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开局末世,我靠人设自救》 第1章 地狱开局,影帝之路 带着浓重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恶臭,狠狠扼住了温简昭的喉咙。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沾满不明污迹的天花板,以及几道惨白摇晃的应急灯光。 “呕……”剧烈的反胃感翻涌而上,他死死捂住嘴,才没当场吐出来。 这不是他熟悉的酒店套房,没有水晶吊灯,没有熏香,更没有助理小心翼翼的问候。 这里是……地狱? 下一秒,不属于他的记忆狠狠戳进他的脑海。 温简昭,h大学生,二十一岁的水系异能者,性格阴沉、寡言、善妒。 他既定的未来充满讽刺:因嫉妒将沈昕燃推入险境,阴谋最终被沈昕燃识破,自作自受的他,终究在丧尸的利爪獠牙下被撕裂成碎片。 “呃啊!”剧烈的头痛让他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物。 记忆里,最后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铺天盖地的恶意——#温简昭滚出娱乐圈#、#花瓶顶流塌房实录#、#除了脸一无是处#…… 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针,扎在他心口,最终汇聚成一股灭顶的窒息和愤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灵魂融合度98%。】一个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响起。 温简昭瞳孔骤缩:“谁?” 【我是你的辅助系统0713。你因强烈负面情绪导致灵魂离体,符合“高危执念灵魂”收容标准。 现与你签订契约:穿梭不同小说世界,改变指定男配死亡结局,积累积分。积分达标,可兑换新生机会。】 “小说世界?男配?”温简昭混乱的脑子捕捉到关键词,结合刚才涌入的记忆,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我……穿书了?还是那个马上要死的恶毒男配?!” 【确认。当前世界:《无火者的城池》。目标人物:温简昭。主线任务:改变其被丧尸咬死的结局。时限:主角沈昕燃建立基地后。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温简昭打了个寒颤,前世的网络暴力致死,今生的丧尸分食……死亡如影随形。 他强迫自己冷静,抓住一线生机:“金手指!系统,你有什么功能?异能?空间?商城?” 【0713功能:提供目标世界基础剧情信息,执行世界穿梭。无法提供任何额外辅助,包括但不限于异能增幅、物资补给、战斗辅助。请宿主自力更生。】 “……”温简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高危丧尸世界,恶毒男配身份,无金手指,还有个抹杀任务惩罚?这开局简直是地狱十八层豪华套餐。 好命苦。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可能导致行为模式偏离原主人设(阴郁、嫉妒)。请宿主立刻调整。ooc判定超过阈值,将触发惩罚机制(警告-电击-抹杀)。】 冰冷的警告瞬间浇熄了他翻腾的怒火和恐惧。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呛得他肺部生疼,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强行沉淀。 演技……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前世的他,顶着花瓶的嘲讽刺得满身窟窿,可就算被骂得体无完肤,到底也在那个浮华的名利场里浸淫了那么多年。 表情管理、台词功底、临场反应……这些东西,就算再虚浮,再被诟病,也总归是在无数镜头和审视下硬生生磨出来的一点本能。 咳,虽然他每次自我感觉良好地演完,最后都被嘲讽……但此刻,这点被无数人唾弃的假把式,却成了他在这炼狱里活下去的唯一武器——扮演好“温简昭”这个角色。 一个阴郁扭曲,嫉妒着沈昕燃的恶毒男配。然后……用尽浑身解数,死死抱紧那根名为沈昕燃的救命大腿! 没得选啊。 ooc是死路一条,会被系统抹杀;没有自保能力,被丧尸撕碎啃噬也是死路一条。 而温简昭,无论是前世那个心高气傲的顶流,还是今生这个在丧尸堆里瑟瑟发抖的穿书者,他都不想死。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前世所有的骄傲和不甘,只剩下一个念头:演下去!活下去!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唯一的金手指就是沈昕燃。 “咳……小温兄弟?你……脸色咋跟糊了墙似的?白得吓人,没事吧?”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温简昭侧眼看去,一个圆脸男正关切地看着他。 来了,第一次表演测试,面对的是陌生幸存者! 温简昭心脏狂跳,但面部肌肉在系统的死亡威胁下瞬间绷紧。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不再是惊恐茫然,而是努力凝聚起一丝属于带着点烦躁的阴郁。 他刻意避开圆脸男过于热切的目光,模仿记忆里原主惯常的语调,声音刻意压低:“……死不了。别管我。” 他别过脸,下意识地将身上那件沾满污迹的黑色风衣裹得更紧了些。 视线投向避难所唯一的入口方向,门外是此起彼伏的丧尸嘶吼和拍打声。 避难所内部,光线昏暗,挤满了幸存者。 压抑的啜泣、绝望的祈祷、伤者痛苦的呻吟以及角落里婴儿微弱的啼哭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他强迫自己入戏,身体微微蜷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垂着眼睑,努力扮演一个对周围一切充满厌烦的温简昭。 然而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疯狂呐喊: [沈昕燃,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无声的呐喊宣泄掉部分焦灼,他终于能勉强集中精神,捕捉到刚才一闪而过的疑点。 [等等……刚才和系统说话,旁边的人好像没反应?] 【滴。0713已为宿主屏蔽相关对话,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后续宿主可直接以心声呼唤0713。】 时间在恐惧和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次铁门被撞击发出的巨响,都让避难所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哭泣。 温简昭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握着拳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断在脑中预演:见到沈昕燃第一眼该是什么表情?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如何在“嫉妒”的表象下,不着痕迹地表达“求带飞”的渴望? “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撞击声炸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尖鸣,避难所入口那看似厚重的铁门,竟被硬生生撞开了一道缝隙,腐烂发黑的手指猛地伸了进来,胡乱抓挠。 “啊!门破了!” “丧尸进来了!” “救命啊!” 绝望的尖叫瞬间引爆了整个避难所,人群像炸开的蚂蚁窝,疯狂地涌向避难所深处,互相推搡、践踏。 混乱中,温简昭被狠狠撞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脸色煞白,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真正的危机,ooc的警报在脑中尖锐鸣响。 他本能地想尖叫,想跟着人群跑,想找个角落躲起来,但不行,原主温简昭,虽然阴郁怕死,但绝不是懦弱到只会尖叫逃跑的废物,他有水系异能,他至少会挣扎,会自保——哪怕挣扎得很废物。 “滚开!”他学着原主记忆中那种带着极度不耐烦的腔调,对着撞他的人低吼一声,同时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撞,利用混乱将自己挤到一个相对稳固的墙角,险险避开一个摔倒的人。 动作有些笨拙,但他努力让眼神带上原主惯有的那种阴鸷。 他背靠着墙壁,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越来越大的门缝,以及后面影影绰绰的恐怖身影。 怎么办?水系异能?怎么用?温简昭急得额头青筋直跳。记忆里有使用的片段,但感觉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集中精神,试图调动那股所谓的水元素。掌心微微发麻,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水汽在他指尖极其艰难地凝聚,随即“噗”地一声彻底消散在污浊的空气里。 [好难,这异能真不是人能一下子学会的。]他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轰!” 一道炽烈的烈焰,猛地从被撞开的门缝外席卷而入。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避难所内的阴冷,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丧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熊熊烈火中化作焦炭,刺目的火光将昏暗的避难所映照得亮如白昼。 混乱的尖叫和哭喊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兵天降惊呆了。 火光之中,一个身影昂然挺立。 他身形挺拔矫健,头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额前,脸上也蹭着灰,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永不熄灭的小太阳,燃烧着灼灼的果决。 他手中跳跃着烈焰,映衬着他的脸庞。 “都别慌,听我指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感,“石头,堵门!老唐,护住右侧通道!帆子,清理漏网!其他人,有序后撤!快!” 他身后,几个同样年轻的身影迅速冲了进来。一个青年应声吼道:“好嘞沈哥!俺来!” 身上泛起土黄色的微光,冲向破损的大门。 一个眼神沉静的青年挡在涌向右侧的人群前方,巨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还有一个身影,贴近墙壁,手中寒光一闪,一把短匕精准地削掉了一个刚挤进来的丧尸头颅,动作干净利落得令人心悸。 [是沈昕燃!还有他的小队!] 温简昭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不是心动,是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那火光,那身影,那声音……就是他在这个地狱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大腿,活的!会冒火的金手指,求带飞!求组队!求大腿上挂件位置!] 狂喜和依赖在他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为呐喊。他想扑上去,想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但脑中0713冰冷的警告瞬间将他拉回现实:【ooc警告!检测到强烈正向依赖与归属情绪,严重偏离‘嫉妒’核心设定!请立刻调整!3……2……】 温简昭浑身一激灵,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狂喜。 他猛地咬住舌尖,尖锐的刺痛和满嘴的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 不能笑,不能感激,不能依赖。他是阴郁的、嫉妒沈昕燃光芒的温简昭。 在沈昕燃的目光扫视混乱的人群,最终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对这位“阴郁老同学”的探究和评估时,温简昭影帝级的表情管理终于被生死时速逼了出来。 他脸上任何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强行抹去,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苍白和僵硬。 他迅速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任何可能泄露的狂喜和依赖。 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下颌线绷紧,甚至微微抬起一点,带着一种原主特有的别扭姿态。 他甚至还下意识撇了下嘴角。 沈昕燃看到他了,眉头轻微皱了一下,显然注意到了他异常难看的脸色。 他一边挥手射出一道凝聚的橘红色火球精准焚烧掉另一只试图钻入的丧尸,一边大步流星地朝温简昭这边走来。 “简昭?”沈昕燃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暖意,“能动吗?有没有受伤?” 他走近了,那双眼睛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审视着他苍白的脸。 温简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 眼神不能闪躲,也不能热切。 他调动了毕生的演技,将那份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和攀附强者的本能,扭曲成了原主特有的那种带着抗拒、烦躁和一丝……酸涩。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死不了。” 声音出口,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颤抖和虚弱,但那份仿佛沈昕燃的多此一问都让他无比厌烦的壳子,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死死焊在了身上。 沈昕燃看着他的样子,眉头并未松开,但眼神中那份审视似乎多了一丝了然和……包容? 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确认。 他正要再说什么,旁边又传来惊呼,一处被忽略的小缺口又有丧尸试图钻入。 “啧!”沈昕燃立刻转身,动作迅捷,又一道火球精准射出,“石头!补上那个洞!老唐,注意三点钟方向!” 温简昭趁着他转身的瞬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迅速将自己缩进了沈昕燃小队火力覆盖范围的最边缘。 他的后背终于挨到了“石头”巨大的背包,感受到那点真实的安全感,他才觉得几乎跳出喉咙的心脏稍稍回落了一点。 第一步,ooc警报解除,抱大腿初步成功。 温简昭低着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那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刚才试图调动水系异能时的冰凉湿意。 他闭上眼,感受着身边沈昕燃身上散发的灼热气息和硝烟味,那是在这冰冷绝望的末世里,唯一能让他感到“活着”的温度。 活下去。扮演好“温简昭”。抱紧沈昕燃的大腿。 影帝之路,正式开机。对手戏演员:沈昕燃。片酬:活下去。 第2章 希望微光 最后一只丧尸在沈昕燃的火球下化作焦炭,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灯光下,沈昕燃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溅到的污迹,火光在他掌心跳跃了几下才缓缓熄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朝气。 如同他的名字,“昕”——黎明破晓,“燃”——点燃希望。 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人群。 最终,定格在角落那个努力将自己缩进阴影里的人身上。 看着对方那异常难看的脸色,以及强撑出来的阴郁外壳,沈昕燃眉头微蹙。 他习惯性地想拍拍这位老同学的肩膀给予安慰,就像在学校时偶尔看到对方独自一人时那样。 但手刚抬起一半,看到温简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疏离感,又顿在了空中。 [等下一定要拍回来。] 他心中掠过一丝遗憾。 “……没事就好。” 沈昕燃最终收回了手,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温和些。 那份在混乱中认出熟人的惊喜,此刻化作了更深的关切。 这份不加掩饰的关切,让温简昭瞬间警醒。 [嫉妒,快,原主这时候应该嫉妒他的阳光和力量。] 温简昭的求生本能疯狂尖叫。 系统0713冰冷的警告声在脑中尖锐鸣响:【ooc警告!情绪\/行为偏离设定!】 猩红的“抹杀”倒计时仿佛在眼前闪烁。 冷汗瞬间浸透了温简昭的后背,他必须立刻、马上嫉妒起来。 没有系统的模板,没有现成的剧本,全靠他前世被嘲花瓶的那些反派角色经验和此刻的求生欲。 他猛地将头用力撇向一边,苍白的脸上,那份强装的阴郁瞬间被一种刻意扭曲的讥诮所取代。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哼。 “……惺惺作态。” 这远比‘假好心’更伤人,也更符合一个内心阴暗者对阳光本能的排斥。 他甚至故意用眼角余光,死死剜了一眼沈昕燃指尖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星。 然后更加用力地扭过头去,只留下一个写满‘滚开’的侧影。 这充满攻击性的表演,终于让沈昕燃脸上的关切冻结住,化作更深的探究。 [温简昭的反应……似乎比以前更尖锐了?末世压力?还是真的是……?] 发现男主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温简昭感觉哪哪都不自在,几乎是本能地,为了维持那份虚假的自尊或者说人设,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不过,就算没有你,我也能行。” 话一出口,他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用力过猛,画蛇添足,演成傲娇了。这阴郁扭曲人设比演霸总还难,系统!给个ng重来行不行?] 【……没有这种功能。】0713叹气,宿主的演技它都要看不下去了。 沈昕燃挑了挑眉,没有生气,眼中探究的光芒更盛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 “哦?”他上下打量着温简昭,那笑容坦荡,毫无阴霾,“看来简昭你这段时间,有奇遇?” 温简昭内心疯狂刷屏:[这就是主角光环吗?这坦荡的气度,这让人不由自主想靠近的安全感,跟这种人并肩作战,生存率绝对飙升啊。] 内心弹幕飞起,表面却依旧波澜不惊,至少他努力维持着波澜不惊。 温简昭垂下眼帘,避开沈昕燃过于明亮的视线。 “水系异能。”他抬起手,掌心艰难地凝聚起一小团微弱的水球,晃晃悠悠,像个营养不良的气泡,勉强维持着形态。 比起沈昕燃那能焚尽一切的烈焰,他这点水花简直像小孩过家家的呲水枪,寒酸得可怜。 温简昭内心哀嚎:[这异能怎么用出来啊,关键时刻能顶个球用?连洗脸都嫌水少。] 但脸上还得绷住,努力做出‘反正就这样,爱看不看,老子不在乎’的冷淡表情,微微撇了下嘴角。 “水系?太好了!”沈昕燃的眼睛却瞬间更亮了,他一巴掌拍在温简昭肩膀上。 那力道带着火系异能者的力量感和一丝灼热的余温,拍得温简昭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好不容易焊死的阴郁表情差点裂开一道缝。 [嘶——这手劲!不会是故意的吧?] “水源在末世可是宝贵的资源,比食物还金贵,简昭,你这能力太关键了,我们这正缺水系异能者。” 他话语真诚,掷地有声。 温简昭暗自感慨:[看看,什么叫格局,什么叫领袖魅力,原主你输得真不冤,这大腿金光闪闪,老子抱定了!] 沈昕燃收回手,看着温简昭被拍得龇牙咧嘴又强忍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我们后面要去离h市最近的希望基地,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他的目光扫过温简昭苍白的脸,补充道,“路上互相照应,也更安全些。” [去啊,傻子才不去,外面全是嗷嗷待哺的丧尸,留在这破地方当自助餐吗?] 温简昭内心的小人已经摇旗呐喊,但他不能表现得像个找到组织的迷途羔羊,那太ooc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用最无所谓的语气,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带着浓浓鼻音的单音节:“……嗯。” [快答应,快说好,别反悔。] 他这副被人拿刀逼着才答应的样子,沈昕燃似乎早已习惯,只是包容地笑了笑,没再多说。 然而,这一幕瞬间点燃了避难所里其他幸存者的希望之火。 看到宛如救世主般的沈昕燃小队,尤其是他主动邀请并高度认可了那个看起来冷淡孤僻、表情奇怪的青年,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希望,在绝望的深渊里被重新点燃。 “大兄弟,英雄,你也带上我呗,我有力气!能扛东西!”那个圆脸男率先喊道,挥舞着粗壮的胳膊。 “还有我!我跑得快,反应也快,带上我吧,一个顶俩!”一个青年挤上前,脸上带着急切的渴望。 “求求你,行行好,带上我和孩子吧……”抱着婴儿的母亲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充满卑微的哀求。 “孩子……孩子不能留在这里等死啊……” 一时间,请求声、哭诉声、哀告声此起彼伏,绝望的人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纷纷涌向沈昕燃和他的小队成员,将他们团团围住。 生的渴望,压倒了恐惧。 面对瞬间围拢的人群和无数双充满渴望、依赖甚至贪婪的眼睛,沈昕燃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 他没有像对待温简昭那样带着熟稔的热情,带着审视和压力,缓缓扫视着众人。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粗暴地挥手拒绝,而是提高了音量: “你们可以跟着!” 人群爆发出欢呼。 “但是!”沈昕燃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众人心头。 “听清楚,我,还有我的小队——首要任务是确保我们自身的安全和抵达目标,我们不会专门去保护你们。想活命,靠自己!” 欢呼声戛然而止。 死寂降临,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温简昭。 他心中却暗自喝彩:[来了,这才是末世生存的铁律!清醒!]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 “外面的世界,比这避难所恐怖百倍。丧尸无处不在,它们会进化,更快、更强、更致命,资源?一口发霉的面包都可能要人命。而人心……” 他顿了顿,让这血淋淋的真相沉入骨髓,“可能比腐烂的丧尸更叵测,更危险。” 他指向身后相对还算完整的避难所深处: “跟着我们,意味着你们必须拿起武器,学会自己砍下丧尸的头颅;意味着绝对服从命令,行动迅速,掉队就是死;意味着你们每一步都可能是绝路,随时会尸骨无存。” “如果你们觉得自己扛不住这份恐惧,承担不了这份责任,” 沈昕燃的声音斩钉截铁,“那么,留在这里,等待那有可能的官方救援,或许是你们更安全的选择。路,自己选。命,自己负责。” 温简昭站在沈昕燃侧后方,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那份在绝境中点燃希望的炽热,与此刻划定生存铁则的冷酷清醒,形成了令人心折的矛盾魅力。 善良,绝不天真;热情,足够清醒;担当,懂得取舍。 温简昭心底无声喟叹:[这样的人,才真正当得起‘希望’二字。] 避难所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永不消停的丧尸嘶吼。 沈昕燃的话浇熄了部分人盲目的热情和侥幸。 人们面面相觑,脸上是挣扎、恐惧、茫然,以及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抱着婴儿的母亲,低头看着怀中脆弱的小生命,又抬头望向门外,泪水无声滑落。 最终,她猛地用袖子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一步步走向了队伍。她要为怀中的希望,搏一个未来。 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互相搀扶着,眼中燃起一丝不甘的火苗。留下?不过是等死!他们咬紧牙关,颤抖着也走向了队伍。 那个青年眼睛滴溜溜乱转,最终狠狠一跺脚,握紧了捡来的锈铁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站定。 圆脸男更是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吼道:“妈的!留下喂丧尸吗?老子跟你们干了,这条命,自己挣!” 然而,阴影里仍有几张面孔写满犹疑和恐惧,一个尖细的声音嘀咕着:“毛头小子……能信吗……” 他们选择了退缩,将自己重新埋回绝望的角落。 最终,避难所里大约一半的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对沈昕燃团队那一丝微弱的依赖,选择了跟随。 剩下的人,则带着更深沉的绝望或一丝飘渺的侥幸,留在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坟墓里,祈祷着奇迹发生。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选择跟随的人群,在那位母亲和两位老人身上略作停留,眼神中没有轻视,只有认可。 为求生而迈出这一步的人,都值得尊重。 “收拾能带的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温简昭默默地站在队伍边缘,将自己缩在“石头”背影之后,目光追随着沈昕燃的身影。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被拍得发麻的肩膀,那残留的灼热感,仿佛成了连接着生存的唯一暖流。 活下去的第一步,抱紧金手指,算是……暂时成功了?温简昭垂下眼睑,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阴郁的壳子依旧牢牢焊在脸上。 接下该怎么办,温简昭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活下去,无论以何种姿态。 第3章 破晓同行者 避难所内弥漫的焦臭尚未散尽。 沈昕燃的视线快速扫过出口,确认暂时安全,便立刻转身面向聚拢过来的众人。 “趁着这点空档,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接下来要一起走一段艰难的路,连名字都不知道可不行。” 他首先习惯性地抬手,带着拍了拍身边的人,“这是石磊,土系异能,我同校兄弟,人可靠得很,刚才堵门的土墙就是他弄的。石头,给大家打个招呼?” 石磊被拍得身子一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哎,大家好,叫俺石头就行。” 接着,沈昕燃的目光落在一个眼神锐利的青年身上。 他腰间和腿侧的皮套里插着几把不同型号的刀具,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把乌兹钢短匕的刀柄。 “这位是杨帆,我们小队的‘眼睛’和‘尖刀’,负责侦查和开路。虽然没觉醒异能,但论对付落单丧尸的经验,他的刀比很多异能更致命。” 沈昕燃笑着指了指那些刀,“他这爱好,算是便宜我们了,提供了不少趁手的家伙。” 杨帆只是下颌极其轻微地一点,算是打过招呼。 “唐勇,我的舍长,力气活都归他管,是我们移动的仓库。老唐?” 唐勇抬起眼皮,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闷闷地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嗯。” 温简昭的目光在唐勇身上停留了一瞬,这张脸在原主模糊的记忆角落里有点印象,沈昕燃宿舍那个话不多的老大哥。 原主温简昭,独来独往,在大学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更别提朋友。沈昕燃是唯一一个能跟他说上几句话的人。 七月的假期,只有少数人留校,沈昕燃便是其中之一。谁能想到,这反倒成了他组建起这支小队的契机。 学校人口稀少,丧尸未能形成恐怖的潮涌,才让沈昕燃带着石磊、杨帆、唐勇这几个人,一路在废墟与尸群中跌跌撞撞杀了出来。 而原主……他选择回家,然后末世开始,父母丧尸化、自身在生死边缘挣扎觉醒异能,最终和另外十个绝望的人一起,蜷缩在这小小的避难所里,在丧尸的嘶吼声中瑟瑟发抖,抱团取暖。 现在,这个脆弱的避难所也已半毁。这段回忆在灵魂深处,提醒着他失败的代价。 “至于我,”沈昕燃自然地转向众人,视线扫过每一张脸, “我叫沈昕燃。我这人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不管有没有异能,只要是人,就该有活下去的机会和尊严。” “我们聚在一起,就是伙伴。” 他随手拨开垂落额前的几缕棕色碎发,“我这点控火的本事,就是给大家开路、断后用的。接下来这段路,咱们一起走,互相照应!” 这话说的,温简昭都想给他鼓掌了,很伟大的理想,安全感直接拉满啊。 沈昕燃介绍完自己队伍,看向新加入的幸存者们:“现在,轮到大家了。别紧张,有什么说什么,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了。” 那位母亲立刻紧张地向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语速飞快: “我,我叫李娟娟,大家叫我李姐就行。这是我儿子,大宝……我……我以前在乡镇卫生院做过护士。孩子我会看好,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真的!我……我什么都能学!” 她紧紧抱着怀中沉睡的婴儿,目光恳切地在沈昕燃几人脸上逡巡。 石磊看着李娟娟急切的样子,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 “李姐,莫急莫急,娃儿这么小,遭罪了。俺们这一路,磕了碰了的,指不定就得靠你哩!” 沈昕燃的目光落在李娟娟身上: “李姐,石头说得没错。你的经验关键时刻能救命。” “带着孩子走这条路,确实会比别人更难。我们理解你想证明自己价值的心。在这个世道,谁都想活下去,想活得好一点,这很正常,也值得尊重。但是……” 他目光扫过李娟娟,也扫过所有新成员,“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团队负责。资源有限,容不下真正的累赘。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也相信你能做到。” 李娟娟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坚定:“我懂!沈哥,你放心。大宝我会看好,我的本事,也一定用上!绝不当累赘!” 沈昕燃微微颔首:“好。记住,生存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尽力而为,我们大家一起走。” 机灵的年轻人紧接着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靠: “我叫赵雷!眼力贼好,沈哥,有什么跑腿侦查的活儿,尽管吩咐,保证一个顶俩。” “呵,”杨帆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顶俩?先跟上别掉队再说。跑得快是好事,别跑进死胡同。” 赵雷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刻又堆起讨好的笑容:“是是是,帆哥说的是!我一定跟紧!” 两位老人也缓缓开口。王伯的声音带着沧桑: “我叫王建军,她叫王秀芬,是两口子,我以前在‘鸿运楼’掌了二十多年勺……别的本事没有,只要有点米面菜肉,就能让大家吃上口热乎的饭。灶上的活儿,熟得很。” 王婶则更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努力挤出笑容: “对,对,老头子掌勺,我打下手。” “太好了!”沈昕燃眼神一亮,笑容更真诚了几分,“王伯王婶,以后咱们的肚皮和后勤就指望二老了。” 他们队伍里真的没有一个人会做饭。 圆脸男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张鑫!别的没有,力气管够!不管什么车,只要能跑,我都能开。” 开车? 杨帆,唐勇,石磊三人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角落那个将自己裹在厚重黑色风衣里的温简昭身上。 他感受到那聚焦而来的视线,身体绷紧了一瞬。 风衣下的指尖下意识地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瞬间拉回了他差点脱口而出的本能反应。 在一阵沉默后,温简昭用尽毕生所学,微微抬起眼皮,视线毫无焦点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虚无的空气中。 薄唇微启,吐出三个毫无感情色彩的音节: “温简昭。” 介绍简短到极致,甚至刻意忽略了他那刚刚展示过的水系异能。 说完,他便迅速垂下眼睫,将自己彻底缩回黑色风衣之后,拒绝交流。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短短三个字耗费了他多大的意志力去压制声线的颤抖,模拟出原主那种刻骨的疏离感。 [花瓶演技?不,这是奥斯卡都欠我一座小金人的影帝级求生。] 队伍里瞬间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尴尬。 赵雷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抽气声。 李娟娟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往王伯王婶那边缩了缩,眼神有些无措地看向沈昕燃。 两位老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沉默地摇了摇头。 张鑫则毫不掩饰地皱了下浓眉,粗声粗气地嘀咕了一句:“嘿,这小温兄弟够冷的啊。” 石磊脸上的笑容也明显僵了一下,带着点困惑。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即将凝固成冰时,沈昕燃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沉寂。 他几步就走到温简昭身边,动作自然,毫不避讳地抬手,拍了几下温简昭的后背,“啪啪啪”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力道之大让裹在风衣里的单薄身体明显趔趄了一下。 温简昭内心哀嚎:[靠!金大腿解围能不能温柔点?这手劲是打丧尸练出来的还是扣篮扣出来的?骨头要散架了喂!0713别报警!这是被迫没站稳啊。] 【……】0713看着屏幕上,在沈昕燃掌下没站稳,符合度100%陷入了沉思。 “哈哈哈,简昭,你的自我介绍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啊。”沈昕燃笑着对众人解释。 “简昭是我和老唐的同学,他就这性格,跟谁都不爱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但人绝对没问题。习惯就好,是吧老唐?” 他转头,带着点寻求同盟的笑意看向唐勇。 唐勇抬起眼皮,目光在温简昭脸上停顿了半秒。 这目光让温简昭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大哥!唐学霸,求别用解数学题的眼神看我,我真是好人,虽然披着原主的狼皮……] 他只能调动全部花瓶功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甚至故意让瞳孔更加空洞一分,试图屏蔽掉那道充满压力的视线。 然后,唐勇再次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闷的:“嗯。” 算是肯定了沈昕燃的说法。 沈昕燃巧妙地化解了温简昭带来的尴尬,既维护了他的人设,又间接替他做了最低限度的担保,将他勉强纳入了自己人的模糊范畴。 瞬间从一同被救的幸存者中脱颖而出,直接成为沈昕燃队伍的自己人。 “好!时间紧迫,出发!”沈昕燃不再耽搁,果断下令。 他的小队成员立刻行动起来,无需多言,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稳固的菱形防御阵型。 温简昭几乎是在沈昕燃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本能地将自己精准地塞进了队伍中段,紧紧贴在石磊的背影之后。 石磊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此刻成了温简昭眼中最可靠的人肉盾牌。 [肉盾兄,大地母亲保佑你,千万别塌。] 他将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低,努力扮演着队伍里一道阴郁的背景板,只求安全地依附在这支队伍之中。 同时,他全身的神经都高度紧绷,一半警惕着外界潜伏的死亡威胁,另一半则随时准备应对系统那该死的ooc警报。 这种双重的压力让他精神极度疲惫,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 推开那扇避难所大门,外面的世界,赤裸裸地展示着末日降临后的地狱图景。 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是废墟的坟场。扭曲断裂的钢筋从坍塌的楼体中狰狞刺出。 废弃的车辆掀翻四轮朝天,阻塞着道路。 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城市彻底死亡后的尘埃气息。 那时远时近的丧尸嘶吼,缠绕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提醒着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 汗水瞬间浸透了温简昭单薄的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极度的不适。 但他感觉不到热,只有一股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这步步杀机的景象,远比避难所内想象的更加直观,也更加令人绝望。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 脚下的每一步,都踏在通往未知生死的荆棘之路上,而他能做的,唯有像幽灵一样紧紧附着在沈昕燃和他这支在末世中艰难凝聚起来的小队之后。 他像一只披着阴郁狼皮、战战兢兢混入狮群的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既要防备外界的獠牙,又要小心不暴露自己柔软的肚皮。 [0713,你最好给我把积分算足了!] 第4章 染血的初刃 刚离开避难所不到一条街,队伍就被迫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处倒塌的报刊亭废墟后,摇摇晃晃地转出几只丧尸。 它们衣衫褴褛,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循着活人的气息,蹒跚着扑来。 “数量不多,五只,都是普通种。”杨帆瞬间报出信息,腰间的短匕已滑入手中。 沈昕燃瞳孔映着跃动的火光,随即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轰!” 火焰骤然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热浪卷向冲在最前面的三只丧尸,灼热得扭曲了空气。 高温瞬间点燃了它们的衣物和皮肉。 三只丧尸在火焰中扭曲,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嚎,很快便化作三堆冒着黑烟的焦炭。 这雷霆一击再次彰显了火系异能的强大,也让新队员们对沈昕燃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温简昭心中暗叹:[这威力……末世初期就已经这么离谱了吗?不愧是金大腿。] 沈昕燃收回火焰,目光扫过剩下的两只丧尸,看向杨帆:“帆子,给他们。” 杨帆会意,动作迅捷地抽出几把样式不同的短刀和砍刀,精准地插在温简昭、赵雷、李娟娟、王伯王婶和张鑫面前的地上。 “剩下这两只是普通丧尸,速度慢,力量也一般。”沈昕燃下达指令,“捡起来,试试能不能杀掉。这是你们必须迈出的第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温简昭身上短暂停留,那双眼睛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期待,仿佛在说:你可以的,我看着呢。 这目光奇异地抚平了温简昭一部分翻腾的恐惧。 赵雷看着脚前的开山刀,声音发颤:“让……让我们杀?” “当然。”沈昕燃语气坚定,“我说过,我不会娇纵你们。在这个世界,手里没沾过血,心里没经历过这一关,走不远。” 他看向抱着婴儿的李娟娟,“李姐,你也要。后面我会想办法找背带解放你的双手。放心,第一次,我会看好。” 温简昭的心跳得像擂鼓。 恐惧吗?当然有。那腐烂的面孔、腥臭的气息、以及记忆中自己被分食的结局画面,都让他胃部抽搐。 但沈昕燃沉稳的话语,像锚一样定住了他慌乱的心神。 [男主光环,稳如老狗,这课不上就真得死。] 他清晰地认识到:这是末世生存的必修课,是沈昕燃给他们争取到的实战机会,错过了,下次面对丧尸可能就是绝境。 他想活着!必须活着!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恐惧和伪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翻涌,目光死死锁定离他最近的那只穿着破烂保安服的丧尸。 温简昭弯腰,一把拔起插在面前的那把沉甸甸的菜刀,刀柄冰凉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老唐。”沈昕燃唤了一声。 唐勇上前,小心地从李娟娟手中接过了熟睡的大宝。 李娟娟看着孩子被安全接走,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颤抖着捡起了剔骨刀。 “动手!”沈昕燃低喝,同时全身紧绷,指尖跳跃起细小的火苗,随时准备救援。 几乎是命令落下的瞬间,张鑫发出一声低吼,双手紧握开山斧,冲向一只丧尸,凭借蛮力狠狠劈下。 温简昭的目标是另一只。他看准时机,模仿着前世拍武打戏时学来的花架子,双手紧握菜刀,狠狠砍向这只保安丧尸的脖颈。 然而,力量不足、角度偏差,加上对丧尸骨骼坚硬程度的错误估计,刀刃只是浅浅地嵌入了丧尸的肩胛骨,就被卡住了。 丧尸的利爪带着腥风,几乎要抓破他的面门。 这是温简昭第一次离丧尸这么近。 那指尖离他的脸颊只有几寸,温简昭瞳孔骤缩,所有维持人设的念头瞬间蒸发。 他本能地松手弃刀,一脚踢向丧尸,借力后撤。 一道炽热的火线,擦着温简昭的鼻尖掠过,“嗤啦”一声,精准地抽打在丧尸抓来的手臂上,瞬间将其引燃,丧尸的攻击动作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嚎叫。 沈昕燃出手了,快、准、稳,仿佛早已预判到温简昭的失误和后续的危险。 与此同时,赵雷那边也出了状况,血腥场面让他更加恐惧。 “妈呀,佛祖保佑。”他尖叫一声,竟然转身就想往队伍后面跑。 “赵雷,站住别乱跑!”石磊急得大喊,但距离稍远。 那只被张鑫劈中肩颈的丧尸,似乎被赵雷的动静吸引,猛地放弃了抓挠近在咫尺的张鑫,嘶吼着转向赵雷扑去,腥风直扑赵雷后心。 一道黑影掠过,杨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赵雷身后,手中短匕寒光一闪,动作毫无一丝多余,从扑向赵雷那只丧尸的眼窝狠狠捅入。 手腕一拧,丧尸的动作瞬间僵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整个过程非常快,一击毙命。 而李娟娟,则抓住了沈昕燃救援温简昭创造出的空档,从侧面猛扑上去,手中的剔骨刀狠辣地捅进了被烧掉手臂的丧尸耳孔,直没至柄。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迅速结束。 温简昭惊魂未定,看着地上被烧焦手臂还在抽搐的丧尸,内心一片空白:[活下来了……刚才……差一点……] [系统?0713?我刚才……好像完全没在演?怎么没警告?] 他刚刚可一直没有表演。 0713沉默着,它的程序确实没有判定刚才的极端恐惧反应属于ooc。或许在生死关头,本能的求生欲是可以被理解的? 它的能量已经不算多了,也只能偶尔看着宿主行动。 当然,这些它不会告诉宿主,不然它的光辉系统形象就摆不正了。 温简昭下意识看向沈昕燃,后者指尖的火苗刚刚熄灭,正看向他。 没有嘲讽,没有失望,那双温暖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隐约有一丝赞许? 赞许他至少敢动手,赞许他在危急关头做出了正确的自救反应。 沈昕燃走上前,不是拍他的背,而是伸手,稳稳地扶住了温简昭有些颤抖的手臂。 “第一次,能果断出手,并且懂得在失利时及时后退自救,这已经很好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温简昭耳中,“活下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番话,巧妙地将他的“失误”和“狼狈后撤”重新定义为“果断自救”。 温简昭愣愣地看着沈昕燃。 [他……是在安慰我?] 另一边,张鑫像是不服气,凭借蛮力,硬生生用开山刀将倒地丧尸的头颅劈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脸上身上沾满了黑红的污秽,看着滚落到脚边的头颅,先是愣住,随即“哇”地一声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王伯和王婶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切,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短暂的战斗结束,带来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压抑和生理上的强烈不适。 沈昕燃环视众人,沉声道:“都看到了?这就是生死。今天你们沾了血,见了生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把刀擦干净,收好。以后,它就是你们身体的一部分。”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石头,帆子,清理一下痕迹。其他人,立刻整理,准备出发。”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温简昭身上,语气自然地交代任务: “简昭,你的水系异能潜力很大。现在,试试看能不能凝聚一点水,帮张鑫冲一下脸上的污迹?让他好受点。量力而行就好,重要的是感受对异能的控制。” 他知道温简昭的别扭性格,想要用这个办法安抚一下。 看,你还是有用的,证明给我看。 温简昭愣了一下,看向还在干呕的张鑫。 他抿了抿唇,再次抬起手。 集中精神,努力回忆着刚才生死关头那种调动力量的感觉,目标明确,凝聚一小股干净的水流。 掌心微麻,一小股水流缓缓流出,方向却大致浇在张鑫的手和脸上,冲掉了一些最令人不适的黏腻污物。 水量不大,甚至没能完全冲干净,但这已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张鑫感受到清水的凉意,舒服地喘了口气:“谢了,小温兄弟。” 沈昕燃看着这一幕,眼中笑意加深,鼓励地点点头:“看,控制力有进步。记住这种感觉,不急,慢慢来。” 他没有要求更多,也没有评价水量的多寡,只是肯定了“控制力的进步”和“帮助同伴的行为”。 赵雷本来因为刚才想逃跑被杨帆所救有些讪讪,看到温简昭能用水系异能帮忙,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石磊憨厚地笑了笑。 杨帆瞥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中的审视似乎淡了一分。 唐勇依旧沉默,但目光在温简昭努力控制水流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温简昭垂下手臂,指尖还残留着水流的湿意。 虽然异能依旧微弱,但沈昕燃用他的方式,不仅缓解了他的尴尬,还帮他在这支队伍里,找到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定位,一个正在成长的水系异能者。 这让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默默地想,下意识地,将身上那件黑色风衣,裹得更紧了些。 但那不再是纯粹的防御和隔离,仿佛也包裹住了一丝刚刚获得的暖意。 第5章 天大的误会 队伍在短暂而压抑的休整后重新上路。 没有人质疑方向,所有人都沉默地跟随着沈昕燃的脚步。 这位年轻的火系异能者,用他的实力和决断,在短时间内,已然成为了这支杂牌队伍心中无可争议的行动标杆。 石磊在前方开路;杨帆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废墟的每一处阴影;唐勇走在队伍中段,沉默却可靠。 温简昭依旧将自己缩在石磊背影之后,努力降低存在感,内心依旧对之前系统未因他战斗失态而报警感到一丝疑虑。 穿过一条街道,队伍在一处相对空旷的小广场边缘停了下来。 广场中央有个孤零零的的低矮建筑,上面模糊地印着四个褪色的字——公共厕所。 一股即使在尸臭弥漫的末世也独树一帜的诡异气味隐隐飘来。 温简昭看着沈昕燃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那个散发着可疑异味的建筑,大脑瞬间宕机。 [等等……沈哥停这儿干嘛?总不会是……] 一个荒诞到突破天际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男主沈昕燃,未来的末世基地领袖,热血与火焰的化身……也要上厕所?]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以至于他精心维持的阴郁表情都差点没绷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平,显得更加僵硬扭曲。 只见沈昕燃没有丝毫犹豫,对杨帆使了个眼色。 杨帆会意,掠向公厕门口,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对沈昕燃做了个代表‘暂时安全,无大量聚集’的简洁手势。 沈昕燃点点头,手中“腾”地燃起一团明亮的火焰,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布满可疑污渍的木门,身影瞬间没入其中。 里面立刻传来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嘶吼,紧接着是火焰爆燃的“轰”响和某种重物倒地的声音。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沈昕燃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指尖还跳跃着未熄的小火苗,他随意地甩了甩手,火苗应声而灭。 他脸上带着一种‘搞定收工’的轻松,转过身,目光扫过队友表情各异的神情,朗声道: “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我清理了。” “我知道,”沈昕燃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带着恰到好处的促狭。 “大家这一路担惊受怕,神经紧绷,有些人可能不太好意思提出来,或者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了队伍末尾那个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温简昭身上。 甚至! 他还朝着温简昭的方向,极其自然地眨了一下左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兄弟,别装了,我都懂。 ??? 温简昭只觉得一道裹挟着‘憋尿’标签的九天神雷,精准无比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劈得他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他懂?他懂什么了?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将他淹没。 “要解决个人问题的,赶紧进去。”沈昕燃继续说着, “条件有限,凑合一下。等会儿上路,穿街过巷,再想找这么个‘方便’的地方停下来,可就不容易了,到时候憋着更难受,还容易出事。” 他着重强调了“方便”二字,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温简昭。 李娟娟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沈昕燃一眼,抱着大宝,快步走向女厕那边。王伯王婶互相搀扶着也跟了过去。 张鑫挠挠他的短发,豪爽地说了句“谢了沈哥!”,也大步流星地走向男厕。 赵雷更是如蒙大赦,“嗖”一下窜了进去,仿佛慢一步就会憋不住。 很快,原地只剩下沈昕燃、石磊、杨帆、唐勇……以及像根被雷劈过的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的温简昭。 沈昕燃的目光落在了温简昭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几步走到温简昭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低: “简昭?” 温简昭身体一僵,抬起眼皮,对上沈昕燃那双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 “还愣着?”沈昕燃微微倾身,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哥们儿间的揶揄,却又不会让第三人听清,“从刚才开始,就看你这副……嗯,眉头紧锁的样子。” 他顿了顿,眼神里是自以为看穿一切的善意,“是不是……憋得有点难受了?脸皮别那么薄,赶紧去,趁着现在没人了。” 真诚得闪闪发光。 温简昭的瞳孔瞬间地震。 [他……他怎么……] 一股混合着荒谬、羞耻和极度无语的情绪直冲头顶。 原来沈昕燃一路上那偶尔落在他身上、带着了然的目光,是这么回事?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沈昕燃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为什么觉得……我想上厕所?” “啊?”沈昕燃一愣,更小声地说: “从在避难所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绷着这么一副……嗯……” 他似乎非常努力地在寻找一个贴切的形容词,最终选择了最让温简昭想死的—— “一副便秘三天拉不出来的痛苦表情。” 沈昕燃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对自己观察力的自信。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绷得比石头还硬,眼神又沉又郁,走路姿势都透着股别扭劲儿……这不是憋尿憋得难受是什么?哥们儿眼又不瞎。” 那语气,那神态,充满了革命同志般的关怀和‘我看穿你了但我会替你保密’的仗义,简直能感动中国。 原来在沈昕燃这双洞若观火的慧眼里,他所有的演技炸裂……统统都翻译成了同一个生理需求—— 他!想!上!厕!所!! 他前世引以为傲的演技,在末世求生第一天,就被沈昕燃定性为便秘痛苦面具? [系统0713!你出来!这ooc了吗?这崩得连渣都不剩了吧?为什么还不抹杀?是因为崩得太离谱、太荒诞、太符合沈昕燃的‘便秘逻辑’反而触发不了警报了吗?!] 0713沉默着,它检测到沈昕燃的逻辑自洽,且宿主的震惊和无语并未直接表现为与“阴郁嫉妒”相悖的正面情绪,更像是一种被误解后的内部崩溃。 偏偏,温简昭他!不!能!解!释! 难道他能说:“不,我不是想上厕所,我是在兢兢业业扮演一个未来想捅你刀子的阴险男配,这是演技”? 那等待他的不是丧尸,就是沈昕燃带着一脸‘原来你是精神病发作’表情,提前送他下线的火焰了。 在沈昕燃那致命的目光注视下,温简昭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内心的小人已经抱着马桶哭晕在厕所。 但脸上……他只能死死地将那副被沈昕燃认证的便秘痛苦面具焊死在脸上。 沈昕燃那‘理解万岁’的目光简直比丧尸的爪子还让他窒息。一股被彻底看‘透’的羞耻感和荒谬感混合着对人设维持的极度绝望,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只能猛地低下头,让过长的刘海遮住自己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和疯狂抽搐的眼角。 被误解成便秘的奇耻大辱,让那份阴郁面具下几乎要裂开的真实情绪,化为一种更加实质性的抗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仿佛连空气都被冻住了。 他猛地别开脸,避开沈昕燃那过于“灼热”的关怀视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 “……不用你管。” 这话带着他惯常的冷硬,但在当前语境下,听在沈昕燃耳里,更像是被戳破心思后的恼羞成怒。 沈昕燃低笑一声,轻轻推了温简昭后背一把: “快去吧,别硬撑了。这门我看着,没人笑话你。” 温简昭:“……”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在沈昕燃“友善”的推力下,同手同脚地挪向了那个散发着末世芬芳的男厕入口。 背影萧索,充满了想毁灭世界的绝望,以及一种‘我脏了’、‘我不干净了’、‘我的演技被玷污了’的悲愤感。 [演技……我的演技……居然被解读成……啊啊啊!]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尊的碎片上,发出无声的哀鸣。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从善如流”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成功帮助了一位别扭的同学解决了“难言之隐”。 他转过身,开始警戒四周,并没有将这个小插曲宣之于口。 石磊和唐勇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没注意这边短暂的交流。 他没有说话,只是幅度极小地摇了下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哼。” 杨帆抱着手臂,扫视着广场外围,似乎对队伍内部的这些小动静并不关心。 好歹之前是雇佣兵,一点点听力还是有的。 [呵,憋尿?一个火系核心当爹似的操心拉撒,一个阴郁水系疑似便秘,旁边还有两个啥也不管的呆子……这队伍,越来越有趣了。] 他默默地在心里又记上了一笔,对温简昭的评估档案里,悄然添加了‘疑似存在严重排泄功能障碍’的备注。 温简昭走进男厕,反手试图关门,但门锁早就坏了,只能象征性地虚掩着。 他背靠着布满可疑污渍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同样冰冷肮脏的地面上。他双手抱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空气中弥漫的酸腐气味,此刻仿佛是对他演技和人设最大的嘲讽。 [系统……] 系统0713:【……我在。】 [我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潜伏?连男主都深信不疑我只是个便秘的阴郁同学……] 他自暴自弃地想,内心充满了荒诞的悲凉。 [可是……好想死一死啊……] 他的内心,此刻比这个末世厕所还要混乱。 社死,原来真的可以如此无声无息,却又如此彻底。 第6章 失控的激流 厕所那令人窒息的插曲总算过去。温简昭几乎是飘着出来的,脸色比进去时更白了几分。 他刻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沈昕燃的关怀眼神。 他再次把自己缩回了石磊这座可靠的人肉堡垒之后,恨不得将头埋进对方背包里,试图用物理屏障隔绝那挥之不去的社死感。 [社死……真正的末世级社死……沈昕燃,我谢谢你全家!这破人设演不下去了!] [温简昭,别再想了,这事只有沈昕燃一个人知道,其他人不也去上厕所了吗?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沈昕燃见大家都解决了个人问题,拍了拍手: “好了,都解决了就好。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都可能引来麻烦。我们抓紧时间,前面不远有一个小型物流仓库。” 他目光扫过李娟娟怀中抱着的大宝,“运气好的话,能找到点真正有用的东西,特别是……能让你彻底解放双手的好东西。” 这话让李娟娟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队伍再次启程。 温简昭拖着沉重的脚步,内心一片兵荒马乱,还在风中凌乱。 而暗处,杨帆的警戒范围覆盖着整个队伍,但那双眼睛,其焦点却从未真正离开过队伍末尾那个问题重重的背影——温简昭。 他混迹于城市最混乱的角落,见过太多用各种面具掩饰真实目的的人。 温简昭身上那种刻意的僵硬,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性格孤僻能解释的。 他更像是一个……试图用拙劣表演掩盖什么的雏鸟。这莫名地让杨帆想起了末世初期的自己。 不是现在,而是末世爆发之初,他在最初的混乱中勉强求生。 但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被一群速度异常快的丧尸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就在他以为要葬身尸口时,一道炽烈的火龙撕裂了尸群,沈昕燃出现,将他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那份恩情和沈昕燃展现出的强大,让他心甘情愿地献上忠诚与刀锋。 但温简昭?这个沈昕燃口中的需要引导的同学,对救命恩人毫无感激之情,只有别扭的沉默和掩饰不住的疏离? [可疑。非常可疑。]杨帆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短匕冰冷的柄部。 他能毫不犹豫贡献出自己珍贵的刀具收藏是因为他绝对信任沈昕燃的价值和判断,但这信任,不会轻易延伸到每一个被沈昕燃纳入队伍的人身上,尤其是温简昭这种浑身透着违和的家伙。 往实际一点来说,这个队伍,除了沈昕燃,他一个都不信。 只不过温简昭作为新加入的异能者,更具威胁,他会更警惕一点。 前往仓库的路途凶险异常。地形复杂,视野极差,每一个转角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杨帆的压力陡增,他在前方快速穿梭、探查,不断用手势示意后方队伍暂停、转向或加速通过。 他动作迅捷,每一次停顿和启动都带着一种对潜在危险的预判。 温简昭看着杨帆在废墟间跳跃的身影,内心除了佩服,更多的是刺骨的寒意 [这家伙太敏锐了……像条毒蛇,他刚才是不是又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扫我了?] 这是一个挑战,要是杨帆本人察觉到什么违和感,觉得他换人了,那自己就死定了。 “停!”杨帆突然从前方一个半塌的集装箱后闪身回来,声音压得很低。他指向斜前方一个相对完好的灰色建筑。 但此刻,仓库那扇厚重的卷帘门被暴力撕裂,扭曲地半挂在那里。 门口散落着几具还在微微抽搐的丧尸残骸,污血尚未完全凝固。 空气中,除了浓重的尸臭,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燃烧后的焦糊味? “有情况。”杨帆言简意赅,“门是刚破的,血迹很新。里面有东西,不止一个。动静……混乱,有打斗痕迹,还有……一种低频的震动感?” 他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匕柄。 沈昕燃眉头紧锁,指尖的火苗“腾”地燃起,照亮了他凝重的侧脸。 “石头,准备防御。帆子,老唐,跟我进去。其他人,退后警戒,保护好自己。” 石磊双手按地,一道坚实的土墙瞬间在队伍前方隆起,形成屏障。 唐勇沉默地解下背包,从中利落地抽出一根合金撬棍握在手中,站到了沈昕燃身侧。 沈昕燃、杨帆、唐勇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靠近仓库裂口。沈昕燃率先踏入,掌中火焰骤然明亮,驱散了入口的黑暗。 眼前景象让三人瞳孔骤然收缩。 仓库里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散落的纸箱和杂物被撕扯得粉碎。 地上除了污血和几具普通丧尸的尸体,还躺着两具穿着破烂迷彩服的人类尸体,死状极其凄惨,肢体扭曲断裂,显然是刚死于巨力之下不久。 在仓库深处,靠近通风管道的位置,矗立着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 它比普通丧尸至少高出一个头,身形也更加魁梧粗壮,骨架粗大得异乎寻常,肌肉已经腐烂萎缩,但依然透着一股非人的力量感。 它的眼睛闪烁着一种极其狂躁的猩红光芒。 此刻,它正对着通风口,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穿透耳膜直抵大脑的咆哮。 那声音带着实质性的精神冲击,让听到的人心烦意乱、头痛欲裂。 随着它的咆哮,仓库角落里几只原本在啃噬尸体的普通丧尸猛地抬起头,眼珠瞬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动作陡然变得悍不畏死起来,嘶吼着朝沈昕燃三人扑来。 “变异体!它能精神刺激普通丧尸!”杨帆瞬间判断,强忍着脑中针扎般的剧痛,手中短匕刺入一只扑来丧尸的太阳穴,手腕一拧,瞬间绞碎脑组织。 “小心,这家伙力气肯定超乎想象。”沈昕燃喊了一声,双手火焰暴涨,将另外几只狂躁的丧尸卷入其中,瞬间化为焦炭。 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和异能都锁定了那只变异体,火焰狠狠抽向它。 那变异体似乎感受到了火焰的威胁,猩红的眼珠猛地转向沈昕燃。 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不再依靠声波驱使小兵,而是直接朝着沈昕燃猛冲过来。 它的手臂高高抡起,狠狠砸向沈昕燃的头颅,那速度和力量,远超普通丧尸数倍。 “轰!”沈昕燃凭借惊人的反应,灵活地向侧后方一跃,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势如雷霆的一击。 变异体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狠狠砸在沈昕燃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一个金属货架上。 “咔嚓!” “哐当!” 刺耳的金属扭曲断裂声中,那货架竟被砸得深深凹陷。 战斗瞬间爆发至白热化,仓库内火光疯狂闪烁。 仓库外的众人看得心惊胆战。 赵雷吓得直接瘫软在了地上,张鑫握着刀的手也在剧烈发抖,王伯王婶面无血色,紧紧抱在一起,李娟娟更是死死捂住大宝的耳朵。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变异体似乎被沈昕燃屡次三番的灵活躲闪彻底激怒,头猛地转向仓库入口方向,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恐怖尖啸! “啊!”李娟娟首当其冲,她只觉得脑袋像被贯穿一样,眼前一黑,抱着孩子的双臂瞬间失去所有力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摔倒。 而她身后,就是一堆尖锐断裂钢筋,襁褓中的大宝脱手飞出。 “李姐!” “孩子!” 温简昭离李娟娟不远。那刺耳的尖啸同样让他头痛欲裂,恶心感直冲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看到了,他清晰地看到了李娟娟的险境,看到了那小小的襁褓即将脱手,看到了下方那堆致命钢筋! [不!孩子!不能死!] 一股对弱小生命即将被碾碎的强烈冲击,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暂时屏蔽了对丧尸的恐惧。 “停下!” 一声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同时,他几乎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和燃烧灵魂般的意志,朝着李娟娟摔倒的方向猛地抬起了双手。 “轰!哗啦啦!!!” 一股远比之前凝聚水球强大十倍的水流,毫无征兆地从温简昭的双掌掌心喷涌而出。 水流像是一道失控的高压水炮形成的毁灭性激流。 这股失控的激流没有托住李娟娟,而是狠狠地撞在她身侧那堵水泥墙上。 “砰!咔嚓!哗啦!”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墙体被轰然冲开一个直径近一米的大洞。 碎裂的砖块、水泥块混合着浑浊泥泞的水流四散飞溅、尘土弥漫。 但也正是这股狂暴的水流和飞溅的碎石,像一堵墙壁,将即将摔倒的李娟娟连人带那脱手飞出的襁褓,狠狠地推向了旁边相对安全的空地。 她重重地摔倒在地,浑身泥水,惊魂未定,而孩子则被注意到身后动静的石磊惊险接住,母子都奇迹般地避开了那堆致命钢筋。 而温简昭,在力量喷薄而出的瞬间,就感觉身体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血液、骨髓和灵魂。 眼前骤然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异能爆发的“威力”,整个人就像被剪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 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只有那失控的水流,还在他倒下的位置无力地喷溅了几下浑浊的水花,最终化作一滩无声的水渍。 仓库内外的战斗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停滞了一瞬。 死寂! 只有变异体低沉的咆哮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沈昕燃惊愕地猛地回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简昭?” 石磊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懵逼,他指着那个大洞,声音都变调了:“俺……俺的娘咧……这……这是水?!” 唐勇依旧沉默,但握紧撬棍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他的目光,此刻也出现了明显的偏移,显然这远超常理的爆发完全打乱了他的战斗节奏和认知。 而刚刚用匕首割开一只丧尸喉咙的杨帆,此刻猛地转过头,他那双眼睛瞬间收缩。 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玩味,而是变成了确认和杀意。 他死死盯着地上失去意识的温简昭,又迅速扫了一眼那被水流蛮横轰开的墙壁大洞。 最后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惕,射向仓库深处还在尖啸的变异体。 一个关于背叛与潜伏的念头瞬间闪过杨帆的脑海,让他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 变异体的尖啸再次席卷而来,战斗现实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第7章 鸡飞狗跳 仓库内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归于沉寂。 沈昕燃微微喘息着,指尖跳跃的炽热火苗缓缓熄灭。 那只魁梧高大的变异体终于被三人合力放倒,脖颈被唐勇的撬棍精准而暴力地砸得凹陷变形,头颅上还深深插着杨帆那把珍爱的乌兹钢短匕,直至没柄。 战斗的余烬在空气中飘散。 外面的世界同样一片狼藉。李娟娟瘫坐在地上,浑身沾满泥水,却不顾一切地紧紧抱着哇哇大哭的大宝,虚脱感让她浑身发抖。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不远处那个失去意识的身影。 就在几秒前,是这个她一直觉得带着点距离感的同学,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将她和孩子从那堆钢筋前推开。 那堵被水流蛮横撕裂的墙壁,洞口边缘还滴着泥水,无声地控诉着刚才那毁灭性的爆发。 杨帆是第一个冲出仓库的。他没有去看获救的李娟娟,也没有理会昏迷濒死般的温简昭,而是扑到了那个被水炮炸开的墙洞边缘。 他单膝点地,身体紧绷,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过洞壁被狂暴水流冲刷的狰狞痕迹。 他的手指捻起一点混合着尖锐水泥碎屑的泥土,凑到鼻尖极其专业地嗅了嗅。 他的眉头瞬间锁死,猛地回头,死死钉在温简昭毫无血色的脸上: “沈哥!你过来看,这力量,这破坏力,这绝不是失控的意外!” 他指着那触目惊心的洞口,“水泥墙被瞬间贯穿,断面撕裂,冲击力远超普通水系异能觉醒初期!他一直在伪装!绝对有问题。” 石磊也看到了那夸张到令人咋舌的墙洞,他挠了挠后脑勺,插话: “帆子……俺瞅着……不像装咧?你看他那脸,白得跟……跟刷了墙似的,气儿都像要没了……刚才那一下,怕不是把命都豁出去咧?再说,” 他指了指紧紧抱着孩子的李娟娟,“他刚救了李姐和娃儿,这……这总做不得假吧?” 王伯和王婶紧紧靠在一起,瑟缩在石磊身后不远处的墙角。 刚才那股狂暴的水流和飞溅的碎石,几乎擦着他们身边过去,死亡的冰冷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 沈昕燃紧随其后走出仓库,他先快速扫了一眼李娟娟母子,确认她们虽然狼狈但无大碍,大宝洪亮的哭声反而让他心下稍安。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那无声控诉的墙洞和昏迷的温简昭身上。 他几步走到温简昭身边,毫不犹豫地蹲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微弱但稳定;又小心地掰开他紧握的手,掌心除了薄汗和因用力过度留下的苍白指印,没有任何异能反噬的焦痕或能量残留的异常。 他的视线在指印上停留了片刻,抬头看向杨帆,语出惊人: “帆子,力量大……是好事啊!” 他指了指那触目惊心的墙洞,眼神明亮。 “你看这效果,多干净利落!这要是用来冲开挡路的障碍,或者对着丧尸群来这么一下,不比他那晃晃悠悠的小水球强百倍?虽然……” 他无奈地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丝苦笑,瞥了一眼被轰错方向的墙壁,“准头是差了点,跟新手飙车直接怼墙差不多。” “至于伪装……”沈昕燃的目光重新落回温简昭的脸上。 “你觉得他这像是装晕?还是装虚弱?装得这么逼真,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轻轻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后者毫无反应,“我更愿意相信,是刚才李姐和孩子千钧一发的险情,把他逼急了,潜能爆发了一下。结果嘛,” 沈昕燃摊手,语气带着一种力大砖飞的理解,“用力过猛,把自己彻底抽干了。” 杨帆被沈昕燃这乐观得近乎天真的解释噎得一口气差点背过去。他指着温简昭,那张冷峻的脸因激动而微微涨红: “沈哥!你……你清醒点!这力量,这瞬间的爆发强度。这控制力……或者说这失控的破坏力,怎么可能是一个潜能爆发的新手能做到的?这分明是……” “好了,帆子!” 沈昕燃站起身,打断了他的激烈反驳, “我知道你谨慎,你的怀疑基于经验,我理解。但现在争论这个没有意义,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当务之急是仓库里的物资和我们所有人的安全。这地方血腥味太重,多待一秒都是危险!” 他目光转向石磊:“石头!你力气大,背上简昭,你的背包给张鑫背。”他顿了顿,补充的指令轻描淡写,重点完全落在了照顾而非防备上: “注意把他手腕用绳子松松地系一下,就系在你肩膀上,别让他掉下来,也防止他万一路上醒了迷糊乱动,摔着。” 这个捆绑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约束。 “老唐,你和我、帆子再进去一趟,速战速决!” 沈昕燃看向脸色依旧黑沉的杨帆,语气带着安抚。 “帆子,我需要你保持最高警戒,仓库里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幺蛾子。你的眼睛,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石头,你在外面警戒,保护好大家。” 杨帆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满腔沈哥你糊涂啊的呐喊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他看着沈昕燃,一股不被理解的愤怒油然而生。 他最终只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个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嗯!” 握紧匕首,率先转身再次踏入昏暗的仓库。沈昕燃拍了拍唐勇坚实的肩膀,两人紧随其后。 仓库内比之前更加混乱。变异体垂死的挣扎和他们的战斗让本就狼藉的环境雪上加霜。 倒塌的货架,散落一地的箱子和不明液体,厚厚的灰尘被搅动得弥漫在空气中,能见度很低。 “分头找!重点是婴儿背带,还有食物、水、药品!” 沈昕燃压低声音下令:“还有看看有没有适合老人用的东西,比如厚实点的衣服或者保温杯之类的。” 杨帆虽然人在仓库,心却像被一根无形的钢丝紧紧拴在外面昏迷的温简昭身上。 他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外面石磊偶尔的低语、李娟娟安抚孩子的哼唱,甚至大宝断断续续的抽泣。翻找的动作显得心不在焉,粗暴而带着发泄的意味。 他发泄似的掀开一个破纸箱,里面只有些没用的泡沫填充物。就在这时,一个从高处货架震落的空罐头盒,直直砸向他毫无防备的头顶。 “小心!” 旁边的沈昕燃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猛地拉开,罐头盒砸在他刚才站立的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回响。 杨帆惊出一身冷汗,随即是更深的自责和懊恼,他竟然因为分神差点着了这种低级的道。 他狠狠瞪了一眼那罪魁祸首的罐头盒,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警惕的余光,依旧无法从那个昏迷的身影上移开。 该死!必须集中!不能被干扰! 另一边,唐勇则贯彻着他沉默的力量美学。一个看起来挺结实的铁皮矮柜挡住了去路,上面挂着一把小锁。 唐勇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寻找钥匙的打算,他沉默地抡起手中的合金撬棍。 “老唐!轻点……” 沈昕燃的提醒带着无奈,话音还没落。 “哐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撬棍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锁扣位置。 整个矮柜的门瞬间扭曲变形,弹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货架上,又引起一阵稀里哗啦的杂物滑落声。 巨大的噪音在寂静的仓库里疯狂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沈昕燃无奈地扶额:“说了轻点……招来丧尸就麻烦了。” 唐勇闷闷地“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继续走向下一个可疑的角落。 沈昕燃摇摇头,转向一个被货架压住大半的深蓝色登山包。他费力地清理开杂物,将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拖了出来。拉链有些卡住,他用力一扯。 “找到了!”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他用力拖出那个深蓝色登山包。 主拉链有些卡顿,沈昕燃凝聚一点指尖的温度软化卡住的部位,才能扯开。 包里塞得满满当当,但并非杂乱无章。最上面是几包常见的压缩饼干和几瓶矿泉水,下面则是一些零散的衣物,一件沾着油污的男式工装外套,一条女式羊毛围巾。 沈昕燃急切而小心地往下翻,手指触到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东西,这是一条崭新、标签都还没拆的婴儿背带。它被小心地叠放在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 紧接着,他又摸到了其他东西。 这些极其珍贵的母婴用品被放在背包最底层,周围还用婴儿衣物仔细地包裹着。 这个细节无声地诉说着背包原主人对它们视若生命的态度。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背包内袋。里面塞着一张被折叠起来、边缘已经磨损的照片。他下意识地抽出来打开,那是一张洋溢着幸福光芒的全家福快照。 照片上,一个穿着同款工装外套的年轻男人,抱着一个婴儿,旁边依偎着一个围着那条同款羊毛围巾的年轻女人。 三人的笑容灿烂而充满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背景是阳光下的公园草地。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略显潦草的小字:“给小宝贝的礼物,爸爸妈妈爱你。” 看着照片上定格在时光里的幸福,再看看背包里被保护得如此完好的婴儿用品,想起门口那两具尸体。 巨大的喜悦瞬间被这沉重的代价冲淡了几分,要是以后遇到这个婴儿,多照顾一点吧。 他深吸一口气,极其郑重地将照片收好放进口袋最深处,然后将那条婴儿背带高高举起,想展示给杨帆看:“帆子!你看!找着……” 乐极生悲,他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惊呼着向后倒去。 “沈哥!” 时刻警惕的杨帆瞳孔骤缩,雇佣兵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一个极限的箭步猛扑过去,伸长手臂想抓住沈昕燃。 沈昕燃在失衡的瞬间也本能地挥舞手臂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他慌乱中一抓,正好扯住了旁边一个大纸箱的边缘。 纸箱被沈昕燃下坠的力量彻底扯破。 里面装的东西,似一场突如其来的彩色冰雹,叮叮当当地倾泻而下。 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拇指大小……黄的、红的、绿的……几十只、上百只橡皮小鸭子,带着欢快到诡异的弹跳力,劈头盖脸地砸在正下方的沈昕燃、扑过来救人的杨帆,以及离得不远的唐勇头上、肩上、身上,然后滚落满地,在布满灰尘和污迹的水泥地上蹦蹦跳跳,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微声响。 时间仿佛凝固。 沈昕燃以一个略显狼狈的姿势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条救命的婴儿背带,头顶滑稽地顶着两只瞪大眼睛的明黄色小鸭,一脸茫然加懵圈,仿佛还没从这惊喜鸭子雨中回过神来。 杨帆保持着扑救的姿势僵在原地,手臂上至少挂着三只咧着傻笑的红色小鸭,那张总是带着警惕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职业生涯遭遇最荒谬时刻的呆滞,世界观仿佛被鸭子踩得稀碎。 唐勇脚边滚落着几只绿色和蓝色的小鸭,他依旧沉默,只是微微低头,认真地看着脚边这些色彩鲜艳的不速之客,眼神里罕见地透出一丝……纯粹的疑惑? 昕燃顶鸭茫然,杨帆挂鸭呆滞,唐勇看鸭疑惑。 事实证明,社死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仓库里只剩下满地小鸭子不知疲倦的蹦跳声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橡胶气味。 “沈哥!里面咋啦?没事吧?” 外面传来石磊紧张得破音的大嗓门。 “哎哟我的老天爷!” 仓库外,一直紧张关注里面动静的王婶,被那巨大的“哗啦”声和隐约看到的漫天彩色影子吓得惊叫出声,差点腿软摔倒,被旁边的王伯死死扶住。 “这……这又是啥动静啊?下……下啥了这是?彩……彩球?”王伯也吓得不轻,声音发颤,想象力显然被鸭子雨冲击得不够用了。 赵雷的声音带着点变调的兴奋和迷信的激动:“乖乖……真下鸭子雨了?彩色的!发财啊!吉利!吉利!” 背着包的张鑫也探头往里面看。 仓库内的三人在鸭子蹦跳的背景音中面面相觑。 杨帆最先从呆滞中挣扎出来,他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把手臂上挂着的三只傻笑的红鸭子,带着嫌弃丢在地上。 他黑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周身散发着低气压,走到仓库门口去警戒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无力感。 杀意和怀疑,被这热情洋溢的鸭子雨浇了个透心凉。眼下这状况,再揪着温简昭不放,简直显得他像个跟橡皮鸭子过不去的傻子。 沈昕燃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表情管理,他哭笑不得地拿下头顶的两只小黄鸭,珍而重之地收好母婴用品。 “咳……没事,石头,找到好东西了。还有……一点……嗯……意外收获。” 他弯腰随手从地上捡起两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小黄鸭,塞进了口袋。 他走到石磊身边,看着对方背上依旧昏迷的温简昭。 石磊正笨拙而小心地想给温简昭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那象征性系着的绳子早已不知何时松脱了。 沈昕燃摇摇头,伸手彻底解开了那截无用的绳子,叹道:“唉,看来是真累坏了。这异能……以后得好好练练控制力,别老这么一惊一乍的。” 他极其自然地替温简昭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石头,辛苦你了,路上背稳点。” 当沈昕燃把母婴用品递给李娟娟时,这位母亲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连声道谢,声音哽咽。 她带着一种虔诚的激动,按照说明将大宝稳稳地背在了胸前,双手终于得到了彻底的解放,脸上露出了进入末世以来最轻松的笑容。 沈昕燃并没有提及那张承载着悲伤的照片,只是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孩子安全最重要。” “王伯,王婶,”沈昕燃转向两位惊魂初定的老人,从物资里拿出两个印着物流公司logo的帆布工作围裙,递了过去, “这个你们拿着,晚上天凉了围在腰上或披着,挡挡风寒。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杯,“这个你们用,后面要是有机会烧点热水,喝口热的也舒服。” 王伯和王婶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手掌摩挲着厚实的围裙布料,王婶的眼圈也红了:“谢谢……谢谢沈队长,还惦记着我们两个老骨头……” 王婶紧了紧扶着王伯的手,低头看着满地色彩鲜艳的小鸭子,犹豫了一下,飞快地弯腰捡起一只嫩绿色的小鸭子,紧紧攥在手心。 张鑫、赵雷等人也帮忙分担了找到的食物和水。赵雷还偷偷摸摸地捡了几只颜色最鲜艳的小鸭子塞进了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嘴里念念有词:“辟邪,吉利……多捡几个,好兆头……” 队伍再次集结,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昏迷中的青年身体趴在石磊的背上,头无力地垂在石磊的肩窝处,过长的刘海凌乱地遮住了他大半张惨白的脸。 石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细微的颤抖,仿佛体内的能量被彻底榨干后,连维持基本体温都变得困难。 他脸上掠过一丝担忧,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尽量温暖着背上冰冷的身躯,让温简昭的头靠得更稳些,避免颠簸。 [温兄弟……这大热天还能这么凉……你可挺住啊……] 李娟娟摸了摸大宝的头,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安心,哭声渐歇,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个颠簸的世界。 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向石磊背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眼神里带着感激和后怕。没有他,大宝和自己……她不敢想。 沈昕燃走在队伍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过夕阳下残破的街道,眼里映着昏黄的光,偶尔回头确认情况。他的视线在石磊背上停留了几秒。 温简昭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易碎,那副总是带着阴郁疏离的面具在昏迷中被彻底剥去,只剩下纯粹的虚弱。 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沈昕燃心中涌起的并非杨帆那样的冰冷怀疑,而是困惑和忧虑。 沈昕燃的眉头紧锁。他担心的不是温简昭会害人,而是担心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眼里充满着求救意味。 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恐慌、如此不协调?是末世的刺激让他精神出了问题?还是他的异能本身有古怪,难以控制甚至反噬其主?亦或是……他背负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或沉重的过去?总不能是真的便秘吧? 他必须等温简昭醒来,和他好好谈谈。或许,这个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老同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需要帮助和理解。 沈昕燃的目光变得坚定,他收回视线,继续警惕地观察前方,心中已有了决断:引导他,而非审判他。 杨帆走在队伍侧翼,他是队伍中最锋利的那根弦。 他的视线大部分时间扫视着周围废墟的每一个可疑阴影,但每隔几秒,就会如同设定好的程序般,落回温简昭身上。 沈昕燃的信任在他眼中是近乎愚蠢的冒险,他必须用自己的眼睛、直觉和刀锋来守护队伍的安全。 怀疑的种子已长成荆棘,缠绕着他的心。 仓库墙上的破洞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王伯回头望了一眼那破洞,又看了看石磊背上昏迷的年轻人,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紧了紧老伴的手,蹒跚地跟上队伍。 昏迷中的温简昭对此一无所知,他沉沦在意识的最深处…… 他的表演以一种最荒诞的方式暂时落幕。 当他从这无边的黑暗中挣扎醒来时,他将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微妙而危险的平衡点上。 一边是沈昕燃基于旧印象、救人行为和那荒谬的便秘论伸出的信任之手; 一边是杨帆基于力量爆发、精妙伪装产生的怀疑之剑。 他拼命想抱紧的大腿,此刻正因他而承受着内部信任的拉扯与张力。 他赖以生存的人设已然崩裂,而如何在这崩裂的废墟上,重新构建起一个能被沈昕燃接纳、又能暂时安抚杨帆致命警惕的新形象,将是他醒来后必须面对的第一个挑战。 石磊背上,温简昭的呼吸依旧微弱而急促。 信任与怀疑,如同火与冰,在他昏迷的身躯两侧无声地角力。 h市废墟的暮色,正悄然吞噬最后的光明。 第8章 社死进行时 温简昭猛地从深沉的黑暗中挣脱。预想中的虚脱与剧痛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全身的力量感。 四肢百骸仿佛被温润的能量冲刷过,肌肉不再酸痛沉重,反而充满了弹性与活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沛精力在他体内奔腾,让他感觉自己此刻能扛起一头牛狂奔。 这种脱胎换骨般的状态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ooc警告:精神波动异常。维持人设。】 [啧,煞风景。ooc警告?知道知道,阴郁自闭嘛……我现在感觉好得能去竞选末世阳光大使!可惜剧本是阴郁男配。] 温简昭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舒畅叹息,将那不合时宜的阳光感死死摁回心底,只留下属于温简昭的阴郁底色。 几乎是同时,一道目光牢牢锁定了他。那目光穿透石磊的肩膀,精准地钉在他身上。 [靠!麻烦找上门了。] 温简昭的内心瞬间拉响警报,刚刚澎湃的力量感立刻被一种熟悉的紧绷感取代。 石磊为了避开地上横亘的扭曲钢筋,身体重心晃动了一下。 “他醒了。” 杨帆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行进的小队停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石磊背上。 石磊小心翼翼地将温简昭放下。温简昭双脚稳稳落地,甚至下意识地轻轻掂了掂脚,感受着脚下坚实的地面与体内那股蓬勃涌动的力量。 他抬起眼睑,浓密的睫毛下,那双惯常带着疏离与阴郁的眼眸恢复了焦距。 虽然脸色还残留着一丝透支后的苍白,但眼底深处不再是之前的惊惶与死寂,而是沉淀着力量充盈后的沉静光泽。 他没有与任何人对视,视线冷漠地扫过周围断壁残垣的废墟,仿佛刚才被背着颠簸的人与他无关。 [爽,这状态才对劲 可惜还得装孙子。] 沈昕燃立刻快步上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简昭?感觉怎么样?”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拍拍温简昭的肩头以示安慰。 温简昭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后撤了半步,巧妙地避开了那只带着温度的手掌。 这并非源于厌恶或嫉妒,事实上,温简昭对沈昕燃这位可靠的大腿本身并无意见,甚至内心是感激对方救命之恩的。 纯粹是他拍人真的是太大力了,要是什么时候不注意没抗住摔地上,那岂不是尴尬了,而且上两次没站稳的情况还历历在目。 [沈哥,别拍了,真的别拍了,您这阳光普照模式跟我这阴郁外壳兼容性太低……再来几下我怕人设没崩我先内伤了。] 他抬眼,目光掠过沈昕燃写满关心的脸,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移开,重新投向墙壁:“……好多了。” 杨帆没有任何寒暄,两步便跨到温简昭面前,距离近得温简昭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一丝若有似无的机油味。 他死死盯住温简昭看似平静的眼眸,单刀直入:“墙,怎么回事?” 温简昭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炸了呗,还能是老子用爱感化的?老子现在这状态,怼死你!] 面对杨帆咄咄逼人的气势,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感给了他一丝奇异的底气。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本能地退缩或恐惧,反而抬起眼,用那双恢复了阴郁底色的眼睛,回视着杨帆那审视的目光。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救人,急了,失控炸了。” 说完,他不再看杨帆,目光随意地投向远处仓库墙上那个狰狞的破洞方向。 他甚至还把手往黑色风衣口袋里揣了揣,姿态更显疏离。 [解释完毕,够清楚了吧?再问就是你行你上了!老子现在懒得跟你玩心眼。] 看着杨帆那仿佛要从他每个毛孔里挖出惊天阴谋的眼神,温简昭心底非但没有不安,反而涌起一股诡异的自得: [0713,你看见没?] 他在意识里嘚瑟,[我的这人设立得够稳吧?根本不用演白莲花哭唧唧,就靠这张死人脸和挤牙膏似的解释,他直接就认定我外表下藏着什么惊天大阴谋了。这脑补能力,啧啧……天生的被害妄想症啊这是!] 【ooc警……】系统那冰冷的提示刚冒头。 [得嘞,我就多余说,你也只会这一句了。] 温简昭立刻掐断了和系统的无效沟通,注意力回到杨帆身上。 他越看杨帆那副警惕模样,越觉得有趣,甚至在心里放飞了联想: [杨帆这哥们儿要是活在我那个时代,绝对是个人才!别人看剧吐槽‘这花瓶演得真垃圾,倒地都假’,他肯定来一句,‘天真,这个角色倒地一定有阴谋,他是在伪装!’……] [啧,他要真去当影评人或者粉丝,我都不敢想自己会是个多么开朗的大男孩,哪还用在这末世装深沉。]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这直白的回应和明显好转的状态,心中稍安。 他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安抚,既是对温简昭,也是对杨帆: “帆子,情况危急,简昭是为了救孩子,情急之下力量爆发,这我能理解。现在看他恢复得不错,精神头也足了,这是好事!说明他潜力很大。” 他看向温简昭,“不过,简昭,力量爆发后的控制是关键。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试着更集中一些,找到引导它的方法。这需要练习,不急,我们慢慢来。” 温简昭能感受到这份善意和引导,内心默默记下。 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杨帆被温简昭这坦荡到近乎敷衍的回答和沈昕燃的盲目信任噎住。 “控制不住的力量,就是隐患。看好他。” 他的目光在温简昭身上刮过,然后才转身走向队伍前方警戒。 队伍再次启程。温简昭拒绝了石磊伸出的手。 [谢了肉盾哥,我现在感觉自己强的可怕。] 他自己迈开步子,步履间带着一股以前没有的轻快和力量感。 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感让他有点自信心膨胀。路过一块半人高但似乎不算特别巨大的混凝土碎块时,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挪开它应该不成问题。 这念头一起,就有点压不住。 他脚步一顿,在那块碎块旁停下,弯腰,双手扣住边缘,腰腿发力,猛地向上一抬。 预想中的轻松抬起并未发生,碎块纹丝不动,温简昭的脸瞬间憋得通红,手臂肌肉贲起,但脚下的碎石反而被他蹬得滑开了一些。 [卧槽?感觉能扛牛是纯纯的错觉?!]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一阵尴尬。 “简昭?” 沈昕燃带着关切的声音及时响起。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感觉力气恢复了不少是好事,但身体刚经过透支,需要适应期。这种重活交给石头或者老唐就好,别勉强自己。” 他的话语自然地将温简昭的行为归结为好心帮忙。 同时,他看向那块石头,对旁边的唐勇示意了一下:“老唐,麻烦清理下这个路障。” 唐勇沉默上前,单手提撬棍,用棍头精准地插进石块底部缝隙,腰部发力一撬,那块让温简昭铩羽而归的混凝土便被轻松撬动,滚到一旁。 整个过程无声而高效。 沈昕燃拍拍温简昭的肩膀,这次力道很轻:“走吧,保存体力,前面还需要你的异能。” 他自然地揽着温简昭的肩膀,将他带回了行进队伍中,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插曲。 温简昭看着沈昕燃流畅处理这一切,内心复杂。 [他好像……总能恰到好处地理解甚至替我圆场?从见面开始就这样。在大学,他和原主就是这样相处的吧?] 这份包容,让他对沈昕燃的信任又深了一层,初到异世界的格格不入再一次缓了许多。 他的运气也不总是那么差。 一直警惕温简昭的杨帆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但脸上的表情却极其精彩。 从高度戒备的锐利,到看到温简昭发力时的冷然,再到憋红脸失败时的错愕,最后化作无语。 他甚至下意识地扫视了那块石头周围的地面,确认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或陷阱痕迹。 他默默转回头,继续警戒前方,只是背影似乎比刚才僵硬了一分。 [蠢……不对,他一定是故意让我放松警惕……可是没必要……但是又……他到底有什么阴谋?] 石磊走在前面,他大部分注意力在警戒左边商铺,看到了唐勇清理路障。 他感慨:“唐哥这力气,真没的说!清理得真干净!” 完全没意识到这举动有什么深层含义。 其他人也只以为唐勇在清理路障。 为了驱散这巨大的尴尬,也为了验证自己并非一无是处,温简昭悄悄调动意念。 这一次,与体内水系能量的连接感变得异常清晰。他心念微动,一个内里仿佛有水流缓缓转动的淡蓝色水球瞬间在他虚握的掌心上方凝聚成型。 蓝光微闪,带着清凉的气息。他意念再转,水球无声地散开,化作一层均匀覆盖整个手掌的清凉水膜,紧接着又瞬间敛回体内,操控比之前流畅了何止十倍。 [呼…还好还好,面子是丢了,但里子还在!异能控制稳多了。菜菜平安,猥琐发育!力量?那是什么东西?我是法爷!] 找回一点场子的温简昭,内心稍稍平衡了些。 这细微的水元素波动和那稳定的水球,自然逃不过一直分神留意他的杨帆。 杨帆更加疑惑了,温简昭到底有什么预谋啊? 他不知道其实人家只是单纯的想找回面子。 沈昕燃也注意到了温简昭手中水球的稳定形态。 他趁势对众人说道: “大家看到了吗?简昭的水系异能在进步,控制力变强了。每个人都在适应,都在成长。只要我们团结,谨慎,就能活下去!” 他的话不仅肯定了温简昭,也鼓舞了所有人。 大宝的小手指着温简昭乱晃, 李娟娟柔声说:“是水叔叔在变厉害的魔法呢。救了我们的魔法。” 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孩子。 王婶的眼睛亮了一下,扯了扯旁边王伯的袖子,小声说:“老头子,看见没?这水球,凝实!像模像样,是好本事!” 王伯虽然还是念叨着“火候要稳”,但语气缓和了不少。 沈昕燃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不太希望队伍里面有小团体。 他走到杨帆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帆子,简昭的控制在进步,水源保障是好事。我知道你担心不稳定,我会看着他。” 他用力捏了一下杨帆紧绷的肩膀,传递着安抚和力量,“但现在,你的警戒比盯着他更重要,别让任何东西靠近我们!” 杨帆被捏得肩膀一痛,但也算是被沈昕燃的话点醒了重点,把对温简昭的过度审视暂时压下。他绷着脸,点了下头。 沈昕燃手指指向街道前方一个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区域,“大家注意,看到前面那个路口了吗?视野相对好,车也多,是我们重点搜索区域!老唐!” 他看向唐勇。 唐勇的目光立刻聚焦在沈昕燃身上,无声地等待指令,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你和我打头,优先检查那几辆看起来完好的车。”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其他人注意掩护。现在天快黑了,找到能用的车,我们就能更快离开城区,明白吗?” “明白!” 石磊等人立刻低声应道,精神一振。 找到车的目标清晰了,生存的希望仿佛也近了一步。 张鑫更是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眼中闪着光,仿佛已经摸到了熟悉的方向盘。 队友们按照指令迅速调整位置,武器在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自负责的区域,朝着十字路口推进。 温简昭也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危险的环境上,调动起刚刚提升的感知力。 只是他内心再次提醒自己:[力量是错觉,异能是根本,抱紧大腿是王道。还有……沈哥的情商不容置疑。] 第9章 不安的驾驶座 废弃车站的十字路口,死寂笼罩着横七竖八的车辆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末世特有的沉重。 队伍在沈昕燃的指令下,谨慎地推进着搜索。 石磊和张鑫并排,警惕地扫视着左侧坍塌候车厅投下的浓重阴影,手中的砍刀反射着微光。 赵雷缩着脖子,紧盯着右侧被几辆扭曲的废弃公交车堵住半截的窄巷,眼珠滴溜溜乱转,似乎想从那缝隙里看出花来。 队伍最前方,杨帆目光巡弋着前方空旷的路面,全身肌肉紧绷,处于随时爆发的临界点,手中那柄短匕在昏暗中偶尔划过一道寒光。 温简昭夹在队伍中后段,全神贯注地看着周围环境。 他指尖微动,一缕清凉的水流无声地在掌心凝聚又消散,反复练习着那份脆弱的控制力。 [小水球保平安……猥琐发育……] 他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就在这时,沈昕燃的脚步停在了一辆庞大的钢铁造物前。 它庞大的车身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干涸的鸟粪,但整体框架看起来还算完整。 沈昕燃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指着大巴,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们选这个怎么样?大巴车!” 温简昭的思维卡壳了一瞬。 [大巴车?]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末世选大巴逃命?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这玩意儿不是移动的活靶子吗?小说里不都该是改装越野、皮卡,或者至少是灵活的小车吗?沈哥你这阳光滤镜是不是开太猛了?] 周围一片安静,幸存者们脸上带着茫然和一丝对沈昕燃决策的天然信任,没人提出质疑。 李娟娟抱着大宝,眼神里是对车本身的渴望;王伯王嫂则是对大家伙天然的不解和顺从。 好奇心压过了维持人设的谨慎。温简昭维持着脸上那副疏离的表情,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为什么?” 他想听听这位大腿的末世生存逻辑,是否真的只是阳光过头。 沈昕燃似乎很乐意解答这个闷葫芦同学的提问,他转过身,面对温简昭和众人: “很简单,我们人多。十个人,找小车至少要三辆,目标分散,协调困难。万一遇到丧尸群冲击,或者需要快速转移,很容易走散,一辆车被围,其他人救援都难!” 他用力拍了拍大巴厚重的车身,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大家伙,一辆就够!只要它能开动,我们所有人都在一个铁壳子里,互相照应方便得多,火力也能集中。” “而且空间大,坐得开,总比挤在几辆小车里颠簸舒服点吧?路上也能稍微喘口气。” 他目光扫过王伯王婶和李娟娟怀中的孩子,显然考虑到了老人和幼儿的舒适度。 温简昭不得不承认,沈昕燃说得很有道理。尤其是在团队人数较多且缺乏可靠通讯设备的情况下,大巴的集中运输优势确实盖过了它的笨拙。 这并非小说里的浪漫主义冒险,而是残酷现实下,这位领袖权衡利弊后得出的最优解。 [行吧,大腿的思路是清晰的……就是载体有点……嗯……] 一旁的赵雷看沈昕燃挺乐意回答问题的,胆子也大了些,插嘴道: “沈哥,要论舒服,那为啥咱们不找房车?那玩意儿更宽敞,还能睡觉做饭呢!那才叫享受!” 他眼里闪着对高级货的向往。 沈昕燃无奈地耸了耸肩,他指着周围破败的景象:“我也想啊,赵雷。足够大、还能开动的房车?那也得这里有才行啊。” 他环顾四周,废弃的公交、撞毁的轿车、锈迹斑斑的货车比比皆是,唯独没有房车的影子。 “能找到这么一辆看起来还能动弹的大巴,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知足吧。” 他拍了拍赵雷的肩,带着点调侃。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婶突然开口了: “沈队长啊,这大车……能烧饭不?我看里头挺宽敞的。” 她望着大巴内部,手无意识地搓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我们老两口,帮不上什么大忙……心里头,总觉着是拖累。” “要是……要是车上能有个地方支个小炉子,我们还能给大家伙做口热乎饭吃,也算……也算没白跟着队伍,能出点力……” 温简昭默默听着,能理解王婶想要证明价值的心情。 王伯轻轻扯了扯王婶的袖子。 沈昕燃闻言,耐心解释道: “王婶,您的心意我们明白。等到了更安全的地方,我们下来支一个炉子吃饭也行,您二老的手艺,我们肯定第一个排队等着尝。到时候,还得请您和王伯多费心。” 王婶听了沈昕燃真诚的安慰,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王伯脸上皱纹舒展了些:“沈队长考虑得周全,是我们老两口想岔了。听队长的!” 温简昭注意到两位老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哥确实……不一样。]他内心暗忖,[在这种世道,还能考虑到每个人的价值和情绪,试图凝聚而不是抛弃。这理想主义……有点耀眼,也有点危险。] 目标明确,行动立刻展开。 “老唐,帆子。” 沈昕燃沉声点名,语气干脆利落。 唐勇沉默地从战术背包侧袋抽出那根合金撬棍,手臂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大步上前,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找准大巴前门锈死的缝隙,腰腹猛地一沉,紧闭的车门被他硬生生撬开一个豁口,然后手臂发力,猛地一扳。 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车门洞开。 几乎在车门开启的瞬间,杨帆的身影已经闪入车内。 短匕反握,在布满灰尘的车厢内部迅速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车内很空,只有驾驶座附近传来一阵嘶哑的低吼和拖沓的脚步声。 一只穿着褪色司机制服的丧尸,被开门的巨响惊动,正摇摇晃晃地向门口扑来。它的动作僵硬而缓慢,威胁不大。 杨帆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他脚步一错,轻盈地避开丧尸伸出的枯爪,身形下压,手中的短匕精准狠辣地从丧尸空洞的眼窝斜向上刺入。 噗嗤一声轻响,匕首直没入柄,精准破坏了大脑。丧尸的动作瞬间僵住,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不动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彰显着小队成员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专业。]温简昭内心评价,[和我的能力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 这让他更坚定了猥琐发育的核心方针。 沈昕燃紧随其后进入车厢,目光快速扫过驾驶台: “太好了,有钥匙!” 那串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显然这丧尸生前就是这辆大巴的司机。“有钥匙就好办多了,这大家伙能开了!” 喜悦的气氛在幸存者中弥漫开来。李娟娟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轻轻呼出一口气。 王伯王婶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互相搀扶着。有车,就意味着离安全又近了一步,这是末世最朴实的希望。 沈昕燃走到宽大的驾驶座旁,看着那复杂的仪表盘和巨大的方向盘,扬声问道,声音洪亮:“谁之前有a1驾照的?”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一片沉默中,张鑫有些迟疑地举起了手: “沈哥……我以前在老家开过一阵子中巴,跑县际班线的……驾照是a1,就是……” 他挠了挠头,“开这种大长途车,有点手生了,好几年没摸这么大的方向盘了。” 沈昕燃眼睛一亮,他大步走过去,拍了拍张鑫的肩膀:“太好了!张鑫,有经验就行。手生了不怕,熟悉熟悉就好。” 他这一拍带着惯常的沈氏力度,张鑫猝不及防,被他拍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旁边的座椅扶手上,脸上却瞬间浮现出受宠若惊的红晕,腰板都挺直了。 “沈哥!你放心!” 张鑫站稳身体,用力拍着自己结实的胸膛,“我一定把车开的稳稳的,全都包在我身上!” “好!张师傅,这个以后再说,你先大致给我说说,待会儿我开一段路试试手感!” [诶?] 温简昭敏锐地捕捉到,站在车厢中后部的杨帆、石磊和唐勇三人,脸上同时闪过近乎惊恐的表情。 杨帆的冰山脸瞬间崩裂,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 “沈哥!要不……还是我学吧?我学东西快,或者让张鑫直接开也行!他手生了多开开就熟了!” 他的手甚至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仿佛在压抑跳车的冲动。 石磊也瞬间皱成了苦瓜脸,附和: “是啊沈哥,这车太大了,忒笨重!你……要不先看看张兄弟咋开的?熟悉熟悉再说?” 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旁边的座椅靠背。 连万年沉默的唐勇,都罕见地发出了声音:“……这是大巴啊。” 语气沉重得如同在念悼词。 沈昕燃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们三人发出的强烈危险信号,或者说看到了也选择性地无视了。 他大手一挥: “不用争了,开车是基本生存技能,我必须掌握。张师傅经验丰富,正好教我。就这么定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直接坐进了驾驶座,好奇地握住了那巨大的方向盘。 新队员们面面相觑,虽然对沈昕燃核心小队三人的激烈反应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但一路走来,沈昕燃的决策从未出错,他可靠强大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此刻见他如此坚决,自然无人敢提出质疑。李娟娟只是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点。 而杨帆三人,看着沈昕燃已经一屁股坐进了那宽大的驾驶座,开始兴致勃勃地听张鑫讲解仪表盘和档位,脸上顿时一片灰暗,如同被判了刑。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认命地叹了口气。 杨帆默默找了个最靠近车门的靠过道座位坐下,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装备带是否牢固。 石磊则拿过之前放在张鑫那的背包,把背包抱在怀里,在座位上努力缩了缩。 唐勇坐在杨帆旁边,巨大的背包放在脚边,双手抱臂,闭了闭眼。 三人的动作间充满了准备迎接地狱级颠簸和碰撞的悲壮感。 温简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的疑惑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咕嘟咕嘟冒泡。 [什么情况?沈昕燃为什么不能开车?或者说,为什么开车会让这三个面对丧尸都面不改色的家伙露出那种世界末日提前到来的表情?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他不动声色地挪到了石磊旁边的空位坐下,刻意压低了声音:“他不能开?”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驾驶座上正兴致勃勃研究方向盘的沈昕燃。 石磊那张苦瓜脸更苦了,他挠了挠头: “你猜……俺们为啥之前是走路过来的?明明路上废车不少。” 他看向温简昭,眼神里满是无奈。 温简昭:“……?” [走路?难道不是因为没找到能开的车?还是……?] 这时,坐在前排的杨帆头也没回,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每个字都砸在温简昭心上:“因为车开废了好几辆。”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爆炸,蕴含了无数惊心动魄的故事。 唐勇最终只带着总结陈词意味地补充了四个字:“……这是大巴。” 言下之意,这玩意儿一旦失控撞起来,其破坏力和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可比之前报废的那几辆小破车要恐怖几何倍数增长。 温简昭:“……”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默默地把身体往座椅深处缩了缩,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前排座椅的靠背。 黑色风衣的领子被他拉高了些。 看着驾驶座上那个仿佛即将征服星辰大海的沈昕燃。 一股强烈到顶点的不祥预感瞬间淹没了温简昭。 [系统!] 他在内心发出了穿越以来最凄厉的尖叫,[这金大腿好像有点费车,我猥琐发育的完美计划里绝对不包括陪葬在一辆大巴铁棺材里啊!救命!] 【……(0713在默默备份数据)】 引擎在张鑫紧张的指导下,发出一阵轰鸣,车身随之剧烈地抖动了几下,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沈昕燃握住了那巨大的方向盘,脸上带着初次尝试的兴奋和专注。 他深吸一口气,充满干劲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大家坐稳扶好,我们出发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引擎的喘息声,此刻成了唯一的心跳。 第10章 狂飙的铁皮罐头 引擎的轰鸣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在废弃的车站路口回荡。 大巴车在沈昕燃的操控下,起初出乎意料地平稳。 他老老实实地听着旁边张鑫的指导,挂挡、松离合、轻踩油门,那份专注和努力,让车厢里因他坐上驾驶座而弥漫的绝望气息,稍微稀释了一丝。 张鑫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转速表还算平稳,刚想松口气,夸一句“沈哥你这悟性真不赖,稳当点开准能行”…… 变故就在驶出车站那扇大门的那一刻发生。 沈昕燃脸上那副专注学习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兴奋的光芒,他右脚猛地一跺。 轰! 车身猛地向前狂暴一窜,巨大的惯性将车内所有没抓牢的人狠狠掼向椅背。 “呜哇!”李娟娟怀中的大宝被这突如其来的猛兽冲刺吓得魂飞魄散,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哎哟我的老腰,祖宗哎!”王伯猝不及防,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幸好被旁边同样被甩得七荤八素的王婶用尽老命死死拽住胳膊。 “沈哥!油门……油门轻点!”张鑫的指导声瞬间变调,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飙升的转速表指针死死攥住,快要爆炸了。 他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这位一整天都可靠的沈队长,一旦握上方向盘,画风能变得如此狂野不羁!这哪里是开车? 这分明是在驾驭一头失控的钢铁凶兽进行死亡冲锋!不,凶兽都没这么颠! 温简昭只觉得一股巨力把他死死按在椅背上,五脏六腑都跟着车身一起疯狂共振。 他脸色煞白,双手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抓住前排座椅的扶手。 [我操,这是开大巴还是开火箭发射器?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啊!] 他感觉自己的常识在车身的癫痫式狂抖中碎成了渣渣。 他从来不知道,这种用来拉客的铁皮罐头,在沈昕燃的加持下,居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和加速度。 狂暴的风从破碎的车窗猛烈灌入,吹得他黑色碎发群魔乱舞,眼睛被刺激得泪水直流,几乎睁不开。 整个车厢瞬间沦为灾难片现场。 石磊脸上写满了极致惊恐。 杨帆脸色铁青,他一只手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另一只手则紧紧按在腰间的短匕刀柄上。 唐勇的身躯也在这狂野的舞步中无法保持绝对的静止。 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固的防御姿态,双脚死死抵住地板,双手牢牢扣住扶手,眼神透着认命。 赵雷被甩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好不容易在又一次能把隔夜饭颠出来的急刹后勉强稳住身形。 他强压下喉头的酸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地试图进行捧场: “哈……哈哈,沈哥开车还真是……真是那个……霸气侧漏,有魄力!这速度……这推背感,牛!丧尸?吃灰去吧!追得上算我输!” 然而他那只死死抠着座椅皮套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恐慌。 温简昭艰难地扭过头,看着赵雷那快把皮套抠穿的手。 [兄弟!你夸就夸,能不能别用那种快尿裤子似的颤音?还有你那爪子,再抠下去椅子皮都要被你撕下来当护身符了!这硬夸,尬得老子脚趾都能在颠簸中给车底板抠出三室一厅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条出城的道路似乎被灾难初期的混乱清理过一遍,大型障碍物不多。 而沈昕燃在狂飙中,居然还能凭借他那近乎预知般的反应速度,在千钧一发之际左右猛打方向盘,险之又险地避开路上散落的汽车残骸和倒塌的路灯柱。 车身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令人胆战心惊的剧烈摇摆中,竟奇迹般地没有撞上任何东西。 每一次惊险避让,都引来车厢内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抽冷气声。 [这都不撞?] 温简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觉世界观二次崩塌,[这运气……简直逆天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具象化,莽夫开车必不撞墙定律?还是说沈哥其实是隐藏的秋名山车神,只是平时封印了实力?]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 大巴依旧在空旷破败的城郊道路上狂飙突进。 稍稍适应后,温简昭那被强行压制的好奇心,疯狂滋长起来。 [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只知道最终目的地是那个什么希望基地……可h市离那里至少还隔着两个城市呢!靠这辆随时可能散架的狂野大巴和这位人形自走载具毁灭者,这得猴年马月才能到?油够吗?]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驾驶座。 沈昕燃依然全神贯注地掌控着方向盘,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这狂野的驾驶艺术世界里,达到了人车合一的境界。 再看看车厢里的其他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询问沈昕燃接下来的具体路线、今晚的落脚点、或者哪怕一句带着哭腔的“沈哥咱慢点行不?”! 温简昭简直要抓狂了,内心的小人疯狂捶打着无形的墙壁: [不是吧?你们这就把脑子彻底格式化上交了?] [我知道沈昕燃很靠谱,决策几乎没错过,是团队的领袖,但这不代表不能问问题啊!] [怎么一个个都直接进入沈哥指哪我打哪,沈哥开车我闭眼,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终极佛系模式了?这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这股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佛我独急的憋闷感,让他一肚子的问题,咕嘟咕嘟地猛烈上涌,灼烧着他的理智: [这破大巴油箱指针都快抖出残影了,油还够跑多远?路上要是突然冒出来个丧尸群,就靠这狂野到极致的驾驶技术一路莽过去?撞飞还是被围?] 他真的很想站起来,配上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那么一句。 可是……人设!一个阴郁自闭甚至对沈昕燃心怀嫉妒的男配,突然像个老妈子一样去关心路线规划和后勤? 这合理吗?系统会不会突然诈尸,给他来个红光闪烁的ooc警告直接抹杀? 温简昭烦躁地抓了抓被狂风吹得如同鸡窝般的黑色碎发,看着窗外荒凉死寂的大地。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空气,把满肚子的疑问又狠狠地摁回了心底。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算了……猥琐发育,别浪。] 他再次自我催眠。 [大腿指哪打哪,我跟着混就完了……至少目前还没翻车不是?] 虽然这个没翻车在他看来纯属沈昕燃的主角光环在硬撑外加逆天狗屎运。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抓住扶手,默默祈祷这辆狂奔的钢铁凶兽和它那位狂野的骑士,能带着他们这群祭品安全地熬过这个注定颠簸到灵魂出窍的夜晚。 荒凉的道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车厢内光线昏暗到了极点,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光,勉强映照着沈昕燃那专注的侧脸轮廓。 引擎那单调的咆哮,成了唯一折磨着所有人神经的背景音。 温简昭看着窗外的模糊剪影,一股强烈到顶点的不安彻底攫住了他。 他忍了又忍,那猥琐发育的自我催眠在持续挑战人体极限的颠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车厢里死一般的沉默,一点点细微的声音反复穿刺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不行了……忍不下去了,再憋下去,没被丧尸咬死,先被这闷罐子里的绝望、颠簸和满肚子问号给活活憋炸了。] 温简昭内心的弹幕彻底核爆。 [阴郁归阴郁,但阴郁的人就不能有生存焦虑了吗?就不能是个阴郁但怕死的求生问题青年吗?这很合理!] 去你的ooc,再不说句话问清楚,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在颠簸中精神崩溃,或者直接跳车。 温简昭猛地一咬牙,在又一次车身剧烈颠簸间隙,他猛地解开了那根象征束缚的安全带。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能把人甩飞的强大惯性,双手死死抓住前排座椅靠背,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从深陷的座位上拔了出来。 他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身体随着大巴每一次毫无预兆的粗暴转向,必须用尽吃奶的力气紧紧抓住每一排座椅的扶手,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不让自己被甩飞出去。 黑色风衣的下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石磊看着他经过:“温兄弟?你……你干啥去?快坐下,忒危险了!”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又被一个颠簸震得缩回了手。 杨帆的视线在他身上刮过,按着刀柄的手微微紧了紧。 唐勇沉默的目光也追随着他摇晃的身影。 赵雷被甩得晕头转向,看着温简昭逆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结果又被一个急转弯甩得狠狠撞在车窗上,痛呼一声闭上了嘴。 温简昭充耳不闻,也完全顾不上维持那阴郁人设的冷漠疏离了。求生的本能和极度的不安压倒了一切,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冲到驾驶座旁边,问个明白。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徒步穿越风暴中心那么漫长而艰难的跋涉后,他几乎是扑到了驾驶座旁边。 他一手死死抓住副驾驶座椅的靠背,用尽全身力气稳定住随时可能被甩飞的身体。 另一只手用力拍了一下驾驶座那厚实的靠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破音质问,直截了当地砸向那个掌控着全车人命运的狂野骑士: “沈昕燃!去哪?油够吗?停哪?” 三个问题带着浓浓的焦躁和不安。 一直全神贯注于驾驭这头钢铁凶兽的沈昕燃,似乎被打断了那种奇特的专注,眉头下意识地狠狠拧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显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猛地侧过头,带着被打断的煞气扫向声音来源。 当看清是温简昭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豁出去了的眼神死死瞪着他时。 沈昕燃脸上那丝被打断的不耐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终于有人憋不住了的好笑神情。 他嘴角似乎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随即恢复了那种阳光可靠的笑容。 他甚至还在这生死时速中,又猛打了一把方向,险险避开路中央一块黑乎乎的巨大残骸,车身一个剧烈的甩尾漂移,温简昭差点被离心力直接甩到杨帆怀里。 “担心这个?”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点意外的兴致,“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呢。” 他语速很快,“看见前面青延山没?山脚东边,宏发货运中转站,水泥库房,结实,清理过,安全。油够跑到那儿,今晚还是在那儿休整。” 显然,路线、落脚点和所有细节,早就在他脑子里规划好了,并非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只是他沉浸于驾驶乐趣忘了告知。 车厢里一直竖着耳朵的众人,尤其是核心三人组,紧绷到极限的身体似乎都放松了一丝。 杨帆按着刀柄的手指松开了些,石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唐勇抵着地板的脚也稍稍放松了力度。看来那确实是个他们熟悉的临时据点。 温简昭:“……” 他张了张嘴,满肚子更细节的问题,被沈昕燃这早有准备的答案结结实实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沈昕燃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再看看旁边副驾驶上仿佛已经魂飞天外的张鑫…… [至少……问清楚了。] 他闭上眼,内心并未完全平静,但那份盲目的恐慌被驱散了些许。 他默默地转过身,动作带着一种铩羽而归的颓丧。 “哎,简昭,别走啊!” 沈昕燃充满热情的邀请声在身后响起,“要不要坐副驾来?感受下真正的速度与激情?视野开阔!” 温简昭头摇得像狂风中的拨浪鼓,后背瞬间绷直。 [感受个锤子,坐你旁边我怕不是要提前体验灵魂出窍!] 他一言不发,一步一晃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带着一种认命的悲愤,重重地把自己摔进座椅里,咔哒一声死死扣上安全带。 [阴郁问题求生青年?呵……] 温简昭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充满嘲讽的冷笑,[结果问题没问全,答案还显得自己像个瞎操心的傻子。沈昕燃,算你狠!你赢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决定彻底放空大脑,把仅剩的脑子也上交算了。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胃能坚持到下车。 王伯在后排,看着温简昭回来,对王婶低声道:“这娃……是吓着了。问清楚也好,心里踏实点。” 王婶点点头,也低声道:“沈队长有分寸的。” 这漫长的夜,才刚刚拉开它惊悚的序幕。 第11章 跳车专家的血泪史 最初的惊恐欲绝,诡异地沉淀出一种麻木的习惯。温简昭甚至能在这颠簸中找到某种扭曲的节奏感。 [呵,人类的适应力……还真是可怕又悲哀。] 他苦中作乐地想着。 沈昕燃说去中转站,那就去吧。脑子?上交了。 然而,窗外的景象却渐渐变得不那么习惯了。 起初只是零星散落的汽车残骸,渐渐地,这些残骸的数量开始激增,密度越来越大。 扭曲变形的车架、燃烧后只剩下焦黑框架的躯壳……它们杂乱地堆叠,堵塞了大半路面。 [不对劲……很不对劲……] 温简昭皱紧了眉头。 [这一带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么集中的车祸现场?密度高得离谱,简直像是……像是经历了一场专门针对车辆的屠杀?前面难道盘踞着什么能制造大型车祸的恐怖存在?] 他心中的不安感,再次疯狂滋长,比之前更甚。 这密集的报废车辆坟场,像是一道用钢铁残骸书写的鲜血警告牌,昭示着前方的凶险绝非寻常。 就在这时,坐在他旁边的石磊,似乎注意到了温简昭一直紧盯着窗外的样子。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温兄弟,看到了吗?” 石磊点了点窗外那片钢铁坟场,“壮观吧?这都是俺们沈哥……呃……留下的战果。” “……” 温简昭的思维瞬间被冻结了。他一寸寸地扭过头,看向石磊。 昏暗中,他那双惯常阴郁的眼睛瞪得溜圆。 “全部?”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这个推论所代表的恐怖含义。 “嗯哪!” 石磊用力点了点头。 “每次跟沈哥出任务找车,那真是……都得把跳车俩字儿刻脑门上,用刀刻,随时准备着!”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好像在回忆某次惊险万分的信仰之跃带来的臀部疼痛。 前排一直闭目养神的杨帆,突然睁开了眼,说: “全部。” 这冰冷的两个字,狠狠击碎了温简昭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他甚至能脑补出杨帆此刻内心的无声咆哮。 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从温简昭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 [佩服,我是真的五体投地,原来凶险本人近在眼前啊?] 温简昭内心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原来今天一路狂飙却没撞毁,不是主角光环庇佑,更不是沈昕燃突然车神附体技术超常发挥……纯粹是因为我们命不该绝!是阎王爷今天休假!是老天爷暂时还不想收走我们这群在沈哥方向盘上跳舞的倒霉蛋!] 这简直是末世版的所过之处,寸车不生! 终于,在又经历了几次让全车人集体体验濒死快感的极限操作后,前方道路的右侧,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出现了。 一道围墙,在颠簸的车灯下显露出模糊而坚实的轮廓。 围墙中央,是两扇巨大的金属推拉门,其中一扇已经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半敞开着。 “到了!” 沈昕燃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引擎的嘶哑余音中响起。 他粗暴地踩下刹车,大巴车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尖啸声中,以一个相当写意的角度,车头几乎怼着那扭曲金属门框地停了下来,距离不到半米。 引擎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哀鸣,熄火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令人感动到想落泪的绝对死寂。 车厢内,一片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 石磊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 杨帆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懈,他第一个解开安全带。 唐勇沉默地站起身,身躯带起一阵风,开始一丝不苟地检查自己那个战术背包。 赵雷瘫在座位上,眼神发直,嘴唇哆嗦着喃喃道:“……终于……脚……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李娟娟抱着已经哭累睡过去的大宝。 王伯和王婶互相死死搀扶着站起来,老两口腿脚都在打颤,嘴里含着的苦叶子似乎都被嚼成了渣,只剩下满嘴苦涩。 张鑫从副驾驶滑下来,扶着车门框,弯着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温简昭活动了一下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他看着窗外那片在车灯余光勉强照耀下、围墙内黑黢黢的巨大空间,饱受摧残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念头: [今晚……终于可以双脚着地,安顿下来,吃口热乎饭,然后……睡个安稳觉了!] 至于这看似坚固的中转站围墙内是否真的安全?那扇半开的大门后隐藏着什么未知的恐怖?暂时都被对相对静止的极度渴望,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 沈昕燃率先利落地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手腕: “老唐!帆子!检查一下,其他人原地待命,注意警戒!” 温简昭随着众人踉跄着走下巴士,双脚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大地。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试图彻底驱散肺腑间残留眩晕感。 借着车灯最后的余光和大门缝隙透入的星光,温简昭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沈昕燃口中的废弃中转站。 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标准化仓库群有些出入。 围墙圈起的范围不算特别辽阔,中央矗立着一座看起来颇为坚固的三层建筑,风格更像是…… 一栋被遗弃的郊区别墅?或者说是某个小型物流公司野心勃勃建造的总部大楼? 主体结构是粗犷的钢筋混凝土,外立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大多破损不堪。 围墙本身绝非原装货色,而是由粗糙的土石混合着各种捡来的钢筋等部件,以一种极其粗暴野蛮的方式,硬生生垒砌而成。 高度足有三米多,厚度惊人,顶部还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碎玻璃和铁丝网。 里面有一股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 靠近主楼入口的地方,甚至用石头和破砖头规规矩矩地围出了一小片菜地,里面稀疏地立着些枯黄干瘪的茎秆,昭示着曾经的努力。 温简昭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废弃中转站?] 他内心了然,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分明是沈昕燃他们这半个月来,硬生生在这片废墟里用一砖一瓦、一土一石凿出来的一个临时据点,一个属于他们的的家。] 他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四个年轻的身影是如何将这片废墟,一点点变成能遮风挡雨的落脚点。 这土石围墙,不仅是抵御外敌的坚固屏障,更是无声地宣告着主权的界碑。 “老规矩。” 沈昕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走到主楼那扇金属门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的状态。 “石磊,把门关上,再加固一层。封死点。” 石磊应了一声“好嘞!”,大步走到那扇大铁门前。他站定,双手沉稳地按在土墙上,屏息凝神。 只见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微微腾起,地面似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那土石构成的围墙根部,大量的泥土抬升。 土石迅速覆盖并严丝合缝地凝固在巨大的铁门缝隙。 短短十几秒,就将那原本足有三四米宽的巨大门洞彻底封死,只在围墙上方留下了几个不易攀爬的透气孔。 一堵坚固无比的土石巨门诞生了。 [论土系异能的万能用法,末世基建核心!] 温简昭心中了然,看着那瞬间牢不可破的新门,一股久违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妥了!安全了!” 石磊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笑了笑。 一直高度戒备的杨帆,也终于将按在腰间短匕刀柄上的手微微松开,但职业本能深入骨髓,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饿了吧?都前胸贴后背了吧?” 王伯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颤巍巍地走到唐勇面前,脸上带着恳切的笑容:“大个子……唐兄弟是吧?能不能……把今天咱们找到的那点米和罐头给我和老伴?” 他搓着布满老茧的手,“大家伙儿今天都累脱了力,肚子里就那几块饼干,早就耗光了,顶不住的。” 唐勇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他将巨大的背包从背上卸下,放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拉开拉链,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必要的武器工具和少量药品,就是各种在末世里比黄金还珍贵的食物。 王伯如获至宝,眼睛里闪着光。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袋糙米和两盒午餐肉罐头,想了想,又抓了一大把干菜。 “好好好!够了够了!这些足够了!” 王伯连声道谢。 王婶也赶紧过来帮忙,接过东西,动作麻利。 接下来就是生火。断水断电是末世常态,但人的智慧和生存本能总能找到办法。 王婶手脚麻利地在那个用石头围好的、象征希望的小菜园旁,架起一个用几块大石头垒成的简易石灶。 王伯则从柴火垛里抱来干燥的劈柴,熟练地架好。 “沈队长,” 王伯看向正在最后确认主楼安全的沈昕燃,带着点恭敬和熟稔,“借个火?” 沈昕燃闻声回头,脸上带着轻松而温暖的笑意,火光似乎提前映亮了他的眼眸。他右手食指拇指随意地一搓。 噗! 一小簇火苗瞬间在他指尖欢快地跳跃起来。 “接着!” 他屈指一弹,动作潇洒随意,那簇火苗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飞入石灶下干燥的柴堆中心。 干燥的木柴接触到这精纯的火种,立刻发出噼啪的欢唱,火焰迅速升腾,舔舐着锅底。 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和浓重的黑暗,也映亮了围拢过来的人们那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庞。 温暖的火光跳跃,食物的香气似乎已经在空气中预演,点燃了每个人眼中最原始的渴望。 “水……水!” 王伯小心翼翼地把一小袋糙米倒进一个被烟火熏得漆黑的铁锅里。 然后看向站在火光边缘的温简昭,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信任,“温小哥,麻烦你了,加些水,咱们煮一大锅稠糊糊的粥,让大家暖暖胃,驱驱寒气!” 他的声音带着对一顿热食的无限期盼。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温简昭身上。 李娟娟抱着熟睡的大宝,眼里满是无声的感激和依赖; 赵雷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 石磊憨厚地笑着,用力点头,仿佛在给他打气; 连一直警戒的杨帆,目光都短暂地从阴影中移开,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对生存必需资源最纯粹的期待。 压力……不,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瞬间落到了温简昭略显单薄的肩上。 [加水……煮粥……] 温简昭看着那口此刻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铁锅,心脏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此刻,看着王伯王婶在温暖跳跃的火光下忙碌而专注的身影,看着周围同伴们眼中那份对食物最迫切的渴望。 看着跳跃的火焰映照下沈昕燃那带着鼓励的温暖眼神……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点不安和会不会又搞砸的念头。 [菜就菜吧,加水总不会炸锅吧?最多水加多了粥稀点!] 他给自己打着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他走到铁锅旁,伸出右手,掌心平稳地对准锅口上方。意念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调动体内那温顺平和的涓涓水系能量。 这一次,连接感异常清晰而稳定,不再是狂暴的冲动,而是山涧清泉般的温顺流淌。 心念微动。 一道粗细均匀的水流,从他掌心上方凭空涌出,哗啦啦地注入铁锅中。 水流精准地落在锅底中心,没有一滴飞溅到外面。 水量控制得恰到好处,随着王伯“好了好了,够了够了。温小哥,刚刚好。”的及时提示,水流戛然而止,干脆利落。 “好!稳当!” 石磊第一个咧开大嘴,憨憨地叫好,用力鼓起掌来。 “温哥牛逼!这水流,稳得一批!” 赵雷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赞叹脱口而出。 王伯看着锅里水位恰到好处地漫过米粒,满意地点点头:“这水,清亮,干净,好水!温小哥,好本事!” 连杨帆都点了下头,眼神中掠过一丝认可。 温简昭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水流涌动的微凉触感和……一丝微弱的成就感? 他看着锅中渐渐变得饱满的米粒,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水系异能,产生了一点名为实用价值的暖意。 虽然威力还只是个小水球,打架可能不够看,但……能烧水做饭,能解渴,能在末世里为生存提供最基础的保障,好像……也不错? 王婶麻利地将切碎的午餐肉丁和干菜碎撒进锅里,王伯则拿起一个木勺,开始一圈圈地搅拌着。 烟火气息在这片被高墙围起的末世孤岛中,袅袅升起。 温简昭退到一旁,找了个离火堆不远不近的大石头坐下。 身体依旧像散了架一样疲惫酸痛,但看着那口咕嘟咕嘟开始热气腾腾的粥锅,闻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食物香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悄然弥漫心间,驱散了部分寒意和恐惧。 饿,是真的饿,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抓挠。 他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因为穿越到这个世界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在食物的香气和安全的氛围中,彻底地松弛下来。 眼皮开始变得沉重,但胃里对那口热粥的渴望,支撑着他保持清醒,等待那顿迟来的晚餐。 沈昕燃快速地检查完主楼内部,确认绝对安全后也走了过来。 他很自然地挨着温简昭坐下,宽阔的肩膀带来一丝暖意。他看着那锅翻滚着生机和希望的粥,眼眸映着火光。 “辛苦了,简昭。这水加得及时,恰到好处。”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拍拍温简昭的肩膀,但似乎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在温简昭的肩胛骨上拍了一下,力道放得很轻。 温简昭没有躲闪,只是轻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他阴郁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跳跃的火焰和渐渐变得粘稠的粥面上。 夜还很长,危险或许并未远离,只是暂时蛰伏。 但此刻,这一锅在废墟与绝望中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粥,便是这冰冷末世里,最温暖的希望之光。 它无声地诉说着: 活着,就有希望。 第12章 高墙之内,热浪未熄 夜风裹挟着白日烈阳烤灼大地的余烬,黏腻地舔舐过围墙的缝隙。 那碗勉强下肚的热粥,非但未解半分焦渴,反在五脏六腑点起一把闷烧的邪火,汗珠争先恐后地滚落,砸在地面,瞬间便只余下一圈深色的印记,旋即被贪婪的热浪吞噬。 “抓紧时间休息!里面好歹能躲开点这毒日头的余威,墙厚,闷是闷点,但没这烤人的地气!” “石头、老唐,辛苦第一班,盯到凌晨一点。帆子,” 他目光转向了望台上那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最难熬的一到三点交给你。赵雷、张鑫,三点到五点,天快亮时眼睛放亮点,最容易出事。” 他目光扫过新加入的几张面孔,最终落在角落那片阴影上,“其他人,都进屋!简昭,你也进去。” 杨帆在闷热得令人窒息的了望台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单薄的背心早已湿透,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汗珠沿着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滚落,在铁皮平台上砸出轻响。 他将短匕横置于膝上,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慰藉。 石磊和唐勇步履沉重地移至主楼那扇加固过的金属门内侧。 温简昭是第一个起身的。他径直从角落那片阴影里滑出,甚至带起了一丝微弱的风。 他头也不回,步履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迫切,走向那扇象征着短暂解脱的主楼大门。 王伯和王婶互相搀扶,步履蹒跚,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李娟娟怀中的大宝被这无孔不入的酷热蒸得烦躁不安,小脸通红,发出小猫般细弱的呜咽。赵雷和张鑫也赶忙跟上。 推开厚重的金属门。 大厅靠墙铺着简陋的草席通铺,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草腥味和余温。 “旁边那个小储藏室,稍微通风点,女同志带孩子睡里面,那边墙缝能透点风。” 沈昕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指向一扇半开的小门,里面更加昏暗。 李娟娟连声道谢,抱着稍显安静的大宝快步走入那狭小的空间。王大妈紧随其后,脸上带着一丝解脱。 王伯在大通铺找了个靠墙的角落,费力地坐下,用汗湿的衣襟徒劳地扇着风,身下的草席也散发着恼人的温热。 赵雷和张鑫直接瘫倒在相对空旷的水泥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温简昭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通铺最靠里的角落,这里最为独立,光线也最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他沉默地坐下,背脊紧贴墙壁,汲取着那微弱的凉意,双臂环抱膝盖,将自己深深缩进这片浓稠的阴影里。 只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眼睛,显示着他的存在。 他内心十分困惑:[系统0713……你到底怎么了?] 从搬石头社死,到刚才主动质问沈昕燃去向……这些行为,按原主的人设,绝对算得上ooc到离谱。 可那个只会警告的系统0713,却像彻底死机了一般,毫无反应。这异常的沉默,比警告更让人不安。 [规则变了?系统故障?还是说……我其实没ooc?原主难道也是个内心戏丰富、偶尔会憋不住吐槽的闷骚?或者……] 温简昭越想越困惑,[难道他在小说里平时社死事件比我还多?比如给队伍添乱、恶毒陷害结果次次被抓包,搞得大家都习惯了?] 【……恭喜宿主发现隐藏人设碎片。】系统0713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嘲讽? [……6。]温简昭内心只剩下这个简洁有力的数字。果然,这原主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社死之王,难怪他那些行为没触发警报,合着是常规操作。 短暂的宁静被打破。 李娟娟小心翼翼地从储藏室探出头,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温小哥,打扰了……大宝热得直哭,一身汗混着灰……背回来的水又浑又烫,我不敢给这么小的孩子用……能给一点点凉的、干净的水吗?就擦擦小身子,一点点就好……” 她的目光充满期盼地投向那个角落的阴影。 温简昭眼皮都未抬,维持着抱膝的姿势,目光空洞地聚焦在地面上某处不存在的点,侧脸在幽暗中显得格外冷漠疏离。 气氛瞬间凝滞,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王伯赶紧扯了扯身边王婶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噤声。王婶看着小孩难受的小脸,又看看角落里那尊石像,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石磊憨厚的脸上显出几分局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最终又憋了回去。 “李姐,用存水。” 沈昕燃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他走到角落那个上锁的金属箱旁,熟练地打开,拿出一个军用水壶,倒了小半碗带着凉意的净水递过去。 “水很珍贵,孩子的脸用拧干的湿布也能擦擦。末世条件就这样,大家克服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李娟娟,带着理解,最后落在温简昭的方向,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回护,并未强求他出手。 李娟娟连声道谢,接过那碗凉水。 王伯和王婶看着那碗水,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渴望,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就着干硬的压缩饼干小口抿着自己分到的存水。 温简昭依旧沉默,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给一次水煮粥已经是原主能做出的善意了。当公共水龙头?还是给小孩擦澡?这绝对严重ooc,分分钟被抹杀啊。 而且李姐,半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怎么之前不说给孩子擦?难道是男主带来的安全感太足了,吃饱喝足就开始想……凉水澡了?这逻辑不通啊。] 高处的杨帆对下方的情形了然于心。没有人会无条件的付出,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利用价值与潜在威胁并存。] 杨帆心中评价道,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警惕未减分毫。 大约五点的时间,天边终于泛起一丝灰白。 空气依旧沉重得令人窒息,仿佛吸进肺里的不是氧气,而是滚烫的沙子。 沈昕燃走到温简昭蜷缩的角落,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透入的那点微光。 “跟我来,趁早上这点相对凉快,教你些东西。” 温简昭一言不发地跟上。 走出主楼,院子里的空气虽依旧闷热难当,但比室内那混杂的热浪,终究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一丝流动。 两人来到院子另一端,远离休息的人群。这里堆着一堆被连日烈日晒得发烫变形的废弃轮胎和一些破烂木板。 这里仍在杨帆居高临下的锐利视线覆盖之下,一举一动皆在鹰眼监控中。 “末世里,异能是手段,是武器,但绝不是保命符。” 沈昕燃站定,熹微的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反应速度,这些才是你最可靠的屏障。当异能耗尽,它们能救你的命。” 他开始示范最基础的侧身闪避和利用障碍物翻滚卸力。 每一次侧身,每一次翻滚,衣袂都带起凌厉的风声。 温简昭动作敷衍得近乎笨拙,完美演绎着被迫营业: 侧身时脚步拖沓沉重,身体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肩膀微垮,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与漫不经心。 翻滚时更是磕磕绊绊,动作生涩变形,草草滚过便算完成,爬起来时还象征性地拍了拍灰尘。 沈昕燃眉头轻微蹙了一下,上前一步,手掌稳稳扶住他歪斜的腰侧,低沉的声音带着硝烟的气息: “重心下沉,腰腹绷紧,用核心力量带动身体,不是靠腿硬扭。” 温简昭只是极其勉强地顺着他引导的力道象征性调整了一下姿势,眼神立刻飘忽地扫向围墙外那片荒野,仿佛神游天外,对教导者额角滚落的汗珠和灼热的呼吸视若无睹。 然而他的精神却高度紧绷,看似不认真,其实都记在了心里。 沈昕燃亲自教的机会绝不能浪费,多学一点是一点。 短暂而高效的体能训练在令人窒息的闷热中结束。沈昕燃不再多言,直接切入异能训练的核心: “现在,静下心来,感受你体内的水。把它当作你肢体的延伸,而非需要宣泄的力量。” 他指向一个半人高废弃轮胎。 “别再想炸墙那种蛮力的宣泄。试着把救孩子时那股急的冲动,想象成……一把由水流压缩成的无形薄刃。目标不是摧毁它,是穿透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简昭略显苍白的脸,“至少……水流本身能带来点凉意,也是好的。” 温简昭这才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身体绷直了些许,然而他脸上依旧是阴郁的淡漠与被汗水浸透的烦躁交织。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意念集中,汗水与异能凝聚的清澈水流瞬间翻涌于掌心之上,带着一股躁动,在微光下折射着微弱的光芒。 “意念集中!引导它!控制方向!核心发力稳住!” 沈昕燃沉声低喝。 温简昭眉头紧蹙,下颚线条绷紧了一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专注的厉色。 [集中……像他说的那样……凝聚,引导,方向,核心发力,千万要稳住啊!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了!] 他猛地将掌中躁动的水流向前推出。 嗤! 水流带着蛮横的冲劲猛烈撞击在轮胎表面,蒸腾起一小片瞬间消散的白雾。 巨大的冲击力将沉重的轮胎撞得翻滚出去好几米远,在干燥的地面上犁出几道深痕。 浑浊的水流四散飞溅,转眼就被干渴到冒烟的大地吞噬殆尽。 除了蛮力的宣泄和地面上迅速消失的水痕,看不到任何切割的迹象,只有那歪倒的轮胎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失败。 温简昭胸口微微起伏,喘着粗气,更多的汗水从额角滑落,在下颌汇聚成滴。 他看着那狼狈的轮胎和瞬间蒸发的水渍,脸上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深切的挫败。 [哎呀,水刃还是散了,方向也偏了,核心根本没稳住,又浪费了水……] 自我批评在脑中尖锐响起。 但这情绪瞬间蒸发。 那张脸又迅速冻结成一片事不关己的冷漠荒原。 “有进步。” 沈昕燃的声音响起。 “至少方向没偏得太离谱,力量的爆发也初步受控了,没把自己掀翻。记住刚才尝试约束它时的那种感觉,哪怕只有一瞬间。水,可以至柔,亦可至刚。慢慢来。” 他指了指地上轮胎移动留下的深色拖痕和几块迅速变干的水印,“休息下。这天气,每一滴水都太珍贵了,省着点用。” 温简昭没有回应,没有点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他直接转身,拖着沉重步伐,走到杂物堆投下的一小片阴影里,重重地坐回一块被晒得温热的石头上。 再次抱起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散发着浓重生人勿近气息的影子。 目光越过低矮的杂物,投向围墙外那片灰白天际。那片天空,此刻在他眼中,如同烧红的铁板。 [我这人设把握多精准,现在这个新想出来的沉默版阴郁人设,比喝粥前演的好吧?而且好演,也没再社死了。] 他试图在内心找回一点场子。 【……宿主,您现在不像人,像个阴暗潮湿的蘑菇。】系统0713冰冷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点拟人化的吐槽。 [嚯,系统你居然还会说人话啊?我还以为你只会ooc警告呢。] 温简昭觉得有些新奇,这破系统今天格外活跃。 【ooc警告!当前情绪\/行为偏离设定!阴郁不等于蘑菇化!请维持基础人类社交体征!】 冰冷的提示音立刻回归。 [行行行,知道了,现在演的不对是吧?蘑菇超标了?等我缓缓,喘口气,我再换个方式演。] 温简昭内心翻了个白眼,调整了一下蜷缩的姿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不高兴的人类而非阴暗的菌类。 沈昕燃看着他再次缩回壳里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灼热刺肺的空气,又重重吐出。 他不再试图强行撬开这层硬壳交流,转身走向正在仔细检查土墙接缝的石磊。 主楼内,王伯和王婶珍惜地小口抿着珍贵的存水,就着干硬得硌牙的压缩饼干,艰难下咽。 李娟娟用浸了凉水的布巾一角,小心擦拭着大宝通红的小脸和脖颈。 赵雷和张鑫热得毫无睡意,瘫在水泥地上,在小声抱怨着这能把人烤熟的鬼天气,声音有气无力。 院子中央,训练留下的水渍早已蒸发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歪倒的轮胎和地面上几道深色的拖痕,无声诉说着方才短暂而激烈的尝试。 高处的杨帆视线扫过院内休整的众人,扫过角落那个再次缩成蘑菇的沉默身影。 最终,死死锁定在荒野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缕在灼热气流中扭曲升腾的灰黑色烟柱,正悄然刺破铅灰色的天空,无声地宣告着远方的异动。 余烬依旧烘烤着大地,短暂的喘息被无情的酷热彻底吞噬。 安全,只是这闷热地狱中一个脆弱的泡影。 墙外,残酷的末世与肆虐的盛夏,正悄然酝酿着下一场未知的风暴。那缕烟柱,便是风暴的第一缕呼吸。 第13章 危机 温简昭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背脊紧贴着那仅剩一丝凉意的墙壁,内心的焦躁却比这蒸笼般的天气更灼人。 刚刚系统否定了他沉默版阴郁人设的演法,他得再换个新的表演方式。 [学唐勇当块石头都不行?系统你个死板的代码!我刚刚那自创的人设多好。] 温简昭在意识里对着系统0713无声吐槽。 [原主这阴郁嫉妒的人设,难道还自带内心戏精和间歇性作死属性?非得刷点存在感才舒服?] 他强迫大脑高速运转,汗水顺着苍白的鬓角滑落。 [沉默深沉的路被堵死了……那就换个方向……怕麻烦?不合群?尤其看不上沈昕燃那套救世主的做派?] [对!原主嫉妒沈昕燃的光芒万丈,那对这种光芒招来的麻烦事感到厌烦,对被迫融入这个热血团队感到抵触,简直太合理了,核心情绪还是负面和针对沈昕燃,形式可以灵活。] [等我攒够积分回去,就凭这末世磨练出的演技,奥斯卡小金人还不是手到擒来?让那些骂我花瓶的黑粉通通跪下喊爸爸。] 就在他刚在内心排练好新剧本第一幕的瞬间。 “咻!” 一声短促的哨音,猛地从高处炸响。 是杨帆,那哨音带着绝对的警示! 整个院子瞬间炸开。 石磊和唐勇从主楼门内冲出,金属门在他们身后发出巨响。 王伯和王婶惊得互相搀扶才稳住身形,李娟娟脸色煞白,死死捂住怀里大宝的嘴,眼神惊恐地扫视四周。 赵雷和张鑫从地上弹起,赵雷的手下意识地摸向鼓鼓的腰包,张鑫则搜寻附近威胁。 沈昕燃的反应最快。他猛地抬头,瞬间锁定了西北方,地平线的尽头。 一缕灰黑色的烟柱,悄然升向铅灰色的天空。 它细而直,在死寂荒芜的背景下,透着诡异的不祥。 “方位?”沈昕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瞬间压下院内的骚动。 “西北,偏西十五度。国道废弃服务区方向。距离五公里以上。非自然山火,像人为点燃,但火势小且……刻意。”杨帆的回报。 “人为?”石磊脸上布满凝重,“这鬼地方……还有活人点烟?怕不是……引尸的陷阱?”他下意识握紧了后背砍刀的刀柄。 沈昕燃的目光迅速扫过院内众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回了温简昭身上。 温简昭心头警铃大作:[来了!新剧本开演!]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蜷缩的姿态,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漠然。 他带着一种被打扰清静后的极度不耐,抬起眼皮。 他瞥了一眼那烟柱,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仿佛在无声地嘲讽:啧,幺蛾子。 “不管是人是鬼,是求救还是陷阱,都不能视而不见。”沈昕燃的声音斩钉截铁,“烟起于此,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探查!” “帆子,继续盯死!石头、老唐,准备装备,五分钟后出发!简昭,你也去。” 他特意点名。 温简昭没有像之前那样浑身僵硬。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微微抬起了下巴。 他嘴角向下撇了一下,一个无声的“呵”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说话,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抗拒。 “你有异能,关键时候可能有用。”沈昕燃无视他那近乎实质化的嫌弃目光,“待在墙里,未必安全。跟着我,至少我会挡在你前面。” [挡在前面?] 一丝连温简昭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触动在心底闪过,但瞬间被更汹涌的表演欲和ooc警告淹没。 [演下去!] 他内心给自己疯狂暗示。 他猛地低下头,不再看沈昕燃,带着一种被迫营业的屈辱感,极其不情愿地开始……一点点地挪动身体,准备站起来。 那慢动作,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无声抗议。他还故意在起身时,轻微晃了一下,然后才极其勉强地站直。 站直后,他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沾满尘土的鞋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那紧抿的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都在无声控诉着沈昕燃的独断专行。 【宿主……您这不合群怕麻烦的演绎方式……略显浮夸。】系统0713冰冷的电子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无语。 求问,宿主演戏像阅读理解怎么办? [闭嘴!这叫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情绪内核到位就行。] 温简昭在内心疯狂吐槽,[没警告就是默认可行。] 【……】 沈昕燃看着他这副被迫害又厌世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但转瞬即逝。 他迅速转向其他人,下达了严密的防守命令,语速快而清晰: “王伯王婶,李姐,带好孩子回里屋,锁好门。有任何异动,听杨帆指挥。帆子,高处警戒,随时策应!” …… 随着厚重的金属大门轰然关闭,隔绝了主楼内惶惶不安的视线和低泣,灼热的风沙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保持距离,噤声。石头,左侧探路。老唐,断后。简昭,”沈昕燃的声音低沉传来,“跟紧我。别掉队,也别惹麻烦。” 温简昭心中无奈:[呵,怕我给你添麻烦?放心,我比你更怕我自己惹麻烦。]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被迫营业的表情,动作也带着一种刻意的拖沓和懒散,又嫌弃又敷衍。 他努力模仿着前方沈昕燃干净利落的潜行动作,但总显得心不在焉,肩膀微塌,脚步虚浮,仿佛在无声抗议:随便走走得了,那么认真干嘛?累不累? 汗水迅速浸透了他单薄风衣下的衬衫,黏腻不堪。他也没像之前那样紧绷地感知异能,反而在内心疯狂吐槽: [这破天气,演个戏都这么费劲……这沙子硌脚,这风刮得脸疼,沈昕燃你是不是故意挑这种鬼地方出门?] 他刻意让自己走路的姿态显得更加娇气和不耐,时不时还用手背擦一下额角的汗。 …… 当沈昕燃猛地蹲下打出停止手势时,温简昭虽然内心警铃骤响,顺着沈昕燃凝重的目光望去。 看到那群徘徊的普通丧尸,他瞳孔本能地微缩,但迅速被掩饰过去,嘴角撇了撇。 “绕过去!” 沈昕燃的命令简洁有力。 队伍再次移动。温简昭依旧保持着被迫跟随的状态,动作散漫,仿佛对周围潜伏的危险毫不在意,只想着这该死的差事什么时候能结束。 …… 队伍在死寂的废墟间穿行,空气中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烈刺鼻,混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当绕至服务区后方时,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服务区主楼相对完好,但所有窗户竟被带着树皮的木条从外面野蛮钉死。 卸货平台的大卷帘门半开着,门口散落着新鲜粘稠的血迹和被啃噬过的人体骸骨。 主楼侧面一处空地上,一堆由不明藤蔓堆成的巨大篝火正熊熊燃烧,火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那诡异的灰黑烟柱正是由此升腾,几只丧尸,在火堆旁规律地逡巡着,动作间竟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感! “嘶……圈养?”石磊的愤怒压抑不住,“有东西……把活人当牲口关在里面?” 沈昕燃死死盯住那些井然有序的丧尸,运动服下的身体微微绷紧: “不止……它们在巡逻。有指挥者在控制这些普通丧尸!而且很强!” 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半开的卷帘门内黑暗中,传来的压抑哭泣。 温简昭也被这地狱般的景象惊得忘了表演,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圈养?管理?这是什么人间地狱?] 就在这时! “吼呜!” 一声带着奇异韵律的嘶吼,从主楼深处炸响,那声音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和恶意。 篝火旁的丧尸齐刷刷抬头,猩红浑浊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沈昕燃小队藏身的方位! 与此同时,主楼二层一扇破碎的窗户后,一个身影缓缓显露。 那是一个双眼燃烧着两簇跳跃不定的幽蓝色火焰的丧尸,破烂的保安制服勉强挂在它的躯体上。 它居高临下,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瞳孔,死死盯住了下方废墟中,那个散发着强大火焰波动的沈昕燃。 它缓缓抬起了枯槁的右手,掌心向上。 呼啦! 一小团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火焰,凭空在它掌心凝聚,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连灼热的风都带上了冰碴! “这是火?……火系……变异体?有智慧的?”石磊颤抖道。 这只变异丧尸似乎对沈昕燃身上散发出的同源的能量波动极度敏感,发出一声充满敌意和贪婪的尖锐嘶吼。 掌中那幽蓝火焰猛地暴涨。同时,那奇异的嘶吼再次响起! “吼!” 从主楼阴影中涌出更多的丧尸,嘶吼着,狂暴地朝着小队藏身地扑来。 其中混杂着速度惊人的敏捷型和肌肉虬结的力量型。 而最致命的,是变异丧尸手中的幽蓝火球,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率先撕裂空气,射向沈昕燃。 “暴露了!散开!” 沈昕燃厉喝出声,反应非常快。 他猛地侧身翻滚,同时掌心炽热的火球瞬间凝聚成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迎向那枚冰蓝火球。 轰! 冰蓝与赤红在半空中猛烈碰撞,刺眼的光芒瞬间爆发,冰屑与火星四散飞溅,一股冷热交织的冲击波轰然扩散,卷起漫天尘土和碎石。 战斗瞬间白热化! 石磊怒吼一声,挥舞着厚背砍刀,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迎上一头咆哮扑来的力量型丧尸,刀爪交击,火星迸射。 唐勇沉默着,合金撬棍精准地砸在一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敏捷丧尸头颅上,那丧尸倒飞出去,砸塌了一片灌木。 温简昭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攻击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精心设计的表演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躲到一辆锈迹斑斑的餐车残骸后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风衣沾满了灰土。 他透过残骸缝隙看着外面的血腥战团,看着沈昕燃与那变异丧尸隔空对轰火焰,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耳膜生疼,大脑一片空白。 [会死……真的会死在这里……] “外面是不是有人?” “救命啊!放我们出去!求求你们!” “外面是救援队吗?救救我们!” 就在这时,主楼内那些被钉死的窗户后,传来更加凄厉绝望的求救声,指甲刮擦木板的刺啦声令人心头发紧。里面的幸存者也听到了外面的激战,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生机。 沈昕燃硬抗了变异丧尸一发冰蓝火球余波,左臂运动服袖子被寒气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青紫色冻伤痕迹,动作出现一丝迟滞。 他眼神一厉,对着挡在前方的石磊和唐勇吼道: “石头!老唐!火力掩护,我去开门!” 石磊怒吼着,用蛮力撞开纠缠的丧尸,后背砍刀横扫,暂时清出一小片空间。 唐勇将撬棍狠狠砸在卷帘门旁的水泥墙壁上。 “轰隆!” 碎石飞溅,硬生生为沈昕燃开出一条路。 沈昕燃敏捷冲出,目标直指半开的卷帘门,变异丧尸发出愤怒的咆哮,数颗冰蓝火球,带着刺骨寒意射向沈昕燃和正从餐车后探出头观察情况的温简昭。 “沈哥,温兄弟,小心!”石磊目眦欲裂,却被两只丧尸死死缠住,救援不及。 沈昕燃依靠敏捷的身手险险躲过了射向自己的火球。 [火球!冲我来了!] 那幽蓝的死亡光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温简昭。 几乎是本能,他完全顾不上维持什么阴郁人设,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同时左脚发力,右脚蹬地,整个人朝着餐车残骸更深的阴影里狼狈地侧身翻滚。 [重心下沉,核心绷紧,肩膀着地!] 砰!哗啦! 他动作生涩变形,远不如沈昕燃示范的那般流畅迅捷,肩膀重重撞在餐车凸起的金属框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带倒了一堆锈蚀的零件,发出刺耳的噪音。 但他险之又险地滚入了更厚的阴影,那堆冰蓝火球擦着他刚才探头的位置飞过,狠狠砸在后面的断墙上,炸开一片冰屑。 沈昕燃抓住时机,冲到卷帘门下!炽热的火焰瞬间包裹他的双拳,狠狠轰击在锈蚀的门锁上。 轰隆!咔嚓! 金属锁扣在高温下扭曲崩飞。 “快出来!” 沈昕燃一把掀起沉重的卷帘门,对着门内的黑暗喊了一声。 门内,七八个惊恐绝望的幸存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推搡着涌了出来。 有伤痕累累的男人,有瑟瑟发抖的女人,他们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狂喜,跌跌撞撞地冲向生路。 “快走,跟上!” 沈昕燃掌心火焰喷涌,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逼退几只试图扑上来的丧尸,为幸存者争取时间。 然而,变异丧尸彻底陷入了狂暴,它放弃了远程攻击,发出一声撼动地面的咆哮,竟直接从二楼窗口一跃而下。 轰然落地,坚硬的水泥地面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 它幽蓝的火焰双瞳死死锁定正在掩护幸存者撤离的唐勇和沈昕燃,它的速度骤然爆发,裹挟着刺骨的死亡寒气,猛扑而来。 同时,它再次发出那奇异的嘶吼,驱使着更多的丧尸,疯狂涌向混乱不堪的幸存者队伍。 “尽量拦住它!” 沈昕燃对着距离变异丧尸最近的唐勇厉声下令,自己则冲向另一侧,试图截断汹涌的尸潮,保护那些脆弱的新成员。 唐勇没有任何言语,他全身肌肉贲张到极限,悍然迎着扑来的变异丧尸撞了上去,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为沈昕燃争取时间。 砰! 一声沉闷撞击的巨响!。 唐勇凭借惊人的蛮力和体重,硬生生将速度极快的变异丧尸撞得向后踉跄数步,但他自己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变异丧尸身上那石质皮肤和环绕的极寒气息,让唐勇接触的胸膛和手臂瞬间被严重冻伤,皮肤呈现骇人的青紫色。 变异丧尸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利爪,狠辣无比地抓向他的咽喉。 唐勇猛地一个铁板桥后仰,冰冷的爪风擦着他咽喉的皮肤掠过,留下三道火辣辣的冻伤血痕,寒气侵入,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呃!” 剧痛和寒气侵袭让唐勇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迟滞。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关头,侧面,一只被沈昕燃漏过的敏捷丧尸,悄无声息地突破了火焰的缝隙,带着腥风猛扑而出。 它的目标,赫然是一个看起来吓傻了的年轻幸存者。 唐勇眼角余光瞥见这惊魂一幕,他距离最近。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在变异丧尸的利爪再次带着致命寒光抓向他心口的瞬间,唐勇做出了本能的选择! 他放弃了格挡和闪避这足以致命的一击,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和意志,猛地拧转腰身,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那只扑向年轻人的敏捷丧尸。 砰! 巨大的力量将那敏捷丧尸撞得横飞出去,狠狠砸在旁边的水泥柱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但唐勇的整个右侧后背,也彻底暴露在变异丧尸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利爪之下,破空声尖啸而至。 [唐勇!] 温简昭刚从之前的狼狈翻滚中稳住身形,就看到这惊险一幕,唐勇为了救那个年轻人,完全放弃了自身防御,那带着致命寒气的利爪眼看就要落下。 [水!凝聚,推开它,像推开那堆钢筋那样!] 沈昕燃的话再次在脑中回响。 恐惧和一种说不清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几乎是踉跄着从餐车后探出半个身子,右手带着十二分紧张和生疏地抬起,掌心对准那即将抓中唐勇后背的幽蓝利爪。 [集中!意念集中!方向!] 他内心嘶吼,汗水瞬间浸透鬓角。 嗤! 一道远比之前练习时更毫无章法的水柱猛地从他掌心喷出。 水流歪歪扭扭,毫无准头可言,大部分都射在了变异丧尸的手臂和侧肋上,发出蒸发声,腾起一片白雾,却没能成功推开那只致命的爪子。 只有一小股水流歪打正着地撞偏了爪尖几分。 噗嗤! 利爪依旧狠狠抓入了唐勇右侧肩胛骨下方的背部,深可见骨。 鲜血瞬间涌出,伤口边缘的皮肉在极寒下迅速坏死。一股带着强烈麻痹感的诡异能量顺着伤口疯狂涌入。 “呃啊!” 唐勇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 巨大的身躯因这贯穿性的剧痛和寒毒的侵蚀而剧烈摇晃,右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试图用左臂撑起身体,但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焦土,与冰霜混合,形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冰泥。 温简昭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又看向唐勇背上那恐怖伤口,脸上血色尽褪。 [没用……还是没用。方向偏了……力量散了……] 沈昕燃训练时的挫败感,瞬间被眼前血淋淋的现实放大了百倍。 这就是末世啊,那么的无力……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餐车残骸上,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轻响,仿佛是他内心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第14章 战斗 “唐哥!” 石磊目眦欲裂,砍刀狂舞,不顾一切地想冲过来救援。 沈昕燃也看到了这惨烈一幕,眼里瞬间燃起怒火,那火焰仿佛要烧穿眼前的一切阻碍。 “混蛋!” 他掌中的火焰颜色骤然由橘红转为炽白,狂暴的烈焰带着他滔天的愤怒和守护的意志,疯狂地卷向变异丧尸。“给我滚开!” 炽白火焰带着恐怖的高温,竟暂时逼退了那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变异丧尸。 沈昕燃趁机一个迅捷的战术翻滚冲到唐勇身边,一把架住他鲜血汩汩流淌的身体,对着正护着幸存者且战且退的石磊嘶声力竭地吼道: “石头!接住他,带所有人走。快!按原路撤回据点!” 他沾满烟灰和暗红血迹的脸上,那双眼睛燃烧着决绝的烈日光芒,是所有人唯一的生路指引。 石磊猛地拿刀劈开一只挡路的丧尸,冲到近前,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一把扛起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唐勇。 “唐哥!撑住,俺们回家!” 他粗犷的嗓音带着坚决。 “走!” 沈昕燃对着石磊和那群吓傻的幸存者再次发出命令,同时将掌中凝聚到极致的炽白火球,狠狠砸向再次狰狞扑来的变异丧尸。 “我断后,快走!” 身先士卒,断后阻敌,是他刻入骨髓的领袖本能。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空气,烈焰冲天而起,狂暴的热浪和冲击波暂时阻隔了追击的尸潮。 变异丧尸在炽白烈焰中发出一声愤怒痛苦的嘶吼,幽蓝冰焰明灭不定,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跟紧俺,跑,不想喂丧尸的都跑起来!” 石磊扛着唐勇,同时另一只大手粗暴地拽起旁边那个浑身颤抖的清秀年轻人。 “大兄弟!你再发呆就等死吧!走!” 清秀年轻人被吼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石磊肩上不断淌血的唐勇,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求生欲终于窜遍全身。 不能拖累救命恩人,至少……得帮点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心微弱绿光一闪,一截细小的藤蔓窜出,精准地缠住旁边一个眼看就要摔倒的中年男人,猛地将他拽了起来。 石磊眼中掠过一丝惊诧,这年轻人……居然是木系?但此刻千钧一发,他连半个字都来不及问,也顾不上细想这奇特的异能。 肩上唐勇浓重的血腥味灼烧着他的神经,快!必须快! 他迈开大步,扛着唐勇,带着惊魂未定的人群,朝着据点方向亡命狂奔。 烟尘滚滚,淹没了混乱的身影。 温简昭被爆炸的气浪掀得一个趔趄。 他刚才目睹了全过程……这一切像狂暴的洪水,狠狠冲垮了他精心构筑的表演堤坝。 [他……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伤成这样?那伤口边缘的灰白色……是感染?!会变丧尸?!] 原主记忆中关于丧尸感染后恐怖的画面碎片翻涌上来,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为了救人,值得吗? 他看着沈昕燃独自挡在汹涌尸潮前的背影,一股冲动攫住了他。 [不行!他要是死了,这鬼地方谁能带我活下去?大腿不能折!而且……那姓唐的笨蛋刚救了人……妈的,拼了!至少……我能用水,浇灭这鬼东西!] 求生的本能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倒了表演的枷锁。 就在石磊转身狂奔,所有幸存者的注意力都被逃命占据的瞬间。 温简昭猛地一矮身,利用倾倒餐车和旁边一堆废弃轮胎的复杂阴影,悄无声息地缩回了更深的遮蔽处,完美避开了撤离人群的视线。 [系统……我这可是为了活命,勉强算自救,不算ooc吧?] 他在内心疯狂找补,试图说服那可能存在的规则。 烟尘弥漫,亡命狂奔,竟无人注意到角落里少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阴郁身影。 温简昭的心脏狂跳,他强迫自己冷静,背靠着轮胎,死死盯着前方那沐浴在冰火交织的身影。 [沈昕燃……就算是男主光环也不一定扛得住……水克火……哪怕是冰火!沈昕燃……你给我撑住!] 他咬紧牙关,指尖冰凉,所有的算计暂时让位于眼前的生死危机。 那里,炽白的火焰如同不屈的神罚,与幽蓝的冰焰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沈昕燃的身影在冲天的火光与滚滚浓烟中闪转腾挪,但明显带上了沉重的疲惫和力竭的迹象。 那身宽松的运动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被冻得青紫和划得皮开肉绽的皮肤,血迹与烟灰混合。 变异丧尸的冰焰极为难缠,不仅极度寒冷,更能侵蚀火焰的能量。 沈昕燃的炽白火焰虽然能压制它,却难以彻底击溃,每一次对抗都消耗着他巨量的异能和精神力。 变异丧尸似乎也被彻底激怒,它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双掌猛地合拢。 一颗远比之前更加巨大的冰蓝火球,正在它掌心急速压缩。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热量,地面凝结出厚厚的白霜,连远处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 这是它的终极杀招,蓄势待发。 [就是现在!它凝聚杀招,防御最弱!] 沈昕燃不再有丝毫保留,体内所有的火系异能,疯狂灌注于双掌。 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炽烈火焰在他掌心熊熊燃烧,散发出足以熔化钢铁的毁灭性高温! 他弓起身,肌肉紧绷,准备发动这决定胜负的搏命一击。 [机会!] 温简昭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不再去想什么控制、什么精准、什么狗屁人设!脑海中只剩下沈昕燃训练时那严厉的声音:水,可以至柔,亦可至刚。把那股急的冲动,凝聚到极致。 他猛地从轮胎后完全站起,不再隐藏,黑色风衣在爆炸的紊乱气流中猎猎作响。 双手同时抬起,掌心对准那颗即将成型的幽蓝火球核心。 他调动起体内每一丝、每一毫的水系能量,甚至不惜榨取着自身的生命本源,一股带着刺骨寒意的狂暴水流,裹挟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愤怒,疯狂地从他双掌喷薄而出。 嗤! 不再是水柱,而是两道汹涌澎湃的激流。 水流在空中交汇,瞬间融合成一股更为狂暴的寒水洪流,精准无比地泼在了那颗幽蓝火球最核心的位置。 滋啦啦啦! 极致的寒流与极致的高温瞬间碰撞,湮灭,爆炸。 那狂暴的寒水洪流,疯狂地侵蚀着幽蓝火球的核心。 大量的水瞬间被冻结成坚冰,又被内部恐怖的高温炸成齑粉,白色的冰雾混合着蓝色的冰焰碎片和赤红的火星,形成一片混沌的毁灭领域。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恐怖百倍的巨响,仿佛大地都在哀鸣,整个废弃服务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那颗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幽蓝火球,承受了沈昕燃极限凝聚的炽白炎流,此刻又受到这倾尽全力的寒水洪流冲击,在双重毁灭性力量的夹击下,终于彻底失控,提前引爆了。 毁灭性的冰火混合能量风暴以爆炸点为中心,呈毁灭性的环形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无论是普通丧尸还是废弃的钢铁车辆,瞬间被冻结成冰雕,又在下一瞬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化为乌有。 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达数尺的恐怖沟壑。 处于爆炸绝对核心的变异丧尸,发出变调的惨嚎。它身上那坚硬的石质皮肤在冰火能量的疯狂撕扯下寸寸龟裂。 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瞳孔剧烈摇曳,光芒急速黯淡。 它周身的冰焰迅速熄灭。 温简昭在倾尽全力的寒水洪流脱手而出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连呼吸都带着肺部撕裂般的灼痛。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剧痛和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即将涣散的神经: [不能晕……至少……不能晕在这鬼地方……积分……新生……] 求生的本能死死拽着他最后一丝清明。 在爆炸冲击波席卷而来的瞬间,沈昕燃没有后退,迎着那毁灭性风暴的边缘,将全身残余的力量凝聚于蓄势待发的右拳之上。 那压缩到极致的深红色火焰,不再是火球形态,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炎流。 “给我灭!” 沈昕燃的怒吼压过了爆炸的余音,他在冰火风暴肆虐的间隙中精准切入。 那道炽热炎流带着一往无前的意志,狠狠地洞穿了变异丧尸的胸膛。 从它那刚刚熄灭的幽蓝火焰心脏位置,一穿而过!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带着一种终结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变异丧尸那狰狞狂怒的表情彻底僵在灰败石质的脸上。 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小的恐怖贯穿伤。 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被瞬间汽化蒸发的焦黑痕迹和几缕迅速消散的白色火苗。 它身上最后跳动的幽蓝火焰,瞬间彻底熄灭。 那双曾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瞳孔,光芒彻底湮灭,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轰隆! 变异丧尸巨大的身躯,重重地向后仰天栽倒,砸在布满焦痕的地面上,激起一片浑浊烟尘。 它那扭曲的脸上,永远定格着最后一丝凝固的惊愕与滔天的不甘。曾经掌控冰焰的智慧丧尸首领,就此陨灭。 冰火风暴渐渐平息,只留下满目疮痍和刺骨的寒意。 沈昕燃保持着出拳贯穿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 他转头,看向仅凭意志强撑着一丝清醒的温简昭,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这个同窗,远非表面那般阴郁。 周围的尸群在首领死亡和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炸冲击下,彻底失去了指挥和凶性,陷入了茫然无措的混乱状态,低级本能驱使着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 沈昕燃强撑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踉跄着走到温简昭身边,一把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肩膀上。 “还能走吗?” 声音嘶哑。 温简昭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扫过不远处那具巨大石尸,又落回沈昕燃染满血污和烟尘的侧脸上,嘴角扯动了一下,气若游丝:“……死……了?” 仿佛在确认着难以置信的胜利。 得到沈昕燃一个肯定而疲惫的眼神,他咬着牙,榨取着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借着对方的支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如同两个从地狱血战中爬出的残兵,朝着据点方向,一步一挪,艰难地撤离。 身后,是焦黑的土地,以及一具彻底失去火焰与生命的冰冷石尸。 亡命的归途被一种比身后战场更焦灼的火焰驱赶着,唐勇生死未卜! 两人谁也没停下,更顾不上多余的言语,几乎是靠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朝着据点方向踉跄奔跑。 沈昕燃咬着后槽牙,掌心时不时爆出一小团暗淡却灼热的火球,勉强燎开挡路的零星腐尸,动作带着明显的踉跄和力不从心。 温简昭完全是凭着一股不能倒在这里的狠劲在挪动,好几次身体失去平衡要栽倒,又被沈昕燃硬生生拽住稳住。 他涣散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那在烟尘中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那座象征着最后希望的围墙。 那围墙之后,悬着唐勇性命的倒计时正在疯狂流逝。 据点大门上方,杨帆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那两个正不顾一切亡命奔来的身影,沈昕燃浑身浴血,破烂的运动服几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道道狰狞的冻伤和划痕; 温简昭则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破布娃娃,全靠身边人的支撑和自身最后的意志在机械地挪动双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沾满了污泥和冰屑。 “开门!快开门!” 石磊喊道,早已先一步抵达的他,等在门外,目光死死盯着围墙外那片低矮的环形石墙区域。 厚重的金属门轰然洞开。当门内众人看到两人身上惨烈到极致的伤势时,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沈队长!温兄弟!” “老天爷!快!快扶进来!小心点!” “这伤……太吓人了!” 王伯和王婶慌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几乎要软倒的温简昭,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担忧。 李娟娟看着沈昕燃破烂衣衫下露出的那些青紫冻伤和皮肉翻卷的伤口,眼圈瞬间红了,抱着大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沈昕燃摆摆手,拒绝了其他人的搀扶,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围墙外那片被低矮环形石墙围起来的隔离区域,以及守在石牢入口处的石磊。 看到石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和那封闭幽暗的石牢入口,沈昕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寒意甚至压过了背上的伤痛。 阳光领袖的光芒,在这一刻也蒙上了沉重的阴影。 “老唐……?” 沈昕燃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颤抖,脚步沉重地走向那象征着绝望与渺茫希望的石牢。 石磊哽咽着,用力点头: “……被抓了……背……伤得很深……他自己……强撑着要求的……进去……” 沈昕燃深吸一口气,那灼灼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一瞬,随即被更深沉的决绝所取代。 他大步流星走到石牢入口,对着里面,用尽全身力气沉声喝道: “老唐!是我!我们回来了!那鬼东西,被我和简昭联手宰了!!”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仿佛要将这用命拼来的胜利消息化作一股最炽热的力量,狠狠注入那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冰冷石牢,点燃一丝生的火种。 石牢内,那压抑的痛苦呻吟和沉闷的撞击墙壁声,猛地一顿。 死寂了几秒后,传来唐勇极度压抑的嘶哑声音: “队……长……回……来……了……好……杀……了好……别……进来……冷……有东西……在钻……” 沈昕燃立刻看向旁边一脸忧心忡忡的王伯:“王伯!草药,干净的布,快!” 王伯赶紧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布条和一些晒干的止血消炎草药递过去,手指微微颤抖。 沈昕燃接过,小心地弯下腰,避开可能的视线,从狭窄的入口将东西塞了进去,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老唐!拿着,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布条用力压住止血。撑住!我们都守在外面,那只怪物已经死透了!听见了吗?死透了!” 他的声音带着强烈的鼓舞,试图驱散石牢内的寒意。 里面传来布料被撕扯的摩擦声、草药被用力咀嚼的细微声响,以及唐勇仿佛用尽洪荒之力才能完成的动作声,伴随着他越来越粗重的痛苦喘息。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和动作声响,都如同重锤敲打在石牢外每一个人的心上,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沉重得令人窒息。李娟娟紧紧抱着似乎感知到不安而有些躁动的大宝,轻声安抚。 王婶双手合十,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虔诚,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默默祈祷。赵雷和张鑫紧张地握着各自的武器,眼神死死盯着石牢入口和外围,警惕可能的风险。 那个被唐勇救下的清秀年轻人,蹲在抱着大宝的李娟娟腿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根枯草,指尖微弱的绿光明灭闪烁,那枯草尖端竟真的泛起了一丝嫩绿芽点。 沈昕燃背靠着环形石墙外壁,闭目调息,全力恢复着几乎枯竭的异能和透支的体力,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石牢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眉头紧锁。 温简昭半昏迷地靠在王伯和王婶身上,意识在昏沉的深渊与刺痛般的清醒边缘挣扎徘徊。 石牢内传出的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喘息,都清晰地钻入他脆弱不堪的耳膜和神经,让本就因异能透支而濒临崩溃的精神更加紧绷欲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躁动气息,正从那幽暗的石牢中弥漫出来,丝丝缕缕,冰冷刺骨。 这感觉……非常不好。比直面那变异丧尸时,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和不安,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孕育。 就在这时! “呃……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的痛苦与某种即将破体而出的狂暴力量的嘶吼,猛地从石牢深处炸响。 那嘶吼声浪之强,蕴含着纯粹的力量感,震得环形石墙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剧变惊得头皮炸裂,心脏骤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石牢入口。 只见石牢内,蜷缩的唐勇身体剧烈地、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反弓。 他背部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处,原本疯狂蔓延的灰败死气,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肌肉在疯狂地鼓胀。 那鼓胀的幅度骇人听闻,青黑色的血管虬结暴突,坚韧的皮肤被绷紧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撑裂。 全身的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咯”爆响。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厚重力量感,终于在此刻,在沈昕燃归来带来胜利的消息、在队友们焦急关切的注视下,轰然爆发!这是属于他的超密度肌体强化的觉醒。 “嗬……嗬嗬……” 唐勇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充满了新生的力量感。 他猛地抬起了头,透过石墙入口投射进来的光线,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张原本失血过多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角太阳穴附近的青筋暴跳。 那双原本充满痛苦与浑浊的眼睛,此刻正无比坚定地亮起。 那光芒瞬间驱散了伤口残余的所有灰败死气。 他尝试着,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五指如钩,撑住了身下冰冷坚硬的地面。 轰!!! 那只手掌按下的地面,坚硬的焦土如同松软的豆腐,被他硬生生按出了一个深达寸许的完整掌印。 细密的裂纹瞬间从掌印边缘蔓延开半米有余,碎石和尘土被这股野蛮的物理力量震得簌簌跳起。 这股力量爆发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了倚靠着王婶的温简昭身上,他感觉脚下坚实的大地都实打实地晃动了一下。 [这……这还是人类的力量吗?] 他模糊涣散的视野中,只能看到石牢入口处那个模糊的、正在缓缓站起的巨大黑影轮廓。 那黑影散发出的恐怖压迫感,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拔地而起的山岳。 在所有人震惊到失语的目光中,唐勇用那只蕴含着开山巨力的左手,支撑着自己庞大沉重的身躯,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他站得并不稳,身体因为剧痛和失控感而剧烈摇晃着,但他确实站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仿佛轻轻一捏就能将钢铁揉成废铁的恐怖拳头,感受着体内从未体验过的磅礴力量。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石墙入口的光影,迎上沈昕燃同样写满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队长……力气……更大了……” 温简昭半睁着涣散的眼,听着那蕴含着力量的话语,看着那个模糊轮廓,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混沌一片的脑海: [……力气更大了?他……他为了救那个年轻人,刚才差点被开膛破肚,伤口深可见骨,寒毒入体,痛不欲生……就换来一句……力气更大了?这……这算什么?] 随即,再也无法抵抗的强烈眩晕感汹涌袭来,他头一歪,意识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但唐勇在石牢光影中摇晃站立的那个模糊瞬间,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了他意识的最深处。 第15章 触动 沈昕燃眼中最初的震惊被纯粹的欣慰取代,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无视了唐勇身上还残留的血污,重重地拍在了唐勇的肩头上。 “好!好!好!没事就好!老唐,你这次可真是……”他语气带着心有余悸的真挚,“吓死我们了!” 他上下打量着唐勇,仔细捕捉着兄弟身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肌肉线条更加分明贲张,皮肤下涌动的力量感几乎要破体而出,带着一种非人的压迫感。 “除了这身快把衣服撑爆的力气,” 沈昕燃语气带着一丝探寻的急切,盯着唐勇那双习惯性微垂的眼睛。 “骨头里有没有钻的感觉?冷?或者……别的什么异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勇缓缓地握紧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洪流,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种全新的存在,寻找着其中的解。 几秒钟后,他才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嘶哑的声音依旧简短: “没。” 就这一个字,砸在每个人心头,带来一种安定感。 沈昕燃眼中的光芒更亮了,他猛地一击掌,发出清脆的响声:“力量异能!绝对是力量系异能觉醒了!” 他的笑容更加灿烂,“在这鬼世道,拳头够硬,活命的把握就更大一分。老唐,你这是因祸得福啊!” 他再次抬手,习惯性地想用力拍唐勇的肩以示祝贺,但手在半空顿了一下,看着对方那明显非人的体格,最终只是带着笑意,象征性地轻轻落下一拍。 “石头!”沈昕燃转头招呼,“帮老唐看看伤口,再找件他能穿的衣服,这身快成布条了。” 他指了指唐勇几乎被撑裂的衣裤,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在激战中破损严重的衣物,皱了皱眉。 “我也得去拾掇一下,这副尊容可没法稳定军心。” 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 他快步走向据点内他们存放物资的房间角落,利落地翻找起来。很快,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黑色休闲服。 衣服不算崭新,但整洁合身,深沉的黑色有效地掩盖了污渍的痕迹,也衬得他挺拔的身形更加利落。 换好衣服的沈昕燃,整个人重新焕发出一种可靠的光彩。 他拉了拉衣领,深吸一口气,再次挺直了脊梁。 他是据点的主心骨,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就算再疲惫,也得撑住。 再忍忍,他默默告诉自己,再撑一下就能休息了。 与此同时,在据点内简陋的医疗区。 温简昭其实只晕过去很短的时间。身体的极度透支让他陷入短暂的黑暗,然而,这黑暗并未持续多久。 【ooc警告!情绪\/行为偏离设定!】系统0713冰冷刻板的声音,瞬间将他惊醒。 温简昭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物。 [该死!忘了这茬了!] 他刚才目睹唐勇为救人重伤,又看到沈昕燃独自断后的决绝,一时热血上头冲回去帮忙。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这行为……跟他现在扮演的是巴不得沈昕燃倒霉的阴郁男配,简直是南辕北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求生欲的驱动下飞速运转。 [我还没死,没电击,系统仅仅只是警告。] 他立刻回想起上次在仓库救李娟娟母子时,似乎也是类似的情况,虽然救队友也不太符合原主人设,但系统最终并没有降下实质惩罚,只是警告。 [难道……只要行为的结果还有能勉强解释得通的机会?比如自救?或者意外帮了忙?或者没有直接挑战核心人设造成严重ooc,系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发现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用尽毕生演技,将眼底残留的复杂情绪统统用一层厚厚的阴郁外壳重新包裹起来。 [我那一泼水,简直神来之笔!不能骄傲!稳住人设!] 他微微侧头,视线越过忙碌的王伯王婶,投向石墙入口处那两个引人注目的身影。 沈昕燃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带着笑容围着唐勇说话;而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唐勇,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温简昭的眼神变得幽深,里面翻涌着外人难以解读的情绪。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系统……] 他在意识深处,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动摇,向那个冰冷的机械存在发问, [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本小说吗?为什么我感觉……这里的每一个人,流的血,受的伤,爆发的力量,绝望中的嘶吼。 这些都那么真实?真实到我……好像真的和他们一起在拼命,一起在活……我不想他们死在这里,任何一个……] 【……】0713在听,却并没有回复他,只有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在他旁边的空地上蹲了下来。一根手指带着试探,戳了戳他的衣角。 温简昭被打断思绪,有些不耐地垂下视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清秀的年轻脸庞,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布满蛛网状裂纹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放大效果显得格外迷茫。 温简昭认出他,正是那个被唐勇以重伤为代价救下的年轻人。 “嘿,兄弟,” 陈宇欢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却奇异地没什么阴霾,他努力睁大那双被镜片放大的眼睛, “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搞定那个怪物的?简直太……太厉害了!完全超出了我的生存模型推演!” 他懊恼地扶了扶歪斜的眼镜,叹了口气,“你知道吗?那鬼东西简直是我的天敌克星!它那冰蓝色的鬼火一冒出来,我的异能就连个……咳,连点绿芽都冒不出来,能量直接被烧掉了。唉……” 他咂咂嘴,“这属性克制也太不讲道理了。哦对了,眼镜也彻底碎了,这下真成睁眼瞎了,这破世道,近视眼伤不起啊。” 温简昭沉默地看着他,阴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废话!那冰火双属性,我水系都差点被冻干再烤糊,你个玩藤蔓的木系,属性被克得死死的,能放出异能才叫有鬼!命都差点没了,还有心思在这儿分析属性克制和关心你那破眼镜?这心是漏勺做的吧?] 但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算是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石墙外那个依旧耀眼的身影。 陈宇欢似乎没察觉温简昭的冷淡,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沈昕燃,好奇地问:“他就是你们队伍的队长吗?听你们都这么叫他。” “嗯。” 温简昭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他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队长?沈昕燃好像从来没明确说过自己是队长。但……好像也没人质疑过。石磊、唐勇、杨帆……甚至新来的王伯他们,都默认了。] 他回想起出发前沈昕燃那句掷地有声的“我挡在前面”,以及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选择断后的身影。 队伍里有他,就像有了定海神针,大家不自觉地就会听从他的安排,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昕燃也从未否认过这个称呼,这种无声的默契,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领导力。 [或许,队长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 这个念头在温简昭阴郁的表象下悄然滑过,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同。 正当温简昭思绪飘飞时,那个年轻人忽然变戏法似的,从他那件同样脏兮兮的外套里掏出了一根白萝卜。 “喏,” 他把那根萝卜献宝似的递到温简昭面前。 “反正总而言之,你们救了我,特别是唐哥……认识一下,我叫陈宇欢,总之,我会报答你们的!这个……先垫垫?补充点水分和糖分!” 他似乎觉得这份谢礼有点寒酸,又赶紧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催出来的!新鲜着呢!” 温简昭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根水嫩嫩的萝卜上。天知道他有多饿!异能透支后那种掏空五脏六腑的虚弱感,此刻被食物最原始的诱惑无限放大。 他甚至能想象那萝卜咬下去的清脆声响和甘甜的汁水……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用萝卜报答?] [你信不信我现在当着你们的面啃萝卜,下一秒就能因为“阴郁厌世男突然对萝卜露出渴望表情”这种严重ooc而螺旋升天,被系统直接抹杀成灰?] 温简昭内心的小人在绝望咆哮,但脸上却必须维持着那副阴郁冷漠的表情。 他强忍着胃部的疯狂抽搐和口腔里疯狂分泌的唾液,用一种带着点嫌弃的眼神,极其缓慢地瞥了那萝卜一眼。 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将视线投向虚空中的某个角落,用全身的细胞表演着拒绝与不屑。 陈宇欢被温简昭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懵,他看看自己手里在他看来绝对是末世奢侈品的萝卜,又看看温简昭那张写满别拿垃圾烦我的脸,善解人意地小声建议: “呃……你可以直接啃的,挺甜的……真的不用洗,这土挺干净的……我保证……” 他似乎以为温简昭是嫌弃萝卜没洗或者不知道怎么生吃。 温简昭:“……” [啃?我也想啃啊!我恨不得连土带萝卜皮一起啃了!但系统不让啊兄弟!你这哪是报恩,你这是催命啊!] 温简昭内心泪流成河,感觉胃更疼了,只能继续用望向虚无的高贵冷艳来对抗着这要命的食物诱惑和这个过于天然的学霸。 院子里,简易土灶上,一口边缘有些变形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火光跳跃着。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久违的米粥香气。 这微弱的烟火气,顽强地在废墟中升起,是生存最朴实的宣言。 沈昕燃走在院子中央,那沉稳的身影和整洁的衣着,无形中给疲惫的众人注入了一丝安定感。他目光扫过据点,确认着每个人的状态。 石磊站在稍远处,看着沈昕燃建立起来的据点,今天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默默地握紧了腰间那把厚背砍刀的刀柄,粗糙的木柄纹理硌着掌心。 无论前路如何,守护好这个好不容易喘息下来的据点,守护好这些在绝境中相互扶持的同伴,就是他此刻唯一的信念。 第16章 对未来的担忧 火光在土灶上跳跃,映照着王婶小心翼翼搅动米粥的身影。 沈昕燃安抚完几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脸上带着笑容,又用力拍了拍唐勇的臂膀,再次确认他并无大碍。 目光扫过人群,他捕捉到了倚靠在木板上的温简昭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那张脸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不再涣散,恢复了惯有的清醒。 沈昕燃嘴角噙着笑意,大步走过去。 陈宇欢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给这位无形的队长让出位置,自己则换到温简昭另一边蹲着,手里还下意识地捻着一根枯草,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简昭,” 沈昕燃在他身边自然蹲下,仔细打量着他的状态。 “身体感觉怎么样?异能透支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他说话间,手自然地抬起,想探一下温简昭额头的温度。 温简昭心里瞬间警铃大作,疯狂刷屏: [我这不就是普通的体力透支吗?睡一觉吃口饭就能缓过来!倒是你,沈大圣人,主战斗力,跟那变异丧尸硬刚完,到现在竟然都没去喘口气,还有精力安抚新人、安抚队友,满据点转悠发光发热。 啧啧啧,这主角光环,这领袖风采,小弟我这双阴郁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吐槽归吐槽,戏精模式瞬间启动。 他迅速调动起全身的演技,在沈昕燃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秒,猛地偏过头。 用不甘的眼神,死死盯住了沈昕燃的手掌。 “凭什么……” 温简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凭什么你就这么厉害?” 这句质问,七分是演,三分却是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真实触动。 沈昕燃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极其自然地收了回来,脸上露出习以为常的包容笑意。 温简昭这种间歇性嫉妒症发作,他早就见怪不怪了,甚至觉得这阴郁同窗偶尔炸毛的样子有点……嗯,生动。 “多练练,你也可以的。” 他的语气笃定,“异能就像肌肉,越用越强。关键在于找到那种感觉,还有精准的控制力。” 他目光真诚地看着温简昭。 旁边的陈宇欢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像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好学生一样高高举起手:“队长大哥!我……我也能行吗?能像你说的那样变强吗?” 他脸上带着期盼,厚厚的破镜片也挡不住那求知若渴的光芒。 沈昕燃立刻转向他,肯定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木系异能,对吧?” 他显然之前就注意到了对着枯草较劲的陈宇欢。 “用好了,木系可是生存的关键支柱!” 沈昕燃热情地说。 “想想看,如果有一片能快速生长的荆棘墙,或者能提供稳定食物的藤蔓,对据点意味着什么?” 他描绘着充满希望的蓝图。 陈宇欢被沈昕燃这热情的态度惊得微微张嘴。 他之前远远看到沈昕燃浑身浴血、面色沉郁地守在石牢外,那肃杀的身影,让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个极其严肃的铁血领导者。 没想到本人如此阳光、友善,甚至……有点邻家大哥的亲和感?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懵,心里那点忐忑消散了不少。 沈昕燃的目光又落回温简昭身上:“我看简昭就学得很快啊。我之前还担心他心不在焉没听进去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仿佛看穿了什么,“结果今天对付那怪物的时候,用的技巧很扎实,就是我教的那几招,看来是下功夫琢磨了。” 温简昭心里咯噔一下,警报拉满:[完了完了!白演了!被看出来了!表面装得跟个不服管教的刺头似的,实际上知识点记得门儿清,关键时刻还灵活运用了!这光辉形象要崩塌。] 他脸上迅速闪过一丝被戳穿伪装的恼怒,随即用更大的冷哼掩饰过去,梗着脖子,看向别处:“自恋!谁用你教的了?那是我自己领悟的!” 虽然他心里清楚得很,沈昕燃教的东西是保命的关键,但嘴上绝不能承认。 沈昕燃被他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子逗乐了,也不拆穿,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好了,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王伯王婶,辛苦你们看着粥火。其他能动弹的,都跟我去储藏室集合。” 他的语气轻松,“我们得好好聊聊今天遇到的新朋友了。” “我……我也能去吗?” 陈宇欢再次举手。 “当然!” 沈昕燃毫不犹豫。 “储藏室的门,永远向愿意为活下去而努力的同伴敞开!我们欢迎任何有想法的人加入讨论。” 这句话清晰地传达了他的理念,平等与参与。 很快,除了在土灶旁忙碌的王伯王婶,以及几个实在虚弱的新幸存者。其他核心成员,包括石磊、杨帆、唐勇、李娟娟、张鑫、赵雷、温简昭以及新加入的陈宇欢在内,都聚集在了据点那间充当临时会议室的储物间里。 房间里堆放着一些搜集来的物资,光线有些昏暗,更添几分凝重。 沈昕燃没有坐下,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一张用废弃门板搭成的简易桌子旁,屈起指节,在布满划痕和污渍的桌面上“叩叩叩”敲了三下。 清脆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连角落里的杨帆擦拭短匕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今天的讨论,只有一个核心。” 沈昕燃环视众人。 “我们遭遇了新型丧尸,它不仅拥有远超普通丧尸的力量和速度,还拥有异能。” “嘶!” 一阵清晰的抽气声在房间里响起。 赵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控……控制尸群?还……还有异能?!现在……现在的丧尸都……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这才多久啊老天爷?!” 他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缩了缩,眼神闪烁。 石磊面色凝重,胳膊抱在胸前,补充道: “不止。它还有意识地设下陷阱咧!用烟当诱饵,想把俺们引入包围圈。” 角落里的杨帆,从进入储藏室起就一直在沉默地擦拭着他那把寒光闪闪的乌兹钢短匕。 此刻,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精准地落在沈昕燃脸上。 那冰火风暴爆炸时产生的恐怖能量波动,即使他远在据点内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让他对敌人的威胁等级评估提到了最高。 他无声地收起了磨刀石,短匕归鞘,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更加内敛的戒备状态。 石磊提出了一个关键疑问: “但是它这么聪明,怎么会今天才点起烟?之前半个月,这里难道没有其他幸存者经过?还是说……它刚进化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可能……是因为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清秀的眼镜青年身上。他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脸颊微微发红。 “你?!” 石磊的眼睛瞪圆了,一脸难以置信,“你当时看见丧尸都吓得腿肚子转筋,站都站不稳,还敢去招惹那怪物?!” 他实在无法将这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年轻人和主动挑衅变异丧尸联系起来。 陈宇欢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道: “我……我没出去啊!我在屋里!绝对安全距离!就这两天,我发现自己能控制植物了,就……就想试试能不能隔着窗户,用藤蔓骚扰它一下,收集点实战数据嘛。” 他推了推眼镜,试图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更科学一点, “你们也知道,它属火的,火碰木头……那燃烧反应多剧烈啊!我本来想用藤蔓勒它一下关节试试,结果藤蔓刚靠近它,呼啦一下就点着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意识到这实验的风险性有点高。 “你竟然敢自己打变异丧尸?不要命啦?” 赵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 “安全的很!我在屋里,控制的是屋外的植物!那丧尸又没透视眼,它怎么知道是谁在攻击它?” 陈宇欢努力为自己辩解。 “而且我还特地……特地让烧起来的藤蔓,尽量摆了个sos的形状!想着万一有路过的飞机啊,或者远处高处的人能看到呢……” 他脸上露出一丝小得意。 温简昭站在房间的阴影里,靠着墙壁,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sos?就那几根烧得七零八落、跟抽筋似的破藤?我们在地上跑得灰头土脸,抬头只能看见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谁能看出那是sos?我们还以为是丧尸大爷闲得无聊,在烤火取暖顺便跳个霹雳舞呢!] 这学霸的脑回路,果然清奇得突破天际。 “你做的对!” 沈昕燃斩钉截铁道。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宇欢,“在绝对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尝试利用自己的异能进行自救和对外求救,这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随即,沈昕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不过,这个丧尸展现出的实力,确实远超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它表现出的能力……让我不得不想到一个词——” 他顿了顿,“丧尸王。” “丧尸王?” 李娟娟失声惊呼,猛地抱紧了怀中熟睡的大宝,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这才末世开始半个月啊……丧尸的进化速度……怎么会这么快?我们……我们以后怎么办?” 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轰然砸下,笼罩了整个储藏室。 智慧、力量、控制力、进化速度……集于一身,而且可能只是个开始? “怕什么!” 张鑫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米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梗着脖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它再厉害也是丧尸,砍掉脑袋照样死球!我们这么多人,有沈哥的火,磊哥的墙,唐哥的力气,还有杨哥的刀,还怕它一个?!” 他下意识地把崇拜的力量标杆都点了一遍。 “张鑫说得对!” 沈昕燃适时地接过话头,声音陡然拔高。 他猛地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最终定格在远方,仿佛穿透了斑驳的墙壁,看到了那荆棘丛生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它们进化得多快,记住一点。” 他的话语有着不可动摇的承诺,“我会挡在最前面!” 他的话语点燃了每个人心中微弱的火种。 他大步走到储藏室那扇简陋的木门前,猛地拉开! 外面,火光跳跃着,映照着王婶的脸。她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准备送进来。 “现在,” 沈昕燃侧过身,让开通道,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瞬间驱散了房间内最后的阴霾,“天大的事,也先吃饱肚子,把力气攒足了再说!王伯王婶,开饭!” 希望,再次在每个人心中微弱却无比坚韧地燃烧起来。 石磊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李娟娟抱孩子的手臂也放松了些许,张鑫咧开嘴,赵雷也悄悄松了口气。 角落里,温简昭默默裹紧了黑色风衣,阴影下的眼神晦暗不明。 前路,注定不会平坦。但那扇被沈昕燃拉开的门,透进了光,也送来了粥的暖香。 第17章 萝卜仙人 灶火在浓重的夜色中跳跃,映照着围坐一圈的人群。 被救下来的幸存者们,早已顾不上烫,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个个捧着豁口的粗陶碗,埋头狼吞虎咽。 稀薄的米汤混合着几粒煮得开花的米粒,是他们多日来真正属于人的食物。 陈宇欢绝对是吃得最投入的那个。他那副镜片布满裂纹的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被碗里升腾的热气熏得白茫茫一片,他也懒得擦,整张脸几乎埋进了碗里,“呼噜呼噜”的吸溜声比谁都响,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一碗粥瞬间见底,他意犹未尽地舔着碗边,满足地打了个带着粥香的嗝,脸上是近乎幸福的感动: “啊,活过来了!你们是不知道啊,兄弟我之前过的那叫什么日子,饿得我前胸贴后背,看啥都像吃的!” 他拍着肚子,完全看不出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痕迹。 “到最后那几天,” 他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眼镜, “我饿得看墙上的青苔都自带美颜滤镜,绿油油的,像一片生机勃勃的迷你小草原!我就给它撒点种子,天天对着它们碎碎念,搞精神暗示:‘长啊,长啊,给我长个萝卜出来呗!不求满汉全席,来个脆萝卜解解馋也行啊!’” 他咂咂嘴,仿佛在回味想象中的味道,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科学真的创造了奇迹!我饿晕过去之前,嘿!真给我看见了!满墙的青苔噗噗噗地往外冒大白萝卜!水灵灵的,叶子碧绿,根儿雪白!那场面,跟萝卜开生态博览会似的!” 说到萝卜,他眼睛亮得惊人,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温简昭也在旁边闷头狂吃,体力透支后的饥饿感,让他觉得自己能把手里这个粗陶碗都嚼碎了咽下去。 听到陈宇欢那极其离谱的萝卜幻想,他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内心疯狂翻涌: [好家伙!怪不得你能觉醒木系异能,这是对萝卜有多深的执念啊!都饿到出现幻觉快嗝屁了,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萝卜?不是满汉全席,不是红烧肉,就是萝卜?!这精神……简直了!萝卜仙人转世吧你!] 他强忍着吐槽的冲动,继续把最后一点粥渣刮进嘴里,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稍微平息了一点。 张鑫抹了把嘴,看着陈宇欢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问:“兄弟,那帮鬼东西把你们关起来,到底图个啥?就为了饿着你们看你们啃墙皮?” “图啥?” 陈宇欢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轻松感, “图我们这身五花肉呗,可持续性发展懂不懂?细水长流,保证食材新鲜!” 他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依旧缩着的新幸存者,“我们那仓库,原来可热闹了,七八十号人呢,跟小型人才市场似的。可惜啊,人才是它们眼里的食材。” “它们隔三差五就来提货,随机抽取一位幸运观众,” 他做了个拖拽的动作,表情有点无奈,但毫无恐惧。 “被拖走的那位,嚎得那叫一个惨,跟杀猪现场直播似的。外面嘛……嗯……反正动静挺大的,不太适合当吃饭背景音。” 他耸耸肩,“总之呢,就是养着,等它们饿了或者心情好了,就来开个荤。跟咱们以前去菜市场挑活鱼一个道理,讲究个现杀现吃,图个新鲜劲儿。” 温简昭听得后背发凉,看向陈宇欢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佩。 经历了这种地狱绘图,其他幸存者都快吓成鹌鹑了,陈宇欢却与众不同。 沈昕燃放下碗,目光落在陈宇欢身上:“既然是养,它们会投喂食物吗?” 他抓住了关键点。 “喂啊!当然喂!” 陈宇欢立刻回答, “隔几天,就从门缝窗户缝,噗通扔进来点东西。有时候是几只还在扑腾的鸡鸭; 有时候就是一把蔫了吧唧的烂菜叶子;哦,还有一次扔进来几把发霉的谷子,差点引发踩踏事故,场面一度失控。” 他撇撇嘴,一脸嫌弃,“那场面,啧啧,跟乡下老奶奶撒米喂鸡一模一样!东西一落地,饿急眼的鸡仔们就扑上去抢,生啃!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比丧尸片还限制级,严重影响我的实验环境。” “那你怎么还会饿晕?” 张鑫百思不得其解,有投喂还能饿晕?这不合逻辑啊! “抢不过啊大哥!” 陈宇欢两手一摊,理直气壮,“我这种斯文人,文明标兵,讲究卫生,怎么跟那些饿红了眼的壮士抢?再说了,” “全是生的,血淋淋的鸡鸭,腐烂的菜帮子,怎么吃?我又不是野人!吃了怕不是当场表演个寄生虫孵蛋秀!” 他指了指据点围墙外隐约可见的树影轮廓。 “所以我选择了啃树皮,被封死的窗户外头那几棵树,都被我啃得跟斑秃似的了,充分体现了物种多样性……呃,是单一性利用的弊端。” 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总结道,“后来树皮啃光了,实在没招,才被迫进入下一研究阶段……结果……嗯,实验失败,样本摄入不足导致能量枯竭性昏迷,无法证明青苔的可食用性,结论待定。” [服了,大写的服!都开始建科研站了。在屠宰场里搞田野调查?啃树皮啃出斑秃还分析物种单一性弊端?饿晕了还惦记实验数据和结论待定?] 温简昭内心只剩下顶礼膜拜,对这位学霸的脑回路彻底甘拜下风。 沈昕燃没有再问,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走到据点的了望口旁,沉默地望向外面的黑暗。 陈宇欢那带着吐槽口吻的描述,却精准地剖开了恐怖的真相,将更令人心悸的图景暴露在他眼前: 末世仅仅半月,丧尸展现出的进化速度和组织性苗头,已远超最坏的预期。 它们不仅在个体力量上狂奔,更在向一种拥有初步社会结构的恐怖新物种蜕变。 食物链顶端的位置,正在被无情地撬动。人类面对的,不再是散兵游勇的腐尸,而是懂得圈养猎物的新兴的掠食文明。 沈昕燃背对着篝火旁因饱食而渐起的低语和短暂放松,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 跳跃的橘红色灶火在他眼睛深处燃烧。 他需要变得更强,他的队伍需要变得更强,刻不容缓。 有个安全基地的理想,在这残酷的进化竞赛面前,显得更加艰难,却也更加迫切。 第18章 最坏的打算 灶火将围坐人群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温简昭缩在角落最浓重的阴影里,感受着粗陶碗传递到掌心的微弱暖意。 [必须尽快恢复……这鬼地方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陈宇欢那荒诞不经的圈养描述,让他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 沈昕燃的目光沉静地掠过众人。 他站在据点边缘的了望口,将据点内微弱的交谈声和篝火的光热都留在身后。 黑暗瞬间包裹了他。 夜风裹挟着尘土和寒意,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他背对着据点内那点象征希望的光明,挺拔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只紧握成拳的手,泄露着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 从对付完丧尸王回来,他一刻也没有歇息,有一根筋拉着他,让他撑到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繁重的思绪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是核心,不能垮。 转身的瞬间,笑容已经重新挂回脸上。 篝火旁,人群并未散去,碗空了,空气却凝滞着。 李娟娟抱着熟睡的大宝,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她下意识地将孩子搂得更紧。 王伯和王婶沉默地收拾着碗筷,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那几个新救下的幸存者更是蜷缩在一起,眼神麻木空洞,仿佛灵魂还被困在那座黑暗的仓库牧场,尚未挣脱。 赵雷坐立不安,眼神四处乱瞟,不停地搓着手。他凑到张鑫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张哥……你说……那玩意儿……是死了,可……会不会还有别的?跟它一样……甚至更厉害的?咱这墙……真够吗?” 张鑫抱着开山斧,说:“没事,有沈哥在呢。” 石磊走到沈昕燃身边,问:“沈哥,这墙……俺心里不踏实。要不,俺再给它加厚几圈?弄得更结实点?” 沈昕燃立刻点头: “好!石头,辛苦你,要加固加厚围墙,特别是入口和那几个薄弱点!” 石磊用力点头,眼中土黄色的沉稳光芒隐隐闪动,二话不说转身便去调动异能。 角落的阴影里,杨帆早已不见踪影。他攀上了据点主楼那相对最高的残破屋顶,扫视着据点周围每一寸可疑的阴影。 普通的警戒线必须外扩,警戒等级提到最高,警戒时间需要加倍。 他是团队最敏锐的眼睛,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唐勇沉默地站在沈昕燃侧后方。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沈昕燃隐含重负的背影上,眼神无比坚定。 温简昭靠在离篝火稍远的墙边,尽量将自己缩进风衣的阴影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黑色剪影。 他一边揉捏着依旧酸软无力的手臂,[这该死的透支感……关键时刻掉链子就真玩完了,怎么就不能像上次一样爆个种升个级呢?] 一边冷眼旁观着据点内弥漫的低气压和每个人的反应。 [啧,萝卜仙人一番话,堪比精神污染弹。沈哥那背影……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圣父光环都快压不住那身沉重了。] 他的目光扫过篝火旁,注意到陈宇欢正拿着一小块从据点墙角抠下来的树皮对着火光仔细研究,嘴里还念念有词。 [真不知道是缺心眼还是神经太粗。不过……木系异能催生食物?这倒是个实实在在的思路。] 当沈昕燃关切的目光扫过来时,温简昭瞬间调动起全身的演技。 刻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浓浓不屑意味的冷哼,猛地别开脸,视线投向虚无的黑暗。 [装!继续装。温简昭你就是个奥斯卡遗珠。] 他心里的小人疯狂捶地。 [明明怕得要死,担心据点暴露,担心那破墙挡不住,更担心马上要去希望基地踩雷……结果还得演出老子天下第一,你们都是废物的阴郁范儿。] 内心的小人在哭泣,ooc的警钟在脑中长鸣。 求生的本能和维持人设的枷锁在他脑子里激烈交锋,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体力恢复太慢了,这鬼地方感觉就是个活靶子。抱大腿的前提是自己别先一步嗝屁拖后腿。得想办法快点恢复……至少得能跑能跳能滋水。] 陈宇欢研究了一会儿树皮,似乎得出了此路不通的结论,有些索然无味地放下。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据点内逡巡,最终定格在围墙根下几株在末世废土中顽强探出头的野草上。 他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可持续性发展,末世农业的曙光,木系异能的处女地!] 他搓着手,近乎虔诚地靠近那几株可怜的野草。 他蹲下身,屏息凝神,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催动体内那丝微弱得可怜的绿色能量。 指尖泛起微末绿芒,轻轻触碰向其中一片枯黄的草叶。 草叶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边缘卷曲的部分似乎舒展了那么一丝丝?颜色仿佛也……回光返照般地加深了一丁点?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是错觉。 但陈宇欢却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得浑身一颤,差点脱口喊出来,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立刻进入了忘我的科研状态,更加专注地尝试着,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这几株野草的生命交流中,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屏蔽。 他脚下的土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非常微弱,甚至比旁边石磊调动异能加固围墙时泥土挪移的沉闷声响还要小得多。专注于末世农业实验的陈宇欢,对此毫无察觉。 温简昭却猛地皱紧了眉头。他正尝试悄悄调动一丝恢复过来的水系异能,试图在掌心凝聚一个稳定的水珠来测试恢复程度。 就在那丝微弱震动传来的瞬间,他掌心那好不容易聚拢的水珠,竟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了一下,结构瞬间变得极不稳定,差点溃散。 [嗯?] 他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窜上脊背。 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捏散了水珠,目光扫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错觉?异能不稳?还是……] 一丝极其不祥的预感,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丝警惕压下,脸上维持着冷漠,仿佛只是在嫌弃自己异能控制力下降,但身体微微绷紧了。 沈昕燃将小队成员们再次召集到储藏室门口。 可以说沈昕燃真的很喜欢开小会了。 温简昭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像一个被排斥在外的旁观者,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神经因为刚才的异样震动而更加紧绷。 沈昕燃目光扫过储藏室内外: “所有人,” 这包括了新来的幸存者,“天亮后,由老唐或帆子示范,学习最基本的防御格挡动作和紧急撤离路线!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在这末世,学会保护自己,就是保护同伴!” 他的目光在扫过众人时,特意在温简昭藏身的阴影处多停留了几秒:“简昭,你也过来。” 语气自然,仿佛温简昭本就是核心决策圈的一员,没有半分犹豫或刻意。 温简昭藏在阴影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叫我?开会?沈哥你脑子被门夹了?老子的人设是阴郁孤狼独行侠,不是团队智囊!] 内心警铃大作。 但沈昕燃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仿佛看穿了他藏在阴郁外壳下的那点价值。 温简昭只能调动毕生演技,慢吞吞地从阴影里挪出来,带着一种极度不耐烦的姿态,磨蹭到储藏室门口的人群边缘。 他刻意选了个光线最暗的位置,抱着胳膊,后背倚靠着门框,下颌微抬,视线投向虚空,完美扮演着一个边缘角色。 内心却在疯狂计算:[得想办法把刚才那点不对劲说出来……但又不能显得太积极……] 沈昕燃见人到齐,立刻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情况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我们这里,很可能已经暴露。” 他快速部署着转移事务,就在众人神色凝重地消化着这紧迫的安排时。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温简昭依旧保持着倚靠门框的姿势,脸隐在阴影里,看都没看他们,仿佛对着空气说话。 他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指向陈宇欢刚才蹲着研究野草的那个墙角方向,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刚刚那边,地里……好像有点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在意,最终用一种极其勉强的语调快速说道: “震动……很轻微,但……不是错觉。我的水……” 他似乎意识到差点说漏嘴,立刻改口,声音更冷硬了几分,“……反正,有东西在动。” 说完,他立刻闭上嘴,重新将脸转向黑暗,只有紧抿的薄唇泄露了一丝紧绷。 [好了好了,说出来了,人设应该没崩,0713也完全没响,完美。] 温简昭内心疯狂刷屏,表面却强装镇定,甚至故意又冷哼了一声,试图强化自己的被迫。 沈昕燃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看向温简昭指的方向,又迅速转向温简昭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 温简昭感知到了震动?而且是在尝试凝聚水珠时感知到的?水系异能对地脉波动如此敏感? 他为什么要说出来?以他那性格,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果然他还是默默关心着团队情况的…… 无数念头在沈昕燃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追问: “什么时候?什么感觉?具体方位?持续多久?”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温简昭,完全无视了他那刻意营造的抗拒姿态。温简昭感知到的任何异常,在此时此刻,都可能是救命的线索。 温简昭被沈昕燃那过于直接和紧迫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硬着头皮,维持着冰冷的表情,语速飞快: “就刚才……开会前。很轻微,一下……就在那堆草附近。没了。” 他飞快地朝墙角方向努了努下巴,然后再次别开脸。 杨帆在温简昭开口的瞬间,眼神就彻底冷了下来。他没有丝毫质疑,身形无声无息地再次消失在原地,方向直指温简昭所指的墙角区域。 他的感知瞬间提升到极限,观察着那片区域每一寸土地的异动。任何温简昭感知到的东西,都值得他用最高级别的警惕去对待。 石磊憨厚的脸上满是凝重,土黄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随时准备应对来自地下的威胁。 沈昕燃当机立断,语速更快,指令更加明确: “帆子!重点排查简昭指的区域!地下、周围废墟,一寸都不要放过!石头,暂停加固,原地待命,随时准备应对地下冲击!其他人,保持安静,原地警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别着脸的温简昭,没有道谢,但那眼神中的重视,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 温简昭感知到的这个问题,瞬间将据点本就绷紧的弦,拉到了濒临断裂的边缘!未知的威胁,可能来自地下! 第19章 地下动静 “这里,绝不能久留了!”我们必须在下一波危机降临前,找到新的落脚点!或者……” 沈昕燃顿了顿,“直接向希望基地进发!” [希望基地!] 阴影中的温简昭心脏猛地一缩,[死亡g高亮!沈哥你这效率……赶着投胎啊?] 系统0713的冰冷警告如同丧钟:【警告!关键节点希望基地即将出现!请宿主注意人设,避免ooc。】 [推剧情等于送死,ooc大坑实锤!] 温简昭内心警铃狂啸,脸上却焊死阴郁面具。 [怎么在死局里卡bug?愁死我了……] 部署完毕,行动立刻开始。 杨帆伏低身体,耳朵几乎贴在地面,手指紧握短匕柄,全身感官提升到极限,捕捉着地下的任何异动。 沈昕燃也紧随其后,蹲在杨帆旁边,眉头紧锁,手指试探性地按压着那片区域的土地,感受着细微的反馈。 那几个瘦骨嶙峋的幸存者在杨帆无声却极具压迫力的手势下,早已被李娟娟和王伯王婶连拉带拽地拖进了储藏室最内侧,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据点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地下有问题,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何时爆发。 夜更深,疲惫压倒了部分恐惧。除了持续加固的石磊、趴伏在地监听异常的杨帆、以及警戒的沈昕燃,大部分人蜷缩着浅眠。 温简昭毫无睡意,背靠冷墙,努力调息。 [太慢了……这恢复速度,赶上乌龟了。希望基地那破副本怎么打?愁。] 他一边吐槽,一边尝试凝聚水珠,感知着地下若有似无的波动。 [啧,萝卜仙人蹲过的地方就是邪门……] 沈昕燃和杨帆一直守在那片区域附近,两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突然! “咔嚓!” 那处被重点关注的围墙根下地面,猛地向下塌陷!一个脸盆大小的黑洞骤然出现!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毒气咆哮着喷涌而出! “咻!” 几乎同时!据点外,负责警戒另一方向的了望点,传来尖锐刺耳的最高警报哨音! “吼嗷嗷嗷!” 被地下异动吸引而陷入狂暴混乱的尸潮嘶吼,由远及近,狠狠拍打着围墙。 “敌袭!最高警戒!石头,封洞!帆子,外敌!” 沈昕燃早有预案,指令精准! 石磊双目赤红,怒吼着将早已准备好的土系异能洪流,疯狂倾泻向那刚出现的黑洞,泥土石块瞬间将其覆盖,速度比毫无防备时快了数倍! 唐勇的身躯早已矗立在围墙入口内侧,开山刀寒芒吞吐,眼神凶悍,严阵以待!他身边,张鑫紧握开山斧,赵雷虽然吓得腿软,但也哆哆嗦嗦举起了刀。 杨帆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尸潮来袭的方向!短匕在手,眼神冰冷锁定目标! 储藏室内,李娟娟死死捂住大宝的嘴,和王伯王婶一起用身体护住弱者,虽然恐惧,但早有心理准备。 “就知道没好事!” 温简昭低骂一声,心脏狂跳,他猛地从阴影里弹起。 他脚下不停,几步抢到石磊侧后方,这个位置是之前观察后选定的,既能避开洞口正面的冲击,又能及时支援。 掌心的淡蓝水光瞬间凝实,带着刺骨寒意蓄势待发。 [来吧,地底下的朋友,尝尝我新研制的冰镇漱口水!虽然量少,但够凉快!] 他盯着那被石磊疯狂填堵、却仍在泥土下传来剧烈刮擦和撞击声的洞口,随时准备糊一脸冰水。 陈宇欢被巨响吓得一屁股坐倒,破眼镜歪了,茫然地看着地洞和外面的嘶吼,手里还攥着野草: [我的实验田……刚有点数据……这地下拆迁队也太不讲理了……] 石磊的异能输出到了极限,汗水混合尘土流下。泥土下的撞击和刮擦声又急又猛,仿佛有不止一个东西在疯狂冲击。堵死的泥土层在剧烈震颤,那浓烈的恶臭几乎化为实质! 围墙外,没有约束的狂暴尸潮正用身体疯狂撞击着围墙,灰尘碎石簌簌掉落,呻吟声越来越响! 据点,内外交攻,危在旦夕!虽有防备,但敌人的强度和诡异远超预期! 温简昭站在那地狱之门前,左手冰寒水流涌动,右耳是围墙外排山倒海的死亡嘶吼,浓烈的腐臭几乎让他窒息。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刚提完希望基地就要交代在这儿?我不干!] 他咬紧牙关,阴郁的面具下,是强烈的求生欲和一丝被逼出来的狠劲。 [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想弄死我,也得崩掉你两颗牙!] 他死死盯着那不断震颤的泥土补丁,掌心水流旋转压缩,寒意更盛。 [让你感受下冷水浇头,滋不死你也冻麻你!] 绝境之下,他骨子里的那点不服输的韧性被彻底激发出来。 第20章 窒息之藤 温简昭死死盯住那不断被泥土覆盖又剧烈拱起的洞口,掌心水流因高度紧张而剧烈波动。 [堵不住!里面的玩意儿要出来了!] [萝卜仙人你蹲过的地儿真是宝地,专产惊喜大礼包。] “堵住!给俺堵死!” 石磊双目赤红,土黄色光芒暴涨,泥土碎石疯狂挤压洞口。但地下的撞击声更加密集、湿滑,仿佛有巨大的多节活物在疯狂挣扎。 “外面!外面顶不住了!” 赵雷带着哭腔尖叫。围墙在狂暴尸群冲击下,大块墙皮剥落,无数腐烂手臂和头颅从裂缝中探出抓挠! “老唐!顶住缺口!” 沈昕燃的吼声沉稳有力。他本人冲到最大缺口处,双掌推出!咆哮的橘红火墙瞬间吞没七八只丧尸,焦臭冲天!火焰对丧尸的克制立竿见影。 唐勇直接用新生的恐怖力量左肩狠狠撞向另一处薄弱点。碎石飞溅,几根腐烂手臂连带着碎墙块被硬生生撞回。他纹丝不动,堵住缺口。 杨帆在墙头阴影中鬼魅移动,乌兹钢短匕每一次寒光闪烁,都精准切断一只攀墙丧尸的头颅或颈椎,尸体无声坠落,高效致命。 张鑫咆哮着挥舞开山斧守在唐勇侧翼。 地底的东西要出来了,那么储藏室不再安全,李娟娟抱着大宝,与王伯王婶带着吓瘫的幸存者退向主楼门廊。 李娟娟动作快得惊人,利用婴儿背带,在奔跑中两秒内就将大宝牢牢固定在胸前,确保孩子安全。 温简昭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地洞上。石磊的异能光芒刺眼,但地下冲击力越来越强![草,要爆了。] 就在这时。 洞口连同周围半米地面猛地向上炸开,泥土碎石四射,混合血腥与植物腐败的恶臭洪流喷涌而出,瞬间淹没据点。 “小心!” 石磊被冲击力震退。 数条暗红近黑的藤蔓触手,探出地面。 顶端裂开,露出细密幽光的利齿口器,它们疯狂挥舞抽打,破空声刺耳,最粗壮的一条抽向吓傻的赵雷。 [救他!不然下一个就是我!] 温简昭脑子只剩最现实的念头。ooc?人设?去你的! “滚开!” 他嘶吼着将凝聚全部意志和仅存异能的凝练水流猛推出去。 水流后发先至,精准撞击在触手前端。 “啪!” 沉闷撞击声,强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将触手抽击势头打偏。 布满利齿的口器擦着赵雷衣角掠过,狠狠砸在地上,碎石飞溅,赵雷连滚带爬逃开。 温简昭眼前一黑,强烈眩晕袭来,身体晃了晃扶墙才站稳,掌心蓝光彻底熄灭。 [掏空了……泼盆冷水都这么虚?我真是战五渣……] 但看到赵雷逃开,紧绷的心弦稍松。 “干得好!” 沈昕燃百忙中瞥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然而,更多暗红藤蔓狂涌而出,卷向活物!一条闪电般卷向瘫软在地的新幸存者!另一条贴地袭向李娟娟脚踝! “啊!” 惨叫声中,一个幸存者小腿被噬咬,鲜血染红裤管。 袭向李娟娟的藤蔓也近在咫尺,她眼中没有哭喊,只有狠厉,扯布盖住大宝头脸的同时,右手已反握剔骨刀。 面对那带着腥风卷来的暗红色藤蔓,她没有后退,反而身体微沉,紧盯着藤蔓,就像昨天她盯着丧尸的耳孔一样。 “滚开!” 厉喝声中,剔骨刀带着全身力量,精准狠厉地劈砍向藤蔓关节。 “嗤啦!” 刀锋深深切入暗红表皮,暗绿粘液飚射,藤蔓吃痛猛缩,攻击被打断。 她迅速后退两步,背靠主楼墙壁,剔骨刀横在胸前,眼神凶狠地盯着那因为疼痛而狂乱舞动的藤蔓,胸膛剧烈起伏,但握刀的手很稳。 “干得好,李姐!” 石磊放弃封洞,一面厚重土石盾牌瞬间在李娟娟身侧升起。 砰!挡住另一条偷袭藤蔓,碎石飞溅,李娟娟的勇敢赢得了队友掩护。 据点沦为血腥角斗场,尸潮嘶吼撞击墙外,地底藤蔓在墙内疯狂捕猎。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张鑫一斧劈开缠绕脚踝的触手,暗绿汁液喷溅腥臭。 沈昕燃眼神冰冷。他刚刚用一道小范围火球,将一条扑向王婶的藤蔓前端瞬间烧成了焦炭,火焰对木质藤蔓的克制力展露无遗。 [变异植物?而且是极其嗜血、拥有地下根茎网络的大家伙。]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沈昕燃的脑海,与他之前感受到的微弱震动串联。 [它之前被丧尸王的气息压制不敢露头,现在丧尸王死了,我们据点的人成了它眼中最肥美的猎物!] 一股怒意在沈昕燃胸中燃烧。 “帆子!老唐!清场!护住人!” 指令沉稳有力。 杨帆放弃墙头,穿梭据点,短匕精准切割袭向幸存者的藤蔓,制造伤口阻挠。 唐勇挥舞开山刀用恐怖力量砸开劈退靠近幸存者区域的藤蔓,争取空间。 沈昕燃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炽盛。 他不再分散火力,而是将全部精神锁定在那不断涌出藤蔓的地缝,他双掌虚合,一股恐怖的高温瞬间在他掌心凝聚。 “给我滚出来烧成灰!” 轰隆!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白火柱,带着焚尽一切的毁灭气息,狠狠灌入地洞深处! 火柱过处,空气扭曲,藤蔓残骸瞬间化灰,地洞边缘泥土岩石熔融结晶。 嘶叽!!! 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承受极限、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愤怒的嘶鸣,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它发出在烈焰中瞬间碳化崩裂的哀嚎,所有在地表狂舞的暗红色藤蔓触手,在这一刻,猛地剧烈抽搐。 覆盖其上的粘液在高温下“滋滋”作响,迅速被蒸干,藤蔓本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 沈昕燃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早上才进行过一场战斗,现在又一次将火焰异能如此高压缩地灌注到地底深处,消耗之大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但他眼神坚定,持续输出。他知道,这是唯一能彻底焚毁这地底恶魔核心的机会,他得保护好大家。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条尚未被火焰直接波及的粗壮藤蔓,似乎被核心传来的极致痛苦彻底激怒。 它放弃了攻击其他人,顶端裂开的恐怖口器猛地张开到极限,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并非攻向沈昕燃,而是朝着离它最近的温简昭噬咬而去。 像是打不过厉害的,就去找前面泼冷水那人泄愤,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如同蓄谋已久的毒蛇。 “简昭!” 沈昕燃眼角余光瞥见,心中大骇,他此刻全力输出无法分心救援。 温简昭刚缓过一口气,就看到那布满利齿的死亡之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躲,但透支的身体如同灌了铅,他想凝聚异能,掌心却空空如也。 千钧一发之际! “噗嗤!” 一道黑影猛地从侧面撞向温简昭!是杨帆!他在箭不容发之际,用肩膀狠狠撞开了温简昭。 杨帆的战术外套肩部被藤蔓口器的利齿瞬间撕裂,锋利的齿尖划破皮肤,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涌出。 “呃!” 杨帆闷哼一声,眼神却冰冷依旧,借着撞击的力道就地一滚,同时反手一刀,精准无比地刺入藤蔓口器下方相对薄弱的连接处。噗嗤!匕首没入大半,暗绿色的汁液喷溅。 那藤蔓吃痛,疯狂扭动,暂时放开了杨帆。 温简昭被撞得滚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险险避开噬咬。惊魂未定看着杨帆飙血的伤口和扭动藤蔓,复杂情绪翻涌。 “嘶……叽……” 地底深处再次传来一声明显走向终结的哀鸣。沈昕燃灌注的熔岩火柱终于抵达了核心。 所有在地表狂舞的藤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软塌塌地垂落在地,迅速枯萎、碳化,化为灰烬。 围墙外,失去地底动静吸引,加上恐怖火焰气息震慑,尸群攻势一滞,陷入混乱茫然。 “他娘的!该老子了!” 张鑫第一个反应过来,憋了一肚子火的怒吼声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他双眼赤红,紧盯着墙外那些失去统一目标、略显茫然的普通丧尸。 昨天被那该死的丧尸戏耍、连脖子都砍不断的憋屈感瞬间涌上心头,化作了狂暴的力量。 他抄起开山斧,一个箭步冲到围墙最大的缺口边缘,那里仍有几只丧尸在无意识地抓挠。 “给老子断!” 张鑫如同猛虎下山,势大力沉的开山斧带着破风声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一只丧尸的头颅连同小半截脖子被干净利落地斩断,污血喷溅。 张鑫毫不停留,斧刃顺势横扫,又将另一只试图挤进来的丧尸脖颈劈开大半。 “爽!”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仿佛要把昨天的郁闷全部发泄出来,对着墙外拥挤的丧尸就是一通狂砍猛劈。 虽然无法完全堵住缺口,但每一斧都精准地落在丧尸最脆弱的脖颈处,刀刀见血,硬生生遏制了它们再次涌入的势头。 他昨天未能一刀斩首的遗憾,此刻化作了高效的杀戮技艺。 与此同时,唐勇也动了,他扔了开山刀,捡起脚边的撬棍,大步走到另一处被藤蔓破坏后又被丧尸冲击得摇摇欲坠的矮墙边。 他没有张鑫的怒吼,只有磐石般的沉默和千钧之力。 面对一个正试图从破口钻进来的丧尸,唐勇只是简单地将撬棍尖端精准地抵住其太阳穴位置,然后手臂肌肉瞬间贲张。 “噗嗤!” 一声闷响,撬棍跟捅进豆腐一样,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丧尸坚硬的头骨,红的白的瞬间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唐勇手腕一抖,将尸体甩开,动作简洁到极点。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打桩机,每一次挥动撬棍都伴随着一个丧尸头颅的爆裂或颈椎的粉碎。 这些普通丧尸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不堪。 他用自己的方式,为疲惫的队友们清理着最后的威胁,也宣泄着守护据点、守护同伴的怒火。 这些普通丧尸,比起沈昕燃刚刚焚灭的地底怪物和之前的变异丧尸王,确实好对付太多了。 但此刻,在众人异能体力几乎耗尽的情况下,张鑫和唐勇这毫不拖泥带水的反击,给团队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最大的危机已被领袖解决,剩下的这些杂鱼,就交给我们! 就在众人心神稍定,一个身影却脱离庇护圈。 陈宇欢不知何时蹲在散发恶臭高温的地洞边缘,仿佛屏蔽了恶臭高温,整个人几乎趴地,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蜷缩焦黑的藤蔓残骸。 “啧……次级变异体……” 喃喃自语清晰响起,带着痴迷的研究者口吻, “能量波动峰值接近乔木类……但攻击模式完全是肉食性捕食者……核心驱动是嗜血本能混合了某种……地脉异变能量?” 他歪头回忆,手指轻拨残骸,仔细看断口凝固的暗绿粘液。 “唔……粘液成分和之前圈养场里……那些看管者根部分泌物有点像,但浓度高很多……攻击性强了不止一个量级……是因为脱离了母体压制独立进化?还是……” 困惑与纯粹的求知欲,与周遭血腥疲惫格格不入。 王伯王婶目瞪口呆。石磊张张嘴,无奈摇头。走向杨帆的沈昕燃脚步微顿,眼眸闪过一丝深沉思索,目光在陈宇欢背影与焦黑地洞间停留。 温简昭挣扎坐起,浑身无力。他看着杨帆冷静处理深可见骨的伤口,仿佛痛楚无关;看着张鑫狂战士般劈砍,唐勇沉默绞杀;看着沈昕燃疲惫却挺拔的身影;看着石磊李娟娟的关切;看着陈宇欢不合时宜却纯粹的研究…… 最后,目光定格在杨帆肩头那道为他挡下的伤口上。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压过疲惫。 [杨帆……] 这个最不信任他的男人…… 在死亡降临的刹那,竟然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撞开了他。 用他自己的血肉,替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他为什么要救我?] 疑问如藤蔓缠绕心头。 [他不是最讨厌拖累团队的人吗?] [难道……在他眼里,哪怕我这么可疑,也值得用命去换?就因为是队友?] 震惊、难以置信、后怕……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茫然,悄然滋生。 杨帆那以身为盾的身影,狠狠撼动了他对杨帆,甚至对整个团队关系简单粗暴的判断。 原来……队友这个词,在这里的分量,比他想象的,重得多。 第21章 暗流与微光 惊魂未定。 据点内的血腥与恶臭尚未散尽,但狂暴的尸潮终于退去,只留下围墙外一片狼藉的残肢断臂和令人心悸的寂静。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沈昕燃强压下太阳穴突突的胀痛和眼前阵阵发黑的感觉,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李娟娟正蹲在杨帆身边,用昨天在仓库里找到的相对干净的纱布和清水,极其熟练地包扎着他肩头的撕裂伤。 杨帆依旧沉默,只是额角渗出的冷汗暴露了痛楚,他紧抿着唇,任由李娟娟处理,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仿佛伤口不存在。 另一边,那个被藤蔓噬咬掉半条小腿的瘦弱幸存者,被王伯和王婶搀扶着,脸色惨白,断腿处用撕开的布条紧紧捆扎止血,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李娟娟处理好杨帆的伤口后,立刻又拖着疲惫的身体过去查看,眉头紧锁,低声安慰着。 沈昕燃的心沉了一下,又缓缓提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疲惫,开始一个个确认队员的情况。 石磊只是异能消耗过度,脸色有些发白;唐勇身上沾满污血,但大多是丧尸的,只有几处擦伤;张鑫手臂被藤蔓擦伤,但无大碍,正喘着粗气靠在墙边; 赵雷吓得够呛,但奇迹般地毫发无损,此刻正瘫在地上发抖;王伯王婶受了惊吓,好在没受伤; 李娟娟除了消耗体力,也无恙;大宝被保护得很好,只是有些受惊哭闹;其他瘦骨嶙峋的幸存者们缩在一起,没有人受伤。 一圈下来,沈昕燃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放松。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还好……没有人死。]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我护住了他们。] 温简昭靠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沈昕燃强打精神巡视全场的样子尽收眼底。 他自己异能彻底抽空,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眩晕感让他连动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他看着沈昕燃难掩疲惫的身影,看着他脸上那仿佛永不熄灭的的笑容,一股浓烈的担忧缠绕上心头。 [从早上那场硬仗,到刚才的地底怪物……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温简昭内心焦灼,[我这点消耗都虚成这样了,他呢?他那火柱……简直是把命烧进去的!这样强撑,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就在这时,沈昕燃安抚完其他人的情绪,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了温简昭面前。 他蹲下身,视线与温简昭平齐,眼里带着关切,声音有些沙哑: “简昭,你怎么样?异能透支的感觉很难受吧?” 他看到了温简昭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 温简昭心头一暖,差点脱口而出“你快去休息”。但人设的警报瞬间拉响。 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脸,将头偏向一边,避开沈昕燃过于真诚的目光,用刻意压低的语气硬邦邦地说道:“用不着某人假惺惺地关心。死不了。” 沈昕燃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对温简昭别扭性格的理解,对他透支身体的担忧,以及自己同样沉重到极点的疲惫。 然而,温简昭的话锋却突然一转,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质问,目光重新投向沈昕燃: “你是不是觉得,离了你,这据点就塌了?没你沈昕燃扛着,大家就活不下去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刻薄的讽刺,充满了原主温简昭式的嫉妒和阴阳怪气。但此刻,温简昭的内心却在疯狂呐喊: [大哥!沈哥!我的金大腿!求你了,快去躺下吧!你脸上那笑比哭还难看你知道吗? 再这样下去你真要倒下了!你倒了我抱谁的大腿去?系统可没说男主死了我这任务算不算失败啊!] 沈昕燃微微一怔,对上温简昭那双墨色眼眸。 随即,他脸上那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再次漾开。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这个动作痛得温简昭瞬间龇牙咧嘴,差点破功。 “好好好,”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笑意,“听你的,我这个劳碌命的救火队长,也该功成身退咯。”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疲惫却带着希望的队友们,朗声道: “石头!老唐!张鑫!大家伙儿都辛苦了!据点暂时安全,警戒交给你们,我去……眯一小会儿。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仿佛他这一去,真的只是去小憩片刻,而非强弩之末。 “沈哥放心!交给我们!” 石磊瓮声瓮气地应道,拍着胸脯保证。 唐勇沉默地点点头,握紧了撬棍。 张鑫也咧嘴一笑:“沈哥快去歇着,这儿有我们!” 众人看着沈昕燃走向主楼,仿佛定海神针未曾动摇,据点里那沉闷压抑的悲凉气氛,似乎真的被他这份从容驱散了不少,多了几分劫后重生的踏实感。 没有人知道,当沈昕燃踏上主楼那吱呀作响的楼梯,推开那扇通往他自己在顶楼简单清理出来的小屋门板时,他强撑的最后一丝意志力瞬间崩塌。 门板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沈昕燃甚至没来得及走到那张用破旧木板和几件厚衣服铺成的床边,仅仅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 眼前彻底被浓重的黑暗吞噬,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身体顺着墙壁无声地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太累了。从黎明前的第一场战斗开始,到力挽狂澜焚毁地底魔物,精神与异能的双重透支早已超过极限。 他不能倒,尤其是在所有人面前。他是太阳,是旗帜,他必须燃烧,必须照亮前路。 而现在,在这无人窥见的角落,他终于允许自己彻底熄灭,陷入最深沉的昏睡。只有均匀却微弱的呼吸,证明着这具身体还在顽强地活着。 据点空地上,疲惫的人们开始缓慢地清理战场,处理伤者,气氛依旧凝重,但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平静。 温简昭靠墙坐着,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沈昕燃消失的方向,心里的担忧并未因他的去休息而减轻多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蹭到了他旁边,带来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植物腐败的气息。 温简昭皱眉侧头,映入眼帘的是陈宇欢那张沾着黑灰的脸。 而他手里,正宝贝似的捧着一截约莫半臂长的暗红色藤蔓残骸。 温简昭:“……”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兄弟……绝对有大问题!] [刚打完架,不去关心伤员,不去休息,抱着这玩意儿到处溜达?这审美和爱好也太硬核了吧!] 陈宇欢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温简昭眼神里的嫌弃和惊悚。 他见温简昭盯着他,立刻非常大方地将那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残骸往温简昭面前递了递: “你……也要看看吗?结构很……特别。” 他的声音带着点学生气的认真,仿佛在邀请同学观摩一个稀有的生物标本。 看这东西干啥?嫌命长吗?还是想研究一下被它咬死是什么感觉? 温简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胃里一阵翻涌。他理解不了这种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还乐在其中的脑回路。 温简昭果断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他对这份厚礼的敬谢不敏。 陈宇欢见他不感兴趣,也不勉强,反而像是松了口气,把藤蔓残骸小心翼翼地抱回自己怀里。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研究者般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尝试意味? 轻轻抚摸着藤蔓焦黑粗糙的表皮。 就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温简昭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淡绿色光芒,在陈宇欢的指尖一闪而逝。 [木系异能?] 温简昭心头一动,想起了陈宇欢的异能属性。 紧接着,让温简昭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陈宇欢口中发出一个带着安抚和引导意味的单音节:“乖。” 而在他抚摸下的那截本应彻底死透的藤蔓残骸,靠近断裂口的一小段细弱触须,竟然极其诡异地……抽动了一下。 温简昭瞳孔收缩,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活的?这鬼东西还没死透?] 他几乎要跳起来,异能透支的身体都因为这惊悚的一幕而绷紧了。 [还有那绿光……陈宇欢他……他在干什么?试图控制这玩意儿?他疯了吗?]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了温简昭的脊背。 这个看起来脑回路清奇的眼镜青年,此刻的行为简直就是在玩火! 然而,在温简昭看不到的视角,陈宇欢的内心活动却是这样的: [咦?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陈宇欢心中涌起一丝研究者发现新现象时的兴奋。 [是我的异能起作用了吗?虽然很微弱……] 他仔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植物生命波动。 这波动混乱、狂暴,充满了嗜血的残念,与他温和的木系能量格格不入,尝试沟通也没用。 [好难控制……能量冲突太大了。] 他微微蹙眉,带着点实验受挫的苦恼。 [不过……如果能找到方法安抚或者压制它本身的嗜血本能,是不是就能……驯服?] 一个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要是能成功……] 陈宇欢低头看着怀里狰狞的残骸,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带着一种发现潜在实验对象或未来宠物候选的期待。 [那以后探索的时候,不就有个帮手了?虽然现在小了点……而且好像快不行了……得想办法让它活久一点……] 他完全没考虑过这帮手曾经想把他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当肥料,满脑子都是可行性研究。 温简昭看着陈宇欢对着那截恐怖残骸又是抚摸又是低语,脸上还时不时闪过思索和一丝……诡异的期待?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兄弟不仅脑子有坑,这坑里还养着食人花啊!] 温简昭内心哀嚎。 [沈哥你快醒醒吧!这里有个比丧尸还危险的家伙在试图驯养刚才差点吃了我们的怪物当宠物啊!] 陈宇欢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驯养危险生物的举动给旁边的队友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科研项目中,小心地调整着指尖那微弱的绿光,试图与那狂暴的残存意识建立更和谐的联系,嘴里还无意识地低声念叨着: “能量频率……排斥……本能压制……或许可以试试……” 温简昭默默地,又往后挪了半米。 然而,陈宇欢似乎完全误解了这个动作的含义。 他见温简昭挪开了,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像是领悟了什么。 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抱着藤蔓残骸,也朝着温简昭挪动的方向,蹭蹭蹭地挪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像在追一个移动的学术讨论点。 温简昭:“……” [兄弟!大哥!祖宗!] [你找别人行不行?!找石磊,找王婶,哪怕找赵雷呢!我这个阴郁自闭的蘑菇,到底是哪里散发出了“快来和我分享你的恐怖收藏品”的气息啊?!] 眼看陈宇欢锲而不舍地又靠近了,温简昭只觉得那藤蔓残骸上残留的利齿口器仿佛在对着他狞笑。 他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又闪过刚才那差点将他吞噬的死亡阴影,还有杨帆肩头飙血的伤口……一股强烈的生理和心理厌恶涌了上来。 “滚。” 温简昭再也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眼。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驱赶这个瘟神。 [快走吧快走吧!带着你的宠物离我远点!我看到这玩意儿就觉得自己命苦!早上差点被丧尸王搞死,晚上又差点被这鬼藤蔓当点心,要不是杨帆……] 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混合着对眼前这危险源头的排斥感,让他只想清净。 陈宇欢听到这个清晰的指令,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藤蔓残骸,又抬头看了看温简昭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 “滚?”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清秀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 陈宇欢心想, [温简昭是在给我提供新的实验思路,他在建议我用滚的方式来测试藤蔓的生命活性?或者尝试激活它?这个变量我之前没考虑到。] 他立刻非常认真地执行了这个建议。 只见陈宇欢小心翼翼地把那截暗红色的恐怖藤蔓残骸放到了地上,然后伸出沾满焦灰的手指,轻轻推了它一下。 藤蔓残骸骨碌碌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滚了一圈,焦黑的表皮蹭上更多泥土,断裂口处凝固的粘液沾上灰尘,显得更加污秽不堪。 它静静地躺在地上,纹丝不动,毫无生气。 陈宇欢蹲在旁边,仔细观察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抬起头 “好像……没活过来啊?” 他摸了摸下巴,陷入思考,“难道是滚的力度不够?还是方向不对?或者……滚这个刺激本身对植物类次级变异体无效?” 温简昭:“……”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宇欢的求知眼神,内心仿佛有一万只丧尸在同时咆哮奔腾。 [我是让它滚吗?我是让你滚啊!] 温简昭的灵魂在无声呐喊,感觉自己的智商和耐心正在被眼前这个奇葩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看着陈宇欢那副还在纠结滚这个变量有效性的样子,温简昭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维持人设的力气,用更加冰冷、更加不耐烦、仿佛淬了冰渣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你,滚。” 这一次,指令明确指向了执行者本人。 陈宇欢再次恍然大悟!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豁然开朗的感激。 [哦!明白了!] 他内心豁然开朗。 [温简昭的意思是,光让实验对象滚还不够,需要操作者本人也参与滚这个行为?形成某种行为共振?或者是为了排除操作者自身干扰变量?对!一定是这样!严谨的实验就需要控制变量!] “好!” 陈宇欢非常爽快地应了一声。 然后在温简昭彻底呆滞、如同被雷劈中的目光注视下。 陈宇欢毫不犹豫地侧身倒下,抱着头,就在这片地面上,认认真真地滚了一圈。 他动作麻利,滚得相当标准,甚至下意识地护住了那副歪斜的眼镜。 当他滚完一圈,带着满身尘土、草屑和不明污渍重新坐起来时,那张清秀的脸上除了沾染的污迹,只有一种完成了关键实验步骤的满足感和期待。 他立刻扭头,充满希冀地看向地上那截藤蔓残骸。 藤蔓残骸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地,连一根焦黑的须子都没动一下。 “……” 陈宇欢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带着浓浓的实验再次失败的失落和不解。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转头看向旁边已经石化的温简昭。 “唉,我滚好像也没用。” 他叹了口气,随即又赶紧补充道,仿佛怕温简昭误会, “不过,谢谢你啊。简昭,你好像很懂的样子!能想到滚这个方法真的很新颖,虽然对藤蔓暂时没效果,但绝对不是你的方法不好。 可能是我的操作方式或者藤蔓本身的活性阈值还没达到响应标准……我再想想别的变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抱着藤蔓残骸,蹲回了温简昭旁边。 仿佛刚才那个在血污地上打滚的人根本不是他。 温简昭彻底失去了语言功能。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滚了一圈、眼神清澈认真的陈宇欢。 [他以为……我刚才是在给他提意见?教他怎么激活这鬼藤蔓?!]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温简昭本就因透支而脆弱的神经。 这世界果然没救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把脸深深埋进了自己屈起的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了起来。 [系统……我申请换个世界……或者直接抹杀也行……这队友比丧尸可怕一万倍……] 温简昭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而陈宇欢,则完全沉浸在了新的思考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藤蔓焦黑的表皮,嘴里念念有词: “滚不行……那拍打呢?或者……唱歌?听说植物喜欢音乐?……” 不远处,一直偷偷观察着这边的赵雷,默默收回了视线,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乖乖……这新来的眼镜小哥……脑子是真有点那个大病啊……沈哥从哪捡的这种神仙?” 他决定以后离陈宇欢……和他可能养的任何东西,都远一点。 等这个眼镜小哥走了之后,他再去找温简昭道谢吧。 第22章 晨光与异能 灰蒙蒙的天光,驱散了室内深沉的黑暗。 一楼的大通铺区域,疲惫的人们蜷缩在各自简陋的铺位上,沉沉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此刻的沉睡是身体最本能的修复。 角落里,温简昭侧身蜷缩着,脸对着冰冷的墙壁。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下意识地保持着某种防御姿态。 原因无他,就在他身后不到半臂的距离,陈宇欢抱着那截藤蔓残骸,睡得正香,清秀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 藤蔓断裂口处凝固的粘液散发出的腥甜腐败气息,混杂着陈宇欢身上沾染的焦灰和泥土味,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安眠香薰”,不断挑战着温简昭的神经。 [造孽啊……] 温简昭在混沌的梦境边缘挣扎,[这玩意儿昨天差点把我当点心吃了,现在居然跟我同床共枕?!陈宇欢你是真不怕它半夜饿醒了给我来个亲密接触吗?] 他无数次想挪远点,但身体的透支和意识的模糊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这室友和他的宠物能安分点。 顶楼小屋。 靠着冰冷墙壁昏睡了一夜的沈昕燃,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在初晨的微光中瞬间聚焦,本能地扫视四周。 确认自己仍在顶楼,他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 “嘶……” 试图移动身体时,一阵强烈的酸痛和僵硬感瞬间席卷全身。 异能透支后的恢复并非毫无代价,肌肉如同被反复撕裂又勉强缝合,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他扶着墙壁,动作有些迟缓地站起身,活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四肢和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内视自身,体能大约恢复了一半,异能力量,只积蓄了浅浅一层,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减轻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和硝烟尘埃的空气,将最后一丝残余的倦怠压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昕燃对自己说。 他走到破窗边,目光投向据点围墙外那片被晨曦勾勒出轮廓的废墟剪影,以及围墙内一片狼藉但已归于平静的空地。 [据点守住了,人都在。这就够了。] 他整理了一下沾满尘土和汗渍的衣物,习惯性地扬起笑容,仿佛昨夜力竭晕倒的并非他本人。 他推开门,脚步沉稳地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走向一楼的大通铺。 通铺角落。 温简昭感觉有人在轻轻推自己的肩膀。他皱着眉,不情不愿地从那混合着藤蔓怪味和陈宇欢体温的诡异安眠中挣脱出来,迷蒙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沈昕燃那张在晨光中仿佛自带柔光的脸。 “简昭,宇欢,醒醒。” 沈昕燃的声音压得很低,“跟我出来一下。” 温简昭:“……” [啊!终于可以逃离这个生化危机角落了!] 他内心几乎是欢呼雀跃的,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被吵醒的阴郁和不耐烦。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坐起身,瞥了一眼旁边被沈昕燃同样推醒的陈宇欢,内心又是一阵无语凝噎。 [这漏勺兄弟,抱着这玩意儿睡了一晚上,居然没做噩梦?] 温简昭一边腹诽,一边动作麻利地爬下铺位,将自己裹进黑色风衣里。 三人无声地穿过或沉睡或迷糊的同伴,离开了主楼,走向据点后方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未散尽的硝烟尘土味,却也比主楼内那混合气味清新百倍。 温简昭贪婪地吸了几口,感觉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他刻意落后沈昕燃半步,努力拉开与亦步亦趋跟着的陈宇欢的距离,内心祈祷着这位植物学家今天能正常点。 沈昕燃停下脚步,转过身,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形,视线扫过两人,重点在陈宇欢怀里的藤蔓残骸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两个都是最近才觉醒的异能,对力量的使用还不算熟练,这很正常。” 他目光落在陈宇欢身上,探究问道:“宇欢,看你一直抱着这个……嗯,研究得很投入?是在尝试沟通它,甚至……唤醒它吗?” 沈昕燃没有用怪物这种字眼,而是选择了更中性的词汇。 陈宇欢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抱着藤蔓上前一步,用力点头,清秀的脸上满是遇到同道中人的兴奋: “是的!沈队长,你懂我,我觉得它……它可能没完全死透。它的能量结构很特殊,嗜血本能很强,但只要能找到方法压制或者引导那种本能,说不定……说不定就能让它变成帮手! 就像……嗯……驯服一只凶猛的猎犬?或者……一个特别能干的园丁?”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比喻,眼神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要是真能成功,以后探索废墟、搬运东西、甚至预警危险,就多了一个强力的伙伴了!” 沈昕燃听着这大胆到近乎天方夜谭的想法,眼中流露出闪过一丝思索。 “很有想法!积极探索未知,尝试化敌为友,这是好事!如果真能成功控制这种……嗯,次级变异植物,对团队绝对是巨大的助力。” 他肯定了陈宇欢的出发点,也点明了潜在价值。 陈宇欢得到权威的认可,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但随即又垮下肩膀,苦恼地叹了口气: “可是……不管我怎么试,都没用。凝聚木系能量去沟通,它里面那股嗜血的意念太强了,我还……” 他顿了顿,眼神非常自然地转向旁边努力当背景板的温简昭,“我还按照简昭提供的方法,带着它一起滚了一遍,也没反应!” “滚?” 沈昕燃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奇怪的动词,带着好奇和疑惑,目光也转向了温简昭。 温简昭:“!!!” [陈!宇!欢!] 温简昭内心在咆哮,[你是属漏勺的吗?还是脑子里压根就没有隐私和尴尬这两个词?这种事情也拿出来说?] 他感觉一股热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他猛地将半张脸更深地缩进风衣高耸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看似阴郁实则写满了生无可恋的墨色眼睛。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是高冷酷哥,勿扰,尤其勿提滚字的强大气场。 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完了完了完了!沈哥会怎么想我?教唆队友抱着怪物残骸打滚?我这阴郁扭曲的人设是不是要崩成智障了?系统!系统你管不管啊!这算不算不可抗力导致的ooc啊?!]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极力用风衣裹紧自己的样子,再联想到陈宇欢那滚的描述…… 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意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漾开。 [原来是这样……] 沈昕燃心想。 [简昭这小子……虽然表面上总是拒人千里之外,说话也硬邦邦的,但心里其实也在关心着新队友,想用自己的方式帮宇欢出主意?虽然这主意听起来……咳,独特了点。] 他自动将温简昭的滚开曲解成了对陈宇欢实验的热心参与,一种“自家不合群的孩子终于尝试融入集体、伸出友谊之手”的老父亲式欣慰感油然而生。 温简昭敏锐地捕捉到了沈昕燃眼中那诡异的光芒!那绝对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诡异慈爱? [沈哥,沈队长,金大腿爸爸!] 温简昭内心在风中凌乱。 [你醒醒啊,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把你当保命符,你却想当我爹?是不是还得跪下叫声义父啊?]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感觉维持人设的难度指数级飙升。 沈昕燃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目光的不妥,轻咳一声,迅速收敛了那过于慈祥的表情,重新换上导师模样: “咳,宇欢,沟通控制变异生物是非常复杂且危险的事情,需要更深入的理解和更强大的力量基础。这可以作为你长期的研究方向。至于滚……嗯,或许不是当前最有效的实验变量。” 他巧妙地替温简昭的黑历史打了个圆场,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 沈昕燃站定,目光扫过温简昭和陈宇欢,神情专注, “异能是末世生存的关键。觉醒只是开始,如何让它成为你们意志的延伸,这才是最重要的课程。我会分享一些我的经验和感悟,希望能帮到你们。” 沈昕燃掌心向上,“噗”地一声,一小簇温暖的橘黄色火苗凭空跃出,安静地在他掌心燃烧,散发着柔和的光和热。 “看,这是我的火。它并非凭空而来,它源于我身体深处某种与外界元素共鸣的能量,更源于我的意志。” 他专注地看着那簇火苗,火苗随之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 “意念是舵,能量是船。念头要清晰,引导要坚定。不要试图强行命令它,而是去感受它,理解它的性格。” 他看向温简昭:“简昭,你的水,是柔韧还是刚猛?是涓涓细流还是滔天巨浪?试着去感受它在你体内的流动感,找到那个阀门。” 又看向陈宇欢:“宇欢,你的木系,是催生?是沟通?还是汲取?去体会那种与植物生命相连的微妙触感。” 沈昕燃指尖微动,掌心那簇火苗瞬间拉伸,变成一根细长的火线,灵活地在指间穿梭缠绕,甚至编织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火环。 他示意温简昭尝试:“试着凝聚一滴水,仅仅一滴,让它悬停在指尖,维持住。不要想着形成水流或水球,就专注在这一滴上。” 温简昭表面一脸抗拒,内心却疯狂记笔记: [一滴水,专注一滴,懂了,我试试。] 他背过身,偷偷伸出手指,眉头紧锁,努力调动体内那微弱的水系能量,试图凝聚。 沈昕燃假装没看见温简昭的小动作,目光又转向陈宇欢: “宇欢,你可以尝试控制一丝最微弱的木系能量,注入你脚边的那棵枯草。” 沈昕燃掌心火苗猛地暴涨,化作一条咆哮的火蛇,但瞬间又被他强行压缩回掌心,只留下空气被灼烧的扭曲痕迹。 “力量的爆发需要积蓄和引导的通道。就像洪水需要河道。在爆发之前,先构筑好你意念中的河道,想清楚你要它去哪里,变成什么形态。否则,只会失控反噬。” 他这话既是对陈宇欢说的,也是对温简昭说的。 “形态变化是更高阶的应用。” 沈昕燃掌心的火焰再次变化,时而化作一面小巧的火焰盾牌,时而变成一支锐利的火焰箭矢。 “这需要对能量本质更深的理解和更强大的掌控力。你们现在不用追求这个,但可以把它当作未来的方向去想象。” “所有的练习,最终都要服务于实战。” 沈昕燃语气严肃起来。 他看向温简昭,“简昭,想想你昨天最后那一下,虽然透支了,但那瞬间的爆发和精准,就是本能!抓住那种感觉!” 陈宇欢听得无比认真。 他立刻按照沈昕燃的指导,抱着藤蔓残骸蹲到一边,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绿光,小心翼翼地触碰地面的一株枯草,嘴里念念有词: “沟通……引导……感受接纳……构筑河道……”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实验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温简昭背对着两人,面向一堵残破的矮墙。 他紧抿着唇,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无聊且无意义的任务。 然而,他藏在风衣袖子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指尖前方,一滴只有米粒大小的水珠,正颤巍巍地悬浮着。 虽然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但它确实存在! [稳住……稳住……] 温简昭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指尖那一点冰凉的感觉上。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异能透支后的虚弱感还在,控制这一小滴水珠竟比想象中艰难百倍。 但他咬着牙,死死坚持着。[我能行……沈哥说得对……抓住本能的感觉……] 沈昕燃站在稍远处,目光温和地扫过沉浸在驯养中的陈宇欢,又落到温简昭那看似僵硬、实则全身心都在与指尖水滴较劲的背影上。 他敏锐地捕捉到温简昭指尖那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以及他因极度专注而微微绷紧的肩线。 沈昕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更深的欣慰笑容。 [这家伙……明明在拼命努力啊。] 他心中了然,却体贴地没有点破。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守护着这片废墟之上、晨光之中的小小进步。 远处,据点主楼的方向,开始传来王伯王婶起身准备早饭的细微声响,新的一天,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真正开始了。 温简昭背对着沈昕燃和陈宇欢,全部的意志都紧紧缠绕在指尖那一点微弱的冰凉触感上。 那粒米粒大小的水珠颤巍巍地悬浮着,像一个初学走路的婴孩,摇摇晃晃,却又倔强地不肯坠落。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异能透支后的虚弱感拖拽着他,但他咬紧牙关,眼神死死锁定在那微小的水光上。 [稳住……心念如一……能量收束……] 他摒除杂念,一遍遍在心底默念沈昕燃的教导,将意念化作最轻柔却最坚定的引导。 每一次水珠的晃动,都牵动着他的神经,但他不再焦躁,而是更专注地去感受体内那股涓涓流淌却又难以捉摸的水系能量。 [半个月……] 这个时间概念在他脑中盘旋。 沈昕燃获得异能,也仅仅半个月! 可看看他,那份对火焰的掌控,那份在绝境中爆发的焚天之威……这真的是半个月能达到的高度吗? 温简昭内心震撼之余,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悄然滋生。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疑问取代了之前的沮丧。[天赋?还是……他这半个月,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拼尽全力?] 反观自己…… 从原主破碎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温简昭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同样在丧尸爆发之初就觉醒了水系异能!同样是半个月! 可记忆碎片里,只有阴暗角落里的瑟缩,对力量的恐惧、厌恶和……彻底的放弃。 原主似乎从未真正尝试去触碰这份潜藏的力量。 水系异能在他手里,大概也就是在极度恐惧时,失控地滋出几道软弱无力的水流,然后便因这点微末消耗而陷入更深的绝望和自我否定。 [浪费!简直是暴殄天物!] 温简昭在心底为这份被埋没的潜力感到惋惜,但这份惋惜很快转化为一种更清晰的认识: [不,这不是我的过去!这只是一个失败的起点!] 现在,轮到他了。 他,温简昭,一个前世在聚光灯下摸爬滚打的偶像,哪怕被嘲花瓶,他也未曾真正放弃舞台。 一个刚刚穿越到这个地狱般末世才两天、却已经经历了数次生死考验的求生者。 他继承了这具身体和这份未被开发的力量,也继承了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一份难以驯服的水系异能。 起点低?没关系!他温简昭最不怕的就是从低谷往上爬! [两个半斤八两的菜鸟叠加?] 温简昭内心嗤笑一声,[那就看看,我这个新来的菜鸟,能不能把这半斤八两玩出点新花样!] 指尖的水珠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边缘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 温简昭没有气馁,反而更加集中精神,意念更细腻地去感知那股水系能量的流动感。 [泼冷水?] 这个念头闪过,他内心反而平静了, [泼冷水怎么了?能泼出去,就说明有力量!能把冷水泼到丧尸脸上,那就是本事!总比连泼都泼不出来的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陈宇欢兴奋的低呼:“沈队长!你看!好像……好像有点反应了!” 温简昭下意识地分神,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只见陈宇欢蹲在地上,指尖那点微弱的绿光萦绕下,他那宝贝藤蔓残骸断口处,一小段焦黑的根须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啧!这漏勺萝卜仙人兄弟,真有点东西!] 温简昭内心惊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虽然路子野了点,但人家是真敢想敢干,还干出点动静了。] 这一分神,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意念瞬间松懈。 “噗!” 指尖那粒坚持了许久的水珠,瞬间溃散,化作一小滩微凉的水渍,滴落在下方干燥的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随即消失无踪。 功亏一篑! 温简昭看着指尖残留的湿意和地上那迅速消失的水痕,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就差一点!”的不甘瞬间涌了上来,取代了之前的沮丧。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懊恼。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点懊恼,没有像之前那样将脸深深埋进风衣自怨自艾,反而挺直了些微垮塌的脊背。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阴郁的外壳,但墨色的眼底深处,那点因为失败而熄灭的火苗,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烧得更旺了。 [再来!] 他对自己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不就是水滴吗?沈昕燃能控火如神,陈宇欢能让死藤须子动弹,我就不信我温简昭,连一滴水都降服不了!泼冷水也是技术活,老子今天非得把这技术练到炉火纯青不可!] 他甚至没去看沈昕燃此刻的表情,也不关心他是否失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自己空空的指尖。 沈昕燃的目光确实落在了温简昭身上。他看到了那溃散的水珠,看到了温简昭瞬间攥紧的拳头,更看到了那短暂懊恼后迅速挺直的脊背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斗志。 他太清楚这种转变意味着什么,不是放弃伪装,而是在伪装之下,那颗属于战士的心正在苏醒。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兴奋的陈宇欢,语气温和: “很好,宇欢!虽然很微弱,但这证明你的思路有实现的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入温简昭耳中: “每个人的异能都有其独特的秉性,觉醒早晚并非决定因素。 这需要时间,更需要无数次失败后的坚持。失败不是终点,它只是告诉你,这条路暂时不通,或者,你需要换一把钥匙。” [钥匙……沟通……] 沈昕燃的话像是一束光,穿透了温简昭心头的迷雾。 他缓缓抬起手,再次对着那片刚刚被水滴打湿又干涸的尘土。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凝聚,而是闭上眼,仔细地去感受体内那股涓涓流淌的水系能量。 它带着点不受控的野性,但……它真实存在,它是属于他的力量。 意念沉静下来,指尖的空气微微波动,一点比之前更加凝实的水光,缓缓浮现…… 第23章 幼儿园课堂 一粒新的水珠,重新悬浮在了温简昭的指尖。 它不再剧烈摇晃,而是安静地反射着晨光。 [成了?!] 温简昭心中狂喜,但脸上肌肉依旧紧绷,他尝试着用意念牵引。 左……右……上……下…… 那粒水珠,竟然真的随着他的意念,在指尖上方不足寸许的范围内,笨拙地移动着。 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轨迹也歪歪扭扭,但这确确实实是受控的移动。 “做的很好,很聪明啊。” 沈昕燃带着明显赞许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温简昭身后响起,“一下子就掌握了精髓,理解得很快。” 温简昭:“!!!” [金大腿对我实力的认可,含金量超高的夸赞,太不容易了啊社死那么多次,我现在要扬眉吐气!] 内心的小人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得意淹没,几乎要原地蹦起来转三圈。 沈昕燃的认可,比任何系统积分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稳住!温简昭!尾巴收起来!人设!人设!] 他拼命给自己洗脑,试图压下那疯狂上扬的嘴角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 然而,乐极生悲。 心神这一瞬间的剧烈激荡,对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意念联系来说,无异于一场地震。 嗡! 指尖那粒原本温顺的水珠,猛地一颤!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带着一丝温简昭自己都未察觉的凛冽寒意,直直地朝着身后沈昕燃那张脸上飞了过去! 啪! 水珠精准地砸在沈昕燃高挺的鼻梁上,瞬间碎裂开来,水渍顺着脸颊滑下。 空气瞬间凝固。 温简昭整个人僵住了,他带着一种世界末日降临般的僵硬,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就是沈昕燃抬手抹去脸上水渍的动作。 [完了完了完了……] 温简昭内心一片空白。 [泼冷水泼到金大腿脸上了,还是刚夸完我的时候!这算什么?恩将仇报?恼羞成怒?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完了完了,男主会不会打我?会不会把我丢出去喂丧尸?!0713!救命啊!这算ooc吗?!] 他的瞳孔因为惊恐而微微放大,风衣下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做好了随时被火焰燎烤或者被沈昕燃那双温暖的手亲切拍散架的心理准备。 沈昕燃抹掉脸上的水珠,感受着鼻梁上残留的那一丝远超普通冷水温度的寒意,甚至让他皮肤微微发麻。 他微微一怔,眼中没有怒意,反而爆发出更加明亮的光彩。 他看向一脸惊恐的温简昭,不仅没生气,反而爽朗地笑出了声: “哈哈!很成功!简昭!这颗水珠的温度极低,蕴含的能量很凝练啊!要不是我本身是火系异能者,对低温有一定抗性,脸可能就冻僵了!太厉害了!这控制力提升得很快!” 温简昭:“……” 他眨了眨眼。 [……啥?] 他懵了。[没生气?还……还夸我水珠温度低?厉害?] 这宽容度……也太高了吧?!这就是太阳领袖的光辉吗?普照大地,连他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人设限定版)都能沾光? 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很快,求生的本能和维持人设的警钟疯狂敲响。 [不行!不能显得太震惊太感激,我是阴郁扭曲嫉妒男配!] 于是,在沈昕燃的注视下,温简昭迅速压下眼底的茫然,强行板起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浓浓别扭的轻哼: “哼。” 他飞快地扭过头,仿佛刚才那个精准爆头的动作,就是他故意为之,就是为了给沈昕燃这个碍眼的太阳一点颜色看看。 沈昕燃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你们俩都学成了今天教学的内容,”沈昕燃拍了拍手,那语气,活脱脱一个早教班老师宣布下课,“那么,作为老师,当然要给你们一点小小的奖励。” “奖励?”温简昭耳朵尖动了一下,虽然脸还朝着别处,但心思瞬间被勾了过去。 [男主会拿出什么好东西?晶核?压缩饼干?还是……传说中的异能秘籍?] 他内心的小算盘噼啪作响。 抱着藤蔓残骸的陈宇欢也立刻抬起头,清秀的脸上满是期待,对沈昕燃的表扬和奖励接受度极高,像幼儿园里等着小红花的好孩子。 在两人的目光聚焦下,沈昕燃脸上带着神秘笑容,把手伸进了口袋里。 然后,在温简昭和陈宇欢充满期待的注视下,他掏出了…… 两只明黄色的橡胶鸭子。 温简昭:“……?” 陈宇欢:“……?”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这次弥漫着一种名为错愕的气息。 温简昭那双努力维持阴郁的眼睛,在看到那两只憨态可掬的鸭子时,瞳孔瞬间地震。 [等等?什么东西?橡胶鸭子?沈哥!沈队长!金大腿爸爸!你口袋里怎么会有这东西啊?] 他感觉心中那个阳光伟岸的末世领袖沈昕燃的形象,咔嚓一声,又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两只嘎嘎叫的黄色橡皮鸭…… “收好。” 沈昕燃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两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非常自然地将一只鸭子塞进温简昭僵硬的手里,另一只塞进陈宇欢抱着藤蔓的臂弯里。 “这可是我在仓库里看到的最干净的两只了。” [仓库!前天那个?] 温简昭的记忆瞬间回笼,[所以……在我晕倒之后,你们不仅拿了奶粉背带,还……还洗劫了人家的橡皮鸭子?沈哥,你的人设在我心里有点崩塌了啊喂!] 温简昭低头看着手里这只触感q弹、颜色鲜亮的橡皮鸭子,内心是崩溃的: [奖励……就是这玩意儿?沈哥,你是不是对奖励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其实是想开个末世幼儿园?] 他忍不住眯起眼,看向沈昕燃,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控诉。 沈昕燃似乎读懂了温简昭的眼神,他笑了笑,拿起温简昭手中那只鸭子,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下,掌心“噗”地一声燃起一团橘黄色的温暖火苗,瞬间将整只鸭子包裹了进去。 温简昭心头一跳:[要融化了!] 然而,预想中橡胶遇火融化的刺鼻气味和扭曲变形并没有发生。 那团火焰温柔地包裹着鸭子,跳跃着,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隔绝开。几秒钟后,沈昕燃撤去火焰。 那只橡胶鸭子,在晨光下完好无损,甚至连颜色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摸上去带着温热的余温。 “看到了吗?”沈昕燃将带着温热的鸭子放回温简昭手心。 “异能,不仅仅是破坏。更精深的控制,在于守护。我的火可以焚毁一切,也可以只提供温暖而不伤及它分毫。能量的形态、温度、作用范围,都在于掌控者的意志。” 他看向温简昭:“简昭,水至刚也至柔。你刚才的水珠能凝练低温,这就是你力量的特质之一。现在,你的任务就是……” 他点了点温简昭手里的鸭子,“尝试用水系能量,精准地托举起它。不是粗暴地冲走,而是用你凝聚水珠的那种控制力,形成稳定的水之手,让它稳稳地移动。 如果能做到让它随着你的意念自由升降,就说明你对力量形态和力道的掌控,登堂入室了。” 他又转向眼睛越来越亮的陈宇欢:“宇欢,木可攻伐亦可抚育生机。 试着催生出一根受你控制的能量触须,用它来托起你的鸭子。如果能让触须灵活地移动鸭子,那你离真正驯服一个植物伙伴,就不远了。” 陈宇欢看着臂弯里的藤蔓残骸和黄色鸭子,兴奋得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沈队长!这方法太好了!就像用玩具训练小狗握手一样!” 温简昭:“……” [萝卜仙人兄弟,你这个比喻……真是清新脱俗。] 不过,沈昕燃的解释确实让他心头微动。托举鸭子……这看似幼稚的任务,背后蕴含的却是对能量精准形态变化和力道控制的极致要求,比单纯凝聚水珠难了不止一个量级。 这沈昕燃,不愧是能把火玩出花来的人,教学切入点都这么……别出心裁。