这里的大夫似乎还对之前的疫情也有帮助,怎么可能里面会有这种大夫在呢。” 话音落地,要不是林大夫的提醒,语歌还差点忘记了这一茬,将之前自己被麝香暗算,以及后面疫情的事情联系起来,叫语歌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个今天可怖的阴谋。 第二百九十一章看透的二皇子 林风虽对于其中的内情,了解的不是很深,但是这逻辑串联的能力还是有的,一下子也和语歌想到同样样的地方。 “今日多谢林大夫了,这枚药丹我们就先带走了,告辞。” 想罢,语歌好容易恢复了一点精神,就一反常态,难得有些失礼的随便打了声招呼,扭头就要出门。林风后一步追赶在语歌的身后,将人给拉住了,两个人才在一处清静的小巷子口,听语歌说完了整个故事。 “竟然有这回事。”林风听完,就算心里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也一样感到震惊。 毕竟一般人谁会想到,如此努力相助自己,且拯救了万民于水火的医科圣手,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心怀不轨,暗中伤人的混蛋。 “是,只可惜我当初心神不定,居然也这么轻易地相信了这个人,叫他有机会潜入到我们身,却幸好后面的疫情没有叫他得逞,否则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语歌隐约感觉胸口闷闷的,被如此难以置信的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是她开口却只关心京城百姓的安定,实在叫人可叹可惜。 梧桐站在墙角处把风,林风则为了语歌的话,惊讶的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他还以为语歌更应该在意的是当初莫名其妙失去的那个孩子,和小产过后所受的那些罪,却没想到―― 只是这些话,林风可不敢这么没头没脑的问出来,叫语歌的心理更多添上一道伤疤,他默默的低下了头,回想起同一时间自己在做些什么,脸上更多了许多羞愤。 “这怎么能怪你呢,若是我能早点出现,兴许也就不会有这些遗憾了……” “你说什么?”林风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叫他一时间没有听清楚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他却闭上了嘴,摇了摇头。 “对了,现在可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阿娇身上佩戴的香囊,可是我亲自绣的,恐怕他不会轻易的丢掉,万一她的药丹里面也有麝香,那可不得了,我得赶紧修书一封提醒她才行。” “你们两个的感情还真的是好呀,你先不要着急,我觉得萧夫人那边应该没有问题。”林风咂摸了一下,语气里略微听着有些古怪。 “且不说当时萧夫人对于这个木枕流没有任何的威胁,再者,为了让萧夫人信任他,他怎么着也会拿出些真材实料,” “再加上你所描述,你当日小产的情况,你已然察觉得自己的香囊味道古怪,所以收起来,但是消分的香囊,你却没有半点反应,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闻言,语歌差一点就要紧张的到隔壁医馆去借笔没写信了,听着他的话,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你说的对,我一时心急,倒是忘了这个。却幸好原本梧桐都已经把这香囊收起来了,但我当日送阿娇离开,心中挂念才把香囊又去了出来。若非如此,今日没叫你发现的话,只怕我这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了。” 语歌说着,拿手轻轻拍了一下胸口,转过身往马车走去,脸色却相较方才在医馆里,刚听说了药丹里有麝香时,要平静缓和了许多。 但林风看在眼里,却实在很有些担心语歌是强迫着自己把那些悲伤的情绪压在心里,万一积压的久了,日后养出什么心病来可就不好了。 他顿了一下,在马车外面站定,鬼使神差的与语歌多罗嗦一句。“语歌,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了,那木枕流想必也聪明,不会再回京城里来,那么,你会如何?” 突然听到林风的这句询问,语歌提着裙摆上车的动作果然僵硬一个瞬间,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再进入马车之前,站在那踏板上转过身,一脸镇定并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林风说道。 “那与我何干?无论天涯海角,我也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了他。” “好。”林风点点头,听着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他心里也坚定了一个念头,小心的护着语歌进入马车之后,二人便继续前往别院的路程。 二号等他们两个好容易抵达了别院,这天色也不脏,乱烈日当头,估计再有半个时辰的样子,就该用午饭了,但是他却不急着回来,反正都已经迟了,索性还是先看过了胥如煜,再走也不迟。 但是,两个人在小厮的带领之下进入了别院,四处寻找,却掌握不到胥如煜的踪影,却在直接出了后院,无意间转到一处面向东南方向的院墙外的平地上,才找到了单独呆着的胥如煜和徐矣两人。 “殿下,张小姐和林公子来了。” 徐矣注意到有人靠近,俯下身提醒了一句,便小心的推动轮椅帮胥如煜转过身来,等林风和张语歌靠近,才发现原来他的面前还立着一座小小的无名冢。 “你们来了。”胥如煜一脸的安详,脸色却异常的苍白,如此招呼了一声,语歌的视线却不自觉的容易落在一旁,并没有刻字的墓碑上。 “殿下身子不好,为何还在这风口吹风?这个,莫非是牡丹郡主的吗?” “是啊。”胥如煜惆怅的叹了一声,语气格外的悠长,只是根本不用等他回答,语歌心里面就早已清楚的很,更是在这时,忍不住拿手捂着口鼻,眼泪自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林风一下子看呆了,他又从来对会哭的女子束手无策,一时间又是忙着拿手帕,又是犹豫着拿手在语歌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抚。 “你,你这是怎么了?” 刚才路上还好好的,现在借着胥如煜和闻人夏树的悲剧,张语歌果真还是禁不住自己心中的悲伤,一并发泄了出来。 “你别哭了。”林风急得眉头紧锁,干巴巴的只会说这两句话,梧桐也呆呆地站在另一边,毕竟从小到大也很少看到语歌痛哭流泪,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胥如煜虽然身在别院,对于京城里的动向却是了无指掌。他大致猜测到语歌是为了什么伤心。 方才语歌和林风在城里耽搁的事也早,有人送了情报过来,但他仍就只是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语歌落泪,随后才若有若无的吐出一句。 “凡人皆有一死,若是早些离开,或许才算是早脱苦海,总省得留在这世上受罪。” “好比如当初的你,好比如现在的我,”胥如煜幽幽地说着,转过头去看着远方,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你尚且还能失而复得过去的自由,但我想必不日就可以去见我夫人了。” “殿下,何故于此。”为着胥如煜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倒是勉强叫语歌止住了哭泣,拿手随意的擦去下巴上挂着的泪珠,好似参透了什么似的,一样望着这个墓碑所向的东南方向。 东南方向,可就是闻人夏树她的母国,倭国所对于大泽的方向。 “殿下,原来什么都知道么。”语歌顺着这个方向望了一眼,而后虽然没有再继续哭下去,但神情依然落寞。 林风却没有语歌这样的多愁善感,见着好容易劝住了语歌,便能够得空,认真的跟胥如煜询问一些事情。 之前只当胥如煜是在和苏娇说了话之后,才恢复了一点往日的斗志,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弃过昔日长大的皇宫。 对于皇城里的事情,甚至自己和语歌今日的所见所闻,胥如煜都能够毫不意外地掌握在鼓掌之中,这情报的获取能力,恐怕比萧淮安都有过之而不及吧。 林风拧着眉头,不禁有些疑惑胥如煜的真正目的,而对面的胥如煜却淡薄得好像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一样。 “知道与不知道又能怎样呢,最后还不是都会埋在那黑黑的土里。你们这次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向我打听这件事吧。” 胥如煜回过头,眼神清澈的如少年一样,但身子终究是撑不住,捂着嘴巴咳嗽了好几声,徐矣连忙把一直放在臂弯的披风给他盖上。林风却为着胥如煜身子不好,眼下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什么,免得打扰胥如煜的精神。 而胥如煜却摆了下手,放弃了徐矣推着自己回府的打算,就算身子不适,也硬撑着把后面的话一并说完。 “不必回去,这里的空气清新,吹着也分外的凉爽,倒比在宫里和别院里闷闷的舒服的多。” “关于之前,萧大人和萧夫人离开所要调查的事情,我想我大致能够给你们一个调查的方向。” 闻言,就是刚刚还神情倦怠的语歌,都猛然回过神来,身上一个机灵,“还请殿下明言。” “根据我对京城中的了解,除了是太尉和萧淮安位高权重之外,剩下来的六部尚书几乎都是各司其职,各据一方势力,便是难得有两位尚书相交,甚好与他们在外面的交流也关系不大。” “随后便是各门各户的勋爵世家,差不多的都已被削弱了爵位,纷纷派到各地做了地方官,以至于京城中只剩下了平城公爵府,和当初的忠义侯府。” 第二百九十二章预判你的预判 “殿下的意思,莫非是怀疑公爵府吗?公爵大人虽然残了一条腿,但他之前也确实有过上战场的经历,只是这时间……” 胥如煜正说着,林风就不自觉的掐着他的话头,中途插了句嘴,胥如煜连忙捂着咳嗽的胸口摇了摇头,林风便只好赶忙闭上了嘴巴。 “不是,咳咳,周文章只会纸上谈兵,家中妻妾足以分担了他所有的精力,勾结各国的事情要谨慎小心,不引人注意,不是他能做得到的。” 胥如煜不得已停了一下,感觉嗓子里面一阵毛毛又火辣辣的,连让徐矣去更换热茶都等不及,就索性拿起一旁的冷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又继续说完。 “忠义侯杨家,世代忠义,也从未与任何大臣有过接触,能够跟他们家打好交道,才能够顺利摘脏的,总共也没有几个人。” “而且,此人还必须得要跟边境或者各国都有一点的关系和了解,否则也不会在这短短几年时间里面,就把自己所需要的商贸来往链条给构建完成,并成功的隐藏到如今。” 尤其是,连当初还不至于颓靡到现在的胥如煜都能难过,便足以证明此人的实力。 胥如煜抬眼,话说到这个地步,对面的这俩人也不都是傻的,各自脑海中纷纷浮现出了这个目标的大致轮廓。 “难道是……”语歌深吸了一口气,惊叹一声,对面的胥如煜便点点头。 “不错,兵部尚书马格与人为善,朝中无人不和他关系甚好,且他当初乃是出生于边陲小镇,因为科考成绩甚好,所以被先皇分派到兵部任职,后来父皇继位,才提拔他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再者,想必你们还不知道当初他是因为习武不成才被迫从文也因为有过习武的经历,所以才会和老忠义侯府如此亲近。这样看来,满朝上下除了他,每一条都能够对得上之外,便再无其他的人选,” 此时,天上重重的白云已经渐渐聚拢来,遮掉了大半太阳的光线,外面吹过的秋风也将人身上一阵寒凉,却抵不过居心不良之人背后捅刀的薄凉。 “只是因为此人伪装的极好,所以大家都不可能将怀疑的方向指向于他,这倒也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马戈,当初杨家还朝,他可是唯一一个不会对杨家另眼相看的人,只怕连阿娇和杨夫人也对他十分信任。” 听罢,虽然这只是胥如煜的一面之词,但是语歌却下意识地觉得,胥如煜所说的没错,更有些担心之后,苏娇若是知道此时该有多崩溃。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若不是这样大胆且狠心,埋伏在杨家身边,只怕也做不来,如今这样的事。”林风也沉吟了一下,觉得胥如煜的推测并没有不妥之处,剩下的便只差证明马戈动手的证据了。 “咳咳。”胥如煜点点头,又是抑制不住的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估计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见他这么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又拼着最后的力气讲出自己的怀疑,想必也不会有人质疑他的猜测。 “林公子,张小姐。”但是,就算胥如煜一心糟践自己的身子,也终究还有个人心疼。 徐矣皱着眉头喊了一声,林风就赶忙点头,拉着语歌让开了位置,“是,我们都差点忘记了,今日过来叨扰了,请管家赶紧送二皇子回去休息吧。” 而后,看着徐矣他们渐渐离开,就只剩下语歌和林风他们两人相顾无言。 得知最后只剩下马戈一个怀疑对象,又凭着马戈素日里在所有人面前的口风,实在叫人很难认同他是那个最居心叵测的人,连语歌和林风现在都有些犹豫,便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但是不论怎么说,二皇子跟马大人无冤无仇,也不会轻易攀扯他,说不定这其中还另有内情,还是得要查一查才能够确定。” 细细的思量了一番,林风如是说道,又突然想起,“对了,萧大人和夫人他们离开都已经快两三个月了,还不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形,怎么你可以收到从南康过来的信件吗?” “没有,除了起初还会跟我说几句之外,最近这一个月都没有什么消息,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语歌拧着眉头,被林风这么一提醒,心里也很有些担忧,晚上回去便准备要写信询问苏娇他们的近况,却恰恰好,银杏把今日才刚送来的两封信件给她送来。 这两封信件上,一封是苏娇跟语歌报平安,以及把之前苏塔故意留下来的线索上面,那个印章画上,另一封,却是木蓉写的。 语歌正觉得奇怪,她们两人为何要分头写信,直到把木蓉写的那封看过了之后,语歌心里才明白过来,然后第二天就悄悄地叫了林风见面,把那个印章亲自交到了他手上。 “这个是阿娇他们在那边得到的线索,若是能够查明谁手上的印鉴是这个图案的话,便可以确定了。” “这个,看起来并不是正式场合用到的印鉴,若是私印的话,只怕这些大人们早就丢弃不用了。”林风捏着下巴想了一下,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日胥如煜怀疑马戈的那番话。 “虽然是会费些功夫,但我想想应该还是能有机会,好吧,放心交给我吧。” “嗯。” 南康国,港口。萧淮安和苏娇跟京城的语歌通过消息之后,便开始准备收拾东西回国。 而与此同时,在大泽和倭国之间的那一片海域正中央的乱石小岛上,闻人漱石却早已经悄悄的在这里准备集齐兵马。 乱石小岛上,原本的岛民全都被控制在了自己的村上,专门负责种地打造兵器,而从倭国带来的人,就只需要负责在这里抢占民居,休养生息,筹备着不日进攻大泽边境的相关事宜。 “殿下,这次的行动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大泽那边就算都是些酒囊饭袋,但是他们人数多,我们才不过区区几千精兵,万一失败的话……” “不会有万一,俗话说蚍蜉可撼大树,本殿下就是要让大泽瞧一瞧我们的决心,绝不会容忍他一方独大,却勒令我们年年进贡,如奴隶一般。” 对面站着的是一名身体健壮的武士,看他身上的装备和衣服材质,想必也是个有地位的武将,但他话还没有说完,闻人漱石就一口否决了他的所有担忧。 “就算我们只有几千人,他们边境线那么长,且驻扎营地的布局,我们也早已得到了情报,只要发动突然袭击,还是能够打入大泽内陆,只要占领了随便一座城池,那我们的成功也就指日可待了。” “是,更何况他们大泽能够打仗的也就那么几人,那个萧淮安现在又还留在南康,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 闻人漱石说的一阵激动和自信满满,这个武将虽然瞧着不好对付,但是这在说话上面还在是有些薄弱,瞬间就破坏了自己这方的气势,并换来闻人漱石一个冷漠的白眼。 对上闻人漱石满满指责和不满的眼神,武将心里一惊,连忙低头道歉,“属下说错话了,还请殿下恕罪。” “哼,把你的命给本殿下留着明日攻打大泽时用吧,就算是萧淮安在本殿下也不怕,正好也将他的人头拿来祭我军的战旗。” 闻人漱石淡淡的收回了视线,这几日回到倭国,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继位者,他这脾气也变得总是阴晴不定,让人难以琢磨。 武将心里松了口气,但看着闻人漱石渐行渐远的身影,却另有一番担忧,和他的副将商量,“上次明明这两人都已经被关在了皇宫里,却莫名其妙的出逃了,殿下也没有命令我们四处搜寻,” “这次殿下虽然有信心将萧淮安给拿下,但他的夫人却还是一个很大的隐患,明日趁着战乱,若是萧淮安来得及时的话,不管任务是否能够成功,你的首要目的就是先收拾掉他的夫人,以绝后患。” “是。”武将粗中有细,否则也不会这么顺利的坐到这个位置上。副将又对他言听计从,立马斩钉截铁的答应着,二人背着闻人漱石,就自己私自做了决定。 且终于等到第二天天不亮,闻人漱石就已经令人登上早早准备好的小船,一直航行到大概要接近大泽海岸线的时候,他又突然命令所有人下船,偷偷潜水上岸,打算来一个出其不意。 而岸边,此处是永安伯爵王重林和户部尚书之子张盛歌的驻扎地,就算王重林年轻时候也跟皇帝上过战场,身经百战,但是闻人漱石他们来的突然,也实在叫人没有防备。 在远离岸边的驻扎营内,所有人都还在休息,昨夜燃烧的篝火也只剩下了灰烬,明明是一派祥和的样子,却给倭国的突然闯入,给打破了安静。 闻人漱石手持长刀,身先士卒的率先闯入指挥者的帐篷内,却不料里面根本是空空如也。他心上一惊,走出来一看,才发觉其他打开的帐篷里面也完全没有半个人的影子。 第二百九十三章欺人太甚 “不好,有埋伏。”闻人漱石呼吸一窒,瞬间就反应过来,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根本都没等他们接近水边,后面的树林里就冒出来一大堆的兵马,绕路将整片海岸线全都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重林和张盛歌则出来站在帐篷后面的小土坡上,大笑着看着地下被困的闻人漱石。 “倭国的皇子,你虽然得知了我这两日会到此处巡察,却终究还是少预料了一步吧。” “早在你在那乱石岛上招兵买马的时候,我们的人就已经得到了消息,现在也只不过是顺着原本的计划走罢了,没想到你们来的还真是准时。” 王重林背着一双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先对闻人漱石一番嘲讽,气的他胸口不断起伏,眼角余光也悄悄地瞥向了西北方向。 正好张盛歌注意到他这么一个小动作,先拔出腰间佩戴的宝剑,从小土坡上滑了下来,一路走到距离闻人漱石百步的位置,拿宝剑指了一下他所观望的西北方向。 “我还是奉劝闻人殿下,不要再有别的期盼了,我妹妹在京中都早已得到了消息,一早我们便做好了准备,眼下你派过去攻城掠地的精兵,想必已经被大皇子和萧大人全数拿下了。” 一听到这话,果然这一队派来突袭的小队伍全都乱了阵脚,而闻人漱石也难得有些惊惧的低下了头,眸光一闪,不知是为了自己的计划失败,还是为了张语歌的冰雪聪明。 “殿下,快走这里有属下断后,只要殿下平安无事,咱们就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殿下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要是领导人都慌了神,那自己这一方的人才是真正的没有了盼头,武将皱起他浓黑的大眉头,抽出手中的长刀,一副想要决一死战的模样。 他坚定地挡在闻人漱石的面前,话音落地,便要准备向张盛歌的方向冲过去,却不想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闻人漱石刚准备伸手拉住他,免得他过于激动,而让自己损失一员大将,随后那边的西北方向就升起了一股橙黄色的狼烟,并伴随着一阵声势浩大的马蹄响动。 张盛歌刚摆好架势,免得被人偷袭,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响动,闻声看去便见着胥如赤和萧淮安两个人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后面还跟着大概百来人的小队伍前来支援。 “永安伯爵,那边的人都已经被悉数俘虏了,你这边无视吧,本殿下倒是想要建一建这船言中多年未曾露面的倭国殿下。” 胥如赤穿着一身漆黑的战甲,背后深红色的斗篷随风扬起,如此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河谷画上所描绘的百姓最为憧憬的大将军,别无两样。 “啊,大殿下,别来无恙啊,我们这边也一切顺利,叫大殿下费心了。萧大人。” 由于在岸边的土坡并不是相连的,所以胥如赤的队伍只能暂且停在另一边的小坡之上。 王重林见着他二人,很是熟络地上前去打招呼,张盛歌也向大皇子抱拳示意,然后便又同其他人一样,将宝剑指向闻人漱石,避免有一个人趁乱逃脱。 “大泽的大皇子。”闻人漱石也眉头紧锁,倒不是在意张盛歌的针对,只是紧紧的盯着那边的胥如赤。 他之前听说了胥如赤在战场上用兵如神,爱武如痴,却没想到自己精心训练的那些精兵,会在这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就被他全数拿下,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胥如赤与王重林寒暄了一阵,便暂且抽出身来和萧淮安一同单独下了小坡,直接走到闻人漱石的面前。闻人漱石见事已至此,也不打算继续负隅顽抗,一抬手,便让手下的人一同把长刀收了起来。 “闻人殿下,吾皇有令,传令本殿下请闻人殿下到京中一叙,殿下请吧。” 胥如赤语气里满是客气,但看他的架势却是坚定的不容反抗,闻人漱石转眼瞥了一下,站在一边,萧淮安。 虽然这段时间萧淮安一言不发,但是他的存在却叫人难以忽视。京城中的张语歌怎么可能会得知外面的事情,甚至自己悄悄招兵买马的事,连自家人佑之平都给瞒住了,他却能够知道的这么清楚啊,真不愧是个强劲的对手。 闻人漱石紧闭着嘴巴,意味深长的多看了他一眼,随后事先便又转移到那边,胥如赤带来的人马当中。 萧淮安注意到他的目光似乎是在寻找着某个人,心里顿时变得十分不爽,借着一个侧身转身的动作,就挡住了他的视野。 见状,闻人漱石只是浅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就毫不反抗的跟着胥如赤一同踏上回京的路。 想必他们大泽皇帝,必然还是有事要与自己商量,才会对自己如此客气。 说起来,闻人漱石特地精心策划的这一场暗度陈仓,还没开始就已结束,他却能够这样爽快的答应跟胥如赤回京城的要求,倒也算得上是能屈能伸。 而后就在胥如赤他们这一行队伍回京的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苏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主要是为了避开和闻人漱石的碰面,特别选择了跟萧淮安后一步出发。 再等到这两只队伍抵达京城的时间,现在就已差不多到了十一月上旬的样子,然后把人送到,胥如赤就又转头回到自己的边疆。 自己和萧淮安出发,不过几个月不到的时间,却感觉仿佛度过了好几个春秋,苏娇心里一阵感慨,连忙回到了家中,第一件事就是和杨若佩报平安。 杨若佩等的望眼欲穿,虽然从张语歌那里得知苏娇一切都好,但心里总归是不放心,总算是见着他们两个平安回到自己面前,她才能够松一口气。 苏娇则为了庆祝自己凯旋,且由于这十一月入冬的京城太过寒冷,所以特别做了一顿火锅,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还准备明日在宴请林风和张语歌一同过来用饭。 不想第二天,大家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张语歌直接和林风带着礼物过来拜访了。 “原本是想着昨天回来的晚了,免得打扰你们,还想今天带你们一同下馆子呢,你们居然来的这么及时,那不如就在府上,咱们自己人吃一顿家常饭吧。” 苏娇笑得合不拢嘴,一面说,一面从林风的手上把礼物拿过来,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高兴的就像过年了一样。 见状,张语歌也忍俊不禁的拿手帕擦了一下口鼻,而木蓉和木槿正忙着招呼他们两个落座,却听到苏娇拆礼物的时候无意间提了一句。 “对了,我还差点忘了,得空也应该去拜访一下二皇子和二皇子妃才是。” 话音落地,全场全都寂静下来,连急着插嘴说几句俏皮话的林风也不得不闭上了嘴巴。苏娇才把外头包装纸拆开,还没等打开盒子,就注意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禁不住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张语歌。 “怎么了吗?” 而身边木槿则很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提醒,“夫人,因为那时夫人和大人都已经去喔国了,所以京城送来的消息夫人不知道。奴婢是怕夫人伤心,所以才没说,其实早在十月初的时候,二皇子妃就因为蓄意谋杀陛下,自裁于红梅阁了。” “什么?”苏娇震惊不已,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会把谋杀他人和闻人夏树联系在一起,尤其这个人还是大泽的当今陛下,二皇子的亲生父皇,这…… 张语歌知道苏娇心善,此时也不忍心开口解释,而林风则趁着这个空当,索性一并告诉了苏娇,免得她日后再伤心。 “且,二皇子因为思念亡妻,加之身体孱弱,今年的冬天又来的特别早,于十一月初的时候便薨于别院。” “他倒是个口嫌体正直的人,不曾想,居然这么深情,”对于二皇子的讣告,苏娇在难多出更多的悲伤来表示同情,只感觉到满满的唏嘘。 “只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夏树那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怎么可能会出这种事呢?” “夫人与郡主,应该只不过才一面之缘吧,怎么会这么笃定她呢?”张语歌一阵不解,禁不住反问了苏娇一句。 “直觉。”苏娇则认真的点了下头,见状,张语歌便拧着眉头,许凌枫看了一眼具体的事情,便由林风转告给了苏娇。 “二皇子妃为何如此的缘故,二皇子并没有告诉我们,但是当日确实有来自倭国的消息,似乎还是关于他们倭国游历以久的皇子的,所以我和语歌都觉得,此事必然与他有关。” “是了,如果是闻人漱石的话,那这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听罢,苏娇瞬间就明白过来,但这个明白却叫她心中愈发的愤慨。 “语歌,你可知道,原来这个闻人漱石,就是之前一直帮着我们的木枕流。若非当日我亲口听到他这么承认了,只怕我也不敢相信。唯恐当日我们离开之前,京城中的瘟疫,想必也有他的一部分手笔?” 第二百九十四章李代桃僵 “什么?!”苏娇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张语歌顿时就震惊,又气愤的睁大了双眼,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猛烈。 “你这是――”苏娇心下不解,而林风则知道张语歌是因为仇人碰面了才会如此,又怕一次性告诉苏娇太多,叫苏娇才回来,心里就不得平静,便想着试图转移这个话题,等下次有个正式的场合的时候再说。 却在此时,出去上早朝回来的萧淮安,也顶着一张略阴沉的脸进来。 “你这又是怎么了?”苏娇连忙起身拉着萧淮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只感觉自己出去了一趟,原以为知道了更多,才发现原来只不过是能察觉到更多自己不知道的事而已。 “今日闻人漱石入宫,陛下与之相商,落定由他倭国管辖边境的十数个小国,共同与大泽签订友好联邦,且减少上贡品的数量,不料闻人漱石却得寸进尺,要求需以你和亲才能够答应。” 萧淮安沉着声音,言简意赅的将事情概括出来,话音落定,没等林风破口大骂,苏娇就先一把拍在了桌子上。 “这家伙在想桃子吃!臭不要脸,妄图讨要有夫之妇,他这是为了像我们报复,还是为了落大泽的脸。” “你说的不错,陛下就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现下十分纠结。毕竟,”萧淮安听着苏娇的话,愤怒的心情倒是缓和了许多,但是思绪一往更深层面去想,就叫他又多了几分惆怅。 “这次的和平联邦,可不仅仅是关系着各国之间互不侵犯,还有咱们正忙着的事。” “还纠结,这……”苏娇拧着眉头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皇帝到底是皇帝,若是没有更一劳永逸的目的,他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大泽现在有联通各国互通贸易的内奸,偷偷流通各种矿产,若是长此以往,必然会将大泽的国库给掏空。 而要是闻人漱石肯合作的话,就能够让这个内奸得到掣肘,从而铤而走险,到时候再将人给抓出来,自然是会方便许多。 只是,明明萧淮安现在正在经手这个案子,皇帝却已经另有了安排,这说到底,实在不得不叫人怀疑他是不是对于萧淮安失去了信心,又或者―― “陛下他,应该不会同意吧。”苏娇想罢,心里也多了几分沉重,看似是向萧淮安询问,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提问吧。 萧淮安没有回答,主要他也不敢确定自己在皇帝的心中分量究竟有多少。 而皇宫中,闻人漱石现在是好深的呆在他的点客车里面进等消息,皇帝却在养心殿中十分地烦闷,连素日最为体贴的皇后也很难劝服的他定下心来。 “陛下,这闻人漱石属实可恨,居然要求将有夫之妇和亲,此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皇后一早也听说了,早上的事便赶着带了一盅山药排骨汤过来,但是等汤冷了,皇帝都没空喝上一口。 “但是若是为了陛下的大局着想的话,陛下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呢。臣妾见着陛下如此为难,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不能为陛下分忧。” 皇后确实是一心为了皇帝,急的她这半天眉头也没有松开来,皇帝则深深地叹了一声,节日没见,他的身形倒愈发的苍老起来。 “行了,这些事朕自会处置,你身为中宫皇后,后宫事宜还需要你费心调度,你先回去吧,朕心中自有打算。” “是。”皇后见劝服不了他,只得暂且退下,但等出了养心殿,她却悄悄地把喜鹊叫到跟前说话。 “此事虽然传出去不甚光彩,但是终究还是以陛下为先,你悄悄的派人去通知苏仲世,叫他明日早朝之时,向陛下主动请缨,同意苏娇和亲,他好歹是苏娇的生身父亲,有他开口,陛下就有合理的理由了,” 皇后眉头微微蹙起,这已经是她思量过后最好的结果了,只是她这话说出来,叫喜鹊都经不住震惊了许久。 “本宫在联系本宫之前拉拢的那些人,一同联名上书,此事还是越解决越好,本宫可从未看到陛下如此为难,也不愿他为此堵心下去。” 说着,皇后还很有些怅惘的看了一下那边养心殿的方向,喜鹊却实在为了她的这个要求而感到为难,一手扶着皇后,一面旁敲侧击的提起。 “只是娘娘,这苏娇好歹也是苏大人的嫡亲女儿,只怕他未必肯吧。” “这有什么,苏怜不也是她的女儿吗。素日也没见他怎么疼苏娇,这次有机会将她送出去,想必苏仲世也不会拒绝的,毕竟他还得要为了苏怜的前程而考虑,不是吗。” 黄鹤漫不经心地说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此事有何为难之处,她一手按着自己脖子下方锁骨以上的位置揉了两下,又深深地长叹一声。 “陛下宅心仁厚,做不得这样的事,那这种恶事还是让本宫来做吧,只要是为了陛下,本宫怎样都是无所谓的。” “娘娘费心了。”喜鹊抿着嘴巴,见劝服不了她,也只得按照要求去办。 而另一边,在皇后走后,也差不多该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德全叫人过来传饭,却也被皇帝给拒绝了。 “下去吧,朕今日没有胃口。” “陛下,您好歹为了龙体也该用一些才是呀,或许皇后娘娘方才的提议,陛下可以考虑一下呢。”德全心下心疼,但这样话说的确实在不中听,皇帝将手中的镯子拍在案台上,背着手走了下来。 “德全,你这差事,现在当的可是越来越好了,居然连朕的事都管起来了吗?” “奴才不敢。” 德全赶忙低头,却与此同时,养心殿的房门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父皇,儿臣求见。”听这声音,是小皇子胥如烨过来了。德全不免觉得松了口气,这几日皇帝身为慈父,对小皇子诸多宠爱,若是有他过来,也可以缓解一下此处僵硬的气氛。 果然,皇帝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德全便亲自过去开门,请胥如烨进来,胥如烨便拖着手中的一碗汤,垫着脚尖放在了皇帝的案台上。 “见过父皇。” 皇帝闻声转过身来,见着胥如烨这么费力的娇憨模样,禁不住笑了一下,“你端来的,这是什么?” “儿臣见父皇今日不思饮食,担心父皇伤了胃,所以特地亲手剥了莲子,叫他们做了一碗鱼翅羹过来,莲子甜甜的,希望父皇喝了心情也能好些。” 话音落地,皇帝和德全都很不客气地笑了出来,德全也难得慈爱的解释,“小皇子一片孝心,只是这手下的人实在该打,这里面根本不是鱼翅,只是银耳。” “银耳吗?可是这样子看起来差不多,且儿臣事先尝过一些,味道也很像呀。”胥如烨眨了眨眼,一副懵懂的样子。 这几日有皇帝的关怀,哪里有人敢这样的糊弄于他。 皇帝笑过之后,却突然反应过来胥如烨似乎是话里有话,便到一旁的座前坐下,把他拉过来,两手按着他的双臂。 “烨儿,你今日过来,应该不是只是为了给父皇送汤吧,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父皇圣明,还是叫父皇给发现了,儿臣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呢。”胥如烨脸上一阵不好意思,羞红了脸颊,很是撒娇的拉着皇帝的手。 “儿臣只是不想父皇如此为国事忧心,想替父皇分担,儿臣知道父皇为了那边倭国皇子的要求而纠结不已,儿臣这几日常看圣贤书,倒是想出一个法子,就是不知道好不好,权且说出来,若是能逗父皇一笑,那便也是好的。” “你说。”皇帝点点头,四日强硬的心,此刻也柔软了许多,他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发顶,他便缓缓解释。 “是,儿臣是觉的和亲之事可以考虑,但是皇子所要有夫之妇,未免太过贻笑大方,就是我们这边同意了,他若是真将这位夫人带回国去,只怕也会惹得全天下耻笑。” “所以,儿臣想着他既然是先要求和亲,在要求对象,那不如咱们两方各退一步,权且答应了他的和亲,只是这人,可以换成是我朝的公主。” 胥如烨顿了一下,说话尚且稚嫩,还带着些磕磕绊绊,但是这逻辑却十分的清晰。 “历朝历代都是公主下嫁和亲,以示荣宠和诚意,想来如此决定,就算皇子心中不愿意,碍于天下悠悠之口,他也不得不同意。” “嗯,此事朕倒也有想过,只是朕唯有一女,便是你的姐姐如茹,如茹素来乖巧,要让她和亲出嫁,朕与良妃都实在不舍。” 胥华引点点头,但瞧着不是很认同的样子,胥如烨便赶着又补充一句,“是,如茹姐姐对儿臣向来很好,儿臣也不舍得啊,那还不如效仿古人之法,册封一大臣之女为公主,令其和亲,岂不是好?” “这个,倒不失为一个办法。”有他的提醒,皇帝心里立刻就有了那么一个人选。 第二百九十五章大闹公爵府 德全见状,虽有些惊讶于胥如烨小小年纪能有这般的见识,却想着他年纪尚轻,怎么也不可能把皇位交给一个毛头小儿,便也没那么多的忌惮。 而皇帝思索过后,倒是没忘了问个几句,“烨儿,这法子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吗?” “是,是二哥之前跟儿臣讲过这样的典故,所以儿臣留心记住了,也不完全算是儿臣想的,还请父皇恕罪。”胥如烨脸上有过一瞬间的僵硬,忽而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拨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古人之典故流传下来,本就是要让人活学活用的,你能这样举一反三已是不错,朕岂会怪罪,只是你二哥,着实是可惜了。” 皇帝说着,叫他一下子想起了胥如煜,语气里满满都是可惜。除了他身子弱,不能习武之外,胥如煜这聪明的脑与自己相比,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能说是天妒英才,叫人叹惋。 “父皇……”胥如烨抬起头,见着皇帝一脸怀念的样子,禁不住小声的呼唤了一声,皇帝回过神来,要准备将胥如烨所说的法子落于实处,便站起身来。 “无事,朕还有事,不能陪你多说话了,德全,你先送烨儿回去,朕得空再去看你。” “是。儿臣告退。” 而后,自皇帝采纳了胥如烨所说的方法,当天下午,平城公爵府就收到了一封圣旨,破例册封平城县主为义公主,封号固伦,不日出嫁倭国。 一收到这封圣旨,平城公爵夫人几乎要气的晕倒。平城公爵则还是那么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自己唯有周红嫣一个女儿,此时却不心疼,还是跟往常一样得过且过,甚至还抽出空来劝慰公爵夫人接受现实。 公爵夫人趴在桌子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周文章就坐在另外一边,抽着烟枪,有一下没一下的风凉话。 “行了,你就别哭了,陛下亲自下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好歹咱家的女儿也是有封号的公主了,就算是出嫁远方,好歹咱们一家的荣耀没有半点损失,” “若是嫣儿能生下一男半女,在倭国那边做出些成就来,那咱们家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你现在哭个什么劲。”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嫣儿不是你的女儿吗?她从小娇生惯养的,怎么能走那么远?”公爵夫人一听到周文章这几句话,气的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也顾不上哭泣,一把冲到他的面前,拽起烟枪就撂在地上,把它摔碎了几瓣。 “你就顾着你自己,顾着什么所谓的荣耀,要是嫣儿走了,那我也不想活了!” “你,你说的好听,你不顾着荣耀,你不顾这荣耀,日日到人前显摆你是公爵夫人,显半年和皇后娘娘是旧友,我懒得跟你说,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求了皇上收回旨意。” 周文章倒吸一口气,只是为着不与女子争辩,所以只好暂且算了,在身边小妾的搀扶之下,继续回到后院逍遥。 公爵夫人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远去,恨得几乎要跺脚,而这时,原本还筹备着出去街上逛街的周红嫣也听到了风声,赶忙赶回来,立时就一副将众蛮横的模样,竖着一双秀眉冲到公爵夫人面前。 “母亲,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可能会去和亲呢?怎么说也应该是宫里的胥如茹去呀。”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小声着点儿,平日有母亲护着你,皇后娘娘顾着面子不好说什么,但他毕竟是真正的公主,咱们可不能叫人落下口实呀。” 公爵夫人满心的无奈,这一老一少都是让人省不了心的,“至于这和亲么,你先不要激动,母亲一定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这是陛下亲口下的旨意。又不可能有谁敢去提议的。”公爵夫人伸手想要拉着她坐下安抚,周红嫣却听不进去一把,甩开了公爵夫人的手,自己转身坐到了位子上。 “都怪母亲,你当初在宫里的时候,怎么就没能和当今陛下处的关系好些呢,倒连累的女儿现在只能任人宰割。凭着当年在先皇后那里的宠爱,母亲你怎么也不至于如此啊,少说也能够挤掉皇后娘娘……” “混账!你看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平日周红嫣再怎么骄纵,公爵夫人都没有动过气,这次倒真的是气急了,居然反手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但是甩完之后公爵夫人就后悔了,促着眉头想要道歉,周红嫣却受不了这个气,眼泪汪汪的一跺脚,起身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夫人,怎么能这样呢,素日对小姐的疼爱,莫非都是作假的不成,看把小姐脸打的,可千万不能留下什么印子才好啊。” 院子里,周红嫣身边的墨紫和点翠都是他从小玩到大的贴身丫鬟,自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了。 点翠一面没大没小的抱怨着公爵夫人的不对,一面拿了没热鸡蛋帮周红嫣敷脸,周红嫣委屈的眼泪汪汪,虽没有大声痛哭,泪水却自己从脸庞滑落,打湿了一方手帕。 “话也不是这样说,兴许夫人是因为太过着急才会这样失去理智的,若是咱们真有什么法子,能够让陛下收回成命,那咱们公爵府也可以安定下来了。” 墨紫的母亲是公爵夫人身边的陪嫁,所以多少也会向着公爵夫人一点,她努力想要和稀泥,但是这话倒是给了周红嫣一个提醒。 次日,因为册封公主的事情是皇帝秘密进行的,所以皇后那边还没有得到消息。 为了避免将苏娇和亲,会惹的萧淮安心中不快,皇后一方面让喜鹊联系苏仲世上书,一方面叫杜鹃领了十来个美人,直接杀到了萧淮安府上。 “皇后娘娘顾念着不日萧夫人即将和亲,为表对萧大人的重视和补偿,所以特别令奴婢领了这十几位姐妹入府。既然现在箫大人不在,那便请萧夫人代为收下吧。” 杜鹃态度摆的很是端正,但是这眉眼之间的剧院还是看的人很不舒服。苏娇对于她,也算得上是旧相识,心里有底了。 皇帝那边都没有半点动静,怎么皇后就先声夺人,认定自己就一定会去和亲呢,难不成还打算来个先斩后奏吗。 只不过这安抚萧淮安的方式也未免太“睿智”了些吧,怕是跟南康那边的朴卧春学的? 想罢,苏娇微微眯起眼睛,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一面说,一面招手让木槿和木蓉出来从杜鹃的手上领人,“那就多谢皇后娘娘的美意了,正好我也有事,需要这几位姑娘帮我的忙呢。” 杜鹃看的一愣,才发现木槿她们根本没有把姑娘们领进府里去。 “唉,等等,萧夫人你这是要把她们送到哪里去?” 杜鹃看的一愣,眼睛也睁的老大,她伸出手去想要阻拦木槿的脚步,但是对面的苏娇明显速度更快一些,直接一个抬手,又把杜鹃的手拉了下来,一脸笑眯眯地带着人离木槿她们远一些说话。 “哎呀,这些事情让他们去做就是了,怎么能够劳烦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呢。我这就是按照姑姑所说的呀,领受了皇后娘娘的好意,所以才让木槿带着她们,到她们各自的岗位上去呀。” “岗――”杜鹃嘴角一抽,再对上苏娇满脸微笑的样子,实在很难叫人确定她这么做是不是故意的。杜鹃压下眉头,略带着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是,萧夫人想必是误会了什么,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想让她们――” “我知道,我都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咱们心照不宣,何必要说的这么浮于表面呢。”苏娇闭着眼睛点点头,没等杜鹃说完,就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悄无声息的抢过了话头。 “皇后娘娘竟然特意劳烦姑姑亲自把人送过来,那是因为看得起我们,对我们的重视,那么这些姑娘该如何分配任务,还要让娘娘和姑姑费心的话,那我心里就未免太过意不去了,” 苏娇一脸的认真,似乎是真的高兴,也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有何不妥,“正好我们府上后院还有一些洗衣服的活计缺人呢,虽然累是累些,但是她们洗出来的衣服是我们日常穿在身上的,更能够理应会得到皇后娘娘的心意的,” “所以就请姑姑放心吧,我一定会好生厚待这几位姑娘的,也烦请姑姑回去回禀娘娘的时候,也替我们多美言几句。” “你,”话音落地,好的坏的都让苏娇给说全了,杜鹃又哪来其他的话指责呢。 杜鹃一阵语塞,苏娇却像打开了话匣一样,讲个没完。 “对了,趁着今天十后还早,姑姑若是不急着回去的话,不如随我一同入府喝杯茶如何?也正好看看这几位姑娘在我们府上呆的合不合适。” 居然如此简单的就让苏娇处置了这几个姑娘,要是自己再亲自去看过一眼,这打脸未免也打地太过彻底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自家房子塌了 杜鹃心下一阵感慨,也不至于傻到这样的没眼色,连忙摇了摇头,借着后退一步的姿势收回了手。 她笑了一下,先冲着苏娇一个行礼,身后的人就已经开始忙活着将马车收拾一番。 “不必了,多谢萧夫人的好意,那就烦请消分多费心调教他们了,皇后娘娘那边还需要奴婢去回话,奴婢就不多打扰了。” “那好,那姑姑慢走啊。” 苏娇见状,心里的喜悦几乎是藏也藏不住的浮于表面,叫杜鹃看得心里一阵难受,转头赶忙回了皇宫去。 然而等到杜鹃离开之后,苏娇的神色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连紧接着回来的萧淮安都懒得理会,就自顾自的先回了府里。 木槿和木蓉在府邸旁边的巷子里面找了马车,送那十几个漂亮姑娘到萧淮安名下的庄子上去做事,回来就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几人都是十分不解。 “今日夫人心情不好,兴许是因为皇后娘娘送了美人过来的缘故,大人珍重。”木槿和木蓉走在她的身后,特别好心提醒了一句。萧淮安站在前面听的一清二楚,轻轻的点了下头,便瞧见了在前厅小花园里发脾气的苏娇。 “什么意思嘛,平日里看着皇后还挺厚道的,这次像是紧赶着把我送出去好了事,还帮你把退路都想好了,那时几个美人的个个都长的水灵灵的,你可觉得够了。” 苏娇都拿着手上拿着把剪子,杂乱无章的修剪着那盆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桃树,一个甩手就把上面最为粗壮的两根枝条的其中之一,咔嚓剪了下来,随手正好丢在了萧淮安的跟前。 萧淮安眉心一挑,也没想到苏娇今天气性居然这么大,但同时心里也多了几分好笑,连忙上前来把剪刀从她的手中拿下,好言相劝的带着人回到屋里坐下 “行了,这外头风大,没得吹凉了要叫岳母心疼的,你且坐下歇一歇吧,让那盆盆可怜的桃树也歇一歇,木槿还不赶紧去倒热茶过来” 说着,把苏娇好生的按到了座位上坐下,萧淮安也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苏娇看在眼里,心里愈发的部分更是抬手打了他一下 “人家心里烦躁着呢,你还在这里笑,你好意思的。” “倒是有劳夫人费心辛苦了,帮我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没想到夫人居然这样的在意为夫,到是叫为夫受宠若惊,必然铭记于心,永志不忘。” 说罢,苏娇听得一愣一愣的,在对上萧淮安好似情绪婉转的眼神,心也感觉好像漏跳了一拍,偏过头去随手抬起一杯木槿没来得及放下的热茶捧在手里 “谁,谁在意你了,我只不过是在捍卫我正宫的威严罢了。” “不过,其实你也用不着这么难过,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事从权益,她必然会做出任何对陛下有益的事情,自然对于她而言,牺牲掉那么一两个人也是再所不惜。” 木槿愣愣的看了苏娇一眼,只好把原先准备给她的茶放到了萧淮安的面前,萧淮安也抬起杯子,若有若无的随口提到。苏娇听罢,心里愈发的不得劲。 “这是自然了,又没有触及到她自己的利益,她自然是在所不惜了。” “不过听说昨日下午,宫中出了变故,想来皇后娘娘的这个计划是落空了。” 苏娇撅着嘴巴不满地嘟囔着,而萧淮安接下来的这句话就完全掉足了她的胃口,她瞬间眼睛睁的老大,八卦的侧过头来,满脸期待地向萧淮安询问。 “怎么说?难道是陛下打算正面跟闻人漱石杠起来,不答应他的要求吗?还是已经想好了,让别人替我走这一趟了。” “嗯,算是吧。” 面对苏娇的好奇提问,萧淮安想了一下,倒是没有否定,苏娇越发的高兴起来,一只手在案台上忍不住轻拍了两下。 “那就有意思了,总归陛下还是比较在乎颜面的。那定下来替代我的人是谁啊?我想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家伙,咱们抽个时间,还得要好生备一份厚礼去感谢人家才是。” 苏娇说的比较调皮,但是她也知道送出去和亲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的,所以最后一句话多多少少还是带上了许多的抱歉之意。 而萧淮安想起今天白天在宫里听说到的消息,倒不觉得此人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 “是平城公爵府的平城县主,周红嫣,不过她的话,你最好还是不要想着送礼感谢了,只怕公爵夫人不会领你这个人情。” “怎么会是她?这跳动的也太大了吧,这是什么章程?”苏娇一愣,总以为凭着平城公爵府往日的荣光,应该不至于沦落于此,但是换个方向一想,似乎她也确实是个最合适的人选。 萧淮安喝了口茶,见着她如此疑惑,便张口把听说到的内容与他讲了一遍。 原来是昨天下午的时候,平城县主得知了自己即将作为义公主出嫁,与公爵夫人大吵了一架,然后竟然亲自追到了上书房,向皇帝请求收回成命。 皇帝胥华引,之所以会选择让周红嫣成为和亲的人选,自然有他心里的一番考量,只不过他没想到周红嫣竟然如此大胆,直接追到了上书房,叫他都无可奈何。 “嫣儿,此次和亲事关重大,正是相信你们平城公爵府的中心所以才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付了到你的身上。况且此事都已经定下来了,不日就要宣告,你在这时让朕临时变卦,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朕言而无信。” 皇帝随口敷衍着,一双手背在身后,貌似很无奈的转过身,却悄悄的使了个眼色,让德全筹备送周红嫣离开的事儿。 周红嫣却不知晓,跪在下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连着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只怕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没有如此勤快孝敬过吧。 “陛下,陛下是从小看着嫣儿长大的,待嫣儿如亲生女儿一般屯溪怎么现在就不能疼一疼嫣儿呢,这事还不是有陛下一人做主,怎么会不方便更改呢?” 此话一出,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德全都经不住愣了一下,也就是周红嫣从小被娇惯坏了才敢说出这样的话,要不是顾念着有公爵府在后面撑腰,只怕她从小早已被处置了数次了。 德全转头看了皇帝一眼,皇帝也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大有推脱之意。“你既然知道朕从小疼爱你就应当有身为县主的自觉,否则,岂不是枉费了朕对你公爵府一家的看重。德全,送固伦公主出去。” 固伦二字,是皇帝亲自定的封号,意为盼她稳固一方。皇帝早有这个打算,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固伦公主,请吧。”德全心里念叨着,抬手就准备把周红嫣强硬拽起来,却不料周红燕见皇帝不听自己的请求,竟然甩手打开了他的手,转身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里面,拿出了一份玄铁打造的书卷。 “且慢,陛下就算不看在嫣儿和公爵府的面子上,权且看看这份丹书铁券吧!” 丹书铁券是何等重要的器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的身上?周红嫣如此狂放的话一出来,皇帝和德全都感到十分震惊。 皇帝一转过身,见着周红嫣手上托着的那一份玄铁文书上面,满是正经金缕朱砂镌刻的文字,且边缘还有建造丹书铁券的太祖皇帝特意画制的花样,绝对是错不了的。 德全震惊的额头上都冒出了好几道皱纹,瞧见上面的皇帝都犹豫了,他也便乖乖退下来。 “这道丹书铁券原是先帝赐予臣女一家的,据说其相当于一面免死金牌,臣女特地将此丹书铁券奉还陛下,只求陛下答应臣女这个要求,取消臣女和亲倭国的旨意。” 周红嫣咽了口口水说话也难得放的尊重的些,他坚定的拖着丹书铁券,瞧着必然是铁了心的。 而皇帝听着她的话,从一开始的惊讶中走出来后,取而代之的是心里一阵欣喜。 公爵府现在已经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架子,空吃粮饷不做是皇帝早已为此头疼已久,但是因为府上有这一份丹书铁券的缘故,所以皇帝一直不能动手,眼下周红嫣就为了自己的事,请将公爵府剩下的富贵全部拱手相让,这叫皇帝如何能不高兴。 “啊——”听完了萧淮安的讲述,苏娇完全无言以对,只能用语气词代替。 “虽然说这么讲,可能有些不太厚道啊,但我还是觉得陛下这一招行事还挺够狠的,原以为他只是解决了和亲之事,没想到他居然一石二鸟,简直是高明。” 苏娇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皇帝,而旁边的萧淮安却只顾着喝茶,半天没有回话,她不免有些无聊的转过的视线,却忽然又回过头来,一手托着下巴看着萧淮安。 “那他最后答应了?” 闻言,萧淮安一抹浅笑,慢慢的将茶杯放下。 第二百九十七章硬气送对手 “自然,这样划算的交换,陛下没有理由拒绝,只不过,平城县主虽然是不必去和亲了,这和亲的人选,最后却还是落在了长公主的身上。” 话音落地,萧淮安对胥如茹还是有不少好感的,所以语气也多出几分遗憾和惋惜,苏娇也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头。 “这怎么能行?她怎么肯,额,或许她还真肯呢。” 之前几次碰面,胥如茹跟自己说话间,隐隐曾透露出对一个表演者有兴趣。而此人后面也证实了,是当日宴会上刺杀皇帝的那个家伙,也就是倭国皇子闻人漱石。 虽然闻人漱石这个人不怎么样,但是凭着以前的交情,怎么着他也不会对如茹怎么样的吧。 只是,这么一来的话,那胥如茹岂不是还是和原书里的结局一样,和亲倭国?! 猝不及防的在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苏娇瞳孔都骤然收缩了几份,这段时间因为忙着手头上的事,叫她脑筋都抽不出时间来分析一下时局情况。 她本以为自己知道这本书的走向,就可以防患于未然,能够解决杨家灭门的悲剧,以及胥如茹,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关照到,胥如茹就已经按着原书的路线走了。 这么说起来的话,那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改变原身的命运之外,几乎是没有半点作用。 这么一想,苏娇不禁感觉咱俩行似乎是有些没什么作为,脸上的神情也暗淡了许多,萧淮安正讲述着长公主和亲所需要准备的行程,一不留神注意到苏娇的神色有异,也不免愣了一下。 “方才还好好的,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只不过是思考人生,思考哲理罢了。”闻言,苏娇回过神来,却又悠悠的长叹了一口气。 “淮安啊,我问你件事,你有没有什么时候觉得我真相是个拖累?” “怎么这么说?”苏娇话题转变的实在太快,叫萧淮安差点接不住,但是人之常理,他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我之前不是有告诉过你,我会预知未来的吗,但就算如此,我也依然没能改变任何一个人的结局是不是真挺没用的?” 此话一出,萧淮安还以为她为了什么事情烦恼,得知原来是这个缘故,心里反倒释然了,不论苏娇这个预言的能力是真是假,他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纠结的问题。 “既然是命数已定,那自然是怎样也改变不了的。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命运都会如此,咱们都不过是凡人而已,怎么可能真的做得到逆天改命,只要自己内心无愧就好。” “无愧那倒是还好做到,但是没能做出半点改变这也是事实。不过,大家都是凡人,可唯独你萧淮安不是。” 一听他这么说,苏娇心里不算完全释然,但也觉得有点安慰,愁云密布的眉头也渐渐舒缓开来,更以一种带着骄傲和崇拜的眼神看着萧淮安。 “你所做的事,还有你的心态,已经远超过这世上的许多人了,我看你完全没必要止步于此,是可以直接上天的那种程度。夸你的哦。” 未免这些的话被曲解,苏娇特别贴心补充一句解释,萧淮安脸上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十分淡然的抬起茶杯,但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情。 次日,皇帝的动作自然是十分迅速的,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闻人漱石拒绝的问题,并且把让他回去准备迎接公主的和亲事宜的行程提前了,所以闻人漱石也只能趁着现在还留在京城这短短时间里,找苏娇说话。 苏娇本来是不打算见他的,但想着为了胥如茹日后的日子着想,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跟他在茶楼见面。 “事已至此,你再找我也没有任何用了。”苏娇板着一张脸进入雅间,没等闻人漱石开口,就自己先声夺人。 闻人漱石欲言又止,苏娇便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把他后面的话也给堵在了嗓子眼。“你先不要急着说话,你等我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是不明白你前半生吃了多少的苦,也不明白你对我莫名其妙的执着,但是有些东西确实十分浅显易明白的。” “你的无理要求不仅打了大泽的脸,也将你自己一国百姓以及十几国的安危当做了儿戏,现在是大泽陛下宽厚才没有降罪,否则你真以为大泽不敢大动干戈吗?” “而且,还有你之前蓄意挑起两国纷争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也没有必要跟你列举什么家国情仇,但是如茹她现在就要嫁到你那边去,你若是还有半点良知,就请善待于她,你已经为了一人任性害死了夏树,如茹你可再消耗不起了。” 最后一句,就算是演了数百个角色,自以为心如磐石的苏娇,都不禁带上了对于这两个并没有多少交情的人的同情,更叫闻人漱石听着仿佛心上遭到了重击一般。 “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我怎么知道,应该是你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苏娇说着,给了他一个分外讨嫌的眼神,连屋子都没进去,就站在门口冷冷的说完这话,断了闻人漱石的念头之后便直接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她们这一个两个究竟是怎么了,居然看上你这样的混蛋。” 所谓余音绕梁,大抵如此吧,苏娇的话音似乎是萦绕在了闻人漱石的耳朵周围,久久挥散不去。 苏娇本也不想说的这么决绝,但是要让闻人漱石清醒过来,就应该给一剂猛药。 她依旧是冷着一张脸走出了茶楼,刚准备坐上自己的马车,却见着张语歌似乎知道自己行踪一样,早早地在马车边上等着了。 “语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张语歌淡笑,却没有说话,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便与苏娇一同上车,回到了萧府再说话。 “阿娇你可知道,这次去和亲的人,居然是长公主。” “我知道。”张语歌下了马车,开口就是这每一句话,苏娇点点头,与她手拉手进门去。 “原来你已经知晓了,我本来还怕你不知道,所以特地过来通知你,以免你日后会,记恨于我。” 闻言,苏娇却有些不太明白了,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人便纷纷落座于茶座上,木槿和木蓉也随即赶着送上热茶和点心。 “怎么会呢,难不成,是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嗯。”张语歌一点头,还是那一副淡然的模样,却把自己留在京城这段时间所发现的所有惊世骇俗的事,无比平静地告诉了苏娇。 “什么?”苏娇听完震惊不已,一只手诧异的按在额头上,都很难理解张语歌为什么会这么冷静。 “你说木枕流才是那个真正害你流产的凶手,那你为什么还这么的镇定,你可告诉了张大人和张夫人没有?” 苏娇瞪大了眼睛,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才能够保证昏昏沉沉的脑袋不会晕过去。他不敢相信的转过了视线去,若是此事早点知晓的话,她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闻人漱石,看来刚才跟他说的话还是太客气了。 “没有,像这种事情怎么能够比父母他们已经年迈,经不起再受一次打击。” 张语歌浅尝了一口木槿泡的清茶,未免苏娇惊吓过度,还拿着自己的团扇给她扇了两下凉风。 “那你,之前闻人漱石在的时候也没看你有什么动作,难不成你就这样放过他了?” 苏娇摆了摆手,凉风只会吹的她脑袋愈发的疼痛,她自己好生缓了缓,拿手给自己滚烫的脸颊扇了两下,才转过头,看着收回团扇后仍然一脸淡漠的张语歌。 “自然不会,所以我今日才特地过来找你说话,以免你日后生我的气。” 毕竟,杀父之仇对于任何一个女子应该都是不能忍受的吧。当初的真相叫胥如茹知道了,也不知道她会如何。 张语歌说着,半垂着眼帘,眸中却思绪百转,苏娇看不到她的眼睛,也不是很能明白她所说的什么意思。 “不过,这个马戈可着实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 上次苏娇特地送来的那个印章图案,林风已经调查过了,是他早年间在边疆时,随便找的一个师傅刻的,已经许多年没用,难怪没什么人见过。 但凭着这一个印章,就足以证明马戈的身份了。 苏娇点点头,虽然难以置信,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马戈如此费尽心机地掩藏了这么久,居然还连累了忠义侯一家,苏娇悄悄的捏紧了拳头,决计与之誓不罢休。 而后的几个月,正是开春之时,皇帝之前就定下了一个良辰吉日送胥如茹出关,今日满是黄沙遍地的海岸,却像是有一片书中真正的十里红妆搬到现实一样,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满地黄金。 胥如茹早早的换上了一袭嫁衣坐在火红的较量之中,前前后后送亲的队伍,几乎看不到尽头。她很是紧张地纠紧了自己的手帕,透过晃动的窗帘缝隙,勉强能够看到外面的一灌木丛中,似乎有人头攒动的身影。 第二百九十八章皇子在民间 外面,闻人漱石因为手下之人的强烈要求,本来已经做好了挟持和亲公主,与大泽彻底撕破脸皮的准备。 但是临了了,他看见那边走过的红色人群,似乎想起了当日和胥如茹相遇的情景,再想到临行之前苏娇与自己说的话,顿时又心软,不忍心下手了。 “殿下——”手下有人注意到他的神情不对劲,急着呼喊了一声,但终究还是迟了,闻人漱石已经提前走了出去。 由于有陌生人突然靠近,送亲的队伍立刻警戒起来。闻人漱石不言不语,也不解释,让手下人和这些侍卫缠斗,自己就直接掀开了胥如茹的轿帘。 “哈,”胥如茹吓了一跳,身上下意识的一抖,但是她一抬头,见到的却是一张十分眼熟的面孔,又怂了一下鼻子,就忽然笑开。 “是你?我认得你身上的味道。” “是我,”也是你的未婚夫婿。 闻人漱石心道,右手背在身后,紧紧的握着自己的长刀,左手却伸出去,很是绅士的请胥如茹下来。 “公主殿下,你是想回去吗?还是让我护送你过去?” “我——”胥如茹想了一下,转头看着那边已经渐渐出现的海岸线,正好身边的闻人漱石也在走神之际,却忽然一道寒光闪过,难以计算的鲜血就从闻人漱石的左肋下面喷涌而出。 “应该是我送你回去,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你竟然敢刺杀父皇!” 胥如茹恨的咬牙切齿,但是捅下去的那一刀,手却在不住地颤抖,她看着闻人漱石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眼泪也不受控制的自己主动流下。 “殿下——”那边打斗的人发现了他受到刺杀,纷纷赶来援助,送亲的人也掩护着胥如茹,保护她的安全。 闻人漱石应声倒地,还带着一双似乎是不甘又似乎是满足的眼神,也不知他此刻在想些什么,胥如茹以后又会如何。 不过,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还是十一月中旬的样子,送别了闻人漱石,可算是解决了苏娇心头的一个大麻烦。苏娇今日早起生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还以为从今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谁知道却在这时外面大街小巷就又流传了关于萧淮安的流言。 “居然有人说知道萧大人的真正身世,似乎还跟大泽皇室有关,竟然如此儿戏的拿大人的出身玩笑,简直是可恶至极。” 萧府大厅,林风看着手上梁信整理好的坊间流言,气愤的把纸张一把拍到了桌上。他倒不是气愤萧淮安和皇室是否有关,只担心万一此事是假的,萧淮安原本便是孤儿出身,会再受到一次心灵创伤。 张语歌倒是淡然,将信纸放回桌上,还有心情抬起茶杯,浅尝一口香茗。“谣言止于智者,除非他们能够拿出确凿证据,或者陛下亲口承认,否则也不过是一纸老虎而已,又何必如此激动。” 话音落地,虽然张语歌的道理不错,但是苏娇却不经意间想起了些什么,转头只是盯着萧淮安静静的看。 萧淮安眼角一撇,明明注意到了,却也只当没看见,而后等着大家的会议散去之后,苏娇果不其然就又缠了上来。 “你就说一说呗,我就不信你要是想要调查的话,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之前咱们在倭国和南康有事的时候,需要劳烦永安伯爵和大皇子相助,虽然也有语歌的功劳,但我想这其中,跟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吧。” “还有这次,陛下也没有太大的理由,一定帮我脱身,还有以前……” 苏娇自顾自说着,却忽然发现了萧淮安意味深长的眼神,情不自禁的闭上嘴巴。 萧淮安神情淡淡的,但是从他的双眸中似乎蕴含着数不尽的别样情绪,苏娇看着心中一惊,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便想等到萧淮安愿意主动告诉自己。 苏娇偏过头去,假装方才什么话也没说,而他只是这么高深莫测的盯着苏娇看了好一会儿,却忽然笑了一下,说出一句让苏娇诧异不已的话。快眼看书 “听说之前,皇后娘娘还特意派人送了美人过来,结果还没进门,就全都被你给处置送去做活了。” “是啊,这事你不是都知道吗?”苏娇听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呆呆的点了下头,萧淮安便顺手扶着苏娇到大厅中的椅子前坐下,眼含笑意的继续说道。 “而且,昨日傍晚的时分,你还特别去看过了她们是否规矩守礼。看来你还真的是很关心我的后院呢。” “那是因为……”苏娇一时语塞,张开嘴不知说什么才好,却忽然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方才对于萧淮安的担心,完全是错付了一般,令她一阵恼羞成怒。 “你,你这人也太过分了,人家为你的性命担忧呢,你居然还在这里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是真跟皇室有关系,那么我们可就得要提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了,你好歹给我一个准话行不行?别老让我这样提心吊胆的,我这心脏可受不住啊!” 苏娇一手拍在桌子上,其声势浩大的就好像两军对垒的敌军大将似的,叫萧淮安差一点控制不住她,又见着苏娇是真的气极又吓坏了,只好将实话讲出。 “好好好,你先不要激动,我既然有这功夫与你开玩笑,就说明此事并不严重,你放心好了。这次坊间的流言是谁传出来的,已经调查清楚了。乃是之前闻人漱石过来时候,顺路携带的随从悄悄安排京城中还潜伏的倭国奸细做的。” “现在奸细都已经被控制起来,不日就会送回他们倭国去。” “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把他们放过了,也未免太便宜他们了。”苏娇听着,权且接受了萧淮安跟自己的劝慰,收回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整理着袖子,但她又抬起头眼睛,你还是有那么一份担心。 “那么,他们说的话是——” “是真的。”萧淮安点点头,这次倒是没有再继续卖关子,他脸色微微严肃板正起来,转头坐在苏娇对面的位子上。 “其实,我母亲原本是南康国前朝公主萧锦舟,因为打仗时与人私定终身生下了我,以至于南康国灭,我也被迫流落到了倭国暂逃现任南康皇室王氏的追杀。” “或许是因为在倭国有呆过一段时间,所以我对他们国家的国情有些了解,闻人漱石想必是凭着蛛丝马迹才打听到了我旧日的行踪,至于我的生身父亲是谁,想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竟然真是当今陛下。”苏娇点点头,一首连忙捂住了口鼻,眼睛也睁得如铜铃一般圆润。 她吃惊的倒不是萧淮安的真实身份,大部分的心思全都沉浸在了那个,皇帝与敌国公主的家国情仇的虐心故事当中,感觉这个故事真要比以前看过的许多剧本都要刺激。 但是转念一想,苏娇却又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既然大泽皇帝都跟萧锦舟有了夫妻之实,为何萧氏还是被王氏取代。 好歹看在这个公主的面上,签订个和平条约应该很容易吧,就算不行,那再换一个角度,如果皇帝本就是协助王氏推翻萧氏的话,那这个故事可就越发刺激了。 这么一想,苏娇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她回过神转眼看着对面萧淮安,竟然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一丝莫名的同情。 “后来陛下派人在外终于找到了我,将我接进宫中,且为了让我能够正大光明的留在京城,受他照抚,所以他为我安排了一个宦官的身份,叫我学习处理政务,才让我一直平安无事的活到现在。” 虽然他不能像其他皇子一样留在皇帝身边,承欢膝下,但好歹有着一份父子情,所以萧淮安语气里多少还是对皇帝十分敬重的,只不过这一幕看在苏娇的眼里,却只觉得十分心酸。 “你,不恨他吗?这么些年,宫里果真没有人怀疑你的身份,还是说你父皇在外跟萧公主的事情,宫里应该没知道吧。” 苏娇抿着嘴巴也不想把话说的太清楚,万一点醒了萧淮安叫她记恨上皇帝,这事情就更加乱成一团麻了。 而萧淮安想着,却没有意识到苏娇的苦心,十分理所当然的回答。“自然不会,生我养我者都是陛下,我自当一心为大泽。” “至于宫里,据我这么些年的观察下来,我想宫里人应该是知道的,只不过应该未曾亲眼见过我母亲的模样。但是,听说新入宫没几年的那位最受宠的慧昭仪,江慧,因为长相与我母亲相似,加之其身上一股江湖之气,还有武艺傍身,所以深得陛下宠爱。” “恐怕单从这慧昭仪的长相来看,她们应该也能想到我母亲的容貌,却没有怀疑到我身上也是多亏了陛下这些年的精心看护。” “或许是有吧。”苏娇一抿嘴巴,萧淮安能够平安无事到现在,确实得多亏了皇帝,但是皇帝凭着自己对萧公主的情谊和愧疚,就这样的骗了一个替身入宫,也未免太过分了。 喜欢我相公居然是假太监请大家收藏:()我相公居然是假太监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二百九十九章惹人注意 况且即使如此,即使在慧昭仪生下六皇子胥如烨之后,江慧还不是一样被关入了冷宫果然最是无心帝王家,这话真是不错。 再说萧锦舟那边,身为一国公主,苏娇本以为会是怎样一个温婉柔情端庄大方的女子,但听萧淮安的形容当中,萧锦舟却十分的自傲且霸气,还学了一身武艺。 兴许是同样的脾性,才会让皇帝有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继而生下萧淮安的吧。 苏娇心下感叹着,不禁开始好奇起自己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婆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只可惜,终究是没有机会能够见到。 “这个,不知道怎么说,才听完了你的故事,我虽然很心疼你儿时的遭遇,但是对于陛下那边,我实在是提不起心情,也不好说些什么。” 苏娇想罢,越是对萧锦舟感到好奇,她就愈发的对当今皇帝多出那几分不满。之前还赞赏过这个皇帝是个赏罚分明、公正严明的人,眼下看来,终究也还是个凡人。 “只不过既然有人开始怀疑起你的身份,想必不日也会曝光吧,那你既然身为陛下的私生子,那么在继承皇位上面,理应也有你的一份。再看看,陛下一共就那么几位儿子对皇位有意思,说不定,你才会是那最大的黑马,” “我只有一个问题,等你坐上那万人之巅的时候,你也会否也会向你的父皇一样?” 话音落地,苏娇抬起头,天晓得她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向萧淮安发问的。萧淮安对上她眸光闪烁的双眼,刚刚还胸有成竹着,现在却突然噎住我了,叫他吐不出一句确切的话来。 “你是指哪一方面?” “我,”苏娇一顿,下意识的便过了眼神,避免和萧淮安四目相对,以免叫他看出了自己心里的害怕和担忧。 “其实我也不是怀疑你啊,只不过所有人在坐上那个位子,都应该会有这样的一个流程,三宫六院,三千佳丽必然是不可少的吧。但是现在就连皇后送的这十几个美人,我都看得眼睛不舒服,只怕以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倒是直爽,”苏娇转过了头,所以没看到他的神情,只是听着语气淡淡的,没有半点起伏心情也低落了不少,但是下一刻,萧淮安却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得我总担心你是不是会因此而看不起我,所以要想着赶紧离开。我不会继位的,所以你也省了那个找下一位的打算吧。” “说什么呢,是不是想讨打。”苏娇听着他的话,心里的那一份忧虑也算是烟消云散了,她捏着右拳冲着萧淮安的方向挥舞了两下,脸上却是略带着笑意的咬着下唇威胁。 都是皇帝的儿子了,一个多么令人羡慕的身份,却因为是私生子的缘故,萧淮安便担心自己会被笑话。这样的一个人,叫人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么用得着担心呢。 “哈哈。”萧淮安见状,也情不自禁的跟着笑出了声,像他这前半生二十多年的时光里,怕是很少有这样真正真心开怀的时候吧。 而后,萧淮安和苏娇的心结解开了,就要开始忙正事了。萧淮安从林风他们那里听说了马戈是最大嫌疑人,就在表面装的镇定,私下里却已经悄悄的派人,向马家下手下的势力悄悄渗入了。 但是因为这一行动是非常要小心和注意的,所以萧淮安整天都早出晚归,与苏娇的接触也少了许多。 虽然苏娇他们自己人心里明白,但是在外人眼中看来,却好像萧淮安跟苏娇因为什么事情离心了似的。 尤其是皇后那边,那样在意嫡出身份的皇后,在听说了坊间传出萧淮安真实身份了之后,且不管是真是假,想必她自己比较了萧淮安和男二的实力,也知道男二恐怕比较悬,所以对萧淮安也从起初的想要拉拢,转变为了现在的忌惮。 是日,是流言传出来的第三日,皇后坐在自己的宫中梳妆,喜鹊去准备皇后的玫瑰水泡手,杜鹃则站在一旁帮皇后整理头饰。 “回禀皇后娘娘,兵部尚书的马大人已经调查过了,确定萧大人的身份绝不可能有错,这个消息还是奴婢托人几番拐弯才能打听到的,娘娘可得要早做准备才是啊。” “居然是真的。”闻言,皇后拿起一只红宝石发簪,刚要往头上装饰,也顿时没了心情,一把气愤地拍在了梳妆台上。 萧淮安是皇帝在外面的私生子,那生母是谁,自然也顺水推舟给查了出来。 当初皇帝征战南康之时,军中就有传言,皇帝胥华引与一女子走的很近,偏偏这女子还是南康的公主。因为南康萧氏皇室凋零无子,所以就由这位公主御驾亲征,对抗大泽以及国内造反的王氏。 可没想到就是这样紧急的状况之下,萧锦舟居然和胥华引还能有过一段交往,实在是令皇后嫉妒和气氛不已。 胥华引自出生起便是天之骄子,世上很少能有人入得了他的眼,据说唯一获得他真正真心的,也就只有这位南康灭国的公主。 皇后微微眯起眼睛,之前江慧因为借着和萧锦舟神似的缘故,在宫里完全是宠冠后宫,要不是后面机缘巧合之下,让她知道了萧锦舟的事情,把人给除了,只怕现在还会有一个跟萧锦舟一样长相的人,在自己面前晃荡。 她萧锦舟为国殒身死了也就算了,没曾想居然还留了个儿子,还是自己也曾信任不疑的宦官萧淮安,这叫皇后心里怎么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尤其可怕的是,让萧淮安留在京城中,肯定也是皇帝自己的意思。 想罢,皇后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里也渐渐地凝聚起了泪花,因为这个揭露了萧淮安身份的消息,压的她胸口喘不过气,就好像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一样。 她咬紧了牙关,强忍着悲伤的情绪,心中不断的默念,自己身为皇后,应当高贵典雅,才好不容易忍了回去。 杜鹃便在旁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等皇后自己缓和了些,又接着提醒。 “娘娘,萧夫人已经派人去请了,想必一会儿就会过来。” “那好,你快替本宫梳妆,一会儿照计划行事。” 皇后微微眯起眼睛,听到苏娇的名字,应该是联想到了萧淮安,所以叫他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强大的傲气和意气,支撑着她又恢复了往昔那样沉稳的姿态,只不过气势上,稍微有些危险。 所以一会儿苏娇过来,迎头对上的就是皇后这么一副气势逼人的模样。 “臣妇,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安。不知皇后娘娘唤臣妇过来,所为何事?” 苏娇低下头行了个礼,因为皇后今天的气势和以往大不相同吓的他连。祝福词都给忘了,就只说了个安字。 而皇后听到苏娇话语里说的这么简便,只当她是因为知道了萧淮安身份的缘故,所以开始做着麻雀变凤凰的美梦,从而对自己不敬,脸色就变得愈发难看。 皇后瞳孔一缩,透过苏娇看着自己的讨好的笑容,似乎又看到了那张想象出来的萧锦舟的面庞,气的她保养良好食指纤纤的长指甲,都忍不住紧紧扣住了扶手。 因为才泡过了玫瑰水,所以皇后的手现在还十分滋润,紧紧的从扶手上面擦过的时候,还不免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苏娇顿时给听得一愣,不明白自己已经如此谨慎小心了,到底又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她。 为着萧淮安身份暴露的缘故,他们夫妻现在可算得上是能躲则躲,这次要不是皇后亲自派了人来请,苏娇原本也是不想入宫的。 苏娇不自觉得低下头去思考对策,喜鹊在旁边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未免皇后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感忙悉心的提醒一下。 “娘娘,您不是还有话要和萧夫人说吗,不知要奴婢去准备哪种香茶?” 喜鹊倒是聪明乖巧,随便找了个由头就把皇后方才的行为找了个台阶下,皇后回过神来,脸上扬起一抹不自然的假笑点点头。 “这是自然,萧夫人请坐吧,宫里新进的一种萃茶味道清香扑鼻,你去叫下面的人沏一壶上来。” “是。”喜鹊答应着却不动身,只是静静的看着杜鹃。杜鹃一愣,但为着自己的身份比起喜鹊来还是低人一等,便只好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那边苏娇则趁着这个可以歇会儿的功夫,在木蓉的搀扶之下坐下,还不忘拿手在木蓉的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交流,告诉她一会儿记得帮自己搭台。 木蓉眨了下眼睛表示明白,上面的皇后便刚好开口了。 “萧夫人,听闻这几日萧府一直冷冷清清的,不知是不是本宫之前送去的那些女子,不和萧大人的心意啊?” 闻言,反正茶水也还没有上来,苏娇也就索性将两手叠放在膝盖上面,装出一副乖巧的姿态。“回禀皇后娘娘,这些姑娘都十分尽心,浣洗的衣服格外干净,伺候的也很周到,我正想着她们年纪也不小了,为着他们伺候周到的缘故,还想找机会给他们寻觅建好了的亲事呢。” 第三百章众矢之的 “好歹我大泽不是刚解决了一个大隐患吗,又赶上这些姑娘们的喜事,可谓是双喜临门,这些也得多亏了皇后娘娘那日的恩典啊,臣妇多谢皇后娘娘。” 苏娇故意装傻,三言两语之间就把皇后的问题给堵住了出口,还顺便反向恶心了人一把,可算得上是大快人心。 但皇后又岂是那等容易搪塞的人,她好容易掩饰住了自己愈发阴沉的脸色,不过转瞬之间,皇后就想好了下策。 “萧夫人是心思单纯,但是,却着实有些白费了本宫当日的一片苦心啊。萧大人与萧夫人虽然是伉俪情深,但是这身为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萧大人又位极人臣,自然也不得例外。萧夫人就算是再情谊深厚,好歹也要顾念着萧大人的面子不是?” 好家伙,这是不再用那弯弯绕,而是直接正面进攻了吗,倒是打的一个措手不及。 苏娇缓缓的低下头去,简直无言以对,尚且不管她是否同意给萧淮安纳妾的事情,单单冲着皇后跟萧家无亲无故的管这些闲事儿,她倒是不怕给人说闲话,难不成就真的这么着急上火的,非要送几个奸细到萧府里来? 不过皇后毕竟是皇后,就算心里吐槽,也不会有人宣之于口,大多数的人还是比较倾向将矛头对准于苏娇。苏娇若是同意了,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若是不同意,就会落得一个善妒的名号,怎么都不顺心。 苏娇眼睛一转,勉强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皇后见状,趁着自己占了上风,更加陈胜追击。“还是说这几日,坊间的流言成真了,萧大人为着流言纷扰,与萧夫人也突然生出几分隔阂,叫萧夫人摸不准萧大人的意思,连这种事都不敢擅自决定?” “若果真如此的话,那萧夫人更应该好生考虑一下本宫跟你说的话了,怎么说枕边人吹的的风终究是最管用的,萧夫人可以选几个你自己给看着不错的人,带回去多少也能帮衬着打听点儿,总好过自己提心吊胆哪。” 你厉害,你送去给皇帝吹枕边风的德妃,后面为了生孩子,不惜对付兰昭仪和二皇子,最后因为难产而死,这就算是好结局了? 苏娇心里一阵不屑,面上还是得让顾着面子,连忙起身行了个礼。“娘娘,娘娘和等聪慧的人,岂会不知淮安他为何不肯让我替他纳妾的原因?” “淮安虽然平日里在众人面前何等威风凛凛,但私下里也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人,他多年来一直有心疾,为这事陛下的命令才与臣妇成亲,现在若是再多出几个女子,岂不是叫他心里而更加的压抑也叫臣妇于心不忍,含情皇后娘娘宽仁,取消了这个打算吧。” 苏娇脸上满满的痛心疾首,但心里为着自己所说的台词,已经差点要忍不住哄堂大笑了,没想到萧淮安这个太监的身份,有的时候真的是无比管用。 看着上面皇后何等难看的脸色,只怕她只顾着调查萧淮安的真实身份都,已经差点忘了这一茬。 身为皇帝的私生子,萧淮安自然不可能真的是个太监了,那苏娇现在还将此事旧事重提,可不就是已经表明了,她自己是坚定站在萧淮安那一方,不肯帮着自己了。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传言不学无术的苏娇,还算是有点脑子。 皇后心里轻哼一声,她对苏娇的所有认知想必还停留在之前,胥如烈诋毁她的那些话上吧。 “娘娘?娘娘这许久未曾回答,可是默许了吗?臣妇就先谢过娘娘了。” 苏娇探出头去看着上面沉默片刻的皇后,自说自话的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那既然如此,娘娘若是没有别的吩咐的话,臣妇就先出宫了。身为朝廷命妇,常留在宫中也未免惹人闲话,为保皇后娘娘清誉,臣妇便先行告退了。” 为免皇后一时反悔,又要找借口把自己留下,苏娇还很是贴心的找了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但是等苏娇才站起身来,皇后仍旧是出其不意的把她给拦住了。 “且慢,因为二人行的端坐的直,又何惧旁人的闲话,萧夫人也不必如此介怀。本宫还有些事情想与萧夫人细细商议,但是今日这天色似乎时辰不够,想必萧夫人还得要在宫中留宿一,晚,就是不知萧大人是否愿意了,” 话音落地,苏娇张口就想要拒绝,但是皇后自说自话,不动声色的完美衔接,拦住了她的话头。 “不过萧大人这几日忙于公务,想必疏于对萧夫人的照抚,那本宫就派人回禀了萧大人,先做主将萧夫人留下了。” 这是凭什么,这么玩不起的吗?说不过人就要玩持久战,总不可能还真打算把自己一辈子软禁在你的宫里吧。 苏娇顿时就坐不住了,眼看着皇后转头就让喜鹊去安排人手,自己却只能干看着不能说什么,心里就一阵堵得慌的难受。 好在这时,木蓉看着时机,在木槿发愣,犹豫寻找逃脱办法的时候,故意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还很是担忧的往大殿外面接连望了好几下。 如果解释看了几下也就算了,但是木蓉这么不顾自己在场就小动作不断,皇后怎么能够当作视若无睹,不自觉的就问了出来。 “听说萧夫人身边的侍女,还是萧大人精心挑选的,怎么也会这样的没有规矩,东张西望的是要做什么?” 苏娇听得一愣,刚才她思索的时候也不小心走神了,木蓉倒是反应的快连忙提起裙摆出来,在大殿中央跪下。 “回禀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原是我家老夫人先前因为感染风寒的缘故,至今身体未完全康复,我家夫人一直悬心的很,与萧大人说好今日入宫见过皇后娘娘之后,便替老夫人另寻找一位良医,” “不曾想皇后娘娘厚爱,要留夫人在宫中,故而奴婢心存担忧,唯恐耽误了老夫人的病情,更不知一会儿萧大人过来,该如何回禀。” 热情好客是可以,但是要让人家不顾孝道,这可就过分了,更加上还有萧淮安的威胁。皇后心里听得一阵不爽,但又不好随口糊弄过去,毕竟当初杨若佩是为了什么缘故感染风寒的,那件事全京城上下有点头脸的人,恐怕都知晓的。 皇后心里细细的思索了一下,刚准备脱口而出,让太医过去医治,却在这时,正好踩着木蓉回话完,萧淮安便及时赶到。 “刚才还疑惑阿娇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原来是皇后娘娘厚爱。木蓉应该已经将事情回禀清楚了吧,还请娘娘开恩,微臣要带夫人回去为岳母养病了。” “这、是自然,既然如此,也就有劳萧大人与萧夫人替本宫转达一声问安吧。” 原本是打算从苏娇的口中试探一下萧淮安的态度,再或者悄悄拉拢了她过来监视萧淮安的行动也不错,结果没想到兜兜转转的,把这根本目的都给忘记了。 皇后一阵气愤,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淮安和苏娇离开。 等出了皇后的寝宫,苏娇都忍不住长呼出一口气来。 “之前在倭国的时候都没感觉这么紧张,没想到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却这么的揪心。” “那是因为当时是我们占据正理,眼下却是我们这方理亏,难怪皇后动怒,可我却唯独怕连累了你。” 萧淮安说道,苏娇顿时就竖起一双秀眉,义正言辞的拽着他的手强调改正。“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呀,该错的是别人怎么能够怪你?下次再说这样的话,小心我家法伺候。” “是了,娘子,那便请回家吧。”萧淮安听着,心下欢喜,与苏娇执手一同步行出了皇宫。 而皇宫里,对萧淮安身份在意的人可不在少数,皇后自以为叫了苏娇过来的这事做的十分隐蔽,但与皇后寝宫相对的另一座宫殿中,贤妃听着手下人的回禀,却乐的花枝招展。 “哈哈,亏她还做了这么些年的皇后,居然连这种事都转不过来弯,还想把苏娇扣留在自己的宫中,还不是萧淮安一过来就得乖乖放人,简直是贻笑大方。” 贤妃笑得一阵肚子疼,手肘撑在小榻的扶手上面,支撑着自己柔弱无力的上升喘息,她身边的宫女安好托着一盘水果,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娘娘说的极是,如娘娘这般容貌与才智并重的人才应该是中宫之主,皇后娘娘也不过是托了先皇后的福才能够安享至今,眼下列位皇子夺位,也该是她让位的时候了。” 安好是贤妃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虽然贤妃一家并不算怎样的勋爵人家,却好歹也算是有点家业的,不曾想手下的下人说话,也还是这样的眼皮子浅。 “这是自然本宫,若想要将皇位握于手上,可不会像皇后这样的舍近求远,与其防来防去的害怕有人踩上一头,还不如让我的如竹自己做出些功绩,在他父皇面前露脸,这才是实在有用的。” 第三百零一章自命不凡 “是,可是——”安好一偏过头,觉得贤妃这话虽然说的道理是不错,但是先前有胥如烈做了例子,胥如竹某些天资上面比他还略逊一筹,可不知会做成什么样。 不过虽然安好再会说话,心里也还跟是明镜似的,贤妃却没有这种认知,她垂着眼眸细细的想了一下,忽然从小榻上坐起来便拉住了安好的手,拽得她手里的果盘都差点摔下。 安好吓了一跳,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等回过神来,贤妃就索性拉她到的自己的身边坐下,靠在肩头伏在她耳边小声的吩咐了几句。 “嗯,是。” 贤妃想的很美,计划的也很周到,说话间眼睛里还不经露出志在必得的光芒,安好一一记在心里,回头就派人悄悄地告诉了五皇子胥如竹。 不过就算不用贤妃这样费心的安排,胥如竹他自己也早有这样的打算,所以等到第二天早朝的时候,他特别和吏部的林惟雍提前打过招呼,让他帮忙。 只可惜平城公爵府自从周红嫣把丹书铁券送还给皇帝之后,整个公爵府上下就一蹶不振,剩下的就等着皇帝什么时候打算给与最后一击,彻底取缔了公爵府,到时候周红嫣恐怕才会意识到自己之前做了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 眼下公爵府就完全只能凭借着过往的积蓄坐吃山空,怎样也是帮不到忙了,所以胥如竹和吏部也十分爽快的断绝和公爵府的所有我来往。 早朝前,等到这些预备工作完成之后,胥如竹信心满满,虽然拥戴他的人不多,但是今天要讨论的这个苦差,想必也没有多少人愿意主动承担所以他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更加上那个隐藏已久,最近才好不容易在萧淮安那里浮出水面的最大幕后黑手,兵部尚书马戈,必然也少不了凑这一个热闹。 “萧大人,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别来无恙啊。” 百官入朝时,萧淮安即使不愿意跟马戈打交道,但是面对着马戈顶着那么一张温和的笑容,主动过来打招呼时,他还是不得而已得回应一下。 也不知马戈他是否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但恐怕凭他的能力,即使暴露了,也有这样的自信笑得出来吧。 “马大人早。” 与马戈敷衍的点了下头,萧淮安收回视线,无比气愤的咬紧了后槽牙,偏偏马戈在朝中的人缘十分不错,想必背后的势力也是盘根错结,动一发而牵全身,实在是难缠的很。 尤其担心,万一将马格拉下不成,反而让自己陷于危难之中。 想罢,萧淮安也不免有些开始担心起今天的早朝,今天主要讨论的内容,是临近入冬。如何安置那些,因为那场疫病而被迫留在城中隔离休养的民众。 俗话说,国之根本乃是以民为本,一般来不出意外,这种事终究是落在萧淮安一个人的头上的,万一马戈在这件事上动了点手脚,那就出师未捷先受制于人,未免太被动了。 萧淮安低下头去,已经在脑海里盘算着,如何能够将危害降到最低,可不料等到皇帝坐上龙椅时,胥如竹竟然主动请缨要求包揽下这个任务,叫满朝的文武都有些大吃一惊。 “陛下,五皇子虽然也是金枝玉叶,但他毕竟从那样艰苦的边境走过一遭回来,想必对于这种事也多少层见识过一些,所以五皇子必然是最好的人选,也更能够让百姓们看到咱们皇室对于黎明百姓的在意。” 满朝哗然,平城公爵周文章也借着腿伤的缘故,自此不再上朝,因此为胥如竹说话的,竟然也就只有林惟雍一个。 林惟雍话音落地,百官都因为局势不明,不敢轻易开口,苏仲世虽然是林维庸的直属下官,但他向来也是不爱牵扯到这些事情之中的,此刻自然也选择明哲保身。 所以在这样安静的大殿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出来,不免叫胥如竹心里觉得有些尴尬和屈辱。皇帝也顿了一下,瞧了一下百官的反应,都是既不同意也不反对,便想着或许能够让胥如竹试一试,便悄悄的低了下下巴。 马戈见状,最是投机取巧,恰是时候的站出来表示赞同。“陛下,五皇子宅心仁厚,乃是我朝之大幸啊。” 闻言,胥如烈原本是最嫌弃这种脏累又不讨好的任务,可一听到马戈都出声了,便不禁若有所思的转头,看了他们几人一眼。 皇帝点点头,正好顺水推舟。“既然如此,如竹有这样的心意,确实不错,那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了。” 意料之中,但是在情理之外,萧淮安悄悄地垂下眼眸,倒也不计较皇帝问都没问过自己的意思,只是担心胥如竹这样贸然领下这个职责,就想着立功,是否能够做得完善。 还有就是马戈,听说他的人在皇后那边也放出了些风声,他这样在两位皇子之间盘旋,究竟是想做什么? 萧淮安心里盘算着,但眼下也不是思考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趁着胥如竹包揽了自己原本的任务,他也好借着这个机会,继续调查马戈的手下势力。 不过,就像萧淮安本来所想的那样,胥如竹到底是个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皇子,怎么能能够知道百姓们的疾苦,即使是走了一趟边疆,这心思放到那儿去,他自己心里明白。 且不说这些百姓根本没有足够的地方安置,胥如竹也没有想出正确的办法来解决,就连每日分发食物的粥棚数量也不足够。 短短两三天的功夫,京城的那一片角落上便是怨声载道,争吵打架时有发生。 这个消息传来时,就连苏娇都忍不住一番吐槽,顺便帮着给萧淮安披上外袍和斗篷。 “这些家伙就是平日里享福惯了,你以前的手段,他们连抄都抄不会吗?明知道京城容纳不下这些人,他还把人非得困在这里头,是打算养蛊吗?” 虽然当初离开之时,闻人漱石的药方确实管用,但是这短短的时间,还是不足以让这些病人完全恢复,眼下就处在尴尬的调养期中,不算危险,但也不算绝对安全。 闻言,萧淮安也不禁笑了一下,自己把外衣的扣子扣上,并微微低下头去,让苏娇帮自己系上斗篷的带子。 “有你这句话,我便是再累一些,也觉得知足了,也现在要赶在陛下动怒之前,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否则受苦的还是百姓。” 因为胥如竹的缘故,把本来只是条件有些艰苦的病人区,给变成了现在这样混乱的局面,萧淮安没等上面下达指令,便主动请缨,要去帮着收拾残局。 苏娇听得心里很不得劲儿,明明萧淮安文武双全,却要因为身份的缘故,处处低胥如烈他们一头。 眼下被捅破了是皇帝私生子的身份,怎么说也应该顺水推舟让萧淮安认祖归宗了吧,但是皇室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实在叫人都有些看不明白这个世道了。 苏娇未必盼着萧淮安能当上皇帝,但也不希望旁人这么理所当然的抢了他的功劳。 她微微抬起头,略带心疼的帮萧淮安整理斗篷,萧淮安却不甚在意,等穿戴完毕,拿上自己的宽到后面,他便与苏娇紧紧地拥抱了一下,就出发了。 萧淮安一出手,首先第一个要求就是让胥如竹先退下,免得帮倒忙,然后就联系守城,将病情最轻的一批病人放回城郊,让他们可以与他们的家人团聚,但是条件是须得要住在城郊单独分派出来的隔离区内。 至于这些给这些病人提供一日三餐的粥棚,也由他们自己家乡的村内人分发,便成功的解决了食物的问题。 等把这一大批人分派出去之后,城内的混乱就缓解了不少。之后再每天由雇佣过来帮忙的大夫看察,一点一点的把人放出去。如此算来的话,至少在过段时间,起码能让京城过一个安温稳稳的年。 胥如竹虽然不情愿承认自己的失败,但是他确实只知道遵照太医们的嘱咐,并没有想到可以有这这样的方法,便也只能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乖乖认栽。 宫里,等皇帝终于了解完整个事情之后,萧淮安便已经将城里的问题解决了,而且只用了半个月的样子,现在才刚刚到十二月初。 皇帝心里盘算着,连之前皇后请苏娇入宫,以及胥如竹为何会突然这么勤快的原因都了解完了,便很有些闷闷不乐的让萧淮安入宫来说话。 萧淮安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这回反倒是皇帝心里不舒坦,烦躁的在书房里也走来走去。 “皇后和如竹那边的事,相必你应该也不会不明白吧,他们这都是在忌惮你,那你自己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闻言,萧淮安目光随着皇帝转了一圈,缓缓低下头去抱拳,认真地回答。“微臣身为大泽之臣,一切以陛下马首是瞻,陛下若看中哪位继承大统,微臣一定全力协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三百零二章早有准备 话音落地,皇帝之前也确实没有动过萧淮安的心思,但眼下听萧淮安说的如此激动,心里却多出了许多不忍。 他拧着眉头,很有些过意不去的转过身,就站在萧淮安的面前,一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淮安,你是朕的儿子,何须说这样的话之前你已然是受苦了,朕又怎么忍心再让你继续隐藏下去。” “说实在的,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都是一样的聪明,也有朕当年的风范,朕之前是无奈,只能让你忍耐,但是眼下朕明白自己时日无多,偏偏皇室中,各皇子又不是个可塑之才,朕不知这话说出来是否有些晚了,但是朕真的对你寄予了非同一般的厚望。” 闻言,萧淮安抬起头,多少年他希望能够从皇帝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认可啊,眼下终于成真了,心里难免会有些触动。 不过说实在的,年轻时的胥华引确实也算得上是一方枭雄,但是,萧淮安和他有些相像,却也不完全一样。 “陛下,微臣不敢,微臣只愿国泰民安,尽心辅佐君主,别无他想。”萧淮安思绪百转,暂时等回过神来,他还是十分坚定地拒绝了皇帝的这个橄榄枝。 “你,若是只有你才能令大泽国泰民安,你也会这样推脱?”胥华引眼睛微微张大,萧淮安说什么答案他都不意外,只是方才的这句话,竟然让他不自觉的回忆起了当初,也是一样意气风发、美好年华的那个姑娘。 数年来,皇帝念念不忘,却从未能在梦里与之相会,不曾想今日,却在萧淮安的身上,看到了当初萧锦舟的影子。 “你如果不是大泽陛下,恐怕我真就跟你走了。” 这是萧锦舟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当时胥华引并不知道萧锦舟已然怀孕,最后得到她的消息,便是王氏攻入南康皇宫,国破城亡之际,萧锦舟从城楼上一跃而下,以身殉国。 皇帝瞳孔不自觉的微微收缩一下,不知怎的,居然想起了她。这世上多少人肖想这万人之上的位置,恐怕也只有她和她的血脉才会如此不屑了吧。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只是为着萧锦舟的缘故,皇帝也不忍心违背萧淮安自己的意愿。 “陛下,”萧淮安愣了一下,瞧着面前的皇帝半天没有动静,禁不住轻声喊了他一下。 “陛下,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必不可少的,陛下春秋正盛,一定会有更合适的人选。” “呵,你这话怕不是就为了安慰朕的吧,可否告诉朕你为何瞧不上,莫非到现在,你还在怨着朕吗?” 胥华引摇头笑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案桌前面,桌上还有一张写了几个大字的宣纸。 “不是看不上,应该说是不喜欢。微臣与夫人曾说定了,绝不会对皇位有非分之想,等到真正天下太平之际,微臣愿辞官云游,望陛下恩准。” “当初还没瞧出你怎样的对这位苏家小姐情根深重,眼下看来她果真应当是位淑女贤妻了。” 萧淮安回答完,胥华引就紧着笑了一下,话语里应该还隐隐的透露出了一丝羡慕。 “不过你想要自由自在,只怕到时候就轮不到朕来决定了。” 这倒是,确实毕竟萧淮安的身份,无论从官员还是皇子来看,对未来皇帝都是一个不小的威胁。萧淮安默默低下头去,而皇帝竟然就开始动笔,亲自写了一封圣旨。 “宫里还有最后一份未曾使用过的丹书铁券,朕今日就下旨将它赐予你,算是全了你也和你妻子的这一份隐逸之心吧。” “陛下,这未免于礼不合。”皇帝说着,叫萧淮安不免大吃一惊,不敢领受,不过他话说晚了些皇帝动笔速度极快,已经将旨意草拟了一份出来,就差让内阁之臣重新撰写一份,不日便会有人亲自护送丹书铁券抵达萧府。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这个本来就是朕特意留给你的,你既然不肯继承皇位,朕好歹也得要保住你的日后。” 皇帝笑道,但是答应放走了萧淮安之后,究竟选谁继承大统,却实在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大问题。胥华引向来生性要强,绝不可能选择一个能力不足,日后让大泽江山毁于一旦的后患继承。 萧淮安还有些没回过劲来,看着手上这一份皇帝交给自己的草拟圣旨,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微微张开嘴,想要感谢皇帝的开恩,但是见着皇帝为了继承一事费心伤神,又十分的于心不忍。 他低头想了一下,忽然记起了当日倭国要求和亲,何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之际,究竟是谁想的法子解决的。 “多谢陛下恩典,不过陛下也不必为此事如此劳神,微臣有一事不明,还望陛下告知,或许就能够解决陛下心中的苦闷。” “你说。”皇帝一听,倒是来了些兴趣,便听着萧淮安继续说道。 “当日和亲,为我大泽解决了脸面问题,又成功的替陛下处理了平城公爵府这一个麻烦,可不知是哪位的高见,若能得此人相助,日后不论何人继承大统,也都有了左膀右臂。” 话音落地,皇帝先是一愣,而后要笑出声来,摆了摆手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着书房外面有人推门进来。 “父皇,醒神汤好了,还有这是儿臣的功课,请父皇检查。萧大人也在这里啊。” 胥如烨一脸可爱的婴儿肥,睁大了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眸,很是乖巧的与萧淮安也打声招呼。萧淮安一点头,眉头微微一挑,隐约觉着他似乎是特意踩着这个时候进来的,便不经意的眯起了眼睛。 “好,朕还有是需要与淮安商量,你先回去吧。” “是。”皇帝一看见是胥如烨,脸上又是一副和蔼的慈父笑容,他揉了一下胥如烨的脑袋,胥如烨便是乖巧的迅速退下了。 然后就是在萧淮安的预料之中,皇帝一面打开醒神汤喝了两口,一面翻看胥如烨的功课说道。 “这次的事情你倒是猜错了,并不是那位高人,此事就是烨儿他向朕提出的,若非有他的提醒,朕都差点忘了。” 难怪了,听闻之前胥如烨之前几个月都跟在胥如煜的身侧学习,师从二皇子,怪不得如此聪慧机敏,但是胥如烨毕竟年纪小,应该也想不到这么清楚吧。 这么一想,萧淮安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是胥如煜之前就料到了闻人漱石有这样的打算,所以提前跟胥如烨打了声招呼的话,那未免就有些太可惜了。 “原来是这样,倒是多亏了六皇子,微臣回去之后,与夫人还得多多感谢六皇子的相助了。” “小儿之见,此事何足……”皇帝笑笑,不自觉的这么说下去,但是转念一想,却又意识到萧淮安的话似乎别有深意。 “你的意思,莫非——烨儿年纪尚小,如何能担当大任?” “陛下,所谓英雄出少年,微臣看六皇子也颇有陛下的神姿,且二殿下亲自手把手教导出来的,岂会有差?” 萧淮安说罢,胥华引想了下,之前因为小儿乖巧,倒是忽略了他学习启蒙文学时,那样的进步飞速,想必这其中,自然是有胥如煜不少的相助。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弥补了胥如煜之前的遗憾。 想着,皇帝点点头,虽然没有明确表示赞同,但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萧淮安见状,心里也放心了不少,今天就只差提醒皇帝自己先前前往南康回来时,所调查的一系列发现了。 “南康王氏,从他先前狼子野心推翻统治温和的萧氏皇室时,朕就料到了他们居心不轨,只是你说马戈早有预谋,这未免有些太过天方夜谭了吧?” “他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有这样的想法,也未必能够实施的出来,你怕不是调查错方向的吧。” 其他的事也就罢了,却唯独在听说萧淮安推理马戈的所作所为时,皇帝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马戈这样的迷惑世人,连皇帝这么多疑,也对他深信不疑,实在是个可怕的对手。 萧淮安满心无奈,连忙抱拳,“陛下,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小殿下年幼,尤其需要人忠心耿耿,为其保驾护航,咱们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才是。” “这倒确实,”皇帝听着,却也不至迂腐到顽固不化,“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朕心中自有成算。” “是。” 和皇帝聊了一通,萧淮安暂时是为自己争取到了自由,但是这后续事宜,皇帝的决定他还不知道,只能等到第二天早朝时后再做询问。 然后,待到次日清晨,百官入朝,皇帝就猝不及防的宣布了一个,比前几日胥如竹主动提出安置病人还要令人诧异的消息。 “各位爱卿先遣反间的传言,想必你们都应该有所耳闻了吧。萧淮安,确实是朕出征在外时与一女子所生,朕偶然得知,才接到京城好生扶养,原本是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场合,再做宣布,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正好朕也能借此机会让他认祖归宗。” 第三百零三章叶落归根 “李爱卿,你执掌礼部,便按照祖宗规矩,择吉日将淮安的名字记入族谱。” 皇帝的这番决定实在是做的太快,又太全面,叫满朝文武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还是李上书和萧淮安同时出来回应,才让他们明白方才听到的,不是个玩笑。 “是,可是陛下,关于萧大人这名讳,以及……” 李上书满脸难以言喻的神情,他并不是接受了萧淮安的这个身份,只是按照条件反射出来回应。 之前房间有萧淮安的传言,满朝文武也都大多是抱着一个看好戏的嘲讽姿态,谁想到皇帝竟然真的动了让他认祖归宗的念头,那么纵观皇室几位皇子的资质,这皇位最后说不定还就落在了萧淮安的身上。 这么一想,朝堂上就有好些人开始动歪心思了。不过李尚书倒是十分坚定的站在胥如烈这一方面,所以心情只是和胥如烈一样,都觉得震惊和不爽。 胥如烈难以置信的将视线从萧淮安的身上收回来,就算心里不解,可也只能服从皇帝的想法而胥如竹当是冷静的多,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上面皇帝细细想了一下,盘算着当初时间说道。 “当初朕是在如煜出生之后才结识的此女子,此女子生下淮安之后,皇后也才刚怀孕不久,所以淮安才算是三皇子,至于淮安的名讳,族谱上便称作胥如淮吧。” 这个名字,便算是怀念当初那个在水一方的天仙一般的女子吧。 话音落地,李尚书顾着自己的任务,正忙着把皇帝的话给记下来,但是胥如烈那边却好像自己的一方天地倒塌了一般。 要让萧淮安认祖归宗也就罢了,偏偏他一回来就要抢了自己的称谓,还排在自己的前面,算作自己的兄长,这叫胥如烈如何能忍。 胥如烈睁大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上面的皇帝,而胥如竹心里虽然也不太乐意,但见着胥如烈心情不好,他反倒开心了不少。 不过皇帝却没有必要理会他们的心情有多么惊讶,便赶着把接下来一系列的安排全都宣布出来。 “淮安认祖归宗,也是理之自然,素日里他协助朕处理公务,也算得上是经验独到,自即日起,他便连同所有皇子一同进入内阁学习,如烈,如竹,你们除了要听内阁太傅讲学之外,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别忘了向淮安请教。” 内阁并不算是朝廷官员编制,算起来,应该更像是皇宫中的一个机密文件的汇总储存地带。好比皇帝胥华引小时候,以及胥如烈胥如竹他们年幼之时,也都得要在内阁的太傅教授下,熟读四书五经和仁义礼信。 不过萧淮安因为身份的缘故,就没有这个机会,现在便算是皇帝对他的一种童年补偿吧。 但是,内阁除了算作各位皇子的开蒙学堂外,它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收揽天下信息和知识。 也就是说,皇帝现在已经开放内阁让所有皇子进去随意学习,便是已经打定主意想要从中选取一个皇位继承人了。 闻言,毫不意外的又是全场哗然,礼部尚书嘴角一抽,内阁柳太傅和他还算是有点交情,而且皇子进入内阁习学,也得由他礼部负责选择时间和安排,这段时间想必他空闲已久的礼部也要忙碌起来了。 “陛下圣明,让皇子们早些了解内阁也是好事,只是想皇子尚且年幼,他是否可以不必这么辛苦。” “不必,既然要进去,那便全都进去,以免叫人觉得朕厚此薄彼,若是你们担心烨儿年幼懵懂,淮安自然给德惠多多照顾幼弟的。” 皇帝一摆手,这道理倒也是无可厚非,李尚书便答应着低下头去,只是这话却引得下方,一直照常隐藏自己存在感的马戈,不自觉地微微抬起头。 今天上早朝,也主要就为了皇帝说的这两件事,胥如烈等着终于下朝了,便赶着前往后宫与皇后一通抱怨。不过,就算不用他特地过来告诉,皇后也能从旁人那里得知萧淮安的事情。 “母后,父皇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萧淮安认回来呢,还要儿臣屈居在他的后面,只怕以后儿都要叫文武百官耻笑了。” 胥如烈满脸的不乐意,才进门就先祸害了皇后的一盆牡丹花,把上面开的一片热闹的淡紫色花瓣给撒了一地。 皇后看的很是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胥如烈倒不是很在意这排名的先后,只不过习惯了被人称作三皇子,突然要改称呼,只怕是个人都会不乐意的。 “你还好意思说,若是你争气的话,你父皇难道还真担心这房间的传言吗?上次本宫还想向苏娇打听,结果她一味的装傻糊弄,看来是早有预谋了,若是真要叫萧淮安继承了大统,只怕你和本宫才有的叫人耻笑的呢。” 皇后叹了一声,更是越说越气,经不住愤愤的瞥了胥如烈一眼。胥如烈后面也有些尴尬,走过去坐在皇后的下方位置。 “这,这是因为苏娇本就不是一个良善的人,居然连母后都能够骗过,简直是心机深沉。” “本宫当初还真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他们苏家的女儿就没有一个好的。先前本宫还让苏仲世帮本宫说话,结果居然走漏了风声,叫杨若佩去和他闹了一通,他果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当真可恨。” 胥如烈自己不知道找自身的问题,就习惯性的推到苏娇的身上,而他这么一说,正好也勾起了皇后心里的不快。 “嗯?母后你说的是什么事呀?”胥如烈听得一愣,不解的问了一句,皇后顿时卡了一下,赶忙随意的糊弄过去。 “没什么,与你无关。” “是吗,不过,怜儿现在好歹还怀着儿臣的孩子呢,母后你就算不喜欢他们苏家,好歹也别牵连到她呀。” 要不是为了这个孩子,皇后原本也不会答应接纳苏怜。眼下胥如烈还是满心眼里只有苏怜,更是叫皇后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 “你还好意思说,当初若不是为了她,你早就坐上太子之位了。眼下进入内阁是一个好机会,若是你再不好好表现的话,等苏怜生了孩子,本宫也照样不会放过她的。” “母后!”不得不说,苏怜果然是胥如烈的软肋,只要一提到苏怜,他才会有些正常的反应。 “儿臣与怜儿两情相悦,母后如果非要将她视为眼中钉的话,那就请恕儿臣不能够遵从母后的期望了。” 胥如烈眉头微微蹙起,嘴巴绷直,形成一条线,他倒是顾着母子情分,没有冷眼相向,但是这番话却着实让皇后寒心。 皇后拿他没办法,一只手指着胥如烈,点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而后只能幽幽地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你现在是年少轻狂,等你日后懂事了,就不会只想着守着这一个人了。” “母后――” “够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记得多读些四书五经,明日进入内阁,万一叫柳太傅查出你这些时候疏于用功的话,再传到你父皇那里,便是母后也不能做得了主,护着你们了。” 皇后只觉得一阵心累,一只手按着额头略有些烦躁的挥了一下手,叫胥如烈原本还想再替自己辩驳个几句,也不好再宣之于口,只能低头答应着退下。 “是,儿臣告退。” “娘娘,奴婢去送送三殿下。”杜鹃站在皇后身侧,见着喜鹊已经去安抚皇后了,自己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提出。 她说完就很端正的行了个礼,追着胥如烈的背影过去,皇后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有些奇怪,抬起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杜鹃一眼。 而杜鹃走的着急,倒是没有注意到,等出了宫殿才发现胥如烈的脚步极快,已经走到了外面的长廊之上,她只好提起裙摆小跑了几步,才能勉强撵上。 “殿下,三殿下请留步,皇后娘娘让奴婢来送送殿下。” 胥如烈听着不耐烦地站住脚,回身发现是杜鹃,兴许是在喜鹊的对比之下,让他对杜鹃的印象还算不错,便暂且按耐住了不爽的心情,等着杜鹃满脸微笑的跑到自己跟前。 “你倒是乖觉,不过本殿下会走,用不着你护送,你还是回去吧。”胥如烈站住脚看着杜鹃过来,脑海里细细想了一下,又想起刚才皇后对苏怜的冷漠态度,不免多了几分意气,勉强说完这句话后,便直接转身继续往前走。 杜鹃听的一愣,等回过神来又连忙撵在胥如烈的身侧,摆出一副很是为难和难过的神情,低头说道。 “奴婢知道三殿下今日心情不好,不过皇后娘娘也都是为了三殿下好,希望三殿下不要记恨皇后娘娘。奴婢这几日伺候皇后娘娘,倒是无意间听说了点儿事儿,不知是否应当告诉殿下。” 人家身为母子俩,怎么可能会有隔夜仇,胥如烈听的心里不爽,但是为着杜鹃的后面半句话,倒着实让他有些好奇。 第三百零四章第一次上课 “你说。”胥如烈一挑眉头,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杜鹃当即满脸的欢喜,提起一口气,刚要说,却又故作为难的偏过了头去。 “这,还是不了吧,皇后娘娘对苏姨娘是什么态度,殿下心里也知道奴婢不想让这些事情,影响了殿下和皇后娘娘之间的感情。” “你快点说,莫非母后现在还想要对怜儿动手不成?” 杜鹃这样的说一半留一半,是个人都会感到不耐烦,而胥如烈一听到苏怜,就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只手紧紧的捏着杜鹃的肩膀,力气之大,象是要把人的骨头捏碎一样。 杜鹃涨红了脸,拉着胥如烈的手腕左右观望了一下,再把人带到附近的花坛后面。 “三殿下息怒,苏姨娘现在正怀着孩子,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不顾及。只不过这件事尚未有个定论,所以奴婢也不敢乱说,既然殿下这样追问,那奴婢只好告诉你了。” “其实娘娘本来就不喜欢苏姨娘,只不过为这是殿下的孩子才一直忍耐。苏姨娘现在又没有个正式的身份,要想要对付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奴婢才听着皇后娘娘平日里说起苏姨娘的话,猜出她恐怕要等到苏姨娘产子之后,再处置苏姨娘。” “什么?!”胥如烈大吃一惊,估计他也没想到,就连一个孩子都不能保住苏怜的性命,顿时震怒之下,还带了好些惊慌。 一个是自己最爱的女子,一个是自己的生身母亲,这叫她如何抉择。他眼前瞬间迷惑了一下,甩开杜鹃的手,慌不择路就要去质问皇后,却叫杜鹃也吓了一跳,赶忙又把人拉了回来。 “殿下先冷静一下,您这样没头没脑的去向皇后娘询问,皇后娘娘岂肯告诉你真相,就连奴婢好心来告知殿下,回去只怕也是会没命的。” 杜鹃死死的拉着胥如烈,说话之间语气里都带着好些哭腔,胥如烈终是不忍,暂且站了脚,便听到杜鹃已经想好了后路。 “不如这样,殿下不如先按照皇后娘娘所期盼的那样,装出一份勤政的模样,让皇后娘娘放心,兴许皇后娘娘心情好了,会愿意听从殿下的打算,给苏姨娘一个正经的位分,那么苏姨娘的性命也能有所保障了。” 闻言,胥如烈不禁沉默了一下。他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亲生父亲是当今皇帝,亲生母亲是中宫皇后,无论是权利和金钱他从来都不缺,所以即使胥如烈天资还算不错,也从不屑于为自己争夺所谓的高位,甚至还有些鄙视为此十分努力挣扎的胥如竹。 但是时至今日,为了一个苏怜,恐怕胥如烈也只能违背自己最初的原则了。 这么一想,胥如烈心里自然更多出了一份无可奈何的烦躁,他暴躁的拧着眉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本殿下知道了,多谢你相告,你回去吧。” “是。” 次日,清晨。 此时天光微微破晓,卷着冬季里的寒风,吹起落了一地的枯枝败叶,渲染的整个京城一片萧条,唯有几棵树顶上还挂着人家摘不到的火红柿子,才勉强增添了一些热烈的色彩。 大泽的早朝规定安排的十分人性,夏日清晨凉快,所以时间会比冬日里提前一个时辰,而现在十二月,正步入严冬时分,朝廷的早朝就推迟了,作为整个京城起床最早的早朝大军,现在也都还留在各自温暖的府宅里面,越发显的京城的冬日黎明格外的安静。 不过却在这个寂静的时候,皇宫的白虎门却有人骑马过来。 因为昨日皇帝宣布了萧淮安的身份,并勒令所有皇子进入内阁阁学习,所以萧淮安今日本不必忙着过来准备上早朝,就只换了一身相对严肃一些的平常服饰,直接进入了宫里。 而苏娇,此刻估计还抱着她的抱枕睡得正香吧。 萧淮安一想到苏娇,心里都是柔软的一片,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下马将缰绳交给了守门的护卫,自己则裹着披风,步行前往了二皇子的寝宫。 内阁位于皇宫东南方向的一个小角,前面是几个皇子的寝殿围成一圈,一是为了方便皇子们过来,二是为了方便宫中巡逻进军的分派保护。 内阁负责处理天下信息,但是在好些人的耳闻当中,只以为它是皇子们上学的地方,因此,真假消息的夹击之下,内阁本不用这么小心。 却碍不过有其他知道内情的人过来偷取资料,所以也借用了一部分看护皇子的兵力进行保护。 这是本朝才新进行的内阁迁移的规定,所以起码在胥华引在位的这段时间里,内阁还没有出过什么大乱子。 萧淮安径直走到二皇子原本在皇宫中的寝殿,一路上与许多宫女太监擦肩而过,他们都很是忌惮的站在墙边上,向他行礼问安后,便赶紧离开。 萧淮安微微眯起眼睛,知道他们各为其主,不敢与自己这个复杂身份的人有所就接触,所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而等他站在寝殿外面的时候,却发现宫殿的门早已经被大打开,看来根本用不着自己特地这么早地跑这一趟来叫胥如烨起床了。 皇帝年迈心疼小儿,这是皇宫众人众所周知的事情。因此上个月二皇子去世之后,皇帝看着这间空关的寝宫,心里难受,小皇子就提出自己愿意住在此处,皇帝便十分顺利的答应了。 借着自己年幼可以博得皇帝的心疼,但也只是一时的好处,要是再添上一层皇帝对于二皇子的愧疚,无异于是自己最完美的保护屏障。萧淮安提起斗篷进去,心里也不禁感叹,胥如烨果真不是一个平常的小儿。 寝宫内,四处白花花的一片,甚至终年青翠,几十年不死的那几棵苍松翠柏,也在这短短的一个月之内全部枯死,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 萧淮安收回视线,闻声看去,只见宫殿正对的两棵大梧桐树底下,站着还带着婴儿肥,玉雪可爱的小皇子胥如烨,而他的身侧则是一个身量高挑,面容阴柔的男子,俯身单膝跪下,帮胥如竹系着斗篷。 此男子穿着一身青衫,不像是宫里太监的装扮,而且他虽然面容憔悴忧郁,萧淮安却隐约觉这此人无比眼熟,走进了几分,看到那人站起身,他才真正看清楚是谁。 “徐矣?” 萧淮安不免疑惑,喊了一声,徐矣也只微微点头表示回应,还是稍矮一些的胥如烨,一面整理着自己斗篷上的绒毛,说道给萧淮安解释了几句。 “当初二哥暴毙之时,他通知了众人替二哥处理后事,自己却想着在房间里面服毒自尽,好在二哥府里的人发现的及时,把人给救下了,但是却伤着他的喉咙,所以说话也相对困难一些。” “我见着他身世可怜,又是一片忠诚之心,就向父皇求了让他来伺候我。眼下我们一同住在二哥曾住过的寝殿里面,权且算是全了他这一份守护二哥的心吧。” 胥如烨说着,抬头却没有看向徐矣,只是思绪百转的盯了一眼头顶的那棵梧桐树。萧淮安听着,心下也不禁一番感慨,但很快便收拾好了思绪。 “六殿下宅心仁厚,日后必然大有作为,眼下时候不早了,下官护送六殿下一同前往内阁。” “何必说话如此生分,三皇兄和五皇兄他们不喜欢你,可我和他们不一样,既然是父皇承认了,你是我三哥,那我必然视你为兄长。日后在内阁中学习,还希望三哥多多指教。” 胥如烨笑了一下,虽然小小人儿,众人都以为应当最是天真无忧的时候,可他脸上这似笑非笑的感觉还是十分明显。不过怎么说,冲着他的这一番话,也叫萧淮安的心里温暖不少。 到底还是小孩子想的开,不会斤斤计较一些没有必要的东西。但胥如烨这般年纪就这么会说话,萧淮安果然还是没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多谢六殿下抬举,不过微臣已经习惯了之前的身份,六殿下喜欢如何称呼都请随意,微臣也不会僭越,依旧会好生看护着六殿下的。” 萧淮安定了定神,对这个小家伙的印象也算是不错。他转过身,等着胥如烨过来,原还想着他年纪小,需不需要人牵引着,却发现胥如烨已经少年老成地揣着两手抱着一个暖炉,情愿自己一人走路。 既然胥如烨不需要人拉着,萧淮安也就随他的便,三个人一同来到了内阁,胥如竹早已十分勤快地在那里等着了,胥如烈倒是比他们更晚一步姗姗来迟。 “四皇兄,三皇兄。”胥如烨一看到里头早早坐着的胥如竹,当即怯怯地小声喊了一句,胥如烈随后走来,连声招呼都不打的要从萧淮安他们面前掠过。 听到胥如烨的招呼声,胥如竹暂且放下手上的书籍,转头与他客气地点了下头,胥如烈则就着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胥如烨的发顶。 估计都是为着胥如烨年纪尚小的缘故,他的这两位皇兄对他也不算太讨厌。 第三百零五章轮流教育 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那样的激烈,就唯独在胥如烨的面前的时候,还能够有片刻的安宁。不过他们两个一对上萧淮安的时候,各自的脸色都有了不同的变化,萧淮安倒不甚在意,拉着胥如烨的手,让他就坐在自己的身侧。 胥如竹自认低调,选择了靠右靠右靠窗的位置,胥如烈和胥如烨坐在中间,萧淮安则坐在入口的方向,正对上柳太傅进门。 “各位殿下,只有六殿下来的最早,其他的三位殿下应当要更早一些了。” 柳太傅柳辞一脸低迷,睡不醒的样子,加上年纪大了,眼袋皱纹什么的陆续出现,显得他比同龄人似乎还要更年老一些。 不过就算他的长相这样的天然无害,可他的脑筋却转的比谁都快,之前是和礼部尚书的李上书一同入朝为官,只用了仅仅几年的功夫,就被皇帝任命为皇子之师,亦为未来皇帝的帝师,地位可谓是尊贵至极。 一般来说,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通常都会想尽办法的讨好皇子,无论哪一位继承皇位,都可以为自己日后的满门荣耀奠定基础。 可柳辞却不走寻常路,每年的俸禄除却自己日常所用,全都拿去赈济天下各处灾民,或修建学堂。 在宫里的时候,因为不必时常去上早朝,在胥如烈和胥如竹年幼之时,柳辞的教育可谓是十分严格,叫他们两个即使现在都已成年,只要一看到柳辞的脸都会发下意识的感到惧怕,甚至更甚于皇帝。 所以今天许久未见到柳辞,胥如烈和胥如竹身子都不自觉的僵硬了一下,对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众人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原来是胥如竹。 如此说来,柳辞是把萧淮安给算上了,所以将他们的名次往后排了一下,胥如烈顿时心里也不乐意了,眼睛一瞥,小声的嘀咕道。 “太傅怕是说错了吧,应该只有两位才对呀。” “四殿下,‘君子不避人之美,不言人之恶’,此乃陛下的旨意,还望四殿下恪守君臣之礼。”胥如烈仗着自己是皇后之子,多少也会教恨一些,他自以为自己说的十分小声,但柳辞还不至于耳聋眼花到听不清楚,当即就训斥了一句,叫胥如烈略有些尴尬和不满的低下了头。 “父皇承认了又如何,私生子难道还能算做皇子吗,这样无名无份的。” “太傅,不必在名分上如此斤斤计较,我身为人臣,自当恪尽人臣之礼,并不在意这些。” 胥如烈说罢,萧淮安未免柳辞跟他继续争辩下去,耽误了给胥如烨的授课,便想着出来缓和现在的气氛,不想柳辞却连着他也同样训斥了一番。 “三殿下所言差矣,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事关皇室,不可如此草率,几位殿下日后的名讳及子嗣都是要进入宗谱的,三殿下自以为不必为此大费周章,皇室血脉却禁不得这样朦胧。日后几位皇子辖管一方时,也应当铭记此理。” “是,在下受教。” 柳辞果然名副其实,对谁都没有偏爱,全方面的顾及到了,萧淮安自知之前的话,原本就说的不够严谨,眼下也不敢跟柳辞继续争辩下去,连忙低头答应着。 胥如烈和胥如竹却难得见萧淮安有吃瘪的这一天,经不住心里一阵窃喜,胥如烨倒很乖巧的与萧淮安望了一眼。 柳辞听着,转身坐到自己的讲课桌前,把书放下,却不急着开始授课,眼睛在这房间里头一扫,唯一一个跟过来伺候主子的徐矣就显得格外显眼。 “七殿下,内阁授课,不许外人入内,自来如此。” 胥如烨一惊,“啊,是,太傅,可是……” 徐矣默默低下了头去,俯身与胥如烨行了个礼,“殿下,奴才在外面等候殿下出来。” 待徐矣离开,像个守卫一样站在内阁的院门处,柳太傅才正是开始了讲课。但他却没有把东西直接磨碎了跟胥如烈他们分析,只先提了几个过往的例子,就举了一个题目,便让胥如烈他们各自写文章出来,自己却在讲桌上面点了一根线香,自己不知道跑哪去了。 这应该是柳辞惯用的手段,所以胥如竹和胥如烈都不觉得奇怪,萧淮安是入乡随俗,但胥如烨却第一次要自己动笔写文章出来,着实有些困难。 等到胥如烈和胥如竹都把文章交出去了之后,胥如烨也还在奋笔疾书。 见状,胥如烈和胥如竹不禁心里偷笑,由皇帝亲自看着教导开门的胥如烨,原来也不过如此嘛,萧淮安倒是有些担心他是否能够完成,却没有开一口提出要帮忙。 “萧淮安,虽然父皇承认了你,但不代表着你就可以跟我们平起平坐,你现在还有的心思关心他,倒不如多想想自己,柳太傅可不会像父皇一样,随你说几句话都会同意,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胥如烈说着,胥如竹交了卷子之后就赶紧到后面的书架前看书,耳朵却关注着他们这边的情况,而萧淮安听着,却不屑于他多计较,只是起身到院子里去吹风。 而后终于等到中午时分,胥如烨把文章交了上去,午饭过后,他们再度回到内阁,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今日的文章,以七殿下为魁首。”柳辞消失了一个上午,直到这会儿才回来,而等她一看完桌上的四份卷子,就很是轻描淡写的脱口而出,甚至连文章上面的批语都没来得及用朱砂笔批注。 胥如烈听着,自然是不肯承认的,就算自己这段时间确实疏于功课,可怎么可能忍受自己输给一个九岁孩童,后面的胥如竹也是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太傅,你是不是看错了,把我们的卷子看成是他的。” 闻言,柳辞当即抬起双眼,也不急着说话,就用那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胥如烈看,直把人看的身上一阵发毛。 “四殿下,稍安勿躁,本官还不至于昏聩到这般地步,还是请四殿下再仔细的读一读今日文章的题目吧。” 胥如烈身上一阵鸡皮疙瘩,转过头去就看到旁边挂着的一幅卷轴,上面清清楚楚的绘制了一名正在河边浣纱的女子。 “浣纱之女,纱乃是有棉线纺织而成,棉从地里棉花而来,我所写的重兴农业有何不妥?” 话音落地,胥如竹估计也是差不多的看法,轻轻的点了下头。 “三殿下呢。”面对胥如烈的询问,柳辞依然是一副语气平淡的样子,自己并不着急着开口,却转头询问萧淮安。 萧淮安一转过头,倒是不在意自己的成绩如何,只是好奇胥如烨写了些什么,才会让柳太傅觉得他才是魁首。 “一般来说,纺织乃女子分内之事,但是这岸边所堆积的麻布,却远远超过了一家人穿衣所需要的布匹,且当时这样时间也应该是刚刚春过破晓,女子的指尖也被冻得微微有些蜷缩和难受,” “所以我大胆猜测,必然是因为市价的不同,导致民间的棉纺布价格一度降低,她做出这许多的布料出来,也是迫不得以为了卖钱养家糊口。” 萧淮安的工作大多数时候都跟民间打交道,所以对于这种事情他也是十分熟悉,也难怪胥如烈和胥如竹想不出来,不过好像只有这些,却不足够。 柳辞听完,低下头抬起朱砂笔,在卷子上涂涂画画的写了好一长串的内容,“那么七殿下,你又是为何这么写的?” “七殿下的文章,虽然不如几位皇子那么辞藻锋利,文思泉涌,却有自己的想法,用最简便的话表达观点,而我们文章,最重要的就应该是切入最重点的事情本质。” “嗯,我是看她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连浣纱也是不情不愿的,所以我才想着她是不是被人给欺负了,才写出来的?” 胥如烨微微颔首,文章里面自然不会这么的简便,只不过后面提到了赋税过重,讲出来的话,未免会惹人嘲笑,更甚至于传到皇帝那边就不好了。 他玩弄着自己的两只手,却悄悄的抬起双眼,有些好奇柳太傅在卷子上对自己的点评和修改,忽而又神情感伤起来,垂下了眼眸。 “毕竟我年幼之时,母妃和我在宫里也曾受到许多的欺负。” 话音落地,胥如烈都不禁诧异的转过了头来。他对胥如烨没有什么感觉,却也难以想象一个皇子怎么会为人欺压在头上。 而柳辞却还是一颗铁石心肠,面对胥如烨这般可怜的小声嘀咕,没有半分的退让,毫不客气的该教育还是教育。 “七殿下出发点是好的,只是这解决办法当中,为何没有作为七殿下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情。” “我,学生受教,可是这是父皇定下来的条例,学生不敢胡乱置喙。” 不敢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皇帝的决定永远都是对的。就算是他自己日后成了皇帝,决策也不能因此而变得优柔寡断。 第三百零六章各方均有突破 胥如烨抿着嘴巴不再说话,只用一双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看过去。柳辞抬起头,就见着他这样一副表情,但是透过这表层的可怜,似乎又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不愧是皇帝最喜欢的小儿子。 柳辞淡淡的收回视线,这短短时间里面,手上的卷子竟然也都被改的差不多了,他把毛笔放下,顺势交还给胥如烈他们几个之后,转身就从背后的矮书架上面取出了一本朝廷律法。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圣贤也有过失之处,七皇子今日的功课便是将这本律法抄写一遍,其余三位皇子每人三遍,明日交付于我。” “什么?”胥如烈大吃一惊,所表达出来的惊叹也是萧淮安的内心想法,不过柳辞把书交过去就起身离开了,连一个拂袖都没有留下。 他们几个皇子,除了照顾胥如烨年幼,其他都成年的年纪了,居然还被人罚抄书,实在是令人感到有些尴尬。 萧淮安原本也是顾念着这篇文章的主题,可能会有些涉及皇权,不便动笔,他才没有写出,未料到原来是自己给自己预先挖了个坑。 等到萧淮安把一本朝廷律法带回家的时候,苏娇才一问清楚了,就忍不住在餐桌上笑的前仰后翻。 “哈哈,没想到居然还有你对付不来的人,要抄三遍这么多,需不需要我帮你的忙啊?” 闻言,萧淮安转过头来,居然还看到了同样忍俊不禁的木槿和木蓉,他轻轻地压下一边的眉头,“凭你写字的速度,只怕我一遍都抄完了,你才刚抄了第一篇吧?” 此话一出,苏娇顿时就笑不出来,那笑声戛然而止,还很是幽怨的瞪了萧淮安一眼。 萧淮安看得一阵无可奈何,只得先安抚了她的情绪。 “行了,快用饭吧,抄写的事情我一个人能够解决的,不必挂心。” 是夜,第一次前往内阁,也还算是风平浪静,每家每户到了睡觉的时间,都各自早早地息了灯,只有偶尔的几户人家还十分灯火通明。 兵部尚书府中,也是表面上看起来漆黑一片的平静,却在角落里还有一间房间,莫名其妙的窗户里一阵亮堂。 马戈坐在一盏烛灯前面,手上翻着一本诗经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而一个低着头看不清脸的男子进来,他才有了一丝反应。 “可调查清楚了?” “是,倭国怕是早有背叛之心,证据确凿,当初萧淮安与苏娇二人夜探倭国皇宫被抓之时,竟然是闻人漱石的默许,才让他们二人顺利逃脱的,此事与大人猜测的并无两样。” 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叫人连他的年纪也判断不出来,音色苍老的就好像随着秋风枯死的老树树皮一样,速速的从枝干上落下,而发出的最后一丝声响。 “至于南康,第一世家已经易主,闻人漱石掣肘,虽然与我们并没有多大好处,却也是对倭国的一个不小的打击。” 虽然是相邻互助的两个国家,但是自己国内的第一大财阀居然是对方的人,想必南康皇帝王旻和朴卧春两人的心里早已经忌惮已久,眼下可谓是与马戈是一个共赢的局面,剩下的就只看闻人漱石如何抉择了。 马戈点点头,听上去形势对自己是一片大好,他却并不觉得高兴,脸上仍旧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动。 “既然外面的事情解决了,现在就应该看看宫里了。” “宫里,大人是担心那个萧淮安会从中作梗,利用这次在内阁的机会,调查出些什么吗?” 男子一听,下意识的在脑海里就想到萧淮安的名字,却不料马戈淡淡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十分轻蔑以及轻视的笑容。 “区区一个萧淮安何足挂齿,凭他的身份不用我们动手,自然会有人想尽办法的要把他拉下马,我是担心,陛下百年之后,打算将皇位传位于谁?” 马戈说着,起身走到了和书桌正对面的小榻之上。小榻的案几上,摆着一副残局。 残局棋盘中,黑子占据上风,将白棋围追堵截,堵住了所有的退路,不过白棋虽然十分危险,却不像是就此认命的打算,时刻抓住机会,便可以反败为胜。 “传位?没了一个最聪明的二皇子胥如煜,就算大皇子手中的兵力再强盛,或者萧淮安能够侥幸站稳脚跟,这支离破碎的江山也不是他们几个年少轻狂的黄毛小儿就能够支撑的起的。” 男子闻言,对于日后的皇位继承抱有极大的嘲讽之意,不过他这话,说的也确实不错。 皇帝胥华引实在是太过要强,以至于将所有的大权都握在自己的手中,他的几位皇子,要么是只能领个闲散职位,要么就是像胥如烈一样,被保护的太好,从未经历过风雨。 这样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就能被老。油条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无论谁继位,对大人而言,都不会半点影响,或者大人可以想着更进一步,那内阁就是一个最好的切入口。” 不得不说,此男子应该算得上是马戈的心腹了,对于他的狼子野心完全了如指掌,马戈也对他极其信任,他轻蔑地笑了一声,也跟着走到马戈的脚边跪下。 但是马戈听着他的话,却不甚赞同抬手捻起一颗白子,盘算着如果是自己对弈的对手,会如何落子。 “你未免想的也太天真了,皇帝是何等聪明要强的一个人,怎么会完全不给自己留退路?我想他已经把日后的储君暗中定下了,只是因为担心后宫势力错综复杂,会危害到他,所以才迟迟不肯宣布。” “就好比,之前的萧淮安,皇帝为何会在一个风口浪尖之时,把他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此事,你难道就没有半点的怀疑吗?” 话音落地,男子眉头微微蹙起,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想不明白的举措。 “莫非,皇帝是已经决定还是让萧淮安继位了,确实他在几位皇子当中,可算得上是最合适的那个可是它的身份文武百官是不可能同意的。” “但是,如果真是他的话,对咱们也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本官与你说过多少回了,凡事不能只看表面,皇帝如果属意于他,完全可以私下留下一道密诏,告知德全在他驾崩之日宣布,德全虽心向嫡系,但更衷心的还是皇帝,皇帝绝对信得过他。” 怕是男子的回答让马戈有些失望,马戈很是可惜的啧了一声,男子便慌忙低下头去。 “凭着皇帝的头脑,若是要压住的话,就要押中一个最不可能的选项,你觉得胥如烨,如何?” “这怎么可能,一乳臭未干的孩童,还是主少母壮——”男子低着头,虽然马格的眼光向来是不错的,但是这个猜测它也是暂时难以认同。 “那便是了,往往出其不意,才会有最好的结果。还有一件事,便是萧淮安这几日留在那个似乎已经开始动用人脉手段,慢慢的调查我们的动静了,你回去告诉手下的人,叫他们这段时间耐住性子,静观其变即可,能免得就暂时都停了吧。” 马戈深吸一口气,将白子落在了一处角落,这个小角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是如果和周围的白纸一起合作的话,还是能够一点一点的把黑子的兵力和地盘吞噬掉。 “是。”只是马戈的话题实在跳动的有些巨大,叫男子差点都回不过来弯。男子愣了一下又想着马戈怕是已经有了,打算就没有再多嘴答应着将身上的斗篷一卷,又重新消失在黑暗里。 马戈没有转过头去看男子离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棋盘,方才白子的这一步走的奇妙,倒是让他有些困住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竟然大手一挥,把所有的棋子全部扫在地上,左手顺势张开,就拍在棋盘的正中央。 “我的棋盘,岂能容他人在上面招摇。” 另一边,此时已经是月明星稀圆月高高的挂在半空当中,巡逻的官兵已经走完了,最后一趟接下来便是宵禁的时刻。 连打更的都不许在大街上面随意晃荡,每家每户的烛光也都像是约定好的一样,在同时熄灭,可唯独萧淮安的府上,萧淮安的书房还是一片灯火明亮。 苏娇翘着二郎腿,坐在距离萧淮安书桌只有三步的小榻上面,身上裹着斗篷,腿上盖着披风,十分悠哉悠哉的靠在案几之上,对着烛火剥桔子。 橘子的香气在火光的温度之下,不断的在房间里面蔓延,似有似无的勾引着前面书桌上奋笔疾书的萧淮安。 传说中的一本朝廷律法,可是足足有好几页的厚度,萧淮安就算抄写的速度再快,也终究是要费上一段时间的。 苏娇咋巴着嘴,眼睛一撇,自己的案几上还有堆着小山一样高的蜜桔,萧淮安却不能有时间尝上一个,实在是有点可怜,那自己还故意在他面前吃东西,是否有些太残忍了呢。 这么一想,苏娇意味深长的抬起下巴:不过管他呢,爽就完事了。 第三百零七章新线索 从当初在现代毕业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在深夜里奋笔疾书的经历了,苏娇剥着橘子上面的白色须须,心里感慨万千。这样看着萧淮安,就好像自己是个操心的老母亲看着儿子做功课一样,瞬间自己的辈分提升了好几层。 “早跟你说了来帮你的忙,知道后悔了吧,现在开口还来得及哦。” “你以为我做事真就这样拖沓吗,区区三遍而已,我早就已经抄完了,眼下不过是忙着别的事而已。” 萧淮安在橘子的香气诱惑之下,坚持了许久都没有说话,忽然一开口,叫苏娇刚嚼着一半儿厚实的橘子,差点没给呛着。 “什么?有这么快吗?”苏娇大吃一惊,拍着胸口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定睛一看,烛火虽然不够明亮,却能够清楚地看到萧淮安右手上那只不断挥动的笔杆子。 什么样的公文,用得着这样不经思考的刷刷刷写下去。 见状,苏娇不禁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后仰了一下上半身。“啊~既然如此,那就赶紧回去睡一觉吧,明天早上你不是还要早起呢吗?” “不急,我这两天借着去内阁的机会,让人着手调查马戈的所作所为,已经初见成效。只不过,马戈他向来谨慎此事,终究还是需要一个细水长流,慢慢击破的过程。” 萧淮安说着,果然放下了手中的笔,把桌子上厚厚的一答册子整整齐齐的收好,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面,塞进抽屉里,便过来跟苏娇坐成并排,抢了她的斗篷和薄被,两个人窝在一处。 房间里虽然已经燃起了火炉,但是这严寒刺骨的温度还是会见缝插针的往人的骨子里头钻。苏娇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和嫌弃萧淮安跟自己这么腻歪,一触及到萧淮安那明显冰凉的手背,顿时就心软了,拉着他的两手在自己的腿上焐热。 “可是冷着了吧,要不明天再多穿一件,我看过段时间就要下雪了。你说调查到马戈的事,是什么眉目?” “准确来说,应该和忠义候府的关系要更大一点。”萧淮安现在是习惯了怎样面不改色的跟苏娇撒娇,并成功的博取了苏娇的同情之后,仍能表现的一副正经和无意的态度。 他试探性的开了个头,见着身边的苏娇的脸色没有多大的变化,才将后面的事情全盘托出。 “其实当初的事情就很有蹊跷,只可惜我也没有从头目睹下来,所以才拖到了现在才调查了一点可疑之处。我想这最关键的一点,应该就在这个叫刘福人身上。” “刘福?福伯?”苏娇刚刚还在走神,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她与他询问了两遍才能够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这怎么可能呢?他不是舅舅家里的管家,还陪着母亲和舅舅一起长大的,怎么可能跟他有关呢。” 其实苏娇自己也知道,萧淮安会提到刘福的名字,想必不会有什么好事,却也因此知道刘福和忠义侯府的关系匪浅,苏娇才更加的希望此人能够是清白无辜的。 “你先不要激动,我当时听说的时候也感到无比的吃惊,但是你仔细想一想,当日刘福回来之时,也曾明白告诉我们,他在之前的忠义侯府落败之时,到了马戈的府上去做事。” “而且当时杨家父子被斩首,全家的仆人或者被连坐处死,或者流放远方,却唯独这个刘福了无音信,这就是最大的证据。” 话音落地,苏娇顿时心情十分难受的捂着自己的胸口,她能够想象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是个什么滋味。 虽然当初萧淮安对自己那么冷漠是无奈之举,可眼下出了刘福的事,那可是确确实实的。这要是让杨若佩知道了,她该有多难受。 萧淮安见状,生怕苏娇会因此气坏了身子,赶忙伸手从旁边拿了个橘子过来,剥开给她喂了一瓣。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再深的感情终究不是一家人,你也不必为了这种人介怀。或者说,这应该是个好消息,” “如果能够把刘福找到的话,证明了他跟马格之间有勾连,让他讲明白当初的事情,说不定可以证明忠义侯府上,搜出来的那些和他国交流的书信,是马戈蓄意栽赃嫁祸的就可以还候府一个清白名声了。” 闻言,苏娇捂着嘴巴嚼了两下,感受到橘子清甜的味道在口舌尖蔓延开,心情才勉强缓和了些。 “这倒是,要是刘福真的跟马戈合起伙来陷害我们家的话,我肯定第一个跟他没完。”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让你留心。之前为着你险些和亲倭国的事,似乎岳母曾出去找过苏大人单独说话。” “嗯?这是什么情况?”萧淮安低头,把手上那只橘子剩下的皮也一块扒开,随手扔到前面的碳盆里头,顿时一股橘子皮的清香便开始刺激着这房间里的空气。 苏娇听着,却着实觉得有些迷惑,就算杨若佩为了自己的事情而担心,可苏仲世又不是能做主的人,找他去做什么? “据说是因为皇后想要替陛下分忧,打算将你推出去了事,便让人劝说苏大人向陛下上书同意你和亲,岳母听说了之后,就瞒着我们偷偷去找苏大人说话。” “虽然说当日是因为事出有因,但是岳母和苏大人的关系,未免日后留有后患,我想还是应当先告诉你才好。” 这么说都是因为母亲帮自己说话的缘故,才能够让当日交换和亲对象的事情顺利进行。 萧淮安说罢,叫苏娇的心里也是一阵感慨万千,她抿了一下嘴巴,略微感觉到头脑有些沉重,也就顺势靠在了萧淮安的肩头。 “我知道了,不过我想你应该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让此事发生的。只是你那边,可着实需要你费一番心思了。” “你我夫妻本是一体,同甘共苦,互帮互助,不必如此。”萧淮安偏过头去,能够看到苏娇线条极为柔和的侧脸,抬手在他的右脸上抚摸了一把。 次日,又是一日寒风凛冽,嚣张的大冷天,萧淮安骑在马上,到处呼啸着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刮来的冷风,拼命的和萧淮安争抢着披风,但终究是抢不过他,让他平安的抵达了白虎门。 而与此同时,马戈也挑着一个比萧淮安更早的时辰入了宫,寻找柳辞说话。 今年的第一场初雪,竟然是挑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辰,踩着夜幕退散的最后脚步,悄悄咪咪的从天而降,甚至连萧淮安早上来的这么早,也没能赶上一顿初雪的美景。 马戈过来的时候,倒是正巧,正好走到柳辞歇脚的走廊上,见着柳辞对酒当歌吟雪,好不快意自在。 他走上前,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稀疏的犹如做菜时撒下来的盐一样的雪花,在这时候也陡然停止了挥洒,还给了整片天空一片沉静的灰蒙蒙颜色。 柳辞咂着嘴,猛灌了一大口温热的黄酒,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外面来吹风赏雪,恐怕他比同龄人更深一些的眼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而产生的吧。 他还没来得及吟咏出一句潇洒快意,才见着马戈站在不远处,这天公就很是傲娇地停止了美丽,叫他心情顿时郁闷到了极点。 “柳太傅今日到真是好兴致呀,平日里就常听闻柳太傅的喜好与常人不同,乌云之日赏月,暴雨之日赏风,没想到今日倒是和吾等一样爱好这冬日风雪,倒是让本官难得有一种真正附庸风雅的感觉。” 马戈脚下一顿,却忽然又笑开,只要不刻意去想方才那等尴尬的情景,也就无伤大雅了。 他淡笑着走到柳辞的跟前,柳辞也就客气地撇了他一眼,与马戈相互一拱手,便将左手往前面的长凳上一指。 “马大人客气了,请坐。不知今日马大人特意来访,所为何事啊?” “今日不过是为着早晨初雪降临,心情激荡,想要找个人共赏此景,特意来和柳太傅说话,柳太傅何故有此疑问呢?” 马戈眼睛一转面不改色的正襟危坐于柳辞的对面,此话一出,柳辞却哈哈大笑,手中的酒瓶子都没拿稳,洒了好些的黄酒落到走廊下方的平地之上,把难得积累起来的一点薄薄的雪霜全给融化了。 “马大人,我在此坐了一个时辰有余,亲眼见着这场初雪前前后后总共下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大人却说为赏雪来找我说话,这理由未免也找的太过不真了吧。” “柳太傅果然机敏过人,本官拜服。是啊,这确实是我临时找的一个借口,只不过我等尚有闲心观赏,这场风雪何时开始,何时停止,积累了多少寸,覆盖了多少的土地,可是这天下黎明众生,想必也有无数人更盼着这冬日永不来临吧。” 闻言,马戈脸色也不年有了点淡淡的变化,可是他转瞬之间,就又想好了一番说辞。他知道柳辞向来最关心的就是民生问题,特意拿这个作为诱饵,柳辞也难以幸免的上钩了。 第三百零八章久违外出 柳辞听着,自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脊背刚刚绷直了片刻,又很颓然的松垮了下来,整个人僵硬的靠在走廊柱子上。 “马大人所言不错,可是陛下治理天下,已然是海晏河清,却仍难以保证所有百姓全都吃穿不愁。便是我年年日日悬心,也终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这原是一个亘古难题,也不知道到了何人的手中,才可以终结。” 这世上的人本就是千奇百怪,除了运气时机和地方不好之外也难以排除某些人就是天生懒惰积攒不出家业来。 马戈虽然在旁的事情上面心思深沉多疑,但此事却无比的通透,反倒是柳辞博爱之心,却因此迷了眼睛。 “柳太傅好仁义啊,说来,历朝历代也有不少像柳太傅这样的人,却未必能够有柳太傅,这样好的运气碰上像陛下这样的明主。” “陛下自然是担得上千字碑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是陛下百年之后,又有谁能够接任呢?” “几位,几位皇子,德行尚可。”柳辞听着,眼睛一转,脑海里也开始思绪百转。 马戈见状,知道柳辞是认同了自己的说法,便开始致力于自己的宣讲。“德行,自然不错,可是这能力嘛,陛下向来疼爱几位皇子。偏偏这几位,除了陛下才刚刚认回来的萧淮安皇子之外,几乎没有一个曾真正有过治理经验,” “眼下众位皇子都在柳太傅的手下学习,柳太傅可想想办法,好歹让他们出去经历过一番,否则万一日后不是萧淮安继任,其他几位皇子空有一颗仁爱之心,也是有心无力啊。” 说罢,估计这样的问题柳辞之前也有考虑过,所以马戈这么一提议,柳辞也欣然答应。 “马大人所言不错,且不说天下黎明众生,便是眼下京城中也有数不清的问题尚未解决,由几位皇子出面,谅这些下面的人也不敢偷懒,更好事倍功半。” “柳太傅思虑周全。” 这正好也是马戈所希望看到的,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马戈便迅速的离开了。 于是,一会儿萧淮安拉着小皇子的手抵达内阁,柳太傅就顺势宣布今日的课程,便是让几位皇子前往之前疫情发作之时,特地圈出来给所有病人养病的疫情区走一趟。 “此处虽然之前有三皇子的协助处理,可是留在京城中的人数依然不少。眼下又到了年关之时,未免物资分配不均发动骚乱,几位皇子还是亲自去走过看过一番,才比较稳妥。” 柳辞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手上拿了一根,路上在地上随便捡的柳枝枝条,在架子上垂下的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由于柳辞一直严格按照正常的名次称呼他们,以至于每次称呼三皇子的时候,胥如烈他们都要好好的盘算一番,才能回过神来。 今日也不得例外,胥如烈和胥如竹想了片刻,两个人的神色都有着不同的变化,胥如烈尤其不胜乐意的啧了一下。 “都是一些灾民居住的地方,又脏又乱的,我等着能亲自前往。那里不是有京兆尹的人负责处理吗,还有是太尉的人协助,哪里就用得着我们这么屈尊降贵。” 此话一出,胥如烈这样大胆的直抒胸臆,果然换来柳辞一个冷漠的眼神。 “我国历朝之本便是以民为本,若不能做到爱民,如子岂能个位居高位,庇佑亿兆黎明百姓,四殿下还请谨言慎行。” 柳辞原本就长着一张苍老的冷漠脸,平时就算没有表情,也叫人看的心里毛毛的。 虽然他是不能对胥如烈怎么样,但他在皇帝跟前的话还是十分有分分量的,胥如烈就算谁都天不怕地不怕,还是会担心皇帝对自己的斥责。 “是。”胥如烈脸上微微僵硬,也不敢把姿态放得太过狂妄自在,乖乖的收回手,坐直了身子,便听着柳辞把接下来的任务讲完。 其实这次出门也很简单,主要是领略一下地方的风土人情,以及生活环境,甚至柳辞担心太为难他们,也没有强求胥如烈他们必须能够做出些功绩,帮灾民解解决问题。 就只是要求他们能够清楚的知道百姓们究竟有哪些为难的问题所在,知道有不足之处,日后才知道该如何对症下药的进行弥补改正。 对此,胥如烈只表示完全用不着这么麻烦,而胥如竹也从外头走过一趟关于这次的任务,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只不过相对于他们两个还有萧淮安这三位成年的皇子而言,小皇子的处境就显得比较尴尬。 胥如烨微微蹙着眉头,萧淮安把抄好的三份律法交上去,顺便帮他说了句话。 “太傅,此事我们前往即可,小殿下年纪尚幼,在那等污糟的环境中,怕是不太方便,或许可以免了他这次出行。” 年纪小,确实是个麻烦的问题,而且凭胥如烨的头脑,留在宫中多看些书和案例,也不算是没好处。 但是柳辞的态度十分坚决,想也不想的就一口回绝,顺手把萧淮安交上来的律法,塞进了背后那个装满了罚抄本的柜子里。 “不必,此次出行,除了考验几位殿下的观察力,小皇子跟着一同前去,也可以考验一下几位兄长,是否能够真正做到在陛下背后也能够兄友弟恭,想必这也是陛下希望看到的。” “太傅说的不错,学生受教,学生一定会努力,不拖几位哥哥的后腿的。” 话音落地,胥如烨但还算是十分乖巧的直接就答应了下来。萧淮安也不好再继续坚持下去,便转身回来。 房间内一片平和,胥如烈有些神游天外,但是胥如竹头脑,却似乎已经开始盘算起这次出行,是否该做出些什么动静来。 而与此同时,苏娇已经好些时候没有出来走动,就特地邀请了张语歌一同出来逛逛,顺便把昨天萧淮安告诉自己的事,跟她和林风都说了一遍。 林风听罢,当即便开始着手安排人去调查刘福的行踪。而苏娇则为了萧淮安还告诉自己关于杨若佩的事情,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虽然苏娇没好意思特地去和杨若佩询问,但这心里终究是放不下,一路上坐在马车里也是神不守舍的,叫张语歌终于忍不住,拉着她的手问了一句。 “阿娇,你到底是怎么了?难得出来走这一趟,怎么看着你精神似乎不是很好,有什么事情烦忧吗?” 闻言,苏娇嘴巴一抿,实在有些难以说出口,便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张语歌转念一想,随口猜测道。 “莫不是你还在担心刘福的事?你放心吧,人我们迟早会抓回来的,好歹我和林风的父亲一个在户部一个在吏部,人脉算齐全,加上硝大人也早已派人调查多时了,终究会有个结果的。” “嗯,嗯?你怎么帮林风打起包票了?”苏娇点点头答应着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张语歌听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感觉到马车忽然震荡了一下,木槿急匆匆地拉住了缰绳,马车就顺势停靠在了路边。 “怎么回事?”苏娇探出头去,便见着这一片土地相对宽阔,不像是京城里的繁华街区。 而这片萧条的只剩下裸露黄土的土地上,却零零散散的扎着许多简易木屋,分布的也十分不规则,难怪木槿这路走得这么别扭。 “夫人不是说想要去逛逛集市吗?我想着这边的花样比较多,所以就带夫人过来了,只是谁想到这这里还是处理的不干净,恐怕剩下来的路,只能咱们自己走了。” 木槿也拧着眉头,自己先下了车,手把手的扶着木蓉下来,才回过身来,两人帮着搀扶着苏娇和张语歌以及她的侍女下车。 苏娇站住脚,看了一下,这里应该是聚集地的边缘,所以房屋也少一些,路途也算开阔,便也没有太多的反感。 木槿则在前面开路,一面带路,一面解释。 “夫人和张小姐请放心,这片地方京城衙门由其看管的紧,好多的护卫一直把守着各处的路口,所以绝对安全。就算有哪个不长眼的,奴婢也可以一拳把他撂倒。” 苏娇认得这个地方,知道木槿特地带了自己过来,是因为此处距离以前的黑市很近。黑市上的东西杂七杂八的,现在又在关键时期,他们出不去,离不开,也不敢造次,正好去淘宝。 恰好张语歌向来都是个乖乖女,没经历过这些,苏娇也好借着这次机会,带她过来开开眼界。 苏娇点点头,还怕张语歌会心有担忧,不禁转头关心一下,谁知他听着木槿的话只是浅笑了一声,便睁着眼睛好奇的观望起了四周,丝毫不见半点害怕。 这倒显得自己有些多虑了。 苏娇回过头来,刚准备拉着张语歌往前面过去,不想身后竟然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和车轱辘的声音,好像随时随地要从两人身边擦过。 第三百零九章刘福失踪 “语歌小心!靠边!”她心下一惊,连忙把人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几个姑娘也都反应过来,一起挤在了路边上,才发现飞驰过来的那些马车,只是到了她们背后的那个路口,就拐过弯去,直接走到了这些养病灾民的区域里。 苏娇不免尴尬,堪堪收回了抱着张语歌的手。 “嘿嘿,吓我一跳。” 刚才因为太过着急,苏娇拉着张语歌就匆忙地往路边躲去,所以一时间也没有注意方向,反而让语歌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就好像是自己害怕了,所以下意识的躲过来一样。 木槿也只能赶着距离最近的几个人保护,一个人像老鹰捉小鸡似的张开双臂,大鹏展翅的让背后躲满了木蓉和梧桐银杏,却实在顾及不到稍后一点的苏娇。 所幸只不过是虚惊一场,苏娇回过神来,才很是尴尬的收回了手,木槿也长舒出一口气,不过语歌却不甚在意,和苏娇摇了摇头,眼睛却紧紧地追随着方才那几辆一闪而过的马车。 “没有关系,但是阿娇,你不觉得这几辆马车有点眼熟吗?他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马车嘛,那不都是用马拉的车,当然会觉得眼熟了,管他们过去做什么呢,咱们还是先到目的地去看看吧。” 苏娇摊开两手,微微偏过脑袋,满脸的不解和不关心。而语歌则还是望着那个方向,意味深长的多思量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说的也是,好歹不能耽误了我们自己的身形,那阿娇,我们就快走吧。” 话音落地,苏娇不疑有他,点着头就和语歌手牵着手继续往前,但是木蓉为了语歌方才那个不太正常的举动,也悄悄的眯起了眼睛。 那几辆马车虽然距离自己一行人还有一段距离,跑的速度也极快,但是木蓉还是能够清楚地捕捉到马车车盖上面晃动的丝绦以及流苏。 金黄色丝绦上面绣着禽兽,以及祥云瑞兽之类的图案,是除了宫里面的人,无权乘坐的。 