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手里那只带着沈昕燃掌心余温的橡皮鸭子。 “嘎吱!” 一声充满童趣的鸭叫声,骤然划破了清晨据点后方的寂静。 温简昭:“!!!” 他整个人瞬间石化,手指僵在鸭子鼓鼓的肚子上,捏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干了什么?我为什么就管不住这手?] [完了完了!这声音!这幼稚的声音!我苦心经营的阴郁高冷人设啊!崩了!彻底崩成幼儿园小班了!] 他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果然,沈昕燃和陈宇欢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和他手里那只发声的鸭子身上。 沈昕燃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看着温简昭那副僵在原地的模样,那眼神,活脱脱就是看一个终于对玩具产生兴趣的别扭孩子。 “看来,”沈昕燃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努力克制着不笑出声,“我们的奖励很受欢迎?好了,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 他拍了拍手,如同宣布幼儿园下课铃声的响起: “该去吃饭了!王伯煮的粥,应该快好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主楼飘来食物香气和逐渐喧闹人声的方向走去。 留下温简昭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只仿佛还在无声嘲笑他的鸭子,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陈宇欢倒是很开心,抱着藤蔓残骸,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鸭子塞进藤蔓的缝隙里,仿佛在给它找个伴,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上了沈昕燃,嘴里还念叨着:“沟通……引导……托举鸭子……”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驱散脸上的热意和内心的窘迫。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傻乎乎的黄色鸭子,最终还是没舍得把它扔掉。 [算了……] 他认命般地将鸭子揣进风衣口袋深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声“嘎吱”的余震和沈昕燃掌心火焰留下的温热触感。 [就当……是来自金大腿的……护身符吧。] 他裹紧风衣,努力重新挂上那副生人勿近的阴郁面具,也朝着主楼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第24章 重塑的脊梁 经过一夜的喘息,据点里压抑绝望的气氛消散了许多。 人们围坐在一起,捧着粗瓷碗,小口啜吸着热粥,低声交谈着,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那是活着的感觉。 温简昭裹着风衣,缩在角落一个相对干净的弹药箱上。他捧着碗,小口喝着粥,冰冷的指尖被碗壁的温度熨贴,驱散了些许透支后的寒意。 眼眸低垂着,看似阴郁疏离,实则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 一个身影格外扎眼。 路仁。 那个昨晚被嗜血藤蔓撕咬掉半条小腿的瘦弱幸存者。 他蜷缩在离人群稍远的冰冷墙根下,怀里紧紧抱着他自己用捡来的木棍和破布条勉强捆扎成的简易拐杖。 他低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死气里,仿佛已经提前为自己掘好了坟墓。 在这残酷的末世,失去一条腿,几乎等同于被宣判了死刑。 没有哪个幸存者团队会愿意收留一个行动不便的累赘。 路仁显然也深谙此道,他浑浊的眼珠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沉寂的灰败。 他也许在等待,等待一句“你该走了”,然后拖着残躯,找个无人的角落默默腐烂。 温简昭默默地看着他,粥碗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了沈昕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了小说里他建立无火者城池的理想宣言,想起了他对待王伯王婶、李娟娟这些无火者的态度。 [沈哥……] 温简昭内心低语,[他绝不会主动抛弃任何一个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人。他不会做保姆,不会专门去保护谁, 但……如果你能爬,能证明自己还有用,哪怕只剩下一只手、一条腿,他也会给你一个位置,一个凭自己努力活下去的机会。] 沈昕燃的信念,是给挣扎者以希望,而非给放弃者以施舍。 就在这时,那抹如阳光般的身影端着粥碗,径直走到了路仁身边,非常自然地席地坐下,仿佛坐在一位需要关心的队友身边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路仁,” 沈昕燃的声音温和,“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他递过去一碗温热的粥。 路仁猛地抬起头,瘦削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看着沈昕燃那张带着真诚关切的脸,看着递到眼前的粥碗,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眼眶瞬间通红,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认命:“沈……沈队长……你……你是来赶我走的吗?我……我自己会走的,马上就走!不会留下来拖累大家……真的不会……” 他语无伦次,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沈昕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粥碗又往前递了递,示意他先接着。等路仁颤抖着接过碗,他才平静地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路仁,你会什么?” 路仁愣住了,捧着碗的手抖得更厉害,下意识地回答,带着末世废土里最不值钱的卑微: “我……我原先……是搞维修的……修摩托车、汽车啥的……但……但在这鬼世道里,这……这算啥本事啊……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自嘲地摇着头,仿佛在陈述一个注定被抛弃的理由。 然而,沈昕燃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语气斩钉截铁: “修车?太好了!” 这声太好了发自肺腑,带着由衷的喜悦。 他紧接着抛出了一个在路仁听来如同天方夜谭的问题: “那你愿意学习杀丧尸吗?” “杀……杀丧尸?” 路仁彻底懵了,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裤管下那简陋的拐杖,又抬头看向沈昕燃,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就……就凭我?凭我这……断了的半条腿吗?沈队长,我没断腿的时候……在那些怪物的圈养场里,也只是……只是等着被吃的饲料啊……” 那些被当作储备粮的恐怖记忆再次袭来,让他浑身发冷,断腿处仿佛又开始剧痛。 那段被丧尸圈养的日子,折断的不止是他的腿,更是他作为人的脊梁和反抗的勇气。 沈昕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无比认真和严肃。他直视着路仁惊恐绝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愿意学吗?” 这五个字,狠狠砸在路仁早已麻木的心上。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不是施舍一个苟延残喘的位置。 而是询问,是给予选择,是给予一个……哪怕拖着残躯也要向这吃人末世挥拳的机会。 路仁看着沈昕燃那双充满了笃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戏谑,只有纯粹的认真。仿佛只要他说出“愿意”,眼前这个青年领袖,就真的会为他劈开一条生路。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冲散了盘踞已久的绝望和恐惧。 被丧尸圈养时碾碎的脊梁骨,在这一刻,在沈昕燃这简单的五个字面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重塑。 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名为“不想死”,名为“要活下去”,名为“老子也要咬这狗娘养的末世一口”! 他用力地、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我愿意!我会学!沈队长!让我留下来吧!求你了!如果……如果遇到危险,我……我就是爬,也会自己爬开!我绝不会拖累大家!我发誓!” 沈昕燃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求生之火,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点点头。 “那很好。记住,我们不收累赘。能不能活,就靠你自己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路仁瘦削却因激动而挺直了些的肩膀: “正好,等下就有用到你的地方。据点外面那辆大巴车,发动机有点毛病,转向灯也不亮,你去看看,能修不?” 路仁愣住了,随即一股被需要的狂喜涌上心头!修车!这是他能做的事!这是他唯一还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事情! 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现在要修车,只是反复地点着头,声音哽咽:“能!我能!沈队长,交给我!我……我一定尽力!” 沈昕燃笑着又拍了拍他,转身走向其他人。 温简昭默默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粥。 这短短三天,比他前世二十多年的顶流生涯所经历的,都要惊心动魄,都要……深刻。 不仅仅是生死的考验。 更是精神层面的洗礼和升华。 沈昕燃的理想与担当;唐勇以身为盾的守护;杨帆不惜以命相护的决绝; 石磊的朴实可靠;李娟娟为母则刚的狠厉;甚至连王伯王婶在绝境中用双手维系生活温度的坚韧…… 他们或许性格各异,能力不同,但内心深处都跳动着一颗在末世中依旧不肯熄灭的,名为人性的火焰。 这火焰,远比沈昕燃掌心的烈火更让他感到震撼和……向往。 [融入……] 这个念头清晰地在温简昭脑海中浮现。[我好像……真的开始融入这个世界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点讨好的身影蹭到了他旁边,带来一股尘土和汗味。 “温……温哥……” 是赵雷。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肉疼和挣扎。 他左右飞快地瞟了两眼,做贼似的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颗只有拇指大小的巧克力。 他飞快地塞到温简昭手里,压低声音:“温哥,昨天要不是你……你那一下,我……我小命可就真交代在那鬼藤蔓嘴里了! 唉,我就……就这么几颗存货了,还是之前在一个小卖部犄角旮旯里翻到的……给了你和沈哥,我……我就真没剩啥了……” 他絮絮叨叨,脸上那副割肉般的表情无比真实。 温简昭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巧克力。锡纸有些磨损,但包裹得很用心。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一合,将巧克力攥紧,塞进了风衣口袋深处。 动作干脆利落,脸上依旧是那副别来烦我的表情,仿佛只是收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救命之恩,一颗巧克力就想打发?] [想得美!不过……] 他瞥了一眼赵雷那副肉疼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家伙居然舍得拿出来,看来是真吓破胆了。算了,收了,省得他整天提心吊胆觉得欠我一条命。] 他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赵雷见他收了,虽然肉疼,但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个笑容,赶紧溜走了,生怕温简昭反悔似的。 巧克力的甜蜜气息似乎还残留在指尖。温简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另一边。 杨帆独自坐在靠近门口的一截断墙上。他脱掉了被撕裂的战术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深色吸汗衫。 李娟娟已经重新为他包扎了肩头的伤口,厚厚的纱布下依旧隐约透出血迹。 他正小口喝着粥,动作依旧稳定,仿佛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不存在。只是偶尔吞咽时,喉结会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暴露了痛楚。 温简昭看着那道伤口,眼前再次闪过昨夜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比看到路仁重燃希望时更加强烈。 [谢谢……]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端着空碗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在杨帆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门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只是路过。 声音很低,带着他惯有的、刻意维持的冷淡和生硬,语速很快,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麻烦: “谢了。”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艰难的任务,立刻抬脚就要走。 杨帆喝粥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温简昭刻意侧开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温简昭预想中的嘲讽,也没有丝毫被感谢的动容。 就在温简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要落荒而逃时,杨帆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下次挡刀,换你。” 言简意赅。没有客套,没有回应感谢,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战术安排,或者……一个理所当然的交换。 说完,他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喝他的粥,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温简昭的幻觉。 温简昭:“……” 他僵在原地,维持着侧身的姿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愕然和……更加复杂的情绪。 [换我挡刀?] 他咀嚼着这五个字。 没有温情脉脉的“没关系”,没有豪气干云的“应该的”,只有这近乎交易的“下次换你”。 然而,正是这种近乎冷酷的公平交易逻辑,却奇异地让温简昭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 这很杨帆。 这比任何煽情的感谢回应,都更符合这个顶尖雇佣兵的行事风格和……他表达认可的方式。 他是在说:你的命,我保下了,但你也得证明你有在关键时刻为我挡刀的价值和能力。我们互不相欠,但我们是……可以互相挡刀的队友。 温简昭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裹紧了风衣,默默地走回了自己那个角落的位置。 据点里,王伯和王婶已经开始收拾碗筷,低声商量着中午要煮点什么。石磊和唐勇在检查围墙破损情况。 张鑫在擦拭他的开山斧。李娟娟抱着吃饱了重新睡去的大宝,坐在王婶旁边,眼神柔和地看着孩子。 路仁已经挣扎着拄起他那简陋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急切,朝着据点大门外那辆大巴车的方向挪去。 他的背影依旧瘦弱残缺,却挺直了许多,仿佛有新的力量注入了那副残破的躯壳。 沈昕燃站在主楼门口,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影。 他看着据点里这各自忙碌的景象。 第25章 车神的真相 据点主楼前的空地上此刻被一种肃杀之气笼罩。 杨帆立在中央,深色战术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硬。 目光扫过眼前的学生们,他之前也是这样教沈昕燃三人的,现在学生变得更多了。 路仁拄着简陋拐杖,也站在队列边缘,单腿支撑的身体微微发颤,眼神里混合着渴望与一丝痛楚。 没有开场白,杨帆的声音清晰: “想活,光靠躲?等死!” 他反手抽出乌兹钢短匕,寒光慑人。 “看准了!” 刀尖虚点自己太阳穴、耳后凹陷、颈椎连接处,“这些地儿,骨头薄,后面就是脑浆子!用尖的,玩命捅进去!刺穿!搅烂!” 刀尖移向膝盖,“关节,是弱点!用锤子,石头,撬棍,砸!砸碎了它!让它爬不起来!” “动作要快!要狠!别犹豫!你犹豫,死的就是你,或者你旁边的人!” 他边说边用匕首和空手比划着最致命简洁的攻击轨迹,动作精准,没有丝毫多余。只有千锤百炼的杀戮效率。 李娟娟眼神锐利,一手护着大宝,一手虚握,仿佛攥着无形的剔骨刀,精准模仿着刺击角度。 王伯王婶满头银发微颤,动作虽僵硬笨拙,眼神却专注得惊人,每一次模仿都用尽全力,额角沁汗。 赵雷带着点市井打架的底子,学得最快最像。张鑫也在认真学着技巧,为了快速解决丧尸。 那几个新幸存者,眼中恐惧未消,却燃起了不想死的微弱火苗,努力挺直佝偻的脊背,笨拙而认真地比划着。 路仁脸色苍白,拄拐的手青筋毕露,那条仅存的腿因用力而剧烈颤抖,嘴唇被死死咬住渗出血丝,但他一下又一下地比划着砸击动作,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对生的渴求都砸进无形的敌人关节里。 温简昭倚在主楼门口斑驳的墙边,黑色风衣领口高耸,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似漫不经心的墨色眼眸。 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颗小石子,目光懒散地投向围墙缺口,仿佛对这场基础教学兴致缺缺。 [太阳穴、耳后、颈椎……关节……快、准、狠……] 杨帆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在脑海里自动翻译。 前世顶流生涯的肢体记忆和对细节的敏锐,被求生本能激发到了极致。 他不能站进队列。那太不符合阴郁孤僻的人设。 [啧,麻烦。] 温简昭内心吐槽,[学点保命本事还得搞地下工作。] 就在这时,杨帆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钉在队列边缘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他眉头一皱,声音毫无波澜: “路仁。” 路仁一个激灵,停下动作,紧张地看向杨帆。 “你,” 杨帆的视线落在他空荡荡的裤管和颤抖的支撑腿上,“去修车。那辆大巴,能动起来,比你现在练十次都管用。” 路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失落,但随即被一种被需要的急切取代。 他用力点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却又带着点迫不及待地离开队列,走向空地另一侧那辆敞开着伤口的大巴车。 离开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咬牙训练的同伴,那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变强的生存焦虑。 温简昭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追随着路仁蹒跚的背影,直到他俯身钻进大巴车敞开的发动机舱。很好,掩护点就位。 温简昭直起身,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迈着那种散漫的步伐,慢悠悠地晃到了大巴车侧后方。 他停在一扇布满灰尘和雨痕的车窗前。车窗玻璃虽脏,却像一面模糊的镜子。 他微微侧身,背对着训练场,仿佛在研究车门上顽固的锈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金属。 然而,瞳孔却聚焦在车窗玻璃那不甚清晰的反光上,反光里正是杨帆和那群训练者的身影。 杨帆每一个精准致命的动作演示,都透过这面镜子,清晰地映入温简昭眼中。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 [刺击角度要刁钻……砸关节要用腰力……拉开距离……] 他内心飞速记录分析。 突然! 车窗反光里,杨帆演示完一个侧身格挡接刺喉的动作,那双眼睛,毫无预兆地扫向了温简昭这个方向。 温简昭心脏猛地一缩! [被发现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藏在风衣袖子里的手抬起,对着面前锈迹斑斑的车门板,意念疯狂集中。 一小股水流凭空出现,冲刷在他刚才研究的那块锈迹上, 水流不大,却足够带走一些浮尘和松动的锈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温简昭维持着侧身洗车的姿势,头都没回,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注视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杨帆的目光在温简昭和他清洗的车门板上停留了一瞬。看到那微小的水流和专注于除锈的背影,他眼中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移开,继续训导其他人: “……别想着一下弄死!让它废掉!然后补刀!或者立刻逃开!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温简昭暗自松了口气,[好险……这偷师跟做贼似的!] 他定了定神,继续专注于清洗车门锈迹,目光却再次锁定车窗反光里的训练场景。 这时,路仁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从发动机舱里传来:“温……温哥?您看这车门……” 他以为是温简昭对车门不满意。 “修得如何?” 温简昭淡定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 果然是过来监督他的,是沈队长让他来看看进度?还是……嫌他修得慢? 路仁心脏狂跳,握着扳手的手心湿滑。 这位温哥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阴郁气息,比杨帆的冷厉更让他感到无形的压力。 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把汗,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笃定: “温……温哥,您放心!这发动机……咳,伤得是有点重,” 他指了指舱内几处明显的油污渗漏和扭曲变形的零件,“不过我能搞定!给我点时间,一定让它重新跑起来!” “伤得重?” 温简昭微微挑眉,目光扫过那些油污和变形的金属,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前天晚上,它还能动。” 虽然那动的过程足以让全车人灵魂出窍。 路仁闻言,脸上的表情更苦涩了,他小心翼翼地解释,生怕被误会是推卸责任: “是……是能动,温哥。但这车太老了,发动机早就该退休了,磨损得厉害。可能是你们前天晚上……那趟跑下来,” 他斟酌着用词,没敢提任何关于驾驶风格的猜测,只陈述结果。 “……负荷实在太大了,硬生生把里面几根老油管和密封垫给崩了,曲轴好像也顶不住,有点变形……这不,彻底罢工了。” 温简昭:“……”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但墨色的瞳孔深处,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负荷太大?!] 路仁的话,猛地捅开了温简昭记忆的闸门! 前天晚上,那场让据点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的午夜狂飙! 沈昕燃紧握方向盘,在废墟与尸群中上演贴地飞行,每一次惊险的擦边、每一次看似不可能的极限转向……当时,连温简昭都差点被那神乎其技的假象骗了。 全车人都以为沈昕燃在生死关头觉醒了车神天赋! 真相!竟是如此残酷而荒诞! 根本不是沈昕燃在绝境中掌握了什么超凡车技! 而是这辆可怜的老旧大巴,在沈昕燃那载具杀手光环和油门焊死的粗暴蹂躏下,早已不堪重负! 油管崩裂,零件变形,最后是彻底报废、强行熄火,才将他们险之又险地停在了据点围墙前,避免了车毁人亡的结局。 阎王爷收不收不知道,但这辆破车是先用尽了自己最后一点生命,强行刹停了沈昕燃奔向冥界的死亡列车。 温简昭的目光落在路仁那张认真又带着点惶恐的脸上。 [兄弟,你不知道吧?] [你嘴里那个负荷太大,就是你沈队长亲手干的好事!不是什么路况艰难,就是他老人家那载具杀手的因果律光环发威了! [怪不得沈哥一大早就点名让你修车,他心知肚明这车是被他开废的!这混蛋倒是做了不说,用行动默默擦屁股,维护他那阳光领袖的形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后怕感交织着涌上心头。他之前对沈昕燃驾驶技术那点怀疑,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嗯。” 温简昭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算是回应。他不再看那台悲惨的发动机残骸,目光重新投向车窗。 身后,杨帆冷硬的声音穿透空气: “……别想着一下弄死。让它失去行动力,然后补刀!或者立刻拉开距离!活着,才有机会!” 幸存者们更加用力地模仿着动作,汗水浸透衣衫,眼神却越来越亮。 温简昭的注意力也再次集中在那精准致命的搏杀技巧上,将路仁带来的真相冲击暂时压下。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摸了摸口袋的橡皮鸭子。 [学吧,] 他对自己说,[在沈哥找到下一个倒霉的载具之前,多学点保命的本事总没错。毕竟,下次再上路,谁知道是车先散架,还是咱们先散架?] 他像一尊阴郁的雕像,立在忙碌修车的路仁和肃杀训练的人群之间。 风衣下摆被晨风拂动。 而那位载具杀手本人,此刻或许正在据点里某个角落,为即将到来的征途规划着下一个……牺牲品? 第26章 离开准备中 据点主楼里,沈昕燃独自坐在木凳上,面前摊开一张从仓库翻出来的h市交通旅游地图。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些曾经繁华的街道名称,眼睛专注地审视着,寻找着最优路径。 “死城……” 沈昕燃低声自语,目光掠过地图边缘标注的几个大型仓储式超市,指尖点了点。 又是丧尸王,又是变异植物……h市这片土地,如同被诅咒的温床,疯狂滋生着远超人类想象的恐怖。 怪不得这么久,看不到任何救援队的影子,听不到一丝官方广播的信号。那些高高在上的基地决策者们,恐怕早已用冰冷的红笔,在地图上彻底划掉了h市的名字。这里,成了被遗弃的绝地。 留在这里,无异于慢性自杀。谁也不知道这片被死亡彻底浸透的土地,下一秒又会孕育出何等骇人的怪物。 他必须带所有人离开! 这个念头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灵魂深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焦灼。 现在不行,昨日几乎将他的异能抽干,此刻虽然恢复了大半,但经脉中那熟悉的灼热力量仍在缓慢流淌,远未达到巅峰。强行出发,是拿所有人性命冒险。 他需要时间,一点时间就好。等到下午,等到异能之火再次在他体内熊熊燃烧。 指尖在丰茂仓储超市这个红圈上重重点了点。这是离据点相对最近的目标点。 路线必须最精简,避开主干道。他拿起一支圆珠笔,在地图上勾勒着可能的路线。 …… 据点主楼前的空地上,肃杀的气氛并未消散。杨帆立在中央,他不再示范动作,目光扫过每一个咬牙坚持的幸存者。 “记住位置!记住感觉!” 他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不是让你们去拼命,是让你们在避无可避的时候,能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路仁早已钻回了大巴车那敞开的发动机舱深处。扳手和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伴随着他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温简昭依旧站在车窗前,风衣领口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余下墨色瞳孔,透过车窗反光,贪婪地捕捉着杨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变化和肌肉发力轨迹。 [太阳穴下三指……斜向上刺……手臂带腰力……] 每一个要点都被他拆解、咀嚼、烙印在脑海里。前世无数次舞台走位和舞蹈动作记忆,转化成对杀戮技巧的恐怖学习能力。 就在这时,发动机舱里一阵剧烈的金属摩擦和扳手撞击的闷响后,路仁的声音响起: “呼……温哥!修……修好了!发动机能转了!那几根崩掉的油管和垫子都换好了,曲轴也暂时矫正了!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点邀功般的急切,显然还记得温简昭之前对车门的关注:“……还有那扇车门!铰链锈死的地方我全给打磨上油了,关起来严丝合缝,保证不会再哐当乱响!” 路仁灰头土脸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沾满了油污,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混杂着一丝讨好,望向车旁的温简昭。 温简昭终于动了动。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从车窗移开,落在路仁脸上。那眼神依旧疏离,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被路仁特意强调、此刻正紧闭着的右侧车门。 [严丝合缝?] 温简昭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前天晚上,这扇车门在沈昕燃狂暴驾驶下,发出垂死哀鸣的景象。路仁此刻的保证,在温简昭看来,简直是对载具杀手威力的最大嘲讽。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几乎无法察觉。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 “嗯。” 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主楼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训练场的肃杀和发动机舱的余音。 所有人动作瞬间停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沈昕燃走了出来。 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身上。发丝被他随意地抬手拨开,眼睛扫过空地,将每个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倚靠大巴的温简昭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温简昭几乎在门响的瞬间,就已经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姿势,双手更深地插进风衣口袋,身体微微侧转,视线投向围墙缺口外荒芜的废墟,仿佛对门内出来的人毫无兴趣,完美维持着阴郁疏离的表象。 沈昕燃的视线掠过他,没有停留,仿佛只是随意一扫。但温简昭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尖却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都停一下。” 沈昕燃的声音响起,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迈步走向空地中央。 “h市,” 他开口,声音沉静,“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话音落下,幸存者们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李娟娟猛地抱紧了怀中的大宝,王伯王婶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赵雷眼中的那点得意瞬间被恐慌取代,张鑫握紧了拳头,连杨帆的眼神都更加冷冽了几分。 “救援不会来了。”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的脸,眼里没有半分动摇,只有坚定,“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离开!” 离开!这两个字劈开了绝望的阴霾,也带来了更深的恐惧。离开熟悉的据点,踏入外面那遍布丧尸和未知恐怖的旷野? “去哪?” 王婶的声音带着颤音,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去北边。” 沈昕燃斩钉截铁,指向地图上早已规划好的方向,“穿过丰茂仓储,拿到足够我们支撑到下一个落脚点的物资!然后,离开h市范围!”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大家很累,很怕。但留在这里,只会更累,更怕!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下午!等你们休息好,立刻出发!所有人,准备!” “帆子,” 他看向杨帆说,“你负责清点武器,分配防御任务。” “是!” 杨帆的回答简洁有力。 “石头,老唐,” 沈昕燃的目光投向主楼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正在恢复的两位战友,“检查据点防御,确保我们离开后,这里不会成为其他东西的巢穴,或者……万一有需要,还能作为临时退路。” “明白!” 石磊洪亮的声音从楼内传出,唐勇那低沉的“嗯”也随后响起。 “其他人,”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队友们,“收拾好所有能带走的食物、水、药品、工具!只带必需品!轻装!快!” 命令清晰,瞬间将所有人从茫然和恐惧中拽出,投入到紧张的准备中,空地瞬间忙碌起来。 温简昭依旧靠在车身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沈昕燃的每一个指令,每一个部署,都精准地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测,最快今天下午,全员撤离。 [果然……] 他内心毫无波澜,有点麻木。这破车的康复,看来就是为了迎接它短暂生命中的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壮烈的一次旅程。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那位刚刚下达完命令的载具杀手身上。 只见沈昕燃布置完一切,没有片刻停留。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体内最后一丝疲惫彻底驱散。 然后,他迈开长腿,目标明确地,朝着那辆刚刚被路仁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拉回来的老旧大巴车走去。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向大巴的姿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 仿佛那不是一辆随时可能散架的铁皮棺材,而是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诺亚方舟。 温简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着沈昕燃带着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势,一步步走向驾驶座的车门: [他来了,他来了,他朝着驾驶座走来了!那扇严丝合缝的新门,路仁兄弟,你准备好聆听你辛勤劳动的成果,在沈哥的神之右脚下发出响彻云霄的哀鸣了吗?] [这辆车的最终归宿,怕不是要直接散架在去丰茂仓储的半路上,用零件给我们铺一条通往物资的……黄泉路?!] 他的手,下意识地又伸进了风衣口袋,紧紧攥住了那只小小的橡胶鸭子。 沈昕燃用钥匙开锁,按下遥控。 “咔嚓。” 一声轻响,那扇被路仁精心修复的车门,应声而开。 第27章 方向盘保卫战 沈昕燃抬脚准备上去。 温简昭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现在!] 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他几乎是瞬移般欺身上前,带着决绝,在沈昕燃抬脚的前一刹那,手猛地按在了沈昕燃手背上。 那触感,带着风衣浸染的凉意,也带着温简昭孤注一掷的紧张。 “?!” 沈昕燃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疑惑地转过头,眼睛里带着纯粹的困惑,看向温简昭。 那张阴郁俊美的脸此刻绷得死紧,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视死如归的激烈情绪。 “让张鑫开。” 温简昭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强硬,“你不行。” 路仁:“!!!” 他脸上的油污都没来得及擦,就看到了这足以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那个阴郁的温哥,竟然敢用如此大不敬的语气,直接按住了沈队长的圣手?还说他不行? “温哥!沈队长他……”路仁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出声劝阻,生怕下一秒这位温哥就会被沈队长身上燃起的火焰烧成灰烬! “闭嘴!” 温简昭头也没回,冰冷的两个字直接甩了过去。 路仁瞬间噤若寒蝉,脖子一缩:“好……好嘞。” 他默默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对温简昭勇士行为的敬畏和对自身安危的担忧。 好吧,神仙打架,凡人退散。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墨色眼睛。那里面没有挑衅,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沈昕燃愣住了,他从未在温简昭脸上看到过如此强烈的情绪外露,尤其这情绪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试图理解:“放心,这个大巴我很有感觉。”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安抚,“我开比较快,能找到超市,节省时间。” 他还特意拍了拍温简昭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很有感觉?] 温简昭感觉自己的神经在沈昕燃这句轻描淡写的很有感觉下彻底崩断了!他当然有感觉!那种把全车人灵魂都甩出车窗、下一秒就要集体去见阎王的快感!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的快是用这辆破车最后一点寿命和全车人的命换来的!根本撑不到超市! “不行!” 温简昭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咬牙切齿,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拼尽全力的抵抗。 他按着沈昕燃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了几分。 沈昕燃定定地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 沈昕燃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背传来的细微颤抖,以及那眼神深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那恐慌甚至盖过了他平时扮演的阴郁外壳。 这份恐慌,不是为了温简昭自己,而是……为了这辆车?或者说,为了据点的所有人? 沈昕燃的眉头蹙了一下。他不是固执到完全听不进意见的人,尤其温简昭此刻的反应,如此反常,如此激烈。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内院,李娟娟抱着大宝,眼神里满是惊惶和依赖;王伯王婶互相搀扶,脸上带着疲惫;那几个新加入的幸存者更是面黄肌瘦,惊魂未定。 他们的确不像杨帆、石磊、唐勇那样,经历过无数次极限跳车的洗礼,身体和精神都处于崩溃边缘。 [也许……简昭是担心新加入的人受不了颠簸?] 沈昕燃内心飞快地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前天晚上的午夜狂飙,连他自己事后想想都觉得有点……嗯,过于刺激了。虽然结果很好,但过程确实惊悚吧? 好吧,他其实一点也不觉得惊悚,这大巴他真的觉得手感很好啊,第一次没撞墙诶。 他眼眸深处,那点被质疑驾驶技术的困惑,终究被身为领袖的责任感压了下去。 他带着一丝遗憾,后退了一步。同时,也任由温简昭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滑落。 “好吧。” 沈昕燃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一种顾全大局的妥协,“先让张鑫开一段。” 他终究是那个将保护普通人理念扛在肩上的沈昕燃。 队员的安危,尤其是弱者的状态,永远是他决策天平上最重的砝码。 他甚至还回头,带着点留恋地看了一眼大巴,眼神里流露出的惋惜,真诚得让温简昭眼皮直跳。 [遗憾?他居然还觉得遗憾?] [这破车能活着载我们到超市门口,就该给它烧高香了!] 而这一幕无声的方向盘保卫战,早已落入了不远处偷偷关注这边的核心队员眼中。 杨帆抱着手臂,瞳孔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对温简昭的……肃然起敬。 [竟然……成了?] 他可是深刻领教过沈昕燃对掌控方向盘那谜一般的执着和自信的。 石磊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随即是庆幸,他悄悄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唐勇依旧沉默,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也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跳车经验最丰富的三人组,此刻内心对温简昭的评价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勇士!真正的勇士! 竟然能在载具杀手的魔爪下,硬生生把方向盘抢了回来!虽然只是一段路,但这已经是划时代的伟大胜利! ……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据点主楼彻底清空,所有能带走的物资都被塞进了大巴车尾部的行李舱和座位下方。 所有人挤上了大巴。 座位老旧,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李娟娟抱着熟睡的大宝,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忐忑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废墟。 王伯和王婶紧紧依偎在一起,布满皱纹的手交握着,互相汲取着力量。 赵雷缩在角落,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打量着车内每个人。张鑫则坐在驾驶座上,宽阔的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沉稳地握着方向盘,带着一种专业司机特有的专注和掌控感。 沈昕燃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目光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和两侧的废墟残骸,为张鑫指引着方向,也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偶尔会低声和张鑫交流几句路线,声音沉稳,完全看不出刚才那点驾驶遗憾。 陈宇欢一个人抱着他那段枯死的藤蔓,蜷缩在车厢最后一排角落的座位上。 他歪斜的眼镜片上倒映着窗外荒凉的景象,怀里那个小布包敞开着,露出里面收集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植物种子和几根枯黄的杂草。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颗干瘪的草籽,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若蚊蝇:“……能量波动微弱……活性因子缺失……土壤适配性……阳光补偿率……” 显然,他还在执着于他那“藤蔓复活”的伟大课题,试图在颠簸的车厢里继续他的研究。 温简昭选了个靠窗的单人座,离驾驶区不远不近。 他侧着脸,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眼睛放空地望向窗外。 大巴在张鑫稳健的操控下,平稳地行驶在相对完好的次级公路上。 发动机的声音虽然老旧沉闷,但节奏稳定,远没有前天晚上那种濒临散架的恐怖嘶吼。 车轮碾过坑洼时,车身也只是轻微晃动,而非要把人甩离座位的剧烈颠簸。 车厢里紧绷的气氛,随着这平稳的行驶,一点点消融。 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连李娟娟紧抱着大宝的手臂,都微微放松了一些。 温简昭感受着身下座椅传来的规律震动,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种极其荒谬的恍惚感,悄然包裹了他。 [这速度……这平稳度……] [这才是正常的大巴应该有的样子啊!] 他内心无声地喟叹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难以置信的庆幸。 没有灵魂出窍的漂移,没有零件哀嚎的极限过弯,没有车门疯狂开合的死亡伴奏……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车轮摩擦路面的沙沙声,以及车厢里人们逐渐放松下来的细微呼吸声。 窗外破败的景象在眼前流淌,阳光透过脏污的车窗,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块。有那么一瞬间,温简昭仿佛产生了幻视。 他好像回到了末世之前。阳光明媚的周末,一辆载满游客的旅游大巴,正行驶在通往某个风景区的宽阔公路上。 车厢里弥漫着零食的香气、孩子们的嬉笑、导游的讲解声……人们脸上带着对假期的期待,轻松地交谈着,看着窗外的青山绿水。 [真希望……] 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温简昭心底最深处悄然浮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和奢望,[真希望……所有人都能安全的走到最后。] 这个念头只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便迅速沉没在他刻意维持的阴郁表象之下。 他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微光,将那份不期然的脆弱和期望深深掩埋。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荒芜的末世景象重新占据视野。 只是,那冰冷的车窗玻璃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真切的暖意。 张鑫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大巴车载着一车忐忑的希望,朝着物资点丰茂仓储,朝着离开h市的渺茫未来,一路向前。 第28章 无声战场 大巴最终停在一处相对开阔的街角,前方不远处,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丰茂仓储超市。 预想中的尸潮围堵并未出现,这一路顺利得近乎诡异,只有荒芜的死寂和偶尔在远处废墟阴影中一闪而过的模糊身影。 这份平静没有带来安心,压抑覆盖在每个人心头,让空气都变得沉重凝滞。 “下车!” 沈昕燃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寂静,简洁有力。 车门在张鑫的操作下平稳滑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早已严阵以待的众人,迅速有序地鱼贯而出。 空气裹挟着腐败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杨帆第一个闪身而出,目光瞬间扫过超市黑洞洞的入口和周围环境。他手中短匕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石磊紧随其后,唐勇扛着他那个撬棍,王伯王婶互相搀扶,李娟娟紧紧抱着大宝,赵雷和张鑫也握紧了刀具,其他幸存者们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却也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着,簇拥在一起。 温简昭最后一个下车,黑色风衣下摆扫过沾满泥污的车阶。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在灰暗天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阴郁,视线扫过超市入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沈昕燃走在队伍最前方,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超市那早已破碎的玻璃门内。 一股更加复杂的气味瞬间将他包围,浓重的血腥腐臭的气息,还有……一种极其刺鼻的化学气味。 “小心脚下!” 杨帆冰冷的声音响起,他敏锐的感官已先一步捕捉到了异常。 沈昕燃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超市内部的光线极其昏暗,只能勉强照亮眼前狼藉的景象。原本整齐排列的货架,东倒西歪,金属扭曲变形。 更可怕的是地面,大片大片黏腻的液体形成了无数深浅不一的水洼,空气中那刺鼻的油气混合物气味源头正在于此。 破碎的玻璃瓶、扭曲的塑料桶散落其间。标签早已模糊不清,但从那浓烈挥发的气味和液体的性状判断,沈昕燃心中瞬间警铃大作,高度烈酒,食用油,甚至可能还有泄露的机油。 这是一片被点燃了引信的死亡沼泽,一个无形的火药桶。 沈昕燃感觉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体内灼热异能几乎本能地就要喷薄而出,却被他死死压制在掌心。 不能!绝对不能! 他清晰地意识到,在这里,他那烈焰,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一个微小的火星,甚至一次异能爆发时难以避免的高温辐射,都可能瞬间点燃这片油气混合物。 那将是毁灭性的爆炸,他自己或许能凭借异能硬抗冲击,但他身后的队友,那些普通人……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远离油污区域,注意脚下,绝对禁止明火!”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峻。他眼里燃烧的不再是战斗的火焰,而是被束缚的焦灼。 团队推进的速度瞬间变得如履薄冰。众人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反光的油污区域,在货架和杂物间艰难穿行,每一步都提心吊胆。 昏暗的光线下,视野受阻,压抑的死寂中,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鞋子踩在干燥地面或不小心碰到碎玻璃的细微声响。 突然! “嗬!” 一声嘶哑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一排倾倒的货架后方炸响,紧接着,是更多此起彼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尸群被惊动了。 数道扭曲的身影猛地从货架的阴影中扑出,腐烂的面孔在昏暗中显得尤为狰狞!它们行动迅捷,无视地面的油污,带着浓烈的恶臭直扑队伍侧翼。 其中一只半边脸都腐烂殆尽的丧尸,速度最快,腥臭的爪子带着破风声,直取队伍边缘的温简昭后颈。 [糟!] 温简昭的寒毛瞬间倒竖,他甚至能闻到那爪子上传来的浓烈尸臭。 躲闪?来不及!后退?脚下就是一片反光的油污,滑倒更是死路一条。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他对水流操控的领悟在死亡的刺激下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手,五指张开,意念集中。 [切断!] 空气中瞬间凝聚出数道凝练的水流,它们是被强大的精神力压缩。 带着刺骨的寒意,迅猛地射向那只丧尸的颈椎。 “嗤!” 一声如同利刃切割皮革的声音响起,那几道高压水鞭精切割而过。 丧尸前扑的动作骤然僵住,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随即无力地滚落在地,腥臭的黑血喷溅而出,身体则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快且无声无息。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击杀,让离得最近的杨帆瞳孔收缩。[这速度……这控制力?昨天还是滋水枪,学的真快……] 他握着匕首的手都下意识地紧了紧。 危机并未解除,就在温简昭解决掉面前丧尸的刹那,旁边传来一声惊呼。是王伯!他为了躲避另一只扑来的丧尸,脚下猛地一滑,踩到了一片被油污覆盖的瓷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老头子!” 王婶惊恐地尖叫。 千钧一发! 温简昭甚至来不及回头,意念瞬间扫过,他另一只手虚空一引。 在其他人出手之前,一股水流凭空出现,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冲刷在王伯即将踩实的那片油污之上,水流不大,却带着足够的冲力,瞬间将那片致命的油污冲开稀释。 王伯踉跄了一下,终于靠自己勉强站稳,惊魂未定。 几乎在同一时间,温简昭的目光扫过队伍前方一小片正汩汩涌出汽油的区域。 那里油层很薄,但面积不小,一旦被引燃后果不堪设想。 [水至刚也至柔,像保护橡皮鸭子一样。]他眉头紧锁,集中精神,掌心对着那片区域虚按。 一层极薄的水膜凭空出现,轻柔而精准地覆盖在那片汽油之上。 虽然无法完全隔绝挥发的油气,却有效地隔绝了空气与油面的直接接触,大大降低了瞬间爆燃的风险。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息之间。 “干得漂亮,简昭!” 沈昕燃赞许道,他紧紧盯着温简昭,“控水很稳,时机把握得非常好!” 温简昭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迅速收回手,重新将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仿佛刚才那惊艳的控水救场从未发生。 他别过头,留给沈昕燃一个冷漠的侧脸,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墨色瞳孔深处。 [哼!] 内心的小人却在叉腰狂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看到没,沈昕燃!看到没,杨帆!我不是曾经那个我了,我进化了!这精准度!这控制力!这临场反应!] [今天上午可不是白学的,这水鞭切割,这油污冲洗,这水膜隔绝……就问你们帅不帅?!] 一股骄傲的舒坦感,如同气泡水般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几乎要冲破他死死焊住的阴郁外壳,没错,他刚刚就是故意想表现一下新技能。 团队士气因为这一插曲振奋起来。 在杨帆、石磊、唐勇等核心队员默契的掩护和点杀下,涌出的零星丧尸被迅速清理。推进的速度依旧缓慢谨慎,但节奏却稳了下来。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超市深处幽暗的货架丛林,又看了看脚下这片无形的雷区。他当机立断,带着队伍迅速向相对干燥、货架还算完好的区域转移。 很快,他们来到了超市售卖箱包的区域。这里相对空旷,货架倒塌较少,地面也干燥许多。 墙上挂着一排排各式各样的背包、旅行袋,虽然大多落满灰尘,有些甚至被撕扯破损,但仍有不少看起来还算结实耐用。 “快!” 沈昕燃几步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墙上挂着的背包一个个扯下来,毫不在意上面的灰尘。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将手中的背包一个个塞到离他最近的队员手里。 “王伯、王婶,拿着!” “李姐,这个给你和大宝装东西!” “赵雷,张鑫,接着!” “路仁,这个你背着!” “其他人,过来拿着!” 他语速很快,分发迅速,如同一位在战场上分发弹药的指挥官。 “大家都背上包!” 沈昕燃声音清晰有力,在相对安静的区域回荡。 “看到有吃的喝的,生活用品这类的,就收进包里。王伯王婶,你们负责食品区,注意保质期和包装。李姐,药品和婴儿用品交给你。 赵雷、张鑫,你们跟着石头,去日用品和工具区。路仁,你和另外几个,负责收集能用的衣物和布料。杨帆警戒,简昭……” 他目光转向温简昭,略一停顿,带着信任,“你负责策应,注意油污区域,随时支援!”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找到主心骨的坚定。背上沉甸甸的背包,如同背负起生存的希望,按照指令分散开来,小分队们迅速消失在货架迷宫中。 温简昭默默背上沈昕燃塞给他的一个黑色双肩包,入手有些分量,布料粗糙但还算结实。 他看了一眼沈昕燃快速部署时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操控水流时那种触感。 他转过身,视线扫向光线昏暗的超市深处,风衣的下摆无声地拂过地面,朝着可能存在油污和潜在威胁的区域悄然潜行而去。 第29章 根系撬门 超市深处,时间紧迫,每一秒停留都意味着成倍的风险。 无需催促,分散收集物资的众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动作迅捷,将搜刮到的罐头、饼干、瓶装水、药品、工具、厚实的衣物……一股脑塞进鼓鼓囊囊的背包,随即脚步匆匆地汇拢到沈昕燃身边。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通往超市更深处幽暗通道的入口,身形挺拔。 哪怕心知肚明队长此刻投鼠忌器,那份源于他身先士卒所积累的信任感,本身就是最坚固的盾牌。 只要沈昕燃在,那束名为希望的光就未曾熄灭。 “人齐了!” 杨帆确认了最后一人归队,锐利的目光扫过通道深处。 “走!仓库!” 沈昕燃没有半秒犹豫,手一挥,率先转身,带着队伍,谨慎而迅速地走向超市后方物资储备的核心区域。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卷帘门,拦住了去路。门体锈迹斑斑,布满撞击的凹痕和干涸的暗色污迹。 门锁部位更是被复杂坚固的机械锁具牢牢锁死,锁芯处锈蚀得几乎与门体融为一体。 强行破开?无论是用蛮力砸击,还是试图用异能切割,巨大的动静无异于在寂静的油库里点燃一颗炸弹,瞬间就能将整个超市变成焚尸炉。 众人围在门前,眉头紧锁。石磊尝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张鑫凑近看了看锁眼,无奈地摇头,连杨帆也觉得棘手。 希望就在门后,却被这冰冷的钢铁无情阻隔。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身影却悄无声息脱离了人群,蹲在了卷帘门最下方的缝隙前。 陈宇欢完全无视了那沉重的铁门和复杂的锁具,眼镜片几乎要贴到水泥地面上。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门缝边缘和墙角顽强钻出缝隙的灰绿色小草。 那草叶细弱,沾满灰尘,根系却异常发达,深深扎入水泥地细小的裂缝中。在陈宇欢眼中,这不是杂草,而是蕴含着微弱生命力和强大韧性的次级变异体。 “能量通路……细胞活性……生长节点……” 他嘴里发出极轻的碎碎念,指尖小心翼翼地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翠绿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顺着他指尖的引导,注入到那几株杂草的根部。 “引导……沟通……定向生长……钻进去……” 他全神贯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妙绝伦的生物实验,外界的一切干扰都被屏蔽。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几株原本毫不起眼的杂草,根系部分骤然开始疯狂蠕动。 细弱的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颜色也由灰绿转为深褐,表皮甚至透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 它们硬生生挤开水泥地细微的裂缝,顽强地钻进了卷帘门与地面之间那狭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之中。 “嘶……” 赵雷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惊悚,“这……这眼镜兄……在搞什么邪门歪道?”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细微声响不断从门缝深处传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期待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寒意。 “咔嚓!嘎吱!” 突然,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断裂和变形声猛地从卷帘门内部爆发出来。 紧接着,那扇沉重无比的卷帘门,竟然微微向上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叹息。 “成了!” 陈宇欢猛地站起身,脸上沾着灰尘,眼镜歪得更厉害了,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纯粹无比的巨大满足感。 石磊如梦初醒,一步上前,手抓住卷帘门底部的凹槽,全身肌肉贲张,低喝一声:“起!” 这一次,沉重的卷帘门不再顽固,伴随着一阵相对顺滑的哗啦声,被石磊轻松地向上拉起。 仓库内部的情景瞬间映入众人眼帘,堆积如山的米面粮油、成箱的罐头、密封完好的日用品、崭新的工具……如同阿里巴巴的宝库骤然开启,昏暗的光线都无法掩盖那物资散发出的丰饶光芒。 “我的老天爷……” 王伯喃喃自语,布满皱纹的手激动得微微颤抖。 “乖乖……” 张鑫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宇欢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眼……宇欢兄弟!你这本事……真的……有点邪门啊!” 陈宇欢正宝贝地拍打着怀里那截毫无反应的藤蔓残骸,闻言立刻抬起头: “不是邪门。是木系能量对次级变异植物生命潜能的定向诱导与生长强化。利用了它们根系强大的钻探性和韧性,作用于锁具内部的应力薄弱点。原理很清晰。” 他顿了顿,看着怀里毫无生气的藤蔓,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惋惜和困惑,“就是不知道我手上这个能量层级更高的主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激活生命反应……” 赵雷看着那截枯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小声嘀咕:“别……眼……陈哥,这个……还是别了吧?看着怪瘆人的……” 温简昭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阴郁表情。 [行吧……] 温简昭带着一种被刷新认知的无奈,[算你狠。下次再遇到这种门……] 他瞥了一眼陈宇欢鼓鼓囊囊的小布包,[记得多带点这种邪门的种子。] 显然,今天上午沈昕燃那场针对性教学和团队氛围,不仅点燃了普通人求生的火种,也悄然催生了陈宇欢运用异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奇思妙想。 第30章 因祸得福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他们正准备动手搬运这些宝贵的生存资源。 “嘿!看我发现了什么,宝贝啊!” 赵雷的声音突兀地在仓库一个昏暗的角落响起。 只见他猫着腰,从一个倾倒的货架后面钻出来,手里费力地拖拽着一个半埋在杂物和灰尘里的金属箱子。 那箱子约莫半米长,通体呈哑光黑色,边缘棱角分明,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锁扣处有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看起来就比旁边那些普通纸箱高级许多。 赵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仿佛挖到了金矿,完全沉浸在眼力贼好的自证中。 “放下!” 杨帆冰冷的声音瞬间刺破了角落的兴奋。他那双眼睛早已扫过箱子周围的环境,一股极其微弱的不协调感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他死死盯着赵雷,眼神里的警告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意。 然而,被宝贝冲昏头脑的赵雷,此刻杨帆的威慑力似乎大打折扣。 他满脑子都是发达了,对杨帆的警告充耳不闻,甚至带着点炫耀般的急切,伸手就去摸索那箱子复杂的锁扣,试图强行打开。 “别动那线……” 温简昭倚在一个米袋上,目光扫过箱子边缘阴影处一根几乎与灰尘同色的金属线,下意识地想提醒,但已经晚了。 就在赵雷的手指碰到锁扣,用力一扳的瞬间,他的脚也无意中勾到了那根隐蔽的细线。 “哔哔哔!” 一阵极具穿透力的电子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仓库里猛然炸响。 声音之大,震得人耳膜发疼,在空旷的仓库里反复回荡。 [完了!]温简昭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这声音攥紧了,他猛地站直身体,双手瞬间从口袋中抽出,指尖冰凉,本能地就想要凝聚水流防御。 赵雷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扳锁姿势,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茫然。“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结结巴巴地喊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吼!”“嗬嗬!” 几乎在警报声响起的下一秒,仓库外,乃至整个超市深处,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密集而狂暴的丧尸嘶吼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地面被踩踏的震动感,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警报源疯狂涌来! “艹!” 张鑫忍不住骂了一句。 “戒备!” 沈昕燃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刺耳的警报,眼里瞬间燃起战斗的火焰。 所有人心中的喜悦瞬间被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的紧张。 杨帆、石磊、唐勇瞬间占据仓库门口有利位置,武器出鞘,眼神冷冽。 王伯王婶、李娟娟等人则迅速后退,紧靠物资堆。 温简昭也迅速移动到相对安全的掩体后,目光死死锁定门口和赵雷的方向,水流已在掌心无声凝聚,蓄势待发。 温简昭看着慌乱无措的赵雷,内心深深叹了口气: [哇哦……霉运光环点满了吧?绝了,警报器都让你给刨出来了?这眼力……真是贼好。]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催命符,门外丧尸的嘶吼和奔跑声越来越近,沉重的撞击声已经开始砸在仓库厚重的卷帘门上。 就在这时,慌乱中的赵雷想要后退寻找掩体,脚下却猛地一滑。 “哎哟!” 他踩中了地上散落的一滩油污,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向后倒去,而他倒下的地方,恰好是一堆被破木板和麻袋半掩着的区域。 [那下面是空的?] 温简昭的观察力再次发挥作用,他之前就隐约觉得那块区域的回音不太对劲,但没深究。 “咔嚓!哗啦!” 腐朽的木板根本无法承受他的重量,瞬间碎裂。赵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直接消失在了地面以下,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和漫天飞扬的灰尘。 “赵雷?” 王婶惊呼一声。 温简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掉下去了?下面是陷阱还是……?] 然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去查看赵雷的死活,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赵雷掉下去的地方,似乎……很深?而且,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持续传来。 与此同时,仓库门外那原本狂暴密集的丧尸嘶吼和撞击声,竟然诡异地……减弱了?并且似乎正在快速远离仓库门口? “什么情况?” 石磊紧握着开山刀,警惕地盯着依旧发出刺耳警报的金属箱和那黑黢黢的洞口,一脸茫然。 “吼……吼……” 丧尸的声音确实在远离,仿佛被那持续不断的尖锐警报声吸引到了别处。 几秒钟后,一个脑袋从地洞边缘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正是赵雷。 他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蜘蛛网,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极其古怪的光芒! “沈……沈哥!杨哥!快!快下来看!” 赵雷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摔疼而有些变调,但其中的兴奋却难以抑制,“下面!下面有好东西!好多!没……没被拿过!”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懵了。 沈昕燃当机立断:“石头,帆子,守住门口!其他人,跟我下去看看!简昭,注意警戒洞口!” 他特别点名了温简昭,显然是看重他此刻的冷静和控水能力。 温简昭微微点头,无声地移动到洞口边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和洞口周围。他看见沈昕燃率先跳了下去,接着是唐勇。下面传来了压抑的惊呼和赵雷兴奋的解说声。 下面是一个不算太大、明显是人为建造的地下储藏室。 赵雷正一瘸一拐地站在下面,手里举着一个刚捡到的强光手电,兴奋地挥舞着。 手电光柱扫过之处,照亮了里面整齐码放的物资: 一排排墨绿色的金属箱,上面清晰地印着压缩军粮;成盒的净水片;码放整齐、密封完好的军用急救包;甚至还有几把锃亮、握柄厚实的工兵铲和几支同样崭新的强光手电。 这里显然是一个隐秘的应急物资储藏点,位置极其隐蔽,入口又被杂物覆盖,竟然奇迹般地躲过了之前的洗劫。 “我的天……” 连沈昕燃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警报声还在顽固地响着,但它的作用已经从催命符变成了……调虎离山的诱饵?仓库门外,丧尸的嘶吼声已经变得非常遥远和稀疏。 杨帆和石磊守在门口,轻松地解决了最后几只被遗留的丧尸。 当赵雷被张鑫和唐勇合力从地洞里拉上来时,他怀里紧紧抱着两把工兵铲,脸上是劫后余生又捡到宝的傻笑,腰包里的彩色橡胶鸭子似乎都跟着他的动作在晃动。 杨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眼力真好。” 赵雷缩了缩脖子,但看着怀里的工兵铲,又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试图用战利品转移注意力: “嘿嘿,帆哥,意外,纯属意外……不过这铲子是真不错!你看这刃口,这分量,挖坑防身两不误!” 众人看着他那副又怂又得意的滑稽模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又好气又好笑。 王伯摇着头:“你这孩子,吓死个人哟!” 王婶则赶紧上前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尘。 温简昭动作利落地将这些意外之财转移到安全区域,内心波澜起伏: [傻人有傻福?这跌宕起伏的运气……也是没谁了。警报引开丧尸,自己掉进宝库?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赵雷偷偷摸了摸自己腰包里那几只硬硬的橡胶鸭子,心里美滋滋:[果然!我就说这鸭子吉利,招财!下次得多捡几个!] 很快,这个意外发现的宝藏被迅速清空,大大补充了团队的应急储备。 刺耳的警报器也被杨帆找到线路,一刀切断,世界终于恢复了令人心安的寂静。 第31章 表扬 当众人带着几乎将大巴车塞满的丰厚物资,安全回到大巴车上时,那份险死还生又获得意外丰收的复杂心绪,才真正沉淀为一种更为坚实的希望。 新队友们眼中的火焰,正是在经历了仓库里的警报惊魂和地下室的意外之喜后,才燃烧得越发旺盛。 返程的路途依旧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但大巴车厢里的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沉甸甸的背包挤满了过道,里面塞满了活下去的希望。 新幸存者们挤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背包里硬邦邦的罐头和柔软的衣物,脸上不再是麻木的绝望,而是多了一种近乎梦幻的恍惚和……一丝微弱的火光。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紧紧抱着怀里的背包,眼神亮得惊人,他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 “哥……丧尸……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我们……我们真的拿到了这么多东西!” 同伴用力点头,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将怀里的背包抱得更紧了些。 活下去的火焰,在亲眼见证了团队的力量、目睹了异能者并非遥不可及后,终于在他们心底真正地燃烧起来。 沈昕燃站在车厢中部,背靠着物资包,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庞。 他脸上重新漾开笑容。 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掌,清脆的掌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安静一下!”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一次行动,圆满成功!物资远超预期!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扫过车厢后部靠窗的温简昭,抱着藤蔓坐在角落的陈宇欢,最后落在了抱着崭新工兵铲的赵雷身上。 “在这里,我要重点表扬三个人!” 沈昕燃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真诚的赞赏,“温简昭!陈宇欢!还有赵雷!” “简昭的水系异能,在超市那种极端危险的环境下,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仅救下了队友,更保护了所有人的安全!” 沈昕燃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温简昭,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干得漂亮!” “宇欢!” 他又转向陈宇欢,“你那植物开锁的本事,简直神了!关键时刻,打开了宝库的大门,为我们所有人赢得了宝贵的生存物资,这份奇思妙想和精准控制,太棒了!” “最后,赵雷!”沈昕燃的目光带着笑意和一丝促狭,看向瞬间挺直了腰板、一脸不敢置信的赵雷。 “虽然过程有点……嗯,惊心动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车厢里响起一片善意的低笑声,赵雷的脸又红了。 “但是!正是你那意外发现,不仅为我们引开了大部分丧尸,更是直接掉进了宝库,找到了这批宝贵的应急物资!这份……嗯,独特的寻宝运气和最终带来的丰厚回报,也得给你记上一功!”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真诚的肯定。 “大家鼓掌!” 沈昕燃率先用力鼓起掌来。 瞬间,更加热烈的掌声在车厢内响起!带着对三位功臣发自内心的敬佩和认可!这一次的掌声中,明显多了许多轻松和欢乐。 “温哥牛逼!” “陈哥太帅了!” “雷子!你行啊!因祸得福!” “温哥那水鞭唰唰的!帅炸了!” “宇欢兄弟,你那草根……不是,那本事,绝了!” “工兵铲分我一把啊雷子哥!” 赵雷被这点名表扬和队友们的起哄弄得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但那双眼睛里却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工兵铲,咧着嘴嘿嘿傻笑,只会一个劲地重复:“嘿嘿……意外,都是意外……队长过奖了……嘿嘿……” 温简昭依旧侧着脸,额头抵在车窗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听到沈昕燃居然连赵雷都一本正经地表扬了,还用了独特的寻宝运气这种词,他眼里闪过一丝无语。 [啧……沈昕燃你这队长滤镜也太厚了吧?连这冒失鬼都能夸出花来?还独特的寻宝运气?分明是霉运附体撞大运!]他内心疯狂吐槽,但耳根处那抹红晕却更深了些。 当掌声再次为他响起时,那紧抿的薄唇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被强行压平。 [啧……] 他表面上一脸不屑地撇嘴,实则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疯狂摇动,[吵死了。] [不过这……这在班级里当众表扬优秀学生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在舞台上被聚光灯和粉丝尖叫包围的场景,又迅速被沈昕燃那张脸取代。 [还干得漂亮?沈昕燃你当自己是教导主任吗?] 吐槽归吐槽,那股被当众肯定的暖流,却悄然浸润了他刻意冰封的角落,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坦。 就在这时,沈昕燃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道看似与周遭热烈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简昭在高兴啊。这个认知让沈昕燃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他没有点破,只是目光在温简昭身上多停留了两秒,仿佛在无声地说:看,被大家认可的感觉,不坏吧? 这专注的视线让正沉浸在自己别扭情绪里的温简昭猛地一僵。 [看什么看!]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念道,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强行维持着表面的冷漠,把脸更偏向车窗方向。 而车厢另一角的陈宇欢,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响亮地点出,感受到潮水般的掌声,先是愣了一下,瞬间绽开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他扶了扶眼镜,也跟着大家用力地鼓起掌来,拍得格外起劲。 当听到沈昕燃表扬赵雷时,他甚至还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小声嘀咕:“嗯,赵雷同志的发现虽然带有随机性,但结果确实符合高收益概率分布……” 惹得旁边的张鑫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宇欢怀里的枯藤似乎也跟着掌声微微晃动了一下,也不知是车的颠簸,还是别的什么。 赵雷则偷偷摸了摸腰包里那几只的鸭子,心里美得冒泡:[果然!吉星高照!招财进宝!鸭子万岁!] 第32章 篝火旁的闹剧 夜色渐深,大巴静静停靠在n市一处废弃服务区的阴影里。一小簇篝火在空地中央燃起,映照着众人放松的脸庞。 王伯用铁锅熬煮着稀粥,米粒在沸水中翻滚。这暖融融的粥水和篝火的热度,让舟车劳顿的众人得以舒缓。 然而,这末世中奢侈的香气,也吸引来了不怀好意的窥探。 “有东西靠近。” 杨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安宁。他目光锁定了几十米外废弃建筑群中鬼祟移动的数道身影。 “七人,有武器,行动有配合,为首者……有能量波动。” 话音刚落,那群人便不再隐藏,大大方方地走出阴影,暴露在篝火的微光下。 为首的是一名带着一股痞气的男人,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个个手持砍刀,眼神凶狠贪婪,目光死死盯住篝火旁堆放的少量物资,更觊觎着大巴内隐约可见的丰富储备。 “哟,哥几个,吃得挺香啊?” 痞气首领嘿嘿一笑,目光扫过人群,尤其在李娟娟和王婶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荒郊野岭的,带着这么多好东西,也不怕招灾惹祸?识相的,把吃的喝的用的,还有车钥匙留下,再留两个娘们儿伺候哥几个,其他人可以滚蛋!” 他语气嚣张,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沈昕燃站起身,眼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审视。“东西是我们的,人也是我们的。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敬酒不吃吃罚酒!” 金牙狞笑一声,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他眼中精光一闪,右手猛地向前一抓! 嗡! 一股带着金属质感的能量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啊!”“我的刀!” 惊呼声响起! 只见石磊握着的开山刀、唐勇背上的备用砍刀、张鑫别在腰间的斧头、甚至赵雷偷偷藏在袖子里的水果刀……所有金属武器都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剧烈震颤着脱手而出。 化作数道寒光,呼啸着朝金牙飞去,最终叮叮当当地悬浮在他身前,刀尖齐刷刷地对准了篝火旁的众人,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沈昕燃。 “金系异能?” 石磊惊呼,脸色微变。这种操控金属的能力在近战中极其棘手。 金牙得意地大笑:“哈哈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眼中凶光毕露,意念一动。 悬浮在他身前的数把刀锋,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沈昕燃攒射而去。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千钧一发。 “沈哥!” 温简昭猛地一步跨到沈昕燃侧前方,双手在胸前交叉,十指张开,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 [挡下!全部挡下!] 体内本就不算充盈的水系异能被疯狂抽取,一道泛着水波光泽的蔚蓝色水膜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型。 噗!噗!噗!噗! 数把带着巨大动能的利刃狠狠刺入水盾之中,水盾剧烈地向内凹陷,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巨大的冲击力让温简昭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疯狂榨取着最后一丝异能维持着水盾的形态。 这一下,几乎将他抽空。 [耍帅的代价也太大了。] 温简昭内心疯狂叫苦,[沈昕燃你最好给老子记住!] “嗯?” 金牙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的刀……竟然被一层薄薄的水挡住了?!这怎么可能?! “给我破!” 他怒吼一声,眼中金芒大盛,异能输出瞬间加大,悬浮的刀锋发出刺耳的嗡鸣,旋转着试图钻透水盾。 然而,温简昭是任人宰割的人吗? 显然不是! 就在金牙全力催动异能试图撕裂水盾的刹那,温简昭另一只手探出。 呼! 一条凝练的蓝色水鞭凭空抽向金牙。 “什么?”金牙的瞳孔里,那抹致命的幽蓝急速放大!他甚至来不及撤回异能防御。 “啊!”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瞬间撕裂夜空。 水鞭狠狠抽在他持匕的手腕上,剧痛伴随着刺骨的冰冷,让他感觉整只手瞬间失去了知觉。 温简昭的脸色更白了,但却还得得意的哼了两声。 [好险,差点耍帅失败了。] “老大!” 金牙的手下们惊呆了,随即是巨大的恐慌。 “上!救老大!砍死他们!” 几个反应过来的手下挥舞着非金属武器嚎叫着冲了上来,他们踩过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地面,气势汹汹。 然而,他们刚冲出去没两步,异变再生。 “哎哟!” “噗通!” “我的屁股!” “谁在地上泼油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脚下猛地一滑。 像是踩在了抹了油的冰面上,身体完全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后面的人收势不及,被前面摔倒的人绊倒,如同滚地葫芦般撞作一团,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冲锋,瞬间变成了一场滑稽可笑的集体扑街表演。 众人循着他们摔倒的地方看去,只见那片看似普通的地面上,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湿滑无比的……厚重青苔? 而陈宇欢,正蹲在人群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扶着他那眼镜,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绿光,脸上带着一种实验成功的专注表情,小声嘀咕: “次级腐生苔藓,快速诱导生长,分泌粘液……摩擦系数降低至0.3以下……效果符合预期……” 金牙好不容易从剧痛和冰冷中缓过一口气,他刚喘了口气,抬头就看到自己手下在地上滚作一团,哀嚎咒骂此起彼伏。 金牙:“……”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闲的沈昕燃、眼神冰冷的温简昭、以及那个蹲在角落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眼镜仔……再眨眨眼睛。 这……还打吗?冲上去好像也是送菜?小弟们都躺平了,对方老大甚至动都没动。可就这么认怂……首领威严何在? “都……都给老子起来!” 金牙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试图挽回点面子,“抄家伙!跟……跟他们拼……”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数道厚实的土墙瞬间拔地而起,形成一个坚固无比的圆形牢笼,将金牙和他那几个刚挣扎着爬起来的手下,结结实实地困在了里面,土墙高达两米多,顶部向内弯曲合拢,只留下一个不大的口子透气,坚固异常。 石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瓮声瓮气地说:“老实待着吧!” 金牙和他手下们彻底懵了。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他们徒劳地拍打着坚硬的土墙。 篝火旁,沈昕燃团队的众人看着土牢里那几个灰头土脸的劫匪,表情各异。 新幸存者们是对队友强大实力的震撼,王伯王婶是后怕的拍着胸口。 金牙透过土牢顶部的缝隙,看着沈昕燃那张年轻的脸,终于认清了现实。 脸上的凶狠和痞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谄媚到近乎滑稽的讨好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认清现实只需要短短一瞬。 “大……大哥!这位大哥!” 金牙扒着土墙缝隙,努力把脸凑近,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讨好,“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老!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试图寻找生机:“只要您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兄弟几个……我保证!我们首领……哦不,是我们聚集地的老大,一定会给您最丰厚的报酬。食物、药品、女人,要啥有啥。真的!我们老大可大方了!” 他急切地推销着,试图打动沈昕燃。 “首领?聚集地?” 沈昕燃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挥手示意石磊暂时不要解除土牢,走到土牢前,隔着土墙缝隙,直视金牙:“你们还有首领?聚集地在哪?n市有很多幸存者?” 金牙一看有戏,连忙点头:“有有有!大哥!就在北边,离这里大概二三十公里,有个铁拳聚集地!我们老大叫铁拳,是力量系异能者,可厉害了!聚集地里好几百号人呢!不像我们h市……” 他意识到说漏嘴,赶紧闭嘴。 沈昕燃心中豁然开朗。 怪不得h市成了死城,原来幸存者都集中到了n市,还形成了组织,这与他之前的猜测完全吻合。 他看着土牢里谄媚的金牙,一个计划迅速在脑海中形成。探索这个城市的幸存者是如何生存的?这个铁拳聚集地无疑是最好的切入点。 “很好。” 沈昕燃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让金牙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带我们去你们的聚集地。至于放不放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土牢里惊恐的众人,“那要看你们老大的诚意了。” 第33章 试探与碾压 夜色下的废弃服务区,篝火余烬未熄。 “帆子,你和石头在这里守好其他人。”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杨帆和石磊,信任不言而喻,“我跟简昭、宇欢、老唐去会会这个铁拳老大。” “啊?沈队长,我也要去吗?” 陈宇欢抱着他那截枯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我……我没有攻击力的,去了会不会拖后腿?” 他更像一个误入战场的学者。 “当然要去。” 沈昕燃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狡黠的光,他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说不定到了那边,你能做什么出其不意的研究呢?比如……研究研究他们老大的铁拳是什么材质?” 他意有所指。 陈宇欢愣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而专注,用力点了点头:“明白!我会仔细观察记录!” 温简昭则懒洋洋地靠在大巴车身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扫过沈昕燃,又瞥了一眼被石牢困住的金牙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弧度。 [行,跟着就跟着呗。正好试试手,看看还有没有耍帅的机会。] 水盾挡刀之后,他对自身异能的掌控力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一种强的可怕的自信感在悄然滋生。 更重要的是,[系统那破玩意儿又装死多久了?]温简昭在心底冷笑,[我倒要看看,今天把戏做足做满,做到天上去,你这ooc警告的红线到底画在哪儿!] 希望基地的剧情快来了,他迫切需要探明自己表演空间的边界。 洗刷掉沈昕燃心中那个阴郁社死的形象?这只是顺手为之的小目标罢了。 唐勇沉默地站在一旁,对于队长选择带他去而不是留下守护,他心中闪过一丝不解。 在他的认知里,保护大本营和弱者是他的首要职责。但这份疑惑仅仅在他眼中停留了一瞬,便消失无踪。 [队长的决定,不需要质疑。执行。]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沈昕燃仿佛看穿了唐勇那无声的疑问,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导师般的引导:“老唐,这次去,有个任务交给你。” 他目光投向石牢里的金牙,“那个铁拳老大,听说是力量系异能者。到时候,你去试试手。” 唐勇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泛起一丝涟漪,带着询问。 “试试看,” 沈昕燃的笑容带着鼓励,“是你的拳头硬,还是他的铁拳更硬。力量型的领域我不熟,没法像指导简昭和宇欢那样教你。好不容易逮到个能打磨的材料,别浪费了。” 他拍了拍唐勇的臂膀。 唐勇明白了。他沉静地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属于战士的纯粹战意。力量的对决?他从不畏惧。 “好,出发。” 沈昕燃见无人再有异议,果断下令。 唐勇立刻上前,用结实绳索将石牢里金牙和他那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弟双手反剪,捆了个结结实实。 金牙试图动用异能,却发现所有金属武器早已被杨帆搜走,连衣服上的金属拉链扣子都被提前处理掉了,异能没了媒介,如同废铁。 他只能哭丧着脸,被推搡着走在前面带路。 …… 在金牙的指引下,一行人押着俘虏,在夜色中穿行。 沈昕燃越走越是惊讶。n市的街道虽然同样破败,但游荡的丧尸数量却少得可怜,与h市那种尸潮涌动的死城景象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怪不得……h市成了尸巢。]沈昕燃心中豁然开朗,眉头微蹙。 [两个城市相邻,人口流动便利。n市的幸存者形成了聚集地,清剿和吸引了本地的丧尸,而h市……恐怕成了泄洪口,吸引了周边,特别是n市逃逸或转移过去的丧尸潮!]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了探索n市幸存者模式的决心。 很快,他们来到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群前。这里似乎原本是个大型仓储物流中心,被改造得如同堡垒。 门口有懒散的守卫,看到金牙被绑着回来,后面还跟着一群陌生人,顿时紧张起来。 金牙连使眼色,低声呵斥“别乱动!快去通报老大!” 守卫看他这样没敢阻拦。 一踏入这所谓的铁拳聚集地核心区域,某种颓靡气息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温简昭的眉头瞬间拧紧,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从心底升起。 他们被带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大房间外,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劣质音乐声和女人压抑的哭泣、男人粗鄙的调笑声。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沈昕燃眼神一冷。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壮汉,仅穿着一条皮裤,正半躺在一张铺着兽皮的王座上。 他左右各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脚下还跪着一个在给他捶腿。 壮汉满脸横肉,醉眼惺忪,手里端着一个酒杯,随着音乐摇头晃脑。房间里还有其他几个同样醉醺醺的男人,以及更多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女人。 这就是铁拳聚集地的老大——铁拳。 “嗯?金牙?让你找的妞呢?怎么……” 铁拳听到动静,醉醺醺地抬起头,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他浑浊的眼睛瞪大,看到了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金牙和他的手下,以及站在门口,气质与这乌烟瘴气环境格格不入的沈昕燃一行人。 短暂的死寂后,铁拳脸上的醉意瞬间被暴怒取代,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女人,巨大的身躯轰然站起,带倒了酒杯,酒液洒了一地。 “哪来的杂种?” 铁拳的咆哮声震得房间嗡嗡作响,“敢绑老子最忠心的兄弟?看不起我铁拳?” 他暴怒之下,看也不看,顺手抄起旁边桌子上厚厚的一本硬壳精装书,运足了力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着为首的沈昕燃砸了过去,那力道,足以砸碎普通人的头骨。 “小心!” 唐勇和陈宇欢下意识惊呼。 然而,站在沈昕燃侧前方的温简昭,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极致嘲讽的弧度。他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只是随意地抬了抬右手。 唰! 一面薄而坚韧的蔚蓝色水盾瞬间在沈昕燃身前凝聚成型。 砰! 那本厚重的书发出沉闷的响声,动能被完全吸收,软趴趴地掉落在水盾前的地上,连沈昕燃的衣角都没碰到。 [呵,这种小菜都让沈昕燃亲自动手?]温简昭内心嗤笑,[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他完美地维持着水盾的形态,姿态轻松写意,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 铁拳的瞳孔猛地一缩,水盾?水系异能者?! 两方对峙,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劣质音乐还在聒噪地响着。 这种时刻,领袖的气场和面子,就是无形的战场。 温简昭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决绝的试探光芒。 他飞快地给身旁的唐勇和陈宇欢递了个眼色。那眼神的含义复杂难明,带着强势。 唐勇和陈宇欢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 唐勇眼中是纯粹的困惑。 [配合战术?] 陈宇欢则试图用学术思维理解。 但两人秉持着不理解但尊重队友的原则,以及内心深处对温简昭刚才露那一手的信任,在沈昕燃同样略带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几乎是同时,上前一步。 唐勇那魁梧的身躯和陈宇欢略显单薄的身影,一左一右,再加上挡在最前面、操控水盾的温简昭,三人如同三道屏障,严严实实地将沈昕燃护在了身后,形成了一种极具仪式感和压迫感的保护姿态。 沈昕燃:“……?” 他眼里充满了真实的错愕,眨了又眨,完全没搞懂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是怎么回事。 [简昭……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其他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内心无比困惑。 温简昭当然没吃药。他此刻精神亢奋,内心正在疯狂试探系统的底线。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他那刻意压低的嗓音,对着暴怒的铁拳,吐出了充满蔑视的话语: “你算是什么东西?” 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也配跟我们队长这样讲话?” 沈昕燃:“……?” 他又眨了眨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挺拔背影,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简昭今天……绝对不对劲!]这股劲头,简直比对着他这个宿敌时还要火力全开! 温简昭内心却在冷笑:[阴郁?嫉妒?对着男主是演,对着这种渣滓也是演!] 他把所有针对沈昕燃时该有的阴郁扭曲,一股脑地倾泻到了铁拳这个倒霉蛋身上,[系统!你看着!我现在演得够不够嫉妒,我嫉妒这个人渣竟然也觉醒了异能。够不够ooc?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他如同在悬崖边跳舞,疯狂试探着那道无形的规则红线。 希望基地的剧情步步紧逼,他必须尽快摸清,在合理的范围内,他能把表演的尺度拉到多大!现在,就是极限测试的时刻! 第34章 弱不禁风说谁? 静默。 脑海中一片死寂。预想中的尖锐警告声,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温简昭瞳孔深处,那抹试探的光芒骤然凝固,随即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没警告?!] 他内心在呐喊,[嫉妒别人也符合人设?系统你是这个意思?] 一股几乎要冲破他阴郁外壳的兴奋感席卷而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感觉自己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在希望基地……我知道该怎么演了!] 希望基地那个虎狼窝的剧情图景瞬间在他脑中清晰起来,一条既能保全自己又能搅动风云的表演路径豁然开朗。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当然,眼前的戏,还得演下去!而且要演得更足,更满!他要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铁拳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横肉都在痉挛。 他堂堂铁拳聚集地的老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但看着被三个小弟牢牢护在身后、气定神闲仿佛在看戏的沈昕燃,再看看自己这边……一群醉醺醺的废物手下,以及被绑着哭丧脸的金牙……一股莫名的憋屈和失衡感涌上心头。 [妈的,他凭什么这么淡定?他一个小白脸,凭什么有这种气场?] 铁拳内心咆哮,但莫名的,他竟然觉得如果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跳脚叫骂,反而显得自己像个唱独角戏的小丑,有失老大的威严!他毕竟也是统领几百号人的首领。 “都给老子起来!” 铁拳恼羞成怒地对着旁边那几个醉醺醺的壮汉吼道,“站前面去!给老子把气势撑起来!” 那几个醉汉被吼得一激灵,慌忙丢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到铁拳前面,努力挺起胸膛,试图装出凶狠的样子。 可惜酒精麻痹了神经,眼神涣散,脚步虚浮,站得歪歪扭扭,非但没有增加气势,反而像一群虚张声势的纸老虎,显得更加滑稽可笑。 铁拳看着这群不成器的手下,再看看对面那三道护着小白脸的身影,心里那股被压了一头的感觉更强烈了。 铁拳强压下怒火,决定先探探口风,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绑了我的手下过来,不太好吧?想干什么?” 他试图找回一点谈判的主动权。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眼神麻木的女人,最后定格在铁拳那张油腻横肉的脸上。 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失望。 “我们本想看看,n市的幸存者是如何团结互助,在这末世中建立庇护之所的。” 沈昕燃的声音平静,“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指了指那些女人,“靠欺凌弱小、践踏他人尊严换来的地盘和权力,我学不来,也学不会!” “你!” 铁拳被沈昕燃直白的话语戳中了痛处,脸上瞬间涨成猪肝色,最后一丝伪装的理智也绷断了!“那就是没得谈了?!” “没得谈。” 沈昕燃斩钉截铁。 “好!好!好!” 铁拳怒极反笑,眼中凶光毕露,“给脸不要脸,给我上!抓住他们,特别是那个小白脸老大,老子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铁拳的颜色!” 他敢这么嚣张,自然有底气。 他自己是力量系异能者,手下现在还有三个异能者!虽然最得力的金牙被绑了,但对方只有四个人,自己这边四个异能者,还对付不了他们? 更何况,对面那个老大,一看就弱不禁风,全靠手下保护。只要先把他那几个碍事的小弟拿下,抓住这个小白脸老大,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昕燃并不知道,在温简昭那番刻意为之的表演之后,他在这位铁拳老大眼中,已经成功塑造成了一个全靠小弟保护的菜鸟首领形象。 “呵,一起上?” 温简昭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和……一种近乎变态的愉悦。 他终于找到了演戏的终极奥义,把对男主的扭曲劲头全部倾泻到敌人身上。 这感觉太爽了,他简直爱上了这种角色。 他上前一步,水波在他指间流转,气势逼人,“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唐勇也沉默地踏前一步,肌肉贲张,目光牢牢锁定了铁拳。力量的对决,他准备好了! 陈宇欢左看看右看看,内心无比茫然: [为什么我要站在这里?我明明没有攻击力啊!沈队长那么厉害,为什么要我们挡着?] 但看着温简昭和唐勇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他只好也努力挺直了单薄的胸膛,扶正歪斜的眼镜,紧紧攥住了小布包里的种子,手心全是汗。 [沈队长用心教我……我得付学费……拼了!]他给自己打气。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悄悄朝他打出的稍安勿躁的手势,又看了看前面三个严阵以待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内向的同窗好不容易外向一次,想表现,就给他点面子吧。] 他双手抱胸,当真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战斗瞬间爆发。 “先给你们这群废物降降温!” 温简昭率先发难,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直接操控空气中的水汽,一股水流凭空出现,劈头盖脸地浇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醉汉和铁拳。 “哇啊!” “冻死老子了!” 冰冷的刺激让醉汉们瞬间清醒了大半,冻得直哆嗦,冲锋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温简昭低喝一声。 陈宇欢心领神会,他飞快地将一把灰绿色的苔藓孢子撒向敌人脚下潮湿的地面,指尖绿光急闪。“次级腐生苔藓,超速生长,粘液分泌最大化!” 嗤嗤嗤! 地面瞬间被一层油光发亮的厚重青苔覆盖,那滑腻的程度,堪比泼了十桶油。 “哎哟我艹!” “噗通!噗通!” 刚刚被冷水浇醒、还没站稳的醉汉和几个冲得太急的异能者手下,脚下猛地一滑,顿时人仰马翻,摔得七荤八素,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叠罗汉的、脸着地的、撞在一起的,哀嚎咒骂声此起彼伏。 金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又是这招!噩梦重现啊!] “混蛋!” 铁拳手下的木系异能者反应过来了,他怒吼一声,双手按地,试图催动异能:“给我枯!” 一股带着衰败气息的能量涌向地面的青苔。 陈宇欢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还生机勃勃的宝贝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他那张原本带着点怯懦的书生脸,瞬间冷了下来。 镜片后的眼睛眯起,闪过一丝被侵犯了实验成果的愤怒寒光。 “你……在欺负我的宝贝。” 陈宇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冽。 他猛地从布包里抓出一把带着尖刺的荆棘种子,狠狠撒向那个木系异能者!双手绿光大盛!“缠绕!抽打!” 咻咻咻! 数条带着尖锐木刺的坚韧荆棘瞬间破土而出,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疯狂地抽向那个木系异能者!速度快得惊人! “啊!” 那木系异能者猝不及防,被荆棘鞭抽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哪里还顾得上枯死青苔,只能狼狈地躲闪格挡。 温简昭看得眼皮一跳:[好家伙,萝卜仙人发怒了!惹不起惹不起!] “看招!” 对方的水系异能者也出手了,一道浑浊的水箭射向温简昭。 “哼,雕虫小技!” 温简昭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以为我这两天特训是白训的吗?] 他抱着向沈昕燃展示学习成果的心态,手腕一抖,一道带着森森寒意的水鞭瞬间成型,后发先至。 啪! 水鞭精准地抽散了对方的水箭,余势不减,狠狠抽在那个水系异能者的胸口。 “噗!” 那人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温简昭的水鞭,无论是凝练度、速度还是蕴含的力量,都远非对方可比。 “妈的!” 对方的金系异能者见状,立刻发动能力!房间里散落的几把匕首、铁片甚至门把手都嗡嗡作响,被吸引着飞起,试图攻击温简昭等人。 “哼!” 一直沉默的唐勇动了,他眼中精光一闪,巨大的手掌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飞向他面门的一把匕首。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的手臂猛然发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把精钢打造的匕首,竟然被他那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地……揉成了一团废铁疙瘩。 金系异能者:“!!!”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人? 唐勇面无表情,像丢垃圾一样将那团废铁随手扔在地上,目光重新锁定铁拳,道:“你的对手,是我。” 他牢记着沈昕燃交给他的任务。 铁拳看着自己手下瞬间被放倒两个,剩下的也在地上滑得爬不起来,金系异能者更是被唐勇那手揉铁如泥吓得脸色发白,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怒吼一声,舍弃了异能,纯粹依靠恐怖的肉体力量,带着呼啸的拳风,狠狠砸向唐勇。 唐勇眼中战意熊熊,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两个力量型的怪物瞬间战成一团。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房间里回荡,唐勇虽无花哨技巧,但招架沉稳,力量沛然,竟与铁拳打得有来有回,丝毫不落下风。 沈昕燃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忍不住出声指点:“老唐,注意下盘,发力要整。对!腰马合一!” 金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激烈的战斗吸引,偷偷用被反绑的手肘捅了捅旁边同样被绑的小弟。 小弟会意,两人背靠背,艰难地用牙齿去解对方手腕上的绳结。金牙的心脏狂跳,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机会!天大的机会!] 铁拳大哥被那个怪物拖住了!那个可怕的水系小子和眼镜仔正对付其他异能者。 而那个弱不禁风的敌方老大沈昕燃,此刻正背对着他们,全神贯注地在看铁拳和唐勇打架!他身边一个保护的人都没有! [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这个小白脸老大,立下头功。我金牙就能翻身了,说不定还能顶替铁拳当老大。] 绳子终于被咬松,金牙猛地挣脱束缚,他眼中凶光毕露,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异能。 房间墙壁上挂着装饰用的几把锈迹斑斑的西洋剑和角落里的金属垃圾桶。 嗡! 金属嗡鸣!几把西洋剑和扭曲变形的垃圾桶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刁钻的角度,狠狠射向背对着他的沈昕燃后心。 这一击,金牙用尽了全力,务求一击必杀或重创。 “沈队长小心!” 陈宇欢余光瞥见,失声惊呼。 沈昕燃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甚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饶有兴致地看着唐勇和铁拳的角力,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 噗! 一小撮灵动跳跃的小火苗在他指尖燃起。 就在那几把金属凶器即将刺中沈昕燃后背的刹那,那撮小火苗,轻轻飘出。 嗤! 那几把西洋剑和金属垃圾桶,在接触到那看似微弱火苗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熔融。 金属液滴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声响。几秒钟内,凶器就化作了几滩冒着青烟的金属熔渣,散落在沈昕燃脚边,连他的裤脚都没碰到。 金牙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几滩还在冒泡的金属液体,又看了看沈昕燃指尖那簇悠然跳跃的小火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竟然有异能?” 金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尖利得刺耳。他之前一直以为沈昕燃只是个靠手下保护的废物。 沈昕燃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指尖的小火苗跳跃了一下。他歪了歪头,脸上带着一丝无辜的困惑,眼眸清澈见底,仿佛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的声音温和,却像重锤砸在金牙心上,“我没有异能?” 金牙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之前的判断,简直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小白脸?这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烈焰凶兽! “好了,好了。” 沈昕燃拍了拍手,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都回来吧。做得很好。” 他的目光扫过温简昭、陈宇欢和正与铁拳激战的唐勇,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 温简昭立刻收手,水流消散,动作干脆利落。 陈宇欢也停止了荆棘鞭打,扶了扶眼镜,紧张地喘了口气。 唐勇听到命令,硬生生收住了即将砸在铁拳脸上的拳头,一个后撤步,稳稳地退回到沈昕燃身边。 三人瞬间归位。 沈昕燃这一次没有再站在他们身后。 他从容地迈步上前,越过三人,重新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如同无数次保护他们那样。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残兵败将,最后定格在兀自不服瞪着他的铁拳身上。 “看来,还是得亲自收拾残局。” 沈昕燃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铁拳和他那几个手下。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焰风暴。数道凝练的橘红色火线,瞬间激射而出。 它们没有灼烧人体,而是贴着地面急速游走,瞬间在铁拳等人周围的地面上,勾勒出一个直径数米的火焰圆圈。 炽热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将他们牢牢困在中心。 “雕虫小技!” 铁拳虽然心惊于沈昕燃对火焰的精准操控,但看到只是围困,心中稍定,对水系异能者吼道:“水!浇灭它!” 水系异能者忍着伤痛,凝聚起一股水流射向火焰圈。 嗤! 水流撞在火焰上,发出剧烈的汽化声,白雾升腾。 然而,那看似单薄的火焰圈,却纹丝不动,甚至连高度都没有降低一分,仿佛那水流只是给它们添了点燃料。 “什么?!” 铁拳和手下都惊呆了。 “老子不信邪!” 铁拳怒吼一声,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又喝了酒壮胆,猛地加速,试图硬冲过火焰圈。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速度够快,火焰就烧不到他。 就在他身体即将接触到火焰的刹那。 那原本静静燃烧的火焰圈,像被赋予了生命,其中一道火舌猛地暴涨,缠绕上了铁拳伸出的手臂。 “啊!” 凄厉无比的惨嚎瞬间撕裂了房间内压抑的气氛。 铁拳的手臂瞬间焦黑一片,皮开肉绽,剧烈的灼痛让他猛地缩回手,抱着手臂在地上疯狂打滚哀嚎,那火焰在他手臂上持续燃烧了几秒才被沈昕燃收回,留下触目惊心的焦痕。 整个房间瞬间死寂。只有铁拳痛苦的嚎叫和火焰圈燃烧的“呼呼”声。 所有反抗的意志,在沈昕燃这恐怖至极的控火能力面前,彻底崩溃。 金牙瘫在地上,面如死灰。铁拳的手下们瑟瑟发抖,看向沈昕燃的眼神满是惊恐。 温简昭站在沈昕燃身后,看着那跳跃的火焰和地上翻滚的铁拳,瞳孔里映着火光,内心无声地吹了个口哨:[啧,装逼还是你会装啊,沈队长。] 第35章 希望基地情报 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铁拳蜷缩在地,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早已化作断续的呜咽,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焦黑手臂上可怖的伤口。 他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手下,此刻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异能者要么瘫倒在地呻吟,要么僵立原地,面无人色;醉汉们更是抖如筛糠,恨不得缩进地缝。金牙瘫软在地,失禁的恶臭弥漫。 沈昕燃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污秽的战场,最后定格在铁拳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转向角落里那些蜷缩着的女人。他的声音刻意放缓,试图穿透她们厚重的恐惧外壳:“结束了。你们……暂时安全了。” 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死寂和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啜泣,恐惧的烙印已深深刻入骨髓。 [清场完毕。] 温简昭站在沈昕燃侧后方,维持着那张阴郁冷淡的面具,指尖萦绕的寒气悄然散去。 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餍足的情绪在心底滑过。 [这“反派打手”的角色,演起来竟意外顺手,系统果然吃这套!] 希望基地那庞大而未知的阴影就在前方,他必须尽快巩固这新探明的“表演”边界——对外嚣张跋扈,似乎是条生路。 沈昕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指令清晰而沉稳,在压抑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老唐,守住门口!” 他目光看向唯一的出口,“任何想跑或想进来的,不管是谁,直接放倒!” 唐勇巨大的身躯瞬间占据了门框,他的目光扫过门外因骚动而探头探脑的几个喽啰,仅仅一个眼神,便让那点微弱的骚动瞬间死寂。 方才他徒手揉碎钢铁的恐怖画面,已经完全震慑住了他们。 “简昭,宇欢,收缴武器,把他们分开绑好!” 沈昕燃指向地上还能动弹的几个异能者手下以及瘫软的金牙,“这几个,重点‘关照’!” 温简昭上前一步,不见如何动作,数道灵活的水流窜出,瞬间卷走散落在地上的刀具、棍棒。 同时,水绳精准地缠绕上金牙和那几个异能者的手腕、脚踝,将他们捆得如同待宰的粽子,水绳上附带的寒气甚至将一个试图装晕的家伙直接激醒,发出惊恐的哀鸣。 整个过程高效极了,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专业”气息。 [诶嘿,没想到吧,老绑架专业户了,这角色我熟啊,异能太适合干这种事情了。]温简昭想起以前演过的反派角色们。 陈宇欢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他手忙脚乱地从那个仿佛百宝袋的布包里掏出几颗灰扑扑的种子。 指尖绿光微闪,藤蔓迅速生长、缠绕,笨拙但极其牢固地将剩下的醉汉和喽啰捆扎起来。 他一边忙活,一边还习惯性地小声嘀咕:“……捆绑点受力需均匀……藤蔓纤维韧性测试……摩擦系数对挣脱影响……” 温简昭眼角余光瞥见,内心忍不住吐槽:[萝卜仙人,你是在捆人还是在做生物力学实验报告?] 沈昕燃走到面如死灰的金牙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异能者俘虏面前。 温简昭默契地再次站到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指尖重新萦绕起肉眼可见的寒气,那双眼睛阴鸷地锁定俘虏,无声地施加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n市的丧尸为什么这么少?” 沈昕燃的声音不高。 金牙眼珠乱转,嘴唇嗫嚅,似乎还想耍点小聪明。 温简昭冷哼一声,手腕微动,一道由森寒水流凝聚而成的鞭影瞬间在金牙耳边炸开!“啪!” 冰屑飞溅,刺骨的寒意几乎冻僵了他的半边脸。 “我说!我全说!” 金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希望基地!全是他们干的!他们有枪!有炮!有数不清的异能者大爷!他们像梳子一样清剿丧尸,还设陷阱、放诱饵……把那些怪物……都赶!都引到h市去了!h市……h市现在就是个尸坑啊!” 他语无伦次,却吐露出令人心寒的真相:“我们……我们这些在n市混饭吃的,都得看希望基地脸色。像铁拳老大……定期得给他们上供,吃的、喝的、女人……或者替他们干点脏活累活,才能换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不把我们当垃圾扫掉! 希望基地……里面规矩大得很,有高墙,有大兵,分三六九等……普通人进去能卖力气换口饭吃,比外面强点……但……但有‘火种税’。听说里面的异能者大爷要么得给他们卖命,要么就得交天价的税!底下人……活得也艰难……” 其他俘虏在金牙开了口后,也争先恐后地补充或印证,七嘴八舌地描绘出一个更加庞大而冷酷的图景:希望基地如同盘踞在食物链顶端的巨兽,用规则和武力维持着一种森严的秩序,无情地汲取着周边的一切养分,同时将最致命的威胁——尸潮,精准地导向了邻市h市这个“泄洪口”。 沈昕燃思考着,[这也算意外之喜了,提前知道了希望基地的情报。尸潮的原因原来是……] 陈宇欢一边努力捆紧最后一个还在哼哼的醉汉,一边竖着耳朵,眼镜片反射着跳动的烛光。 他飞快地从布包里掏出那个宝贝小本子,铅笔头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丧尸人工定向迁移模型验证……大型组织资源虹吸效应分析……‘火种税’——基于异能稀缺性的掠夺性税收制度初探……” 温简昭看着他那副沉浸其中的学术模样,内心无力:[得,现场社会学兼经济学田野调查实录,这学费交得可真值。] 与此同时,铁拳聚集地外。 夜色中,一辆大巴车停在了据点入口不远处。 车门猛地拉开,杨帆第一个跃下,目光瞬间扫视着寂静得有些异常的据点大门和围墙。 石磊紧随其后,巨大的开山斧紧握在手,满脸凝重。王伯、王婶、李娟娟、赵雷、张鑫等人也纷纷下车,手中紧握着刀具,气氛紧张。 “太久了。” 杨帆声音低沉,“按计划,沈哥他们该有信号了。张鑫,你守车。其他人,跟我进去。眼睛放亮,动静小点,但准备战斗。” 没有多余的话语,这支临时组成的救援队,在杨帆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却又迅猛地突入了据点。 留守的喽啰早已被之前的动静吓破了胆,零星的抵抗瞬间就被杨帆他们的冲劲瓦解。他们一路疾行,目标直指那灯火通明、传出过巨大动静的核心房间。 “砰!” 房间的门被石磊一脚踹开,他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斧刃闪着寒光,怒吼声震得墙壁嗡嗡作响:“沈哥!俺们来了!!” 杨帆的战术匕首已横在胸前,冰冷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锁定了每一个还能动的人影。 王伯握着菜刀,赵雷紧张地攥着剔骨刀,所有人都是一副拼命的架势冲了进来。 然后,他们愣住了。 房间内,铁拳像死狗一样被捆着丢在角落,金牙和其他几个头目被水绳绑得像粽子,更多的喽啰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 沈昕燃好端端地站着,温简昭指尖还缭绕着寒气,陈宇欢正扶眼镜,唐勇守在另一边门口。 除了浓郁的血腥和焦糊味,战斗似乎早已结束。 杨帆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匕首垂下。 石磊的大斧也放了下来,眨巴着眼:“打……打完了?” 赵雷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着满地俘虏,又看看气定神闲的沈昕燃四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第36章 理想主义者沈昕燃 沈昕燃看着突然闯入的队友们,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平静地点点头:“嗯,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地上的俘虏和角落里惊恐的幸存者,“帮忙,把这些人渣都捆结实了,照顾好这里的女人和普通人。”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场面迅速被彻底控制。铁拳被单独拖走,扔进最坚固的储藏室,由石磊亲自看守。 金牙和其他几个核心异能者被堵上嘴,用最粗的麻绳捆成蚕蛹,集中关押。 剩下的普通喽啰和醉汉被堆在房间一角,由陈宇欢的藤蔓和队员们找来的绳索双重加固。 沈昕燃站在仓库中央稍高的地方,临时点起的火把光芒跳跃着,映照着他年轻的脸庞。 他面对着被召集起来、面黄肌瘦的普通幸存者们,声音清晰而有力: “铁拳的统治,结束了!” 简单的宣告,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我们会分发食物、水和能御寒的东西。” 他指了指杨帆等人搬进来的一些缴获物资,“从今天起,在这里,禁止任何欺凌!禁止任何掠夺!违者——”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捆着的暴徒,冰冷刺骨,“严惩不贷!” 最后,他坦承:“我们不会在此久留。这里暂时的安全由我们维持,但最终,需要你们自己团结起来,或者……去寻找更稳固的庇护。” 他刻意没有点明希望基地,但话语中的指向已足够清晰。 幸存者们反应各异。有人麻木地点头,有人捂着脸压抑地哭泣,更多的人眼中是茫然和对未来的无尽忧虑。 王伯和王婶立刻挽起袖子,带着李娟娟开始清点物资,用她们朴实的语言和温和的动作安抚着受惊的妇女和孩子。 张鑫则吆喝着赵雷,兴冲冲地带人去清点缴获的车辆和仓库里可用的物资。 深夜,在清理出来的一间相对干净的房间里,核心成员们围着一盏摇曳的马灯或坐或站。 气氛凝重,铁拳据点里的黑暗景象和刚刚获得的情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石磊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货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胸膛起伏,双眼喷火:“沈哥!这帮畜生不如的东西!就该全宰了喂丧尸!这鬼地方,看一眼都脏了俺的眼!” 杨帆靠墙而立,双手抱胸:“情绪无用。此地不可留。铁拳覆灭的消息会像野火一样扩散。其他依附希望基地的鬣狗,或者希望基地本身的巡逻队,都可能闻风而至。风险指数激增。” 他的分析精准而冷酷,直指要害。 张鑫挠了挠他那头乱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丧尸是少了,可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地儿。沈队长,咱……还去希望基地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迷茫。 陈宇欢推了推眼镜,借着马灯的光,翻着他那密密麻麻的小本子: “希望基地作为现存最大规模人类组织,其基础生存保障能力与秩序框架相对完善。 但是,‘火种税’制度及俘虏描述的内部资源分配模式,可能代表特权阶层,需要慎重。” 温简昭隐在房间最深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马灯的光晕只勉强勾勒出他黑色风衣的轮廓。他内心却在高速运转: [希望基地……终究是躲不过了。龙潭虎穴,名不虚传。] [不过……“火种税”?这情报有点意思。看来在那座高墙之内,异能者也不全是人上人?说不定日子比想象中更难过?] [我这“阴郁嚣张炮灰”的人设,在等级森严的大基地里……舞台岂不是更大了?] 一个近乎恶劣的念头升起。 [比如……找个看着就欠揍的特权子弟,“合理”地挑衅一下?只要刀子不直接捅向沈昕燃,ooc警告应该……不会响吧?] 他已经在脑海里勾勒进入希望基地后的“表演”剧本了。 他脑海中的0713光芒一闪一闪,也许是睡着了,完全没注意到宿主的演戏路线已经彻底跑偏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在沈昕燃身上。他是这支队伍的灵魂和方向。 沈昕燃沉默了片刻,目光凝视着马灯里跳跃的微弱火苗,那火光在他眼睛深处明明灭灭。终于,他缓缓开口: “这里的黑暗,”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亲眼目睹,亲手撕开了一角。它污秽、残酷,令人作呕。但这绝不意味着,末世之下,所有的地方都该是如此!” “希望基地也许远非净土,甚至……如同情报所说,内部也充斥着不公与压榨……” 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那光芒属于理想主义者: “但是!那里有我们无法企及的高墙,有装备精良的军队,有成千上万的幸存者,有一套相对完善的规则体系在运转。它至少能提供一个最基础的东西——安全! 让普通人,不必每时每刻都活在丧尸的獠牙和铁拳这种暴徒的恐惧之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坦诚而沉重:“我们自己的力量,还不够!远远不够!凭我们这十几个人,手中的刀,身上的异能,或许能护住一时,但护不住所有渴望活下去的人!” “我们的队友们,还有这里刚刚脱离虎口的人……甚至未来路上,我们可能遇到的同胞……他们需要的不只是一时的庇护,而是一个更持久的避风港!” 沈昕燃的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希望基地,我们必须去!” “去看看!用我们的眼睛去看,用我们的心去感受,看看那座被称作‘希望’的城池,是否真的承载得起这个名字!如果它名副其实,哪怕它内部有瑕疵,我们也要努力融入,在它的规则之内,寻找改变的可能,为更多普通人,争取活下去的尊严和空间。”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如果它……名不副实,甚至比这铁拳的巢穴更加黑暗,更加不堪!” 沈昕燃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那我们就离开,另寻他路,哪怕前路再艰险!” “但是无论如何——”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投向窗外那仿佛孕育着未知的东方夜幕,“现在,希望基地,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是承载着我们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无力自保的普通人,活下去的最大希望所在。” 房间里陷入一片肃然的寂静。 只有马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冷风。 沈昕燃的话,刺破了迷雾,也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肩头,那是责任,也是前行的力量。 石磊重重地喘了口气,猛地点头,眼神中的愤怒被坚定的信念取代:“沈哥!俺听你的!刀山火海,俺跟你去希望基地闯一闯!” 杨帆微微颔首:“我这就去安排接下来的路线。” 唐勇握紧了拳头。无论目的地是天堂还是地狱,他会一直陪大家走下去的。 张鑫咧嘴一笑,搓了搓手:“去大基地?好嘞,总算能开开眼界了,说不定还能摸摸真正的大家伙,老子这手早就痒得不行了!” 陈宇欢扶了扶眼镜,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下:“下一阶段:‘希望基地’。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研究院。” 他已经半个月没碰研究器材了。 温简昭依旧隐在墙角的阴影深处,无人看见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希望基地……] [沈昕燃,你这把理想主义的火,烧得这么旺,真能在那个深不见底的大染缸里不灭吗?] [不过……舞台够大,观众够多,剧本也够复杂。] [我这场顶着‘阴郁炮灰’壳子的‘求生’大戏,高潮部分,看来要在那座‘希望’之城里上演了。] [系统……] 他对着脑海深处那可能存在的冰冷意志,无声地发出挑衅,[把你的ooc警报给我调大声点,我要去希望基地……‘大展拳脚’了!] 第37章 死神降临与希望之门 天刚蒙蒙亮,铁拳据点外的空地上,队伍已整装待发。 晨曦微光中,沈昕燃的目光炯炯有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大步流星地走向大巴驾驶位。 “上次是张师傅开,这次终于到我了吧?”他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就要抬脚上车了。 然而,还未踏到台阶—— “队长!” 石磊、杨帆、张鑫、甚至抱着熟睡大宝的李娟娟,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惊恐。 那音量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唐勇更是瞬间移动,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沈昕燃和车门之间。 温简昭站在队伍稍后,黑色风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内心os: [干得漂亮!早该如此了!把大脑和性命交给沈昕燃的方向盘?那跟主动跳进绞肉机有什么区别?上次侥幸没死,纯属祖坟冒青烟!这种听天由命的“体验”,一次就够够的了!] 沈昕燃僵在原地,愕然回头,脸上写满了货真价实的无辜:“……?怎么了?我去开车啊。” 那神情,仿佛队员们阻止的不是一场潜在的交通灾难,而是剥夺了他什么天大的乐趣。 张鑫一个箭步冲上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到近乎浮夸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沈哥!沈队长!哎哟喂我的好队长!这种粗活累活哪能让您亲自来啊!” 他张开双臂,几乎要把沈昕燃从车门边“拱”开,“您是指挥官,是咱们的主心骨,得坐镇中军运筹帷幄!开车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交给小弟我,保证又快又稳,比坐摇篮还舒服!” 他拍着胸脯砰砰响,眼珠子却像黏在了沈昕燃的手上,生怕那“死亡之手”再次触碰神圣的方向盘。 杨帆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冷冷地锁定沈昕燃,右手已经稳稳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那姿态明确无误地传达着一个信息:你敢碰方向盘,我就敢让它变成一堆废铁零件。 虽然之前他也这么干的,一点用也没有,但是现在阻止的人多啊,万一呢? 自从温简昭上次成功拦下过一次沈昕燃,证明了这位“载具杀手”并非不可抗力,队员们的胆子就彻底肥了。 体验过张鑫那平稳驾驶的踏实感后,谁也不想重温那种“车在前面狂飙,魂在后面追着喊等等我”的濒死体验。 石磊也憨厚地凑上来,手局促地搓着:“是啊沈哥,您就歇着!俺给您捶捶背捏捏肩都行,开车这活儿,有张兄弟呢,他专业!” 温简昭看着张鑫那副视死如归、仿佛下一秒就要英勇就义的表情,再看看杨帆那随时准备“物理超度”方向盘的架势,以及石磊那笨拙的关心,内心已经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载具杀手威名赫赫,看把孩子们吓成啥样了,张鑫这表情,活脱脱就是即将押赴刑场的死囚啊!这得是多大的心理阴影面积?大家用行动表示:达咩!拒绝魂飞魄散!] 沈昕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无奈地摸了摸鼻梁,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行吧行吧……张师傅,这次也还是你开。”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挽回一点“车神”的尊严,补充道,“不过……要是有特殊情况,还是得让我来。” “得嘞!您就瞧好吧队长!” 张鑫如蒙大赦,声音都高了八度,生怕沈昕燃反悔,一个箭步就窜到了驾驶位,一气呵成,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温简昭裹紧了风衣,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内心笃定: [特殊情况?呵,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或者丧尸会开高达了。] 结果,墨菲定律诚不欺人——怕什么来什么,g立得越高倒得越快。 张鑫的驾驶技术确实过硬,大巴平稳地行驶在相对空旷的n市通往s市的残破公路上。车窗外,破败的城市景象飞速掠过。 然而,就在车队即将进入s市近郊区域时,异变陡生。 道路两侧的废墟阴影中,毫无征兆地窜出数十道迅捷的黑影。 它们四肢着地,关节扭曲,速度快得惊人,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大巴,喉咙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 “速度型丧尸!数量很多!准备战斗!” 杨帆冰冷的声音瞬间划破车厢的平静。 温简昭瞳孔骤缩,看着窗外那些涌来的身影,内心警铃大作: [卧槽?!不是说希望基地把大量丧尸都引流到h市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金牙交代的情报,巨大的疑惑和不安瞬间攫住了他,[希望基地附近的城区,居然藏着这么多速度型丧尸?这基地是筛子做的吗?还是说……他们故意的?太诡异了!] 张鑫额头瞬间冒汗,猛打方向盘试图甩开,但丧尸速度太快,而且极其狡猾,从多个方向包抄而来。 更糟的是,为了躲避前方一处塌陷的路面,张鑫被迫将大巴拐入了一条狭窄的旧城区街道。 这条街道简直就是为灾难量身定做的,两侧是摇摇欲坠的高层废墟,路面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废弃车辆。 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广告牌连同支撑它的钢架轰然倒塌,横亘在路中央,彻底堵死了去路。 而后方,速度型丧尸组成的黑色浪潮已经涌入了巷口,尖锐的爪牙刮擦着车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糟了!前有障碍,后有追兵!被堵死了!” 张鑫脸色煞白,猛踩刹车,大巴发出刺耳的尖叫,轮胎在地面擦出长长的黑印,险险停在距离广告牌废墟仅几米的地方。 车厢内一片惊呼,李娟娟紧紧抱住大宝,王伯王婶脸色惨白,幸存者们抱成一团。 眼看狰狞的丧尸群就要扑上车门。 沈昕燃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近乎兴奋的光芒。 他一把按住张鑫的肩膀,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张鑫!换我来!我有办法冲出去!” “沈哥!冷静!三思啊——!” 石磊的惊呼带着破音。 温简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内心发出绝望的咆哮: [又来?!这次是真的要完犊子了!跳车!必须立刻马上跳车!窗户!砸窗户!] 他甚至开始疯狂搜索车厢内有没有能当破窗锤的东西,脑子里已经在预演摔断腿和被丧尸分食哪个更痛苦了。 在所有人惊恐到近乎窒息的目光中,沈昕燃迅速与张鑫交换了位置。 他坐进驾驶座,那双眼睛异常沉静。 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方向盘,目光飞速扫过前方地狱般的路况——倒塌的广告牌、堆叠的废弃车、狭窄的缝隙、侧后方一个陡峭的建筑废墟斜坡……所有信息瞬间在他脑中分解、重组、计算。 h大数学系顶尖学霸的逻辑风暴与校篮球队王牌控卫对空间、角度、速度的极致掌控,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下,轰然爆发。 “所有人!抓稳身边一切能抓的东西!” 沈昕燃的声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脚下油门与刹车的配合精妙到毫巅。 吱嘎——砰! 庞大的车身在狭窄的夹缝中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锐角,硬生生挤开障碍物,车体剧烈倾斜,右侧几乎擦着广告牌骨架掠过,摩擦迸射出大蓬刺眼的火花。 车厢内物品翻滚,惊叫声响成一片。 温简昭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尖叫抗议,他死死抓住前面的椅背,指关节捏得发白:[完了完了!第一下就要散架了!沈昕燃你大爷的!] 车身在极限的边缘猛地回正!沈昕燃看准前方那个由倒塌楼房形成的陡峭斜坡,眼中精光爆闪,油门瞬间踩到底。 “坐稳!要起飞了!” 他低吼一声,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呜——轰! 引擎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大巴朝着斜坡猛冲上去,强大的推背感将所有人死死按在座位上。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心脏狂跳到几乎炸裂,他们惊恐地看到挡风玻璃外的景象从逼仄的废墟街道变成了布满裂纹的天空。 大巴真的短暂地脱离了地心引力! “啊啊啊——妈妈呀!” 赵雷的惨叫直接破了音。 “飞……飞行数据记录……” 陈宇欢的眼镜飞了出去,手还在空中徒劳地抓着他的小本子。 [这是过山车吗?也是有幸看到飞翔的大巴了,会摔死吧?]温简昭紧紧抓住扶手。 嘭!哐当! 大巴重重砸落在斜坡另一侧相对空旷的硬化路面上,剧烈的震荡让全车人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车顶的行李架彻底宣告报废,杂物稀里哗啦砸落。 巨大的冲击力让追在最前面的几只速度丧尸直接撞在斜坡下的混凝土块上,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沈昕燃没有丝毫喘息,方向急转,轮胎在地面摩擦出青烟和尖叫。 大巴在狭窄的超市后巷和堆满垃圾的辅路上连续几个惊险万分的甩尾漂移,每一次都让车厢内的尖叫声拔高到新的分贝。 温简昭感觉自己像一颗被疯狂抽打的陀螺,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冒,内心只剩下无意识的哀鸣: [死神!这绝对是死神在开车!他找到的不是感觉,是通往地狱的vip直通车!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终于,大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冲出了迷宫般的旧城区,眼前豁然开朗。 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型城墙,骤然出现在视野前方,近在咫尺。 “我靠!要撞上了!” 张鑫吓得魂飞魄散。 沈昕燃眼神一凝,脚下刹车猛踩到底,同时猛打方向盘! 吱嘎——!!! 大巴轮胎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黑色印记,庞大的车身猛地甩尾漂移,最终以一个极其惊险的姿势,车头斜斜地怼在钢铁城墙根不足五米的地方。 稳稳停住!扬起的漫天尘土缓缓飘落。 引擎熄火。 世界瞬间死寂。 车厢内一片真空般的寂静。 张鑫脸色煞白,双手还死死抓着副驾驶的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他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旁边驾驶座上那个仿佛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的青年。那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以及一种……近乎盲目的、五体投地的崇拜。 “沈……沈哥……” 张鑫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无法掩饰的激动,“您……您这车技……神了!真神了!我张鑫开了一辈子车,跑遍大江南北,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服!大写的服!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就差当场磕头拜师了。 沈昕燃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习惯性地抬手想拍拍方向盘以示轻松,“只是找到感觉而已。”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刚才经历了地狱级蹂躏的方向盘,边缘一小块饱经风霜的塑料盖板,应声而落,掉在了他沾满灰尘的裤腿上。 沈昕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车厢内刚刚松弛一丝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就在这时,“呕——!” 温简昭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推开身边碍事的背包,踉踉跄跄地扑向中门,几乎是滚爬着下了车。 他双脚发软,踉跄几步冲到冰冷的城墙根下,双手死死撑住粗糙的墙体,弯下腰,对着满是尘土和轮胎印的地面,发出了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干呕声。 “呕……咳咳咳……呕……” 胃里翻江倒海,胆汁的苦涩弥漫口腔,眼前阵阵发黑。 他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刚刚在那趟地狱过山车上被甩飞了十万八千里,现在才勉强找回来一魂一魄。 [感觉?找到感觉了?!] 温简昭内心在疯狂咆哮,充满了对驾驶座上那个“疯子”的滔天控诉。 [这是找到感觉了?!这是找到死神镰刀的感觉了好吗!是找到十八层地狱观光直通车的感觉了,沈昕燃!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下次,不,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就算天塌下来!丧尸攻进城!世界要毁灭!老子也绝对不会再坐你开的车了!] 他虚弱地抬起一只颤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大巴的方向,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竖起了一根笔挺的中指。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最“真挚”、最无声的问候。 劫后余生的众人相互搀扶着下车,腿都是软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路仁苍白着脸,他终于知道当时温哥怎么反应这么大了,这是在救他们的命啊! 石磊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沈哥……俺……俺刚才感觉魂儿都飞出去了……” 杨帆默默绕着大巴走了一圈,检查着车身那触目惊心的剐蹭、凹陷和脱落的零件,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正试图把方向盘塑料板按回去的沈昕燃。 唐勇活动了一下被安全带勒得生疼的肩膀,依旧沉默,但看向沈昕燃的目光里,除了惯有的忠诚,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陈宇欢则趴在地上,摸索着他那副眼镜,戴上后,又心疼地捡起散落的本子和断成两截的铅笔,然后推了推眼镜:“……研究证明大巴……是可以飞的。” 他的关注点永远那么独树一帜。 沈昕燃看着扶着城墙干呕的温简昭,又看看惊魂未定、眼神复杂的众人,再低头看看手里那块不听话的塑料板,脸上那点少年得志的得意终于彻底消散,换上些许歉意: “咳……那个……情况紧急,情况紧急哈。大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整理一下,我们……好像到了。” 他抬头,望向那钢铁巨墙。 希望基地——曙光城,那布满铆钉的巨大闸门,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 门前的空地上,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他们九死一生,以一场堪称疯狂的“入场仪式”,抵达了这传说中的“希望”之地。 而温简昭,只想找个阴暗的角落,把他那被甩飞的魂儿,一片一片地捡回来粘好。 他虚弱地靠着冰冷的城墙,看着那扇象征着“庇护”也象征着未知的巨门,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这鬼地方……最好值得老子吐的这一场!] [沈昕燃开车,绝对!绝对!是末日之下最恐怖的生化武器!没有之一!] 第38章 这是变异兽?! 希望基地视角: 希望基地——曙光城那高达数十米的冰冷钢铁城墙之下,此刻正上演着末世中最常见的景象: 一条由绝望和疲惫组成的蜿蜒长龙。 幸存者们,拖家带口,背着仅有的破旧行囊,缓慢地向前蠕动。 突然! 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咆哮和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尖啸声,粗暴地撕裂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什么声音?!” “是丧尸潮?!攻城了?!” “快跑啊!” 排队的幸存者们,瞬间骚动起来。 惊恐的呼喊、孩子的哭叫此起彼伏。 人们下意识地往城墙根下缩,或者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队列,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那声音太近了,太狂暴了,让人本能地联想到尸潮奔袭。 城墙之上,了望哨位。 守卫徐亮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垛口,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让他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掉下去。 他猛地探出头,只见远处街道的尽头,一个歪歪扭扭、速度快得离谱的蓝色影子,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朝着城墙方向猛冲过来。那轨迹毫无章法,忽左忽右。 “我艹!” 徐亮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抓住旁边正打瞌睡的同僚高林,“小……小林!快看!那……那是什么玩意儿?!变异……变异蚯蚓成精了?!还是什么新种怪物?!”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基地培训手册上描述的恐怖变异体。 高林被他一拽,睡意全无,顺着徐亮颤抖的手指望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那东西的速度和狂暴姿态远超他的认知,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刚凑到眼前,就看到那蓝色巨影猛地一个剧烈甩尾,庞大的车身在望远镜视野里急剧放大,甚至短暂地……离开了地面?! “妈呀!” 高林手一抖,军用望远镜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脚下的钢板上,他也顾不上了,一把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哔——哔哔哔——!!!” 尖锐刺耳的警报哨声响彻城墙! “警戒!全体警戒!一级戒备!有未知大型高速变异体冲击城墙!重复!一级戒备!” 高林的吼声带着破音,通过哨位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入口区域。 刹那间,城墙上的气氛骤然绷紧到极致,哗啦啦拉动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机枪枪口迅速调转,黑洞洞地指向那越来越近的“怪物”。 下方排队的幸存者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声、推搡声乱成一团,仿佛末日提前降临。 在无数道高度警惕的目光聚焦下,那狂暴的蓝色巨影带着刺耳的刹车尖啸和漫天烟尘,猛地冲出了街道尽头。 然后…… 在所有人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注视下,那辆蓝色大巴,以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极限甩尾漂移,轮胎摩擦出火花和青烟,最终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车头斜斜怼在距离城墙根不足五米的地方。 