如此说来,若是是宫里的几个皇子为了体验什么人间冷暖,出来探访疫情区,那么萧淮安恐怕也在这队伍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梁信为着萧淮安的要求,正在全力派人在城中到处搜索哪个忠义候过去管家刘福的踪影,不曾想,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的时候,里面居然空空如也叫人扑了个空。 只不过这屋子正中央的桌椅前面,居然还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不知林公子可曾看到这屋里有人居住过吗?” 梁信走到这房间外面的时候,贴着门板听到里头有人呼吸的声音,便十分警惕地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 他猛的推门进去,却发现里面站着的竟然是拧着眉头思考的林风,要不是他反应力比较迅速,只怕这这一把佩刀都要冲着林风挥过去了。 “啊,原来是梁公子呀,好久不见。”林风听到声音慢慢的转过身来,不遗余力地顺便跟梁信开了一通玩笑,但是那双明显还在思考中的紧皱眉头,却迟迟没有松开。 “你也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本公子也不是很愿意跟你一起查到同一个地方来,耽误了你和木槿两个人说话逛街,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闻言,梁信咬着牙,落寞的把佩刀收回刀鞘,他现在都有些后悔刚才这一刀怎么没有砍下去。 想必林风也知道今日苏娇跟语歌两个人逛街的事,才故意拿这件事来揶揄自己。 不过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一个两个都会觉得自己跟木槿有点关系呢? 佩刀虽然是收回去了,不过他捏紧刀鞘的手却迟迟没有放松,他轻咳了一声,走到林枫的身边,顺便也将这间屋子打量了一下。 此处可算的上是京城最潦倒的所在了吧,整个屋子,除了正中央的桌椅还完整干净一些,旁边的床铺上,铺着的竟然全是补丁做成的棉被。 而且被子看上去一阵灰蒙蒙的,感觉还有些潮湿,在窗户缝里勉强透进来的阳光的照耀下,一股一股的霉味就直冲着梁信和林风两个人的鼻子里钻。 梁信给这股味道呛的轻轻皱起眉头,林风则直接不客气的拿手捂住口鼻,满脸都写满了嫌弃。 “好歹也是啊,堂堂忠义侯的管家,居然会住在这种地方。若不是因为心虚,而畏罪潜逃,故意躲避,我实在也难以想出其他的可能。” 此话倒也确实,毕竟当初杨傅剑和杨怀仁被处斩之后,杨家上下除了死契被卖为奴隶,其他全都被发配流放,这位管家也不得幸免,能够一直留在京城中,他倒也算得上是他的本事。 不过这管家虽然借着与他合谋的那人的力量留到了现在,但恐怕那人也不见得会愿意他继续存在在这个世上,才把人赶尽杀绝给逼迫到这种田地。 可也算得上是活该。 “看这里各种物件的使用痕迹,及灰尘累积的情况看,一天之前这里确实有人住过,估计是我们来晚了一步,有人追杀,所以他早早地跑走了,也不知道现在哪里可以找得到。” “林公子所言不错。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由在下负责即可,林公子先请回吧。” 梁信点点头,对于林风的分析并不反对,既然这次没能来得及,那只能继续搜查下去。他看了一眼屋子,说着就打算和林风分道扬镳,林风惊诧的瞪大了眼睛,很是不解的摊开了手。 “你这话是怎么说好像很嫌弃本公子似的,本公子现在可是在帮你的忙唉。” 说完,梁信倒果真暂时站住了脚步,回过头将林风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遍,这等古怪的眼神看着林风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林公子如此,怎么会有的这样大的本事,比在下还要先一步找到这里来。” “你这话说的好像本公子很没用似的,你在大人身边人脉广又如何,我和语歌可也不是个吃素的。” 林风眼角一抽,下意识地如是说道,并借着这个机会走到梁信的身边。 不过眼下倒也确实用不着怎么着急,梁信听着林风的最后一句话,已经是惊讶的半天没回过来神,顿时又变了一种眼神,怪异地再把林风看过一遍,就成功地又让林风身上放起了第二层鸡皮疙瘩。 “倒是不知道林公子什么时候和张小姐的感情这么好了,林公子果真不是一般人。” 林风给梁信看的浑身不舒服,眼看就要在炸毛的边缘,梁信才终于收回了视线,丢下这句话,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以前都是林风用话来调戏招惹旁人,今日终于让梁信抓住了个反击的机会。 梁信心中窃喜,但也明白此事绝不可能成得了,林风则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几步追上去,便一手亲热地挽住了梁信的手臂。 “众人皆醉我独醒,一直是我的准则,不过梁公子说我不是一般人,却未必把我想的太过狭隘了些吧。” 林风满脸堆笑,单从表情来看,实在难以判断得出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发自真心的,但是他这个挽手的举动,却实实在在的恶心了梁信一把。 梁信脸色顿时大变,像是沾上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连忙大手一挥的把人给甩开。 “哈哈。”林风这可算是出了一口怨气,嘲笑了梁信几声之后,脸色瞬间又回归正经,变化速度之快,仿佛先前那个超脱到有些神经的人不是他一样。 “行了,现在可不是我们两个斗嘴的时候,必须得要赶紧把刘福给抓回来,他可是关系着萧夫人一家案子平反的关键证据。” “大人都只是怀疑,林公子你现在却是认定了吗?”梁信眯着眼睛,搓了一下自己手背上竖起的汗毛。 “这是自然,虽然说案子都是要靠真凭实据,但有的时候也得要凭着直觉和推理。当初的案子到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只怕有些证据也都被毁得差不多了,要是刘福再临时翻供岂不是叫人功亏一篑,所以我们必须得要抓紧时间。” 林风拧紧了眉头,一面和梁信说话,一面观察着路况。若要保证把刘福控制在一个地方,必须得要先往各处城门通信,叫他们留心观察出入的人员长相。 恰巧这个管家给自己找的临时住所,是在京城的西南方向,林风就索性先带着梁信往西城门过去。 另一边,苏娇站在一片空空如也的市场上左右观望,愣愣的差点连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都要给忘记了。 虽然黑市之前连个正经的牌楼和招牌都没有确实乍一眼看着如此寒酸,但眼下也未免太潦倒了一些吧。 更重要的是,之前明明为了疫情的问题,各处城楼都把手的十分严格,控制人员出入,这黑市里面这么多的摊位,究竟是怎么做到全部撤退的一干二净的。 第三百一十章突如其来的争辩 居然都不如外面那一片,原本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型杂货市场,演变成现在疫情区的地方热闹。 “额,这——”苏娇嘴角微微咧开,尴尬的她连话都说不好了。 张语歌倒是觉得一切都无所谓,她原本听着苏娇的介绍,只是好奇想要来看一看传说中的黑市是个什么样子。 毕竟先前她一直都是个大家闺秀,乖乖女的样子,不可能会有机会到这种地方来,这次也想过来开开眼界,不料愿望落空了,多少叫语歌会觉得有点遗憾。 但这好歹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语歌回过眼神,拉着他苏娇着安抚道。“没有关系的,阿娇,咱们到别处去也是一样的。” “夫人,这黑市里面大多数的人都是从南康和倭国过来的,眼下倭国皇子刚跟我朝签订了契约,想必他们各小国之间还有一场争辩,大泽也不会这么无节制地允许他们在此处定居,所以他们想必该走的都走了,” 所幸在苏娇一头雾水的时候,木蓉也赶着过来解释了一番,才叫人听得豁然开朗。 “至于原本就是京城里的人,想必他们也都混在了那些疫情区的病人哩投币进进水楼台,他们未必能够幸免,大家都是得要活命的。”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这国家之间也会决定个人的行为啊。”苏娇听罢,勉强算是得到了一点安慰,证明自己不是跟语歌在吹牛,语歌很是贴心的,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至于后面的梧桐和银杏,她们可没有宇哥这样大的胆子梧桐稍微好一点,银杏尤其胆小,听说了,嗨氏算是解散了心里悬着的一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她紧紧地拽着木槿的袖子,很有些大难逃脱的意味,长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幸好这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怪人,否则还真是危险,木槿姐姐你说是不是。” “啊。”木槿一怔,虽然不是自己真实的想法,但好歹还是别把银杏给吓坏了,也就勉强答应一声。 “那接下来怎么办?咱们就只能这么无聊的回去了?”原定计划失败了,苏娇总得要想个别的什么代替的。 她摸着自己的额头左右看了一圈,便瞥到了前面那一片,之前自己无缘逛过一遍的散集,现在的疫情区。 “对了,之前还看着有马车过来呢,反正现在病情也控制住了,咱们不如过去瞧瞧说不定能够碰到淮安,还能帮得上忙呢。” 萧淮安自然是碰的上,但同样难以避免的也会遇到讨人厌的胥如烈和胥如竹。 苏娇倒着实是跟萧淮安的感情很好了,下意识的满心满眼里就只有萧淮安一个人。 语歌心下唏嘘,却不拒绝,与苏娇从疫情区的后出口进去。 疫情区现在已经被治理的井井有条,虽然这些病人目前暂时居住的,是自己之前摆出来的简易摊位,所以有些杂乱无章,但好歹调整了一下位置和方向,乍一眼看着还是比较清爽的。 苏娇拉着语歌一路走过去,不曾想疫情区可比自己想象的要热闹多了,所有人都很安分的呆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面,尽量不惹麻烦。 并且为了庆祝疫情成功得到控制,没有几步远,就有一个售卖各种零散用具和小吃的移动摊位,倒还真的是很人性化了。 “嘿,没想到把我们逛街的地方变成在了这里,倒是挺新奇的。” 苏娇为避免节外生枝,就和语歌她们只在这出口附近的一片区域里转了转。所幸这些摆出来的移动摊位上,对男子女子都考虑的十分周到,除了一些小吃和用具之外,也没有忘记捎带几只女子用的簪子和梳子。 苏娇特意瞅了几眼,倒还真的发现了一只合自己眼缘的发簪。 发簪是用木头做的身子,上面用一些有些发暗的铜丝念成的花样子镶嵌着几颗宝石编织出花朵的模样? 其实其貌不扬,但就是隐隐的透露出一种古色古香的韵味,苏娇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当即付了钱,转过身来和语歌她们一阵欣喜的分享。 “哒哒,看看我带这个好看吗?” “好看。”此时,语歌和木槿银杏她们一样,一人手上拿了一只梨膏糖,甜丝丝的,又能清热败火,由于顾着吃东西也讲不出话来,就只能和苏娇点了点头,叫苏娇看的心下一阵无奈。 “好啊,你们这居然都开始吃上了,也不叫我一声。” 苏娇一阵大卷把簪子好好的升起来就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慕容赶着给他地为一只梨膏糖过去才让她安静下来。 “三哥,看起来这里确实没有什么,我们需要注意的地方了,只不过这几个摊位,不知道是谁的意思。” 听着声音好像是胥如竹在说话,苏娇刚安静下来咬了一口糖糕,猛然间听见,又判断的出距离此处并没有多远,便赶忙睁大了眼睛,跟对面的语歌她们一番眼神交流,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悄悄地掂着脚往右边挪去。 右边原本是一条过道,因为摊位比较密集的缘故,而形成了许多的小岔路口,苏娇从这儿卖梨膏糖的小摊旁边转过头去,就看见了胥如竹和萧淮安、胥如烈,他们几个居然全员到齐,站在下一个摊位前面说话。 “这还能有谁?如果不是你的意思,唯一管理过这里的,可不就只剩下了他一个吗?” 胥如烈听着,双手抱肘,满脸的桀骜不驯,似乎都懒得喊出萧淮安的名字,只是淡淡的往右边撇了一眼。萧淮安就站在他的右手边,身旁还跟着一个穿戴着大红斗篷的小孩子。 由于萧淮安是背对着胥如烈的,所以苏娇也没能看得清楚他面前站着的人是谁。 听着胥如烈的话,萧淮安难得的偏过半边脸,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却没有说什么,而站在对面的胥如竹则又摆出一副担心的模样。 “是,只是这话虽如此,这摊位的本钱又应该由谁来出呢?” 话音落地,胥如烈不经意的放下了手,连带着萧淮安也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反应出胥如竹这话别有深意。 “之前因为瘟疫的缘故,帮这些人治疗的大夫的看诊费用,以及药材的使用,父皇都已经给他们免了。但至于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总不能再由国库来出钱,自然得要让这里的人他们自己花钱来买才行。” 胥如烈眉头一皱,倒是难得的在金钱上面分外敏感,心里顿时打起了算盘,萧淮安却不能苟同。 “不行,这里的人原本就是因为家中腾挪不开,所以到这里来摆摊做生意,眼下经过了这几个月的折腾,想必各自家中的家产也大多被用的差不多了,况且这里面还有不少的女子。就算不能让国库一个劲的只出钱,好歹也能替他们抹掉几成。” 女子原本就不是很方便能够赚得到钱,虽然让国库继续出手相助,确实有些花销太大,但是萧淮安顾及到了女子的感受,日后自然还是能够得到一定的回报的。 可是胥如烈却没有他想得这么远,虽然是可以理解胥如烈的想法,但是他这话也确实说的太过绝情了点。 “女子如何?特殊时期,哪个不是一视同仁,偏偏她们就得例外?能够保证衣食住行算是不错了?怎么就你这样的为女子考虑?” 刚才还好,不过现在胥如烈怕是讲到了兴头上,他也结结实实的跟萧淮安两个人当场怼上。 “这些女子用的东西哪一样是必不可少的,就连她们平日里穿衣,所用的布料也比男子更多,我就不明白了,他们究竟是为何能够如此花费,还不如索性全免了算了,也叫她们知道什么才是忆苦思甜。” 话音落地,苏娇远远的看着胥如烈那么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就气的捏紧了拳头。 女子为何所用布料更多,还不是因为特殊时期无可奈何。胥如烈他就算再没有常识,就不能厚道一点虚心去调查打听,非要在这里文盲充学者,简直可笑。 更何况,在古代,女子往往是最能吃苦的那一批人,苏娇越想心里越气,差点要耐不住冲上去跟胥如烈一番理论了,好在语歌也听着话头不对,未免苏娇气愤上来,闹出些什么事,便赶忙拉着苏娇走远了些。 萧淮安也对胥如烈这一番自以为是的言辞,表示震惊和不可理喻,心里轻轻哼出一声,都懒得跟她继续僵持下去。小皇子胥如烨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听了好一会儿话,也担心这件事没一个了结,赶忙出来帮着打圆场。 “行了,三皇兄,咱们现在还在外面,还是少说两句吧,此事三皇兄说的也有道理,不如还是等回去之后,向柳太傅和父皇请教一下,更加公允,三皇兄你说呢?” “之前不是才夸奖过烨儿有自己的一番思量吗?怎么现在就只知道去问太傅和父皇了呢,自然烨儿还是我们之间的文章魁首呢,终归是你觉得如何,太傅和父皇一定是不会否认的。” 第三百一十一章初见小皇子 怕是胥如烈最尊敬的也就是柳辞和皇帝了,眼看着胥如烨好不容易要把这个架给劝好,胥如竹就像唯恐天下不乱一样,故意火上浇油,让胥如烈瞬间想起了之前文章落败的事情,心里顿时就不平衡起来。 “五皇兄,你这是在说什么呢?”胥如烨听得心下一惊,说话都有些哆嗦,揣着手往徐矣的身边躲了几步。 徐矣下意识的伸手挡在了小皇子的面前,所幸胥如烈就算心里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就一时头脑发热的动起手来,淡淡地看了胥如烨那边一眼,也就不了了之了。 萧淮安也不免松了口气,但同时也算是明白了,胥如竹今日如此反常的故意挑起话头,怕不是巴不得自己跟胥如烈两个人对上,若是能够把胥如烨也一并拉下水,那更是最好不过。 如此,心思歹毒,今日看来还是不要一起行动的好。 胥如竹说罢,自以为自己做的十分隐蔽,可以置身事外,冷不丁的就对上萧淮安审视的目光,吓得他心里顿时就是一跳,还没来得及想好下一招该如何对付,胥如烈就首先不耐烦起来。 “算了,总是聚在一处,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我们各有各的打算,最终谁的观点正确,还得要回去了之后再说,倒不如就此散了,各走各的,我也懒得跟你们一起。” 说完,胥如烈就身先士卒率先离开了此处,胥如竹见着眼下星星不太好控制,踌躇了一下,还是追上胥如烈的脚步。 萧淮安正好也懒得跟他们两个人打交道,等着他们走远了之后,便放低了身子与胥如烨嘱咐。 “小殿下一会儿只需看看即可,不必与这里的人攀谈,我还是需要去一趟,稍后就来。徐矣,欢呼好小殿下。” “好。”徐矣点点头,没有说话。胥如烨也答应着,脸上仍然是一副乖巧的表情,但是眼神明显没有了方才故意伪装出来的害怕。 萧淮安对他们两个自然是百分百的放心,说着就往别处去,胥如烨则特意走了跟他们相反的方向,顺着方才苏娇偷听到谈话的那个摊位转过了弯。 “简直是太过分了,有句话叫什么,狗改不了那什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果然是连一点长进都没有,以后这天下要是真落到他这样的人手上的话,我都宁愿早点拉着淮安,就算完不成他的雄心壮志,也一定要归隐山林。” 被语歌带着走远了好长一段路,苏娇仍然是感觉到心里一阵意难平,才站住了脚就忍不住剁这土地破口大骂。 “阿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想陛下还不至于看不清楚他们各自的品性,应该还会有别的安排的。” 语歌看她果真是气的不行,脸都被涨的一阵通红,连忙伸手在苏娇背上拍了两下,苏娇却略带有些失望的摇摇头。 “话虽如此,但是这选项根本都没有。几个叫人怎么挑嘛,除非能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让我转角就能碰上,还能顺便让我套个近乎,否则一切都难说——” “哎呀!” 苏娇长长的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过身调整一下方位,打算和语歌离开这里。 不曾想退后的时候,她一时没有注意着自己背后的情况,忽然感觉到一个小人儿撞到了自己的腿上,并伴着一身奶声奶气的喊痛声。苏娇顿时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去蹲下来,就跟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的小男孩抱了个满怀。 “哎呀,不好意思啊,小朋友,我刚才没有看见,没把你撞疼了吧?” 苏娇连忙将这小孩儿看过一遍,生怕他的父母在这,事情一会儿事情闹大了说不清。 而这小孩儿揉着自己撞红的额头,看到面前是一个长相娇俏的姐姐,眨巴这一双睫毛长长的水汪汪眼睛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倒是什么话也没说。 苏娇也给看的一愣,禁不住感叹。“好可爱啊。” “殿下。” 正在两方呆滞的时候,后面忽然又传来了一道沙哑的男声,把苏娇瞬间拉回过神来。苏娇一抬起头,竟然发现是许久不见的徐矣。 “徐管家,你怎么在这?” 话音落地,没等到手下人过来汇报的萧淮安也紧随其后跟来,徐矣不方便说话,他又正好听到苏娇的提问,便帮忙回答。 “徐矣想要追随二殿下不成,被人救下,所以被陛下派来伺候曾经受过二殿下讲课的小殿下,你抱着的这位就是六殿下。殿下,这位是我的夫人,旁边这位是户部的张小姐。” “啊,原来是这样。”苏娇点点头,倒是不觉得自己抱着胥如烨有什么不妥,反而在心里面感慨,果然小殿下还是个七八岁的孩童,看着真是讨喜。 胥如烨见着萧淮安过来,又听完了他的介绍回过神来,立刻给了苏娇一个眉眼弯弯的笑容,张口就甜甜的喊了一声。 “姐姐好,张姐姐好,几位姐姐好。” “唉,小殿下真可爱,真乖。” 小孩子的嗓音格外的稚嫩天真,这个称呼也是格外的深入人心,苏娇顿时给他喊的一颗心都融化了,甚至后面站着的向来冷静自持的张语歌,也禁不住勾起了一抹淡笑。 不过萧淮安到底是见识过他真实面目的人,眼下看到胥如烨竟然如此游刃有余的利用自己的外在,心下赞叹的同时,也多出了一些不同的情绪,就好像这么小的一个小人儿,在跟自己抢人似的。 苏娇却没有他这样的心思,毕竟换作谁又可能会把怀疑安放到一个小孩子头上呢。 她笑着与胥如烨逗弄了几下,将自己的新买的另一只梨膏糖转交给他,便站起身,望向徐矣的眼睛里多了许多的不忍。 “徐管家忠肝义胆,令人拜服,二殿下他,也确实是个好人,天资聪颖,只可惜天妒英才,还望节哀。” 这话确实,想必这世上也没有几个能够如此义无反顾的选择追随旧主而去。 徐矣听着,方才胥如烨走失之时,也不见他有太大的情绪变动,听到苏娇的这番话,倒勾起了他的一丝回忆和感伤。 “殿下,他确实是一个,最好的人。” 徐矣微微张开嘴,即使不方便言语,他也会拼着一口气,只为表达对胥如煜的怀念和赞赏。 他沙哑的嗓音就好像秋天濒死的老鸦,可里面饱含的感情却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 苏娇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徐矣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气质温润,犹如某户大户人家的富家公子一般的人儿,那一副嗓音也是低沉磁性让人觉得十分悦耳,谁知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一副沙哑枯槁的音色,实在令人感到唏嘘。 不过更要紧的是,他在现在的主子面前,这样过分夸耀过去主子,也不知胥如烨听在耳朵里面会作何感想。 想着,苏娇连忙低头看了一眼胥如烨,却发现他似乎对手上这支平民吃的梨膏糖分外有兴趣,完全没有注意到徐矣方才说了些什么,不禁也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林风和梁信刚刚才跑到城门关那里,向守卫报备了要留心类似留服的可疑人物,正在回来的路上时,才刚走过第一个路口,就发觉背后的城门那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林风闻声看去,就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灰尘滚滚而来,等到这个在大街上策马飞驰的人从二人身边擦肩而过,梁信也才后知后觉的嘀咕道。 “看着盔甲,貌似是城郊骁骑营的人。” “骁骑营的人到京城里来做什么?而且听说骁骑营教头,不是一直追捧着三皇子的吗?”林风偏过头去很是嫌弃的,从袖子里拿出了深深藏匿着的折扇,将飞舞到自己面前的灰尘给扇走。 梁信垂着眼,眸也同样嫌弃的将林风看过一眼。 “确实,不过,每个月骁骑营教头都要送一份折子向陛下报备城郊军营情况,兴许是为了这个缘故吧。” “话虽如此,可是这个方向一点也不像是入宫去的,反倒像是,西南方向那边。”林风说着说着,突然一个机灵,自己提醒了自己一番。 他和梁兴都愣了一下两个人互看一眼,都觉得此事有些古怪。 西南方向,不就是疫情区所在的地方吗?今日萧淮安又和其他的几个皇子到那边去堪察民情,莫非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想罢,林风顿时感觉有些情况不太妙啊,拉上梁信,两人就同乘梁信的马,一同往疫情区飞奔而去。 而疫情区这边,苏娇她糊里糊涂的和萧淮安与胥如烨碰面之后,两方人马便索性一同走走,也算是搭个伴儿。 “啊,原来你们今天是被太傅喊出来做社会实践作业的呀,这个理念倒是挺不错的。”苏苏娇听完了萧淮安对今日行动的解释,不禁深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如此感叹着。 到底萧淮安也是个年纪半大不小的成年人了,还要做作业,这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难以言喻。 第三百一十二章反围剿 萧淮安听着,抿着嘴巴不发一言,免得说的越多,叫苏娇回去之后更好笑话自己。 另一边的语歌也为了苏娇的话,莫名的感到忍俊不禁,不过稍矮一些的胥如烨就没有这么自在了,他个子小,腿又短,手上还拿着梨膏糖,在这地方走着走着就要绊着脚,叫苏娇和身后守护着他的徐矣紧张不已。 苏娇笑过之后,感觉到胥如烨走的有些吃力,特别好心的拉住了他的右手,并且十分亲切贴心的提醒。 “就是可怜小殿下这样的年纪,也要跑到这里来,实在是辛苦了,小殿下可拉住姐姐的手,小心别摔着了。” “好。”胥如烨皱紧了眉头,看起来原本是十分苦恼且烦躁的,一听到苏娇的话,顿时就变得眉开眼笑,连说话的声音也尽量拿捏的十分可爱,叫萧淮安听着,心里隐隐的感觉到有些不太舒服。 “哈哈,真乖。”苏娇对上他仰头时露出的可爱表情,心里顿时鲜花胜放,越发的慈爱之心大发,而语歌虽然也很喜欢孩子,倒是比苏娇要收敛的多了,只是浅笑着看着她们俩人。 萧淮安见状,默默的收回了视线,免得愈想心里愈不痛快,他一抬起头,却见着前面忽然飞奔而来了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 此男子脚步蹒跚,左边的膝盖怎么也直不起来,就好像是被人重重的击打过似的。他脸上身上,凡是裸露出来的皮肤都有各种各样不同的伤口,又被污糟的泥巴和煤灰给涂的厚厚一层,叫人难以辨别的出他的长相。 他一面跑一面大声呼喊救命,可是站在萧淮安的这个位置,却根本没有发现他身后有任何追杀他的人。 “救命啊,来人救命啊,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个人他呼喊的内容叫人听得一阵莫名其妙,而他的到来,也使这一片本来分平静安定的疫情曲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好些人听到动静,都好奇地从自己的住处窗户伸出头来看,更有些年纪小的小孩子,被他这么一副脏兮兮又可怕的形象吓的浑身发抖,飞一般的躲回了自己的屋里。 萧淮安越看越不对劲,下意识的伸出手拦在了苏娇她们的面前,徐矣也第一反应拉住了胥如烨的肩膀。 “喂,这位大哥,你有什么事吗?你从哪儿来的?”苏娇一皱眉头,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就好奇地问了一声,而这人一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就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样,一把往苏娇的方向冲过来。 “小姐,小姐,你居然在这里?” 女孩子都是爱干净的,这样一个视觉冲击强烈的人物,往自己的方向冲来,其效果无异于是什么洪水猛兽。 苏娇顿时心慌了,和张语歌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所有人全都皱起眉头,摆出防御的姿势,木槿也站在张语歌的左边,随时准备这人真扑过来的时候,一脚把他踹开。 可是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这人泪流满面飞奔而来的时候,萧淮安眯起眼睛,好不容易借着他自己的眼泪清洗干净了半张脸的时候,认出了此人有些眼熟,便听到一声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 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支尾羽坚挺的利箭,就插中了这个人的左背。 此人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的眼睛好似铜铃一般鼓的老大,眼白比瞳孔大出一倍。 当这支利箭插入他的心脏时,他距离苏娇她们只剩下了短短三步的距离,却再难以靠近。 他伸长了手,想说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便浑身无力的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高出手臂的一只右眼,依旧睁的鼓鼓的,就像是死不瞑目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是所有人都料想不到。苏娇满脸的吃惊,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听到另外一道划破空气的声音,另一只利箭竟然直直的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只可惜射偏了些,最终只是扎到了她脑袋顶上的屋檐横梁上。 “啊!”苏娇吓了一跳,简直难以想象这一件要是射准了,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木槿赶忙把她拉到一边。 不过她到底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苏娇紧紧皱起眉头,等她反应过来,赶在张语歌后怕不已的想要关怀自己之前,就先连忙拿手挡在了张语歌的眼睛前面,以免她看到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张语歌震惊的双手握紧,却固执的把苏娇的手拉下来,想要抓紧时间看看这一场意外有没有什么不当之处。 就是可怜了她身后的银杏和梧桐,已经第二次见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掉,银杏完全给吓得腿软,只能借着靠着木槿的力气,才勉强站得住脚。 梧桐也怕的不行,紧紧的抱着张语歌的肩膀,眼眶都红了一圈,好似随时会哭出来一样。木蓉看的不忍心,就先跟苏娇商量了,带着语歌她们往有遮挡的地方躲过去。 而胥如烨这边,虽然徐矣是专门负责近身伺候保护胥如烨的安全,但是眼下并没有危及到他的生命安全,徐矣也就只是拉住了他的肩膀而已。 胥如烨虽然年纪小,却似乎对于这生死之间的事儿没有多少的惧怕,拧着眉头,静静的看着。要不是走远了几步的苏娇回过神来,发现差点把胥如烨给忘了,他恐怕也要准备和萧淮安一同去检查这尸体有什么异样。 这只利箭估计是刺穿了他整个身体,除了后背上伤口处有渐渐干涸的深红色血迹之外,一摊一摊的鲜血也开始慢慢的不断从尸体的身下流淌出来。 有关注着外面动静的人,忽然察觉到声响停了,纷纷走出门看了一眼,便瞧见这具尸体浑身是伤的倒在血泊之中的惨状,顿时吓的尖叫出声。 “啊!” 那锐利的嗓音,几乎可以划破天际,在这日上三竿的勤奋时刻,尤其显得刺耳和引人注意。 另一边的胥如烈正闲着无聊,在这些地方随意的逛来逛去,胥如竹也闲口不言的在他身后一步之远的位置上。 而就在她们两人各自神游天外的时候,这一道尖锐的尖叫声,就已经普及覆盖到了他们二人所站的位置,胥如烈顿时一个机灵,猛的抬起头闻声看去,一双眼睛也不自觉得微微眯起。 “这是什么情况?那边好像是萧淮安他们所在的位置,出什么事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胥如竹摇摇头,顺便过去将他们过来时,顺便牵过来拴在这马棚里的自己的马拉了出来。 胥如烈见状,也懒得去理会,便走到马棚的另一边,看顾着自己的马。 “岂有此理!”萧淮安拧着眉头,还没来得及去询问苏娇好不好,就被周围围观群众的声音吵得心绪不宁。 他满脸凝重的一抬眼就瞧见了,这条路前面的拐角处有个穿着骁骑营铠甲的人一闪而过。 “各位稍安勿躁,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的,还请各位回到自己的房间呆着,不要随意吵闹,将此事宣扬出去。” 萧淮安见状,眼下也来不及去抓人,只好先选择将百姓们安抚下来,却不想方才他看到的那个人影并没有逃走反而信誓旦旦地往她的面前走来。 此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盔甲,背上还背着箭篓,一把用皮毛包裹着的长弓,透露出了野蛮杀戮的性质。他走到跟前和萧淮安面对面站着,一挑眉头,便以一种意味不明的情绪说道。 “可算是来得及时,此人犯了事,我正在追拿他,倒是让萧大人和小殿下受惊了,那既然现在已经抓到了,下官就先把他带走了。” “不急,”眼看这此人就要伸手把倒立的尸体拎小鸡似的拎起来,萧淮安连忙伸手挡住了他的动作。 “于禁将军,你不是一直在城郊的吗?怎么会突然管到了城里的事,你说此人正在被追拿,那不知道是通缉令上的哪位,好歹让本官也看个明白。” 说着,萧淮安就拿过木蓉递来的一张手帕蹲下身去,林风和梁信稍晚一步,刚刚追到于禁方才藏匿着射杀此人的位置上,就瞧见了萧淮安的动作。 “在这,这——” 林风看了一眼,顿时惊诧的拉住了梁信,而萧淮安才将倒地之人的面容擦拭干净之后,认出来此人是谁,也震惊的手上的帕子都差点拿不住。 “这是,刘福?” “什么?!”闻言,苏娇当即倒吸的一口凉气,刘福可是为杨家洗清冤屈的关键人物,怎么会稀里糊涂的死在这个地方? “哦,原来此人萧大人认识啊,他这段时间一直是以黑户的身份在城中游荡,且经常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听说他之前还偷了一大堆的金银珠宝寻了个地方藏起来,所以京城衙门才忍无可忍的立了通缉令。” “本官,今日入城来恰好看到此人,就帮忙过来追拿,就是不想这一箭似乎有些射偏了。却好歹算是拿住了这个家伙,总得要将他送回京城衙门才算是个交代。” 第三百一十三章杀人灭口 于禁说着,拿手上的长弓指了一下倒地的尸体,还用脚像是摆弄牲口一样踹了尸体几下。 徐矣顿时察觉到此人有问题,也赶着把胥如烨往边上带走了几步,胥如烨也瞪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冷眼看着于禁。 注意到了前面有胥如烨走动的声音,于禁抬起头,像是才发现他一样,眼睛微微收缩了一下。 而萧淮安和苏娇则为了于禁所找的这个借口,简直是要发自内心的冷笑出声。 这还叫做是射偏了,只怕你第二箭再准一点,也会把自己也一块交代在这。苏娇恨的咬牙切齿,一方面是为了刘福,一方面是为了自己,差点忍不住就要捏着拳头上前去理论好歹被木蓉和张语歌双双拉住了。 萧淮安也笑了一下,依旧是挡在了于禁的面前。“余将军所言差矣,既然只是个盗窃犯,何苦用的着你拿着武器追杀,将此人就地处决了之后岂不是更加难以找到他藏匿起来的珠宝?” “而且就冲你方才这两箭,若非是第二箭留了情,否则你怕是要连我的夫人也一并处理掉吧。于将军,不知道你安的究竟是什么心?” 话音落地,于禁淡淡的看过来,脸上没有丝毫懊悔和悔改的意思。“若非情况特殊,我本来也不愿意下此杀手,不过方才瞧着他差一点就要袭击到萧夫人了,所以我才不得不出手,” “至于第二箭,是我原本以为没有射中,才特地补的一下,未曾想差点误伤了夫人,夫人受惊了,但想必萧大人如此大人大量,也不会为此跟我计较的吧?” 这话可完全就是在胡扯了,尸体倒地了那么长的时间之后,第二箭才射过来,怎么可能会来不及反应? 苏娇实在是忍不住,将手愤愤地往下一甩,就要冲上来指着于禁的鼻子痛骂。 “你胡说八道,除非是瞎子,否则你这第二箭分明就是故意的,刘福此人,若有通缉令,我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才故意过来杀人灭口?你说!” 前几个月的时候,倭国使者过来观看军事演练,于禁帮胥如烈在皇帝面前大出了一次风头,差不多都以为于禁一定是胥如烈那边的人,可是眼下怎么看着,却觉得他像是个无间道。 “萧夫人,你这话未免就有些过分了吧,我虽然在武艺方面确实不如萧大人,可你若说我是故意的,就未免是诬陷了吧。” 如果真的是背后另有人在,这样大张旗鼓的问他,是个人都不可能说出来的,不过为这苏娇方才的那一番指控,却点醒了周围的旁观者。 这些人原本就是因为得了瘟疫的缘故,而被迫困在这个地方。心态本就不太安定。生怕自己哪日会被抛弃,或当做炮灰眼下又出了于禁的这档子事,便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是呀,这做官的怎么可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杀人了,犯一点小错就会被处死,那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苏娇和于禁两个对峙着,萧淮安担心一会儿又会有什么变故,或者之后和于禁的对峙,会让他利用苏娇的话借题发挥,便赶忙想着过来安抚苏娇冷静一下,却不料周围人的这些担心,就开始愈演愈烈的在病人之间扩散开来。 于禁本来对于这件事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但是听到周围人有这么多在说自己的坏话,怀疑自己处事不当,顿时就恼羞成怒,气愤的皱着眉头转过身一阵怒吼。 “在这里传什么谣言呢,官府办事,你们还会有不放心的。若不是有朝廷的庇佑,你们这些人只怕早就不知道死到什么地方去了。” 如此的一番嘲讽,也不知道他是想要把此事湮灭在萌芽之中,还是故意火上浇油,这样的嘲讽换作谁能够忍受的了,顿时周围的人便纷纷开始闹开了。 “什么,你说什么,当官的了不起呀,我们用不着你们施舍,得病又不是我们的错,要是你们把病情控制得住,又怎么会传到京城里来?” “用药和用具什么的都得我们出钱,你们又起到了半点子用处?!” 这样的话,如潮水一样渐渐的荡漾开来,事态的发展连萧淮安都没有想象会变质的这么快。一时间,夹杂着这些对于朝廷的咒骂声,各种各样的东西便开始铺盖地的落地袭击起来。 人们也像是打算背水一战似的,纷纷从自己的屋子里面出来,开始往各个方向的逃亡。 “快走,我可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呆下去,也让他们这些家伙尝尝得病的难受!” 虽然说现在确实是有了可以治疗瘟疫的药方,但不代表着瘟疫的病情就没有半点杀伤力了。 这些人的话说得也未免太过可怕,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眼下已经是腊月寒冬,谁不想要阖家团圆,都是在崩溃的边缘,就因为于禁的这一番话彻底兜不住了。 萧淮安震惊之余,虽然想要控制住局面,却可惜暂时手上没有人手,他只好先赶着时间保护住苏娇和语歌顺利离开。 这些人疯狂起来就是不分目标,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满天飞舞,再加上人潮的涌动。偏偏方才徐矣出于对于禁的下意识防御,带着胥如烨躲的更边上了些,使得他们和苏娇他们所占的位置也偏离了不少。 萧淮安有心无力,只能先紧着把距离最近的苏娇他们送离危险地带,而后面的胥如烨却因为人潮的关系挤得越来越远。 在前面墙角处,原本还看着情况的梁信和林风也对这突如其来的人群暴动表示怀疑,见着情况不妙,也顾不得继续隐藏下去,赶紧上前去帮萧淮安的忙。 “哎呀!”苏娇吓了一跳,这样拥挤的场面,她已经许久没有看到了,总是担心会不小心摔倒,瞬间各种各样踩踏事件的悲惨结局,就不断的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不过就算她连自己都差点不能护得住,却还有的多余的心思顾念着旁边的张语歌。 “阿娇小心!”语歌拧紧了一双眉头,恰好林风和梁信也挤到了这附近,林风就紧赶着先把她带离人群。 “语歌,往这边走。” “大人!”梁信则凑到了萧淮安的身边,和林风一同引着大家往他们二人刚刚过来时找到的捷径小巷躲过去。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好在萧淮安他们这边的人比较多,再加上木槿和过来的梁信林风身手也不错,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倒是勉强找到了一处可以容身的所在。 萧淮安歇了一口气,便顺势问一声。梁信探出头去观察外面的走势,正盘算着该怎么出去把消息带给附近的守卫,林风则帮着把苏娇和语歌安顿好了之后回答。 “早上的时候,我们原本找到了刘福的所在,不曾想他提前跑了,我们便转头想要请城门守卫帮忙,忽然间注意到了于禁过来这边,就追上来想看一眼,不料原来他进城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刘福刺死。” 林风叹了一声,眼下这种情况,叫他也收敛了平时所有的嬉皮笑脸。 “我们之前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点线索,他们就这样迫不及待的下手,虽然有些可惜,却证明了咱们调查的方向没错,恐怕这个于禁应该也是他的人,派过来潜伏在三殿下身边的。” “就是不知道他除了暗中贸易矿产之外,怎么也会在这些事情上动手脚,叫人实在难以猜得到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林风拧着眉头,正说话间,旁边静静坐着的苏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寡言,而语歌估计和他脑海里想的是同一件事,便帮着开口,瞬间让局势明朗起来。 “这有什么好值得纠结的,这普天之下,凡是有野心的人,哪一个不都是想着一样的事情。他都已经开始对皇子下手了,难道还不够明了的吗?” 话音落地,林风和萧淮安都是一个激灵。所谓皇帝年年做,明年到我家,可这种改朝换代的事,一般都是发生在乱世之时,很少会有人想得到在这盛明之世,也会出现这种心存妄想之人。 萧淮安眼睛微微眯起,觉得语歌的话很有道理,林风也跟着点点头,但是确定了这种可能之后,大家的精神也都完全提了起来。 “不好,于禁呢?!”关键是,小殿下胥如烨也还在后面呢。 方才人群混乱之时,萧淮安顾不上于禁,于禁就趁着这些人潮的流动,悄悄的挪到了胥如烨的附近。 徐矣正看着四周情况,正规划着离开的路线,却发觉于禁已经走到了跟前,便万分警惕的竖起眉头挡在在了胥如烨的面前。 “小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现在很危险,让叔叔带你离开吧。” 胥如烨平时一直养在深宫中,很少在正式的场合出现,所以难得有人认得他也无可厚非,但是于禁这样带有目的性的靠近,却不像是不认得的样子。 第三百一十四章命悬一线 看着于禁那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胥如烨心里早已有了成算,但脸上却还顾着摆出一副天真懵懂无知的模样。 “我不是什么小孩?我是宫里的六皇子,原本是我三哥带我出来的,可是他现在不见了。” “三哥?”于禁一愣,可不觉得胥如烈会这么有耐心,又想起前不久萧淮安的身份才刚刚公诸于众,若是按顺序排下来的话,那今日就应该是萧淮安带着胥如烨出来的了。 既然那个人的目标是胥如烨,又对萧淮安十分忌惮,但那今日正好一箭双雕。 这么一想,于禁心里愈发的欢喜,更耐住了性子蹲下身来。“小殿下,现在也看到了,这里这么混乱,还是由下官带着小殿下到安全的地方去,到时候再帮着小殿下找人可好?” “可是——”胥如烨一抿着嘴巴,估计是因为害怕一直拉着徐矣的衣摆,小孩子怕生也是常有的事,于禁提起一口气,刚准备直接上手拉人,就被徐矣一把甩了开。 “滚开。” 徐矣冷冷的说道,这般厚重的声音叫于禁听的都不免一惊。 “你个混账,你不过就是个奴才,有什么权利在这里说话,还不赶紧让开,小殿下出了什么事,可第一个拿你试问。” “烨儿,萧淮安!你们在哪儿?可恶,这里怎么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突然听到胥如烈的呼喊声,于禁才摆出了架势要和徐矣动手,下意识的就脚下一顿,然后徐矣就趁虚而入,一叫踹在了于禁的小腹三寸的位置,并飞速的将胥如烨抱起,往胥如烈的方向跑去。 原来方才胥如烈去牵马,就是为了能够迅速地将这一片地方转个遍,好早些回去,可谁知各门各户的人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全都跑了出来,把各处小路挤的水泄不通。 所幸胥如烈和胥如竹二人是骑在马上,这马儿又训的极为温驯,所以还算比较自在。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平时不是见着还好好的吗?今天难不成是都又犯病了吗?”胥如烈跨在马上,和胥如竹两人一直呆在一处小墙角,看着眼前这么一副混乱不堪的场景,满心眼里都感觉到迷惑。 胥如竹也不明就里,紧紧的拽着马鞭,也开始想要打退堂鼓。“这,我也不知道,三皇兄,不如我们还是先出去通知了人过来帮忙,否则真要叫这些人跑出去的话,父皇一定会怪罪的。” “先不急,若是能够先找到问题原因,兴许还能立功,方才就听着萧淮安那边似乎有动静,咱们正好一块儿去瞧瞧。” 说着,胥如烈果真大着胆子在这些人的缝隙之中,穿梭好不容易挤了过来,就正好感到了胥如烨的附近。 于禁生生受了徐矣这一脚,没想到徐矣看起来文弱,却如此有力气,又听到胥如烈的呼喊声,知道此处不宜久,便赶紧混在人堆之中逃走。 徐矣则抓紧时间,带着胥如烨到了胥如烈的身边。 “三皇兄!”胥如烨顿时挤出满眼的眼泪,张开双手就在徐矣的帮助之下,被胥如烈抱上了自己的马。 “究竟是怎么回事?萧淮安呢?”胥如烈勉强在胥如烨背上拍了几下,正好奇地问着,胥如竹就忽然又动起了歪心思。 见着胥如烈抱着人没有防备,胥如竹就找准机会,偷偷的在他的马屁股上狠狠的抽了一下。 “喂!” 萧淮安和梁信刚从躲藏的小巷子里头出来,远远的就和前面高高坐在马背上,怀抱着胥如烨的胥如烈当面对上视线。 胥如烈当即闷闷不乐的大喊了一声,可却在这时,不知怎的,胯下的马忽然受到了刺激,疯了一般的开始前后摇摆起来。 “吁,这马怎么回事?还不赶紧给我停下来。”胥如烈大吃一惊,心下十分疑惑,但也来不及去思考原因,好在此刻所有路段都被挤满了人,这匹马根本不方便行动,就被困在了原地。 可同样的也带来了一个不小的麻烦,要是马儿不能够冷静下来的话,万一把胥如烈他们二人从马上摔了下来,这些慌不择路的病人怕是真的会踩在二人身上的。胥如烈尚可凭借着身手躲避一二,但像胥如烨这样小的年纪肯定是凶多吉少。 “啊!”胥如烨吓了一跳,禁不住尖叫一声,但有时候就像是怕什么来什么,胥如烈已经尽量努力的控制住马儿的情绪,一只手要抱着胥如烨,另一只手紧紧地拉着缰绳,都差一点勒出血痕来,可这匹马还是控制不住的狂躁,直接一个抬起上半身,叫胥如烈重心不稳,两个人险些就要摔在地上。 却幸好身边还有个徐矣,徐矣见着控制不住这匹马,就暂且放弃了,绕到马肚子处,一只手帮忙拉着缰绳,另一只手在胥如烈的背上推了一把,才好容易让他们二人站住了身子。 对面的萧淮安和梁信也看的是一阵心惊胆战,尤其是见着胥如烨要摔下马的那一刻,两个人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萧淮安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注意着胥如烈另一侧的胥如竹,竟然不自觉的开始驾驭着马儿往后退了几步。 “小殿下,你们没事吧?此处不宜久留,快往这边来。”萧淮安微微眯起眼睛,不求此处的房屋太过零散又繁多,只不过一个错眼,就失去了胥如竹的踪迹。 萧淮安也无法先去关注胥如竹那边什么情况,先赶着顺着人潮的流动,挤到了胥如烈他们的身边,再与梁信一起合作,带着他们退回到了之前躲着的那处小巷。 “萧淮安,你看看你们干的这叫做什么事?本来之前都还好好的,怎么你们这边接二连三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这些人病都还没好,万一跑出去传染给其他人怎么办?父皇若是降罪下来,你可是担当的起?——” 胥如烈惊吓之余,见着勉强有个可以暂时安定的地方,便抵不住对萧淮安一阵的嘲讽和斥骂。 萧淮安则是秉持这懒得与胥如烈一般见识的原则,不想与他说话,心里也更是关注着一会儿事情该如何防范,腾不出功夫来,所以就只当做充耳不闻。 胥如烈看他完全不理会自己,气的差点都想下手,不曾想才进的这巷子里,就见着里头早已经等着苏娇和张语歌还有林风这几个人。 虽然和张语歌没有多大的感情,但毕竟也曾有过一段婚姻,居然在这种情况之下见面,这气氛属实让人觉得有些尴尬。 语歌仅仅是瞥了一眼,就淡淡然的收回视线,林风则担心会勾起语歌心里的不痛快,特别假装过来找萧淮安说话,出来站到了她的面前,胥如烈也赶着错过了眼神,也没好意思再继续罗嗦下去。 “萧大人,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方才好像听着三皇子那边出了些变故。” “是,马儿受惊了,小殿下怕是被吓得不轻,你们且先好生看顾着,我还得要想办法出去通知他们控制住人潮,还有五殿下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萧淮安点点头,说话间,扶着惊魂未定的胥如烨的肩膀,让他从林风的手边转移到苏娇和张语歌的身边坐下。 而苏娇方才也当做没看到胥如烈这个人一样,听到萧淮安说起胥如烨,才恢复了点儿精神,很是怜爱的搂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小殿下方才定然是吓坏了,咱们就在这里好好安心等着吧。” “好。”胥如烨低着头,脸色也确实有些苍白。 林风转头看了胥如烨一眼,又对上萧淮安意味深长的视线,顿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后知后觉的,微微抬起下巴。 胥如烈着苏娇和张语歌两人的冷淡相待,一直觉着心里有些膈应,又看到萧淮安与林风两人之间这么的心有灵犀,就好像衬得自己像是个外人一样,越发的觉得尴尬起来。 林风则表面上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笑着挥手目送萧淮安与梁信离开,坐下来就立刻陷入了沉思。 今天的这场暴动来得奇怪,不可能单单为了于禁“错手”杀人就突然闹了起来,更像是有人一早就安排的。至于这目的么,如果是专门为了对付胥如烨的,那就太可怕了。 而另一边,胥如竹没想到自己方才趁虚而入,那么用力的一鞭子都没能够让马儿立刻暴躁起来,这皇家的马未免训养的也太温顺一些。 眼见着胥如烈抱着胥如烨都还在马背上游刃有余,自己如果再在那里继续待下去,叫胥如烈一会发现了,未免会惹人闲话,说自己不肯上前帮忙,也更容易暴露自己的行为,胥如竹便只好揪着机会赶紧溜走。 却也幸好方才人流量那么大,应该也不会有谁注意到自己的行踪吧。 胥如竹捏住了自己的缰绳,马鞭也反过来套在了手指上。他慢慢的沿着墙壁边缘行走,越想越觉得有些后悔。 第三百一十五章遭殃 方才怎么没有再火上浇油一把,就可以顺利除掉胥如烈和胥如烨两个可能的竞争对手,现在反而给自己留下了隐患,实在是太可惜了。 胥如竹在心里长叹一声,一只手愤愤不平地锤在了身边的墙壁之上。 可是这边的屋子原本就是临时建造的,不太牢靠,又被这么多人一挤,胥如竹的这一拳完全是最后一根稻草,这间矮房子的木板屋顶就顺势无力的滑落了下来。 这间屋子又不是平房,接近四十五度的角度,滑落的速度可是飞快。胥如竹还在心里面不断地抱怨着,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细碎声响,他疑惑地一抬眼,就发现了这块木板已经直直的往自己的方向砸了过来。 “什么?!”胥如竹大吃一惊,眼下他也顾不得此处还有这许多的百姓,又或者是自己的转移行动不方便,只连忙一手拍在马背上,赶在木板掉落之前,飞身跳到了另一边去。 人流量多,还是有一个好处,便是胥如竹这一下摔倒,也只是砸在其他人的身上,不会受伤。 可是这一块木板原本就比较沉重,掉下来的速度又是这么的迅猛,从这附近路过的百姓,好些没来得及躲避开的,就已经有四五个都被压在了木板之下,顿时一阵哀嚎声便此起彼伏的响个不停。 更要紧的是,随着空气的流动,被微风带来的不是尘土的土腥味,反而还卷着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胥如竹这下可知道怕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更是庆幸方才自己躲的及时,但是一双腿却因为惊吓过度,而慢慢的有些发软,叫他爬不起来,也和刚才那两个被他压在身下的人纠缠在了一处,差点摆脱不开。 “还不赶紧给本殿下起开,小心本殿下治你们的罪。”胥如竹惊吓之余,更是有些恼羞成怒,下意识的就开始一阵发号施令。 不过周遭的病人原本就是冒着天下之大不违发动的反乱,又怎么可能会在乎胥如竹的这几句威胁,理都懒得理会,自己爬起来就跑了,放任胥如竹一个人倒在地上。 胥如竹给恨的一阵咬牙切齿,也是因为方才木板掉落的原因,使得这里路过的人少了不少,他也好得空慢慢站起来。 可不料,胥如竹之前骑着的那匹马在受到木板和伤员的惊吓之后,也突然暴躁起来,在这个一条小道之上来回的奔腾。 “这群可恶的刁民,等本殿下爬上那个位置,一定给你们好看。”胥如竹抿着嘴巴,小声地咒骂着,由于太关注于自身的身体状况,所以也没有注意到面前发狂的马儿。 等到胥如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马儿的后蹄子就已经出现在了距离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啊!”然后伴随着一道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响,胥如竹的尖叫之声也石破惊天的从地上传开,几乎划破天空。 “呀啊——!”胥如竹疼得满脸爆红,冷汗也像是下雨一样纷纷从额头上掉落下来,他一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右腿,惨叫声比起刚才被压在木板之下的伤员,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所谓害人终害己,这一匹马的重量多大,马蹄子又分外的坚硬,踩在胥如竹的小腿腿骨之上,虽然还不至于血流不止,但是那清清楚楚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却伴随着疼痛,一同传到了胥如竹的大脑,令他几乎崩溃的快要休克,也算是让胥如竹也尝一尝,险些丧生与马蹄之下的痛苦。 “啊!本殿下一定要杀了你,把你碎尸万段。”胥如竹拼命的抽着气,把自己憋到差点呼吸不过来,可是这连一点用处都没有,断腿的疼痛感觉一直在脑袋里面挥散不去。 他估计是怕得很了,甚至都有些神志不清,对着一匹马放狠话,马儿又怎么可听得懂,伤害了自己的主人之后,又惊魂未定的往外面跑远了。 至于这条小路上,倒是零零散散的有几个人路过,但是没有一个人对于胥如竹伸出援手,就让他倒在地上疼的晕过去。 而萧淮安那边,由于病人们全都已经集到了出口的位置,所以出去的路线还比较宽敞。 他赶着让梁信去联系城中的禁军,让是太尉连带着京兆尹,多派些些人马过来援助,自己则身先士卒的跑在入口处,手握着宽刀,尽量的试图安抚这些心情暴躁的病人。 但是也幸好,这一片区域原本都用铁棍编织成的栅栏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个地方也都有护卫把守着,所以他们想要出逃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萧淮安拧着一双眉头,高举着双手。“大家稍安勿躁方才的只不过是一些误会朝廷绝对不会。罔顾一个百姓的生命,还请你们冷静一下。” 正所谓有礼之时讲理,无理之时,暴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由于病人们一时半会也冲不开这些栅栏,所以勉强听萧淮安罗嗦完了这一通话。而萧淮安也是因为手上的兵力不够,只能尽可能的安抚。 两方正在僵持之际,好歹是太尉表面上是一副冷淡甚至巴不得偷懒的态度,但一听说城里发生了什么动静,还是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很快,大概几百名禁军连同京兆尹手下的衙差,又加固了一下栅栏,并特别派出了人员,武力疏散群众,才终于将此情况给控制住了。 “可算是来得及时,否则真要出了什么乱子,下官可无法向陛下交代啊。”京兆尹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衣,连斗篷都来不及批上就赶着骑马跑过来。 好容易看到情况可算是得到了一点克制,京兆尹也终于松了口气,虽然现在已经是极其寒冷的腊月时节,可京兆尹也还是被急出了一头的热汗。 京兆尹掏出一方手帕擦汗,不断的喘着粗气,一眼撇到了旁边的萧淮安,想着之前这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是好好的,偏偏他过来了之后就发生了变故,心下就一阵不满。 他原本还想抱怨个几句,但是顾念着是太尉在这里的缘故,他也不好罗嗦什么,只得歇一会儿之后,再进去疫情区里面观察这些病人的动向。 “今日多谢太尉大人出手相助,否则单靠我们几个,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萧淮安一抱拳,是太尉已经悄无声息的好长一段时间,可今天过来的速度还是像他年轻时候整军待发的时候一样,叫他看的心里一阵感动。 是太尉估计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虽然表面上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可心里却一切都有数,他揣着两手,眯着眼睛观望了一下疫情区里面的情况,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当初将这一块地方圈出来作为隔离区的时候,便是是太尉提出的主意,担心人满为患,特别将地方多圈开了几里,并且严加防守各处的栅栏,没想到今日应验了,果真是有先见之明。 “没有关系,同样身为大泽的臣民,这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也不必对我这般客气,如今你也是一位殿下了,合该我向你行礼才是。” “是太尉说笑了,我心里一直是很敬重你的。”萧淮安满脸的严肃,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倒是真的一点也不计较这些身份。 是太尉微微侧过脸来看了萧淮安一下,当初萧因为宦官的身份身居高位,也有不少人对它表面恭维暗地嘲讽,自己也仍然带他一如往昔,勉强算是投桃报李吧。 不过对于他的敬佩,是太尉现在可实在是不愿承担。 “你自己心里是个有谱的,不过……” 正在是太尉刚准备与萧淮安提点个几句,那里头忽然便传来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尖叫,但很快尖叫声就被淹没在了人潮移动的脚步声中,渐渐地没了动静。 “这是什么情况?”萧淮安皱起眉头,才问了一声,梁信就跟着踩在栅栏上远远望了一下,却什么也没看见。 “这个,兴许是百姓们互相推三不小心伤着了彼此,但是眼下还没有完全控制住,只怕还得晚些才能去判断究竟有多少人受伤了。” 梁信回来道,萧淮安也沉吟着点点头,但是是太尉却觉得方才的尖叫有些古怪,脸上略微带上些许担心。 萧淮安注意到他的表情,还很是贴心的过来来劝慰。 “是太尉不必担心,今天这么多人出来会发生这种事情,也是情理之中,但想必应该不会有太严重一会儿我一定会让人仔细排查的,而且这里面也还有我夫人,以及三殿下他们我更不可能会擅离职守,敷衍了事的。” “萧大人,本官自然是相信殿下你的品行,不过有的时候还是不要想当然的好,”是太尉意味深长的微微抬起下巴,又把两只手往自己的袍子里面多塞了一寸,意味深长的说道,但是思忖了一下之后,却又放弃了。 “既然眼下都已经结束了,那本官就先回去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小皇帝金言 “是,太尉慢走。”萧淮安心下疑惑,不过是太尉从来也都是这种脾气,他也就只好随他去而了。 萧淮安一只手背在身后,目送着是太尉渐渐远走,但是为了是太尉方才的那一句提醒,还是让他在心敲了警钟,紧赶着便嘱咐梁信派人到里头四处搜查去。 此时距离胥如竹受伤已经过去了一刻钟,胥如竹也在这个地方晕倒了一刻钟。 在京兆尹的好说歹说之下,才终于把百姓们劝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呆着,梁信也才借着这个便利,总算找到了晕倒在这一片狼藉的路上的胥如竹。 那一匹把胥如竹踢伤的马儿早已经跑远了,所以萧淮安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 萧淮安眉头紧锁,叫来了京兆尹让他处理这里被木板压着的几个伤员,自己安排人把苏娇和语歌平安的送回去,然后梁信也派人送来了担架,小心翼翼地将胥如竹送回了宫里。 苏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萧淮安的表情这么凝重,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事。就只能耐住了性子先回去,等他回来之后怎么说。 大概要过一刻钟的样子,胥如竹才终于被抬回了内阁,又因为腿伤的缘故,派人到太医院去请太医,连皇帝也惊动了,这一番闹腾,搅的后宫几乎人尽皆知。 等待皇帝听到动静后一步跑过来的时候,萧淮安带着胥如烨,和胥如烈几个已经在内阁里等着,齐太医也正在着手帮胥如竹治疗。 刚刚把胥如竹的裤管剪上去,露出来的小腿就已经淤青到发黑了一大片。 看起来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口,但是皮肤和血管受到了迫害血液从肌肉的缝隙渗透开来,在胥如竹保养得相对白皙的皮肤衬托之下,看着比血呼啦碴的还要更触目惊心。 “嘶~”齐太医才看了一眼,也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医术不错,但他毕竟不是军医,在后宫里面给贵人们看病,也很少会接触到伤势这么严重的情况。 皇帝看到齐太医这样一副略微有些崩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着急,他平日里不见得对胥如竹有多上心,但终归是自己的儿子,还是会比较心疼的,赶着便上前来询问。 “齐太医,情况到底怎么样?如竹的腿可有痊愈的可能。” “这,殿下的腿是因为被马蹄给踢伤了,估计伤到骨头,依据微臣的经验来判断,怕是骨折,虽然不见得治不好,只不过这疗养的时间会非常长,只怕会影响到殿下。” 齐太医心里掂量一下,这般回答道。这满朝文武上下,只怕都知道皇帝特意让自己的几个皇子来内阁学习,是意味着什么,眼下胥如竹出了这种状况,怕是与储君之位无缘了。 闻言,皇帝也经不住心里一阵感慨,轻轻地摇了摇头。“罢了,还是让他好好养伤吧,只要能够把腿治好,比什么都重要,齐太医你看诊吧。” 说罢,皇帝转过身给齐太医腾开了位置,又和房间里站着的胥如烈他们几个看了一眼,几人便纷纷聚集的外面的房间说话。 皇帝在主座上落座,德全站在他的身侧伺候茶水,柳辞脸上也难得挂上了一些阴霾,静静地站在一边,萧淮安他们几个则站在房间的正中央正对着皇帝。 “今日柳太傅叫你们出去体察民情,本来是好事,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些暴乱,究竟是什么缘故?” 皇帝端起茶杯,但是心里越想越气,便越愤愤的把茶杯放了回去。 茶杯落在桌子上的声音分外响亮,在这空荡荡安静的房间里面不断的盘旋,就像是敲打在人的心上一样,听着十分忐忑。 胥如烈和萧淮安、胥如烨赶紧跪下趴在地上,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胥如烈跪着自己也险些在马蹄之下受伤,心里更是觉得委屈。 “父皇恕罪,儿臣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如竹原本是走在儿臣身后的,但是儿臣接过烨儿之后,就没注意到他了,当时儿臣的马匹也受到了惊吓,差点连儿臣与烨儿一同摔下马,” “好在烨儿身边的随从接住了我们,我们才在萧淮安的相助之下,离开了人堆,但是如竹那个时候在什么地方,儿臣确实是没有留意,还请父皇恕罪。” 现在皇家虽然勾心斗角是常有的事,不算什么稀奇,但是真像今天这样出了大问题,皇帝是绝对不可能姑息的。 胥如烈心里清楚,更是担心皇帝会第一时间误会了自己,便赶着解释当时的状况,兴许是因为惊吓,所以他一点添油加醋也没有,说的十分诚恳。 皇帝闻言,淡淡地垂下了眼眸,德全也在旁边帮劝着。“陛下,就算三殿下平日可能恶气了些,但是他是绝对不可能做得出这种事的。” “朕心里清楚。”皇帝一抬手,打断了德全的一通罗嗦,他刚刚也是因为胥如竹受伤的缘故,气的很了,眼下听完了胥如烈的话,皇帝终于是回过神来。 胥如烈他们几个尚且年纪大,经过了一些事情,可胥如烨今天也算是在胥如烈身边,从鬼门关走过一遭,想必是吓坏了。 想着,皇帝抬起头,冲着小小一个身子,却也跟着自己兄长一同跪在地上的胥如烨招了下手。“烨儿,你过来。” 听到皇帝的声音,胥如烨犹豫了一下,确定没有听错才踌躇着站起身,但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 “烨儿,今日是你头一次出远门,怕是吓着了吧?” 皇帝看的不忍心,拉过胥如烨抱在自己的怀里,替他把盖在头上的斗篷拉下来,果真看到一张满满都是害怕和泪光闪烁的小脸。 胥如烨身子到现在都有些微微发抖,明明脸上害怕的情绪一览无余,却还特别抽着气,故作坚强的摇了摇头。 “不怕,身为父皇的孩子,烨儿不怕,烨儿可以为三皇兄作证,他说的一点没错,还望父皇明察,当时箫皇兄也在我们的前面,所以我们没有一个人干了坏事,父皇可千万不要再动怒了,别气坏了身子,我们一定会帮五皇兄找出真凶的。” 胥如烨睁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皇帝的怀里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却固执不肯让眼泪流下,正对着他背后的门外,徐矣依旧身形挺拔的站在走廊之下等着。 “朕知道,那这件事果真是个意外了。”其实说来也是,按照胥如烈他们所描述的那样,当时人头攒动,连行走都十分困难,胥如烈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怎么会有人想得到暗中下手。 更何况马儿本就是畜牲,若是突然发狂,被病人们惊吓到了也实在是个难以控制的事,主要就是贤妃那边肯定也少不了一顿闹腾了。 皇帝心里感叹着,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轻轻的拍了两下,转头看向还跪着的胥如烈。 “行了,你们都起来吧,如烈,你今日救了烨儿有功,父皇不是赏罚不明之人,一定会好好嘉奖你的。” “是,多谢父皇。”胥如烈松了口气,虽然是借着胥如烨的缘故,让自己得到了嘉奖,叫任盈盈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但总归聊胜于无。 想着,胥如烈谢恩起身,皇帝便看向萧淮安,眉头再度皱在一块儿。 “只不过究竟是什么缘故,才会让这些百姓突然躁动起来,据说今日之事,起因是出自你那边,你可得与朕细细的说明清楚。” “是,此事原是因为城郊——”萧淮安点点头,心里正盘算着一会怎样跟皇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理清楚。 却在此时,终究是瞒不住后宫的耳朵,贤妃紧赶慢赶着吵吵着往内阁方向跑来,皇后也紧随其后来到了此处。 “如竹,我的如竹啊,怎么会出去一趟就受伤骨折了呢?之前往边境跑也没见得受过这样重的伤呀,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送到本宫的寝宫之内,居然还要送到这里,柳辞,你就敬安的是什么心?” 贤妃伤心的一面哭,一面提着裙摆,在安好的搀扶之下,跌跌撞撞的冲进来,由于太过着急,也没注意到皇帝还坐在那里,直接就先冲着柳辞一阵大呼小叫。 柳辞自知今日的事情确实考虑的不慎周全,沉默的垂着眼眸。皇帝却有些看不下去,拧着眉头,怒喝一声。 “放肆,内阁之地,本不该是后妃踏足之处,你既然来了,就先过去看看你儿子,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成什么体统?” 话音落地,贤妃这才注意到了皇帝还坐在这里,赶忙深吸了一口气,很有些踌躇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与皇帝先行便推托着往胥如竹躺着的房间跑去。 “这,臣妾见过陛下。那臣妾就先过去了。” 后面,皇后今天突然听到胥如竹摔断腿的消息,高兴的连蔻丹都没来得及染,几乎就打算和喜鹊庆祝这天大的喜事。 但是又要顾念着自己皇后的身份,少不得要过来关心一下胥如竹的情况,皇后便也跟着来瞧瞧热闹。 第三百一十七章有娘的孩子 皇后提着裙摆,收拢了一下自己的披风,手中还不忘抱着着个手炉,悠哉悠哉的随后跟来,也不计较贤妃抢在自己的面前,在门外,听到贤妃被训斥走了之后,才慢慢的走上来关心一句。 “陛下息怒,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如竹的伤势果真这么严重?也难怪贤妃会这么着急了。” 说罢,皇后还在心里暗喜,结果一转眼,就看到站着的胥如烈身上,也是一样的狼狈凌乱。 “天哪,如烈,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身上这么脏?莫非也遇到什么事了,”到底是有娘的孩子更受宠爱一些,皇后一看到胥如烈身上这么的凌乱和犀利,顿时紧张的过来拉着他全身上下各处打量。 胥如烈不免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抿着嘴巴反手拉住皇后,刚想要解释个几句,皇后就一时情急,转头对着萧淮安斥责了几句。 “萧淮安,这次这么多皇子一同出行,你更应该在旁边好好保护着才是,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出这种事情,万一我的如烈出了什么事,本宫一定拿你试问。” 估计是习惯了仍然把萧淮安当成臣子看待,又加上皇帝突然揭露了他的身份,惹得皇后心里十分的不爽,所以说话也难赌气了些,更没有注意到当前的场合,惹得坐在对面抱着胥如烨的皇帝都经不住皱起了眉头。 “皇后,注意你的身份,这种话是你身为一国之母该说的吗?” 萧淮安很是无奈,前半生都是这么长大的,叫他也习惯了旁人对于自己的随意攀扯,因此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皇帝今天本就因为外面暴乱的事情而心烦意乱,再被皇后这么一通吵闹,直接就忍不住了,难得一次当面驳斥了皇后,叫皇后也不免羞红了一张脸。 “这次他们出行,如烈与如竹,和淮安是分开行动的,更何况淮安还要照顾着年幼的烨儿,在那样混乱的环境之下,自然应接不暇。更何况如烈都已经这么大了,自然有办法照料好自己,若是这样都能受伤,也只能怪他自己不小心。” 由于有胥如烨的存在,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萧淮安最好的挡箭牌,但是皇帝这番话说的也不是很中立。 幸好贤妃已经到里头的屋子去照料胥如竹了,否则是叫贤妃听见了恐怕又是一场不小的口舌纷乱。 皇后被皇帝说的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又为这皇帝口口声声对萧淮安和胥如烨的袒护,心里面更是不舒服。胥如烨年纪小,也就罢了,不过萧淮安的话,只怕皇后是切切实实的记在了心里。 而至于那屋子里面,贤妃冲进去看到满脸虚弱,浑身无力,躺在床榻之上的胥如竹。简直心疼的啊,好像心脏都要碎成一片一片的,要不是身边有安好一直看护着她,恐怕她都要站不住脚。 贤妃手上拽着一封手帕死死的捂着口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刷刷的从脸庞落下。 “见过贤妃娘娘,请恕微臣不便起身行礼了。”正在给胥如竹看诊的齐太医注意到门口那里有动静,转过身来贤妃恭敬的点了个头,但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又赶着用纱布,把用木板夹着的刚刚接回来的腿骨绑上。 贤妃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屏住呼吸地缓缓靠近,免得把熟睡当中的胥如竹给吵醒了。 她轻轻地一摆手,让齐太医暂时放慢了捆绑纱布的动作,贤妃再将还没来得及绑上的纱布轻轻一挑开,就看到了面乌黑发紫的小腿,肿胀的就好像一只快要腐烂的冬瓜,一时间直接忍不住,嘤嘤抽泣了起来。 “天哪!” 贤妃眼前一黑,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床榻的护栏杆上,才撑住了自己的半边身子。齐太医看得不忍心,轻轻地摇了摇头,便又抓紧速度将小腿给胥如竹处理好了,再把他身上盖着的被子盖上,好叫他方便休息。 “齐太医,他到底怎么样了?这小腿怎么会伤成这样?还有复原的可能吗?” 齐太医处理完自己的份内之事之后,起身就要出去跟皇帝复命,贤妃也在这时回过神来却抓住了太医的衣服不让他离开,齐太医能够理解她这番慈母的心肠,便也耐住了性子,抱着药箱解释。 “娘娘恕罪,老臣一定会尽心竭力的,只不过殿下这伤势能不能恢复,还得要看他自己的体质,再加上太医院好好用药的话,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但是这中间一定得要切记小心,饮食也必须得清淡。” 齐太医一时心软,啰嗦的话也都是关于对胥如竹养伤有好处的内容,而贤妃紧张过后,却有些不太耐烦听他把话说完,定了定神,突然就转变了话头,把齐太医也听的一个猝不及防。 “能恢复就好,那本宫问你,齐太医,你可知道究竟是谁要害我儿。方才太医过来把脉的时候,应该有听说吧。” 贤妃睁大了双眼,还没来得及干的眼泪就这样挂在她的眼睫毛上,看着好不我见忧怜。听她说的这么有鼻子有眼的,就好像确定了是有人故意陷害胥如竹的一样。 可齐太医终究是个大夫,怎么可能会为了她的这种想法,就跟着胡乱揣测瞎说? 齐太医当即微微皱起眉头,撇了贤妃一眼,很是认真地摇头解释。“并没有,贤妃娘娘,您刚才过来的时候,难道没有听过小太监的回话吗,这原本只是一个意外,因为殿下的马儿发狂了才不小心误伤了殿下。” “老臣知道贤妃娘娘这一片爱子之心,不过真的没有人在筹备这种事情,毕竟当时那样的情况就算是有什么计划,只怕也有心无力吧。” 齐太医向来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今天也是例外,难得多罗嗦了几句,偏偏对面的贤妃却完全不相信他的这一通说法,气愤的将右手袖子一甩,搭在自己的身边。 “这怎么可能?如果是有心陷害,这种事还怕他们会做不到吗?他们哪一个不是背后有人在撑腰庇护啊,便会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贤妃越说越远,叫齐太医都有些听不下去了,齐太医拧着眉头便想就走,却在这时阴影听到了床上的胥如竹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嘶——” 就算是处理过了,这伤口还是疼啊,贤妃一注意到,也顾不上和齐太医说话,便立马奔了过去。 “如竹,你醒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你的腿刚刚才包扎好,现在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要乱动,躺着好好休息啊,有什么话你跟母妃说,母妃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方才胥如竹是在睡梦中感觉到疼痛,所以呻吟了两下,贤妃却见着他似乎是清醒过来了,上去一通呼喊,就直接把人给叫醒了。 齐太医看他醒来的这么快,也得要关心一下,就只得跟着在后面站住了脚。 胥如竹听到贤妃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一瞬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但是听到贤妃似乎提到了自己的伤处,便下意识的想要动一动自己的右腿,才发现那里被绑的死死的,稍微一个小动作都有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叫他瞬间就清醒过来。 胥如竹这下可是知道怕了,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也不断有冷汗从额头冒出,腿上有伤的这个认知,叫他差一点就此崩溃。 贤妃看得很是心疼,连忙按住了他的手,一面,她想不开做出什么自残的举动来一面忙不迭的在旁边安慰。 “你放心,不过是一点小骨折而已,齐太医都说没问题了,只要好好疗养就没事的,你千万不要太难过,咱们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闻言,齐太医连忙转过了头去,很想解释说自己只是说是有可能,这百分百的保证可不是他做的。 只是贤妃的话,未免也说的太露骨了一些,就差没有明明白白的当众宣布他们母子想要觊觎皇位继承了。 可就是因为她说的这么清楚,目标又十分明确,才更让胥如竹觉得难过。 皇帝胥华引不喜欢武将权力过大,但是他自己又极其钟爱武道,对于皇子的培养也向来是提倡先重武德,再修文采。 要是自己这腿伤真的恢复不了,皇帝是绝对不可能多看他一眼的,更不用说大泽自立国以来,也从来没听说哪位皇帝是身有残疾之人。——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叫人耻笑。 这么一来,可算是完完全全断了胥如竹所有继位的可能。 情况都这么明了了,胥如竹这前半生因为家世不够显赫,而被人耻笑,所以拼了命的求上进,还不惜到边境去与那些低人一等的小国做交易和权衡商量。 这么多的努力,叫胥如竹怎么可能接受的了这个现实。 “啊——!” 胥如竹越想越觉得害怕,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惊叫之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第三百一十八章替罪羊 他像是疯了一样,不住的拿右手捶打着自己的膝盖,把旁边的贤妃看得又是震惊又是伤感,梨花带雨的拉住了他的手,不断哭求。 “别打了,别打了,如竹,你这样要叫母妃该怎么办哪?” “母妃,我,我是不是从今以后都是一个废人了?” 胥如竹也哭的泣不成声,像个孩子一样窝在了贤妃的怀里,实际上他的年纪也确实要比胥如烈小上好几岁,这也难怪这承受能力也会较差一点。 贤妃也是又惊又怕地怀抱着胥如竹,一手在他的背上不断的拍打安慰。“不会的,不会的母妃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你好好告诉母妃,你这腿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故意想要对你下手?外面的那几个,个个都是虎视眈眈,出了这样的事情,咱们母子以后可得更加小心。” “这……”胥如竹听的一时语塞,这叫他怎么说?总不可能讲明白了,自己是害人不成,反而被马儿报复吧。 要真的实话实说,不仅得不到任何的安慰,反而还有可能被治罪,胥如竹还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 “儿子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当时我们分了两拨儿子,一直和三皇兄在一处,后来人潮涌过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觉得眼前一片花,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胥如竹眼睛一转,十分巧妙的把所有对自己不利的信息全部都给避开了,他故意说的这样的模糊不清,叫人也经不住浮想联翩,更不用说一直对于他寄予厚望的贤妃了。 贤妃一听,顿时气的怒不可遏,就算胥如竹日后真有可能与皇位无缘,她也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眼睁睁地看着胥如烈和皇后两个人得到自己想要的,顿时便一把站了起来。 “那肯定是胥如烈在背后搞鬼,她看不得你在你父皇面前比他要得脸,否则你们都是两个两个一起行动的,怎么偏偏就你出了事,必是他在背后筹划,在你的马上动了手脚,” 说到此处,贤妃一顿,又想起了疫情区上一个有横插一手的人,眼神也变得愈发犀利起来。“又或者,此事跟萧淮安也脱不了干系。” 此事如果当真,贤妃便可以一石二鸟,让胥如烈和萧淮安的形象在皇帝的面前大打折扣,但偏偏此事本来就是胥如竹杜撰出来的,胥如竹嘴巴微微张开,想着拉住贤妃劝个几句,免得她在皇帝面前说了些什么,害得自己露馅。 