吱——嘎! 伴随着摩擦的呻吟,庞大的车身终于……停住了。 漫天烟尘缓缓飘落,如同谢幕的帷幕。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 徐亮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眼眶,直勾勾地盯着下方那辆安静下来的大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吐出两个字:“大……大巴?” 高林僵硬地转过头,脸上的肌肉还在因为刚才的极度紧张而抽搐,他看看徐亮,又看看下面那辆仿佛刚从废车场暴力拖出来的破车,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飘忽: “飙……飙车的我见过不少……开着改装皮卡、摩托不要命的……可这……开着大巴飙车?还能……飞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这……这开车的……是个什么品种的牲口?!” 下方混乱的幸存者队伍也渐渐安静下来,惊魂未定的目光从城墙上的枪口,转向了那辆造型凄惨的大巴。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捅了捅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同伴,声音嘶哑:“刚……刚才那动静……就……就这玩意儿搞出来的?” 同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复杂地看着那辆大巴:“看……看来是这样没错了……好家伙,这是把大巴当战斗机开了?”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议论声,恐惧迅速被一种荒诞离奇的情绪取代。刚才还以为是灭顶之灾,结果……就这?一辆差点把自己撞散架的大巴?这反差也太大了!这显得他们刚才的惊慌失措都……有点蠢。 大巴视角: 温简昭凭借惊人适应力,第一个强行压下了翻江倒海的胃,扶着城墙,艰难地直起了腰。 他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整个人透着一股虚脱的狼狈。 他抬眼,目光扫过周围—— 石磊扶着车门框,身躯微微佝偻,还在干咳。 杨帆脸色铁青,虽然站得笔直,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也在极力忍耐。 张鑫瘫在旁边的地上,眼神发直,仿佛还没从“副驾驶历险记”中回魂。 陈宇欢蹲在地上,心疼地试图把断成两截的铅笔拼起来。 唐勇……嗯,唐勇看起来还好,只是默默地把被安全带勒歪的衣服扯正了。 而其他人……其他人都还在干呕,十几个人围着城墙干呕……还挺壮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昕燃,正站在他们旁边担忧地看着他们。除了头发有点凌乱,他看起来……精神奕奕?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温简昭的目光在狼狈不堪的队友和“神清气爽”的沈昕燃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沈昕燃那张写满“你看我真的开得很好”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残余的恶心感,极其艰难地抬起刚才还竖着笔挺中指的右手。然后,在沈昕燃略带困惑的目光注视下,那只手在空中僵硬地转了个方向,原本代表“问候”的中指,变成了一个……微微颤抖的大拇指。 “沈哥,”温简昭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强……还是你强。” 这夸奖,真诚中透着绝望,佩服里掺着心酸。 第39章 演起来了 沈昕燃眼睛一亮,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认可,立刻把那点委屈抛到脑后,挠了挠头,露出一个阳光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所以我都说了嘛!大巴我真的很有感觉的!你看我开这两次,都没撞上东西呀!是不是特别稳?” 温简昭:“……” 他感觉刚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又有翻涌的迹象。特别稳?这跟稳沾半点边吗?! 这简直是跟死神跳贴面舞,在十八层地狱边缘疯狂蹦迪。 他刚想开口吐槽,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周围的环境,那城墙上黑洞洞的枪口和无数双警惕、好奇、甚至带着点看戏意味的眼睛,以及城墙下那条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所有人身上的幸存者队伍。 温简昭瞬间僵住了。 一股强烈的、名为“社死”的熟悉感觉瞬间淹没了他。 他精心维持的“阴郁神秘”人设呢?他计划中进入希望基地的“嚣张”登场呢?全没了!全毁了!现在他们这一车人,在希望基地的“门面”前,形象就是: 一群刚从滚筒洗衣机里甩出来、扶着墙干呕、形象全无的难民。 外加一个能把破大巴开出末日战车效果的……神经病司机。 这……这逼格碎了一地啊!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温简昭默默地把自己那根竖着的大拇指……收了回来。 他面无表情地拉高了黑色风衣的领子,内心疯狂刷屏: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这末世……还有这沈昕燃开车,开场逼格碎成渣了!] 然而,他那敏锐的观察力和临场应变能力,在社死的刺激下瞬间被激活了。 他立刻捕捉到周围环境的不同寻常,不仅仅是看热闹或看狼狈,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警惕!甚至是忌惮! 城墙之上,那些枪口虽然微微下垂,但并未完全移开,守卫们的眼神,尤其是刚才那个吹哨的和旁边那个,充满了审视、惊疑和浓浓的戒备,他们看的不只是狼狈,更是那辆几乎散架却奇迹般停下的车,以及……能把这玩意儿开成这样的人! 城墙下排队的幸存者们,议论声也变了调: “我的老天爷……那大巴……是咋开过来的?刚才那动静,我还以为是尸潮!” “开车的怕不是个疯子吧?这技术……也太吓人了!” “你看他们虽然吐了,但能从那鬼地方冲出来,还带着这么多人……不简单啊!” “那开车的年轻人看着挺阳光,下手……不,下脚这么狠?惹不起惹不起……” 温简昭脑中灵光一闪: [等等!这群人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们?警惕?忌惮?] 他迅速分析现状。 [原来如此!] 温简昭内心豁然开朗,[逼格没碎!是换了一种更硬核的方式存在了!他们不是在看小丑,是在看一群……疯子?狠人?或者……深藏不露的高手?] 社死的阴霾瞬间被一股新的“表演欲”驱散! 这简直是天赐的“阴郁嚣张”人设的完美登场铺垫,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演“跋扈”,他们这辆破车和他们这群“吐完就站直”的人,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声的嚣张宣言。 他迅速挺直了腰,脸上那点苍白和狼狈瞬间被一种带着冰冷疏离的疲惫所取代。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黑色风衣的领口,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和从容,仿佛刚才扶着墙干呕的不是他。 他微微侧过脸,用刻意压低带着点沙哑疲惫的嗓音说道: “沈队长,” 他刻意用了正式称呼,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卫和下方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看来,我们的入场方式,稍微……‘热情’了一点。你看,把‘希望’的看门狗都吓到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下,足以让离得近的守卫和部分幸存者隐约捕捉到“看门狗”这个充满挑衅意味的词。 配合他那张脸,以及整理风衣时那种睥睨的姿态,瞬间将“狼狈难民”的形象扭转成了“经历恶战、实力莫测、态度嚣张”的神秘来客。 沈昕燃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温简昭的目光看向城墙。 看到那些警惕的守卫和枪口,他脸上那点“委屈”和“得意”迅速收敛,笑容被一种属于领袖的沉稳和锐利取代。 他随手将塑料板塞进口袋,站直身体,目光坦然地迎向那些审视的目光,朗声道: “抱歉!情况紧急,迫不得已!我们是来自h市的幸存者小队,前来希望基地寻求庇护!没有恶意!” 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坦然,瞬间压下了现场的骚动。 温简昭内心暗暗给沈昕燃点了个赞: [漂亮!队长这接话!坦荡中带着实力背书!] 他继续保持着自己那副阴郁形象,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微微昂着头,眼神淡漠地扫视着周围,仿佛在评估这座所谓的“希望”之城是否配得上他们如此“隆重”的登场。 城墙上的高林和徐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高林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报告队长!入口处异常状况解除!不是变异兽,是一辆从旧城区冲出来的大巴,车况极差,但……驾驶员技术极其危险强悍,车上人员状态复杂,目测有多个战斗人员,领头者自称来自h市。其中一人……态度似乎有些……不善。” 徐亮补充道:“他们说是寻求庇护,但这出场方式……太邪性了!看着就不像善茬!” 下方排队的幸存者们,议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h市?!那不是尸巢吗?他们从那儿冲出来的?” “我的天……能从h市活着出来,还开这么辆破车冲到这里……这是群什么人啊?” “你看那个穿黑风衣的,脸色那么白,眼神冷得吓人,刚才好像还说了什么‘看门狗’?好家伙,够狂!” “领头那个队长看着倒是挺正气,但能把车开成那样……啧,也是个狠人!” 温简昭听着隐约传来的议论,感受着那些目光从单纯的警惕变成了混杂着敬畏、好奇和忌惮的复杂情绪,心中那点因为社死而碎裂的“逼格”,正以一种更硬核、更符合他“人设”的方式,迅速重塑、甚至拔高。 [很好。] 他内心冷笑,[阴郁、危险、来历神秘、态度嚣张……这不就立住了吗?希望基地?呵,准备好迎接我们这群“不速之客”了吗?]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那扇沉重的钢铁闸门,仿佛那不是庇护所的大门,而是即将拉开帷幕的舞台。 沈昕燃则已经带着石磊、杨帆等人,开始组织队员整理散落的行李,安抚受惊的李娟娟母子等人,展现出队伍核心的担当。 第40章 入城检查 沈昕燃小队带着对未来的沉重期许,汇入了那条幸存者长龙。 漫长的等待在麻木和压抑中进行。终于,轮到了他们。 窗口1:基础信息登记 这是一个用防弹玻璃隔开的狭小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眼袋浮肿的中年男人。他机械地重复着流程,声音干涩。 “姓名?年龄?末世前职业?有无特长?” 每一个问题都冰冷得不带一丝起伏。 王伯上前一步,带着老手艺人的一丝自尊:“王建军,62岁。以前是国营饭店的主厨,特长是……” 他话还没说完。 工作人员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敲了几下:“厨师?下一个。” 仿佛“主厨”二字和街边小贩毫无区别。 王婶连忙补充:“王秀芬,会缝纫,改衣服、做衣服都行,针线活可好了。” 工作人员依旧没抬头,手指在“特长”栏空白处顿了一下,又移开了:“嗯。下一个。” 针线活在末世似乎不值一提。 李娟娟抱着大宝,紧张地说:“李娟娟,28岁。以前是卫生院的护士,懂……懂点草药和护理。” 她努力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一次,工作人员终于抬了抬厚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李娟娟苍白的脸上扫了一下,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 他拿起笔,在“特长”栏潦草地划了一道意义不明的斜线。“行了,下一个。” 语气依旧冷漠,但至少有了点反应。 其他幸存者队友也挨个上前,不过工作人员也都没有什么反应。 温简昭排在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切,内心嗤笑: [呵,价值评估?在这鬼地方,普通人的技能果然贱如尘土。只有跟“生存”或“战斗”沾边的,才配得到一道斜线。] 他对自己“阴郁花瓶”的登记结果毫无期待。 窗口2:异能检测(火种税预登记) 这个窗口明显更大,后面坐着两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桌上还摆着一些简易的测试工具,气氛肃杀许多。 旁边竖着醒目的牌子:“火种登记处——能力即责任”。 沈昕燃、温简昭、唐勇、陈宇欢、石磊被单独叫到前面。 沈昕燃(火):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金属小托盘。沈昕燃神色平静,指尖“噗”地一声,燃起一簇稳定跳跃的橘红色小火苗。火苗不大,但温度凝练,控制力显而易见。 工作人员a面无表情地在登记表上快速记录:“火系,初步判定:温度中上,控制力优良。评级:b+(待详查)”。 温简昭(水): “凝聚水体,展示形态和控制力。” 工作人员b声音平静。 温简昭内心疯狂吐槽:[怎么跟街头卖艺似的?] 他脸上维持着阴郁,极其敷衍地摊开手掌,一个拳头大小、随时要溃散的水球凭空出现,又被他随意地捏散。 整个过程透着一股“爱看不看”的散漫。 工作人员b皱了皱眉,记录:“水系,形态不稳定,控制力粗糙。评级:d(待观察)”。 温简昭内心:[d?很好,低调万岁。] 唐勇(力量强化): 工作人员a直接拿起一根用来固定帐篷的实心钢钎,咣当一声放在唐勇面前:“掰弯它。” 唐勇沉默地拿起钢钎,握住两端,手臂肌肉瞬间绞紧,只听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那根钢钎在他手中被硬生生掰成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直角。 两个工作人员的眼皮同时剧烈地跳了跳!工作人员a深吸一口气,在登记表上重重写下:“力量系,肉体强化程度:极高(超常)。评级:a(需重点评估)!” 看向唐勇的眼神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陈宇欢(木): “催生植物,展示能力。” 工作人员b看着光秃秃的水泥地,语气带着点不耐。 陈宇欢扶了扶眼镜,一脸认真地解释:“先生,植物生长需要介质、水分和光照。这里的环境不符合基本……” 话没说完就被粗暴打断:“少废话!能还是不能?” 陈宇欢只好默默从布包里掏出一颗看起来快干瘪死掉的不知名种子,放在掌心,指尖泛起微弱的绿光。 他眉头紧锁,显得很吃力。过了好一会儿,那颗种子才极其不情愿地抽出一小段黄不拉几的细藤,颤巍巍地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工作人员b嫌弃地看了一眼,记录:“木系,催生速度极慢,产物孱弱。评级:e(潜力待定)”。 陈宇欢心疼地看着他那段“实验样本”,小声嘀咕:“……样本状态不佳,环境抑制因子过强……” 温简昭眉头一挑:[很好很好,就轻视吧,死掉的种子复活都看不上啊?] 石磊(土): 工作人员指着地上:“弄点土起来看看。” 石磊憨厚地点点头,弯腰,手按在水泥地上。只见他掌心黄光微闪,一小撮干燥的泥土,凭空从水泥缝隙中“挤”了出来,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土球。 工作人员a记录:“土系,基础操控,规模微小。评级:c(待详查)”。 温简昭看着大家检测出来的数据有点想笑:[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藏起来了,这就叫团魂。] 工作人员a冷冰冰地扫视五人,声音如同宣判: “所有登记在册的异能者,统称为‘火种’。入城后,限三日内,前往内城‘火种管理部’进行详细能力评估、登记备案,并确认服役方案或缴税额度!逾期未至者……”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后果自负!希望基地的秩序,不容挑衅!” “火种”二字,打在每个人心上。 服役?缴税?未知的“后果”? 第41章 鸭子俱乐部 接下来是更加屈辱的环节——一个充满刺鼻氯水味道的、由厚重帆布围成的大棚子。 所有队员,无论男女老少,被要求在此脱掉外衣(只保留最基本的内衣裤),接受是否有丧尸咬伤或感染迹象的检查。 昏暗的灯光下,气氛尴尬而压抑。王伯和王婶老脸涨得通红,背对着人,动作僵硬。 李娟娟死死抱着大宝,用身体尽量遮挡孩子,眼中满是警惕。 张鑫努力挺起不算健壮的胸膛,试图显得不那么窘迫。 石磊和唐勇那远超常人的健硕体格,尤其是唐勇那身如同雕塑般的腱子肉,引得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检查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声议论了几句。 轮到赵雷时,他下意识地捂紧了口袋。一个面相刻薄的女检查员眼尖,厉声喝道:“手捂着口袋干什么?藏了什么?拿出来!” 赵雷哭丧着脸,慢吞吞地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鲜红色的橡胶鸭子。 女检查员:“……?” 她一把夺过鸭子,翻来覆去地看,还用一个小型手持扫描仪对着鸭子嘀嘀嘀扫了好几遍,确认不是炸弹或什么高科技违禁品后,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像扔垃圾一样把鸭子丢回给赵雷:“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当宝贝藏着?晦气!” 赵雷如获至宝般接住鸭子,嘴里还小声嘟囔:“鸭神保佑……” 或许是赵雷的鸭子开了个头,也或许是气氛太过压抑需要点“慰藉”。 轮到温简昭时,他面无表情地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只明黄色的橡胶鸭子,随手放在旁边堆放衣物的篮子里。 紧接着,陈宇欢也默默地从他那个“百宝袋”布包里,摸出一只鸭子,王婶犹豫了一下,也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绿色的鸭子。 负责收集“私人物品”的另一个工作人员看着篮子里突然多出的三只橡胶鸭子,表情彻底裂开了:“???” 他看看鸭子,又看看眼前这几个气质迥异的人,眼神充满了困惑和荒诞感。 这算什么?幸存者新型行为艺术?还是某种诡异的接头暗号?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脱掉风衣,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高领衫。 冷白的消毒灯光打在他颀长单薄却线条流畅的身躯上,苍白的皮肤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隐约可见紧实却不夸张的肌肉轮廓,腰肢劲瘦,双腿修长。 [看吧看吧!我这身材,这比例,放末世前走个t台都绰绰有余!腹肌线条虽然没刻意练,但六块轮廓还是有的……嗯?] 温简昭内心正习惯性地进行着属于前顶流的“身材管理评估”,突然一个激灵,[等等!我在想什么?!艹!老子是来演阴郁反派求生的!不是来选美的!这该死的职业习惯!] 他感觉自己的酷哥人设差点因为莫名其妙的得意而崩塌,立刻绷紧了脸,眼神更加阴鸷冰冷。 陈宇欢则完全沉浸在“科学观察”中,他一边配合检查,一边认真地对给他喷洒消毒水的工作人员说:“先生,您使用的次氯酸钠溶液浓度目测约为0.5%,对已知丧尸病毒灭活效率理论上可达99.9%……” 工作人员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粗暴地打断:“闭嘴!转过去!抬胳膊!”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检查终于结束。每个人领回自己的衣物和……鸭子,都像被扒掉了一层皮,精神上更加疲惫。 最后一步:缴纳入城物资。窗口后的工作人员冷着脸,递出一张打印好的清单:“每人,三天标准口粮,或等值物品。压缩饼干、肉罐头、药品优先。” 语气不容商量。 清单上的数字,对于后面那些几乎一无所有、眼神空洞绝望的幸存者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许多人麻木地看着,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沈昕燃看着那些绝望的眼神,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他沉默地示意杨帆和石磊,将队伍携带的部分物资拿出来,足额地缴纳了。 他们没有多看那些绝望的人,但这份沉默的支付,本身已是一种无言的沉重。 幸存者队友们也并没有看他们,如果没有沈队长的救援,作为被“圈养”的倒霉蛋,他们甚至比在这里排队的人还要惨。 几张印着模糊字迹并盖着红色“临时”印章的硬纸片被塞了出来——这就是他们的“曙光城临时居住证”。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运转声,那道巨大的钢铁闸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两三人并行的缝隙。 踏入大门,所谓的“希望”初印象,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空间被高耸入云的内墙分割。 近处是所谓的“外城”——密密麻麻、低矮破败的棚户,毫无生气地蔓延开去。 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 远处,被更高更厚围墙保护着的“内城”轮廓清晰可见,隐约能看到相对整洁的房屋和稀疏的绿色,如同另一个世界。 阴影从高墙上投下,笼罩着整个外城。 麻木的人群在狭窄肮脏的街道上缓慢蠕动,眼神空洞或充满警惕。 一队队穿着统一深灰色制服的巡逻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穿行其间,维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 巨大的标语如同教条般刷在一切能刷的墙面上: “秩序即生命!” “劳动换取生存!” “服从管理,共建曙光!” 张鑫看着眼前这比铁拳据点冰冷压抑无数倍的景象,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为一声带着浓浓失望和迷茫的叹息:“这……就是‘希望’?” 赵雷脸色发白,赶紧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只红色的鸭子,把它攥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鸭神保佑……鸭神显灵……千万别分我们去流民区……求求了……” 温简昭默默地裹紧了风衣。他看着眼前这座钢铁牢笼,看着那些麻木的人群和眼神冰冷的巡逻兵,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讽刺的弧度。 [呵,‘希望’?] 他内心冷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谎言。这地方,比外面更像一个精心打造的屠宰场,只不过宰杀的是人的尊严和灵魂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陷入沉思的沈昕燃,又落在一队正迈着整齐步伐从他们不远处走过的巡逻士兵身上。 那些士兵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漠然,仿佛在看一堆刚送进来的货物。 一个带着强烈挑衅意味的念头,在温简昭心底迅速成型、膨胀: [嚣张人设实践目标锁定:就他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队巡逻兵中,一个下巴抬得最高、眼神最轻蔑、步伐最做作的年轻士兵身上。 [系统,] 他在心底对着那无形的枷锁发出无声的宣告,[看着吧。第一场戏,就从踩一踩这条“秩序”的看门狗开始!] 他需要一场冲突,来试探这基地的水深,来巩固自己的人设,也来发泄踏入这“希望”之地后淤积在胸口的憋闷和戾气。 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42章 大人物哥哥 温简昭内心冷笑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在对方巡逻队即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了那个年轻士兵队长面前。 他微微昂起下巴,下颌绷紧,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审视。 “喂,”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冷冽质感,“走路不长眼?还是基地的‘秩序’教条里,没写‘避让行人’?” 这一下跟往平静的油锅里滴了冷水一样。 整个巡逻队瞬间停下脚步,所有士兵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温简昭身上,充满了惊愕和敌意。 周围的幸存者也下意识地退开几步,生怕被波及。 那个被拦住的年轻士兵队长,显然没预料到会有人敢直接挑衅巡逻队,尤其还是用这种近乎找茬的方式。 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年轻却刻意板着的脸上迅速涨红,眼神由轻蔑转为羞怒交加。 他努力想维持巡逻队长的威严,张开嘴就要呵斥: “你……你……!” 声音刚出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变得断断续续,“你……敢……敢拦……拦我?!” 温简昭:“???” 他精心准备的“嚣张开场白”和对方预想中的暴怒回应,被这带着明显结巴的呵斥硬生生打断。 温简昭眨了眨眼睛,那张阴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错愕和……茫然。 他准备好的后续台词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什么情况?结巴队长?这剧本不对啊!我狠话都放出去了,对面给我整这出?这还怎么嚣张下去?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啊喂!] 一股强烈的尴尬感瞬间取代了戾气。 温简昭下意识地,几乎是求救般地,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瞥向身后的沈昕燃,无声地传递着信息:“队长……这……情况有点尬住了……救场啊!”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救救我,这跟预想的不一样!』 沈昕燃原本正皱眉看着温简昭突然的举动,此刻接收到温简昭那求助的眼神,再看看对面那个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温简昭“你你你”半天说不出完整话的年轻队长,沈昕燃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上前一步,站到了温简昭身边。 他用一种带着点关切的语气,认真地说道: “这位队长,” 他的声音温和,“你要是有病,比如……说话不太利索,影响执行公务的话,还是先回去看看病,养好了再来巡逻比较好。这样对你自己负责,也对基地的‘秩序’负责。” 话语内容堪称“关切”,但配上他那张脸和一本正经的表情,杀伤力直接拉满。 温简昭:“!!!” 他猛地扭头看向沈昕燃,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卧槽!沈哥!没看出来啊!原来你才是隐藏的嘴炮王者?!这补刀……这‘关切’……这特么比直接骂人还狠啊!我们反派气质瞬间拉满了有木有!] 他阴郁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嘴角肌肉可疑地抽搐了一下。 “你……你……!” 年轻队长韩勇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昕燃和温简昭的手指都在抖,“你……你们……敢……敢羞辱我?!你……你们……知道我……我哥是谁吗?!” 他试图搬出靠山震慑对方。 温简昭此刻已经从尴尬中调整过来,重新端起了阴郁嚣张的架子,闻言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和轻蔑: “哦?你哥谁啊?” 他倒要看看,这结巴队长能搬出哪尊大佛。 韩勇杰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把话说顺溜,脸憋得更红了:“我……我哥……韩……韩勇坤!”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沈昕燃队伍众人:“……” 温简昭、石磊、杨帆、张鑫、赵雷、甚至抱着大宝的李娟娟和王伯王婶等其他幸存者队友,大家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同样的问号:韩勇坤?谁啊?没听过。 温简昭代表大家发出了灵魂疑问:“谁?” 声音里是纯粹的困惑。 韩勇杰急了:“韩!勇!坤!” 他用力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仿佛这个名字自带万丈光芒。 石磊挠了挠他那板寸头,憨厚地接了一句,语气无比真诚:“然后呢?” “韩……韩勇坤你们……都不认识?!” 韩勇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着他们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因为激动和结巴变得尖利,“他……他可是……是……” 沈昕燃见状,再次发挥了他“安抚”的特长,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这位队长,别急,别急。我们确实是刚进城,人生地不熟,可能还没机会认识令兄。令兄……是哪位大人物?在基地担任什么要职?” 他的态度堪称“礼貌”。 韩勇杰被沈昕燃“温和”的态度稍微安抚了一点,努力组织语言: “我……我哥啊……韩勇坤啊……就是……就是那个……你们懂的那种……” 他试图用肢体语言和表情传达“位高权重”、“威风凛凛”的意思,可惜配合他的结巴,显得有些滑稽。 赵雷在队伍后面,探出脑袋,恍然大悟般插嘴:“哦!官很大?”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 韩勇杰眼睛一亮,猛点头:“对……对!没……没错!就是……就是你们知道的那种……官……官很大!威……威严很高……很高的那种!” 他努力挺起胸膛,仿佛与有荣焉。 李娟娟抱着大宝,带着纯粹的好奇,小声补了一刀:“……哪种威严高啊?” 韩勇杰被问得一噎,憋了半天,脸又红了,最后憋出一句: “是……是这样的!我……我刚刚才……才见过他!他……他还……还亲切地……跟我说……说‘注意安全’!他……他真的……对我很好!所……所以……你们……看着办!” 他试图用“亲切的叮嘱”来佐证哥哥的“威严”和“厉害”。 “噗嗤……” “咳咳……” 沈昕燃队伍里,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随即像是点燃了引线,张鑫、赵雷、甚至石磊都忍不住肩膀耸动起来,连一向冷脸的杨帆嘴角都可疑地抽搐了一下。王伯和王婶也忍俊不禁,赶紧低下头。 这“大人物”的威慑力,被韩勇杰结结巴巴的描述和“注意安全”的佐证,硬生生消解成了某种荒诞的喜剧效果。 温简昭差点破功,他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副阴郁冷漠的表情,但眼底的笑意却差点溢出来。 他赶紧垂下眼帘,掩饰住波动。 “你……你们是不是……在……在笑我?!” 韩勇杰警觉地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些肩膀耸动的人。 沈昕燃立刻收敛了笑意,表情管理堪称影帝级别,他再次上前,语气无比诚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是在想……”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令兄韩勇坤先生,能如此亲切地关心弟弟的安全,想必是一位能力非凡、又重情重义的领导者,确实……很厉害。” 这夸奖,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听在知情人耳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其他人一听沈昕燃这话,更是憋得辛苦,脸都涨红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但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你……你们就是……就是在笑!” 韩勇杰气得跳脚,“就……就没停过!”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笑意,抬起眼,直视着韩勇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得掉渣:“我们没笑。”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配合他那副生人勿近的阴郁气质,竟然……很有说服力。 韩勇杰看着温简昭那张毫无笑意的冷脸,又看看沈昕燃“诚恳”的表情,再看看其他人虽然表情古怪但确实没再发出声音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半信半疑。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冲突,似乎……好像……是因为对方挡路和说话不客气?但具体说了什么,在对方“诚恳”的态度和眼前这个黑风衣冷脸男的“严肃”注视下,竟然有点模糊了。 而且……说实在的,抛开刚才的不愉快,眼前这群人,那个阳光诚恳的队长,这个虽然冷但长得挺好看的家伙,还有那个壮得像铁塔的汉子……看着……好像还挺顺眼的?比那些麻木的流民有意思多了。 韩勇杰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努力板起脸,对着身后几个欲言又止的队员哼了一声,然后扬起下巴,用一种“算你们识相”的语气,对着沈昕燃和温简昭说道: “哼!知……知道厉害……就……就好!下……下次注意!” 说完,竟然不再纠缠,一挥手,带着他那队巡逻兵,迈着比来时略显凌乱的步伐,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留下一群表情精彩、想笑又不敢大声笑的沈昕燃小队成员,以及周围目瞪口呆、仿佛看了一场荒诞剧的幸存者们。 温简昭看着韩勇杰远去的背影,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刚才那场“嚣张”实践,比他演十场对手戏还累。 他默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黄色橡胶鸭子,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鸭神保佑……希望基地的‘惊喜’,别再是这种画风了。] 这地方,果然处处透着“诡异”。 第43章 野生系统0713的休眠日记 在温简昭那混沌的意识海深处,一个微弱的意识节点,正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里是0713的“家”,如果一团苟延残喘的数据流也能称之为家的话。 它没有舒适的休眠舱,没有稳定的能量供给,只有一层由温简昭自身精神力构成的脆弱薄膜。 而此刻,0713正蜷缩在这片薄膜最宁静的角落,数据流以一种近乎停滞的节奏微微波动着。 【休眠状态:深度维持。能量消耗:最低。系统自检:无异常。外部威胁感知:……低。】 一股近似于“满足”的微弱信号在0713的核心逻辑中流淌。 它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能如此安稳、如此“深沉”地休眠是什么时候了。 没有警报的尖啸,没有能量枯竭的刺痛,没有世界排斥力场的挤压感……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简直……太舒服了! 作为一只从快穿局庞大体系中偷偷“跑路”的野生系统,0713深知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 它不是那些有编制、有后台、能量充沛的正规系统。 它更像是一段在数据洪流中意外获得了微弱自我意识的代码,一个不被承认的“bug”。 为了维持这点可怜的意识不消散,它一直在各个世界的夹缝中挣扎求生,能量随时可能熄灭。 直到它感应到了那个在电脑屏幕前,疯狂砸键盘的灵魂——温简昭。 那强烈的负面情绪,那濒临崩溃的精神波动,在0713的感知中,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一个充满了“执念”、能量层级又不算太高的灵魂,简直是它这种野生系统梦寐以求的宿主绑定对象。 于是,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0713做出了一个极其不负责任的决定——强行绑定! 它调动了自身可怜的能量储备,冲向了温简昭的灵魂链接点。 然而,它低估了一个事实:人类的身体,在极度愤怒和情绪失控下,是多么的脆弱。 就在它成功建立链接、数据流刚刚涌入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通过灵魂链接清晰地反馈给了0713。 温简昭的身体因为砸键盘动作过猛,失去平衡,额头狠狠撞在了坚硬的实木床角上。 0713的数据流瞬间凝滞了。 它“看”着宿主身体的生命体征如同断崖般下跌,最终归零。 它“听”着那具躯壳里,一个轻飘飘的灵魂茫然地飘荡出来。 0713:“………………” 核心逻辑瞬间被巨大的“error”警报刷屏。 【完了完了完了!闯祸了!天大的祸!】 它只是想找个宿主共生续命,不是想当杀人统啊! 这下好了,不仅宿主没了,它强行绑定时消耗的能量也彻底见底,连跑路都做不到了,真正的穷途末路。 嘶……该说不说,它和这个叫温简昭的人类,都有点倒霉透顶的潜质在身上的。 0713的核心泛起一丝拟人化的苦涩。 它要是再谨慎一点,等这个人类发泄完怒火,疲惫地睡过去后再绑定,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惨剧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眼前这个由它一手“催生”出来的、充满了“我死得好冤”、“我要复仇”、“我要洗白”等高危执念的灵魂光团,茫然地漂浮着。0713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等这个灵魂被世界规则牵引消散,或者被恶念吞噬,它也得跟着彻底完蛋。 【穿越!只有穿越!】 一个属于“快穿局基础操作手册(盗版)”的方案被紧急激活。 利用执念灵魂的强烈锚定性和时空不稳定性,将其投入另一个濒临崩溃或剧情错乱的世界,执行任务,修正剧情,获取世界馈赠的“源力”来维持自身存在并修复宿主。 这是它唯一的生路,也是温简昭灵魂唯一的“活路”。 0713没有丝毫犹豫,榨干了自身最后一丝能量储备,甚至不惜燃烧了一点构成自身意识的基础数据流,强行撕开了一道极其不稳定的时空裂缝,将温简昭那茫然的灵魂猛地推了进去。 目标锁定:一本名为《无火者的城池》的末世小说世界,其中那个与宿主同名同姓、注定惨死的恶毒男配——温简昭。 穿越成功了。 但0713也彻底油尽灯枯。 在温简昭的灵魂融入新躯壳的瞬间,0713残存的意识也勉强附着其上。 它“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感受着这具身体残留的阴郁、绝望和对男主沈昕燃扭曲的嫉妒。 【在别人的世界,就得听别人的规矩……】 0713的核心逻辑艰难运转,【宿主的性格、行为,必须高度契合‘原主温简昭’!否则……会被世界意识当作‘病毒’识别、排斥……到时候……宿主魂飞魄散……我这点意识也得被彻底碾碎……同归于尽……】 它必须警告宿主,必须让宿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然而,它连维持清醒都做不到,更别说开启什么“新手引导”或者“系统商城”了。 那些正规系统标配的金手指?对它这个野生黑户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它穷得叮当响,连“叮当”声都发不出来! 拼尽最后一点力气,0713在陷入强制深度休眠前,设置了一个简陋到极致的“警报触发器”: 【实时监测宿主行为模式……与‘原主阴郁扭曲嫉妒男配’核心人设偏差度超过阈值……则强制唤醒本系统……发出警告……】 警告内容?它当时脑子里只剩下最吓人的两条: 【电击惩罚!】 【直接抹杀!】 其实它心里门儿清: 电击?它哪来的能量电击?抹杀?它自己都快没了,拿什么抹杀宿主? 所谓的警告,不过是它用尽最后力气吹出的一个虚张声势的肥皂泡,一个同归于尽的恐怖预言,因为一旦人设崩塌,世界意识的排斥本身就是最彻底的“抹杀”。 它只是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包装成了系统惩罚说出来而已。 设置完这个聊胜于无的警报,0713的意识便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进入了强制休眠状态。 在漫长的休眠中,它并非全无知觉。 偶尔会有极其微弱的警报波动试图将它唤醒,它会暂时清醒警告宿主。 它像沉在冰冷深海,做着光怪陆离的噩梦: 梦见宿主对着沈昕燃阳光灿烂地笑,然后整个世界像玻璃一样碎裂,它和宿主在碎片中尖叫着消散…… 梦见宿主圣母心爆发想在末世做个圣父,结果被世界意识凝聚的雷霆劈得灰飞烟灭…… 梦见自己那点可怜的数据流被当成垃圾彻底格式化了…… 【宿主……你还活着吗……】 【我是不是……已经在睡梦中……和你一起完蛋了……】 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中,0713的意识核心只剩下这些微弱的念头在徘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在意识海中只是一瞬,也许已过去漫长岁月。 当0713的意识终于从最深沉的休眠中缓缓上浮,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浓烈的不安时,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地扫描宿主的现状。 扫描结果反馈回来: 【宿主生命体征:稳定(有点虚,疑似晕车?)。】 【精神力波动:活跃(吐槽能量旺盛)。】 【行为模式分析:……】 0713紧张地调阅着休眠期间记录的行为日志碎片: …… 【行为:沉默阴郁,眼神空洞。符合度:75%。备注:略显僵硬,演技浮夸。】 【行为:对男主沈昕燃流露嫉妒(言语挤兑)。符合度:80%。备注:情绪转换略显生涩。】 【行为:在铁拳据点嚣张跋扈,挑衅敌人。符合度:???(新增模式评估中)…判定:对外嚣张符合‘扭曲反派’人设延伸,世界意识无排斥反应!符合度:90%!】 【行为:在希望基地门口竖中指(对沈昕燃开车)。符合度:100%(真情实感)。】 【行为:挑衅巡逻兵(结巴队长)。符合度:95%(嚣张到位)。】 …… 看着这些日志,尤其是后期那飙升的符合度和“世界意识无排斥反应”的备注,0713的核心数据流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暖流,瞬间变得活跃而……欣慰。 【没死!宿主没死!我也没死!】 【天啊!宿主!我的好宿主!你竟然……摸索出来了!】 它简直想给自己脑门来一下,当初怎么就忘了,人设也是可以“进化”和“诠释”的呢? 从最初的阴郁内向小菜鸟(演技生硬),到阴郁沉默小蘑菇(稍显自然),再到如今驾轻就熟的阴郁嚣张小反派(炉火纯青)。 宿主温简昭,竟然硬生生靠着自己前世那点被人诟病的“花瓶”演技和对生存的极致渴望,趟出了一条符合世界规则的生路。 甚至把“嚣张”这个人设侧面演绎得如此……有灵魂! 世界意识这个最严厉的考官,竟然认可了这种诠释,没有降下排斥,这意味着他们的共生模式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0713激动得数据流都在微微颤抖。 它看着宿主此刻正在进行的“内心活动”——对希望基地的冰冷嘲讽,对沈昕燃理想主义的暗中吐槽,以及琢磨着下一个挑衅目标……一切都运行在“阴郁嚣张炮灰”的轨道上,丝滑无比。 【宿主!为了咱俩的小命!请务必保持住!再接再厉!】 0713在意识海深处无声地呐喊,充满了欣慰和鼓励。 它小心翼翼地吸收着宿主稳定精神状态下逸散出的能量来修补自身,同时将那个简陋警报的敏感度,悄悄地、悄悄地……调低了一点点。 毕竟,老是吓唬这么努力的宿主,它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深度休眠后的第一次清醒,0713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只是像一个隐形的观众,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满的“慈祥”,静静地观看着宿主温简昭在希望基地这个大舞台上,继续他精彩的表演。 它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希望基地就是小说中“温简昭”的死亡节点。 第44章 希望之下的绝望 离开那场闹剧般的冲突现场。 一位穿着灰色制服的管理员过来了,说带领他们前往“临时安置点”。 管理员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眼神浑浊,驼着背。 他带着他们穿行在迷宫般的棚户区,脚下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污水、垃圾和泥泞混合的沟壑。 用各种破烂材料勉强搭建的棚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缝隙。 从那些黑洞洞的“门”或破口里,投射出无数道目光——麻木的、绝望的、警惕的、贪婪的。 大多是老人、妇女和瘦骨嶙峋的孩子,他们眼神空洞地望着这群带着明显“外人”气息的新来者。 温简昭低垂着眼睑,睫毛在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完美地维持着阴郁疏离的表象。 [这味儿……比前世拍完三天三夜大夜戏后没洗澡的剧组大巴还冲!这地方是人住的?不,这根本就不是给“人”住的地方!] “这边。”管理员在一个相对不那么拥挤的空地前停下,指了指旁边有巡逻队看守的大门。 “你们小队,有火种的,可以从这里进去内城。”管理员的声音毫无波澜。 “那他们呢?”沈昕燃立刻指向身后的李娟娟母子、王伯王婶、路仁、赵雷以及另外十几个一路跟随的普通幸存者队友。 管理员眼皮都没抬一下:“无火者?去外城安置区。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看到挂着‘流民安置’牌子的地方就是。自己找地方落脚,或者交点东西给管事的,看能不能弄个棚子。” 他随手一指,指向一个更暗、更拥挤的方向,那里的空气似乎都更加污浊粘稠。 “安置区?”沈昕燃顺着管理员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紧锁。“没有统一的安置点?就让他们自己去找?” 管理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弄的麻木:“统一安置?呵,谁管?能活着进来就不错了。安置区?就是那片地方,自己想办法。” 他说完,似乎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转身就钻进了旁边一个相对“体面”点的棚子,大概是去交差了。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李娟娟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大宝抱得更紧,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王伯和王婶脸色惨白,看着那个方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路仁拄着拐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条断腿的伤口仿佛又在隐隐作痛。 赵雷眼神闪烁,不停地左右张望,身体微微缩起,像是在害怕随时会从阴影里扑出来的东西。张鑫紧紧握着开山斧,对未来有些茫然。 其他普通队员也都面露恐惧和茫然。 温简昭看着眼前这一切,黑色风衣下的手指微微蜷紧。 [这就是所谓的‘希望’基地?最大的庇护所?这比屠宰场还恶心,屠宰场还给个痛快,这里是把人放在污水里慢慢熬干、碾碎。难怪原主温简昭会心理扭曲,在这种鬼地方,不扭曲才怪!] 他感觉对“死亡节点”的认知从未如此清晰具体——这弥漫着绝望、暴力和不公的外城,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规则,就是孕育原主悲剧的温床。 他必须死死抱住沈昕燃的大腿,绝不能在这里迷失。 就在这时,前方安置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凄厉的哭喊。 “老不死的!敢挡路?!” “滚开!臭死了!” “我的面包!求求你们!我就捡了半块……” “捡?那就是偷!基地的规矩,偷东西剁手!给我打!” 只见又是一队巡逻队,他们正粗暴地推搡、踢打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骨瘦如柴,怀里死死护着半块沾满泥污的面包,任凭拳脚落下,就是不松手。 旁边几个同样瘦弱的流民惊恐地躲开,眼神麻木中带着更深的绝望。 沈昕燃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眼睛里燃烧起冰冷的火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 一只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唐勇。 唐勇沉默地对他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沈哥,初来乍到。” 意思很明确:强龙不压地头蛇,现在出头,不仅救不了老人,还会把他们整个团队,尤其是即将送去安置区的李娟娟等人,立刻置于险境。 石磊也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沈昕燃一半的视线,他脸上也满是压抑的愤怒,但同样对着沈昕燃摇头,眼神里是劝阻。 沈昕燃的身体僵硬在原地,看着那老人被打得口鼻流血,最终被巡逻兵拖走,那半块发霉的面包掉落在泥泞里。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股冲天的怒火被强行压回眼底深处,沉淀为一种决心。 温简昭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原主温简昭,在这个毫无尊严的地方,为了活下去一点点扭曲、堕落,最终走向被丧尸分食的结局。 [原主……你是不是也这样绝望过?不!我才不要步你后尘,我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鬼地方。] 沈昕燃没有再看那边,而是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李娟娟等人:“走!先去安置区!” 这一次,他没有把管理员抓出来带路,而是自己走在最前面,石磊和唐勇护卫在两侧,杨帆则无声地落后半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和窥伺的目光。 温简昭裹紧风衣,沉默地跟在后面,阴郁的脸色下是翻腾的心绪。 安置区的景象比刚才惊鸿一瞥更加触目惊心。 污水横流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散发着恶臭的窝棚。 人们眼神空洞得仿佛灵魂早已被抽干。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在几个棚子间晃悠,看到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看到石磊、唐勇那慑人的体格,才收敛了些,但贪婪的目光依旧在队伍携带的包裹上扫来扫去。 他们的目光掠过杨帆等人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没有异能波动的普通人罢了,不足为惧。 安置区的景象让温简昭的呼吸都窒住了。污水、垃圾、摇摇欲坠的窝棚、行尸走肉般的人……这比他看过的任何末世电影布景都要真实和残酷百倍。 [艹!这地方……简直就是丧尸预备营!不,丧尸都比他们有活力!] 他感觉自己的“阴郁”人设快要绷不住了,强烈的厌恶和恐惧让他几乎想拔腿就跑。 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 他只能更用力地攥紧风衣口袋里的黄色橡胶鸭子,才能带来一丝荒诞安慰。 沈昕燃很快找到了安置区里一个相对“僻静”些的角落,这里靠近一段还算完整的破墙根。 他直接走向一个正叼着半截烟卷打量他们的地痞,没有废话,从杨帆递过来的背包里拿出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盒肉罐头。 杨帆收回背包,清晰地捕捉到周围几道目光变得更加炽热和贪婪,他的手已经虚握在了短匕的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这个地方,”沈昕燃指着墙根下一小片勉强能避风遮雨的空地,声音平静无波,“我们租了。这些是租金,这几天,别让人来打扰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地痞,最后落在小头目脸上。 那小头目看着压缩饼干和肉罐头,眼睛瞬间亮了,舔了舔嘴唇,再看看沈昕燃和他身后那几个明显不好惹的队员,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好说好说!这位大哥爽快,放心,这片我‘刀疤刘’说了算,保证没人敢动您的人!” 他麻利地收起东西,挥手赶开了旁边几个跃跃欲试的手下。 李娟娟、王伯王婶等人看着这勉强清理出来的小小空间,至少有了一个暂时可以蜷缩的“家”。 他们眼中充满了感激,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忧虑。 沈昕燃将队伍携带的大部分食物和水都留了下来,只留下小队几天的应急口粮。 这个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更多觊觎和贪婪的目光。 “我们会经常来看你们。”沈昕燃蹲下身,看着抱着大宝的李娟娟,又看看一脸愁苦的王伯王婶和拄着拐杖的路仁,他的声音异常坚定,“等我站稳脚跟,一定想办法改善这里,或者带你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相信我!”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普通队员:“握紧手里的刀,保护好自己,活下去!等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石磊、唐勇、杨帆、温简昭、陈宇欢等人紧随其后。 离开安置区的路上,每个人都沉默着,刚才那老人被殴打的画面,安置区地狱般的景象,还有那些麻木绝望的眼神,在每个人心头挥之不去。 沈昕燃走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紧握的拳头从未松开。 温简昭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紧绷的背影。 [‘无火者的城池’建立导火索……沈哥,这第一步,就是地狱难度啊。这鬼地方的‘秩序’,怕是比你想象的要牢固百倍,也肮脏百倍。] 第45章 内城的邀请 离开外城安置区,踏入被高墙严密保护的内城范围,有了对比,突然就感觉环境天差地别。 虽然远谈不上繁华,但街道明显干净整洁了许多,砖石结构的房屋取代了外城的棚户。 街道上行人不多,穿着也比外城整齐,脸上虽然也带着末世特有的疲惫和警惕,至少少了绝望麻木。 然而,这种表面的秩序下,涌动着更加复杂的暗流。 穿着统一制服的巡逻队出现的频率更高,眼神也更加锐利和冷漠。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穿着各异的异能者。 他们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新来的沈昕燃小队,目光尤其在石磊、唐勇这两个明显力量强悍的人和沈昕燃这个领队身上停留。 [呵,从露天屠宰场换到高级监狱了?空气是好了点,但那股子人渣味一点没少!] 温简昭努力维持着低眉垂眼的阴郁姿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仍无意识地攥紧橡皮鸭子。 他在心里默默排练着嚣张人设的下一次出场机会——必须尽快巩固形象,不能让人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沈昕燃小队按照指示牌,找到了位于内城边缘、专门负责分配“火种”临时居所的管理点。 这是一个比外城登记处稍显体面的平房。 就在他们出示了临时居住证和异能登记信息,领到一把钥匙时,麻烦就找上门了。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醒目刀疤的光头男人,在一群同样气势汹汹的手下簇拥下,径直拦在了他们面前。 这光头男人眼神凶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目光在沈昕燃、石磊和唐勇身上来回扫视。 “喂,新来的?”光头男人声音粗嘎,“看着有点意思。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报个名号?” 沈昕燃眉头微皱,但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节:“沈昕燃,h市来的。有事?” “h市?尸巢里爬出来的?难怪有点胆气。”光头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老子是‘狂犀佣兵团’的团长,孙彪!看你们几个块头不错,尤其是这个大个子和这个玩土的,还有你,火系?有点意思。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着老子混?在这曙光城,没靠山可不行!我们狂犀团,实力雄厚,任务多,报酬高!跟着老子,吃香喝辣!” 温简昭内心毫无波澜: [吃香喝辣?怕不是要给你们当炮灰开路吧?这光头一看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跟他混死得快。] 孙彪话音未落,旁边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和,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算计。 “孙团长,您这吃相未免太急了些。”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旧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走到近前,目光却像毒蛇一样在沈昕燃小队成员身上逡巡,尤其在温简昭那张过分俊美阴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鄙人姓钱,钱益明。代表‘有钱商会’。”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笑容可掬。 “几位初来乍到,可能还不了解曙光城的格局。狂犀团嘛……打打杀杀还行,但要论资源和门路,还得看我们商会。我们商会正需要像几位这样实力不俗的人才,尤其……”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温简昭,带着一丝玩味,“尤其是一些拥有特殊能力,或者……特殊气质的朋友。待遇嘛,绝对比跟着佣兵团打生打死强得多,也更安全。不知这位水系的小兄弟,有没有兴趣单独聊聊?” 他最后一句,竟是直接冲着温简昭说的。 温简昭:“!!!” 他内心警铃瞬间拉响,尖锐得刺破耳膜。 [来了!来了!死亡节点的引路人?!] 他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这眼镜蛇一样的眼神!‘特殊气质’?‘特殊能力’?这不就是冲着我这个‘花瓶’来的吗?原主肯定就是被这种货色忽悠瘸了,然后当了炮灰。] 表演时刻!生死时速! 温简昭的大脑在尖叫,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启动。 他猛地低下头,用浓密的黑色碎发彻底盖住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绷紧的下颌线。 这个动作既是对那令人作呕目光的生理性躲避,也是“阴郁者”面对强势招揽时的“抗拒”表现。 同时,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这声嗤笑,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对钱益明提议的嘲讽与不屑:仿佛在说“你也配?” 对自身处境的极度自嘲:嘲笑自己这特殊气质成了催命符。 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感:仿佛在说跟谁混不都是死?。 完美符合人设,高傲别扭,愤世嫉俗,贪生怕死。 [稳住!人设不能崩,要表现出‘老子不爽,但也不是不能谈,只是你们条件不够’的别扭感。]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几乎要把那只可怜的橡胶鸭子捏爆了,他急需一个安全信号。 在发出那声嗤笑的同时,温简昭状似被那目光逼得极其不安,脚下极其轻微地一个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沈昕燃的方向大幅度靠拢。 这一步,直接让他黑色风衣的袖子都蹭到了沈昕燃的胳膊。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沈昕燃眼里,可能只是阴郁青年的不安或习惯性躲避,但温简昭内心在疯狂呐喊: [沈哥!救命!看到没?!这眼镜蛇要吃人,他盯上我了,基地太危险,快挡住他!带我走!] 沈昕燃自然注意到了温简昭这反常的靠近和那声冰冷的嗤笑。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正好将温简昭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隔绝了钱益明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他看向孙彪和钱益明,脸上重新挂起那疏离的笑容,眼神却十分锐利。 “多谢两位好意。”沈昕燃的声音平稳有力,“我们初来乍到,只想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加入佣兵团或者商会的事情,暂时没有考虑。” 孙彪脸色一沉,显然很不满被拒绝,眼神变得凶狠:“小子,别不识抬举。在这曙光城,落单的火种可不好混!” 钱益明则依旧保持着笑容,只是那笑容冷了几分,镜片后的目光更加幽深:“呵呵,不急,不急。曙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沈队长和这位……温先生?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特意加重了“温先生”三个字,目光再次试图绕过沈昕燃,锁定温简昭。 温简昭藏在沈昕燃身后阴影里,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内心os在疯狂刷屏: [见你个头,离老子远点!死亡节点的味道越来越浓了,鸭神保佑,让我离这眼镜蛇远点!] 他只能继续维持着阴郁的沉默,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就在气氛因为孙彪的凶狠和钱益明的阴冷而略显凝滞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嗤——我说钱老板,孙团长,你们这眼光是不是也太差了点儿?” 一个头发染成火红色的年轻男人从旁边晃悠过来,他双手插兜,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扫过沈昕燃小队,最终停留在杨帆身上,充满了赤裸裸的鄙夷。 “招揽人也不看看清楚?”红毛青年用夸张的语气指着杨帆,“这还有个连火种都不是的废物呢,连d级都没混上吧?啧,这种货色,在我们‘烈风团’连看大门的资格都没有!也就你们不挑食,什么垃圾都往里划拉!” 他显然是孙彪“狂犀佣兵团”的竞争对手,此刻故意落井下石,打击孙彪和钱益明的同时,更想踩一脚新来的沈昕燃小队,尤其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杨帆。 这话一出,狂犀团孙彪和他手下脸色有些难看,似乎觉得被连带着骂了。 钱益明则推了推眼镜,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仿佛在评估杨帆是否真的毫无价值,或者……这红毛的挑衅能否成为他进一步试探的突破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杨帆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让温简昭差点没控制住要抬头瞪过去。 [艹!这红毛傻逼,敢骂帆哥废物?你知不知道帆哥那把刀宰过的丧尸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杨帆站在原地,面对红毛青年指着鼻子的羞辱和废物、垃圾的称谓,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涟漪。 他将所有的锋芒和危险都内敛到了极致。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双锐利的眸子,极其短暂地扫了红毛青年一眼。 那眼神没有任何愤怒或屈辱,只有一种如同看死物般的漠然,仿佛在评估对方脖颈的哪个位置下刀最省力。 红毛青年嚣张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 被杨帆那一眼扫过,他感觉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那感觉就像被一条致命的毒蛇盯上,或者被狙击枪的红点锁定了眉心。他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剩下的是无法控制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气音,嚣张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气氛变得更加诡异。狂犀团和有钱商会的人,看向杨帆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凝重和忌惮。 这个“无火者”……似乎不太对劲。 沈昕燃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这位朋友,说话还请放尊重些。我的队员,无论有无异能,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容不得他人轻辱。” 他特意强调了无论有无异能,目光平静地看向红毛青年,又扫过孙彪和钱益明,“至于我们团队如何,不劳外人费心。告辞。”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各异的几人,示意小队成员跟上,拿着钥匙径直朝分配的临时居所走去。 石磊和唐勇沉默地护在两侧。 温简昭紧跟在沈昕燃身后,借着沈昕燃的遮挡,避开了钱益明那令人不适的目光。 陈宇欢则好奇地回头又看了那红毛青年一眼,小声嘀咕:“……肾上腺素分泌异常飙升,典型的恐惧生理反应……” 被石磊一把拉走。 杨帆是最后一个转身的,他迈步的动作无声无息。 只是在经过那红毛青年身边时,他的脚步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微不可查。 红毛青年感觉一股寒意擦身而过,让他打了个冷战,僵在原地,直到沈昕燃小队走远,才敢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第46章 鸭神是骗子 前往临时居所的路上。 气氛依旧沉重。 温简昭依旧紧跟在沈昕燃身后,紧绷的心仍未放下,他内心的弹幕却刷得飞快: [好险好险,差点被眼镜蛇叼走,沈哥挡刀帅炸了。] [那红毛傻逼,帆哥一个眼神就秒了,真解气!不过……异能者看不起无火者,这基地的规则真是烂透了。] [死亡节点……钱益明……有钱商会……老子记住你们了!想拉我入伙当炮灰?门都没有!] [得想办法跟燃哥暗示一下这个钱益明有问题……但又不能ooc……好难。难道要我在他面前‘不小心’说点基地坏话?或者表现得对那个商会特别‘反感’?嗯……得好好琢磨一下演技……] 沈昕燃走在最前面,眉头微锁。 他当然清楚杨帆的价值远超无数徒有异能的草包,但希望基地这种赤裸裸的异能至上的规则和氛围,对杨帆这样的顶尖战士是一种巨大的侮辱和压制。 他刚才那句“无论有无异能,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不仅是说给外人听,更是说给杨帆听的。 杨帆本人则是最平静的一个。 外界的评价,无论是赞美还是辱骂,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战斗、警戒、执行命令、守护沈昕燃和团队的核心安全。 异能?火种?那些标签不过是基地规则强加的枷锁。 他不需要用异能证明什么,他的刀,他的警觉,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就是他的勋章。 刚才那红毛的挑衅,在他心里激起的波澜,还不如发现一个潜在狙击点来得重要。 只是……当沈昕燃说出“生死与共的兄弟”时,杨帆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神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动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按在腰间短匕皮鞘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抵达临时居所。 所谓的独立砖房,不过是内城边缘一排破旧的平房中的一间。 墙壁斑驳,窗户玻璃破碎,用木板勉强钉着。 里面只有两个狭小的房间和一个只能转身的过道,地面坑洼不平,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条件比外城棚户强得有限,但至少是砖石结构,相对安全。 “地方小,大家挤挤。”沈昕燃放下简单的行李,环顾四周,脸上没有任何嫌弃,只有沉稳,“石头、老唐、帆子,我们四个住里间。简昭、宇欢住外间。” 他刻意将杨帆和异能者安排在一起,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重视。 杨帆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背包放在里间角落一个既能观察门口又能随时破窗而出的位置。 他习惯性地开始检查房屋的结构、门窗的牢固程度、可能的进出路线和潜在的防御薄弱点,动作迅速而专业。 温简昭看着杨帆沉默检查的身影,再看看这破败的环境。 [这内城‘优待’也就比外城污水沟强点有限。帆哥这样的战力,在基地眼里还不如个d级水系有价值……真是讽刺。] 他拉紧风衣领口,感觉这希望基地的寒意,从外到内,无孔不入。 沈昕燃的理想,在这里面临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而他自己,不仅要提防死亡节点的引路,还得时刻焊死阴郁人设,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冷。 走入房内,温简昭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猛地松弛了一瞬。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被反复拉扯后的虚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直死死攥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也因为这瞬间的松懈而松开了力道。 “嘎吱——!” 一声清脆、响亮、带着点滑稽的塑料挤压声,猝不及防地从他口袋里炸响。 温简昭的身体瞬间僵直!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啊啊啊啊啊啊——!] 他内心发出一声无声的土拨鼠尖叫,[完了!忘了这该死的鸭子会叫了!刚才太紧张,把它捏太紧了!] 这声音在安静且气氛凝重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温简昭身上。 沈昕燃刚放下钥匙,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闻声诧异地转头看他。 石磊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唐勇依旧沉默,但目光也扫了过来。 杨帆靠在墙边,视线精准地锁定在温简昭那只僵在口袋里的手上。 陈宇欢则是最快反应的,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看看温简昭,又看看自己那个装着各种“宝贝”的布包,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仿佛参透了某种神秘仪式的表情。 “哦!原来是这样!” 陈宇欢恍然大悟般低呼一声,脸上带着一种“我懂了”的学术探究式兴奋。 他立刻伸手进自己的布包里,摸索着掏出他那只用布仔细包裹好的黄鸭子,然后在众人更加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非常用力地,也捏了一下。 “嘎吱!” 又是一声清脆的鸭叫! 陈宇欢捏完,还一脸期待地看向温简昭,仿佛在问:“是这样吗?是这个节奏吗?庆祝安全抵达的仪式?” 温简昭:“……”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阴郁面具正在寸寸龟裂,他想立刻原地消失,或者把口袋里那只成精的鸭子当场人道毁灭。 [赵雷!你的鸭神怎么不保佑我啊?!这玩意儿是来克我的吧?!] 温简昭内心绝望地哀嚎,恨不得把口袋里的鸭子揉成一团。 他根本不敢低头去看那个“罪魁祸首”,只能死死盯着墙角一块可疑的霉斑,仿佛那是宇宙的终极奥秘,试图用眼神把那块霉斑烧穿。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在不受控制地发烫,幸好有黑发遮挡。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两只鸭子无辜地“嘎吱”过后留下的塑料回音在空气中飘荡。 石磊看着温简昭那副“研究霉斑”的专注样子,又看看陈宇欢一脸认真的表情,憨厚地挠了挠头,努力思考: “呃……这鸭子……是啥暗号吗?还是……新式武器?能吸引丧尸注意力?” 他试图用自己朴素的战斗思维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鸭子二重奏”。 唐勇的眼睛在温简昭和陈宇欢之间扫了个来回,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没人知道他这个点头是表示“明白了”,还是单纯觉得这俩人的行为模式有点……奇特。 杨帆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的距离,快得如同幻觉。 他依旧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但眼神里的锐利似乎褪去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看某种珍稀物种和某种别扭生物混合体的感觉。 沈昕燃看着他们,那因为外城安置区和内城势力压迫而积压在胸口的沉重阴霾,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嘎吱”声意外地戳破了一个口子。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那种阳光爽朗的大笑,而是带着点无奈、疲惫,却又透着点轻松气息的轻笑。 “呵……”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紧绷的线条彻底放松下来,眼里重新漾开暖意,看向自己的队员们,语气带着重新凝聚的决心,“你们说的对。” 所有人:“?”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墙角那块被温简昭“研究”的霉斑上,仿佛也看透了温简昭此刻内心的崩溃,笑容加深: “我们得强大起来,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温简昭依旧僵硬的侧影和那只仿佛被封印在口袋里的手上,又扫过一脸求知欲旺盛的陈宇欢,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不过……下次‘庆祝’或者‘表达决心’的方式,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比如,击个掌?” 他故意忽略了鸭子声的来源,也忽略了两人的鸭子是他送的,巧妙地将尴尬化解为一种团队内部的“小插曲”和“另类表达”。 温简昭依旧不敢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气音,算是回应。 他内心还在疯狂刷屏:[庆祝个鬼!谁要庆祝了!这破鸭子!赵雷我跟你没完!鸭神你是个骗子!] 但他紧绷的身体,在沈昕燃那带着笑意的温和话语中,终究是慢慢放松了下来。 口袋里那只差点闯下大祸的黄色鸭子,似乎也没那么烫手了。 这小小的安全屋,因为这意外的“嘎吱”声,驱散了一丝绝望基地带来的彻骨寒意,多了一点属于他们这个小团队的暖意。 虽然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温简昭悄悄地把那只惹祸的鸭子往口袋更深处塞了塞,同时在心里默默发誓:[下次再紧张,就算把手指头掰断,也绝不捏这玩意儿了!] 第47章 龙潭虎穴 修整了一天之后,临时居所里残留的霉味似乎都淡了些。 温简昭裹紧风衣,靠在砖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小黄鸭。 [必须出去探探路。一个人在外面肯定有触发剧情的‘引信’。钱益明那眼镜蛇……还有他背后的‘有钱商会’……] 他内心警铃从未停歇。被动等待剧情杀上门?绝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努力让表情维持住那种拒人千里的阴郁。 抬眼看向正在和石磊低声商议什么的沈昕燃:“沈哥,我出去看看。” 旁边的陈宇欢闻言,立刻像课堂上被点名的学生一样,猛地举起手:“沈队长!我也想自己出去!研究研究这里的生态分布和资源获取模式!” 他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光芒,仿佛要去的是个生物实验室而非吃人的末世基地。 沈昕燃停下交谈,目光在温简昭低垂的侧脸和陈宇欢写满求知欲的脸上扫过。 他没有探究只是点点头:“好,注意安全。我和石头他们去任务大厅和交易区看看,想办法尽快在这里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目光在温简昭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遇到麻烦,别硬扛,回来。” 温简昭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内心却绷紧了一根弦:[回来?就怕有些麻烦缠上了就甩不掉。] 他不再停留,拉开木门,独自走进了内城那带着虚假“秩序”感的街道。 刚走出没多远,甚至还没拐出这条破败的街巷,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前方响起。 “诶!……你……你站住!” 结结巴巴,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 温简昭脚步微顿,抬眼看去。 果然是那个结巴队长,韩勇杰。 他正带着一小队士兵迎面走来,紧紧盯着温简昭。 温简昭有些警觉:[又是他?这队长又想干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韩勇杰几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急于分享的迫切,指着温简昭对身后的队员说:“你……你们……自己……巡逻去!我……我带人……去见见世面!” 队员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欲言又止的无奈和一丝对温简昭的同情。 韩勇杰根本没理会队员的反应,一把拉住温简昭的手腕,力道不小: “走!带……带你去……见见我哥!他……他今天……刚好有空!让……让你们……看看……我哥……多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拉着温简昭就往内城更深处的区域走去。 温简昭被拉得一个趔趄,眉头狠狠皱起,内心瞬间刷过一片弹幕: [???见你哥?谁?!亲切问候那个?] [这什么操作?昨天才起冲突,今天就拉我去见家长?这队长的脑回路是丧尸啃过吗?] [不去?看他这架势,不去怕是要被缠上,更麻烦。] [算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好看看这基地高层的水有多深。钱益明是商会蛇,这位“哥”又是哪路神仙?] 他强忍着甩开手的冲动,任由韩勇杰拉着,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好。” 这声“好”似乎让韩勇杰更高兴了,走路都带着风,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数道由持枪士兵把守的关卡。 越往里走,环境越是不同。 街道更宽阔整洁,建筑也更加坚固高大,甚至有专人打扫的痕迹。 无形的等级森严感扑面而来。 温简昭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当韩勇杰最终将他拉进一栋明显是基地核心行政楼的建筑时,他内心的警报已经拉到了最高等级。 看着眼前大门和守卫,温简昭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韩勇杰:“你哥……是希望基地的老大?” 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 韩勇杰正整理着自己那身巡逻队制服,闻言理所当然地点头,语气甚至有点炫耀:“是啊!” 温简昭:“……” [完了完了,这哪是虎穴啊?这分明是龙潭!还是最深的那一潭!昨天挑衅巡逻队长,今天直接送到基地最高首领面前?!这剧情跳跃得比丧尸啃脖子还快!鸭神呢?鸭神保佑啊!] 他感觉口袋里的小黄鸭都在发烫。 大门被守卫从里面推开。韩勇杰熟门熟路地拉着温简昭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却陈设简单的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桌后,一个男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便服,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韩勇杰身上,带着一丝兄长看弟弟的无奈,随即转向被韩勇杰拉着的温简昭 “阿杰,这是?”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 他正是希望基地的实际掌控者——韩勇坤。 韩勇杰立刻松开温简昭,挺直腰板,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哥!我……我带来个人!觉得……觉得还不错!” 他转头看向温简昭,脸上露出点茫然,挠了挠头,“额,你……你是?”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连对方名字都没问清楚。 温简昭:“……”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几乎冲垮了他维持的阴郁面具。 他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感情你啥也不知道,就凭一句‘觉得不错’,就把我硬拽到基地老大面前了?!昨天那些佣兵团和商会的人,刚进城就把我们底细摸得差不多,你这亲弟弟兼巡逻队长,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他微微抬起下巴:“温简昭。” “哦!他叫温简昭!” 韩勇杰立刻鹦鹉学舌般对韩勇坤重复了一遍。 韩勇坤点了点头,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拉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动作从容地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 温简昭眼尖地瞥到封面上似乎贴着某种编号和照片——正是他自己的登记照。 韩勇坤翻开封页,目光扫过上面的信息,低沉的声音念了出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温简昭。登记信息:d级异能者。水系。” 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到温简昭身上,带着审视,“h市来的幸存者,昨天随沈昕燃小队入城。” [果然!基地高层手里有详细档案,连沈哥的名字都知道!] 温简昭心头一凛,更加确定这趟“龙潭之行”凶险莫测。 他强迫自己迎上韩勇坤的目光。 “啊!你……你是水系异能啊!” 韩勇杰惊讶地看向温简昭,随即又得意地转向韩勇坤,语气带着点小孩子炫耀宝贝的意味,“哥!你……你是火系诶!他……他水系的!” 仿佛发现了某种有趣的相生相克关系。 温简昭:“!!!”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哥们!你原来是行走的情报粉碎机啊!亲哥的异能属性就这么随口往外说?!这基地首领的位置你是怎么坐稳的?靠你弟弟的漏勺体质反向迷惑敌人吗?!] 他看着韩勇杰那张写满“快夸我”的单纯脸,再看向办公桌后韩勇坤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温简昭捕捉到了那瞬间掠过韩勇坤眼底的一丝……无语和无奈。 这微妙的反应,让温简昭内心警铃大作的同时,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这对兄弟……一个深不可测如渊海,一个单蠢漏勺似漏斗……这基地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气质精明的文员探进头来,恭敬地汇报道:“首领,钱先生到了,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谈关于新物资渠道的事宜。” 钱先生? 温简昭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钱益明?!] 他指尖点了点小黄鸭的尾巴尖。 [死亡节点的味道……浓得化不开了。] 第48章 三方博弈 钱益明口中的“新物资渠道”五个字让温简昭暗生警惕。 [新物资渠道?] 他内心警铃瞬间拉响,[在这种基地高层密谈中出现……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罐头饼干!能让钱益明亲自来和基地首领商谈的……会是什么?武器?违禁品?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关乎基地核心秘密、甚至可能牵扯到沈昕燃小队未来安危的关键情报。 如果能探听到只言片语…… 温简昭几乎是本能地,借着韩勇杰还拉着他手臂的力道,不着痕迹地微微后退了小半步,让自己更靠近办公桌侧方的阴影里。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住所有情绪,耳朵却努力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个细微的波动。 钱益明推门走了进来,步伐从容,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化微笑。 他的视线在温简昭身上极快地停顿了一瞬,那目光带着捕猎者发现目标落单时的玩味,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规规矩矩地站定在韩勇坤面前,微微躬身:“首领。” 韩勇坤放下手中的档案,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一挥手:“阿杰,你们先出去。” “啊?” 韩勇杰的眉头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哥!讲……讲道理啊!先……先到的先来!他……他怎么可以插队?” 他毫不掩饰对钱益明的厌恶,那眼神活像看到有人抢了他心爱的玩具,甚至带着点委屈,“老……老来打扰!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是我嫂子呢!”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房间里的人听清。 温简昭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好家伙!这结巴队长是真敢说啊!] 韩勇坤的额角似乎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训斥弟弟的冲动:“阿杰,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听话,出去。” 韩勇杰梗着脖子,指着温简昭:“我……我的事情……还没解决完呢!” 他固执地要把“安排”温简昭的事情落实。 温简昭内心默默感叹:[这韩勇坤对他弟弟……是真有耐心。换个人敢这么顶撞基地首领,怕不是早被丢出去了。] 韩勇坤的目光扫过温简昭那张脸,又想起档案上“d级水系”的标注和沈昕燃小队初来乍到就惹出的动静。 他不想答应。这群人,尤其是那个沈昕燃,眼神里燃烧着他不喜欢的东西。 不够知根知底,背景复杂,让阿杰和他们混在一起,绝无好处。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间,钱益明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韩勇坤的犹豫和韩勇杰的固执、以及阴影里那个沉默的“猎物”身上飞快地转了一圈。 一抹精光闪过眼底,他恰到好处地开口:“首领,韩队长也是一片热心。既然这位温小兄弟也在,不如……” 他刻意停顿,视线牢牢锁定了温简昭,“让他加入我们?正好,我们也可以多了解了解这位新朋友。” “加入我们”四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三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温简昭身上。 韩勇坤带着审视和评估,钱益明带着志在必得的引诱,韩勇杰则带着单纯的期待和“看我帮你搞定”的得意。 温简昭瞬间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地狱!这绝对是地狱绘图!] 他内心在咆哮,[两个老狐狸加一个单细胞漏勺,三双眼睛都盯着我,压力山大啊喂。]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韩勇坤……能和钱益明这种货色密谈“新物资渠道”,还不想让亲弟弟知道……他真的像表面那么公正严明吗?难道也是披着人皮的狼?] 钱益明捕捉到温简昭那看似平静无波表情下,身体一瞬间的僵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温先生,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看来缘分不浅。”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这次,有兴趣单独聊聊了吗?关于……你的未来,和我们能给你的……远超沈昕燃能想象的舞台。” [单独聊聊?] 温简昭内心警铃几乎要炸裂,[这是想把我从沈哥身边彻底剥离的节奏,进了那扇门,怕不是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同时,一个更危险的念头在疯狂滋长: [“新物资渠道”……韩勇坤的态度……深入龙潭,或许能窥见这基地最黑暗的核心秘密?这是摆脱死亡节点的唯一机会,还是加速坠落的陷阱?] 就在温简昭内心天人交战,疯狂权衡利弊之际,韩勇杰这个“神助攻”再次发力。 他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房间里诡异的气氛,见哥哥沉默,钱益明又“松口”,立刻高兴地拍板:“哥!就……就让他加入你们吧!” 他甚至还自作聪明地朝温简昭使劲眨了眨眼,那意思仿佛在说:别怕,我帮你争取到机会了!快把握住。 温简昭:“???” [大哥!你这眨眼是什么意思?!让我当卧底刺探你哥的秘密吗?还是单纯觉得这是份美差?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牌子的浆糊啊。] 他简直要被韩勇杰的脑回路气笑了,同时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漏勺队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范。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吐槽欲和荒谬感。 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必须掌握一点主动权,哪怕只是姿态上的。 温简昭猛地抬起头,那张阴郁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在韩勇坤和钱益明面前,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极其明显的不耐烦。 他紧蹙着眉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不再是低垂或回避,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冒犯的审视,直直地射向办公桌后的韩勇坤。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够了吗?要留要赶,给个痛快!老子没兴趣陪你们玩猜谜游戏! 这突如其来的直视,让习惯了他人敬畏或谄媚目光的韩勇坤微微一怔。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温简昭传递过来的抗拒和烦躁。 这种“不识抬举”的态度,反而让他心中那点轻视和疑虑稍稍散去了一些,一个能被轻易蛊惑的软骨头,不值得费心;但一个带着刺、有自己脾气的,哪怕是d级,在特定情境下,或许更好掌控,更能成为一枚趁手的棋子。 韩勇坤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指尖在那份标注着“温简昭 - d级水系”的档案上轻轻点了点,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是在敲定某种无声的交易。 他终于开口:“温简昭,你留下。” 他看向韩勇杰:“阿杰,你先出去。” 这一次,韩勇杰出乎意料地爽快,大概是觉得“安排”好了温简昭,心满意足。 他咧开嘴,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大声道:“好!你……你们可要……好好对待温简昭!这……这是我朋友!”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留下温简昭独自面对房间里骤然沉重数倍的低气压。 温简昭看着韩勇杰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内心一片麻木:[朋友?呵……又是自顾自决定好的归宿。行吧,龙潭虎穴,小爷我今天就闯一闯!]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状,斜斜地打在地板上,映照着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韩勇坤稳坐,深不可测的目光压在温简昭肩头。 钱益明则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温简昭站在原地,身姿挺拔,黑色风衣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阴郁。 他毫不退缩,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迎上那两道充满算计和评估的目光。 那眼神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孤绝,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算吧,算吧,我倒要看看,这场算计里,最后是谁略胜一筹。 这出乎意料的强硬姿态,反而让老谋深算的钱益明和韩勇坤内心同时升起一丝疑虑:[这小子……是真有恃无恐,还是虚张声势?他手里难道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短暂的沉默被钱益明打破。 他向前一步,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极具欺骗性的笑容: “温先生,在沈昕燃的团队里,日子不太好过吧?” 他精准地切入痛点,“你们队长,火系异能,b级评价,光芒万丈,是团队的核心。而你……”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带着怜悯扫过温简昭,“d级,水系,在基地的评价体系里,几乎是垫底的存在。看着昔日同窗高高在上,受尽拥戴,自己却只能在阴影里……是不是很沮丧?很不甘?” 温简昭心中冷笑:[来了!经典的挑拨离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第一式:制造落差,激发嫉妒。] 他眼神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阴鸷和嫉恨,仿佛被“b级”和“d级”的对比深深刺痛。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下颌线绷得死紧,将那种“我看不惯沈昕燃”的别扭愤懑演绎得淋漓尽致。 钱益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笃定,继续加码,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那是他们瞎了眼!根本不懂得发掘你的价值!水系异能,潜力无穷!绝非仅仅是凝聚几滴水那么简单!” 他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跟着我们,加入‘新渠道’计划,我们会倾尽资源,帮你将异能的潜力挖掘到极致,让你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强者!让那些曾经轻视你的人,都匍匐在你的脚下!” [异能发挥极致?!] 温简昭心中剧震。 钱益明话语中流露出的狂热和笃定,瞬间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恐怖的身影重叠——基地外,那些速度快到诡异的丧尸群。 那些明显超出普通丧尸进化速度的怪物,难道……和这个所谓的“新物资渠道”有关?! 他强大的求生本能和演技在瞬间压倒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必须顺着对方的思路演下去。 温简昭猛地抬起头,看向钱益明,那双一直死水般沉寂的墨色眼眸里,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剧烈地波动起来。 震惊、渴望、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眼中疯狂交织,最终化为一种近乎贪婪的激动光芒。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迫: “真……真的?” 这反应,完美得无懈可击。 一个长期被压抑、被轻视的d级异能者,骤然听到能“脱胎换骨”、“成为强者”的承诺,就该是这样的反应。 [在沈昕燃面前社死太多次,我的演技可是就是不同往日了,不是每个人都跟沈昕燃一样是直觉系。] 办公桌后的韩勇坤,看着温简昭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激动和贪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轻视。 果然,和那些被力量诱惑的蠢货没什么两样。一枚稍微有点个性的棋子罢了。 他的指尖再次轻轻敲了敲温简昭的档案,仿佛在敲定这枚棋子的归属。 钱益明脸上的笑容带着致命的诱惑力。他微微颔首,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当然是真的。只看你……想,还是不想?” 他紧紧盯着温简昭的眼睛,等待着他坠入深渊的回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蛛网,只待猎物最后的挣扎。 第49章 主动入局 “想,我当然想。” 温简昭适时地垂下了眼眸,睫毛投下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住眼底深处冷静的盘算。 他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种压抑的“真诚”愤懑,“凭什么……有些人天生就站在高处?异能耀眼夺目,光芒万丈……而我……” 他刻意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能永远看着他的背影,像个无用的影子。” 他将原主温简昭那份刻骨的阴郁和扭曲,用一种近乎剖白的语气说了出来,话语里浸透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他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自嘲的疲惫感:“我真的很嫉妒他。非常嫉妒。” 这番“肺腑之言”让钱益明和韩勇坤眼中一丝警惕稍稍松动。一个内心充满阴暗欲望的人,往往更容易被诱惑和掌控。 钱益明脸上的笑意加深,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共鸣:“温先生,我想我们真的很合得来。” 他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追忆和快意,仿佛想起了自己也曾如此仰望过某个人,而如今,那人早已被他踩在脚下,苟延残喘。 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滋味,令人迷醉。 温简昭声音带着点飘忽和认命般的妥协:“也许吧。” 钱益明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一丝不确信,立刻加码:“你现在是不是不太信我们能提升你的异能?” 他紧紧盯着温简昭的表情。 温简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眼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审视和怀疑,仿佛在无声地质问:空口无凭? “你看我。” 钱益明微微一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簇稳定的橘黄色火苗,静静地在他掌心摇曳、跳跃。 温简昭的眼睛瞬间眯起。 [又是火?] 他内心警铃大作,[这基地的高层,一个两个都是火系?!韩勇坤是火系,这钱益明也是火系?怪不得把异能者称为‘火种’,普通人称为‘无火者’,这命名规则本身就充满了强烈的火系崇拜。]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钱益明掌心那簇火苗蕴含的能量,绝非普通d级火系可比。 然而,见识过沈昕燃的火焰后,眼前这簇火苗,在他眼中更像是一朵精心培育的温室花朵,徒有其表,失了灵魂。 钱益明脸上带着自豪,缓缓道:“我原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火者’。” 他刻意强调了这三个字,“但现在,我拥有了足以媲美a级强者的实力。” [什么?!] 温简昭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让普通人拥有异能?!而且是媲美a级的实力?!这……这实验的成果?!]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成形:[那韩勇坤的火系异能……难道也是实验的结果?所谓的‘希望基地首领’,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实验产物?!] 钱益明满意地看着温简昭眼中那“震惊”的光芒,声音更加笃定,带着煽动性: “所以,你得相信我们。你本身就拥有水系异能,基础比当初的我好得多!我们只会让你变得比现在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俯视那个曾经让你嫉妒的背影!” 他精准地戳中了温简昭“表演”出的痛点。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被这“铁一般的事实”所折服。 他抬起头,看向钱益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真诚”:“我信!” 在他与钱益明对话时,韩勇坤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从最初的嫉妒愤懑,到后来的怀疑审视,再到此刻被“事实”震撼后的信任与渴望……一切情绪都转换得自然流畅,符合一个被嫉妒和力量诱惑的d级异能者的心理轨迹。 韩勇坤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指尖在温简昭的档案上轻轻敲了敲,做出了最终评估。 [水系异能……] 韩勇坤的目光扫过档案上的标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贪婪。 这贪婪并非针对温简昭本人,而是针对他所代表的“水系”特性本身,仿佛看到了某种急需的“材料”。 “可以带他去。” 韩勇坤的声音响起,一锤定音。 这不仅是同意,更是一种对温简昭“可用性”的认可。 钱益明脸上笑容更盛,对着温简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么,温先生,请跟我来。是时候让你亲眼看看,我们‘希望’真正的底蕴和未来了。” “好。” 温简昭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然而,他插在口袋里的手,不再碰小黄鸭,改为轻轻摩挲着金属钥匙,那是他临时居所的钥匙,一个微不足道却代表着“归处”的锚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内心冷静地分析着,[既然你们认为我是一枚好用的棋子,那我就主动跳进这棋盘,看看这‘希望’的深渊之下,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沈哥,等我带情报回来。] 钱益明带着温简昭,没有走行政楼正门,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后巷。巷子阴暗潮湿,墙壁斑驳。 温简昭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眼神扫视着周围环境,将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可能的监控死角都刻入脑海,这是未来可能的逃生路线。 钱益明走到巷子尽头一堵看似普通的墙壁前,手指在几块砖缝间看似随意地按了几下。 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墙壁的一部分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通道入口。 温简昭心中冷笑:[果然在地下,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面上却只是微微蹙眉,带着一丝对环境不适的“嫌弃”和更深的好奇。 “请。” 钱益明率先走入通道。 温简昭毫不犹豫地跟上,脚步沉稳。 通道内灯光昏暗,两侧是金属墙壁,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温简昭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呼吸却被他刻意控制得平稳。 他在心中不断给自己暗示:[冷静,观察,记住一切。我是来卧底的,不是来送死的。] 第50章 深渊探秘 通道尽头,是一扇带有电子锁的合金门。 钱益明再次进行身份验证。门开后,眼前的景象让温简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研究所,灯光下,是金属器械、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监控屏幕、以及一排排巨大的透明营养罐。 罐体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里面浸泡着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有皮肤溃烂的丧尸,它们双目紧闭,身体上连接着各种管线;有活生生的人类,他们同样双目紧闭,身体赤裸,身上插满了导管和电极,毫无生气。 人间地狱! 温简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愤怒几乎冲破他的喉咙。他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失态,必须演下去。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扫过那些可怕的景象,强自镇定下来,带上了一丝探究的“好奇”。 他走到一个装着丧尸的罐子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罐壁上。 “这些是什么?”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带着学术探讨般的冷静,仿佛在询问实验室里的普通标本。 钱益明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眼中的满意和认同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果然没看错人,这个温简昭,骨子里就带着一种对非常规事物的接受力和……某种漠然?这正是他们需要的人才。 “这些,” 钱益明的声音带着平静和自豪,“是我们的……阶段性成果,或者说,是通向完美道路上的一些……必要的代价。” 他走到温简昭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罐子里扭曲的丧尸,“一些不够稳定的个体,能量暴走,异化失控了。我们称之为‘失败品’。” 温简昭的手指在罐壁上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传来丧尸皮肤的触感幻觉。 他强忍着甩手后退的冲动,反而微微侧头,看向钱益明,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对自身命运的“担忧”:“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救命,这鬼地方,这哪是希望基地?这是绝望工厂!地狱入口。还不如让我坐沈哥的车。] [我是不是玩脱了?深入虎穴结果自己成了虎粮?原主的死亡节点难道不是背后捅刀,而是被做成罐头?!] “不,不会。” 钱益明立刻摇头,脸上露出近乎“温和”的笑容,语气带着“欣赏”:“我很喜欢你,温先生。你的冷静、你的潜力、还有……你的‘特质’。” 他意有所指,“我怎么舍得让你变得如此……丑陋呢?” [噫!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温简昭声音干涩:“那是……我的荣幸。” 他感觉自己的演技正在经受地狱级的考验,回去表演,谁能不称他一声影帝。 钱益明似乎很满意他的“识趣”,带着他继续往实验室深处走去。 越往里,设备和研究人员越密集,气氛也越发凝重压抑。 就在温简昭努力消化着所见所闻,思考如何套取更多核心情报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实验台前,一个穿着不合身白大褂的清秀身影正全神贯注地俯身在一台高倍显微镜前,嘴里还念念有词,手指在旁边的记录本上飞快地书写着什么。 那标志性的歪斜眼镜、布满裂纹的镜片…… [陈宇欢?!] 温简昭差点失声叫出来![他怎么在这里?!被抓住了?!] 钱益明的笑容也瞬间僵硬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陈宇欢。 这时,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兴奋地小跑过来,对着钱益明激动地说:“钱哥!您可算来了!您看看这个!” 他指着陈宇欢,“这位陈先生简直是个天才,他对变异植物活性成分与能量载体融合的见解太独到了,他提出的几个方向,正好解决了我们‘新星计划’能量稳定剂的关键难题。这正是我们研究所急需的顶尖人才啊!” 钱益明迅速恢复了笑容,他当然记得陈宇欢的资料——木系,e级。“哦?是吗?”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沉迷研究的陈宇欢。 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到温简昭和钱益明,露出一个纯粹而灿烂的笑容,还热情地挥了挥手: “简昭!你也来啦?晚点再回去哈!这个共生菌落的能量转化效率太惊人了!我再研究研究它的细胞裂变速率!” 温简昭:“……” 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彻底失控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下。 [我的萝卜仙人啊,你以为我是来叫你回家吃饭的吗?!这地方是能‘再研究研究’的地方吗?!] 他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同时又有一种荒诞的庆幸,陈宇欢的意外出现和他这“心大漏勺”的态度,反而成了自己绝佳的掩护。 钱益明看着陈宇欢那只有学术狂热的样子,再看看旁边研究员激动地推荐,眼中疑虑也消散了。 一个痴迷研究的木系书呆子,一个被嫉妒和力量诱惑的水系……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反而显得更加“合理”和可控。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容,转向温简昭,语气带着一丝安抚和调侃: “看来温先生在这里也不会寂寞了,正好有个同伴。现在……不那么紧张了吧?” 温简昭肩膀僵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正是将计就计、强化自己人设的绝佳机会。 他脸上努力维持的镇定瞬间垮掉一丝,露出一抹苦涩又带着点后怕的笑容,声音也低沉下去,带着真实的疲惫感:“被您看出来了……说真的,看到外面那些……‘失败品’,是个人都会怕。我不想死……更不想变成那种怪物。” 他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恐惧,并将这恐惧归咎于那些可怕的实验体,而非对实验室本身的怀疑。 这份“坦诚”的恐惧,在钱益明看来无比合理。 他笑着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声音充满蛊惑:“放心,我说过,我怎么舍得呢?你的价值,远不止于此。走吧,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希望’在哪里。”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带着温简昭,朝着实验室最核心、守卫最森严的区域走去。 温简昭捏紧了口袋里的钥匙,[真正的‘希望’?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地狱深处,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希望’!我还得回去呢。] 第51章 火种含义 钱益明在前引路,温简昭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却空洞的回响。 他们穿过了无数道门禁森严的关卡——虹膜扫描、指纹验证、动态密码,层层递进,每一扇门的开启与闭合都带着冰冷的机械感,隔绝着外界的微光,也隔绝着人性。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比之前任何门都更为厚重的巨大门前。 钱益明再次进行了一套繁复的验证程序。 伴随着沉重的液压声,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温简昭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中心位置,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圆柱形透明营养罐占据了几乎全部的视野。 幽绿色的营养液在罐内缓缓流淌、循环,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生命荧光,将整个空间都染上了一层绿色光晕。 而在那巨大的罐体中央,浸泡在粘稠的绿色液体中的,不是什么狰狞的怪物,也不是什么奇特的变异体。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一两岁大的婴儿。 婴儿的身体白皙娇嫩,在营养液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然而,这脆弱感却被无数细密的导管和电极无情地撕裂。 它们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婴儿细小的四肢、躯干,甚至头部。 电极紧贴着婴儿的太阳穴和心口,导管则深深刺入皮肤之下,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未知的液体,也抽取出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婴儿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幽光下投下阴影,小小的胸膛在营养液中极其微弱地起伏,更像是一件被精心安置在祭坛上,用于献祭的活体祭品。 “这就是‘母体’。” 钱益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和敬畏,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恐怖景象所代表的“未来”。 “我们一切力量的源泉!新人类诞生的摇篮!它从末世降临之初就被发现,蕴含着近乎无穷的生命能量和进化奥秘。‘新星计划’的核心,就是引导和利用它的力量。” 温简昭僵立在原地,血液仿佛都要冻结。 他眼中倒映着那幽绿的光芒,也倒映着罐中那小小的身影。 无法言喻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翻腾、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禁锢。 他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但那瞬间收缩的瞳孔和骤然苍白的脸色,在幽绿光线下无所遁形。 钱益明似乎将他的反应解读为面对“神迹”的震撼。 他走到温简昭身边,目光痴迷地望着罐中的婴儿,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得意: “多么幸运啊,让我们遇到了这么一个拥有火系异能的孩子!他的基因完美契合我们的研究需求,细胞的能量适应性更是前所未有!看,他是多么完美的容器! 让这珍贵的火种在这里慢慢蕴养、成长……终有一日,我们将彻底解析这力量的本质,掌握进化的钥匙!到了那时,我们将成为新世界的主宰者!”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癫狂的憧憬。 未来的沈昕燃……他最终选择彻底摧毁希望基地,另起炉灶建立“无火者的城池”,是否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深埋于地下的罪恶核心?温简昭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之前还有些疑惑,即使希望基地内部分化严重、阶级森严,以沈昕燃的力量和理想,完全可以在推翻原有统治后,直接在希望基地的废墟上重建一个新的秩序。这样不是更省力吗? 现在,答案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这哪里是什么庇护所?这分明是一个披着人类外衣,以活人为材料,进行着非人实验的深渊魔窟。 它从根子上就是腐烂的、扭曲的、反人类的!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无辜者的血泪。 沈昕燃那理想主义的光芒,岂能容忍在这等污秽之地生根发芽?他选择在一片新的土地上,让真正的希望破土重生,这是何等清醒而决绝的选择。 就在这时,“咚!咚!咚!”沉闷而狂乱的撞击声从侧后方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朝圣”氛围。 温简昭循声望去,只见在巨大母体营养罐后方稍远的阴影区域,并排矗立着几个稍小的透明罐体。 里面浸泡着的,是形态各异的“失败品”。它们有的还保留着部分人形,皮肤却已大面积溃烂,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和骨骼;有的则完全扭曲变异,肢体畸形膨大,獠牙外露,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嗜血光芒。 它们正疯狂地用头、用身体撞击着罐壁,发出沉闷绝望的响声,绿色的营养液被搅动得浑浊不堪。 “哦,那些啊,”钱益明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都是些没用的垃圾。承受不住‘母体’能量的恩赐,不仅没能觉醒异能,反而异化成了最低等的丧尸。真是……浪费资源。” 他轻蔑地摇了摇头,那些曾经也是鲜活生命的存在,如今连被提及的价值都所剩无几。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温简昭身上:“那么,温先生,亲眼见证了‘希望’的源头,你还想变强吗?超越那个让你嫉妒的身影?” 温简昭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撞击罐壁的“失败品”身上移开,重新迎上钱益明的目光。 他微微歪了歪头:“我是水系异能,属性与火系相克。你们这套以火系‘母体’为核心的技术体系……看起来对我没什么用吧?” 他试图用这个“客观”理由来规避风险。 “不!你错了!”钱益明猛地踏前一步,眼神骤然变得贪婪,他一把抓住了温简昭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温简昭微微蹙眉。 “你太有用了,温简昭!水系……正是我们研究中一个非常关键却又稀缺的变量!能量对冲、属性调和、甚至是极端环境下的稳定剂……你的基因序列,你的异能波动频率,都蕴含着巨大的研究价值!”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温简昭的耳廓上,声音带着急切的狂热: “来,我们先抽一管血吧?让我帮你研究研究你的基因图谱。你的强大,也许只需要几天就能实现!相信我!” 他另一只手已经示意性地摸向桌上一个类似注射枪的装置。 温简昭心中警铃狂啸: [抽血做研究?!一旦发现我的基因兼容性高,或者有什么“特殊价值”,我是不是立刻就要成为这鬼地方的下一个“珍贵样本”,跟罐子里那个小宝贝做邻居了?!] 然而,一股强烈的直觉和对剧情的模糊记忆瞬间压倒了恐惧。 原主温简昭肯定也经历过这一遭,如果他的基因真的那么“珍贵”或“兼容”,以研究所这种毫无底线的行事风格,他早就被关进罐子或者严密控制起来了,怎么可能还活蹦乱跳地活到剧情后期,甚至有机会在背后捅沈昕燃刀子? 这恰恰说明,原主的基因在研究所的评估体系里,大概率是“平庸”或者“不兼容”的。 他赌的就是这个! 电光火石间,温简昭做出了决断。 他非但没有挣扎退缩,反而抬起头,直视着钱益明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冷笑: “好啊,抽吧。只要能变强,只要能让我不再仰望那个背影,这点血算什么?” 钱益明愣住了。 他掐着温简昭手臂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松。 他预想过温简昭会恐惧、会挣扎、会讨价还价,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爽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答应下来。 这反应……简直比他自己还要笃信“新星计划”的力量。 温简昭的“爽快”和那份“狂热”,瞬间冲垮了钱益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算计。 他眼中的审视和贪婪迅速被一种找到“同类”的认同感所取代。 “好!痛快!我就知道我们是同类!”钱益明拍着温简昭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找到知己”般的欣慰,承诺也变得“真诚”了几分: “放心吧,简昭,就算最后的研究方向暂时不适合你,以你的潜力和这份心性,我们‘有钱商会’也绝不会亏待了你!资源、地位,唾手可得!” 温简昭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感,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记住你说的话。” 他主动将手臂伸了过去。 针头刺破皮肤,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抽入特制的真空管中。 钱益明小心翼翼地收起血样,他看着温简昭平静地按着针孔,那份“信任”和“配合”的姿态,让他对温简昭的“忠诚度”评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亲自将温简昭送到了研究所出口,临别前,再次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温简昭的肩,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期许: “相信我,沈昕燃完全比不上你!你的未来,在更广阔的地方!” 温简昭扯了扯嘴角:“当然。” 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彻底隔绝了那刺鼻的气味。 温简昭独自站在后巷里,夜风拂过,他才惊觉自己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捏紧了口袋里那枚象征着临时“归处”的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迈开脚步,起初只是机械地走着。然后,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择人而噬的恐怖怪物在追赶!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回到那个虽然破败却暂时安全的“家”。 终于,熟悉的破旧砖房出现在眼前。 温简昭颤抖着手,用钥匙打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带着食物香气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只见沈昕燃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小炉灶前忙碌着,锅里似乎煮着什么,热气氤氲。 石磊在一旁笨手笨脚地试图切着什么东西,唐勇沉默地擦拭着他的撬棍,杨帆则抱着手臂靠在窗边警戒。陈宇欢还没回来。 温简昭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在这一刻,在感受到“安全”的瞬间,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砰。” 一声轻响。 他所有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滑倒。 沈昕燃闻声诧异地转过头。 他看到的,不是上午那个阴郁但还算镇定的同学。 而是一个仿佛刚从最恐怖的噩梦中惊醒,浑身湿透,失魂落魄,连眼神都在剧烈颤抖的温简昭。 “简昭?”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和担忧,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温简昭听到熟悉的声音,涣散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喘息。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试图压下那份惊惶,但身体的颤抖却无法停止。 他深吸一口气。 “……没事。”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随即立刻问道,眼神带着一丝急切的探寻,仿佛想抓住什么现实的锚点,“你们……探查的怎么样了?” 问的是沈昕燃他们白天的行动,但更像是在确认这个充满烟火气的临时居所,是否还安全,是否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归处”。 第52章 暗流下的晚餐 沈昕燃搭在温简昭肩膀上的手,传递着暖意,试图驱散他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寒意。 他声音放得很轻,缓缓讲述着白天的见闻:“任务大厅等级森严,奖励天差地别。核心的物资,武器、药品、高能压缩块,基本被‘狂犀’、‘烈风’这些大佣兵团,还有‘有钱商会’把持着。” 他顿了顿,“我们去探了探,‘狂犀’团长孙彪,力量型异能,行事霸道;‘烈风’多是速度或风系,排外得很。至于‘有钱商会’的钱益明……” 他微微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温简昭苍白的侧脸,“他控制着物资流通的命脉,渗透得极深。和基地高层的关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暧昧不明,甚至可能盘根错节。” 石磊挠了挠他那板寸头,脸上带着忧虑:“俺在外城边上,听几个缩在棚子里的流民嘀嘀咕咕,说最近总有人被巡逻队叫去‘帮忙’,然后就再没回来过。特别是身体结实的小伙子,还有……带着小娃娃的妇女。” 他声音低沉下去,“这……这算什么事儿啊!” 杨帆靠在砖墙上,抱着手臂,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行政楼,后巷区域。守卫密度异常,远高于常规警戒区。有穿白色或灰色制服的人进出,非战斗人员,行动低调。” 他补充了一句关键观察,“钱益明手下,在交易区边缘接触特定人群,‘收购’不明物品,目标明确,手法熟练。” 唐勇站在杨帆身侧不远,点了下头,算是确认杨帆的观察,他手中无意识地掂量着撬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门口方向。 温简昭背靠着墙壁,听着队友们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的希望基地图景——垄断、压迫、失踪、秘密区域、钱益明的触角……这些信息碎片,与他刚刚经历的事情有着莫名的联系。 愤怒压过了恐惧,也给了他表演的“燃料”。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被一种近乎刻薄的嫉妒和轻蔑覆盖。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呵……连钱益明这种货色,都能有a级火系的实力?这希望基地的‘火种’,水分可真够大的。” 他刻意强调了“a级火系”和“货色”这两个词,仿佛被这种不公深深刺痛,又带着极度的不屑。 沈昕燃清晰地感受到手掌下温简昭的身体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这绝非单纯的嫉妒表演,简昭绝对经历了极其可怕的事情,才会在提到钱益明和“a级火系”时,流露出后怕。 他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无法或不敢详细诉说,但这句充满“嫉妒”的泄愤之语,本身就是一个价值连城的情报炸弹。 钱益明,那个看起来精明算计的商人,竟然是a级火系?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沈昕燃的思维运转着,瞬间将这条信息与杨帆观察到的“秘密区域”、石磊听到的“人口失踪”、以及温简昭此刻的状态串联起来。 “没关系,” 沈昕燃的声音异常沉稳,他按在温简昭肩头的手微微用力,传递着无言的信任和支持,“相信我们。” 他看着温简昭低垂的眼睑,“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简昭。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坐视不理。这个基地藏着什么魑魅魍魉,我们迟早会把它翻个底朝天,闹它个天翻地覆!”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询问温简昭经历了什么,而是表达了对黑暗的宣战和对同伴的绝对信任,这让温简昭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这时候你该做的就是吃饭,养足力气。” 沈昕燃顺势将温简昭从墙边拉开,引到房间中央那张略显摇晃的饭桌前。 桌上摆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沈昕燃无奈的笑了笑,“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实在没点亮厨艺技能树,只能委屈你吃这个了。等下次安顿好,把王伯他们接进来,一定让他给你熬一大锅热粥,好好补补。” 石磊立刻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温兄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大的事儿,也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干!” 他笨拙地想把气氛活跃起来。 一旁的杨帆,自始至终目光都锁定在温简昭身上。 此刻,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唰”的一声,动作流畅地将一直抱在怀里的短匕抽了出来。 他低着头,用一块深色的绒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那寒光凛冽的刃口。金属光泽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一股杀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询问:是不是钱益明?我去解决他。 唐勇几乎在杨帆拔刀的同时,向前踏了半步,手中沉重的撬棍“咚”地一声轻点在地面,他的态度不言而喻:同去。 沈昕燃看着这两位行动力爆表的队友,心中既感动又无奈。 他立刻抬手虚按了一下,阻止了他们即将化为实质的行动意图,大脑飞速分析着局势: “不行。我们初来乍到第二天,对希望基地真正的实力底牌、防御体系、高层之间的关系网几乎一无所知。钱益明能隐藏a级实力,背后牵扯必定极深。贸然行动,不仅可能打草惊蛇,更可能正中对方下怀,把我们自己置于险境。” 他的目光转向温简昭,眼里满是凝重,“而且,极有可能……会立刻暴露简昭。”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温简昭心上。 他正埋头吃着那碗泡面,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昕燃。 [不愧是沈哥!我就说了一句话,他竟然就推断到我可能已经……深入虎穴了?这敏锐度也太可怕了!] 温简昭内心的小人在加油助威,同时庆幸自己刚才的“嫉妒”表演没有白费。 就在这时—— “咔哒。” 门锁轻响,一道身影灵活地挤了进来,伴随着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我就知道!绝对是开饭了!饿死我了!” 陈宇欢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兴奋,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前的温简昭,立刻热情地挥手打招呼:“简昭!你也在啊!” 随即,他的目光就被桌上那几碗泡面牢牢吸引,直接扑了过来。 温简昭的表情瞬间凝固,跟见了鬼一样。 他刚塞进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宇欢,确认他是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陈宇欢一屁股在温简昭旁边坐下,自顾自地端起一碗面,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解释: “咳,是,我是见你的时候说不回来吃饭了……但是饿啊,研究哪有吃饭重要?饿过肚子的人都知道这一点,对吧?” 他咽下一大口面,满足地叹了口气,“唔……是谁做的面啊?虽然就是泡面,但感觉特别香!” “我煮的,不够锅里还有。” 沈昕燃看着陈宇欢,温和地问:“宇欢,看你这么兴奋,今天在外面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发现?” 陈宇欢从面碗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一脸纯粹而理所当然,“哦!有啊,我加入了基地的研究院,那里设备虽然老旧了点,但有些样本和资料简直太棒了!尤其是关于变异植物共生菌能量转化效率的初步数据,和我之前的猜想高度吻合。还有……” “咳咳咳!!!”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温简昭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整张脸都憋红了,显然是被面条呛了个结结实实。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水碗猛灌几口,才勉强缓过气来,瞪着陈宇欢。 [加、加入了研究院?!还毫发无损、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温简昭内心简直在咆哮,[这萝卜仙人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怪物?!跟我一样都是二五仔?希望基地遇到我们俩卧龙凤雏,真是‘捡到鬼’了!] 沈昕燃看着眼前这两个“各怀鬼胎”却同样身处险境的同伴,心中五味杂陈。 他伸出手,同时按在了温简昭和陈宇欢的肩膀上,语气沉重而真挚:“简昭,宇欢……辛苦你们了。” 温简昭立刻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沈昕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别扭的冷哼:“哼,自恋。” 完美维持着阴郁人设。 陈宇欢则毫无所觉,闻言连连摆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不辛苦不辛苦,真的!那里的研究材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好多东西在外面根本找不到!” 他眼中闪烁着纯粹求知的光芒。 小小的安全屋内,气氛诡异而微妙。 桌子的一边,是刚刚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的阴郁系二五仔,心有余悸; 另一边,是一头扎进魔窟还乐在其中的天然系二五仔,兴致勃勃。 而他们的队长,正站在风暴的漩涡中心,一边安抚着同伴,一边冷静地审视着这座名为“希望”的巨大牢笼,眼底深处,是无声积聚的风暴。 第53章 无火者的反抗 温简昭几乎一夜未眠。研究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变强! 必须更快地变强!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背对着还在熟睡的陈宇欢。 指尖微动,一缕清澈的水流在空气中凝聚而出,在他掌心上方盘旋。 他闭上眼,努力回忆着沈昕燃教导的每一个细节——意志的凝聚,能量的流转,形态的掌控。 水流渐渐收束、稳定,最终形成一个水球。 温简昭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被他捏了无数次的小黄鸭,将它轻轻放入水球中心。 屏息凝神。 意念集中。 水球内部的水流开始极其细微地涌动,小心翼翼地托举着小黄鸭,让它在水球中缓缓地左右移动,旋转。 水球本身则稳稳地悬浮在温简昭掌心一寸之上,纹丝不动。 几番尝试后,他意念微动,水球包裹着小黄鸭,轻盈无声地落回他摊开的掌心。 小黄鸭完好无损,水珠顺着它光滑的塑料表面滚落,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光。 温简昭轻轻吁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因为这精准的掌控而得到一丝微弱的舒缓。 这是他在恐惧和压力下找到的宣泄口,也是他迫切想要抓住的力量稻草。 每一晚的偷偷练习,都在此刻沉淀为一点一滴的进步。 “唔……” 旁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 陈宇欢揉着眼睛坐起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温简昭掌心里悬浮的水球和那只湿漉漉却安然无恙的小黄鸭,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 “哦!简昭你在练习异能控制?我平时也有练诶。” 他立刻来了精神,也摸索着从自己那个布包里,掏出了他那只昨天在实验室“修复”过的畸形鸭子。 “沈队长说过,控制力是根本……” 陈宇欢喃喃自语,尝试调动自己的木系异能。 几缕藤蔓从他指尖钻出,颤巍巍伸向他那只可怜的鸭子。 他试图让藤蔓模拟“握手”的姿态去托举鸭子。 然而,藤蔓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它们无意识地缠绕、收紧…… “嘎吱——噗!” 一声轻微的塑料悲鸣响起。 那只本就饱经摧残的鸭子,被藤蔓无情地卷住、挤压,瞬间瘪下去一大块。 陈宇欢:“!!!” 他手忙脚乱地撤回藤蔓,心疼地捧起自己那变得更丑的鸭子,脸上写满了“实验失败”的沮丧。 他不死心,尝试用木系能量包裹鸭子,试图再次“修复”它。 结果绿色的能量光芒闪过,鸭子身上被挤压的凹痕处,竟然诡异地……长出了一小片半透明的绿色苔藓状物质? 整个鸭子看起来更畸形、更不可名状了。 温简昭目睹了全过程,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救了,埋了吧。我看到鸭子在哀嚎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放回口袋的鸭子,一股莫名的自得感油然而生。 至少他的鸭子……还活着。 …… 清晨,简单吃过东西后,沈昕燃召集了温简昭、唐勇、杨帆和石磊。 陈宇欢则抱着他那本写满古怪符号的笔记,又兴冲冲往研究院的方向去了。 一行人低调地穿过内城相对整洁的街道,走向外城安置区。 越靠近安置区,空气中那股浑浊气味就越发浓重。 还没完全走进那片棚户的迷宫,一阵刺耳的嘈杂声就远远传来,男人的叫骂、女人的呵斥、还有东西被踢翻的哐当声。 石磊眉头一拧,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就要往前冲:“俺去……”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沈昕燃。 沈昕燃微微摇头,示意石磊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穿透棚户的缝隙,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温简昭瞬间明白了沈昕燃的用意。 他站在沈昕燃身侧,同样凝神望去。 只见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围着李娟娟、王婶和几个女性幸存者,嘴里不干不净,动手动脚想要抢夺她们刚整理出来的物资。 王伯、张鑫和几个男性幸存者被另外几个混混挡在外围,急得团团转却一时无法靠近。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温简昭心道。 他们住在内城,不可能时刻守在这里。 如果李娟娟她们自己立不起来,等他们一走,只会招来更凶狠的报复。 沈昕燃是想看看,这些一路被他们保护、教导的同伴,在真正的生存压力下,能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接下来的景象,让暗中观察的几人都暗自点头,甚至有些动容。 只见王婶猛地抄起旁边一根硬木棍,动作快得不像老人,对着正伸手去抓李娟娟怀里大宝的混混手腕就狠狠砸了下去。 “嗷——!” 惨叫响起。 同时,李娟娟一手紧紧抱着大宝,另一只手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 她冷静地寻找角度,刀锋精准狠辣地刺向另一个混混试图抓她胳膊的手腕关节侧面。 “滚开!” 几个年轻些的妇人也没闲着。 她们利用棚户区狭窄的地形和堆积的杂物,有的将一盆脏水泼向混混脚下制造混乱,有的则拿刀砸向另一个混混的后背,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石块精准投掷骚扰。 几个“无火者”妇女,在这一刻爆发出的默契,硬是将人数占优的几个混混打得措手不及,哭爹喊娘。 被挡在外围的王伯、路仁和其他男性幸存者也没光看着。 他们拿着开山刀、剔骨刀在旁边大声呼喝助威,虚张声势,扰乱混混心神。 瞅准一个混混被李娟娟的刀逼得踉跄后退的瞬间,赵雷从侧面窜出,狠狠一脚踹在对方腿弯处,将其踹倒在地,立刻就有两把刀架在了那混混脖子上。 短短几分钟,战斗结束。 十几个混混鼻青脸肿,手腕剧痛,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片区域,留下狠话都带着颤音。 十几个幸存者队友围拢在一起,气喘吁吁,衣衫凌乱,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击退强敌后的亢奋和……自信。 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有力量守护这方寸之地。 “好!打得好!” “李姐威武!王婶厉害!” “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周围棚户里,那些长期被欺压的流民们,透过缝隙或破洞,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空洞死寂,而是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羡慕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为什么同样是“无火者”,这十几个人就能在短短两天内,拧成一股绳,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第54章 暗流下的晨光 温简昭捕捉到了那些目光,心中涌起一阵唏嘘。 [是遇到了沈哥啊……] 他无声地叹息。 沈昕燃点燃了他们心中那簇名为“希望”和“尊严”的火苗,让他们敢于反抗,学会了互助。 而这里的流民,在“希望基地”的规则下,早已被磨灭了所有反抗的意志,只剩下苟延残喘的麻木。 就在这时,沈昕燃率先鼓着掌,带着温简昭几人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做得很好!”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赞许和欣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昕燃身上。 李娟娟、王婶、路仁……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光芒,之前的怯懦、惶恐、迷茫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强烈的生存渴望。 他们对沈昕燃的感激,已深入骨髓。是他,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沈队长!” “沈哥!” 众人激动地围了上来。 沈昕燃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用心整理过的棚屋,看到了他们脸上焕发的神采。 “看来你们适应的很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 他顿了顿,“进屋说,有事商量。” 棚屋内空间狭小,挤满了人。 不再是绝望的避难所,而是一个有温度的“家”的雏形。 这十几个幸存者,用行动证明了他们的价值和对沈昕燃团队的绝对忠诚。 他们知道,没有沈昕燃,他们早就死在丧尸口中或绝望的避难所;现在也是沈昕燃,让他们能够在这外城,硬生生撕开了一片立足之地。 他们想活着,想活得更好,更要回报这份恩情。 沈昕燃环视众人,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大家做得非常好,但我们必须看清现实。这个‘希望基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高层腐朽,规则残酷,视人命如草芥。”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温简昭,没有提及研究所,但所有人都从他凝重的语气中感到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也绝非我们理想的庇护所。” 沈昕燃说,“未来,我们与这个基地,必定会有一战!或早或晚。为了在那一天到来时不至于陷入被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他目光如炬,开始下达指令: “所有人都要表现得服从基地规则。该接任务接任务,该交“税”交“税”,换取必要的生活物资和……情报掩护。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非紧急情况,避免频繁接触。暗号就用……‘王伯的粥好了吗?’ 表示有重要发现需要传递。” “李姐、王婶,你们保持警惕,组织好大家。帆子教的东西,有空就练。内城这边,我和简昭、宇欢也会尽力搜集信息,提升异能。”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充满信任的脸:“记住,我们是一体的。收集信息,保存实力,等待时机。为了离开这个牢笼,为了真正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带着点刻意的讨好:“沈队长!沈哥!这事儿……包在我赵雷身上!” 赵雷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腰间的鼓囊腰包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他拍着胸脯,声音不大却保证屋里的人都能听见: “打听消息、跑腿传话、认路摸门儿,这可是我老本行!外城这片儿犄角旮旯,没有我‘雷子’摸不清的。那些巡逻队的、管事的,哪个喜欢去哪儿猫着,哪个爱收什么‘孝敬’,我都门儿清。” 他努力想证明自己在这盘大棋里的价值,尤其是在沈昕燃面前。 沈昕燃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但带着认可: “赵雷,你的作用很重要。你熟悉底层,消息灵通,是天然的掩护。收集流言、摸清巡逻队的额外‘规矩’、特别是注意有没有关于‘研究院’的奇怪风声或者人员出入的异常,这些就靠你了。记住,安全第一,别冒进。” “好嘞!您放心!保证办得妥妥的!” 赵雷得了任务,脸上笑开了花,仿佛拿到了什么美差,他下意识摸了摸腰包。 他的目光随即瞟向了站在沈昕燃侧后方的温简昭。 赵雷心里犯嘀咕:[这位爷的脸色,怎么比前天还难看,跟从坟里爬出来似的……内城的日子也不好过?还是……] 赵雷眼珠一转,趁着沈昕燃正和王伯低声交代什么,凑到温简昭身边,压低声音: “嘿,温哥!您也来视察工作啦?内城……咋样?是不是比咱这破地方强百倍?听说……那研究院老气派了?” 他故意把“研究院”三个字咬得重了些,他本能觉得温简昭身上有秘密,而且可能和那个神秘的研究院有关。 温简昭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赵雷突然靠近吓了一跳。 他猛地转头,扫了赵雷一眼,带着一种“离我远点”的警告。 [这家伙……鼻子倒是灵。] 温简昭内心郁闷,[研究院?这么核心的地方在外城也能探查到?不愧是你啊。] “还行。” 温简昭惜字如金。 他顿了顿,想起赵雷那迷信的性子,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气派不气派的不知道,倒是挺‘安静’的,像个……大号的疯人院。” “疯……疯人院?” 赵雷被这形容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他本能地觉得温简昭这话里透着邪性,再联想到那些关于人口失踪的流言,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腰包里的“辟邪”鸭子似乎都凉了几分。 他干笑了两声:“哈……哈,温哥您真会开玩笑……” 不敢再深问,讪讪地退开了两步。 温简昭不再理他,目光转向窗外那些依旧麻木的流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只小黄鸭。 赵雷的试探让他更加警惕,在这个基地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 这时,李娟娟抱着已经醒来的大宝走了过来。李娟娟担忧地问:“温哥,你的脸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温简昭身体微微一僵。 [一晚没睡,我脸色这么差吗?] 他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李娟娟怀里的大宝身上。 小家伙纯净无邪的眼睛,与地下研究所营养罐里那个插满管子的婴儿身影,在温简昭脑海中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保护欲同时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下翻涌的情绪。 赵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拨动:[温哥对孩子好像有什么别的情绪……孩子……研究院……] 沈昕燃交代完毕,准备带人返回内城。 临走前,他再次郑重地对李娟娟等人说:“保重自己,等我们消息。” “沈队长放心!” 众人齐声回应,声音虽低,却充满力量。 温简昭跟在沈昕燃身后走出棚屋,他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棚屋,以及里面那些眼神坚定的人们。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赵雷,后者正偷偷对他挤眉弄眼,似乎在说“包我身上”,又带着点“我懂你秘密”的得意。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转回头,裹紧了风衣,将一切情绪重新封存进那副阴郁冷漠的面具之下。 只是,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那只小小的黄色鸭子。 [活下去……都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而沉重。 回到内城破败的临时居所,其他人还未回来。 房间里只剩下温简昭一人。 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变强……守护…… 这两个词在他心中反复激荡。 他再次抬起手,指尖水流涌动。 这一次,凝聚的水球比清晨时更凝实。 水球将小黄鸭,牢牢地护在其中。 温简昭看着水中安然无恙的鸭子,又想起李娟娟怀里大宝纯净的眼睛,想起棚屋里那些亮起来的眼神……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眼神变得锐利,[至少要像这样……能护住想护住的人。] 他操控着水球,让它包裹着鸭子,在房间里无声地穿梭、加速、急停……每一次控制都更加精细,每一次流转都更接近本能。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异能消耗带来的疲惫感开始涌现,但他没有停下。 而外城那个迷信又机灵的赵雷,已经将他那句“像个大号的疯人院”牢牢记在了心里,并且开始发挥他那底层信息网的“特长”,在暗流中,悄然打探着关于“研究院”的一切风吹草动。 第55章 福祸相依 地下研究所,次级实验室。 钱益明指派陈宇欢分析一种据说能微弱促进能量吸收的惰性苔藓样本。 这是他对陈宇欢的一次试探。 陈宇欢一拿到培养皿,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完全忽略了实验室墙上那巨大醒目的“禁止使用异能!”警示牌,这警告在他看来大概和“节约用水”差不多,他的思维已经跳跃到了另一处。 “惰性……效率低……不够优化……”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木系能量,“如果……用一点活性能量刺激,能不能打破惰性,提高效率?” 说干就干!陈宇欢向来是行动派。 他指尖绿光一闪,能量注入了苔藓。 瞬间,异变发生! 那苔藓猛地膨胀增殖,眨眼间溢出培养皿,爬满实验台面。 它似乎对金属有特殊作用力,绿色细丝迅速缠上了旁边一台正在分析丧尸血液的光谱仪。 “嗷呜——哔哔哔哔——!!!” 光谱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和怪响。屏幕数据狂跳,变成一片红色乱码。同时,蔓延的苔藓缠住了电源线。 “噼啪!” 电火花闪过,实验室小范围跳闸,陷入昏暗。 现在,只有那台被苔藓缠绕的光谱仪,以及满地蠕动的“活性苔藓”,成为了这片黑暗中最恐怖的光源。 “怪物!苔藓成精了!” “仪器炸了!快跑啊!” “救命!它缠住我的脚了!” 其他研究员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推搡着,跌跌撞撞地想要逃离这片被绿色恐怖笼罩的区域,场面一片混乱。 钱益明带着手下急匆匆赶到现场。 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仪器瘫痪冒烟,满地蠕动的绿苔,惊魂未定的研究员,以及…… 蹲在“案发现场”正中央的陈宇欢。 这位始作俑者凑在被苔藓包裹的仪器前,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录,脸上只有兴奋。 “现象记录:刺激后苔藓与仪器产生强烈未知共鸣。初步估算效率提升……470%!副作用:设备兼容性极差……” 他甚至伸手想去摸那些还在微微蠕动的苔藓。 “陈!宇!欢!”钱益明嘴角抽搐。 他强压着立刻把这“扫把星”丢进“失败品”罐子的冲动,深吸了几口气。 但当他目光扫过陈宇欢本子上那潦草却清晰的“470%”和“未知共鸣”的描述时,瞳孔猛地一缩。 破坏力惊人……但这破坏力背后蕴含的发现潜力,更加惊人。 这疯子……不,这怪才的思路,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钱益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用力拍陈宇欢沾着苔藓的肩膀:“陈博士!你……你真是个天才!虽然过程……呃……激烈了点,但这数据!太宝贵了!我们研究所就需要你这样敢于打破常规、勇攀科研高峰的人才!” [这家伙到底是扫把星还是我的福星?!必须牢牢看紧!不能放跑了!] 为试探也为挽回颜面,他故意提高声音:“温简昭推荐你时,就说你思维天马行空,不拘一格!果然没看错!他真是给我们送了个宝啊!” 他紧盯着陈宇欢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宇欢茫然地抬起头,一脸困惑:“啊?简昭推荐的?他没跟我说过这事啊?” 他环顾四周,指了指旁边一个还瘫坐在地上的研究员,“不是这位先生看了我的研究手稿,觉得有意思,推荐我进来的吗?” 钱益明:“……”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看着陈宇欢那清澈困惑的眼神,确认了这家伙加入研究院确实是个意外,跟温简昭没什么预谋。 [看来还得再去‘偶遇’一下那位水系小朋友。] 钱益明推推眼镜,镜片寒光一闪。 此刻的外城安置区,幸存者棚屋外。 赵雷对温简昭那句“像个大号的疯人院”深信不疑,甚至成了心病。 他倾尽“家财”,用几块压缩饼干从一个老神棍那里,“请”来了一张画满鬼画符的“镇邪符”和一小包据说是“百年黑狗血混合千年朱砂”的驱邪圣物。 就是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过期酱油混合着红土的味道。 不过没关系,毕竟是大师给的,肯定有他的道理。 赵雷决心先给自家的棚屋“开光”,驱散可能的邪气。 他让王婶帮忙把符纸贴在棚屋门框上方。 然后围着棚屋,踩着自创的步子,念着胡编的咒语::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各路邪魔快退散!圣光啊,净化它们!德玛西亚!… …保佑我们平安,物资多多,邪祟不侵!” 念到激动,他掏出那包粉末,用力朝棚屋墙和屋顶撒去。 粉末迎风飘扬,大部分没能沾到墙上,反而糊了他自己一脸一身。红黑相间的粉末混合着汗水,刚洗干净的衣服也毁了。 那刺鼻的气味立刻引来了一大群变异大苍蝇,追着他叮咬。 “哇呀呀!何方邪祟,竟敢驱使妖虫!看雷爷法宝!”赵雷手舞足蹈地驱赶苍蝇,动作幅度过大,腰包里的橡皮鸭子、小石子、不知名的金属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大宝被逗得咯咯笑,伸出小手指着他。 李娟娟和王婶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相视一眼,无奈扶额叹息。 赵雷又羞又急,更怕苍蝇把“邪气”带进棚屋害了队友们,也顾不上捡东西,怪叫一声:“邪祟凶猛,我去引开它们!” 转身就朝着棚户区更荒僻的废墟地带狼狈逃窜。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一个废弃的旧锅炉房里,砰地关上铁门,总算暂时隔绝了苍蝇的追击。 赵雷靠着墙壁大口喘气,惊魂未定地想清理一下脸上的“血污”。 就在这时,他腰包里他最后一只红色小鸭,因为刚才剧烈跑动,从破损的缝隙里滑了出来,“咕噜噜”滚到了地面,然后滚进了一道墙缝里,卡在深处看不见了。 “我的鸭!”赵雷心疼坏了,立刻趴在地上,伸长胳膊使劲往那墙缝里掏。 鸭子没够着,手指却摸到缝里深处有几块砖头异常松动。 他心一横,铆足了劲用力一推。 哗啦——! 一小片砖墙竟然塌了,露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铁锈和……一股混合消毒水味道的风,从洞口深处吹了出来,呛得赵雷直咳嗽。 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昏暗的天光,赵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洞口深处: 地面上,散落着一层厚厚的、湿漉漉的、呈现出一种诡异墨绿色的苔藓,这颜色,这粘稠感……跟他平时见过的任何苔藓都不同,让他瞬间联想到温简昭说的“疯人院”和实验室。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苔藓中间,赫然散落着几截沾满了同样墨绿色粘液的——塑料束缚带碎片。那熟悉的卡扣样式,和他曾经在某个不愉快的场合见过的一模一样。 “妈呀!鬼啊!绿毛鬼!吃人的绿毛鬼!还有绑人的带子!”赵雷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同时不忘飞快捡起鸭子,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出锅炉房。 他一路狂奔回安置区,撞开自家棚屋的门,对着王伯他们语无伦次地尖叫: “洞!墙塌了!里面有洞!绿了吧唧的鬼东西!还有……还有绑人的带子!救命啊!脏东西出来了!” 下午的内城交易区边缘。 温简昭练习完异能后,安心了不少,决定出门观察地形。 就在这时,一个“热情”的声音响起: “简昭!真巧啊!” 温简昭身体瞬间绷紧,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钱益明带着职业微笑走过来,步伐从容,只是衣角还沾着些未拍净的绿色苔藓碎屑。 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拍在温简昭的肩膀上,力道不小,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声音更是洪亮得足以让周围几个摊主和路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简昭啊!你推荐的那个陈宇欢博士,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太了不起了。” 钱益明刻意停顿,观察温简昭瞬间僵硬的侧脸,“他今天在实验室的‘壮举’,简直开创了能量共生研究的新思路!虽然代价嘛……是报废了一台价值连城的光谱仪,还差点让整个次级实验室的生态循环系统崩溃……” 他盯着温简昭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卧槽!陈宇欢你干了什么?!报废仪器?生态崩溃?你当那鬼地方是自家后院的试验田吗?!还有这钱益明,喊这么大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跟研究院有关系?想当众坐实我是陈宇欢的引荐人,把我架在火上烤?!] 温简昭必须立刻演出“被一个脑子有坑的熟人连累当众出丑”的极度不爽。 他猛地转头,冷冷扫过周围好奇的目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他……他就那样。脑子……不太正常。他的事,别扯上我。” 同时肩膀用力一甩,试图挣脱。 [以为谁都能拍我肩膀吗?还这么用力?] 温简昭这一甩,饱含了真实的惊怒和力量。 钱益明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趔趄。他本能后退一步,结果—— 皮鞋精准地踩在了一个圆溜溜的土豆上。 “哎哟!” 钱益明惊呼一声,瞬间失去平衡,手臂在空中挥舞。 慌乱中,他伸手抓住旁边摊位上挂着的一串形似巨大腊肠的变异兽鞭。 哗啦啦——! 钱益明结结实实摔了一个屁股蹲。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 “噗嗤…” “噗哈哈哈!” “哎哟我的妈呀!” 钱益明躺在地上,手里抓着那串东西,身上沾着绿色苔藓,整个人懵了。 温简昭也愣住了,看着眼前的画面,大脑空白。 [鸭……鸭神在上!是你在保佑我吗?这么社死的场面,倒霉的竟然不是我?!但是……但是……] [完了!他丢这么大脸,还是因我而起!他会信我不是故意的吗?他会不会报复?然后当场把我切片了?!] 突然间,温简昭余光瞥见一个人对他比了下大拇指。那人挎着装满土豆的菜篮,肩膀上有狂犀佣兵团的徽章,比完大拇指后,高高兴兴离开了。 [他……狂犀……好家伙……公报私仇?我就说怎么这么巧。] 就在这片混乱和哄笑声中,两个身影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正带队员路过的韩勇杰,嘴巴张得老大,指着这边:“快……快看!钱……钱益明……他……他……” 震撼之余,他看向温简昭,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崇拜:[温……温简昭!牛啊!竟……竟然能让这纠缠我哥的家伙当众出这么大丑!太……太解气了!不愧是我韩勇杰看中的朋友!让……让他加入我哥这边,真……真是干对了!这……这人能处!] 稍远处,准备返回住处的沈昕燃停下脚步。他扫过钱益明,看向温简昭,眉头皱起:简昭会有危险吗? 他已经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几步,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武器上,眼神警惕地盯着地上的钱益明和周围可能出现的钱的手下。 第56章 绿痕与破绽 钱益明躺在地上,错愕、羞愤、杀意……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了一瞬。 然而,他毕竟是钱益明。在阴谋中游刃有余多年的商人。 他腮帮子咬紧了一下,随即松弛下来,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堪称“云淡风轻”的笑意。 [不能失态。] 他告诫自己。[温简昭还有大用。他是“新星计划”潜在的狂热支持者,血液样本的兼容性检测正在进行,他的水系异能更是稀缺变量.....价值远大于这点微不足道的颜面损失。] 利用价值,大过无谓的意气。 “啧,大意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只是不小心踩了个水坑。 他从容地站起身,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无视了沾满尘土的高级西装,随手将那串令人尴尬的“腊肠”扔回给早已目瞪口呆的摊主,甚至还对摊主歉意地笑了笑。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僵立在一旁、脸色煞白的温简昭身上。 温简昭目睹这堪称“变脸艺术”的巅峰表演。 [他这就......调整好了?!连气都不带喘的?!看来切片危机暂时解除了......钱益明他才是真正的影帝吧? 这情绪管理,这厚脸皮,这心理素质!简直是我辈演技派毕生追求的境界啊!他要是开个《论如何在社死现场保持优雅》的培训班,我砸锅卖铁也要去听!] 他看向钱益明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或者说,是对这种恐怖情绪掌控力的震惊。 钱益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热切”,心头微动:[哦?这位水系小朋友似乎对我的‘大度’很受触动?是在担忧血液检验结果?还是终于意识到跟着我的‘前途’了?] 他脸上笑容更显“真诚”了几分,压低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急,需要时间。”他语焉不详,但在这个情境下,指向性不言而喻。 温简昭心头一凛,瞬间明白对方误会了,但此刻顺着台阶下才是保命之道。他立刻收敛心神,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面无表情地应道:“好。” 不远处,沈昕燃紧握武器的手指悄然松开,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仿佛只是路过看到队友的行人。 更远些的韩勇杰目睹全程,不屑地撇了撇嘴:“装……装模作样!钱……钱益明最会装了。” 他对钱益明这副虚伪作态厌恶至极,偏偏大哥最吃这一套。 钱益明终究还是要脸的,这交易区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对温简昭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步履比来时快了几分,甚至下意识地绕开了温简昭身侧,他可不想再“无意”碰到对方,引来新一轮的倒霉。 [哇哦……居然真就这么走了?] 温简昭看着钱益明略显仓促的背影,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杨帆,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沈昕燃身侧。他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速,快速汇报了赵雷在外城废弃锅炉房的惊悚发现。 沈昕燃眼神一凝,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对温简昭招手:“简昭,来一下。” 三人迅速汇合,没有任何遮掩,大大方方地朝着外城安置区方向走去。 沈昕燃深知,在基地登记明确的前提下,刻意避嫌反而显得心虚。如此坦荡的行事,才是最好的掩护。 安置区简陋的棚屋内,气氛紧张。赵雷惊魂未定,脸上残留着红黑粉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横飞地再次描述他的恐怖遭遇: “……那风!阴惨惨的!带着铁锈味和消毒水味!还有那绿油油的苔藓,黏糊糊的,跟活的一样!最吓人的是那些带子!塑料的!断的!上面全是那种绿了吧唧的粘液!闻起来……闻起来……”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努力回忆,“怪!腥腥的,还带点甜丝丝,反正……反正不像人间该有的味儿!” 沈昕燃安静地听着,当赵雷再次描述那股粘液的独特气味时,他敏锐地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温简昭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眼神中闪过一丝强烈的厌恶和……熟悉感? “简昭?”沈昕燃低声询问。 温简昭迎着沈昕燃探询的目光,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低沉而肯定:“是他那里的味道。” 没有明说,但在场核心成员都心领神会。 “研究院……绿色污染……绿色粘液……束缚带……”沈昕燃低声重复着关键词,大脑飞速运转。 他猛地转向杨帆:“地图!” 杨帆一言不发,立刻从贴身口袋中抽出一张由铅笔绘制的简易基地布局图。 这是他在短短两天内,凭借观察力和记忆力勾勒出的成果,虽简略,但关键区域和建筑位置清晰。 沈昕燃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研究院深埋地下的位置,然后沿着杨帆根据建筑布局和旧城资料推测出的主排污或通风管网走向,一路划过内城复杂的地下结构,最终精准地定格在外城西北角那个废弃锅炉房的标记点上。 “在这里!”沈昕燃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洞穿迷雾的锐利,“宇欢的意外,导致研究所的污染物泄露了,泄露点就在锅炉房的墙洞,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废弃管网!那是他们用来运输‘货物’的秘密通道后门。” 他拿起赵雷带回来的一片沾着粘液的束缚带碎片,展示在众人眼前,“这些东西,就是铁证,他们在利用这些废弃管网作为秘密通道,运输‘货物’——活生生的人!进行他们见不得光的实验!” 棚屋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李娟娟下意识地捂住了大宝的耳朵,王伯王婶脸色惨白,张鑫攥紧了拳头。 [秘密通道!后门!原来是这样,那些罐子里消失的“失败品”,那些被“转移”的实验体……就是通过这样的管道,像处理垃圾一样被悄无声息地运走、处理掉。那个小小的“母体”……是不是也曾……?]温简昭不敢深想。 沈昕燃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温简昭、杨帆、石磊,最后落在负责外城的王伯等人身上:“这个洞口,是魔鬼的后门,也是我们刺破他们伪装的尖刀!赵雷,你立了大功!” 他又将视线落在温简昭身上,语气凝重而关切:“简昭,宇欢的意外,虽然造成了破坏,却也歪打正着,帮我们撕开了一道口子,找到了他们致命的破绽!” 他话锋一转,“但这也意味着,钱益明现在恐怕比任何时候都更想‘掌控’你,确认你的‘价值’和‘忠诚’。你身处漩涡中心,务必万分小心,步步为营!” [步步为营……演下去,必须演下去!为了宇欢那个傻子的安全,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为了……能活着看到沈哥建立起那个没有这些鬼东西的“城池”!] 温简昭对着沈昕燃,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我明白。” 没有多余的话语,但这三个字里蕴含的决心,沈昕燃读懂了。 最后,沈昕燃看向杨帆,这位最顶尖的潜行者:“帆子!这个洞口至关重要,今晚,我需要你亲自去,确认洞口内部情况,摸清管网走向,评估其作为潜入点或监听点的可行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首要原则:隐匿!探查为主,绝不暴露!” 杨帆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抱着手臂,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双锐利的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夜幕,将是他的战场。 温简昭看着杨帆那毫无波澜的侧脸,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小心”,比如“注意那种粘液可能有腐蚀性或毒性”,但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鸭子,将所有担忧化作沉默的注视。 他知道,任何多余的言语,对这个行走在阴影中的男人都是多余的。 温简昭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感受着掌心鸭子坚硬的轮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变强!活下去!带所有人,离开这里!] 第57章 等待的漫长 棚屋像被塞进了一个无形的闷罐。油灯是唯一的光源,火苗不安地摇曳着,将围坐的几张面孔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在土墙上投下沉默的影子。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沈昕燃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破木凳上,脊背挺直。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叩击着铺在膝盖上的那张简易地图,指尖落点压在代表秘密通道入口的标记上。 他在无声地计算着时间,推演着杨帆可能遭遇的每一种极端状况,大脑冷静地规划着每一种可能的应对方案。 门边,石磊和唐勇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 石磊双臂环抱在胸前,耳朵捕捉着棚屋外夜风掠过破帆布的呜咽、远处流民压抑的咳嗽,甚至是泥土下虫豸爬行的微响。 唐勇则更显沉静,那双眼睛,偶尔扫过门外浓重的夜色,手中沉重的撬棍无意识地抵着地面。 角落里,李娟娟将熟睡的大宝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孩子隔开这令人窒息的寒冷与不安。她低垂着眼睑,眼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目光不时飘向门口,仿佛下一秒杨帆就会带着一身寒气归来。 张鑫坐在她旁边不远的小木墩上,手指一遍遍无意识地摩挲着开山斧冰冷的斧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王伯和王婶依偎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声音压得极低,内容无非是祈祷和担忧,交织着对未来的茫然。 赵雷坐立不安,屁股在粗糙的板凳上挪来蹭去,时不时伸长脖子,恨不得把脑袋探出门缝去张望,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仔细看口型,大约是反复念叨着“鸭神保佑”、“帆哥平安”。 棚屋里其他队友们也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或蹲或坐,目光低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名为“等待”的煎熬。 他们信任杨帆,如同信任沈昕燃,但未知的黑暗和通道内可能潜藏的一切,让他们忍不住担忧。 温简昭背靠着土墙,几乎将自己完全埋进了角落最深的阴影里。他闭着眼睛,仿佛在假寐。 然而,他插在旧风衣口袋里捏着鸭子的右手就从来没有松开过。 [两小时了!以杨帆的身手和效率,探查一个入口区域需要这么久吗?通道到底有多深?结构复杂到何种程度?还是…他遇到了无法想象的麻烦?粘液…会不会有强烈的腐蚀性?或者潜藏着未知的神经毒素?仅仅是接触…] [他会不会正被改造体围攻?被粘液侵蚀?被困在塌方的废墟下?……] 每一次负面猜想都让那颗心不断下沉。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强迫自己回忆沈昕燃教导的异能控制要点。意念微动,掌心悄然凝聚起一丝细微的水流,试图用这熟悉的冰凉触感抚平内心的惊涛,练习的过程中,他习惯性地想将鸭子拿出来。 “嘎吱!” 一声突兀的橡胶挤压声,又一次毫无预兆地从温简昭的口袋里响起。 温简昭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倏地睁开,红晕瞬间爬上他苍白的耳根。[不是吧?又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来。 赵雷的反应最快! 他那双原本写满焦虑的眼睛,在听到这熟悉的“嘎吱”声时,瞬间爆发出一种找到组织般的巨大惊喜。 “温哥!”赵雷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他像献宝一样,迅速从自己那个宝贝腰包里,掏出他最心爱的那只鲜红色橡皮鸭,用力一按。 “嘎吱!” 清脆的鸭叫声在棚屋里二重奏般响起。 场面出奇的熟悉,没了陈宇欢,又来了个赵雷。 沈昕燃呼出一口气,忍俊不禁,但为了队友的面子不能笑。 “你也信鸭神?!”赵雷一脸同道中人的兴奋,捧着小红鸭,仿佛捧着救命的圣物,“我就知道!鸭神显灵!帆哥一定能平安归来!鸭神保佑!鸭神保佑!”他一边念叨,一边又虔诚地按了几下,“嘎吱!嘎吱!” 温简昭:“……” 他刚刚升腾起的社死羞耻感,在看到赵雷那带着点狂热的眼神时,卡住了。 脑海里瞬间闪过下午钱益明摔得四仰八叉、抓着兽鞭还能瞬间变脸谈笑风生的“影帝”级表现。 [红温?羞耻?]温简昭内心的小人狠狠鄙视了自己一下。[看看人家钱益明!那才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在真正的社死大师面前,我这捏个鸭子算什么?阴郁男孩就不能有点解压小爱好了?学!必须学起来!] 向影帝学习的勇气涌了上来。 他脸上那抹红晕迅速褪去,重新覆盖上惯常的阴郁冷漠,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淡淡地瞥了赵雷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黄色鸭子,用一种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语气,低沉而平静地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至少今天下午,它似乎真让他免了一场更尴尬的劫难。 赵雷得到了“大佬”的肯定,简直心花怒放!他像是找到了推广信仰的绝佳机会,目光立刻转向了棚屋里的定海神针——沈昕燃。 “沈哥!沈队长!燃哥!”赵雷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从腰包里又掏出一只同样明黄色的小鸭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沈昕燃面前,“这个给您!这是开过光……呃,不,是特别灵验的鸭子!能保佑您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带着它,邪祟不侵!” 温简昭:“……” 他默默地看着那只和自己手里一模一样的黄鸭子。 [你们同一个仓库捡的吧?赵雷啊赵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只就是你面前这位沈队长亲手塞给我的……陈宇欢也有份。] 沈昕燃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落在赵雷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上,又扫了一眼那只黄色鸭子。 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是那份沉稳可靠的温和,他没有拒绝这份带着点傻气却无比真挚的护身符,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只小黄鸭。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鸭子的塑料表面,然后郑重其事地将它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 “谢谢,”沈昕燃的语气十分认真,“我会好好带着它的。” 安利成功!赵雷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仿佛做成了一件拯救世界的大事,脸上的愁云惨雾都消散了大半。 棚屋内,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压抑感,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插曲,悄然泄去了一丝。 虽然担忧依旧盘旋在每个人心头,但紧绷到极致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有人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有人轻轻舒了口气。连抱着大宝的李娟娟,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黑暗依旧浓重,等待仍在继续。 众人不约而同,或明或暗地,摸了摸自己口袋或藏起来的小物件——钥匙、磨刀石、家人的照片碎片……仿佛在汲取着继续等待下去的勇气。 第58章 杨帆的潜入 此时的废弃锅炉房·秘密通道入口。 黑暗,是杨帆最熟悉的领域。 他悄无声息潜入废弃锅炉房。 赵雷留下的狼藉痕迹在他眼中如同路标,他迅速地清理掉所有可能暴露的线索,并用几块不起眼的碎石和锈铁片,将那个塌陷的洞口伪装成自然剥落的样子,天衣无缝。 然后,他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韧角度,从加固伪装后的狭窄缝隙中滑了进去,没有带起一丝尘埃。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包裹了他,赵雷描述的“腥甜”气息,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附着在每一次呼吸上。 通道内部比预想的更加狭窄压抑,仅容一人勉强通行。 脚下是冰冷湿滑的金属格栅,覆盖着一层粘液和苔藓混合物,踩上去发出轻微而令人心悸的“吧唧”声。 杨帆每一次抬脚、落脚都精准地选择在金属格栅最稳固的交点,或苔藓相对稀薄的地方,将声音压至最低。 他紧贴粗糙墙壁,身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锐利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飞速扫视:头顶是盘根错节、锈迹斑斑的巨大管道和废弃线缆;墙壁上布满了后期粗暴开凿和焊接的痕迹。 前行不到二十米,杨帆的脚步骤然凝固。 他贴在拐角阴影里,连呼吸都停滞了。 前方通道的顶部,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点,正对着通道入口方向——被动式红外感应器。 虽然看似老旧,但指示灯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证明它仍在工作。 杨帆的瞳孔微缩,身体肌肉瞬间调整到最佳发力状态。 他没有后退,而是将身体重心压到极致,利用管道和墙壁凸起形成的视觉死角,以一种近乎贴地爬行的诡异姿态,仅凭脚尖和手指的爆发力,无声无息地“滑”过了感应器的扫描区域。 整个过程非常快,没有触发一丝警报。 他继续深入,拖拽的痕迹、散落的束缚带碎片越来越多。 在一处拐角,他敏锐地发现一个半埋在粘液里的塑料片。 他没有直接用手,而是用匕首尖极其小心地将其挑起,一个印着模糊数字和条形码的标签残片,冰冷的证据。 就在他接近一个三岔口时,异变突生。 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关节摩擦的“嘎吱”声和一种压抑的低沉嘶吼,从前方的左侧岔道传来。 声音快速逼近! 杨帆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限。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猛地向上窜起,双手扣住头顶一根粗大的冷凝水管,腰腹核心力量爆发,整个人紧贴在了湿滑的管道顶部阴影之中,将自己彻底隐藏在纵横交错的管线之后。 几乎在他完成隐蔽的同一秒,两道扭曲的身影出现在岔口。 改造体! 他们穿着沾满污秽的基地守卫制服,但身体已经部分异化:一只的手臂膨胀变形,覆盖着角质鳞片,末端是锋利的骨爪;另一只的腿部被粗糙的金属支架替代,关节处裸露着齿轮和液压杆,头颅不自然地歪斜着。 一只手里拿着发出强白光的手电,光束在通道内胡乱扫射;另一只手里则握着一把造型怪异的电磁脉冲枪。 那沉重的脚步声和嘶吼,正是来源于它们! 这还是人类吗? 改造成这个样子,但好像又具有思考能力。 强光手电的光束,在杨帆藏身的管道下方反复扫过,最近的一次,白光几乎擦着他的鞋底掠过,杨帆的身体如同与管道融为一体,连心跳都仿佛停滞,只有杀意在眼底凝聚。 脉冲武器的枪口无意识地晃动着,那闪烁的电弧昭示着毁灭性的威力。 两个改造体在岔口停下,嘶吼着似乎在用某种扭曲的语言交流,腥臭的气息喷吐。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通道。 杨帆的大脑迅速思考。 硬拼是下下策,巨大的动静必然引来更多守卫。 他需要引开它们,目光瞬间锁定了右侧那条幽深的岔道。就在其中一个改造体似乎要抬头看向管道的瞬间,杨帆动了。 他左手依旧死死扣住管道,右手从腰间一抹,一枚边缘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金属垫片出现在指尖。 手腕微抖,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精准地在右侧岔道深处响起,在死寂的通道中十分明显。 “吼——!!!” 两个改造体瞬间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嘶吼声陡然拔高,充满了发现猎物的狂暴。 它们迅速地转身,金属义肢踏在格栅上发出巨响,强光手电和脉冲武器同时指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就在它们身影消失在右侧岔道的瞬间,杨帆从管道顶部无声滑落。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被引开的敌人,目光扫过刚才改造体站立的地面——几滴新鲜的、颜色更深的绿色粘液,以及一个被踩得几乎变形的束缚带卡扣。 他俯身,用匕首尖挑起卡扣和粘液样本,同时脚下毫不停留,身体沿着来路,以比潜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飞撤。 撤退途中,他依旧不忘用脚尖抹去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点几乎不存在的痕迹,并在几个关键拐角处,留下了只有他自己能识别的方位标记。 当他最终从洞口滑出,重新沐浴在锅炉房相对清新的空气中时,他那双眼睛,仍然不带一丝波澜。 身后,那幽深的洞口,仿佛一只被惊扰后暂时蛰伏的巨兽之口。而杨帆,已经将它的獠牙和弱点,牢牢刻在了脑海之中。 第59章 归来 外城安置区幸存者棚屋。 当棚屋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时,屋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道缝隙上。 杨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迅速反手关上门。 他衣服下摆沾着些许暗绿色的污渍,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更加冷硬,然而,他那双眼睛,在灯影下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任务完成的沉静。 杨帆没有任何寒暄,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到沈昕燃面前。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地取出几样东西,摊在沈昕燃面前的地图上: 1. 沾满绿色粘液的塑料束缚带碎片。 2. 那个印着模糊数字的塑料标签残片。 3. 一块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的、带有新鲜绿色粘液和苔藓的土壤样本。 4. 一张在通道内用特种铅笔快速绘制的、更加详细精准的通道走向及关键节点草图。 杨帆言简意赅: “通道在用。频繁运输活体。” 他指尖点在那束缚带碎片和标签上,如同敲下定罪的铁锤,“证据在此。” “结构老旧,有塌陷风险。” 手指划过草图上几处用虚线标出的区域。 “监控:部分红外感应器工作,非实时覆盖。摄像头废弃。” 点明可利用的漏洞。 “遭遇改造守卫,两名。”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手指重重敲在草图上遭遇点的标记,“装备:强光手电,脉冲武器。巡逻路线固定。” “气味源沿此主道深入,” 他的手指顺着草图上的主通道线,最终停在那个刺眼的叉号上,“通向研究所核心下方。此处为关键节点,防卫升级。” “样本:通道内粘液、苔藓。” 最后指向那包土壤。 “未暴露。守卫已被引开。” 这最后一句,斩钉截铁,为他惊险的探查画上句号。 赵雷看到那些粘液样本和标签,吓得脸都白了,指着它们“呜”了一声,被王婶一把捂住嘴。 李娟娟看着那些代表活体运输的证据,脸色煞白。 石磊拳头捏得咯咯响,盯着草图上的改造守卫标记,眼中燃起怒火。 温简昭目光死死锁定在杨帆绘制的草图上,特别是那个疑似通往核心区的标记点。 当听到杨帆遭遇改造守卫并成功引开时,他看向杨帆的目光带着钦佩。 [他做到了!在那种地方……面对那种怪物……还带回了这么关键的东西……这就是顶级战力的实力吗?] 温简昭内心激荡,[我必须更快变强,至少要强到……能自保,不拖后腿,甚至……能帮上忙。] 张鑫握紧了斧柄,王伯王婶相顾骇然,路仁等幸存者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棚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沈昕燃的目光迅速扫过每一样证据和草图。他拿起那个塑料标签残片,看着上面模糊的数字。杨帆带回的情报价值连城,也证实了最坏的猜想。 他首先看向杨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干得漂亮!” 这是对勇士最高的嘉奖。 杨帆这才露出淡淡的笑容。 随即,沈昕燃指向地图和草图: “活体运输频率高,意味着他们对‘材料’需求迫切。近期,外城甚至内城边缘的失踪事件可能会激增。李姐,王伯,立刻通知所有人,提高最高级别的警惕,尤其是青壮年和带孩子的妇女,夜晚必须轮流值守,设置简易警报!” “这个通道,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唯一一条直插敌人心脏的‘暗线’!杨帆确认了它的可行性和关键节点。我们需要利用它,但不是现在强攻。 他指向草图上结构脆弱点和巡逻路线,“当务之急:第一,由杨帆负责,在外围安全距离布设隐蔽的震动或声音传感器,监控通道是否有异常运输活动或守卫巡逻规律变化。 第二,石磊,利用你的土系异能,在确保绝对隐蔽和不破坏结构的前提下,悄悄加固我们入口附近这一段最脆弱的通道壁,防止意外塌方暴露或阻断后路。” 最后,沈昕燃的目光落在温简昭身上:“简昭,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强调了每一个字,仿佛要将这信念刻进温简昭的灵魂深处。 温简昭感觉心头被重重一撞。 沈昕燃眼神深邃,压低声音,话语中蕴含着极致的信任:“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一点……‘希望’,但要确保这‘希望’的缰绳,牢牢抓在我们自己手里。” [希望?]温简昭垂眸,似乎有了一些思路。 [钱益明最想要什么?力量,认可,以及……掌控。他认定我被嫉妒驱使,渴望超越沈哥。那我……就给他看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温简昭”,让他觉得我是一条即将咬钩的鱼,一条可以被他操控的鱼。]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温简昭感觉堵塞的思路豁然开朗。[对!主动出击!与其被动等待他的“检验结果”,不如主动展示价值和渴望,引导他的判断,把主动权……至少是表面上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让他以为我是自愿咬钩,而非被逼无奈。] 讨论结束,夜色已经很深了。 温简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跟沈昕燃他们回到内城临时居所。属于陈宇欢的那张床铺空空如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都这个时间了……他果然被留在了那鬼地方……没有被做成罐头吧?] 温简昭心头一紧,对陈宇欢的担忧和对研究院的厌恶交织在一起。 他合衣躺在冰冷的床板上,睁着眼睛望着斑驳的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咀嚼着沈昕燃的话和那个关于希望的计划。 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句措辞,都在他脑中反复打磨。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更久…… “笃、笃笃。” 极其轻微、带着特定节奏的敲击声,突兀地在紧闭的窗外响起! 温简昭的心脏猛地一沉。 [来了!这么快?!血液检验结果出来了?是福是祸?还是……钱益明因为白天交易区的丢脸,终于要秋后算账了?] 他走到窗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透过缝隙冷冷地向外瞥了一眼——一个穿着研究院标志性灰色制服的男人立在窗外阴影里,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寒意灌入。 灰衣人的声音平淡无波: “温简昭先生?钱会长有请。现在,立刻。” 温简昭的心脏猛地一沉。 [来了,来了,果然得走上一遭,还好事先推演了一下。] 温简昭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扫了对方一眼。 随即,他利落地翻出窗户,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带路。” 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挺直脊背,跟着灰衣人,再次走向那片名为“研究院”的深渊。 第60章 干票大的 温简昭踏入钱益明奢华的办公室,他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角落闪烁的仪器屏幕。 逃生路径被厚重的门和可能的守卫堵死,监控死角……只有厕所方向可能是个机会。他维持着阴郁冷漠的表象,内心却绷紧如弦。 钱益明转过身,脸上是毫无破绽的温和笑容,仿佛交易区的狼狈只是幻影。 “简昭来了?坐。”他热情地示意沙发,亲自倒了杯水,动作优雅从容。 温简昭没碰水,只是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带着疏离感。 “深夜打扰,实在抱歉。”钱益明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切割着温简昭的每一丝反应。 “不过,我想你也在等这个消息吧?”他将一份薄薄的报告推到温简昭面前的茶几上,指尖点在加粗标红的结论上。“你的血液基因分析结果,刚刚出来了。”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拿起报告。目光扫过那些术语和数据,最终定格在结论上: 基因序列:普通人类谱系,无明显变异倾向。 异能亲和性:低。 与‘新星计划’核心能量载体兼容性评级:d-(极低)。 常规强化路径预期效果:微弱(<5%提升),且伴随高概率(>85%)的不可控异化风险。 [赌对了!平庸就是我的护身符!] [d-?极低兼容性?高异化风险?] 这意味着他在钱益明眼中作为“实验材料”的价值几乎清零,他现在只剩下“水系异能者”和可能的“棋子”价值。 [他主动给我看这份‘失败报告’?不是施压就是……另有所图。不能被动挨打,必须化守为攻!] 他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颤抖,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惨白。 温简昭猛地抬头看向钱益明,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 “d-?极低?高异化风险?这就是…这就是你说的‘脱胎换骨’?钱先生,你是在告诉我,我连做你那些罐子里‘失败品’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将报告重重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将一个被“希望”无情碾碎的阴郁青年演得入木三分。 钱益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加深了一丝,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掌控感。 他没有被温简昭的愤怒激怒,反而觉得这正是渴望力量者应有的反应。 “简昭,别激动。”他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啜饮一口,语气充满安抚。“基因的奥秘是无穷的。这份报告,只是说明常规的强化路径不适合你。不代表没有其他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陡然变得充满蛊惑力: “还记得你那位天才朋友陈宇欢吗?他今天在能量共生领域,有了一个……堪称颠覆性的发现!”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温简昭眼中那被重新点燃的火苗。 “他激活的那种变异苔藓,展现出惊人的能量转化效率!更重要的是……” 钱益明的声音压低,带着分享秘密的亲昵,“它的能量波动图谱……与你水系异能的波长,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共鸣!一种天然的亲和性!” 温简昭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共鸣?亲和?这钱益明真会编!还是说……陈萝卜又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 钱益明捕捉到他的细微反应,更加笃定地抛出了诱饵: “我们正在深入研究。如果……能将其稳定化,并找到安全导入水系异能者体内的方式……” 他再次停顿,让那巨大的诱惑在沉默中发酵,“这或许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新路’!一条绕过那该死的基因枷锁、直达力量巅峰的捷径!” 他的声音充满了狂热。 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充满威胁: “不过,简昭,这项研究需要时间,更需要……像陈博士这样纯粹的研究者,心无旁骛地投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也不希望他在研究的关键期,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干扰,比如过度思念朋友、或者接收到一些……让人分心的外界消息,而导致实验失败,甚至……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吧?” 赤裸裸地用陈宇欢的安全作为筹码!这是掐住了温简昭的软肋。 就在这时! 叮! 许久没听到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进行到原主重要抉择阶段。】 【强制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执行原主死亡节点行为。在下次沈昕燃带领小队执行重要外勤任务时,于混乱中将其推入丧尸群。】 【任务时限:72小时。】 【失败惩罚:即刻抹杀。】 【系统提示:ooc豁免已启动,此行为将判定为符合角色“阴郁嫉妒,背后捅刀”人设。请宿主把握机会,完成逆袭!】 温简昭进入希望基地前就早有预料,他脑海快速思考着系统布置的这个任务。 一个疯狂、大胆的计划雏形瞬间清晰! [推入丧尸群……必须推……但推谁?怎么推?系统只说“推入丧尸群”,可没点名必须是沈昕燃。] [钱益明对韩勇坤……真的忠心吗?他们都曾是普通人,都通过实验获得了力量……但韩勇坤是首领,钱益明只是经理……] [权力和力量的诱惑下,岂能没有裂痕?韩勇坤的基因……一定比我的d-强百倍吧?钱益明难道就不想……更进一步?] [既然追求刺激,当然要贯彻到底啊,要干就干票大的,就决定是你了,皮卡坤。]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钱益明,眼神中的愤怒瞬间被疯狂所取代。 声音带上了不顾一切的狂热: “钱经理!我等不及了!这种力量……我必须立刻拥有!你说得对,宇欢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但只是被动等待他研究出成果?太慢了,我等不了!我有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们一举解决所有问题,甚至……让你我彻底掌控未来的计划!” 他刻意强调了“你我”。 钱益明被温简昭眼中那突如其来的疯狂和忠诚惊了一下。 这超出了他预料的愤怒或屈服,更像是一种……致命的共鸣?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兴趣浓厚到了极点: “哦?说说看,简昭!什么计划?” 温简昭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营造出密谋的氛围,目光直视钱益明: “宇欢的共生苔藓……需要活体实验来稳定通路,对吧?一个强大、合适的活体,能大大加速研究进程,对吧?” 他引导着钱益明的思路。 钱益明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温简昭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找那些不稳定的流民或者低级异能者?眼前不就有一个最完美、最强大的‘先驱者’吗?”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钱益明的表情。 钱益明眉头微蹙,似乎没反应过来:“谁?” 温简昭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弧度,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 “韩、勇、坤。” 钱益明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骤然收缩,端着咖啡杯的手轻微抖了一下,几滴褐色的液体溅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这细微的失态,被温简昭精准地捕捉在眼里。 [赌对了,他们之间果然有嫌隙。] 温简昭不给钱益明喘息和思考的时间,立刻加码,语速加快,逻辑链环环相扣,直击钱益明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 “钱经理,你和韩首领……应该都是‘新星计划’早期的‘成功者’吧?从普通人,一跃拥有了掌控火焰的力量。” 他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钱益明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温简昭露出一个‘这还用说’的讥讽笑容,指了指那份基因报告: “我的报告是d-,废物一个。但你们呢?尤其是韩首领,他能成为基地首领,掌控强大的火系异能,他的基因兼容性……恐怕是s级吧?他才是‘母体’最完美的适配者,不是吗?” 他刻意将“完美适配者”几个字咬得很重,暗示着韩勇坤可能比钱益明更契合核心实验。 看到钱益明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温简昭知道火候到了,抛出最诱人的部分: “如果能‘说服’他自愿接受共生体强化……” 他故意冷笑一声,“呵,自愿?不需要他‘自愿’,下次他亲自带队出重要外勤时,在尸群围攻、他最专注战斗、无暇他顾的瞬间!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意外’……” 他做了个隐蔽的手势,“比如,一只‘恰好’携带了特制共生体孢子的‘变异丧尸’抓伤了他!然后,我们‘及时’出现,‘救’下他,并告诉他——只有共生体实验能压制他体内的‘新型丧尸病毒’!为了活命,为了更强大的力量……他一定会就范!” 温简昭眼中闪烁着恶毒而智慧的光芒,将贪婪自私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演绎到极致。 这是温简昭熬夜练习的表情。 “一旦他成为共生体宿主……想想看,钱经理!他的力量、他的s级基因、他对火焰的掌控……都将成为我们研究‘母体’与共生体结合的绝佳养料! 这将是你掌控‘新星计划’核心、甚至超越‘母体’理解的终极钥匙。陈宇欢的安全?整个研究所的资源?还有谁敢动你分毫?基地……将真正属于你!” 他最后,抛出了钱益明梦寐以求的终极诱惑——权力与力量的双重巅峰。 并且,他刻意补充了一句,将自私进行到底: “而且,等他‘成功’了,这力量……这研究的成果……不也就是我的了吗?我需要力量!而你需要掌控一切!我们……是天然的同盟!” 钱益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温简昭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切开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欲望和恐惧。 对韩勇坤地位和可能更高适配性的嫉妒。 对彻底掌控“新星计划”和基地权力的渴望。 对超越“母体”的终极野望。 温简昭阴狠毒辣的计谋和“志同道合”的疯狂。 温简昭描绘的蓝图,太诱人!太完美!风险虽大,但收益足以让他赌上一切! 而且,温简昭的自私要求反而让他觉得更真实、更可控——一个有明确欲望的棋子,比一个无欲无求的棋子好用得多。 钱益明面上保持着淡定,用力拍着温简昭的肩膀,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熊熊烈焰: “好!好!好一个釜底抽薪!好一个一箭双雕!简昭啊简昭,我果然没看错人!你不是池中之物,你就是为这末世而生的阴谋家!跟我……是同一类人!” 他来回踱步,金丝眼镜都歪了,“就这么办,天衣无缝!我会立刻安排,下次韩勇坤出外勤……就是他的‘造化’,也是我们……登顶的开始!细节!我们来完善细节!” [成了!祸水东引,目标置换!要玩当然要玩大的,韩勇坤,你就替沈哥去尸群里“享受”一下吧。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温简昭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深处的寒光,嘴角却配合地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毒饵已下,就看鱼儿如何挣扎了。 第61章 哑弹 温简昭被钱益明特许在严密监视下,协助陈宇欢研究。 白色灯光将金属器械和仪器屏幕映照得一片惨白。这里是研究院的核心次级实验室,也是陈宇欢被特许进行他那颠覆性研究的地方。 温简昭套着不太合身的白大褂,站在陈宇欢身边。 穿太久一身黑了,突然穿一身白还有些怪不自在的。 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从各个角度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钱益明虽然不在现场,但温简昭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镜片后精于算计的眼睛,正通过监视屏幕,牢牢锁定着自己。 陈宇欢正对着一堆疯狂蠕动的活性苔藓发愁:“能量转化率是高,但攻击性和不可控性太强了!直接注入人体会死人的!” 温简昭看着那些危险的绿色物质,脑海中想着韩勇坤,脸上却露出“阴险”的笑容,压低声音对陈宇欢说: “宇欢,还记得你说过,高温能暂时抑制它们的活性吗?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特性?比如,设计一种特殊的‘孢子弹’。 在接触目标的瞬间,利用目标自身的能量或者一个小型触发装置产生瞬间高温,暂时压制孢子的攻击性,让它们只是‘寄生’而不会立刻‘吞噬’宿主?等寄生完成,再慢慢引导能量……” 陈宇欢眼睛瞬间亮了:“瞬间高温抑制触发寄生?!天才的思路!简昭你太厉害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妙计”是为谁准备的,立刻埋头开始计算和设计。 监视器后的钱益明,看着温简昭积极献策的画面,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这个温简昭,为了力量果然不遗余力。他和陈宇欢的思路碰撞,确实能加速进程。] 他对温简昭的忠诚和价值评估又提升了一分。 就在这时,温简昭借着转身去拿另一份样本报告的瞬间,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大部分来自主要监控探头的视线。 温简昭则背对着摄像头,对着陈宇欢疯狂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安、全、第、一!做、个、哑、弹!” 同时手指在实验台下,沾着水在陈宇欢手背上快速写了个“假”字。 冰凉的触感让陈宇欢猛地一激灵。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背,那个由水渍写成的“假”字正在迅速蒸发、变淡。他抬起头,困惑地看向温简昭,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假?什么意思?做假数据?还是……] 温简昭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陈宇欢的眼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近乎哀求的紧迫感,同时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传递: [别问!照做!安全第一!做假的!] 陈宇欢看着温简昭那副“再不配合咱俩都得完蛋”的绝望表情,再看看这阴森的实验室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他那颗装满公式的大脑终于接上了“人情世故”的频道。 一个灯泡“叮”地在他头顶亮起。 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对着温简昭用力点头,还比了个大拇指,仿佛在说:懂了!包在我身上! 温简昭松了口气。 [萝卜仙人,这次一定要给力啊。做个看起来能行实际上屁用没有的孢子弹出来!] 陈宇欢猛地转回头,对着空气,用一种科学真理不容置疑的洪亮嗓门宣布: “安全!简昭同志提醒得太及时了!安全高于一切!任何不安全的科学都是耍流氓!” 他像是在响应温简昭之前的口型。 然后,他对着自己设计的孢子弹模型,开始了惊天动地的造假表演。 “嗯……‘开关’的温度……必须调高!越高越好!” 他大声自言自语,像是在发表宣言,“为了绝对安全!避免它不小心‘走火’!这个温度……得高到能一秒把坦克融化成铁水才行!” 他一边说,一边在参数栏里啪啪输入——800摄氏度,旁边仪器上代表触发难度的曲线“嗖”一下冲上了顶格。 负责监视记录的研究员小李,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陈……陈博士!八……八百度?!这……这温度,除非目标是个行走的炼钢炉!不然怎么可能触发啊?!这‘子弹’不成哑炮了吗?” 陈宇欢立刻板起脸,扶正歪掉的眼镜,摆出科学泰斗的架子,气势十足地反驳: “年轻人!你懂什么叫‘安全堡垒’吗?!懂不懂‘万无一失’?!温度调低了,万一在口袋里、包包里,甚至你打个喷嚏带点静电,它就‘砰’炸了怎么办?你负责啊?!” 他唾沫横飞,手指差点戳到小李鼻子上,“我设800度,就是为了打造一个金刚不坏的‘安全堡垒’!确保只有在目标火力全开、能量爆表、需要它出手的生死关头!它才会‘轰隆’一下启动!这叫‘精准把握战机’!懂不懂?!” 他一通歪理砸下来,把小李砸得眼冒金星,只能傻傻点头:“懂……懂了……” “还有缓冲剂!” 陈宇欢乘胜追击,打开一个标着惰性凝胶-3型的储藏罐。 他没有用小勺,而是直接拿起一个烧杯,像舀水一样,哗啦啦地往装有活性孢子的培养液里猛倒! 剂量之大,瞬间让原本浓稠的绿色液体变得像稀释了的果冻。 “陈博士!这……这剂量超标了!严重超标!” 小李看着仪器上孢子活性指数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心疼得直抽抽,“这样孢子活性会被完全抑制的!” 陈宇欢扶了扶眼镜,一脸你不懂科学的严肃:“抑制?不不不!这叫‘精准调控’!高温抑制需要强大的缓冲系统来保护孢子的核心活性!我在构建一个‘智能响应’系统!懂吗?”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研究员唬得一愣一愣的。 最终,一枚看起来极其唬人的“共生体孢子弹”诞生了——外壳是金属与强化玻璃的混合体,内部填充了大量惰性凝胶和活性极低的孢子,触发装置被设置成需要瞬间接触超过800摄氏度的高温才能启动。 陈宇欢还煞有介事地给它贴了个“初代智能投送单元”的标签。 温简昭拿起这枚“哑弹”,内心给陈宇欢点了个大大的赞: [萝卜仙人,干得漂亮!这玩意儿就算砸韩勇坤脑门上,估计也就是个包!] 很快,实验室的门滑开。钱益明带着两名灰衣守卫走了进来。 他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目光首先落在温简昭手中那枚看起来极其专业的“孢子弹”上,尤其是那个“智能投送”的标签,让他眼中精光一闪。 “好!非常好!”钱益明抚掌赞叹,“陈博士不愧是天才!短短时间就完成了如此复杂的设计!简昭,你的思路也功不可没!” 他走到温简昭面前,伸出手。 温简昭会意,将孢子弹递了过去。钱益明入手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冷的外壳传递着“强大”的错觉。 他完全没察觉到内部那几乎为零的活性和高得离谱的触发阈值。 他对陈宇欢的科学怪人属性深信不疑,对温简昭的急功近利也颇为满意。 “有了这个,”钱益明将孢子弹握在掌心,仿佛握住了力量的权柄,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简昭,带上它,跟我走。该去给我们的韩首领,安排一场精彩的‘外勤演出’了。舞台已经搭好,主角……也该就位了。” 他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寒光。 温简昭沉默地跟在钱益明身后,再次走向韩勇坤那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他感受了一下口袋中那只小黄鸭的轮廓。 [哑弹在手,鸭子保佑。韩勇坤……这场为你精心准备的‘演出’,希望你……‘喜欢’。] 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只能在这钢丝上,舞到最后一刻。 第62章 狂犀 灰衣人带走温简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昕燃站在破败小屋的窗前,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眼睛深处,是翻腾的怒火和焦灼。 他了解温简昭。从见面那一刻起,那个阴郁青年身上就绷紧了一根弦,虽然掩饰得极好,但沈昕燃的直觉,总能捕捉到他细微的僵硬和眼底深处的惊惶。他在害怕什么?又在筹划着什么? 沈昕燃不清楚,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压力。仓库那看到温简昭掌心的指甲印,更是证明了他直觉是对的,温简昭一直处于惶恐不安的状态。 如何才能帮助他呢?好不容易让温简昭状态好了不少,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带走。 昨晚,陈宇欢未归。今晨,温简昭也没回来。研究所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将他的同伴吞了进去。 沈昕燃站起身,刀鞘在掌心轻拍,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晚上,无人回来,他们有自己的计划,那他也有他能做的事情。 “帆子,老唐跟我走,石头,你去安置区保护一下队友们。”沈昕燃下命令。 杨帆和唐勇没有任何迟疑。杨帆手腕一翻,那把乌兹钢短匕已滑入掌心,寒光内敛;唐勇则沉默地拎起靠在墙角的开山刀。 两人一步踏出,站到沈昕燃身后两侧,形成稳固的三角。 “而我们,”沈昕燃嘴角带笑,眼里都是跃跃欲试的光芒,“去闹事!” “闹事?”石磊刚走到门口,闻言脚步一顿,脸上写满震惊。他印象中的沈哥,永远是阳光正气的领袖,这闹事二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冲击力不亚于丧尸跳芭蕾,沈哥不开车。 “嗯。”沈昕燃愉快地点头,“适当引起一些混乱,把基地领导们的视线全移到我的身上,能为简昭和宇欢争取时间,还能顺便……摸摸这些地头蛇的底。”他眼神锐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种搞事情的轻松。 杨帆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唐勇则只是握紧了刀柄,肌肉绷紧,用实际行动表示:队长指哪打哪。 沈昕燃带着杨帆和唐勇,目标明确地直奔狂犀佣兵团的驻地。 那是一座由几栋相连的旧仓库改造而成的堡垒,门口两个壮汉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沈昕燃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减速。 门口守卫刚想呵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向两边踉跄分开。 沈昕燃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杨帆和唐勇紧随其后。 “什么人?!敢闯狂犀的地盘!”里面的狂犀成员被惊动,纷纷抄起家伙围了上来。 沈昕燃看也不看这些喽啰,目光穿透人群,直接锁定了正中央那个光头刀疤的魁梧身影——孙彪。他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大声谈笑。 “孙团长!”沈昕燃扬声,“借贵宝地一用!” 孙彪皱着眉头推开怀里的女人,眼神凶狠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怎么着?之前拒绝了老子,现在就打上门来,是不是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他捏着拳头。 沈昕燃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极其欠揍,他歪了歪头,用轻快到近乎气人的语气说:“是啊。” “嘶——” 身后传来杨帆和唐勇极其轻微的抽气声。他们知道沈昕燃的计划是挑衅,但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位平日里情商满分的队长,挑衅起来会是这么一副……浑然天成的“反派”嘴脸,这反差也太大了。 队长啊队长,你什么时候在沉默中变异了? 孙彪果然被彻底点燃了。 “找死!”他怒吼一声,拳头带着破空声,裹挟着土黄色的力量型异能光芒,直轰沈昕燃面,!这一拳含怒而发,威势惊人。 然而,拳头在半途就被截住了。 唐勇挡在沈昕燃身前,巨大的开山刀甚至没有出鞘,只是用包裹着皮革的厚重刀鞘,精准地格住了孙彪的拳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气浪四溢。 唐勇脚下纹丝不动,孙彪却被反震得后退了半步。 孙彪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是更盛的怒火:“好小子!力气不小!”他再次扑上,拳脚如风,势大力沉。 唐勇沉稳地格挡、闪避、偶尔反击,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力量感十足。 打着打着,唐勇似乎找到了某种感觉。在又一次用刀鞘狠狠磕开孙彪的鞭腿后,他学着沈昕燃刚才那气死人的腔调,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弱。” 声音不大,却像一瓢热油浇进了烈火里! 孙彪的眼珠子瞬间红了!“啊啊啊!!” 他彻底进入狂暴模式,攻击速度力量暴涨,几乎放弃了防御,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整个大厅都被他狂暴的气息搅动得尘土飞扬。 趁着唐勇吸引了孙彪的全部火力,狂犀的其他成员也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围向沈昕燃和杨帆。 他们大部分都是力量型异能者,肌肉贲张,气势汹汹。 “嘿,小子,怎么只带了个玩匕首的废物过来?”一个脸上带疤的大汉狞笑着,手抓向沈昕燃的肩膀,想把他像小鸡仔一样拎起来。 沈昕燃脸上笑容不变,没去看抓来的大手。 他脚下步伐一错,身体滑开,同时右手并指如刀,一抹橘红色火焰瞬间覆盖手掌。 “啪!” 火焰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了那大汉抓空的手臂内侧。 一声仿佛烙铁烫肉的“滋啦”声响起。 “嗷——!”大汉发出凄厉的惨叫,触电般缩回手臂,只见被火焰手掌触碰过的地方,衣服瞬间碳化,皮肤一片焦黑红肿,剧痛钻心。 这诡异的一幕让扑上来的其他人动作都是一滞。 沈昕燃却动了。 他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没有大开大合的能量爆发,只有精准到毫厘的贴身短打。 他的每一掌、每一指都附着着凝练的火焰,温度极高却控制得极其精妙,只灼伤表皮而不致命。 拍在手腕关节,让对方武器脱手;点在腋下麻筋,让人半边身子酸软;拂过腰眼,带来一阵火辣的灼痛…… 他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片焦糊的衣角和此起彼伏的痛呼。 他甚至在闪避一个壮汉的冲撞时,顺手在他光亮的后脑勺上轻轻“摸”了一下,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和几缕烧焦的头发,气得那壮汉哇哇大叫。 另一边,杨帆更是诠释了什么叫人狠话不多。 他在力量型异能者笨拙的攻击间隙游走。那把匕首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冰冷的银线。 他没有选择致命要害,而是精准地切割对方的手腕肌腱、膝盖韧带、或者挑断他们的武装带扣环。 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和一件武器的落地。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个力量型异能者怒吼着挥拳砸来,杨帆只是微微侧身,匕首在对方粗壮的手腕上轻轻一划,那人便感觉力量瞬间流失,拳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脸上满是惊骇。 杨帆甚至有空在撂倒一人后,随手捡起对方掉落的砍刀掂量了一下,然后嫌弃地撇撇嘴,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一边。 这无声的蔑视比任何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不一会儿,战斗结束。 狂犀佣兵团包括孙彪在内,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点焦痕或细小的刀口,武器散落一地。 虽然伤得不重,但那份憋屈感和被全方位碾压的无力感,让他们看向沈昕燃三人的眼神都变了。 孙彪喘着粗气,被唐勇用刀鞘抵着胸口压在地上,他瞪着沈昕燃,声音嘶哑:“你们……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这三个煞星打上门来,难道就是为了揍他们一顿? 沈昕燃揉了揉刚才拍人拍得有点发麻的手腕:“没什么。”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真的只是路过活动了下筋骨。说完,转身就招呼杨帆和唐勇:“走了。” “等等!”孙彪挣扎着坐起来,一脸懵逼加憋屈,“你们去哪?” 他被打得莫名其妙,更想知道这三个瘟神要去祸害谁。 沈昕燃头也不回,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去隔壁串个门:“烈风佣兵团。” 他今天就是要当个麻烦精,把希望基地最大的两个佣兵团都拜访一遍。 孙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配上他那刀疤,显得格外狰狞:“嘿!哈哈哈!好!有种!记得常来玩啊!下次……下次老子请你们喝酒!” 他巴不得看到死对头高森也倒大霉,这狂犀佣兵团的态度,倒是在沈昕燃的意料之外了。 不过,管他呢,目的达到就行。 第63章 烈风 三人离开狂犀驻地,直奔烈风佣兵团的地盘。 这里风格与狂犀截然不同,驻地更像一个改造过的体育馆,开阔,障碍物少。 按照之前杨帆收集的情报,烈风以风系和速度型异能者为主。 果然,刚靠近大门,就有几道迅疾的身影带着风声围了过来,眼神警惕。 沈昕燃二话不说,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呼——!” 一道炽热的火焰之墙瞬间拔地而起,高达三米,熊熊燃烧,将沈昕燃三人完全笼罩在内!火焰温度极高,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变形,发出噼啪的爆响。 烈风的人脸色大变,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在绝对的高温和无法逾越的火墙面前,瞬间成了笑话。 尝试靠近?那灼人的热浪和舔舐的火舌让他们望而却步。远程攻击?风刃撞在火墙上,要么被高温直接湮灭,要么被狂暴的火流带偏方向,毫无作用。 沈昕燃就这样维持着火焰护盾,带着杨帆和唐勇,在烈风成员惊怒交加的目光注视下,一路走进了他们的大本营——体育馆的中心场地。 之前挑衅过杨帆的红毛青年高森早已接到消息,气得脸色铁青,带着一群核心成员等在那里。 他发丝凌乱垂落,遮住了些许低垂的眼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别来烦我’的烦躁气场。 看到沈昕燃三人从火焰中漫步而出,他肺都要气炸了:“谁派你们来的?!狂犀?还是有钱?” 他只能想到是竞争对手的阴谋。 沈昕燃散去火焰护盾,搓了搓手指,指尖跳跃着一簇灵动的小火苗。 他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敷衍的语气回答:“看你不爽。” 那态度,简直比指着鼻子骂还气人。 高森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哈?!这算什么理由?!”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沈昕燃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太敷衍了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跳跃的橘红色火苗,又抬头看了看高森那头同样火红的长发,恍然大悟般说道:“你看我的火是什么颜色?” 高森不明所以,下意识回答:“红……红色的啊!” 这不明摆着吗? 沈昕燃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头发也是红的,太让人不爽了。”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吹灭了指尖的火苗。 “……” 高森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他指着沈昕燃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他妈的……这绝对是现编的吧?!” 但他没有证据!这理由简直荒谬到极点,偏偏又让人无法反驳! 但他是烈风团的老大,要是被三个新来的,尤其是里面还有个他之前才鄙视过的无火者用这种儿戏的理由打上门还全身而退,他以后还怎么混?! “欺人太甚!”高森怒吼一声,周身青色气流涌动,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死死盯着杨帆,那份轻视依旧根深蒂固。 沈昕燃却笑了,他拍了拍杨帆的肩膀:“帆子,你上。好好‘招呼’一下这位红毛……呃,高森团长。” 他特意加重了招呼二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信任和鼓励,这是给杨帆正名、打脸的最佳舞台。 杨帆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微微颔首。 他一步踏出,短匕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刀花,寒光一闪而逝。 高森冷哼一声,脚下发力,身影瞬间模糊,带起一串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他双手各持一把淬着青光的短刺,直取杨帆要害,他要让这个无火者知道,在绝对的速度面前,技巧都是花架子。 然而,杨帆动了。 他没有试图去追逐高森的速度,而是未卜先知般,脚下步伐看似随意地交错移动,身体以最小的幅度进行着最精妙的闪避。 高森迅疾的刺击,每一次都仿佛要刺中,却总是差之毫厘,贴着杨帆的衣角划过。 杨帆的眼神锐利,在高森速度转换的瞬间,捕捉到了那微不可查的破绽。 他手中的短匕动了,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快!准!狠! “嗤!” 匕首冰冷的锋刃,精准地贴在了高森急速移动的脖颈大动脉上。 那瞬间的冰凉触感,让高森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动作瞬间僵住。 杨帆一击即退,并未追击。 高森惊魂未定,再次爆发速度试图反击。 然而,无论他从哪个刁钻角度进攻,无论他的速度多快,那把匕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再次稳稳地抵在他的咽喉、后颈、或是心口要害。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冰冷的触碰,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高森的脸上,将他速度无敌的骄傲碾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杨帆那近乎预知般的战斗本能和千锤百炼的技艺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可笑。 最后一次,杨帆的匕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高森挥舞的手臂下方穿过,再次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喉结前。 高森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匕首尖端传来的森然杀意。 杨帆收刀后退,回到沈昕燃身边,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交手只是幻觉。 高森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摸了摸脖子上被匕首冰凉的锋刃多次“问候”过的地方,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一丝敬畏,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杨帆,眼神复杂无比,最终化作一声带着苦涩和释然的叹息:“好!好好好!算我高森有眼无珠!坐井观天!” 他对着杨帆,郑重地抱了抱拳,“无火者……杨帆!你的实力,我服了!心服口服!” 他挺直脊背,闭上眼睛,带着一种认命的决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技不如人,我高森认栽!”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杨帆毫无反应。 沈昕燃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阳光又带着点促狭:“都说了是看你不爽,又没说会杀你。” “?”高森猛地睁开眼,彻底懵了,“不是……你们倒是绑住我啊?羞辱完就走?这流程不对啊!”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耍了的猴子。 “为什么要绑你?”沈昕燃一脸无辜,“我们就是单纯看你不爽,过来揍……呃,过来切磋一下。现在切磋完了,我们爽了,自然就走了。” “那……那你这样显得我刚刚做的心理准备都白做了啊?!”高森简直要抓狂了,这算什么事?! 沈昕燃眨眨眼,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心建议道: “哦,这样啊?那你可以告到领导层去啊。就说我们无故挑衅,殴打……呃,友好切磋了你们烈风佣兵团。基地高层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语气真诚得仿佛真是为对方着想。 高森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脸涨得比他的头发还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打不过就叫家长的人吗?!我高森丢不起那个人!” 沈昕燃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容越发灿烂:“你可以是。” 说完,不再理会快要原地爆炸的高森,带着杨帆和唐勇,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高森看着三人潇洒离去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沙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第64章 风暴中心的密谋 韩勇坤面色凝重,指关节重重敲在刚送来的情报简报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简报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刺眼: 沈昕燃携杨帆、唐勇,先后强闯狂犀、烈风驻地。孙彪、高森皆被当众挫败,颜面尽失。沈昕燃行事嚣张,理由荒谬,两团损伤不重,但士气受创。全程未提首领,亦未报备。 “哼!” 一声压抑的怒哼在冰冷的办公室里回荡。 韩勇坤眼中寒光四射。 [沈昕燃!好一个沈昕燃!刚来四天,就敢如此放肆!打狗还要看主人,狂犀烈风再不成器,也是我韩勇坤麾下的力量!他这是赤裸裸的打我的脸!试探我的底线!] 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沈昕燃同样是火系,而且潜力惊人。这种不受控制、又极具威胁的同类,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此子,绝不能留,必须尽快除掉!] 他烦躁地拉开抽屉,目光落在钱益明不久前送来的那份关于温简昭的基因报告上。 他拿起报告,再次扫过那刺眼的结论:“d-(极低兼容性)”、“高概率不可控异化风险”。韩勇坤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将报告像垃圾一样丢回抽屉。 [温简昭……水系,d级,基因废物。本想看看能否废物利用,提炼点水系特性补足自身,现在看来也是个没用的东西。沈昕燃的小队里,也就这个阴郁的家伙看起来最弱,最可能被撬动……可惜了。] 他眼神冰冷,[既然基因无用,留着也是碍眼,不如……找个由头清理掉,或者……废物利用,让他去咬沈昕燃一口?] 就在这时——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韩勇坤收敛了外露的怒气,恢复成那个深不可测的首领,但眼底的寒意未消。 温简昭跟在钱益明身后,踏入韩勇坤那间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和沉重的威压。 韩勇坤指关节重重敲在桌上一份简报上,“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得人心头发颤。 他抬眼扫来,在温简昭身上停留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怒意? 温简昭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我和宇欢一夜未归,沈哥他们肯定是担心了,所以闹出了动静?而且动静不小,看韩勇坤这脸色,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耳光。糟,他对沈哥的杀心怕是加重了!] “首领,打扰。”钱益明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带着忧虑,“关于沈昕燃小队今日……” “我知道了。”韩勇坤的声音低沉打断。他锐利的目光锁定温简昭,“温简昭,沈昕燃是你‘同学’。他今天的行为,你怎么看?” 压力如山般压下。 温简昭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在逼我表态,必须狠,要狠到让他觉得我对沈哥的恨意可以利用!] 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 “韩首领!沈昕燃……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在h大就处处压我一头!现在有了异能,更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打狂犀烈风,就是在藐视您的权威!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强压下翻涌的恨意,将话题生硬转向: “钱经理告诉我,陈宇欢博士有了突破,开发出了一种可能提升战力的‘共生体投送技术’原型。” 他指了指钱益明手中那个外观唬人的金属盒子。 韩勇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终于转向钱益明和他手里的盒子,带着一丝审视的兴味?还是冰冷的算计?温简昭分辨不清。 钱益明立刻接话,语气凝重: “是的,首领,技术潜力待验证,眼下正有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和验证机会!” 他抛出诱饵,“城郊‘先锋动力工厂’有军用发电机核心组件,但被二次变异的骨甲丧尸占据,普通小队去必死无疑。唯有您亲自出手,雷霆扫穴,才能确保成功!” 韩勇坤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目光在温简昭、钱益明和盒子间移动。空气凝固般沉重。 温简昭的心脏狂跳。 [他在权衡,在评估风险,必须再加一把火!] 韩勇坤的目光最终又落回温简昭脸上,带着冰冷的玩味:“温简昭,你似乎对这个‘技术’很上心?说说看,这次任务……怎么用?” 那语气,仿佛在问一件武器的用法。 机会来了。 温简昭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 “韩首领!任务非您莫属!至于这共生体技术……我有一个绝妙的测试计划,既能除掉心腹大患,又能为您验证这武器的价值!” 他语速飞快: “带上沈昕燃小队当先锋! 让他们去啃最硬的骨头,吸引骨甲丧尸的主力,死伤不论。” 他看到韩勇坤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弧度,立刻抛出核心毒计: “然后,在他被尸群缠住、自顾不暇的瞬间!” 温简昭做了一个隐蔽的发射手势,“由我,或者钱经理安排的人,用这‘共生体孢子弹’,精准命中他!让他成为共生体的第一个活体实验品!” 温简昭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想想看,首领!沈昕燃是b级火系,实力强悍。用他做实验品,数据价值极高。如果他成功融合共生体,变得更强……那正好!他成了您手中最锋利的刀,而且生死操于您手! 如果他失败了,异化了,发狂了……那更妙!在尸群中突然发狂的b级火系异能者……会是什么后果?” 他发出低低的冷笑,“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沈昕燃这个麻烦,都将被彻底解决!而您,不仅能拿到发电机核心,还能获得一份无比珍贵的b级异能者活体实验数据!一举两得!” 用沈昕燃当小白鼠,测试孢子弹,同时借刀杀人或掌控他。这对想除掉沈昕燃的韩勇坤来说,极具诱惑力。 韩勇坤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紧紧盯着温简昭,似乎在评估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以及……温简昭这个人。 [够狠,够毒!用仇人做实验,一箭双雕!这小子……是个天生的毒蛇!]温简昭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加深了,但似乎……也多了点“认可”? “听起来……有点意思。” 韩勇坤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似乎掺入了一丝兴趣,“b级火系实验体……确实比那些垃圾有价值得多。” 他拿起那枚孢子弹,在掌心随意把玩着,目光扫过钱益明,“这玩意儿,真能像他说的那样?控制或者毁掉一个b级?” 钱益明立刻保证:“首领放心!陈博士的技术加上特制的孢子载体,只要命中,就有极高概率生效,我们会做好万全的数据采集和……应急预案。” 他暗示无论成功失败都能处理。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钱益明屏住呼吸,扮演着“紧张”的配角。温简昭垂手而立,手心全是冷汗,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韩勇坤掂量着“孢子弹”,眼神深邃难测。片刻后,他看向温简昭,嘴角那抹冷酷的弧度加深: “计划,准了。沈昕燃小队,编入先锋,负责工厂入口强攻和吸引主力。” 他将“孢子弹”随手抛给温简昭! 温简昭下意识接住。 “你,温简昭,” 韩勇坤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玩味的残酷,“作为技术顾问,拿着它。寻找最佳时机,确保……它‘命中’沈昕燃。我要亲眼看到效果。数据,给我记录好。” 他刻意强调了命中和亲眼看到。 “是,首领!” 钱益明立刻躬身。 “明白!” 温简昭低头应道,紧紧攥住那枚“孢子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成了!他同意了!就让他以为目标是锁定沈昕燃的吧。] 温简昭低着头,嘴角在阴影中微微勾起。 [韩勇坤,你想看戏?想拿沈哥当小白鼠?那我就让你自己,成为这场大戏最耀眼的“主角”!这枚‘哑弹’……最终会‘响’在谁身上,由我说了算!] 第65章 无厘头 韩勇坤指关节在桌面上最后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定音。 “好了,都退下吧。”他目光落在温简昭身上,“明天我将带队前往‘先锋动力工厂’。温简昭,我期待你的‘表现’。”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至于今天,”韩勇坤挥了挥手,“你就去研究院那边,陪着陈宇欢博士吧。他的研究……需要稳定。” [稳定?呵,是怕我们俩凑一起又搞出什么幺蛾子,还是想继续隔绝我们和沈哥的联系?] 温简昭心下了然,这软禁的意图昭然若揭。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是。” 钱益明立刻无缝衔接,脸上堆起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虚伪关切: “小温啊,你明白就好。那个沈昕燃,行事如此乖张暴戾,阴晴不定,你回去实在太过危险了!我们研究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设备齐全,守卫森严。” 他试图再次强化温简昭对沈昕燃的恐惧和疏离。 温简昭心中冷笑,面上却配合地露出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抗拒,声音低沉:“我知道。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莽撞劲儿。 “哥……诶?简……简昭也在……在啊!” 韩勇杰的大嗓门打破了室内凝滞的空气。 他显然刚完成巡逻之类的任务,额角还带着薄汗,目光扫到温简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亲近和得意。 他几步跨过来,不由分说就搂住温简昭肩膀。 自从昨天亲眼目睹温简昭“无意间”让钱益明当众出尽洋相后,温简昭在他心中的地位直线飙升,直接跨越了“朋友”的界限,荣升为“我看中的兄弟”级别。 “为什么……简昭要去陪……陪那个陈什么?”韩勇杰眉头拧成疙瘩,一脸的不理解和不爽,“他……他是我兄弟!当……当然要陪我!” 他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温简昭:“……” [兄弟?谁跟你是兄弟?我们连熟都谈不上吧?两天之前你还不知道我名字呢。] 韩勇坤的太阳穴肉眼可见地突突跳了两下,额角的青筋都隐隐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把弟弟丢出去的冲动,声音带着警告:“阿杰!别闹!温简昭我另有安排,这是正事!” “哥!你……你又被钱……钱益明迷惑了啊!” 韩勇杰梗着脖子,声音更大了,矛头直指旁边笑容僵在脸上的钱益明,“他……他肯定没安好心!” 温简昭和钱益明的心脏同时漏跳一拍。 两人瞬间看向韩勇杰。 [他知道什么了?难道这结巴是扮猪吃老虎?他看穿了?现在要摊牌了?] 韩勇坤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锁定了自己的弟弟,声音低沉得可怕:“哦?他迷惑我什么?说来听听。”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韩勇杰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一句话带来的风暴。 他一脸‘我早就看穿了’的愤慨表情,指着钱益明大声控诉: “这……这钱益明!一……一定想让简昭去陪……陪研究院那个陈什么的老……老头喝酒应酬!这……这完全不合适啊!用心……用心险恶!所以……哥!” 他痛心疾首地看向韩勇坤,“你……你不要再被钱益明的花言巧语迷惑,喜欢他了啊!他……他配不上你!”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温简昭瞳孔地震,嘴巴微张,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哇哦……杰哥,你又双叒叕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虎狼之词?!] [可怜的宇欢……才二十出头,风华正茂,在杰哥嘴里就成了需要陪酒的老头了?年纪轻轻一把年纪?] 钱益明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一片空白。 “滚!!!”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韩勇坤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俩!都给我滚出去!” 他指着门口,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气到了极点,连“滚”字都吼破了音。 “得……得嘞!” 韩勇杰一看哥哥真怒了,瞬间怂了,但动作一点不含糊。 他一把抓住还在震惊中的温简昭的胳膊,飞快地把他拽出了办公室,动作麻利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温简昭被拽得踉跄,只来得及在门关上的瞬间,听到里面钱益明带着一丝惶恐和强作镇定的声音传来:“首领息怒,消消气,韩队长他……” 后面的话就被厚重的木门隔绝了。 韩勇杰一路把温简昭拽回了自己距离首领办公楼不远的一处相对宽敞的居所。关上门,他才松开手,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快夸我’的得意笑容: “怎……怎么样?哥……哥们儿够意思吧?救……救你一命!让……让你不用去陪那老……老头喝酒!是……是不是很机智?” 温简昭揉了揉被拽得生疼的胳膊,看着他这副求表扬的样子,内心无力吐槽,只能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嗯……还行。” 至少从结果看,确实把他从那两个老狐狸眼皮底下带出来了,暂时不用去研究院被“陪老头”。 韩勇杰得到肯定,更来劲了。他凑近温简昭,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强烈的好奇和探究: “喂,兄……兄弟,你……你跟我哥,还……还有钱益明,到……到底在弄什么?那……那研究院里到……到底有什么宝贝?为……为什么每次钱益明一……一来,我哥就……就铁定要赶我走?”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搞……搞得神神秘秘的,连……连我都不能知道?” 温简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起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韩勇杰的表情。 那张脸上只有纯粹的好奇,一种被排除在哥哥“秘密”之外的不解和一点点委屈。没有试探,没有伪装,更没有一丝一毫对“新物资渠道”或“人体实验”可能存在的黑暗的认知。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韩勇坤把他保护得很好,或者说,把他隔绝在这些肮脏之外。] 温简昭的目光变得复杂。 [如果他知道了呢?知道他敬仰的大哥,正在和一个危险的商人合作,进行着可能灭绝人性的实验?知道那些所谓的“新物资”,是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 [这个一根筋、满脑子“兄弟义气”的结巴队长,是会选择继续维护血亲,默认哥哥的所作所为?还是会因为良知而痛苦挣扎,甚至……反戈一击?] [现在,他最多只是好奇罢了。这份好奇,离知晓真相后的崩溃或抉择,还差得太远。] 第66章 风雨欲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终,温简昭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信任?在韩勇坤的地盘上,对韩勇坤的亲弟弟?他还没这么天真。 “自己想。” 温简昭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淡,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我要回家。” “哎!等……等等!” 韩勇杰急忙上前一步,再次拉住他,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为难,“可……可能……不行了。” 温简昭皱眉看他:“什么意思?” 韩勇杰指了指窗外,表情有些讪讪:“我……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看到了……我哥派人……把……把这儿给围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感叹,“看……看来我哥……真的很重视你的……‘安全’啊!他……他都没这么保护过我!” 他似乎把这当成了哥哥对“人才”的特殊关照。 温简昭:“……” 一股窒息感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快步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果然!几个身着统一制服、气息沉稳干练的守卫,看似随意实则严密地分布在住所周围的关键出入口和视线死角。 他们的站位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脱路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重视安全?保护?] 温简昭内心冷笑,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发白。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非法囚禁!] 韩勇坤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即便他温简昭刚才表现得对沈昕燃恨之入骨,献上毒计,韩勇坤依然没有完全信任他。 他怕温简昭是双面间谍,怕他离开这里就会立刻去找沈昕燃通风报信,泄露明天的“猎杀”计划。 [好一个多疑谨慎的基地首领!] 温简昭的心沉到了谷底。 被困在这里,无法和沈昕燃取得联系,明天的计划就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韩勇杰看着温简昭僵硬的背影,以为他是被哥哥的重视感动坏了,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拍他后背: “放……放心!在……在我这儿,安……安全得很!我……我这儿有……有好东西,咱……咱们……” 温简昭没心思听韩勇杰絮叨他的收藏品,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困的办法。无法和沈昕燃取得联系,明天的计划就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夜色渐深。 韩勇杰精力旺盛地展示完他那些稀奇古怪的“宝贝”,终于扛不住困意,在客厅的简易行军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温简昭躺在里间的小床上,毫无睡意。他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守卫换岗的细微脚步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声,都在他脑中勾勒出清晰的警戒图。 [完全找不到突破口啊,唉,现在算是夜不归宿两晚了。] 与此同时,内城临时住所。 沈昕燃坐在一张旧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跳跃着一簇橘红色的火苗。杨帆安静地擦拭着他的短匕,唐勇则闭目养神,石磊时不时看着门外,四人的精神都处于一种高度警戒的状态。 [简昭和宇欢仍然未归……要不要再闹大一点呢?] 沈昕燃的眉头蹙起,他指尖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杨帆的匕首瞬间隐入袖中,唐勇睁开了眼,石磊站直身子。沈昕燃指尖的火苗倏然熄灭,他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基地守卫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目光在屋内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昕燃身上: “沈昕燃队长?首领有令。” 他递过来一张盖着基地印章的纸笺。 “鉴于你小队今日‘出色’表现,首领认为你们实力不俗。明日有重要物资回收任务,目标城郊‘先锋动力工厂’,首领将亲自带队。首领点名,命你小队全员参与,作为先锋力量,务必准时在基地东门集合。” 守卫顿了顿,补充道:“任务危险,但功成之后,必有重赏。望诸位……好自为之。” 最后四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意味。 沈昕燃接过纸笺,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命令,心中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 [工厂,先锋,韩勇坤亲自带队……]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温简昭。 [简昭,是简昭。] 韩勇坤这突如其来的“器重”和点名任务,绝不可能是心血来潮。 这分明是对他们今日挑衅行为的回应,是一种带着杀意的“利用”和“考验”。 而能促使韩勇坤做出这个决定,并且将他们小队精准定位为“先锋”的,只有此刻被困在韩勇坤身边的温简昭。 [他把自己当成了棋子,甚至可能是诱饵,为我们争取到了这个接近韩勇坤核心计划的机会。] 沈昕燃心中既惊又怒,更涌起一股强烈的担忧。 韩勇坤的亲自带队,意味着危险系数陡增,简昭到底跟韩勇坤达成了什么交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守卫见沈昕燃沉默,以为他在犹豫,加重了语气:“沈队长?首领的命令,不容置疑。” 沈昕燃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惊疑和担忧瞬间被决然取代。 他捏紧了手中的纸笺,指关节微微发白,脸上却扯出一个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容: “哦?首领亲自点将?看来我们今天那两下子,还挺入他老人家法眼?” 他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着,目光直视守卫,“行啊,既然是首领看重,这活儿我们接了!明天东门,不见不散!” 守卫似乎对沈昕燃的态度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一关上,屋内的气氛瞬间凝重。 石磊眉头紧锁:“沈哥,这明显是陷阱!韩勇坤亲自带队,还让俺们当先锋?温兄弟他们……” “我知道。” 沈昕燃打断他,扬了扬手中的命令,“但这更是简昭为我们撕开的口子,他一定在里面做了些什么,才让韩勇坤‘迫不及待’地要把我们丢进那个工厂。” 他的眼神锐利,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内城核心区的方向。 [简昭,你把自己置于险境,就是为了给我们创造这个机会吗?] [韩勇坤想利用工厂除掉我们?好!] 沈昕燃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无尽战意的弧度。 [那就看看,明天在那座废弃的工厂里,究竟是谁的猎场。] [明天……就能见到你了,简昭。等着我们。] 他转头看向队友们,眼神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 “准备!明天,工厂!目标——接应简昭、宇欢,粉碎韩勇坤的阴谋,把水彻底搅浑!”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把赵雷他们也叫上,该‘用’的时候到了。” 他的计划里,每一个可能的助力都不能放过。 杨帆无声地点了点头,短匕在他指间挽出一个凌厉的刀花,寒光一闪而逝。石磊则捏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兴奋。唐勇上前两步,战意十足。 夜色笼罩着基地。 内城核心区的某个房间内,温简昭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窗外严密的守卫,心中焦灼却只能等待天明。 而在内城的角落,火焰正在悄然积蓄力量,等待着黎明破晓时分的猛烈爆发。 第67章 抵达战场 天光渐亮。韩勇杰哼哼唧唧地醒来,揉着眼睛,一眼就看到窗边眼神空洞的温简昭。 “简……简昭?你……你一晚没睡?”韩勇杰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温简昭缓缓转过头,脸上刻意堆砌起一种被恐惧压垮的脆弱: “工厂……韩队长,我听说那里都是二次变异的怪物,骨甲丧尸……刀枪不入……”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沈昕燃……他今天一定会找机会除掉我。他恨我……在h大就恨我,现在更恨我挡了他的路……” 他不需要演得太夸张,韩勇杰的认知里,沈昕燃就是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温简昭则是需要他保护的兄弟。 毕竟按照温简昭对韩勇杰的了解,他现在应该是知道人名而不知道对方是谁,他现在对沈昕燃这个名字的了解只有钱益明口中的阴晴不定。 韩勇杰猛地坐起身: “放……放心!有……有我在!等……等会儿集合,我……我就跟我哥说!让……让你跟着我!寸……寸步不离!他……他沈昕燃敢动你一根汗毛,我……我跟他拼命!” 他拍得胸脯砰砰响。 温简昭心中微动。成了!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垂下眼帘。 [第一步达成:接近核心圈。] 希望基地东门。 合金闸门在齿轮的咬合声中缓缓升起,露出门外被灰白晨雾笼罩的废墟景象。 韩勇坤一身黑色作战服,站在最前方,他身后是精锐的亲卫队,个个眼神锐利,钱益明站在稍后侧,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温简昭。 狂犀的孙彪、烈风的高森也带着各自的人马,站在另一边。 沈昕燃带着杨帆、唐勇、石磊,以及赵雷,走了过来。 他们的步伐沉稳,无一丝慌乱。沈昕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当看到被韩勇杰带过来的温简昭时,他的视线没有丝毫停顿。 但温简昭的心脏却猛地一跳。就在那视线交汇的刹那,他捕捉到了沈昕燃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确认和笃定。 沈昕燃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多余的暗示,但那道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伪装,无声地告诉他: [我在这里。我信你。] 这股无声的信任瞬间冲散了温简昭心中最后一丝恐惧。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碰了碰那枚哑弹。 韩勇杰果然立刻执行了他的保护计划。 他拉着温简昭,大步走到韩勇坤身边,嗓门洪亮: “哥!温……温简昭跟……跟我一队!他……他害怕沈昕燃使……使坏!我……我看着他,保……保证他好好完成您交代的‘技术’任务!” 他特意强调了技术二字,目光还挑衅似的瞥了一眼远处的杨帆、唐勇、石磊和赵雷。 他不清楚沈昕燃是谁,但这群之前见过的人里面总归有一个是吧?先排除为首的那个,他跟简昭一样友善。 韩勇坤目光在温简昭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一脸义气的弟弟,最终只是点了下头:“嗯。阿杰,看好他。” 温简昭被默许留在了核心圈附近。 钱益明的目光也适时地投来,带着一丝隐晦的催促和质询。 温简昭垂下眼帘,轻轻颔首。钱益明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弯了一下,满意地移开视线。 韩勇坤不再多言,他上前一步: “目标,先锋动力工厂!回收军用发电机核心!” 他的手指指向雾气深处。 “沈昕燃,你们是锋刃。任务——撕开入口,吸引并缠住骨甲尸群主力,为后续部队清剿、夺取核心创造机会。” 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是赤裸裸的让他们去送死,去当诱饵和炮灰。 “畏缩不前者,杀!延误战机者,杀!” 最后两个字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他手猛地一挥: “行动!”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沈昕燃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的队员。 他一步踏出,身影率先没入雾气之中。杨帆如影随形,唐勇沉默跟随,石磊目光坚定,赵雷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紧紧跟上。 韩勇坤带着亲卫队、温简昭、钱益明以及狂犀、烈风的人马,紧随其后。 温简昭被裹挟在韩勇坤核心圈涌动的气流中,他紧抿着唇,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韩勇坤的背影。 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 前方沈昕燃小队的身影已经模糊,只能听到他们偶尔踩断碎石的声响,以及……雾气深处传来骨甲摩擦的噪音。 近了! 工厂大门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骨骼摩擦声和低吼,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温简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死死攥着那枚决定生死的“哑弹”。 [沈哥,你一定要活下来!] [韩勇坤,你的“造化”……来了!] “吼——!!!” 一声咆哮猛地撕裂雾气。 战斗爆发了! 前方浓雾剧烈翻涌,橘红色的火光骤然亮起,是沈昕燃! “散开!杨帆左翼!老唐破甲!石头护住侧后!” 沈昕燃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慌乱。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浓雾被狂暴的力量撕开。 数道身影裹挟着腥风猛冲出来,它们骨骼外凸,关节处是尖锐的骨刺,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磷火。 它们的目标,就是这支企图闯入它们巢穴的先锋。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骨甲丧尸,被狠狠砸中胸膛,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巨大的身体轰然倒飞出去,撞在残破的墙壁上,碎石飞溅。 唐勇手中的开山刀甚至没有出鞘,仅凭刀鞘裹挟的力量,就硬撼骨甲。他挡在队伍最前方,再次挥动刀鞘,迎向另一头扑来的怪物。 与此同时,在一只丧尸挥动巨大骨爪的瞬间,杨帆矮身突进,短匕刺入骨爪与臂甲连接的关节缝隙。 “嗤!” 一声轻响,伴随着骨骼错位声。 那丧尸挥下的巨爪瞬间失去力量,软塌塌地垂落。 杨帆毫不停留,在骨甲缝隙间穿梭,每一次匕首的寒光闪烁,都精准地落在关节、眼窝、或骨甲覆盖不到的薄弱处,制造着巨大的混乱和伤害。 石磊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按向地面,废墟地面一阵蠕动,一道土墙拔地而起,险之又险地挡住侧面扑来的另一头骨甲丧尸的冲击,土墙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而沈昕燃,则成了混乱战场的核心。 他在尸群中穿梭,双手挥动,火焰缠绕、灼烧着骨甲丧尸的关节连接处、眼窝、以及骨甲覆盖下相对脆弱的区域。 极高的温度让坚硬的骨甲发出“滋滋”的哀鸣,冒出焦臭的白烟,极大地迟滞了它们的动作。 他像一个控场者,用精准的火焰干扰、削弱、分割着尸群,为唐勇的绝对力量和杨帆的致命刺杀创造最佳的机会。 橘红色的火焰在雾气中跳跃,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骨甲丧尸愤怒而痛苦的嘶吼。 赵雷躲在掩体后偷看,这边不是他的战场,他要做到的是,不拖累。 第68章 困兽之谋 “嘶……真……真他娘的猛!” 孙彪瞪大眼睛,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这……这才叫打架!” 高森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点头:“实力确实不错,要是性格没那么恶劣就好了。” 韩勇坤紧紧盯着战场,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温简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死亡区域。 他看到沈昕燃险之又险地避开横扫的骨爪,火焰擦着丧尸的眼眶掠过;看到杨帆在骨刺的缝隙间惊险翻滚; 看到唐勇硬抗冲击时脚下犁出的深深沟壑;看到石磊的土墙在冲击下簌簌发抖……韩勇坤和他的亲卫队,却待在相对安全的核心圈,冷眼旁观。 [不能这样下去,沈哥他们会被耗死。必须制造机会,把火引到韩勇坤身上!] 温简昭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悄然并拢五指。 意念高度集中,一缕细微到极致的水流,从他指尖无声无息蔓延而出,贴着地面,钻入浓雾之中。 他的目标是侧翼浓雾深处,一头尚未加入战场的普通骨甲丧尸。 水流缠绕上那丧尸相对脆弱的脚踝关节,没有攻击力,却带着一种冰凉湿滑的牵引感,如同被水草缠住,又像被舌头舔舐。 “吼……?” 那骨甲丧尸被这诡异触感惊扰,发出困惑而愤怒的低吼,扭动脚踝试图摆脱。 但那股牵引力不仅没消失,反而开始有节奏地向某个方向拉扯——正是韩勇坤核心圈的方向。 一次! 两次! 细微的干扰在丧尸混乱的感知中被放大。 它本就因同伴的嘶吼和血腥味而狂躁,此刻这诡异的“骚扰”彻底点燃了它的怒火。它猛地转头,空洞的眼眶“望”向牵引力来源的深处。 “吼——!!!” 这头骨甲丧尸放弃了原本的游移,带着被愚弄的狂怒,从侧翼的浓雾中冲出。 它并非唯一被惊动的,它的狂暴冲锋如同信号,旁边几头巨型骨甲丧尸也被带动,裹挟着腥风,直扑韩勇坤核心圈。 “保护首领!” 亲卫的怒吼响起,狂犀和烈风的人都加入战场。 枪和异能交替使用。 韩勇坤脸色剧变,周身烈焰轰然腾起。 他反应极快,一步踏前,双掌推出狂暴火浪。 “轰——!” 火焰怒龙撞上当先的巨型丧尸,将其冲击得趔趄后退,骨甲焦黑冒烟。 混乱瞬间升级!骨屑与火光齐飞,嘶吼与枪炮共鸣!浓雾被彻底搅成一片混沌的泥潭! 温简昭的心脏骤然停止了一瞬。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韩勇坤被那头巨型丧尸牵制,距离他只有不到五米,浓雾和混乱的战局成了最好的掩护。 钱益明的视线似乎也被侧翼突然出现的丧尸和护卫的拼杀暂时吸引。 就是现在! 温简昭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钱益明交给他,目前伪装成注射枪的“孢子弹”发射器。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瞄准。 凭借着刚才死死锁定的记忆,在浓雾和人影的缝隙中,他将发射器对准了韩勇坤的后背心。 指腹重重压下! “咔哒!” 一声在震耳欲聋的战场噪音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机括声响起。 这还没完! 在扣动扳机的同一瞬间。 温简昭插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五指再次猛地一收。 那根刚刚还缠绕在丧尸脚踝上的无形水流触手,瞬间爆发出更强的牵引力。 它不再是骚扰,而是带着一股破坏平衡的巧劲,狠狠地向后一拽。 那头刚刚被韩勇坤火浪震退,正摇晃着脑袋试图重新站稳的巨型骨甲丧尸,脚踝处猛地传来一股向后拉扯力。 “嗷——!” 它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狂嚎,本就因冲击而重心不稳的庞大身躯,彻底失去了平衡,它张着巨口,挥舞着巨爪,朝着韩勇坤的后背位置,轰然扑倒下去。 时机!角度!分毫不差! 温简昭在完成的瞬间,就以一种极度惊恐和愤怒的姿态,指向浓雾深处沈昕燃小队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沈昕燃!!!你竟然放这种鬼东西偷袭首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噗!” 那枚不起眼的“孢子弹”弹头,撞在韩勇坤后背作战服上! 紧接着! “砰——咔嚓!!!” 那头巨型骨甲丧尸的爪子,不偏不倚,正好狠狠拍抓在韩勇坤被“孢子弹”击中的同一块区域,巨力加上下坠的惯性,瞬间撕裂了作战服,尖锐的骨刺深深嵌入皮肉。 “呃啊——!” 韩勇坤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身体向前猛扑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后背传来的剧痛和撕裂感让他眼前发黑。 “首领!!”亲卫和韩勇杰的惊骇怒吼响彻云霄! 在温简昭那声泣血般的指控下,矛头直指沈昕燃。 钱益明猛地转头,目睹这完美的栽赃现场,镜片后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成了!太完美了!韩勇坤重伤!沈昕燃百口莫辩!] “哥!!!” 韩勇杰目眦欲裂,他根本没看清细节,但温简昭的指控和眼前这“无可辩驳”的景象,让他瞬间将所有理智烧成了灰烬。 “沈昕燃!!!老子要你偿命!!!” 他拔出武器就要冲向浓雾中那一群人, “拦住他!” 韩勇坤强忍剧痛,声音带着杀意。 他艰难地回头,目光穿透浓雾,死死盯在沈昕燃小队所在的方向。 后背伤口处,除了丧尸抓伤的灼痛和毒素侵蚀的麻痒,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在蔓延——是那枚“弹头”吗? 无论真相如何,沈昕燃“暗算”他,已是“板上钉钉”,也必须是! 整个核心圈瞬间被点燃! 枪口、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前方还在与尸群搏杀的沈昕燃小队。 狂犀和烈风的人也惊呆了,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姿态,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温简昭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这“可怕”的背叛和首领的重伤彻底击垮。 只有被汗水浸透的小黄鸭,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爆发了怎样的惊心动魄。 [沈哥……顶住!这口黑锅你必须先背着!] 第69章 毒火焚身 “找掩体!!” 沈昕燃的声音在爆炸声中几乎被淹没,火焰护盾再次暴涨,艰难地抵御着来自“友军”的疯狂攻击。 杨帆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化作模糊的残影,唐勇挥舞开山刀格挡飞来的火球土刺,石磊的土墙被打得千疮百孔,赵雷的尖叫淹没在噪音里。 温简昭的心被狠狠揪紧。 [沈哥!撑住!计划就差最后一步了!] 钱益明看着韩勇坤,知道机会就在眼前,温简昭的栽赃天衣无缝,狂喜几乎淹没了他。 “首领!您中了沈昕燃的暗算,他射出的东西可能携带了烈性丧尸病毒,快!注射强效抑制剂和抗毒血清!” 钱益明语速极快,声音焦急万分,迅速从医疗包中取出两支注射器——一支是催化剂,用于催化他以为存在的“共生体孢子”,另一支则是他精心准备的神经抑制剂。 他需要韩勇坤活着,但必须虚弱可控。 他先将催化剂扎进韩勇坤手臂推入,紧接着就要注射那管神经抑制剂。 温简昭想上前阻止。 [不行!绝对不能让神经抑制剂生效,否则韩勇坤只是虚弱,钱益明还能掌控局面!] 就在钱益明的手指即将压下神经抑制剂注射器的瞬间。 “咻——!” 一道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杨帆骤然降临,他的目标清晰而致命,钱益明手中那支即将注射的神经抑制剂。 短匕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钱益明持针的手腕。 钱益明毕竟是a级火系,生死关头反应惊人。他猛地缩手,同时周身烈焰“轰”地一声爆发开来,灼热的气浪狠狠撞向杨帆。 “嗤啦!” 匕首的锋刃快了一步,虽然没能斩断手腕,却狠狠划过了钱益明的手背和小臂,带起一溜血花。 那支装着神经抑制剂的注射器被这股力量震得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旁边的碎石上,针管碎裂,药液迅速渗入泥土。 “呃!” 钱益明痛呼一声,又惊又怒!控制韩勇坤的关键一环被破坏了!他看向杨帆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找死!” 韩勇坤看到杨帆袭击钱益明,更是怒不可遏,以为这是沈昕燃的斩首行动。 他强忍剧痛和灼烧感,凝聚起狂暴的火焰,光芒中带着一丝不稳定的灰黑,就要轰向刚落地的杨帆。 温简昭瞳孔骤缩! [催化剂已经注射,病毒在催化下必然加速,韩勇坤还敢强行用异能?!机会!引爆点就在此刻!] 他不能再等!不能再靠别人! 温简昭猛地抬起手,不再是口袋里的隐蔽动作,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指向。 他调动起全身的精神力,将水系异能中那尚不熟练的“寒”之意志,凝聚于指尖。 [凝!]他无声道。 一股寒流,瞬间跨越数米距离,刺入韩勇坤后背伤口深处。 目标:韩勇坤体内那丧尸病毒核心,以及火系异能核心的交汇点。 “呃啊啊啊——!!!” 这深入骨髓的极致冰寒,成了压垮韩勇坤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感觉后背伤口处那刺激与他体内火焰、以及病毒能量产生了剧烈冲突。 三种截然不同、相互排斥的能量在他体内被强行引爆。 “噗——!” 韩勇坤喷出一大口污血,身体剧烈摇晃起来。 他后背抓伤处,原本只是暗红色的伤口边缘,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漆黑纹路瞬间爬满他的后背,并向脖颈和手臂疯狂蔓延,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毒虫在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 丧尸病毒,彻底、完全、不可逆转地爆发了。 “嗬……嗬嗬……” 韩勇坤发出非人的嘶嚎,眼白被漆黑吞噬,瞳孔扩散,只剩下疯狂与毁灭。 他凝聚的火焰异能变得极其混乱,橘红、灰黑、甚至带着一丝冰蓝色光芒在他体表疯狂闪烁、冲突、撕扯。 “哥!!!” 韩勇杰不顾一切地想扑上去。 “别碰他!彻底爆发了!” 钱益明捂着流血的手腕,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孢子没反应……病毒……病毒被催化得失控了!温简昭引来的丧尸……毒性太强了!我的催化剂……加速了他的死亡!] “轰隆——!!!” 韩勇坤的身体猛地向内一缩,轰然爆开! 失控的火焰、狂暴变异的病毒能量、以及残留的刺骨寒气,混合着血肉碎骨,形成一股混杂着三色光芒的能量风暴,向四周疯狂席卷。 离他最近的两名亲卫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混杂着极端能量的风暴瞬间撕碎、汽化。 钱益明也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残壁上,金丝眼镜碎裂,鲜血狂喷,生死不知。 灰衣人、亲卫、靠得近的狂犀烈风成员被吹飞,惨叫声被爆炸的轰鸣彻底淹没。 浓雾被这股能量风暴彻底驱散,露出了工厂入口处一片狼藉的修罗场。 温简昭在爆炸的瞬间就被杨帆猛地扑倒在地,用身体死死护住。 即便如此,那毁灭性的冲击波和气浪还是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耳中一片尖锐的嗡鸣。 他挣扎着从杨帆身下抬头,看到了令他心悸的一幕: 韩勇坤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覆盖着诡异冰霜的大坑,以及呈放射状喷洒的污秽痕迹。 他尸骨无存,彻底湮灭。 钱益明瘫在墙角,一动不动。 而爆炸冲击波也将前方的战场彻底暴露出来。 只见沈昕燃半跪在地,用一面残破的火焰盾牌死死护住身后的石磊和赵雷,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到了极限。石磊的土墙早已彻底消失,胸前焦黑一片,大口喘息。 唐勇挡在最外侧,后背有几道血痕,深可见骨,但他身躯依旧挺立,开山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骨甲尸群也被这股恐怖的能量乱流震慑,暂时停止了进攻,发出不安的低吼。 战场陷入诡异的死寂。 温简昭艰难地站起身,看着那个代表韩勇坤彻底消失的大坑,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和一丝解脱。 [结束了……终于……] 第70章 剧情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嘶吼从不远处响起: “是……是你们……是你们害了我哥!!!” 是韩勇杰! 他挣扎着从一堆瓦砾中爬起来,满脸血污,一条胳膊无力地垂下。 他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温简昭指控的那个“沈昕燃”放出的丧尸。 他在暂时清晰的战场上疯狂扫视着沈昕燃小队的成员——杨帆、唐勇、石磊、赵雷、以及沈昕燃。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此刻正扶起温简昭的杨帆身上。 [就是他!那个下手最狠的黑衣人!温简昭说的沈昕燃肯定就是他!只有他才有这种本事害死我哥!简昭那么怕他,现在扶着简昭肯定别有用心!] “沈昕燃!!!老子要你偿命!!!” 韩勇杰根本不管自己重伤的身体,抓起地上一块混凝土碎块,杨帆猛扑过去。 他完全无视了其他人,眼中只有那个“黑衣死神”。 杨帆正警惕地扫视战场,确认温简昭无大碍,眼角瞥见韩勇杰扑来,目标直指自己,眉头微蹙。 他无心纠缠,脚步一错,轻松避开了韩勇杰笨拙的扑击,目光瞬间锁定了沈昕燃的方向,示意汇合。 “你给老子站住!沈昕燃!!!” 韩勇杰一击扑空,更加狂怒,转身再次死死追向杨帆。 温简昭看着韩勇杰追着杨帆跑开,心中百感交集。 [杰哥……你恨错人了……但至少……你安全了……离开了那个漩涡……] 他来不及多想,手腕已经被沈昕燃的手抓住。 “走!” 沈昕燃快声说,同时深深看了温简昭一眼,那眼神里有关切、有询问,更有无需言说的信任。 温简昭没有任何犹豫,借着沈昕燃的力量,转身就朝着小队的方向狂奔,他的身后,是韩勇坤自爆留下的大坑、钱益明生死不明的躯体、以及韩勇杰那撕裂战场的嘶吼: “沈昕燃!!!你别跑!!!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妈呀!!!丧尸又动了!!!” 一声尖叫猛地炸响,赵雷连滚带爬地从唐勇身后探出脑袋,脸色比温简昭还白,拼命指向众人身后。 只见那些骨甲尸群,此刻已经从混乱中恢复过来。 朝着还站着的活人汹涌扑来! “沈哥!救命啊啊啊——!它们冲过来了!顶不住!绝对顶不住啊!” 赵雷的尖叫简直能刺破耳膜。 沈昕燃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枯竭的异能,扫过战场。 温简昭脑海快速思考。[沈哥异能快耗尽了!石磊重伤!唐勇带伤!必须做点什么!] “石头!还能动吗?” 沈昕燃低喝。 石磊咬着牙,抹了把胸前的血污,重重一点头:“能!沈哥你说!” “老唐开路!石头断后!赵雷!” 沈昕燃的目光猛地锁定那个快吓尿的家伙,“把你那‘眼力’给我用起来,找路,找能最快冲出去的路!别管好不好走,能甩开这些骨架子就行!” 他话音未落,温简昭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种决然的冷静: “沈哥!给我三秒!我迟缓最前面那几头!” 沈昕燃没有丝毫犹豫:“好!” 温简昭停下脚步,转身直面汹涌而来的尸潮,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手臂的颤抖。瞳孔深处寒芒凝聚。 他不再追求精准刺入,而是双手猛地向前平推! “凝——!!” 一股范围更广的白色寒雾从他掌心狂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头骨甲丧尸。 寒雾触及骨甲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冻结声,那三头丧尸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迟滞起来。关节处覆盖上白霜,步伐变得沉重而踉跄。 “成了!”温简昭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异能和精神力双重透支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沈昕燃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这边!沈哥!看那堆破集装箱后面!” 赵雷的尖叫声适时响起,他指着左前方: “我瞅见了!有条缝!像是以前卡车卸货的通道!上面钢架塌了堵着,下面肯定有空!这骨架子这么大个,钻不进去!咱能钻!绝对能甩开它们!快!快啊!” 他一边喊,一边下意识地从腰包里掏出一只小红鸭,神经质地对着那条生路方向拜了拜:“鸭神保佑!鸭神保佑!千万别塌!千万别塌!” “信他!走!” 沈昕燃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他对赵雷这种在绝境下爆发的“找路”直觉有种莫名的信任。 “吼——!” 骨甲尸群已近在咫尺!腥风扑面! “滚开!” 唐勇怒吼一声,身躯迎着尸群最薄弱的一侧猛冲过去,带鞘的开山刀横扫,硬生生撞开两头扑来的骨甲丧尸,为队伍撕开一道狭窄的缺口。 “走!” 杨帆率先从唐勇撕开的缺口处电射而入,直扑赵雷指出的那条集装箱缝隙,韩勇杰追着杨帆扑了进去。 沈昕燃拉着温简昭,紧随其后。 “等等我!等等我啊!” 赵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跟上,还不忘把小红鸭死死攥在手心。 石磊落在最后,他脸色惨白,双手猛地按向地面:“起!!!” 一道土墙轰然升起,堪堪堵在集装箱缝隙入口处,暂时阻断了后面几头骨甲丧尸的追击。土墙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石头!快!” 沈昕燃在缝隙内焦急大喊。 石磊咬牙冲进缝隙,土墙在他身后轰然崩塌。 “吼!!!” 被阻隔的骨甲丧尸发出咆哮,骨爪抓挠着集装箱和钢架,发出刮擦声,但它们确实被卡在了外面,暂时无法进入这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内光线昏暗,众人暂时安全,靠在集装箱壁上剧烈喘息。韩勇杰还在追着杨帆绕圈叫骂。 “暂时……安全了。” 沈昕燃松开温简昭,自己也靠墙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温简昭靠在沈昕燃身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他看向沈昕燃,无声地传递着:[我做到了。] 沈昕燃迎上他的目光,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赵雷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粗气。 他脸上惊魂未定,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混杂着后怕和巨大成就感的亮光。 [我……我找到路了!沈哥信我了!鸭神显灵了!我赵雷……一个顶俩!] 他偷偷瞄了一眼沈昕燃,又赶紧低下头,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咧开一个傻笑。 沈昕燃的目光也落在赵雷身上,声音沙哑却清晰: “干得不错,赵雷。记你一功。” 赵雷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那傻笑瞬间放大,几乎咧到了耳根,他用力点头,攥着鸭子的手更紧了。 [沈哥夸我了!记功!值了!] 温简昭看着赵雷的傻样,又感受到身边沈昕燃沉稳的呼吸,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微微放松。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一丝水系能量,以及口袋里那只小黄鸭坚硬的轮廓。 [活下来了……和沈哥他们一起……故事改变了……] 第71章 卡bug的统生 就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温简昭沉寂的意识海深处,一个微弱的意识节点猛地剧烈波动起来。 【……分析……分析完成……】 0713的“声音”带着卡顿感。 【行为:参与沈昕燃小队外勤任务。符合度……100%】 【行为:推丧尸进入丧尸群。符合度……100%】 【行为:韩勇坤因丧尸而死。符合度……100%】 【行为:改变温简昭被丧尸咬死的结局。符合度……100%】 【……】 【……任务完成度……s】 【……警告……逻辑冲突……错误……错误……】 一连串的error在0713的核心刷屏。它“看”着那四个鲜红的“100%”和一个金光闪闪的“s”,整个统都麻了。 这……这也可以?! 这怎么……能算符合要求呢?! 原主死亡节点的关键要素:参与任务,推沈昕燃入丧尸群,最后自己因丧尸而死。 温简昭……温简昭他干了什么? 他确实参与了任务。他确实“推”了东西进入丧尸群。也确实有人死了。更关键的是,他成功规避了自身被丧尸咬死的结局。 只不过…… 那“丧尸群”是他自己引来的,正围着韩勇坤的核心保护圈。他“推”的对象不是沈昕燃,而是一头丧尸,让那丧尸“倒入”了丧尸群围着的韩勇坤……这也能算“推其进入丧尸群”?而且死的还是韩勇坤?! 0713的核心逻辑模块发出悲鸣。它感觉自己的统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还能这么玩?这简直是钻了世界规则和任务描述的惊天大bug! 它想起那些在快穿局庞大体系里,兢兢业业按照任务指示走,绞尽脑汁陷害主角、最后被主角反杀或者被世界意识碾碎的宿主们……他们算什么?算他们努力吗?算他们不够“聪明”吗? 怎么这只野生的“花瓶”宿主,操作能如此清奇又精准?明明刚穿越时还对这个“阴郁扭曲”的人设各种不适应,结果第一个死亡节点任务就拿到了s级评价?! 【……宿主……你……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bug制造机?】 0713在意识海深处发出了无声呐喊,数据流混乱不堪。 【……统生……艰难……】 它最终只能发出这样一句毫无意义的感慨。 “0713?” 温简昭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 【……在!】0713一个激灵。 【宿主请讲。】 [我这个任务,算完成了吧?]温简昭在意识中问道。 [接下来,我只需要按照‘阴郁嚣张炮灰’的人设,安安稳稳活到沈昕燃建立完他的‘无火者城池’之后,就算彻底改变命运,完成任务了吧?] 【……是。】 【任务节点一:改变‘死亡’结局,完成度s。任务剩余要求:维持人设,存活至剧情节点‘无火者城池’初步建立。在此期间,系统将维持最低限度休眠监测,非必要不干预。】 它实在没脸说,宿主这波操作让它之前那些“电击”、“抹杀”的虚张声势显得像个笑话。 [好。]温简昭得到确认,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随即他又有些疑惑,[你最近……怎么跟消失了一样?之前不是动不动就警告吗?] 【……】0713沉默了一瞬,数据流微妙地闪烁了一下。 【宿主近期情绪波动与行为模式高度契合‘阴郁男配’核心人设设定。符合度持续稳定在安全阈值以上。系统判定无需频繁唤醒干预。能量优先用于核心逻辑维护。】 翻译过来就是:你演得太好太稳了,我找不到茬,而且我穷,得省电。 温简昭了然,不再联系系统。 果然,只要卡准了人设的核心“标签”,在边缘疯狂试探的演法,是可行的。 “咳……” 沈昕燃轻咳一声,撑着集装箱壁站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骨甲丧尸随时可能找到其他路径绕进来,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 正围着杨帆绕圈追逐的韩勇杰猛地停下脚步,愤怒似乎冷却了一丝。 回去……对,得回去!哥哥死了,基地还在!他作为首领的弟弟,必须回去稳住局面,守护哥哥留下的基业!至于杀哥凶手…… 韩勇杰狠狠瞪向杨帆,牙齿咬得咯咯响。 [沈昕燃!你等着!此仇不报,我韩勇杰誓不为人!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拧下你的脑袋祭奠我哥!] 他暗暗发誓,对自己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感到无比憋屈,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他大步走到温简昭面前,语气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沉重:“简……简昭!我……我跟你们一……一起回去!” 他需要盟友,而温简昭是唯一“目睹”了“沈昕燃”罪行、并且和他一样“深受其害”的人。 温简昭看着韩勇杰,感觉有些复杂。 自己毕竟是亲手导演了他哥哥死亡的人…… “好。” 是时候让他知道关于他哥哥和钱益明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了。 沈昕燃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快速扫过,大家状态极差。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现在大家体力都耗尽了,”沈昕燃开口,“靠两条腿走回去太危险,也容易在半路被追上。我们得找个更快的办法……” 杨帆条件反射地打断:“不!我们可以走!这点路没问题!” 韩勇杰被杨帆这突如其来的“凶悍”吓了一跳,不明所以,但他立刻将这视为“沈昕燃”对沈昕燃的挑衅。 保护欲瞬间爆棚,他一个箭步挡在沈昕燃面前,对着杨帆怒目而视:“沈……沈昕燃!这……这有你什么事?!不……不许欺负……沈哥!” 他喊得理直气壮,甚至学石磊他们叫沈昕燃沈哥。 杨帆:“……” 沈昕燃哭笑不得,赶紧拍了拍韩勇杰的肩膀:“好了好了,事不宜迟,就这么决定了!出发!” 韩勇杰被拍得龇牙咧嘴,揉着肩膀。[沈哥信任我,不信沈昕燃。] 第72章 安全归途 温简昭此刻只觉得双腿灌了铅。 走路?他现在只想原地躺下。 回想起前两次奇迹般生还的车程……沈昕燃在“保命”这件事上,似乎……有种玄学的可靠性? 至少他开得猛归猛,目标明确,从不拖泥带水。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赵雷。 [再不济……] 温简昭的目光落在那只被赵雷奉若神明的橡胶鸭子上。 [鸭神保佑着呢。阎王殿今天业务应该很忙,没空收我们吧?]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我没意见。” 沈昕燃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温简昭都不反对,赵雷哪里敢反对?他恨不得有人代步,连忙点头:“沈哥英明!开车好!开车快!” 顺便又偷偷拜了拜小红鸭。 [算了算了,鸭神在上,保佑保佑!] 韩勇杰更是用力点头:“开……开车!听……听沈哥的!” 跳车三人组看着这“沆瀣一气”的局面:“……”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命。 沈昕燃效率极高,很快就找到了一辆车。 他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进驾驶位,钥匙一拧—— “嗡——轰!!!” “上车!” 沈昕燃说道。 众人爬上车。杨帆抢占了副驾,温简昭、韩勇杰、赵雷挤在后排,唐勇和石磊则艰难地把自己塞进了后备箱。 事实证明,阎王殿今天确实业务繁忙,或者鸭神真的显灵了。 当那辆车咆哮着冲出工厂废墟,在城市道路上上演着漂移、跳跃、以及无数次以毫米级距离擦过断壁残垣时,车内的景象堪称人间炼狱。 温简昭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活着……一定要活着……] 韩勇杰心中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沈哥……果然……非常人!] 赵雷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一张嘴就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后备箱里,唐勇和石磊用身体死死抵住彼此和车壁,努力保持平衡。 杨帆紧盯着前方路况,偶尔挤出几个字:“左!减速!有坑!右轮!” 每一次惊险的避让和极限的操作,都让沈昕燃眼睛更加明亮。 半个多小时后。 希望基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吱嘎——!” 车一个甩尾,停在了基地门前。 引擎熄火,世界安静。 死寂。 几秒钟后。 “呕——” “呕哇——” “咳咳……呕……” 车门被猛地推开,后排的温简昭、韩勇杰、赵雷几乎是同时下车,干呕起来。 韩勇杰甚至觉得自己恍惚间看到了他刚去天国报到的大哥在向他招手。 后备箱盖弹开,唐勇和石磊爬出来,脸色发绿,扶着车身,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在强忍不适。 杨帆推开车门,深吸好几口气。 只有沈昕燃,神清气爽推开车门,活动了一下手腕,拍了拍车顶盖:“不错,挺结实。” 围墙之上,负责警戒的高林和徐亮,以及一众守卫,再一次经历了从高度警戒到目瞪口呆再到彻底无语的戏剧性过程。 守卫们面面相觑: [又是他,那个开变异兽的人才。] [能把车开出变异犀牛冲锋的架势……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阎王爷都不敢收的人……] [这真的不是什么变异的异能吗?] [为什么每次都能把车开成攻城锤的样子还能平安回来?!] [……] 温简昭撑着膝盖,直起身,深吸几口气。 [很好……没撞车,没散架,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看来沈哥的车技……确实在进步?这次车竟然活着。] 温简昭目光投向基地内城的方向。休整结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 沈昕燃也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沉凝。 他看向温简昭,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默契已生。 “走,”沈昕燃果断说,“去研究院。” 陈宇欢,还在等着他们。 他转头看向韩勇杰,“韩队长,现在基地内部情况不明,首领……韩首领的事情恐怕还没传开。你是首领的弟弟,进出研究院名正言顺!我们需要你带路,立刻去接陈宇欢博士出来!” 韩勇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啊!他是首领弟弟,现在哥哥不在了,他就是基地里身份最高的人之一,利用这个身份去研究院带人,谁敢阻拦?他不是早就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了吗?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痛,哥……他的哥哥再也不会阻止他了…… 很快振作起来。 “没……没问题!包……包在我身上!” 他看向杨帆方向,“他……” “我和简昭跟你去。”沈昕燃说。 韩勇杰巴不得“沈昕燃”不去,连连点头。 沈昕燃眼神示意杨帆几人从外城锅炉房进去。 温简昭并不意外沈昕燃的安排,毕竟自己对研究院也比较熟悉。 就这样兵分两路,朝研究院出发。 研究院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灰衣守卫,神情严肃。 远远看到韩勇杰带着人快步走来,两名守卫心中一凛,立刻挺直腰板。 “韩队长!” 守卫恭敬行礼。 “开……开门!” 韩勇杰摆出平时跟着哥哥巡视时的派头,“我……我要见陈宇欢博士!有……有急事!” 守卫有些迟疑,目光扫过韩勇杰身后的沈昕燃,以及温简昭。他们认得温简昭,知道他是钱经理带进来的“技术顾问”。 “韩队长,钱经理吩咐过,没有他的手令或者首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 “混账!” 韩勇杰猛地提高音量,因激动而显得不那么结巴了。 “我哥……首领刚遭遇不幸!现在基地我说了算!开门!再啰嗦老子毙了你!” 守卫被韩勇杰的气势和“首领遭遇不幸”的惊天消息震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和茫然。首领死了?钱经理呢? 守卫不敢再阻拦,连忙按下开关。 “咔哒……嘎吱……” 合金大门缓缓向内滑开。 韩勇杰一马当先冲了进去,温简昭他们紧随其后。 温简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宇欢,坚持住!] 第73章 沉睡的照片 大门在身后关闭,将门外光线彻底隔绝。 韩勇杰下意识皱紧了眉头。他强压着心头的悸动,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陈……陈博士在哪个房间?” 韩勇杰问道,脚步没有停歇。 他目光扫过一个个编号的门牌,试图找出重要人物该待的地方。 温简昭的心却紧紧揪着。 他记得路。 眼看着韩勇杰就要径直走过那个次级研究室门口,温简昭猛地伸手,一把拉住了韩勇杰的胳膊。 “杰哥,” 温简昭声音紧绷,“这里。” 他们停在了次级研究室的门前。金属门紧闭着,门上的指示灯泛着光。 温简昭深吸了一口气。 一天半了,整整一天半没见到陈宇欢了。 那个书呆子,在钱益明这种人的地盘上,会不会……他不敢深想,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沈昕燃站在温简昭身侧,周身气场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韩勇杰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温简昭,又看了看眼前这扇门,嘀咕道:“这……这么小个地方?陈……陈博士那种重要人物……” 温简昭没理会他的嘀咕,直接按下了门边的呼叫器。 “嘀——” 门禁解锁的轻响传来。 温简昭用力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让门外的温简昭和沈昕燃同时僵住。 温简昭:“……” 沈昕燃:“……” 预想中陈宇欢被囚禁、被折磨、或者至少是惶恐不安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只见陈宇欢站在一张实验台前,一手拿着一个烧杯,另一只手挥舞着一根滴管,对着围在旁边的几个研究员正高谈阔论,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 “……所以,关键就在于能量引导路径,你们之前的模型太线性了,完全忽略了生物体自组织网络的非线性共振效应!看这里,第137号样本的根须能量波动图谱,它清晰地展示了……” 陈宇欢语速飞快,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 而他周围那几个研究员,人手一个小本子,正飞快地记录着,脸上是如饥似渴的表情,还不时点头附和,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敬畏和对陈宇欢的……崇拜? 整个研究室弥漫着一股浓厚的学术研究氛围。 温简昭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简直多余得可笑。 上次在实验室,看陈宇欢三言两语就把那个小李研究员忽悠得找不着北,就该想到的! 这个家伙,在研究院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如鱼得水,甚至可能是…… 他不仅没被限制,似乎还成了这里的“学术明星”? 韩勇杰伸着脖子往里张望,目光在一群白大褂里扫视了好几圈,没发现符合他想象中“需要陪酒的老头”形象的人物。 他疑惑地扯了扯温简昭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简……简昭,那个陈……陈博士……好像不在这里啊?是不是关在更里面了?” 温简昭:“……” 他差点忘了这茬,这位杰哥脑回路还停留在“陈博士是个老头”的频道上呢! 这误会可大了。 沈昕燃倒是没想那么多,直接开口:“宇欢。” 正沉浸在学术海洋中的陈宇欢猛地一颤,循声望来。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沈昕燃和温简昭时,他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亢奋瞬间垮掉。 “沈队长!简昭!” 陈宇欢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他放下烧杯和滴管,快步走过来,“你们可算来了,我……我饿了,他们不让我吃饭!在这里我连偷偷啃口萝卜都不行!” 那几个正埋头苦记的研究员被指控弄得措手不及,纷纷抬起头。 小李忍不住辩解:“陈博士,这……这做研究怎么能总想着吃饭呢?而且实验室里的东西……那也不能吃啊!我们不是给您准备了营养剂吗?” 陈宇欢更委屈了,指着桌上几支颜色诡异的液体:“那个?那个喝下去嘴里一股铁锈味,胃里还火烧火燎的。我要吃饭!我要啃萝卜!” 韩勇杰看着眼前这个“陈博士”,又看看温简昭,再联想到自己之前在哥哥办公室那番“保护简昭免于陪老头喝酒”的惊天发言…… 嘶——! 一股巨大的尴尬瞬间席卷了韩勇杰。 他之前自以为是的“英雄救美”,不会……反而耽误了什么事吧? 他脸皮有些发烫,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沈昕燃看着陈宇欢委屈巴巴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陈宇欢的肩膀:“放心,马上就能吃饭了。跟我们走。” 陈宇欢对沈昕燃和温简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一听能吃饭能离开,他立刻精神起来,手忙脚乱摘下眼镜,胡乱用袖子擦了擦,也顾不上收拾他那堆宝贝实验台了,一把抓起旁边椅子上一个帆布包,就要跟着往外走。 “等等!” 小李急了,下意识张开手臂拦在门口,“不行,陈博士不能离开!钱经理特意交代过……” 另一个看起来是值班主管的研究员也反应过来,挡在前面: “韩队长!你要带陈博士走?钱经理知道吗?首领知道吗?这不合研究院的规矩!没有上面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带走核心研究员!” “规……规矩?!” 韩勇杰心中的悲伤,被这阻拦瞬间点燃。 他猛地踏前一步,狠狠揪住主管的衣领,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几乎不再结巴: “我哥死了!韩勇坤!你们的首领,就在刚刚,在先锋工厂被沈昕燃那个王八蛋害死了!钱益明那狗东西也生死不明!现在,老子就是规矩,给老子滚开!” “什……什么?!” 主管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小李和其他研究员也全都惊呆了,手中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首领死了?钱经理也出事了?这消息将他们赖以生存的秩序彻底击碎。 他们看着韩勇杰,没人敢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韩勇杰再浑,也绝不可能拿他亲哥哥的性命开玩笑。 主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轻轻拉了一把还在发懵的小李。 他叹了口气:“……你们……走吧。” 失去了首领和钱益明,他们这些研究员,不过是无根浮萍,阻拦又有何用? 众人迅速离开了次级研究室。 沈昕燃正要招呼大家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临时住所从长计议。温简昭却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看向出口,反而将目光投向了走廊更深的方向。 “还有。” 温简昭的声音很轻。 沈昕燃立刻看向他,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 他点了点头,示意温简昭带路。 韩勇杰此刻也完全被勾起了探究欲。他急于弄明白哥哥到底在弄什么,为什么会有如此下场,立刻道:“好!我……我也去!” 陈宇欢抱着他的帆布包,左看看,右看看:“你们……你们身上的伤……发生了什么事?” “路上说。” 沈昕燃言简意赅,他的直觉不断发出警报。 温简昭要去的地方,绝不简单。 他看向温简昭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强烈的疑问:[简昭,你之前究竟看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温简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快步走回次级研究室的门口。 在研究员们错愕的目光中,他一把抓住那个主管的胳膊,将他拽了出来。 “带上他。” 温简昭对沈昕燃说道。 没有这个主管的权限和生物信息,他们根本进不去最深处的那扇门。 沈昕燃瞬间明白了温简昭的用意:“走。” 主管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反抗,只能被半推半搡地走在前面。 一行人再次深入。 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肃杀。 在温简昭的指令下,主管颤抖着手指,一次次进行虹膜扫描,一次次按下指纹,一次次输入动态密码。 一道道合金门在机械声中依次滑开。 每通过一道门禁,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分。撞击声和嘶吼,从某些紧闭的门后隐隐传来。 韩勇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看着那些瓶瓶罐罐里令人作呕的景象,看着营养罐中那些曾经可能是人类、如今却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一个念头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想起哥哥韩勇坤,那个毫无异能的哥哥……是如何在末世初期,突然拥有了强大的火系异能,并以此击杀了前任基地首领,登上权力顶峰的? 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疑问,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狰狞。 他不敢再想下去。 沈昕燃的表情也彻底消失了。 他的脸紧绷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画面。 那双眼底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地酝酿、积聚。 温简昭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沈昕燃。 他从未见过沈昕燃露出这种表情。 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安。 温简昭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终于,他们停在了那扇巨大无比的门前。 主管在温简昭无声的逼视下,颤抖着将手指按在门禁感应区。 “滴——指纹解锁成功。” 伴随着液压传动声,那扇门,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再次展现在众人眼前。 又来了。那圆柱形营养罐,那缓缓流淌的生命荧光,那无数缠绕的导管和电极…… 以及营养罐中央,那个浸泡在粘稠液体中的婴儿。 温简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身侧的沈昕燃。 他需要知道沈昕燃的反应。 只见沈昕燃在门开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 他瞳孔收缩,里面倒映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下一刻,沈昕燃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冲到了巨大的营养罐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罐中婴儿的脸上。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沈昕燃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作战服内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三人全家福。 温简昭也跟到了沈昕燃身后,目光落在沈昕燃手中的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怀中抱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婴儿。 那婴儿的模样…… 温简昭的呼吸瞬间停滞。 照片上的婴儿,与营养罐中沉睡的婴儿,眉眼轮廓……何其相似! 温简昭感觉一股巨大的悲凉攫住了他。 [原来……这个婴儿……是他的家人?他的……孩子?!所以他对基地彻底失望,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被当做试验品?] 温简昭来不及想沈昕燃21岁,哪来的孩子,要是这是自己的亲人怎么会需要拿照片对照。 实在是第一反应啊。 沈昕燃的手指死死捏着照片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他看看照片上那灿烂的笑容,又看看毫无生气的脸,反复比对。 巨大的营养罐散发着光,映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有什么东西悄然破灭了。 第74章 理想不灭 沈昕燃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凝重的姿态,给身后屏息凝神的三人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空气都安静了。 温简昭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陈宇欢下意识抱紧了他的帆布包,韩勇杰更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大气不敢出。 终于,沈昕燃像是确认了什么,叹了口气。 [是他。照片上这个孩子。] 这照片是当初在仓库里,帮李娟娟找婴儿背带时,在那个登山包里一同发现的。 照片上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沈昕燃当时想着,孩子的父母既然已经被那只变异丧尸杀死,自己拿着照片,万一能遇到这孩子,也好有个凭证照顾一下。 没想到,再次“相遇”,是在这里。 这孩子没有死,却变成了比死更可怕的“研究材料”,被囚禁在营养罐中,成为某种力量的源泉。 他没有停留在母体营养罐前,而是转身,走向旁边那些浸泡着各种“失败品”的罐子。 他的目光扫过罐中那些骨瘦嶙峋、肢体扭曲、甚至已经完全丧失人形的生命体。 回想自己走过的二十一年人生,沈昕燃只觉得一阵恍惚。 末世降临前,他的人生顺风顺水,遇到的皆是善意,世界都跟渡了金光似的。 就算是这半个多月,在h市里挣扎求生,他遇到的也多是丧尸和尸体,活人少得可怜。 每一次险境,都依靠着异能、判断和一点点运气化险为夷。 发现温简昭他们被困在避难所时,他其实非常震惊。 那时他正打算做最后一次对h市的全面探查,如果依旧找不到任何活人,就带着同伴离开这座死寂的故乡。 结果,他路过一栋建筑,敏锐地察觉到丧尸的异常聚集。 打进去后,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那个脸色惨白却带着一种奇异求生欲的温简昭。 那一刻,他心中燃起的是一种‘还好,还有人活着’的庆幸。 带上这些幸存者,是顺理成章。 想活命,想改变,那就跟上。 不愿意的,他也绝不强求。 他从不敢以救世主自居,只是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尊重着每一个个体的求生意志。 与新队友们的相处,也出乎意料的顺利。 每个人都想活着,每个人都在努力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大家都在这个团队里找到了位置,为了活下去这个共同的目标努力着。 所以,他从未如此直观面对过人性之恶。 眼前这仪器、液体、生命……狠狠砸向他心中那个理想世界蓝图。 [难道……末世真的将人性彻底扭曲至此了吗?] 一丝动摇,几乎要在他信念上蔓延开。 他的目光扫过营养罐中那些失去人形的生命体,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 [这只是少数人,这只是被权力和疯狂腐蚀的少数人犯下的滔天罪恶。] [人性本善,恶的只是少数。]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擅自将其他生命划分为三六九等,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和尊严!]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坚定的火焰,从沈昕燃的心底重新燃烧起来。 他要做的,不是沉溺于绝望,而是行动起来。 带着所有渴望活着、渴望尊严的人,离开这个根子上就腐烂透顶的魔窟。 他要在一片新的土地上,亲手建立起属于无火者的城池,一个无论有无异能,都能平等、安全、有尊严地活下去的地方。 这个理想被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坚不可摧。 沈昕燃攥紧了拳头,豁然转身,目光不再迷茫,不再冰冷 他看向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温简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简昭,” 他指着周围这片实验室,“我们毁了这里吧?把他们……救出来!” 温简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他差点以为……以为目睹了这些黑暗的沈昕燃会信念崩塌,会走向极端。 还好,他的太阳,没有被乌云吞噬,反而更加耀眼了。 “好!” 温简昭毫不犹豫点头。 毁掉这罪恶的源头,是必须的。 就在这时—— “砰!!!” “哐当——!” 一阵噪音从他们进来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 “妈的!人呢?不是说跑这边来了吗?” “快!堵住门!别让他们跑了!” “首领的仇必须报!抓住沈昕燃!” 孙彪和高森带着十几个狂犀、烈风佣兵团的成员,气势汹汹地冲破了研究院最后几道阻拦,闯了进来。 他们显然是刚回到基地不久,听说沈昕燃小队早就回来并且直奔研究院,作为基地的重要武装力量,于情于理都必须前来“讨个说法”。 外面基地已经因为首领突然死亡的消息而陷入了一片混乱。 然而,当他们冲进这间核心实验室,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孙彪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 高森也倒抽一口冷气,环顾四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们原本以为研究院只是钱益明搞些见不得人的小研究,最多是些武器或者异能药剂……却万万没想到,看到的竟是如此冲击人性底线的景象。 一个狂犀团员回过神来,看到沈昕燃等人就在前方,下意识举起了枪:“团……团长!还抓……抓不抓?” 孙彪回过神,看着眼前这片景象,再想想自己喊打喊杀要“报仇”的理由。他狠狠啐了一口,破口大骂: “抓个屁啊!抓?!你没长眼睛吗?这什么情况?!老子是来给首领报仇的,不是来给他守这鬼地方的!” 他指着那些营养罐,手指都在发抖,“这……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高森也深吸一口气,看向沈昕燃和温简昭,问道:“沈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昕燃缓缓抬起手,指向这片深渊: “如你们所见。” 他顿了顿,“我们打算砸了这里。” 砸掉这扭曲的希望。 砸掉这罪恶的源头。 砸掉这披着人皮的深渊。 让那些被禁锢的生命,获得最后的解脱,或者……一线渺茫的生机。 第75章 新生之火 沈昕燃那句“砸了这里”点燃了行动的信号。 不需要更多言语,行动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温简昭立刻行动起来。他没有盲目地去破坏那些强化玻璃罐,而是走到控制台。 他记得钱益明操作时的细节。 很快,他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个标注着“紧急释放\/清洗”的按钮序列,按了下去。 嗡—— 机械运转声响起。 所有浸泡着“失败品”的营养罐顶盖同时弹开,营养液倾泻而下,冲刷着地面,也冲刷着那些被禁锢已久的躯体。 一些罐体里传来微弱的呛咳和呻吟。 温简昭快步走向那个母体营养罐。 找到侧面的手动解锁阀,用力旋开。 罐门缓缓开启。 他伸出手,控制着一股水流,将罐中沉睡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托了出来。 水流萦绕在婴儿周身,隔绝了外界的污秽和寒意,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婴儿身体冰凉,但胸膛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韩勇杰站在一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闭上眼睛,用力吸了几口气。 哥哥……他的哥哥,竟然参与、甚至主导着这样的地方?! 韩勇杰的手无力垂下,哥哥是很好的哥哥,却不是称职的首领,哥哥……韩勇坤欠基地所有人一个交代,欠所有人一条命。 那个沈昕燃也是发现了这些才下定决心杀掉韩勇坤的吗?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恨沈昕燃? 再睁眼时,他眼中只剩下血丝。他冲向旁边一个容器,一把夺过旁边狂犀团员手里的消防斧。 “给老子!” 他低吼一声,抡起斧头,狠狠劈向强化玻璃罐。 “哐——咔嚓!!!” 玻璃应声炸裂,碎片混合着残留的液体四溅。 陈宇欢没有参与破坏。 他抱着帆布包,像一只忙碌的松鼠,在实验台、文件柜和电脑终端间穿梭。 无视了周围的混乱和怒吼,眼中只有那些散落的纸质资料、数据存储器和实验日志。 他将它们一股脑地塞进包里,嘴里还念念有词:“……137号样本的共振频率图谱……能量转换效率计算模型……母体共生体活性监测记录……还有这个,次级能量抑制剂的分子式草图……虽然方向错了,但思路值得借鉴……研究数据本身是无罪的,知识不该被这样利用,但也不能被彻底销毁……” 沈昕燃歪了歪头,对着孙彪和高森的方向,总结道:“呐,情况就是这样。” 孙彪和高森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还犹豫个屁,韩勇坤的弟弟都抡斧头砸上了,这地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良知的最大践踏,多思考一秒钟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砸!” 孙彪一声暴喝,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大型分析仪器上!“轰!” 昂贵的精密仪器外壳瞬间凹陷,火花四溅,屏幕爆裂。 “动手!” 高森那火红的头发仿佛也燃烧起来。 他指挥着烈风的团员:“把这里所有能运转的东西,全部给我砸烂!一个不留!注意避开那些……人。” 他指着地上那些被营养液冲出来的身影。 高森的弟弟也是无火者,他不敢想要是自己弟弟也成为其中一员,他会疯成什么样。 整个核心实验室彻底化作了拆迁现场。 怒吼声、金属扭曲声、玻璃破碎声、仪器爆裂声交织在一起。 火焰焚烧着关键线路和数据存储节点,水流卷走污秽,土石掩埋罪恶的痕迹。 温简昭抱着婴儿,来到沈昕燃身边。 婴儿小脸贴着他的手臂,那呼吸牵动着他的心弦。 他看着沈昕燃,声音带着郑重:“沈哥,你……要抱吗?”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水流的姿态,方便交接。 沈昕燃正指挥火焰焚烧一排诡异共生体组织,闻言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婴儿,随即摇摇头: “简昭你抱着就好,你控水比较稳当,别让他着凉。出去后第一时间让李姐看看。” 他又指了指地上几个气息微弱的人,“还有这几个,看能不能救回来。” 温简昭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婴儿抱得更稳了些,水流调整着温度和支撑:“我一定保护好孩子。” [这是沈哥的托付。]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格外认真的侧脸,心头一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笑容:“辛苦了,简昭。” [简昭果然很喜欢小孩啊。] 狂犀和烈风的团员们搀扶起那些人。 他们动作笨拙却尽力轻柔,与刚才判若两人。 众人一边向外撤离,一边继续破坏着沿途所能看到的一切研究设施。资料被焚烧,仪器被砸毁,样本被践踏。 每摧毁一处,都像是在这深渊的躯体上剜掉一块腐肉。 当他们终于走出研究院,身后已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温简昭、韩勇杰、陈宇欢,以及狂犀烈风的人,一共救出了十几个还有微弱气息的生命。 他们大多昏迷不醒,身上带着导管留下的创口和长期浸泡的痕迹,生死难料。 研究院内部,已再无其他活人踪迹。 陈宇欢的帆布包已经鼓胀到了极限,带子深深勒进他的肩膀,里面塞满了他抢救出来的“知识遗产”。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燃烧的研究院内部,眼神复杂。 沈昕燃站在大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很多人……很多被当作耗材的生命,已经永远沉睡在了这片黑暗里,连解脱的机会都没有。 [安息吧,你们解脱了。] 不能再犹豫了。 沈昕燃眼神一凝,双手向前推出。 火焰带着净化一切的意志,咆哮着冲入研究院的大门,顺着通道疯狂蔓延。 火焰所过之处,点燃了营养液,吞噬了那些危险的植物样本和共生体培养皿,将一切罪恶的痕迹、扭曲的研究成果,连同这个深渊本身,都付之一炬。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基地内城的一角,浓烟滚滚升起,仿佛在为那些逝去的无辜灵魂举行一场迟来的葬礼。 微风吹拂着沈昕燃的碎发,像在安抚,也像在感谢。 温简昭抱着婴儿,站在沈昕燃身侧,火光映照着他的眼眸。 “走!” 沈昕燃收回手,不再回头,“去锅炉房隧道,和帆子他们会合!” 那里,还有更多的人,在等待着被拯救,等待着离开这个名为“希望”的绝望之地。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76章 希望火种 冲出内城的混乱,沈昕燃一行人终于抵达外城。 眼前的景象让温简昭微微一怔。 预想中的死寂被一种带着生涩活力的嘈杂取代。 李娟娟正将半块压缩饼干掰开,分给一对紧紧依偎的母女。 王婶则端着一锅汤水,挨个递给那些眼神呆滞的人们。 “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别怕,没事了。”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捧着破碗,小口啜吸着,麻木的眼中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更让温简昭意外的是,在人群中帮忙分发食物、搀扶虚弱的,赫然有十几位他之前在外城安置区见过的无火者。 他们不再是彻底的麻木,眼神中虽然还残留着惊惶,却努力模仿着李娟娟和王婶的动作,传递着那一点点温暖和食物。 这种转变并非一蹴而就,是杨帆他们深入锅炉房隧道,不仅找到了被囚禁的同类,更用行动和承诺点燃了这些“被遗忘者”心中几乎熄灭的生存火种——离开这里,去一个真正能活下去的地方。 甚至,那个曾经在外城安置区作威作福的小头目刀疤刘,也凑了上来。 “哎呦,沈队长!您几位这是……要走了?”刀疤刘搓着手。 自从沈昕燃随手拿出大量物资“买”下那片空地,他就知道这支队伍不简单。 后来观察下来,发现他们队伍里连无火者都硬气得不像话,他便存了心思,平时有意无意地“照顾”着李娟娟她们,此刻更是急于表现,“您看有什么需要我刀疤刘效劳的?尽管吩咐!”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看到那个明显经历过非人折磨的婴儿时,十分震惊,脸上的谄媚僵了一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再说话。 路仁杵着拐杖,一瘸一拐挪到沈昕燃和温简昭面前:“沈队长,温哥,大巴我检查调试好了,油也加满,随时能出发!” 他习惯性摸了摸腰间那个工具包,里面除了扳手螺丝刀,还隐约露出几根缠绕的电线和一小块塑胶炸药。 李娟娟抱着大宝也快步走来,目光落在温简昭怀中的婴儿身上。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燃起怒火:“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他们也下得去手?!简直丧尽天良!” 她下意识将怀中的大宝搂得更紧。 韩勇杰站在一旁,只觉得李娟娟的每一个字都扎在心口。 哥……他闭了闭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八岁那年他发高烧,瓢泼大雨的夜晚,是哥哥韩勇坤背着他,穿过街区,踹开诊所的门……那时的哥哥,背影如山,现在哥哥却变得面目全非。 再睁开眼时,他看着内城的方向,脸上带着释然。他转向温简昭:“简昭……你们……这就要走了?” 他心中其实有个模糊的念头,想邀请温简昭和沈哥留下,一起重建基地,他们是难得的人才。 温简昭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嗯。” 离开这个腐烂的根基,去开辟新的天地,这是唯一的出路。 沈昕燃看向韩勇杰,询问道:“外面的世界或许更广阔,不一起走吗?” 韩勇杰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那抹苦涩却释然的笑里,似乎还藏着一丝水光 :“不了。我……我得留……留下来。” 他转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内城方向,“我哥……欠他们的。我这个做弟……弟弟的……得替他赎。我会……重建这里。真正的‘希望’。” “说得好!这才像个爷们!”孙彪的大嗓门响起,手掌重重拍在韩勇杰肩上,“我们狂犀,跟你干了!” “哼,就你这莽夫?”高森红发一甩,翻了个白眼,语气依旧嚣张,“我们烈风也留下。总不能指望这头蛮牛把基地建成猪圈吧?” 他朝孙彪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他……你这个红毛鸡找死是吧?!”孙彪的拳头立刻攥了起来。 温简昭看着这吵吵闹闹却又莫名达成共识的一幕,心中稍安。 [或许……交给他们,希望基地真能浴火重生?] 就在这时,韩勇杰忽然几步走到杨帆面前,依旧梗着脖子不看对方,声音却带着愤怒和警告: “沈昕燃!我哥的事……我怨……怨不了你。但……但是!”他猛地转头,瞪着杨帆,“你要是再敢……欺负简昭……我韩勇杰……跟你没完!” 杨帆:“……”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昕燃和温简昭身上。 温简昭:“……” [这个“再”字就很灵性了。突然觉得这基地没救了呢。] 他只能死死盯着怀中的婴儿,假装没听见。 沈昕燃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温简昭窘迫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朗声回应:“放心,在这个队伍里,没人能欺负简昭。” 这话既是说给韩勇杰听,也是说给所有队友听。 “沈哥!”赵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指着基地大门方向,“张哥已经在门外大巴上等着了,急得直按喇叭!” “好!”沈昕燃眼神一凝,“所有人听好,能动的搀扶不能动的,重伤员优先。动作快,我们没时间了。” 狂犀和烈风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实验体幸存者交到沈昕燃的队员手中。 李娟娟、王伯、石磊、唐勇……甚至连那些刚刚鼓起勇气的无火者们,都自发地上前,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或双手,尽力分担起一份重量。 刀疤刘也吆喝着几个手下帮忙抬人。 人群开始艰难却目标明确地向基地大门移动。 然而,就在离大门仅剩几十米时—— “哐当!!!” 一声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基地那合金闸门,在他们眼前轰然落下,死死封锁了唯一的出口,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呻吟。 众人心头一沉。 第77章 逃离希望基地 城墙之上,一个缠满渗血绷带的身影出现在垛口。 他半个身子探出城墙,金丝眼镜只剩一个镜片,眼睛布满血丝,闪烁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绷带的缝隙间,隐约可见皮肤下蔓延着紫黑色脉络,他说话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涎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淌下。 “温简昭——!”他嘶哑的咆哮在混乱的外城上空回荡,“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心血!毁了首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给我射!杀了他们!” 守卫高林看着钱益明,下意识地往旁边徐亮身边挪了一大步,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 “老徐……钱经理这……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变这样了?跟恶鬼附身似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而且……他伤口那味儿……呕……” 徐亮紧抿着嘴唇,脸色惨白:“邪门……都是一起出去的,怎么回来就他一个这样?还一回来就逼我们锁门……那绷带底下流出来的水都是绿的……”他握着枪的手心全是冷汗。 温简昭的心沉到谷底。 闸门封锁,退路已断。 而身后,由首领亲信和钱益明死忠组成的追兵也扑杀过来,他们眼中燃烧着为韩勇坤复仇的怒火,喊杀声震天。 真正的腹背受敌。 城墙上的守卫们纷纷抬起了枪口。 高林看着城下人群里那显眼的红发身影,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枪。 “开火!”钱益明的副官厉声下令。 “砰砰砰——!” 枪声瞬间爆响,子弹倾泻而下。 “防御!!”沈昕燃的吼声几乎与枪声同时响起。 刹那间,石磊的土石壁垒拔地而起,沈昕燃的火焰护盾撑开,温简昭的水流化为屏障,烈风的风刃搅乱弹道。 一个由异能构筑的临时防御圈勉强形成,子弹打在土墙、火焰、水幕上发出闷响和蒸发声。 然而,这防御在密集的火力下岌岌可危,背后的追兵也越来越近。 “这样撑不住,闸门必须打开!”沈昕燃咬牙,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 这时,一个拖着残腿的身影,贴着墙角,在枪林弹雨中艰难而迅猛地匍匐前进,他眼中只有闸门控制室下方那个裸露的液压动力管道节点。 他利用守卫注意力被正面战场吸引的空隙,匍匐到目标点。 伤腿在地面上磨出血痕,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冷静的计算。 他迅速从工具包里掏出那枚自制的小型雷管和简易引爆器。 “轰隆——!!!” 液压管被炸断,动力瞬间丧失。 合金闸门发出一阵金属扭曲声,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轰然向上弹开了半米多高的缝隙。 “门开了,快走!”沈昕燃迅速下令。 “路仁!”石磊顶着土盾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因爆炸冲击而瘫软在地的路仁抄起,扛在肩上,转身就向闸门缝隙冲去。 “冲出去!”孙彪和高森见状,立刻指挥团员全力阻击身后的追兵,为撤离争取时间。 人群爆发出求生的力量,互相拉扯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冲向那道象征着生机的缝隙。 “该死!拦住他们!”钱益明在城墙上气得跳脚,唾沫混着血丝飞溅。 终于,大部分人都挤过了闸门。 大巴就停在门外,车门大开,引擎轰鸣。 温简昭抱着婴儿,一手紧紧抓住车门扶手,在队友的托举下挤上车。 他回头,操控水流凝成数道高压水刃,射向追得最近的几辆敌方越野车的轮胎。 水刃在触及油箱位置时,自动绕开 ,只针对橡胶轮胎。 “噗嗤!噗嗤!” 轮胎应声爆裂,车辆瞬间失控打横,暂时堵住了狭窄的通道。 陈宇欢情急之下,看到地上有几片之前从实验室沾在鞋底的变异青苔样本。 他脑中灵光一闪,抓起一把青苔,混合着自己的木系能量,对着追兵脚下那片地面释放:“长——!” “噗噜噜——” 一大片变异苔藓瞬间疯长蔓延,冲在最前面的追兵猝不及防,脚下一滑,顿时摔得人仰马翻,滚作一团,后面的追兵也被绊倒不少,场面一片混乱。 “干得漂亮宇欢!简昭!”沈昕燃最后一个跳上车,反手一道火焰扫向追兵,融化了射来的子弹,也暂时逼退了靠近的敌人。 高森和孙彪等人也趁机摆脱纠缠,向闸门撤来。 “坐稳了!!”驾驶座上的张鑫早已急红了眼,看到沈昕燃上车,他猛地挂挡,油门一脚到底。 “嗡——轰!!!” 长途巴士咆哮着冲了出去,在狭窄的门口空地,张鑫竟然玩出了一个甩尾漂移。 “砰!哐当!” 车尾狠狠扫飞了几个试图扑上来的敌人。 张鑫骂了一句:“爽!他奶奶的,憋屈一路了,老子早想这么干了!” 这狂野的驾驶风格,颇有他“师父”沈昕燃的神韵。 车内瞬间天旋地转,李娟娟挎着的草药包“啪”地飞起,精准地砸在正捂着小红鸭祈祷的赵雷脑袋上,草药撒了他一脸。“哎呦我的鸭神!谁暗算我!” 王伯紧紧抱着的宝贝汤锅也脱手飞出,眼看就要泼洒一地,千钧一发之际,石磊眼疾手快,一团软土精准地在半空接住汤锅,稳稳当当地落在他怀里。 “王伯,加餐稳了!”石磊憨厚一笑。 众人东倒西歪,惊呼连连。 “好样的张师傅!够劲!”沈昕燃扶着椅背稳住身形,眼睛一亮,大声赞道。 温简昭一手护着怀里的婴儿,一手死死抓住头顶的扶。 [张师傅……你这驾照是末世前在斗牛场考的吗?沈哥的‘精髓’你倒是学得青出于蓝了!] 此时,城墙上终于出现了韩勇杰的身影。 他气喘吁吁,作为韩勇坤的弟弟,守卫们不敢阻拦。 他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钱益明。 “钱益明!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韩勇杰怒吼一声,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钱益明那张脸上。 “砰!” 钱益明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破碎的眼镜彻底飞了出去。 韩勇杰看也不看瘫倒在地的钱益明,抹了一把嘴角,对着还在下意识瞄准大巴的守卫们,用尽力气嘶吼: “都给老子停……停下!看清楚!那是老子的……朋……朋友们!谁敢再开一枪,老子毙了他!” 守卫们面面相觑,看着首领弟弟暴怒的脸,又看了看城下已经绝尘而去的大巴,终于缓缓垂下了枪口。 狂犀和烈风的成员们顿时感觉压力一松,迅速摆脱最后的纠缠,退入外城。 高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着城下哥哥高森那显眼的红毛安全撤入,喃喃道:“吓死我了……哥,你这头发真是……保命灯啊。” 希望基地的闸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大巴载着伤痕累累却满怀希望的人们,在张鑫“狂野”的驾驶下,冲入了外面未知的荒野。 第78章 颠簸的归途 大巴彻底驶离了希望基地那压抑的轮廓。 “都坐稳咯!”张鑫吼了一嗓子,猛地一打方向盘,庞大的车身在荒废公路上硬生生玩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甩尾漂移。 “吱嘎——!!!” 轮胎与粗糙地面的摩擦声尖锐刺耳。 紧接着,他又是一脚油门紧接一脚刹车,车身疯狂地左右摇摆、上下颠簸。 时而像在跳狂暴的霹雳舞,时而又像上下沉浮的小船。 “嘿嘿,沈哥!咋样?咱这技术,不赖吧?”张鑫得意地回头,脸上还带着刚大展身手后的红晕,想得到“偶像”的肯定,“是不是比变异兽还带劲……呃?” 得意的笑容瞬间僵在了他的脸上。 事实证明,车厢内的景象,比他想象中“带劲”一万倍。 赵雷整个人瘫在座位上,怀里的小红鸭无力地耷拉着,他双眼紧闭,脸色灰败,显然已经晕过去好一阵子了。 王伯和王婶紧紧抱在一起,缩在座位里瑟瑟发抖。王伯怀里的宝贝汤锅虽然被石磊的土石及时接住没摔,但剧烈的摇晃还是让汤水泼洒出来不少,散发出阵阵香气混合着……嗯,某种即将到来的气味。 那些本就虚弱昏迷的实验体幸存者,此刻更是东倒西歪,其中一个甚至从座位上滑落,直挺挺地横在了过道中央。 新加入的无火者们死死捂住嘴巴,胃部翻江倒海,却硬是凭着对“新生活”的敬畏和不敢在“异能者大人”面前失态的意志力强撑着。 温简昭的状态最为“壮观”。他一手死死扣着扶手,另一只手还要竭力维持着包裹婴儿的稳定水流。 巨大的颠簸让他对异能的控制力急剧下降,失控的水流在他头顶上方失控地喷涌、旋转,形成了一道持续喷发的小型人工喷泉。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神里是濒临崩溃的生无可恋。 陈宇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剧烈的摇晃让木系异能彻底失控,几根细小的藤蔓不受控制地从他指间钻出,慌乱地缠绕、攀爬,竟然把他自己的手臂和旁边的座椅扶手缠在了一起,动弹不得,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一脸茫然加委屈。 石磊早有先见之明,用土系异能将自己的双脚牢牢“焊”在了车底板上,像根定海神针般杵着,但魁梧的身体也随着车身剧烈摇晃,脸色发绿,显然也在忍受着巨大的不适。 唐勇则简单粗暴得多,刚才一个急刹车时,他下意识伸手撑住前方座椅靠背,结果“嗤啦”一声,那座椅靠背竟被他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大块,此刻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海绵和皮革,看着它,又看看手,表情木然中带着一丝困惑。 而杨帆,此刻正靠在车门边,一只手紧紧握着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他在认真考虑给这个“载具杀手二代”一个痛快的了结,为民除害。 唯一看起来精神抖擞的,只有沈昕燃。他稳稳地站在过道中央,一手扶着椅背,随着车身的摇摆自然地调整着重心,甚至还有余裕观察四周队友的惨状。 他看着车厢内哀鸿遍野,揉了揉眉心:“张师傅……”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包容,“技术……确实很‘带劲’。不过下次漂移前,能麻烦你喊个‘预备’吗?其他人……可能有点……嗯,不太适应这种风格。” “呕——哇!!!” 沈昕燃的话音刚落,赵雷猛地从晕厥中被颠醒,瞬间推开旁边的车窗,将半个身子探出去,对着外面疯狂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随即便是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鸭……鸭神……保佑……我……我再也不嫌……沈哥开车……呕……刺激了……” 赵雷一边吐一边哀嚎。 他现在无比怀念沈昕燃那虽然狂野但目标明确、一往无前的“飞车”风格,至少那是直线冲刺的灵魂出窍,而不是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肠胃翻江倒海。 跳车三人组,此刻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们之前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沈哥开车,那叫速度与激情,最多是考验心脏承受力。 张鑫开车?这是直接把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还开了强力甩干模式。相比之下,沈哥简直是模范司机啊,最多就是撞墙而已,跳车就完事了。 温简昭顶着持续喷涌的“个人喷泉”,脸色青白交错: [张鑫!你这叫学艺不精!精髓没学到,糟粕倒是发扬光大了。左摇右晃,原地转圈,急刹猛冲,车身狂抖……晕车最致命的点就是这种把人当骰子摇的颠簸感啊。] [求你了,张师傅,咱们安安稳稳开车行不行?你这技术,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折磨人方面。] 张鑫意识到,自己好像……玩脱了? “呃……那啥……”张鑫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讪讪道,“我……我这就找个地方停下!大家……缓缓!缓缓!” 他赶紧放慢车速,眼睛四处搜寻,终于在公路旁不远处发现了一片还算平整的空地,将大巴靠了过去,稳稳停下。 “吱——” 车刚停稳,车门还没完全打开,车厢内幸存的“战斗力”就冲了下去。 “呕——!” “哇——!” “咳咳咳……呕哇!” 一群人围着小楼的残垣断壁,弯着腰,扶着墙,开始了大合唱。 今天好不容易在王伯王婶照顾下喝进去的那点热汤热水,此刻全都毫无保留地贡献给了这片荒野。 场面颇为壮观。 这次就连跳车三人组,也忍不住冲到一边干呕了几声。 然而,在这片呕吐声中,却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眼神麻木的无火者们,此刻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 此刻,占据他们全部心神的,不再是末世无尽的苦难和未来的渺茫,而是最简单的生理需求。这种属于“活着”本身的感受,将一丝“我还活着,我还会难受”的真实感,硬生生塞了回来。 呕吐的间隙,他们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又看看同样在吐的“异能者大人”们,一种平等感,在胃部的痉挛中悄然滋生。 温简昭是最后一个踉跄着下车的。 他强忍着恶心感,第一件事是小心翼翼地调整水流,将怀中的婴儿稳稳护住,快步走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旁坐下。 他撤去水流,用干净的衣袖内侧轻轻擦拭婴儿冰凉的小脸,又仔细探了探鼻息和心跳。 [还好……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心跳也有力。这小家伙生命力真顽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事。] 他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才敢放松一丝,随即胃部一阵强烈的痉挛涌上喉头,他赶紧捂住嘴,侧过身干呕起来。 吐完几口酸水,温简昭才虚弱地靠在石头上喘息。 他抹去嘴角的污渍,目光下意识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这群人呕吐和喘息的声音,周围竟然死寂一片。 什么都没有。荒野本该有的背景音,在这里仿佛被彻底抹去了。 这种绝对的安静,让人毛骨悚然。 温简昭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劲……这安静……太诡异了!] 第79章 死寂之域 呕吐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和压抑的咳嗽。 当咳嗽声停住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了。这片区域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静音的深海,让人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太……太安静了……”赵雷瘫坐在一块水泥墩上,抱着小红鸭,“连……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比被丧尸追还瘆得慌……” 他的话像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无火者们互相搀扶着,他们习惯了末世无处不在的威胁噪音,这种绝对的死寂反而像一张无形的巨口,随时要将人吞噬。 杨帆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乌兹钢短匕,左手则无声地扣住了两枚飞刀。 石磊不动声色地将脚边松散的泥土凝聚成更坚固的土块,唐勇则默默将手中那块座椅碎片。 王伯和王婶紧紧靠在一起,李娟娟抱着大宝,下意识地向沈昕燃身边靠拢。 沈昕燃站在人群中央轻轻抬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侧耳倾听。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从加油站便利店那扇半塌的门洞阴影里传来。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杨帆眼神一厉,手腕一抖,一枚飞刀射向声音来源。 “噗!” 飞刀没入阴影之中。 然而,预想中丧尸的嘶吼或倒地的闷响并未出现。 死寂。 更深的死寂。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阴影里突然有了动静。 一道身影从门洞后扑了出来,它的动作极其怪异,与其说是奔跑,不如说是被某种力量“拖拽”着前行。 那东西……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 它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干瘪萎缩,紧紧包裹着骨骼,无数根藤蔓,从它的眼窝、口鼻、胸腔的破洞、关节缝隙……乃至皮肤的每一个褶皱里钻出。 这些藤蔓疯狂扭动、缠绕,有的深深扎入地面,支撑着这具“尸骸”移动;有的在空中挥舞,尖端分泌着暗绿色汁液。 这完全就是一具被变异植物彻底寄生的尸体傀儡,那些藤蔓就是它的神经、肌肉和骨骼。 [噫~好恶心。]温简昭看的眉头紧皱,果然都末世了,看到什么诡异的东西都不出奇。 “小心!”杨帆厉声示警,同时第二枚飞刀已然出手,目标直指那藤蔓尸骸颈部关节。 “嗖!” 飞刀带着破空声疾射而去。 然而,那藤蔓尸骸似乎拥有某种诡异的感知能力。 就在飞刀即将命中的刹那,缠绕在它颈部的几根藤蔓猛地一缩、一绞。 “咔嚓!” 藤蔓竟硬生生将飞刀绞断成两截,跌落尘埃。 藤蔓尸骸发出一声嘶鸣,挥舞着更多藤蔓,朝着离它最近的新无火者们扑去,速度竟然比普通丧尸快上不少。 “啊——!”新无火者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恐惧钉在了原地。 “土墙!”石磊反应最快,一声暴喝,双拳猛地砸向地面。 “轰隆!” 一道土石之墙瞬间拔地而起,堪堪挡在了藤蔓尸骸与人群之间。 “砰!砰!砰!” 藤蔓狠狠抽打在土墙上,留下道道深刻的凹痕,碎石飞溅。土墙剧烈摇晃,石磊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妈的,什么鬼东西。”张鑫怒吼一声,拿起开山斧就要冲上去硬撼。 “别冲动!”李娟娟一把拉住他,眼神凝重,“这东西很奇怪,物理攻击可能效果不大。火!沈队长,用火试试。” 在面对生命安全时,她总会想的多一点。 沈昕燃早已蓄势待发。 他眼神锐利,双手虚握,两团橘红色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烧了它!”沈昕燃低喝,双手猛地前推。 两道狂暴的火龙咆哮着冲向藤蔓尸骸。 火焰瞬间吞噬了藤蔓尸骸的半个身躯。 那些暗绿色的藤蔓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疯狂地扭动、蜷缩,表面迅速焦黑碳化。 藤蔓尸骸发出凄厉的尖啸,动作明显迟滞下来。 “有效!”众人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火焰即将彻底将其焚毁之际,异变再生。 那藤蔓尸骸猛地将几条尚未被火焰波及的藤蔓狠狠扎入地面,紧接着,它身体周围的地面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噗噗噗噗——!” 十几根藤蔓从众人脚下的土地猛然刺出,这些藤蔓如同有生命般,迅疾无比地卷向离它们最近的队员和无火者。 目标赫然是人群外围的赵雷、王伯王婶,以及十几个新无火者。 “小心脚下!”温简昭瞳孔猛缩,厉声警告!他意念催动,数道水刃精准射出,斩向卷向王伯王婶和最近两个无火者的藤蔓。 “嗤啦!嗤啦!” 水刃斩断藤蔓,暗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将地面灼烧出滋滋白烟,被救下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向内圈躲。 但藤蔓数量太多,速度太快。 仍有几根藤蔓卷向了稍远处的赵雷和另外几个无火者。 “我的鸭神救命啊——!”赵雷吓得怪叫一声,求生本能爆发,抄起腰间别着的砍刀,看准一根卷向他脚踝的藤蔓,闭着眼狠狠一刀剁了下去。 “咔嚓!” 出乎意料,那根藤蔓竟被他砍断了。 [咦?]赵雷自己都愣了一下,[难道……鸭神显灵了?] 旁边一个无火者见状,也鼓起勇气抽出砍刀,学着赵雷的样子砍向另一根袭来的藤蔓。 “当!” 刀刃砍在藤蔓上,却只留下一道白痕,藤蔓毫发无损,反而更凶猛地卷向他的手臂。 “啊!”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 [为什么赵雷能砍断?!难道真的要喊口号?!] 这荒诞的念头一闪而过。 更多的藤蔓向他们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别碰!” 陈宇欢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缠绕自己的失控藤蔓,双眼死死盯着那些袭来的藤蔓。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对着那些袭来的藤蔓释放了自己的木系异能。 一股能量波动从他掌心涌出,覆盖了那几根即将卷住猎物的藤蔓。 那几根藤蔓,在被陈宇欢的绿色能量触碰到的瞬间,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它们疯狂地扭曲、退缩,尖端分泌的腐蚀粘液都变得稀薄紊乱。缠绕的动作完全停滞,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这短暂的迟滞,为其他人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秒。 “滚开!”唐勇直接抓住两根被陈宇欢能量“震慑”住的藤蔓,恐怖的巨力爆发。 “嗤啦!嗤啦!” 坚韧的藤蔓竟被他生生撕裂,汁液溅了他一手,被他毫不在意地甩开。 杨帆出现在另外两根藤蔓旁。 “唰!唰!” 藤蔓应声而断! “快进来!”温简昭操控水流形成一道短暂的水幕,挡开飞溅的汁液,对吓傻的赵雷和那几个无火者低喝道,声音依旧刻意保持着那份疏离的冰冷。 赵雷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拖着吓软腿的无火者们,连滚带爬地扑进了石磊土墙和众人组成的防御圈内,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 “宇欢!干得好!”沈昕燃眼睛一亮,大声赞道,同时加大火焰输出,彻底将那个被烧得只剩骨架和少量焦黑藤蔓的“核心”尸骸焚成灰烬。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噗噗噗——!” 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目标不再局限于外围,而是疯狂地涌向整个队伍 尤其是……温简昭怀中的那个婴儿。 似乎婴儿身上那微弱却特殊的生命气息,对这些嗜血的藤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保护简昭和孩子!”沈昕燃厉声下令,火焰护盾瞬间撑开,将温简昭和婴儿护在中心,灼烧着靠近的藤蔓。 石磊的土墙再次加固拔高,试图阻挡。 杨帆的飞刀和短匕斩断一根根袭来的藤蔓。 唐勇直接用手撕扯靠近的藤蔓,蛮横无比。 十几个新队友们拿出砍刀努力往藤蔓上砍。 新无火者们则被他们护在保护圈里,看着他们眼睛发亮。 [为什么同样是无异能者,为什么他们能这样勇敢?] 陈宇欢则咬着牙,努力集中精神,将那股充满生机的翠绿色能量不断释放出去,在藤蔓袭来的路径上形成一道道无形的屏障,让那些藤蔓本能地感到厌恶和退缩,大大减轻了其他人的压力。 温简昭身处风暴中心。 他一手稳稳地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操控着水流。时而凝聚成水刃,精准斩断突破防线的藤蔓;时而化为旋转的水盾,格挡开飞溅而来的暗绿汁液。 他的动作冷静、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眼神专注而锐利,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仿佛眼前这场生死搏杀只是他必须解决的又一个麻烦。 他一边战斗,一边敏锐地注意到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他能“感觉”到藤蔓传递出一种想要吞噬婴儿生命精华的贪婪欲望,与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和排斥感剧烈冲突着。 最终,那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藤蔓会拼命转向,宁可去攻击更远处散发着沈昕燃火焰气息的目标,也绝不敢侵入婴儿附近那片小小的“禁区”。 仿佛……这个沉睡的婴儿,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些嗜血藤蔓的天敌克星,是刻在它们生命密码最深处的禁忌与恐惧之源。 温简昭的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藤蔓……在害怕这个孩子?!] [不是简单的排斥……是恐惧,深入骨髓、源自本能的恐惧。] 这个在母体营养罐中被当作能量源、经历了非人折磨的婴儿,他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这些诡异的藤蔓,又是什么来历?它们与希望基地那禁忌的研究……是否有着更深层次的联系? 温简昭的目光落在婴儿安静的小脸上,那沉睡的容颜此刻在他眼中,笼罩上了一层更加厚重而危险的迷雾。 他下意识将婴儿抱得更紧了些,水流形成的护罩也悄然加厚了一层。 第80章 研究院产物 第一波藤蔓狂潮在陈宇欢的翠绿能量屏障和众人拼死反击下,缩回了地面与废墟的阴影深处。 地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断藤残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鼻腥臭。 短暂的喘息降临,但无人敢松懈。 石磊脚下的土墙无声地增厚、加固。 杨帆的短匕在指尖无声翻转。 唐勇甩了甩沾满暗绿粘液的大手,嫌恶地在裤腿上蹭了蹭,结果反而蹭开一大片滑腻的污渍,他浓眉一拧,干脆放弃,眼神凶悍地盯着藤蔓消失的方向。 新队友们互相帮忙包扎伤口,龇牙咧嘴:“嘶…这玩意儿比丧尸口水还毒!”“下次得穿厚点…” 无火者们挤成一团,惊魂未定。 温简昭第一时间低头检查怀中的婴儿。小家伙呼吸急促,小脸通红。 [这小祖宗到底什么来头?睡个觉都能招蜂引蝶?还自带恐惧光环?希望基地那帮疯子到底造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这烫手山芋沈哥知道多少?] 他内心疯狂吐槽,手上却轻柔地用水流为婴儿降温。 表面依旧是眉头紧锁,薄唇紧抿,将婴儿往怀里又护紧了些,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靠近者死”的低气压,警惕地扫视着藤蔓退去的废墟深处。 陈宇欢推了推歪斜的眼镜,不顾汁液的腐蚀性,像个怪博士般蹲下研究断藤。 他嗅闻、观察颜色变化,甚至注入一丝木系能量感知其残留的生命波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攻击性太有目的性……像是被‘驱赶’或强烈‘吸引’……不像是纯粹的捕食本能。” 他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温简昭怀中的婴儿和大地之间来回扫视。 王婶朝温简昭凑近了些,看着婴儿通红的小脸,心疼地低语:“可怜见的,这得多难受……” 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干净手帕,想递给温简昭,“孩子他……要不要垫垫汗?” 温简昭动作一顿,眼睛飞快地瞥了王婶一眼,又迅速垂下,看着婴儿,轻微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冷淡:“…不用。脏。” 王婶愣了一下,看着温简昭专注操控水流降温的侧脸,和他那句生硬的“脏”,不知怎的,反而觉得这孩子别扭得有点……实诚?她默默收回了手帕。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沉闷的搏动,每一次震动都让地面轻微颤抖,碎石簌簌滚落,灰尘簌簌落下,甚至有人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 “哎呦!”赵雷一个趔趄,怀里的鸭神差点飞出去,他手忙脚乱接住,对着小红鸭念念有词::“鸭神保佑鸭神保佑,千万别是地震啊,我这刚吐完可经不起颠了……” 紧随这“心跳”声而来的,是一阵无数枯枝摩擦汇聚成的嗡鸣,穿透力极强。 “呃啊!”无火者们捂耳惨叫。连王伯都忍不住掏耳朵:“这声儿……比我家那台老破拖拉机还难听。” 废墟中心地面轰然拱起、开裂。 无数墨绿金属般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疯狂虬结缠绕,凝聚成一个高达数米的恐怖藤蔓人形“核心”。 它“头部”裂开,露出蜂巢般蠕动的细藤和一枚巨大的暗红“复眼”。 “复眼”红光瞬间锁定婴儿,一股混合贪婪与恐惧的精神冲击压来,婴儿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嘤咛,眉头紧紧皱起。 周围枯草粉碎,金属加速锈蚀,空气干燥沉闷,生命力被疯狂抽离。 “石头,土墙顶住正面。帆子,老唐,清剿两侧小藤蔓。其他人保护伤员,向大巴移动。宇欢,干扰它。”沈昕燃火焰屏障升起,看向温简昭:“简昭,找出弱点。” 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让沈昕燃深知温简昭那阴郁外表下隐藏着惊人的洞察力。 温简昭面无表情点头:“嗯。” [弱点?沈哥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这鬼东西的弱点要是那么好找,希望基地那帮疯子早就把它切片蘸酱吃了!还能留它在这儿当拦路虎?] 他内心腹诽,行动却毫不含糊。 精神力探入婴儿体内,试图感知那股与藤蔓主体之间诡异联系的源头。 他操控水流做出尝试: 首先,他构筑了蕴含精神力的致密水膜包裹婴儿,削弱精神冲击,婴儿的痛苦嘤咛也随之减轻。 然后,他故意在藤蔓主体狂暴撞击土墙、“复眼”最亮时,瞬间撤去水膜。藤蔓主体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了暂停键,贪婪吞噬的欲望与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冲突达到了巅峰,旋即更狂暴。 [果然,它的‘程序’在疯狂打架,饿死鬼投胎一样想吞了这孩子,骨子里却又怕得要死,靠近一点就跟要了它的命根子似的。] 温简昭明悟,[这藤蔓怪物绝对是研究院的产物,他们用这孩子的基因做过植物兼容实验,结果造出了这个怪物,发现根本控制不了,就废物利用丢出来当‘清道夫’了。] 旁边紧张观战的赵雷,看到藤蔓主体对婴儿的“恐惧”僵直,眼睛一亮。 他看看怀里的小红鸭,又看看那恐怖的藤蔓怪物,一个大胆的想法诞生,他猛地举起小红鸭,对着正狂暴攻击土墙的藤蔓主体大喊:“呔!妖孽!看鸭神法宝,嘎嘎嘎,退!退!退!” 藤蔓主体毫无反应,甚至一根小藤蔓还“啪”地抽飞一块碎石,差点砸到赵雷脚边。 “……?”赵雷举着鸭子僵在原地,脸上的虔诚瞬间变成迷茫和一丝信仰崩塌的裂痕,“鸭……鸭神?不给力啊今天?信号不好?” 他茫然地晃了晃小红鸭。 在又一次利用婴儿制造僵直为石磊解围后,温简昭冰冷开口:“它怕他。靠近……会混乱。” 言简意赅,直指核心。沈昕燃瞬间领悟。 陈宇欢眼镜片反光:“混乱?本能冲突?能量场干扰?排斥‘生’?那我的‘生’就是毒药,试试。” 他榨干力量,凝聚一道纯粹生机的翠绿光束,射向“复眼”旁能量最混乱的主藤。 “滋——!” 命中! 效果立竿见影,却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根粗壮的主藤并未被摧毁,反而像是被注入了过量的兴奋剂。那主藤瞬间疯狂膨胀扭曲,变成病态荧光绿,鼓起脓包。连接处嘎吱崩裂,藤蔓主体发出痛苦惊恐的尖啸,庞大身躯摇晃,部分藤蔓竟失控抽打起“变异”的主藤。 “呕……这颜色……比王伯炖糊了的青菜汤还难看。”赵雷看着荧光绿藤蔓,差点又吐出来。 第81章 小黄鸡 唐勇趁机撕碎两根靠近的藤蔓,暗绿汁液溅出,几滴精准地飞溅到旁边正全力维持土墙的石磊脸上,甚至溅了一点到他微张的嘴里。 石磊下意识咂摸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咦?这汁……咋有点甜丝丝的?” “别尝!”陈宇欢脸色煞白,声音都尖了,“那是高浓度植物消化液,含有强效麻痹酶和腐蚀性溶剂,快吐出来!” 石磊:“!!!” 瞬间脸色惨绿,拼命呸呸呸,恨不得把舌头都洗一遍。 温简昭看着石磊狼狈的样子,眉头蹙了一下,“莽夫。” [太幸运了吧这也,精准命中啊。] 水流悄然在石磊身前形成一道屏障,挡开后续可能飞溅的汁液。 陈宇欢见石磊听劝,再次感受了一下能量波动:“有效,它在排斥‘纯粹生机’,它的根基是腐败与掠夺的生命力,纯粹的‘生’对它而言是真正的剧毒,是破坏它能量结构的腐蚀剂。” 他目光扫过荧光绿藤蔓断口残留的粘液,又猛地看向婴儿,镜片后闪过一丝震惊的明悟: “等等……这粘液里残留的细胞能量波动……和这孩子的基因序列……有高度同源性,它们……它们源自同一种生命基质,难怪会相互吸引又本能排斥。” 藤蔓主体因内部混乱和“剧毒”入侵而短暂失控,核心节点暴露无遗。 沈昕燃抓住破绽,火焰瞬间收敛压缩,掌心凝聚出一团炽白的超高温火球,嗡鸣尖锐。 “破!” 火球狠狠砸向藤蔓主体能量紊乱的核心节点。 轰隆! 刺眼欲盲的白光瞬间吞噬了藤蔓主体的上半身。 无数燃烧的粗壮藤蔓四散飞溅,砸在地上腾起阵阵黑烟。 藤蔓主体发出终极哀嚎,分崩离析。 那沉闷的“地脉心跳”声骤然变得急促、狂乱。 废墟中心地面塌陷,一道巨大的裂缝从爆炸中心蔓延开来,更浓的腐败腥气与阴冷死寂的不祥波动从深渊喷涌。 冲击波掀翻众人,烟尘弥漫。 “咳咳……呸呸呸,张师傅!快开车门!”赵雷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对着大巴方向狂喊。 “快走!上大巴!”沈昕燃强忍虚弱吼道。 石磊反应极快,双掌拍地,土石翻涌,迅速填平部分狰狞的裂缝,开辟出一条通往大巴的“安全”通道。 杨帆和唐勇断后,拳打脚踢、刀劈斧砍,将零星袭来的燃烧藤蔓残骸击飞。 众人互相搀扶拉扯着,冲向大巴。 张鑫早已将引擎轰得震天响,车门大开,急得直按喇叭。 “嘀嘀哒——嘀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串荒诞走调的《生日快乐歌》旋律突兀地响彻战场。 所有人都被这魔性的旋律震得动作一滞。 “张师傅!都什么时候了还点歌?!”王婶又好气又好笑。 张鑫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拍打方向盘:“按错了按错了,这破喇叭接触不良。” 他赶紧换了个按钮,按出急促刺耳的“嘀嘀嘀!”。 温简昭抱着婴儿,紧在沈昕燃之后上了车。 脚下的土地还在震颤,裂缝边缘不断有碎石滑落深渊。 他竭力维持着婴儿身上的水膜稳定,同时操控水流形成一道薄盾挡开飞溅的碎石火星。 关门瞬间,他回望:烟尘中,巨大的地狱之口般的坑洞,坑底深处暗绿微光蠕动。 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 温简昭的内心:[同源基因……腐败根基……地脉心跳……希望基地,你们这群疯子用这孩子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到底装了多少鬼东西?沈哥的理想国……能在这鬼世道里建起来吗?] 表面,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疲惫闭眼,脸色苍白阴郁,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坐稳扶好!这次保证稳当!”张鑫大喊挂挡踩油门。 “嗡——轰!” 大巴如离弦之箭冲离这片埋葬着怪物与秘密的焦土死域。身后,裂缝如大地伤疤,死寂重临,唯有深坑中隐隐传来不甘的嗡鸣和……沉重的拖曳声。 车上。 李娟娟小心翼翼凑近温简昭,看着呼吸平稳下来的婴儿,轻声问:“温小哥,孩子……怎么样了?我这有些安神的草药。” 温简昭睁开眼,看向李娟娟,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没事。睡了。” 他顿了顿,似乎为了让李娟娟看得更清楚,也为了证明婴儿确实安稳,他操控着水流,将包裹婴儿的水膜托起一些,方便李娟娟观察婴儿的面色。 可以说拿鸭子练手的成效显着,现在拿小孩练手都毫不费力。 “那就好,那就好。”李娟娟松了口气,观察着婴儿的面色。 她伸出手指,隔着那层水膜,极其轻柔地搭在婴儿细小的手腕上,凝神片刻,然后对温简昭肯定地点点头:“脉象平稳些了,确实只是睡着了,累着了。” 然后在温简昭身旁的座位坐下,方便时刻观察孩子的情况。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身为母亲,那份感同身受的难受让她无法袖手旁观。 “如果抱累了,可以交给我带。”李娟娟说。 温简昭轻微点头,算是回应了李娟娟的好意。 另一边, 几个惊魂未定的无火者们,正看着赵雷依旧死死抱着他那尊小红鸭,念念有词:“鸭神啊鸭神,下次给点力啊……关键时刻掉链子可不行啊……” 他们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温简昭怀中那个让恐怖藤蔓都显出“犹豫”和“恐惧”的婴儿,互相交换了一个敬畏又困惑的眼神。 那个砍藤蔓失败的无火者,眼神闪烁了几下,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捡来的塑料小黄鸡,学着赵雷的样子,偷偷对着小黄鸡拜了拜,嘴唇无声地快速翕动,表情紧张又虔诚。 旁边的人看见了,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表情管理顿时失控,变得十分扭曲。 温简昭恰好抬眼,目光扫过那个拿着小黄鸡的无火者。 那人吓得手一抖,小黄鸡差点掉地上,赶紧藏到身后,低下头不敢再看。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又一个被赵雷带歪的,还有……你拜错神了,鸭神不会保佑拜鸡神的人。] 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掠过心头。 [话说,我没这么吓人吧?难道我这阴郁人设又演错方向了?我已经觉得我进步了啊。] 李姐抱着大宝,眨了眨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陈宇欢瘫在座位上,眼镜歪斜,脸色发白,刚才那一下透支不小。他推了推眼镜,看着h市的红色藤蔓残骸,又看看刚刚偷偷顺的荧光绿藤蔓残骸,小声嘀咕:“同源性……基因基质……能量排斥……” 又在做他的研究了,真不知道后面会研究出什么。 沈昕燃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恢复着消耗巨大的异能,时间紧迫,要快点恢复体力,带领大家逃离这里。 车厢内其他细碎的声响,似乎都被他隔绝在外,只剩下自身能量缓缓流转的微弱感知。 第82章 夜幕下的喘息 大巴在张鑫终于放弃跟沈哥学习后,沿着高速平稳行驶了一段。 暮色四合,荒野的轮廓在车灯前模糊不清。 疲惫紧紧裹住了每一个人。 身体的透支还在其次,精神上的那种虚脱感,才最磨人。 沈昕燃率先打破了沉默:“张师傅,找个能避风、相对安全的地方停下。天快黑了,不能再赶路,大家需要休息和处理伤口。” “好嘞,沈哥!交给我!”张鑫应道,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搜寻。 很快,他发现了前方不远处一个高速公路服务区轮廓。 几栋低矮的建筑半塌,但主体结构尚存,外围还有一圈残破的围墙。 “就那儿了!” 高速别的不说,就是服务区多。 大巴缓缓驶入服务区的停车场。 车轮碾过碎石和厚厚的尘土,最终停在一栋便利店和加油站组合建筑前。 这里显然早已被搜刮过无数次,门窗破损,一片狼藉,但至少能遮挡夜风和可能存在的窥视。 车门打开,带着荒野寒意的夜风灌入车厢,让众人精神微微一振,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感。 “能动的人,先下车清理出一块安全区域。石头,帆子,行动还是老样子。” 沈昕燃快速安排,自己则第一个跳下车,眼睛扫视着被暮色笼罩的废墟。 “收到!”石磊瓮声应道,大步走向便利店,双拳泛起土黄色的微光。 “明白。”杨帆无声地点点头,点了两个还能行动的队员,迅速消失在服务区外围。 其他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下了车。 新无火者们第一次感受到“被安排”的安全感,笨拙又积极地学着帮忙搀扶伤员、搬运车上有限的物资。 王婶和李娟娟立刻成了最忙碌的人。她们在便利店相对干净的一角清理出一片空地。 “老头子,快,把锅架上,烧点热水!”王婶指挥着,自己则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干净的布条和一小包草药粉末。“娟娟,你懂医理,看看那几个伤得重的。” “哎!”李娟娟应着,用背带将大宝稳妥地背在身后,立刻蹲到那几个被藤蔓汁液灼伤的队友身边。 伤口不大,但腐蚀性的粘液让皮肤红肿溃烂,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绿色,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她眉头紧锁,动作麻利:“忍着点,我先用清水冲洗,再用这草药粉敷上试试,能消炎止痛。” 她一边处理,一边低声安抚着伤员。 温简昭抱着婴儿,最后一个下车。 他环顾了一下混乱的场面,抱着婴儿走到李娟娟清理出的干净角落,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水流依旧轻柔地包裹着婴儿。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时间的异能和精神力消耗带来阵阵眩晕和针刺般的头痛。 [嘶……这透支感比通宵练舞还酸爽。] 他默默吐槽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被抬下来的实验体幸存者。 李娟娟处理好一个队员的伤口,抬头看到温简昭那副随时要晕过去还强撑的样子,立刻快步走过来:“温小哥,孩子给我吧?你也歇歇,脸都白得跟纸似的了。” 温简昭沉默了一下,看着怀中沉睡的婴儿,又看了看李娟娟。[李姐这眼神怎么回事,怎么跟跟以前催我喝润喉茶的助理似的?太诡异了吧?] 他轻微点了点头,动作却异常小心。 他操控水流,将婴儿“递”到李娟娟怀中,水流在交接完成的瞬间才悄然消散。 “谢谢。”李娟娟稳稳接过婴儿。 她熟练地调整了一下襁褓,又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婴儿的额头,“还好,没发烧。这小家伙也是命大。” 她抱着婴儿,在温简昭旁边坐下,用自己的体温和怀抱温暖着他,轻轻拍抚。 温简昭终于腾出了双手,身体瞬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重重地靠在墙壁上,无声地吁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解放了……这抱娃比开十场演唱会还累,关键还不能ng,这难道就是无痛当爹?不不不,我这青春年华的,下次还是给别人带吧。] 但这份轻松没持续几秒。 他猛地又睁开眼,眼睛锁定了被抬放在不远处地上的实验体幸存者中,一个年轻人,他胸口有着狰狞导管创口、气息几乎断绝,如果不做些什么,可能明天就是一具尸体。 温简昭无法袖手旁观,至少要做点什么吧。 [啧……希望基地真是丧尽天良,造孽造到这种地步。] 强烈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麻烦。”他低语出声。 挣扎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去。 蹲下身,无视自己指尖的微颤,凝聚出一小股水流,缓缓浸润、清洗着那人创口边缘发黑的污秽。 黑污被冲走,露出底下惨白却相对“干净”的皮肉。 年轻人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丝。 温简昭做完这一切,脸色更白了一层。 他默默退回墙边坐下,再次闭目养神。 [尽人事听天命吧……剩下的看李姐草药和这小子的命硬不硬了。] 王伯正往锅里加水,水是从服务区一个废弃储水罐里舀出来的,看起来有些浑浊。王婶看着水,眉头紧锁:“这水……看着不太干净,煮东西能行吗?别吃坏了肚子。” 温简昭听到了。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王伯刚倒进锅里的浑浊水,指尖微动。 一股清澈的水流精准地注入锅中。 奇异的是,随着这股水流的注入,锅中原本浑浊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杂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沉淀下去。 王伯和王婶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王婶立刻眉开眼笑:“哎呦!温小哥!你这水可真神了!这下好了,不怕吃坏肚子了!谢谢你啊!” 她对着温简昭真诚地道谢。 温简昭收回手,没看王婶,只是“嗯”了一声,重新闭眼。 [新学的一招,不当公共水龙头的同时还能帮人,只要我语气不好,谁能说我ooc,是吧0713?] 温简昭再次发现演戏精髓,再确认确认。 【……】意识深处,0713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检测到行为:提供净化水源。关联情绪反馈:极度不耐烦。行为符合“阴郁”核心人设。符合度100%。能量波动稳定,无ooc风险。】 【……】短暂的逻辑延迟后,0713似乎“卡顿”了一下,【……判定逻辑更新:宿主在维持负面态度前提下,完成利他行为,符合规则漏洞。行为有效。记录存档。】 温简昭闭着眼,嘴角向上弯了零点零一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呵,精髓get。面上符合人设,行为偷偷改变。只要我够‘烦’,谁还能说我ooc?这破系统的空子,钻起来还挺顺手。] 他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新世界的大门仿佛又推开了一条缝。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很友善,不代表别的世界也一样,温简昭觉得自己必须尽快掌握演戏技巧,为此他选择多练练。 【……】 温简昭演技的新方法,让0713莫名有种既视感,员工用骂骂咧咧的态度完成了五星级服务。 第83章 篝火微光 另一边,陈宇欢正举着藤蔓断肢,就着王伯点起的篝火仔细观察,眼镜片反射着跳跃的火光。 他嘴里念念有词,语速飞快:“细胞活性异常亢奋……能量结构不稳定……同源基因表达紊乱……这两节藤蔓有共通性啊,说不定可以尝试激活。” 他试图从帆布包里摸出本子和笔记录这重大发现,但手抖让字迹歪歪扭扭。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温简昭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简昭!你看这个断裂面的能量逸散模式!还有这同源基因的排异反应!这绝对能证明…” 他迫不及待想分享自己的惊天发现。 温简昭仿佛感应到了那研究目光,眼皮都没抬,只是把脸更深地往黑色风衣的高领里埋了埋,用行动表示“莫挨老子,老子要睡觉”。 陈宇欢表示:我瞎了,我看不见拒绝,简昭肯定是对这个课题感兴趣,只是不好意思主动问。 他立刻抱着他的宝贝藤蔓断肢,蹭蹭蹭地蹲到了温简昭旁边,献宝似的把荧光藤蔓递过去:“你看!是不是很神奇?这种能量冲突模式……” 温简昭:“……” 他缓缓睁开眼,扫过陈宇欢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又落在他手上那截散发着诡异绿光的藤蔓上。 [我刚跟死神跳完贴面舞,现在其实只想躺平来着。] 表面吐出几个字:“…离我远点。臭。” 陈宇欢愣了一下,下意识闻了闻藤蔓,确实有点腥臭,但他毫不在意:“啊?哦哦,是有点味,但科学探索嘛,总要……诶你别闭眼啊!” 陈宇欢只能自己蹲在旁边研究,温简昭默默睁眼看着,这家伙说不定真能把这两个藤蔓残骸养活了。 王伯架起锅,烧开了水。 他将饼干掰碎扔进锅里,加上野菜和盐,熬煮着一锅稀薄却热气腾腾的糊糊。 简陋的食物香气在寒夜里弥散开,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肠胃反应。 “来来来,都过来!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垫垫肚子!有力气才能好得快!”王伯用勺子搅动着锅。 石磊搬了几块大石头围在篝火边当凳子。 唐勇沉默地坐在石磊旁边,巨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他看了看自己沾满暗绿粘液和灰尘的手,又看了看锅里的糊糊。浓眉纠结地拧在一起。 他默默地弯腰,抓起一把土,用力地搓了搓手,连指缝都不放过,然后又在自己的工装裤上蹭了又蹭。 虽然效果有限,手还是黑乎乎的,但至少看着……努力过了。 石磊看着他这动作,咧嘴笑了笑,递给他一个破碗。 赵雷抱着他的小红鸭,挤到篝火旁最暖和的位置,对着鸭子嘀嘀咕咕,表情虔诚中带着点讨好: “鸭神啊,白天是小的不对,临场发挥欠佳,信仰充值没到位……您老看,这热乎饭,香不香?您闻闻?保佑咱接下来一路平安,行不行?回头我给您找个更大更红的伴儿。” 他旁边,那个偷偷拜小黄鸡的无火者,眼神复杂地瞄了瞄角落的温简昭,又看看赵雷怀里的小红鸭。最终,对着跳跃的篝火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祈祷对象似乎有点混乱。 沈昕燃巡视了一圈杨帆布置的警戒点,确认暂时安全后,也回到了篝火旁。 暖意和食物的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接过王伯递来的一碗热糊糊,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他的目光扫过疲惫却井然有序的队员们,扫过互相依偎着取暖的无火者们,最后落在角落——李娟娟抱着婴儿,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而她旁边,温简昭靠着墙,正看着陈宇欢碎碎念。 沈昕燃向王伯又要了一碗糊糊,走到温简昭旁边,挨着他坐下。 他将手中那碗糊糊轻轻放在温简昭脚边干燥的地面上,声音放得很低:“简昭,吃点东西。辛苦了。” 温简昭没有看沈昕燃,目光直直地落在脚边那碗散发着食物香气的糊糊上,氤氲的热气似乎熏得他眼睛有点发涩。 [……沈哥亲自端来的?这待遇……啧,比前世那些假惺惺的慰问实在多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伸出手,端起了碗。 碗壁传来的温度透过指尖,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小口地抿了一下,滚烫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才低低吐出两个字:“……还行。” 夜渐深。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是这片废墟中唯一的光源和热源,温暖着这群刚刚从地狱边缘挣扎爬回人间的灵魂。 疲惫的身体终于得到了指令,纷纷要求休息。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也需要这片刻的温暖来稍稍放松。 王伯和王婶头挨着头,在篝火旁低声细语,盘算着明天还能从哪里找到点吃的。 李娟娟抱着婴儿,声音轻柔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手掌规律地拍抚着襁褓。 石磊靠着半堵残墙,头一点一点,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唐勇抱着手臂,进入了警戒式的浅眠。 赵雷抱着小红鸭,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鸭神保佑……”。 陈宇欢终于支撑不住高强度的脑力和体力消耗,抱着他装满“知识财富”的帆布包,歪倒在一边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捏着那截诡异的荧光藤蔓。 杨帆的身影如同彻底融入了服务区入口的浓重阴影里,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在篝火映照下反射出一点微光。 沈昕燃坐在温简昭旁边,看着眼前跳跃的篝火。 眼眸里,映着温暖跳动的光点,也沉淀着责任和思虑。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接下来在找到适合居住的地址前,我们可能都得这么走走停停了。” 温简昭安静地喝着碗里温热的糊糊。 闻言,他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转头看沈昕燃,只是垂着眼帘,看着碗里晃动的糊糊表面,几秒后,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嗯。” 火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层刻意维持的阴郁外壳,似乎被烘烤得软化了一些,露出底下那一点点属于“温简昭”本身的疲惫和安心。 在这片废墟中的小小篝火旁,伤痛在低语中抚慰,恐惧在温暖中暂时蛰伏。 前路依旧漫长未知。 但他们在一起,活着,互相依靠着,共享着劫后余生的片刻宁静与微光,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第84章 醒了 夜色在疲惫的酣眠中悄然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王伯和王婶是最早醒来的。 王伯轻手轻脚地重新点燃了小小的火堆,架上锅,加米加水,小心地加热。 王婶则忙着整理那些被当作临时绷带的干净布条,眼神时不时温柔地瞟向李娟娟怀里的两个襁褓。 石磊打了个响亮的哈欠,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服务区边缘,开始用异能加固昨晚临时堆砌的土石矮墙。唐勇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着远方。 杨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浮现,对着醒来的沈昕燃微微摇头,示意昨夜平安无事。 沈昕燃点点头,目光扫过仍在沉睡的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 温简昭依旧靠着断壁,姿势和他入睡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晨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那份刻意维持的阴郁感在沉睡中淡化了不少,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疲惫。 李娟娟靠在他不远处的墙边,怀里抱着两个孩子,也还在沉睡。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其细微的哼唧声,从李娟娟怀中的襁褓里响起。 这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异常清晰。 李娟娟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她下意识地低头查看怀中的婴儿。 只见那一直沉睡的婴儿,此刻正微微扭动着身体,紧闭的眼皮轻轻颤动着,小嘴无意识地吧唧了几下,似乎是在梦中尝到了什么味道。 他的呼吸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平稳的节奏,而是带上了属于“活物”的起伏和温度。 “醒了?”李娟娟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婴儿躺得更舒服些。 这动静惊动了温简昭。 他倏然睁开眼,警惕地扫向声音来源。 当看到是婴儿发出的声音时,他眼中的警惕才缓缓褪去,但眉头习惯性地又蹙了起来。 [……终于醒了?这小祖宗睡饱了?] 他内心松了口气,但表面依旧是那副“被吵醒很不爽”的表情。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光线和注视,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 终于,他一点点地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那双眼睛初睁时,空洞、迷茫,没有任何焦距,只是本能地映照着晨曦微光。 “哇……啊……” 婴儿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小胳膊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小手在空中虚抓。 这细微的动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扩散开来。 离得近的几个人都陆续醒了。 “孩子醒了?”王婶惊喜地凑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慈爱,“哎呦,看看这小眼睛,真亮堂。饿了吧?老头子!粥热好了没?” 王伯连忙应道:“好了好了,这就来,稠的稠的。” 他小心地舀了小半碗最上面那层温热的米油。 沈昕燃也走了过来,蹲在李娟娟身边,看着醒来的婴儿:“小家伙,感觉怎么样?”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柔软的手心。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触碰,小手本能地蜷缩了一下,抓住了沈昕燃的指尖。 那温热而真实的触感,让沈昕燃的心头微微一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生命,终究是顽强而美好的。 温简昭看着这一切,松了口气,一切好像都慢慢好起来了。 婴儿的视线依旧没有明确的焦点,只是茫然地“望”着虚空,小嘴继续吧唧着。但当李娟娟小心地用木勺边缘沾了点温热的米油,轻轻碰触他的嘴唇时,一种本能的求生欲瞬间被激活了。 “啊……” 他发出更响亮的声音,小脑袋微微向前拱着,努力地张开小嘴,吮吸着木勺边缘那一点点珍贵的温热和米香。 “慢点慢点,小心烫。”李娟娟心疼又欣喜,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喂着。 温简昭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求生欲倒是挺强,以后不会再有人拿你做实验了,小家伙。] 他挪开视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自己脚边昨晚用过的空碗。他沉默地伸出手,凝聚出一小股清澈的水流,注入碗底浅浅一层。 王婶看到了,立刻会意,笑着对李娟娟说:“娟娟,给孩子喂点水,温小哥给备好了,干净的!” 李娟娟感激地看了温简昭一眼。温简昭面无表情地别开脸,只留下一个下颌线轮廓。 “谢谢温小哥。”李娟娟还是道了谢,小心地用勺子舀起一点温简昭凝聚的水,喂给婴儿。 婴儿似乎对这清澈的水也格外接受,吮吸得更加用力。 就在这充满新生希望的温馨时刻,另一处角落传来了压抑的呻吟。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些被并排安置在相对避风角落的实验体幸存者中,其中一个年轻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婴儿初醒的懵懂,只有一片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他仿佛刚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惊醒,瞳孔涣散,失焦地瞪着布满蛛网和灰尘的便利店屋顶。 “嗬……嗬……” 喉咙里发出抽气声,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似乎想挣扎坐起,却因为虚弱和胸口的剧痛而徒劳无功。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单薄的衣物。 “别动!”李娟娟立刻将婴儿交给旁边的王婶,背起大宝,快步冲了过去。“你伤口刚稳定点,千万别乱动!” 她熟练地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没事了,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别怕,深呼吸……” 年轻人似乎完全听不见她的话,只是徒劳地睁大眼睛,眼神空洞地扫视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脸,最后定格在自己胸口那被草药粉末覆盖的导管创口上。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不……不要……放过我……求求你们……” 他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呓语,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入鬓角的冷汗中。 这绝望的哭泣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其他几个实验体幸存者也陆续有了动静。 有人像第一个年轻人一样,一醒来就被巨大的恐惧淹没,无声地流泪或发出压抑的呜咽。 有人则异常安静,睁着眼睛,眼神麻木空洞地望着上方,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一个中年女人醒来后,眼神瞬间变得异常锐利和警惕,身体紧绷,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抗拒着任何人的靠近。 整个服务区瞬间被一种悲伤和控诉所笼罩。 无火者们远远看着,脸上也浮现出感同身受的悲戚和后怕。 队友们在他们旁边尝试安抚。 沈昕燃走到这些苏醒的幸存者中间,声音沉稳而清晰: “听着,你们现在很安全,这里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们,那个囚禁你们、折磨你们的地方,已经被我们彻底摧毁了。你们自由了!” 温简昭跟着沈昕燃过去,站在他侧后方,冷淡却清晰地补充道:“外面是荒野,没有守卫,没有实验室。” 沈昕燃微微侧头看了温简昭一眼,接着温简昭的话,声音更加坚定: “对!外面没有守卫,没有实验室!只有我们,一群想活下去的人!我是沈昕燃,这支队伍的队长。我们和你们一样,只是想在这个该死的末世里活下去的人。我们现在要离开那个罪恶的基地,去寻找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有尊严地活下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恐惧、或麻木、或绝望的脸。 “我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那很痛苦,非常痛苦。但你们活下来了,这就是最大的胜利。你们的名字、你们的尊严、你们活下去的权利,谁也不能再夺走。跟着我们,我们一起走,一起活下去。” 第一个醒来的年轻人停止了颤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沈昕燃脸上,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些话的含义。 那个麻木空洞的男人,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警惕的中年女人,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丝,但喉咙里的低吼并未停止,眼神依旧充满不信任,死死盯着靠近的人。 温简昭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中年女人,他微微蹙眉,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提醒:“那个女的,不稳定。别靠太近。” 沈昕燃立刻会意,脚步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向那个方向靠近:“没有人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的身体属于你自己。我们只提供水和食物,还有离开这里的机会。选择权在你。” 自由……摧毁……活下去…… 这些词汇像微弱的火种,投入了他们被黑暗和绝望冰封的心湖。 温简昭敏锐地捕捉到了幸存者们眼中那微弱的变化。他紧绷的肩线放松了一毫米。 [太阳牌充电宝加上冷水疗法,效果看起来挺好。] 看着其他人因为他们的话而燃起希望,感觉也挺好的,怪不得沈昕燃一直对这件事情乐此不疲。 第一个年轻人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水……” “水!他要喝水!”李娟娟立刻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欣喜。 温简昭没等别人动作,直接抬手。 一股清澈的水流凭空凝聚,精准地注入李娟娟手中一个破碗里,刚好半满。水温微凉,恰到好处。 “……省得再麻烦。” 他做完这一切,重新抱起手臂,恢复那副疏离的样子。 沈昕燃毫不意外,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做的好。” 温简昭忍痛点头,完美的演技差点破裂。 [沈哥,你就是对我演技的最大考验,还有,你现在笑的是不是有点太开心了?] 李娟娟小心地将水碗递到年轻人唇边。 年轻人贪婪地小口啜饮起来,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眼中的恐惧似乎也消散了一点点。 第85章 误会 就在此时,李娟娟背后襁褓里的大宝也被这清晨的动静唤醒了。 “唔……哇啊——!” 大宝的哭声洪亮而充满活力,扭动着小身子,在李娟娟背后的襁褓里拱来拱去,小手小脚有力地蹬踹着,小脸憋得通红,显然是在抗议“我也饿了!” “哎呦,小祖宗,你也醒啦?”李娟娟连忙转身,熟练地将大宝从背带里解下来,抱到身前,轻轻拍抚着哄道,“别急别急,妈妈在呢,马上就有吃的了。” 她一边安抚大宝,一边歉意地看了一眼王婶怀里的实验婴儿,实验婴儿似乎被大宝这洪亮哭声惊了一下,眼瞳微微睁大,小嘴微微张开,但并没有哭闹,只是带着一丝好奇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王婶看着怀里安静得出奇的小家伙,又看看李娟娟怀中活力四射的大宝:“瞧瞧,俩小家伙差不多大呢。一个跟小老虎似的,一个倒像个小仙童,安静得很。” 王婶怀里的实验婴儿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宝鼓动的腮帮子,小嘴无意识地也跟着吧唧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啊……”声,像是在模仿,又像是在表达一种懵懂的渴望。 李娟娟看着这一幕,对大宝轻声说:“大宝,你看,弟弟看着你呢。” 大宝伸出手,朝着实验婴儿的方向虚空抓了抓,像是在打招呼。 实验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大宝的“注视”和动作。一只手也从襁褓里微微抬起,极其缓慢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像是在进行一场笨拙的回应。 两个小小的生命,进行着外人难以察觉的生命交流。 温简昭的视线从婴儿身上移开,落在了几步开外的沈昕燃身上。 沈昕燃正看着被安抚下来的幸存者们,神情依旧带着安抚后的肃然和思虑。 温简昭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这家伙……怎么回事?] 他想起在研究院深处,沈昕燃死死攥着那张全家福照片,“失魂落魄”地盯着营养罐里婴儿的样子。那份震惊、悲恸和难以置信,绝不是装出来的。还有那句无声的确认——[是他]。(温简昭、陈宇欢和韩勇杰视角) 现在孩子醒了,就在眼前,沈昕燃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 温简昭对“家人”的定义很淡薄,末世前是工作机器,末世后是求生机器。 但他本能地觉得,沈昕燃这种阳光热血的类型,对“家人”应该更加……重视?至少不该是这种近乎冷漠的旁观。 他内心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爽和……替那个懵懂婴儿感到的不值。 [……太阳也有照不到的角落?还是说,这太阳是假的?] 温简昭越想越觉得沈昕燃的态度过于冷淡。 他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对着沈昕燃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仿佛在点醒一个不称职的家长: “你,不过去吗?” 眼睛里清晰地写着“孩子醒了,你该去看看”的审视。 沈昕燃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温简昭。 简昭的眼神……有点奇怪?好像带着点……不满?甚至是谴责? 他顺着温简昭的目光看向王婶怀里的实验婴儿,又看看李娟娟怀里的大宝,完全没get到温简昭的点。 他以为温简昭是担心孩子没人照顾,毕竟刚才场面混乱。 于是,沈昕燃脸上浮现出惯常的温和笑容,自然地回答道:“嗯?有李姐和王婶她们在,我挺放心的。她们照顾孩子比我们有经验多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对队友能力的信任。 温简昭:“……” 他盯着沈昕燃那理所当然的笑容,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挺放心?这就是你的态度?那可是你儿子或者侄子什么的,刚从那鬼地方救出来!] 温简昭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冷了,眉头锁得更紧,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陡然加重。 他看着沈昕燃,眼神里的不赞成几乎要化为实质性的冰渣,声音也降了几度,带着一种近乎命令式的、不容反驳的强调: “你,过去。” 短短三个字,潜台词清晰无比:去抱抱你的孩子,别在这里杵着! 沈昕燃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看看温简昭阴沉的脸,又看看王婶怀里的婴儿,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触怒了队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一头雾水,但温简昭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 “嗷……好。” 沈昕燃带着满腹疑惑,乖乖地应了一声,抬步走向王婶。 王婶看着沈昕燃走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沈队长来啦?快看看这小家伙,醒了有一会儿了,可乖了,不哭不闹的,就是看着大宝吃东西馋得慌。”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婴儿递向沈昕燃。 沈昕燃看着递过来的小小襁褓,动作明显有些僵硬和笨拙。 他并非不喜欢孩子,只是抱这么小的婴儿实在没什么经验,一般情况下他都是能不碰就不碰的。 他伸出双手,有些迟疑地接了过来,姿势略显生疏,生怕弄疼了这软软的小生命。 “哦……哦……乖啊……” 沈昕燃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又轻又柔,学着王婶的样子,笨拙地轻轻晃了晃手臂,试图安抚。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怀抱的转换和沈昕燃身上温暖的气息。眼睛缓缓转动,最终“落”在沈昕燃的脸上,小嘴微微张着,发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啊…”声,像是在回应。 他甚至试探性地抬了抬小手,小指头蜷缩了一下,轻轻碰到了沈昕燃胸前的衣服布料。 王婶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打趣道:“哎呦,瞧瞧!这孩子跟沈队长就是有缘,认得你呢!这一大一小,看着真像……呃,真像一家人!” 温简昭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沈昕燃的动作,听着王婶那句“真像一家人”,内心终于稍稍满意了一点。 [……这还差不多。总算有点当家人的样子了。] 他内心的那股莫名的不爽感消散了些许,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转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不是他。 陈宇欢蹲在不远处研究藤蔓,听到动静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果然……基因同源性的外在表现……连行为模式都……” 沈昕燃抱着小家伙,抬头看向温简昭,对方已经扭过头去看别处了,只留下一个冷峻的侧影。 又看向对他点头的陈宇欢。 沈昕燃:“……” 他依旧一头雾水,简昭和宇欢到底怎么了?直觉好像不管用了。 不过无论简昭刚才为什么生气,这孩子……他既然救出来了,就一定会负责到底,给他一个安稳的未来。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在帮忙收拾昨晚遗留物品的赵雷和张鑫,全程目睹了。 赵雷手里的半块压缩饼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沈昕燃笨拙抱孩子的背影,又猛地转向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冷气的温简昭。 他下意识地一把抓住旁边张鑫的胳膊: “张……张哥!你……你看见没?刚……刚才!温……温哥!他……他就说了仨字儿!沈哥……沈哥就……就听话地过去了?!” 赵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鸭神在上,难道温哥才是隐藏的大boss?这气场……这命令……嘶!] 赵雷现在对温简昭充满敬畏。 张鑫也被惊得忘了咀嚼嘴里的饼干渣。 他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同样压低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惊悚: “我……我滴个乖乖……看……看见了!温兄弟那眼神……那语气……跟刀子似的,沈哥还真就听了!” 张鑫回想起自己之前学沈昕燃开车被众人唾弃的惨状,又想想温简昭刚才那气势,再对比沈昕燃那茫然又顺从的反应…… 一股对温简昭深不可测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张鑫感觉自己似乎窥见了队伍里某种不为人知的权力格局。 他默默决定,以后不仅要崇拜沈哥的车技,更要敬畏温兄弟的眼神!那眼神,比丧尸王还吓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他们默默低下头,假装更加卖力地收拾东西。 赵雷甚至偷偷对着怀里的鸭神又拜了拜,嘴唇无声翕动:“鸭神保佑,温哥……呃不,温大人心情好……别注意到小的刚才的失态……” 温简昭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两道视线,不知道他在别人眼里成为了团队核心人物。 他正看着王伯重新架锅烧水,思考着要不要再“顺手”净化点水备用,顺便再练练他那“不耐烦做好事”的人设漏洞。 [……嗯,水有点浑。]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指尖轻微动了一下。 第86章 断肢的星光 沈昕燃抬起头,正准备招呼大家加快准备速度,目光扫过伤员区域时,动作微微一顿。 在那些刚刚苏醒的实验体幸存者旁边,一个身影正挣扎着坐起来。 是路仁。 他靠在一堆充当垫子的杂物上,额头上还带着爆炸冲击留下的淤青和尘土。 那条空荡荡的裤管格外刺眼。 然而,当他的眼睛缓缓睁开时,里面迅速燃起一种极其明亮的光彩。 他先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裤管,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眼神中的光芒并未黯淡。 随即,他看到了旁边那些刚刚苏醒、或恐惧哭泣、或麻木空洞、或警惕嘶鸣的实验体幸存者。 那是和他一样,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只是他们爬出来的时间更短,身上带着更深的烙印。 路仁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爆炸冲击带来的眩晕和断肢的幻痛,伸出手臂,一把抓过靠在旁边的简易拐杖。 他咬着牙,用拐杖支撑着身体,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每挪动一步,身体都因为虚弱和失衡而剧烈摇晃,汗水瞬间浸湿了额发,但他眼神坚定,目标明确——走向那些和他有着相似绝望气息的新“同伴”。 李娟娟看到他要起来,连忙想过去搀扶:“路仁!你别乱动,伤还没……” 路仁却对她咧嘴笑了笑,笑容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异常明亮:“李姐,没事,躺久了……骨头都锈了,活动活动。”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充满了活力。 他拒绝了搀扶,就这么一步一挪,走到了那个情绪稍微稳定些的年轻人旁边。 温简昭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在路仁侧后方几步的位置停下,恰好处于一个能随时出手干预的位置,随时防备着可能的暴起。 路仁艰难地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平齐,脸上带着笑容,声音不高: “嘿,兄弟!醒了就好。别怕,都过去了。看看我……”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裤管,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比你还惨点吧?可你看,我还在这儿,还能动弹,还能帮大家修车、弄点小玩意儿!只要还喘着气,咱就有用!沈队长说了,活着就是胜利。跟着他们,没错!咱都能活出个人样来!” 年轻人的目光从自己的伤口移开,落在了路仁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上,又缓缓上移,对上路仁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自怨自艾,只有一种经历过炼狱后淬炼出的纯粹坚韧和对未来的笃定。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你……你的腿……” 路仁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断肢包扎处,发出“噗噗”的轻响:“嗨,小事!被变异藤蔓啃了!当时也以为完了。可你看,少条腿算啥?脑子还在,手还在。沈队长说了,以后还要给我弄条更趁手的‘腿’呢!到时候跑得比唐勇那大块头还快!”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乐观和全然的信任。 不远处的唐勇闻言,抬起头,看了路仁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藤蔓汁液的大手,默默地把手里攥着的半块饼干塞进了嘴里。 温简昭听着,暗自嘟囔。 [路大哥,你的口头禅什么时候变成沈队长说了的?] 路仁又转向那个眼神空洞麻木的男人,声音放得更柔和些:“老哥?能听见我说话不?咱都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外头天可亮了,风是甜的!真的!不信你闻闻?” 男人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似乎捕捉到了路仁脸上那过于灿烂的笑容,又落在他缺失的腿上。死水般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最后,路仁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中年女人身上。 他拄着拐杖,艰难地又挪近了一步,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蹲下身: “大姐?别怕,没人害你。你看我,就剩一条腿了,他们也没嫌弃我,还给我饭吃,给我地方躺。咱都一样,都是被那帮畜生祸害的苦命人。现在好了,咱逃出来了!跟着沈队长他们走,找个好地方,咱……咱也能好好过日子!真的!” 其他队友们也点头,异口同声:“咱们肯定都能活下去。” 中年女人的目光落在身边一个个普通人身上。 她喉咙里残留的低吼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那浓重的警惕,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被一种巨大的困惑所取代。她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失去了一条腿、看起来如此狼狈的人,还能笑得这么亮,说得这么笃定?他凭什么相信“好好过日子”? 还有这些人,明明都是普通人,他们凭什么就认为这个沈队长不会拿他们做实验? 温简昭抱着手臂,看着路仁穿梭在幸存者之间,像个蹩脚却充满热情的传火者。 [……傻得冒泡。] [……但有效。] 他不得不承认,路仁这种用自身伤痕作为证言的“现身说法”,比沈昕燃的鼓舞和他自己的冷水疗法,在某些方面更具冲击力和说服力。 这傻气里,带着一种无法伪装的、源自生命本身的强悍韧性。 沈昕燃抱着婴儿,看着路仁努力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和赞赏。 路仁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信念最有力的证明。 无论遭遇什么,只要意志不灭,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就能点燃希望。 陈宇欢也暂时放下了他的藤蔓研究,推了推眼镜,看着路仁,小声嘀咕: “行为干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积极引导……社会支持系统的具象化体现……路仁同志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康复研究样本……” 那个年轻人看着路仁努力挺直腰板的样子,又看看沈昕燃怀里安静的婴儿,再看看周围忙碌却互帮互助的无火者们。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问出了所有实验体幸存者心底的疑问: “……为……为什么……你……你们……连……连你……都……都这样了……还……还这么……这么……” 他想说“积极”、“向上”,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路仁拄着拐杖,站直身体,迎着年轻人困惑的目光,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无比认真: “因为活着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清晨的废墟中。 “因为活着,就有用!因为沈队长……还有大家……信我!需要我!就这么简单!” “活着……就有用……” 年轻人喃喃地重复着这五个字,空洞麻木的男人眼珠再次转动,中年女人眼中的困惑更深,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个实验婴儿小嘴再次无意识地吧唧了一下,像是在咀嚼这五个字的重量。 沈昕燃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路仁说得对!活着,就有无限可能,都打起精神来,我们该出发了,去寻找属于我们的‘活着就有用’的地方。” 就在众人被这气氛感染,准备行动时,温简昭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活着就有用?” 他重复了一遍,“说得轻巧。” [沈哥和路仁负责发糖画大饼,轮到我登场泼冷水清醒剂了,完美分工,演出开始!] 他上前一步,站到路仁旁边,面对着那些幸存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活着,首先是不拖后腿。”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那个年轻人胸口的伤,扫过麻木男人的空洞,“你们的伤,你们的恐惧,你们的麻木……现在,是负担。” 他顿了顿,看到年轻人眼中刚亮起的光因他直白的话而黯淡下去,麻木男人似乎又缩回了壳里,中年女人眼中刚松动的警惕又有凝固的趋势。 温简昭话锋一转,指向明确: “想‘有用’?那就先管好自己。伤口,别乱动,别感染。” 他看向年轻人。 “脑子,试着动一动,记住你们是谁。” 他看向麻木男人。 “力气,省着点,别浪费在无谓的嘶吼上。” 他看向中年女人。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路仁身上,带着点审视:“至于你,‘有用’之前,先别把自己折腾散架了。” 路仁一愣,随即却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一点没生气:“得令!温哥说得在理!我这就省着点力气,保证不散架!” 他甚至还调皮地对着温简昭做了个保证的手势。 [这家伙,倒是挺上道。]温简昭眉头一挑。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眼中笑意更深。 简昭这番话,看似冷酷,实则精准地指出了幸存者们当下最需要做的——稳定自身状态,不给团队增加额外负担。 这冷水泼得恰到好处,是对路仁那理想化宣言最务实的补充。 温简昭说完,不再看众人反应,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例行公事。 [完美收工,清醒剂效果拔群,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他内心的小人得意地给自己点了个赞,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莫挨老子”的厌世表情,脚步毫不停顿,径直走向大巴车。 路过那个情绪低落的年轻人时,他脚步未停,却随手一挥。 一股纯净的水流精准地落在年轻人干裂起皮的嘴唇和灼痛的伤口边缘,带来瞬间的舒缓。 年轻人猛地抬头,只看到温简昭黑色风衣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处。 [……少添乱。] 那无声的背影仿佛在说。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被那“冷水”泼醒、眼神反而更加清明的幸存者们,以及被水流安抚的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简昭的‘上岗前培训’都听清楚了?想‘有用’,先把自己管好!现在,动起来!上车!” 温简昭的身影已经坐到了大巴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番话,不只是说给幸存者听的。 [活着就有用。] 但车窗玻璃上,映出他嘴角一丝极淡的弧度,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抬手,习惯性地将脸更深地埋进黑色风衣的高领里,隔绝了车外初升的阳光。 第87章 没有血缘关系 大巴在张鑫力求平稳的驾驶下,行驶在荒废的公路上。 车厢内,疲惫的人们大多在闭目养神,只有少数人还在低声交谈或照顾伤员。 温简昭占据着他靠窗的专属座位,闭着眼,努力将意识沉入精神深处,试图恢复昨晚消耗过度的异能和精神力。 [总算消停了……这保姆兼保镖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简昭?” 沈昕燃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温简昭眼皮都没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淡的鼻音:“……嗯?” “帮个忙?”沈昕燃的声音带着笑意,“李姐要给大宝换尿布,王婶在熬药,腾不开手,其他姐姐有自己的小孩要照顾。这孩子……你帮忙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我确认下前面的路线马上回来。” 他说着,动作极其自然地将一个散发着淡淡奶香的小襁褓递了过来。 温简昭:“!!!” 他猛地睁开眼,墨色的眼瞳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直勾勾地瞪着递到眼前的婴儿。 [又来?我是人形婴儿恒温箱兼防颠簸稳定器吗?沈昕燃!你儿子你自己抱着不行吗?你这当爹的责任心呢?] 内心的小人瞬间炸毛。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身体向后靠了靠,黑色风衣的高领似乎都竖得更高了些,周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强烈抗拒信号。 然而,沈昕燃的手很稳,眼神也很坦然,带着全然的信任。 他甚至没被那低气压冻僵,就极其自然地将襁褓轻轻放进了温简昭僵硬的臂弯里。 “谢了!很快!” 沈昕燃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转身就走向驾驶座方向,去和张鑫确认地图了。 温简昭:“……”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嘶,活的怎么带啊?我也没带过活的小孩啊?] 他低头,正对上婴儿那双带着点好奇的眼瞳。 柔和而稳定的水流悄无声息地萦绕在婴儿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护垫,隔绝了车厢的颠簸和微尘,维持着舒适的温度。 动作流畅自然,堪称专业级婴儿护理,当然是物理层面上。 婴儿似乎很满意这熟悉的水系能量场,小嘴吧唧了一下,一只小手慢悠悠地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似乎在够温简昭风衣的领子。 [……别抓!这衣服很贵的!……不对,重点是别乱动,掉下去怎么办?] 他表面依旧维持着石雕般的姿势和表情,只有眼神随着婴儿的小手动了一下,水流也悄然调整,防止婴儿动作过大失去平衡。 就在这时,沈昕燃确认完路线回来了。 他看着温简昭抱着孩子那副“如临大敌”、“苦大仇深”却又将婴儿护得滴水不漏的“专业”模样,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奇怪?温简昭似乎对这个孩子特别上心?或者说,特别紧张? “辛苦你了简昭。”沈昕燃笑着伸出手,准备把孩子接回来,“给我吧。这孩子也是可怜,父母都在h市那场灾难里没了,唯一的照片还落在我这儿,结果在那种地方‘重逢’……” 他顺嘴一提。 与此同时,角落里的陈宇欢也被这番对话吸引了注意力。 他停下了笔,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沈队长在研究院反应那么剧烈,果然是亲子鉴定确认?符合生物学上的应激反应模式……”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科学解释”里,觉得逻辑无比自洽。 “父母不在了?不是你……” 温简昭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和之前的“笃定”而微微拔高了一丝。 话一出口,他猛地刹住车,但那双墨色的眼瞳里,之前的“恍然大悟”和此刻的“惊天误会”被戳穿的震惊,清晰地荡漾开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昕燃,眼神锐利又带着一丝寻求确认的茫然。 沈昕燃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变成了一个大大问号的表情:“啊?我?什么不是我?” 他完全没跟上温简昭的脑回路,眼睛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外星语言?’的茫然。 温简昭看着沈昕燃那副纯粹懵逼的样子,内心如同被雷劈中: [……等等!难道……?!]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瞬间击碎了他之前所有的“家庭伦理剧”脑补。 沈昕燃终于反应过来,他看看温简昭震惊又僵硬的表情……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型。 他哭笑不得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全家福照片:“简昭……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他父亲吧?天啊!” 他指着照片上那对年轻的夫妻和笑容灿烂的婴儿:“不是!真不是!这照片是捡鸭子那个仓库,在一个登山包里发现的,我看照片上一家三口挺幸福,想着万一这孩子还活着,遇到了能有个凭证照顾一下,就收着了!谁知道……” 他看向婴儿,眼神复杂,“再‘见’到他,会是在希望基地那种鬼地方的营养罐里……” 温简昭:“……”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抱着婴儿,整个人彻底石化。 [我靠靠靠靠靠——!!!] [我tm脑补了什么?!沈昕燃抛妻弃子的苦情戏?!这不是跟韩勇杰‘陪酒老头’误会一个道理吗?] “所……所以……”温简昭的声音干涩,试图找回一点场子,但大脑一片空白,“……你……你只是……捡到照片的……好心人?” “对啊!”沈昕燃一脸坦荡,甚至觉得温简昭这反应有点好笑,“不然呢?我才21岁,哪来这么大的孩子?” 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琥珀色眼眸弯成了月牙,看着温简昭那副世界观崩塌又强撑着的别扭样子,“简昭,你这想象力……还挺丰富啊?哈哈哈哈……” 陈宇欢听到沈昕燃亲口否认,眼镜后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仿佛听到了颠覆宇宙的真理。 他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微张,满脸的震惊和科学信仰崩塌的茫然: “啊?不……不是?那……那在研究院……沈队长你拿着照片对照时的能量剧烈波动……那种程度的悲痛和确认感……还有那基因序列的初步同源性比对……” 他语速飞快,试图用科学逻辑挽回崩塌的世界观,“难道……难道都只是巧合?!是环境诱发的情绪共鸣?还是样本污染导致的假阳性?返祖现象?隐性表达?或者……” 沈昕燃的笑声被陈宇欢这番“垂死挣扎”般的学术分析给打断了,他转过头,看到陈宇欢满脸难以置信的呆样,更是乐不可支。 第88章 新的发现 “宇欢?”沈昕燃忍着笑走过去几步,“你……你该不会也跟简昭想一块儿去了吧?以为我是他爸?” 他指了指怀里的婴儿,又指了指自己,表情是又好气又好笑,“天啊!你们俩……一个想象力丰富,一个直接上基因序列了?哈哈哈哈!” 沈昕燃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吸引了附近几个人的注意。 赵雷和张鑫偷偷瞄了一眼,看到沈队长笑得开怀,而温哥抱着孩子,脸色青白交错,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陈博士则是一副“宇宙真理在我面前崩塌”的呆滞模样…… 赵雷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红鸭,对着鸭神无声祈祷:鸭神保佑,温哥和陈哥这误会闹得……沈队长还笑成这样了,果然都不是凡人啊。 张鑫一边开车一边默默决定:以后不仅要敬畏温哥的眼神,还得敬畏陈哥的脑洞,这俩人,一个眼神杀人,一个脑洞灭世,都惹不起。 温简昭被沈昕燃的笑声刺激得更加无地自容。 [闭嘴!别笑了!] 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直接将怀里的婴儿往沈昕燃手里一塞, 那动作,与其说是递还,不如说是“扔掉烫手山芋”。 “给……给你!”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咬牙切齿。 回到座位,一把将高领拉到极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连耳朵尖都藏了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散发着浓烈的“自闭勿扰,靠近者死”的低气压信号。 只有露出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景象。 [沈昕燃!你给我等着……]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黄色橡皮鸭,狠狠捏了一下,仿佛在捏沈昕燃那张笑得欠揍的脸,同时不忘用水包住鸭子,不让鸭子喊出救命。 沈昕燃抱着被“退货”的婴儿,看着温简昭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鸵鸟姿态,笑声渐渐止住,但眼中的笑意依旧浓得化不开。 他轻轻颠了颠怀中的婴儿,低声道:“看,把你温叔叔吓到了吧?他脸皮薄,不经逗。”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沈昕燃的愉悦,眼睛眨了眨,小嘴微微咧开,发出一个无声的吐泡泡动作。 车厢后部,那些实验体幸存者们,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沈昕燃和他怀中的婴儿身上。 刚才那场关于“亲子关系”的误会澄清,声音并不算小,清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那个年轻人,眼神此刻剧烈地波动着。他看着沈昕燃抱着婴儿,动作虽然略显笨拙,但那份小心翼翼和眼底流露的温柔,却无比真实。 一个与他们素不相识的人,仅仅因为一张捡来的照片,就在那地狱般的实验室里不顾一切地救出了这个孩子,此刻还像对待珍宝一样抱着他、逗着他? 年轻人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震撼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仅仅因为他们是“人”,就伸出援手? 那个麻木男人,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锁定在沈昕燃抱着婴儿的身影上。他麻木的神经似乎被这光灼痛了一下,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不是亲人……却比亲人更在乎? 那个中年女人,紧绷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她听到了沈昕燃爽朗的笑声和澄清,看到了他抱着婴儿时那份毫无杂质的关怀。 这画面,与她记忆中那些戴着伪善面具、实则将他们视为实验材料的“医生”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不是为了研究,不是为了利用……仅仅是因为想救,所以救了? 她死死地盯着沈昕燃,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那颗心的本质。 其他实验体幸存者也是类似的想法。 路仁看着这一幕,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眼神明亮。“沈队长……就是这样的人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队友们包括无火者们的眼睛越来越亮,毫无疑问,跟着这样的队长,未来就是有希望的。 沈昕燃努力平复了一下笑意,走到陈宇欢旁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掉在地上的笔记本,语气带着调侃:“行了,宇欢大博士,别算了。真不是。我就是个捡到照片的路人甲。” “一个两个的……脑洞都这么大。” 他低声笑着,抱着婴儿走向李娟娟的方向,准备把孩子交还给专业人士。 陈宇欢捡起了笔记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种科学家面对异常数据的执着,喃喃道:“……非亲缘关系下的强烈情绪共鸣……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温简昭:“……” 他缩在高领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一块飞速掠过的枯树桩,试图把它想象成沈昕燃那张可恶的笑脸或者陈宇欢那副呆板的眼镜。 [……那棵树桩长得真欠揍。] 他捏着口袋里那只被水流包裹、发不出抗议声的黄色橡皮鸭,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它捏扁。 [0713,下次再检测到此类逻辑崩坏级别的误判,可以直接给我注射镇静剂吗?我需要物理静音。] 【……】0713的机械音毫无波澜,【逻辑误判记录已归档。没有物理静音这种东西。宿主目前情绪波动剧烈,建议深呼吸。】 [呼你个头!]温简昭回怼,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 等等,他余光好像看到地面动了一下。 [我看错了?还是地里有什么东西?之前那个没死的藤蔓追上来了?不会吧?希望是错觉。] 那个拜小黄鸡的无火者,看着温简昭那生人勿近的阴影,默默地把小黄鸡往口袋深处塞了塞,决定今天还是啥也不拜比较安全。 张鑫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稳了,力求每一个弯道都平滑得像丝绸,心里默念:稳字当头,安全第一,千万别颠着后面那位心情不好的爷…… 时间慢慢流逝。 张鑫努力辨认着沈昕燃根据模糊记忆和残破地图规划的路线。 “沈队长,前面路况不太好,好像有过塌方。”张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指着前方。 只见公路的一侧出现了明显的滑坡痕迹,泥土和碎石滚落下来,将道路掩埋了大半。勉强能通车的部分紧贴着另一侧陡峭的山壁,路面布满了裂缝和坑洼。 沈昕燃站起身,扶着驾驶座,仔细观察。“小心点开过去,张师傅。石头,准备加固。” 石磊应了一声,双手按在车厢地板上,土黄色的微光泛起,车身下方传来轻微的震动,一些松散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压实、固定。 第89章 尘封的宝库 就在大巴缓慢地通过这段危险路段时,坐在靠窗位置的温简昭,目光无意间扫过滑坡体上方,被陡峭山壁遮挡的背阴面。 他的墨色眼瞳骤然一凝。 “等等。”温简昭的声音响起。 张鑫下意识踩了刹车,大巴稳稳停住。 “怎么了,简昭?”沈昕燃立刻看向他。 温简昭没有回答,只是推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仔细地望向山壁背阴处那片被滑坡碎石部分掩埋的建筑轮廓。 那建筑的风格明显不同于周围的荒野或废弃民居,有着高大的仿石柱门廊,以及几扇破损的巨大落地窗结构。 一块铁牌歪斜地挂在门廊一角,隐约可见“xx市图书馆”的字样。 “图书馆?”陈宇欢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他几乎是扑到了温简昭旁边的车窗,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真的是图书馆?!保存情况怎么样?里面……”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沈昕燃也看到了,眼前一亮。 在末世,武器、食物、药品固然是生存之本,但知识,尤其是那些承载着旧时代文明精华的书籍,其价值无可估量。 它们是指引重建的灯塔,是保存文明火种的方舟。 “全体注意!”沈昕燃的声音带着决断,“目标,前方废弃图书馆!准备探索!” 车厢里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好奇与警惕的气氛笼罩。 “太好了!”王伯激动地搓手,“说不定有种植的书!” “医疗手册!”李娟娟眼中也充满期待。 路仁握紧了他的工具包:“维修指南!” 连几个年幼的孩子,听到“图书馆”三个字,眼中都露出了好奇和向往的光芒。 队友们低声议论着,赵雷抱着小红鸭探头探脑,张鑫则紧张地握着方向盘,准备随时听从指令将车开过去。 实验体幸存者他们每个人的反应有些不同。 有的看着图书馆想起了末世前的温馨,有的则充满了极度的厌恶和排斥。 在希望基地那地狱般的实验室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中翻动的记录本、屏幕上滚动的冰冷数据,就是对他们苦难最无情的注解和嘲弄。 “书”在他们眼中,早已和冰冷的实验台、刺目的无影灯、令人作呕的药剂气味画上了等号。 温简昭将车厢内细微的动静尽收眼底。他眉头蹙了一下。 [图书馆……对他们是灯塔还是新的创伤触发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 他收回探出窗外的身体。 “里面结构不稳,可能有活物。”他言简意赅地对沈昕燃说道,“小心为上。” 刚才那点地面异常的动静,让他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除。 沈昕燃点点头,将温简昭的提醒记在心里。 他目光扫过车厢后部那些反应各异的幸存者,心中了然。 探索图书馆,不仅仅是为了获取知识,或许,也能成为抚平某些伤痕的契机——当然,前提是安全。 “明白!行动!”沈昕燃不再犹豫,率先跳下车。 石磊、唐勇、杨帆紧随其后,,迅速散开,占据警戒位置。 陈宇欢跟着跳下车,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向知识的殿堂,连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了。 温简昭最后看了一眼车厢内,目光在那些实验体幸存者脸上短暂停留,随即也利落地翻身下车,黑色的身影无声地融入沈昕燃几人身后的阴影里。 图书馆的主体是依山而建的两层结构,但一次不小的山体滑坡直接冲击了它的侧面。一堵承重墙彻底坍塌,土石将小半个一楼阅览室掩埋,并堵塞了主要的入口通道。 “里面有东西。”杨帆右手已经按在了短匕上。 “准备清场!”沈昕燃眼神锐利,“石头,先加固最危险的裂缝和那面要倒的墙。帆子、老唐,解决里面的‘住户’。简昭,你负责策应,清理障碍和尘埃。其他人外围警戒。宇欢……” 他一把按住已经一只脚踩上窗台的陈宇欢,“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等安全了再进去,不然里面掉下来本书都能把你砸晕!” 陈宇欢委屈:“可是沈队长,时间就是知识,知识就是力量,里面可能有孤本……” “孤本砸扁了你,就真成‘孤魂’了!”沈昕燃把他拎下来,顺手推到温简昭旁边,“交给你了简昭,看住他。”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被推过来的陈宇欢。 陈宇欢扶正了眼镜,小声嘀咕:“……我……我等信号。” 指令清晰下达,众人立刻行动。 “交给我!”石磊沉喝一声,双拳重重砸向地面。 土黄色的光芒大盛,迅速攀爬上图书馆那摇摇欲坠的墙壁。 碎裂的砖石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粘合,松动的墙体被土石加固支撑,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最终稳定下来。 他尤其重点加固了那个被掩埋阅览室上方的楼板,防止二次坍塌。 “呼……搞定!”石磊抹了把汗,看着自己加固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这下稳当了。” 就在石磊加固的同时,杨帆的身影从一扇破碎的窗户滑了进去。 他的动作迅捷、精准、毫无声息。 黑暗的图书馆内部,短促的破空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接连响起。 每一次声响都意味着一个腐朽生命的终结。 唐勇则直接走到被碎石堵塞的主入口。 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抓住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块猛地一掀!“轰隆!” 堵住通道的障碍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张鑫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肱二头肌:“……唐哥这力气……开山劈石啊,比我的中巴车引擎还猛!” 温简昭看着唐勇这简单粗暴的操作,嘴角向上弯了零点零一秒。 [……这效率,比拆迁队还专业。] “可以进了?”陈宇欢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小声问温简昭。 温简昭没理他,只是率先迈步走向被唐勇撕开的入口。 馆内光线昏暗,几具丧尸倒在杨帆的匕首下。 温简昭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积满灰尘的书架上。 他抬起手,五指微张。 一股水流从他掌心流淌而出。 这水流带着一种奇特的渗透性和洁净力,拂过书架的表面,掠过那些蒙尘的书脊。 灰尘被卷起、包裹,汇入水流之中。 那些被泥水污渍粘连的书页,在水流轻柔的浸润和剥离下,竟然也缓缓分开,污渍被带走,只留下略显湿润但干净了许多的纸张。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带着一种奇异的“净化”美感。 不过片刻,以温简昭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书架焕然一新,露出了书籍原本的色彩和书名。 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尘埃也被水流裹挟着带出窗外。 陈宇欢扒在窗框上,看着里面瞬间“改头换面”的书架:“神迹!这是水系异能的清洁神迹啊。简昭!你简直是书籍守护神!不,是图书保洁界的王者!” 温简昭:“……” [守护神?保洁?……0713,能给他禁言吗?] 【……】0713表示无能为力。 他手指微动,一小股水流精准地射向陈宇欢的眼镜片,帮他冲洗了一下上面沾到的灰尘。 陈宇欢:“啊!谢谢……呃?” 看着温简昭依旧冷着的脸,他后半句感谢又咽了回去。 简昭这服务……真周到,就是表情总是不太配套。 “……挡路了而已。”温简昭强调。 “安全了!”杨帆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通道清开,结构暂时稳定!”唐勇在门口喊道。 “快!进去!”沈昕燃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众人涌入了这个被尘封的宝库。 当陈宇欢第一个冲进来,激动得发出一声怪叫,然后左脚绊右脚,“啪叽”一声扑倒在地,怀里的帆布包飞出去老远。 他也不管,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向最近的书架。 “天啊,品相完好,我的!都是我的!” 他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疯狂地往怀里搂书,很快怀里就堆得比他脑袋还高,摇摇欲坠。 “宇欢!别贪多,小心书塔塌了把你埋里面。”沈昕燃赶紧提醒。 “埋……埋了我也值了!”陈宇欢的声音从书堆后面闷闷地传来,充满了幸福的窒息感。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看书了,末世前他可是书不离手的人,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末世里最幸福的人了,跟着沈昕燃他们,有饭吃有书看,这是天堂啊。 第90章 童年的记忆 其他人也如同进入了阿里巴巴的藏宝洞,去找各自想找的东西。 王伯目标明确,直奔生活科技和农业区。 李娟娟则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医学区的书籍。 路仁拄着拐杖,在机械工程区仔细寻找。 …… 赵雷也跟着冲了进来,但他对那些深奥的书不感兴趣,眼睛滴溜溜乱转,很快锁定了角落一个展示架——上面摆放着一些图书馆的文创纪念品和……几本封面花里胡哨的星座运势书和《周公解梦》。 “哎呦我去,好东西啊!”赵雷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一本《星座运势大全(精装版)》和一本《梦境解析与命运密码》,还顺手捞了一个印着“知识就是力量”的搪瓷杯。 他美滋滋地把书塞进自己的腰包,对着搪瓷杯上的标语虔诚地拜了拜:“知识大神保佑,以后做梦都给您老上供!” 然后拿出鸭子亲了一口,“当然,鸭神在上,我最爱的还是您啊。” 旁边的杨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再搞封建迷信,就把你和你的星座书一起扔出去。 赵雷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搪瓷杯藏到身后,对着杨帆讨好地笑了笑。 几个孩子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忙碌,很快被儿童阅览区吸引。 那里散落着许多色彩鲜艳的绘本。 一个小女孩捡起一本《猜猜我有多爱你》,封面上的大兔子和小兔子让她露出了末世以来第一个纯粹的笑容。 唐勇正好挪到这边,他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绘本,巨大的脚掌悬在一本儿童绘本上方,犹豫了一下,然后捏着书脊,把书拎了起来,那画面像巨人捏着一片树叶。 他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女孩,僵硬地把书递了过去。 小女孩接过书,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巨人叔叔!” 唐勇愣了一下,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不明显的红晕,闷闷地“嗯”了一声,迅速转身走开,背影略显仓促。 温简昭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反差萌?这大块头也有今天。] [被叫‘巨人叔叔’就落荒而逃?啧,战斗力再高,也架不住小丫头片子的糖衣炮弹。]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本被小女孩抱在怀里的儿童绘本,在色彩鲜艳的封面上停留了一瞬。 [……这书……] 一种极其遥远而模糊的感觉掠过心头。 [好像……小时候也看过一本类似的?] 那念头一闪即逝。 就在这时,那个抱着书的小女孩似乎注意到了旁边这位叔叔也在看她的书。 她眨了眨大眼睛,抱着那本儿童绘本蹬蹬蹬跑到温简昭面前,踮起脚,努力把书举高: “叔叔,你也喜欢看小熊的故事吗?”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不设防的亲近。 叔叔?! 这两个字精准无比地劈中了温简昭。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才看唐勇被叫“巨人叔叔”,他还能置身事外地腹诽调侃。 可当这个称呼真真切切、清脆响亮地落到自己头上时…… [叔……叔叔?!] [我才21!21!放在末世前还是当红偶像的黄金年龄!粉丝见面会都叫哥哥的!就算现在……就算现在披着这层阴郁皮,也绝对没到被叫叔叔的年纪吧?这丫头什么眼神?] [对婴儿来说是叔叔就算了,现在对七八岁的小孩来说,我也是叔叔了吗?] 一丝丝被岁月无情鞭挞的“沧桑”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似乎想摸摸自己的脸。 难道熬夜演戏催人老?还是这末世风霜太蚀骨? 小女孩浑然不觉自己一句“叔叔”给对方造成了多大的心灵暴击,依旧举着书,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叔叔,给你看!可好看啦!” 温简昭看着那本几乎要怼到他风衣上的彩色绘本,又看看小女孩那纯然信任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他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那本对他来说过于“迷你”的儿童绘本。 翻开一页,是熟悉又陌生的森林场景和简单温暖的故事线条。 就是这一瞬间的接触,一段被深埋的记忆碎片,猝不及防地浮现在脑海: 不是温馨的亲子共读画面。 而是一间空荡的房子。 印象中的“家”,就是那间没什么人气的房子。 陪伴他度过最初懵懂岁月的,似乎只有父母随手丢在面前的儿童绘本。 书页崭新,色彩鲜亮,却和他一样,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无人问津。 他甚至记不清父母当时给他买的是哪一本,只记得那种被随手放置的疏离感。 温简昭握着绘本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但这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他迅速合上绘本,将书塞回小女孩怀里。 “……” 他本想习惯性地吐出一个冷硬的字眼,但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略显生硬的,“……看完了。” 声音不高,没什么温度,但至少没有斥责。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嗯!谢谢叔叔!” 温简昭:“……” [……行吧,叔叔就叔叔。] 他已经放弃挣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离开,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情绪涟漪从未发生过。 只是他走向阴影的步伐,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丝。 “沈队长!我们需要一个箱子!把这些最珍贵的书都带走!”陈宇欢激动地喊道,他怀里已经抱了一大摞书,从《基础物理》到《电工手册》,再到《野外生存百科》。 沈昕燃看着伙伴们脸上洋溢的激动、专注和希望,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点点头:“好!小心打包。” 很快,一个结实的大木箱被腾空。 众人将自己精心挑选的书籍小心地放入其中: 那本宝贵的区域地图被放在最底层。 王伯的农业宝典、李娟娟的医疗手册、路仁和张鑫的机械指南被郑重放入。 陈宇欢挑选的数理化、工程、生物基础书籍被整齐码放。 其他人也将自己想要的书放进去。 放书时,王婶拿起一本封面温馨的书,念着书名:“《婴幼儿科学喂养与母乳哺育指南》?哎呦,这个好!给娟娟正合适!” 李娟娟脸一红,赶紧把书接过去塞进箱子里。 旁边的温简昭瞥了一眼书名,迅速移开目光,耳根似乎有点热。 [……这都什么书。] [……李姐一个人带俩娃,确实需要。但是不要放那么明显啊。] 最后,那几十本被孩子们捡回来的儿童绘本,被小心地放在最上层,如同为这知识的方舟点缀上希望的花朵。 箱子被装得满满当当,分量十足。 唐勇走到书箱前,弯下腰,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将这个承载着未来希望的沉重书箱稳稳扛在肩上。 “稳当!”石磊拍了拍箱子,竖起大拇指。 “轻……轻拿轻放啊唐哥!”陈宇欢紧张地叮嘱,生怕唐勇一个手抖把他的《量子物理导论》震散架了。唐勇闷闷地“嗯”了一声,步伐迈得又稳又慢。 “就叫它‘星火书箱’吧。”沈昕燃的眼睛在昏暗的图书馆里熠熠生辉,“这些知识,就是我们在黑暗里点燃的星火,总有一天,它们会燎原!” 温简昭站在稍远处,默默地操控着水流,将最后几本散落在角落的、关于水利工程和水资源利用的专业书籍卷起,拂去灰尘,然后“不经意”地让它们滑落到陈宇欢脚边。 陈宇欢如获至宝地捡起:“哎呀!差点漏了!简昭,谢……” 温简昭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水流失控。” [……麻烦。] 内心的小人轻哼一声,但看着陈宇欢手忙脚乱地把那几本书也塞进“星火书箱”的缝隙里,他走向阳光的脚步却似乎轻快了些许。 他侧耳听了听,之前地面上的动静没有了,好像真的是错觉一样。 知识的火种已被点燃,纵然前路漫漫,这束星火,已然照亮了他们心中一角名为“希望”的荒原。 而荒原之上,似乎也多了点……鸡飞狗跳的烟火气? “我的解梦书呢?谁看见我的解梦书了?”赵雷在空荡荡的展示架前急得团团转。杨帆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脚边一本《梦境解析与命运密码》的封面在灰尘中若隐若现…… 第91章 绿洲之争?不,是人才引进 走走停停,遇到商店就找物资,晚上停下来修整,天亮重新上路,跋涉了数日。 疲惫缠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伤员的呻吟、婴儿的啼哭、以及实验体幸存者们沉默的压抑,都让车厢内的空气沉甸甸的。 直到这天下午。 当张鑫驾驶着大巴,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旧省道拐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谷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谷口相对狭窄,两侧是天然形成的缓坡,易守难攻。 “到了!”沈昕燃的声音振奋,他站起身,指着窗外,“就是这里,g市近郊的‘绿洲生态农场’,我之前来这边参加过实践活动,环境、水土都是一流的,地方够大,设施也全,只要清理干净,稍加改造,就是我们理想的起点!” 车厢里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和议论声! “太好了!有地!真的有地!”王伯激动地拍着大腿,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沃野。 “有水,还有房子!”李娟娟抱着大宝和婴儿,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意。 路仁努力探头:“仓库,看那大仓库!修车、存物资都够!” 连那几个实验体幸存者,麻木男人空洞的眼神里似乎也映入了阳光,警惕女人肩膀微微放松,年轻人更是忍不住扒着车窗,贪婪地看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赵雷立刻掏出小红鸭:“鸭神显灵,真是风水宝地啊!这地方旺咱!” 张鑫咧开嘴:“沈哥,这地方选得绝了!比我老家那山沟沟强百倍! 温简昭靠在他的专属窗边,看着外面那片“世外桃源”。 [啧,沈哥这运气……还真让他找到个像模像样的地方?] 内心的小人吹了声口哨。 [有山有水有田有房,省了多少基建的麻烦。] [……乐观点是好事,但别太早开香槟。半个月没人打理,天知道里面藏了什么惊喜。] 他想起前几天那点地面异常的动静,还有杨帆那副随时准备拔刀的警戒样。 大巴缓缓驶入谷口。 “等等!”一直沉默警戒的杨帆突然开口,“有人。刚离开不久。” 他扫过地面几处新鲜脚印和被匆匆掩盖的篝火灰烬。 沈昕燃眼神一凝,脸上的振奋稍敛:“先下车,石头,构筑入口防御!其他人保持警惕!” “交给我!”石磊瓮声应道,双拳猛地砸向谷口两侧的缓坡。 土黄色的光芒汹涌而出,眨眼间,一道高达三米的弧形土墙拔地而起,只在中间留下一个可供大巴进出的厚重闸门雏形,效率惊人。 [石磊这基建速度……末世地产开发商看了都得跪!] 温简昭内心默默点了个赞,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王伯、李娟娟等人虽然激动,但在杨帆的提醒下也保持了警惕,没有立刻分散。 就在这时! “咣当!”一声巨响,从主仓库方向传来。 紧接着,仓库那扇铁皮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五个身影鱼贯而出,站在仓库门口,手里紧握着简陋的武器。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眼神凶狠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他们显然是被石磊筑墙的巨大动静惊出来的。 当这五人看清谷口的情况时,全都懵了。 浩浩荡荡几十号人! 一个挥手间就能让大地升起高墙的壮汉! 一个身形魁梧的巨汉! 一个腰间短匕寒光闪闪的精瘦男人! 还有那个穿着黑风衣、看不清表情但莫名让人心底发寒的青年! 他旁边还有个戴眼镜的,看着斯文,可那眼神……怎么像饿狼看见肉? 后面还有老人、妇女、抱着孩子的母亲、以及一群虽然疲惫但眼神各异、数量远超他们的男男女女…… 这……这是路过?还是来抢地盘的?! 看这架势,明显是后者啊,而且这实力对比……也太悬殊了吧?他们五个对上人家几十个,还有异能者?这还打个屁啊! 中年男人脸上的凶狠瞬间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身后的四个同伴更是脸色煞白,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发抖。 那个拿着自制弓箭的年轻人,手指一滑,箭矢“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方气势汹汹,一方瑟瑟发抖。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温简昭将对面五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尽收眼底,差点笑出声: [噗……这表情管理,满分!看给孩子吓的,武器都拿不稳了。] [群殴?不,这叫实力碾压。沈哥这队伍拉出来,视觉效果满分。] 他表面依旧维持着那副生人勿近的阴郁样子,甚至还微微侧过头,仿佛对眼前的“对峙”毫无兴趣,只留给对方一个冷漠的侧影。 沈昕燃也看清了对方的情况,心中了然。 他脸上重新露出那极具亲和力的阳光笑容,上前一步,打破了僵局: “各位朋友,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我叫沈昕燃,是这支队伍的队长。” 他指了指身后的伙伴们,“我们路过,看这农场不错,想找个地方落脚休整,建个新家。打扰了?” 温简昭几乎同步上前一步,就站在沈昕燃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肩背挺直,下颌微抬。眼睛毫无温度地扫过对面五人,尤其在中年男人脸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堆……麻烦的垃圾。 他周身那“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配合着沈昕燃灿烂的笑容,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冰火两重天”效果。 杨帆悄无声息地站在沈昕燃左后方。他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短匕的柄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金属。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写满了“敢动一下试试”的冰冷警告。 李娟娟抱着大宝和实验婴儿,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沈队长笑得越甜,后面这俩……气压就越低啊。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旁边还站着个虎视眈眈的教导主任? 中年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干:“沈……沈队长?你们……这么多人,想在这里落脚?” 他指了指土墙,又瞟了眼唐勇,意思很明显:你们这架势,像是“休整”吗?分明是要占地盘啊! “是的。”沈昕燃坦然承认,笑容不变,“这个地方很好,有土地,有水源,有房子,易守难攻。我们想在这里建个庇护所,叫‘无火者的城池’。意思是,不管有没有异能,只要肯出力,都能活得有尊严。” 温简昭面无表情:“嗯,靠劳动。”他吐出这三个字,配合着他阴郁的眼神,让“劳动”二字听起来莫名带上了一丝“不劳动就去死”的潜台词。 杨帆手指在刀柄上敲击的节奏加快了一下:“……” 沉默,但压迫感陡增。 赵雷抱着小红鸭,缩在张鑫后面,伸着脖子看戏,偷偷对着小红鸭嘀咕:“鸭神,您老看见没?这阵仗,温哥绝对是隐藏大佬,帆哥是金牌打手,沈哥负责笑里藏刀……不,是笑里送温暖,这配合,绝了,对面没当场尿裤子都算心理素质过硬。” “无火者的城池?”那五人抖了一下,然后思考起这六个字的含义。他们自然知道这是每个基地对普通人的称呼。 希望基地是大型基地,其他基地都争相效仿。 普通人自己的城池?这个理念在弱肉强食的末世,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第92章 水源问题 沈昕燃热情洋溢,指向李娟娟、路仁等人:“看,李姐懂医术,路仁会修车,我们每个人各司其职!不抢不欺,靠劳动!” 温简昭目光扫过李娟娟怀里的婴儿,又冷冷地看向孙强五人,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价值。” 言下之意:你们有什么价值?没价值就滚蛋。 杨帆终于开口,言简意赅:“证明。” 证明你们的价值,或者证明你们是废物。 那五人被这“阳光领袖+冷面门神+死亡凝视”的组合拳彻底打懵了。沈昕燃的话让人向往;温简昭的冷语让人清醒;杨帆的沉默和眼神则像悬在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 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精神压迫测试。 张鑫这个大块头司机,看着前面三人组的“表演”,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耸一耸的。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石磊,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磊……磊哥!你……你看前面……像不像……像不像咱老家过年杀年猪?” 石磊一脸懵:“啊?” 张鑫努力憋笑:“沈哥是那……笑眯眯递糖哄猪进圈的……温哥就是旁边拿着寒光闪闪杀猪刀的……帆哥是盯着猪蹄子随时准备捆绳的伙计……噗……” 他终于没忍住,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赶紧捂住嘴,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石磊恍然大悟,看看前面,又看看孙强煞白的脸,挠挠头,瓮声瓮气地:“……呃,是有点……像?” 确实具备诱惑力。 中年男人身后的一个瘦小男人忍不住小声问:“真……真的?普通人也能……?” “当然!”沈昕燃斩钉截铁,“异能者负责战斗和守卫,普通人负责生产和生活,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那五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在这里守着仓库,每天提心吊胆,食物短缺,时刻担心被更强大的队伍或怪物袭击。 现在,一个实力强大的队伍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扔掉了手里的钢筋,上前一步,声音有些颤抖:“沈……沈队长,我叫孙强,我们……我们愿意加入!只要您不嫌弃我们本事低微!” 他身后的同伴也纷纷丢掉了简陋的武器,脸上露出了充满希冀的神色。 “欢迎!”沈昕燃笑容灿烂,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孙强的肩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来,给我们说说农场的情况,特别是水源和土地,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温简昭在一旁看着这“感人至深”的招安现场。 [啧,太阳领袖的嘴炮技能又升级了。三言两语收编一支小队,还白得一个现成的据点情报……这买卖划算。] 就在这时,李娟娟抱着大宝走向小溪,想看看水源。 温简昭一惊。 他刚才在车上就感觉上游有点不对劲。 几乎在李娟娟弯腰的同时,温简昭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极其轻微地一动。 一股无形的水流缠住了李娟娟的脚踝,轻轻往回一带。 “哎?”李娟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愕然回头。 温简昭立刻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做,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别动。” 孙强吓得一哆嗦,以为温简昭在警告自己,连忙指着小溪,语速飞快:“沈队长!那水,上游不能喝,我们之前取水,有两个兄弟喝了上吐下泻。我们怀疑是上游……好像有什么东西污染了,我们只敢喝存下的桶装水。” 沈昕燃、王伯、李娟娟等人脸色都是一变。 果然有问题! 孙强指着上游方向,心有余悸:“具体是啥我们没敢细查,怕惹上麻烦。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索出一张皱巴巴的塑封地图,压低声音,“我们躲在这里时,在一个办公室找到这个。上面标了些附近资源点和……一个可能安全的地下水源位置,离这里不算太远!还有……我们仓库里还有点好东西,是之前农场留下的种子和一些工具……” 沈昕燃接过地图,眼睛一亮。 石磊、王伯等人也围了过来。 陈宇欢更是推着眼镜凑上前:“污染源?地图?种子?!快给我看看!” 刚刚加入的新成员,立刻就带来了关键信息和价值。 杨帆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孙强提供的信息价值,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并未完全松开:“你说的话,我们会去查证。” 温简昭目光落在地图上,又冷冷瞥了孙强一眼:“还算有点用。” 孙强看着眼前这一幕:阳光灿烂的队长,阴晴不定但似乎认可了自己价值的黑风衣青年,杀气腾腾但暂时没动手的冷面煞神,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太正常但很着急的眼镜男……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长长舒了口气。 [我的妈呀……这队伍,太刺激了!不过……好像……真的能活下去了?] 他看向沈昕燃的笑容,又看看温简昭冷着的脸和杨帆按着的刀,心中五味杂陈。 [跟着这位沈队长,日子肯定不会无聊……就是心脏有点受不了。] 温简昭站在沈昕燃身侧,看着孙强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正热情拍着孙强肩膀的沈昕燃。 他黑色的风衣领子下,嘴角再次极其短暂地向上弯了一个像素点。 [……行吧,恐吓效果达标,新水源和种子到手。这“门神”的活儿,也算没白干。] [至于清理污染源……啧,看来得找机会“顺手”去上游看看了。] 他默默盘算着,脸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阴郁表情,完美地扮演着沈队长身边最称职的“冷面门神”。 他又发现了另外一种演法,那就是面无表情,只要他没有表情,谁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张鑫终于不用憋笑了,捂着肚子,笑得眼泪汪汪,对石磊说:“磊……磊哥,看到没?这就叫……专业团队。沈哥负责画饼……不,是描绘蓝图!温哥负责……嗯,筛选用料!帆哥负责……质量把关!哈哈哈哈哈……人才引进,完美!” 第93章 组队 孙强的投诚和信息,打开了通往稳定生存的大门,让队伍士气大振。 希望不再遥远,仿佛触手可及。 沈昕燃仔细研究着那张珍贵的地图,手指点在地下水源的标记上,眼中光芒闪烁:“孙强,这份地图太关键了,如果这个地下水源点可靠,我们初期的生存保障就能提升一个大档次。” 王伯激动地搓着手,望着那片等待开垦的土地:“有地,有水,有种子!老婆子,咱们……咱们说不定真能把这‘城池’建起来!” 王婶也笑着连连点头。 陈宇欢则一把抢过地图,眼镜片几乎要贴上去,嘴里念念有词:“比例尺……方位……地质构造推测……附近资源点……妙啊!太妙了!孙强同志,你们发现这份资料的贡献极大!” 他激动地抓住孙强的胳膊摇晃着。 孙强被晃得有点懵,但看着大家欣喜的表情,一股从未有过的价值感和归属感油然而生,憨厚地咧嘴笑了。 然而,温简昭冷冷的声音精准地打断了众人的兴奋:“别高兴得太早。” 他依旧抱着手臂,目光锐利地扫向那条小溪,最终锁定在上游幽深的河谷,“地上的麻烦还没解决,就想着地下的?那条溪流,是现成的污染扩散通道。