但是,换一个方面,他又希望贤妃这样去闹上一闹,兴许还能够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便又闭上了嘴巴,眼睁睁的看着贤妃怒气冲冲的从这屋里又冲出去。 见状,齐太医也意味深长的看了胥如竹一眼,等贤妃走后,上前来问候了几句,再跟着离开。 “齐太医,如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外间,皇帝才跟皇后理论完,一抬眼就看到贤妃慢慢的走出来,靠在门边却迟迟没有说话,他正奇怪,又见着齐太医后一步出来,就问了一声。 齐太医闻言,赶忙低头把药箱放下行礼。 “回禀陛下,所有的包扎都已经结束了,殿下也已经醒过来了,且让他好好的休息一下,稍后微臣便会开上一副药方,将殿下抬回自己的寝宫好好调养,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不要轻易的挪动,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皇帝点点头,也只能这么说了,可话音落定,贤妃又忽然蓄满了眼泪,泪眼汪汪的看过来。 “陛下,这身上的伤自然好医治,可是这心上的伤却没那么容易愈合,陛下,陛下您圣明独断,明察秋毫,可一定要为我母子做主啊!” 只要眼泪一出来,贤妃立马变能够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那身姿,虽然也年纪不小了,却依然能够做的这么的娇柔,难怪多年来恩宠不断。 但是这副样子,可能大多数的男子会喜欢,女子看着却只会觉得满满的恶心。 皇后正有些埋怨皇帝的偏心,又见着贤妃竟然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大庭广众之下弄风骚,勾引皇帝,瞬间就把所有的怒气全都转移到了贤妃的身上,难以抑制地摆出一张僵硬的脸,冷漠的转过了头。 贤妃一面哭诉,一面小声的抽泣,要不是场面不合适,只怕她都想要跪在皇帝的面前,拉着皇帝的手哀求。 可是今日皇帝心情也不是很好,见着贤妃这副样子也只觉得烦躁,就很贴心的把胥如烨转过身去,不经意间的捂住了他的耳朵,略有些不耐烦的敷衍道。 “有什么话你就好好说,不要说的这么暧昧不清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果属实,朕自然是会替你做主的。” 听出来皇帝的语气不对劲,贤妃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揪着手帕擦了一下自己的泪花,又柔弱无力似的,拉着安好的手才能够站住脚,一抬眼,就直接恶狠狠地先瞪向萧淮安。 “有陛下这句话,臣妾就放心了。臣妾首先要告的就是他萧淮安,他平日里一直掌管着京城大小事宜,怎么会出现像今天这样大的纰漏,难道不是他做事的失职吗?” “就算是入了内阁,他手下的人难道就开始这样的敷衍起来了?陛下可一定要好生的惩治一下。” 方才贤妃在那里屋,难怪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上一个挑衅质问萧淮安的人才刚刚被皇帝给斥责了回去,现在她又梅开二度,立马气的皇帝几乎想要一巴掌拍在桌上。 “放肆,让淮安入内阁是朕的旨意,究竟是哪个人去请你来的,这话都传不明白吗,德全,把他找出来,可得好好的责罚,否则这后宫就没有纲纪法度可言了。” 身为私生子的悲哀,就好像是个人都可以过来踩上一脚似的。 虽然萧淮安的身份可能确实有些不太光彩,之前又被人当成了这么多年的宦官,皇帝已然是觉得很对不住他了, 不过凭想也知道,皇帝为何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宣布萧淮安的真实身份,可不就是代表了对他上心,现在这一个两个的都想着踩他一脚,可不就变相的等同于是无视皇帝的旨意吗?这叫皇帝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自然得要抓住机会好好的立一立规矩。 话音落地,皇帝这般不怒自威的气质,吓的贤妃身上下意识地一抖。皇后也略有些惊讶,不过看到被训斥的人是贤妃,心里不免也多了几分痛快。 “是,陛下说的是,陛下眼光独具,臣妾不敢质疑,陛下的决定。”贤妃赶忙低下了头,一阵主动认错,才好不容易平息了皇帝的怒火。她这样迅速的见风使舵,应该算得上是后宫中所有人都会具备的能力。 但是作为旁观者的柳太傅柳辞,却隐约觉着贤妃的话似乎别有深意。就算他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可能会真的傻到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他只怕是后面还有别的花招。 而萧淮安也结结实实的是习惯了这种被人污蔑的局面,皇后之后是贤妃,这一个两个的并不能其其他心中半点波浪,反而还觉得有些可笑。但是笑过之后,他也和柳太傅一样,觉得贤妃似乎是另有所图。 皇帝见状,淡淡的收回视线,刚准备与萧淮安继续商量一下后续事宜,却又忽然听到旁边的贤妃又是一阵感叹。 “可是,今天这种事,臣妾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怎么可能这么巧,就偏偏只有如竹受伤了,当时情况混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更是有那种心怀不轨,包藏祸心之人,怕是巴不得想看着如竹落入下风,只可怜了如竹这样的胸无城府,却遭人暗算。” 胸无城府?胥如竹如果都能称得上是胸无城府的话,那胥如烈恐怕就是上天入地难得一见的善心菩萨了。 萧淮安心里不免一阵想笑,但是贤妃这话也不是特意为了讲出来无病呻吟,或者调节气氛的。 她话里话仔都意有所指,至于这针对的目标是谁,想必皇后心里也十分清楚。 贤妃进去跟胥如竹说完了话,出来就开始阴阳怪气,而那时和胥如竹在一处的人,又是胥如烈,这其中什么意思,皇后怎么可能会不明白,顿时就发作了。 “贤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儿子他自己也这么大的人了,连马都驾驭不好,不小心受了伤,莫非你还想续攀扯旁人吗?” “皇后娘娘息怒,臣妾可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当时听说只有三皇子殿下一直跟如竹在一块,这其中会不会有发生什么,臣妾自然不敢随意置喙。” 贤妃故意惊呼一声,好似十分害怕的样子,但是这话里的意思却愈发的明显了。 胥如烈不禁皱起眉头,他向来高傲,虽然对皇位也有些主意,也可也不屑于做这种背后害人的勾当。 偏偏这会儿在这里胡胡说八道的又是贤妃,若换做是胥如竹再说瞎话的话,他肯定第一时间先上去争辩了,只不过是爱与不屑与女子多罗嗦而已。 第三百一十九章吃到自己瓜 但皇后可得要为自己和胥如烈的清白证明,顿时竖起一双眉头,紧跟向贤妃走进了几步。 “你说什么?如烈可是嫡子,怎么可能会稀罕对他下手,怕不是胥如竹自知与皇位无缘,所以才故意想要拉如烈一同下水,”说着,皇后还很是不屑的冷冷的瞪了贤妃一眼。 “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小门小户,眼皮子就是这么浅,自己做错了事,只知道诬赖旁人,方才你不还信誓旦旦的想要陛下做主,帮你处置萧淮安吗,现在就露出本性了。” “你,——皇后娘娘,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家世上一直都是贤妃心里的一根刺,她的出身在整个后宫算起来,可以算得上是很低了,就连一直为后宫众人所津津乐道,举止粗俗的江慧,也有一个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侠父亲,家中的家产也有不少。 可不像贤妃一家,在柳州那个小地方也只能算得上是一户富农,还是仗着自己成功入选,并顺利坐上了贤妃的位置,才勉强让自家兄弟得到了一方刺史的官职,否则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再看皇后秋望嬅,先不说她乃是先皇后钦点的下一任皇后,足以秒杀整个后宫,便是她的家世,可是齐国公公爵秋高梧之女。 若不是因为当初年迈,秋高梧随同先帝出征战死,皇后年轻之时也能够以一县主的身份,更甚至于是郡主的身份嫁得一良人,与贤妃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可比的。 贤妃气急了,为着皇后的嘲讽,差点就忘记了身份跟她对吵起来,好在后面转变了话头,才不至于落人话柄。 贤妃一时委屈的鼻头一酸,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皇帝,但是皇帝他自己也是嫡子出身,一生顺风顺水,自然不能理解她的苦痛,所以对此情形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跟皇后看了一眼。 “皇后。” “是,臣妾失言,不过想必贤妃妹妹这样的大人大量,也不会与本宫一般计较的吧。” 见着皇帝现在完全不吃贤妃的这一套,皇后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贤妃落于下风,岂肯这样善罢甘休顿时很有些破罐子破摔似的,也顾不上什么说话的技巧,就在那里抹眼泪哭嚎。 “陛下偏心,陛下方才还说要帮如竹主持公道呢,难道现在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那如竹这一身的伤可不就是白受了,只可怜臣妾出生寒微,没能给如竹一个身份高贵的母妃,原是臣妾错了。” 贤妃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如果一开始出来就跟皇帝这么哭,那说不定皇帝还真拿她没有办法。可是眼下她才有着精神跟皇后吵过一架在场的人,谁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眼下只不过都顾着面子,没好意思明白的说出来而已。 皇帝也给她吵得很是心烦,直拧着眉头看向萧淮安,“淮安,你说,今日这事调查的怎么样了?那匹畜牲抓到了没有?” “回禀陛下,今日事情的起因微臣查清楚了之后,便会向陛下递上奏折,至于害了五殿下受伤的那匹马,一直控制在疫情区内,只要让人把它转移到刑部仔细调查之后,便可以知道有没有人在它身上动手脚。” “而且同样的,关于三殿下当时救下小皇子时,也差点被马儿带翻到地上,三殿下的那匹马也早已经被带回来了,想必只要查清楚三殿下的马背上的鞭痕,就可以知道是谁动的手脚了。” 萧淮安也是受够了和这些女人家转这些弯弯,让索性把关键证据给挑明白了,叫贤妃听的顿时就愣在了原地。 “三殿下的马马背上自然只有三殿下手上的马鞭痕迹,这难道还用得着调查吗?” “贤妃娘娘有所不知,疫情区可是房屋密集的所在,马匹根本不需要在里面奔驰,三殿下也自然用不着马鞭,微臣所要调查的,是马背上与三殿下惯用右手相反的那一边,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的一条重重的鞭痕,” 闻言,萧淮安但淡然地跟贤妃解释了几句,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特别加重了语气,无辜者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可贤妃却没来由的感到心虚。 “其力度之大,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消下去,只怕也是有人在故意陷害,也得亏了御马调教的十分温驯,才不至于让人得逞。兴许知道了谁对三殿下下手,也能够推断得出谁对五殿下动的手脚。” 虽然贤妃关心着胥如竹的伤势,没有把整个事情都听说完整,但是关于胥如烈差点受伤的事也是有着重打听过的,当时还嘲笑的很。 可贤妃也很清楚,胥如竹出事可以诬赖到胥如烈的身上,那胥如烈之前也遇到了麻烦,自然一直形影不离的胥如竹也脱不了干系。 如此算下来,凭着贤妃对自家儿子的了解,她还是觉得自家的危险性更大一点。 这么一想,贤妃顿时语塞的闭上了嘴巴,这态度转变的叫皇后看的一愣,一双眉头紧紧皱起地瞪着贤妃。 而皇帝则有些喜闻乐见地看到贤妃终于闭上了嘴巴,处理好了,这些作为母亲的罗嗦关心和吵闹,剩下的事情他也只需要交给萧淮安全权负责,慢慢调查就行了。 “行了,调查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完成的事情,贤妃,你也不要在这里胡闹了,淮安你先回去,晚等查清楚了之后真相如何,朕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是。微臣告退。”萧淮安不免松了口气,答应着把胥如烨送回寝宫之后,便赶忙回到家里看看苏娇的情况如何。 至于萧府内,萧淮安还没回来,但苏娇也可以想见会是什么结果了。 苏娇呆呆的坐在桌子前面,两只手紧紧的揪着手帕,一想起白天的事情,就觉得一阵头疼,又是懊恼,又是难过的叫她心里憋着一口闷气,想哭也哭不出来。 林风帮着梁信去疫情区把踩碎胥如竹腿骨的马找回来,张语歌则出于担心,一直陪在苏娇的身边,见着苏娇这么的萎靡不振,张语歌心里也十分的伤感。 “阿娇,你别伤心,来日方长,咱们还年轻,有的是资本跟他一直斗下去。” 张语歌知道苏娇在为什么苦恼,可是知道也没有用,现在自己这一方什么底牌都没有,叫人怎么能够放心得下。 苏娇也更是颓靡的摇了摇头,还没说话就先长叹了一声。 “这不一样,明明已经近在咫尺的目标,咱们却与它失之交臂,这种强烈的落差,我心里实在是很难释怀。” 这种说法张语歌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语歌心里更担心的,还是苏娇会为了这一次的遗憾而一直耿耿于怀,走不出来。 “我知道,阿娇,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像他这样的恶人在我们不知道的背后肯定还做了不小的事情,这次也算得上是他第一次正面和我们主动出手,以后他的破绽会越来越多的,狐狸尾巴藏久了,总归会露出来的,你可一定不要太着急了,” “现在最关键的也就是比谁的耐心更充足,否则咱们自乱阵脚,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语歌一只手搭在苏娇的肩膀上,轻轻摩擦了两下,想让她能够感受到一点温暖,心里也能得到一点安慰。 苏娇却只是抿着嘴巴,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却在这时门房那里传来了声音,叫苏娇整个人顿时一个机灵。 “大人你可算是回来了,夫人和张小姐都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嗯。” 果然是萧淮安的声音,说话这么言简意赅,苏娇经不住站了起来,正好萧淮安就从外面进屋。他一把把把门推开,屋子外面的寒风,瞬间就吹动的房间里头所有的蜡烛忽闪忽闪的。好像随时会熄灭掉。 萧淮安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苏娇什么表情,只先转身把门带上,才一面向苏娇靠近,一面把身上披着的披风取下来。 “情况怎么样了?” 苏娇睁大了眼睛,一双水汪汪炯炯有神的大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萧淮安看,她顺势伸出手去,准备要帮萧淮安把披风接过来。 但萧淮安却害怕披风上面沾染的寒冷气息会把苏娇冻坏了,就轻轻摇了摇头,转手递给了旁边上前来的木槿。 “什么?!” 苏娇脸上一阵诧异,张语歌也和苏娇一样,见着萧淮安这样落寞的摇头,也跟着诧异地站了起身。 “这怎么可能?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乱子,难道陛下就真的没有半点起疑?就算百姓们的暴乱还需要好好调查,可眼前的事实,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就算背负了什么官司,那也是为人逼迫而迫不得已做的,于禁这么正大光明的过来杀人灭口,就不能用杀人的这个罪名把他抓起来吗?” 苏娇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借着深呼吸的这个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过事实证明,这终究还是没起到半点作用。 第三百二十章重振旗鼓 她实在没忍住,表现的有些太过激动了,叫萧淮安看的也很是不忍心,半怀抱着苏娇,把她带回了座位上好不容易才按着她坐了下来。 说话间,语歌也注意着他们夫妇二人的行动,勉强按耐住了心里的好奇,免得让苏娇的心情雪上加霜,静静地坐了回来。 “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跟你说,于禁,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于公于私,还有关系着朝廷的脸面陛下也不可能这么大费周章的就为了抓他一个人。” “更不用说刘福,他就算不是在逃亡之中,偷抢旁人的东西借以活命,单单从他是忠义侯府的逃奴,就也是一条死罪。” “什么?!这算什么道理,总之就是沾到了我们杨家的关系,那就是罪无可恕的死罪了呗。” 话音落地,就算萧淮安的话,在原则上来讲很有道理,可苏娇依旧也很难接受。 苏娇向来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失智的人,相反而非常理性,可是到了这个世界,遇到真正牵扯到自己连接心脉的感情,她也还是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的。 苏娇鼓着两只眼睛半天都没有眨眼,整个人的状态也好像是在崩溃的边缘,她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额头,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也紧绷的露出了皮肤下面的经脉。 她难以置信地听完了萧淮安的话,以一副自嘲的态度,像是在自言自语,眼睛里却不自觉的已经蓄满了泪花摇摇欲坠。 她如果真的崩溃的大喊大闹,或许还不会叫人看着这么的害怕,可她现在这样压抑着自己,却着实的叫张语歌和萧淮安都发自内心的感到揪心。 “阿娇,”语歌看的很不忍心,才喊了一声,就被萧淮安接过了话头。 “阿娇,你先不要激动,眼下事情还没有完全的下定论,还是有可能有转机的。” “还能有什么转机?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于公于私,他都不算是做错,只能算行动有些偏激,最后也顶多被罚一下俸禄或者别的什么小惩罚,除非抓到他有类似于通敌叛国的罪证,否则,我们这么长时间来的准备,可就完全白费了。 苏娇眼珠子在眼眶里面左右转动了一下,好像是在思考自己这话的可能,但是一通思量过后还是令她觉得很不划算,直接一手重重的捶在了案台之上,直接堤坝崩溃的趴在桌上,痛哭起来。 “惩罚了他有什么用,他于禁算个屁呀,半点用处都没有。那可是为我家翻案的唯一证人呀,难不成叫我们指望那个家伙主动出来自首么?这叫我怎样跟母亲交代呀。” “我知道,我一定会帮你的。”萧淮安拧着眉头不是当事人,不能体会这其中的伤感,就连他也似乎觉得自己只能感同身受到其中的一小部分。 他心有不忍,一只手在苏娇后脑柔顺的头发上轻轻抚摸了两把,而苏娇一番痛哭过后,又忽然坐了起来,带着满脸的泪痕,以及满眼的红血丝,好似卷着无数的愤怒,并将怒气都专门对准了萧淮安。 “你,你不是早几天就已经查到他有问题吗,你不是早几天就已经派人去抓他了吗?为什么会直到现在,害的他落入别人的手中,害的他死在我们的面前,害的我们要这样的忍受那个人这样当面的嘲讽。” 突如其来的一番责备,让整个房间都陷入了莫名的寂静之中,不光是萧淮安。就连旁边陪着的张语歌和木蓉她们也全都惊呆了,张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还是头一回,苏娇不理智到居然将怒火投到了萧淮安的身上。而萧淮安震惊之余,也感觉到一些无奈,貌似今天自己的运气不是很好,已经接二连三的经受过许多人的怪罪了。 虽然说一个人能力强是好事,但是这样被人无限制的给予所谓的厚望,又在事情失败之后承担所的责任,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要是换成平常人要承担萧淮安这样的压力,只怕早就疯掉了,他也算是心理承受能力够强。 萧淮安怔怔地看着陷入疯狂的苏娇,等回过神来,却并没有着急解释,只是微微的抿起嘴巴,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很温柔的笑容,将苏娇搂入自己的怀中,一只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打着小声安抚。 “对不住,是我的错,让你失望了。” 话音落地,就算从来都是一颗心向着苏娇的张语歌,都不免为萧淮安感到有些抱屈了。语歌悄悄的竖起一双眉头,感慨之余,也赶着跟苏娇帮萧淮安说了几句话,好让她早点回过精神来。 “阿娇,你这话说的不对,萧大人他已经很努力了,他这几天又要宫里宫外的到处跑,他并不是天神,做不到面面俱到。” 张语歌看不下去,说的话也十分在理,尤其是最后一句就像是一道重击敲在苏娇的心头上,让苏娇瞬间恢复了一点清醒。 “这次就算是我们落入下风,可下一次谁又知道谁胜谁负呢,最终花落谁家还没有定数呢?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先把他拉下马,帮杨家平反冤屈的事情也是早晚的事。” 这些话听起来就好像是普通的鼓舞士气的话而已,但是张语歌脸上的表情是这样的自信而又笃定,叫人感觉到到了无比的安心。仿佛语歌的这些话,不是对于苏娇的安慰,而是对于未来事情发展的预言。 苏娇靠在萧淮安的怀里,一脸呆滞的微微转过头来,看到语歌很是坚定的向自己点头,眼睛里面也终于恢复了一点光彩。苏娇眨了一下眼睛,将最后的两滴眼泪滑落,也终于回到了平时的状态。 “是,是吧,我们一定可以颠覆乾坤的,对吧。” “嗯。”苏娇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有什么想要得到肯定的问题,也还是会下意识的看向萧淮安。 萧淮安轻轻地应了一声,虽然只是这么小小的一个字眼,却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和底气,让苏娇也感受到了无穷的自信涌出。 “嗯,咱们来日方长。”苏娇也应了一声,清醒过后又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对萧淮安便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抱歉。 她惊诧的吸了一口气,仿佛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赶着抱住了萧淮安的腰,略有些撒娇似的说道。 “对不住,方才叫你受委屈了。” “无碍,只要你好就好。”萧淮安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还不忘反过来安慰苏娇。 他们夫妻两个人这样的和睦又情深义重,就像是故意给周围的人撒糖一样,叫边上这一群未嫁的姑娘们都不好意思瞥开眼睛。 张语歌自不必说,脸上的表情好些时候叫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木蓉刚刚还为了苏娇险些跟萧淮安吵起来,而心存担忧,眼下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至于语歌身后的银杏,则对于他们夫妻二人的相处感到有些有趣,还拉着木槿小小的说笑了一番。 而后,好容易把苏娇给劝住了,语歌主动提出送她回房间休息,萧淮安就也趁着这个空当来到书房,将今天还没来得及处理完的公文都先看过一遍。 此时随后也还不算晚,只不过因为冬天天黑的特别早,所以外面的天上一片黑黢黢的。 萧淮安借着屋里的烛火往外头一撇,竟然发现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晃晃悠悠的飘起了一场小雪。 这几天的天气十分干燥,这场雪看着不是很大,但落到地上也没那么容易化开。就这短短的一会儿功夫,还是积累上了薄薄的一层,就如同秋天枯黄叶子上的一层冰霜一样,看的人心里都跟着感到了几分寒凉。 正在这时,正对着萧淮安书房的那个小院的门口那里,有两个男子身上带着斗笠蓑衣,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从外面匆匆赶回,直接就冲入了萧淮安的书房里面。 萧淮安也不急着说话,放下毛笔走到跟前,等到他们两人把身上的东西摘干净之后,才发现是出去奔波回来了的林风和梁信。 林风虽然一身的武艺不错,但是体质好像天生比较怕冷,连忙张开了两手在火炉之上烤火,惹得梁信经不住飞过来几个白眼,才过来跟萧淮安汇报情况。 “如何了?” 萧淮安先问出了声,叫梁信一时语塞,差点说不出来话。 “这个,大人要我们找的那两匹马已经找到了,果然,三皇子的那匹马,马屁股上有一道明显的鞭痕,绝对是有人在后面拍打,想要故意陷害暗算三殿下和小皇子的。至于五皇子的那匹马根本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因为惊吓过度,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梁信咽了口口水,好容易回过劲来回答,话说到一半,林风也恢复了活力,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后来我们又到那里头调查了一下,才发现五皇子出事的那一条街道上,原来有一间房子不小心塌了半截,而且是最新塌的,这就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暗算了。五皇子总也不可能狠得下心来对自己下手,这完全有弊无利啊。” 第三百二十一章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梁信给气的不知该说什么好,正巧林风怕冷,下巴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之上,一方面为了距离萧淮安近一点,一方面也是为了回答的时候可以顺便烤火。 梁信就揪着这个机会,很是讨嫌的耸了一下肩膀,叫林风差点下排牙齿和上腭撞上,好在他躲的及时。 “真是小气,就是靠一下都不行,你又不是女的,难道本公子还稀罕不成?” “先别说这个了,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东西呢?” 萧淮安无奈的拧着眉头,他可没有这个空闲时间继续再看林风和梁信两个人耍宝。他是因为要急着回皇宫跟皇帝复命,所以才只能把任务交给他们二人去办。 方才又因为苏娇的缘故,叫萧淮安的心里也十分的过意不去,就也难得着急了一下,叫林风和梁信听得一愣,两个人瞬间都乖了下来。 “啊,其他的,其他的也有据可靠消息,貌似今天的百姓暴乱是早有预谋,一早就有人在他们之中传播,朝廷可能要弃帅保车,牺牲掉他们的话,然后于禁又故意在百姓们面前表演这么一出,可不就是等同于变相坐实了这个说法。” 林风后知后觉地砸吧了一下嘴,两只手合在一起不断的搓来搓去,也难得正经下来。 “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早有预谋这样的里应外合就是为了今日的行动,至于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准备的,说不定……” 后面的话,林风没有说的特别清楚,但估计大家也都能够猜得到。 萧淮安眉头一拧,也感觉到这件事愈发的棘手起来,他先前还有些疑惑,为什么找到刘福的消息会这么的迅速,原来这也是在那个人的预谋中的一环吗? 这么一想,萧淮安的心里越发的担心起来,梁信看着萧淮安和林风两人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自己貌似有点插不进去,就低着头感叹了一声。 “就是可惜了,这些东西都是后面才能够调查的出来的,而且关于究竟是谁传出的,这也无从查起。没想到牺牲了刘福这么一个重要人物,居然连于禁这个凶手都没有一个正统的理由抓起来严刑拷打,简直是让人心里很不痛快。” “嗯?这话怎么说?”林风愣愣的点了点头,而后反应过来,却貌似不是很赞同梁信的这个说法,便反问了一句。 梁信也给他这样的疑问问的一个措手不及,将两手一摊。“难道不是吗?刘福是重要证人的事情,也只有咱们才知道,还没有公诸于众,于禁当着我们的面把人杀了,不就是告诉我,我们,哪怕有咱们的作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啊?” “而且于禁说不定反而还能成为抓住犯人的好人。哪怕后面被追究擅离职守或者别的什么罪名也无伤大雅,最多就是调离到其他的地方而已。” 话音落地,连萧淮安也觉得不错,这也正是令他感到棘手的地方,但林风却若有所思的一只手捏着下巴,轻轻摩挲了两下,意味深长的开口。 “梁信啊,有时候你也不必只在乎眼前的东西,眼光得要看得长远一些。” “他于禁今天为什么会甘愿顶着善离职守的罪名,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难道就为了射杀刘福?他只不过是区区一个证人,想必那个人还不放在眼里?” 说着,林风将视线从梁信的身上略过,直接就定格在萧淮安的脸上。“咱们与那个人交手应该也不算是头一回了,只不过以前没有特别印象而已,按照以往的经验,大人莫非也觉得他真的会这么小题大做吗?” “这个,确实不是。他动手从来都是不留痕迹,坚决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把柄,今天这么莽撞的动作,确实不像是他的风格。” 萧淮安一抿嘴巴,沉吟了一下。林风说的不无道理,就好比当日杨家被诬陷通敌叛国之时,那些所谓的罪证,自己和杨家从头到尾都有接触,竟然都没有发现,要不是后面知道了刘福悄悄逃走,自己也不可能想到这一茬。 “既然如此,大人咱们不如换位思考一下,假设于禁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刘福,而只是他在前往疫情区的时候,半路上遇见的呢?” 林风看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萧淮安的认同,也变多了几分的底气,将后面的话一并讲出。 “刘福他可以提前预判我和梁信的到来,说不定也有机会能够知道大人和几位皇子前往疫情区的消息。而于禁的本来目的也不是他,那么,出于保险起见,疫情区内审份举足轻重,又最容易对付的人,又会是谁呢?” 话音落地,萧淮安脸上因为紧张而变得愈发严肃起来,他也顿时恍然大悟,一只手在左手的掌心里轻轻锤了一下。 “难不成是小殿下?可是这是为什么呢?小殿下就算深得陛下宠爱,可他年纪尚小。” “正是因为深得宠爱,又年纪尚小,才好对付。对付完了之后,一方面可以引起疫情区的动荡,一方面可以让陛下为之伤痛,岂不是一箭双雕?” 林风摇了摇头,所说的内容也和萧淮安所猜测的一样,不过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萧淮安反倒不觉得那么担心了。 毕竟胥如烨,也不是一个看上去那么好把握的孩子。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总共的计划是这样的,让人散布谣言,然后赶着几位皇子过来的时机,随便找个理由闹腾起,” “然后于禁借口回京述职,必然相对而言的路过这边,就说是听到风声过来帮忙,然后趁乱收拾了小皇子,并且把一切罪名都栽赃到大人的身上,这就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果。” 林风说的信誓旦旦,虽然不完全对,也八九不离十了,没有什么破绽可挑剔的。 “只不过,这计划临时有变动,当时那个情况,于禁也未必会放弃小皇子,可小皇子为什么后面会被三皇子给接走呢?小皇子有没有被于禁威胁,这可就是个关键了。” “还有就是,众位皇子一直都在内阁里面听讲,今天怎么会突然被安排到外面来的?” 按照林风的话,他不可能不知道皇子出行必然是柳太傅的安排,那么是谁让柳太傅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个人恐怕也能猜到了。 “是了,我会找个机会向柳太傅问清楚的。今日时候也不早了,一会儿未免这场风雪越下越大,你也先回去吧,我心中有数。” 萧淮安点点头,以前不觉得林风怎么有用,还以为也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富家公子,可眼下这么一看,他还果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他在心里盘算着林风所说的可能,又注意到外面的北风吹的愈发的呼啸,就也难得的关怀了他一句。 林风瞬间给萧淮安这句话听得满心眼儿里感动,叫梁信刚刚才升起那么一丁点儿对于他的敬佩,也在此时,被林风这双感动的目光闪烁的眼睛给逼退了回去。 “行了,早些回去吧,要不然你这么些年的努力也白费了,可需要我命人为你安排马车,梁信,你也送一送林公子。” 萧淮安也给他看的很不自在,连忙避过了眼神,嫌弃似的挥了挥手,就把这个担子扔到了梁信的身上。 梁信一阵哑口无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林风感动过后,就自己摇了摇头先拒绝了。 “不必,多谢大人的好意,可是我如果准时回去的话,那才不像是平时的我呢。我还想在外面走走,赏一赏雪景,二位就请留步,我先告辞了。” “慢走。”萧淮安一点头,梁信也正巴不得如此二人说着转过头去,就看到林风已经里里外外的武装完全,大义凛然的走到雪地里。 萧府门口,林风刚才的话说的虽然好听,但是他这怕冷的体质还是没这么容易克服的,就算身上已经包裹的十分严实,还是让他忍不住被吹到脸上来的冷风冻的打了个喷嚏。 他站主脚,才揉了一下自己冻得通红的鼻尖,正好就赶上了另一头,安抚了苏娇睡下的张语歌过来。 语歌走到跟前,才发现门口站着的这个冷的像鹌鹑一样,浑身瑟瑟发抖的人是林风,惊诧之余,更多出几分好笑。 “这是怎么回事?堂堂大男人,难道还怕冷不成?” “谁说我怕冷了?我只不过是今天累着了,有些虚弱而已。”林风给她看的一阵不好意思,却还坚持着嘴硬,傲娇一番后,又禁不住回过眼睛来将语歌身上打量一番。 “你又是怎么回事?都这个时候了,小姑娘家家的还不赶紧回去,你回去的马车准备好了吗,万一你要是步行过来的,可需要我牵马送你回去?” 林风一个人自然总共也只有这一匹马,他自己不骑,却叫语歌骑在马上自己牵马。 这么长时间了,还是第一回看到他这么客气。 “我,我不需要,家里早就派了马车过来了,说不定还得要我送你一程呢?”语歌眨了眨眼,倒是难得给林风露出一个笑脸。 第三百二十二章暖心团聚 林风看的一愣,等回过神来,就揣着同样冻红的手缩着脖子准备往外走。 “我也不需要。” “你等等。” 眼看着林风下一步就要跨出这个大门,语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人给叫住了。林风一回过头,就看到语歌走到跟前,伸手从自己的披风里面,取出了一双手套。 “这个是阿娇设计的,让我之前帮忙做的一副出来。我虽向来体弱不能吹风,却不怕冷,这个是才从火炉上烤的暖暖的带出来的,反正做的不怎么样,也还没有定好送给谁,你就先拿着用吧,” “不然,一会儿骑马的时候要冻坏了手,改日我要罚你替我抄写诗词的时候,你又写不动字了。” 语歌抿着嘴巴,没等林风反应过来,就不由分说地把手套递了出去。 之前苏娇和萧淮安出行南康的时候,他们两个在京城里闲暇遇见的时候,也难得会玩上几把林风所谓的赌局。 自然每次都是语歌技高一筹获胜,所以林风也就只能遵从吩咐,帮语歌抄写了大大小小,内容将近几十遍的诗经全集。 所幸林风林公子,喜欢在众人面前营造一个风流公子的形象,这一手的书法相当娴熟,草书更是行云流水。 语歌也最爱那些歌颂鸿鹄之志,以及世间万物百态的词句,最适合用草书诠释,所以林风也就被盯上了。 林风低头看了一下手上的手套,上面连一朵绣花都没有,果真是才打出来的一个样子,但是摸着却分外温暖。他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还是把手套带了起来,捧着自己的脸搓了两下。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你了,不过你要是有手术就更好了,这上面现在暖着一会儿也就冷了。” “你,你少得寸进尺了,总共也就这个,再也没了。”闻言,语歌给他气的眼睛一睁,轻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就在梧桐和银杏的搀扶之下,走在了林风的前面,离开了这里。 至于另一边,兵部尚书马府。 马戈拿着一只毛笔,正在书桌之上挥毫泼墨,他的房间四周向来安静的没有人靠近,只有汇报相信的人才允许出入。 上次那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子,这次披了一件蓑衣,就好像穿着古时候的铠甲一样,顶着一路过来不小心沾在身上的雪花进屋,单膝跪在马戈的书桌前面,雪花竟然没有半点融化。 “回大人的话,这次失手了。” “不过区区一小儿,他还真是能令我失望,难怪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只能待在骁骑营内。” 马戈一点头,貌似丝毫也不意外,就是桌上的这个鸟字,却缺了一点。 “不过,其他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刘福已经被除掉了,柳辞那边背上嫌疑,还有一个想要借刀杀人的五皇子,也自食其果,眼下朝堂情势已经明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眼高手低的人,所以,我才向来不喜欢跟他合作。”马戈轻轻摇了摇头,他指的是上次瘟疫暴发之初,胥如竹还想要让瘟疫演变得更加厉害,借此陷害于萧淮安。 他也不想想他有几斤几两,可有这个分量做决定。 “至于柳辞,这个就是你说错了,你以为他能够平安呆到现在,真的会这么简单吗?只怕是,他因为这次的事情,也有了些别的心思吧。” “那大人……” 男子听着马戈话语里面对柳辞这样的忌惮,心里也禁不住存了几分担忧,张口要跟他建议些什么。但马戈轻轻地瞥过来一眼,却没有同意,只是淡淡的摆了摆手。 “不必担心,就算他知道了些什么,也无伤大雅。反正也只不过是个没有手的人而已。其实他这个人,本官向来还是很欣赏的,若是留到以后,说不定还能够让他助我一臂之力。” 马戈在心里想着,仿佛多年来一直盼望着的宏图大业就近在眼前,马上可以实现,但是思绪一回来,让他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不太愉快。 “只不过,这次就那么一个小小的任务,于禁都没能完成,这能力,实在是让本官觉得有些担忧呀。不过也罢,此事就让于禁一个人撑下来便是了,老是留在京城附近,难免不会让姓萧的动了手脚,还不如早些被贬到别的地方,本官还另有安排。” 说到此处,马戈还特地停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男子指了两下。“对了,你回去告诉于禁,让他稍安勿躁,让他一切静观其变,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是。” 男子答应着,立刻转身离开。 说到底,于禁他废了这么些年的时间,好容易安插在三皇子的身边,一直埋伏到了现在才有机会可以让他出手,要是真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废了的话,那也太可惜了些。 马戈收回手,轻轻地在自己的下巴上摩挲了两下,他的雄图霸业一向是为众人所难以想象的,为了铲除面前的一切障碍,皇宫里面最大的威胁,也就是胥如烈了。 所以马戈特意让于禁跟在他的身边打探情报,关于胥如烈什么时候跟苏怜好上的,以及他跟苏娇之间的婚约改变,甚至当初,胥如烈想要在城郊演练的时候,来一出营救皇帝的戏码,也都是马戈暗中示意,让于禁帮忙配合的。 已经埋伏了这么久,好容易顺利进行到眼下这个关键时刻,可不能再出任何问题。 要是实在不行的话,留着于禁做一个挡箭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马戈垂着眼眸点点头,桌子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燃烧到尾声,烛心那里也开始渐渐地飞散出了一道袅袅的青烟,腾空到半当中的时候,就又完全消散了。 而后,因为胥如竹受伤的缘故,关于昨天暴乱的事情,萧淮安也还在调查之中,所以贤妃现在全身心都投入在如何治疗胥如竹的腿伤上,因此皇后那边就一方独大,在这严冬时节,快要过年的关头,皇后心情也变得格外美丽。 胥如烈昨日出行受了惊吓,弄的一身狼狈回来,叫皇后十分心疼,所以今日一大早就叫了他到宫里来喝汤,好好的给他补一补,皇后再顺便把自己的考量,也一并高高兴兴地跟胥如烈说了一遍。 但好歹也是半大不小的大小伙子了,胥如烈怎么好意思,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大张旗鼓的让皇后来照料自己。 还得亏出来请胥如烈入宫的人是杜鹃,好说歹说的劝了好大一通,胥如烈才终于答应。苏怜则坐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胥如烈离开,却难得的没有说什么话,只是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 胥如烈回过头就看出苏怜心情不太好,便想着和皇后说几句话,早去早回也就是了。但不料皇后一看到他就高兴地什么都忘了,赶着让喜鹊把一早吩咐山雀熬煮的各种汤,全都端了上来。 “这个是冰糖雪蛤,这个是莲子燕窝,还有这个是人参鸡汤,尤其娘娘特意吩咐了在这最后一碗海参汤里面,特意让山雀加了雪莲,” 喜鹊一面把东西端过来,一面介绍,手上都腾不开,只好让山雀也在旁边一起帮着摆放。 “为着之前陛下和倭国的协议生效了,所以我国现在进贡的雪莲也足足比往年多出了一倍,三殿下若是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来取。” 话音落地,是山雀亲自看着熬煮的,他想必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最重要的是这么多种滋补的药汤要是一口气气全喝下去的话,那胃里成什么了。 胥如烈听的一脸的无奈,咋一眼看上去美到汤都很不错,可是这味道混合起来也实在是有些呛人。 他微微裂开一边嘴角,看着满脸欢喜站在面前的皇后,很是尴尬的劝说着。“母后,这应该怎么调理,还是应该循序渐进才是,这么多种汤,儿臣怎么可能喝的下去,母后之前可以询问过齐太医了吗?” 特别是最后一道海参汤,胥如烈一听到雪莲两个字,就想起之前那些不好的回忆,整个人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你许久未曾入宫里了,自然要好好的补一补,否则只怕都要忘了母后小时候喂养你的那些饭菜的味道了。母后也不要求你一气全喝完,你可以选一道喜欢的,剩下几样带回去,让厨子热一热,反正现在是冬天,不怕它放坏,也让苏怜好好的养胎。” 皇后笑了一下,就近在胥如烈的身边坐着,唯独在最后一句话,脸色稍微垮下来了几分。 “就是这雪莲,现在不缺了虽然是好,但那边还在养伤雪莲对于他可算得上是最好的补品了,倒是便宜他们母子了。” 胥如烈听着,他倒不是很介意端了一碗人参鸡汤,一面喝着,就听见皇后在旁边的不断唠叨。 “不过就算他现在受伤了,情况也是不容小觑的,你必须得要抓住这个空当,让你父皇对你刮目相看,才是,若是让他们母子捷足先登,那咱们娘儿俩岂不是要惹天下人耻笑这日往内阁去,可跑的勤快吗?” 第三百二十三章大雪下的黑暗 闻言,胥如烈眼睛一转,胥如竹受伤了不能过来,萧淮安又在外面奔波,就只剩下自己和胥如烨两个,总不可能自己还不如一个七八岁的毛头小儿吧。 “自然了,连太傅都说儿臣的功课比往年大有长进。” “柳辞说的,那想必应该没什么问题。”皇后点点头,心里也安心了不少。 而后,为了庆祝胥如竹受伤,皇后特别要求胥如烈留在宫里陪自己吃饭,想必少说也得混过这一整天吧。 却与此同时,从宫外回来的杜鹃,眼下竟然都没有回到皇后身边伺候,皇后也是太过高兴,才没有注意到。 皇后的寝宫外面,杜鹃注意着宫里的动静一切都很祥和,就按照手上收到的纸条,悄咪咪的来到这附近一处小花园的角落里赴约。 此处,早已有个披着一身黑斗篷的小太监在这里等着了,他一看到杜鹃就迎上去,言简意赅的把任务说了一遍。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只要你完成任务,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反正皇后娘娘对苏怜也早已厌恶多时了,想必只要你动作小心,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头上。” 闻言,杜鹃虽然也一早就有这样的心思了,但是真要她下手,她还是有些不敢揪着自己的手指头很有些忐忑地说道。 “可是,真的会这样吗?万一三殿下和皇后娘娘问起来,或者因此闹僵了,那我岂不是更没有机会?” “啧,”小太监嫌弃地叹了一声,直接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杜鹃的手腕。“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吗,大人的计算哪次出错过?” “你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那以后可就轮不到你了,论起来,在皇后娘娘身边,无论是杜鹃还是山雀,哪一个个都更得皇后娘娘的信任和宠爱,她们或许还能得到指婚的机会,最后当个什么富贵人家的大娘子也不是没有可能,至于你你就这么甘愿留在宫里,随便找个太监对食,蹉跎一生就算了?” 小太监带着兜帽,但是一双眼睛却出奇的明亮,看的人浑身寒毛直竖,杜鹃只一想到那个场面就全身泛起鸡皮疙瘩,赶着挣脱了小太监的手,连连摇头。 “我才不要,我这样的样貌和身份,怎么可以沦落到这个地步,我知道了,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 说罢,杜鹃浑身颤抖了两下,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的,呆愣愣的转身刚准备离开,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也冷眼撇了那小太监一眼。 “只不过我不明白,你跟在你师傅身边也是极受宠的,怎么也会跟我一样,选择了追随大人呢?” 话音落地,小太监侧着身子一时没有说话,而后才勾起一抹嘲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有什么好问的。” 这话说来倒也不错,杜鹃眼睛一眯,就和太监分道扬镳。在他们二人离开之后,天空竟然也开始慢慢的漂落起了雪花,掩盖了此处有人经过的所有痕迹。 胥如烈呆在皇后温暖的宫殿里面,但心思一直惦记着宫外孤独养胎的苏怜,正在纠结之时,眼睛一撇向窗外,就发现外面的雪花已经越落越大,连各个处的窗台和树枝上面也都在不知不觉间,积累了薄薄的一层。 “母后,下雪了,时候也不早了,儿臣实在应该回去了,儿臣告退。” 胥如烈看的心里一阵担心,唯恐这雪花积累的深了,路就不好走了,拿上自己的披风就要往外面冲去。 皇后来不及阻拦,只叫喜鹊追了上去,二人一同把门推开,顿时就一股强烈的北风卷着鹅毛那么大的雪花碎片,就飘到了胥如烈的脸上。 看来老天爷刚刚酝酿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是准备一口气,把迟来的雪花全部送下来了。 “如烈,等等,外面雪下的这么大,你要出去,万一马车坏在半路上,你还走不回去,冻坏了可怎么好?” 皇后拧着眉头,后一步走了上来,喜鹊也趁机把门给一把关上。胥如烈也知道现在出去可能有些危险,但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皇后见状,又赶着劝了一句。 “你放心好了,苏怜呆在府上好好的,你晚些回去也没什么的,要是你冻出什么毛病,耽误了苏怜养胎,这可就是大事了。” 这个终归还是胥如烈最在乎的事,哪怕不为了孩子,苏怜的身子弱,他也不能特地把寒气带回去给他。 这么一想,他只好暂且按捺住了,在皇后的功力一直呆到了傍晚时分。 至于杜鹃,寝宫里面热热闹闹的,又有谁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杜鹃悄悄的披上自己的一件银白色棉褂子,拿着之前出去请胥如烈,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宫牌,偷偷地坐上了马车,直接来到胥如烈的府上。 棉褂子乍一看就是普通的棉花坎肩,但实际上内里是厚实的兔子绒毛,所以即使连斗篷都没机会回去取,杜鹃也完全不用怕冷。 三皇子府上,苏怜一个人穿着厚重的灰熊毛斗篷,坐在火炉旁边,只打开了一扇门,远远的看着外面越来越雪白的晶莹世界。 平时,为了表现出苏怜待人谦和,以及大方,所以苏怜向来不喜欢有太多人伺候在跟前,只要胥如烈一离开,差不多的下人都可以自己退下,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只有清怡一个人守在他身边,难怪苏怜的院子里会显得这么冷清。 清怡是从小跟着苏怜一起长大的,就算心里面有什么话语,从来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忍着所有的委屈陪着她。 眼下距离胥如烈离开,已经过了至少三四个时辰了,苏怜怎么等也等不到他回来,孤独和寂寞叫她委屈的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一只手靠在桌子边上,望着那污黑的檀木八仙桌独自垂泪。 “小姐——”清怡看的不忍心,帮苏怜收拢了斗篷,刚准备说几句话劝慰一下,就看到门口的方向,有个连披风都没来得及穿的姑娘,匆匆往这边跑了过来。 “杜鹃姑姑,你怎么过来了?”清怡眯着眼睛,因为杜鹃穿的衣服也是一身素静,所以一瞬间还差点没叫她认出来。 杜鹃没来得及回答,冲进屋子里,也顾不上自己冻得通红的双手,抓着苏怜就准备往外面跑。 “可算是来得及时,苏姨娘,你快跟我走,外面已经安排好马车了。” “等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杜鹃的力气不小,苏怜只觉得手腕被她抓的一阵发烫,连忙一把把人给甩了开来。 杜鹃吓了一跳,没想到苏怜反应这么强烈,转过身拧着一双眉头,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来不及解释了,苏姨娘你且相信我,为了三殿下,奴婢总归不可能把你们怎么样的?” 闻言,苏怜拧着眉头,只是狐疑,她向来不喜欢杜鹃,出于直觉,所以对杜鹃的话也只是半信半疑。 而且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清怡也第一时间挡在她的面前,杜鹃一个人拗不过两个人,急得跺脚,头上融化的雪花也像汗水一样,顺着她的脸颊一个劲的滴在身上的棉褂子上,只好把话全都讲了出来。 “苏姨娘不相信我,那莫非连三皇子的话也不信吗?难道三皇子之前没有告诉过苏姨娘?” “现在五皇子受了伤,注定是和皇位无缘了,其他人也没有可能,这储君人选注定是会落在三殿下的身上的。皇后娘娘担心三殿下即位以后,会娶像您这样的皇后,所以无论如何,也想要安排人把苏姨娘给处理了。” “这是凭什么,我们小姐肚子里还怀着三殿下的孩子呢,难道皇后娘娘也不顾念着这个吗?” 清怡给杜鹃的话惊吓的眼睛都睁得老大,又担心苏怜听到了会影响胎气,还不忘转过身捂住了苏怜的半边耳朵,以免她听得太清楚。 但是几个人就站在这么近的距离,苏怜怎么可能听不见,瞬间眼睛里原本就储蓄着的泪水就夺眶而出。 “谁说不是呢?但现在苏姨娘少说也怀了八个月的胎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已经成型,如果用药就可以让孩子早些生出来,皇后娘娘就可以赶在三殿下登基之前,先把苏姨娘给处理了,以绝后患。” 杜鹃叹息着,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是怎样的一片赤诚呢? “只是奴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赶着过来通知苏姨娘,门口已经有马车在那里等着了,苏姨娘赶紧上车,才能够逃过一劫呀。” “什么?”苏怜捂着嘴巴双腿一软,险些没有从凳子上面滑倒下去。可就算杜鹃告诉她要赶紧逃走,可她现在还挺着这么大个肚子,也不方便行动呀。 清怡连忙扶着她,隐约感觉杜鹃这话里也有许多的漏洞,但是一时之间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是压着眉头询问。 “那难道,我们小姐就必须得要在外面一直呆着吗,这好歹也是三殿下的孩子皇后娘娘居然这么不顾骨肉情深吗?” 第三百二十四章怒气出走 杜鹃也瞪着眼睛,一直追随着苏怜的动作,听到清怡的话,一只手直接拍在了额头上,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后宫之中,做的事情,无情无义的多了去了,三殿下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妃子,皇后娘娘又怎么会在乎这一个。苏姨娘当初怀着这个孩子,也只不过是为了夺下陛下第一个皇孙的功劳而已。” “反正我话都已经说的这么完全了,你们信不信可就不关我的事了。奴婢仁至义尽,既然苏姨娘愿意呆着的话,奴婢也好先回宫去了,只希望奴婢今天的行动,不会被皇后娘娘发现。” 说着,杜鹃抿着嘴巴转过身,真是要出去的样子,但眼角余光却还关注着后面。 清怡半信半疑,但恐怕苏怜已经放在心上了,苏怜一只手拉着她的手,不住地流着眼泪,摇头。 “清怡,不必再说了,我知道了,多谢你过来告诉我们那咱们就快点走吧,三殿下那边……” “所以你放心,三殿下那边奴婢会去通知他的。”杜鹃连连点头,也跟着过来搀扶着苏怜往外走,高兴的就仿佛逃过一劫的人是她一样。 此时,外面的大雪已经过了它最严重的时候,胥如烈盯着外面的天空等了好久,终于等到现在风雪停住,天边的太阳也渐渐地准备躺在西山后面休息了。 “哈。”胥如烈长叹一声,抓紧时间跟皇后告辞,就赶着坐上马车回府,黄鹤也担心再拖下去,让他走夜路不安全,就也答应了。 而胥如烈的府上,杜鹃刚刚才好言相劝了苏怜相信自己的话,门口也确实有马车停在那里,但那只是为了她自己而准备的。从苏怜的院子一直走到门口,至少也要经过一个花园和一个前院。 杜鹃到这里也来过许多趟了,很是清楚,尤其在这样寒冷的时候,府上的下人肯定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偷懒,花园里没人看见,最是好下手的时候。 这么想着,杜鹃两只手搀扶着挺着大肚子的苏怜,三人正准备从花园的走廊下楼梯,她则一面观察四周的情况,便打算把脚伸出去绊苏怜一下。 要是这一下能够把苏怜摔的胎儿错位,母子俱亡,那是她最想看到的结果了。 不过,那都完全用不着杜鹃动手,走廊下面总共就只有四五级台阶,台阶上面因为刚刚的风雪,积累上了厚厚的一层冰霜。 苏怜因为肚子里孩子的缘故,重心不稳,踩第二级台阶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连带着后面那一脚也没有踩稳,直接把清怡从一边推倒自己从台阶上面滚了下去。 所幸杜鹃早一步松开了手,眼下就完全不必自己动手,就能够看着苏怜出事,何乐不为。 “哈哈哈。” “啊——!”苏怜一张脸疼的惨白,身上披着的灰熊斗篷也被雪水给打湿的一片脏乱她捂着肚子哀嚎不已,加上这杜鹃在一旁的嘲笑声,在这空旷的雪地里面听着格外刺耳。 清怡刚刚被苏怜推的脑袋砸在一边的栏杆上,正是晕晕乎乎之际,好容易爬起来,脚步蹒跚的路都差点走不稳,就赶着去照看苏怜的情况。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小姐你忍一忍。你——” 杜鹃的笑声在这走廊之上,听着特别的明显,清怡手忙脚乱的帮苏怜拉着斗篷,想把人给扶起来,又转头恶狠狠的瞪了杜鹃一眼。 杜鹃却不言不语,小心翼翼地下了台阶,直接就抓着清怡的头发,就狠狠地往一边的树杆上撞过去。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杜鹃今天的打算本来只是为了打掉苏怜肚子里的孩子,还不至于真的要见血见伤的要了苏怜的性命,她都在宫里的时候还害怕的紧,但现在对付起清怡,她却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 “你什么,要怪就只能怪你们挡了我的道。” 杜鹃这一下力气可是重的很,直接把清怡的脑袋在树干上撞的出血,整个人两眼一昏,倒在了雪地之上,杜鹃再一松手,指间还夹杂了好几根不小心扯下来的头发。 “哈——”苏怜被这一幕吓得全身都冰凉了,想要撑在地上退上几步,但是斗篷太过厚重,将它完全没有后退的余地。 苏怜方才从楼梯上摔下来,虽然摔得不轻,但好在楼梯本来就没有多高,又有地上的雪花和斗篷保护着,所以苏怜只是稍微觉得有些吓住了,不太舒服而已。 而杜鹃处理了清怡之后,也发现了苏怜的状况居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上许多,当即拧着眉头,左右观望了一下,就近在附近的翠竹上面折下了一根竹竿,捏着那尖锐的一端,就想要向苏怜靠近。 “我本来还想着凭借着天意,让你走的舒服一些,但眼下看来,就算我不想动手,你也不能活着了。” “呀啊!”苏怜被吓的一声尖叫,一只手慌里慌张地挡在自己的眼睛前面,杜鹃就索性拉着她的这只手,一路把人拖到了前面的池塘边。 然后杜鹃就跨过苏怜,将竹竿直接对准了她的眼睛。 “呵,想生下三殿下的孩子,下辈子再做这样的美梦吧!” 杜鹃一声冷笑,倒是也不多废话,将手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从苏怜的眼睛一划到脖子那儿。 胥如烈却在这时来得非常及时,他下了马车,注意到门口有宫里来的马车停在这里,瞬间觉察到有些不太对劲,直接一把往苏怜的院子方向冲过去,就赶上了杜鹃想要对苏怜下手的这一幕。 “住手!”胥如烈大喝一声,趁着杜鹃闻声看来愣住的这一瞬间,取下自己头上的束发簪,直直的往杜鹃的太阳穴位置扎过去。 他生平虽然傲气,可也从来没有蛮横到对人痛下死手,今天也实在是给气坏了,所以一出手就是死穴。 杜鹃大吃一惊,也幸好胥如烈的位置站的比较远,她一低下头去,才勉强躲过了这一道攻击。然后胥如烈就趁着杜鹃惊吓未定,架着轻功从池塘边的假山石上飞了过来,一脚把杜鹃踹到一边。 “怜儿,你怎么样?” 胥如烈心疼的眼眶都红了,赶忙把苏怜搂在怀里一通安慰。苏怜也是哭的泣不成声,两只手紧紧抓着胥如烈的袖子,不住地摇头叹气。 “殿下,殿下,你可算来了!皇后娘娘要对我们母子下手,刚才清怡已经被杜鹃害死了,殿下,你带我走,咱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什么?!”胥如烈大吃一惊,实在是不能相信自己的母后会做出这种事来。 可是一开始杜鹃就有跟自己提醒,皇后有去母留子的打算,更加上今天皇后这么奇怪的把自己拖在宫里一天,也实在是很难叫胥如烈不往这方面去想。 胥如烈脑海里思绪转的飞快,一瞬间也就相信了,赶忙把苏怜拉起来。 “好,我们走。” 因为之前有杜鹃要骗苏怜离开时收拾的包袱,所以胥如烈也不必特意去多准备什么行李,就带着苏怜来到自己的书房,把自己平时存着的所有银票和一些玉器什么的全部都给带走。 而后,在路过花园的时候,胥如烈眼睛一撇,注意到了才刚刚醒过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的杜鹃。 胥如烈刚才那一脚踢的太狠,叫杜鹃现在才恢复了意识。清怡的尸体也在附近,但是实在是没有机会带着一起走了,胥如烈便想着把杜鹃也一并绑了过来,关于今天的事情,他还得好好的向她问清楚。 “走吧。”胥如烈压着声音说道,特别选择了坐上杜鹃过来的那一辆马车,几个人一顿匆匆忙忙的往城门奔过去。 胥如烈还记得萧淮安在外面调查案件应该在西城门附近,所以他特别挑了南城门出去。 只要赶在今天城门关闭之前离开这里,南边的城镇和风景一向都不错,躲在什么深山林子里面,也完全不用担心会被皇宫的人查出来。 车上,杜鹃被绑着手脚,堵住了嘴巴,随意的扔在一边的座位上,苏怜看见她就害怕,一个劲的往胥如烈的方向靠拢。她身上被打湿的灰熊披风已经换了下来,改成了胥如烈今年开春时送的那一件兔毛斗篷。 马车外面,是胥如烈最信的过的小厮在驾着马车,胥如烈一只手搂着苏怜,眼睛也不断关注着外面的情况,丝毫不避讳着是在杜鹃的面前,把杜鹃气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它就像看着仇人一样。 马车抄近道,从城里的一条便捷的小道,很顺利地来到了南城门。 可是不巧的是,萧淮安除了负责调查案件之外,这几天也时不时的会来拜访是太尉以及京兆尹,自然也少不了到各处城门的巡查和寒暄。 正在南城门的守卫检查到胥如烈的马车的时候,外面不远处就正好有萧淮安说话的声音。 守卫都是些底层的士兵,所以没怎么见过胥如烈,但是觉着马车,和里面绑着的杜鹃有些奇怪,就转头跟萧淮安也问了一句。 第三百二十五章野心暴露了 “萧大人,这里有几个自称是出去看病的富商,但是这样码车的图案有些古怪,萧大人可否帮忙来看一看?” “好。”萧淮安一口答应,而这个字眼落下,也叫马车里头的胥如烈浑身都变得冰凉。 俗话说得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单凭着胥如烈平时对萧淮安是什么个态度,胥如烈就可以想象得到。 眼下是自己落入下风,又被萧淮安抓了个现行,萧淮安必然会抓着自己的这个把柄,到皇帝和皇后面前邀功。 就算不说自己偷偷出城,是因为事出有因,单说皇子要带着心爱的女子私奔,在大泽朝也是从未有过的事例。 胥如烈倒是不后悔带着苏怜出逃,只是担心这次如果走不成功的话,以后就更没有机会帮助她逃离皇后的魔掌了。 听着耳边传来萧淮安的脚步声正在不断地靠近,胥如烈整个人都浑身紧绷起来,但是苏怜却分不出别的心思担心眼前,只是觉着肚子里还微微有些不太舒服。 而杜鹃被绑着扔在一边,估计是生平第一次这么希望萧淮安能够过来打乱胥如烈的计划,一双眼睛也睁得老大。 但是因为时间实在是太过紧张了,胥如烈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正在着急之知识,马车的帘子就已经被人给掀开了。 由于夜色昏暗,即使马车外边有灯笼的照亮,也还是看不清楚,但是萧淮安这样好的眼力直接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里面坐着的,她和他她缩在自己的兔毛斗篷里面,帽子边上一圈毛茸茸的绒毛将她的整张脸都给遮的严严实实,要是不仔细分辨还差点认不出来是谁。 可是就算车上坐着的是胥如烈又如何,唯一古怪的是旁边被绑着的杜鹃。 萧淮安微微眯起眼睛,之前从苏娇那里听说过对杜鹃这个人的评价,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坐在对面的胥如烈拧着一双眉头,看萧淮安半天没有反应,刚准备破罐子破摔强行勒令,却见着萧淮安又轻轻地把帘子放了下来。 “没什么,我看他们家的人似乎确实是有些毛病,还是赶紧放行了,把免得留在城里又发生什么大乱子,可就不好了。” 话音落地,萧淮安意有所指,瞬间让守卫想起了前段时间才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瘟疫风波,整个人都犯了鸡皮疙瘩抖了几下,连连点头。 “果然如此,那既然萧大人就这么说了,放行,赶紧放行。抓紧时间后面还有人等着呢,马上就要到了关城门的时候了,别再耽搁了。” 守卫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过头就跟自己的兄弟们吩咐,然后挥着手走远了。 即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萧淮安倒是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只是轻轻撇了一眼马车,就让驾驶马车的小厮带着胥如烈他们离开了京城。 马车上,胥如烈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他紧紧的抱着苏怜相互取暖,虽然她不知道萧淮安为什么会愿意放过自己,但终究是个好事。 他长呼出一口气,回过头来看了一下心如死灰的杜鹃,一路上默不作声地让小厮行驶到了附近的一座山坡下面,就让马车停下,取下了塞着杜鹃嘴巴的布条。 杜鹃浑身上下被绑的关节酸痛不已,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说话了,她大声喘了几下,就瞪着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看着胥如烈。 “三殿下,你这是疯了吗?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你怎么可以离开京城呢?马上皇位就是你的了,在这种紧要的关头,你怎么能……” 不愧是怀有其他异样的心思的杜鹃,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是胥如烈愿意听的。 胥如烈不耐烦地从袖子里面取下了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即使在夜光之下都还泛着寒光,由此可见,若是一刀划下去,即使没有多深,也必然能够让杜鹃彻底闭嘴。 杜鹃吓了一跳,紧紧的盯着那把距离自己喉管只有一寸距离的匕首,害怕的讲不出话来。 苏怜虽然不是很愿意见血,但是这种情况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侧过了身去,避免看到任何不好的画面。 “你休要和本殿下扯这些有的没的,本殿下原以为你是个拎的清的人,没想到你才是真正的为虎作伥,我现在问你,过来刺杀怜儿的事情究竟是母后的主张,还是有别人指使你来的。” 虽然说胥如烈平日里在一些大事上的判断,不是很全面,但是在这关系到苏怜生命的事情,他还是看的比较清楚的, 他知道皇后对这个孩子有多么重要,就算再不喜欢他,想要对他动手,等到孩子出世也是有这个耐心的。 但是换而言之,苏怜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大泽的第一个皇孙多,少人虎视眈眈着。当初萧淮安出去一趟,也是因为国内有了反叛之人的存在,所以胥如烈这回脑筋转的极快,一下子就怀疑到这上面去。 杜鹃身上微微颤抖,一部分是因为冷,一部分是因为害怕。她从未想过胥如烈会拿刀对着自己,自己与他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在皇后身边看着胥如烈一同长大的。 她对胥如烈几乎是有求必应,还会帮着在皇后面前说好话,可眼下看来,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罢了。 这么一想,杜鹃顿时感觉心灰意冷,反正对于他所有的恶意胥如烈都已经看在眼里了,此时在做什么?隐藏也都于事无补。 于是杜鹃低下头去丝毫不顾匕首的刀尖,从自己的脖子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低声笑了两下,忽而仰面躺在坐垫上满脸都是疯狂和后悔的泪水。 “哈哈哈,没有谁指使我,是我自己看她不顺眼。明明她也只不过是苏家的养女罢了,她凭什么可以嫁给殿下,我好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身份可比她尊贵多了,” “若论起知书达理,我比苏怜合适上一百倍,至少我不会像她一样独占着殿下,我不会阻挡在殿下登上皇位的路上。可她,就凭着肚子里的这块肉,得到了所有人的宠爱,这是凭什么?” 杜鹃喊的十分歇斯底里,声音在这空旷的原野里面不断的回荡,惊动了停息在一棵枯树上的老乌鸦。 胥如烈微微眯起眼睛,对于杜鹃的话,他完全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但是他需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而苏怜听到杜鹃编排自己的所有坏话,除了伤心之外,也没有旁的感受。她知道自己不是苏大人的亲生女儿,身份也确实和胥如烈不相匹配,但是真正从别人的嘴里听说出来,她是觉得十分难过的。 至于杜鹃,虽然看上去她明明该是被俘虏的那个人,却仿佛她才是主导目前局面的第一人。她的一双眼睛气得通红,眼白的部分都是红血丝,只顾着一个劲的盯着苏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其模样之凶恶,就仿佛是从地狱里回来的恶鬼。要不是身上有绳索绑着,恐怕杜鹃都打算不顾胥如烈的威胁,也要冲上去对苏怜一阵撕扯。 “就凭苏怜这样的身份,怎么配怀上殿下的孩子,就算生下了这个孩子,也不过是个孽种,我也只不过是帮助三殿下铲除一个祸害罢了!” 说罢,最后一个字话音都还没落地,接踵而来的就是一亮响彻原野的巴掌声。 胥如烈实在是听不下去杜鹃这样的大放厥词,直接高高扬起手,在她的脸上扇了一个巴掌。 杜鹃的脑袋歪到一边,左脸上留着一个倒悬过来的巴掌印,通红的一片,和她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看着格外显眼。 “放肆,你这是什么身份,也敢来置喙怜儿的出身,就算她只是个平民的女子,本殿下此生也唯她一人。怜儿心思善良,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和你这样心思狠毒手段毒辣的人相比,不知道要好到哪儿去。” 胥如烈说着,一只手伸过去掐住了杜鹃的下巴,逼迫她睁着眼睛看着自己。而苏怜则默默地蜷缩在角落,只有身上微微的颤抖,还预示着这一团被毛斗篷包裹着的是个生命体。 “至于你,你又觉得你是个什么身份,离开了母后,你连个庶民都不如,果真是母后和怜儿平日对你太好了,才会纵的你这样无法无天。” 胥如烈冷哼一声,这次如果不是杜鹃触及到他的逆鳞,他也不至于对人这么凶残。 “你放心,本殿下不会让你这样轻易的死去的,你敢对怜儿下手,就应该想到这一点,本殿下会慢慢的折磨你,直到你生不如死,痛苦暴毙。” 话音落地,杜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泪倒流,淌入自己的头发丝里面。她这下可应该知道害怕了,一直在不住的摇头,好容易把自己的下巴从胥如烈的手中挣脱开来。 “不可能,三殿下你不会的,三殿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从以前就一颗心都放在你这里,三殿下你绝不是这样的人。若是殿下肯放了我,我一定有办法让殿下明白我有多么爱你,比苏怜,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 第三百二十六章无名冢 是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是杜鹃这里似乎是个例外。胥如烈深深的皱起眉头,差点恶心的真打算直接拿匕首结束了杜鹃的生命,终究是苏娇于心不忍,连忙拉住了胥如烈的手。 “算了,殿下,好在我也没出什么大事,眼下也总算弄明白了,是谁想要害我们母子,咱们还是抓紧时间离开这里吧,就放过她算了。” 这话倒也不错,如果让杜鹃活着,留着也是个祸害,还麻烦,若是在这里就地处死,处理尸体也是一个问题。 胥如烈想了一下,将匕首转了个花儿,杜鹃手上和脚上绑着的绳结,就应声解开了。 反正就算放了杜鹃,她回到宫里去,皇后也绝不可能会放过她,还省得自己手上沾上血腥,也算是让杜鹃作为一个回去,向皇后通知自己已经离开的信人吧。 杜鹃手上一松,还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松绑了,她还以为胥如烈是被自己打动了,连忙坐了起来,却听到胥如烈更为冷酷的一番话。 “好,我可以放过你,但前提是你得有命,活着再见到我们。” 胥如烈冷声说道,趁着杜鹃不注意,一只手在她的肩膀上推了一把。马车后面的那一扇门是松着的,有东西一撞上去,立马就会打开。 杜鹃一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十分狼狈地倒在雪地里,连着滚了好几圈,沾染了一身的雪水和污泥。 “殿下——!” 好容易挣扎着,从被大雪覆盖的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上爬起来,杜鹃撕心裂肺的冲着远方一声呼喊,但是胥如烈的马车早已经从山坡后面转过去,完全消失了踪影。 夜晚的北风格外的凛冽,尤其是时不时的卷着几片雪花的寒风,就仿佛一道道看不见影子的利刃,从脸上划过。 想要呆在胥如烈身边的这个愿望,可算是破灭了,杜鹃紧紧捏着自己冻红的双手,浑身上下冷的颤抖,但她心里的怨恨却更超过这一切。 她死死地瞪着那条延伸到远方的车辙印,脑子里的想法转得飞快,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小声嘟囔着。 “我会让你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而京城里,萧淮安结束了外面的所有奔波,一回到屋子里面,苏娇就早早地准备好了火炉和热水。 摆在案台两边的蜡烛,也泛着暖暖的微光,将前面盘子里的金桔香气,熏染的整个屋子都仿佛来到了春天。 苏娇身体素质不错,虽然不是很怕冷,但也很喜欢这种暖洋洋软和和的感觉,她为了等萧淮安,就强忍着困意没有到床上去休息,只是裹着好几条皮毛毯子,缩在小榻那里打盹。 一听到门口有萧淮安回来的声音,苏娇就只是眯起一条缝,跟萧淮安打了声招呼,又再度闭上了眼睛。 “你回来啦。” 萧淮安走到火炉前面搓了下手,见着苏娇这样慵懒的好像一只猫儿的姿态,也给逗的忍俊不禁,趁着苏娇在打盹儿,就轻手轻脚的靠近了过去。 木槿一下看出大事不妙,但说时迟那时快,她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 当一块儿冰块儿落入温暖的空间里的时候,木槿似乎都能够听到那微微作响的嘶嘶声。 女主更是给吓了一跳,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一样,腾的一下从小榻之上坐了起来,看着面前带着一抹坏笑的萧淮安,完全是气不打一处来,挥舞着双手就胡乱地往他的手臂上拍过去。 “干什么呢?人家睡觉呢,少来烦我,跟谁学的,好的不学学坏的,下次再敢这样,我就不给你准备炉子了。” 萧淮安连忙收回了手,忍俊不禁地坐在她的身边,揽住了苏娇的肩膀。木槿也深深地表示没眼看,拉着木蓉两个人便过了眼睛去沏茶。 “若非如此,只怕你还醒不过来呢,也不要生气了,我正有事需要告诉你,不然恐怕明天没得时间。” 闻言,苏娇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但看着萧淮安又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也就来了几分兴趣,盘腿坐好将盖在自己腿上的毛毯也整理一下,整张小脸被热气熏的红彤彤的,在烛光的照耀之下,显得尤其鲜艳。 萧淮安见状,先伸出手去帮苏娇揉了一下脸。“你还继续睡下去的话,只怕你这张脸都要给熏的熟了,明日又要嚷嚷着冬天不好。” “长话短说,今日关于那件事情的结果已经下来了,于禁毕竟是除恶在前,也没有特别指向他的证据,所以陛下只是小惩大诫,命令他去看守陵墓。” “西边的陵墓并不是皇家陵墓,而是当初陛下征战南康之时,战败的那些认为有骨气的将领,通常被罚去看守那边陵墓的人,除了贬官之外,也代表着嘲讽。” “就这样,还真是便宜他了。”苏娇抿着嘴巴,满脸都是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不过没关系,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不介意,我有的是耐心,迟早会让他们尝到恶果的。” “你是说真的?”苏娇高扬着下巴,自我安慰的模样,让萧淮安深表怀疑。 听着,苏娇眼睛下意识的往下面移转,对上萧淮安审视的目光,终究是没忍住叹口气。 “好吧,不是,我简直恨的都想要在他被贬谪的路上给他埋几个地雷了。不过我记得西边陵墓所在的山脉,好像和皇家陵墓是一条线上吧,虽然方位不太一样,但是这个选址还是挺有点儿意思的。” 话音落地,萧淮安也细细的思索了一番,却不胜赞同的摇了摇头。 “无论哪里选址都是,凭借着看风水来挑的,谁又能保证故意造出这样的巧合,再说,与皇家陵墓同一条的山脉之上,除了西边陵墓之外,也还有寻常百姓们的墓山,所以其实也不必太讲究。” “就是那座墓山上面,有唯一一座实在放不下地方,而腾挪过去的无名冢,也不知道是谁的,也没有标清楚姓名,想必只有陛下才能知道了。” “墓山?好耳熟的名字。”苏娇点点头,但是萧淮安提到那上面有一座无名冢,根据多年来观看以及亲自体验影视剧的拍摄经验来看,瞬间让她的脑海里产生一个脑洞。 “那座无名冢,陛下怎么会那么在意特地给她迁墓呢?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你的……” 一时嘴巴快过脑子,等苏娇回过神来,这说话声音更是越来越小,萧淮安却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是轻轻看了一眼,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个你就想错了,当年我母亲从城楼上跳下,陛下还在大泽的军营里面,没有机会找得到尸骨,就算能找到,也应该是葬在南康才对。” “说的也是。”幸好萧淮安没有生气,苏娇连忙悄悄的别过了眼神去,避免自己再说出什么扎心的话来。 不过萧淮安顿了一下,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淡淡的开口。“如果今天巡城的时候,倒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三殿下貌似准备带着你的妹妹私奔,马车上面还绑着皇后身边的宫女杜鹃。” “这是什么情况?”苏娇听的一愣,信息量太大,叫她差点没能接受完全,但很快,熟知各种狗血剧情的脑筋就迅速做出了反应。 “啊,我知道了,我一早就看出杜鹃别有心思,该不会是她的野心爆发,想要欺负苏怜,然后被三皇子发现了,所以三皇子就索性带着苏怜一块儿跑了吧。可是应该也不至于吧,难道他还真的不稀罕皇位?” “按照当时的情形来看,确实差不多,苏怜一直抱着自己的肚子,怕是有些折腾。”萧淮安也这么觉得,伸手从桌上拿了个橘子来。 苏娇拧着眉头细细的思索了片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叫她连忙回过身来,紧紧的抓住了萧淮安的手掌,还差点把他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都给抖到地上去。 “那明天你还真可能得要一番折腾,要是他把杜鹃放了,让杜鹃活着回来告状,无论怎样,都是一定会牵扯到你身上的,我想你不如先发制人,但主要是这个事情应该怎么编的完整——” “这个你不必担心,关于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差不多调查清楚了,明日自然是应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在皇后面前说个清楚。” 说着,萧淮安微微垂下眼眸,自己先试了一下橘子味道微甜,才把另外一半放到苏娇的手上。苏娇也知道他向来是个靠得住的,就放下心来。 可是就算主要问题是出在杜鹃的身上,放过胥如烈的事情,要是被人给揭发出来的话,萧淮安一样会受到些些波及。 不过萧淮安当时在看到马车里的胥如烈的时候,是自愿放他们离开的,因为如果是换作自己,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怕也是宁愿带着苏娇远走高飞。 而后,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杜鹃拖着一双冻伤的腿,脚步蹒跚地来到皇宫大门口。 她咬着牙,硬是顶着风雪在这野外里走了整整一个晚上,等到站在皇宫守卫面前的时候,几乎都已经狼狈的不成人形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告状 守卫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要不是杜鹃手上还有那块皇后寝宫里的宫牌,只是怕他们都要准备把杜鹃当成是个乞丐丢出去了。 至于皇宫里的皇后,从胥如竹受伤开始,这几天心情一直十分的明朗,觉得皇位必然是胥如烈的,自己完全胜券在握,所以一时高兴,也没有太把胥如烈看得紧,命人时时过来汇报。 却在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忽然听说杜鹃一身狼藉的回来,皇后才发觉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昨天你到什么地方去了?不是让你叫如烈进宫来的吗,怎么一整天都没瞧见你,你这是去哪儿了?” 皇后早上起床才刚刚梳妆完毕,猛然间听说了杜鹃的事情,赶着过来看了一下,就只看到脸上青红一片,浑身虚弱躺在床上的杜鹃。 杜鹃听到皇后的声音,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睁开眼,一看到皇后和喜鹊都过来了,顿时委屈的痛哭出声。 “娘娘,皇后娘娘,您可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呀。”说着,杜鹃还伸长了手,想是想要拉住皇后的衣摆。 皇后却只是拧着眉头站住脚,没有靠近,而她身边的喜鹊也虽然也知道杜鹃心思不正,但是眼下这样悲惨的情形,也实在让她难以说出什么风凉话来,就只是等着杜鹃后面有什么话说。 杜鹃却也不在乎皇后是不是心疼自己,只是接着哭泣的声音。很清楚的把自己要说的话表达出来。 “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奴婢昨日奉皇后娘娘的命令去请三殿下入宫,只是瞧见苏姨娘貌似身子不太舒服,奴婢就问了一声,多耽搁了点时间,谁知道三殿下回来,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胁迫奴婢不让奴婢回来报信,他自己带着苏姨娘已经逃出城外了。” “什么?”皇后大吃一惊,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叫她怎么能够接受,“这怎么可能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出城,必然是你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还不快老实交代。” 皇后气愤的怒斥一声,他表面上不相信杜鹃的话,但恐怕心里还是存了一份疑问的,只是强撑着才没有发作。 杜鹃却继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即使身子不适,也翻过身来,从床边爬下来,也要跪倒在皇后的脚边。 “娘娘,奴婢是您看着调教大的,怎么可能会拿这种事情跟您开玩笑呢?娘娘还是赶紧派人去把三殿下找回来吧,只怕再晚一些,三殿下的马车都要离开京郊了。” 就算杜鹃真的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事,她想要靠苦肉计来博得同情,也不必要做到这种份上,把更不可能敢攀扯胥如烈。 如此看来,想必她说的都是真的,皇后只觉得头顶一道晴天霹雳,耳朵发聋,脚下一软就要瘫倒在地。 心却吓了一跳,也顾不上看床上的杜鹃有多可怜,连忙和另外一个宫女把皇后搀扶到了一边的座位上坐着休息。 这时皇后也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但接踵而至的就是暴风骤雨般的哭泣。 “如烈,本宫的如烈,这个时候走了,你要母后怎么办呀?怎么能够丢下母后一个人,他怎么做的出这种不孝的事情来,定然是苏怜在旁边唆使的,”皇后越哭越喊的痛心,一只手更是不受控制的往自己的心口上锤过去,吓的喜鹊连忙跪倒在地拉住了她的手。 “早知道本宫就应该在她怀孕之前就把她给处死了,否则只要语歌当初的孩子好好生下来,本宫和如烈的地位也绝对无可撼动。” “娘娘,你别伤心了,要注意凤体呀,想必三殿下还没走远,咱们现在应该还能够找的回来。” 喜鹊看得十分不忍心,着急让小宫女们去沏茶过来,但是这次端着茶水过来的人却是山雀。山雀一走近将茶杯放下,首先就是劈头盖脸的指着杜鹃一顿痛骂。 “娘娘,你可不要相信杜鹃说的鬼话,这些都是杜鹃她自己编出来的,明明是杜鹃肖想三殿下的正妃位置,所以想要去暗害苏姨娘,被三殿下发现。” “她还说自己是奉了娘娘您的命令去去母留子的,这些事情,萧大人都已经调查清楚,现在正在宫外面等着娘娘召见,娘娘去见一见就知道了。” 山雀揪着一双眉头,虽然行动有些粗旷,但是她性格如此,也不算什么,问题更重要的,还是她点破杜鹃的瞎话。 听完了山雀的话,皇后拿了条手帕捂着口鼻,勉强止住了抽泣的声音,视线在她和杜鹃之间不断地徘徊。 杜鹃也没想到这件事情做得这么隐蔽,居然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顿时一脸的惊恐,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不对,皇后娘娘,这肯定是山雀听错了,要不然就是萧淮安故意陷害的,昨日明明到他巡查到三殿下的马车,他却故意放走了三殿下,必然是他们里应外合,最后却想栽赃在奴婢的身上,奴婢冤枉啊!” “你还在胡说八道,萧大人在调查疫情区的事情,哪里有工夫去巡查,更不用说亲自检查马车了。倒是你,你如果不是做贼心虚,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你如果真的问心无愧的话,昨日为什么又非要在外面呆上一整天。” 山雀向来跟宫里大多数的宫女相处的都不好,和杜鹃也没什么过节,唯一亲近一点的也就是喜鹊,所以她的话也比较容易令人相信。 杜鹃被气愤的山雀问得一阵哑口无言,喜鹊也觉得此事颇多疑点,便跟着在皇后耳边帮劝。 “娘娘,山雀说的不错,杜鹃一人的话不可信,还是先问过了萧大人再说,弄清楚了缘由,咱们才能够想得到办法,把三殿下劝回来呀。” 话音落地,终究还是把胥如烈带回来,最能打动皇后的心。尤其是现在已经临近皇帝的生辰大礼,在这个关头可绝对不能让胥如烈出什么事,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有喜鹊在旁边帮腔,皇后瞬间就同意了她的说法,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演自导的杜鹃,便甩袖到外面的大大厅中准备接见萧淮安。 杜鹃一看到这个情况,也知道自己的谎话恐怕很快就会被揭穿,心里顿时一阵七上八下,想着找什么借口帮助自己脱身。 然而山雀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一直虎视眈眈的站在她的床边看着,以免她再有什么其他的小动作。 而大殿外面萧淮安披着灰狼皮做的斗篷,斗篷边上的绒毛上都已经积累起来了,小小还没化开的雪花,他一看到皇后走出来,就直接走上前抱拳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微臣有事前来禀报,听说昨日三殿下带苏姨娘出城至今未归,城门的守卫在南边发现了三殿下的踪迹已经派人去追了,此事非同小可,微臣不敢禀报陛下,特来求娘娘的示下。” 一听完萧淮安的话,虽然皇后已经从杜鹃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也算有点心理准备,但是再听一遍,心里还是会抑制不住的崩溃,她无声的哀嚎了一下,顺势就跌坐在了自己的主位之上。 “果真是走了,那你赶紧派人去查呀,一定?得要把如烈在陛下的生辰礼之前找回来,也不知道这件事在陛下那边能够瞒上多久。” 皇后万万念俱灰的按着自己的额头,也顾不上萧淮安也是跟胥如烈争夺皇位的人选之一,只想着赶紧找人先把此事摆平了再说。 至于杜鹃所说的话,都已经被山雀戳穿了,她又怎么可能会相信萧淮安跟此事有关呢,要不然,萧淮安也不会主动过来告诉自己了。 “陛下那边,微臣听候皇后娘娘的安排,只不过三殿下突然出城的原因,微臣从三殿下府上的下人那里调查了一些眉目,不知皇后娘娘是否要接见他们。” 萧淮安挺胸抬头,此事虽与自己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但他却毫不担忧,已经料定了皇后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所以他也十分自然的把事情的起因向皇后禀报,皇后一听到这些话,瞬间一双眉头就恨恨地皱在一起。 “不必了,此事本宫相信你的能力,方才山雀已经将大概的原委告诉本宫了,杜鹃她这样的欺上瞒下,痴心妄想,简直可恨,居然还想要暗害本宫的皇孙,逼走了本宫的如烈,更是罪无可恕。” 说着,皇后就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她手边的桌子上,平日里就算有什么事情再让皇后生气,她为着皇后的架子,也必须得要表现的优雅一些,可眼下实在是撑不住了。 皇后从嘴里缓缓讲出,可就算她抱有怼杜鹃最大的恶意,眼下也是于事无补啊,他发泄过通知后就干妈收回了手捂住眼睛,以免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那一面。 喜鹊在旁边也看着十分心疼,却不敢帮劝什么,萧淮安瞧着皇后这么怒不可遏,虽也是情理之中,却莫名的浮现了一些担心。 第三百二十八章处死 “娘娘,杜鹃虽然可恨,可是她若是没有背后人指使,也不敢有这样大的胆子,不知娘娘可愿将杜鹃交由微臣调查,微臣定然还娘娘一个真相。” “萧淮安,这件事就不用你多费心了,本宫自有主意,你还是赶紧分派人马,将如烈先给本宫找回来吧,本宫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皇后挥了挥手估计是因为悲伤过度,所以也不是很愿意在跟萧淮安继续谈话。萧淮安欲言又止,但瞧这皇后这么难过的样子,想必她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将杜鹃怎么样,就只好按耐住了,暂且退下。 皇后的寝宫之外,今天是木槿特地跟着萧淮安过来的,为着之前木槿跟山雀交过手,也算是有点交情,否则如果只是萧淮安悄悄地告诉山雀,让山雀禀报皇后的话,山雀也未必会听。 这时,萧淮安跟皇后讲完了昨天的事情,就要转头到皇帝的书房去,所以他还会在宫里呆上一段时间,木槿也就站在皇后的寝宫宫墙后面,等着山雀一会儿出来,讲述一下皇后的打算。 木槿是习武之人,身体素质也算是不错,身上的斗篷还是秋天的薄斗篷,连一点绒毛都没有,她像外面的老夫子一样,将两手揣在自己相对应的袖子里面,一回过头来,才看到满脸难看的山雀抿着嘴巴低头走来。 “多谢你今天过来告诉我,若不然的话,皇后娘娘真的就给杜鹃骗了,我原本觉着杜鹃只是性格阴沉了一点,不好与人亲近,没想到她心里居然憋着这些的坏水,还差一点想要赖在你家大人的身上,幸好皇后娘娘慧眼识人,这个杜鹃也会受到她应有的惩罚。” 阴沉?木槿听着山雀的描述,很有些不解的挑了一下眉头,杜鹃的表面上还是装的很好的,跟谁说话都是一派和和气气。反倒是山雀平时寡言少语,这个词怕是用的不恰当吧。 “不过也还好啦,起码没有让别人蒙受不白之冤,就是可怜了苏姨娘身边的侍女清怡,头上被杜鹃撞出了那么大一个包,还在雪地里躺了那么久,浑身都是冻伤,也不知道灰不恢复的了。” 木槿说着,伸出手去在山雀的肩膀和手臂上搓了两下,以示安慰。“那既然都已经揭穿了,杜鹃的诡计,应该也算得上是件好事,你怎么还这么闷闷不乐的。如果是担心三殿下的话,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到底他们两人都是金枝玉叶,肯定不习惯在外面单独生活的。” “这个我倒不担心,三殿下再怎么说也是个男子,自然有办法照顾好自己的,我主要觉得可恨的是杜鹃受皇后娘娘的器重,居然做出这种事来,还有就是苏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杜鹃肯定是活不了的。” 说罢,木槿还没来得及向山雀表达自己的同情和遗憾,就像是映衬着山雀的最后一句话似的,从皇后寝宫的后院那里,忽然传来了一道撕心裂肺般的尖叫。 “这个?”山雀顿时给吓了一跳,转过头去,一双眼睛也眯了起来。“好像是杜鹃的声音。” 木槿闻言,一双眼睛也瞪得老大,她知道萧淮安在杜鹃上面也放了一份期望,没想到皇后气极了,做事居然这么决绝,这可不是断了他们调查的方向吗? “这,这不太好吧,咱们赶紧去阻止呀,杜鹃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就这样让她死了也太便宜她了。” 说着木槿提起裙摆就要往那边跑过去而山雀回过神来,却拉住了他,轻轻地摇摇头。“算了,皇后娘娘的命令,谁能够让她收回成命呢,” “再说了,方才我当面跟娘娘揭穿杜鹃的诡计,她虽然害怕,但如果想要供出后面的人帮自己脱罪的话,也早就说了,哪里还轮得到后面的审问。” 话音落地,木槿满心的无奈,眼瞅着一个新的证人就近在眼前,居然也跟上次的刘福一样烟消云散,叫她也感同身受到苏娇听说了此事之后会有多么崩溃。 “唉——”木槿没的办法,也只能低头悠悠的长叹一声,和山雀踱着步说话,以慰藉心中的苦闷。 而皇后的寝宫后院那里,皇后下的决定自然不必亲自看着行刑,喜鹊则负责过来监工,直到看到杜鹃被人生生的杖毙,才抬起手帕遮住口鼻,满脸嫌弃的转过身来。 “赶紧把他抬出去扔了,免得留在这里晦气,动作小心一点,若是被人发现了,可小心你们的脑袋。” 好在现在是严寒冬天,气味不是那么容易扩散,喜鹊下了命令之后,就连忙走开了。 边上一众等着的太监,方才负责行刑,现在又负责收拾,心里自然也有许多的埋怨,就索性一起上去把杜鹃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拿了个精光,便把她随意丢在准备运送出宫的垃圾车里。 这个时间段,天上还悠悠的飘着细小的雪花,加上垃圾堆,放的位置又比较偏僻,所以不会有什么人过来,杜鹃躺在这里,却也算安静。 但是就算没有人过来打扰,也还是会有一批其他的不速之客。 在小太监们离开后不久,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道道清亮的鸣叫声,听着就让人觉得十分的凄凉。 几只筹备着过冬的杜鹃鸟,闻到此处貌似有血腥气味,就跟着一并往垃圾车上飞了过来。 虽然杜鹃平时吃的更多的还是虫子,但是严冬时节没有食物,它们也不好诸多挑剔,所以很快,杜鹃的尸体上面就站满了跟她同名的鸟儿,不一会儿的功夫,尸体就变得面目全非。 杜鹃这种鸟儿,虽然背后的故事让人觉得十分的感慨和同情,但它的真实习性是喜欢强占别的鸟儿的巢穴。 它们会将自己的蛋产入巢穴之内,然后等小杜鹃孵出来之后,就会把原本这个巢穴的鸟蛋给推出去,强占别人的家。 杜鹃原本抱着对胥如烈的野心,想要将苏怜取而代之,但眼下她的这副皮囊却被杜鹃鸟而给夺去了,如此局势循环,不可谓不是一种讽刺。 请宫内皇后就算是把杜鹃给处置了,但他的这一颗心还是没能得到贫富她浑身无力的靠在小榻之上,一时着急的头风都犯了,拿了一条毛茸茸的我额绑在额头处,却也很难得到一些缓解。 “是本宫的错,若是本宫当日不让杜鹃出宫去,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娘娘,”喜鹊出门回来还特地洗了好几遍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都熏了两遍箱才回到皇后身边伺候听到皇后这般的埋怨自己,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 “娘娘不要这么说,若是真要怪的话,就怪奴婢吧。奴婢当初看出杜鹃别有心思,还推荐娘娘让杜鹃去靠近三殿下,本以为三殿下会听杜鹃的话,会与娘娘更亲近一些,没想到酿成此等大祸,还请娘娘责罚。” “你起来,”皇后长叹一声,却没说什么,伸手把跪在地上的喜鹊给拉起来。“你当初也是好意,怎么能够怪你呢。若是连你也受罚,本宫身边岂不是没人可以帮本宫出主意了。只希望如烈能够知道外面吃苦,早些回来吧。” 按照常理来判断,人们都以为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肯定经受不起摧残,但是胥如烈这次出门带的财物比较多,一路上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苦头。 胥如烈想的倒是不错,料定皇宫必然会有追兵,就先规划了一条最为偏僻的路线,然后随便找个地方置办些产业,了此一生也就是了。 可是在胥如烈的这个计划实行之前,就先遇到了大麻烦。 苏怜前一天被杜鹃吓坏了,又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虽然当时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可总是觉得肚子不舒服。 昨天晚上又和胥如烈连夜顶着风雪赶了一个晚上的路,好不容易胥如烈找到了个客栈可以停下来歇脚,苏怜就觉得肚子那里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疼的她惨叫不已。 “啊——!殿下,我肚子好疼!” 苏怜不断的抽泣,一张小脸被疼的发白,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她躺在客栈的床上,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床单,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确实不时的忍不住将衣服一抓一松,叫胥如烈在旁边也看得心急如焚和无比担心。 “这可怎么办,难不成是要生了?可是还没满十月呢。” 胥如烈连忙过去坐在床边,将苏怜的手攥在掌心里,免得她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外面客栈的小二和老板听到了这里的动静,也赶忙过来查看情况。 一发现苏怜的状况有些不太对劲,小二虽然慌张,但老板还算是有经验,连忙招呼着,让小二去请大夫和稳婆,并安排人烧水。 “这位公子,您请放心,本店也有过帮人接生的经历,我们这里的稳婆手艺也很好,马上她们就会过来了,绝对不会让夫人出什么事的,还请你们先忍耐一下。” 第三百二十九章苏怜生子 一般来说,就算不出于人道主义,客栈老板也绝不希望自己店里出什么事情,不然很容易影响到以后的生意,更何况现在还是这样的大冷天,生产尤其需要注意。 客栈老板见着苏怜这么一副柔柔弱弱的姿态,又听到胥如烈说这孩子没有足月,心里更是生气了十分的担忧,自然是十分尽心竭力的着人安排接生的事宜。 胥如烈还是头一回,自己独自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又见着老板这么的热心,也不由得由衷的表示一声感谢。 “那就多谢老板啦,还请你们能够抓紧时间,只要能保证我夫人和孩子平安无事,我一定好好重谢。” “不必客气,那公子你就先好好陪着你的夫人吧,我们先去准备热水。” 老板拧着眉头,一只手忙着擦汗,听到床上的苏怜喊的一声比一声惨烈,也不免生出了几分同情打了声招呼就转头下楼了。 而床上的苏怜貌似正等着这些人离开,好容易抓住这个与胥如烈独处的机会,她另一只手也松开来握住了他的手掌,眼泪也突然莫名其妙的夺眶而出。 “怜儿,你这是怎么了?你且忍一忍,大夫和稳婆很快就来了。”胥如烈一看这副场景,顿时被吓了一跳,以为苏怜是太过害怕或者是疼的,连忙伸出手去想帮她擦掉泪水。 苏怜却挣扎着摇了摇头,松开手,愣是把胥如烈的两只手都给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不,我有话和殿下说,还请殿下好好听我讲。否则我也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还能有机会告诉殿下。” “其实这段时间,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关于我的身世,恐怕真的和杜鹃说的那样,我的确配不上殿下……” 闻言,胥如烈一时震惊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不是说你格外年幼的时候就被苏大人领养回来了吗,你怎么还会记得的?” “而且苏大人都已经承认了你是他的亲生女儿,你完全不必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不会相信他们的胡言乱语的。” “不,是父亲他认错了,我真的……”苏怜摇了摇头,她肚子那里传来的疼痛,已经叫他差点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可她还是要继续胥如烈都不能理解的坚持。 “我的母亲,秦水荷,殿下也曾听说过,父亲告诉我,当初他是和两位叔叔一起将母亲救下,后来母亲和我的生身父亲成亲,我确实是高家的女儿。” “这,”胥如烈听着,虽说之前也觉得苏怜的身世有些古怪,但是现在听她这么讲了,脑袋里却更加迷糊起来。 “可就算如此,你好歹也是皇商之女,怎么会有身份不配这一说。” 听着,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如此,但苏怜却一声苦笑,貌似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原来秦水荷并不是普通的逃难过来的灾民,她是因为当初南康改朝换代之时,因为战乱才被驱逐出来的。 所以当初苏怜才会在皇宫里看到苏娇头上戴的那只南康那边的点翠发钗,才会反应那么强烈,直接晕倒过去。这一点,在苏仲世所绘制的秦水荷的肖像图上,也可以得到证明。 而后秦水荷寻到家中殷实的高经纬成亲,却还故意在新婚当夜勾引了苏仲世,就只是为了给自己多寻找一条退路。 然后高经纬一气之下,带着秦水荷搬家到别处,生下了苏怜。其实对应一下苏怜和苏娇之间的生辰八字,就能够判断的出秦水荷临终托孤的话是假话,只不过苏仲世为着自己的一厢情愿,所以强行这么认为罢了。 这些尚且还算不得什么,最重要的是,为何高经纬他们搬家不久,几年之后就遇到了满家灭门的惨案。 苏怜流着眼泪,言简意赅的把自己想起来的过往,和推断出来的事情跟胥如烈讲了一遍,尤其在讲到当初家中遭难的原因时,心里更是一抽一抽的疼痛。 “其实当初我家并不是单纯的因为惹到了哪一个地头蛇,过来灭门的人似乎跟我的母亲也有一些渊源,听口音,貌似他也是南康那边的人。”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母亲逃难或者在南康的时候,惹到了谁,才会招致此等灾祸,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命途悲惨,但是身世清白的人,却没想到,我的母亲居然是这样的人。”说到此处,苏怜更是难过的连连喘息了好几下,才能把后面的话讲完。 “我的出身不干净,也不敢连累了殿下。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我不想让殿下蒙在鼓里,所以特意告诉殿下,还请殿下抉择,好歹饶了这孩子一命,我甘愿独自离去,为我母亲赎罪。” “不行,父母之罪,不祸及子。你母亲这一生也相当坎坷,难免会做出些寻常人难以理解的举动来保护自己,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些事情胥如烈也是头一回听说,虽然胥如烈一生顺遂,从没有接触过这种事,但他还是比较有自己的一番考量。“你还是你,你依然是我最疼惜的怜儿,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对你伸出其他的偏见的。” 胥如烈皱着眉头,满心满眼里都是对于苏怜的心疼,一如往昔,没有半分改变。苏怜看的心里一阵感动又是心酸,泪水裹着汗珠,已经将头下的枕头打湿了一大片。 “殿下,” “说来,其实应该是我对你表示抱歉,我如果能够早些遇见你,早些注意到你的情绪,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揣着这些秘密,等了这么长时间。” “你放心,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去你以前的家,关于你母亲的事情,必然是有原因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和岳母一个真相。” 胥如烈说的斩钉截铁,他的话语也和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一样温暖。 泪水已经将苏怜的眼前模糊一片,苏怜感受到来自胥如烈的决心,一时间心里所有的不安和空虚全部都被填得满满的,她低了下下巴,只能吐出这一个字。 “好。” 苏怜撑着这么多的力气,非要把实情告诉胥如烈,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精力生孩子。 很快,大夫和稳婆就赶了过来,都是有经验的大妈,胥如烈也比较能放心。热水和所需的药物也一并送进了房内,但胥如烈也和其他男子一样,都被赶出了门外,只能在屋外等候。 胥如烈等的心急如焚,毕竟苏怜刚才的那些话,与其说是坦白,更像是临死前的遗言,实在是不吉利。 但是就算再着急,胥如烈也不敢去打扰稳婆的动作,听到里面一声比一声惨烈的叫喊声,胥如烈几乎感同身受到苏怜的痛苦。 然后,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的样子,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划破天空,此处又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至于皇宫里面,关于胥如烈出走的事情,虽然已经尽量瞒住了,但还是走漏了风声。皇帝那边自不必说,早已是闹得天翻地覆,皇后也只能收敛自己所有的伤心,跑去跪求皇帝息怒。 而贤妃那边则是对于此事喜闻乐见,巴不得皇后手上的事情越烦越好,就没有人会碍到自己的事儿了。 尤其是在看到胥如竹的腿伤一天天的正在恢复,贤妃的心里也越来越有把握。 可是再怎么说,就算走了一个胥如烈,也还有其他三位皇子竞争皇位呢,要是不能确保万无一失,还是不能高兴的太早。 想着,贤妃就在心里默默的做了一番打算,悄悄的写信送到柳州刺史,自己的兄长手上。 柳州刺史许昆,因为妹妹在宫中受宠的缘故,才被提拔为了柳州这一方的刺史。又因为这个官职其实无足轻重,所以皇帝难得放宽了权限,让他们有一部分当地的兵权。 如此下方的实力大,上方大将的兵权剥夺,是人都有人往高处走的打算,也好让他们两方制衡着也是皇帝的帝王之术的一环。 不过再怎么说,自己手上有兵权,还是会有不少的便利的。 许昆此人,在统兵上面,虽然有一点点的别出心裁,但是人品实在太差。他们许家发家之前,只不过是柳州地方的一户富农,兄长曾上过私塾,却只爱习武弄棒。 妹妹贤妃许顾盼,在家中习学刺绣女工,因为容貌美丽,才被选为秀女,送入宫中一举得到皇帝的宠爱,连同他们一家也飞黄腾达。 所以许昆一直对于自己的妹妹十分的言听计从和宠爱,只要是贤妃送来的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 但是贤妃这次的要求,却是让许昆悄悄的屯兵买马,这可是形同谋反的动静,也不知道许昆那边是怎么样的想法。 胥如竹正在上药,忽然从自己身边的小厮嘴里听说了贤妃的打算,顿时心里面算盘打的噼啪作响。 “母妃这招是打算破釜沉舟吗,可是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就算父皇现在身体不好,萧淮安也不是个吃素的。” “殿下觉得不妥吗?其实奴才觉得,娘娘这样为殿下考虑,倒是挺好的。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殿下这么才学过人,要是皇位不留给殿下的话,就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第三百三十章自认倒霉 小厮非白很有些不解的说道。他是之前胥如竹出游边塞之时,一直贴身伺候胥如竹的小厮,二人也算得上是经历了不少事情,所以胥如竹对非白也比较信任,也才会破格在自己留在宫里养伤的时候,让他过来来伺候自己。。 听到非白的话,胥如竹低声笑了两下,不禁有些感慨他想的实在太简单了。然而非白话头一转,却将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非白抿着嘴巴,看到胥如竹这样嘲笑自己的想法,不禁有些嘟囔着把后面半句话讲出。 “其实就算有萧淮安又怎么样,殿下这边好歹还有那位大人会相助殿下,不是吗?有他把萧淮安拖住了,难道国舅爷还没有这个本事,带兵打过来嘛。” “他?”胥如竹一挑眉头,之前为着闻人漱石临走之前还把瘟疫全部治好,所以他和马戈之间也产生了一点分歧,许久未曾联系了,但眼下看来,貌似他还是愿意相助自己。 “若是他肯回心转意的话,本殿下自然也可以给他这个机会。” “这是自然的,大人一直对殿下十分的信任,也将全部的期望都寄托在殿下的身上,殿下自然是所向披靡。” 非白说着,缓缓的松开刚才因为气愤,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非白的长相比较清俊,年纪又小,所以胥如竹跟他也比较说的上话,做出这样的表情也不会觉得僭越。 “就好比殿下现在所用治腿伤的药,也是大人费尽了千辛万苦,才把各种各样名贵的药材给配齐的,否则殿下的腿伤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这居然是他找到的药材?倒是难为他了。” 胥如竹眉头一挑,也没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一直用的药材,会是从马戈那里拿来的。 非白很是肯定的跟胥如竹点了点头,又把裹着药膏的布匹打开,上面一片翠绿颜色的药膏,看着不是很好看,但是效果却实在是不错。 可是俗话说了,凡是治病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这么操之过急,无异于揠苗助长,还是胥如竹对药材没有半点的认知,所以才会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了当。 此时已经过了十二月中旬,距离胥如竹出走皇宫,也已经过了大概七八天的时间。 除夕之夜就是皇帝的生辰,胥如烈都没有回来,更加上胥如竹的腿伤也还没有恢复,皇帝手上的政务到没有什么烦心的,反倒是家里的事情让他一阵心情不爽,这怕是他历年来过的最冷清的一个生辰了。 贤妃也是满头的雾水,明明之前眼见着胥如竹的腿伤恢复得很不错,怎么这几天反而愈演愈烈了似的。 她一听说胥如竹的腿伤不好了,连忙奔过去查看,就看到非白在解胥如竹腿上的绷带,胥如竹裸露出来的小腿骨折部位,居然淤青一片。 她一气之下,直接一脚把跪在地上的非白踹倒。 非白也是急的满头大汗,今天早上忽然听到胥如竹说腿上一阵疼痛,就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太妙。 原本他还想跟胥如竹商量把事情瞒下来,找个太医重新医治一下,可不想走漏了风声,叫贤妃发现了,恐怕自己这条性命也难保。 “混账东西,连自家主子都照料不好吗?本宫留着你们有什么用?”贤妃是知道非白这个人的,但是在宫里面位面规制要烦多一些,所以她本想找其他人过来伺候胥如竹的。 可不想胥如竹根本就不信任除了非白以外的其他人,所以贤妃也只好瞒着所有人,把非白留了下来, 却没想到,把非白留下来的结果就是,害的胥如竹的伤势越演越烈,这叫贤妃怎么能够忍受。 她已经将毕生的心血全部倾注在胥如竹的身上,要是胥如竹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可是这件事情确实发生的太过于蹊跷,非白也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他被贤妃针对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就只好乖乖的低着头跪到一边去, 但是胥如竹的心态,比起刚刚得知自己受伤的时候要好许多,但一看到贤妃把他给踹出去。还很有些心疼的坐起了上半身拉住了贤妃。 “母妃此事与他无关,你先冷静一下,我想必然是有谁在背地里暗害于我,你就算怪他也没有用,若是把他给打死了,以后又有谁来服侍儿臣。” “对,你说的不错,肯定是有人眼红我们母子,所以才故意想要让你出丑,只是,到底是谁呢?是萧淮安,还是皇后?可是皇后那边胥如烈都已经离开了,她难不成现在还对皇位有什么妄想?” 贤妃深吸了一口气,为着胥如竹的缘故,她也懒得再去对非白多加深究,她提着裙摆到胥如竹的床边坐下,看着被打开一半裹着胥如竹的腿上的纱布,里面一片深色的淤青,就感到心里一阵阵的抽疼。 她踌躇着伸出手去想要查看胥如竹的伤势,却又怕把他给弄疼了,只好悻悻的收回了手按在额头上,满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 胥如竹看到她这副样子,轻轻使了个颜色,让非白站到一边儿去,自己则揣摩了两下,跟贤妃商量。 “母妃,事到如今,也顾不上这许多了,暂且不要告诉其他人我这伤势的事情,只说正在休养,能在宫里面对我下手的人必然有点本事,咱们得慢慢的才能把人抓出来,千万不可打草惊蛇。” 说到一半,胥如竹有些嫌弃自己这半靠的动作有点儿累,就又调整了个姿势,把后面的话讲出。 “还有就是,今日就是父皇的生辰礼,晚上会请各大臣来宫里大摆宴席,咱们今天定然要好好表现,把其他人全部都压下去,这样父皇才会放心的把皇位交给我们,你也先不要难过了,儿子心里一切都有数。” 许顾盼只不过是一方庶民,在进宫成为贤妃之前,她几乎没有读过什么书,所以具体拿主意的事情,一般来她还是听胥如竹的。 看到胥如竹说的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贤妃就算心疼,却也更关心大事,所以只好答应着,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先回去了。 而胥如竹看着贤妃离开了之后才收回了视线,饱含深意的撇了一眼非白,却终究没说什么,招手让他把新送来的伤药给自己涂上重新包扎起来,也就让此事的风波渐渐平息了。 而后,很快就到了下午。今年的除夕格外的热闹,大街小巷,从天亮开始就一直到处鞭炮爆竹,响了整整一天。 虽然有些吵耳朵,但最最珍贵的还是这一股在现代再也看不到的年味。 苏娇穿着一身简便的骑马装,把自己裹得厚厚的,在家里起了个大早,就为了和木槿她们玩了一个上午的打雪仗,到了下午,才想起把自己收拾收拾一下,准备入宫。 晚上就是皇帝的生辰礼,各位大臣的官眷自然是希望越早入宫越好,也能多些时间结交比自己品级高,或者身份更为高贵的名门望族。 然后因为每个人都不希望自己迟到,而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所以渐渐地早早的入宫就成为了每次宫中摆宴席的风俗惯例,苏娇自然是不喜欢这种奇怪的风气,踩着点去吃完了饭就回来,不是恰到好处吗。 提早了那么长的时间,万一碰不上说话投机的人,就只能像个木头一样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助力上几个时辰,想想都让人觉得像是脑子坏了。 苏娇忘了晃头反正身边有木槿和木蓉两个人帮自己装扮,他也好省了许多的麻烦,两眼一片空洞大脑放空就可以胡思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容易收拾妥当的,穿的又保暖又不失风度,木蓉才终于松口,让木槿去准备马车送苏娇入宫。 木槿和苏娇同时松了口气,大家洋洋洒洒的在屋子里糊弄了片刻功夫,将身上烤得暖暖乎乎的,又得出去面对寒冷的温度。 “淮安他什么时候过来?这次的千秋宴把淮安的身份都揭开了,那咱们坐的位置是不是和往年也不一样呀?” 苏娇搓了一下自己的小手掌,等人木槿把小凳子从马车上搬下来的空当,与木蓉闲聊了几句。 而萧淮安自然不必说,一年到头都是个大忙人,很少有休息的日子,今日也早早的入宫去帮忙了,至于具体干了些什么,苏娇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木蓉却没有苏娇这么的悠哉悠哉,她拧着眉头,生怕苏娇和其他的贵妇名媛脱节,急得嘴巴里面呼出的热气,都快要合在一起,凝结成一团大雾了。 “按理来说,皇子所坐的位置确实会和大臣们的不一样,但是大人的身份摆在那里,想必也就是再往前面去一个席位罢了,到时候宫里面自然会有人安排的,夫人不必担心。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好。”看木蓉这么着急,都懒得敷衍人,苏娇也只能点点头表示答应。 第三百三十一章后院起火 要真的这么着急忙慌的话,刚刚在屋子里,怎么还得要拉着自己打扮半天? 苏娇抿着嘴巴答应了一声,却借着转身上车的功夫在心里小小的吐槽了一下。 木蓉对这次的千秋宴似乎真的是格外重视,早上打雪仗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那么一脸沉闷的,让木槿都不敢去招惹她。 然后一等吃过了午饭,她就拽着苏娇设计了好几个不同的发型,和衣服首饰的搭配。 这些也就罢了,苏娇自然知道木蓉从来都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也只好随她去了,可是正所谓一通操作猛如虎结果下来却不尽如人意。 木蓉搬出了好几套的衣服,让苏娇换来换去的,像是要时刻准备上台走秀是的,叫苏娇这么长时间没有进行自己在现代的工作,突然有种回归了现实的感觉。 可就算是这么勤快的配合,也没有半点作用,木蓉仍然是对着苏娇的脸几番的摇头,让苏娇都差点以为木蓉是在对自己的样貌表示惋惜,心里更感觉像是一群羊驼跑过去。 然后终于在经过了两个时辰的奋斗,木蓉才终于决定了,还是选择一开始的那一套装扮,华丽大方而不失娇俏,也不会让人觉得像是暴发户。 但同样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些耽误了苏娇出发的速度,也难怪苏娇心里会有这许许多的感慨了。 苏娇眨了眨眼,站到马车上回过头,又对上木蓉那一双真挚的眼睛,顿时心里什么感想都不敢有了,笑了一下就拉着她一同上车,大家准备出发。 外面一片银装素裹,偶尔夹杂着一些鞭炮爆炸,所留下来的红色碎屑,看着就让人心里一阵激动澎湃,正所谓瑞雪兆丰年,想必明年一定又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好年。 苏娇仗着此时大家都在家里忙着准备年夜饭,所以就可以大大方方的掀开车帘,观看两边的风景,她随手往自己的腰上面一抹,却陡然反应过来,自己平时经常携带的那只手炉,居然忘了。 “哎呀!” 一不小心诧异的叫了出声,木槿吓了一跳,连忙让车夫把马车停下,“夫人怎么了?是衣服出什么问题吗?还是什么东西忘带了。” “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啦,就是我的手炉忘记了而已,还记得么,是那只木蓉画绣金丝的手炉,我平时可喜欢了,那上面的花纹还是语歌过来的时候帮我绣上去的,不过算了,都走到这了,就不管它了吧。” 苏娇抿了一下嘴巴,又对比了下此处和萧府之间的距离,略有些惋惜的叹了一声。 她前两天和语歌说私房话的时候,曾经商量了要做出一副手套出来,主要是不想萧淮安每天在外面奔波,会害的手上生冻疮。她自己的体质倒是不会手凉,但是在这样的冷天气里面该冷还是会冷的。 今天因为走的匆忙,手套也还没来得及做出一副真正像样的,第一副样品手套还被语歌送给了林风,所以苏娇就仗着自己身体素质好,想着抱着手炉也没关系,便上了马车,可没想到手炉都给忘了。 “什么?!”木蓉一直抱着十二分的警惕,咋一听到苏娇这么说,陡然一个机灵,难得的比外面的木槿都要炸呼。 “夫人,那么大一个东西,你不是一直都抱在手上的吗?怎么也会忘记的呢?” “额,那不是因为在等车的时候咱们都在烤火吗?我就先把收入放到一边了,谁知道身上被烤的太舒服了,我就忘了算了,咱们就走吧,不拿也没关系的。” 苏娇不好意思的挥了挥手,这事儿确实是赖自己,她也十分诚恳的应下了,然而木蓉低头想了一下,却招手让木槿调转车头。 “这可不行,反正现在时间看着晚了就晚了吧,要是把夫人冻坏了可不好,咱们还是先回去拿了再走吧。” “木蓉——”木蓉低垂着眼眸,说话做事向来都是淡淡的,却在无形之中给人了人不少的感动,苏娇一时间只觉得一阵心花怒放,激动的抱着她的肩膀一阵唏嘘。 “你真是个小天使!” “夫人,麻烦您把手放开,这于礼不合。” 木蓉像个小猫一样,脸上都害羞的飞起了一层绯红,却傲娇的要把苏娇给推开。好容易马车重新回到了萧府门口,然而就在苏娇下车的时候,却发现门口居然还停着另外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的装潢怎么看怎么熟悉,或者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人会比他对这种花纹装饰的马车更熟悉了。 苏娇顿时脑海里想到了好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一双眉头也愤恨地皱了起来,在木蓉的担忧之中,她提着裙摆就直直接冲到了后院,杨若佩院子的所在。 后院里因为忠义侯府的缘故,杨若佩的心里一值有个疙瘩,加上她身上现在一不是大臣夫人,二没有诰命身份,所以也就索性留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准备把这一个除夕夜孤独的糊弄过去。 可不想,苏娇才离开了没有多久,就过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杨若佩在花园里散步,还想着收集一点梅花上面的雪花,融化了泡茶,就看到苏仲世独自一人提着一个食盒向自己走来。 “你过来做什么?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宫里吗?门口怎么会有人让你进来的?” 按照惯例,杨若佩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但是苏仲世轻轻做了个请的动作,她就算心中不愿,出于礼貌,也只好先带他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说话。 然后等到苏娇匆匆忙忙地从门口一路追到杨若佩的院子外面的一排小胥如竹林后面时,透过缝隙,看到正在谈话的二人,她几乎要忍不住气的直接冲过去。 好在木蓉提前反应过来,把人给拉住了,才勉强让苏娇稍安勿躁的在这里等着看情况。 杨若佩半垂着眼眸,小莲在屋子后面烧炭,被苏娇分配过来伺候她的蝶翠就负责上茶,因为到底也是从苏府出来的人,蝶翠也不敢像木槿那样可能对苏仲世甩脸色。 蝶翠略有些眼含担忧的把两杯茶放在露天环境下的石桌之上,石桌的两边分别坐着。面色凝重的杨若佩,以及不知道出于什么情绪过来的苏仲世。 苏娇在竹林的缝隙里看到这一幕,气得她一只手紧紧的捏着还堆着一点雪花的竹叶子,把叶子摧残成了一堆烂草。 “蝶翠你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再倒一壶开水过来,直接给我泼他丫的,让这个渣男过来!” 苏娇嘴里一痛骂骂咧咧的,把旁边的木蓉和木槿都听的一愣。却幸好木蓉知道苏娇只不过是嘴上这么说说而已,就没有太放在心上,轻轻在苏娇的后背上拍了两下,大家便又重新安静下来,至于能不能听到那边说话的声音,也只能随缘了。 而后小莲送上了一盘点心,杨若佩才很有些傲娇的清了清嗓子,垂着眼眸瞥了苏仲世一眼。 “说吧,今天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我可不觉得你是想念我们母子了,若是想要见女儿的话,娇儿现正在宫里,你入宫去就是了,我与你没什么可说的。” 虽然知道苏娇也未必想见他,但是杨若佩掂量着,还是先把苏仲世弄走再说。 而苏仲世却很有些意味,不明的叹了一声,将手上拎着的食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两盘不同馅料的饺子。 这两盘饺子端出来,就一股热腾腾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卷着一点食物的香气,苏仲世在雪地里走了这么会儿功夫,还能够保持温度,倒也确实是有点儿本事。 苏仲世把两盘饺子摆在桌上,才将十盒郑重地打开,原来里面是为了避免食物冷掉,还特地做了一个双层的结构,中间是厚厚的棉花裹着,难怪这么保温。 见状,杨若佩确实有些迷糊了,而苏仲世像是讨好似的,将其中一盘透着淡淡肉色的饺子往杨若佩的方向推了一下。 “今天好歹是除夕,明日大年初一,应当吃饺子。虽然你我二人已经合理了,但是情谊还在,这是一盘我叫人早早准备的羊肉饺子,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这一盘是素的韭菜饺子,我记得娇儿小时候最喜欢吃韭菜了。” 这么听起来,苏仲世这次过来是准备打亲情牌了?杨若佩一开始情绪还好,却在听到后面两句话的时候,突然变了一副态度,直接冲着他不客气的冷哼一声。 “除夕又怎么样?你该不会是因为你另一个女儿走了,所以才把主意打到娇儿的身上吧,我告诉你,就算血亲关系还在。我们母子也定然不会再对你回心转意的,” 说到此处,杨若佩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顿了一下才好避免情绪失控,直接冲着苏仲世大闹起来。 “虽然之前,我很感谢你没有在怜儿快要和亲倭国的时候,听皇后娘娘的话落井下石,但是这是你身为她的亲生父亲应该做的,现在却还想着用两盘饺子就把我们母子给唤回去么,门都没有!” 第三百三十二章正式开宴 杨若佩越说越气,直到最后一句话实在是忍不住了,拿手在石桌上面重重的拍了一下。 苏仲世顿时一惊,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慌乱起来,一旁的蝶翠赶忙拉着小莲躲远了一些,就见着苏仲世站起身走到杨若佩的身边,好一通解释。 “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好歹我也是娇儿的父亲,过来关心一下也是情理之中吧。这段时间我也想了许多,之前确实是我对你们母子亏欠太多,我不求你们能够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够接受我的好意。” “接受,”杨若佩这两个字语气不明,让苏仲世咋一开始还以为有可能,却见着杨若佩转过头来,眼里的的情绪顿时让他的热情冷了一半。 “你让我们怎么接受你?一个背叛了自己母亲的父亲送来的东西,你觉得娇儿会稀罕吗?”杨若佩苦笑了一下,眼角似乎还能看到泛起的淡淡泪花。 “还有这一盘羊肉饺子,你知道我其实属羊,我又姓杨,所以我从来不吃任何羊肉做的东西,你是出于什么心思,才想着把这种东西送到我们这里来。” “我,”苏仲世顿时语塞。 历朝历代,凡是住在京城的人都是以羊肉为上品,因为羊肉在冬天最为滋补,又能暖身,所以苏仲世恐怕是想当然的以为送羊肉能够代表一部分心意,可没想到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我真不是有意的,那我这就回去,让他们把另一盘牛肉做的给你送来。” “不必了,从这些小事就可以看得出来,你从来也没对我上心,那么现在也不必做这些假惺惺的事了。” “自然了,当初你我的婚事,原本就是。你我两家各怀心思而促成的,我对你也没有多少的情谊,” 杨若佩站起身轻轻抬了一下右手,把苏仲世后面的话都给堵了回去,却在说到各怀心思那一句的时候,不自觉的顿了一下,语气里满是苦涩。 “现在合离了两方清净,你也不必再来了,要不然下次让娇儿看到,娇儿现在长大了,可不会像我这样好说话。” 话音落地,苏仲世估计也听出了杨若配话里面的决绝,他本来还想再劝个几句,却也反应过来自己没什么立场,只好拎着那个空空的食盒回去了。 而苏娇好不容易等到苏仲世离开,就像是捉奸一样,从竹林里出来,面色不太好看的冲到了杨若佩的院子。 杨若佩刚刚还在唏嘘,冷不丁一个转身看到苏娇站在自己面前,还不小心给吓了一跳。 “娇儿,你怎么走路都没点动静的?可把母亲吓了一跳。” “母亲,苏大人是不是来过了?”苏娇可实在是不能再把苏仲世喊作父亲,也就勉强客气的这么称呼了。 闻言,杨若佩估计生怕苏娇会不高兴。眼睛一转,谎话也张口就来。 “没有呀,你是不是错听了别人的消息了,今天宫里不是还有宴席吗,你还是赶紧入宫去吧,免得迟到了,让人笑话的。” 此话一出,苏娇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收回了脖子。 杨若佩如果实话实说,苏娇可还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她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对自己隐瞒,就叫苏娇不得不担心了。 “是真的吗?如果他没有来,这两盘饺子又是什么时候出锅的?我可记得母亲你从来不吃羊肉的,还有这个韭菜,我向来最讨厌韭菜吃了容易口臭了。” 苏娇微微偏过脑袋,阴阳怪气的从喉咙口里哼出一声,也是现学现编的,拿刚刚听到的一点只言片语,过来套杨若佩的话。 杨若佩一听她说的这么清楚,也知道事情瞒不住了,连忙笑着拉着苏娇到一旁坐下。 “你先不要着急,听母亲慢慢的跟你说,今天你父亲他会过来,母亲也真的不知道。” 杨若佩一只手放在苏娇的背上,轻轻的抚摸了两下,像是在顺毛,但苏娇一听到里面父亲的这个字眼,脸上仍然是一派难看的神情,杨若佩没得办法,也只好赶忙改了称呼。 “我知道你对他多有怨怼,母亲又何尝不是,母亲不会那么傻,因为他的一点甜言蜜语就回心转意的。”杨乐配轻轻笑了一下,却突然脸上多出了好几分的忧愁。 “既然母亲都已经出了那个牢坑,现在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怎样为兄长和仁儿洗刷冤情,绝不会再想其他的。所以你放心好了,下次他如果再敢过来,母亲第一时间让人拿大扫把把他给赶出去。” 杨若佩竖起一只手,很是笃定的这么保证,而苏娇在听到她提到杨家的时候,心里也也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 过了这么长时间,还从南康那边折腾了一趟,最终也才是像捡漏一样,从苏塔那里拿到了马戈的消息。 苏娇心里也十分的苦涩,更不敢告诉杨若佩现在进展如何,所以一听到杨若佩提到这件事,她下意识地想要先暂时回避。 “啊,是,母亲说的话我自然相信。母亲也不要为了这件事情太难过了,人还是得要积极的向前看才是。” “是,母亲心里知道,那现在都这个时辰了,你还不赶着进宫吗?天都已经要黑了。”杨若佩一点头,冷不叮地注意到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才想起跟苏娇提醒了一下。 苏娇猛然一个跳起身,和木槿一样惊诧地在原地咋咋呼呼。 “哎呀,还真的是我都忘记了,那那赶紧走吧!” “不行啊夫人,手炉还没拿呢。” 说着,苏娇就要急急忙忙地往外面跑去,木槿很是担忧的拉着她问了一声,而木蓉则完全是放弃了,无奈的站在一边按着额头。 “顾不上了,先走再说!” “娇儿!” 杨若佩坐在凳子上,注意到苏娇的两只手已经明显被冻得有些发红,又听到她们主仆几人的谈话招手,让小莲把自己的路拿过来。 苏娇一转过身,就见到杨若佩把一只烧的十分温暖的手炉送到了自己手上。 “没有手炉,这一路上定然是会着凉的,就先用母亲的吧,母亲等你回来。” 闻言,苏娇抱着手炉,抬头对上杨若佩满是慈爱的眼神,瞬间感觉鼻子都有些发酸,还是木蓉先回过劲来喊了她一声,大家才想起连忙往宫里赶。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冬天的夜晚黑的特别快,却也幸好借着这夜色的掩盖,苏娇直到这时候才偷偷入宫,也没有多少人注意。 自然,也没有多少人把未来皇位继承的希望放在萧淮安身上,所以没有太大的关注度也是情理之中。 更多的人还在那里八卦皇后的胥如烈突然出城,以及胥如竹腿伤什么时候能好这些事情上面,一时间,看着表面上无比热闹的宴会地点,里面就涌现出了一股一股浓浓的名利酸气。 苏娇拿手帕捂着口鼻,从大殿的边缘一点一点的往自己的位置挪过去。 按理来说,她对于这种场面应该十分熟悉了才对,不过或许正式因为在现代见过了太多的牛鬼蛇神,才更希望自己能够干看到一些干净纯粹的东西吧。 想着,苏娇一时没注意到自己的位置走到哪儿了,冷不丁的看到自己面前突然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 “啊,抱歉。”她赶忙站住了脚,下意识的道歉,一抬起头,才发现这个人原来就是萧淮安。 “淮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宫里的事都已经解决了?”看到是萧淮安,苏娇方才对于这个宴会的诸多唠叨也顺烟消云散了,她亲热地挽着萧淮安的手臂。 萧淮安也就这么纵着她,即使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也丝毫不避讳的亲自带着苏娇到他们夫妻二人的座位上坐下。 “原本只是一年到头的工作交接惯例而已,至于宴会的安排,也有礼部的人去操心,所以我并不是很忙,在下午的时候就等着你过来了,却没想到你这时候才出现。” 原来还是有人注意着的啊,苏娇还以为自己的行动很隐蔽了呢。 她不好意思的冲着萧淮安,在只有他才能看到的角落里轻轻吐了下舌头,便略有些撒娇的将脑袋靠在他的左肩后面。 “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中间发生了点儿意外,好在现在不是也还赶上了吗?” 闻言,萧淮安无奈的笑了笑,抬手在苏娇的后脑勺上摸了两下。但是顾念着这里毕竟有这么多人在呢,他也不好表现的太过亲近了。 若是在自己家里的话,就用不着这么拘束了。 苏娇也笑着点点头,等坐直了身子,就看到皇帝陪着皇后娴妃上来,身后还跟着一瘸一拐的胥如竹和可爱的小皇子。 小皇子胥如烨穿着一身火红为底,金线绣花的锦缎棉袍,搭配上他圆润的小脸蛋,看着十分的讨喜,但是皇帝和胥如竹的脸上就不显得多么开心了。 皇帝一生傲气风流,从来不肯服输,但是今年的千秋宴上,乍一看他的脸,却似乎突然之间老了许多一样,再没有曾经的意气风发和所向威严。 第三百三十三章冷冷清清 不过话说回来,人总归是会老的,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例外,哪怕他再有怎样的雄心壮志,也不得不向自然规律低头。 但是老皇帝之所以会这么快的表现出衰老的迹象,貌似不止是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苏娇心里其实也明白,就在自己生日这么重大的日子之前,平日里看的最多关爱最多的儿子,居然闹这样的丑闻,换做是哪个做父母的,只怕都要操碎了心。 一注意到皇帝近来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整个大殿里面鸦雀无声,只能听得到外面那些平民百姓们欢度节日的鞭炮生日发的显得皇宫里面这么的幽静和凄凉。 苏娇不自觉的感觉背后升起了一股凉意,下意识的往萧淮安的方向躲了一下,而此时贤妃和皇后分开在皇帝身边就坐,五皇子胥如竹和小皇子坐在对面。 整个皇室的格局看起来,貌似也就只有萧淮安和苏娇这边,如此和谐了。 皇帝清了清嗓子,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看着十分的严肃,他缓缓的在自己的座位上面落座,下面满朝文武,对于三皇子胥如烈离家出走的事情全都心知肚明,有的还不怕死似的私下里窃窃私语,但是在皇帝面前,可没有人敢造次。 “今日既是国宴,又是家宴,各位爱卿不必拘礼,大家且好好享受这场宴会,今年一整年有赖诸位爱卿的相助,才能够让我朝如此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若是有些不愉快的事情,就不必提他了,” “今日宴会的安排,都是有理爱卿和淮安两个人一起完成的,朕也不知道准备的如何?正好大家一起看看新鲜吧。” 皇帝一坐下,也知道下面大臣们的八卦心思,所以特地强调了一句,叫他们只有答应着的份。 他的声音听起来都充满了惆怅和叹息,他的右手常年来一直握着一把折扇,而今天却十分意外地拿着一串绿色的玉髓佛珠,还不断的拨动着,使得他整个人的气质愈发的显得老态龙钟。 苏娇意味深长地借着萧淮安的遮挡多看了皇帝一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很有些感慨的撕着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今年苏娇刚穿越到这个世界里来的时候,瞧着皇帝还很不一般,而现在这副姿态,却卓卓实实的让她有种让自己深陷于古代宫斗的环境中。 想着,苏娇轻轻地摇了摇头,而宴会也在这时正式开始和平常的宴会也没什么两样一开场便是一群穿着打扮,十分娇俏的女子在镇中央翩翩起舞。 上面的贤妃和皇后也不甘示弱的纷纷向皇帝敬酒,大殿里一片祥和,也还没有到了需要下来走动的时候,萧淮安忽然注意到身侧的苏娇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就端起一杯酒,悄悄与她问了一句。 “怎么了,可是觉得无聊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突然感觉有点物是人非,白驹过隙。你说这人完全是一天一个样子,可为什么每次宴会的安排,总是这几个套路,也不能换一换换作谁能有兴趣呀,” 苏娇呼出一口气,悄悄地感叹了一下,而后话头一转,便开始嫌弃起这雷打不动的节目了,叫萧淮安在旁边听着有些忍俊不禁,她再眼睛往下面一扫。 “自然了,除了一些出了名的老色批,每次跳舞的姑娘们都不一样,颜值也不一样,他们倒是有的好欣赏。” “你也不要抱怨了,若是真觉得呆的不习惯,今日咱们就早些回去吧。今天瞧这陛下的兴致不是很好,而且天气这么冷,别在路上冻坏了。” 萧淮安抬手在苏娇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未免叫她在御前失仪,只好尽量的帮她遮挡着,让她勉强混过这一场宴会再说。 说着,萧淮安收回手,还顺手拉起了苏娇已经微微有点发凉的左手,苏娇感觉到他的关怀,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起码心情是恢复了一些。 只不过除了宴会无聊之外,苏娇心里还一直惦记着过来之前,在杨若佩院子里面看到的一切,她的心里一直十分的忐忑,生怕杨若佩会抱有古代女子的心理,而回心转意。 至于萧淮安,萧淮安则是知道因为永安伯爵一直驻守边疆的缘故,所以永安伯爵府除了让世子和世子妃过来向皇帝祝寿之外,伯爵娘子却是断断不肯过来的。 而户部尚书张家,也跟皇家有解不开的渊源,张小姐不在,苏娇交好的这一个两个都说不上话,难怪会觉得无趣。 但是这些话,萧淮安可不敢跟苏娇挑明了说,只好隐晦的安慰与她。他们夫妻二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但却是实打实的为对方好,可也算是另外一种默契了。 然后等到这一场舞蹈结束了之后,大家喝了点酒,使得殿堂里面的气氛也热闹了起来。 苏娇憋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刻,宴会一开场就有人离席,难免会不礼貌,现在可算是名正言顺了。 “淮安,我想出去透透气,这里面的火炉温度烧的太高了,熏得慌,一会儿肯定少不了,有人过来跟你敬酒,你可记记得少喝一点,喝多了身子不好。” 苏娇抬手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锤了两下,贴在萧淮安的身边,打了声招呼就自己拎着手炉,叫木槿陪自己出来走走了。 “好,那你小心一点。”萧淮安点点头,还顺便给苏娇指了一条出去的最近的小路。 苏娇答应着从大殿的侧门钻出去,外面就来到了一条走廊上。这里和红梅阁的格局有异曲同工之妙,走廊是单独用横梁搭起来的,两边空出来的土地上,种植着各色的花朵,满满当当的塞满了院子。 但是眼下全都被雪花覆盖着,什么也看不出来,唯有一株挤在角落里,开出大概一个碗那么大的月季花,还是坚强的绽放着自己的芬芳。 可是就算有心想要再建造出和红梅阁一样等级的宴会圣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如果做的不好,也只会是东施效颦,让人看着四不像的别扭,更不用说红梅阁上发生的那一件凄惨的往事,更为它铺上了一层朦胧而又神秘的色彩。 即使那里还是一堆废墟,也很容易勾起人的共情。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当初如果不是木枕流在背地里搞了这么多小动作,闻人夏树也不至于做出这么决绝的事来,连带着胥如煜也因为悲伤过度,一朝毁了自己这么些年的努力。 这么一想,她顿时愤愤不已的一手捶在了对面的柱子之上,把她身边的木槿都给吓了一跳跳。 她之前是劝说胥如煜坦然面对生活,接受夏树,但是这么长时间下来,就算自己没有亲眼所见,从张语歌那里听说的,也能够听得出胥如煜对夏树多少是有一点感情的。 而且像胥如煜那样,一出生也是天之骄子的高傲人物,表面上是因为养病平息了这么长时间,背地里肯定还是有自己的筹谋的。这一点,从他仅仅靠推理就猜出哪个就能够看出来。 苏娇从一开始接触胥如煜,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点来自他身上的野心,那种腹黑的气质,所以让她每次和胥如煜说话的时候多少心里都会有点犯怵。 可他却为了缅怀夏树,在大风天里站在风口,不顾自己的身子,同样意味着抛弃了他过往的绸缪和安排,如果这都不算感情的话,这世上怕也就没有真情了。 想罢,苏娇越发的感觉意难平,这一切的起源,居然都是来源于马戈。 无论是当初皇帝遇刺,语歌小产,杨家被害,还有胥如煜和夏树,全都有马戈的影子,这个家伙身上背着的罪孽可不少。 “非要把他给揪出来不可!” 苏娇捏着拳头,更是越想越气,她小声的自我嘟囔着,身旁的木槿因为风声的缘故,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但是瞧见她现在这个状态实在让木槿也不由得有点发错,赶着过来帮苏娇拉了一下披风,顺口询问。 “夫人,你刚刚在想什么呢?现在的风越来越大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屋里暖和些。” “没什么,就是感慨了一下,这世上的恶人如果没有报应的话,我必然咒骂上天不公。” 闻言,苏娇回过神来,与木槿安抚的笑一下,但是眼神里面透露出来的戾气还是久久没有消散。 她把自己冻红了的右手收回袖子里面捂热,仅仅是拿出来这片刻功夫,似乎都有些冻伤了。藏在温暖的袖子里面,右手的拳头上一阵刺挠的微微疼痛,苏娇顿时觉得有点儿尴尬,也就听着木槿的话准备回去。 可不想苏娇就这么一个微微侧过身来,却发现了苏仲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几步远的门前面,脸上很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 苏娇给他看的一愣,却为着多方原因,没打算跟他打招呼,只当什么也没看见,就要从他面前绕过去。而苏仲世眨了眨眼,又赶着追到了苏娇的身边,叫苏娇不得不站住了脚。 第三百三十四章勾心斗角的送礼 “娇儿,许久没来看你,你一切可好?萧淮安对你还好吗?” “我自然一切都好,淮安对我也是如掌上明珠一般宠着,总好过以前,明明正统的身份,却阴阳怪气地活在别人的眼皮下。” 苏娇高傲的抬着下巴,本想跟他糊弄个几句,但终究是心里头不舒服,也是为了原身报仇,所以多说了几句,就是不知道苏仲世是不是能听得懂,真有在反省。 说罢,苏娇悄悄侧过眼睛,便见着苏仲世果真是羞愧的低下了头,整个人也显得局促不少。 “那就好,他对你好就好。新年快乐,按照惯例,这是你应得的。”苏仲世一面点头,一面感慨,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突然感觉到了杨若佩离开之后,家里面的冷清,才会回心转意。 说话间,他还从袖子里面取出了一封鼓鼓囊囊的红色的纸包,知人先生当了苏娇的手里。 “这什么东西啊?”苏娇很是不解,感受到纸包上还带着一点余温,心里面顿时出现了一点条件反射的恶心感,连忙就要把东西给还回去。 “压岁钱吗?我都多大了,我不需要,你还是拿回去吧,从今以后我们各走各的,没了我,你照样还有一个心疼你的女儿。” “不仅是这个,你先打开来看看。”苏仲世一时语塞,只伸手把苏娇递过来的手又推了回去。 苏娇只好压着眉头,半信半疑地听着他的话将纸包打开,发现里面除了一些走过场的压岁钱碎银子之外,还有一只玉雕成的小花簪子。 白色的小碎花和绿色的一片青叶子,雕得栩栩如生,正中央还镶嵌了一小颗金色的珠子,乍一眼看上去素雅而又不失华丽,戴在头上,无论搭配正装还是寻常的衣服,都不会显得突兀,倒是挺走心的。 “这个是你小时候最喜爱的簪子,但是当时你们年纪还小,你妹妹和你一起要抢着戴,父亲为了公允起见,才一直把它收在我这里,眼下也是到了还给你的时候了。” 这么说起来,这只小簪子原本就是原身的了了。 这苏仲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就触及到了雷区。苏娇瞬间感觉火冒三丈,没有半点犹豫,强制性的把簪子塞了回去,送回到他的手上。 “在别人那里放了一辈子的东西,我不稀罕。眼下我也过了想要它的年纪了,所谓好马不吃回头草,希望苏大人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公允,为了不让苏怜生气,就连原主人都不配拥有这叫所谓的公允? 苏娇深吸一口气,好容易忍住了自己心里一片酸疼的情绪,强打精神回到了大殿里头,连回头多看苏仲世一眼都没有。 而大殿之中,第二场表演古筝弹奏结束了之后,就该到了各位皇子向皇帝敬酒,并送寿礼的时候了。 苏娇趁着大家一片其乐融融,悄悄回到萧淮安身边,却发觉萧淮安完全没有动弹。 “你怎么还在那里坐着呢?他们都要准备送礼物去了,就算咱们是自己人,好歹也要装个样子呀。” 苏娇眨了眨眼,很有些不解的拿手肘轻轻的捅了萧淮安一下。萧淮安悄悄回过眼神来,低声说道。 “礼物我早就已经送上去了,方才祝酒词都说过了,陛下手上的那一串佛珠,以及一份亲手抄写的佛经都是我准备的,难道你没看到?” “啊,原来是这样嘛,不愧是你送个礼物都比别人与众不同。” 苏娇不好意思的笑笑,难怪这几天睡觉之前,萧淮安都还要先在书桌写一会儿的毛笔字,苏娇还以为他是这么勤奋刻苦,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 可惜每到那个时间,苏娇都早早的进入梦乡了,今日才正式揭晓谜底。 苏娇拿手帕轻轻擦了一下鼻尖略有些尴尬的,别过了头去便见着前面大殿中央的红毯之上,胥如竹端着一只打造的十分精良的木盒。坐在轮椅之上,由非白一步一步地推上去,然后再转交到过来拿礼物的德全。 “儿臣恭贺父皇除夕千秋岁宴,愿父皇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胥如竹低着头,一副真诚的模样,叫贤妃在上面看得一番激动。贤妃正盼着送礼物的这一刻,身为次子的胥如烈居然不在,最能够下皇后的面子了,果然皇后的脸色一直都十分难看。 然后等到德全把手上的木盒放到皇帝面前时,皇帝一打开,脸上却没有太大的波动,苏娇坐在下面,也只能看到一道淡淡的金光闪过,再把盒子一关,就什么都没了。 “儿臣诚心恭贺吾皇岁岁如今朝,所以特地献上一座用金子打造的生姜雕塑,以及一株难得一见的火红珊瑚,希望父皇能够喜欢。” 生姜雕塑,这属于什么脑回路?谐音梗是要扣钱的。苏娇眼角一抽,不遗余力地在位子上面吐槽。 但是就算这份礼物格外的奇特,好歹也是金子打造的,珊瑚在古代也属于十分罕见的贵重物,皇帝点点头,权且算是接受胥如竹的这一片心意。 “不错,你果真是费心了。父皇心知你的孝心,就是你这腿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若是能早些恢复,等到开春的时候,也好同父皇一起再去围猎。” 话音落地,皇后脸上的神采愈发暗淡了两边与之对比,娴妃这边完全属于大获全胜一样胥如竹在下面也是十分的欣喜,可脸上还是假装的无比平静。 “多谢父皇关怀,儿臣一定不会辜负父皇的期待,只是腿上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儿臣也没有一个把握,”胥如竹低头叹了一句,好似自己多可怜一样,下一刻话头却突然调转。 “儿臣记得之前二皇兄也是一直坐轮椅上的,他坐了这么些年,轮椅都没有坏,想必质量一定不错,儿臣现在的这架轮椅实在是有些别扭,不知父皇可否舍得将二皇兄的轮椅赐予儿臣?” 此话一出,坐在最上方一块的苏娇和小皇子那边同时都是一个激灵。 才送到了这么点儿礼物,就想着要东西了,还要把胥如煜的轮椅给抢过来,你这是在想桃子吃吗?只可怜他人都已经仙去了,留下来在皇帝心目中的印象,还要被你这样利用。 苏娇气得瞪圆了眼睛,两只手也悄悄的在桌子底下捏成了拳头,其力道之大,仿佛都准备把手上的手炉给捏爆一样。 “这——”一听到胥如竹提起胥如煜,皇帝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犹豫了一下,倒没有立刻答应,只是下意识的看向胥如烨的方向。 胥如竹说完,就很有些意有所指的低头瞥了一眼胥如烨的方向,心中思忖:可不是只有你懂得如何利用胥如煜来吸引父皇的注意。 胥如烨也压着眉头,看着乖巧活泼的孩子,其实也有自己的一番思量。他抱着自己准备的礼物,却没说话,只是让身后的徐矣代为帮忙。 徐矣走出来,顺利挡掉了胥如竹瞪着胥如烨的目光,面向皇帝一拱手。 “启禀陛下,二殿下的轮椅早在当日安葬二殿下的时候,就已经被一同焚烧了。” 幸好是被烧了,否则落到胥如竹的手里被他祸害,看得都叫人心里膈应。苏娇听着,不禁松了一口气。 胥如竹则是满脸的震惊,不相信徐矣会舍得做出这样的事,而皇帝却直接相信了,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算了,你若是坐着不习惯,改日让工匠再帮你改良一下,反正你也不必在这上面坐一辈子,暂且忍一忍算了。” “——是。”胥如竹没的办法,也只能点头答应着。会不会在轮椅上坐上一辈子,这还真是难说。 他想到早上看到自己的腿已经变成那个样子,心里早已有了些准备,却不料为自己日后的事情做的一系列策划,在刚开口问皇帝索要胥如煜的轮椅时就遭到了拒绝,这可真不是一个好兆头。 胥如竹闷闷不乐的,再由非白推着退下,贤妃也略有些吃惊的收回来刚刚的笑容。 然后徐矣也退下,胥如烨便正好得了个清净的空当走上前将自己准备的东西送到皇帝手上。 这次皇帝可没有让德全转手去拿,而是直接让胥如烨走到了自己的跟前,看着他迈着小短腿向自己磕头请安,再把手上那几本不知道什么册子递上来,皇帝脸上难得勾起了一抹慈父的笑容。 “儿臣不像皇兄那样会说那么多好听的话,而成只能恭祝父皇永远健康喜乐,我朝永远国泰民安,也就是了,” 胥如烨不好意思的脸上飞红了一片,一面说,一面将手上的册子放到皇帝手边,并帮着打开了第一本。 “这些是儿臣这段时间跟太傅学习的功课,儿臣不知道送什么东西才能够得到父皇的喜爱,只是儿臣想着父皇一定见多了各种珍奇宝物,所以儿臣也就只好略有些寒酸的将自己这些天来,得到太傅赞赏的功课送与父皇一观,希望能博父皇一笑。” 不愧是胥如煜教出来的徒弟,胥如烨的解释一说完,苏娇都禁不住想要在心里跟他竖起大拇指。 第三百三十五章公主逃离 正所谓出其不意,必能得到意外之喜,像胥如烨选择众人一般都不可能想到的礼物,又比较贴合他个人的性格,想必反而还能够引起皇帝的注意和喜爱。 果然皇帝一看到小皇子功课上面那些娟秀的字迹,以及虽然尚显稚嫩,但是赤子之心明显的字句,龙心大悦,很是赞赏的在小皇子的头上抚摸了两把。 “果然不错,你虽然开蒙晚,年纪又小,但是你这在民生问题上面的天赋,简直和父皇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若是你能快些长大个十来岁,父皇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如此操劳了。” 话音落地,贤妃刚刚还在为了皇帝对胥如烨的礼物青睐有加,而感到不屑一顾,冷不丁地听到皇帝的这番话,她和皇后一样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毕竟之前谁都没有想过,小皇子也会有竞争皇位的资格,但是皇帝说的这么清楚,也叫他们吃惊过后反而松了口气。再怎么说小皇子才这么大点年纪,将皇位交给一个黄口小儿,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想着,众人也就都松了口气没有太放在心上,但是多多少少对胥如烨还是会抱有那么一点点警惕的。 胥如烨则为了皇帝的嘉奖,很是害羞的低下了头去,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不断向自己投过来的恶意。 皇帝也满意的颔首,将剩下的几本功课都挨个的看过一遍,而这时,宴会也进行到一半,该到了放鞭炮的时候。 德全就和皇帝询问了一声,便要让自己的干儿子小李子出去通知,却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略有些古怪的骚动。 “陛下,该放鞭炮了,城楼那里的烟花也正在准备,一会儿还要请陛下和众位大臣前往楼上观礼。” “嗯,”皇帝点点头,才答应了一声,就听到外面的动静有些不太对劲,他不自觉的拧起了眉头,萧淮安也顾不上和苏娇相亲相爱,连忙站了起来。 而后,便在众人疑惑的注目当中,大殿的门突然打开,一个行色匆匆的侍卫,脚步蹒跚的从外面冲了进来,一直跪到了皇帝面前的台阶下。 “陛,陛下,大事不好,城郊的侦察营送来消息,据说柳州那边有动静,柳州刺史正在各处招兵买马,大有向京城进发的意思。” “什么?!”此话一出,满座皆惊,皇帝更是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按理来说,像这种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换作别的朝代也不必这么大张旗鼓的突然闯入宴会来汇报。只不过同样的情况,放在皇帝胥华引这里,可就大不相同了。 皇帝秉承着历朝历代几位先帝的思想,从来不许大权旁落,兵权移交,他能够同意地方刺史拥有一部分调动兵营的权利,也只不过是为着地方偏远,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缘故。 但要是有任何招兵买马,屯兵屯粮的消息,就算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轨之心,那也是一同谋反。 而且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柳州这个地方在大泽朝的东南方向,它与永安伯爵王重林所辖管的边境地带十分相近。 柳州刺史许昆能够悄无声息的四处招揽兵士,永安伯爵却没有传来半点消息,直到事情闹大了,才被侦查营发现,这件事的背后实在细思极恐,也是苏娇所无法料想的到的皇帝的担心。 区区一个许昆,皇帝还不至于把他放在眼里,但如果王重林也有那么一点心思的话,这事就会有大幅度的转变了。 虽然王重林已经为了维护国家安定,在边境守了十年有余,和皇帝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但是这也不代表他就能够永远的忠心下去。 关于这一点皇帝对王重林的疑心,从他对杨家的疑心,以至于必须除之而后快就能够看出些许。 “陛下——” 这些思量只不过是一瞬之间,萧淮安第一个从守卫的消息中清醒出来,转头想询问一下皇帝的意见,就见着皇帝脸色不是很好,他为了自己心中的担心,竟然深深把自己给气晕了过去。 “陛下?!” 大家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甚至距离皇帝最近的德全也一瞬间没有发觉,等到皇帝两眼一翻,颓然的倒在自己的龙椅上时,德全才惊呼一声,语气哽咽的跪倒在皇帝的身边。 听到德全的呼喊,贤妃和皇后也纷纷转过头来,两个女人从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情,完全手足无措,只能站在一旁,不断的呼喊皇帝。 萧淮安却还是第一个明白人,他连忙让苏娇起身退后,让木槿和木蓉护着她,自己则过来吩咐德全。 “陛下想必是气急攻心,赶紧宣太医,也暂且不要将陛下挪动,先送到偏殿,让陛下好好休息一下。” 在场的皇子,像胥如烨才只有八九岁,而胥如竹又是腿脚不方便,唯一能够说得上话的也就是萧淮安了。德全平日里虽然对萧淮安多有微词,但眼下为了皇帝的安全,他也不介意暂时先摒弃过去的恩怨。 “是,萧大人说的不错啊,还不赶紧过来人,抬一张春凳过来,小心着点,别伤着陛下。” 随后,德全按照萧淮安所说的,招手叫了好几个太监过来帮忙,一同护着将皇帝抬到偏殿过去,皇后和贤妃以及胥如竹也一路跟随过去。 他们上面的人一阵吵吵的走光了,剩下满殿的大臣互相大眼瞪小眼也没什么意思,今日的除夕夜,以及皇帝的千秋宴,也就算如此潦草的结束了。 “这叫什么事,怕是明日陛下醒过来,就要准备派兵去平定柳州了吧?” “你说的轻松,现在又有谁有这个本事,能够带兵跑那么远,大皇子又不在这。” 大臣们很是难以言喻的纷纷站起来,互相吐槽,说的却也是实情,不过永安伯爵世子王徐林,起身之前却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其她人或者觉得没有什么,甚至有些人还更羡慕皇帝对于永安伯爵的格外青睐,但是永安世子方才注意到皇帝晕倒之前,幽幽投向自己的眼神,叫她心里十分的不安。 自古君王多有疑心,自己的父亲是因为一直行事低调,喜欢韬光养晦,才不至于引来不必要的祸患。 但是这一次柳州突然发生的暴乱出现的实在太过蹊跷,而且不巧的是,偏偏柳州距离王重林所驻扎的边境地带十分相近,王徐林实在是担心皇帝会因为这个缘故,而突然伸出对于王重林的忌惮。 位于人上人,可实在是没有平民百姓想象的那么舒服,它背后的压力也一样很大,经常会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王徐林好容易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长叹一声,才闷闷不乐地准备和自己的夫人海朝云回去。 永安伯爵府的亲家,海家乃是书香门第,祖上也曾世代功勋,所以教出来的女儿格外冰雪聪明,海朝云一看到自己的丈夫这幅模样,心里一下子就把她的担心给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抿着嘴巴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拉住了王徐林的手与她淡然一笑,二人便跟在所有大臣们的背后出宫去了。 而至于女主那边,皇帝突然晕倒,已经叫许多人方寸大乱。她虽然跟萧淮安有夫妻之名,但是细致的论起来,自己留在宫里的处境也实在有些尴尬,而且女主呆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想着,女主便只好在宫殿外面等了片刻,直到有小太监送信说萧淮安今天可能会晚些回来,她才不情不愿的决定先跟着木槿和木蓉回府去了。 今日除夕,又正好是皇帝的生辰,按理说应该是普天下最热闹的一天了,可是因为这陆陆续续发生的各种事情让今天所有的欢乐气息也都冲淡了不少。 女主捧着杨若佩给她的手炉,嘟着嘴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木槿和木蓉跟在她的身后,见着她这副样子也不好意思开口说什么,使得女主这一路走过来的低气压,把宫里路过的宫女太监们都给吓着了,纷纷贴着墙更迅速离开了女主的面前。 可不想这时,女主才刚刚穿过了今日宴会宫殿前面的长街,来到了御花园前面的一处相对宽阔的小空地上,埋头正往白虎门走去呢,忽然一个雪球就不长眼的冲了过来,直接打在女主的头上,把女主都打得一阵发蒙。 “真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女主愣了一下,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远处有个女孩子跑过来的道歉声音。 木槿和木蓉也被这一个突然闯入的雪球给震惊了,而后反应过来,木蓉就赶忙拿了木槿的手帕,帮苏娇把头上融化的雪水擦掉。 “哎呀,这地上的雪花,沾着各种灰尘泥巴的多脏呀,得赶紧擦擦,夫人,你没事吧?” “没事。”女主轻轻的摇了摇头,呆呆地摸了一把已经被打湿的左耳,她倒不觉得这个雪球有什么冒犯到自己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要不是有芙蓉的这些话,恐怕她下一刻都要忍不住加入前面那些玩雪仗的人里面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冰释前嫌 “喂,你没事吧,方才本公主不小心用力了些,你……” “公主先小心着点,千万不要滑脚了。” 