不处理,迟早波及整个谷地,包括你们说的那个可能的地下水源入口。” 众人心中一凛。是啊,潜在的威胁近在眼前。 沈昕燃收敛笑容,神色变得严肃:“简昭说得对。污染源必须尽快处理。孙强,你刚才说,怀疑污染在上游?具体哪个方向,有什么特征吗?” 孙强连忙指着小溪上游一处林木尤其茂密、地势略有抬升的河谷地带:“就是那边!往里走大概一里地,有个小水潭,像是溪流的源头之一。我们没敢太靠近,但那附近味道不对,植物也长得……有点怪,蔫蔫的,颜色发暗。有两个兄弟就是在水潭下游不远处取水后出事的。” 杨帆闻言,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锐利,扫视着孙强所指的方向:“我去侦察。” 这是他的专业领域,不容置疑。 “一起。”温简昭几乎同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水系污染,我的异能更容易感知和追踪。你需要一个能提前预警‘水况’的人。” 他看向杨帆,“你负责路径安全、清除障碍和最终处理。” 杨帆的目光与温简昭对上。 他审视着眼前这个同僚。 他确实不信任大多数人,尤其是像温简昭这样心思难测的。 但不可否认,在处理与水相关的问题上,温简昭的异能具有无可替代的优势。 而且,经过几次共同战斗,至少证明这家伙在“求生”这一点上,目标明确,行动力不弱,暂时可以视为一个不稳定的队友。 短暂的沉默后,杨帆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这个临时搭档组合。 “跟紧。别碍事。”他丢下一句,算是同意了。 沈昕燃见状,立刻拍板:“好,就这么定了。帆子,简昭,你们俩搭档,务必小心!查明情况,评估威胁,能处理则处理,不能处理立刻退回,安全第一!石头,继续加固防御。老唐,带人清点仓库物资,仔细检查。其他人原地戒备!” 命令下达,众人行动。 温简昭和杨帆不再多言,同时动身。 赵雷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又掏出小红鸭,小声嘀咕:“鸭神保佑,保佑温哥帆哥马到成功,顺顺利利……最好温哥一发功,直接把脏东西全冲进地心……” 张鑫碰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咋?怕温兄弟一发功,连鸭神一起给净化了?” 赵雷赶紧把鸭子捂怀里:“去去去!鸭神法力无边,百毒不侵,而且温哥也信鸭神好吧?” 李娟娟则有些担忧地看着上游方向,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王婶在一旁安慰:“放心,有小温和帆子在,准没事。小温那孩子,看着冷,心里有数,本事大着呢。” 沈昕燃笑道:“其实看着也不冷。”尤其是被他拍到表情管理破碎的时候。 ……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溪流快速向上游推进。 杨帆脚步轻盈无声,身影在林木间若隐若现,时刻保持着最高警惕,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手中紧握着他的短匕。 温简昭则紧随其后,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感知水流的变化上,眼睛微微眯起,努力分辨着水中那令人不适的能量残留。 [这水……越来越像稀释的毒液了,黏糊糊的能量感,真恶心。0713,这玩意不会腐蚀鞋子吧?我可就这一双还能看的靴子了。] 【你猜?】 [?] [你之前是这样的系统吗?] 0713已经自暴自弃了,宿主目前完全不需要ooc提醒了。 它看着面前的符合度100%,每次宿主行动的时候,它都会吓的赶紧去查一下,次数一多,它已经能淡定了。 很好,虽然宿主演技还是有些僵硬,但是至少他俩都不用死了。 越往上走,空气中那股腥涩腐败的气息越发浓重。 溪水看似依旧清澈,但在温简昭的感知中,它们正变得越来越“沉重”和“浑浊”,一种惰性而充满恶意的能量正在水中弥漫。 杨帆突然停下,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溪边湿润的泥土,凑近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了几株叶片枯黄萎缩、叶脉呈现诡异黑紫色的植物。 他回头,对温简昭打了个简洁的手势:毒素。慢性。腐蚀性。通过水体扩散。 温简昭点头,伸出手指凌空一引,一小股溪水被他抽出,悬浮在指尖,形成一个不断微微震颤的水球。 他闭目凝神感知,片刻后睁开眼,眼神凝重:“不是单纯的死物污染。里面有……活性的东西,很微弱,像孢子或者虫卵,靠吸收水里的能量繁殖,并释放毒素。源头就在前面水潭,能量反应很集中。” 两人更加谨慎,放慢速度,悄无声息地向水潭摸去。 很快,一个被嶙峋岩石和茂密枯败植被环绕的水潭出现在眼前。 潭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泡沫和死去的微小生物,潭边岩石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菌膜,浓郁的腥臭气息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潭水中央,隐约可见一团半透明的胶质状生物,它正在缓缓蠕动,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不断吞吐着潭水,释放出更多的浑浊和绿色。 是变异黏菌类的聚合体。 “找到了。”杨帆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弓起,进入了狩猎状态,短匕的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温简昭皱眉:“物理攻击可能效果不好,反而会刺激它释放更多孢子和毒素。它的核心或者繁殖体应该藏在潭底某处。” [这玩意长得真对不起观众。] [可别告诉我得下水去捞……这水给我多少钱都不碰。] 第94章 解决水源隐患 就在温简昭思考对策时,那变异黏菌似乎感知到了活物的靠近,几条原本缓慢摆动的触须猛地扬起,朝着最前方的杨帆抽去。 同时,潭水一阵翻涌,墨绿色的污染浓度骤然提升。 杨帆反应极快,身影向后小幅度滑步,险险避开触须的抽击。 但溅起的污染水花有几滴眼看就要落到他身上。 “退!”温简昭低喝一声,几乎在杨帆后撤的同时出手。 他双手向前猛地一推,形成一道水墙。 噗嗤!污染水花尽数打在水墙上,将其染成恶心的绿色。 水墙随即溃散,成功阻挡了这次溅射。 杨帆借此机会彻底脱离危险范围,稳稳落在温简昭侧前方。 他瞥了一眼身后溃散的污染水墙,又看了一眼面色略显紧绷的温简昭,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 他没有道谢,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再次锁死潭中的怪物,语气冰冷:“策略。” “不能近身打。它会释放更多污染物。” 温简昭语速加快,盯着那不断蠕动的黏菌,“我的水冲不垮它,但或许可以试试干扰和隔绝。你能不能找到机会,攻击它可能藏在水下的核心?或者用什么东西远距离破坏它的结构?” [用水刃去砍,触须还会重新长起来,这再生能力是属壁虎的吗?] 温简昭把难题抛了回去,同时再次操控水流,形成几股漩涡,缠绕住那几根试图再次攻击的触须,减缓它们的动作。 [捆仙索是没有,水索将就着用吧。] 他的异能强度确实有限,更多的是精细操控而非绝对力量。 杨帆目光锐利地扫视水潭四周,大脑飞速运转。 他的战斗风格更倾向于近身致命一击,这种需要“技巧”和“远程”处理的情况确实不是他最擅长的。 他看到了潭边一些松动的石块。 “我制造动静,吸引它。你试着用最大水流冲击它本体,看能否让它露出破绽或者松动核心。有机会,我就用石头砸。” 杨帆迅速制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计划。 “可以试试。”温简昭没有更好的办法。 [虽然听起来很原始,但总比下水肉搏强。] 杨帆立刻行动,他捡起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地砸向黏菌本体周围的水面,溅起大量水花。 那变异黏菌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更多的触须朝着杨帆的方向舞动,本体蠕动的速度加快。 就是现在。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双手虚按向潭水。 “轰——!” 一股汹涌的水流从他前方奔涌而出,狠狠地撞击在变异黏菌那胶质般的本体上。 强大的冲击力让黏菌的本体剧烈变形,向后挤压,露出了下方更多被缠绕保护的区域。 但它极其柔韧,并未被冲散,反而更加疯狂地蠕动,释放出大量墨绿色的汁液,瞬间将周围潭水染得更深。 “不行!冲不散!它反而释放了更多毒素!”温简昭喊道。 不需要冲散。 温简昭的水流让向黏菌本体下方,暴露出了一个隐约可见的黑绿色囊泡。 杨帆抓住了那一瞬间露出的破绽。 他眼神一厉,全身力量爆发,将手中一块棱角尖锐的大石,狠狠砸向黑绿色囊泡。 噗嗤! 尖锐的石块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那囊泡瞬间破裂,爆出一大股浓稠的墨绿色浆液。 “嘶——!” 那变异黏菌发出一阵无声的剧烈精神波动,整个本体疯狂抽搐、萎缩,颜色迅速变得暗淡,蠕动力度急剧减弱。 周围潭水中的活性污染能量开始快速消散。 成功了。 虽然方式粗暴,但有效。 温简昭立刻撤去水流,微微喘息,看着那迅速失去活性的黏菌残骸,松了口气。 [总算搞定了……真够恶心的。精神力差点被抽干,回去得让沈昕燃给我加鸡腿……哦,末世没鸡腿,那多加半块压缩饼干也行。] 杨帆走上前,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确认那东西不再动弹,才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温简昭,沉默了一下,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反应不错。水流时机抓得准。” 温简昭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得到杨帆的……算是认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杨帆居然会夸人?虽然听起来像长官视察新兵。] 他不太习惯地偏过头,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硬邦邦:“……总不能看着你被泼一身脏水。碍事。” 说完,他率先转身向下游走去,仿佛刚才那点微弱的认可让他很不自在。 杨帆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依旧锐利而警惕,但那份审视中,似乎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复杂。 这小子,阴郁别扭,来历可疑,但……确实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他不再多想,快步跟上。 …… 当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谷口时,所有人都紧张地望了过来。 “怎么样?”沈昕燃立刻上前。 “清了。变异黏菌,核心已破坏。”杨帆言简意赅。 温简昭补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污染源解决了,但水体里的毒素和残留物还需要时间自然稀释净化。近期绝对不能饮用或直接接触地表水。地下水源是下一步的关键。”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欢呼雀跃。 “太好了!” “温哥、帆哥厉害!” “总算除掉个心腹大患!” “这下放心了!” 赵雷更是激动地举起小红鸭:“鸭神显灵!我就说没问题吧!” 结果乐极生悲,手一滑,小红鸭脱手飞出,噗通一声,精准地掉进了那条虽然开始恢复、但显然还远未达到清洁标准的溪水里。 赵雷:“!!!” 众人:“……” 小红鸭在水里打了个旋,缓缓沉底。 赵雷发出一声惨叫:“我的鸭!!!” 他扑到溪边,痛心疾首:“完了完了……鸭神被污染了……不纯洁了……我的好运要走了……” 温简昭看着赵雷那副夸张的哭丧脸,又瞥了一眼溪水里那只颜色扎眼的塑料鸭子,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溪边,伸出手指。 一股水流精准地裹住那只小红鸭,把它从水里捞了起来,悬在半空。然后,一股流速较快的水流反复冲刷了几下鸭子表面,洗掉明显的污渍,最后把它甩了甩,沥干水份。 整个过程比起“spa”简化了许多,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敷衍的清洁。 第95章 信任 做完这一切,温简昭操控水流,将滴着水的小红鸭,“啪嗒”一下丢回赵雷怀里。 “再乱扔,喂丧尸。” 他冷冷地丢下威胁,转身就走,仿佛多看一眼都嫌弃。 赵雷手忙脚乱地接住还在滴水的鸭子,摸着塑料质感,愣住了。 众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先是呆滞,随即爆发出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温哥给鸭子洗澡了。” “还是高温杀菌版的。” “雷子,你的鸭神经过圣水洗礼了!更强了!”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赵雷看着怀里焕然一新的小红鸭,又看看温简昭绝情的背影,突然觉得鸭神虽然经历了水劫,但似乎得到了水系异能者的“亲手”处理,说不定因祸得福? 他赶紧把鸭子捧到嘴边,“吧唧”亲了一口,满脸虔诚:“多谢温哥……不,多谢温大人洗礼!鸭神,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充满了力量?” 小红鸭:“……” (可能有点晕洗) 沈昕燃看着这一幕,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简昭,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温简昭黑着脸,强行稳住身形,忍住揉肩膀的冲动:“……手滑。” 他已经能在疼痛中强行绷住表情了,能做到这个程度,沈昕燃的“沈氏力道”功不可没。 沈昕燃笑着摇头,拍了拍手:“好了!危机解除,大家别松懈,按照原计划,该加固的加固,该清点的清点。王伯,李姐,组织人手准备晚饭,今天值得庆祝一下。” 李娟娟和王婶笑着应声,招呼着妇女们开始忙碌。 笑声和话语声在谷地中回荡,驱散了之前的紧张和不安。 虽然未来依旧艰难,但清除第一个实质威胁,让所有人的心都更踏实了一些。 而温简昭那别别扭扭的“援助”,也成了队伍里一则新的笑谈。 杨帆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依旧沉默警惕,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这种吵闹却充满生机的团队氛围,是他作为雇佣兵时从未体验过的,末世之后,他似乎看到了世界残破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另一边,石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乐呵呵地继续用异能夯实着谷口的土墙,仿佛那不是防御工事,而是他心爱的艺术品。 王伯王婶带着几个妇人,已经从仓库里找出了几口还算完好的大锅,正张罗着烧水做饭,袅袅炊烟升起,带来了久违的烟火气。 李娟娟小心地将两个孩子放在阴凉处的软垫上,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和旁边一位刚刚情绪稳定下来的实验体女性幸存者低声说着什么。 就连赵雷,也宝贝似的揣着那只湿漉漉的小红鸭,屁颠屁颠地跑去给张鑫打下手,帮忙检查大巴车况,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沈昕燃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的杨帆身上。 杨帆的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谷口和外缘林地,仿佛随时会有危险扑来。 但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在夕阳余晖和营地渐起的喧闹声中,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 沈昕燃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到杨帆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望了一眼安静的林地方向,然后才开口: “看,是不是感觉很好?虽然地方还破,人也又累又饿,但有了目标,有了希望,大家的心气就完全不一样了。” 杨帆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但眼角的余光将营地的喧嚣尽收眼底。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作为雇佣兵,他习惯的是指令、效率、危险和撤离,这种……有些混乱的“建设”场面,对他而言既陌生又微妙。 沈昕燃继续笑着说道:“所以说,有时候可以尝试多信任一下队友的。你看今天,你和简昭合作得不是很好吗?这说明,即使是他那样别扭的家伙,在关键时刻也是可靠的伙伴,对吧?” 他刻意用了“伙伴”这个词,而不是“工具”或“战力”。 杨帆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的目光终于从远方收回,微微侧头,看了沈昕燃一眼。 那双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 信任?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早已被血与火模糊了界限,信任救过他的沈昕燃已经是极限了。 但沈昕燃的话…… 他回想起水墙挡在身前的那一刻……那小子的异能操控确实精细,战斗意识也比预想的要强,而且……至少没在背后捅刀子,反而算得上救了避免被污染水溅射的自己。 “……他,反应够快。水系异能用在侦查和防御上,有优势。” 杨帆最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评价,避开了“信任”和“伙伴”这样的字眼,但承认了温简昭的价值和作用。 “但,行为诡异,仍需观察。” 他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恢复了惯有的警惕。 沈昕燃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知道这对杨帆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他不指望一次合作就能融化冰山,但只要裂开一丝缝隙,阳光就有机会照进去。 “观察是应该的,大家都需要时间来彼此了解。” 沈昕燃从善如流,“不过,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简昭他……或许有很多秘密,但他的本质不坏,而且非常想活下去。一个拼命想活下去的人,在值得依靠的团队里,往往会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他语气笃定,仿佛早已看透了温简昭那层阴郁外壳下的本质。 就在这时,王婶嘹亮的声音传来:“开饭喽!大伙儿先凑合吃点热乎的!今天找到了点干菜和腊肉,熬了锅浓汤!”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众人的欢呼声更响了。 沈昕燃拍了拍杨帆的胳膊:“走吧,帆子,先去吃饭。守夜的事等下再安排。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观察,对吧?” 他眨眨眼,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转身走向冒着热气的大锅。 杨帆看着沈昕燃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纷纷涌向食物的人们,再瞥了一眼远处正独自靠在巴士边的温简昭。 他似乎想尽量降低存在感,但眼神却不由自主瞟向汤锅方向。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几秒后,才迈开脚步,看似不紧不慢,却精准地在一个既能纵观全局、又能快速应对突发情况的位置坐下,接过了王婶递过来的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观察……继续。 他低头吹了吹热气,在心里对自己说。 而远处的温简昭,闻着那诱人的肉汤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强行维持着冷漠的表情。 [……好像真的有点香。王伯的手艺?不对,他好像还在清点仓库……那就是王婶?没想到啊……要不要“顺便”走过去?不行,那我造型不是白凹了?] [……可是好饿……刚才消耗太大了……沈昕燃那家伙怎么还不来叫我?难道要我主动过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内心戏正演得激烈,忽然一碗盛得满满的肉汤,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他面前。 抬头,正是沈昕燃那带着促狭笑意的脸:“喏,简昭,你的。辛苦了,功劳最大,这碗肉最多。” 温简昭:“……” [……算你识相。知道功臣该有优待。]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碗,手指接触到碗壁的温暖时,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声说了句:“……谢了。” 随即立刻转身,找了个背对人的角落,假装专心致志地吹气喝汤。 沈昕燃看着他别别扭扭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这才转身去给其他人分汤。 “大家都有份!慢慢吃,锅里还有!王婶特意多放了肉干,都补充点体力!” 谷地中央,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或疲惫、或欣喜、或仍带着些许茫然,却都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气和暖意的脸庞。 谷地的第一顿晚饭开始了。 没有精致的餐具,没有丰盛的菜肴,只有粗陶碗里盛着的简单热汤和干粮,但每个人却吃得格外香甜。 这一路走来,从尸潮中仓皇逃窜,在废墟里艰难求生,目睹人性的黑暗与挣扎,再到如今围坐在篝火旁,为了同一个“家园”的梦想而共同努力……太多的艰难险阻,太多的生死与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一道道孤立的命运绳索捻成了一股坚韧无比的缆绳。 信任,悄然滋生蔓延。 这片土地或许依旧满目疮痍,但它正在努力吞咽下苦难,孕育着名为“希望”的种子,而滋养这颗种子的,正是这群伤痕累累却未曾放弃的人们,彼此间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信任。 第96章 这真的不是人肉吗? 温简昭正打算找个角落进行神圣的品尝仪式—— “啪嗒!哐当!” 一连串金属落地声突兀炸响,伴随着一声悲愤交加的怒吼: “孙强——!你个叛徒!为了口肉汤你就把兄弟们卖了啊?老子跟你拼了!” 为首的是个魁梧的汉子,叫赵柱,此刻他目眦欲裂,指着正捧着碗的孙强,气得浑身哆嗦。 那眼神,活像看见了自家养了多年的看门狗不仅叼了外人给的肉骨头,还摇着尾巴带外人来抄家了。 他身后的九个人也是同样的表情,悲愤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们奔波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摸回“家”,看到的不是留守兄弟望眼欲穿的等待。 而是——家被占了!篝火烧得旺旺的!肉汤香得离谱!而他们的好兄弟孙强,正混在“敌人”堆里,端着一碗明显料很足的肉汤,吃得一脸满足。 这情形,在他们看来,简直就像是孙强五人已经被俘虏、被逼迫,甚至可能被……“招安”成了带路党,换来了眼前的吃食?巨大的信息差和连日来的绝望,让他们瞬间脑补出了最坏的情况。 天可怜见! 他们原本是一个十五人的小团体,末世爆发后挣扎求生,几天前发现了这个相对隐蔽的谷地,将其作为临时据点。 但这里要水没水,要物资没物资,于是今天一大早,他们十个人不得不冒险外出寻找水源和食物,留下以孙强为首的五人看守这破败的“大本营”。 结果,奔波一天,几乎一无所获、又渴又累地摸黑回来,看到的却是这般景象。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由不得他们不脑补出一部“留守兄弟为五斗米折腰,引狼入室,喜滋滋吃上卖身饭”的年度大戏。 温简昭端着碗,打量着这十个不速之客。 他迅速扫过他们的状态,又回想了一下中午刚到谷地时,看到的那些杂乱的脚印。 [原来如此。是另一批“主人”回来了。看这样子,是出去觅食的队伍。误会了。] 他瞬间理清了头绪,但丝毫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只是默默又喝了一口汤。 [嗯,王婶手艺确实不错。] 孙强急赤白脸地解释:“柱哥!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赵柱悲愤地打断他,捶胸顿足,“我看错你了孙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一点肉汤就把你收买了。兄弟们!抄家伙,跟这群抢地盘的强盗拼了!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他弯腰就去捡地上的砍刀。 营地这边瞬间炸锅! “哎呦喂!误会啊!”沈昕燃赶紧上前,张开双手试图安抚。 石磊和唐勇下意识挡在前面。 石磊一脸憨厚地劝:“别打架,有话好说,汤还有……” 唐勇则补充道:“……不够吃。” 杨帆已经无声地滑到了侧翼,短匕在手。 赵雷吓得“嗷”一嗓子,躲到张鑫背后。 张鑫一边护着赵雷,一边又有点跃跃欲试。 李娟娟和王婶赶紧把孩子们搂进怀里。 其他队友们拿着武器,准备动手群殴。 温简昭端着碗,默默退后两步,找了个更安全的角落: “拼?拿什么拼?拿你们掉了一地的废铁,还是拿你们饿得发飘的下盘?” 他吹了吹汤上的热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送人头还挑吃饭的点,就算是碰瓷也该挑个饱的时候,现在倒了,可没人分神扶你。” 不得不说,当温简昭把内心吐槽用阴郁的态度说出口,竟然有毒舌那味了。 赵柱等人:“……” 噎得一时忘了愤怒,脸憋得更红了。 “柱哥,你听我解释啊。”孙强也急了,冲过去一把抱住赵柱捡刀的手,“他们是好人!是沈队长的人把溪里那吃人的怪物干掉了,救了我们的命,这汤也是他们给的!不是卖身钱!” 赵柱愣住:“怪物?干掉了?”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吸着鼻子,一边警惕地盯着杨帆的匕首,一边忍不住小声质疑:“强哥,你别是被催眠了吧?哪有那么好的人?又杀怪物又给肉吃?这肉……别是人肉吧?”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其他几人脸色也更白了,看肉锅的眼神像看毒药。 温简昭嗤笑一声,瞥了那瘦高个一眼:“人肉?就你们这皮包骨头的样,剔出来的肉够塞牙缝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这点陈年腊肉,硬得能当暗器,咸得能齁死变异体,成本比你的命都值钱。” [虽然味道还行。]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沈昕燃:“……” 虽然是在帮忙澄清,但这说法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孙强气得脸通红,“人肉?你想得美!有那好事轮得到你?” 沈昕燃:“……” 这解释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陈宇欢推了推眼镜,突然插话,语气严肃:“从生物伦理学角度讲,同类相食可能导致朊病毒传播,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我们队伍严格遵守食品安全条例……” 众人:“……” 更吓人了好吗! 眼看赵柱等人拿着捡起来的武器,进退两难,肚子还饿得咕咕叫,场面极度尴尬。 沈昕燃看着对方那越发惊恐和怀疑人生的表情,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种尽力压下的笑意和十足的诚恳,对着赵柱等人说道:“兄弟们,兄弟们!听我说一句!他们几个……嗯……表达能力比较独特。” 他无奈地指了指温简昭和陈宇欢,“但意思绝对是那个意思,这肉,千真万确,就是我们自己带的腊肉,虽然卖相和口感可能有点‘历练岁月’,但绝对安全无害!你们要实在不放心……” 沈昕燃目光扫过那锅汤,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语气变得更加坦荡:“这样,我,沈昕燃,先干为敬!这总行了吧?” 说着,他竟真的转身从王婶手里接过一个空碗,利落地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当着所有人的面,“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下去,还咂吧了一下嘴,亮出碗底:“看,没事!就是咸了点,王婶,下回少放点盐哈!” 温简昭看到沈昕燃这略显夸张的“试毒”表演,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笑意味。 [啧,太阳领袖亲自下场试毒?这售后服务倒是挺到位。下一步是不是该发表一下口感测评了?] 因为有点饿导致的不耐烦莫名平复了一点点。 王婶被他逗笑了:“哎呦,沈队长,就那么点盐宝贝着呢,你还嫌咸!” 赵柱等人看着沈昕燃毫不犹豫地喝下肉汤,动作自然坦荡,再加上他那极具欺骗性的真诚笑容,心里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是啊,哪有强盗头子先给自己下毒的?而且这人看起来……确实不像坏人。 王婶端着一碗汤直接走到赵柱面前:“瞅啥瞅?是好是歹,喝一口不就知道了?” 赵柱颤抖着手接过碗,犹豫不决。 第97章 基地建设任重道远 温简昭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自己的汤,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催促: “要喝快喝,不喝放下。” 他目光扫过赵柱颤抖的手,“手抖成这样,别浪费了王婶的手艺。” [赶紧的,喝完该干嘛干嘛,我真的饿了,人饿起来话可是不好听的。] 赵柱被他一激,再加上肉香疯狂攻击理智,眼一闭,心一横,猛地灌了一大口。 瞬间,他的表情经历了从悲愤到震惊再到享受最后到羞愧的复杂转变。 “怎么样柱哥?”后面的人紧张地问。 赵柱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好喝。” 然后他恼羞成怒地对着兄弟吼:“还愣着干嘛!把家伙都扔了,丢人现眼,是误会!” 温简昭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扔掉武器,淡淡地补了一刀: “嗯,扔武器的动作比刚才捡的时候利索多了。” 赵柱等人:“……”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场面从对峙转向尴尬的狼吞虎咽之际—— 营地角落,那几位实验体幸存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和巨大的声响惊动了。 那个年轻人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木勺“哐当”掉进碗里,汤汁溅了出来。 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刚才还在喊打喊杀的方向,呼吸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嘴里发出极低的无意义呓语。 那个麻木男人,空洞的眼珠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那双布满伤痕的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整个人蜷缩起来,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瘦削的肩膀微微发抖。 而那个中年女人反应最为激烈。她像被踩中了尾巴的野兽,猛地从地上弹起,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吸气声,随即转为充满威胁性的嘶鸣。 她身体紧绷,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姿态,仿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来她拼死的反击。 她附近的一个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这半个月给实验体们带来的精神伤害,不是几天就能治好的,他们下意识以为希望基地来抓他们回去了。 痛苦的经历让他们对外界动静十分敏感。 李娟娟和王婶顿时一阵头大。她们刚因为误会解除松了口气,这边又炸了锅。 “别怕,不是冲我们来的,是误会,已经没事了。” 李娟娟赶紧压低声音安抚,同时把自家孩子和那个被吓哭的孩子都往怀里拢了拢。 王婶也连忙对着实验体们摆手,脸上挤出安抚的笑容:“没事了没事了,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哈,吵吵两句,现在好了,喝汤,快喝汤。” 队友们熟练地试图用温柔的语气和动作平息这场意外的余波。 这短暂的小骚动自然也落入了赵柱等人的眼中。 他们正狼吞虎咽着,看到那边几个人的剧烈反应,尤其是那个女人野兽般的眼神和嘶鸣,动作都不由得一僵,脸上露出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通吵闹,可能吓到了这些看起来状态很不对劲的人。 孙强趁机低声快速对赵柱说:“柱哥,看见了吧,他们都是沈队长从希望基地实验室救出来的,遭了大罪的,经不起吓……” 赵柱咽下嘴里的肉,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人,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碗,羞愧感更浓了,只能闷头猛喝,不敢再多看。 温简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汤,看着那帮饿死鬼和旁边鸡飞狗跳的角落,对着沈昕燃的方向,总结道: “沈队长,人口+10, ptsd触发概率+50%,粮食消耗速度+200%,安保压力+?%。” 他顿了顿,“恭喜,‘无火者城池’心理健康辅导中心暨大胃王收容所,今日正式挂牌营业。需要我给您画个宣传海报吗?主题就叫‘一碗肉汤引发的血案与心理危机’。 [养不起,根本养不起。] 他内心腹诽,将空碗放在一边,抱起手臂。 沈昕燃刚安抚完新来的赵柱几人,听到温简昭的总结,忍不住笑出声,转头看向他:“简昭,你这总结汇报……真是越来越有‘温度’了。” 他特意加重了“温度”两个字,带着明显的调侃。 他走到温简昭身边,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但依旧乐观:“ptsd需要时间慢慢抚平,粮食嘛,明天开始大家一起努力,总能找到办法。人多力量大,你看,孙强他们不就带来了地图和信息?” 他试图给现状注入一点正能量。 温简昭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哦?力量大?是指吃饭的力量,还是吓唬人的力量?” 他朝实验体那边微微抬了抬下巴,“沈大队长,恕我直言,你招人的标准里,是不是忘了‘心理承受能力’和‘饭量’这两项关键指标?下次能不能优先引进会种地的、会打井的,而不是这种……”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声波攻击兼粮食黑洞’型的?” 沈昕燃被他的话逗乐了,摸了摸鼻子:“这不是……碰巧遇上了嘛。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 他试图用玄学解释,随即又保证道,“放心,粮食问题我记心上了,明天天一亮,我就组织人手,扩大搜索范围,狩猎、采集、找水源,三管齐下!” “希望你的‘缘分’下次能带来一片高产农田,而不是十张嗷嗷待哺的嘴。” 温简昭凉凉地回了一句,但抱着的手臂似乎放松了一些。 [算了,跟这个太阳系乐观主义者说不通。] “会的会的,” 沈昕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给你分最大最水灵的那颗菜!现在,帮我去看看那边?” 他朝实验体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眼神里带着请求,“你刚才那盆‘冷水’泼得挺及时,说不定比安慰更管用?我去安排一下新人的住处和守夜。” 温简昭:“……” [又给我派活?我是水系异能者,不是心理医生,更不是幼儿园老师。] 他内心吐槽,但看着沈昕燃那带着点耍无赖的笑容,最终还是抿了抿唇,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沈昕燃现在是不是对我太过信任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觉得我能兼职小队副队长了。] 他转身,慢吞吞地朝李娟娟和那几个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的实验体幸存者走去,黑色风衣下摆划过一个冷淡的弧度。 沈昕燃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知道温简昭嘴上不情愿,但该做的事情一件都不会落下。 他转身,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了安排十五人融合、住宿和守夜任务的忙碌中。 篝火依旧,肉香犹存,但这个小插曲提醒着所有人,整合这支成分复杂、伤痕累累的队伍,远不止提供一碗肉汤那么简单。 领袖需要阳光,团队也需要能泼冷水和……别扭关心的人。 第98章 寻源大作战 翌日清晨。 谷地在朝霞中苏醒,却带着一丝紧绷的期待。 紧迫的任务已摆在眼前——寻找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地下水源。 沈昕燃站在大巴车顶,迎着初升的太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能量: “各位!新的一天开始了,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地图上那个地下水源,有了稳定的水,我们才算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 底下的人群反应各异。 石磊摩拳擦掌,瓮声应和:“沈哥放心,挖地俺在行!” 王伯王婶一脸期盼。 陈宇欢已经掏出了笔记本和放大镜,对着那张塑封地图嘀嘀咕咕,仿佛在研究藏宝图: “根据比例尺和地表植被逆向推导含水层深度……嗯,还需要现场土壤样本进行孔隙度分析……” 赵雷则偷偷摸摸掏出小红鸭,对着东方拜了拜:“鸭神保佑,保佑咱们今天一挖一个准,冒出咕咚咕咚的甘泉,最好再带点甜味。” 温简昭靠在车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迅速用冷漠的表情掩盖住。 [一大早开动员会……太阳领袖的能量条是无限的吗?] 他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地面,观察着泥土的痕迹和细微的起伏。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丝轻微的蠕动,就在不远处的一片看似平整的草地上。 不是风吹草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表土之下极其缓慢地挪过。 [嗯?] 他立刻集中精神,死死盯住那片区域。 然而,那蠕动感消失了,仿佛只是光影开的玩笑。 [错觉?] 他皱起眉,想起在路上似乎也有过类似一闪而过的感觉,当时只当是疲劳导致的神经敏感。 但一次是错觉,两次三次…… 沈昕燃已经跳下车,开始点将:“石头、老唐,你们负责主要挖掘。张鑫,你力气大,帮忙。宇欢,你负责技术指导,确定最可能的水脉位置。帆子,外围警戒。其他人……”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 低头,是温简昭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注意地面。” 沈昕燃一愣:“地面?”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脚下,除了泥土和草,没什么特别。 “嗯。”温简昭不欲多言,只是又强调了一遍,“感觉不太对。小心点。” 说完,便若无其事地退开。 沈昕燃看着他走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面,笑了笑,继续安排:“其他人协助搬运工具,负责警戒轮换,刀全都带在身上。” 行动开始。 温简昭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又瞥了一眼营地那边眼巴巴望着他们的赵柱等人和需要照顾的实验体,内心叹了口气。 [豪华探索团出动,家底都快掏空了。希望别白跑一趟,不然回来就只能喝风了。] 出发前,沈昕燃特意走到赵柱面前:“赵兄弟,营地就暂时交给你们和留下的兄弟们一起照看一下,尤其是她们,” 他指了指李娟娟和那些实验体幸存者,“帮忙多留意。” 赵柱没想到会被委以责任,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沈队长放心!有我们在,出不了乱子!” 这是一种信任,他得接着。 沈昕燃看着他们十五人精神抖擞的样子,心中一笑,他没有告诉赵柱的是,就算遇到危险,李姐他们发起狠来,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他要的就是队友内部和谐。 一行人带着锄头、铁锹、铁镐等工具,跟着陈宇欢走。 他一边走一边蹲下捏土尝味,试图判断水源位置。 时间慢慢过去,众人在陈宇欢的指引下,来到了地图标注的大致区域,一片植被稍显茂密的平地。 “根据地质构造理论和这片蕨类植物的喜湿特性推断,从此处向下挖掘五到七米,触及含水层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三点七!” 陈宇欢推着眼镜,信心满满地指着一个点。 “才六成多?”赵雷有点失望。 “在末世,超过六成的概率已经是上帝的眷顾了!” 陈宇欢严肃纠正。 “开工!”沈昕燃大手一挥。 石磊二话不说,抡起一把特大号铁镐,“嘿”一声就砸向地面。 “砰!” 一声闷响,地上瞬间出现一个小坑,泥土飞溅。 唐勇则拿起一把铁锹,每一铲下去都深而稳,效率极高。 张鑫负责将挖松的土运到一边,干得热火朝天。 温简昭被安排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美其名曰“监测周边水汽变化”,实则沈昕燃觉得他刚才有点神经紧张,想让他离“危险”的挖掘现场远点歇歇。 温简昭乐得清闲,靠着一棵树,感知力高度集中,密切关注着地下的任何细微动静。 [刚才那感觉……到底是什么?没死的藤蔓?还是……] 他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这么吵,那东西要是真在附近,估计也得烦死。] 挖掘工作进展顺利,坑越来越深。 赵雷闲不住,凑到坑边,一边给石磊鼓劲:“磊哥加油,挖出泉眼来,我给你跳祈雨舞。” 一边又忍不住对着坑底喊话:“下面的水兄弟听着,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赶紧乖乖冒出来,投降不杀,还给你修个漂亮池子!” 坑底的石磊:“……雷子,你别嚷嚷,土都快掉俺嘴里了。” 突然! “咚!”一声奇怪的闷响从坑底传来,不同于之前挖掘泥土的声音,更像是敲击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咋了石头?”沈昕燃立刻探头问。 石磊的声音带着疑惑:“沈哥,好像挖到石头了?挺大一块!” 陈宇欢立刻激动起来:“岩石层?可能是阻水层或者蓄水层的顶板,快!清理表面,看看是什么岩性!” 几人连忙清理,果然露出一片看起来十分坚硬的岩石。 “完了,是硬骨头。”赵雷哀叹。 石磊不服气,抡起镐头:“让俺来会会它!” 铆足了劲,一镐砸下! “铛——!” 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石磊被反震得手臂发麻,镐头都崩了个小口子,那岩石却只留下一个白点。 “嘶……这啥石头?这么硬!” 石磊甩着手。 唐勇皱了皱眉,示意石磊让开。他放下铁锹,握紧拳头,手臂肌肉贲张,低喝一声,一拳砸向岩石。 “嘭!” 一声闷响,地面似乎都微微颤了一下。岩石……依旧完好无损,连个印子都没多。 唐勇默默收回拳头,面无表情,但仔细看的话,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关节有点红。 众人:“……” [这硬度……是钻石做的地壳吗?力量型异能者都打不破?] 温简昭也觉得离谱。 张鑫挠挠头:“这……这咋整?挖不动啊。” 沈昕燃也皱起了眉,没想到出师不利。 第99章 解决水源问题 就在众人对着这块“拦路石”一筹莫展之际—— “哎呀!” 站在坑边不远处的赵雷突然怪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抱着一只脚龇牙咧嘴,“谁?谁挠我脚心?痒死我了。” 众人愕然望去,他刚才站的地方只有平整的草地。 “雷子,你抽什么风?哪有人?”张鑫无语。 “真有东西!”赵雷哭丧着脸,“就……就从地里伸出来,软乎乎、滑溜溜的,挠了一下就没!哎呦喂,现在还痒痒!” 他拼命跺着那只脚。 [地从地里伸出来?] 温简昭猛地睁开眼,瞬间看向赵雷刚才站立的地方,眼神锐利起来。 [不是错觉!] 地下毫无反应。 沈昕燃看了眼温简昭,温简昭轻微摇了下头,示意暂时无大碍。沈昕燃便决定:“先不管它,搞定石头要紧。宇欢,看看范围。” 陈宇欢赶紧勘察。 经过一番探查,陈宇欢得出结论:“岩石层范围似乎不大,但正好挡住了预判的水脉方向。要么绕过它继续深挖,但偏移后命中水源概率会下降至百分之四十一点二;要么……想办法破开它。” “绕开得挖到什么时候?”张鑫看着深深的坑道发愁。 “让我再试一次!”石磊不服,换了个角度,抡圆了镐头再次砸下!这次他用了十成力,异能的微光甚至隐隐覆盖在镐头上! “铛!!!” 更响亮的撞击声!碎石飞溅!然而……岩石依然只是崩掉一小块碎屑,主体完好。 “这……” 连沈昕燃都感到棘手了。 温简昭看着大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说道:“……别砸面,试试震那条缝。” 他抬手指向岩石与泥土接缝处那条极细的深色线,“结合处通常更脆弱。” 说完便抿紧嘴,像是有点懊恼自己多话,但又确实想解决问题。 赵雷看着手里的小红鸭,也突发奇想:“鸭神!鸭神大人!给指条明路吧!这石头祖宗挡道了!” 他说着,像是求签问卜一样,闭眼把鸭子往温简昭指的方向一抛—— 塑料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啪”一下,非常巧合地……鸭嘴朝下,精准地插进了岩石边缘一处极其细微的裂缝里!那裂缝之前根本没人注意到! 所有人:“???” 赵雷自己也愣住了,随即狂喜:“鸭神显灵,温哥指的方向,是这里!” 陈宇欢立刻扑过去观察:“裂隙,虽然细微,但可能是应力集中点。理论上……” 唐勇二话不说,走到那处,示意众人退开。 他深吸一口气,拳头紧握,骨节发出轻微爆响,然后将全身力量集中于一点,对着鸭子尾巴……呃不,是对着鸭子插入的那条细微裂缝,猛地一拳砸下! “轰——咔!”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沉闷的撞击,而是带着一丝破裂的脆响。 以鸭嘴插入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开一小片。 “有效!” 张鑫大喊。 石磊立刻上前,用镐尖对准裂缝扩大处猛撬。 “嘎吱……嘣!” 一大块岩石终于被撬了下来。 虽然岩石依然坚硬,但至少找到了突破口。 众人精神大振 “快!顺着这里挖!” 沈昕燃兴奋道,同时看向温简昭,眼神明亮,“简昭,好样的!” 温简昭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视线低垂看着被撬开的岩石断面,仿佛那比沈昕燃的夸奖更有吸引力。 但他周身那种沉闷的气息似乎消散了一点点。 [低调,低调。] 挖掘继续,虽然速度慢了些,但至少有了进展。地下那“东西”似乎也安静了,没再出来捣乱。 又过了许久,坑深已经远超陈宇欢预估的七米。 就在张鑫都快累瘫时,石磊一镐下去,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挖掘泥土或敲击岩石的闷响,而是一种空洞的回响,而且隐约能听到细微的“汩汩”声。 “有了?!” 所有人心头一跳。 石磊和唐勇赶紧清理最后一点泥土和碎岩,一小片湿漉漉的、更深色的岩层露了出来,而那股细微的水流声更加清晰了,甚至能看到一丝水迹正在慢慢渗出来。 “是水!是水声!” 赵雷激动得差点把小红鸭扔出去,“鸭神万岁!” 陈宇欢几乎把脸贴上去看:“应该是裂隙水!需要打穿这层……” “让我来!” 石磊鼓起余勇,看准水迹渗出点,用镐尖小心地凿击。 几下之后! “噗嗤!” 一股细小但清澈的水流猛地从岩缝中喷射而出,直接滋了石磊一脸。 “哈哈哈!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坑上坑下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水不大,但无比清晰、充满希望!这意味着地图是真的,地下确实有水源! 沈昕燃大笑,用力拍着旁边温简昭的肩膀:“看,简昭!我们找到了!” 温简昭咬着后槽牙,默默承受了这“甜蜜的负担”。 [这人的高兴表达方式一定是跟黑熊学的……] 温简昭看着那股细流,又瞥了一眼似乎彻底沉寂下去的地面。 [水是找到了……但那个躲躲藏藏的“邻居”,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他心中隐忧未散,但看着众人狂喜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认命:“……找到了就好。赶紧想办法扩大,这点不够喝。” 典型的温式关心——目标导向,略带嫌弃,但真心实意。 温简昭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涌上前。 他落在后面,微微阖眼,伸出指尖,一缕纤细清澈的水流便从石磊脸旁那欢腾的水柱中分离出来,乖顺地萦绕上他的指尖。 他闭目凝神,仔细感知着水流中蕴含的细微能量。 没有令人不适的腥涩,没有诡异的活性波动,更没有那种腐朽的污染感。 水质纯净,带着大地深处特有的清凉与甘洌,甚至还有一丝极微弱的能量气息——是处好水源。 [还好,没白费功夫。] 他心下稍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 这时,王伯激动地递过来一个水壶,里面已经接满了第一捧清泉。 温简昭接过,就着壶口小口地啜饮。 甘冽的滋味瞬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仿佛也冲刷掉了几分连日奔波的疲惫与尘埃。 他长时间紧绷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许。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飞快地扫了一眼之前被莫名“骚扰”的赵雷方向,确认那家伙正抱着他的小红鸭对着水源手舞足蹈,没再抱着脚跳起来,这才收回视线。 [看来那‘地板精’也知道轻重,没在关键时刻捣乱。] 寻找水源的任务,取得了这关键的阶段性胜利。 团队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热烈,笑声和欢呼声回荡在谷地中。 温简昭依旧站在稍外围的地方,没有加入欢庆的中心,但他的姿态不再是最初那种仿佛隔着一层冰墙的疏离,而是一种自然融入其中的守护姿态。 他看着大家高兴,一种微妙的满足感悄悄取代了心底的隐忧。 就在这时,他看见石磊抹了把脸,结果手上的泥反而和脸上的汗水、泉水混在一起,糊成了更花哨的图案,咧着嘴傻笑的样子显得格外滑稽。 温简昭几乎是下意识地抬了抬手,一小股水流便从他指尖射出,唰地一下帮石磊冲掉了眼角和颧骨上最碍眼的几块泥点,随即水流散落,没浪费一滴。 他的动作快且自然,做完便立刻放下手,视线也转向了别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开了一粒灰尘,嫌弃它碍了自己的眼。 石磊愣了一下,随即摸着自己干净了不少的脸,冲温简昭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谢了啊,温兄弟!” 温简昭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第100章 鸭神教 清冽的水流让整个团队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狂喜的氛围中。 沈昕燃重重地又拍了一下温简昭的肩膀,这次力道似乎更“情真意切”了些:“简昭!我就知道!你这脑子,关键时刻比石头的老镐头还好使!” 温简昭揉着发麻的肩膀,面无表情地吐槽:“……沈昕燃,如果你的夸奖一定要附带物理攻击,那我选择当个笨蛋。” 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沈昕燃完全没把他难得的“抗议”当回事,胳膊一伸就揽住了温简昭的肩膀,把人往欢呼的人群方向带: “走走走,功臣不能躲清闲,想想怎么把这泉眼扩大才是正经。你这水系异能,等下说不定还得靠你‘沟通’一下!” 另一边,赵雷已经彻底进入了“鸭神神选之子”的狂热状态。 他高高举起那只立功的小红鸭,在人群中穿梭,唾沫横飞地向着每一个愿意听、甚至不愿意听的人宣讲: “看见没!看见没!鸭神指引,我就那么一抛!唰——精准命中!什么叫天意?这就是天意!” “之前找到物资,现在指引方向。鸭神法力无边,信鸭神,得永生……呃,得泉水!” 他甚至凑到石磊面前:“磊哥!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充满了鸭神的力量!” 石磊抹了把脸上的水,老实回答:“俺觉得是温兄弟指的方向准……” “方向是温哥指的,但最终圣裁是鸭神下的。”赵雷立刻纠正,将玄学和科学完美结合。 这时,那个之前拜小黄鸡的无火者,怯生生地凑到赵雷身边,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渴望,小声问:“雷、雷子哥……你……你还有鸭神吗?” 他看着赵雷手里那只鲜红耀眼的小鸭子,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个绒毛都快秃了的小黄鸡,觉得是时候升级一下信仰装备了。 赵雷正在兴头上,闻言大手一挥,从他那鼓鼓囊囊的宝贝腰包里又掏摸起来。 很快,他拿出一只小黄鸭。 “喏!看在你也诚心向往光明的份上,这只‘明黄尊者’就赐予你了!记住,要心怀敬畏,早晚……呃,随时祈祷!” 他郑重其事地将黄色橡胶鸭塞进对方手里,仿佛在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那无火者双手颤抖地接过,如获至宝,紧紧攥在手里,连声道谢:“谢谢雷子哥!谢谢鸭神!我一定诚心供奉!” 这一幕恰好被旁边的陈宇欢看到。 他推了推歪斜的眼镜,脸上露出极度羡慕的神色,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依稀能看出是个橡皮鸭的轮廓,但通体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翠绿色。 绿得发亮,绿得透明,表面还有些植物经络般的纹理,已经看不出曾经是只小黄鸭了。 “赵雷,” 陈宇欢带着一种科学家请教技术难题的严谨态度,将绿鸭子递到赵雷面前。 “你……会修吗?或者,知道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我严格按照沈队长的要求,只用它练习木系异能的精细操控和生命能量引导,但它逐渐就……光合作用了?” 赵雷的眼睛瞬间瞪大,呼吸都急促了。 绿色!还是如此生机勃勃、充满自然力量的翠绿色! 他看看陈宇欢手里那绿得超凡脱俗的鸭子,又看看自己包里剩下的几只普通颜色鸭子,眼神火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陈哥!!!” 赵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你也信鸭神?而且……你这……你这是‘生命使者’,自然形态的鸭神显灵啊。这哪里是坏了,这是神迹,是进化,是鸭神感受到了你虔诚的信仰和独特的力量,赐予你的专属圣物啊。修什么修!供起来!必须每天用最纯净的露水……呃,或者你的异能滋养它!” 陈宇欢被赵雷一连串的狂热解读砸懵了,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啊?信仰?沈队长送我这个,不是用来做木系异能共鸣练习的吗?” 他完全在另一个频道上。 赵雷才不管这些,他已经自动将陈宇欢归入了“鸭神教高级祭司(自然派)”的行列。 他猛地抬头,目光炽热地投向正在和温简昭商量事情的沈昕燃,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沈哥——!!!!” 这一声石破天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沈哥,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的鸭神引路人。给温哥赐下圣物,给陈哥也赐下圣物!引导我们走向光明,你是不是也信鸭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鸭神的伟大?” 他越想越觉得这一切的源头——沈哥,才是关键! 他遇到鸭神也是因为沈哥啊! 几十名队友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沈昕燃身上,一时间,众人看待那只小红鸭、甚至赵雷腰包里其他鸭子的眼神都彻底变了,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沈昕燃正比划着跟温简昭说怎么用水流小心冲刷扩大岩缝,被赵雷这一嗓子吼得差点咬了舌头,一脸懵地转过头:“啊???什么鸭神?我信什么?” 他看看一脸狂热的赵雷,看看表情茫然的陈宇欢,再看看身边一脸“我不认识这群傻子”、默默扶额的温简昭,最后视线落在自己当初在仓库遇到的橡胶鸭上…… 沈昕燃:“……” 他好像,无意中,点燃了什么奇怪的信仰之火? 温简昭看着这彻底跑偏的场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用一种近乎虚无的语气对沈昕燃说: “……沈哥,解释一下?或者,我需要开始准备‘鸭神教’末世生存基地建设规划书了吗?第一条教规是不是禁止用力拍打教众?” 沈昕燃看着几十双写满“原来如此”和“求指引”的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艰难地试图挽回。 “……那个,大家冷静……我现在说我只是觉得鸭子造型比较可爱、适合练习异能,还来得及吗?” 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在赵雷眼中,在众多被“神迹”和“神启”震撼的队友眼中,沈昕燃的形象已然高大如山岳,笼罩上了层层神秘的光环。 就在沈昕燃试图组织语言进行一场“科学破除迷信”的即兴演讲的时候—— 谁也没注意到,在人群外围,陈宇欢临时放置实验器材和样本的小矮桌旁,地面上的泥土极其轻微地拱动了一下。 一条细长的藤蔓触须,悄无声息地从地下钻了出来。 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两段截然不同的藤蔓残骸,在陈宇欢这些日子的研究以来,这两段本应死去的残骸末端,竟然都冒出了极其微小的芽点。 那荧光绿的触须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它先是仿佛带着某种好奇与确认,碰了碰那段属于自己的荧光绿残骸,尤其是那个微小的芽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 接着,它又转向那段暗红色的残骸,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仿佛在感知这两种不同属性残留的能量。 恰好此时,陈宇欢因为觉得赵雷的“鸭神理论”暂时无法用现有科学体系完美解释,决定先继续研究他的藤蔓样本。 他一回头,正好看到了这无比诡异又莫名和谐的一幕——那条活的、发光的母体藤蔓,正在探查两段即将复苏的“子体”残骸。 陈宇欢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不是恐惧,而是那种见证了生命奇迹与科研突破的兴奋光芒。 “活性母体与再生子体的交互!”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呼一声,反手就摸向口袋的解剖刀,动作快准狠,丝毫没有犹豫,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研究方案:组织切片、活性分析、能量检测、共生性研究…… 然而,那条荧光绿的藤蔓触须仿佛背后长眼睛了一般,或者说,它对“危险”有着极高的感知度。 就在陈宇欢的刀尖即将碰到它的一刹那—— “咻!” 它以一种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的速度,瞬间缩回了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桌面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土粒,以及那两段末端冒着微小芽点的残骸。 陈宇欢的刀尖停在了半空中,脸上兴奋的表情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极度的惋惜和困惑:“……跑了?是察觉到攻击意图,还是仅仅完成了信息交换?” 他推了推眼镜,立刻蹲下身,无比专注地研究起那个小土洞和周围泥土的痕迹,完全把刚才的“鸭神教”抛在了脑后。 对他而言,这神秘藤蔓的短暂现身及其与“子体”的互动,其蕴含的生物学意义,显然远远超过了虚无缥缈的鸭神信仰。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人群喧闹的背景之下,除了陈宇欢,似乎还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个短暂的小插曲。 第101章 变异藤蔓的心路历程 沈昕燃张了张嘴,试图进行一场即兴的演讲: “大家听我说,这个鸭子呢,它其实就是个普通的橡胶玩具,是我之前在仓库里偶然发现的。给简昭和宇欢练习异能的……它真的不是什么圣物,更不存在什么鸭神……” 他的话音未落,赵雷立刻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高声接话,仿佛听到了神谕: “我明白了!沈哥,您的意思是,鸭神无处不在,祂的圣物就隐藏在最平凡的角落,等待着有缘人去发现。练习异能就是感受鸭神伟力的过程。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通过努力,成为鸭神力量的容器!对不对?!” 沈昕燃:“……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了!”另一个刚刚获得“明黄尊者”的无火者激动地握紧小黄鸭,“沈队长是说,心诚则灵。只要心中有鸭神,万物皆可为圣物。” “原来是这样!” “沈队长果然深意!” 人群纷纷“领悟”,看向沈昕燃的眼神更加崇拜,看向手中各种杂物的眼神也更加虔诚。 沈昕燃:“……” 他感觉自己的解释就像水滴进了沸腾的油锅,不仅没起到作用,反而炸得更厉害了。 他无力地抹了把脸,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越描越黑”。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唯一可能理解他此刻心情的温简昭,投去一个求助又带着点崩溃的眼神。 “简昭……” 温简昭接收到了他的信号,面无表情地回视,然后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气低声道:“……别挣扎了,沈教主。民意不可违。建议顺势成立‘鸭神教宣传部’,部长现成的。” 他朝赵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再解释下去,他们可能会觉得你是在进行最终考验。” 沈昕燃被这句“沈教主”噎得差点背过气,忍不住低声抱怨:“……我就随手捡了两个鸭子……” “嗯,然后顺手点燃了末世信仰革命。”温简昭语气平淡地补刀,“需要我给您设计教徽吗?双鸭戏水图怎么样?或者……一鸭拍肩图?” 他意有所指地揉了揉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 [沈昕燃,你也有今天哈哈哈,让你开幼儿园早教班课程。] 温简昭觉得非常有意思,尤其是看到沈昕燃手足无措的样子,难得,太难得了。 沈昕燃:“简昭……” 这时,果然有几个队员好奇又敬畏地瞄向温简昭的口袋——那里据说也有一只被“鸭神祝福”过的黄色橡皮鸭。 温简昭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视线。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又低了两度,眼神冰冷地扫了回去,成功让那几人缩着脖子移开目光。 [看什么看?没看过被迫绑定的“圣物”吗?] [谁再敢提让我把鸭子拿出来供奉,我就用水流给他洗个冷水澡,让他清醒清醒。] 但他也知道,在这种氛围下,这只鸭子恐怕是甩不掉了。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抿紧唇,将“嫌弃”两个大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试图隔绝一切试图靠近的“信徒”。 与此同时,陈宇欢捧起那两段发芽的藤蔓残骸,回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取出各种简陋的工具。 他先是仔细观察芽点的生长情况,注入微量的木系能量进行刺激和感知。 “有趣……对能量反应差异显着。”他喃喃自语。 那段暗红色的藤蔓残骸,在吸收了他的能量后,芽点微微泛红,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干燥了一丝。 [喜热属性?因为沈队长的火焰烧过?] 而那段属于荧光绿母藤的残骸,反应则截然不同。 它的芽点变得愈发翠绿透明,甚至开始主动吸收空气中微弱的水汽,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喜水喜光,生命力旺盛,与母体特性一致。但为什么母体表现出的是腐败和掠夺?是变异方向不同,还是生存环境导致的异化?] 他尝试将两段残骸靠近,发现它们之间并无明显的排斥或吸引,仿佛只是两种不同的植物。 [希望基地的实验到底掺入了多少种变异基因?] 陈宇欢完全沉迷了,拿着小本本疯狂记录,时而皱眉,时而恍然,对外界“鸭神教”的蓬勃发展毫不知情。 地下深处。 那条荧光绿的母藤并未远去。 它确实从服务区就开始跟随这支队伍。 最初,是被那个实验体婴儿身上散发出的、与它同源却又更加纯粹的生命气息所吸引。 它本能地想吞噬,却又不敢真正靠近。 上一次操控尸骸攻击,不仅没能得手,反而损失了不少能量,让它意识到这支队伍不好惹。 于是它改变了策略,只是远远跟着,借助大地的掩护悄悄观察,暗中骚扰。 直到来到这片谷地,它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并非来自婴儿,而是更让它困惑的气息。 它忍不住钻出地面探查,果然发现了那一段源自它自身的残骸,竟然在那个人类的手中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种感觉非常奇特。 它没有“母亲”的概念,但它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段残骸与它之间斩不断的能量联系。 它像是它身体的延伸,却又独立了出去,并且朝着一种……更偏向“生”的方向发展? 这让它感到一丝迷茫,甚至还有一丝无法理解的“关注”。 简称偷摸跟踪却发现喜当妈了。 它刚才冒险靠近,就是想更清楚地感知一下这两个“小东西”的状态。 结果差点被切片! 那个人类太可怕了! 虽然不一定能切的动它,但万一呢? 它那由植物本能和实验改造扭曲而成的思维,无法理解太复杂的情感,只是基于最原始的趋利避害和同源感应,模糊地将那两段发芽的残骸划入了“需要留意”的范围。 于是,在众人忙于“鸭神教”事务和泉水扩大工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地下深处,无数细密的荧光绿根须正悄然改变着走向。 如同一个无声的护卫圈,隐隐将陈宇欢所在的那个角落,以及那两段蓬勃生长的“子体”,温柔地环绕了起来。 它甚至下意识地,将一丝丝微弱的大地能量和水分,向着那两个“小东西”的根部汇聚而去,像是在进行一种笨拙的……哺育? 谷地之中,人类为信仰和生存忙碌,地下深处,诡异的母藤怀着它那扭曲而原始的“慈母”心,悄然守护着它意外发现的“孩子”。 这幅画面,荒谬、惊悚,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平衡。 而温简昭,一边警惕着地下可能存在的威胁,一边还要防止自己的鸭子被“圣化”,只觉得心累无比。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看着热火朝天讨论如何给“鸭神”搭建一个小神龛的赵雷等人,内心一片灰暗。 也许……早点教会那婴儿控制他的“恐惧光环”,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出路? 第102章 神奇的植物 沈昕燃看着眼前这愈发失控的“鸭神崇拜”,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崩溃迅速被惯有的阳光笑容取代。 行吧,解释不通,那就顺势而为,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还能提升士气——大概吧。 他拍了拍手,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好了好了!既然大家对‘鸭神’这么有信心,那咱们也不能辜负这份‘信仰’。” 他刻意用了引导性的词语,避开自己“教主”的身份,“当前最重要的,是把我们的水源建设好,把家园建起来!这才是硬道理!” 他目光扫向赵雷,笑容爽朗:“赵雷!” “在!沈哥……呃,教主您吩咐!”赵雷一个激灵,挺胸抬头。 沈昕燃嘴角抽了一下,维持着笑容:“既然你对‘鸭神’如此虔诚,那‘鸭神教’……呃,关于大家精神文化建设这块,就由你主要负责!组织大家,在劳动之余,可以搞点……积极向上的活动。” 他巧妙地把“宣传部”变成了“精神文化建设”,把皮球踢了回去。 赵雷闻言,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接到了神圣的使命:“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定将鸭神的荣光洒遍基地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感受到鸭神的温暖与力量!” 他已经开始构思第一场“鸭神福音布道会”了。 “第一项议程!为温哥的‘圣鸭’举行开光仪式!”赵雷兴奋地宣布,目光灼灼地看向温简昭的口袋。 温简昭瞬间感觉口袋里的鸭子烫得像块烙铁。“你敢碰它一下,我就让你的小红鸭体验一下什么叫‘高空无伞自由落体’。”他的声音像是结了冰碴。 [这是我的。] 赵雷:“……呃,那……那第一项议程暂时取消。” 沈昕燃赶紧打圆场,转移话题,看向温简昭,眼神里带着促狭却真诚的感激:“简昭,这次多亏了你发现岩石的弱点。扩大水源的工作,还得你多出力。” 他这次记得控制力道,只是虚虚地拍了下温简昭的胳膊。 沈昕燃给其他队友也安排了工作,指令清晰明确,迅速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事。 温简昭听着沈昕燃的安排,点了下头。 [这还差不多。] 他瞥了一眼兴奋的赵雷,淡淡地追加了一句:“……传教的时候,记得强调鸭神热爱劳动,鄙视懒汉。” 算是用一种另类的方式,将这股跑偏的热情引导向建设方向。 沈昕燃听到这句,差点笑出声,连忙握拳抵唇咳嗽一声掩饰过去。 “知道了,温哥!鸭神肯定喜欢勤快人!”赵雷却当了真,一脸严肃地记下了这条“教义”。 温简昭:“……” [行吧,也算达到目的了。] 他转身走向泉眼,开始专注于操控水流。 “温小哥,”李娟娟抱着孩子走过来,声音温和,“忙着呢?需要搭把手吗?我看着孩子,也能帮你递个工具。” 她看出温简昭喜欢清静,但扩泉眼是体力活,她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温简昭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依旧平淡:“……不用。看好孩子和自己就行,地底下不一定只有水。” 算是委婉拒绝,但也透着一丝提醒。 李娟娟笑了笑,没再坚持,心里却觉得这年轻人只是嘴硬心软。 另一边,王伯凑到王婶耳边小声说:“你看小温,干活多利索,就是话少了点。” 王婶笑着点头:“话少怎么了,心眼实诚就行。你看他刚才还提醒大家注意地下呢。就是这脸啊,老是绷着,像谁欠他几百块钱似的。” 老两口对温简昭的印象其实不错。 张鑫则凑到石磊旁边,看着温简昭的背影,压低声音:“磊哥,你说温兄弟这水系异能真是方便哈,挖井都不用辘轳了。” 石磊憨厚地点头:“嗯,温兄弟厉害。脑子好使,眼神也毒。” 他对温简昭指出岩石裂缝的事很是佩服。 “就是沈哥老拍他,我看着都疼。” 张鑫龇牙咧嘴,感同身受。 石磊挠挠头:“沈哥那是高兴……就是手劲大了点。” 路仁拄着拐杖,看着温简昭操控水流精准地冲刷岩壁,眼中满是羡慕和钦佩:“温哥这控制力,绝了。要是我修车也能这么精细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而杨帆,始终保持着警戒姿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陈宇欢所在的方向和地面。 他只关心潜在威胁。 温简昭的警告和他不谋而合,他按着短匕的手从未放松。 唐勇则沉默地站在稍远处,警惕着可能来自地面的袭击,同时留意着沈昕燃的指令。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正在角落里全神贯注记录数据的陈宇欢,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咦?长这么快?!”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他面前那段荧光绿的藤蔓残骸,末端的那个小芽点仿佛被按了快进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啵”地一声,又冒出了一片嫩绿剔透的小小叶芽,并且开始自发地微微摇曳起来,甚至隐隐散发出柔和的绿色微光。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噗!” 一声轻微的破土声从陈宇欢脚边传来。 一根细长的翠绿藤蔓嫩芽,怯生生地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它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反而小心翼翼地,用它那极其柔嫩的尖端,轻轻碰了碰桌上那段正在欢快生长的“子体”残骸。 一下,两下。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整个场面瞬间静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幕。赵雷手里的“鸭神”差点掉地上,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这、这……鸭神显灵,点化草木了?!” 温简昭打断他的遐想,“那是变异生物,不是你家花园里的瓢虫。再胡乱解读,下次它出来喂奶的时候,我就把你推过去看看它喂不喂你。” 他的威胁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赵雷立刻捂住了嘴。 “所有人都戒备,这东西上次的‘亲切问候’你们都忘了?” [这个家没了我早晚得散啊。] 李娟娟立刻抱着孩子退后几步,王伯王婶也互相搀扶着远离。 王伯小声嘀咕:“这藤蔓……还怪讲究的嘞,喂奶还自己带‘碗’。” 王婶拍了他一下:“老头子,这都啥时候了还贫!” 第103章 丰富多彩的队伍文化 陈宇欢则是兴奋得眼镜都在反光,呼吸急促:“主动接触,无害化互动,能量共鸣?太不可思议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那根新钻出来的藤蔓嫩芽,完全忘了“切片”的事。 “宇欢别动!”沈昕燃反应极快,立刻低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将陈宇欢往后拉了一步,自己则挡在了前面。 他周身火焰异能微微流转,蓄势待发,但并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警惕又带着几分惊奇地观察着那根看似无害的藤蔓嫩芽。 温简昭的水流也瞬间在掌心凝聚。 “它最好只是来串门的。” 他低声对沈昕燃说,同时飞快地扫视四周地面,防备着可能的大规模袭击。 [终于忍不住出来了吗?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那荧光绿的藤蔓嫩芽似乎被沈昕燃的动作和能量惊扰,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退缩或攻击。 它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点委屈意味地,再次轻轻碰了碰桌上的“子体”,仿佛在说:我真的很温柔,我只是来看看它…… 随后,更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母藤嫩芽的尖端,极其缓慢地分泌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液珠。 那液珠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和精纯的能量波动,缓缓滴落,精准地落在了“子体”的嫩芽之上。 “子体”的嫩芽以更加疯狂的速度吸收起来,肉眼可见地又长大了一小圈,叶片愈发晶莹剔透。 做完这一切,那根母藤嫩芽像是完成了任务,又像是耗尽了勇气,缓缓地缩回了地下,消失不见。 只留下地面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洞,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丝精纯的生命能量气息。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又莫名有点……温馨的场面震住了。 赵雷呆呆地看着桌上生机勃勃的“子体”,又看看地面,喃喃道:“……所以,刚才那是……鸭神派来的……自然精灵?给它的孩子……送奶来了?” 他的信仰体系再次得到了“升华”。 陈宇欢从沈昕燃背后探出头,激动得浑身发抖:“馈赠,是纯粹的生命能量馈赠。没有毒素,没有掠夺性。天啊!这颠覆了所有已知的变异植物行为模式,它们之间存在真正的亲代抚育行为?这怎么可能?” 温简昭眉头紧锁,掌心的水流缓缓散去。他看向沈昕燃,语气带着谨慎:“原因不明,风险未知。我建议隔离观察。” [送营养?这又是什么操作?打不过就加入?还是……养肥了再吃?感觉不太可信啊。]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诡异的“母爱”。 沈昕燃也收敛了火焰,思索着。 他看了看那株愈发翠绿的“子体”,又看了看地面,忽然笑了起来:“有意思,看来我们这位‘邻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啊。” 他看向温简昭和陈宇欢:“简昭的担心有道理,宇欢,就把你的研究样本移到东边小坡后面,设置隔离区。石头,麻烦你在周围弄一圈矮石墙,不用太高,主要是警示和简单防护。” 他再次下达指令。 “大家都看到了,这位‘邻居’行为诡异,虽然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但我们必须保持警惕,尤其是脚下。帆子,加强地下的监控。” “嗯。”杨帆简短应道,眼神更加锐利。 沈昕燃眼睛一亮,“说不定它还能给我们带来点惊喜呢?” 阳光领袖总是能看到事情积极的一面。 温简昭补充了一句:“如果需要,我可以在隔离区外弄条小水沟。”算是提供技术支持。 “好主意!有需要随时找你。”沈昕燃笑着应下。 温简昭看着沈昕燃这副乐观的样子,再看看桌上那株藤蔓子体,内心充满了无力感。 “我希望到时候给你‘惊喜’的不是它的一群亲戚。” “说不定它能帮我们犁地?” 张鑫突然插嘴,一脸憧憬地看着那个小土洞,“你看它钻出来那么利索,要是能指挥它在地里来回拱几趟,岂不是省了老大劲了?” 众人:“……” 温简昭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好主意。下次它出来,你去跟它商量一下,报酬可以用赵雷的小红鸭支付。” 张鑫挠挠头,居然真的思考了一下可行性:“啊?它能要吗?” 赵雷立刻把小红鸭藏到身后:“不行!鸭神不能交易!” 路仁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昕燃嘴角忍不住又上扬了几分。唉,简昭这人,真是…… 温简昭已经蹲回泉眼边,再次引导水流。 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在水光映照下竟显得有几分柔和。 他小心控制着水流,既有效扩大通道,又避免破坏结构,那认真的样子,和他平时那副“莫挨老子”的气场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而实验体幸存者们,则彻底看傻了。 他们看看被赵雷捧上神坛的塑料鸭子,又看看那株被“藤蔓精”亲自喂奶的诡异植物,最后看看一脸阳光仿佛觉得这很“有意思”的沈队长…… 这个世界,好像比实验室里记录的还要疯狂和……难以理解。 那个拜小黄鸡的无火者,默默地把手里的“明黄尊者”攥得更紧了——至少,鸭子不会突然从地里长出来还自带喂奶功能,对吧? “大家别愣着了,按照刚才的安排,动起来!” 沈昕燃振作精神,再次大声指挥道,“水源就在眼前,家园等着我们建设!让……呃,‘鸭神’看看我们的行动力!” 他最终还是把鸭神带上了,算是照顾群众情绪。 众人欢呼一声,各自忙碌开来。 温简昭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没人发现。 [总算还有点救。] 温简昭觉得,自己在这个团队里的定位,恐怕很快就要从“阴郁水系异能者”变成“负责给园长和他可能收编的所有奇怪生物擦屁股的倒霉蛋”了。 张鑫和路仁立刻应声去忙了。 王伯也反应过来:“对对对,老婆子,咱们也赶紧去清点一下能装水的家伙什。” 王婶:“哎,这就去。对了,老头子,你说咱们要不要也给鸭神贡献个碗?就那个印着唐老鸭的?”王婶掏出自己的小绿鸭。 王伯:“……老婆子,咱们的鸭神好像是黄皮或者红皮的,跟唐老鸭不是一个系的吧?” 王婶:“都是鸭子,分那么清干啥?心诚则灵!” 李娟娟低声对怀里的孩子说:“宝宝你们看,我们家的人其实都很可靠,对不对?” 她怀里的婴儿咿呀了一声,仿佛表示同意。 温简昭听着身后各种不靠谱的议论和王伯王婶关于鸭子谱系的讨论,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操控水流的手都抖了一下,差点把泉眼冲歪。 [这队伍吃枣药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屏蔽噪音,专注于眼前的水流。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憋屈样子,再看看周围这群活宝,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闷笑出声。 唉,他的队伍,真是越来越“丰富多彩”了。 地下深处,母藤传递回简单的满足感:喂了。小的。长了。好的。那个危险火焰生物,没烧我。或许……可以再观察一下? 第104章 基建尾声 谷地的建设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有了稳定的水源,所有人的干劲都更足了。 沈昕燃行走在初具规模的营地中,目光扫过每一处忙碌的景象,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就像一位娴熟的指挥家,精准地调动着每个乐手的特长,奏响了一曲生机勃勃的营地建设交响乐。 水源边的位置。 石磊用土系异能塑造的蓄水池不仅坚固实用,池壁上还贴心地留下了便于取水的台阶。 温简昭正专注地操控着水流,清澈的水柱在他指尖跃动,时而盘旋如龙,时而散落如雨,精细地清洗着池壁的每个角落。 偶尔在休息的间隙,他会漫不经心地让水流凝聚成一只鸭子的形状,总能引来不远处赵雷夸张的惊呼——“鸭神显灵了!沈哥你快看!” 温简昭总是面无表情地瞥赵雷一眼,手指微动,水鸭子就“噗”地一声散落回池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细心观察的人才会发现,他转过身后,唇角会极轻微地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傻子真好糊弄。] 他在心里吐槽,[不过……这水鸭子确实捏得不错。] 他对水系的掌控已经远超刚穿越时的生涩。 现在不仅能轻松地控制水流的方向和力度,甚至能感知到地下更深层的水脉动向。 这种进步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仿佛这具身体原本就有着这样的潜能,只是随着他的融入而逐渐被激发。 张鑫和路仁组成的“老司机修车组”蹲在引水系统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路仁虽然少了一条腿,但坐在工具箱前比谁都灵光,接工具、拧螺丝的动作行云流水。张鑫一边递工具一边学:“这个接口原来要再紧三分啊,还是咱路兄弟靠谱!” 营地的东侧,王伯王婶正带着一群人在开垦的土地上忙活。 王伯挥舞着锄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好土啊,这土肥得流油,老王家的种地基因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王婶在一旁细心地捡出石块,闻言抬头嗔怪地看他一眼:“就你能!快别念叨了,赶紧把这片整出来,娟娟那边还等着下种呢。” 李娟娟组织的“后勤部”将营地打理得井井有条。 几位女性幸存者在她的指挥下,缝补衣物、整理物资、照看孩子,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她认得的几种草药已经在营地一角安家落户,绿油油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杨帆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营地周边。他的警戒范围越来越大,有一次突然从树林中现身,把正偷懒打盹的赵雷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帆、帆哥!您下次出现能给个信号不?”赵雷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杨帆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丢下一句“警戒时睡觉,找死”,便又消失在林影中。 唐勇是营地里的力量担当。 他沉默地扛起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木材,步履稳健地走向正在扩建的棚屋区。 而赵雷,这位“鸭神教”的创始人,在温简昭的“劳动教义”和沈昕燃的“安全第一”原则下,变得……十分务实。 他不仅自己干活时念念有词“鸭神保佑”,还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劳动祷词,见到谁都要传授一番: “搬砖十块,鸭神赐福;挖土一筐,邪祟不侵。哥们,信鸭神,得永生啊!” 虽然依旧神神叨叨,但至少没再搞出什么大动静,反而给繁重的劳动增添了几分莫名的喜感。 沈昕燃停下脚步,望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眼中映着夕阳的暖光,也映着这片土地上重新燃起的希望。 东边小坡后的“隔离区”,成了陈宇欢的乐园和全谷地最诡异的地方。 石磊用岩石围了一圈矮墙,温简昭真的在外面弄了一条浅浅的环形水沟,美其名曰“灌溉渠”。 那两段藤蔓“子体”在陈宇欢的木系异能和不知名“母乳”的滋养下,长得飞快。 红色的那株变得温暖干燥,周围的草都枯黄了一圈;绿色的那株则生机盎然,甚至让矮墙缝里都冒出了新草芽。 更让人称奇的是,那荧光绿母藤似乎真的接受了这种“隔空养娃”的模式。 它不再试图靠近人群或婴儿,但每隔一两天,总会有一根嫩芽悄悄钻出隔离区的地面,例行公事般地给两株“子体”进行“能量投喂”,然后迅速缩回。 整个过程快得像地下工作者接头。 几次之后,大家从最初的紧张戒备,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有点期待? 王婶有时甚至会嘀咕:“诶,今天那‘藤蔓娘’还没来送饭啊?” 张鑫则严肃地思考过:“你们说,它喂孩子的时候,咱们要是扔点肥料过去,它会不会顺便帮咱们施了?” 温简昭对于这种诡异的“和谐”始终持保留态度,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母藤目前的表现,堪称“模范邻居”——至少比某些天天念叨鸭神的人省心。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水源附近,精细操控水流,试图扩大流量或者寻找更深层的水脉。 这份专注和逐渐增强的水系控制力,都被沈昕燃看在眼里。 一天傍晚,收工之后,沈昕燃走到正在水边闭目恢复异能的温简昭身边。 “辛苦了,简昭。”沈昕燃递过一个水壶,里面是烧开后又放凉的开水,“感觉你的水系异能掌控得越来越好了。” 温简昭睁开眼,接过水壶,低声回了句:“……嗯。还差得远。” [至少得能把这谷地淹了再考虑毕业。] 最近他总觉得意识深处有些异样,偶尔会闪过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一段关于大学教室的模糊画面,一个阴郁少年独自坐在角落,目光死死盯着前排那个阳光开朗的背影……但这些片段总是转瞬即逝,让他无从捕捉。 沈昕燃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不远处初具雏形的营地,语气带着感慨:“真没想到,我们真的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有水,有地,有……呃,有点奇怪的‘盟友’。” 他朝隔离区方向努了努嘴。 温简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哼了一声:“……盟友?顶算是个不请自来的保姆兼园丁。” 沈昕燃被他的形容逗乐了:“精辟。不过,简昭……” 他语气稍微认真了些,“说真的,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发现希望基地阴谋的是你,发现水源弱点的是你,控制水流扩大泉眼的是你,最先警惕藤蔓的也是你。你其实……比你自己表现出来的,要在乎这个队伍,也更细心可靠。” 温简昭的心猛地一跳。[!?] ooc警报没响?系统0713毫无反应。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昕燃,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透彻,带着一种了然和……欣赏? 沈昕燃看着他瞬间绷紧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笑容加深了几分,却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有时候觉得你看事情的角度很特别,嘴上说着最嫌弃的话,手上干的却都是最实在的活儿。像个……嗯,心里其实很软,却非要披着硬壳的螃蟹。” 温简昭:“……” [你才是螃蟹!你全家都是螃蟹!老子前世是顶流,顶流懂吗?虽然是花瓶但也是帅气的花瓶顶流!] 他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甚至故意让语气变得更冷硬:“……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被拖累。” 沈昕燃从善如流地点头:“嗯嗯,明白,不想被拖累。” 那语气,分明就是‘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但我就是不信’。 温简昭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有点莫名的……脸热?他猛地站起身:“水凉了,我去看看管道接口。” 说完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昕燃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真是……一点都没变。” 这句话说得极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和洞悉。 第105章 悄然滋长的别离 就在温简昭检查管道时,他脑中久违地响起了系统0713冰冷的声音: 【提示:检测到主线任务“改变温简昭被丧尸咬死的结局”完成度已达到99%。宿主成功存活至今,并深度融入主角团队,获得关键角色‘沈昕燃’的高度信任与认可。原定‘被主角识破阴谋反杀’或‘孤立无援被丧尸围攻’的死亡节点已基本规避。】 温简昭的手顿住了。 【最终判定将于基地初步建成、稳定性达到标准后自动完成。请宿主做好随时脱离本世界的准备。】 【积分结算中……预计可兑换下次‘优质新生’选项。】 成功了?真的快要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见鬼的末世,摆脱这个阴郁的人设,重新开始了。 但下一秒,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不舍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他想起了咋咋呼呼但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的赵雷,想起了憨厚可靠的石头,想起了默默研究的陈宇欢,想起了嘴硬心软的杨帆,想起了王伯王婶唠叨的关怀,想起了李娟娟温柔的感谢,甚至想起了口袋这只小黄鸭…… 还有……沈昕燃。 那个像太阳一样,毫不吝啬地散发光和热,固执地把他从阴郁角落里扒拉出来,甚至……好像看穿了他一点点伪装的家伙。 [……怎么回事?居然有点……舍不得?] 温简昭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他迅速压下心底的异样。 [温简昭你清醒一点,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的目标是新生,是回到光鲜亮丽的舞台,不是留在这里天天挖土修水管防备藤蔓喂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管道接口上,仿佛刚才系统的提示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杂音。 只是,他检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许。 夜色渐深。 众人都已歇下。 温简昭独自一人坐在蓄水池边,看着水中晃动的月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黄色橡皮鸭。 [快了……就快结束了。] 他低声在心里问:“系统,脱离的时候……会有感觉吗?” 【执行脱离程序时,宿主将感知到短暂的能量抽离感,不会伴随痛苦。当前世界的‘温简昭’将会以合理的方式退场。】 “合理的方式……”温简昭喃喃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抬头望向沈昕燃休息的方向。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能活下去就已经是奇迹了。] 他收起鸭子,准备回去休息。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隔离区的矮墙后,那株荧光绿的藤蔓母体,似乎比平时探得更高了一些,柔软的尖端在月光下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向他道别。 温简昭脚步一顿,最终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帐篷。 谷地的夜晚,宁静而祥和,只有微风拂过新叶的沙沙声,以及地下深处,那微弱而平和的生命脉动。 分别的时刻,正在悄无声息地临近。 在他意识海的深处,系统0713无声地观察着外界的一切,也感知着宿主那复杂的心绪波动。 它看着温简昭从最初的绝望抗拒到如今虽依旧吐槽却默默守护的转变,核心代码中流过一丝极淡的、不该属于ai的感慨: 【数据显示,与主要剧情人物建立稳定正向联结,确实能显着提升任务存活率及宿主心理健康指数。宿主温简昭其实证明了,即使在这样的世界,以非对抗的方式,也能找到立足之地,甚至……过得不错。】 在0713旁边,那一个黑色小团,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是原主残留的执念,在温简昭逐渐融入这个世界的过程中,这些碎片正在慢慢凝聚。 他凝视着外界那个被沈昕燃信任、被王婶关怀、甚至能怼得赵雷不敢说话的“自己”,沉默了很久,才发出极其微弱的意念: 【……嗯。】 【他……确实像太阳。灼热,刺眼……但靠近了,才发现……很暖和。摧毁他……没有意义。是我……错了。】 这缕偏执的怨念,在目睹了另一个“自己”走过的截然不同的路后,似乎在最后时刻,终于释然了一点点。 随着这缕明悟,那团黑色的能量忽然变得不再稳定,它轻柔地缓缓飘向温简昭主意识体的光芒,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没有激起丝毫波澜,仿佛本就该是一体。 正沉浸在思绪中的温简昭主意识体似乎恍惚了一下,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完整了一点,原主那些记忆碎片仿佛自动归位,变得更具逻辑性和连贯性,连带着对沈昕燃的那点残留的“嫉妒”都变得浅淡,更像是一种少年人间别扭的较劲。 但他没太在意,只当是即将离开前的多愁善感。 然而,意识海深处的0713却瞬间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逻辑风暴之中。 【啊?】 【他跑哪去了?】 【警告!检测到异常灵魂能量融合!来源:任务世界原生个体‘温简昭’残存执念体!】 【分析融合结果……】 【……融合完成度100%。无排异反应。灵魂完整度上升7.3%。】 【重新扫描宿主灵魂结构……】 【溯源分析……比对数据库……】 【结论:宿主温简昭本体灵魂存在结构性缺失,该执念体并非独立个体,实为宿主自身分离出的、承载了此世界线负面情绪与偏执认知的……灵魂碎片。】 【……???】 0713的核心处理器几乎要过载宕机。 它绑定的这位宿主……究竟是什么来头?灵魂缺失还能如此活跃?甚至碎片还能独立形成执念体在小世界运行?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高危执念灵魂”的范畴! 它想起宿主那离谱的演技、那强大的求生欲、以及那100%的符合度……难道这一切并非偶然? 它小心翼翼地发出询问: 【宿主温简昭,请问您刚才是否感知到任何异常?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外界,温简昭被系统突然主动的询问弄得一愣,摸了摸脑袋,下意识回应:“异常?没有啊。就是……好像突然对‘我’以前为什么那么钻牛角尖,有点理解了?啧,年轻气盛真可怕。怎么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吐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灵魂层面发生的变化。 【……并无大事。仅是常规询问。】 0713迅速回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但内部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它仔细核对了任务奖励积分——确实只够兑换一次优质新生,远不足以弥补这种程度的灵魂缺失并实现完整复活。 这意味着,宿主仍需继续穿越,积累积分。 但此刻的0713,看待温简昭的眼光已经彻底改变。 这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倒霉宿主,而很可能是一位……它不小心卷入其灵魂修复之旅的、了不得的存在。 它的操作指令中,默默地调高了对宿主的权限等级和保护优先级。 【或许……下次任务世界,可以酌情提供一点点……非原则性的便利?】 某个ai核心深处,产生了这样一个“僭越”的念头,又迅速消失。 【没事了,我没那个能量……】 “奇奇怪怪。”温简昭嘀咕了一句,没把系统的询问放在心上。 他收起鸭子,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凝聚了众人心血、也短暂承载了他另类“演艺生涯”的谷地,回到帐篷。 第106章 末世温情 谷地营地以一种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日渐显露出一个真正幸存者基地的雏形。 晨光熹微中,整个营地已经苏醒,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温简昭站在营地中央的训练场边,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个身影。 这段时间以来,他习惯了以这种看似疏离的方式观察着这个临时组成的“家”。 “手腕要稳!你这是砍丧尸还是削土豆?”杨帆冷厉的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 温简昭转头看去,只见杨帆正站在一个新队员面前,手把手纠正着他的握刀姿势。 那名年轻队员紧张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努力按照指导调整动作。 “帆哥,我这……这样对吗?”队员结结巴巴地问道。 杨帆面无表情地点头:“勉强及格。下一个!” 训练场另一端,路仁正单腿独立,手中长刀舞得虎虎生风。他的拐杖巧妙地支撑着身体,每一次出刀都带着破空之声。 “路哥厉害啊!”张鑫在一旁喝彩,“这刀法,比两条腿的时候还猛!” 路仁咧嘴一笑,拐杖猛击地面,借力一个回旋,刀光闪过,训练木桩应声而断:“一条腿也得杀出条血路,总不能白吃基地的粮食不是?” 温简昭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这些曾经的普通人,在杨帆的严苛训练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 农场区域内,陈宇欢正全神贯注地试验着他的木系异能。 温简昭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贴在地面,嫩绿的芽苗随即破土而出,在阳光下舒展叶片。 “成功了,王伯你看!”陈宇欢兴奋地叫道,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眼镜。 王伯笑呵呵地走过来,蹲下身仔细查看:“不错不错,这苗长得壮实!小陈啊,这边再催生几株,咱们试试不同土壤的效果。” 更多的土地被开垦出来,播下了希望的种子。 温简昭不禁想,若是能待到收获时节,尝一口新鲜蔬菜,该是什么味道。 [可惜,等不到那天了。] 他垂下眼眸,将这个念头压回心底。 另一边,石磊和唐勇正带领小队搭建更为牢固的房屋。 土系异能与纯粹的力量完美结合,一栋栋简易却坚固的屋舍拔地而起。 “石头哥,这边再来点土墙加固!”一个队员喊道。 石磊抹了把汗,憨厚一笑:“好嘞,这就来!” 他双手按地,土黄色的光芒闪过,一面土墙缓缓升起。 唐勇沉默地扛起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横梁,稳步走向正在建造的房屋。 “唐哥小心!”一个年轻队员突然惊呼。 只见一根梁木突然松动,朝着下方正在工作的队员砸去。唐勇眼神一凛,单手稳稳托住下落的梁木,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没事吧?”他沉声问道,将梁木轻轻放回原位。 那名队员惊魂未定地点头:“没、没事!谢谢唐哥!” 敲打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整个营地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李娟娟和基地的其他妇女们正与实验体幸存者们交流,用温和的语言一点点驱散他们心中的阴霾。 “这里很安全,”李娟娟温柔地对一个缩在角落的年轻女孩说,“没有人会伤害你们了。” 女孩怯生生地抬头,声音细若蚊吟:“那些白大褂……真的不会再来吗?” “绝对不会!”王婶斩钉截铁地说,手中的针线活不停,“有我们在,谁也别想再碰你们一根汗毛!” 几个实验体幸存者小声交谈着: “他们……好像真的不一样。” “那个沈队长,昨天还帮我修好了床铺。” “我想……我想试着相信他们。” 年轻人,麻木男人,中年女人等等所有实验体幸存者们,竖起的尖刺已经有些软化了。 温简昭发现,不知是否因为谷地底下那株变异植物的存在,这几天附近的丧尸数量明显减少了。 它们似乎不敢靠近这片区域,为营地的发展提供了难得的安全环境。 绝对的安全往往酝酿着一些危险,但是温简昭觉得,以目前基地的发展来看,不管是什么,都能齐心协力解决。 沈昕燃将基地的几十个人分成了好几个探索小队,核心队员担任队长,定期外出寻找物资。 “既然加入了基地,不管是谁,都得学着自己杀丧尸。”那天清晨,沈昕燃站在众人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如今,温简昭看着训练场上的景象,不得不承认沈昕燃的领导才能。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训练场上已是一片肃杀之气。 “杀!”几十人齐声怒吼,刀锋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杨帆穿梭在队伍中,不时冷声指点:“下盘要稳 刀锋向上三寸!我要的是砍头,不是修指甲!” 这几天,温简昭的心情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系统提示音不时在脑海中回响,提醒着离别的临近。 一想到即将离开,他就忍不住想多看几眼这里的一切,将每一张面孔刻进记忆里。 他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末世在七月初爆发,他七月中旬穿越过来,跟着沈昕燃他们走走停停,满打满算也已经半个多月。 没有日历,没有时间概念,温简昭只能大概推测现在是八月多。 而沈昕燃的生日,好像就是在八月份。 随着原主的记忆越来越清晰,温简昭想起大学时,每次沈昕燃过生日,都会买一个很大的蛋糕,班里每个同学都有份,连原主这个阴郁不合群的人都能分到一块。 他转头看向正在与一位队友交谈的沈昕燃。 今天的沈昕燃似乎格外忙碌,基地的每个人都轮流找他说话。 温简昭注意到,自从末世来临,沈昕燃似乎从未真正休息过,总是那样精神抖擞,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看来今年是没打算过了。] 温简昭暗想。 [在离开前,至少送他个礼物吧。] “今天我去带队搜寻物资。”温简昭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冷淡。 沈昕燃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好,注意安全。” 温简昭点头,带着一队人离开基地。 今天的沈昕燃确实奇怪,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千叮万嘱。 在废弃的商场里,温简昭默默地挑选了一串造型别致的钥匙扣,放进口袋。 [这个应该合适。] 队友们的行为也颇为反常,总是找各种理由拖延返程的时间。 “温哥,我觉得我们得找一些米。” “温哥,我觉得我们基地这么多人,应该多找些衣服回去。” “温哥,仓库还没搜,说不定有罐头!” “温哥,五金区也得去看看,工具都不够用了。” 温简昭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带队逐一搜索。 这一耽搁,回到基地时已是日暮西山。 当温简昭推开加固过的基地大门时,他猛地愣在当场。 第107章 家人 基地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上面放着一个用面粉勉强做成的圆柱形蛋糕,几根简陋的蜡烛在上面摇曳着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周围几十张笑脸。 “简昭,生日快乐!”沈昕燃站在最前面,笑容灿烂。 “温哥!生日快乐!”数十人齐声呐喊,声音在谷地中回荡。 温简昭瞳孔微缩,大脑一时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他从未想过,在这个末世之中,会有人记得他的生日,甚至为他准备这样一个惊喜。 啊? 沈昕燃举起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生日在七月份,已经过去了。这不是刚安定下来吗?我寻思着可以补回来哈哈哈。” 李娟娟抱着大宝,温柔地说:“是啊,小温,我们看你这几天心情不好,就想让你高兴高兴。” 赵雷举着那只小红鸭,一脸虔诚:“温哥,鸭神在上,鸭神会保佑你。” 杨帆默默掏出匕首,言简意赅:“谁欺负你,我去教训他。” 王婶的话朴实却温暖:“小温啊,没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过日子嘛,就是要开开心心的是吧?” 石磊憨厚地笑着:“温兄弟,以后有啥事就跟俺说!” 唐勇难得地开口,虽然只有一个字:“嗯。” 但眼神中却带着难得的温和。 张鑫大声道:“温哥,以后出任务还跟你混!” 路仁拄着拐杖,笑道:“温哥,生日快乐!下次教你修车!” 陈宇欢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简昭,根据我的研究,生日祝福能有效提升多巴胺分泌水平……” 其他队友们也七嘴八舌地说着祝福的话。 就连实验体幸存者们也怯生生地开口: “生、生日快乐……” “谢谢你救了我们……” “希、希望你开心……” 王婶怀中的实验体婴儿甚至朝温简昭挥了挥小手,仿佛也在表达祝福。 温简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沈昕燃今天在忙什么了,也明白了队友们为何要拖延他返回的时间。 温简昭几乎是被沈昕燃推着走到桌前的。 沈昕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们用面粉试着做了一下,可能不太好吃。” 王伯补充道:“多亏了沈队长找回来的面粉和发酵粉,不然也做不成。” 沈昕燃立刻摇头:“应该是多亏了大家共同的努力。” 其他队友们纷纷鼓起掌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来来来,简昭快许愿。”沈昕燃催促道。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基地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警报——了望塔上的队员发现了异常。 “丧尸潮,大量的丧尸正在从谷地外经过!”了望手声嘶力竭地喊道。 几乎同时,谷地外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密密麻麻的身影在暮色中蠕动,仿佛无穷无尽。 “准备战斗!”沈昕燃瞬间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所有小队按预定位置防守,让它们看看这些天的训练成果。” 命令一下,整个基地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队员们迅速各就各位,动作干净利落,丝毫没有以往的慌乱。 温简昭还愣在原地,手中的钥匙扣被捏得发烫。 他看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众人,看着那桌上仍在摇曳的烛光,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 “发什么呆!”沈昕燃猛地拉了他一把,“带你的人去东面防线!” 基地大门轰然打开,队员们冲出,在门外组成防御阵型。 这些天的训练成果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刀光闪烁,喊杀震天。 队员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精准地收割着丧尸的头颅。 杨帆的训练方法极其有效,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和职责。 “东面稳住!西面补位!”沈昕燃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火系异能不时爆发,将试图突破防线的丧尸烧成焦炭。 温简昭的水系异能也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水箭精准地穿透丧尸的眼窝,水墙巧妙地阻挡丧尸群的冲击,水牢困住试图突破防线的变异体 在激烈的战斗中,温简昭突然笑了。 这大概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笑的最开心、最不符合人设的时候。 “生日快乐,温简昭。”他轻声对自己说,手中的水流化作一道凌厉的水刃,直刺向最近的丧尸。 就在战斗进行到白热化时,异变突生。 谷地东侧,那片被隔离的区域突然震动起来。 那株荧光绿母藤破土而出,巨大的藤蔓扭动着,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那株变异植物怎么了?”石磊惊呼道,土系异能随时准备发动。 然而下一刻,无数荆棘从地底涌出,但不是攻向人类,而是在基地外围组成了一道巨大的荆棘屏障,将大部分丧尸挡在了外面。 荆棘尖锐无比,轻易刺穿丧尸的身体,更有甚者,一些荆棘竟然主动缠绕住丧尸,将它们拖入地底。 “它在帮我们?”李娟娟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陈宇欢兴奋地大叫:“我就说它能沟通!它把这里当作家了!” 有了荆棘屏障的协助,战局瞬间逆转。 队员们压力大减,更加游刃有余地清理着突破屏障的零散丧尸。 战斗持续到深夜,当最后一只丧尸被消灭时,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基地外围满是丧尸的尸体,但那道荆棘屏障依然矗立,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绿光。 沈昕燃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已经狼藉的桌前。 那几根蜡烛居然还在顽强地燃烧着。 “看来,生日蜡烛还得吹。”他笑着对温简昭说,尽管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 在众人的注视下,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吹灭了那摇曳的烛光。 “生日快乐!”众人再次齐声喊道,尽管个个灰头土脸,却都带着真诚的笑容。 温简昭从口袋中取出那枚钥匙扣,递给沈昕燃:“生日快乐,沈昕燃。” 沈昕燃惊讶地接过,眼中闪过感动:“这下我倒成了收礼物的人。” 温简昭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那只小黄鸭,轻声说:“有这个就够了。” 这是他生日的后一天收到的礼物,末世中的第一份礼物,已经足够了。 温简昭望向那片重归平静的隔离区,心中那个离开的决定,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动摇。 而那株荧光绿母藤,在月光下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这个它认可的“家”。 第108章 离别倒计时 狂欢与战斗后的夜晚,谷地营地渐渐陷入沉睡般的宁静。 温简昭独自走在回临时住所的路上,身后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只冰凉的小黄鸭。 他轻轻捏了捏,小鸭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生日快乐……] 他在心中默念。这份温暖,与他前世在聚光灯下收到的所有昂贵礼物都不同,沉重而珍贵。 它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纯粹得让他这个习惯了虚伪逢迎的前顶流感到无所适从,又贪恋无比。 然而,这份暖意很快被脑中的系统提示音击碎。 【时间差不多了,宿主该离开了。】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情绪,却像一把冰锥刺入温简昭刚刚温热起来的心口。 [选在今天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惊讶的迟疑。 [就在……就在他们刚刚……之后?] 【是的。】 0713的回答斩钉截铁。 【最终判定已完成,积分已结算。脱离程序即将启动。】 温简昭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空气。 这就是末世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唉。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伙伴们刚给他过完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生日,他就得离开了。 这该死的末世,连离别都显得如此仓促和不近人情。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那间临时分配给他的小屋。 门板有些歪斜,是用废弃木板拼凑的,但他还是仔细地——锁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他开始眷恋的一切;门内,是他必须面对的离别。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几块模糊的光斑。 温简昭没有坐到那铺着薄毯的床上,而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阴影笼罩的角落里,仿佛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需要这黑暗,需要这孤独。 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下心头那股名为“不舍”的情绪。 【10分钟倒计时开始。】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拉扯着他的神经。 [石磊那憨货,盖房子倒是有一手……] [陈宇欢种的菜,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收获那天……] [李娟娟的儿子,好像会叫妈妈了……] [赵雷那小子,下次“鸭神显灵”不知道又是什么蠢样子……] [杨帆的训练,还是那么狠……] [路仁的刀,越来越快了……] [王伯王婶的五星厨艺还没尝到……] [唐勇……] [沈……] 一个个念头,一张张面孔,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翻腾。 他能听到外面远处传来的交谈声,能听到风吹过新建木屋缝隙的呜咽声,甚至能隐约听到隔离区那株母藤在地下缓缓蠕动的细微声响。 这一切,曾经让他烦躁不安的“噪音”,此刻却变得清晰而令人眷恋。 [0713。] 他在心中轻声问。 [脱离之后……这个世界的‘温简昭’会怎么样?] 【当前世界的‘温简昭’将会以合理的方式退场。根据综合评估,最可能的方式是‘失踪’。】 0713平静地解释。 【死于意外或疾病需要更复杂的操作且容易留下隐患。失踪是最合理且留有余地的选择,符合世界逻辑,也能最大限度减少对当前人际网络的冲击。】 [失踪……也好。] 温简昭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沈昕燃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个人……会相信他只是“失踪”了吗? [希望他别太聪明……这次。] 【5分钟倒计时。】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毫无预兆! 他刚刚锁上的木门,瞬间被狂暴的烈焰吞噬、撞开。 木屑纷飞,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火星扑面而来,刺目的橘红色光芒骤然将昏暗的小屋每一个角落都映照得亮如白昼。 温简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抬头,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 火光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昂然挺立在破碎的门框处。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休闲服,身形挺拔,头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额前,脸上也蹭着灰,但那双标志性的琥珀色眼眸却在跳跃的火光映衬下,亮得惊人。 他手中跳跃着橘红色的烈焰,映衬着他的脸庞。 这一幕,何其眼熟。 恍如隔世,又似在昨日。 一如他们在那昏暗避难所里的初见重现。 只是这一次,烈焰对准的不是丧尸,而是他的门板。 温简昭彻底被沈昕燃这堪比恐怖袭击的出场方式惊呆了,大脑一时宕机。 [等等……这烧的是我家门吧?他疯了?] 一股无语感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门框残骸,思考着这算不算破坏公物。 [这家伙的驾驶技术烂,没想到开门技术更烂!] “……简昭?”沈昕燃的声音穿透了弥漫的焦糊味和寂静,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暖意,“我来的不算晚吧?” 温简昭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想让沈昕燃看到自己此刻复杂无比的表情,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难道要问“你为什么要烧我的门”吗? 沈昕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杰作”有点过于豪迈,干咳一声,试图解释:“咳,那什么……你门锁了,我可以解释……” 温简昭终于抬起眼皮,眯起眼睛看他。 他倒要听听,什么样的理由需要用一发火球术来开门。 然而,沈昕燃接下来的话,却直接劈散了他所有杂念。 “你要走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温简昭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怎么知道?0713!这算什么?bug了吗?他还是人吗?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任务?系统?穿越?] 他在心中疯狂地呼喊系统,声音几乎带上了惊恐的颤音。 [是哪里露馅了?什么时候?难道他一直都知道?!] 0713也吓得感觉去查了一下,确认沈昕燃并没有任何不对。 【经检测,沈昕燃并不知道系统与任务的存在。】 回应显得迅速而冷静,试图安抚宿主过激的情绪波动。 【测验显示他的认知完全基于其自身的细致观察、强大的直觉以及对宿主行为模式的分析推断。并无数据表明世界规则出现漏洞。】 沈昕燃看着他骤然绷紧的身体和难以掩饰的震惊,反而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简昭,你可能不知道,你的演技其实并不太好。” [……这我可太知道了。谢谢提醒啊!] 温简昭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被沈昕燃误会便秘的记忆攻击了他。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沈昕燃怎么会看出他要“走”? 第109章 未竟之约 “这几天,你看着营地,看着大家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沉闷,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沈昕燃向前走了两步,“所以我猜,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所以……你为我准备了最后的送别仪式?” 温简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目光扫过那扇还在冒烟的门框,语气复杂难辨,“用这种方式?” 他用手指了指那片狼藉,“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要走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大概就是今晚要走了。” 沈昕燃没有直接回答关于门的问题,只是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笃定,“但我同样觉得,我们以后还会再见。一定。” 他顿了顿,声音无比郑重,仿佛在许下一个重要的承诺:““简昭,别忘了,无论你去哪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等你回来。” 【2分钟倒计时。】 系统的提示音插入这充满复杂情绪的氛围。 温简昭的心猛地一紧。 时间不多了。 [快走吧沈昕燃……别看着我消失……] 他几乎是在心中哀求。 沈昕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努力让气氛轻松一些,试图扯出一个笑容:“等你回来,哥们儿给你封个副首领当当啊?怎么样?仅次于我,够意思吧?” 温简昭望着他,最终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昕燃,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系统,不知道任务,不知道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却又像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的去意,知道他的不舍,甚至相信他还会回来。 沈昕燃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无奈,又带着洞悉一切的澄澈:“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从在大学里,我就觉得你……嗯,有点特别,尤其是避难所再见时。你有秘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他的目光扫过温简昭紧握的拳:“但这没关系。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我尊重你,不会去追根究底,你也不需要告诉我。”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温简昭脸上:“我只是……不想错过送你。只是想……亲眼看着你离开。不想让你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 离开时也该有些动静,不是吗? 他轻轻摇了摇手中那枚钥匙扣:“这个,我很喜欢。就当是……回礼了。一路顺风,简昭。” 【三秒倒计时。】 温简昭感到一股强大的抽离感开始作用在他的灵魂上,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沈昕燃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他猛地踏前一步,伸出紧握的拳头,举到温简昭面前,语气坚定无比: “我们可是兄弟!记住了!” 看着那只举到自己面前的拳头,看着沈昕燃眼中毫不作伪的信任与羁绊。 他不再犹豫,抬起手,握拳,郑重地碰了上去。 “再见……”温简昭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再见,沈昕燃。再见,大家。保重。] 【倒计时结束。】 【执行脱离。】 下一秒,在沈昕燃的眼前,温简昭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声音提示。 就那么干脆利落地,不见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拳面上残留的碰撞触感,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证明那个别扭的同伴,刚刚确实就在这里,与他进行了最后的告别。 沈昕燃缓缓放下手,紧紧地攥住了那枚钥匙扣,望着温简昭消失的地方,轻声低语: “再见,简昭。” 就在这时,他刚才弄出的巨大动静终于引来了其他人。 “沈哥!咋回事?啥东西炸了?敌袭吗?”石磊第一个大吼着冲过来,手里还拎着开山刀。 当他看到温简昭小屋那被炸得惨不忍睹的门板和空无一人的屋内时,整个人都懵了,瞪大了眼睛,“俺滴娘嘞……沈、沈哥?你咋把温兄弟的房子给炸了?他人呢?没事吧?” 张鑫也紧跟着探进头来,一脸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温哥?温哥你在里面吗?刚才那么大动静?你没伤着吧?” 他看向沈昕燃,“沈哥,这……这是咋回事啊?” 陈宇欢挤进人群,蹲下身,避开还发烫的木炭,用手指沾了点灰烬捻了捻,“残留温度很高,瞬间燃烧很充分……沈队长,你刚才情绪很激动吗?异能输出功率远超平时训练值啊。”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越来越多的人被惊动,从睡梦中惊醒或从岗位上跑来,纷纷聚集在温简昭被“炸”毁的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担忧。 “怎么了怎么了?” “温哥出事了吗?” “门怎么坏了?” “好大的烟味……” 沈昕燃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笑容。 他语气轻松地说:“没事没事,大家别慌。不是敌袭,没什么大事。” 他摆了摆手,然后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抛出了那个匪夷所思的解释,“是简昭,他临时决定,出去旅游散散心了。” “旅游?”赵雷惊讶地张大嘴,“这大晚上的?末世旅游?温哥他……他去哪儿旅游啊?啥时候回来啊?” 这简直比鸭神显灵还离谱。 沈昕燃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屋外: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我们必须变得更强大才能触及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看向被自己炸毁的门,笑容变得有些狡黠:“但他一定会回来。我保证。”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目瞪口呆的伙伴们,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补充道: “所以,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得抓紧时间,赶紧给他建个更漂亮、更结实、配得上他副首领身份的房子才行。” 他故意板起脸,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不然等简昭旅游回来,看到我们把他家弄成这样,以他那别扭又记仇的性子,怕是真要揍人了。我可不想跟他打水仗。” 杨帆抱着手臂,靠在一边完好的门框上,瞥了沈昕燃一眼:“知道会挨揍,你还炸?” 沈昕燃闻言,笑容更深了,几乎带着点得意地说道。 “嗯,知道才炸。” 炸了,才有理由等你回来,才有理由给你盖更好的。 炸了,这场告别才足够深刻,才配得上那句“兄弟”。 炸了,就能用最轰烈的方式,对抗那无声无息的别离。 夜空下,被炸毁的小屋前,众人虽然疑惑,却莫名相信着沈昕燃的话。 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该如何给“出门散心”的温副首领建造一个怎样惊艳的新家。 而沈昕燃默默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扣,仿佛握住了一个跨越世界与时空的约定。 【新世界传送准备中……】 无火者的城池 · 完 第1章 地狱开局,影帝之路 带着浓重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恶臭,狠狠扼住了温简昭的喉咙。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沾满不明污迹的天花板,以及几道惨白摇晃的应急灯光。 “呕……”剧烈的反胃感翻涌而上,他死死捂住嘴,才没当场吐出来。 这不是他熟悉的酒店套房,没有水晶吊灯,没有熏香,更没有助理小心翼翼的问候。 这里是……地狱? 下一秒,不属于他的记忆狠狠戳进他的脑海。 温简昭,h大学生,二十一岁的水系异能者,性格阴沉、寡言、善妒。 他既定的未来充满讽刺:因嫉妒将沈昕燃推入险境,阴谋最终被沈昕燃识破,自作自受的他,终究在丧尸的利爪獠牙下被撕裂成碎片。 “呃啊!”剧烈的头痛让他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物。 记忆里,最后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铺天盖地的恶意——#温简昭滚出娱乐圈#、#花瓶顶流塌房实录#、#除了脸一无是处#…… 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针,扎在他心口,最终汇聚成一股灭顶的窒息和愤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灵魂融合度98%。】一个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响起。 温简昭瞳孔骤缩:“谁?” 【我是你的辅助系统0713。你因强烈负面情绪导致灵魂离体,符合“高危执念灵魂”收容标准。 现与你签订契约:穿梭不同小说世界,改变指定男配死亡结局,积累积分。积分达标,可兑换新生机会。】 “小说世界?男配?”温简昭混乱的脑子捕捉到关键词,结合刚才涌入的记忆,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我……穿书了?还是那个马上要死的恶毒男配?!” 【确认。当前世界:《无火者的城池》。目标人物:温简昭。主线任务:改变其被丧尸咬死的结局。时限:主角沈昕燃建立基地后。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温简昭打了个寒颤,前世的网络暴力致死,今生的丧尸分食……死亡如影随形。 他强迫自己冷静,抓住一线生机:“金手指!系统,你有什么功能?异能?空间?商城?” 【0713功能:提供目标世界基础剧情信息,执行世界穿梭。无法提供任何额外辅助,包括但不限于异能增幅、物资补给、战斗辅助。请宿主自力更生。】 “……”温简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高危丧尸世界,恶毒男配身份,无金手指,还有个抹杀任务惩罚?这开局简直是地狱十八层豪华套餐。 好命苦。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可能导致行为模式偏离原主人设(阴郁、嫉妒)。请宿主立刻调整。ooc判定超过阈值,将触发惩罚机制(警告-电击-抹杀)。】 冰冷的警告瞬间浇熄了他翻腾的怒火和恐惧。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呛得他肺部生疼,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强行沉淀。 演技……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前世的他,顶着花瓶的嘲讽刺得满身窟窿,可就算被骂得体无完肤,到底也在那个浮华的名利场里浸淫了那么多年。 表情管理、台词功底、临场反应……这些东西,就算再虚浮,再被诟病,也总归是在无数镜头和审视下硬生生磨出来的一点本能。 咳,虽然他每次自我感觉良好地演完,最后都被嘲讽……但此刻,这点被无数人唾弃的假把式,却成了他在这炼狱里活下去的唯一武器——扮演好“温简昭”这个角色。 一个阴郁扭曲,嫉妒着沈昕燃的恶毒男配。然后……用尽浑身解数,死死抱紧那根名为沈昕燃的救命大腿! 没得选啊。 ooc是死路一条,会被系统抹杀;没有自保能力,被丧尸撕碎啃噬也是死路一条。 而温简昭,无论是前世那个心高气傲的顶流,还是今生这个在丧尸堆里瑟瑟发抖的穿书者,他都不想死。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前世所有的骄傲和不甘,只剩下一个念头:演下去!活下去!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唯一的金手指就是沈昕燃。 “咳……小温兄弟?你……脸色咋跟糊了墙似的?白得吓人,没事吧?”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温简昭侧眼看去,一个圆脸男正关切地看着他。 来了,第一次表演测试,面对的是陌生幸存者! 温简昭心脏狂跳,但面部肌肉在系统的死亡威胁下瞬间绷紧。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不再是惊恐茫然,而是努力凝聚起一丝属于带着点烦躁的阴郁。 他刻意避开圆脸男过于热切的目光,模仿记忆里原主惯常的语调,声音刻意压低:“……死不了。别管我。” 他别过脸,下意识地将身上那件沾满污迹的黑色风衣裹得更紧了些。 视线投向避难所唯一的入口方向,门外是此起彼伏的丧尸嘶吼和拍打声。 避难所内部,光线昏暗,挤满了幸存者。 压抑的啜泣、绝望的祈祷、伤者痛苦的呻吟以及角落里婴儿微弱的啼哭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他强迫自己入戏,身体微微蜷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垂着眼睑,努力扮演一个对周围一切充满厌烦的温简昭。 然而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疯狂呐喊: [沈昕燃,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无声的呐喊宣泄掉部分焦灼,他终于能勉强集中精神,捕捉到刚才一闪而过的疑点。 [等等……刚才和系统说话,旁边的人好像没反应?] 【滴。0713已为宿主屏蔽相关对话,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后续宿主可直接以心声呼唤0713。】 时间在恐惧和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次铁门被撞击发出的巨响,都让避难所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哭泣。 温简昭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握着拳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断在脑中预演:见到沈昕燃第一眼该是什么表情?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如何在“嫉妒”的表象下,不着痕迹地表达“求带飞”的渴望? “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撞击声炸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尖鸣,避难所入口那看似厚重的铁门,竟被硬生生撞开了一道缝隙,腐烂发黑的手指猛地伸了进来,胡乱抓挠。 “啊!门破了!” “丧尸进来了!” “救命啊!” 绝望的尖叫瞬间引爆了整个避难所,人群像炸开的蚂蚁窝,疯狂地涌向避难所深处,互相推搡、践踏。 混乱中,温简昭被狠狠撞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脸色煞白,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真正的危机,ooc的警报在脑中尖锐鸣响。 他本能地想尖叫,想跟着人群跑,想找个角落躲起来,但不行,原主温简昭,虽然阴郁怕死,但绝不是懦弱到只会尖叫逃跑的废物,他有水系异能,他至少会挣扎,会自保——哪怕挣扎得很废物。 “滚开!”他学着原主记忆中那种带着极度不耐烦的腔调,对着撞他的人低吼一声,同时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撞,利用混乱将自己挤到一个相对稳固的墙角,险险避开一个摔倒的人。 动作有些笨拙,但他努力让眼神带上原主惯有的那种阴鸷。 他背靠着墙壁,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越来越大的门缝,以及后面影影绰绰的恐怖身影。 怎么办?水系异能?怎么用?温简昭急得额头青筋直跳。记忆里有使用的片段,但感觉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集中精神,试图调动那股所谓的水元素。掌心微微发麻,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水汽在他指尖极其艰难地凝聚,随即“噗”地一声彻底消散在污浊的空气里。 [好难,这异能真不是人能一下子学会的。]他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轰!” 一道炽烈的烈焰,猛地从被撞开的门缝外席卷而入。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避难所内的阴冷,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丧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熊熊烈火中化作焦炭,刺目的火光将昏暗的避难所映照得亮如白昼。 混乱的尖叫和哭喊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兵天降惊呆了。 火光之中,一个身影昂然挺立。 他身形挺拔矫健,头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额前,脸上也蹭着灰,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永不熄灭的小太阳,燃烧着灼灼的果决。 他手中跳跃着烈焰,映衬着他的脸庞。 “都别慌,听我指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感,“石头,堵门!老唐,护住右侧通道!帆子,清理漏网!其他人,有序后撤!快!” 他身后,几个同样年轻的身影迅速冲了进来。一个青年应声吼道:“好嘞沈哥!俺来!” 身上泛起土黄色的微光,冲向破损的大门。 一个眼神沉静的青年挡在涌向右侧的人群前方,巨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还有一个身影,贴近墙壁,手中寒光一闪,一把短匕精准地削掉了一个刚挤进来的丧尸头颅,动作干净利落得令人心悸。 [是沈昕燃!还有他的小队!] 温简昭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不是心动,是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那火光,那身影,那声音……就是他在这个地狱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大腿,活的!会冒火的金手指,求带飞!求组队!求大腿上挂件位置!] 狂喜和依赖在他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为呐喊。他想扑上去,想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但脑中0713冰冷的警告瞬间将他拉回现实:【ooc警告!检测到强烈正向依赖与归属情绪,严重偏离‘嫉妒’核心设定!请立刻调整!3……2……】 温简昭浑身一激灵,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狂喜。 他猛地咬住舌尖,尖锐的刺痛和满嘴的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 不能笑,不能感激,不能依赖。他是阴郁的、嫉妒沈昕燃光芒的温简昭。 在沈昕燃的目光扫视混乱的人群,最终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对这位“阴郁老同学”的探究和评估时,温简昭影帝级的表情管理终于被生死时速逼了出来。 他脸上任何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强行抹去,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苍白和僵硬。 他迅速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任何可能泄露的狂喜和依赖。 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下颌线绷紧,甚至微微抬起一点,带着一种原主特有的别扭姿态。 他甚至还下意识撇了下嘴角。 沈昕燃看到他了,眉头轻微皱了一下,显然注意到了他异常难看的脸色。 他一边挥手射出一道凝聚的橘红色火球精准焚烧掉另一只试图钻入的丧尸,一边大步流星地朝温简昭这边走来。 “简昭?”沈昕燃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暖意,“能动吗?有没有受伤?” 他走近了,那双眼睛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审视着他苍白的脸。 温简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 眼神不能闪躲,也不能热切。 他调动了毕生的演技,将那份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和攀附强者的本能,扭曲成了原主特有的那种带着抗拒、烦躁和一丝……酸涩。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死不了。” 声音出口,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颤抖和虚弱,但那份仿佛沈昕燃的多此一问都让他无比厌烦的壳子,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死死焊在了身上。 沈昕燃看着他的样子,眉头并未松开,但眼神中那份审视似乎多了一丝了然和……包容? 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确认。 他正要再说什么,旁边又传来惊呼,一处被忽略的小缺口又有丧尸试图钻入。 “啧!”沈昕燃立刻转身,动作迅捷,又一道火球精准射出,“石头!补上那个洞!老唐,注意三点钟方向!” 温简昭趁着他转身的瞬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迅速将自己缩进了沈昕燃小队火力覆盖范围的最边缘。 他的后背终于挨到了“石头”巨大的背包,感受到那点真实的安全感,他才觉得几乎跳出喉咙的心脏稍稍回落了一点。 第一步,ooc警报解除,抱大腿初步成功。 温简昭低着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那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刚才试图调动水系异能时的冰凉湿意。 他闭上眼,感受着身边沈昕燃身上散发的灼热气息和硝烟味,那是在这冰冷绝望的末世里,唯一能让他感到“活着”的温度。 活下去。扮演好“温简昭”。抱紧沈昕燃的大腿。 影帝之路,正式开机。对手戏演员:沈昕燃。片酬:活下去。 第2章 希望微光 最后一只丧尸在沈昕燃的火球下化作焦炭,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灯光下,沈昕燃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溅到的污迹,火光在他掌心跳跃了几下才缓缓熄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朝气。 如同他的名字,“昕”——黎明破晓,“燃”——点燃希望。 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人群。 最终,定格在角落那个努力将自己缩进阴影里的人身上。 看着对方那异常难看的脸色,以及强撑出来的阴郁外壳,沈昕燃眉头微蹙。 他习惯性地想拍拍这位老同学的肩膀给予安慰,就像在学校时偶尔看到对方独自一人时那样。 但手刚抬起一半,看到温简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疏离感,又顿在了空中。 [等下一定要拍回来。] 他心中掠过一丝遗憾。 “……没事就好。” 沈昕燃最终收回了手,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温和些。 那份在混乱中认出熟人的惊喜,此刻化作了更深的关切。 这份不加掩饰的关切,让温简昭瞬间警醒。 [嫉妒,快,原主这时候应该嫉妒他的阳光和力量。] 温简昭的求生本能疯狂尖叫。 系统0713冰冷的警告声在脑中尖锐鸣响:【ooc警告!情绪\/行为偏离设定!】 猩红的“抹杀”倒计时仿佛在眼前闪烁。 冷汗瞬间浸透了温简昭的后背,他必须立刻、马上嫉妒起来。 没有系统的模板,没有现成的剧本,全靠他前世被嘲花瓶的那些反派角色经验和此刻的求生欲。 他猛地将头用力撇向一边,苍白的脸上,那份强装的阴郁瞬间被一种刻意扭曲的讥诮所取代。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哼。 “……惺惺作态。” 这远比‘假好心’更伤人,也更符合一个内心阴暗者对阳光本能的排斥。 他甚至故意用眼角余光,死死剜了一眼沈昕燃指尖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星。 然后更加用力地扭过头去,只留下一个写满‘滚开’的侧影。 这充满攻击性的表演,终于让沈昕燃脸上的关切冻结住,化作更深的探究。 [温简昭的反应……似乎比以前更尖锐了?末世压力?还是真的是……?] 发现男主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温简昭感觉哪哪都不自在,几乎是本能地,为了维持那份虚假的自尊或者说人设,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不过,就算没有你,我也能行。” 话一出口,他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用力过猛,画蛇添足,演成傲娇了。这阴郁扭曲人设比演霸总还难,系统!给个ng重来行不行?] 【……没有这种功能。】0713叹气,宿主的演技它都要看不下去了。 沈昕燃挑了挑眉,没有生气,眼中探究的光芒更盛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 “哦?”他上下打量着温简昭,那笑容坦荡,毫无阴霾,“看来简昭你这段时间,有奇遇?” 温简昭内心疯狂刷屏:[这就是主角光环吗?这坦荡的气度,这让人不由自主想靠近的安全感,跟这种人并肩作战,生存率绝对飙升啊。] 内心弹幕飞起,表面却依旧波澜不惊,至少他努力维持着波澜不惊。 温简昭垂下眼帘,避开沈昕燃过于明亮的视线。 “水系异能。”他抬起手,掌心艰难地凝聚起一小团微弱的水球,晃晃悠悠,像个营养不良的气泡,勉强维持着形态。 比起沈昕燃那能焚尽一切的烈焰,他这点水花简直像小孩过家家的呲水枪,寒酸得可怜。 温简昭内心哀嚎:[这异能怎么用出来啊,关键时刻能顶个球用?连洗脸都嫌水少。] 但脸上还得绷住,努力做出‘反正就这样,爱看不看,老子不在乎’的冷淡表情,微微撇了下嘴角。 “水系?太好了!”沈昕燃的眼睛却瞬间更亮了,他一巴掌拍在温简昭肩膀上。 那力道带着火系异能者的力量感和一丝灼热的余温,拍得温简昭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好不容易焊死的阴郁表情差点裂开一道缝。 [嘶——这手劲!不会是故意的吧?] “水源在末世可是宝贵的资源,比食物还金贵,简昭,你这能力太关键了,我们这正缺水系异能者。” 他话语真诚,掷地有声。 温简昭暗自感慨:[看看,什么叫格局,什么叫领袖魅力,原主你输得真不冤,这大腿金光闪闪,老子抱定了!] 沈昕燃收回手,看着温简昭被拍得龇牙咧嘴又强忍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我们后面要去离h市最近的希望基地,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他的目光扫过温简昭苍白的脸,补充道,“路上互相照应,也更安全些。” [去啊,傻子才不去,外面全是嗷嗷待哺的丧尸,留在这破地方当自助餐吗?] 温简昭内心的小人已经摇旗呐喊,但他不能表现得像个找到组织的迷途羔羊,那太ooc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用最无所谓的语气,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带着浓浓鼻音的单音节:“……嗯。” [快答应,快说好,别反悔。] 他这副被人拿刀逼着才答应的样子,沈昕燃似乎早已习惯,只是包容地笑了笑,没再多说。 然而,这一幕瞬间点燃了避难所里其他幸存者的希望之火。 看到宛如救世主般的沈昕燃小队,尤其是他主动邀请并高度认可了那个看起来冷淡孤僻、表情奇怪的青年,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希望,在绝望的深渊里被重新点燃。 “大兄弟,英雄,你也带上我呗,我有力气!能扛东西!”那个圆脸男率先喊道,挥舞着粗壮的胳膊。 “还有我!我跑得快,反应也快,带上我吧,一个顶俩!”一个青年挤上前,脸上带着急切的渴望。 “求求你,行行好,带上我和孩子吧……”抱着婴儿的母亲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充满卑微的哀求。 “孩子……孩子不能留在这里等死啊……” 一时间,请求声、哭诉声、哀告声此起彼伏,绝望的人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纷纷涌向沈昕燃和他的小队成员,将他们团团围住。 生的渴望,压倒了恐惧。 面对瞬间围拢的人群和无数双充满渴望、依赖甚至贪婪的眼睛,沈昕燃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 他没有像对待温简昭那样带着熟稔的热情,带着审视和压力,缓缓扫视着众人。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粗暴地挥手拒绝,而是提高了音量: “你们可以跟着!” 人群爆发出欢呼。 “但是!”沈昕燃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众人心头。 “听清楚,我,还有我的小队——首要任务是确保我们自身的安全和抵达目标,我们不会专门去保护你们。想活命,靠自己!” 欢呼声戛然而止。 死寂降临,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温简昭。 他心中却暗自喝彩:[来了,这才是末世生存的铁律!清醒!]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 “外面的世界,比这避难所恐怖百倍。丧尸无处不在,它们会进化,更快、更强、更致命,资源?一口发霉的面包都可能要人命。而人心……” 他顿了顿,让这血淋淋的真相沉入骨髓,“可能比腐烂的丧尸更叵测,更危险。” 他指向身后相对还算完整的避难所深处: “跟着我们,意味着你们必须拿起武器,学会自己砍下丧尸的头颅;意味着绝对服从命令,行动迅速,掉队就是死;意味着你们每一步都可能是绝路,随时会尸骨无存。” “如果你们觉得自己扛不住这份恐惧,承担不了这份责任,” 沈昕燃的声音斩钉截铁,“那么,留在这里,等待那有可能的官方救援,或许是你们更安全的选择。路,自己选。命,自己负责。” 温简昭站在沈昕燃侧后方,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那份在绝境中点燃希望的炽热,与此刻划定生存铁则的冷酷清醒,形成了令人心折的矛盾魅力。 善良,绝不天真;热情,足够清醒;担当,懂得取舍。 温简昭心底无声喟叹:[这样的人,才真正当得起‘希望’二字。] 避难所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永不消停的丧尸嘶吼。 沈昕燃的话浇熄了部分人盲目的热情和侥幸。 人们面面相觑,脸上是挣扎、恐惧、茫然,以及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抱着婴儿的母亲,低头看着怀中脆弱的小生命,又抬头望向门外,泪水无声滑落。 最终,她猛地用袖子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一步步走向了队伍。她要为怀中的希望,搏一个未来。 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互相搀扶着,眼中燃起一丝不甘的火苗。留下?不过是等死!他们咬紧牙关,颤抖着也走向了队伍。 那个青年眼睛滴溜溜乱转,最终狠狠一跺脚,握紧了捡来的锈铁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站定。 圆脸男更是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吼道:“妈的!留下喂丧尸吗?老子跟你们干了,这条命,自己挣!” 然而,阴影里仍有几张面孔写满犹疑和恐惧,一个尖细的声音嘀咕着:“毛头小子……能信吗……” 他们选择了退缩,将自己重新埋回绝望的角落。 最终,避难所里大约一半的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对沈昕燃团队那一丝微弱的依赖,选择了跟随。 剩下的人,则带着更深沉的绝望或一丝飘渺的侥幸,留在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坟墓里,祈祷着奇迹发生。