前面跑过来的女孩子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女主闻声看去,就看到胥如茹一路低着头,跌跌撞撞地从雪花堆里面往这边挪过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如既往十分尽心尽责的落英,张开双臂拎着一盏灯笼,像保护小鸡的老母鸡一样小心翼翼的看护着胥如茹。 胥如茹跑的格外着急,就算有落英的保护,还是不小心稍微踉跄了一下,平日里看着是怎样娇纵的一个公主,原来心里还是很善良的。 女主抿着嘴巴,沉默着看着胥如茹跑到自己跟前,又因为发现是自己的时候,胥如茹一脸错愕的表情,禁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会是你呀?要是我早知道是你的话,就不必跟你道歉了,还省得本公主跑的这么辛苦。” 胥如茹小纠结的拧着眉毛,因为之前站位的原因,使得她和女主之间有那么一点点隔应,不过这也只是小公主她自己这么想的,而已。 眼下胥如烈的离开,就相当于变相的打了她的脸,胥如茹双手叉腰,却愣是不肯承认自己有什么失策的地方,傲娇的撇了女主一眼就偏过了头去,假装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公主殿下客气了,只可惜公主殿下方才的那些话我都已经听到了,能够亲耳听到公主殿下的认错,实在是令我觉得受宠若惊。” 多日不见,小公主的脾气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女主忍俊不禁的在手炉上摩挲了两下,就让木蓉先退下,自己有意无意的整理被打湿了的左边鬓发。 因为这个动作,胥如茹无意间看过来,脸上顿时多出了一些不好意思的情绪,也觉得自己似乎这么说有些过分了,就微微扬起头在女主面前走动了一下。 “那你听见了就听见了,反正也没掉一块肉,你可不许赖着本公主,本公主先走了。” “公主殿下且慢,今日相遇便是有缘,若是公主殿下因为我的出现而影响了你的兴致的话,那我可未免罪过了,不知道公主殿下可否答应,让我也加入你们一起玩呢?” 知道胥如茹向来都是这么个口是心非的脾气,女主也不好意思再逗她下去,轻轻的拍了一下残留在肩膀上的雪花,就赶着撵到了胥如茹的身边。 胥如茹听着,略有些嫌弃地回过头看了女主一眼,不客气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你想得到美,你的出现已经影响我的兴致,要玩你自己回家去玩吧,本公主要回去休息了。” “刚才我还奇怪为什么在宴会上时候没有看到公主殿下,原来公主殿下一直在这里玩雪仗呀,公主殿下童心未泯,可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刚才看着女主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这会儿见到了胥如茹反倒多出了几分精神。木槿木蓉和胥如茹身后的落英都有些吃惊二人的关系什么时候相处的这么融洽了? 而胥如茹听着女主的话,也突然带着些落寞地站住了脚,一脸的郁闷和阴沉,让人看着都觉得感同身受到悲伤。 “没什么,就是不高兴去而已。反正我去不去都无所谓,也不会有人在意,现在父皇的眼里心里就有如烨弟弟,三哥又走了,我马上也要离开这里了,还不抓紧时间好好的玩一下,恐怕等到了那天,就再也不能了。” 胥如茹满脸的不高兴,她话里面所指的是什么事情,女主也大概都能够明白。 女主面上一怔,方才她就是为着机缘巧合之下,居然让胥如茹顶替了自己和亲的名头,虽然知道胥如茹对木枕流一早是有些意思的,但是现在毕竟她还不知道木枕流是谁,所以就算是带了些心疼的情绪,想要过来看看她,没想到这件事在她的心里留下了这么深重的打击。 估计要不是小公主天生性格比较开朗活泼,只怕眼下这会也该像其她和亲的公主一样,整天哭哭啼啼,吵闹不休了。 “这个,其实你也不要这么伤心了,小孩子嘛,总归会比较容易多得到大人的心疼的,我想小殿下对你这个姐姐应该也是很尊敬的。” “至于公主殿下说好好的玩一下,这件事我也十分赞成,但是我还是想要劝一劝公主,虽然过几个月你要到那边去了,但是那边也没有公主殿下想象的那么无聊啦。” 女主看着胥如茹脸上这么颓废的表情,心里很是不忍,便劲全力,连说带比划的,绘声绘色的给她描绘倭国那边的好处,也省得她一直这么郁闷下去。 “就好比说我,我之前不是也才从那边回来的吗,我在倭国住过一小段儿时间,那里的风土人情还是不错的,环境也很漂亮,到处都是小丘陵和小河,就连他们皇宫里面也都是池塘水渠,” “公主殿下,你要是想抓个小鱼小虾的说不定会比呆在皇宫里要容易的多,甚至到了冬天,说不定还可以在冰面上面滑冰呢。” 女主张开了双臂,围在胥如茹的身边,说话间脸上一派激情,但是胥如茹却仍然是方才那副冷淡的表情,静静的看着女主的表演结束,然后算是客气地发出了一声尴尬的笑声。 “呵,呵呵。” 听着,女主顿时也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这种劝慰的话由她来说,这个主场实在是令人难以令人信服。 而身后的木槿难得见到女主吃瘪,所以在此时竟然很不客气地跟着偷笑出声,然后她就迅速换来了木蓉的一个手肘捅,还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呛着。 “这个,我知道我说的话,公主未必会相信,不过我确实觉得公主殿下不必那么颓然的,你和我不同,你可是大泽唯一的公主,长公主呀,” “公主殿下性格那么好,一定不会有人舍得讨厌你的,所以到时候公主殿下说不定可以柳暗花明,重新看到希望呢。” 女主抿着嘴巴,幽怨的撇了木槿一眼,再对上胥如茹一如既往的表情,不是觉得收回了手,方才的热情也退散了许多。 不过胥如茹这会儿听着苏娇的话,倒是也感觉到了来自女主的真心,就长叹了一声,抬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说你要是一直说话这么中听的话,我三哥当初也不可能跟你闹得那么僵。算了,权且看在你是一片好心的份上,本公主就不计前嫌,懒得跟你计较了。” 说着,胥如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不知道是因为感动的,还是天气太冷被冻的。 “本公主在这朝堂上下,那些公子小姐们当中也没有几个能说的上话的,你现在身份是上涨了,若是有空的话,也常进宫来陪我说说话吧。” “好。” 总算是日久见人心,终于能够得到胥如茹的一句软话,女主一瞬间还差点没反应过来,而后确定是自己没有听错,便几乎欣喜若狂。 说起来,胥如茹作为整个大泽唯一的公主,这平日里的生活也确实是太无聊了,女主心里也知道小公主这一辈子的大概经历和她在宫里的处境,所以一直以来,都不忍心跟小公主发脾气。 眼下就算是帮助小公主,快乐地度过她和亲之前,弥留在皇宫中的最后一点时间吧。 而后,女主就很客气的和胥如茹一路说话,一路亲自护送小公主回了自己的寝宫,然后女主才慢悠悠的从白虎门出去。 不过原本宴会结束的时候,天色就已经十分昏暗了,女主手上没有灯笼,说是互送胥如茹回宫,实际上还是靠着落英手上的那盏灯笼带路。 还是小公主到了自己寝宫的时候,回过神发现此时的天色不太适合走夜路,就让落英把刚才用的那盏,雪天里都可以防风的琉璃灯转送给了女主,才让女主一路平平安安的出了白虎门,坐上自家的马车。 所以等到女主一路坎坷的回到了萧府的时候,原本说定会晚些回来的萧淮安,居然比自己还提前一步,早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不是让你们早些回来的吗?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到家,你若是再不回来,只怕你母亲就要急着催我派人去寻你了。” 房间里,萧淮安手上拿着一本册子,故作很淡定地站在火炉旁边看书,但是他连身上的披风都没来得及脱下,甚至披风上面的水珠也都没有蒸发掉,便足以证明,其实他的心里远比杨若佩还要担心苏娇的多。 苏娇见状,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随手把自己的披风解下交给木蓉去挂上,又把手炉递给木槿,让木槿还手炉的时候,顺便跟杨若佩汇报自己已经回家。 然后女主就轻手轻脚的慢慢走到萧淮安的身边,抬起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这不是因为在路上遇到了好朋友,所以多耽搁了一点时间嘛,再说了,我这么大的人,难道还会走丢了不成,你也不用这么紧张的,我自己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 第三百三十七章出征的预告 “反倒是你看看你这一身的水珠子,到时候水汽蒸发全往你身体里跑,老了关节各处都疼,我可没有这么多精力照顾你哦。” 苏娇不好意思的红着脸,嘴上不饶人,手上却十分诚实地帮着萧淮安把他身上的水珠子弹掉,再亲手帮他解开披风。 萧淮安回过头来,看到她这么一副娇俏的样子,也没有精力再发脾气,就眼中带笑的静静看着他帮自己处理完这一切。正在她神思松懈的时候,冷不丁突然冒出了这一句。 “话虽如此,我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你,你这是为了避免我。在继续追究下去,所以才这么主动的替我宽衣解带吗?” 此话一出,苏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帮萧淮安整理衣服的双手,也顿时停在了他的肩膀上,继续下去也不是,拿下来也不是。 苏娇涨红了一张脸,垂着眼眸很有些心虚的转了好几圈儿,才抬起头,愤怒的和萧淮安带着一点玩笑的情绪的眼睛对上。 “你这一个人,平时还真是没看出来,语不惊人死不休,在外人面前装的那么好,到我面前就这么的放飞自我了,你要是吓死说话再敢这样阴阳怪气的,信不信我收拾你?” 苏娇伸出手去,气愤地揪住了萧淮安的烟领子,但脸上却因为过度害羞而绯红一片。木蓉悄悄地转过眼睛去,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萧淮安低下头,即使苏娇和自己之间的身高个子差距这么大,但苏娇还是这么的自信,更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好好好。”萧淮安眨了眨眼,连着答应了好几声,但是这个语气却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哄小孩子玩的。 苏娇心里不太得劲儿,但好歹面子上是过去了,她就勉为其难的收回了手,假装整理自己的衣服,先扭头到了隔间去。 “那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我就先饶了你。” 见着萧淮安和苏娇还没吵架,就已经和好,木蓉表示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看一下屋子里面,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了,就先退下,然后萧淮安就带着一抹笑意,缓缓的走到坐在梳妆台前面的苏娇身边。 苏娇抬眼,从镜子里能够清楚,看到萧淮安望向自己的眼神带有怎样的情绪,叫她微微有些羞涩,但是萧淮安却迟迟没有动作就让她有些疑惑。 她好奇的转过头来,却发现萧淮安的脸上竟然突然多了一丝神伤的情绪,把她看的一愣。 “今日宴会上的事情,你也已经听到了吧,如今朝堂之中无人想必不日我就要远行了,偏偏是在这个过年的关头,只能留你一个人陪岳母过节了。” “又要远行。”听着苏娇心里虽然早有准备,但是。从萧淮安的口中清楚得知还是让她有点不太高兴。 “这诺大的王朝,怎么偏偏什么事情都要劳累你东奔西跑的,就算是再位高权重,能力出众的人,也不是铁打的呀。” 苏娇拧着眉头,虽然很想吐槽皇帝对于权利的把控实在太过,但却不能讲出来,以免给萧淮安招来祸端。她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只能转过身来,拦腰抱住了萧淮安。 “我也很抱歉,但是希望在我出不去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的照顾自己,在我离开之前还得有劳你陪陪我了。” “嗯,嗯?”萧淮安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忧郁,叫苏娇一不小心就陷入其中,不自觉的答应下来,但是她前脚刚答应,后脚就觉得这话语略微有些古怪。 她在坐抬起头,但看在萧淮安的脸上仍然是那么一副正经的表情,反而叫他不自觉的以为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然而下一刻,萧淮安就轻轻弯腰,打横抱起已经退去外棉袍的苏娇。 “既然事情咱们都已经清楚了,今天时候也不早了,先休息吧。” 一夜无话。 再说已经离家出走好几天的胥如烈,苏怜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于外面的客栈中为胥如烈生下一个儿子,把胥如烈欢喜的无可不可,几乎就打算在这附近定居下来,先等苏怜养好身子。 但是苏怜生产之前,还以为自己经历了杜鹃的那一档子事,会被影响到自己性命垂危,可不料只是虚惊一场,叫她心有庆幸之余,反而更坚定了想要回家的愿望。 胥如烈也拿她没办法,但是终究还是心疼她的身子。 可是休整了一个晚上之后,却发觉苏怜的身体状况,远比想象的要好得多,这就叫胥如烈疑惑之际,也方便踏上了前往苏怜过去的家乡,柳州的路程。 是日,正是除夕夜过后的大年初一,胥如烈昨天晚上在柳州的郊外暂时歇息了一天,今天大清早,再带着苏怜正式入城。 苏怜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兔毛斗篷,虽然之前因为杜鹃在雪地里滚过一次,但这毕竟是胥如烈送的,所以她不是很舍得,让人简单的清洗晒干了之后,就继续穿在了身上。 按理说,像这种大毛的衣物清洗过后,都会比较容易影响它的保暖性,但是因为胥如烈当初在选择这件斗篷的时候,挑选的眼光不错,所以保暖效果还是挺好的。 为了不让冷风吹进来,冻坏了苏怜和婴儿,胥如烈就只掀开帘子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路程还有多少,就赶忙把帘子放了下来,转头满脸怜爱的看着苏怜和她怀里抱着的孩子。 苏怜也抿着嘴巴回了胥如烈一个微笑,低头看了一下在怀里小小的一个熟睡着的儿子。 因为是才出生的婴儿,还没有到可以给他取名字的时候,所以胥如烈就先给自己的儿子取了一个乳名,名叫万儿,意为万里挑一,因为当初胥如烈也是万里挑一中选中的苏怜。 “其实咱们也不必这么紧赶慢赶着过来的,没得在路上累坏了,你和万儿。” 胥如烈伸出手去,看着熟睡中的万儿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很是讨喜,就踌躇着想要抚摸一把,但是又怕把孩子给惊醒了,就转而抬手轻轻地抚上了苏怜的脸庞。 苏怜浅笑,侧过头去,在胥如烈的掌心里面轻轻蹭了一下。 “如烈,你不必这样担心我们,反正一路上也十分平坦,我的身子也感觉比以往要好得多了,所以只不过才几天而已,根本不算什么,咱们早些抵达,也可以早些安定下来。” “还有万儿,他不愧是你的孩子,在一路的颠簸中反而睡的愈发的舒服,反倒是晚上在客栈里时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呢。想必长大了,以后也会成为像你一样文武双全的人才。” 估计是因为做了母亲的缘故,苏怜的声音褪去了过去的稚嫩,变得更加沉稳稳重起来。 她和胥如烈逃离了京城这个束缚,互相之间都不称呼那些特定的身份,反倒叫他们之间的相处,有了平民夫妻一样的和谐与温馨。 胥如烈这回手微微眯起眼睛无比庆幸当初带着她离开的决定是多么正确。 “话虽如此,也得多亏了你这样的保护着他,才能够让他平安的来到这个世上。也幸好这么些年咱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倭国的雪莲看起来功效应该确实不错,眼下倭国和大泽已经签订了条约,想必雪莲也不会再那么难得到,等得了空,我再想办法给你再多准备几朵。” “好。”苏怜点点头。 虽然雪莲作为滋补用品不算药效特别,但是能够保证在任何情况之下对于任何一个人都能起到效果,这还是比较难能可贵的。 但是话说回来,这一年关于雪莲所发生的事,可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回忆。 想着,苏怜便略有些不太得劲的低下了头去,胥如烈虽疑惑她的情绪变化,但还没来得及询问,马车就已经抵达了柳州的城门。 “站住,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车上是些什么人?” 外头声音听着很是凶神恶煞的,是城门的守卫在那里叫嚣,帮胥如烈驾车的小厮见状,连忙从车上下来取出一早准备好的路引递了过去。 “各位官爷,我们是从京城过来的,我家老爷和夫人要带着小少爷回乡探亲,并不是什么可疑之人。” 前面的话也就罢了,这最后一句,怎么怎么听都叫人觉得有些古怪。 胥如烈一拧起眉头,与苏怜做了个眼神,就掀开车帘探出身去。他才站在马车车板上,就见着柳州城那一片戒严,城墙下也到处都是像是做登记的聚点。 有好些衣着朴素的青壮年,一脸的不情愿,却被迫的在这些聚点的桌子前面排起了长龙,甚至连他们这群外来的客人也不得例外,挨个的盘查,若有附和条件,或是身份低微的庶民男子,也会一并被拉走。 这副场景实在是可疑,按照皇帝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大的胆子,竟然私下里收集这么多人。 胥如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一低下头去,就看到那个拿着路引检查来检查去的守卫,表面上装的大公无私,实际上估计心里正在盘算着怎样暗地碰瓷敲诈。 第三百三十八章书房试探 守卫看过了路引,但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上面所记载的是从什么地方送出来的路引,她不屑的撇了撇嘴角,就刚准备按照固有的台词,想要吓唬小厮和胥如烈。 可不想一抬起头,见着胥如烈如此气宇轩昂的站在那里,叫他顿时闭上嘴巴,不敢多话。 想要勒索,也得要根据对方的来头进行判断,胥如烈好歹是从京城出来的,这一身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 尤其胥如烈腰间所佩戴的那块玉佩,当初他的皇帝亲自御赐的皇子玉佩,被萧淮安用马球赢走了之后,萧淮安就一直没有归还,而为了表示弥补客气,萧淮安就送了他另外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上面的花纹,可是萧淮安他的御史台衙门的象征神兽麒麟,这种神兽寻常人可不敢随意佩戴,自然佩戴它的人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这么掂量着,守卫心里顿时一沉,把什么想要钱,以及继续刁难胥如烈下去,甚至打算把他和小厮一同拉过去征兵的想法,全都抛诸脑后,等到胥如烈从马车上跳下来,就赶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不知道是京城的哪位大人,居然到我们这里来了,实在是有失远迎,方才属下多有得罪,还请大人恕罪。” 闻言,胥如烈脸上顿时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他确实是没有在外面生活的经验,但不表示他就是个傻子。 城墙之下,这里的动静明显就是在非法招揽民兵,而这个守卫原本什么打算,是个人也都能想的出来。 不过为着自己和苏怜是偷偷跑出来的,不宜太过声张,所以胥如烈便只好暂时按耐住,免得打草惊蛇。 “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客商,这次回家探亲而已,那么既然你们看过了路引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可否放行了呢?” “是,是,属下明白,放行。”听着,守卫连连点头,生怕胥如烈会转变打算,找自己的麻烦,赶忙让身后的兄弟把城门口的栅栏给搬开。 胥如烈收回视线,也不打算跟守卫继续纠缠或者当场盘问什么,转身先上了马车,就先让自己一行人进城。 而与此同时,京城中。 萧淮安起了个大早,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要准备入宫看望皇帝。床上苏娇还睡得很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她还很高兴的咂巴了下嘴。 他回头好笑的看了苏娇一眼,此时太阳已经出来,昨天晚上堆积的雪花也差不多要快消融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萧淮安抬头看了下天,知道冰雪消融之时,天气最冷,就在临行之前,嘱咐了木槿和木蓉一定要把苏娇的门窗关好,屋里的炭火不能断,才迅速前往了皇宫。 此刻太阳已经渐渐从天边升起,多日来的夜风雪,终于在昨天晚上告停,今日正值融雪之日,所以隐隐的让人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今天才是正式过年,大年初一,满京城浓浓的热闹氛围还没有散去,大街小巷的人都抓住一年难得可以休息的时间,尽情的享受生活,互相走家串巷,看起来一片其乐融融。 但是皇宫里面却完全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仅仅隔了一道墙,皇宫内大大小小的三宫六院,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静静的犹如无人之境。 萧淮安披着斗篷来到白虎门下,一抬起头,还没有走进去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肃穆气息,叫他心里一直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在那里萦绕着。 而等萧淮安入宫去之后,才发现许久不曾参与政事的是大夫是太尉,居然也跟着一些过来问安的大臣们,一同出现在了上书房内。 昨天晚上皇帝在他自己的千秋宴上晕倒之后,直到现在宫里都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来,又加上皇帝的年纪不小了,难免会惹得一些人发自内心的担忧,以及某些不可言说的别的期许。 所以为了避免有人蠢蠢欲动,以及将萧淮安和皇帝之前的打算继续下去,所以萧淮安一早就赶过来作证,想要瞧一瞧都有些谁。 萧淮安缓缓的从尚书房的窗户那大概看到了屋里头有些什么人,他淡淡的将视线从是太尉身上转移开来,便有些不自觉的在马戈的身上多停留了两下。 马戈虽然不会武功,但好歹也是个兵部尚书,柳州那边发生的事实在是蹊跷,要说与他无关,萧淮安还真不是很难相信。 “萧大人,不知你可知道陛下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我等今日入宫来想要求见陛下,结果连德全公公都未曾见到,我等这只好在这里多等些功夫,求大人好好的去问清楚,也好让我们安心。” 率先开口的是刑部尚书金山,今天倒是十分凑巧,除了是太尉以外。六部尚书就到齐了五个。 而至于礼部尚书李上书,估计是因为千秋宴上出事,他想要避嫌,所以才没好意思过来,又或者还有一层,他的原配夫人沈星竹,原本也是从柳州来的。 为着这些人当中,工部的顾霆和兵部马戈从来不是好多嘴的人,吏部的林惟雍也是个喜欢隔岸观火的料,户部的张松,因为张语歌和苏娇的缘故,勉强算得上是长辈,所以跟萧淮安有些交情的也就是金山了,由他开口再合适不过。 萧淮安抬眼,面无表情的将这些人淡淡地扫过了一眼,再正式走到几位尚书面前,客气地还了个拱手礼。 “我也是方才才刚入宫,不过据我所知,陛下身子不适,目前还没有行转过来,但是关于柳州那边的事情,我们必须要提前开始筹备起来了,那么这件事,还得需要兵部尚书马大人,你多多费心了。” 闻言,马戈也不觉得吃惊,他眼观鼻鼻观心的一直乖乖站在自己位置上,听到萧淮安提到自己,才像是猛然回过神来似的,与萧淮安点了下头。 “本官不才,也一定会想办法为陛下分忧的。” 这一幕咋一眼看上去,还以为萧淮安跟马戈的关系有多好似的,但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火药味,还是只有当局之人才能够明白。 马戈一只是觉得萧淮安是个难缠的家伙,不管他身为皇帝私生子的身份点没点露,马戈都一直对他十分忌惮, 但总是庆幸萧淮安只能在京城这些地方发挥他的本事,所以马戈也不是格外的担忧,可是眼下,萧淮安已经知道了自己做了些什么,还能够保持这么淡定地和自己说话,就叫马戈不得不忌惮了。 当初萧淮安和苏娇把那封信送过来,让张语歌去调查私印的时候,即使林风的动作再怎么谨慎,也还是不小心走漏了点风声。 所以马戈已然对于萧淮安了如指掌,远比萧淮安了解他自己的情报要多得多,其他的马戈倒不是很担心萧淮安调查,可唯独有些在意皇帝是否也从萧淮安那里知道了些什么。 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如果皇帝认真起来的话,马戈他也没有这么大的把握能够蒙混过关,更何况,皇帝身边还有一个是大夫。 想罢,马戈越发的觉得自己前段日子,篡改了贤妃送给她兄长柳州刺史许昆的书信,让许昆理解错了贤妃的意思,是个明智之举。 若是因为京城无人,萧淮安不得不远行的话,山高水远的,自己也能够有机会将萧淮安好生的处理一番。 只可惜这些东西都是马戈在自己心里面思索出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何等恶毒的打算,那边萧淮安也还正忙着和林惟雍这个老狐狸掰扯,一时间也没有人注意这个向来存在感低弱的马格。 不过是太尉今日入宫来,也一句话都没讲,静静的站在边缘,远远的听着萧淮安的尽力周旋,眼角余光倒是注意到了马戈的逐渐变得诡异的表情。 是太尉揣着手,只不过多撇了他两眼,就淡淡的收回了视线,并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没有半点的情绪起伏,叫马戈也没有发现。 终于,等到皇后那边听说了上书房有几位大臣们等着,才派了喜鹊过来告诉他们皇帝没事,将他们打发走了。 萧淮安拧着眉头,却不想这么轻易的就离开,还打算去亲眼见一见皇帝的状况,可还是被喜鹊给一口回绝。 但也幸好,听说了小皇子胥如烨一直守在皇帝的床边,萧淮安这才没有什么别的话要嘱咐的,转头走在所有大臣的最后面。 “陛下向来英明,杀伐绝断,对于几位皇子也是向来严苛,但是对于小殿下倒是无比的宠爱,莫非真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一颗慈爱之心也渐渐的涌出了吗,萧大人你觉得呢?” 说着,是太尉转过头来静静的看了萧淮安一眼,他突然开口,叫萧淮安原本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人,这会反倒给他吓了一跳。 “是太尉所言有理,本官也尚且年轻气盛,不懂这些事,是太尉觉得如何,便是如何吧。” 第三百三十九章大智若愚 萧淮安正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猝不及防的给是太尉的话吓了一个机灵。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都对于皇帝毕恭毕敬的,恐怕也就只有是太尉,才能够如此光明正大的背着皇帝编排他了。 是太尉却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反而还对于萧淮安如此一惊一乍的感到有些好笑,他揣着手走在皇宫里,就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一样悠哉悠哉。 “萧大人也不必着急,人总有老去的那一天,单凭你在家与夫人那般恩爱,也不着急着这些,但是若是此事放在陛下身上,本官却实在是有些别的疑惑。” “小殿下虽然年纪尚小,但是不论容貌还是聪明才智,都和年轻时的陛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最爱挑剔的柳辞也常对小皇子赞赏有加,你觉得这最后鹿死谁手,是否可以有个定论了呢?” 作为满京城最后一个跟皇帝交情最深的人,是大夫的话果真是一针见血,短短几个字,就把萧淮安说的后背一阵发凉。 “是太尉此言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吧,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哪里需要急着思考这些,况且殿下年纪尚小,满朝之人也大多不太在意他。” “所以陛下才让你去照看他,正是因为无人注意,才能够最后一鸣惊人。”萧淮安脸上已经渐渐露出有些勉强的表情,而向来睿智的是大夫,此时却异常的固执起来,愣是要把话给说破。 萧淮安满心无奈,是太尉则又罗嗦了一句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这才很有些无趣地收住了话头。 “萧大人也不必这么担心,本官知道如何处理,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何必这么藏着掖着。对于你的担忧,本官或许能够猜到一些,” “前段日子,柳辞突然变得愈发的神出鬼没,甚至连马戈都懒得说上几句话,柳辞可不是那种喜欢无事生非之人,那么我想就应该是本官猜中了些什么吧。” 话音落地,萧淮安整个人的神经都变得紧绷起来,什么叫做语不惊人死不休,他今天才算是见识到了。 果然聪明的人和聪明的人是一样的,手上仅有的线索只有那么一星半点,却也能够凭借着一些超凡的推理,逐渐的摸到真相,一如之前的胥如煜,一如是太尉。 “太尉足不出户,却能够耳听八方,晚辈拜服,晚辈还有许多需要向太尉学习的地方。” 听着是太尉的话,萧淮安只觉得一阵心累,也幸好该说的应该都已经讲完了,萧淮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情不自禁的在他面前甘愿伏低,自称晚辈。 “萧大人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一切都不过是本官的经验之谈而已,而且方才这些,也还不是本官想要跟你商讨的,今日今时,最重要的还是陛下那边。萧大人觉得陛下是为何晕倒,光是柳州那边有不寻常的动荡,可不足以吓到陛下。” 此话一出,萧淮安昨天晚上在心里有几个猜测,但是没有一个觉得是可信的,所以对于是大夫抛出的这个话题,他表示十二分的兴趣。 “还请太尉大人赐教。” “柳州,地势偏南,其地形多为平原,但因为气候的过于干燥的缘故,所以大部分地区都是沙地和草原,按礼说,像这种地方,即使培养兵马,粮草也是个大问题,所以完全不足为虑。但是如果向南以东的话,有人支援,那就大不同了。” 是大夫自从坐上太尉这个位置之后,就再也没有上过战场,他难得的战局分析萧淮安也来不及激动,赶忙就陷入了他所提供的方向当中去思考。 “永安伯爵王重林驻扎边境已经十数余年,与当地人的关系想必处的非常好,所以无论是粮草还是车马便利,都十分的得心应手,陛下虽然与王重林的交情不错,可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陛下从来,也不是个会全心全意信任别人的人。” 说罢,是太尉还十分感慨的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就算他所说的话是事实,现在他和萧淮安都还在皇宫当中呢,也该有些忧虑意识才是,萧淮安满心的无可奈何,但是惊诧之余,却有些疑惑是大夫的最后一句话。 “话虽如此,但是我想永安伯爵他们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 萧淮安在心里细细的思忖了一番,到底还是没有偏离主题的问是太尉这句闲话。而是太尉听着,难得的流露出同以往不一样的情绪,眯着眼睛撇了萧淮安一下。 “所以说,你还是有很多需要进步的地方。这些且慢慢来吧,现在京城之中没有可以带兵的大将,能够和永安伯爵一较高下的,恐怕也就只有你和兵部派来的人马。” “不过萧大人你自己也清楚,眼下不止外忧还有内患,别人看到的盟友未必是你的盟友,你以为的无路可走,也或许只是被掩藏在迷雾之中。” 今天可真是破天荒了,恐怕是太尉这一整年和朝中大臣说的话,加在一起才有今天这么多吧。 但是他前面的话说的都还算是比较清楚,唯有这最后一句,却像是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一样,令人不是很能理解透彻。 萧淮安欲言又止,是太尉的最后两句一直在他的脑海里面不断的盘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是太尉就早已经走出宫门外了。 “多谢太尉大人指教。” 再说另一边,柳州。 早上胥如烈入城之后,花了一个上午,就先购买下了一处宅子,权且作为临时住所。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关于院子的打整和家具购买,只要有钱也完全用不着胥如烈费心。 胥如烈全权交给了自己的小厮露白去处理之后,就带着苏怜来到外面的客栈吃午饭。 “以前看那些大臣家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听话,为什么万儿就是这样的调皮,若是可以,也不想他在这里闹腾。” 胥如烈满心欢喜的想着难得安定下来,可以带着苏怜好好的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可不料怀里的孩子总是啼哭不已,就算是单独叫了一个包间,也感觉空间还是不够把万儿给哄好的,零零散散的,什么玩具襁褓散落了一地,看起来一片狼藉,叫胥如烈这个做亲爹的都禁不住抱怨了几句。 苏怜也没有当妈的经验,怎样抱孩子哄孩子,也是她一路跟着那些村里的母亲们学的,她小心翼翼地望着万儿想要哄他入睡,冷不丁听到胥如烈的这几句埋怨,禁不住笑出了声来。 “还不是因为和你是一个性子,所以才这么的调皮,其实也还好啦,方才在路上万儿睡得多,眼下才醒,难免会不高兴,你好歹是他的亲生父亲,哪有嫌弃自己儿子的。” “我也知道,我哪里就是嫌弃了,只不过是说说而已。”胥如烈不好意思的抚摸了一把万儿的小脑袋顶,可不敢让苏怜以为自己不喜欢儿子。 但是一直这么吵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胥如烈很有些心累的将万儿从苏怜的怀里接过来,好让苏怜先休息一下,再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是一声感慨。 “若是早知道的话,就该生个女儿,像你一般的温顺乖巧,那多省心。” 闻言,苏怜忍俊不禁,这会才开始用饭,也好早点跟胥如烈换着带孩子。胥如烈则站起身来,免得影响到苏娇吃饭,自己就抱着万儿一颠一颠的在房间的右边案台前走来走去。 而就在这时,透过孩子的哭闹声,胥如烈耳朵微微一动,竟然很是巧妙的听到了,从隔壁房间里传来的说话声。 因为案台上有一只倒着放的花瓶,也不知是不是原本造型就是这样,胥如烈刚好走到那里,就像是碰上了一个扩音器,隔壁房间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楚。 而由于万儿还在不在闹腾的缘故,所以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说话的声音已经传到了外面。 “许大人,按照您的要求,这四面八方的壮丁都被我们抓得差不多了,只要好好训练一下,等到宫里娘娘一声令下,咱们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一听到这句话,胥如烈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入城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没曾想自己还没打算用心去调查,关于事情的真相就主动送上门来。 “那是自然,我妹妹可是以后的太后,我侄儿过不了多久也会登基为帝,今日你们大家对本官的相助,本官全都记在心里,等到本官跟着一路飞黄腾达的时候,也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的。” 许昆满脸的油光,以前因为干农活而晒得发黑的皮肤,现在颜色一点都没有褪下,可是他曾经健硕的身材,却在年复一年的饭局当中,渐渐地养成了大腹便便。 他手上拿着一只酒杯,很是客气的跟同桌的人转过一圈,和其他人的应酬也十分的得心应手。 只是许昆虽然还记得要尊重自家妹子的身份不同往日,却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做出私自招揽士兵的大逆不道之举,也不知道他是真聪明还是假糊涂。 第三百四十章杨家军 “许昆?许顾盼?就凭你们还敢想想这些?” 柳州这一带,官职最大的也就是刺史许昆,胥如烈和他的母亲皇后一样,向来对于贤妃很看不上眼,所以也知道贤妃的原本姓名和家庭情况。 根据这些人的闲谈,胥如烈很是容易的就判断出了说话的人是谁。 只不过就算胥如烈甘心放弃了皇权所带来的权利和富贵,可不代表他就情愿胥如竹顺顺当当的坐上皇位。 胥如竹和胥如烈可算是争斗了半生的对手,哪怕最后还是只能落在萧淮安甚至胥如烨的手上,胥如烈都觉得要比胥如竹好得多。 胥如烈想着,就经不住拧起了眉头,再听着许昆接下来的炫耀和自信,也禁不住渐渐的染上了怒气。 而在这时,柳州的典史陈明澈倒是个聪明人,在这满桌被幻想给冲昏了头脑的人当中,他算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可是大人,虽然你心疼贤妃娘娘,但是这件事情是不是还是有些太冒险了?后面还有永安伯爵在看着呢,万一咱们的动作没收住,叫他发现了可怎么办?而且京城里只怕也还有厉害的人呢,还有就是咱们这段时间,从京城过来的帮忙,这也——” “陈明澈,” 陈明澈看着文文弱弱的,在满桌中年发福的人里面,瞧着像是唯一一个真正读过书的人。为着陈家和许家过往的交情,他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跟许昆呛个几句嘴的人。 许昆虽然比较唯我独尊的样子,但是对于陈明澈还是比较客气的,还利用自己刺史的职务之便,让他做了掌管柳州一带经济的典史。 陈明澈一说完,许昆立刻一只手横过去,重重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很有些不满的反驳。 “你这家伙,依我看就是书读多了,把脑子也读傻了,我妹妹的话哪次有说错过,今天早上还刚传来消息,皇帝在千秋宴上晕倒了,眼下京城里的形势对我妹妹是一片大好,我们只是负责收集兵马,给我侄儿做支持的,有什么问题?” 说着,许昆很是自信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况且这么远的地方,我就不信有人打的过来,再等我侄儿当了皇帝之后,咱们说不定也可以一同到京城那边去快活快活呢。” “对对!”许昆一说完,他旁边的人就跟着一起起哄。 “呵。”胥如烈侧耳听了片刻功夫,后面就是许昆和自己的手下一起喝多了胡言乱语了,他就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不过为着方才偷听到的内容,胥如烈心里也不禁做起了自己的一番盘算。 而后隔壁房间里的人结束了觥筹交错,起身似乎是打算到另一处地方继续饭局,胥如烈也赶忙抽身回到桌前坐下。怀里的万儿倒也恰是时候的,在这时停止了所有的哭闹,闭着眼睛轻轻打了个哈欠,就睡过去了。 下午,京城。 萧淮安记着是太尉出宫之前跟自己说的所有话,心里一直在盘算着他想给自己的是什么提示。 他按照每日的工作任务,先从京城外面走了一圈回来,才能够得空回回到自己的府上,好好的思索。 宫里现在还没有传出关于皇帝是否清醒过来的消息,加上是正过年的好日子,所以也没有什么人舍得破坏这么好的节日气氛,就都安安静静的呆在自己的家中。 苏娇也因此没有得到木槿打听到的新消息的吵闹,睡到上三竿才起来,刚收拾完了就坐在后院的一棵核桃树下,张望着还有没有没调完的山核桃,好打几颗下来吃新鲜的。 然后这时,就看到萧淮安一脸沉默的呆呆的从门口走进来,也不跟谁打招呼,看到苏娇搬到院子里的木桌就直接坐了下去,叫对面的苏娇给看的一愣一愣的。 “嗯?”苏娇疑惑的伸出手去在萧淮安的眼睛前面晃了两下,萧淮安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她禁不住回头跟木槿和木蓉交换了一个眼神,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苏娇就嘟起嘴巴,故意抬高了音量贴在萧淮安的耳朵旁边,大喊一声。 “喂!怎么呆住了,宫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宫里一切都好,也没有人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愚蠢行动。”萧淮安忍不住压住了他右边的眉毛,瞧着还是被苏娇的这平地一声吼给吵着耳朵了。 苏娇忍俊不禁的坐回来,手上拿了只小锤子正准备对山核桃进行解剖手术,便见着回过神来的萧淮安静静的看着自己,张开了嘴巴却不说话,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那你怎么这个反应,想吃核桃了?那也得等我打开啊。” “不是,阿娇,我有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但是怕你会不高兴,可是这件事关系着能不能顺利解决柳州那边发生的事情,所以我还是希望你细细考虑一下。” 一听到萧淮安提起的是正事,苏娇也收起了她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睁大了眼睛,等着他后面的话。 这棵山核桃树位于后院的正中央,和前面那一块被苏娇放置了两只大花瓶的池塘,只隔了区区一条小路。 坐在苏娇的位置上,远远地看过去,还能够瞧得见被冰封的池塘冰面下面,还有两条蠢蠢欲动的黑鱼和瓶子另一边的红鲤鱼不断的周旋。 “事情是这样的,我知道忠义候杨家在尚未覆灭之前,因为深得先帝的宠信,所以有一支自己单独训练起来的军队,虽然明面上的兵权是在皇帝的手中,但是这只杨家军还是主要听命于杨家的差遣,” 萧淮安一面说,出于尊重,一面还关注着苏娇的表情变化,他尽量说的和缓一些,免得勾起了苏娇心里的伤心往事,就得不偿失了。 “后来因为今年的事情,陛下也曾想让这只杨家军重新回归兵部的编制,但是因为一直找不到地方,再加上杨家军目前没有将领,属于群龙无首,所以陛下就暂且放过了,还没来得及去寻找,但是他们的所在地,想必你的母亲应该能够知道一些吧。” “杨家军?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难道这是舅舅他们的私兵?”苏娇点点头,即使萧淮安的语气里面听起来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却终究还是有些担心。 闻言,萧淮安连忙摇头解释,“不是,他们还是朝廷的兵马,只不过因为信仰的缘故,所以——” “啊,那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个忙我倒是可以帮,但是如果你到柳州去的事,有人知道了杨家军帮你的忙,那是不是还是避免不了,必须得回来回归编制?” 能够帮到萧淮安是好事,但是杨家一家已经足够悲惨了,苏娇不希望这最后一些对杨家还有感情的人也被塞入了大流之中。 萧淮安却也知道苏娇的想法,可是为了大局起见,他也很有些为难。“毕竟是朝廷的兵马主要还是看陛下怎么决定,但是他们若是能够回来,也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咱们现在正在努力,若是他们也能够回来祝我们一臂之力的话,日后风风光光的还阳家一个清白名声,不是更好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等到真正达成目的,又要花费多长的时间。苏娇细细想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斩钉截铁的回答,只是抿着嘴巴望着萧淮安笑。 萧淮安见状,以为是没戏了,不免有些难过。“既然如此,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希望岳母因为此事而烦忧,我再去想想别的办法。” “现在的人能不能有点耐心,我也没说不帮你啊,只不过就算你找到了他们,如何把那么远的柳州的事情解决,你有什么计划了吗?” 苏娇微微勾起嘴角浅浅一笑,伸手就在萧淮安的肩膀上面轻轻拍了一下。萧淮安想笑却笑不出来,但听到她的提问,倒是让他的心情明朗了许多。 “自然,所谓兵不厌诈,就是要假作真时真亦假,只消记住这一个道理,前面的敌人都不堪一击。” “哦?”苏娇抿唇。 此时,前面的池塘里突然多出了另外两条不同颜色的鲤鱼,其中一条黄色的作为诱饵,悄悄的把两条黑鱼引到了花瓶的瓶口处,另外两条鲤鱼就借着这个机会逃跑。 两条黑鱼不知道自己上了当,还一左一右的佳期过来跟着跑到了花瓶瓶口上,然后小黄鲤鱼再一个鲤鱼打挺,就成功从瓶口逃脱。 有一条黑鱼倒是聪明,没有有进去,但另外一条却被困在了里面,再等出来的黑鱼想找小鲤鱼报仇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人家的影子了。 是夜。 苏娇按照下午跟萧淮安商量的那样,果然过来向杨若佩打听杨家军的下落了,这时杨若佩还坐在蜡烛前面,不知道在绣什么东西。 她曾经也是和苏娇一样活泼的性子,但是经过了家里那么大的变故之后,就慢慢变得沉寂了下来,现在更是一天比一天的爱好肃静,白日里也不喜欢出门,呆在自己的屋里,就如同常伴青灯古佛一样,让苏娇很有些担心。 第三百四十一章独坐到天亮 苏娇轻轻的推门进来,就看到杨若佩盘腿坐在小榻之上,手中端详着一件衣服,眼神如同看着自己孩子一样,格外的慈爱。 苏娇也不好打扰她,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而后,估计是因为从门外吹进来的冷风,惊动了杨若佩,杨若佩一转过头来,发现是苏娇过来了,当即笑意盈盈地把东西暂时放下,整理了衣服起来,拉着她到一边的暖座上面坐着。 “这几天天气虽然挺冷的,但是母亲也应该常出去走走,锻炼身体,老是呆在屋子里面也不好,明日估计能够是一个晴天,不如我陪母亲出去走走吧,咱们池塘上面都结了一层冰,咱们敲出一个小洞来冰钓,岂不是比呆在屋子里做衣服要有趣的多。” 暖座距离小榻还有好几步,苏娇就算眼神再好,也不太能够看得清杨若佩刚刚做的是什么衣服。 杨若佩却忽然抿着嘴巴笑开,让小莲送上两盏刚刚煮开的蜜枣茶,便让她和蝶翠一同赶着烧两个脚炉过来。 “我现在是年纪大了,关节什么地方都有些酸疼,走不了多远,也就不这么调皮了,而且我手上这件衣服可得要赶着做出来,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等到春天来的时候,你也好穿在身上给我瞧一瞧。” “给我做的?”苏娇听的又是一愣,又是惊讶,下意识的问出口之后,心里就仿佛被一道春天的暖流给塞得满满当当的。 “是啊,我知道你现在性子也沉稳多了,作为人家的媳妇啊,也该打扮的稳重一点,所以这次颜色选择稍微重了一些,还希望你不要嫌弃才是,” 杨若佩点点头,随手抚摸了一把盖在自己膝盖上面的毛毯,转头目光柔和的看着苏娇,叫苏娇一时害羞的捏起了小手。 “除了你的,我给淮安也做了一件大氅,过段日子他不是要出门了吗,让他随身带着,这件比较轻薄,比那些熊皮狼皮的大氅要方便携带的多,柳州那边天气应该比我们这里要暖和一些,也省得他随身带那么多,负担太重。” “是。”苏娇听着,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去。 她自己的针线活儿不太好,跟着语歌的身边学了那么久,也学不成样子,就连手套还得要麻烦语歌帮忙,得亏有杨若佩费心,否则萧淮安出行的行李,恐怕苏娇一个人都收拾不过来。 只不过难得过来一趟,都没记得给母亲带点什么东西,现在却反而要从母亲的手上拿衣服回去,就叫苏娇心里很是不好意思了。 更何况,苏娇也实在不能保证提起杨家军会不会让母亲伤心。 然而就在苏娇心里踌躇的时候,杨若佩眼光却格外犀利,一眼就瞧出了苏娇肯定有心事,让小莲把脚炉放下之后,整个屋子也沉静了一会儿,随后她便主动开口。 “娇儿,你这次过来,应该不单单是为了跟母亲说话吧,” “前几日的年夜饭上,母亲看出你和淮安两个人好似有什么事情烦忧,今天过来也是为了那件事吧,既然如此,你不如跟母亲说说看,母亲能帮得到你的地方一定帮。” 话音落地,苏娇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她咬着下唇,满眼目光闪烁的望着杨若佩。 “母亲真是对不住,好端端的过个年,反倒要你为了我们这些晚辈操心,这件事,其实我和淮安也不想太麻烦你的,只不过如果能成的话,淮安的行动也能方便许多,” 苏娇咽了口口水,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完,“我就都打跟母亲提一句,不知母亲和杨家军现在可有往来吗?” 杨家的是只怕会成为杨若佩心中一辈子的伤痛,果然苏娇刚一问出来,杨若佩的表情瞬间就。耷拉了,下来整个人也沉默了,不少。 但是再怎么说母亲也总归是会为了儿女的幸福考虑的?杨若佩私存了好半天的功夫啊!不得已,请轻叹一声。 “我知道了,杨家军我可以联系的上,这段时间你也多陪陪淮安吧,等到淮安出征柳州,还不知要多少时间才能回来,过两日母亲联系上了,就会让小莲给淮安送兴趣的。” “多谢母亲。”苏娇吸了一下鼻子,方才杨若佩的话已经叫她感动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此刻又听着杨若佩话语里面无奈的语气,叫她更不好意思这么说走就走。 她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蹲在了杨若佩的身边,脑袋也格外乖巧的靠在杨若佩的膝盖上。 “不过今日我难得过来看母亲一趟,我就不回去了,只要母亲不嫌弃我,咱们母女两个一起睡觉说话也好,更暖和一些,母亲觉得怎么样?” “好。”杨若佩心下一片无奈,但还是很高兴女儿长这么大了,还对自己如此的依恋,就想也不想的答应下来。 所以今天晚上,苏娇就没回去过。 次日清晨,萧淮安按照每天的习惯起了个大早,只不过他收拾完毕准备上朝的时候,脸色却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这一天,距离皇帝当日昏迷已经过去了两三日的功夫,宫里来的消息,皇帝已经清醒。只是身子还有些不太方便,所以就暂时取消了上早朝。 但是柳州那边的事情不能不管,所以皇帝还是下达了命令给兵部尚书马戈以及萧淮安,让萧淮安这几天准备统筹军队,出发柳州。 可是说是让萧淮安统筹军队,部队的调遣还是得要经过马戈的批准。 这个萧淮安上午到城郊清点军士的时候,一名在兵部尚书手下的校尉典韬,就听到萧淮安过来的风声,主动集齐了各部兵士向萧淮安请示。 “参见殿下,属下乃马尚书部将,骁骑校尉典韬,现在七十二营的士兵全部已经集合完毕,请殿下示下。” 萧淮安听着,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典韬这样高的办事效率,在什么地方都会格外吃香的,但偏偏这个人是马戈的手下,就叫他不得不提防。 萧淮安在心里细细的思忖的片刻,一抬眼对上典韬满眼真挚的目光,却并没有急着到各个营地去巡查,只是让梁信代劳,自己做了一个动作,让典韬陪自己到一旁去说话。 “隔壁这样称呼我到了军营,咱们只以上下级称呼即可,巡查的事情暂且不急,梁信便替我跑一趟,至于你,典校尉你且先陪我走走,你们的火头营在什么地方,先带我过去。” 所谓行军打仗,粮草先行,若是没能够让士兵们吃饱肚子,又有谁会愿意为你卖命。 所以萧淮安的这一番决定倒也无可厚非,典韬也没察觉到哪里奇怪,主动承担了带路的职责。 “是,大人英明,其实我们七十二营的火头营是最不用担心的,我们这里的伙食绝对是天下个最好的,就连我们掌勺的士兵也是既能上阵打仗,做的菜也可以媲美城中的酒楼大厨的,不知大人可否要尝一尝。” “不必了,我这次过来可不是为了吃饭的。” 话音落地,萧淮安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典韬若是不过度吹嘘自己的伙食的话,兴许还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偏偏只是军队大锅饭被吹嘘成这个样子,就实在难以让萧淮安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马戈对七十二营的关照格外多,典韬对马戈的忠心也更深。 但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典韬这个人怎么样,尚且不能下定论,萧淮安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记上一笔,脸上却没有半点的表示。 他淡定的跟在典韬的身后来到火头营,却发现这里的布局和粮食,与其他部队的也并没有多少差别。 因为做饭的都是男子,所以案板和木头桌子,被菜刀剁的会稍微看着可怜一些,但是各个地方收拾的还是很干净的。 地上堆着的那一个个麻袋里面,也只不过都是一些普通的蔬菜,例如大白菜红薯,和一些普通的大米,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连调料罐,也就只有盐和简单的几种香料而已。 萧淮安简单的看过一遍,这会儿还没有到吃饭的时间,但也应该要开始准备起来了,可现在这火头营里的几位伙夫,却也跟着附近的一支连队进行训练,丝毫没有懈怠。 如此练兵有度,倒是让萧淮安有些吃惊。 “你方才不是说你们这里的伙食比别处要好得多吗,我还以为是因为准备工作比别人更费工夫一些,没想到是训练方面比别的地方更用功。” 萧淮安静静的点了点头,愈发的可惜典韬如果真是他那边的人的话,日后可能也会是个劲敌。 典韬却很是自豪的站在一旁笑出了声,望着正在顶着太阳和寒风训练的士兵,脊梁也挺的格外笔直。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这伙头营里面虽然只有这几个人,但真正要吃饭的话,动手的可就不止这几个了,大家一起辛苦,自然不会嫌弃碗里的饭菜不好。” 说着,典韬顿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格外悠长,萧淮安便沉下心静静等他后面还有什么话说。 第三百四十二章全员戒备 “大人或许不知道,我等其实早在十年以前,乃是是大夫是太尉的手下,当初是太尉跟随陛下出征大胜而归,在朝野上下都得到了极高的名望,但是不知怎的,太尉大人无仗可打了之后,就渐渐消弥了下来,把自己的手中的兵权也都交还给了陛下。” “所以陛下才按照律法,将我等分派到了兵部尚书的手下,马大人此人虽然文弱,但是待人格外谦和,我们这里一直还沿用的是是太尉当初的训练方法。” 关于是大夫当初将还兵权的事情,在朝堂上下都已经不算是个秘密,萧淮安也很清楚,只不过典韬后面提到对于马戈的夸奖,就令他很难赞同了。 “所以据说这次是大人来带军,大家都格外的激动,希望大人能够带领我们七十二营重新恢复往日的荣光。” 果然是太平的日子太长了,只不过是平定柳州那么小的一件事,也能够让这些热血沸腾的士兵们如此激动,真叫人无形之中感慨起了沧海桑田的岁月变迁。 萧淮安听着,一双手背在身后,轻轻的动了一下手指,也在心里盘算着典韬所说的可信度。 如果是太尉以前的手下的话,那这个人或许还可值得托付,但是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了,此人还是得要看看再说。 想罢,萧淮安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脸上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以及怀念的神情,“原来是太尉大人以前的旧部,倒是本官失劲了,只剩这七十二营,是陛下交由兵部尚书打理的时候才改的吧,不知你们原来叫什么名字?” “大人未免客气了,我等原先在太尉大人手下的时候只不过是普通的步兵而已,只不过眼下这十年过去了,我们这些旧部也都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属下实在不愿意提起,” “不过想必大人应该曾听说过,太尉大人一手培养起来的铁骑营吧,我等便是其中负责步兵进攻的那一支。” 典韬轻轻摇了摇头,这话倒也确实,按照皇帝的性格,可不会允许太平年代,有这么一只龙虎之师,成为自己隐隐的威胁。 铁骑营一直是大泽,所有习武之人的向往自然萧淮安也不得例外,她搬出了这个名头,当时让萧淮安也不由得肃然起敬对他也有几分,另眼相看。 “本官知道了,本官定然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是太尉年老,是该好好的享享清福,但是列卫将士还是壮年之期,可不能叫柳州那群背主忘恩的小人看扁了。” 萧淮安难得说出这样热血的话,如此一来,是否就可表示他对典韬已经完全放心了呢。 典韬感动的鼻孔都禁不住微微放大,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坚定而又期待。 “是,我等一定听命大人,将所有意图谋反之人全都斩于马下。” 外面萧淮安已经和即将率领的军队会合,而至于皇宫之中,也不如外人想象的那么平静。 皇宫之中,胥如竹在除夕之夜听说了柳州招兵买马,意图谋反的事,心里大惊。 之前虽然听说了柳州那边有点动静,可胥如竹没想到自己的舅舅居然做事如此鲁莽,竟然连朝廷都给惊动了,不日萧淮安就要出征,那岂不是会功亏一篑? 胥如竹心中无比的着急,但偏偏因为腿伤的缘故,他哪也去不了,非白也一天到晚的缠在他的身边,叫他连想要下床,瘸着腿走几步也不许,只能静静的呆在床上养病。 而至于贤妃那边,也不清楚许昆为什么会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她本想叫许昆随时待命,为胥如竹日后夺嫡奠定基础,但眼下事情闹得这么大,贤妃担心之余,却也有些期待他若是真能成功的话,胥如竹的皇位也能更有把握一些。 那么事情关键,就在于皇帝究竟还能活到几时。 前两天,因为皇帝一直昏迷,皇后守在皇帝的身边,不许任何人靠近,贤妃也接近不得,也懒得过去看望,不过今日听说皇帝已经醒来,贤妃便想着也跟着去凑凑热闹。 可没想到养心殿的门贤妃都没能进去,就被人拦了下来。 “放肆,本宫身为四妃之首,皇后娘娘不在,本宫便是有权协理六宫,这皇宫还有何处连本宫都不许踏足的,本宫今日只不过是想来看望陛下苏醒,你区区一个阉人,凭什么拦在本宫面前?” 贤妃竖起一双画的细长的眉头,两只手分别由她的大宫女安好和晚息扶着,俨然一副身居高位之人摆出来的架子,好似她对于太后之位已胸有竹。 德全抱着他自己的俯卧撑,对于他这副模样完全的嗤之以鼻,还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背后的两扇门也被他的干儿子小李子好生看管着连条缝都没露出来。 “真是对不住,贤妃娘娘,不许任何人打扰陛下休息,也是皇后娘娘的命令,贤妃娘娘既然协理六宫,如今新年已过,宫里还有无数琐事需要贤妃娘娘费心,不如贤妃娘娘就请先回宫中去吧,否则单凭贤妃娘娘和柳州那边的关系,若是让陛下动了怒,也无人能够承担得起。” 德全身为皇帝身边的近侍,说话做事都得要经过三思熟虑,他即使在当初对萧淮安再看不顺眼,表面上也会装的十分的平静,可这次却难得的显得有些激动。 贤妃被他说的一时语塞,知道德全出来,背后必然有皇后和皇帝两个人的意思,她脸上一阵挂不住,一把收回了手,咬着牙向他凑近了些。 “本宫行的端坐的直,柳州那边的事情,与本宫没有半点干系,本宫的兄长也定然是被冤枉的。” “是不是冤枉的,一切自由定数,过几日萧大人就会亲临柳州,许刺史如果问心无愧的话,萧大人这一趟定然十分的顺当,想必贤妃娘娘对于萧大人应该还是能够信得过的吧。” 自然是得信得过,萧淮安的位置相对中立,而且又是皇帝钦定的,如果连他的话都不信的话,一来朝中没人二来不是正面和皇帝杠上了。 贤妃左右为难,一张朱红色的樱桃小嘴也崩得紧紧的,形成一条线,她恨恨地瞪了德全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只好拂袖带着安好晚息重新回去。 等到贤妃离开之后,一直在屋子里面听着外头动静的皇后,也恰在这时让山雀来开门。 德全转过头,就看到喜鹊扶着皇后出来,皇后一脸的严肃,整个人也像皇帝似的,区区几天的功夫,相继经历了丈夫和儿子的双重打击,让她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皇后半垂着眼眸,看着贤妃远去的背影,声音也十分的冷漠。“不只是这次,眼下正是非常时期,后宫中谁来探望,都不许放入,尤其是贤妃,” “她回去,少不了要和朝中的那些吃里扒外的人勾结,你也叫你的干儿子帮本宫好生看着,别让她有有机会有别的动作。” “是。”德全点头答应着,转眼撇一下站在他身侧的小李子,小李子算是他手下最机灵的一个干儿子,平时也比较能够信得过。 “嗯。”皇后沉吟了一下,转头刚准备回屋里去,后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只单独叫了他两个人说话。 “大概后日萧淮安就要出征,你赶着和看守宫门的守卫说一声,你亲自去,本宫有事让山雀跑一趟,记住,别叫他们把人给拦住了,也别走露了风声。” “山雀姑娘?”自从上次杜鹃意外暴毙之后,皇后有什么动作都是嘱咐喜鹊去办的,所以德全才会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敢询问太多,只好冲着皇后低下头。 “是,老奴知道了。” 从除夕夜之后的新年第一天,到现在才只不过过了四五天的样子,居然宫里宫外都迅速恢复到了平日里忙碌的状态,皇后好容易安排德全,把六宫之人暂时镇压下来,萧淮安这边也差不多收拾稳当准备出发了。 这日傍晚,萧淮安在自己的府上,准备蹉跎过这留在京城的最后一个夜晚,屋子里面熊熊燃烧的炭火,看着格外喜庆,但终究还是照不到人的心里。 本该合家团圆的新年,居然有这么多事发生,将女多少少有些不太高兴。 不过苏娇的不高兴,可不是对着萧淮安的。苏娇抿着嘴巴忍着,心里的不痛快,正掂着脚尖忙着把杨若佩赶制出来的一件大氅,给萧淮安披在背上试一试。 “这个可是母亲一个月之前就忙着在做的大氅,母亲的针线活你也知道,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她现在为什么这样的委屈自己,憋在屋里,不过好歹是母亲的一番心意,你可不许嫌弃。” 苏娇心里一派白感交集,不留神就把杨若佩的真实情况说了出来。不过说来也是,身为将门虎女,老是缠绵于这些针线女红上面,也不像是他们忠义候杨家的风格。 “自然是不敢嫌弃的,这件大氅,比起我当初流落于倭国的时候,已经好上许多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与君此别 萧淮安听着,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不过听着苏娇对杨若佩的一番小编排,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不过我觉得你也不必这样的说岳母,岳母身为将门之女,不爱针织女红也实属正常,但是你好歹也算是书香门第出身,以前也曾听说你会上一些,可没想到现在居然忘得一干二净,你是否也该好好的向母亲多学习学习了。” 催着苏娇学习什么女红,并不是萧淮安第一盼望的,萧淮安真正想要的还是希望能够得到一件苏娇自己亲手做的衣服,否则也只能眼巴巴的羡慕别人了。 尤其是御史台大夫石正直,他虽然身为自己的手下,但是跟自己说起话来也是没大没小,已经不下数次,石正直有意无意地炫耀他家里那位妻子向繁华虽然彪悍,可是针线活却是一流,他现在身上的衣服虽然不算多么名贵,但总好过于没有。 萧淮安越想心里越发的感慨,但是苏娇那边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苏娇被他说的一阵语塞,同时也多出了好几分不好意思和羞涩。 “这个嘛,俗话说,此一时彼一时,我跟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用会,那不是证明了你对我的偏宠吗,我这可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 “而且就算你真的想要什么东西,你以为我真的做不出来吗,你可以现在跟我提一个要求,等你回来之后我就可以给你送上了。” 说着苏娇还分外骄傲地叉着自己的腰上,这般讲话也不过是大言不惭而已,但终归输人不输阵。 萧淮安淡淡的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最终还是没忍心给她出难题,只是抬起手在她的脑袋顶上轻轻抚摸了一把。 “还是算了吧,等到我回来,鲤鱼池上的冰面消融里面的鱼一条都没少,就算是你在乎我了。” 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苏娇对于他池子里面的鱼已经惦记许久时间了,那两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入锦鲤里的黑鱼,虽然不名贵,但好歹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可不舍得叫苏娇这么轻易的给钓走了。 更何况苏娇现在身边,还有一个性格跟她一样分外活泼的杨若佩。 闻言,苏娇倒确确实实的松了口气,但是对于他话语里面的调侃,还是不免多出了几分置气。 “瞧你这话说的,倒好像我怎么没见过世面似的,把你的爪子放下来,人家还要看一看大小合不合适呢?” “很合适,你就不用比划了,这个厚度也刚刚好,柳州那边确实要比京城这里暖和的多。不过你说起要求,我倒确实想起了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呢。” 萧淮安笑着叹了一声,将苏娇整理自己衣服的手拉下来,再把大氅解下。却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事,就让木槿把大氅拿过去挂上,自己则拉着苏娇到小榻上坐下说话。 “什么?”苏娇长了眨眼睛,隐约觉得萧淮安肯定是有任务给自己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随后,萧淮安细细的盘算了一会儿,简明扼要的与苏娇分析了一通,“是这样的,我离开之后柳州那边会得到掣肘,但是贤妃在宫里这么久,他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势力,更加上朝堂之上也还有那起子隔岸观火的小人时刻准备着乘火打劫。” 这话苏娇倒是明白,尤其需要注意的,还不就是他了。 “所以在我离开这段时间里,需要你时常往宫里去帮我看着贤妃,无论用什么方法,尽量阻挠她的行动,但如果太危险的话,你也要记得随时离开。” “至于木槿,她必须时时刻刻跟在你的身边,就算手上人手不够,你也不能让她离开你半步,你可知道了,木槿你也记着。” “是。”萧淮安语气格外严肃,木槿也不敢松懈,站得笔直的点了下头。 “不过区区一个贤妃,宫里的宫女又没几个会武功的,我还怕对付不了她们吗?我记着就是了。”苏娇并不怎么把贤妃放在心上,但是对于他的任务还是很有兴趣的。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让我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几个月以前,咱们一起合作对付李上书的时候了,那时候咱们就已经十分默契了,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 “这说的倒也是。”萧淮安听着猛然反应过来,从那时到现在不过过了几个月时间而已,却仿佛隔了好几年似的。 他心里不自觉的伸出了一番感慨,轻轻的将苏娇拉回来,给了她一个分外温馨的拥抱。 “那此事就只能麻烦你了,其实皇后即使不派人过来跟我说起,我也是有这个打算的,也好在我娶了一个像你这样勇敢果毅的妻子。” “你这话说的,”都老夫老妻了,萧淮安每次讲话这般的认真又诚恳,还是让苏娇忍不住一阵心跳加速。苏娇害羞的将红彤彤的小脸埋在他的胸膛,只能听到沉闷的一声回应。 明日复明日,终于到了萧淮安出征的日子。 苏娇前一个晚上睡得十分辛苦,今天早上也没有人敢来打扰她,差一点叫她错过了萧淮安离京城的时间。 好在语歌十分的靠谱,担心苏娇会睡过头,早早的赶了过来,帮着苏娇好一通收拾,才勉强赶上了同一时间前往城门关的马车。 不过就在苏娇着急忙慌的往城门跑过去的时候,小公主胥如茹也听说了萧淮安出征的日子,便一同坐着马车出来街上,正好瞧见了苏娇的马车。 “苏娇,你们等一下,你们是不是也去看萧淮安出城的,咱们一块儿去吧。” 胥如茹拉开车帘探出头去,平时看着那么傲气的一个姑娘,实际上还是挺接地气的。 苏娇一听是胥如茹的声音,只得叫木槿暂时停下,而跟在苏娇身后下来的语歌,看到了胥如茹之后,眼神却突然变得莫名深邃了起来。 “公主殿下,今天怎么出来的这么早,你这样的身份随意出宫,会不会不太好啊?” 苏娇不得已下车走到她的面前,但是心里一直惦记着萧淮安,那边什么时候出城,所以脸上明显一派焦急的神色,胥如茹却也很通人情,一眼就看出来了,招手让她们两个到自己车上来。 “你管我呢,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没人管得到我,本公主想出来就出来,你们到本公主的马车上吧,比你们家的破马车跑得快些。” 胥如茹嘴上不饶人,却也是个十分热心的人,苏娇无奈叹了一声,张小姐却十分顺水推舟的拉着她,跟在胥如茹的后面进了马车。 胥如茹的马车确实要快一些,前面四匹大马拉着秀连气势也比人家的更加好,大马车一路路过去路上的行人纷纷躲避,没有半点阻碍的就顺利抵达了城门关。 苏娇站在城墙边上,远远的看过去发现部队正在集结当中,她们几个不好打扰,就只先爬上了城墙远远的目送也算是一番心意。 很快,就像是为了配合苏娇爬楼的速度一样,刚好在她在城楼上站定,萧淮安也便骑着高头大马,率领部队刚刚出城门。 一看到萧淮安骑着马出现在视野之中,苏娇顿时激动起来,又怕打扰了她们行军,叫别人看着笑话,她也只好按耐住心里所有的兴奋,两只眼睛水汪汪的望着萧淮安离开的方向。 陪着她一同过来的张小姐和胥如茹倒是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但是她们对于萧淮安没有太深的感情,也只能在旁边等着一会儿安慰苏娇就是了。 却在这时,萧淮安仿佛感应到了城墙上苏娇的存在,竟然回头仰望了一下,刚好和苏娇视线相对。 苏娇顿时欢喜的无可不可,高高地扬起了右手使劲地挥了两下,也不知萧淮安能否看见,她用口型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我等你回来。” 萧淮安眨了一下眼睛,也就望了一眼,便转过头来。 城中只是集结的一小支将领部队,还得要到城郊去将七十二营的兵士清点完毕,才能够正式出征,所以在城里的动静也不算很大,甚至连附近的小老百姓,也对于萧淮安要去何处,表示漠不关心。 因此不一会儿,这一小支部队很快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苏娇略带着些落寞地收回了手,脑袋也悄悄地低了下去,整个人的气场都萎靡了不少。 胥如茹在旁边看的禁不住挑起了眉头,犹豫再三一只手伸过去,在苏娇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做什么这么难过呀?萧淮安她要出远门,以后的机会还多着呢,你要是次次都这么害怕寂寞的话,那还得了,你要真觉得得无聊,就没事儿入宫陪本公主玩儿呗,本公主权且大方一回,就不计较你身上有那些民间不入流的东西啦。” 胥如茹,实在也是不会说话,但是她的心中都是好的苏娇转过头来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开口,只是无声的叹息了一下。 第三百四十四章马夫人朱祁柔 “那我就在此,先多谢公主殿下的好意了。”说到这里,苏娇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萧淮安跟自己讲的话,脑子里一个念头应运而生。 “那我以后若是有什么事要找公主殿下说话,也请公主殿下不要嫌弃才是。或许公主殿下若是明日有空的话,应该不介意我过去打扰吧。” “那是自然。”胥如茹笑着摊开了手,又不想让苏娇发现自己太过高兴,说完之后便傲娇地谈起了下巴假装看向别处。 “阿娇,”苏娇淡然的笑了一笑,不过她们这边商量的很好,被冷落在后面的张小姐的处境就稍微显得有些局促了。 张小姐轻轻呼喊了一声,苏娇瞬间回过神来,她转过头不好意思地看了张小姐一眼,心里踌躇再三,只得轻轻伸手拉了一下胥如茹的袖子,满脸堆笑。 “只不过公主殿下,我还有一事相求,语歌和我是知心挚友,若是丢她一人在皇宫外面未免有些不太好说的过去,可否让她随我们一同?” 落地平日里最讨厌。和别人聚堆过分热闹的张霞姐居然也跟着点了点头。 胥如茹见状,其实她之前对于张小姐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只不过担心她对皇宫会有点儿反感,所以没好意思提起。 不过眼下苏娇和她都同意了,自己自然也不计较多一个做伴的朋友,便很是顺水推舟的答应。 “没问题,本公主特意让落英给我们多准备了几坛美酒,什么时候你们过来,咱们也好痛快的一醉方休。” 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和亲的事情不能够回转,所以胥如茹也有些自暴自弃,平日里顾念着公主架子什么不能做的事,她现在可是迫不及待的打算在和亲之前,这么短的时间维权都来过一遍。 城郊。 萧淮安率领手下来到七十二营,身为骁骑校尉的典韬,早早的就已经把人员全部集合完毕,就等着萧淮安一声令下,便可以正式上路。 “参见萧大人,此处前往柳州一共有三条路线,其中沿着东南方向的河流过去,穿过燕州,这一条是行走最近的路线,不知大人是否就定下了这一条路。” 唉,来说像这种确定路线的事情应该是一早就确定好的,可是不知怎的萧淮安是不是因为对于柳州那边的事情太过自信,所以一切都是临时准备,叫典韬也完全摸不着头脑。 萧淮安看了一眼,掀开营帐的帘子进来,却悄悄地叫梁信出去看顾着个个营帐的士兵,自己则慢悠悠地来到典韬身边,把地图接了过来。 “这个暂且不急,我是觉得要出其不意才会有更多的惊喜,也省的让柳州那边的亡命之徒,听说了我们行军的方向,会早做准备,所以我昨日与其她将军们商量过了,决定兵分两路,不知你觉得如何?” “这个,自然是不错的,兵多诡诈,萧大人的考量十分有理。”但是仅仅对付柳州的那一群临时抱佛脚组织起来的部队,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典韬脸上笑得十分勉强,若不是因为知道萧淮安平日里的决策大多十分英明,恐怕他都会忍不住直接跟萧淮安当面吵起来了。 萧淮安却也正等着这句话,他微微勾起嘴唇,笑了一下,便把地图放在桌上,用一只形状类似于女子画眉的黛笔,在地图的三条路线中选择了两道。 “那么就先如此定了,校尉大人,你随我率领一支部队做先头军,我会让梁信率领后面半支部队从另一条路柳州包抄,” “我向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在对柳州情况不明了的时候,还是留一大后手比较保险,而且首战告捷,也更能够方便校尉和弟兄们想要重整旗鼓的决心。” 萧淮安说话潇洒的将手中的笔丢在一边,整个人看着无比的自信。典韬没怎么跟他接触过,也不知道他行事的风格是什么样子,但听着萧淮安话里面所说的道理也没有什么问题,便答应了。 然后典韬就为了如何分成两路兵马,与萧淮安商讨了一番,他们这一支七十二营的出征军队,就在城郊先蹉跎过了这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临近傍晚的时候才正式出发。 但由于今天是第一天正式出征,部队离开的时间有些古怪,也没有叫人太感到疑惑,反倒是别有用心之人,却是一刻也不肯停的,早在心里悄悄的做起另一番打算。 兵部尚书马府内。 马戈今日的兴致倒是不错,正坐在桌前用晚饭,旁边有一位身形十分窈窕,但是年岁瞧着明显有些见长的女子在旁伺候他吃酒。 女子手中端着酒壶,穿着也比较考究,就是稍显朴素了些,她刚给马戈倒了一杯酒,外头就有小厮过来,趴在马戈耳朵旁边轻轻说了几句,马戈便一抬手,女子也赶忙收了手站在一旁。 “本官还有些事需要去处理,夫人不必忙碌了,且先回去休息吧。” “夫君——”马夫人朱祁柔眉头微微皱起,他难得有空陪自己吃饭,现在却又要独自忙碌去叫他禁不住喊了一声。 “何事?”马戈应声回过头来,虽然对自己的夫人也还算谦和,也没有半分斥责,但整个人却冷漠的很。 “没有,”朱祁柔没得办法,只好先低下了头,以免耽误了他的事。“只是夫君切记注意身子,早些休息。” “自然。”马戈眉头微微一条,随意的丢下这两个字就走远了。 朱祁柔整个人都好像软了半边身子,失魂落魄的坐在她自己的位子上,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受,就连身边的丫鬟过来向她询问,她都没有半点反应。 她与马戈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最终走到一块儿的佳偶天成,后来马戈坐上了尚书的位置,故乡多少人羡慕他们二人,更羡慕她只不过一个孤女,却能够坐上兵部尚书的大娘子之位。 而且马戈也向来不出去拈花惹草,后院里连个通房都没有,落在外人的眼中,他们应该是何等令人艳羡的一对璧人。 然而个中的苦楚,只有朱祁柔一个人才知道。 她清楚马戈位高权重,必然有许多事情抽不开身,但是随着马戈年岁渐长,他的性子也变得越来越冷漠起来,虽然对自己没有一丝的苛责,也没有嫌弃自己年老色衰,却也没有半分关怀。 朱祁柔一双柳叶眉紧紧地皱在一起,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她多年来与马戈也并无所出,换做别人只怕早就吵得家中不宁,但落在自己这里,马戈与她却是冷漠的犹如两个陌生人一样。 这样的漠视,还不如痛痛快快的,一起把问题说明白了,来的舒服。 “夫人?夫人——这桌上的饭菜可要叫他们撤下去,还是等大人回来再热了送上来嘛。” 丫鬟珍珠弯着腰在朱祁柔的身边,连着呼喊了好几声,才把她猛地叫回过神来。 朱祁柔整个人下意识的一惊,再一看桌上,自己也没有半分胃口。“撤下去吧,拿去上给厨房的人。我看大人今日也不会回来用了。” “可是夫人,今日你全顾着大人,您自己还没有用一点呢……” “撤下去吧。”朱祁柔摇了摇头,手轻轻一挥,便揪着手帕回了自己院子。 另一边,马戈回到他的书房,之前那个向他汇报情况的黑衣人早早的在书桌前面等候多时了。 “今日在大人与夫人用餐之时叨扰,属下罪该万死。” “你且说你打听到了什么消息没有,她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 马戈清了清嗓子,抬手让黑衣人起身,自己则慢慢的踱过去,坐在小榻的棋桌前面,黑衣人便跟着过去,将书房的炭炉点起。 “是。今日萧淮安出征,竟然命令七十二营的人兵分两路将柳州包抄,而且仅仅为了商量如何分散行动,就拉着典校尉耗费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直到傍晚才正式出发。” “大人,粮草是陛下特意派人押运的,咱们无法动手脚,而军营里面,萧淮安如果把我们的人给分散开的话,只怕对于他的行踪,咱们也不能够及时得知。” “军营里的眼睛,本官已经悄悄地安插了数年,岂是他走过几趟就能够清楚的挑出来的,” 说着,马戈忽然一顿,兴许是年纪大了,身子多少会有些泛冷,他轻轻的搓了一下自己粗糙的双手,眼睛一转又笑开了。 “不过他倒也不是个傻子,以为晚上出发,可以影响本宫的人去进行侦查吗,也未免太小看本官了。” 话音落地,马戈抿着嘴巴,细细的沉吟了一番。“你,即刻传令下去,不必让他们紧揪着萧淮安的行踪去勘察,只需要知道典韬在哪一条路线上即可。” “典韬这个人,虽然一直未曾答应与本官效命,但是萧淮安却不能知晓,想必萧淮安也不会放心,让他单独率领一支兵马的。” 有时候在前方布满迷雾的时候,转变一下思路,便可以豁然开朗。黑衣人听着,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火钳,低头答应。 第三百四十五章一层层的安排 “大人英明,属下这就去办,之前买通的典韬身边的人,这次也算是可以派得上用场了。” 黑衣人心中一喜,才听完了解决方案,起身就要准备出门,然而马戈坐在位子上面冥思苦想一阵,却隐约觉着还是有些问题。 “且慢,此事暂且不急,只是本官不明白,萧淮安为何会突然想起兵分两路。” “就算他担心本官在军营里面动了手脚,但他要一直这么走到底的话,还更容易发现一些,他也未必有预言之能,能够得知本官是打算安插眼线,还是半路截胡。” 不愧是多年的老狐狸,在于这种计谋上面,可是格外的不肯松懈。 只是马戈心中再有疑虑又如何,现在还没有半点线索,叫他也很难能够一猜即中。黑衣人站在马戈的面前,也帮着细细思量了一分,可终究还是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大人无需多虑,萧淮安就算再有才能,也从未走过那么远的地方征讨,兴许只是出于紧张,所以才额外多考虑了一层。” “是吗,”马戈听着,眼睛微微眯起,一只手也在桌上,不停的敲打发出声响。 “这是一般人都会这么觉得,但本官偏偏不信这个邪。你派人调查的同时,也记得通知下面的人早早做好准备,这次不必那么小心翼翼了,只要得到萧淮安所在那一支行进军的路线消息,即刻派人进行围劫,本官可就不信他会这样的简单。” “是,可是大人这次如此冒险,宫里那边……” “此事你不必担心,本官自会安排人周全。”马戈一挥手,对他而言,终究还是萧淮安的威胁更大一些。 况且皇帝前两天才刚刚昏迷了一天一夜,这身体状况肯定也大不如从前,自己莫非还怕他现在一只病体沉重的老虎吗。 过了几日,苏娇受到胥如茹的邀请来到皇宫之中,也是因为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拿不到萧淮安在路上的消息了,所以苏娇才想着借着胥如茹的便利,从宫里面探听一点内部消息。 但是让落英出去打听,还要有一阵子才能够回来,苏娇便只好心耐住性子,和胥如茹两个人在她的寝宫一边喝酒,一边等待。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进,公主和亲的日子也迫在眉睫,胥如茹为了自己的事情,也正烦心不已。所以也没有太多的余力关注苏娇她那边的情况如何。 她们两个女孩子,在餐桌上面放了整整一大坛的陈年老窖,刚打开盖子,那一股浓烈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如此的生猛,让木槿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有些后怕,胥如茹却恨恨地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直接就把木蓉给盛出来的一整碗酒一饮而尽。 苏娇满心思都在落英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一侧过头就发现胥如茹一碗酒瞬间下肚,整个人当时就惊呆了,赶着拉住了她的手,免得她又一个想不开,再给干了。 “公主殿下,要不然咱们还是悠着一点吧,这好歹是皇宫大内,若是传出去的话,没得这人笑话。” “你别管我,本公主叫你进宫来是让你陪我喝酒,不是在旁边说这些废话的,我就算是喝多了又怎么样,这满宫里的人还有谁能管得到我,” 胥如茹的酒量还是不错的,这么一大碗酒喝下去也脸不红气不喘的,叫苏娇看的一阵诧异。但是她样子看起来无比清醒,说的话却像是醉了一样。 “父皇和母后那边就不必说了,便是我母妃,也一天到晚的呆在她的寝宫里面吃斋念佛,哪怕就是本公主醉死在这,恐怕都没有人在意。” 胥如茹的母妃良妃娘娘,可以称得上是满宫里最佛系的一位娘娘了,但是也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总是这样的自怨自艾,生下胥如茹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寝宫里,谁也不见。 胥如茹从小没了母爱,皇帝年轻时候也只关心政事,她一个人要在宫里活着长大,也只能尽量的讨好皇后,拥戴胥如烈,倒也真的是不容易。 苏娇看的很有些不忍心,伸出手去放在她的肩膀上,仿佛两个同样失魂落魄的好哥们。 “这世上谁也不容易,没有什么是一帆风顺的,不过叫你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些,确实是有点太难为你了。” 闻言,胥如茹抿着一张嘴巴,虽然苏娇的话让她感到有点安慰,但还是没有半点实质性的帮助,这一日醉醒之后,明日面临的还是一样的未来。 “算了,先别说这些了,你陪我喝酒吧。” 胥如茹的性格,如果是出生在平民之间,说不定也可以成为一个行侠仗义的豪迈女侠,今生却被困在宫中,实在是可惜了。 苏娇看着拿过自己的酒碗,怀着万千愁肠的心事才喝了一口,便见着落英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过来。 一看到落英出现,苏娇整个人都顿时一个机灵,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没等落英歇一口气,就连忙抓着她的手询问。 “怎么样?情况怎么样了?你可从皇后娘娘那边打听到什么没有?” “萧、萧夫人节哀。”落英给她吓了一跳,咽了口口水犹豫再三,只能先挤出这么一句话。 “奴婢方才是从德全公公身边的小太监那里听说到的,据说萧大人的部队在前往柳州的半当中,经过燕州的一处山谷时,很不碰巧的,遇上了山崩拦住了行军的前路。” “那只是被堵住了去路,大不了多费点时间把障碍清理掉不就行了,你做什么说的这么吓人,可吓坏我了。” 苏娇拍了拍胸口,一双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她心中知道落英所说的肯定不止这么简单,却还是这样强行安慰自己。 木蓉在后面听着,也和木槿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她们谁也没好意思点破真相,然而胥如茹在一旁喝的醺醺然,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经意间开口说道。 “燕州,燕州那边这段时间不是连日大雨吗?” “我记得从燕州过去柳州的必经之路,是需要翻过至少五座大山的,萧淮安在这段时间碰上大雨,又是山崩,那极有可能是泥石流。” “什么?!” “公主殿下!” 胥如茹只是忽然想起便脱口而出,因为喝醉了的缘故,一时间忘了考虑苏娇的感受。 苏娇顿时给她吓得双眼都失去了光彩,站在胥如茹身后的木蓉更是忍不住,但也只能而后呼喊上一声。 “那,那事情大概就是和我们公主所说的一样,还请萧夫人节哀,现在还没有准确的消息传来,但是萧大人是走在行军最前列的——” 胥如茹还在失神阶段,所以对于木蓉的冒犯并没有注意到。落英眨着眼睛,看完了这一切,只能与苏娇同情的鞠了一躬,便赶着过去伺候胥如茹。 苏娇给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震惊的脚下都差点站不稳,木槿连忙上前一步,好不容易扶住了她,才让她勉强回顾了一点精神。苏娇紧紧的捏着木槿的手臂,两个人对视一眼,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 “马戈,肯定又是他在背后搞鬼。” 燕州的地势如何,萧淮安不可能不清楚,加上又是大雨天,怎么可能还会下令让部队冒雨前进,怕不是有谁故意在情报上面动了手脚。 偏偏派过去给萧淮安的部队,还是马戈特地安排的,此事若是与他无关,怕是谁都不能相信。 “马戈?这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柳州那边的事就是贤妃得势,若是父皇有个好歹,他身为兵部尚书,也未必能够善终,还是说他现在就已经准备拥戴贤妃她们了吗?” 胥如茹喝多了酒,整个人都有些不太灵光,但是这耳朵却变得出奇的好。苏娇冷不丁的发现她居然听到自己的话,吓了一跳过后,整个人也露出了一抹分外嘲讽的笑容。 “看来他的司马昭之心,很快就会路人皆知了。” 苏娇咧开嘴角冷笑一声,撇开木槿的手回去坐在胥如茹的对面,方才这一碗酒她还没心思喝下去,这会儿苏娇就端起碗直接一饮而尽,甚至比胥如茹还更显得决绝和悲壮一些。 “这就对了嘛,就像你所说的,世间万事,伤心的事多了去了,还是一醉解千愁。你多喝一些,盼着萧淮安能平安无事,我多喝一些,盼着我后半辈子还能够安稳。” 胥如茹见状,整个人仰着头大笑出声,看着好似热闹的酒局实际上比喻任何时候都要显得悲怆。 她仰天冷笑了好几声,而后低下头,又略有些不满的将酒碗重重的敲在桌子上,此时对面的苏娇,也开始变得飘飘欲仙。 “光喝酒也未免太不痛快了,酒菜呢?落英,你赶快去御膳房看看,要几碟子下酒的菜过来。” 大白天的就喝醉成这样,还是两个女孩子这在这个时代可是最容易惹人说闲话的。落英无奈的摊开手,可不敢真的如此大张旗鼓的去拿下酒菜,但又不敢违背胥如茹的意思, 第三百四十六章垂死挣扎 她掂量了再三,才悄悄的让人去煮醒酒汤,自己假则装跑了一趟回来回话。 “这个,公主殿下恕罪,御膳房现在还没有动火呢,那是此时去要卫冕引人注意,奴婢已经安排了,咱们的小厨房做几样汤,一会儿送来。” “嗯?”胥如茹听得一愣,忽然抬起下巴,耸着鼻子嗅了几下,忍不住笑道。“你就喜欢胡说八道,若是没有动火,本公主怎么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你这蹄子,现在真的是懒得连跑这一段路都懒得去了吗?” “啊,公主殿下误会了,那是贤妃娘娘那边,说是五殿下养病,想吃锅子,才叫人送的蔬菜过去。” 落英一惊,不过下一刻就很快反应过来,胥如茹的五官灵敏也算是出了奇的,知道的人虽然不多,可她身为近身伺候的丫鬟,怎么可能会想不明白。 只是她虽然安抚了胥如茹没有继续吵闹,这会却换做苏娇那边情况不妙了。 苏娇一听,当即愤恨的将手垂在桌子上,咬着牙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还吃过火锅?!当真是兴致好得很。” 话音落地,落英连忙抿着嘴巴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木蓉和木槿也只能在后面看着她,等着她的情绪自己平静下来,才好开口劝慰。 而苏娇自己转着眼睛,心里盘算了一阵子之后,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没醉似的,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的挪到胥如茹的位置上,跟她抱了个满怀。 “老妹儿啊,可别信那什么屁话,伤心事多咱们就只能忍着么,咱们凭什么要逆来顺受呀,就算咱们能力有限,反抗不了什么东西,那咱们不好过,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我也是这个意思,那你现在也开窍了,”胥如茹闭着眼睛,满脸的酡红,憨憨的笑了两声,平日里对苏娇那样的嫌弃,现在虽然和好了,可也不至于亲密成这个样子。 落英和木槿木蓉都看的一阵诧异,只可惜这会儿醒酒汤还没来得及做好,否则还真想知道她和苏娇的和好,是真心还是醉酒导致。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胥如茹缓了一缓,拍着自己的胸口,以免吐出来,随口这么一问,正好正中他的心怀。 “秘密,”苏娇神秘兮兮的伸出一根手指,贴在嘴唇前面轻轻的嘘了一声,然后就飞快地凑到胥如茹的耳朵边上,耳语了几句。 “是这样的……” 一顿悄悄话,关键苏娇也没说几个字,所以木槿她们也没听清楚苏娇和胥如茹背地里商量了些什么,但想着是醉酒的时候说的话,想必也未必记得,她们便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然而第二天,来自胥如茹的请帖,就在满朝文武的官眷之中送开了。 因为胥如茹不日就要为了大泽和倭国之间的协议,出去和亲,而且眼下皇帝的身体正在恢复当中,所以她的这个邀请,皇后还是会愿意给个面子去看一看的。 至于贤妃,她本来也想趁着萧淮安离开的,这段时间拉拢几位大臣夫人,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实施,人就都跑到胥如茹那边去了。 胥如茹那边有皇后坐镇,就算有些人还真有和贤妃同流合污的打算,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所以贤妃即使自己没有收到帖子,今天也不得不暂时厚着脸皮一同过去赴宴。 这次的宴会,在所有人的心里,都把它当做是给胥如茹和亲前的践行会,但是因为碍与胥如茹在场的缘故,所以也没什么人好意思直接讲明白。 反正也只不过是一场最简单不过的下午茶茶会而已,也就算是给了大家一个聚在一起说话的机会吧。 胥如茹冷着一张脸,即使自己的寝宫头一回如此热闹,来来回回的人把她的院子都给挤满满当当的,她也没能露出半分高兴的笑容。 “今日多谢公主殿下的邀请,实在令臣妇等受宠若惊,此等薄礼,还请公主殿下不要嫌弃。” 所有的官眷夫人听说今日皇后亲自为胥如茹坐镇,所以大家都准备了丰厚的礼品,将那两张礼品桌上都给堆得像小山一样,可不想胥如茹居然是这样的表情,叫她们心中一阵不悦。 不过也听说了胥如茹被安排了去和亲之后,性情就一直不太稳定,所以她们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尤其是,身为平成公爵府唯一独女的平城县主周红嫣。 她向来自命不凡,自然对于身为公主之尊的胥如茹,最终只能落得一个任人摆布的下场,而感到乐见其成。 可她却有没有想过,自家的保命符,丹书铁券被她如此轻易的送还给了陛下,自己和父母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眼下她只是满怀嫉妒和嘲讽的站在胥如茹的附近,冷眼看着她这么一副冷漠的表情,将下面这一群过来赶赴胥如茹宴会的人,也都当成了笑话。 胥如茹身边的落英,却不想这些人会因此记恨上胥如茹,只得满脸堆笑的。在各位夫人之间来回奔波。 “今日公主殿下身体不适,让各位夫人见笑了,还请夫人随奴婢往这边来,公主殿下一早就吩咐了奴婢,为列位准备好了茶水点心,皇后娘娘一会儿就会过来,还请各位夫人稍等片刻。” 如果不是因为皇后也会过来,又有谁会稀罕光临胥如茹这个名不副实的大泽长公主的宴会呢。 众人面面相觑,在胥如茹面前还很客气地行了个礼,却在转身之时,许多人都忍不住翻个白眼。 胥如茹却也不在乎这些人如何看待自己,从鼻子里轻轻冷哼一声,也要转头回大殿中去休息一下,却在这时,早在旁边等候多时的周红嫣突然一声冷笑。 “公主殿下果然是今非昔比,马上就要和亲成为我国的太子妃了,难怪脾气也这么大,连过往的友人在这里,都没看见吗?” 闻言,就算不用转头去看,胥如茹都可以想象的到周红嫣脸上是怎样讨嫌的表情。 “你是何人,本公主为何要将你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就像落英所说的那样,皇后娘娘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养心殿照顾皇帝,也确实觉得有些疲乏,便想着趁着胥如茹的宴会来散散心,顺便看一看朝廷中的风气。 然而她走到胥如茹宫殿前面的那条走廊上时,倒是狭路相逢,和正面迎来的贤妃碰了个正着。 “贤妃?你来做什么?”皇后看的一愣,站住脚,一脸平静地整理自己的手帕,然而她心里盘算着什么也只有自己才能知道。 贤妃一直走到她面前几步的位置,才停下脚,平日里她喜欢嚣张跋扈,愿意当做睁眼瞎,抢在皇后面前走开,这次倒是破天荒的忍住了,反而跟皇后做了个请的动作。 “大泽的公主殿下即将和亲,她的宴会,臣妾怎么能够不来呢,皇后娘娘先请。” 皇后给她这个动作看的一愣,垂一下眼眸,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但为着自己身为皇后之尊,便坦然地挺胸抬头,先她一步往前,然后贤妃才放慢了脚步,乖乖的跟在皇后的身侧。 “你这话倒是说得确实,不过你现在不应该很是得意吗,陛下又站在养病,此处又无人看见,你素日里待本宫如何,本宫可都记着,今日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皇后娘娘多虑了,臣妾实在惶恐,臣妾母家如何,臣妾实在是不知,臣妾一番赤诚,只为了大泽为了陛下而考虑,至于一些虚名,臣妾可实在不敢承担。” 贤妃低着头说话一半真一半假,她许顾盼虽然对于自家兄长动静如此猛烈感到疑惑,但实际上还是有些欢喜的,毕竟能够先一步登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谁会不乐意呢? 只不过她的这些话现在讲出来,也没有什么人会相信,皇后淡淡的撇了她一眼,心里照旧还是认准了她这次不请自来,是和自己一样,试探那些大臣们的心思的。 而胥如茹的寝宫中。 另外,邀请的夫人们都被落英请到了后院的小花园中坐着喝茶,而算是自己人的苏娇和张语歌就坐在正殿之中,原本听着外头的动静已经小了下去,胥如茹早该进来了才是,这会却一直不见人影。 苏娇一时好奇,就拉着张语歌两个人打算出门去看看,便正好瞧见了半醉之中的胥如茹和周红嫣。 周红嫣瞪着一双眼睛,平日里胥如茹为了体面,不高兴与她争辩,她便以为胥如茹是怕了自己,这会儿也不知收敛,索性提着裙摆走上来,站在和胥如茹一样的高度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公爵府的独女,我母亲乃是皇后娘娘的故友,就算是皇后娘娘的公主,见了我也是姊妹相称,你不过是区区良妃的女儿罢了,马上又要嫁出去,你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扬吗?” 对于周红嫣这股莫名的自信,胥如茹这么些年也早就已经受够了,她轻蔑的笑了一声,虽然知道再怎么纠正周红嫣也没有用,但她的这些话听在心里,也着实叫胥如茹十分的不痛快。 第三百四十七章两边雷区 胥如茹垂着眼眸,冷漠的将周红嫣身上打量过一遍,故意往后退开一步,免得自己沾染上她身上那些不好的习气。 “本公主就算生母只是良妃,本公主也是公主,只要本公主还在这皇宫那一天,本公主就依然是大泽唯一的长公主。你母亲与母后是旧相识又如何,若不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女儿在,想必公爵夫人也不至于和母后的关系闹得越来越僵。” 说着,周红嫣一双眼睛像青蛙一样鼓得老大,她心里不服气,正要开口反驳,胥如茹就又瞬间抢过她的话头。 “只怕你自己还不知道吧,母后早就与公爵夫人相看两厌了,素日你和你母亲,就喜欢仗着母后的名声在外面作威作福,眼下你以为你还有这样的资格吗?你母亲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今日都不屑于你一同入宫,你自己却还蒙在鼓里呢。” “你胡说八道,我母亲最疼我了,我家中可是堂堂平城公爵府!” “是又如何!” 周红嫣脸上被涨的一片通红,她梗着脖子怒吼出这么一句,却只给人虚张声势的模样,胥如茹一声冷喝,就把她的话又压了回去。 胥如茹平日里可是受够了她的闲气,今天可算是揪着机会,可以一起报复回去了。 “若非有那一张丹书铁券,你那堂堂公爵府也不过是名存实亡而已。还有你方才说本公主即将和亲倭国,即使本公主和亲,哪一日回到皇宫也是一品命妇,至于你,不过是随意指了个官宦子弟,见到我一就得要俯首为礼,” 话音落地,胥如茹挺直了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只侧过了身看着外面的阳光,完全无视了周红嫣所有的愤慨。 “你从小就刁蛮任性,不知礼数现在也该好好的习惯起来了,否则日后在外来使臣面前出丑,可没有人会任由你任性。” “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吗?我日后所嫁之人必定比你那倭国皇子要尊贵数倍。” 周红嫣完全给气昏了头,她平日里也不好读书,只顾为了一时之气,就开始胡言乱语。 站在大殿门后几步的苏娇和张语歌,从门缝里看完了二人的这一出,苏娇经不住也发出一声冷笑。 “见过狂妄的没见过又狂妄,又傻到这种地步的人,要不是公主脾气好,换作我早把它给收拾了。” 虽然苏娇一向也不喜欢用地位来分尊卑,但是从二人的素质上面来看,倒觉得她们这身份高低安排的不错。 张语歌静静听着苏娇的话,也觉得苏娇说的不错,但是她私心以为,胥如茹就算脾气再好,应该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就饶过了周红嫣,只不过不知道怎么报复而已。 却在这时,应邀而来的皇后和贤妃都已经渐渐出现在了那边的宫墙门口,只是因为大殿和宫墙之间有个转折的角度,所以胥如茹和周红嫣都还没有看到。 张语歌心里暗暗思忖着,直接走上前把门给推开,还把胥如茹和周红嫣都给吓了一跳。 “县主有如此远大的志向,倒真是令人拜服,只是不知究竟世上何人有这等本事,能够引得县主芳心暗许,甘愿下嫁。” 周红嫣方才放话要嫁身份尊贵之人,张语歌还特意用下嫁这个字眼,可不是明里暗里的抬举了她的身份,周红嫣听得心里一阵暗爽,胥如茹则略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苏娇倒是可能猜到了张语歌什么打算,赶着走上前拉住的胥如茹,叫她安心听下去,免得误会了张语歌。 “本县主看得上的人自然是天上地下独有,只不过……” “听闻县主从小到大也有一位爱慕的许久的公子,因为两家关系不错,所以倒也称得上一声青梅竹马,” 周红嫣一脸的得意,话还没说完,就半道被张语歌给截胡。张语歌脸上带着一抹和煦的淡笑,眼神里却仿佛有暗涛汹涌。 “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林风林公子,虽然在外素有花名,但是县主一直对其一往情深,此等深情厚义,实在令人感叹。” 此话一出,其实这件事在公爵府算不得什么稀罕,但是外面人却并不清楚,胥如茹和苏娇顿时就惊呆了,却偏偏张语歌说的也没错,周红嫣也只好红着脸,抿着嘴巴没好意思反驳。 “其实,他之前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见状,张语歌脸上的笑意愈甚,前面像是一直捧着周红嫣,到了这会儿,却话锋突然一转。“可是之前不是听说,公爵府一直十分支持五皇子的,我们还都以为县主日后必然是希望能够嫁给五皇子为妃的,但是偏偏公爵夫人又是皇后娘娘的故交,这关系实在……” “我怎么可能会嫁给那个瘸子?”周红嫣一惊,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其实从胥如竹摔伤腿的时候,公爵府就十分清楚地划清了界限,但是周红嫣实在有些担心还会有牵扯,就只顾着先甩脱干系,可没想到话说出口才猛然反应过来,张语歌的字里行间,原来处处都是给自己挖的陷阱。 周红嫣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再一看张语歌脸上还是那抹淡淡的笑容,顿时心头一阵火起,扬起右手就要往语歌的脸上挥过去。 “你居然敢陷害我?!” “放肆!” 语歌何等柔弱的身子,怎么可能受得住周红嫣这一下,她吓得眼睛一闭,赶着侧过脸去。 偏偏苏娇又扶着胥如茹,一时没来得及上前去阻挡,而后面看了许久的皇后和贤妃也终于忍不住了,皇后当即怒喝了一声,叫周红嫣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 周红嫣整个人身上一抖,收回了手转过身来,就发现皇后和贤妃都脸色十分难看的站在自己的身后,她的脸上也瞬间惨白一片。 “见,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贤妃娘娘。” 世上最尴尬的事,恐怕也莫过于此了吧,苏娇和胥如茹看的心里一阵痛快,倒也没忘记了赶着一同行礼。 “周红嫣,你现在未免也太过放肆了,竟然敢当众掌掴官家小姐,谁给你的胆子,若是一会儿伤及了长公主,你该当何罪。” 可看得出皇后也是早就受够了他们家作威作福,所以才会故意这般上纲上线,自然,其中想必也不乏有乏有语歌的话,在前面煽风点火作铺垫的缘故。 周红嫣给说的心里头一阵委屈,平常人在这时应该知道见好就收,赶紧认错才是,她却完全不同,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跪着向皇后哀告。 “皇后娘娘,不,姨娘,原本是我与她发生了口角,一时不忿才没忍住,我怎么敢真的打下去呢,还请姨娘大人有大量,暂且饶了我这一回吧,” 先不说张语歌作为曾经皇后的儿媳妇,还怀了孩子流产,皇后对她心里多少是有一分对不住的情绪,再者,周红嫣的身份,本就没有资格因为口角而随意处罚人,还有,便是她的称呼。 皇后从来和公爵夫人的关系就没有好过,周红嫣还故意旧事重提,完全是触及到她的逆鳞,所以皇后立时给气的一双眉头皱在了一处,冷着声音怒斥了一声。 “你放肆,谁允许你这么称呼本宫的。” “皇后姨娘,你难道忘了我母亲旧时曾和你一同,在先皇后膝下学习的事了吗,当初先皇后有意让娘娘与我母亲结为姐妹,皇后娘娘自然就是我的亲姨娘。” 丹书铁券之与公爵府有多重要,周红嫣心里其实还是明白一点的,现在没了,她自然得要想着将皇后给拉拢过来, 可是她身上所有的打算,早在刚刚就已经被张语歌给剖析的体无完肤了,眼下周红嫣还故意示好,也只会如跳梁小丑一般惹人厌烦。 果然,皇后一听到她的这番歪理,不仅没有再向以前一样,为了所谓的面子而将此事囫囵过去,反倒动了怒,连胥如茹和贤妃也从未曾见过皇后有像今日今时这般的气愤。 皇后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若不是喜鹊,在旁扶着他恐怕他都想要直接冲到他的面前来。 “简直是越说越放肆,你好歹也是跟着在宫里长大的,居然这么不知体统,也不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教养的你,叫你母亲过来,本宫非得与她好生说道说道。” 素日里,公爵夫人可把皇后给利用尽了,以至于周红嫣想也不想的,就以为皇后只能忍气吞声地护着自己,眼下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周红嫣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还很委屈的低下了头去。 “我母亲今日并没有同我一同入宫,她身子不适,正在家中养病。” 旁边,张语歌可怜兮兮的抱着她的手臂,苏娇见着皇后正在和周红嫣说话,就悄悄的把她一道给拉了过来,与胥如茹一起乖乖的在后面当个背景板。 “皇后娘娘,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就让公爵夫人跑来一趟呢,” 皇后正忙着跟周红嫣置气,却在这时贤妃突然开口,但是她说话,似乎并不是为了帮周红嫣开脱的。 第三百四十八章燕柳之事 “依臣妾所见,县主现在也已经大了,做什么事她心里都自有分寸,有什么事,咱们不如与县主一气说明白了,也省得县主日后再犯。便是公爵夫人听说了,也只会感激皇后娘娘的训导,自然了,本宫也是有一些话,想要单独和县主说明。” 话音落地,前面的他还没听出来哪里有问题?唯独这最后一句话叫他身上忍不住一阵颤抖。 皇后听着,这次倒是难得和贤妃站在同一条线上,她垂着眼眸,冷冷的将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周红嫣撇了一眼。 “贤妃这话倒是不错,未免叫张语歌,萧夫人和公主看了笑话,县主还是随本宫过来一趟吧。” 这一趟走,肯定是凶多吉少,周红嫣心里一阵哀嚎,偏偏山雀过来叫她,她也不敢不听。所幸今天的这一场闹剧,因为皇后的介入,可算是完美结束了。 看着皇后他们的身影渐渐走远,胥如茹和苏娇都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可吓我一跳,没想到母后和贤妃娘娘居然这时过来,也好叫她们看清楚周红嫣的真面目。” 胥如茹悄悄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苏娇在旁边看的想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语歌一眼。 “确实如此,所幸有惊无险,只是语歌,你好像知道皇后娘娘她们什么时候过来的一样,连我都没注意到。” 语歌见状,脸上也略带着些受惊吓的情绪,轻轻摇摇头。“应该是巧合吧,反正周红嫣如果不是多行不义的话,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人戳破。” “且先不说这些了,张姐姐,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三哥的事情跟我产生了一些龃龉呢,没想到你还肯为了我说话,倒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你这样的讲义气。” 胥如茹轻轻拉了苏娇一把,随便的就将这个话头给抛到九霄云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很有些佩服的看着张语歌。 张语歌给她看的一愣,而后回过神来,垂着眼眸,笑的格外和蔼。“这也没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好歹你我曾经也是妯娌,我也不愿意见着公主殿下,受她的这份闲气。” 见状,苏娇眨了眨眼睛,见着张语歌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善良和热诚,便把刚刚产生了一点奇怪的感觉挥散掉,笑眯眯的一起拽着胥如茹和张语歌的手腕。 “好歹咱们这边是皆大欢喜,我看今天的效果也挺不错的,贤妃她必然是会过来赴宴,那么以后几天,恐怕还得要多麻烦公主殿下了。” “自然,就包在本公主身上吧。”胥如茹一点头,还很骄傲的拍了拍胸口,虽然她不知苏娇这般要求是什么意图,但是能够制造出一些动静出来,也好过一直庸庸碌碌的过日子。 不过在燕州的山脉之下,也就是苏娇最关心的萧淮安那边的情况,可就不比宫里面这么好解决的了。 这几日的雨虽然是小了一些,但是之前的泥石流来的太过突然,还是有好些士兵们被埋在了淤泥之下。 典韬带着一顶斗笠,身上连一件蓑衣都没有,浑身上下被淋了个透心凉,他手上拿着一把锄头,整个人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得笔直眼看着就在暴怒的边缘。 而这一片因为山崩而形成的土坡之上,还有好些跟他差不多打扮的将士们,也一同挥舞着铁锹锄头正在奋力援救。 “快!抓紧时间,注意安全,必须得要尽快将咱们的弟兄们给救出来,若是还没有抵达柳州就把命交代在这一个鬼地方,传出去可是要惹人笑话死的,大家再抓把劲,一定要把所有人全部救出来。” 典韬扯着嗓子怒吼着,手下的动作也没有半点停歇,从前天的山崩开始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合眼过,部队前面和后面的队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遇害。 幸好这里是相对平静安稳的燕州,否则换做别的土匪盛行的凶恶之地,恐怕剩下的这些人也未必能够善存。 他一锹一锹的把路上的泥土往搬运的竹篓子里倒进去,由于太过使劲,叫他都差点站不住身子,明明才刚三十出头的年纪,今天也瞧着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一样。 他身旁的参军卫闾是个文弱书生,平日里在练兵理论和兵法上面都能跟典韬说上几句,但在这时,他也就只能帮着喊喊口号了。 他一直跟在典韬的身边,一不留神注意到典韬的脚下一阵蹒跚,整个人顿时吓了一跳,赶着过扶着典韬到一旁的石头上面,暂且歇一会儿。 “校尉大人,你还是先歇一歇吧,若是你也累坏了身子,可叫我等如何是好?” 卫闾的年纪才二十出头,看着很是彬彬有礼,典韬虽然为人个性比较孤傲,但同时也欣赏这种少年英气的人才,所以素日里与卫闾关系也算不错。 他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拿手在膝盖上面锤了几下,右手的锄头却一直没有松开过。“年纪大了,有许久没有走过远路,当真是被养的娇贵了。” “可是小卫啊,你可知道现在咱们可不能停呀,咱们在燕州出事的消息,想必已经送到了京城,若是不抓紧速度,还不知是人如何看待我们七十二营,也幸好出发之前,萧大人十分睿智的分为了两路,否则只怕伤亡还会更加严重。” 闻言,卫闾垂着眼眸,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见着典韬挣扎的又要起来,他只好叹了一声,强行将人给按住。 “大人你还是先歇一歇吧,剩下的事情交给属下。只是大人方才提到萧大人,大人可觉得,会否这堆废墟里面,可会有萧大人的身影。”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萧大人伸手那般矫健,怎么可能会在这下面,便是退一万步想,他要真的在这里头,咱们就更应该加快速度了。” 典韬听得眉头一条,他倒也不是故意想要斥责卫闾,只是这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典韬被说的心中一惊,也顾不上上休息,便从卫闾的手上把锄头又抢回来,继续加入了奋战的将士们之中。 燕州这边的奋战,估计还要持续许久功夫,而另一条路,梁信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 至于柳州,胥如烈这段时间带着苏怜住在城中,从路人的交谈之中,倒是有意无意听说了一些关于萧淮安率兵往这边走来的消息。 不过却也难得胥如烈行事十分低调,心里只是默默记下了萧淮安和柳州两边的情况,表面上却并没有半点反应,也没有忍心让苏怜知道。 只是好容易等着苏怜的月子过去了之后,便要开始盘算着将她回忆中还记得的故地重游一遍。 “其实你也用不着这么着急的,你才刚出了月子,更应该好生调养,你记得什么地方,我过去跑一趟就是了。” 胥如烈满眼又是幸福,又是关心的扶着苏怜,苏怜生完孩子之后,说来却也是奇怪,估计解开了心里的一个心结,整个人精神也恢复了不少,脸上也圆润了许多,原本的瓜子脸也变成了标准的鹅蛋脸。 “这也不是这么说,我觉得我现在的身子已经恢复许多了,而且如果我不亲自过去的话,又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对我和我母亲的意义呢,” 苏怜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怀里抱着万儿,虽然胥如烈嘴上还有些担心,但其实夫妻两个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了,露白也早早的去规划路线,准备套车。 “还有,我希望万儿能够将我的过往了解的一清二楚,而不会像我一样,一直活在迷雾之中。” 胥如烈听着,也不想违背苏怜的意思,正好见着露白回来,便扶着苏怜一同坐上了马车。 苏怜记忆当中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当初之前回忆中,自己第一次从母亲秦水荷口中听说苏大人的的那口废井。 但是一口废井找起来,可也没有那么容易,现在柳州全城戒严,也不许人随便出城,露白就只能先带着胥如烈他们,到城中边缘的那几处废旧院子中走一趟。 苏怜低着头坐在马车上,垂着眼睛,眼眸中一片空洞。 “我记得我母亲向来是十分温和的,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引得那么多男子为他倾心。我与她的分别是在那口废井旁,我甚至不知道我母亲最终是死在何处,” “但是我想,如果能够确定那个地方的话,或许能够顺藤摸瓜,知道当初杀害我母亲的人究竟是谁,与我母亲又有何渊源。” 万儿裹在襁褓之中,此时睡的十分安稳。胥如烈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来,小心翼翼的将苏怜抱在怀里。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调查出来的。你也不要难过,你母亲做过什么,你终究只是你。” 说着,恰恰好马车也抵达了露白找到的第一个位置。感受到马车已经停下,他们二人回过神来,胥如烈便一手抱起万儿,满眼关心的扶着苏怜下车。 第三百四十九章反认他乡是故乡 眼前的院子一片荒凉,到处都是断壁颓垣,看的出来已经荒废了许久了。自然,像柳州这种偏远之地,会有这种院子的出现,也不算稀罕。 苏怜脚步翩跹,却一脸的悲伤,这里的一切让她都有种莫名的熟悉,就仿佛露白找到的这个院子,就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地方。 露白向来是个寡言少语的,看到苏怜这么一言不发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 胥如烈将万儿的襁褓稍稍整理一下,站在苏怜的身侧,空出来的左手轻轻地与她的右手十指相扣,柔柔的看过去说道。 “先进去瞧瞧吧。” 听到胥如烈的声音,苏怜才猛然从回忆之中回过神来,轻轻地点了点头,众人便漫步进去,可以看出,这里只不过是一处最简单不过的平民人家的小院子。 只不过这个院子瞧这虽然像是荒废了许久的样子,里面的东西却还仍然整整齐齐地摆放完整,甚至院墙边上摆放着的水缸和葫芦瓢,上面也都没有半点蜘蛛网的痕迹,以及牛棚下面的稻草堆和柴火也都满满当当的,像是时不时有人来添过。 “这里?怎么瞧这好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你不是说这处院子是荒废了的吗?”胥如烈看了一圈,隐约觉着不是很对劲,禁不住回头与露白问了一声。 露白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略有些无辜的指着那已经斑驳了好大一块墙皮的房子。 “可是,主子,这房子都已经破败成这个样子了,也没见这里经常有人走过的迹象,所以小的才以为是荒废了的。” 这话倒也不错,能够有这么多耐心整理柴火堆的人,想必也不会穷到住在这种地方,胥如烈拧了一下眉头,到也没有责怪露白的意思,只是担忧地看了苏怜一眼。 而苏怜也是满眼的疑惑,缓缓地往院子正中央那一口巨大的枯井走过去。 这个枯井已经荒废许久了,上面用来升降水桶的滑轮柱子也都已经腐朽破败,好像随时会倒塌一样,苏怜低头往下面一看,井里头空空如也只有满满的尘土,以及碎了无数瓣的井盖。 感觉起来,此处和她印象当中的并不吻合,因为这里的院子过于狭窄,苏怜记忆当中那处枯井的位置是相对开阔的。 但是这口枯井,却莫名的勾起了苏怜年幼时与母亲分别的记忆,即使地方不同,可是此情此景,实在是叫人不得不睹物思人。 胥如烈抱着此时无比省心的万儿,缓缓的走到苏怜的身边。“如何?可觉得对得上呢?” 苏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胥如烈也叹息一声,以为她心情不好,便赶着安慰道。“果然如此,不过你也不要着急,今天以后咱们还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就是。” 说着,胥如烈刚准备拉着苏怜回马车,可不想一侧过眼去,忽然就从苏怜的脸蛋上面,看到了一道道晶莹的泪痕。 苏怜哭的泣不成声,一双眼睛也睁得大大的,此时的她一句诉苦的话都未曾说出口,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让人觉得我见犹怜。 “怜儿,你到底怎么了?”但如果苏怜能够顺当的把原因讲出来的话,兴许胥如烈还不会那么担忧,偏偏眼下这么的默不作声,才更让他觉得害怕。 胥如烈一时慌了手脚,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忽然间便听到了,不远处有一道马车向此处奔袭而来的声音,吓得苏怜身上顿时条件反射的一抖。 胥如烈见状,拧着眉头眼睛微微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东西,连忙带着苏怜那边棚子下面的柴火堆后面躲过去,并悄悄地与露白吩咐一声。 “你去将马车牵走,随便停在附近哪个地方就是,务必看清楚下来的人是何模样。” “是。”露白一点头,他对胥如烈的命令从来是唯命是从的。 毕竟他原本只是奴隶场上的一名奴隶,若不是被胥如烈收买回来,只怕命早已没了,所以哪怕现在身为胥如烈的死契随从,他也从没有半分他想。 听着露白的马车缓缓离开的声响,往这边跑来的,马车还有一会功夫才能抵达,胥如烈连忙带着苏怜,借着柴火堆的阻挡,掩盖住自己的身影。 此处的地势开阔,往这边来的马车必然不会只是经过而已,又或者退一万步来想,即使胥如烈猜错了,也无伤大雅,但如果真有人过来,说不定还能有些意外收获。 胥如烈闭着嘴巴也与他做了一个金身的动作,她连忙掏出手帕,擦干,脸上的泪痕,然后就听到院子外面果然有一辆新的马车停下来。 “方才瞧着好像有谁的马车也停在这里,怎么现在不见人影了呢?” 说话的是个苍老的老者,他对面还有一名男子,听声音要相对年轻一些,“没关系,兴许只是路过的吧,不必理会,反正这屋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话音落地,这名男子的语气里竟然还听出了一丝淡淡的落寞。 这一处荒落的院子门口,接替着胥如烈马车车辙印的一辆新马车,瞧着装饰也没有多华丽,朴素的就像是从大街上随便租的一辆。 陈明澈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浓浓散不去的愁绪,他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拿,静静的等着帮自己驾车的老者,从怀里掏出了钥匙,两个人才缓缓的往院子里去。 “只是可惜了,这附近的土地原本也是十分肥沃的,我母亲在院子后面开垦的几亩菜地,每年种出来的白菜和萝卜都格外的甘甜,阿昆当年也最喜欢与我们一同在菜地里面捉蛐蛐,现在也都回不去了。” “公子,现在此一时彼一时,许老爷他如今发达了,还惦记着公子,可见老爷他还是念旧情,您又何必……” 老人家欲言又止,他想说的什么话,陈明澈也不是不懂,只是还是觉得有些惘然。 那边院墙边的柴草堆后面,胥如烈抱着万儿听着方才着两人的谈话声,倒是认出了陈明澈是谁,只不过今天还是头一回见着真人,没想到就这么巧的来到了柳州典史的故居。 隐约记得那日的谈话,听下来,胥如烈只觉得柳州刺史许昆是个不学无术的泛泛之辈,连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弄不清楚,不过他身边的陈明澈倒像是个清楚人。 胥如烈眼睛微微转过一个弧度,也在心里悄悄的打起了算盘,苏怜站在他的身侧,一直摒着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却也敏锐的察觉到胥如烈似乎与外面那人算是相识。 那边,陈明澈也陷在自己的回忆之中,更加上老者老眼昏花,两方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却在这时,胥如烈站的地方位置不太对,稻草的穗子在万儿的鼻子上面轻轻划了两下,方才还一直睡得香甜的万儿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然后便开始嚎啕大哭。 “哇——” 才睡醒的孩子最是不好哄,这一道划破天际的婴儿啼哭,不仅把胥如烈惊得身上一抖,对面的陈明澈和老者也更是感到惊恐万分。 “什么人?!” 陈明澈满脸的惊吓,在这空空如也无人问询的地方,忽然有婴儿的哭声,怎能不让人觉得害怕。 胥如烈没得办法,赶忙把孩子交给了苏怜去哄,才略带着些尴尬的走出来与陈明澈抱拳。 “真是对不住,典史大人,我们今日只不过是路过而已,不想惊扰了大人,还请大人勿怪。” 陈明澈一拧眉头,换作是谁,突然发现有陌生人出现在自家,想必都会有些不太高兴。 他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又注意到从胥如烈身后紧跟着出来抱着孩子的苏怜,脸上还带着泪痕,瞧这是何等的可怜,一下子准备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你,你们是外面来的?莫不是在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陈明澈犹豫了一下,也不好意思直接把人往最坏的方面去想,便站住脚,审视的问了一声。 “是,不过在下与夫人途经此处,只是想替夫人寻找她的故居,夫人年少离乡,早已不记得了,所以我们也只是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胥如烈微微颔首,他这一辈子除了皇帝皇后,还从来没向任何人低过头,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他能做到这份上已然算是不错了。 而他的这番话,也正中陈明澈的心事,他眼眸果然变得柔和起来,更不忍心继续追究,“原来如此,那你们今日可是来错了地方。只是,你们是从外面来的,怎么知道本官的身份?” “典史大人的大名,在这里柳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过街头小巷路过一次,也便听说了。” 胥如烈微微一笑,这种话放在别的地方讲给谁都十分的合适,但是在陈明澈面前来说,却让他感到了别样的一种讽刺。 陈明澈脸上微微一僵,也没得这个心思向胥如烈询问他的来历身份。而胥如烈一得空,忽然想起来万儿,连忙转头看去,只见这孩子在苏怜的怀里依然安静下来,一看到胥如烈的脸,还忍不住轻轻的笑出声来。 第三百五十章八君山上北游侠 “你这孩子,除了你母亲,便是谁跟你说话都不好使。”胥如烈看着,禁不住轻轻地摇了摇头笑骂道。 后面陈明澈听到了孩子的笑声,也莫名的有些想要看一看万儿,又见着他们一家何其的温馨团圆,心里也是一软。 “这位公子看你风度翩翩,想必也是位风雅之士,在下虽为典史,可也不过是一名闲职而已,有心想与阁下结交,阁下夫人之事,或许在下也能帮得上忙。”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陈明澈年轻时也曾有不少朋友,可现在都变成了酒肉之徒,都不过为他现在的身份。 所以他也理之自然地把胥如烈的故意回避,当成了是对于当官的畏惧,连忙讲清了自己的情况,也是发自内心的感慨羡慕胥如烈他们一家的和睦。 胥如烈闻言,正愁在柳州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无人帮忙,陈明澈既然主动开口,何乐而不为,便转过头去,顺水推舟的与其互相客气的行了个拱手礼。 “陈大人如此诚恳,在下若是还有所推脱,就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兄台见笑了,在下小字明澈,以后你我二人还是直呼其名即可。”陈明澈轻轻摆了摆手,他可是怕了别人用这种称呼,称呼自己。 胥如烈听着,也即兴编了一个假名。“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在下炎之。” 这个名字倒是少有耳闻,主要胥如烈也没说清楚是哪几个字,陈明澈便以为是最为学究的“言知”二字,愈发的对胥如烈感到佩服。 而他身后的苏怜听着胥如烈如此脸不红心不跳的随口就来,禁不住探出头去看了他一眼,心里也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不过无论怎样,有陈明澈的相助,终究可以使事情事倍功半,他们大家与此处相识之后,回到街上一处茶馆坐着说话,胥如烈便顺势将苏怜记忆中的一些内容与陈明澈说了一遍。 找不着枯井,若是能够直接找到苏怜父亲的高家旧宅,说不定还来得更方便一些。 而另一边,典韬在燕州的援救工作,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走另外一条远路的梁信,也带领着他的那一支部队,行进的十分顺利。 只不过萧淮安,他却不在这两只队伍的任何一支当中。 早在出征的前一天晚上,杨若佩就悄悄的把寻找杨家军的路线图,让小莲交到了萧淮安的手上,萧淮安看过一遍,也是担心自己的手下会有马戈的奸细,所以才特别提议兵分两路,用来掩人耳目。 否则同一支队伍,萧淮安无论什么时候消失不见,都会引人注意,分为了两路,那他的行踪也会变得阴晴不定,让人难以揣摩。 更加上,萧淮安也笃定了马戈不会放过这个暗害自己的机会,他也正好借着马戈的手,让自己变得愈发神出鬼没。 所以收到手上来自燕州那边的情报,萧淮安只是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自己也抓紧时间,向杨若佩提到的八君山行进。 八君山,是第一任忠义候入伍之处,也可以算得上是他们杨家的故乡,而后杨家军奠定基础并渐渐扩大,所收纳的第一批将士也是在此处,所以这里对于杨家和杨家军的意义非同凡响。 只不过因为八君山的地势比较险峻,如果不是常年居住在这里的人,要么会因为山体太过笔直,而在攀爬之中摔落悬崖,要么就会陷入这无穷无尽的原始森林之中,找不到出口。 此处如果不是因为占地面积略小了一点,想必也是个易守难攻的民事聚集地。 萧淮安骑上快马,赶了将近一天一夜的路,才好不容易来到了八君山的脚下,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三座山峰,禁不住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山上面并不是没有山路,但是要走到路上,这几十丈余高的悬崖可是必经之路,如果不是练家子,很难想象有谁能够活着上山。但是此处的人,总不可能从老到小,各个都是武林高手。 那么,在这令人望而生畏的悬崖之上,肯定有能够平安登顶的捷径。 萧淮安这么想着,就先把自己的马儿拴到附近的小溪边,让它去吃草,自己则靠着步行,想要将这几座山峰转过一遍。 但是此处虽然面积不大,要靠着人力行走,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更何况最后一座山峰还和别的山脉所接洽,这要是绕过去,那路程可就远了,只怕会耽误了回去的时间。 萧淮安拧着眉头,才只将第一座山峰给转了个大半,依旧是一无所获,便想着回来牵马,看看有没有别的方法。 可谁知,等他回到自己牵马的所在地时,那匹马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半条缰绳还牢牢的扣在树干上。 萧淮安顿时一个机灵,几步跑到树干前,这才看清楚留下的缰绳上面,是明显被刀刃给割断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里一直都有人? 萧淮安一惊,然而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迟了,瞬间许多嘈杂的人声从树林之中传出来,还夹杂着他的马匹的嘶鸣,穿着十分潦草的壮汉就离三层外三层的将他给包围住了。 “哼,看这匹马养的这么好,还以为来了个有钱的主,没想到也就是个浪子而已。” 为首的人手上拿着一把大砍刀,砍刀上面三个铁环,随着他的走路乒呤乓啷的一阵作响。他的脸上一阵油光满面,下巴上满满的络腮胡子,瞧着很是放荡不羁。 此人威风八面的从人群后面穿来,直直的走到萧淮安的面前,将他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也幸好萧淮安这几天因为赶路,没来得及收拾,整个人也显得风尘仆仆,才不至于惹来这些人的惦记。 萧淮安闭着嘴巴倒也不介意这些人的包围,只是从这些人的行动方式上面来看,隐隐让他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喂,小子,你是从哪儿来的,看你资质不错,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加入我们?不然的话,就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留下,你自己二选一吧。” 胡子大汉微微抬着下巴,倒是头一回见着有人在他们面前还能够站得这么笔直,便不禁升起了一丝兴趣,在萧淮安揣测他身份的时候,他也同样怀疑萧淮安过来的目的。 萧淮安闻言,转头看了一下被忽略扔在树根下面的包袱,里面可是出征之前,杨若佩做的大氅,以及苏娇亲手编织的围巾外面道上的规矩,他不是不懂,要留下所有的财物的话,只怕这两样他也不能留下。 “我那匹宝马十方,可是从北方带来的雪域宝马,一生性子最烈,只认一主,你是有何本事将它悄悄地带走的。” “哈哈,不过一曲曲雪域宝马,老子我连最北方的灰狼都驯服过,还制服不了一个吃素的畜牲?” 话音落地,对于萧淮安的疑问,胡子老大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笑得他前仰后合。 最北方的灰狼,传言四肢着地后背都有人那么高,在极恶劣的环境之下,性情自不必说何等的残暴,就是能够将它杀死的人也寥寥无几,更需要好几人一同配合才能够击杀掉一头。 此人却如此大言不惭。 萧淮安微微眯起眼睛,瞧着此人一生的气概,倒确实像是从北方来的侠客,只是这身形也并不如人们印象当中的那么魁梧高大。 方才他对此人还只是有着一丝怀疑,眼下便差不多可以确定了。 而胡子老大看萧淮安半天没有回应自己的问话,眼睛里面闪过一丝不悦,将手中的大砍刀抬起,刀尖距离萧淮安的鼻尖,便只有有区区三寸。 “喂,小子,老子问你话呢,你聋了吗?” “问你话呢!”说罢,周围一众小弟也跟着胡子老大的话一同向萧淮安怒喊,这声音真的是闹人的很,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够一直在这里安定上这么多年的。 “真是没有想到,昔日叱咤风云的北方游侠穆克孤,被收入杨家军成为朝廷的官员不算,眼下又重新做回了土匪的老勾当,实在是令人可叹可惜啊!” 听着这些人的挑衅,萧淮安只是淡淡的吐出这一句话,对面的胡子老大果然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穆克孤脖子微微一梗,他从最桀骜不驯的北方过来,却加入了杨家军,确实让他得到了许多江湖人士的嘲笑,可是回忆起来,他却不觉得后悔。 “老子乐意,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对老子的过往这么清楚,你是朝廷过来的?” “在下姓萧,虽确实是从朝廷过来的,但此次来找穆老将军,不过是为了私事。”萧淮安说道,眼下他可不敢继续打哑迷,否则真要把穆克孤惹恼了,对付起来还真是不那么容易。 他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把一直揣着的杨若佩亲笔写的书信拿了出来,作势往穆克孤的方向挥了挥。 穆克孤却不甚相信,只让自己身边的小弟从萧淮安的手中把东西拿过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为了杨家的清白 张语歌平素看着那么一副闲淡的模样,与胥如茹倒是挺合得来。只不过眼下他与胥如茹说笑了几句之后脸上的神情却又突然变得落寞起来,叫对面的胥如茹看的一愣。 “也好啊,只是……” “只是什么?”胥如茹不解地问出声,便见着张语歌抬起头,望向自己的眼神中欲说还休,胥如茹也顿时一个机灵,仿佛猜到她要讲的内容。 “只是,很快你就要离开京城了,倒是让我感到十分的不舍,我倒有心想要送你几样礼物,但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张语歌说着,像是担心胥如茹会不高兴,连忙伸手盖在了胥如茹的手背上。 “若不然这样下次我们若有机会,也可出城逛逛,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都可以告诉我,哪怕是有宫里素来不许你接触的玩具,我也想办法帮你收在行囊之中,如何?” 胥如茹,听着眨了眨眼睛倒是难得,从张语歌的脸上看出一丝的俏皮,心理对于他的这份心意也是感到到无比的欣慰和高兴。 “真是没想到,以前我与你接触的少,若你真能成为我的皇嫂,那该有多好。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了,小时候想要的没能得到,现在也不想要了。” 要是真的成为了胥如茹的皇嫂,只怕张语歌此刻都不在这里了。张语歌微微垂下眼眸,掩藏住自己心里所有的情绪,免得被胥如茹看出来。 而胥如茹伸出一只手指在下巴上点了几下,思索了好一番后,倒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现在这么一说,倒是让我记起来了,我之前在父皇的宴会之上,曾经遇到一个人,这个人会变戏法,还送了我一只兔子,只可惜那只兔子不小心被我给养死了,我一直十分难过,只怕也没法再找到这个人与他说一声了。” “陛下的宴会?怎么会有人如此大胆?”张语歌,言论偏过头去故作不知情的模样,然后才一个机灵,望向胥如茹的视线中都带上些许戏谑。 “哦,我记起来了,之前我曾听阿娇说过是当日我国史成。过来时的第一场宴会,公主殿下遇到的这个人是吧?可是此人说到底只不过是个伶人而已,怎么用得着公主殿下亲自去道歉?” “她可不是普通的伶人,这个人很有本事的,后来在二皇兄的成亲当日,我也见到了他呢。”胥如茹眨巴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居然没听出来张语歌话里面的别样含义。 张语歌欲言又止,倒是没忍心戳破胥如茹的心事,顿了一下。“那好吧,就当他是个有本事的伶人,既然公主殿下所托,我一定替公主殿下想办法将此人找到。” “真的?说的也是你爹是户部的,想必有法子,那就有劳你了。”胥如茹一听,顿时欣喜若狂,而今日过来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张语歌便淡笑着站起身来。 “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若能让公主殿下宽心,也不算什么,只不过今日入宫的时间有些久了,我去与阿娇说一声,我们也该告辞了。” “好。” 后院中,皇后坐在主位之上,原本前天她还只是想着单单晾着贤妃一个,今日倒是多了一个公爵府。 周红嫣自然也不会缺席,但如果皇后真的正大光明的对付她,不免教人说她仗势欺人,以大欺小。 正好今天公爵夫人担心自家女儿又说错话,帮着想要打个圆场,那皇后便正好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的身上。 主位上的皇后笑容可掬,与下方插花晒太阳的众位夫人都相谈甚欢,贤妃就冷着脸坐在皇后的右手边,也无人敢越过皇后与贤妃单独说话,使得她愈发的处境尴尬。 而稍微下方一些,左手边的公爵夫人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今日可是皇后娘娘的坐镇,她公爵符没了丹书铁券就是个空架子,公爵夫人也没了倚仗,不敢再在众人面前,借着皇后的名头作威作福。 周红嫣满脸的不悦,却因为被自家母亲一直紧紧的看着,而不敢有半点的动作,她们母女二人平日高傲的可以,今日倒是难得享受一回被人视若无睹的滋味。 苏娇手上拿着一根杂草,壮似无意间散步到这附近的花坛后面,实际上一直观察这贤妃和公爵夫人二人脸上的臭脸,心里不知道偷笑了多少回。 却在这时,张语歌忽然走到她的身边,倒把她给吓了一跳。 “阿娇,我们该回去了。” 苏娇身上顿时一个激灵,发出来的巨大声响,连那边的皇后和各位夫人都给惊动了。 “哎呀,你看你给我吓的。”见着那边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过来,苏娇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只好与张语歌手拉手,来到皇后跟前亲自辞行。 “说的也是你们家中无人,又有长辈需要照顾,那你们就早些回去吧。” 皇后听过了苏娇和张语歌的话,反正眼下只要贤妃不能称心如意,她便都觉得无所谓,与苏娇说话也更和气了许多。 苏娇答应着,千恩万谢的与张语歌退下,而那边的贤妃视线在二人之中扫过一遍,最后停在张语歌的背上,倒是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 八君山上。 穆克孤站在山寨的城楼之上,挺直了脊背双手背在身后,举目眺望着这大好山河。这江山如此绚丽富饶,也难怪自古以来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的为之卖命。 可为什么真正品德高尚,尽职尽忠的人却不能善终。 穆克孤越想心里越不得劲,早知道当初老忠义候出事后,杨傅剑要远渡南康驻守,他就应该不管不顾的一同跟去,而不是听了他的话,继续带着将士们保卫大泽河山,以至于落得个杨家覆灭,自己与兄弟们重回草寇的下场。 山寨里的军师,也就是曾经杨家军里的参军陶干,跟着爬上城楼,便看到穆克孤满脸严肃的神情,心里叹息一声,缓缓走过去。可还没等靠近,穆克孤就提前察觉到了友人的接近。 “昨天那个小子,可回去了?” “看不到人影了,但恐怕他,不会回去。”陶干轻轻摇了摇头,站在穆克孤的身侧犹豫了一阵,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到后面右侧的瞭望台上忽然有人大喊。 “将军,有人上来了!” “什么?” 穆克孤不免吃了一惊,先不说外人能够顺利上山来的可能性是多少,光是这从山下到山上满满密布的侦察据点,都没有发现此人的踪迹,便足以看得出此人非同小可。 不过他身边的陶干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意外,意味深长的笑一声,与穆克孤往右侧过去,便见者一身灰尘仆仆的萧淮安,正完好无损的在城墙下来回的游荡,似乎是在寻找入口。 “居然是你?你小子倒是有两把刷子啊。”穆克孤眯起眼睛,一看清楚是顾连笙之后,也不禁大笑出声。 顾连笙听到声音,好似没有预料到的诧异的转过身来,仰头与穆老将军隔空做了个抱拳的动作。 陶干见状,也跟着喊了一声。“少侠好身手,可否告知你是怎么上来的?” 顾连笙微微眯起眼睛,认得此人并不在昨天包为自己的那群人当中,心里细细的一盘算,大致确定了此人在杨家军中的位置,方才回答。 “晚辈不才,原本在山下等了一夜,都不抱希望了,谁知发现了一条上山的绳梯,便借着攀登上来,不想列位也起的这么早,各位早安啊。” “什么?这群小子怎么可能有笨到连神梯都忘了收回?”穆老将军一乱居然还真的信了顾连笙的话连忙转身从城楼下来,陶干也抿着嘴巴紧随他的身后,顾连笙便站在自己的地方耐心等候,随后才见着老将军与陶干,居然是从地下的一个出口出来的,叫他禁不住感慨地调了一下眉头。 “老将军的山寨何其防患,就算有人有本事上得了山,也绝对攻不进山寨里面去,此处在下当真是没想到。” “老夫也没想到居然让你钻了空子,你那所谓的绳梯,是你瞎编出来的吧?” 穆克孤笑了一声,估计下来的时候,陶干已经与他说明了真相,叫他的脾气也收敛不少。 顾连笙是现在二人之中扫过一遍倒也没有否认再度恭敬的低头行了个礼。 “确实如此,晚辈只是找到了几条藤蔓而已,但是这些藤蔓之间也不相连,最后还是得要靠着一双手爬上来,却幸好我夫人针线活不行,脑子却格外灵光,做的这副手套虽然不见得多好看,却十分的实用,”说着,顾连笙突然笑了一下,提起苏娇,眼眸中就不禁流露出了淡淡的缱绻。 “就是我偷偷拿来把它用坏了,还不能把穆老将军劝回去的话,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夫人交代。” 一听到顾连笙提起苏娇,穆老将军顾念着杨家旧日的恩情,整个人的气场也收敛了许多。顾连笙见状,正好乘胜追击,赶着继续劝说。 第三百五十三章崛起 “其实昨日,晚辈还有些话没来得及告诉穆老将军,这些话也是我和苏娇都共同盼望着的,只希望穆老将军能够认真听我一言,若是最后老将军仍然不肯同意出山,那么晚辈也无能为力了。” 闻言,顾连笙都已经这样的哀求于他了,他要是再继续拒绝,就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穆克孤一抿嘴巴,再看着萧淮安手上拿着的那副已经面目全非的手套,心里终究不忍点了下头。“你都到这来了,老夫又怎么好叫你空手回去,你且说吧。” “多谢老将军,其实也就一句话,晚辈斗胆,敢问老将军,可否有心想要帮杨佳一雪前耻,洗清冤屈。” 顾连笙收回手,一脸严肃,却语气平淡的说出这句话,咋一听起来就像是他故意挑衅似的,差点没惹的木老将军这个暴脾气当场暴怒,好在陶干死活拉住了老将军的手,穆克孤满脸不爽地怒斥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此事我们这一众兄弟,一直都不曾忘怀过,只可惜苦于无门,莫非你今天过来就只是为了挖苦我们,还是说你有办法做得到吗?” “正是,虽然还没有将证据收集完全,但是晚辈与夫人也从未忘怀过,夫人更是立誓,此生务必要替杨家洗刷冤情,只是眼下晚辈的计划当中,实在需要穆老将军的协助,如果穆老将军还念着杨家往日的荣耀与恩情,还请穆老将军首肯下山。” 顾连笙已经尽量做到恭敬了,只是不知道老将军能否相信。 当日杨家灭门的惨案,老忠义候去世的那一幕仿佛还历历在目,穆克孤做梦都想带着杨家军重振杨家的威名,如今顾连笙告诉他有机会他怎么能够不动心。 只不过时过境迁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穆克孤也实在是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 “当初傅剑如果一回来就通知我们的话,我们两方几个,就算陛下想对付杨家,我们也敢为了他去劫法场,也不至于叫他落得和侯爷一样的下场。” 恐怕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皇帝也才迟迟没有对八君山动兵吧。如此看来,杨傅剑父子当初慷慨赴死,也是希望能够为穆克孤他们寻求一线生机。 穆克孤感慨着,忽然抬头望天,整个人的气质看着无比的悲凉。 “可惜呀可惜,若是中大哥还在的话,听到你这么说话,一定会十分高兴。” 穆克孤话语中提到的中大哥,原名郎中兴,是原本杨家军的首领人物,此人文武双全,在忠义侯的手下极受重视,且德高望重,一半的杨家军也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收纳集齐的。 只是此人确实年纪很大了,与老忠义候是一个辈分的,所以英雄迟暮惹穆老将军叹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顾连笙微微蠕动了一下嘴唇,欲言又止,很想问老将军一个确实的回答,然后老将军低下头来,陶干与他互看了一眼,到是真的接受了顾连笙的这个提议。 “只要是能够替杨家洗清冤情,我们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只不过你身为皇帝的儿子,万事不是都应该以皇帝为首肯,怎么会想着来帮助我们,你能保证你叫我们下山,真的是为了替杨家正名的吗?” 陶干相对要年轻一些,虽然其貌不扬,思维却十分敏捷。顾连笙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自然,若非如此之怕,我夫人也饶不了我。” “更何况列位在此占山为王,又并非要立意推翻朝廷,我没有必要费这么大功夫来欺瞒你们。” “哼,若非老忠义候的夙愿,你以为这样听风就是雨的昏君,还能够安稳的做到现在吗?” 陶干都已经主动表示接纳了,但是穆老将军这样性情的人,还是忍不住要嘴硬一番。顾连笙无奈的笑了笑,也只好顺着老将军的话,点了下头。 从八君山向东,也需得经过燕州,燕州地界的大雨总算是结束了,为了能够尽快的确定伤亡人数,并且将前行的道路给清理开来,典韬还特别叫人去通知了燕州的地方县令。 众人齐刷刷的忙碌了三四天的功夫,好容易把大面积泥沙覆盖的山路全部给清理干净了,但是原就出来的是兵和将士们始终却根本没有看到顾连笙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萧大人怎么不在这里,定是你们巡查的不够仔细,赶紧再出去找人。” 乍一听到下人来报,典韬开始还不敢相信,直到自己亲自去看过了,却确定顾连笙真的不在,他这几日为了山崩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眼眶发红,谁知最后只是白忙碌一场,叫他如何能够接受的。 旁边参军卫闾与燕州的县令看了一眼,县令也当即嚎啕大哭的一阵哭喊。“天呐,这可怎么是好,来自京城的殿下居然在我们这里失踪了,若是陛下怪罪,下官可担当不起啊。” 县令哭的十分伤心,此事也确实与他脱不了干系不过贪眼下可没功夫理会县令上的麻烦是铁面垂着自己的膝盖一面在那里长吁短叹。 卫闾见状,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上前来拍了拍典韬的后背安慰。“校尉大人稍安勿躁,兴许萧大人身手不错,不小心流落到了山下,被哪一户好心的人家给收留了,也未可知啊,咱们还不能这么轻易放弃啊。” “说的也是。”典韬点点头,听了卫闾的话,也像是给了他一个启发,典韬立马拍着桌子站起身来,冲外面赶着吼了一声吩咐。 “你说的不错,传令下去,山脚之下方圆几里的百姓们家里也不可放过,挨家挨户的去找,务必要将萧大人找出来为止。” “是。” 卫闾默默收回了手,他只需等待典韬的结果出来即可。 不过萧淮安人本来就不在这里,也又怎么能够找得到呢。 又忙碌的大概一个晚上的功夫,还是一无所获,卫闾便赶着找了一个无人注意的时刻,悄悄的送了信息到京城里。 京城的兵部尚书府,此时正值月明星稀,一个人在枯树下面,等的口中哈出来的白雾连连,总算是发现了一只从远方飞来的鸽子。 他匆匆忙忙的将鸽子捉住,取下它脚上的信件,便连忙奔向了马戈的书房。 顾连笙那边,还有燕州那边都已经闹得不可开交,虽然也渐渐地步入正轨之中,可是柳州这边虽也一直在各处招兵买马,却似乎平静得很,甚至城里头的百姓们都不知道要打仗,平时如何过日子,现在还是如何。 只有少量一些家中出了壮丁的人们才有点想法,知道多屯一些粮食在自家地窖。 胥如烈第一次在外面独自生活,见着这些人的忧患意识,也悄悄地吩咐了露白去挖个地窖出来,准备储存粮食。 苏怜只负责带孩子,见着胥如烈为了此事,这几天一直在忙碌,她也不自觉的微微一笑,更让她有种过日子的感觉。 而且两天前,胥如烈与典史陈明澈才刚相识,听完了苏怜对于自家老宅的最后一点回忆,陈明澈一直在帮着寻找高家的故居。 今日正在苏怜与胥如烈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便忽然有个自称是典史府上的下人过来送信。 “敢问这里可有一位名叫''炎之''的公子吗?我家大人派我来送消息给这位公子,说是公子要找的地方已经找到了,就在这上面画着。” 小厮在门口观望了好几下,见着胥如烈点头才敢进来,将手中的书信交到他的手上。 “是我,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多谢他相助。”胥如烈一点头,小厮就一鞠躬,便转头又离开了。 胥如烈见状,缓缓的将手中的书信展开,苏怜也抱着万儿慢慢的凑过来,第一张是陈明澈关于他们夫妇二人的一些问候话,第二张便是如何前往高家老宅的地图。 他迅速的将地图看过一遍之后,正在苏怜凑过来也想要一同观看的时候,胥如烈又忽然将信纸收了起来,好像是有意回避着她一样。 “怎么了?”苏怜一阵不解,胥如烈的脸上也略有些不太自在。 “上次只是去了一个相似的地方,就叫你如此难过,未免叫你触景生情,我想这次还是我替你去看看吧,若是找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我便替你带回来,这次,你就在屋里歇息,如何?” “你不必瞒我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苏怜静静的等着他把话说完,却轻轻摇了摇头,难得一回拒绝胥如烈的提议。 “我母亲的事情,这几日我睡梦中一直有些画面闪过,我知道我母亲这一生可能过得有些荒唐,我也知道你担心我会难过,但是我还是想要自己主动去面对。” “我现在仔细想了一想,我在苏家的那段时间,似乎也有些明白我长姐和苏夫人,为何会那样的不喜欢我了。” 苏怜抿着嘴巴,紧紧的抱着万儿,她知道自己母亲在几个男子之间来回周转,这种事情说出来,无论谁听了都会感到诧异,却好在她倒没有沿袭了秦水荷的那些坏习性,还有自己的认知。 第三百五十四章魂归魂去 她当初年幼被带回苏家,因为知道自己与苏家并无干系,只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所以苏怜才处处自怨自艾,自认为比不上苏娇。 可眼下苏怜已经弄明白了自己的身世,即使与苏家的身份还是有些偏差,却好在也有了个归属感。 苏怜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打定了主意要完整的接受属于自己真正的身份。胥如烈在旁看着,很为她这样的想法而高兴,不过,无论是过去的苏怜还是现在的苏怜,他都未曾改变过自己的想法。 “当初的那些事,说起来也并不都是你的错,如果真的要论述起来,我也有一部分责任。那既然你现在已经决定了坦然面对,我必然尊重你的选择,咱们夫妻齐心,一起走到最后。” “是,多谢殿下。”苏怜听着很是感动,眼眶中水光粼粼,好似下一瞬都要哭出来似的。 而后,胥如烈果然带着苏怜,按照陈明澈信纸上标注的地方,来到了高家的故宅旧址。 像柳州这种地方,有钱造得出这么大一座宅院的人,必然非富即贵,数目也没有多少个,所以当初高家被灭门的时候,一时间找不到有谁有这么多的家资,配搬到这里面来住,所以东西就差不多都被保存了下来。 他们二人推门进来,就清清楚楚的可以看到,不仅是庭院阁楼,甚至院墙上,都处处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以及挥散不开的蜘蛛网。 胥如烈拧着眉头,用手中的长剑拨开了层层的蜘蛛网,再让雇佣过来的小厮和马车夫帮忙在这四周都洒上了,水才让灰尘好容易消停一会儿。 他倒是一早预料到了这里想必不干净,特意没有把万儿抱过来,只是让露白留下看家,并叫了个乳母来哄着孩子睡觉。 “此处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无人踏足了,居然脏乱成这个样子,怜儿,你且小心。” 胥如烈心里感叹着,一面小心翼翼的护着苏怜。苏怜对于这里到没有多少嫌弃,只是知道此处曾是自己过去的家,反而让她心里很有些欢喜。 苏怜好奇地在胥如烈的陪伴之下穿过了前厅来到了后院,仅仅凭借着直觉,叫苏怜往南边的院子过去,居然就误打误撞的来到了一处像是给小孩子准备的院落。 院落的门窗都已经破败了,轻轻一推,房门就自己倒了下去。 苏怜连忙后退一步,躲开这些积起来的灰尘,她借着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往屋里看去,便瞧见了一只红木做成的摇篮木床,正端端正正的放在靠墙的一侧,床里面的褥子和枕头上面的绣花格外精巧,一看就知道花费了一番心思做成的。 苏怜一看到这些,就仿佛心里有感应似的,叫她禁不住捂着口鼻,差一点就要吾彦出身,胥如烈却觉得有些好奇。 “记得你当时应该也有四五岁了吧,这么大的孩子,他们还给你准备摇篮床?” 人家正在这里黯然神伤着呢,胥如烈这么一开口,也未免太煞风景了。苏怜手下一顿,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轻轻的摇了摇头,再仔细一瞧,却在木床下面,发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小箱子。 小箱子是黑檀木所制,黑黢黢的一片混在这阴影当中,几乎叫人察觉不到,唯有那上面已经锈的一块块闪着绿光的铜绿铜锁,才让苏怜发现了这里居然还藏着一样东西。 苏怜眨眨眼睛,一吸鼻子,走上前去将箱子搬出来,发觉这个箱子看着不大,抱起来倒是挺沉甸甸的。 胥如烈也赶忙过去帮忙,两人将箱子放在桌上,那桌上的灰尘厚厚的一层,让跟过来的小厮都不敢帮胥如烈把上面的灰尘吹掉,便只能暂时这么将就了。 “这个,看着倒是挺贵重的,他们当初那群趁火打劫的人居然没有注意到。” 高家怎么说在十多年前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眼下就只剩下这么个空壳子,可想而知当初高家灭门之后,有多少人过来趁火打劫。 胥如烈忍不住嘲笑了一声,而后又反应过来,生怕苏怜会因为自己的话受影响,却幸好苏怜的注意力都在箱子上面,对于他的话也并不是很留意。 将箱子打开,看起来如此沉重的小箱子里面,却也并没有什么值钱的金银,或者所谓的传家宝,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封封已经完全泛黄的信笺。 苏怜见状,从中拿出了一部分,一张张的翻开来看,然而没看多久,她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胥如烈见着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将另一部分的信笺取出,这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原来这么多张互通来信,居然都是同一个人的笔迹,跟不同人的交流,至于是谁写的,送出去的,想必不用多加思量,胥如烈与苏怜都能猜的到。 “你母亲……的字迹还真是娟秀,倒看不出来是当初逃难过去的,反倒也是受过良好教导的淑女语歌。” 胥如烈大概的扫了一眼,唯恐苏怜看了心里不舒服,连忙把她手中的也一并放了回去,苏怜却也不算太难过,只是稍稍有点觉得不太舒服而已。 “或许是当初,父亲教她的吧。” “好了,先别说这么些了。这里咱们下次再过来瞧瞧,对于柳州的陈典史,咱们还没有谢过他呢,今天便顺路一道去看看他吧。” 好歹人家无偿的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请吃个饭也是应该的,胥如烈最起码也知道一些人情往来,苏怜也没有多说什么,将箱子抱着便与胥如烈出门去了。 按照一般的惯例,现在还没有到休沐的时候,所以陈明澈现在应该还在刺史府上。 只不过想到柳州刺史许昆,他多少有点隔应此人,就没打算进去,只让小厮把马车停在附近的小巷里面,等陈明澈什么时候出来了再请他过来。 苏怜坐在马车上,无聊地整理着自己的裙摆,她一时好奇,将帘子掀起来,此时的马车正停在刺史府右侧的小巷子里面。 巷子后面有一道小门,是专门供府里的下人方便出来采买货物的,此时小门已经打开,过来送达晚上新鲜蔬菜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不过也正因此苏怜看过去的视线和这个小门刚好有个角度能够看得到刺史府后院里面的情况,那门里贴着墙根,有一个像墓碑一样的石柱子立在那里,看着有些古怪,还有几分诡异。 苏怜不免就多瞧了一眼,然而忽然,她好像脑海里想到了些什么事情,一把捂着自己的心脏,满脸惊恐的大声喘息着,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形当中压迫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怜儿,他们柳州或许没有京城那边的菜式,就是不知这里的地方菜如何?” 胥如烈刚准备向苏怜询问晚上想吃些什么,突然见着她变成这样,也给吓了一跳,当即也顾不上请陈明澈过来了,就干嘛先把苏怜带回去,再找大夫来看。 “快,快回府!” 另一边,京城中。 这几日天天往宫里面跑,虽然是为了牵制住贤妃,但是老是这样下来也在让人觉得有点吃不消。 苏娇无奈地按着自己的额头,心里盘算着有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恰好今日张语歌主动找上门来,说要与她出门上街,苏娇想着,也好散散心,便一同去了。 “语歌,你说要买东西,你们府里的人几乎是无所不能,你怎么还想到外面来买的,难道还有你们家做不到的事?” 能够出来透透气,苏娇简直感觉自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无比的自在,她轻轻地伸了个懒腰,围在张语歌的身边蹦蹦跳跳跳,连木槿平日里看着活泼,也没有她今天这么跳脱。 “不是替我买的,是我答应了公主殿下要给她带一样礼物,只不过我实在也不会挑选,所以让你过来帮忙。”张语歌轻轻地笑了笑,顺便抬手帮苏娇整理了一下她飞扬的发丝。 “眼下冬天就快要过去了,马上开春天气就渐渐暖和起来,你可有什么避暑的法子没有,听说他们倭国那边,要比我们这里还更热一些。” 一听到倭国两个字,苏娇的热情瞬间就下降了许多,她缓缓的把手放下,还略有些纠结的互相抠来抠去。 “他们那边,其实也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热了,要不然当初,算了,”苏娇摇摇头,关于倭国实在有太多的事情,而且没有一件是她愿意想起的。 她嫌弃的呲了一下牙,赶着便想要转移话题,“不过礼物的话,只可惜黑市那边关了门,我也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特别的,这个时候如果林风在就好了,平日里老看着他跟在你的背后转来转去,今天出来买东西,怎么不见他呢。” “这个,阿娇你未免说的夸张了,哪有此事。”张语歌闻言,不自觉的顿了一下,她连忙别过了眼睛,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第三百五十五章外出的变故 “若是他在,只怕就看出来了。” 说着,苏娇也没听清楚,张语歌说了些什么才转过身,一不注意竟然就被人从身后猛地撞了一下。 张语歌和苏娇都吓了一跳,赶忙张开手,才和木蓉两个人帮着把苏娇拉住了。 “唉,你……”苏娇好容易站住脚,原本这会就不见得多开心了,又被人这么没礼貌的从背后撞了一下,她怎么能够善罢甘休。 苏娇顿时一脸愤怒的转过身来,那个从她身后走过的男子也听到了苏娇的声音,呆呆的回过身,穿的倒是挺人模狗样的,就是这眼神,实在叫人看着很是难受。 此男子将苏娇和张语歌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居然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做什么?你方才挡了本公子的道,本公子还没有与你计较呢,要是你敢耽误了本公子的事,本公子才不会放过你看你们两个长的倒是还算可以,就是可惜了,呵。” “什么?!” 这人的话说的没头没脑,唯独这语气实在令人难以咽得下这口气,苏娇咬紧了牙关,还想着不要与傻子一般计较,却为了此人的一声冷笑,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在这大街之上,卷起袖子一拳抡过去。 好在身后张语歌还算明智,连忙将苏娇的两只手都给拉住了,那男子见对面没有回应,就又冷笑了一声,大摇大摆的拐过弯往城中最有名的青柳巷过去。 “难怪是这个德性,倒也怪不得。”张语歌,看了一眼禁不住冷笑着眯起眼睛苏娇当时不解了抬头问一句。 “怎么说?” “青柳巷包罗万相,原本是专供文人才吟诗弄月的,而后多了一些雅妓作陪,渐渐的,什么青楼和象姑馆也都逐渐兴起,虽能帮着招揽生意,但我却十分不能苟同,听说今日的象姑馆似乎有什么表演。” “啊,这,语歌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虽然平时看着语歌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语歌,但是这知识范围还挺广的。苏娇不自觉的牵动了半边嘴角,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但今日出来的事,不必要为了这么一个人而影响了大家逛街的心情,女着想着,便打算与语歌继续往前走,可不想还没来得及开口背后就又有人跑了过来。 “怎么的?还没完了吗?不就是个表演,没见过呀?” 苏娇一听到脚步声,真个人顿时又毛了起来,没看清楚是谁就喷了一顿,倒把急匆匆赶过来的林风给吓了一跳。 “萧夫人,你这是……那个家伙,” 林风欲言又止,视线一和语歌对上就立刻闭上了嘴巴。苏娇倒给这一幕,惹得让她觉得有些玩味,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人笑得满脸桃花盛开。 “怎么,你是专门过来找,我们说话的吗?” “不,不是。啊,是,萧大人出征,在下礼当相助萧夫人才是,今日不见萧夫人在府上,也未曾入宫,所以特地过来探望。” 林风一阵磕磕巴巴的,但好在反映比较快,叫苏娇也没察觉有什么异样,调侃了他几句,三个人就在街上挑了几样小女孩比较喜欢的精致礼物,便散去了,倒是语歌意味深长地多看了他一眼。 过后几日,宫里并没有什么茶会,语歌就特地挑了一个苏娇不得空的时间,单独入宫来,将上次选好的礼物送给胥如茹,胥如茹挨个儿的看过了好几遍,果然个个都喜欢得不得了。 “真好看,以前我在外面都走不了多少时间,像这些宫里没有的样式的簪子和小玩意儿,我都来不及买,就算有,估计也被偷走了。” 说到此处,胥如茹整个人的神情都暗淡了几分,想到她年幼时在宫里生长的环境,却也实在是辛苦又委屈。 “公主殿下喜欢就好。”张语歌见状,估计也是心有不忍,缓缓的将茶杯放下,又幽幽的叹了一声。 落英站在一侧,见着语歌杯子里的茶水都不热了,便转身去看着烹茶。张语歌也顺便让梧桐过去帮忙,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她和胥如茹两人,然后她便幽幽地叹了一声。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莫不是你也在可怜我吗?是可怜当初还是现在?反正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也不必如此。” 胥如茹心思敏感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还是很细腻的。他自嘲的这么笑话了一番,张语歌便赶忙冲着她摆了摆手。 “并不是,只是想到上次公主殿下告诉我的那个人,我——” “你找到了?!”一听这话,胥如茹瞬间就来了,精神满脸期待的等着张语歌的下文。张语歌却也等着她的这句话,语歌拧着眉头,好似无比纠结,但是一番折腾过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胥如茹也满心欢喜,然而等张语歌讲完了前因后果之后,胥如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怎么可能呢,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他能有这本事?” “此事我几经查证,断不可能有错。否则当日倭国皇子来京城说要和亲之时,为何非得要次次选择能够避开公主殿下的时间和地方,还有第一次相见之时,公主殿下应该也察觉到了有些问题吧。” “我,”胥如茹抿着嘴巴说不出话来,而今日张语歌也难得的表现的有点激动,像是生怕胥如茹不相信自己的话,语调都压抑了不少。 “公主,我大泽自从立朝以来,就鲜有过公主和亲番国的例子,他们倭国狼子野心,众人皆知,我实在是生怕公主过去会受委屈。” 说着,语歌轻轻的叹了口气,从袖子里面取出了一节大概手掌那么长的一段青竹。 “他当初敢在宴会上面当众刺杀陛下,并且戏耍而公主,我实在是无比的担心,这个,算是我单独送给公主的礼物,希望公主可以收下。” 闻言,胥如茹脸色难看的转过眼来,见着语歌放在桌上,轻轻向自己推来的那一节青竹,在靠近底端下方一寸的位置那里,居然有一个缝隙。 这下胥如茹倒是看不懂了,与语歌对视了一眼,语歌就捏住青竹,沿着缝隙转了一下再慢慢抽开。 一道寒光闪过,几乎要刺伤了胥如茹的眼睛,原来这节竹子里面,竟然还藏着一把无比锋利的匕首。 宫里面可从来不许携带这样危险的利器,语歌敢把这东西藏在竹子里面带进来,当真是胆大包天。 胥如茹没见过这个阵仗,吓的她呼吸都不禁加快了几分,但好在她胆子向来比较大,很快稳住了心神,望着语歌的眼睛里面都带着些淡淡的忧伤。 “所以,你把这个送给我,是想让我找机会杀了他报仇吗?” “不是,公主殿下为人温厚,就算闻人漱石再怎样的可恶,甚至意图弑君夺权,我也不希望公主殿下手染血腥。”语歌轻轻摇摇头。 “这个匕首做的十分精致,公主殿下,你只要好生收着,不会有人发现,留着这个也算是给公主殿下一样防身的东西,以免闻人漱石狗急跳墙,万一挟持公主威胁大泽,也罢,兴许也是我多虑了,但总归要保险些。” 语歌语气淡淡的,但她所说的那些事情,实在让人听得心里无比的寒凉。胥如茹低下头却没有回应,但是最终还是将这把匕首收了起来。 “我知道了,多谢你过来告诉我。” 语歌垂着眼眸,等着胥如茹把东西收好,又与她多说了几句嘱咐,便准备出宫。 宫门外,自从上次买东西见到林风之后,他这几天一直不见人,今天倒是突然出现在张家的马车前面,来回的走来走去,好像有什么急事似的。 语歌一看到他,她们两个这段时间关系相处的也还不错,脸上便带了一丝笑意过来。 “今日倒是稀奇,你这个大忙人,居然还有空在这里闲逛?” “你才是厉害,事情都闹到自己头上火烧眉毛了,你还能够如此悠哉悠哉的。”林风站住脚,一看到语歌,脸上也扬起了一抹可以缩是骄傲的笑容。 “这最近贤妃不敢有半点动作,却叫了自己的侄儿过来,惦记着满京城适龄的姑娘,居然唯有你最合适,” “她想要拉拢户部作为自己的依靠,差一点就要仗着陛下病重而宣布了,皇后娘娘也管不着,若非是我出手,只怕你家现在又要重新准备一份嫁妆,你说,可不得要好好谢谢我吗?” 话音落地,张语歌也突然记起了那一天,不小心撞着苏娇的那个人。 说是贤妃的侄儿,原来也不过如此,竟然没有一点贤妃的天生丽质,更甚至于,怕是他都用不着与姑娘成亲吧。 想罢,语歌不由得冷笑一声,回过神看着林风,又是一抹浅笑。“这说的倒也是,多亏了你,只是你又为何要这样着急忙慌的来救我呢,若是萧大人那边没有得手,此事成了也就成了吧,反正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语歌低着头,对于自己的评价几乎是差到了极致,对面的林风听不下去,难得如此慌张且愤怒的怒斥了一声,叫张语歌整个人一愣。 第三百五十六章意在刺史府 而等他这样吼出来之后,不仅张语歌愣住了,他自己也感到脸上有些火燎燎的发烫。 他略有些不太自在的拿着手上那一副,当初她送给自己的手套,无聊的在左手手掌中拍了两下,眼神虚无的左右飘荡。 “你也不要想太多,我做这些并不单单是为了你而已,就像你自己说的,你又嫁过人,这身子也大不如前了,虽然我是不介意的,可若是害了别人一家可怎么是好,就算他们家确实不怎么样,但也用不着断子……” 许是生怕语歌会误会了什么,林风着急忙慌的就想要解释,谁知道越说越偏激,直到最后才猛然反应过来,最后两个字没好意思讲出口,但是对面的语歌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语歌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直接愤怒地一甩袖子爬上了马车。 “林风,你果然是个混账!” 梧桐也满脸的不高兴,直接让马车夫想也不想的扬鞭启程,马车一骑绝尘而去,只剩下林风一个人独自站在卷起的灰尘中。 林风幽幽地长叹了一声,不想自己竟然也有如此失策和懦弱的时候,但是他抬起头幽幽的忘了他的马车一眼又回过头看着宫墙后面的方向,眼神也慢慢的变得深邃起来。 自己今日脑子发昏,不知道对语歌做了些什么事,语歌又何尝不是呢? 再回柳州。 苏怜满脸惊恐的从刺史府回来了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感觉都有点不太对劲,胥如烈找了好些大夫过来帮苏怜瞧过了,大家都无济于事,直到晚上太阳下山夜幕降临之时,她才自己恢复过来。 看到她终于恢复了点精神,胥如烈才歇了口气,他手中端了一碗从外面买回来的鸡丝粥,看了看苏怜,又看了看她怀里的万儿,眼神里满是心疼。 “这是你素日里最爱吃的鸡丝粥,我加了点香油,现在也不烫了,你先吃一点吧。” 胥如烈压着眉头,将鸡丝粥递过去,把万儿从她怀里抱出来,看着苏怜略显憔悴的小脸,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若是早知如此,或许还是把你留在京城里,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吧,来了这里之后你就屡次不舒服,看着我心里也十分的难受。” 万儿还是很乖的,极少哭闹,只不过因为快满月了,所以身子也略显重了些。苏怜听着胥如烈的话,放下了手中的调羹,抿着嘴巴眨了眨眼。 “你不必如此伤心,今日是我不好,把你吓着了,其实我一点事也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我孩童时候的记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好像如果能有点印象的话,” 说着,苏怜转过头来,上半身微微向胥如烈靠近。“我还是能够作出反应,我如果告诉你这个刺史府,我之前来过的话,你会不会惊讶?” “这个怎么可能?”胥如烈听的大吃一惊,倒不是不相信苏怜的说法,只是略微有点难以接受。 但如果跟苏怜的母亲有关的话,那这件事倒也不显得那么没可能了。 “一般都很难相信的吧,我们一家不过是安分守己的平民而已,怎么会和刺史有关系,但是我确实有点印象,” “他后院墙角埋着的那个石柱子,我可能两三岁的时候在那里玩耍过,还用木棍刨了两下地,却因此不知道被谁责骂了一通,所以我对那里能够有点记得。” 苏怜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的顾虑,她也不可能没事跟胥如烈闹着玩,那此事十有八九可能是真的了。 胥如烈微微,张开嘴巴半天没回过神来,要不是怀里的万儿忽然扯了一下他的头发,他还在神游太虚。 “既然如此的话,那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可是许昆,是从贤妃生下胥如竹之后,才好容易求着父皇给许昆升官的,然后才坐上了刺史的位置上。”胥如烈抱着万儿轻轻摇晃了两下,随即便与苏怜分析大概的情势。 “之前的那位刺史姓马,是因为贪污纳贿以及与外国勾结,叛乱之罪证据确凿,才被拉下马来,如果是他的话,倒有可能出于一些私欲而对你家痛下杀手,” 说着,胥如烈意味深长的微微扬起上半身,“只是现在刺史府在许昆的手中,咱们又不能暴露身份,怕是很难过去查看。” 关于这种事,苏怜就不太能够帮得到忙了,见着胥如烈这般的为难,苏怜很有些羞愧的微微蹙起眉头。 “真是对不住,我不能帮到你的忙,却还总是给你添麻烦。” “哪有的事啊,你我夫妻一体,不分彼此,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这件事的话,似乎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艰难。” 胥如烈笑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来抚摸了一下苏怜的小脸。“你先吃饭吧,无论什么事情都有我帮你扛着呢,你就不用太操心了。” 闻言,苏怜一直都是对胥如烈深信不疑的,便点点头才开始用饭。而后胥如烈把万儿放下,借口替苏怜把碗拿出来,交给了露白之后却并不急着走,反而让他附耳过来,悄悄嘱咐了几句。 “柳州这边的动静这么大,朝廷那里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你去,明天买通几个人,叫他们帮着调查打听一下萧淮安的人走到何处了,随时过来汇报。” “是。”露白听得一愣,胥如烈素日里跟男主关系不是很好,这会听着倒像是很熟络的样子,不过他也不是个爱多嘴的人,赶着答应了一句便退下了。 次日,昨日因为苏怜的缘故没能请陈明澈吃饭道谢,今天正好赶上陈明澈休沐,胥如烈便主动过来联系他,到城中的一处风味最好的酒楼里面吃饭。 “炎之,你未免也太客气了,不过你这眼光也是真的不错,这家酒楼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是他们这里的菜色才是我们地地道道的柳州风味,今日你和夫人也一定要多喝几杯,好好感受一下我们柳州的地方风情。” 若要请人帮忙办事,投其所好是最好的选择。从上次陈明澈那么念旧,当了官之后还想着时常回来收拾自己的故居,胥如烈就看出了他的大概性格,特地选了这么一家酒楼,到时候喝酒喝到兴头上,说话也方便。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所以才想着在此处验感谢明澈的相助,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上楼吧,一定请你多喝几杯。” 陈明澈却只以为自己难得碰上了一个趣味相同的人,高兴的合不拢嘴,笑着点头,先绅士的让苏怜和胥如烈走在前面,自己再跟了上去。 这家酒楼除了菜色比较有名之外,另一个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它这里的房间隔音效果也非常好。 像上次胥如烈无意间偷听到许昆和地方官绅的谈话的那一家酒楼,就是每道菜贵的要死,但其实各个地方都根本不尽如人意,这也难怪陈明澈当日会觉得不自在。 所以今日胥如烈特地安排的如此完美,那么要说的事情,至少也能成功了一半。 陈明澈高高兴兴的与胥如烈等着菜上来了之后,互相客套的敬酒,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了他的陷阱之中。 很快就过三巡,陈明澈的酒量不是很好,身为读书人身子骨也相对薄弱一些变异燃有些醉醺醺的靠在桌子上,而对面的胥如烈却还十分的清醒。 胥如烈见状,与苏怜看了一眼,她便先主动退了出去,以免一会儿陈明澈发生什么意外,也能够让苏怜顺便在门口帮忙把风。就算这家店比较保险,但也得要注意隔墙有耳。 “明澈,陈典史,你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不许这样叫我,你莫不是在讽刺于我,”陈明澈最的眼前一片发花,也不知道神志是否清醒,只听到胥如烈这样称呼自己,便同上次一样变了脸色。 “什么典史,我堂堂读书人,也是七尺男儿,如果不是凭着自己的才学考取的功名,与盗窃他人之物,又有何区别?” 陈明澈这般自嘲的说道,而后一掌拍在桌上,摇摇晃晃的还想站起来,吓得胥如烈慌忙想要去把人扶住,他却自己又跌坐回了座位上。 “我现在只要一听到别人这样喊我,我就感觉自己在他们的口中变成了一个笑柄。分明是寒窗苦读了十数余年,最后居然还是靠着生平自己最厌恶的权贵让自己做官,岂不可笑。” 听起来它似乎并不满意自己的现状,这么些年生为读书人的一生傲骨还没有丢弃,但也算是。可贵。 胥如烈听着,面不改色的有抬手喝了一杯酒,他本想与陈明澈好生的说话议事,却不想他的酒量这么差,这就醉了,却也好反而能够套出一些真心话来。 “既然你如此怨恨的话,那你也可以选择不做这个官。” “我也想呀,可是我回不去了,而且许昆,他可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他担心没有一个心腹,会为人所欺,我也不愿他被人所骗,我又怎整好在这时,独自抽身离开呢?” 陈明澈不住的低头叹息,在这个世道还能见着如此重情义之人,也实在是很难得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拉拢内应 胥如烈意味深长的微微扬起上半身,他这一生在皇后皇宫的保护之下,虽然没有吃过什么苦头,但也不至于像傻孩子一样,以为这个世界就是完美的。 他一直以为像这种重情重义,并且三观还正的人,只会出现在书里,素日里也对书中所写的那些情谊大于天的人物,表示无比的羡慕和向往,不曾想眼前竟然就有这么一个人。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他却不得不利用陈明澈的这份情谊来帮自己做事,如此本末倒置的情况,也叫胥如烈心中无比的纠结。 陈明澈半醉半醒之间,怕是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连对面坐着的胥如烈只是自己相识了几天的新朋友,也都没有顾及,就这么大拉拉的趴在桌上胡言乱语。 胥如烈低下头去不是很能够听得懂她话里面说了些什么,但是一番思量过后,她还是决定继续下去。 他拧着眉头就这么静静的等着,而后房间门推开,苏怜抿着嘴巴,一脸凝重地端了一碗醒酒汤过来,好容易哄着陈明澈喝下去,等他恢复了一点意识,胥如烈就变了一副态度,略有些些冷酷的直言开口。 “你有这样的认知,说明你还是个好人,现在柳州已经身陷囹吾,你若是及时回头,或许还为时不晚。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朝廷派人过来的事情,你觉得单凭柳州的这些杂兵,能够抵抗得了萧淮安的大军吗?”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陈明澈冷不丁的见着胥如烈这么大幅度的转变,又听到萧淮安的名字,整个人身上都积起了一层冷汗。 他之前也不至于完全相信了胥如烈,只是眼下感觉起来,胥如烈应该比自己所猜测的,身份还要神秘许多。 “你不必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凭我的能力,可以给你争取到一个选择。”说着,胥如烈先使了个眼色,让苏怜先行出去,自己再从怀里取出了一张信封,放在陈明澈的面前。 “如果柳州负隅顽抗,那最后只会以谋逆罪论处,但如果你肯协助我们将柳州大门打开的话,至少还能够得到一个自首的名头,” “许昆是为了什么缘故,以及背后有谁给他撑着,这些我都不关心,你只要知道如果你真的为了你的朋友好的话,你最好按照我说的去做。” 胥如烈轻轻笑了一声,上次偷听到许昆的谈话,他心中就已经有一个疑惑。 他可不会真的单纯的以为有贤妃一个,就能让他有这样大的胆量,但至于谁在煽风点火,那就只是萧淮安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这……”陈明澈听得一怔,慢慢将信封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萧淮安给胥如烈的回信。 且不说胥如烈能够联系到萧淮安,已然算十分厉害了,还能够让萧淮安这样客气地跟他回信,这些东西不需要多仔细考虑,都足以叫陈明澈身上一阵鸡皮疙瘩冒起。 “想不到朝廷竟然有这样的先见之明,我们的声势还没有打出去,便已经有你潜入到了柳州,区区柳州之地也能惹到你们这边上心,还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陈明澈连上十分的苦笑,只是笑容当中更多的应该还是对于他欺骗了自己的怨恨吧。胥如烈虽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起码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区区柳州之地,也是我大泽疆土,我大泽自然要格外上心,况且你们可是意图谋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一个十年寒窗苦读的读书人,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们的忙,只是,你可否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陈明澈没有办法,也只能和胥如烈拖鞋,胥如烈顿了一下。 “我的名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还是同以前一样的称呼与我吧,如果这次事情结束了之后,我们还能成为好友的话。” 说罢,胥如烈便起身,不再理会陈明澈脸上何等纠结的表情,出了门,便与苏怜像寻常夫妻一样,淡淡然的离开了酒楼。 柳州郊外以外百里之地,是一片相对宽阔的平原丘陵。 由于连日里都没有在燕州找到萧淮安的人影,甚至连尸首都没有,典韬本来是身处崩溃之中,便是连参军卫闾都不能劝得住他,可不知怎的,有一日典韬忽然清醒过来,继续领着剩下的残兵布将向柳州进发。 卫闾虽然心有疑惑,但是京城那边对于柳州这块地方,本也不是怎么上心,他便没有加以阻拦,眼下大军正在此处驻扎,且待明日便可以正式向柳州进发。 夜里,营地的篝火已经尽数熄灭了,所有人都进入了沉沉的梦乡,好准备第二天的攻城。 但是在这月黑黑风高之夜,典韬却换了一身轻便的黑衣,悄悄地离开了自己的营帐,并且将他的营帐周围,那几个参军何部下的营长都检查过一遍之后,就悄悄的往营地旁边,那座名为烟山的小丘陵的山麓下过去。 在这个小丘陵山脚的小树林里,典韬一过去,此处便早早的有两个人在这里等候了,典韬愈发的放轻了脚步,缓缓地向中间那位相对高大的黑影,抱拳鞠躬。 “末将来迟,还请萧大人恕罪。不知萧大人的计划何时准备开始实行,希望末将没有耽误了萧大人的计划。” “没有关系,原本我是打算在这里集合之后再与你们商量的,不过城中居然有我们的帮手,也是直到昨天晚上我才拿到消息,所以今日见面也为时不晚。” 萧淮安听着,转过身来,此时月亮已经渐渐地从乌云后面探出了脑袋,借着月光的照亮,树林里等着的那两个人,竟然真的就是萧淮安和许久不见,从另一条路过来的梁信。 萧淮安一抬手,并没有计较,只是才一说完,他忽然眯起眼睛,十分警惕的看向典韬过来的方向。 “对了,你今晚过来,应该没有人知道吧?” “萧大人放心,属下一直小心谨慎,连身边任何人都没有透露过半句,今日也是检查过了之后才出来的,莫非后面有尾巴。” 典韬点点头,正儿八经的回答着,忽然一个机灵,还以为自己办事居然不周到,然而萧淮安听过也只是松了口气。 “你不必紧张,我只是多问一句而已,就如我前几日与你书信中提到的一样,咱们军中怕是有奸细,所以才遭致燕州的那场山崩,眼下成功就近在眼前,还是不要在此时出岔子的好。” “是。”闻言,典韬才冷静下来。 但是自己身边的人居然有反贼的奸细,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讽刺,而他二人说罢之后,梁信也在旁边略有些好笑的说道。 “大人所言不错,京城中的那位可当真是谨慎的很,为了确定大人身处何方,不仅出手对付了典大人,甚至连我这边也未曾幸免,”梁信笑了两下,语气已经尽量地讲着轻快,但是还是让人听出了一点疲惫。 “所幸,我这边的人员比较少,行动也相较方便,几次小陷阱都躲过了,但是若不将此人揪出来,终究对朝廷终究还是个祸害。” 关于萧淮安怀疑的人是谁,已经在书信里面跟典韬透露了一点,只是说的不是很清楚,或者说典韬原本也不敢相信,但是这一路过来经历了这些,也叫他不得不正视起来。 “是,此人如此胆大妄为,想必柳州那边必然有他的授意,明日攻坚,混乱之中就算跑了,谁也无所谓,尤其不能放过柳州刺史。” “自然。”萧淮安一点头,今日他们过来此处,其目的就是为了确定人员齐全,好在最终有惊无险,明日便是最重要的一战。 次日,陈明澈从酒醉中醒来之后,便彻夜未眠,到了早上天亮的时候,眼睛下面已经深深地出现了两个黑眼圈。 他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是素日里身体素质不错,难得瞧见他今天这样的憔悴。他虽然已经答应了胥如烈的要求,但是实质论起来,此事对于许昆还是相当于一种背叛,所以他的心里仍然十分的纠结。 其他思量过后,陈明澈决定还是先去找许昆小小的透露一些,如果他肯松口的话,兴许也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刺史府中,陈明澈在大厅里面一直无比的纠结,还在等着管家什么时候过来告诉自己许昆愿意接见了,却等来了另外一个并不是很想看到的人。 管昭是城门守卫军的领头,因为为人残暴冷血,所以即使他身无长物坐上这个位置,各处的官绅也没有人敢多说半句。 以至于许昆就放心大胆的任用管昭,不需要做出什么建树,由他帮忙看着城中治安,一切按照例法行事,这些年柳州也从未出现任何的问题。 眼下许昆在筹备这样的事,他作为许昆手下的第一员大将心腹,自然是誓死追随,因此叫已经开始筹备和其他人携手的陈明澈,在面对他的时候稍微有些不安。 第三百五十八章一箭试英雄 “陈典史,素日里你忙着公务,今天怎么有空在这里坐着喝茶?大人在后院,刚喝了酒,现在正在休息,你若有什么事,改日再来吧。” 管昭笑了一下,但由于他天生的戾气,让人还是情不自禁的感觉到毛骨悚然。陈明澈咽了口口水,知道他平日里对自己还算客气,所以才能勉强压下心中的害怕,装出一副所谓的态度。 “没什么,大人在就好,我只是去见见他,你若有什么事就先去忙吧,我与他说几句话就出来。” 陈明澈和许昆的关系可不一般,两个人乃是从小一起长大,同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所以管昭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摆了摆手就先走了。 他看着管昭的马车走远了之后,在后面松了口气,见着四面没有什么下人看着,悄悄一路来到了后院。 后院中,许昆正躺在躺椅上悠哉悠哉的晒着太阳,长时间的应酬,让他的肚子鼓得像球一样,整个人也十分的富态,只怕这么多年,要是贤妃再见到他的话,都不一定能够认得出来是自己的哥哥。 “阿昆,你可是睡着了?” 陈明澈悄悄的走到跟前,凭许昆身手,居然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没有半点的动静,叫他不禁有些疑惑。陈明澈刚问了一句,许昆却在此时突然睁开眼睛,倒把他给吓一跳。 “嗯,没有,就是眯了一会而已,你来了,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听起来这嗓音确实有点迷蒙,陈明澈顿了一下缓缓在她的对面坐着,这四周没有闲杂人等他们兄弟二人也比较好说体己话。 “我过来,是有件事情想问你,到处招兵买马,这可是形同谋逆,你确定要这么坚持下去吗?” “嗯?不过就是多了些人马吗,那京城里的那个大官还有我妹妹都说的很清楚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你不是也知道吗,现在还问这些做什么?” 说着,许昆原本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此刻却忽然一个机灵,似乎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看着陈明澈。 “你该不会还在惦记我妹妹吧,因为她入宫去所以你怀恨在心,现在就想让我不听我妹妹的话,让她一个人在宫里撑着?” 此话一出,如果不是许昆旧事重提,陈明澈都几乎想要忘记了当初那段懵懂的感情。但有许昆的这番话实在是堵得他哑口无言,陈明澈一脸涨成了猪肝色,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我,胡说,这件事情我早就忘记了,而且她孤身一人撑到现在,让我怎么可能舍得让她……” 提及此处,陈明澈戛然而止,猛然间回忆起来,许顾盼虽然在宫中处的很艰难,但是能力还是有的,否则也做不上贤妃这个位子,还顺便拉了家乡的人一把。 那她既然如此聪慧的话,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许昆现在做的事情有多凶险?这么一想,陈明澈整个人瞬间凉了半截。 当初是因为许顾盼许久都没有来信,难得有这样一个要求,所以许昆和陈明澈都下意识的以为她在宫里遇到了什么麻烦,完全想也没想的就按照上面的内容照办了。 可是眼下冷静下来,陈明澈才发觉那封信上原来有这么多的端倪,就如同上次胥如烈在酒楼里和自己所说的样,此事当真是无比险恶。 “阿昆,我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盼儿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上次她送来的信你可还收着吗,拿给我让我看一看。” 陈明澈越想越不对劲,唯恐此事是一场乌龙,那柳州遭的罪可就大了,许昆却没有半点的反应,还在那里失笑。 “你果然是,也罢,那些信都在我的书房里,我平时也不怎么进去,不都是你在管着吗,你要看的话就自己去找吧。” 许昆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一侧过身去瞬间就沉入了梦乡,陈明澈没的办法,只能一个人亲自去调查。 这一找还不知道,当日看着毫无反应的那一封求助信,原来里头满满的都是破绽,且先不论许顾盼的要求,光是这字迹,也像是故意模仿出来的。 看着眼前这个残酷的事实,陈明澈一下子呆坐在了凳子之上,眼下就算亡羊补牢也来不及了看来也只能按照一开始坐下的打算行事了。 直接慢慢的拖到了傍晚时分,柳州城里的胥如烈院子买的相对僻静一些,与苏怜两个人好深的看着孩子,过得倒也是怡然自得,只是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外面的暴乱,什么时候开始。 至于城郊驻扎着的典韬和他的部下,已经和远道而来的梁信会合上,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假装都不知道萧淮安的事情,让七十二营的人都陷入了一派难以言喻的死气沉沉之中。 参军卫闾见着典韬如此的颓靡又莫名的激昂,心里很是不解,更不明白的是,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他们两个还在等着什么。 终于,在天边只剩下晚霞的最后一抹光芒的时候,有一道璀璨的烟花划破了逐渐漆黑的夜空,猛地绽放开来,是一朵巨大的金色碎花,叫城里城外的人全都一愣。 借着这个礼花的光亮,管昭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竟然清楚地看到柳州城的城门正在慢慢的打开,甚至护城河上的吊桥也已经被人放了下来。 “究竟是谁下令打开了机关,还不赶紧把门给我关上,若是叫外面的人闯进来了可怎么是好?” 管昭愣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整个人都暴跳如雷,他一只手重重的拍在护城楼的墙砖上面那重重的一声砰砰撞叫上面的守卫全都心里猛地跳一下。 但是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管昭一咬牙,刚准备动身往机关楼过去,却在这时,一道利箭划破声音的传来,管昭迅速的一侧过头,便见着一支纯钢打造的利箭从自己的鼻子尖端前面擦过,并直直的扎在了城墙头下楼的门锁上。 这个角度以及这个力道,如果他当时没有反应过来的话,这一支箭就会贯穿了他的头骨。 管昭英雄豪爽了这半生,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强劲的对手,他猛地回过头来,但是城墙外的那一片平地上黑黢黢一片,根本看不清是何人射出来的。 “穆老将军,宝刀未老。”萧淮安眯起眼睛,确定城墙上的管昭一点事情也没有,禁不住转头看了穆克孤一眼,穆克孤也毫不掩饰地笑了一下。 “不过见着这个年轻人资质不错,很有老夫当年的风范,所以权且给他卖个破绽。” “老将军惜才之心,只希望将来能够有缘收纳与麾下吧,眼下时机正好,还望列位老前辈,不要手下留情。” “这是自然。”萧淮安轻轻说道,也并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现,穆老将军倒是很欣赏他这一副胸怀,众位杨家军过往的将军们,也便应着萧淮安的话,一声令下,通通骑着骏马,飞速柳州城进发。 杨家军当年可以驰骋四海靠的可不是人多,而是那一股子狠劲以及每个人身上难以忽视的肃杀之气,这一支队伍神仙军队向柳州城跑去,很快便惊动了城墙上的守卫以及城郊的驻军。 典韬就等着这一刻,看着城门关下面那明亮闪烁的火把他高兴的合不拢嘴,整理一下,早就穿戴好的铠甲,也起身坐上自己的马上。 “弟兄们!憋屈了这么长的时间,咱们扬眉吐气的时候终于到了,现在听我的命令,全员向柳州城进攻,务必将城墙几处城门全都包围封锁,不可放过一个柳州人!” “且慢!” 说罢,典韬一扬马鞭就要冲过去打头阵,而卫闾也一时情急,未能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更重要的是,不敢接受事情的发展脱离了自己的控制的这一事实,就下意识地先扑到了典韬的身边。 “你做什么?” 典韬一皱眉头,他的动作未免太过突兀,将人很难不抱有怀疑,卫闾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收回手眼睛一转。 “将军息怒,我这是为将军考虑,看着前面虽然有人已经帮我们开了路,但是那些人瞧着就跟强盗一样,咱们还没有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万一那些人反过来攻击我们,岂不是会增加伤亡,此事还是应该从长计议吧。” “不必再从长计议了,前面过去的人可是萧大人,今晚的行动是我们早就商量好了的,没有告诉你们也只是为了避免消息泄露,眼下你也可放心了吧?” 正说着话的功夫,梁信已经抢在他的前面过去,典韬心中一急也顾不上与卫闾纠缠,连忙策马跟上。 然后不消片刻功夫,整整七十二营人就已经将柳州城的所有城门关隘,全都控制在自己手上。 至于城墙上的管昭,先是被穆克孤的那一支利箭惊吓过之后,还没来得及做出誓死抵挡的命令,整个人见人就莫名的昏了过去,直到各处城门失守,他才慢悠悠地在刺史府上醒过来。 第三百五十九章柳州沦陷 “陈明澈,居然是你在背后暗算我,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这样明目张胆的背叛大人。” 管昭被人五花大绑的扔在床上,那神锁紧的他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十分困难。 他勉强地睁开双眼,见着陈明澈一脸颓靡的呆站在一旁,萧淮安以及典韬和梁信他们几个曾经曾过来的生人,在刺史府的大堂中集合,瞬间就弄明白了事情经过。 管昭恨得咬紧了牙关,似乎都能见着一丝咬破嘴唇的血迹从嘴角流下,陈明澈看着心中不忍,心里也有着满满的自责,想伸出手去将人扶起,却被管昭无情的一脚踢开。 “你先冷静一下,我知道你是忠心耿耿,但是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做错了,阿昆那边我自然会跟他解释的,” 说起来,陈明澈也很有些难受的叹口气。“我若是不把你先迷倒的话,万一柳州做出什么动静来以后的罪名反而更大,我这是希望能够保住你和阿昆的命。” 关于这些大道理,陈明澈其实在说的怎么清楚,但是像他这个心思单纯的人,只知道黑白两色,完全听不进去,仍然是对陈明澈一番痛骂粗鄙之语,简直不堪入耳。 萧淮安都有些替陈明澈感到不值,一挥手就先让人把他带了下去,随后穆克孤也上到堂前。 “淮安,所有的乱党都已经被控制起来了,还有那些临时拉来充军的人。让他们提供了自己入伍时间和证据,也都就让他们回家去了,眼下也没什么事情,不如明日就把这个柳州刺史押回京吧。” 穆克孤一面说,一面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束带,即使这么长时间没有打过仗了,他的业务还是十分的娴熟。 他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整个人还是无比的英姿勃发,叫在堂上静等着消息的典韬看见了,瞬间激起当初对于杨家军的向往。 “这位应该就是杨家军十二门将,排行第二的穆克孤穆老将军吧,没曾想有生之年还能够见到真人,穆老将军的大名,在下可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简直是欣喜若狂。” 典韬激动的就好像看到偶像的迷弟,差点连话都说不全,想要和穆克孤握手,却不好意思。 “前几日在书信里,听闻萧大人找到了杨家军和穆老将军,在下还不敢相信,未曾想是真的,萧大人可真是有本事啊!” 明明是是太尉过去的部下,心中憧憬的偶像却是杨家军,这若说出来,也不知道是太尉会不会难过。 萧淮安笑了笑,但是典韬的欢喜对于穆老将军而言,可能不能同步。 当初杨家军赫赫有名的十二门将,自从老忠义候去世之后,大家散的散,死的死,眼下也没剩几个了,提起便是一件伤心往事。 穆克孤闭着嘴巴,对于典韬的话实在是无法应答,萧淮安一眼瞧见,也帮着拉住了典韬。 “穆老将军舟车劳顿,剩下的事情就你同梁信去办吧,让老将军先休息一下,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你们今晚就不必打扰我了。” 闻言,梁信大概知道萧淮安说的是什么事,也便帮衬着拉住了典韬没有让他多问,随后几个人一同离开了大堂,至于萧淮安,则孤身一人来到了后院。 按理来说,想要收集马戈蛊惑柳州的证据,应该是到许昆在书房里才对,但是萧淮安又想起了当日,胥如烈找到自己寻求合作的理由,便也上了心,在这后院里找了几圈,终于见着了在此处久等多时的胥如烈和苏怜。 胥如烈背着一只手,虽然现在穿着是平民的衣服,但是整个人的气度,还是和他当初做皇子一样的高傲和不羁。 萧淮安见状,也就走上去打了声招呼。“今日之事,还真是多亏了三皇子里应外合,只是三皇子如此相助于我,难道就不怕我将三皇子的行踪泄露给皇后娘娘,还是说三皇子已经厌倦在外面的生活准备回去了?” “萧淮安,你素日是个喜欢计较的,但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的爱多管闲事,当初你放了我,现在又要带我回去,你在想着将我送回去邀功的时候,是否也该考虑一下当初放走我的罪名。” 胥如烈轻笑一声,完全没有理会萧淮安跟自己的玩笑,他轻轻白了萧淮安一眼,将身边苏怜的披风拉拢了一些,免得她被夜风吹的冷了。 “我已经下定决心,和怜儿两个人在这里好好的生活,而且关于怜儿真正的身世,我们也已经调查出了一些头绪,现在关键的证据就在后院里面埋着,若不是为了这个缘故,我也不必这么费心思的帮你的忙,” “你自去取你所需的东西去,只当没见过我们就是。”说着,胥如烈原本也只是出于礼貌跟他见上一面,然后就要领着苏怜往她当日察觉问题的那个石柱走去。 而萧淮安对于他们之间的事情也有些兴趣,算是帮苏娇打探一声,就一路跟上。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三皇子所需什么东西,还是早些取了比较好,下官也愿意相助一二,否则换做明日人多眼杂,三皇子可就没有机会了。” 难得见着萧淮安如此厚颜无耻的一面,苏怜与胥如烈面面相觑,但终久也不好意思说什么,男儿编织的地雷一把铁锹给萧淮安。 “呵,你的话,本殿下只能相信一半,你不会出卖本殿下已经算是好事了。” 话音落地,两个人便一起开挖,终究多一个人相助,也能更方便一些,这个石柱原本没有埋的多深,更像是一个标志,真正藏在这里的东西,原来是在石柱下面。 萧淮安眼睛好些,借着苏怜手中灯笼的光亮,直接上手将埋在下面的陶罐子挖了出来。 “这个,”萧淮安将罐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各样的书信,以及旧物,像腌咸菜一样胡乱的塞在其中,隐约间,似乎还能闻到些神奇的味道。 借着苏怜手中灯光亮的照亮,依稀可以辨认出罐子里那些有形状的,只是些老物件,像什么香囊手帕摆件儿之类的小玩意儿,但至于另外一团,黑不溜秋缩在一起,甚至还带了点儿淡淡湿意的东西,那就不好说了。 胥如烈拧着眉头,很是嫌弃的用一根树枝把那些东西从罐子里面给丢了出来,然后再伸手将里面的书信取出,这才发现书信下面,竟然还遮掩着一只小木匣子。 “这个,”一看到这个小木匣子,苏怜倒是想到了一些眉目,她跟着蹲下身去,拿手在木头匣子前面的锁扣那里摩挲了两下。 “这上面的图案,和当日咱们在老宅里面找到的那个匣子上的锁扣一模一样,这个说不定,也真是我母亲以往的物件。” 一听到这话,不了解前因后果的萧淮安倒是有些愣住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关于秦水荷的传言,他也听说过几句,所以大致脑海里能推测的一些,也省的在此时开口让大家都陷入尴尬之中。 胥如烈也点点头,直接拿手中的铁锹把锁扣给撬开,再轻轻一打开,里面只不过是一只十分老旧的簪子,但是簪子上面的图案,里头已经逐渐斑驳的点翠,还是让人很清楚的那个辨认的出。 “像这种点翠的技术,只有南康那边才能做得出来,况且看着簪子的成色,想必也是数十年前的老物件了,原来苏姨娘的母亲,当初和南康也有些关系吗?” 跟南康有关的东西,萧淮安向来是最为在意的,因此,对于此事完全是下意识的开口,只不过让外人介入,实在叫胥如烈觉得有些不太思开口,他便抬眼瞪了萧淮安一眼,小心地维护着苏怜的尊严,免得被萧淮安看出端倪。 “此事用不着你担心,你既然看够了热闹,就便赶紧走吧。” “只怕我还不能够让三殿下如愿,这些书信是以前的柳州刺史和一女子的交流,看着情势,那女子应该就是当年的秦水荷吧,只不过,只有这几张是例外,与我也十分的在意。” 说话间,萧淮安把信件整理了一下,取出了那几张落款人并不相同的信笺。 “这个上面的私印,可是兵部尚书马戈早年使用的,是我的助手亲自调查出来,绝对不会有错,知是此人的私印为何会出现在柳州刺史的书信之上,” “如果柳州刺史与苏姨娘的母亲有关联的话,那我便不得不向苏姨娘请教一二了。” 萧淮安语气淡淡的,听着就是普通的询问而已,但是里面暗藏的意思还是十分的明显,他本来只是对于胥如烈要找的东西表示好奇,没曾想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柳州此处距离京城那么远,想必就算是马戈有所察觉,想要隐藏自己过去的足迹,恐怕也是鞭长莫及了。 这样的发现,几乎没有叫萧淮安欣喜若狂,这么长时间与之周旋,还被他陷害了不下数次,终于能够抓得住他的破绽,怎能不叫人高兴? 第三百六十章是报复也是利用 萧淮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苏怜对于自己母亲的事情也确实不了解,在此时也显得无比局促。 “我,我也不知道这原本是上一辈的事情,我也只是想要与我的母亲了解的更多一些而已。” 苏怜越想越有些心里难受,胥如烈在旁边也看的十分不忍,不想她在这里被萧淮安威胁,抿嘴细思了一会,只得叹口气。 “你不必再问她,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愧是你,从来也不做亏本的生意。那我现在便也答应你,日后若有什么进展,一定通知你便是,” 说着,胥如烈轻轻的握着苏怜的手,也叫苏怜的心里感到了无比的安心。“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你回京之后,也不得泄露我二人的行踪,还必须得要帮助我们躲避朝廷的追查,否则的话,本殿下就将你的事情也一并捅漏出来,你可知道了。” 闻言,萧淮安却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头,之前从未觉得胥如烈有什么聪颖之处,眼下的一见,只要与苏怜相关,他的脑筋倒是转得飞快。 “既然如此,那便先多谢三殿下了,只是这几样东西,我得先带回去,还望苏姨娘不要介意。” 客气的与胥如烈打声招呼,萧淮安便自觉的先退下了。胥如烈却不是很想见他,只冲着萧淮安离开的背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多日以来,他对于自己和杨家的事情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但是因为他过去在清晨中太过于低调是的,能够了解她的人也简直屈指可数。 萧淮安也只有听说马戈从前是在边境长大的,却不想这柳州接近南方边境,但中间还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居然还能和马戈有些来往。 说起来,过去的柳州刺史也姓马。与马戈算来到也是同宗,说不定就是这个缘故呢。 要不是因为现在急着回京复命,萧淮安都想留下了继续调查,不过留下一个胥如烈也无伤大雅,还能够遮蔽马戈的耳目,最后说不定会事倍功半。 像马戈这样行事如此周到的人,终究也还是有自己遗忘的地方。恰好柳州接近边境,与各国之间的联系也都不少,萧淮安几乎都可以想见,胥如烈查到的东西会有怎样的刺激。 这一夜,便算是在如此静谧祥和的情境之中度过。 但是第二天,在皇宫那边,却不比柳州这里来的如此井井有条了。 皇帝重病,皇后一直贴身照顾,不许任何人接近,贤妃不能够在皇帝面前讨好,颠倒黑白,也没有机会联系朝中大臣夫人。 更甚至于,听说了萧淮安已经顺利抵达了柳州,贤妃内心焦躁之余,恰恰听说了前段时日被请入京城的自己的侄儿,竟然被人给暗害了,她顿时怒火中烧,一路追查下来,才发现是林风动的手。 于是盛怒之下,贤妃就直接将林风接到了宫里,准备处置。 林风一身倒是悠哉悠哉的,丝毫不在意贤妃手下的人给自己甩脸子,像是来宫里游玩一趟的来到贤妃的宫中,一抬眼,见着贤妃和种表情,他都能够猜到她一会儿开口会说的什么话。 “林风,你好大的胆子,本宫原本念在你父亲与如竹素来关系不错,也认为你会是一个看得通透的孩子,可不想你竟然这样的对潜儿下死手,他究竟是何处得罪了你,你要这样的害他,啊?!” 贤妃竖这一双眉头,眼下的局势对自己相当不利,她竟然也能够摆出这样理直气壮的姿态,向林风发火,她身边站着的安好和晚息看着心里无比的担心,确实在也劝不住人。 林风却全然不在意的挑着眉头,两只手无所谓的缩在袖子里面横在身前。 “啊,原来那个人的名字叫做许潜啊,贤妃娘娘恕罪,当时在下教导他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名字,他就晕过去了,若是知道他是贤妃娘娘身边的人,一定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的。” 林风可以说话中间赚了一下,让贤妃还以为他是在向自己认错,谁只是这种态度与回答,只叫贤妃更加愤怒四起。 许潜此人什么样子,贤妃不会不知道,向来是被自己的兄长许昆给宠坏了的,到了花花世界新鲜的京都,更是仗势欺人,无恶不作,甚至还迷上了去象姑馆。 几次前去都是大摇大摆,传出去早不知道惹多少人笑话了。 但是贤妃却想着,自己好歹也得要拉拢一个重臣作为自己的靠山,京城里面,适龄的姑娘而且身份尴尬的也唯独张语歌一个人,所以她就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如果借着自己的身份和权利,硬是逼迫这门亲事成了的话,就算柳州沦陷,自己也能多一个保命符,毕竟张家的丹书铁券,可不仅仅是给户部尚书张松的一个古玩把件。 只是眼下,全都落空了。 “你放肆,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竟敢这样跟本宫说话,你若不是吏部尚书的儿子,本宫早就叫人将你送到刑部去了,不过眼下,本宫倒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听这话,貌似贤妃是将主意从户部转移到了吏部上面。 林风听着心中冷笑,一抬头。“贤妃娘娘,有件事情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昨日萧大人已经成功抵达柳州,并向京城送来了奏折,而且就在同一天晚上,萧大人就已经成功的攻下了柳州,眼下萧大人正在回京的途中,” “贤妃娘娘莫不是还觉得,柳州刺史抵达京城之后,凭着萧大人手上的那些证据奸妃娘娘和五皇子还可以置身事外吗?” 话音落地,贤妃新上一经整个人也顿时软了半边的身子。“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输出这么快的?我兄长,他手下可都不是群酒囊饭袋,而且萧淮安,他之前不是据说一直埋在燕州,连尸骨都没寻到吗,怎么现在会这样?” 闻言,虽然贤妃这话说着不是怎么中听,但是也从侧面的表现了萧淮安的厉害不是,林风忍住心中的不快,难得好心的与她解释了一番。 “若是没有些特别的本事,娘娘以为萧大人是如何坐上现在这个位置的,我可是萧大人的知己好友,关于萧大人的行踪,我最为了解,”林风挺直了脊背,但说的话依旧厚颜无耻。 “柳州那边可是谋逆之罪,贤妃娘娘还能够继续悠闲的日子,所剩无几了,贤妃娘家现在可还有心情,继续治我的罪吗?” “你——”贤妃给自己的讲不出话来,但更多的还是有些疑惑,林风原本,无论谁都说他是个纨绔子弟,怎么眼下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贤妃娘娘息怒,算是感谢贤妃娘娘,方才有意宽带与我的恩情,我也有一法子,兴许能够帮娘娘解了眼前的困境,就是不知娘娘是否愿意一听。” 林风淡淡道,这话也只不过是他随便找的一个借口而已,但是对于贤妃而言,可算的上是雪中送炭。贤妃当即又疑惑又欣喜的睁大了眼睛。 “你说便是,孰是孰非,本宫心中自有决断。” “那好,传言柳州刺史与娘娘兄妹之情甚笃,娘娘所有的要求,刺史大人都会无条件的答应,那么这次的险境,也只能靠刺史大人解决了,”说到此处,林风脸上露出了一个相对诡异的笑容。 “我可以修书一封,告知萧大人收起一部分的证据,只要刺史大人咬定了是他一时糊涂,与娘娘并无半点关系,那娘娘岂不是就高枕无忧了。” “可是这样的话,那我的兄长……” 这说起来,倒确实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法子。而且萧淮安那边也有林风负责搞定,但是贤妃听着,心里也倒是有些不忍,林风见状,继续劝说道。 “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娘娘总得要为自己和五殿下考虑不是?而且想必,刺史大人也能够理解的。” “这,本宫再好好想想,你且先回去吧。” 人都是为自己考虑的,所以林风虽然退下,也差不多可以确定贤妃必然会采纳自己的意见。 像许潜这样的人,居然敢想染指语歌,他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存在。 回去和来时不一样,只有林风一个人在出宫的路上。 在萧淮安离开京城之前,林风和萧淮安都有些察觉到,柳州的暴乱恐怕与马戈脱不了干系。 至于给林风出这个主意,帮助贤妃和胥如竹,也只不过是不想丢了一个扳倒马戈的机会,让马戈再有可乘之机杀人灭口。 且马戈也是直接导致倭国和大泽正面相对,间接导致闻人漱石下药,害的语歌当初流产,这些仇,林风也会一一的帮她报回来。 像这样需要弄脏自己双手的事情,林风可不舍得让语歌亲自去办。 想着,等走到人前的时候,林风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想让自己的这些思量,萧淮安也一定会表示赞同的。 宫门口的两个守卫最近也十分的空闲。见着林风被人大张旗鼓的请进宫,短短时刻又出来,心中虽有疑惑,但也只敢疑惑而已。 第三百六十一章初见穆克孤 再说柳州,萧淮安重新安顿好了柳州的治安,以及与胥如烈约定完了之后,便押着许昆和其他人一起踏上了回京的旅程。 柳州的暴乱一夕之间就被解决,如此出色的战绩,早就在京城中传遍了,马戈虽然早就料到这次未必能够将萧淮安处理掉,可也没想到萧淮安会如此风光的凯旋。 连同以往对于马戈忠心耿耿,最受器重的黑衣人,这次在面对马戈的时候,心中也感觉到无比的羞愧重重地低着头。 马戈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棋子。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穿情绪,须臾将手中的黑子落下,方才开口。 “这次可是连同你我,都被萧淮安给摆了一道,只是一次的失误而已,虽算不了什么,只不过你们这样的轻敌,下次可不能再犯了。” “是,还请大人放心,属下等一定将功折罪。”黑衣人头顶上落下一滴冷汗,马戈的毫无指责,感觉起来比真正的发脾气还要更吓人些。 马戈听着,却没有半点的表示。 外面的天色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时节,但是屋子里面却总是这样的漆黑,只有那窗子里透进来的微弱光亮,能够让他看得清楚棋盘的格局。 “对了,从柳州回来应该用不了多少时日。眼下他走到什么地方了?” 话音落地,黑衣人想了一下,语气里更带上些颤抖。“回禀大人,他日夜兼程,算来,大概今日下午,便可以抵达了。” 此话一出,一枚白子便从棋盘上面滑落到地上,黑衣人再也不敢多开口一句,马戈也只是冷笑。 “是吗,那看起来,我们是时候该好好的收拾收拾,迎接这位凯旋的萧大人了。” “是。” 萧淮安回京的消息已经利用中午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因为皇帝病体沉重,不方便下榻亲自来见,所以就让差不多的大臣们都在白虎门前聚首,准备迎接萧淮安的归来。 苏娇这会,原本也正陪着母亲,训练她们并不算擅长的女红,乍一听到了这个消息,虽知道未必能够与与萧淮安说的上话,但苏娇终究还是没能按耐住想要出来。 语歌也知道她心中的想法,拉上了林风一起,几个人缩在了朱雀街的街角那里,倒是比众位大臣们还要更早一步见到了萧淮安。 “快点,快点过来,这边的位置好一些,小声点,别叫他发现了。” 苏娇在这街角的位置徘徊了几圈,终于抓住了一个茶楼,在二楼的视角最好,就连忙招手让林风和语歌随后跟上。 林风被迫跟着两个女孩子东奔西跑,这个茶楼是他一开始选中的地方,但是因为苏娇总觉得略有瑕疵,所以他只能负责到处奔走,谁知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等到林风气喘吁吁的爬了上来,便正好瞧见萧淮安从二楼阳台前走过,叫他错过了见到萧淮安的那一面。 “唉。跑这一圈真是白费了,不过看起来,萧大人风采依旧,夫人也可放心了。” 林风拍了拍胸口,后面跟着的都是典韬和七十二营的部下们,大部分他私下里也都认识,也没什么好看的,就略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但是他才与苏娇客套了一句,却发现苏娇并没有半点回应。 他疑惑的走上前一看,这才发现这两个女孩子竟然都有些微微颤抖的互相紧紧拉着手。苏娇咬着牙,感觉牙齿都在颤抖,甚至连素来淡定的语歌。都有些害怕的样子。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长的这么凶狠?那一眼看的我好像是他陷阱里的猎物一样。” “此人戾气太重,怕是手下的生灵无数,不知他是怎样到了萧大人身边的,现在还回到京城,怕是以后——” 张语歌拧着眉头,她极少说出这样的话来,叫林风愈发的不解,顺着二人视线方向看去,也只能看到众人的背影。但是在这些背影当中,林风倒是有些注意到了与大家完全气质不符的一小波人。 “这,这些不是?” “恭喜大人凯旋,原本陛下是打算亲自来迎接大人,并为大人举办一场庆功宴的,只不过因为陛下身子不适,所以眼下一切从简短,日后再为大人补办,” “大人舟车劳顿了,可先回宫见过陛下便可回府休息了。” 白虎门口,是太尉向来懒得包揽这种事情,所以像这种祝词,就直交给了礼部尚书来负责,但是他素来和萧淮安的关系也不怎么样,所以语气里多少听出些不耐烦。 不过萧淮安倒也不是很在意,比起喜怒喜怒形于色的礼部尚书,他反倒更在意的时候笑里藏刀的马戈。 “多谢李大人,还有马大人,多日不见么大人别来无恙啊。此次出征,多亏了马大人分派给本官的部队,否则这事的事情也不会如此顺利的解决,” “虽然途中有些坎坷,但结果还是好的,马大想必也很乐于见到这个情况吧。” “嗯,然这是朝廷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也不光是本官的作用,还得多亏了萧大人用兵如神才是。” 马戈微微一笑,还有些好奇萧淮安怎么会突然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他说话经验神不自觉的往旁边一撇,竟然清楚的看到萧淮安身后面站着多年不见,已成神话的杨家军将领穆克孤。 穆克孤那浑身的肃杀之气,让久不上沙场的马戈都不由得为之一颤。 当初对付不了杨家军,让马戈深觉遗憾,也是出于惜才之心,没舍得斩尽杀绝,但眼下看来,终究是给自己留下来个祸害。 萧淮安见状,也知道马戈发现了穆克孤,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明显,与诸位大臣客套完一番之后,便入宫去了。 至于苏娇那边,她还对白天看到的那一眼耿耿于怀,直到夜幕降临,萧淮安回府之时,她都觉得身上仍然可以搓得下来一层鸡皮疙瘩。 木槿和木蓉呆呆地站在一旁,白天她们都在楼下负责给大家点茶水和点心,上楼的时间比较晚,所以不知道女主和语歌经历了些什么,此时也完全插不上话。 萧淮安回到房间里。脱下了身上临行之前,杨若佩给自己做的大氅,让木槿她们收好之后,就挥手让她们下去了,自己夜悄悄地走上前来,想要给女主一个久违了的拥抱。 但是女主惊魂未定,萧淮安的这个拥抱反而刺激到了她,叫她条件反射的浑身暴起,差点一巴掌就拍到萧淮安的脸上。 好在萧淮安反应及时,连忙的捏住了女主的手腕,才没有叫悲剧发生惹人笑。 “我好不容易回来,过了这么长时间,难道这就是你送给我的见面礼吗?” 萧淮安小心翼翼的把女主的手握在掌心中捂热,免得不小心伤着了她,语气里面隐听得出一丝委屈。 女主回过神来,鼻子一酸心里又是感动,直接一头扎在了萧淮安的怀里。 “你可算是回来了,谁说我没给你准备礼物的,你回来的时候我可赶着去见你了呢。就是你身边的那个老头子到底是谁啊?那一眼可把我给吓坏了。” “赶着?”萧淮安一挑眉头,这个重点倒是抓得恰到好处,女主给他说的心中不好意思,禁不住抬手轻轻锤了他一下。 “我知道你说的人是谁,还记得我出发之前让你帮的忙吗?他可是杨家军的大将老将军,穆克孤,因为他是从北方过来的,所以身上的气质可能会相对凶悍一些,不过你身为杨家的后人,他可是将你奉为小姐的,你用不着这么害怕。” “那我又没见过他,我怎么知道他是谁呀。”这么一听,苏娇从杨若佩那里听说过杨家军对于杨家的忠诚,倒是在心里多出了一股骄傲的情绪。 而萧淮安看苏娇心情明朗了之后,也趁着这个功夫,跟她说了另外一个消息。 “那趁着你现在心情不错,我有几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一个是关于京城,一个是关于柳州,不知你想先听哪一个?” “那都是好消息吗,有什么好挑剔的,你想说哪个先说哪个好了?”苏娇听着笑了一下,倒是头一次听说还可以这样分选择的。 萧淮安也便抬手在女主的头顶上,亲切揉了两下,思虑过后决定还是按照顺序来讲。 “那我就先说柳州那边吧,之前带着苏姨娘私奔的三皇子,现在就在柳州定居,这次我过去,便见着了他们。” “这算什么好消息……” “而且这次之所以能够进展的这么顺利,就是因为有三皇子在里面做内应,策反了许昆的好友柳州典史陈明澈?” “哦。”如果这样论起来的话,胥如烈倒还算有些好处。 苏娇点点头,萧淮安这样讲起,让她不自觉地想到了苏怜。“那如果这样的话,苏怜走之前不是已经怀孕了吗,他们的孩子你可见到了?” “你不是素来与她水火不容,怎么现在这样关心起她来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谁人谋害 尤其是自己回来这长时间,她还没有关心过自己几句呢。萧淮安听着竟然莫名的多了一股吃醋的情绪,女主在旁边看的人均不禁又不好意思太明显的表现出来。 “也别这么说嘛,还不至于水火不容,所谓相爱相杀,这之前老见着她的时候嫌烦,而她走了倒是觉得挺清净的,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嘛。” 主要女主还是有些佩服,有这么大胆量敢私奔的胥如烈和苏怜的。但是萧淮安那边,似乎不是很能接受她这个理由,他淡淡的别过了眼睛去,语气也格外的平淡。 “没有,急着回来,所以没能来得及,只听说取了个名字叫万儿,而且柳州那边的好消息便是,三皇子与苏怜要调查的事,与我们所关心的事有重合,有他们在柳州帮忙调查,就可以省的马戈早做防备。” “真的?那你未免也太厉害了,那京城这边呢?”萧淮安的情绪向来变动的不是很明显,只是女主与他同床共枕了这么长时间,这样的变化还是能够察觉的到的。 更不用说萧淮安脸上的不高兴,几乎都快要变成文字清楚的写出来了,女主也觉着对萧淮安可能有些不够重视,就想着先拿好话哄他一哄,起码能有些作用。 毕竟关于穆克孤和杨家军回来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问呢。 女主满脸好好的笑容,抬手在桌上拿了一个枣子就要往萧淮安的嘴里塞,萧淮安也拒绝不了,勉强吃下去接着讲述。 “京城这边的局势就愈发的明朗了,马戈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对于穆克孤多少还是会有些忌惮的,而且今日我也已经带穆老将军成功见到了陛下。” “陛下陛下原本对于杨家军还颇有微词,但是在我们共同的劝说之下,陛下最终同意了重新审理杨家一案。” 这应该是个好事才对,但是萧淮安说完了之后,女主却见着好像并不是那么高兴。 原本是何等盼望的一件事,然而现下女主听说了,皇帝竟然是这么勉强,迫于那位老将军的威严才被迫答应,这班的假仁假义,真是叫人心里不舒服。 “迟到来的正义,还真的是够值钱了。” “而且为了避免让百姓们知道,陛下当年对于这两起案子判断有误,关于杨家的调查也只能私下里秘密进行,咱们所需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萧淮安也知道女主不高兴是必然的结果,果然后面的话一补充完,女主就很不乐意的从嘴巴里面冷笑出一声。 “呵——” “除了这些以外,陛下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今日面见陛下的时候,陛下甚至连皇后娘娘都请出了殿外,却告诉了我们,他已经早早的立下了遗召,只是不知藏在何处。” 闻言,女主略有些惊讶的转过头来,萧淮安后面的这番话,情报实在是太过密集,叫她一时半会差点没能接受过来。 既然皇帝这样的对杨家军抱有忌惮之心,为什么还堂而皇之的将如此重要事情告诉萧淮安? “这算什么,怎么就偏偏告诉了你们,那朝廷里的那些大臣们知道吗?” 苏娇眨了眨眼睛,倒不是她情愿往不好的方向去联想,只不过对于皇帝的了解,实在让她很难想得到有什么好事。 不过萧淮安倒不像是她那么紧张,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貌似还有什么更深一层的事情还瞒着。 “知道不知道的,若是有心之人,自然是可以打听的出来,不过所幸遗诏的位置比较隐蔽,连我们也未曾得知,想必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泄露。” 说着,萧淮安淡淡的转过了头去,将手从苏娇的腰后收回来,借口喝茶避开了和苏娇的眼神交流。 苏娇见状,便知道他又是有什么机密,自己也没有那么不识趣的继续追问,便按耐住了。 过后几日,被萧淮安带回来的许昆,已经被压入了刑部严加审讯,而贤妃因为林风的建议,成功的让自己置身事外,只不过朝野上下对于贤妃还是颇有微词。 这段时间皇帝也因为重病的缘故,连早朝都懒得去,完全就靠着萧淮安一个人打理,偶尔也会有公文送到胥如竹的手上。 但是胥如竹自己想也知道,自己与皇位是注定没有缘分了,尤其是众人从小道消息听说了,皇帝已经立下了遗诏的事情,叫他心中的焦虑更甚。 胥如竹的性格,虽然这么些年已经将自己伪装的很好,看着好似怎样的淡泊闲静,但其实他的野心却早已昭然若揭。 眼下自己得不到半点好处,却得要任劳任怨的批改公文,这叫胥如竹心里如何能忍,更加上自己这双腿是彻底废了,愈发的使他心内郁结,直接一个甩手就把桌上的公文全部推到了地上。 “可恶!” 胥如竹满心怨愤的哑着嗓音怒骂了一声,却仍然顾及着不能叫外人看出自己的不满。 他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胸口,连着深呼吸好几下,才勉强按耐住了心里的怒气,然而平时这个时候,身边的非白应该早就过来收拾了,今天却迟迟不见人影。 胥如竹等了一阵,不免觉得奇怪,再转过头去,自己的书房内竟然空无一人,外面值班的太监和宫女们也都忙着开小差,更无一人理会他。 非白的身份本不适合在宫中乱跑,但是他这几天好像往外面去的次数也太勤快了些。 犹记得前几日关于皇帝立遗诏的事情,也是非白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回来告诉自己的,然后便陷入这种早出晚归的情况中,也不知他都忙些什么。 还有便是,当年在宫外收下非白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他一手的医术,以及对毒物的了解,经常能够帮到自己不少的忙。 胥如竹抿着嘴巴,一番思量着,思绪就越想越偏而,就在他神游天外之时,非白也终于从外面跑了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胥如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叫他整个人都下意识的一惊。 “做什么这么害怕,你去干什么了?” “殿下,这么快就处理完了吗?都是奴才不好,没能及时过来帮殿下收拾东西。”非白正想与胥如竹赔笑一句,又见着地上散乱的公文,脸上不免尴尬。 “奴才只是为殿下考虑,所以出去到处打探了些消息,只不过今日各处风平浪静,奴才也没问出什么来,还望殿下不要生气。” 话音落地,胥如竹悠悠的眯起眼睛,他的这番话明显就是假话。 至于养心殿。 皇帝当日因为接连的打击而气晕过后,虽然日日都有太医院的人和皇后悉心照料,但是这身体不知怎么的就是不见好,叫德全在旁边看着也十分的难受。 “陛下,你还是再吃一口吧,这药虽苦,但是良药苦口,对陛下的身体是有好处的,只要陛下养好了身子,遗诏什么的全可以玩几年在颁布,”德全对皇帝也是发自真心的忠心耿耿,说着说着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陛下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话,叫老奴实在是心疼的很,也没脸等百年之后去见先帝爷啊。” 当年德全从小太监的时候,就被先帝提拔到了胥华引的身边贴身伺候,与皇帝的感情自然不一般。但是皇帝虽知他为自己好,可一见着那一碗黑黢黢的中药汤,还是提不起半丝意思。 “朕的身子朕心里有数,每日里都是这样的汤药,来来往往喝了,也不知道换了多少种药方,就是没有半点的用处,”皇帝长长呼出一口气,听得出语气已经十分不耐烦了。 “往年朕若得了些什么小毛病,不吃药自己也能好,哪还用得着这些捞什子的东西,你还是赶紧给朕撤了,朕看着它都心烦。” “陛下——”胥华引的脾气,想必德全比皇后都要更了解一些,皇帝这么说了,他也知道改变不了。 只是一番考量之后,德全还希望能够做最后的一次争取。“陛下,老奴知道陛下向来傲骨铮铮,但是陛下越是到了春秋鼎盛,越是要多加注意才是,” “不如这样,老奴先替陛下尝过,此药若是没有问题的话,陛下再喝吧。” 往日里尝药的都是小太监,德全的身份本不必做这种事,今日却如此的放低了姿态,也叫皇帝忍不住侧目。 皇帝抿着嘴巴没有说话,便见着德全拿调羹搅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喝下第一口汤药。 “陛下请看,此药只是苦了一些,并没有什么问题,陛下还是……” 话还没有说完,德全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发闷,手中的药碗都没能拿得住,他强撑着把碗放到桌上,才不至于打碎发出声响,然后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呼吸也变得十分微弱。 “德全?你怎么了?”立朝以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敢在皇帝饮食中下药的案例。 胥华引也不免吓了一跳,拖着虚弱的身体,走下来查看德全的情况,便听到门外响起了有人的扣门声。 第三百六十三章皆大欢喜 “陛下,臣妾得知陛下身体不适,特地让人拿雪莲炖了一碗燕窝汤,还请陛下赏脸,且尝一些吧。” 贤妃! 门外清清楚楚是许顾盼说话的声音,皇帝不禁拧着眉头,能踩着这么准确的时间段过来,莫非今天这药的问题与她有关? 前两日,柳州的事情如果不是许昆一人包揽,皇帝也不会念在她诞下五皇子,而放任贤妃平安无事。 偏偏这几日,皇后以为萧淮安回来了,皇帝不会有什么烦忧,病也会慢慢好起来,所以就把全身心都投入在了把胥如烈找回来的事情上面,可不想养心殿难得空了一阵,就让贤妃抓住了空子。 皇帝想着,暂时还不能让德全的事情打草惊蛇,便只好想办法让德全在地上滚着滚着,藏在了自己的床下,他再慢慢的回去靠在床头上,做出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 “朕知道了,你进来就是。” “是。”贤妃巧笑嫣然,今日过来,她确实是带着目的,以及孤注一掷的心情,所以脸上的笑容也略显得放肆一些,落在皇帝的眼中,平日里见人那样一张明艳的面孔,今日却只觉得刺眼。 “臣妾听闻陛下这几日吃药都没有半分作用,权衡之下想着写莲最为之堡又没有任何的坏处,便替陛下煲了汤来,陛下尝尝。” 说着,贤妃眼睛将四周撇了一眼,没有看到德全的身影,叫她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只是今日怎么没有看到德全公公了,还有这药,怎么陛下还没有吃吗?” “眼见着都要凉了,公公怎么也有如粗心的时候,那不如就让臣妾伺候陛下吃药,然后再喝汤吧。” 才把德全害成这样的药,现在又要逼着自己用下,贤妃究竟是安的什么心。皇帝微微瞪着眼睛,倔强地撑着自己的身子。 “不必了,今朕不必吃药,正也不想喝什么汤,朕今日觉着身子略显疲乏,不想见人,你就先回去吧。” “陛下恕罪,臣妾或许知道陛下为何身子疲乏,”闻言,贤妃收敛了笑容慢慢将碗放下,却不离开,反而过去坐在了皇帝的床边。 “陛下心中一直藏着那些事情,无人分担,难免会觉得疲累,臣妾偶尔瞧着,也替陛下感到难受,不如陛下有什么事情可与臣妾说个几句,臣妾必然帮陛下保守秘密。” 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皇帝心中一阵冷笑,果然这满后宫的人就没有几个心思干净的,贤妃如此的大费周章,其目的也不过是想寻问遗诏所在何处。 若是叫她得知了遗诏的所在,再将自己趁着病重处理掉,那最后江山和皇位不就是落在他和胥如竹的手上。 “朕没有什么事情要与你说的,一切朕早已做好了安排,孰是孰非,该是谁的不该是谁的,也都有定论。” 皇帝冷着脸,态度如此的僵硬,让贤妃都有些发愣,但是想到自己的兄长意图谋反,贤妃也就对皇帝这种态度做出了解释。 贤妃很有些尴尬的收回了视线,拿调羹在碗里面搅了两下,“陛下说的也是,是臣妾僭越了,但臣妾也只是想要替陛下分担而已,这药快要凉了,陛下还是先吃了药吧。” 颜丑,这条根生到了面前看看今天这一关是过不去了,皇帝一柄中呼吸,心里迅速打起了算盘,最终妥协。 “也罢,朕也没有这么多耐心与你们卖关子了,你去把柳辞叫过来,并且派人请百官入朝,朕病体沉重,不方便过去,便让他替朕宣布,今日你和皇后,都在此处静等结果便是。” 今日感觉皇帝的情绪好像不太稳定,这主意变化的也未免太快了,贤妃都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他就自己率先改口,不过早一步知道,也是好事。 贤妃呆呆地收回手,也便听着皇帝的话,答应着退下了。 过后不久,贤妃也急着想要知道最后的权利花落谁手,自己能够多一重思量,该怎么讨好新皇帝,因此,对于百官的传召也进行了十分迅速。 不过众人都想着皇室衰微,几位皇子都各有主意,就剩下一个小皇子胥如烨虽然不错,但是出身和年龄都是问题,所以大部分人还是不太往胥如烨身上去想。 只以为皇帝是准备从过往被分封到自己封地的的宗室子弟里面,挑几个资质好的来过继,就在齐聚一堂,等着柳辞的时候,大家伙都已经开始私下里商量了。 而萧淮安虽也疑惑皇帝怎么这么突然的打算宣布,眼下也实在是没有时间作出万全保全之策,便只能赶着先带了穆克孤一同上朝,静等着一会儿有什么变故,也好能够及时地控制场面。 大殿之上,一开始还是人声鼎沸,一等到萧淮安和穆克孤走上殿来,大家伙便全部都闭上了嘴巴,自然那六部尚书一个个都是老谋深算的,不会这么浅显,却也难得对穆克孤另眼相看。 除了和萧淮安关系不错的刑部尚书金山,瞧着还纯善一些,其余的几个,尤其是没了主张的吏部尚书林惟雍,和礼部尚书李上书,完全是脸上装的不错,心里却早已焦虑无比。 甚至向来冷静的兵部尚书马戈,这次也感觉有点紧张,倒是身旁的工部尚书顾霆,和户部上书张松一样,还依然是云淡风轻的很。 萧淮安淡淡的扫了一眼,将朝中的格局一览无遗,然后柳辞便踩着时间走上殿前,手上果然拿着一份金黄璀璨的圣旨。 “众位大臣肃静,陛下亲笔遗诏在此,请各位大臣跪下接旨。” 柳辞冷着声音说道,余音在大殿之中回荡,自带威严,众大臣便赶忙纷纷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室衰微,朕观普天之下,宗氏之族亲也未有出其右者,唯有六皇子胥如烨聪慧明睿,承我朝帝脉,宜继大统,特立诏书,令六皇子胥如烨为新帝,众卿家务必全辅助,钦此。” 此话一出,满堂肃静半柱香有余,心里却早已一派汹涌澎湃,甚至差点以为柳辞是在假传圣旨。 虽然立一个黄口小儿为皇帝,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好比当初的皇帝胥华引,也是少年英雄,所以也并不算怎么新鲜。 但关键是,皇帝对于胥如烨的评价也未免太高了些,胥如烨现在才不过八岁,连智谋长相都未能够有一个明确的轮廓,竟然让皇帝认为是可以继承自己,甚至超越自己的人,这让众位大臣如何能够接受。 因此,柳辞一把圣旨收起来,便立刻有人互相推搡着,犹豫着从柳辞手中将遗诏拿过来,几次三番的对比字迹和上面的内容,最终还是没有半点回转和失误的余地。 “这怎么可能呢?陛下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决策,立一个八岁孩童为帝,这说出去怎能服众啊!” 好些大臣们窃窃私语,心中不满,也只是压着声音私下里讨论而已。萧淮安对于皇帝的这一决策,心中早有数了。 当初让所有皇子全部进入内阁,主要目的也是希望自己能够保护胥如烨的周全,让她可以光明正大跟着柳辞学习,同时掩人耳目,所以眼下他也只需静静等着,有谁不服,再出面替胥如烨解决就是。 但看着眼前这副情形,表面上把风浪压下去还简单,真要改变大臣的想法,还是个任重道远的任务。 萧淮安想着,想到以后又要跟这些迂腐的大臣们打交道,都觉得有些头疼,穆克孤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见着这些人对皇帝的主意都敢质疑,心里也很烦闷。 他刚打算和萧淮安商量一下,要不要做些什么,却在这时,马戈突然开口,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巴。 “各位,既然是陛下的决定,我等便应该依诏行事才是,况且小皇子虽年幼,但人聪慧之态,大有陛下当年的风范,列为不必这么吃惊。” 马戈会这么说,叫萧淮安意外之余,也不是不能理解,想必他是觉得小皇子年幼,又没有亲生母亲娘家的支持,最好把握。 如果让他这么以为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坏处,还能替自己省去不少麻烦。 萧淮安悄悄点头,然后马戈话音落地,竟然是工部尚书的顾霆第一个出来附和。 “马大人所言不错,下官附议。” 平日里顾霆一直都像是个边缘人,从来不惹人注意,甚至比马戈都更显得低调一些,但是今日这般情形,貌似顾霆也早早的跟马戈勾结到了一起萧淮安。 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当初林风调查出马戈的时候,他们全身心都留在了马戈身上,却不想忽略了他的那些同党。 若是顾霆也是马戈的人,仔细算来的话,恐怕马戈谋算还得要追溯到许久之前。 怕是最初倭国佑之助来京之前,典客居出现的那个巨大纰漏,也是他故意安排的?! 如此想罢,萧淮安都觉得身上一阵寒凉,马戈的棋局也未免布的太大了,可是今日又为什么会这么突然,让顾霆主动暴露呢? 可是出于对于自己的挑衅。 萧淮安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那边顾霆说完,马戈也顺势给了他一个眼神,有马戈在前面打头阵,后面的人也不好意思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关于立小皇子为帝的事情,也便在一派议论纷纷当中定下来。 又过了几日,皇帝的意思是,将皇位传给小皇子的登基大礼需要越快越好,所以这次的登基大典也处理得相对简陋一些。 这也是马戈希望看到的事情,小皇子早一步掌权,自己也能早一步接近那个位子上的人。 可就算皇帝怎样的着急,这么长时间,直到登基大典的当日,皇帝也没有出现过,以至于叫人都不免怀疑他是不是因为病情过重而驾崩。 但皇宫中并没有半点的消息,且大部分的人注意都放在小皇子身上,谁也没敢主动去触这个忌讳,登基大典就这么草率的正式准备举行了。 大典当日,满朝文武及其家眷都被请入宫中。 百官亲自看着新皇接受了上天的训导和洗礼之后,郑重的坐上龙椅,家眷们则负责守在另一出大殿的宴会之上,等着百官退回,新帝出现,也好大家凑合出一场热闹的宴会。 按照规矩,苏娇也就和张语歌她们,一起等在宴会大殿之中,听到那边礼炮都已经结束了,心里盘算着新皇帝什么时候走来,便见着大殿的门缓缓打开。 新皇胥如烨还和去年看到的一样,长相十分的可爱,这样小的一个孩子,穿着如此沉重的责任,叫苏娇看着都觉得压抑,更不用说这次登基的背景原因,原本就够诡异了。 苏娇在心里感叹着,感受到萧淮安走到自己的身侧,大家伙也各自就为,便一同向新帝行注目礼,等着新帝一番祝词结束之后,宴会才正式开始。 就是这新帝到底年幼,十分紧张的样子,话都说得磕磕绊绊,惹来下方无数人的暗中嘲笑。 苏娇不免压着眉头,不满这种没有素质的行为,再一抬眼,就见着对面气质低调的马戈,今日仿佛翻身做主了一样,拿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神瞪了新帝一眼。 这次自己能够顺利坐上皇位,可少不了马戈的鼎力支持,胥如烨心里知道,因此被马戈一眼看过来,当即也不敢罗嗦的垂下眼眸落座。 但是胥如烨收敛的眼睛里面,却有着和太上皇胥华引一样的眼神,瞳孔里也翻涌着让人揣摩不到的别有深意。 “竟然这样的尊卑不分,他真是以为小皇帝好欺负,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吗?”苏娇从嘴角轻轻哼出一声,又注意着萧淮安这几日好像心情不好,便轻轻拉一下他的袖子。 萧淮安抿着嘴巴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将视线从上面的方向收回,却忽然,苏娇这话才一说完,整个人便浑身颤抖了几下。 萧淮安转过头去,就见着苏娇拧着眉头,一只手死死的捂住了嘴巴,似乎想要作呕。 “阿娇,你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