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选择跟随的人群,在那位母亲和两位老人身上略作停留,眼神中没有轻视,只有认可。 为求生而迈出这一步的人,都值得尊重。 “收拾能带的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温简昭默默地站在队伍边缘,将自己缩在“石头”背影之后,目光追随着沈昕燃的身影。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被拍得发麻的肩膀,那残留的灼热感,仿佛成了连接着生存的唯一暖流。 活下去的第一步,抱紧金手指,算是……暂时成功了?温简昭垂下眼睑,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阴郁的壳子依旧牢牢焊在脸上。 接下该怎么办,温简昭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活下去,无论以何种姿态。 第3章 破晓同行者 避难所内弥漫的焦臭尚未散尽。 沈昕燃的视线快速扫过出口,确认暂时安全,便立刻转身面向聚拢过来的众人。 “趁着这点空档,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接下来要一起走一段艰难的路,连名字都不知道可不行。” 他首先习惯性地抬手,带着拍了拍身边的人,“这是石磊,土系异能,我同校兄弟,人可靠得很,刚才堵门的土墙就是他弄的。石头,给大家打个招呼?” 石磊被拍得身子一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哎,大家好,叫俺石头就行。” 接着,沈昕燃的目光落在一个眼神锐利的青年身上。 他腰间和腿侧的皮套里插着几把不同型号的刀具,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把乌兹钢短匕的刀柄。 “这位是杨帆,我们小队的‘眼睛’和‘尖刀’,负责侦查和开路。虽然没觉醒异能,但论对付落单丧尸的经验,他的刀比很多异能更致命。” 沈昕燃笑着指了指那些刀,“他这爱好,算是便宜我们了,提供了不少趁手的家伙。” 杨帆只是下颌极其轻微地一点,算是打过招呼。 “唐勇,我的舍长,力气活都归他管,是我们移动的仓库。老唐?” 唐勇抬起眼皮,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闷闷地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嗯。” 温简昭的目光在唐勇身上停留了一瞬,这张脸在原主模糊的记忆角落里有点印象,沈昕燃宿舍那个话不多的老大哥。 原主温简昭,独来独往,在大学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更别提朋友。沈昕燃是唯一一个能跟他说上几句话的人。 七月的假期,只有少数人留校,沈昕燃便是其中之一。谁能想到,这反倒成了他组建起这支小队的契机。 学校人口稀少,丧尸未能形成恐怖的潮涌,才让沈昕燃带着石磊、杨帆、唐勇这几个人,一路在废墟与尸群中跌跌撞撞杀了出来。 而原主……他选择回家,然后末世开始,父母丧尸化、自身在生死边缘挣扎觉醒异能,最终和另外十个绝望的人一起,蜷缩在这小小的避难所里,在丧尸的嘶吼声中瑟瑟发抖,抱团取暖。 现在,这个脆弱的避难所也已半毁。这段回忆在灵魂深处,提醒着他失败的代价。 “至于我,”沈昕燃自然地转向众人,视线扫过每一张脸, “我叫沈昕燃。我这人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不管有没有异能,只要是人,就该有活下去的机会和尊严。” “我们聚在一起,就是伙伴。” 他随手拨开垂落额前的几缕棕色碎发,“我这点控火的本事,就是给大家开路、断后用的。接下来这段路,咱们一起走,互相照应!” 这话说的,温简昭都想给他鼓掌了,很伟大的理想,安全感直接拉满啊。 沈昕燃介绍完自己队伍,看向新加入的幸存者们:“现在,轮到大家了。别紧张,有什么说什么,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了。” 那位母亲立刻紧张地向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语速飞快: “我,我叫李娟娟,大家叫我李姐就行。这是我儿子,大宝……我……我以前在乡镇卫生院做过护士。孩子我会看好,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真的!我……我什么都能学!” 她紧紧抱着怀中沉睡的婴儿,目光恳切地在沈昕燃几人脸上逡巡。 石磊看着李娟娟急切的样子,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 “李姐,莫急莫急,娃儿这么小,遭罪了。俺们这一路,磕了碰了的,指不定就得靠你哩!” 沈昕燃的目光落在李娟娟身上: “李姐,石头说得没错。你的经验关键时刻能救命。” “带着孩子走这条路,确实会比别人更难。我们理解你想证明自己价值的心。在这个世道,谁都想活下去,想活得好一点,这很正常,也值得尊重。但是……” 他目光扫过李娟娟,也扫过所有新成员,“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团队负责。资源有限,容不下真正的累赘。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也相信你能做到。” 李娟娟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坚定:“我懂!沈哥,你放心。大宝我会看好,我的本事,也一定用上!绝不当累赘!” 沈昕燃微微颔首:“好。记住,生存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尽力而为,我们大家一起走。” 机灵的年轻人紧接着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靠: “我叫赵雷!眼力贼好,沈哥,有什么跑腿侦查的活儿,尽管吩咐,保证一个顶俩。” “呵,”杨帆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顶俩?先跟上别掉队再说。跑得快是好事,别跑进死胡同。” 赵雷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刻又堆起讨好的笑容:“是是是,帆哥说的是!我一定跟紧!” 两位老人也缓缓开口。王伯的声音带着沧桑: “我叫王建军,她叫王秀芬,是两口子,我以前在‘鸿运楼’掌了二十多年勺……别的本事没有,只要有点米面菜肉,就能让大家吃上口热乎的饭。灶上的活儿,熟得很。” 王婶则更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努力挤出笑容: “对,对,老头子掌勺,我打下手。” “太好了!”沈昕燃眼神一亮,笑容更真诚了几分,“王伯王婶,以后咱们的肚皮和后勤就指望二老了。” 他们队伍里真的没有一个人会做饭。 圆脸男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张鑫!别的没有,力气管够!不管什么车,只要能跑,我都能开。” 开车? 杨帆,唐勇,石磊三人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角落那个将自己裹在厚重黑色风衣里的温简昭身上。 他感受到那聚焦而来的视线,身体绷紧了一瞬。 风衣下的指尖下意识地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瞬间拉回了他差点脱口而出的本能反应。 在一阵沉默后,温简昭用尽毕生所学,微微抬起眼皮,视线毫无焦点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虚无的空气中。 薄唇微启,吐出三个毫无感情色彩的音节: “温简昭。” 介绍简短到极致,甚至刻意忽略了他那刚刚展示过的水系异能。 说完,他便迅速垂下眼睫,将自己彻底缩回黑色风衣之后,拒绝交流。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短短三个字耗费了他多大的意志力去压制声线的颤抖,模拟出原主那种刻骨的疏离感。 [花瓶演技?不,这是奥斯卡都欠我一座小金人的影帝级求生。] 队伍里瞬间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尴尬。 赵雷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抽气声。 李娟娟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往王伯王婶那边缩了缩,眼神有些无措地看向沈昕燃。 两位老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沉默地摇了摇头。 张鑫则毫不掩饰地皱了下浓眉,粗声粗气地嘀咕了一句:“嘿,这小温兄弟够冷的啊。” 石磊脸上的笑容也明显僵了一下,带着点困惑。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即将凝固成冰时,沈昕燃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沉寂。 他几步就走到温简昭身边,动作自然,毫不避讳地抬手,拍了几下温简昭的后背,“啪啪啪”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力道之大让裹在风衣里的单薄身体明显趔趄了一下。 温简昭内心哀嚎:[靠!金大腿解围能不能温柔点?这手劲是打丧尸练出来的还是扣篮扣出来的?骨头要散架了喂!0713别报警!这是被迫没站稳啊。] 【……】0713看着屏幕上,在沈昕燃掌下没站稳,符合度100%陷入了沉思。 “哈哈哈,简昭,你的自我介绍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啊。”沈昕燃笑着对众人解释。 “简昭是我和老唐的同学,他就这性格,跟谁都不爱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但人绝对没问题。习惯就好,是吧老唐?” 他转头,带着点寻求同盟的笑意看向唐勇。 唐勇抬起眼皮,目光在温简昭脸上停顿了半秒。 这目光让温简昭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大哥!唐学霸,求别用解数学题的眼神看我,我真是好人,虽然披着原主的狼皮……] 他只能调动全部花瓶功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甚至故意让瞳孔更加空洞一分,试图屏蔽掉那道充满压力的视线。 然后,唐勇再次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闷的:“嗯。” 算是肯定了沈昕燃的说法。 沈昕燃巧妙地化解了温简昭带来的尴尬,既维护了他的人设,又间接替他做了最低限度的担保,将他勉强纳入了自己人的模糊范畴。 瞬间从一同被救的幸存者中脱颖而出,直接成为沈昕燃队伍的自己人。 “好!时间紧迫,出发!”沈昕燃不再耽搁,果断下令。 他的小队成员立刻行动起来,无需多言,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稳固的菱形防御阵型。 温简昭几乎是在沈昕燃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本能地将自己精准地塞进了队伍中段,紧紧贴在石磊的背影之后。 石磊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此刻成了温简昭眼中最可靠的人肉盾牌。 [肉盾兄,大地母亲保佑你,千万别塌。] 他将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低,努力扮演着队伍里一道阴郁的背景板,只求安全地依附在这支队伍之中。 同时,他全身的神经都高度紧绷,一半警惕着外界潜伏的死亡威胁,另一半则随时准备应对系统那该死的ooc警报。 这种双重的压力让他精神极度疲惫,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 推开那扇避难所大门,外面的世界,赤裸裸地展示着末日降临后的地狱图景。 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是废墟的坟场。扭曲断裂的钢筋从坍塌的楼体中狰狞刺出。 废弃的车辆掀翻四轮朝天,阻塞着道路。 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城市彻底死亡后的尘埃气息。 那时远时近的丧尸嘶吼,缠绕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提醒着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 汗水瞬间浸透了温简昭单薄的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极度的不适。 但他感觉不到热,只有一股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这步步杀机的景象,远比避难所内想象的更加直观,也更加令人绝望。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 脚下的每一步,都踏在通往未知生死的荆棘之路上,而他能做的,唯有像幽灵一样紧紧附着在沈昕燃和他这支在末世中艰难凝聚起来的小队之后。 他像一只披着阴郁狼皮、战战兢兢混入狮群的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既要防备外界的獠牙,又要小心不暴露自己柔软的肚皮。 [0713,你最好给我把积分算足了!] 第4章 染血的初刃 刚离开避难所不到一条街,队伍就被迫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处倒塌的报刊亭废墟后,摇摇晃晃地转出几只丧尸。 它们衣衫褴褛,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循着活人的气息,蹒跚着扑来。 “数量不多,五只,都是普通种。”杨帆瞬间报出信息,腰间的短匕已滑入手中。 沈昕燃瞳孔映着跃动的火光,随即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轰!” 火焰骤然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热浪卷向冲在最前面的三只丧尸,灼热得扭曲了空气。 高温瞬间点燃了它们的衣物和皮肉。 三只丧尸在火焰中扭曲,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嚎,很快便化作三堆冒着黑烟的焦炭。 这雷霆一击再次彰显了火系异能的强大,也让新队员们对沈昕燃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温简昭心中暗叹:[这威力……末世初期就已经这么离谱了吗?不愧是金大腿。] 沈昕燃收回火焰,目光扫过剩下的两只丧尸,看向杨帆:“帆子,给他们。” 杨帆会意,动作迅捷地抽出几把样式不同的短刀和砍刀,精准地插在温简昭、赵雷、李娟娟、王伯王婶和张鑫面前的地上。 “剩下这两只是普通丧尸,速度慢,力量也一般。”沈昕燃下达指令,“捡起来,试试能不能杀掉。这是你们必须迈出的第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温简昭身上短暂停留,那双眼睛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期待,仿佛在说:你可以的,我看着呢。 这目光奇异地抚平了温简昭一部分翻腾的恐惧。 赵雷看着脚前的开山刀,声音发颤:“让……让我们杀?” “当然。”沈昕燃语气坚定,“我说过,我不会娇纵你们。在这个世界,手里没沾过血,心里没经历过这一关,走不远。” 他看向抱着婴儿的李娟娟,“李姐,你也要。后面我会想办法找背带解放你的双手。放心,第一次,我会看好。” 温简昭的心跳得像擂鼓。 恐惧吗?当然有。那腐烂的面孔、腥臭的气息、以及记忆中自己被分食的结局画面,都让他胃部抽搐。 但沈昕燃沉稳的话语,像锚一样定住了他慌乱的心神。 [男主光环,稳如老狗,这课不上就真得死。] 他清晰地认识到:这是末世生存的必修课,是沈昕燃给他们争取到的实战机会,错过了,下次面对丧尸可能就是绝境。 他想活着!必须活着!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恐惧和伪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翻涌,目光死死锁定离他最近的那只穿着破烂保安服的丧尸。 温简昭弯腰,一把拔起插在面前的那把沉甸甸的菜刀,刀柄冰凉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老唐。”沈昕燃唤了一声。 唐勇上前,小心地从李娟娟手中接过了熟睡的大宝。 李娟娟看着孩子被安全接走,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颤抖着捡起了剔骨刀。 “动手!”沈昕燃低喝,同时全身紧绷,指尖跳跃起细小的火苗,随时准备救援。 几乎是命令落下的瞬间,张鑫发出一声低吼,双手紧握开山斧,冲向一只丧尸,凭借蛮力狠狠劈下。 温简昭的目标是另一只。他看准时机,模仿着前世拍武打戏时学来的花架子,双手紧握菜刀,狠狠砍向这只保安丧尸的脖颈。 然而,力量不足、角度偏差,加上对丧尸骨骼坚硬程度的错误估计,刀刃只是浅浅地嵌入了丧尸的肩胛骨,就被卡住了。 丧尸的利爪带着腥风,几乎要抓破他的面门。 这是温简昭第一次离丧尸这么近。 那指尖离他的脸颊只有几寸,温简昭瞳孔骤缩,所有维持人设的念头瞬间蒸发。 他本能地松手弃刀,一脚踢向丧尸,借力后撤。 一道炽热的火线,擦着温简昭的鼻尖掠过,“嗤啦”一声,精准地抽打在丧尸抓来的手臂上,瞬间将其引燃,丧尸的攻击动作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嚎叫。 沈昕燃出手了,快、准、稳,仿佛早已预判到温简昭的失误和后续的危险。 与此同时,赵雷那边也出了状况,血腥场面让他更加恐惧。 “妈呀,佛祖保佑。”他尖叫一声,竟然转身就想往队伍后面跑。 “赵雷,站住别乱跑!”石磊急得大喊,但距离稍远。 那只被张鑫劈中肩颈的丧尸,似乎被赵雷的动静吸引,猛地放弃了抓挠近在咫尺的张鑫,嘶吼着转向赵雷扑去,腥风直扑赵雷后心。 一道黑影掠过,杨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赵雷身后,手中短匕寒光一闪,动作毫无一丝多余,从扑向赵雷那只丧尸的眼窝狠狠捅入。 手腕一拧,丧尸的动作瞬间僵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整个过程非常快,一击毙命。 而李娟娟,则抓住了沈昕燃救援温简昭创造出的空档,从侧面猛扑上去,手中的剔骨刀狠辣地捅进了被烧掉手臂的丧尸耳孔,直没至柄。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迅速结束。 温简昭惊魂未定,看着地上被烧焦手臂还在抽搐的丧尸,内心一片空白:[活下来了……刚才……差一点……] [系统?0713?我刚才……好像完全没在演?怎么没警告?] 他刚刚可一直没有表演。 0713沉默着,它的程序确实没有判定刚才的极端恐惧反应属于ooc。或许在生死关头,本能的求生欲是可以被理解的? 它的能量已经不算多了,也只能偶尔看着宿主行动。 当然,这些它不会告诉宿主,不然它的光辉系统形象就摆不正了。 温简昭下意识看向沈昕燃,后者指尖的火苗刚刚熄灭,正看向他。 没有嘲讽,没有失望,那双温暖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隐约有一丝赞许? 赞许他至少敢动手,赞许他在危急关头做出了正确的自救反应。 沈昕燃走上前,不是拍他的背,而是伸手,稳稳地扶住了温简昭有些颤抖的手臂。 “第一次,能果断出手,并且懂得在失利时及时后退自救,这已经很好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温简昭耳中,“活下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番话,巧妙地将他的“失误”和“狼狈后撤”重新定义为“果断自救”。 温简昭愣愣地看着沈昕燃。 [他……是在安慰我?] 另一边,张鑫像是不服气,凭借蛮力,硬生生用开山刀将倒地丧尸的头颅劈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脸上身上沾满了黑红的污秽,看着滚落到脚边的头颅,先是愣住,随即“哇”地一声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王伯和王婶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切,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短暂的战斗结束,带来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压抑和生理上的强烈不适。 沈昕燃环视众人,沉声道:“都看到了?这就是生死。今天你们沾了血,见了生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把刀擦干净,收好。以后,它就是你们身体的一部分。”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石头,帆子,清理一下痕迹。其他人,立刻整理,准备出发。”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温简昭身上,语气自然地交代任务: “简昭,你的水系异能潜力很大。现在,试试看能不能凝聚一点水,帮张鑫冲一下脸上的污迹?让他好受点。量力而行就好,重要的是感受对异能的控制。” 他知道温简昭的别扭性格,想要用这个办法安抚一下。 看,你还是有用的,证明给我看。 温简昭愣了一下,看向还在干呕的张鑫。 他抿了抿唇,再次抬起手。 集中精神,努力回忆着刚才生死关头那种调动力量的感觉,目标明确,凝聚一小股干净的水流。 掌心微麻,一小股水流缓缓流出,方向却大致浇在张鑫的手和脸上,冲掉了一些最令人不适的黏腻污物。 水量不大,甚至没能完全冲干净,但这已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张鑫感受到清水的凉意,舒服地喘了口气:“谢了,小温兄弟。” 沈昕燃看着这一幕,眼中笑意加深,鼓励地点点头:“看,控制力有进步。记住这种感觉,不急,慢慢来。” 他没有要求更多,也没有评价水量的多寡,只是肯定了“控制力的进步”和“帮助同伴的行为”。 赵雷本来因为刚才想逃跑被杨帆所救有些讪讪,看到温简昭能用水系异能帮忙,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石磊憨厚地笑了笑。 杨帆瞥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中的审视似乎淡了一分。 唐勇依旧沉默,但目光在温简昭努力控制水流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温简昭垂下手臂,指尖还残留着水流的湿意。 虽然异能依旧微弱,但沈昕燃用他的方式,不仅缓解了他的尴尬,还帮他在这支队伍里,找到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定位,一个正在成长的水系异能者。 这让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默默地想,下意识地,将身上那件黑色风衣,裹得更紧了些。 但那不再是纯粹的防御和隔离,仿佛也包裹住了一丝刚刚获得的暖意。 第5章 天大的误会 队伍在短暂而压抑的休整后重新上路。 没有人质疑方向,所有人都沉默地跟随着沈昕燃的脚步。 这位年轻的火系异能者,用他的实力和决断,在短时间内,已然成为了这支杂牌队伍心中无可争议的行动标杆。 石磊在前方开路;杨帆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废墟的每一处阴影;唐勇走在队伍中段,沉默却可靠。 温简昭依旧将自己缩在石磊背影之后,努力降低存在感,内心依旧对之前系统未因他战斗失态而报警感到一丝疑虑。 穿过一条街道,队伍在一处相对空旷的小广场边缘停了下来。 广场中央有个孤零零的的低矮建筑,上面模糊地印着四个褪色的字——公共厕所。 一股即使在尸臭弥漫的末世也独树一帜的诡异气味隐隐飘来。 温简昭看着沈昕燃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那个散发着可疑异味的建筑,大脑瞬间宕机。 [等等……沈哥停这儿干嘛?总不会是……] 一个荒诞到突破天际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男主沈昕燃,未来的末世基地领袖,热血与火焰的化身……也要上厕所?]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以至于他精心维持的阴郁表情都差点没绷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平,显得更加僵硬扭曲。 只见沈昕燃没有丝毫犹豫,对杨帆使了个眼色。 杨帆会意,掠向公厕门口,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对沈昕燃做了个代表‘暂时安全,无大量聚集’的简洁手势。 沈昕燃点点头,手中“腾”地燃起一团明亮的火焰,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布满可疑污渍的木门,身影瞬间没入其中。 里面立刻传来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嘶吼,紧接着是火焰爆燃的“轰”响和某种重物倒地的声音。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沈昕燃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指尖还跳跃着未熄的小火苗,他随意地甩了甩手,火苗应声而灭。 他脸上带着一种‘搞定收工’的轻松,转过身,目光扫过队友表情各异的神情,朗声道: “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我清理了。” “我知道,”沈昕燃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带着恰到好处的促狭。 “大家这一路担惊受怕,神经紧绷,有些人可能不太好意思提出来,或者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了队伍末尾那个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温简昭身上。 甚至! 他还朝着温简昭的方向,极其自然地眨了一下左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兄弟,别装了,我都懂。 ??? 温简昭只觉得一道裹挟着‘憋尿’标签的九天神雷,精准无比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劈得他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他懂?他懂什么了?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将他淹没。 “要解决个人问题的,赶紧进去。”沈昕燃继续说着, “条件有限,凑合一下。等会儿上路,穿街过巷,再想找这么个‘方便’的地方停下来,可就不容易了,到时候憋着更难受,还容易出事。” 他着重强调了“方便”二字,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温简昭。 李娟娟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沈昕燃一眼,抱着大宝,快步走向女厕那边。王伯王婶互相搀扶着也跟了过去。 张鑫挠挠他的短发,豪爽地说了句“谢了沈哥!”,也大步流星地走向男厕。 赵雷更是如蒙大赦,“嗖”一下窜了进去,仿佛慢一步就会憋不住。 很快,原地只剩下沈昕燃、石磊、杨帆、唐勇……以及像根被雷劈过的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的温简昭。 沈昕燃的目光落在了温简昭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几步走到温简昭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低: “简昭?” 温简昭身体一僵,抬起眼皮,对上沈昕燃那双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 “还愣着?”沈昕燃微微倾身,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哥们儿间的揶揄,却又不会让第三人听清,“从刚才开始,就看你这副……嗯,眉头紧锁的样子。” 他顿了顿,眼神里是自以为看穿一切的善意,“是不是……憋得有点难受了?脸皮别那么薄,赶紧去,趁着现在没人了。” 真诚得闪闪发光。 温简昭的瞳孔瞬间地震。 [他……他怎么……] 一股混合着荒谬、羞耻和极度无语的情绪直冲头顶。 原来沈昕燃一路上那偶尔落在他身上、带着了然的目光,是这么回事?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沈昕燃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为什么觉得……我想上厕所?” “啊?”沈昕燃一愣,更小声地说: “从在避难所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绷着这么一副……嗯……” 他似乎非常努力地在寻找一个贴切的形容词,最终选择了最让温简昭想死的—— “一副便秘三天拉不出来的痛苦表情。” 沈昕燃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对自己观察力的自信。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绷得比石头还硬,眼神又沉又郁,走路姿势都透着股别扭劲儿……这不是憋尿憋得难受是什么?哥们儿眼又不瞎。” 那语气,那神态,充满了革命同志般的关怀和‘我看穿你了但我会替你保密’的仗义,简直能感动中国。 原来在沈昕燃这双洞若观火的慧眼里,他所有的演技炸裂……统统都翻译成了同一个生理需求—— 他!想!上!厕!所!! 他前世引以为傲的演技,在末世求生第一天,就被沈昕燃定性为便秘痛苦面具? [系统0713!你出来!这ooc了吗?这崩得连渣都不剩了吧?为什么还不抹杀?是因为崩得太离谱、太荒诞、太符合沈昕燃的‘便秘逻辑’反而触发不了警报了吗?!] 0713沉默着,它检测到沈昕燃的逻辑自洽,且宿主的震惊和无语并未直接表现为与“阴郁嫉妒”相悖的正面情绪,更像是一种被误解后的内部崩溃。 偏偏,温简昭他!不!能!解!释! 难道他能说:“不,我不是想上厕所,我是在兢兢业业扮演一个未来想捅你刀子的阴险男配,这是演技”? 那等待他的不是丧尸,就是沈昕燃带着一脸‘原来你是精神病发作’表情,提前送他下线的火焰了。 在沈昕燃那致命的目光注视下,温简昭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内心的小人已经抱着马桶哭晕在厕所。 但脸上……他只能死死地将那副被沈昕燃认证的便秘痛苦面具焊死在脸上。 沈昕燃那‘理解万岁’的目光简直比丧尸的爪子还让他窒息。一股被彻底看‘透’的羞耻感和荒谬感混合着对人设维持的极度绝望,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只能猛地低下头,让过长的刘海遮住自己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和疯狂抽搐的眼角。 被误解成便秘的奇耻大辱,让那份阴郁面具下几乎要裂开的真实情绪,化为一种更加实质性的抗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仿佛连空气都被冻住了。 他猛地别开脸,避开沈昕燃那过于“灼热”的关怀视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 “……不用你管。” 这话带着他惯常的冷硬,但在当前语境下,听在沈昕燃耳里,更像是被戳破心思后的恼羞成怒。 沈昕燃低笑一声,轻轻推了温简昭后背一把: “快去吧,别硬撑了。这门我看着,没人笑话你。” 温简昭:“……”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在沈昕燃“友善”的推力下,同手同脚地挪向了那个散发着末世芬芳的男厕入口。 背影萧索,充满了想毁灭世界的绝望,以及一种‘我脏了’、‘我不干净了’、‘我的演技被玷污了’的悲愤感。 [演技……我的演技……居然被解读成……啊啊啊!]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尊的碎片上,发出无声的哀鸣。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从善如流”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成功帮助了一位别扭的同学解决了“难言之隐”。 他转过身,开始警戒四周,并没有将这个小插曲宣之于口。 石磊和唐勇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没注意这边短暂的交流。 他没有说话,只是幅度极小地摇了下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哼。” 杨帆抱着手臂,扫视着广场外围,似乎对队伍内部的这些小动静并不关心。 好歹之前是雇佣兵,一点点听力还是有的。 [呵,憋尿?一个火系核心当爹似的操心拉撒,一个阴郁水系疑似便秘,旁边还有两个啥也不管的呆子……这队伍,越来越有趣了。] 他默默地在心里又记上了一笔,对温简昭的评估档案里,悄然添加了‘疑似存在严重排泄功能障碍’的备注。 温简昭走进男厕,反手试图关门,但门锁早就坏了,只能象征性地虚掩着。 他背靠着布满可疑污渍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同样冰冷肮脏的地面上。他双手抱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空气中弥漫的酸腐气味,此刻仿佛是对他演技和人设最大的嘲讽。 [系统……] 系统0713:【……我在。】 [我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潜伏?连男主都深信不疑我只是个便秘的阴郁同学……] 他自暴自弃地想,内心充满了荒诞的悲凉。 [可是……好想死一死啊……] 他的内心,此刻比这个末世厕所还要混乱。 社死,原来真的可以如此无声无息,却又如此彻底。 第6章 失控的激流 厕所那令人窒息的插曲总算过去。温简昭几乎是飘着出来的,脸色比进去时更白了几分。 他刻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沈昕燃的关怀眼神。 他再次把自己缩回了石磊这座可靠的人肉堡垒之后,恨不得将头埋进对方背包里,试图用物理屏障隔绝那挥之不去的社死感。 [社死……真正的末世级社死……沈昕燃,我谢谢你全家!这破人设演不下去了!] [温简昭,别再想了,这事只有沈昕燃一个人知道,其他人不也去上厕所了吗?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沈昕燃见大家都解决了个人问题,拍了拍手: “好了,都解决了就好。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都可能引来麻烦。我们抓紧时间,前面不远有一个小型物流仓库。” 他目光扫过李娟娟怀中抱着的大宝,“运气好的话,能找到点真正有用的东西,特别是……能让你彻底解放双手的好东西。” 这话让李娟娟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队伍再次启程。 温简昭拖着沉重的脚步,内心一片兵荒马乱,还在风中凌乱。 而暗处,杨帆的警戒范围覆盖着整个队伍,但那双眼睛,其焦点却从未真正离开过队伍末尾那个问题重重的背影——温简昭。 他混迹于城市最混乱的角落,见过太多用各种面具掩饰真实目的的人。 温简昭身上那种刻意的僵硬,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性格孤僻能解释的。 他更像是一个……试图用拙劣表演掩盖什么的雏鸟。这莫名地让杨帆想起了末世初期的自己。 不是现在,而是末世爆发之初,他在最初的混乱中勉强求生。 但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被一群速度异常快的丧尸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就在他以为要葬身尸口时,一道炽烈的火龙撕裂了尸群,沈昕燃出现,将他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那份恩情和沈昕燃展现出的强大,让他心甘情愿地献上忠诚与刀锋。 但温简昭?这个沈昕燃口中的需要引导的同学,对救命恩人毫无感激之情,只有别扭的沉默和掩饰不住的疏离? [可疑。非常可疑。]杨帆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短匕冰冷的柄部。 他能毫不犹豫贡献出自己珍贵的刀具收藏是因为他绝对信任沈昕燃的价值和判断,但这信任,不会轻易延伸到每一个被沈昕燃纳入队伍的人身上,尤其是温简昭这种浑身透着违和的家伙。 往实际一点来说,这个队伍,除了沈昕燃,他一个都不信。 只不过温简昭作为新加入的异能者,更具威胁,他会更警惕一点。 前往仓库的路途凶险异常。地形复杂,视野极差,每一个转角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杨帆的压力陡增,他在前方快速穿梭、探查,不断用手势示意后方队伍暂停、转向或加速通过。 他动作迅捷,每一次停顿和启动都带着一种对潜在危险的预判。 温简昭看着杨帆在废墟间跳跃的身影,内心除了佩服,更多的是刺骨的寒意 [这家伙太敏锐了……像条毒蛇,他刚才是不是又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扫我了?] 这是一个挑战,要是杨帆本人察觉到什么违和感,觉得他换人了,那自己就死定了。 “停!”杨帆突然从前方一个半塌的集装箱后闪身回来,声音压得很低。他指向斜前方一个相对完好的灰色建筑。 但此刻,仓库那扇厚重的卷帘门被暴力撕裂,扭曲地半挂在那里。 门口散落着几具还在微微抽搐的丧尸残骸,污血尚未完全凝固。 空气中,除了浓重的尸臭,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燃烧后的焦糊味? “有情况。”杨帆言简意赅,“门是刚破的,血迹很新。里面有东西,不止一个。动静……混乱,有打斗痕迹,还有……一种低频的震动感?” 他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匕柄。 沈昕燃眉头紧锁,指尖的火苗“腾”地燃起,照亮了他凝重的侧脸。 “石头,准备防御。帆子,老唐,跟我进去。其他人,退后警戒,保护好自己。” 石磊双手按地,一道坚实的土墙瞬间在队伍前方隆起,形成屏障。 唐勇沉默地解下背包,从中利落地抽出一根合金撬棍握在手中,站到了沈昕燃身侧。 沈昕燃、杨帆、唐勇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靠近仓库裂口。沈昕燃率先踏入,掌中火焰骤然明亮,驱散了入口的黑暗。 眼前景象让三人瞳孔骤然收缩。 仓库里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散落的纸箱和杂物被撕扯得粉碎。 地上除了污血和几具普通丧尸的尸体,还躺着两具穿着破烂迷彩服的人类尸体,死状极其凄惨,肢体扭曲断裂,显然是刚死于巨力之下不久。 在仓库深处,靠近通风管道的位置,矗立着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 它比普通丧尸至少高出一个头,身形也更加魁梧粗壮,骨架粗大得异乎寻常,肌肉已经腐烂萎缩,但依然透着一股非人的力量感。 它的眼睛闪烁着一种极其狂躁的猩红光芒。 此刻,它正对着通风口,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穿透耳膜直抵大脑的咆哮。 那声音带着实质性的精神冲击,让听到的人心烦意乱、头痛欲裂。 随着它的咆哮,仓库角落里几只原本在啃噬尸体的普通丧尸猛地抬起头,眼珠瞬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动作陡然变得悍不畏死起来,嘶吼着朝沈昕燃三人扑来。 “变异体!它能精神刺激普通丧尸!”杨帆瞬间判断,强忍着脑中针扎般的剧痛,手中短匕刺入一只扑来丧尸的太阳穴,手腕一拧,瞬间绞碎脑组织。 “小心,这家伙力气肯定超乎想象。”沈昕燃喊了一声,双手火焰暴涨,将另外几只狂躁的丧尸卷入其中,瞬间化为焦炭。 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和异能都锁定了那只变异体,火焰狠狠抽向它。 那变异体似乎感受到了火焰的威胁,猩红的眼珠猛地转向沈昕燃。 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不再依靠声波驱使小兵,而是直接朝着沈昕燃猛冲过来。 它的手臂高高抡起,狠狠砸向沈昕燃的头颅,那速度和力量,远超普通丧尸数倍。 “轰!”沈昕燃凭借惊人的反应,灵活地向侧后方一跃,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势如雷霆的一击。 变异体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狠狠砸在沈昕燃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一个金属货架上。 “咔嚓!” “哐当!” 刺耳的金属扭曲断裂声中,那货架竟被砸得深深凹陷。 战斗瞬间爆发至白热化,仓库内火光疯狂闪烁。 仓库外的众人看得心惊胆战。 赵雷吓得直接瘫软在了地上,张鑫握着刀的手也在剧烈发抖,王伯王婶面无血色,紧紧抱在一起,李娟娟更是死死捂住大宝的耳朵。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变异体似乎被沈昕燃屡次三番的灵活躲闪彻底激怒,头猛地转向仓库入口方向,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恐怖尖啸! “啊!”李娟娟首当其冲,她只觉得脑袋像被贯穿一样,眼前一黑,抱着孩子的双臂瞬间失去所有力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摔倒。 而她身后,就是一堆尖锐断裂钢筋,襁褓中的大宝脱手飞出。 “李姐!” “孩子!” 温简昭离李娟娟不远。那刺耳的尖啸同样让他头痛欲裂,恶心感直冲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看到了,他清晰地看到了李娟娟的险境,看到了那小小的襁褓即将脱手,看到了下方那堆致命钢筋! [不!孩子!不能死!] 一股对弱小生命即将被碾碎的强烈冲击,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暂时屏蔽了对丧尸的恐惧。 “停下!” 一声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同时,他几乎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和燃烧灵魂般的意志,朝着李娟娟摔倒的方向猛地抬起了双手。 “轰!哗啦啦!!!” 一股远比之前凝聚水球强大十倍的水流,毫无征兆地从温简昭的双掌掌心喷涌而出。 水流像是一道失控的高压水炮形成的毁灭性激流。 这股失控的激流没有托住李娟娟,而是狠狠地撞在她身侧那堵水泥墙上。 “砰!咔嚓!哗啦!”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墙体被轰然冲开一个直径近一米的大洞。 碎裂的砖块、水泥块混合着浑浊泥泞的水流四散飞溅、尘土弥漫。 但也正是这股狂暴的水流和飞溅的碎石,像一堵墙壁,将即将摔倒的李娟娟连人带那脱手飞出的襁褓,狠狠地推向了旁边相对安全的空地。 她重重地摔倒在地,浑身泥水,惊魂未定,而孩子则被注意到身后动静的石磊惊险接住,母子都奇迹般地避开了那堆致命钢筋。 而温简昭,在力量喷薄而出的瞬间,就感觉身体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血液、骨髓和灵魂。 眼前骤然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异能爆发的“威力”,整个人就像被剪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 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只有那失控的水流,还在他倒下的位置无力地喷溅了几下浑浊的水花,最终化作一滩无声的水渍。 仓库内外的战斗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停滞了一瞬。 死寂! 只有变异体低沉的咆哮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沈昕燃惊愕地猛地回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简昭?” 石磊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懵逼,他指着那个大洞,声音都变调了:“俺……俺的娘咧……这……这是水?!” 唐勇依旧沉默,但握紧撬棍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他的目光,此刻也出现了明显的偏移,显然这远超常理的爆发完全打乱了他的战斗节奏和认知。 而刚刚用匕首割开一只丧尸喉咙的杨帆,此刻猛地转过头,他那双眼睛瞬间收缩。 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玩味,而是变成了确认和杀意。 他死死盯着地上失去意识的温简昭,又迅速扫了一眼那被水流蛮横轰开的墙壁大洞。 最后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惕,射向仓库深处还在尖啸的变异体。 一个关于背叛与潜伏的念头瞬间闪过杨帆的脑海,让他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 变异体的尖啸再次席卷而来,战斗现实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第7章 鸡飞狗跳 仓库内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归于沉寂。 沈昕燃微微喘息着,指尖跳跃的炽热火苗缓缓熄灭。 那只魁梧高大的变异体终于被三人合力放倒,脖颈被唐勇的撬棍精准而暴力地砸得凹陷变形,头颅上还深深插着杨帆那把珍爱的乌兹钢短匕,直至没柄。 战斗的余烬在空气中飘散。 外面的世界同样一片狼藉。李娟娟瘫坐在地上,浑身沾满泥水,却不顾一切地紧紧抱着哇哇大哭的大宝,虚脱感让她浑身发抖。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不远处那个失去意识的身影。 就在几秒前,是这个她一直觉得带着点距离感的同学,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将她和孩子从那堆钢筋前推开。 那堵被水流蛮横撕裂的墙壁,洞口边缘还滴着泥水,无声地控诉着刚才那毁灭性的爆发。 杨帆是第一个冲出仓库的。他没有去看获救的李娟娟,也没有理会昏迷濒死般的温简昭,而是扑到了那个被水炮炸开的墙洞边缘。 他单膝点地,身体紧绷,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过洞壁被狂暴水流冲刷的狰狞痕迹。 他的手指捻起一点混合着尖锐水泥碎屑的泥土,凑到鼻尖极其专业地嗅了嗅。 他的眉头瞬间锁死,猛地回头,死死钉在温简昭毫无血色的脸上: “沈哥!你过来看,这力量,这破坏力,这绝不是失控的意外!” 他指着那触目惊心的洞口,“水泥墙被瞬间贯穿,断面撕裂,冲击力远超普通水系异能觉醒初期!他一直在伪装!绝对有问题。” 石磊也看到了那夸张到令人咋舌的墙洞,他挠了挠后脑勺,插话: “帆子……俺瞅着……不像装咧?你看他那脸,白得跟……跟刷了墙似的,气儿都像要没了……刚才那一下,怕不是把命都豁出去咧?再说,” 他指了指紧紧抱着孩子的李娟娟,“他刚救了李姐和娃儿,这……这总做不得假吧?” 王伯和王婶紧紧靠在一起,瑟缩在石磊身后不远处的墙角。 刚才那股狂暴的水流和飞溅的碎石,几乎擦着他们身边过去,死亡的冰冷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 沈昕燃紧随其后走出仓库,他先快速扫了一眼李娟娟母子,确认她们虽然狼狈但无大碍,大宝洪亮的哭声反而让他心下稍安。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那无声控诉的墙洞和昏迷的温简昭身上。 他几步走到温简昭身边,毫不犹豫地蹲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微弱但稳定;又小心地掰开他紧握的手,掌心除了薄汗和因用力过度留下的苍白指印,没有任何异能反噬的焦痕或能量残留的异常。 他的视线在指印上停留了片刻,抬头看向杨帆,语出惊人: “帆子,力量大……是好事啊!” 他指了指那触目惊心的墙洞,眼神明亮。 “你看这效果,多干净利落!这要是用来冲开挡路的障碍,或者对着丧尸群来这么一下,不比他那晃晃悠悠的小水球强百倍?虽然……” 他无奈地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丝苦笑,瞥了一眼被轰错方向的墙壁,“准头是差了点,跟新手飙车直接怼墙差不多。” “至于伪装……”沈昕燃的目光重新落回温简昭的脸上。 “你觉得他这像是装晕?还是装虚弱?装得这么逼真,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轻轻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后者毫无反应,“我更愿意相信,是刚才李姐和孩子千钧一发的险情,把他逼急了,潜能爆发了一下。结果嘛,” 沈昕燃摊手,语气带着一种力大砖飞的理解,“用力过猛,把自己彻底抽干了。” 杨帆被沈昕燃这乐观得近乎天真的解释噎得一口气差点背过去。他指着温简昭,那张冷峻的脸因激动而微微涨红: “沈哥!你……你清醒点!这力量,这瞬间的爆发强度。这控制力……或者说这失控的破坏力,怎么可能是一个潜能爆发的新手能做到的?这分明是……” “好了,帆子!” 沈昕燃站起身,打断了他的激烈反驳, “我知道你谨慎,你的怀疑基于经验,我理解。但现在争论这个没有意义,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当务之急是仓库里的物资和我们所有人的安全。这地方血腥味太重,多待一秒都是危险!” 他目光转向石磊:“石头!你力气大,背上简昭,你的背包给张鑫背。”他顿了顿,补充的指令轻描淡写,重点完全落在了照顾而非防备上: “注意把他手腕用绳子松松地系一下,就系在你肩膀上,别让他掉下来,也防止他万一路上醒了迷糊乱动,摔着。” 这个捆绑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约束。 “老唐,你和我、帆子再进去一趟,速战速决!” 沈昕燃看向脸色依旧黑沉的杨帆,语气带着安抚。 “帆子,我需要你保持最高警戒,仓库里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幺蛾子。你的眼睛,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石头,你在外面警戒,保护好大家。” 杨帆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满腔沈哥你糊涂啊的呐喊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他看着沈昕燃,一股不被理解的愤怒油然而生。 他最终只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个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嗯!” 握紧匕首,率先转身再次踏入昏暗的仓库。沈昕燃拍了拍唐勇坚实的肩膀,两人紧随其后。 仓库内比之前更加混乱。变异体垂死的挣扎和他们的战斗让本就狼藉的环境雪上加霜。 倒塌的货架,散落一地的箱子和不明液体,厚厚的灰尘被搅动得弥漫在空气中,能见度很低。 “分头找!重点是婴儿背带,还有食物、水、药品!” 沈昕燃压低声音下令:“还有看看有没有适合老人用的东西,比如厚实点的衣服或者保温杯之类的。” 杨帆虽然人在仓库,心却像被一根无形的钢丝紧紧拴在外面昏迷的温简昭身上。 他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外面石磊偶尔的低语、李娟娟安抚孩子的哼唱,甚至大宝断断续续的抽泣。翻找的动作显得心不在焉,粗暴而带着发泄的意味。 他发泄似的掀开一个破纸箱,里面只有些没用的泡沫填充物。就在这时,一个从高处货架震落的空罐头盒,直直砸向他毫无防备的头顶。 “小心!” 旁边的沈昕燃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猛地拉开,罐头盒砸在他刚才站立的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回响。 杨帆惊出一身冷汗,随即是更深的自责和懊恼,他竟然因为分神差点着了这种低级的道。 他狠狠瞪了一眼那罪魁祸首的罐头盒,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警惕的余光,依旧无法从那个昏迷的身影上移开。 该死!必须集中!不能被干扰! 另一边,唐勇则贯彻着他沉默的力量美学。一个看起来挺结实的铁皮矮柜挡住了去路,上面挂着一把小锁。 唐勇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寻找钥匙的打算,他沉默地抡起手中的合金撬棍。 “老唐!轻点……” 沈昕燃的提醒带着无奈,话音还没落。 “哐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撬棍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锁扣位置。 整个矮柜的门瞬间扭曲变形,弹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货架上,又引起一阵稀里哗啦的杂物滑落声。 巨大的噪音在寂静的仓库里疯狂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沈昕燃无奈地扶额:“说了轻点……招来丧尸就麻烦了。” 唐勇闷闷地“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继续走向下一个可疑的角落。 沈昕燃摇摇头,转向一个被货架压住大半的深蓝色登山包。他费力地清理开杂物,将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拖了出来。拉链有些卡住,他用力一扯。 “找到了!”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他用力拖出那个深蓝色登山包。 主拉链有些卡顿,沈昕燃凝聚一点指尖的温度软化卡住的部位,才能扯开。 包里塞得满满当当,但并非杂乱无章。最上面是几包常见的压缩饼干和几瓶矿泉水,下面则是一些零散的衣物,一件沾着油污的男式工装外套,一条女式羊毛围巾。 沈昕燃急切而小心地往下翻,手指触到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东西,这是一条崭新、标签都还没拆的婴儿背带。它被小心地叠放在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 紧接着,他又摸到了其他东西。 这些极其珍贵的母婴用品被放在背包最底层,周围还用婴儿衣物仔细地包裹着。 这个细节无声地诉说着背包原主人对它们视若生命的态度。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背包内袋。里面塞着一张被折叠起来、边缘已经磨损的照片。他下意识地抽出来打开,那是一张洋溢着幸福光芒的全家福快照。 照片上,一个穿着同款工装外套的年轻男人,抱着一个婴儿,旁边依偎着一个围着那条同款羊毛围巾的年轻女人。 三人的笑容灿烂而充满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背景是阳光下的公园草地。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略显潦草的小字:“给小宝贝的礼物,爸爸妈妈爱你。” 看着照片上定格在时光里的幸福,再看看背包里被保护得如此完好的婴儿用品,想起门口那两具尸体。 巨大的喜悦瞬间被这沉重的代价冲淡了几分,要是以后遇到这个婴儿,多照顾一点吧。 他深吸一口气,极其郑重地将照片收好放进口袋最深处,然后将那条婴儿背带高高举起,想展示给杨帆看:“帆子!你看!找着……” 乐极生悲,他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惊呼着向后倒去。 “沈哥!” 时刻警惕的杨帆瞳孔骤缩,雇佣兵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一个极限的箭步猛扑过去,伸长手臂想抓住沈昕燃。 沈昕燃在失衡的瞬间也本能地挥舞手臂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他慌乱中一抓,正好扯住了旁边一个大纸箱的边缘。 纸箱被沈昕燃下坠的力量彻底扯破。 里面装的东西,似一场突如其来的彩色冰雹,叮叮当当地倾泻而下。 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拇指大小……黄的、红的、绿的……几十只、上百只橡皮小鸭子,带着欢快到诡异的弹跳力,劈头盖脸地砸在正下方的沈昕燃、扑过来救人的杨帆,以及离得不远的唐勇头上、肩上、身上,然后滚落满地,在布满灰尘和污迹的水泥地上蹦蹦跳跳,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微声响。 时间仿佛凝固。 沈昕燃以一个略显狼狈的姿势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条救命的婴儿背带,头顶滑稽地顶着两只瞪大眼睛的明黄色小鸭,一脸茫然加懵圈,仿佛还没从这惊喜鸭子雨中回过神来。 杨帆保持着扑救的姿势僵在原地,手臂上至少挂着三只咧着傻笑的红色小鸭,那张总是带着警惕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职业生涯遭遇最荒谬时刻的呆滞,世界观仿佛被鸭子踩得稀碎。 唐勇脚边滚落着几只绿色和蓝色的小鸭,他依旧沉默,只是微微低头,认真地看着脚边这些色彩鲜艳的不速之客,眼神里罕见地透出一丝……纯粹的疑惑? 昕燃顶鸭茫然,杨帆挂鸭呆滞,唐勇看鸭疑惑。 事实证明,社死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仓库里只剩下满地小鸭子不知疲倦的蹦跳声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橡胶气味。 “沈哥!里面咋啦?没事吧?” 外面传来石磊紧张得破音的大嗓门。 “哎哟我的老天爷!” 仓库外,一直紧张关注里面动静的王婶,被那巨大的“哗啦”声和隐约看到的漫天彩色影子吓得惊叫出声,差点腿软摔倒,被旁边的王伯死死扶住。 “这……这又是啥动静啊?下……下啥了这是?彩……彩球?”王伯也吓得不轻,声音发颤,想象力显然被鸭子雨冲击得不够用了。 赵雷的声音带着点变调的兴奋和迷信的激动:“乖乖……真下鸭子雨了?彩色的!发财啊!吉利!吉利!” 背着包的张鑫也探头往里面看。 仓库内的三人在鸭子蹦跳的背景音中面面相觑。 杨帆最先从呆滞中挣扎出来,他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把手臂上挂着的三只傻笑的红鸭子,带着嫌弃丢在地上。 他黑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周身散发着低气压,走到仓库门口去警戒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无力感。 杀意和怀疑,被这热情洋溢的鸭子雨浇了个透心凉。眼下这状况,再揪着温简昭不放,简直显得他像个跟橡皮鸭子过不去的傻子。 沈昕燃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表情管理,他哭笑不得地拿下头顶的两只小黄鸭,珍而重之地收好母婴用品。 “咳……没事,石头,找到好东西了。还有……一点……嗯……意外收获。” 他弯腰随手从地上捡起两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小黄鸭,塞进了口袋。 他走到石磊身边,看着对方背上依旧昏迷的温简昭。 石磊正笨拙而小心地想给温简昭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那象征性系着的绳子早已不知何时松脱了。 沈昕燃摇摇头,伸手彻底解开了那截无用的绳子,叹道:“唉,看来是真累坏了。这异能……以后得好好练练控制力,别老这么一惊一乍的。” 他极其自然地替温简昭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石头,辛苦你了,路上背稳点。” 当沈昕燃把母婴用品递给李娟娟时,这位母亲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连声道谢,声音哽咽。 她带着一种虔诚的激动,按照说明将大宝稳稳地背在了胸前,双手终于得到了彻底的解放,脸上露出了进入末世以来最轻松的笑容。 沈昕燃并没有提及那张承载着悲伤的照片,只是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孩子安全最重要。” “王伯,王婶,”沈昕燃转向两位惊魂初定的老人,从物资里拿出两个印着物流公司logo的帆布工作围裙,递了过去, “这个你们拿着,晚上天凉了围在腰上或披着,挡挡风寒。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杯,“这个你们用,后面要是有机会烧点热水,喝口热的也舒服。” 王伯和王婶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手掌摩挲着厚实的围裙布料,王婶的眼圈也红了:“谢谢……谢谢沈队长,还惦记着我们两个老骨头……” 王婶紧了紧扶着王伯的手,低头看着满地色彩鲜艳的小鸭子,犹豫了一下,飞快地弯腰捡起一只嫩绿色的小鸭子,紧紧攥在手心。 张鑫、赵雷等人也帮忙分担了找到的食物和水。赵雷还偷偷摸摸地捡了几只颜色最鲜艳的小鸭子塞进了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嘴里念念有词:“辟邪,吉利……多捡几个,好兆头……” 队伍再次集结,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昏迷中的青年身体趴在石磊的背上,头无力地垂在石磊的肩窝处,过长的刘海凌乱地遮住了他大半张惨白的脸。 石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细微的颤抖,仿佛体内的能量被彻底榨干后,连维持基本体温都变得困难。 他脸上掠过一丝担忧,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尽量温暖着背上冰冷的身躯,让温简昭的头靠得更稳些,避免颠簸。 [温兄弟……这大热天还能这么凉……你可挺住啊……] 李娟娟摸了摸大宝的头,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安心,哭声渐歇,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个颠簸的世界。 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向石磊背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眼神里带着感激和后怕。没有他,大宝和自己……她不敢想。 沈昕燃走在队伍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过夕阳下残破的街道,眼里映着昏黄的光,偶尔回头确认情况。他的视线在石磊背上停留了几秒。 温简昭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易碎,那副总是带着阴郁疏离的面具在昏迷中被彻底剥去,只剩下纯粹的虚弱。 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沈昕燃心中涌起的并非杨帆那样的冰冷怀疑,而是困惑和忧虑。 沈昕燃的眉头紧锁。他担心的不是温简昭会害人,而是担心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眼里充满着求救意味。 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恐慌、如此不协调?是末世的刺激让他精神出了问题?还是他的异能本身有古怪,难以控制甚至反噬其主?亦或是……他背负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或沉重的过去?总不能是真的便秘吧? 他必须等温简昭醒来,和他好好谈谈。或许,这个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老同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需要帮助和理解。 沈昕燃的目光变得坚定,他收回视线,继续警惕地观察前方,心中已有了决断:引导他,而非审判他。 杨帆走在队伍侧翼,他是队伍中最锋利的那根弦。 他的视线大部分时间扫视着周围废墟的每一个可疑阴影,但每隔几秒,就会如同设定好的程序般,落回温简昭身上。 沈昕燃的信任在他眼中是近乎愚蠢的冒险,他必须用自己的眼睛、直觉和刀锋来守护队伍的安全。 怀疑的种子已长成荆棘,缠绕着他的心。 仓库墙上的破洞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王伯回头望了一眼那破洞,又看了看石磊背上昏迷的年轻人,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紧了紧老伴的手,蹒跚地跟上队伍。 昏迷中的温简昭对此一无所知,他沉沦在意识的最深处…… 他的表演以一种最荒诞的方式暂时落幕。 当他从这无边的黑暗中挣扎醒来时,他将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微妙而危险的平衡点上。 一边是沈昕燃基于旧印象、救人行为和那荒谬的便秘论伸出的信任之手; 一边是杨帆基于力量爆发、精妙伪装产生的怀疑之剑。 他拼命想抱紧的大腿,此刻正因他而承受着内部信任的拉扯与张力。 他赖以生存的人设已然崩裂,而如何在这崩裂的废墟上,重新构建起一个能被沈昕燃接纳、又能暂时安抚杨帆致命警惕的新形象,将是他醒来后必须面对的第一个挑战。 石磊背上,温简昭的呼吸依旧微弱而急促。 信任与怀疑,如同火与冰,在他昏迷的身躯两侧无声地角力。 h市废墟的暮色,正悄然吞噬最后的光明。 第8章 社死进行时 温简昭猛地从深沉的黑暗中挣脱。预想中的虚脱与剧痛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全身的力量感。 四肢百骸仿佛被温润的能量冲刷过,肌肉不再酸痛沉重,反而充满了弹性与活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沛精力在他体内奔腾,让他感觉自己此刻能扛起一头牛狂奔。 这种脱胎换骨般的状态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ooc警告:精神波动异常。维持人设。】 [啧,煞风景。ooc警告?知道知道,阴郁自闭嘛……我现在感觉好得能去竞选末世阳光大使!可惜剧本是阴郁男配。] 温简昭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舒畅叹息,将那不合时宜的阳光感死死摁回心底,只留下属于温简昭的阴郁底色。 几乎是同时,一道目光牢牢锁定了他。那目光穿透石磊的肩膀,精准地钉在他身上。 [靠!麻烦找上门了。] 温简昭的内心瞬间拉响警报,刚刚澎湃的力量感立刻被一种熟悉的紧绷感取代。 石磊为了避开地上横亘的扭曲钢筋,身体重心晃动了一下。 “他醒了。” 杨帆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行进的小队停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石磊背上。 石磊小心翼翼地将温简昭放下。温简昭双脚稳稳落地,甚至下意识地轻轻掂了掂脚,感受着脚下坚实的地面与体内那股蓬勃涌动的力量。 他抬起眼睑,浓密的睫毛下,那双惯常带着疏离与阴郁的眼眸恢复了焦距。 虽然脸色还残留着一丝透支后的苍白,但眼底深处不再是之前的惊惶与死寂,而是沉淀着力量充盈后的沉静光泽。 他没有与任何人对视,视线冷漠地扫过周围断壁残垣的废墟,仿佛刚才被背着颠簸的人与他无关。 [爽,这状态才对劲 可惜还得装孙子。] 沈昕燃立刻快步上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简昭?感觉怎么样?”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拍拍温简昭的肩头以示安慰。 温简昭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后撤了半步,巧妙地避开了那只带着温度的手掌。 这并非源于厌恶或嫉妒,事实上,温简昭对沈昕燃这位可靠的大腿本身并无意见,甚至内心是感激对方救命之恩的。 纯粹是他拍人真的是太大力了,要是什么时候不注意没抗住摔地上,那岂不是尴尬了,而且上两次没站稳的情况还历历在目。 [沈哥,别拍了,真的别拍了,您这阳光普照模式跟我这阴郁外壳兼容性太低……再来几下我怕人设没崩我先内伤了。] 他抬眼,目光掠过沈昕燃写满关心的脸,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移开,重新投向墙壁:“……好多了。” 杨帆没有任何寒暄,两步便跨到温简昭面前,距离近得温简昭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一丝若有似无的机油味。 他死死盯住温简昭看似平静的眼眸,单刀直入:“墙,怎么回事?” 温简昭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炸了呗,还能是老子用爱感化的?老子现在这状态,怼死你!] 面对杨帆咄咄逼人的气势,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感给了他一丝奇异的底气。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本能地退缩或恐惧,反而抬起眼,用那双恢复了阴郁底色的眼睛,回视着杨帆那审视的目光。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救人,急了,失控炸了。” 说完,他不再看杨帆,目光随意地投向远处仓库墙上那个狰狞的破洞方向。 他甚至还把手往黑色风衣口袋里揣了揣,姿态更显疏离。 [解释完毕,够清楚了吧?再问就是你行你上了!老子现在懒得跟你玩心眼。] 看着杨帆那仿佛要从他每个毛孔里挖出惊天阴谋的眼神,温简昭心底非但没有不安,反而涌起一股诡异的自得: [0713,你看见没?] 他在意识里嘚瑟,[我的这人设立得够稳吧?根本不用演白莲花哭唧唧,就靠这张死人脸和挤牙膏似的解释,他直接就认定我外表下藏着什么惊天大阴谋了。这脑补能力,啧啧……天生的被害妄想症啊这是!] 【ooc警……】系统那冰冷的提示刚冒头。 [得嘞,我就多余说,你也只会这一句了。] 温简昭立刻掐断了和系统的无效沟通,注意力回到杨帆身上。 他越看杨帆那副警惕模样,越觉得有趣,甚至在心里放飞了联想: [杨帆这哥们儿要是活在我那个时代,绝对是个人才!别人看剧吐槽‘这花瓶演得真垃圾,倒地都假’,他肯定来一句,‘天真,这个角色倒地一定有阴谋,他是在伪装!’……] [啧,他要真去当影评人或者粉丝,我都不敢想自己会是个多么开朗的大男孩,哪还用在这末世装深沉。]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这直白的回应和明显好转的状态,心中稍安。 他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安抚,既是对温简昭,也是对杨帆: “帆子,情况危急,简昭是为了救孩子,情急之下力量爆发,这我能理解。现在看他恢复得不错,精神头也足了,这是好事!说明他潜力很大。” 他看向温简昭,“不过,简昭,力量爆发后的控制是关键。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试着更集中一些,找到引导它的方法。这需要练习,不急,我们慢慢来。” 温简昭能感受到这份善意和引导,内心默默记下。 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杨帆被温简昭这坦荡到近乎敷衍的回答和沈昕燃的盲目信任噎住。 “控制不住的力量,就是隐患。看好他。” 他的目光在温简昭身上刮过,然后才转身走向队伍前方警戒。 队伍再次启程。温简昭拒绝了石磊伸出的手。 [谢了肉盾哥,我现在感觉自己强的可怕。] 他自己迈开步子,步履间带着一股以前没有的轻快和力量感。 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感让他有点自信心膨胀。路过一块半人高但似乎不算特别巨大的混凝土碎块时,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挪开它应该不成问题。 这念头一起,就有点压不住。 他脚步一顿,在那块碎块旁停下,弯腰,双手扣住边缘,腰腿发力,猛地向上一抬。 预想中的轻松抬起并未发生,碎块纹丝不动,温简昭的脸瞬间憋得通红,手臂肌肉贲起,但脚下的碎石反而被他蹬得滑开了一些。 [卧槽?感觉能扛牛是纯纯的错觉?!]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一阵尴尬。 “简昭?” 沈昕燃带着关切的声音及时响起。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感觉力气恢复了不少是好事,但身体刚经过透支,需要适应期。这种重活交给石头或者老唐就好,别勉强自己。” 他的话语自然地将温简昭的行为归结为好心帮忙。 同时,他看向那块石头,对旁边的唐勇示意了一下:“老唐,麻烦清理下这个路障。” 唐勇沉默上前,单手提撬棍,用棍头精准地插进石块底部缝隙,腰部发力一撬,那块让温简昭铩羽而归的混凝土便被轻松撬动,滚到一旁。 整个过程无声而高效。 沈昕燃拍拍温简昭的肩膀,这次力道很轻:“走吧,保存体力,前面还需要你的异能。” 他自然地揽着温简昭的肩膀,将他带回了行进队伍中,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插曲。 温简昭看着沈昕燃流畅处理这一切,内心复杂。 [他好像……总能恰到好处地理解甚至替我圆场?从见面开始就这样。在大学,他和原主就是这样相处的吧?] 这份包容,让他对沈昕燃的信任又深了一层,初到异世界的格格不入再一次缓了许多。 他的运气也不总是那么差。 一直警惕温简昭的杨帆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但脸上的表情却极其精彩。 从高度戒备的锐利,到看到温简昭发力时的冷然,再到憋红脸失败时的错愕,最后化作无语。 他甚至下意识地扫视了那块石头周围的地面,确认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或陷阱痕迹。 他默默转回头,继续警戒前方,只是背影似乎比刚才僵硬了一分。 [蠢……不对,他一定是故意让我放松警惕……可是没必要……但是又……他到底有什么阴谋?] 石磊走在前面,他大部分注意力在警戒左边商铺,看到了唐勇清理路障。 他感慨:“唐哥这力气,真没的说!清理得真干净!” 完全没意识到这举动有什么深层含义。 其他人也只以为唐勇在清理路障。 为了驱散这巨大的尴尬,也为了验证自己并非一无是处,温简昭悄悄调动意念。 这一次,与体内水系能量的连接感变得异常清晰。他心念微动,一个内里仿佛有水流缓缓转动的淡蓝色水球瞬间在他虚握的掌心上方凝聚成型。 蓝光微闪,带着清凉的气息。他意念再转,水球无声地散开,化作一层均匀覆盖整个手掌的清凉水膜,紧接着又瞬间敛回体内,操控比之前流畅了何止十倍。 [呼…还好还好,面子是丢了,但里子还在!异能控制稳多了。菜菜平安,猥琐发育!力量?那是什么东西?我是法爷!] 找回一点场子的温简昭,内心稍稍平衡了些。 这细微的水元素波动和那稳定的水球,自然逃不过一直分神留意他的杨帆。 杨帆更加疑惑了,温简昭到底有什么预谋啊? 他不知道其实人家只是单纯的想找回面子。 沈昕燃也注意到了温简昭手中水球的稳定形态。 他趁势对众人说道: “大家看到了吗?简昭的水系异能在进步,控制力变强了。每个人都在适应,都在成长。只要我们团结,谨慎,就能活下去!” 他的话不仅肯定了温简昭,也鼓舞了所有人。 大宝的小手指着温简昭乱晃, 李娟娟柔声说:“是水叔叔在变厉害的魔法呢。救了我们的魔法。” 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孩子。 王婶的眼睛亮了一下,扯了扯旁边王伯的袖子,小声说:“老头子,看见没?这水球,凝实!像模像样,是好本事!” 王伯虽然还是念叨着“火候要稳”,但语气缓和了不少。 沈昕燃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不太希望队伍里面有小团体。 他走到杨帆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帆子,简昭的控制在进步,水源保障是好事。我知道你担心不稳定,我会看着他。” 他用力捏了一下杨帆紧绷的肩膀,传递着安抚和力量,“但现在,你的警戒比盯着他更重要,别让任何东西靠近我们!” 杨帆被捏得肩膀一痛,但也算是被沈昕燃的话点醒了重点,把对温简昭的过度审视暂时压下。他绷着脸,点了下头。 沈昕燃手指指向街道前方一个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区域,“大家注意,看到前面那个路口了吗?视野相对好,车也多,是我们重点搜索区域!老唐!” 他看向唐勇。 唐勇的目光立刻聚焦在沈昕燃身上,无声地等待指令,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你和我打头,优先检查那几辆看起来完好的车。”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其他人注意掩护。现在天快黑了,找到能用的车,我们就能更快离开城区,明白吗?” “明白!” 石磊等人立刻低声应道,精神一振。 找到车的目标清晰了,生存的希望仿佛也近了一步。 张鑫更是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眼中闪着光,仿佛已经摸到了熟悉的方向盘。 队友们按照指令迅速调整位置,武器在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自负责的区域,朝着十字路口推进。 温简昭也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危险的环境上,调动起刚刚提升的感知力。 只是他内心再次提醒自己:[力量是错觉,异能是根本,抱紧大腿是王道。还有……沈哥的情商不容置疑。] 第9章 不安的驾驶座 废弃车站的十字路口,死寂笼罩着横七竖八的车辆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末世特有的沉重。 队伍在沈昕燃的指令下,谨慎地推进着搜索。 石磊和张鑫并排,警惕地扫视着左侧坍塌候车厅投下的浓重阴影,手中的砍刀反射着微光。 赵雷缩着脖子,紧盯着右侧被几辆扭曲的废弃公交车堵住半截的窄巷,眼珠滴溜溜乱转,似乎想从那缝隙里看出花来。 队伍最前方,杨帆目光巡弋着前方空旷的路面,全身肌肉紧绷,处于随时爆发的临界点,手中那柄短匕在昏暗中偶尔划过一道寒光。 温简昭夹在队伍中后段,全神贯注地看着周围环境。 他指尖微动,一缕清凉的水流无声地在掌心凝聚又消散,反复练习着那份脆弱的控制力。 [小水球保平安……猥琐发育……] 他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就在这时,沈昕燃的脚步停在了一辆庞大的钢铁造物前。 它庞大的车身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干涸的鸟粪,但整体框架看起来还算完整。 沈昕燃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指着大巴,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们选这个怎么样?大巴车!” 温简昭的思维卡壳了一瞬。 [大巴车?]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末世选大巴逃命?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这玩意儿不是移动的活靶子吗?小说里不都该是改装越野、皮卡,或者至少是灵活的小车吗?沈哥你这阳光滤镜是不是开太猛了?] 周围一片安静,幸存者们脸上带着茫然和一丝对沈昕燃决策的天然信任,没人提出质疑。 李娟娟抱着大宝,眼神里是对车本身的渴望;王伯王嫂则是对大家伙天然的不解和顺从。 好奇心压过了维持人设的谨慎。温简昭维持着脸上那副疏离的表情,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为什么?” 他想听听这位大腿的末世生存逻辑,是否真的只是阳光过头。 沈昕燃似乎很乐意解答这个闷葫芦同学的提问,他转过身,面对温简昭和众人: “很简单,我们人多。十个人,找小车至少要三辆,目标分散,协调困难。万一遇到丧尸群冲击,或者需要快速转移,很容易走散,一辆车被围,其他人救援都难!” 他用力拍了拍大巴厚重的车身,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大家伙,一辆就够!只要它能开动,我们所有人都在一个铁壳子里,互相照应方便得多,火力也能集中。” “而且空间大,坐得开,总比挤在几辆小车里颠簸舒服点吧?路上也能稍微喘口气。” 他目光扫过王伯王婶和李娟娟怀中的孩子,显然考虑到了老人和幼儿的舒适度。 温简昭不得不承认,沈昕燃说得很有道理。尤其是在团队人数较多且缺乏可靠通讯设备的情况下,大巴的集中运输优势确实盖过了它的笨拙。 这并非小说里的浪漫主义冒险,而是残酷现实下,这位领袖权衡利弊后得出的最优解。 [行吧,大腿的思路是清晰的……就是载体有点……嗯……] 一旁的赵雷看沈昕燃挺乐意回答问题的,胆子也大了些,插嘴道: “沈哥,要论舒服,那为啥咱们不找房车?那玩意儿更宽敞,还能睡觉做饭呢!那才叫享受!” 他眼里闪着对高级货的向往。 沈昕燃无奈地耸了耸肩,他指着周围破败的景象:“我也想啊,赵雷。足够大、还能开动的房车?那也得这里有才行啊。” 他环顾四周,废弃的公交、撞毁的轿车、锈迹斑斑的货车比比皆是,唯独没有房车的影子。 “能找到这么一辆看起来还能动弹的大巴,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知足吧。” 他拍了拍赵雷的肩,带着点调侃。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婶突然开口了: “沈队长啊,这大车……能烧饭不?我看里头挺宽敞的。” 她望着大巴内部,手无意识地搓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我们老两口,帮不上什么大忙……心里头,总觉着是拖累。” “要是……要是车上能有个地方支个小炉子,我们还能给大家伙做口热乎饭吃,也算……也算没白跟着队伍,能出点力……” 温简昭默默听着,能理解王婶想要证明价值的心情。 王伯轻轻扯了扯王婶的袖子。 沈昕燃闻言,耐心解释道: “王婶,您的心意我们明白。等到了更安全的地方,我们下来支一个炉子吃饭也行,您二老的手艺,我们肯定第一个排队等着尝。到时候,还得请您和王伯多费心。” 王婶听了沈昕燃真诚的安慰,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王伯脸上皱纹舒展了些:“沈队长考虑得周全,是我们老两口想岔了。听队长的!” 温简昭注意到两位老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哥确实……不一样。]他内心暗忖,[在这种世道,还能考虑到每个人的价值和情绪,试图凝聚而不是抛弃。这理想主义……有点耀眼,也有点危险。] 目标明确,行动立刻展开。 “老唐,帆子。” 沈昕燃沉声点名,语气干脆利落。 唐勇沉默地从战术背包侧袋抽出那根合金撬棍,手臂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大步上前,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找准大巴前门锈死的缝隙,腰腹猛地一沉,紧闭的车门被他硬生生撬开一个豁口,然后手臂发力,猛地一扳。 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车门洞开。 几乎在车门开启的瞬间,杨帆的身影已经闪入车内。 短匕反握,在布满灰尘的车厢内部迅速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车内很空,只有驾驶座附近传来一阵嘶哑的低吼和拖沓的脚步声。 一只穿着褪色司机制服的丧尸,被开门的巨响惊动,正摇摇晃晃地向门口扑来。它的动作僵硬而缓慢,威胁不大。 杨帆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他脚步一错,轻盈地避开丧尸伸出的枯爪,身形下压,手中的短匕精准狠辣地从丧尸空洞的眼窝斜向上刺入。 噗嗤一声轻响,匕首直没入柄,精准破坏了大脑。丧尸的动作瞬间僵住,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不动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彰显着小队成员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专业。]温简昭内心评价,[和我的能力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 这让他更坚定了猥琐发育的核心方针。 沈昕燃紧随其后进入车厢,目光快速扫过驾驶台: “太好了,有钥匙!” 那串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显然这丧尸生前就是这辆大巴的司机。“有钥匙就好办多了,这大家伙能开了!” 喜悦的气氛在幸存者中弥漫开来。李娟娟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轻轻呼出一口气。 王伯王婶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互相搀扶着。有车,就意味着离安全又近了一步,这是末世最朴实的希望。 沈昕燃走到宽大的驾驶座旁,看着那复杂的仪表盘和巨大的方向盘,扬声问道,声音洪亮:“谁之前有a1驾照的?”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一片沉默中,张鑫有些迟疑地举起了手: “沈哥……我以前在老家开过一阵子中巴,跑县际班线的……驾照是a1,就是……” 他挠了挠头,“开这种大长途车,有点手生了,好几年没摸这么大的方向盘了。” 沈昕燃眼睛一亮,他大步走过去,拍了拍张鑫的肩膀:“太好了!张鑫,有经验就行。手生了不怕,熟悉熟悉就好。” 他这一拍带着惯常的沈氏力度,张鑫猝不及防,被他拍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旁边的座椅扶手上,脸上却瞬间浮现出受宠若惊的红晕,腰板都挺直了。 “沈哥!你放心!” 张鑫站稳身体,用力拍着自己结实的胸膛,“我一定把车开的稳稳的,全都包在我身上!” “好!张师傅,这个以后再说,你先大致给我说说,待会儿我开一段路试试手感!” [诶?] 温简昭敏锐地捕捉到,站在车厢中后部的杨帆、石磊和唐勇三人,脸上同时闪过近乎惊恐的表情。 杨帆的冰山脸瞬间崩裂,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 “沈哥!要不……还是我学吧?我学东西快,或者让张鑫直接开也行!他手生了多开开就熟了!” 他的手甚至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仿佛在压抑跳车的冲动。 石磊也瞬间皱成了苦瓜脸,附和: “是啊沈哥,这车太大了,忒笨重!你……要不先看看张兄弟咋开的?熟悉熟悉再说?” 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旁边的座椅靠背。 连万年沉默的唐勇,都罕见地发出了声音:“……这是大巴啊。” 语气沉重得如同在念悼词。 沈昕燃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们三人发出的强烈危险信号,或者说看到了也选择性地无视了。 他大手一挥: “不用争了,开车是基本生存技能,我必须掌握。张师傅经验丰富,正好教我。就这么定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直接坐进了驾驶座,好奇地握住了那巨大的方向盘。 新队员们面面相觑,虽然对沈昕燃核心小队三人的激烈反应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但一路走来,沈昕燃的决策从未出错,他可靠强大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此刻见他如此坚决,自然无人敢提出质疑。李娟娟只是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点。 而杨帆三人,看着沈昕燃已经一屁股坐进了那宽大的驾驶座,开始兴致勃勃地听张鑫讲解仪表盘和档位,脸上顿时一片灰暗,如同被判了刑。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认命地叹了口气。 杨帆默默找了个最靠近车门的靠过道座位坐下,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装备带是否牢固。 石磊则拿过之前放在张鑫那的背包,把背包抱在怀里,在座位上努力缩了缩。 唐勇坐在杨帆旁边,巨大的背包放在脚边,双手抱臂,闭了闭眼。 三人的动作间充满了准备迎接地狱级颠簸和碰撞的悲壮感。 温简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的疑惑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咕嘟咕嘟冒泡。 [什么情况?沈昕燃为什么不能开车?或者说,为什么开车会让这三个面对丧尸都面不改色的家伙露出那种世界末日提前到来的表情?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他不动声色地挪到了石磊旁边的空位坐下,刻意压低了声音:“他不能开?”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驾驶座上正兴致勃勃研究方向盘的沈昕燃。 石磊那张苦瓜脸更苦了,他挠了挠头: “你猜……俺们为啥之前是走路过来的?明明路上废车不少。” 他看向温简昭,眼神里满是无奈。 温简昭:“……?” [走路?难道不是因为没找到能开的车?还是……?] 这时,坐在前排的杨帆头也没回,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每个字都砸在温简昭心上:“因为车开废了好几辆。”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爆炸,蕴含了无数惊心动魄的故事。 唐勇最终只带着总结陈词意味地补充了四个字:“……这是大巴。” 言下之意,这玩意儿一旦失控撞起来,其破坏力和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可比之前报废的那几辆小破车要恐怖几何倍数增长。 温简昭:“……”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默默地把身体往座椅深处缩了缩,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前排座椅的靠背。 黑色风衣的领子被他拉高了些。 看着驾驶座上那个仿佛即将征服星辰大海的沈昕燃。 一股强烈到顶点的不祥预感瞬间淹没了温简昭。 [系统!] 他在内心发出了穿越以来最凄厉的尖叫,[这金大腿好像有点费车,我猥琐发育的完美计划里绝对不包括陪葬在一辆大巴铁棺材里啊!救命!] 【……(0713在默默备份数据)】 引擎在张鑫紧张的指导下,发出一阵轰鸣,车身随之剧烈地抖动了几下,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沈昕燃握住了那巨大的方向盘,脸上带着初次尝试的兴奋和专注。 他深吸一口气,充满干劲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大家坐稳扶好,我们出发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引擎的喘息声,此刻成了唯一的心跳。 第10章 狂飙的铁皮罐头 引擎的轰鸣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在废弃的车站路口回荡。 大巴车在沈昕燃的操控下,起初出乎意料地平稳。 他老老实实地听着旁边张鑫的指导,挂挡、松离合、轻踩油门,那份专注和努力,让车厢里因他坐上驾驶座而弥漫的绝望气息,稍微稀释了一丝。 张鑫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转速表还算平稳,刚想松口气,夸一句“沈哥你这悟性真不赖,稳当点开准能行”…… 变故就在驶出车站那扇大门的那一刻发生。 沈昕燃脸上那副专注学习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兴奋的光芒,他右脚猛地一跺。 轰! 车身猛地向前狂暴一窜,巨大的惯性将车内所有没抓牢的人狠狠掼向椅背。 “呜哇!”李娟娟怀中的大宝被这突如其来的猛兽冲刺吓得魂飞魄散,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哎哟我的老腰,祖宗哎!”王伯猝不及防,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幸好被旁边同样被甩得七荤八素的王婶用尽老命死死拽住胳膊。 “沈哥!油门……油门轻点!”张鑫的指导声瞬间变调,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飙升的转速表指针死死攥住,快要爆炸了。 他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这位一整天都可靠的沈队长,一旦握上方向盘,画风能变得如此狂野不羁!这哪里是开车? 这分明是在驾驭一头失控的钢铁凶兽进行死亡冲锋!不,凶兽都没这么颠! 温简昭只觉得一股巨力把他死死按在椅背上,五脏六腑都跟着车身一起疯狂共振。 他脸色煞白,双手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抓住前排座椅的扶手。 [我操,这是开大巴还是开火箭发射器?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啊!] 他感觉自己的常识在车身的癫痫式狂抖中碎成了渣渣。 他从来不知道,这种用来拉客的铁皮罐头,在沈昕燃的加持下,居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和加速度。 狂暴的风从破碎的车窗猛烈灌入,吹得他黑色碎发群魔乱舞,眼睛被刺激得泪水直流,几乎睁不开。 整个车厢瞬间沦为灾难片现场。 石磊脸上写满了极致惊恐。 杨帆脸色铁青,他一只手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另一只手则紧紧按在腰间的短匕刀柄上。 唐勇的身躯也在这狂野的舞步中无法保持绝对的静止。 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固的防御姿态,双脚死死抵住地板,双手牢牢扣住扶手,眼神透着认命。 赵雷被甩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好不容易在又一次能把隔夜饭颠出来的急刹后勉强稳住身形。 他强压下喉头的酸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地试图进行捧场: “哈……哈哈,沈哥开车还真是……真是那个……霸气侧漏,有魄力!这速度……这推背感,牛!丧尸?吃灰去吧!追得上算我输!” 然而他那只死死抠着座椅皮套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恐慌。 温简昭艰难地扭过头,看着赵雷那快把皮套抠穿的手。 [兄弟!你夸就夸,能不能别用那种快尿裤子似的颤音?还有你那爪子,再抠下去椅子皮都要被你撕下来当护身符了!这硬夸,尬得老子脚趾都能在颠簸中给车底板抠出三室一厅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条出城的道路似乎被灾难初期的混乱清理过一遍,大型障碍物不多。 而沈昕燃在狂飙中,居然还能凭借他那近乎预知般的反应速度,在千钧一发之际左右猛打方向盘,险之又险地避开路上散落的汽车残骸和倒塌的路灯柱。 车身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令人胆战心惊的剧烈摇摆中,竟奇迹般地没有撞上任何东西。 每一次惊险避让,都引来车厢内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抽冷气声。 [这都不撞?] 温简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觉世界观二次崩塌,[这运气……简直逆天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具象化,莽夫开车必不撞墙定律?还是说沈哥其实是隐藏的秋名山车神,只是平时封印了实力?]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 大巴依旧在空旷破败的城郊道路上狂飙突进。 稍稍适应后,温简昭那被强行压制的好奇心,疯狂滋长起来。 [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只知道最终目的地是那个什么希望基地……可h市离那里至少还隔着两个城市呢!靠这辆随时可能散架的狂野大巴和这位人形自走载具毁灭者,这得猴年马月才能到?油够吗?]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驾驶座。 沈昕燃依然全神贯注地掌控着方向盘,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这狂野的驾驶艺术世界里,达到了人车合一的境界。 再看看车厢里的其他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询问沈昕燃接下来的具体路线、今晚的落脚点、或者哪怕一句带着哭腔的“沈哥咱慢点行不?”! 温简昭简直要抓狂了,内心的小人疯狂捶打着无形的墙壁: [不是吧?你们这就把脑子彻底格式化上交了?] [我知道沈昕燃很靠谱,决策几乎没错过,是团队的领袖,但这不代表不能问问题啊!] [怎么一个个都直接进入沈哥指哪我打哪,沈哥开车我闭眼,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终极佛系模式了?这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这股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佛我独急的憋闷感,让他一肚子的问题,咕嘟咕嘟地猛烈上涌,灼烧着他的理智: [这破大巴油箱指针都快抖出残影了,油还够跑多远?路上要是突然冒出来个丧尸群,就靠这狂野到极致的驾驶技术一路莽过去?撞飞还是被围?] 他真的很想站起来,配上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那么一句。 可是……人设!一个阴郁自闭甚至对沈昕燃心怀嫉妒的男配,突然像个老妈子一样去关心路线规划和后勤? 这合理吗?系统会不会突然诈尸,给他来个红光闪烁的ooc警告直接抹杀? 温简昭烦躁地抓了抓被狂风吹得如同鸡窝般的黑色碎发,看着窗外荒凉死寂的大地。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空气,把满肚子的疑问又狠狠地摁回了心底。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算了……猥琐发育,别浪。] 他再次自我催眠。 [大腿指哪打哪,我跟着混就完了……至少目前还没翻车不是?] 虽然这个没翻车在他看来纯属沈昕燃的主角光环在硬撑外加逆天狗屎运。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抓住扶手,默默祈祷这辆狂奔的钢铁凶兽和它那位狂野的骑士,能带着他们这群祭品安全地熬过这个注定颠簸到灵魂出窍的夜晚。 荒凉的道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车厢内光线昏暗到了极点,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光,勉强映照着沈昕燃那专注的侧脸轮廓。 引擎那单调的咆哮,成了唯一折磨着所有人神经的背景音。 温简昭看着窗外的模糊剪影,一股强烈到顶点的不安彻底攫住了他。 他忍了又忍,那猥琐发育的自我催眠在持续挑战人体极限的颠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车厢里死一般的沉默,一点点细微的声音反复穿刺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不行了……忍不下去了,再憋下去,没被丧尸咬死,先被这闷罐子里的绝望、颠簸和满肚子问号给活活憋炸了。] 温简昭内心的弹幕彻底核爆。 [阴郁归阴郁,但阴郁的人就不能有生存焦虑了吗?就不能是个阴郁但怕死的求生问题青年吗?这很合理!] 去你的ooc,再不说句话问清楚,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在颠簸中精神崩溃,或者直接跳车。 温简昭猛地一咬牙,在又一次车身剧烈颠簸间隙,他猛地解开了那根象征束缚的安全带。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能把人甩飞的强大惯性,双手死死抓住前排座椅靠背,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从深陷的座位上拔了出来。 他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身体随着大巴每一次毫无预兆的粗暴转向,必须用尽吃奶的力气紧紧抓住每一排座椅的扶手,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不让自己被甩飞出去。 黑色风衣的下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石磊看着他经过:“温兄弟?你……你干啥去?快坐下,忒危险了!”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又被一个颠簸震得缩回了手。 杨帆的视线在他身上刮过,按着刀柄的手微微紧了紧。 唐勇沉默的目光也追随着他摇晃的身影。 赵雷被甩得晕头转向,看着温简昭逆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结果又被一个急转弯甩得狠狠撞在车窗上,痛呼一声闭上了嘴。 温简昭充耳不闻,也完全顾不上维持那阴郁人设的冷漠疏离了。求生的本能和极度的不安压倒了一切,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冲到驾驶座旁边,问个明白。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徒步穿越风暴中心那么漫长而艰难的跋涉后,他几乎是扑到了驾驶座旁边。 他一手死死抓住副驾驶座椅的靠背,用尽全身力气稳定住随时可能被甩飞的身体。 另一只手用力拍了一下驾驶座那厚实的靠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破音质问,直截了当地砸向那个掌控着全车人命运的狂野骑士: “沈昕燃!去哪?油够吗?停哪?” 三个问题带着浓浓的焦躁和不安。 一直全神贯注于驾驭这头钢铁凶兽的沈昕燃,似乎被打断了那种奇特的专注,眉头下意识地狠狠拧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显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猛地侧过头,带着被打断的煞气扫向声音来源。 当看清是温简昭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豁出去了的眼神死死瞪着他时。 沈昕燃脸上那丝被打断的不耐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终于有人憋不住了的好笑神情。 他嘴角似乎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随即恢复了那种阳光可靠的笑容。 他甚至还在这生死时速中,又猛打了一把方向,险险避开路中央一块黑乎乎的巨大残骸,车身一个剧烈的甩尾漂移,温简昭差点被离心力直接甩到杨帆怀里。 “担心这个?”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点意外的兴致,“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呢。” 他语速很快,“看见前面青延山没?山脚东边,宏发货运中转站,水泥库房,结实,清理过,安全。油够跑到那儿,今晚还是在那儿休整。” 显然,路线、落脚点和所有细节,早就在他脑子里规划好了,并非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只是他沉浸于驾驶乐趣忘了告知。 车厢里一直竖着耳朵的众人,尤其是核心三人组,紧绷到极限的身体似乎都放松了一丝。 杨帆按着刀柄的手指松开了些,石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唐勇抵着地板的脚也稍稍放松了力度。看来那确实是个他们熟悉的临时据点。 温简昭:“……” 他张了张嘴,满肚子更细节的问题,被沈昕燃这早有准备的答案结结实实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沈昕燃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再看看旁边副驾驶上仿佛已经魂飞天外的张鑫…… [至少……问清楚了。] 他闭上眼,内心并未完全平静,但那份盲目的恐慌被驱散了些许。 他默默地转过身,动作带着一种铩羽而归的颓丧。 “哎,简昭,别走啊!” 沈昕燃充满热情的邀请声在身后响起,“要不要坐副驾来?感受下真正的速度与激情?视野开阔!” 温简昭头摇得像狂风中的拨浪鼓,后背瞬间绷直。 [感受个锤子,坐你旁边我怕不是要提前体验灵魂出窍!] 他一言不发,一步一晃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带着一种认命的悲愤,重重地把自己摔进座椅里,咔哒一声死死扣上安全带。 [阴郁问题求生青年?呵……] 温简昭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充满嘲讽的冷笑,[结果问题没问全,答案还显得自己像个瞎操心的傻子。沈昕燃,算你狠!你赢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决定彻底放空大脑,把仅剩的脑子也上交算了。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胃能坚持到下车。 王伯在后排,看着温简昭回来,对王婶低声道:“这娃……是吓着了。问清楚也好,心里踏实点。” 王婶点点头,也低声道:“沈队长有分寸的。” 这漫长的夜,才刚刚拉开它惊悚的序幕。 第11章 跳车专家的血泪史 最初的惊恐欲绝,诡异地沉淀出一种麻木的习惯。温简昭甚至能在这颠簸中找到某种扭曲的节奏感。 [呵,人类的适应力……还真是可怕又悲哀。] 他苦中作乐地想着。 沈昕燃说去中转站,那就去吧。脑子?上交了。 然而,窗外的景象却渐渐变得不那么习惯了。 起初只是零星散落的汽车残骸,渐渐地,这些残骸的数量开始激增,密度越来越大。 扭曲变形的车架、燃烧后只剩下焦黑框架的躯壳……它们杂乱地堆叠,堵塞了大半路面。 [不对劲……很不对劲……] 温简昭皱紧了眉头。 [这一带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么集中的车祸现场?密度高得离谱,简直像是……像是经历了一场专门针对车辆的屠杀?前面难道盘踞着什么能制造大型车祸的恐怖存在?] 他心中的不安感,再次疯狂滋长,比之前更甚。 这密集的报废车辆坟场,像是一道用钢铁残骸书写的鲜血警告牌,昭示着前方的凶险绝非寻常。 就在这时,坐在他旁边的石磊,似乎注意到了温简昭一直紧盯着窗外的样子。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温兄弟,看到了吗?” 石磊点了点窗外那片钢铁坟场,“壮观吧?这都是俺们沈哥……呃……留下的战果。” “……” 温简昭的思维瞬间被冻结了。他一寸寸地扭过头,看向石磊。 昏暗中,他那双惯常阴郁的眼睛瞪得溜圆。 “全部?”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这个推论所代表的恐怖含义。 “嗯哪!” 石磊用力点了点头。 “每次跟沈哥出任务找车,那真是……都得把跳车俩字儿刻脑门上,用刀刻,随时准备着!”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好像在回忆某次惊险万分的信仰之跃带来的臀部疼痛。 前排一直闭目养神的杨帆,突然睁开了眼,说: “全部。” 这冰冷的两个字,狠狠击碎了温简昭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他甚至能脑补出杨帆此刻内心的无声咆哮。 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从温简昭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 [佩服,我是真的五体投地,原来凶险本人近在眼前啊?] 温简昭内心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原来今天一路狂飙却没撞毁,不是主角光环庇佑,更不是沈昕燃突然车神附体技术超常发挥……纯粹是因为我们命不该绝!是阎王爷今天休假!是老天爷暂时还不想收走我们这群在沈哥方向盘上跳舞的倒霉蛋!] 这简直是末世版的所过之处,寸车不生! 终于,在又经历了几次让全车人集体体验濒死快感的极限操作后,前方道路的右侧,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出现了。 一道围墙,在颠簸的车灯下显露出模糊而坚实的轮廓。 围墙中央,是两扇巨大的金属推拉门,其中一扇已经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半敞开着。 “到了!” 沈昕燃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引擎的嘶哑余音中响起。 他粗暴地踩下刹车,大巴车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尖啸声中,以一个相当写意的角度,车头几乎怼着那扭曲金属门框地停了下来,距离不到半米。 引擎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哀鸣,熄火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令人感动到想落泪的绝对死寂。 车厢内,一片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 石磊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 杨帆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懈,他第一个解开安全带。 唐勇沉默地站起身,身躯带起一阵风,开始一丝不苟地检查自己那个战术背包。 赵雷瘫在座位上,眼神发直,嘴唇哆嗦着喃喃道:“……终于……脚……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李娟娟抱着已经哭累睡过去的大宝。 王伯和王婶互相死死搀扶着站起来,老两口腿脚都在打颤,嘴里含着的苦叶子似乎都被嚼成了渣,只剩下满嘴苦涩。 张鑫从副驾驶滑下来,扶着车门框,弯着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温简昭活动了一下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他看着窗外那片在车灯余光勉强照耀下、围墙内黑黢黢的巨大空间,饱受摧残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念头: [今晚……终于可以双脚着地,安顿下来,吃口热乎饭,然后……睡个安稳觉了!] 至于这看似坚固的中转站围墙内是否真的安全?那扇半开的大门后隐藏着什么未知的恐怖?暂时都被对相对静止的极度渴望,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 沈昕燃率先利落地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手腕: “老唐!帆子!检查一下,其他人原地待命,注意警戒!” 温简昭随着众人踉跄着走下巴士,双脚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大地。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试图彻底驱散肺腑间残留眩晕感。 借着车灯最后的余光和大门缝隙透入的星光,温简昭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沈昕燃口中的废弃中转站。 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标准化仓库群有些出入。 围墙圈起的范围不算特别辽阔,中央矗立着一座看起来颇为坚固的三层建筑,风格更像是…… 一栋被遗弃的郊区别墅?或者说是某个小型物流公司野心勃勃建造的总部大楼? 主体结构是粗犷的钢筋混凝土,外立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大多破损不堪。 围墙本身绝非原装货色,而是由粗糙的土石混合着各种捡来的钢筋等部件,以一种极其粗暴野蛮的方式,硬生生垒砌而成。 高度足有三米多,厚度惊人,顶部还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碎玻璃和铁丝网。 里面有一股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 靠近主楼入口的地方,甚至用石头和破砖头规规矩矩地围出了一小片菜地,里面稀疏地立着些枯黄干瘪的茎秆,昭示着曾经的努力。 温简昭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废弃中转站?] 他内心了然,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分明是沈昕燃他们这半个月来,硬生生在这片废墟里用一砖一瓦、一土一石凿出来的一个临时据点,一个属于他们的的家。] 他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四个年轻的身影是如何将这片废墟,一点点变成能遮风挡雨的落脚点。 这土石围墙,不仅是抵御外敌的坚固屏障,更是无声地宣告着主权的界碑。 “老规矩。” 沈昕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走到主楼那扇金属门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的状态。 “石磊,把门关上,再加固一层。封死点。” 石磊应了一声“好嘞!”,大步走到那扇大铁门前。他站定,双手沉稳地按在土墙上,屏息凝神。 只见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微微腾起,地面似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那土石构成的围墙根部,大量的泥土抬升。 土石迅速覆盖并严丝合缝地凝固在巨大的铁门缝隙。 短短十几秒,就将那原本足有三四米宽的巨大门洞彻底封死,只在围墙上方留下了几个不易攀爬的透气孔。 一堵坚固无比的土石巨门诞生了。 [论土系异能的万能用法,末世基建核心!] 温简昭心中了然,看着那瞬间牢不可破的新门,一股久违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妥了!安全了!” 石磊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笑了笑。 一直高度戒备的杨帆,也终于将按在腰间短匕刀柄上的手微微松开,但职业本能深入骨髓,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饿了吧?都前胸贴后背了吧?” 王伯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颤巍巍地走到唐勇面前,脸上带着恳切的笑容:“大个子……唐兄弟是吧?能不能……把今天咱们找到的那点米和罐头给我和老伴?” 他搓着布满老茧的手,“大家伙儿今天都累脱了力,肚子里就那几块饼干,早就耗光了,顶不住的。” 唐勇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他将巨大的背包从背上卸下,放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拉开拉链,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必要的武器工具和少量药品,就是各种在末世里比黄金还珍贵的食物。 王伯如获至宝,眼睛里闪着光。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袋糙米和两盒午餐肉罐头,想了想,又抓了一大把干菜。 “好好好!够了够了!这些足够了!” 王伯连声道谢。 王婶也赶紧过来帮忙,接过东西,动作麻利。 接下来就是生火。断水断电是末世常态,但人的智慧和生存本能总能找到办法。 王婶手脚麻利地在那个用石头围好的、象征希望的小菜园旁,架起一个用几块大石头垒成的简易石灶。 王伯则从柴火垛里抱来干燥的劈柴,熟练地架好。 “沈队长,” 王伯看向正在最后确认主楼安全的沈昕燃,带着点恭敬和熟稔,“借个火?” 沈昕燃闻声回头,脸上带着轻松而温暖的笑意,火光似乎提前映亮了他的眼眸。他右手食指拇指随意地一搓。 噗! 一小簇火苗瞬间在他指尖欢快地跳跃起来。 “接着!” 他屈指一弹,动作潇洒随意,那簇火苗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飞入石灶下干燥的柴堆中心。 干燥的木柴接触到这精纯的火种,立刻发出噼啪的欢唱,火焰迅速升腾,舔舐着锅底。 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和浓重的黑暗,也映亮了围拢过来的人们那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庞。 温暖的火光跳跃,食物的香气似乎已经在空气中预演,点燃了每个人眼中最原始的渴望。 “水……水!” 王伯小心翼翼地把一小袋糙米倒进一个被烟火熏得漆黑的铁锅里。 然后看向站在火光边缘的温简昭,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信任,“温小哥,麻烦你了,加些水,咱们煮一大锅稠糊糊的粥,让大家暖暖胃,驱驱寒气!” 他的声音带着对一顿热食的无限期盼。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温简昭身上。 李娟娟抱着熟睡的大宝,眼里满是无声的感激和依赖; 赵雷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 石磊憨厚地笑着,用力点头,仿佛在给他打气; 连一直警戒的杨帆,目光都短暂地从阴影中移开,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对生存必需资源最纯粹的期待。 压力……不,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瞬间落到了温简昭略显单薄的肩上。 [加水……煮粥……] 温简昭看着那口此刻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铁锅,心脏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此刻,看着王伯王婶在温暖跳跃的火光下忙碌而专注的身影,看着周围同伴们眼中那份对食物最迫切的渴望。 看着跳跃的火焰映照下沈昕燃那带着鼓励的温暖眼神……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点不安和会不会又搞砸的念头。 [菜就菜吧,加水总不会炸锅吧?最多水加多了粥稀点!] 他给自己打着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他走到铁锅旁,伸出右手,掌心平稳地对准锅口上方。意念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调动体内那温顺平和的涓涓水系能量。 这一次,连接感异常清晰而稳定,不再是狂暴的冲动,而是山涧清泉般的温顺流淌。 心念微动。 一道粗细均匀的水流,从他掌心上方凭空涌出,哗啦啦地注入铁锅中。 水流精准地落在锅底中心,没有一滴飞溅到外面。 水量控制得恰到好处,随着王伯“好了好了,够了够了。温小哥,刚刚好。”的及时提示,水流戛然而止,干脆利落。 “好!稳当!” 石磊第一个咧开大嘴,憨憨地叫好,用力鼓起掌来。 “温哥牛逼!这水流,稳得一批!” 赵雷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赞叹脱口而出。 王伯看着锅里水位恰到好处地漫过米粒,满意地点点头:“这水,清亮,干净,好水!温小哥,好本事!” 连杨帆都点了下头,眼神中掠过一丝认可。 温简昭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水流涌动的微凉触感和……一丝微弱的成就感? 他看着锅中渐渐变得饱满的米粒,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水系异能,产生了一点名为实用价值的暖意。 虽然威力还只是个小水球,打架可能不够看,但……能烧水做饭,能解渴,能在末世里为生存提供最基础的保障,好像……也不错? 王婶麻利地将切碎的午餐肉丁和干菜碎撒进锅里,王伯则拿起一个木勺,开始一圈圈地搅拌着。 烟火气息在这片被高墙围起的末世孤岛中,袅袅升起。 温简昭退到一旁,找了个离火堆不远不近的大石头坐下。 身体依旧像散了架一样疲惫酸痛,但看着那口咕嘟咕嘟开始热气腾腾的粥锅,闻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食物香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悄然弥漫心间,驱散了部分寒意和恐惧。 饿,是真的饿,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抓挠。 他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因为穿越到这个世界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在食物的香气和安全的氛围中,彻底地松弛下来。 眼皮开始变得沉重,但胃里对那口热粥的渴望,支撑着他保持清醒,等待那顿迟来的晚餐。 沈昕燃快速地检查完主楼内部,确认绝对安全后也走了过来。 他很自然地挨着温简昭坐下,宽阔的肩膀带来一丝暖意。他看着那锅翻滚着生机和希望的粥,眼眸映着火光。 “辛苦了,简昭。这水加得及时,恰到好处。”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拍拍温简昭的肩膀,但似乎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在温简昭的肩胛骨上拍了一下,力道放得很轻。 温简昭没有躲闪,只是轻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他阴郁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跳跃的火焰和渐渐变得粘稠的粥面上。 夜还很长,危险或许并未远离,只是暂时蛰伏。 但此刻,这一锅在废墟与绝望中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粥,便是这冰冷末世里,最温暖的希望之光。 它无声地诉说着: 活着,就有希望。 第12章 高墙之内,热浪未熄 夜风裹挟着白日烈阳烤灼大地的余烬,黏腻地舔舐过围墙的缝隙。 那碗勉强下肚的热粥,非但未解半分焦渴,反在五脏六腑点起一把闷烧的邪火,汗珠争先恐后地滚落,砸在地面,瞬间便只余下一圈深色的印记,旋即被贪婪的热浪吞噬。 “抓紧时间休息!里面好歹能躲开点这毒日头的余威,墙厚,闷是闷点,但没这烤人的地气!” “石头、老唐,辛苦第一班,盯到凌晨一点。帆子,” 他目光转向了望台上那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最难熬的一到三点交给你。赵雷、张鑫,三点到五点,天快亮时眼睛放亮点,最容易出事。” 他目光扫过新加入的几张面孔,最终落在角落那片阴影上,“其他人,都进屋!简昭,你也进去。” 杨帆在闷热得令人窒息的了望台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单薄的背心早已湿透,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汗珠沿着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滚落,在铁皮平台上砸出轻响。 他将短匕横置于膝上,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慰藉。 石磊和唐勇步履沉重地移至主楼那扇加固过的金属门内侧。 温简昭是第一个起身的。他径直从角落那片阴影里滑出,甚至带起了一丝微弱的风。 他头也不回,步履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迫切,走向那扇象征着短暂解脱的主楼大门。 王伯和王婶互相搀扶,步履蹒跚,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李娟娟怀中的大宝被这无孔不入的酷热蒸得烦躁不安,小脸通红,发出小猫般细弱的呜咽。赵雷和张鑫也赶忙跟上。 推开厚重的金属门。 大厅靠墙铺着简陋的草席通铺,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草腥味和余温。 “旁边那个小储藏室,稍微通风点,女同志带孩子睡里面,那边墙缝能透点风。” 沈昕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指向一扇半开的小门,里面更加昏暗。 李娟娟连声道谢,抱着稍显安静的大宝快步走入那狭小的空间。王大妈紧随其后,脸上带着一丝解脱。 王伯在大通铺找了个靠墙的角落,费力地坐下,用汗湿的衣襟徒劳地扇着风,身下的草席也散发着恼人的温热。 赵雷和张鑫直接瘫倒在相对空旷的水泥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温简昭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通铺最靠里的角落,这里最为独立,光线也最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他沉默地坐下,背脊紧贴墙壁,汲取着那微弱的凉意,双臂环抱膝盖,将自己深深缩进这片浓稠的阴影里。 只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眼睛,显示着他的存在。 他内心十分困惑:[系统0713……你到底怎么了?] 从搬石头社死,到刚才主动质问沈昕燃去向……这些行为,按原主的人设,绝对算得上ooc到离谱。 可那个只会警告的系统0713,却像彻底死机了一般,毫无反应。这异常的沉默,比警告更让人不安。 [规则变了?系统故障?还是说……我其实没ooc?原主难道也是个内心戏丰富、偶尔会憋不住吐槽的闷骚?或者……] 温简昭越想越困惑,[难道他在小说里平时社死事件比我还多?比如给队伍添乱、恶毒陷害结果次次被抓包,搞得大家都习惯了?] 【……恭喜宿主发现隐藏人设碎片。】系统0713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嘲讽? [……6。]温简昭内心只剩下这个简洁有力的数字。果然,这原主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社死之王,难怪他那些行为没触发警报,合着是常规操作。 短暂的宁静被打破。 李娟娟小心翼翼地从储藏室探出头,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温小哥,打扰了……大宝热得直哭,一身汗混着灰……背回来的水又浑又烫,我不敢给这么小的孩子用……能给一点点凉的、干净的水吗?就擦擦小身子,一点点就好……” 她的目光充满期盼地投向那个角落的阴影。 温简昭眼皮都未抬,维持着抱膝的姿势,目光空洞地聚焦在地面上某处不存在的点,侧脸在幽暗中显得格外冷漠疏离。 气氛瞬间凝滞,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王伯赶紧扯了扯身边王婶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噤声。王婶看着小孩难受的小脸,又看看角落里那尊石像,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石磊憨厚的脸上显出几分局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最终又憋了回去。 “李姐,用存水。” 沈昕燃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他走到角落那个上锁的金属箱旁,熟练地打开,拿出一个军用水壶,倒了小半碗带着凉意的净水递过去。 “水很珍贵,孩子的脸用拧干的湿布也能擦擦。末世条件就这样,大家克服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李娟娟,带着理解,最后落在温简昭的方向,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回护,并未强求他出手。 李娟娟连声道谢,接过那碗凉水。 王伯和王婶看着那碗水,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渴望,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就着干硬的压缩饼干小口抿着自己分到的存水。 温简昭依旧沉默,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给一次水煮粥已经是原主能做出的善意了。当公共水龙头?还是给小孩擦澡?这绝对严重ooc,分分钟被抹杀啊。 而且李姐,半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怎么之前不说给孩子擦?难道是男主带来的安全感太足了,吃饱喝足就开始想……凉水澡了?这逻辑不通啊。] 高处的杨帆对下方的情形了然于心。没有人会无条件的付出,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利用价值与潜在威胁并存。] 杨帆心中评价道,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警惕未减分毫。 大约五点的时间,天边终于泛起一丝灰白。 空气依旧沉重得令人窒息,仿佛吸进肺里的不是氧气,而是滚烫的沙子。 沈昕燃走到温简昭蜷缩的角落,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透入的那点微光。 “跟我来,趁早上这点相对凉快,教你些东西。” 温简昭一言不发地跟上。 走出主楼,院子里的空气虽依旧闷热难当,但比室内那混杂的热浪,终究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一丝流动。 两人来到院子另一端,远离休息的人群。这里堆着一堆被连日烈日晒得发烫变形的废弃轮胎和一些破烂木板。 这里仍在杨帆居高临下的锐利视线覆盖之下,一举一动皆在鹰眼监控中。 “末世里,异能是手段,是武器,但绝不是保命符。” 沈昕燃站定,熹微的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反应速度,这些才是你最可靠的屏障。当异能耗尽,它们能救你的命。” 他开始示范最基础的侧身闪避和利用障碍物翻滚卸力。 每一次侧身,每一次翻滚,衣袂都带起凌厉的风声。 温简昭动作敷衍得近乎笨拙,完美演绎着被迫营业: 侧身时脚步拖沓沉重,身体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肩膀微垮,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与漫不经心。 翻滚时更是磕磕绊绊,动作生涩变形,草草滚过便算完成,爬起来时还象征性地拍了拍灰尘。 沈昕燃眉头轻微蹙了一下,上前一步,手掌稳稳扶住他歪斜的腰侧,低沉的声音带着硝烟的气息: “重心下沉,腰腹绷紧,用核心力量带动身体,不是靠腿硬扭。” 温简昭只是极其勉强地顺着他引导的力道象征性调整了一下姿势,眼神立刻飘忽地扫向围墙外那片荒野,仿佛神游天外,对教导者额角滚落的汗珠和灼热的呼吸视若无睹。 然而他的精神却高度紧绷,看似不认真,其实都记在了心里。 沈昕燃亲自教的机会绝不能浪费,多学一点是一点。 短暂而高效的体能训练在令人窒息的闷热中结束。沈昕燃不再多言,直接切入异能训练的核心: “现在,静下心来,感受你体内的水。把它当作你肢体的延伸,而非需要宣泄的力量。” 他指向一个半人高废弃轮胎。 “别再想炸墙那种蛮力的宣泄。试着把救孩子时那股急的冲动,想象成……一把由水流压缩成的无形薄刃。目标不是摧毁它,是穿透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简昭略显苍白的脸,“至少……水流本身能带来点凉意,也是好的。” 温简昭这才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身体绷直了些许,然而他脸上依旧是阴郁的淡漠与被汗水浸透的烦躁交织。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意念集中,汗水与异能凝聚的清澈水流瞬间翻涌于掌心之上,带着一股躁动,在微光下折射着微弱的光芒。 “意念集中!引导它!控制方向!核心发力稳住!” 沈昕燃沉声低喝。 温简昭眉头紧蹙,下颚线条绷紧了一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专注的厉色。 [集中……像他说的那样……凝聚,引导,方向,核心发力,千万要稳住啊!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了!] 他猛地将掌中躁动的水流向前推出。 嗤! 水流带着蛮横的冲劲猛烈撞击在轮胎表面,蒸腾起一小片瞬间消散的白雾。 巨大的冲击力将沉重的轮胎撞得翻滚出去好几米远,在干燥的地面上犁出几道深痕。 浑浊的水流四散飞溅,转眼就被干渴到冒烟的大地吞噬殆尽。 除了蛮力的宣泄和地面上迅速消失的水痕,看不到任何切割的迹象,只有那歪倒的轮胎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失败。 温简昭胸口微微起伏,喘着粗气,更多的汗水从额角滑落,在下颌汇聚成滴。 他看着那狼狈的轮胎和瞬间蒸发的水渍,脸上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深切的挫败。 [哎呀,水刃还是散了,方向也偏了,核心根本没稳住,又浪费了水……] 自我批评在脑中尖锐响起。 但这情绪瞬间蒸发。 那张脸又迅速冻结成一片事不关己的冷漠荒原。 “有进步。” 沈昕燃的声音响起。 “至少方向没偏得太离谱,力量的爆发也初步受控了,没把自己掀翻。记住刚才尝试约束它时的那种感觉,哪怕只有一瞬间。水,可以至柔,亦可至刚。慢慢来。” 他指了指地上轮胎移动留下的深色拖痕和几块迅速变干的水印,“休息下。这天气,每一滴水都太珍贵了,省着点用。” 温简昭没有回应,没有点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他直接转身,拖着沉重步伐,走到杂物堆投下的一小片阴影里,重重地坐回一块被晒得温热的石头上。 再次抱起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散发着浓重生人勿近气息的影子。 目光越过低矮的杂物,投向围墙外那片灰白天际。那片天空,此刻在他眼中,如同烧红的铁板。 [我这人设把握多精准,现在这个新想出来的沉默版阴郁人设,比喝粥前演的好吧?而且好演,也没再社死了。] 他试图在内心找回一点场子。 【……宿主,您现在不像人,像个阴暗潮湿的蘑菇。】系统0713冰冷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点拟人化的吐槽。 [嚯,系统你居然还会说人话啊?我还以为你只会ooc警告呢。] 温简昭觉得有些新奇,这破系统今天格外活跃。 【ooc警告!当前情绪\/行为偏离设定!阴郁不等于蘑菇化!请维持基础人类社交体征!】 冰冷的提示音立刻回归。 [行行行,知道了,现在演的不对是吧?蘑菇超标了?等我缓缓,喘口气,我再换个方式演。] 温简昭内心翻了个白眼,调整了一下蜷缩的姿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不高兴的人类而非阴暗的菌类。 沈昕燃看着他再次缩回壳里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灼热刺肺的空气,又重重吐出。 他不再试图强行撬开这层硬壳交流,转身走向正在仔细检查土墙接缝的石磊。 主楼内,王伯和王婶珍惜地小口抿着珍贵的存水,就着干硬得硌牙的压缩饼干,艰难下咽。 李娟娟用浸了凉水的布巾一角,小心擦拭着大宝通红的小脸和脖颈。 赵雷和张鑫热得毫无睡意,瘫在水泥地上,在小声抱怨着这能把人烤熟的鬼天气,声音有气无力。 院子中央,训练留下的水渍早已蒸发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歪倒的轮胎和地面上几道深色的拖痕,无声诉说着方才短暂而激烈的尝试。 高处的杨帆视线扫过院内休整的众人,扫过角落那个再次缩成蘑菇的沉默身影。 最终,死死锁定在荒野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缕在灼热气流中扭曲升腾的灰黑色烟柱,正悄然刺破铅灰色的天空,无声地宣告着远方的异动。 余烬依旧烘烤着大地,短暂的喘息被无情的酷热彻底吞噬。 安全,只是这闷热地狱中一个脆弱的泡影。 墙外,残酷的末世与肆虐的盛夏,正悄然酝酿着下一场未知的风暴。那缕烟柱,便是风暴的第一缕呼吸。 第13章 危机 温简昭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背脊紧贴着那仅剩一丝凉意的墙壁,内心的焦躁却比这蒸笼般的天气更灼人。 刚刚系统否定了他沉默版阴郁人设的演法,他得再换个新的表演方式。 [学唐勇当块石头都不行?系统你个死板的代码!我刚刚那自创的人设多好。] 温简昭在意识里对着系统0713无声吐槽。 [原主这阴郁嫉妒的人设,难道还自带内心戏精和间歇性作死属性?非得刷点存在感才舒服?] 他强迫大脑高速运转,汗水顺着苍白的鬓角滑落。 [沉默深沉的路被堵死了……那就换个方向……怕麻烦?不合群?尤其看不上沈昕燃那套救世主的做派?] [对!原主嫉妒沈昕燃的光芒万丈,那对这种光芒招来的麻烦事感到厌烦,对被迫融入这个热血团队感到抵触,简直太合理了,核心情绪还是负面和针对沈昕燃,形式可以灵活。] [等我攒够积分回去,就凭这末世磨练出的演技,奥斯卡小金人还不是手到擒来?让那些骂我花瓶的黑粉通通跪下喊爸爸。] 就在他刚在内心排练好新剧本第一幕的瞬间。 “咻!” 一声短促的哨音,猛地从高处炸响。 是杨帆,那哨音带着绝对的警示! 整个院子瞬间炸开。 石磊和唐勇从主楼门内冲出,金属门在他们身后发出巨响。 王伯和王婶惊得互相搀扶才稳住身形,李娟娟脸色煞白,死死捂住怀里大宝的嘴,眼神惊恐地扫视四周。 赵雷和张鑫从地上弹起,赵雷的手下意识地摸向鼓鼓的腰包,张鑫则搜寻附近威胁。 沈昕燃的反应最快。他猛地抬头,瞬间锁定了西北方,地平线的尽头。 一缕灰黑色的烟柱,悄然升向铅灰色的天空。 它细而直,在死寂荒芜的背景下,透着诡异的不祥。 “方位?”沈昕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瞬间压下院内的骚动。 “西北,偏西十五度。国道废弃服务区方向。距离五公里以上。非自然山火,像人为点燃,但火势小且……刻意。”杨帆的回报。 “人为?”石磊脸上布满凝重,“这鬼地方……还有活人点烟?怕不是……引尸的陷阱?”他下意识握紧了后背砍刀的刀柄。 沈昕燃的目光迅速扫过院内众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回了温简昭身上。 温简昭心头警铃大作:[来了!新剧本开演!]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蜷缩的姿态,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漠然。 他带着一种被打扰清静后的极度不耐,抬起眼皮。 他瞥了一眼那烟柱,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仿佛在无声地嘲讽:啧,幺蛾子。 “不管是人是鬼,是求救还是陷阱,都不能视而不见。”沈昕燃的声音斩钉截铁,“烟起于此,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探查!” “帆子,继续盯死!石头、老唐,准备装备,五分钟后出发!简昭,你也去。” 他特意点名。 温简昭没有像之前那样浑身僵硬。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微微抬起了下巴。 他嘴角向下撇了一下,一个无声的“呵”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说话,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抗拒。 “你有异能,关键时候可能有用。”沈昕燃无视他那近乎实质化的嫌弃目光,“待在墙里,未必安全。跟着我,至少我会挡在你前面。” [挡在前面?] 一丝连温简昭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触动在心底闪过,但瞬间被更汹涌的表演欲和ooc警告淹没。 [演下去!] 他内心给自己疯狂暗示。 他猛地低下头,不再看沈昕燃,带着一种被迫营业的屈辱感,极其不情愿地开始……一点点地挪动身体,准备站起来。 那慢动作,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无声抗议。他还故意在起身时,轻微晃了一下,然后才极其勉强地站直。 站直后,他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沾满尘土的鞋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那紧抿的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都在无声控诉着沈昕燃的独断专行。 【宿主……您这不合群怕麻烦的演绎方式……略显浮夸。】系统0713冰冷的电子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无语。 求问,宿主演戏像阅读理解怎么办? [闭嘴!这叫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情绪内核到位就行。] 温简昭在内心疯狂吐槽,[没警告就是默认可行。] 【……】 沈昕燃看着他这副被迫害又厌世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但转瞬即逝。 他迅速转向其他人,下达了严密的防守命令,语速快而清晰: “王伯王婶,李姐,带好孩子回里屋,锁好门。有任何异动,听杨帆指挥。帆子,高处警戒,随时策应!” …… 随着厚重的金属大门轰然关闭,隔绝了主楼内惶惶不安的视线和低泣,灼热的风沙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保持距离,噤声。石头,左侧探路。老唐,断后。简昭,”沈昕燃的声音低沉传来,“跟紧我。别掉队,也别惹麻烦。” 温简昭心中无奈:[呵,怕我给你添麻烦?放心,我比你更怕我自己惹麻烦。]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被迫营业的表情,动作也带着一种刻意的拖沓和懒散,又嫌弃又敷衍。 他努力模仿着前方沈昕燃干净利落的潜行动作,但总显得心不在焉,肩膀微塌,脚步虚浮,仿佛在无声抗议:随便走走得了,那么认真干嘛?累不累? 汗水迅速浸透了他单薄风衣下的衬衫,黏腻不堪。他也没像之前那样紧绷地感知异能,反而在内心疯狂吐槽: [这破天气,演个戏都这么费劲……这沙子硌脚,这风刮得脸疼,沈昕燃你是不是故意挑这种鬼地方出门?] 他刻意让自己走路的姿态显得更加娇气和不耐,时不时还用手背擦一下额角的汗。 …… 当沈昕燃猛地蹲下打出停止手势时,温简昭虽然内心警铃骤响,顺着沈昕燃凝重的目光望去。 看到那群徘徊的普通丧尸,他瞳孔本能地微缩,但迅速被掩饰过去,嘴角撇了撇。 “绕过去!” 沈昕燃的命令简洁有力。 队伍再次移动。温简昭依旧保持着被迫跟随的状态,动作散漫,仿佛对周围潜伏的危险毫不在意,只想着这该死的差事什么时候能结束。 …… 队伍在死寂的废墟间穿行,空气中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烈刺鼻,混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当绕至服务区后方时,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服务区主楼相对完好,但所有窗户竟被带着树皮的木条从外面野蛮钉死。 卸货平台的大卷帘门半开着,门口散落着新鲜粘稠的血迹和被啃噬过的人体骸骨。 主楼侧面一处空地上,一堆由不明藤蔓堆成的巨大篝火正熊熊燃烧,火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那诡异的灰黑烟柱正是由此升腾,几只丧尸,在火堆旁规律地逡巡着,动作间竟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感! “嘶……圈养?”石磊的愤怒压抑不住,“有东西……把活人当牲口关在里面?” 沈昕燃死死盯住那些井然有序的丧尸,运动服下的身体微微绷紧: “不止……它们在巡逻。有指挥者在控制这些普通丧尸!而且很强!” 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半开的卷帘门内黑暗中,传来的压抑哭泣。 温简昭也被这地狱般的景象惊得忘了表演,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圈养?管理?这是什么人间地狱?] 就在这时! “吼呜!” 一声带着奇异韵律的嘶吼,从主楼深处炸响,那声音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和恶意。 篝火旁的丧尸齐刷刷抬头,猩红浑浊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沈昕燃小队藏身的方位! 与此同时,主楼二层一扇破碎的窗户后,一个身影缓缓显露。 那是一个双眼燃烧着两簇跳跃不定的幽蓝色火焰的丧尸,破烂的保安制服勉强挂在它的躯体上。 它居高临下,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瞳孔,死死盯住了下方废墟中,那个散发着强大火焰波动的沈昕燃。 它缓缓抬起了枯槁的右手,掌心向上。 呼啦! 一小团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火焰,凭空在它掌心凝聚,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连灼热的风都带上了冰碴! “这是火?……火系……变异体?有智慧的?”石磊颤抖道。 这只变异丧尸似乎对沈昕燃身上散发出的同源的能量波动极度敏感,发出一声充满敌意和贪婪的尖锐嘶吼。 掌中那幽蓝火焰猛地暴涨。同时,那奇异的嘶吼再次响起! “吼!” 从主楼阴影中涌出更多的丧尸,嘶吼着,狂暴地朝着小队藏身地扑来。 其中混杂着速度惊人的敏捷型和肌肉虬结的力量型。 而最致命的,是变异丧尸手中的幽蓝火球,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率先撕裂空气,射向沈昕燃。 “暴露了!散开!” 沈昕燃厉喝出声,反应非常快。 他猛地侧身翻滚,同时掌心炽热的火球瞬间凝聚成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迎向那枚冰蓝火球。 轰! 冰蓝与赤红在半空中猛烈碰撞,刺眼的光芒瞬间爆发,冰屑与火星四散飞溅,一股冷热交织的冲击波轰然扩散,卷起漫天尘土和碎石。 战斗瞬间白热化! 石磊怒吼一声,挥舞着厚背砍刀,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迎上一头咆哮扑来的力量型丧尸,刀爪交击,火星迸射。 唐勇沉默着,合金撬棍精准地砸在一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敏捷丧尸头颅上,那丧尸倒飞出去,砸塌了一片灌木。 温简昭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攻击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精心设计的表演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躲到一辆锈迹斑斑的餐车残骸后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风衣沾满了灰土。 他透过残骸缝隙看着外面的血腥战团,看着沈昕燃与那变异丧尸隔空对轰火焰,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耳膜生疼,大脑一片空白。 [会死……真的会死在这里……] “外面是不是有人?” “救命啊!放我们出去!求求你们!” “外面是救援队吗?救救我们!” 就在这时,主楼内那些被钉死的窗户后,传来更加凄厉绝望的求救声,指甲刮擦木板的刺啦声令人心头发紧。里面的幸存者也听到了外面的激战,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生机。 沈昕燃硬抗了变异丧尸一发冰蓝火球余波,左臂运动服袖子被寒气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青紫色冻伤痕迹,动作出现一丝迟滞。 他眼神一厉,对着挡在前方的石磊和唐勇吼道: “石头!老唐!火力掩护,我去开门!” 石磊怒吼着,用蛮力撞开纠缠的丧尸,后背砍刀横扫,暂时清出一小片空间。 唐勇将撬棍狠狠砸在卷帘门旁的水泥墙壁上。 “轰隆!” 碎石飞溅,硬生生为沈昕燃开出一条路。 沈昕燃敏捷冲出,目标直指半开的卷帘门,变异丧尸发出愤怒的咆哮,数颗冰蓝火球,带着刺骨寒意射向沈昕燃和正从餐车后探出头观察情况的温简昭。 “沈哥,温兄弟,小心!”石磊目眦欲裂,却被两只丧尸死死缠住,救援不及。 沈昕燃依靠敏捷的身手险险躲过了射向自己的火球。 [火球!冲我来了!] 那幽蓝的死亡光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温简昭。 几乎是本能,他完全顾不上维持什么阴郁人设,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同时左脚发力,右脚蹬地,整个人朝着餐车残骸更深的阴影里狼狈地侧身翻滚。 [重心下沉,核心绷紧,肩膀着地!] 砰!哗啦! 他动作生涩变形,远不如沈昕燃示范的那般流畅迅捷,肩膀重重撞在餐车凸起的金属框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带倒了一堆锈蚀的零件,发出刺耳的噪音。 但他险之又险地滚入了更厚的阴影,那堆冰蓝火球擦着他刚才探头的位置飞过,狠狠砸在后面的断墙上,炸开一片冰屑。 沈昕燃抓住时机,冲到卷帘门下!炽热的火焰瞬间包裹他的双拳,狠狠轰击在锈蚀的门锁上。 轰隆!咔嚓! 金属锁扣在高温下扭曲崩飞。 “快出来!” 沈昕燃一把掀起沉重的卷帘门,对着门内的黑暗喊了一声。 门内,七八个惊恐绝望的幸存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推搡着涌了出来。 有伤痕累累的男人,有瑟瑟发抖的女人,他们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狂喜,跌跌撞撞地冲向生路。 “快走,跟上!” 沈昕燃掌心火焰喷涌,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逼退几只试图扑上来的丧尸,为幸存者争取时间。 然而,变异丧尸彻底陷入了狂暴,它放弃了远程攻击,发出一声撼动地面的咆哮,竟直接从二楼窗口一跃而下。 轰然落地,坚硬的水泥地面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 它幽蓝的火焰双瞳死死锁定正在掩护幸存者撤离的唐勇和沈昕燃,它的速度骤然爆发,裹挟着刺骨的死亡寒气,猛扑而来。 同时,它再次发出那奇异的嘶吼,驱使着更多的丧尸,疯狂涌向混乱不堪的幸存者队伍。 “尽量拦住它!” 沈昕燃对着距离变异丧尸最近的唐勇厉声下令,自己则冲向另一侧,试图截断汹涌的尸潮,保护那些脆弱的新成员。 唐勇没有任何言语,他全身肌肉贲张到极限,悍然迎着扑来的变异丧尸撞了上去,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为沈昕燃争取时间。 砰! 一声沉闷撞击的巨响!。 唐勇凭借惊人的蛮力和体重,硬生生将速度极快的变异丧尸撞得向后踉跄数步,但他自己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变异丧尸身上那石质皮肤和环绕的极寒气息,让唐勇接触的胸膛和手臂瞬间被严重冻伤,皮肤呈现骇人的青紫色。 变异丧尸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利爪,狠辣无比地抓向他的咽喉。 唐勇猛地一个铁板桥后仰,冰冷的爪风擦着他咽喉的皮肤掠过,留下三道火辣辣的冻伤血痕,寒气侵入,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呃!” 剧痛和寒气侵袭让唐勇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迟滞。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关头,侧面,一只被沈昕燃漏过的敏捷丧尸,悄无声息地突破了火焰的缝隙,带着腥风猛扑而出。 它的目标,赫然是一个看起来吓傻了的年轻幸存者。 唐勇眼角余光瞥见这惊魂一幕,他距离最近。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在变异丧尸的利爪再次带着致命寒光抓向他心口的瞬间,唐勇做出了本能的选择! 他放弃了格挡和闪避这足以致命的一击,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和意志,猛地拧转腰身,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那只扑向年轻人的敏捷丧尸。 砰! 巨大的力量将那敏捷丧尸撞得横飞出去,狠狠砸在旁边的水泥柱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但唐勇的整个右侧后背,也彻底暴露在变异丧尸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利爪之下,破空声尖啸而至。 [唐勇!] 温简昭刚从之前的狼狈翻滚中稳住身形,就看到这惊险一幕,唐勇为了救那个年轻人,完全放弃了自身防御,那带着致命寒气的利爪眼看就要落下。 [水!凝聚,推开它,像推开那堆钢筋那样!] 沈昕燃的话再次在脑中回响。 恐惧和一种说不清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几乎是踉跄着从餐车后探出半个身子,右手带着十二分紧张和生疏地抬起,掌心对准那即将抓中唐勇后背的幽蓝利爪。 [集中!意念集中!方向!] 他内心嘶吼,汗水瞬间浸透鬓角。 嗤! 一道远比之前练习时更毫无章法的水柱猛地从他掌心喷出。 水流歪歪扭扭,毫无准头可言,大部分都射在了变异丧尸的手臂和侧肋上,发出蒸发声,腾起一片白雾,却没能成功推开那只致命的爪子。 只有一小股水流歪打正着地撞偏了爪尖几分。 噗嗤! 利爪依旧狠狠抓入了唐勇右侧肩胛骨下方的背部,深可见骨。 鲜血瞬间涌出,伤口边缘的皮肉在极寒下迅速坏死。一股带着强烈麻痹感的诡异能量顺着伤口疯狂涌入。 “呃啊!” 唐勇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 巨大的身躯因这贯穿性的剧痛和寒毒的侵蚀而剧烈摇晃,右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试图用左臂撑起身体,但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焦土,与冰霜混合,形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冰泥。 温简昭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又看向唐勇背上那恐怖伤口,脸上血色尽褪。 [没用……还是没用。方向偏了……力量散了……] 沈昕燃训练时的挫败感,瞬间被眼前血淋淋的现实放大了百倍。 这就是末世啊,那么的无力……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餐车残骸上,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轻响,仿佛是他内心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第14章 战斗 “唐哥!” 石磊目眦欲裂,砍刀狂舞,不顾一切地想冲过来救援。 沈昕燃也看到了这惨烈一幕,眼里瞬间燃起怒火,那火焰仿佛要烧穿眼前的一切阻碍。 “混蛋!” 他掌中的火焰颜色骤然由橘红转为炽白,狂暴的烈焰带着他滔天的愤怒和守护的意志,疯狂地卷向变异丧尸。“给我滚开!” 炽白火焰带着恐怖的高温,竟暂时逼退了那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变异丧尸。 沈昕燃趁机一个迅捷的战术翻滚冲到唐勇身边,一把架住他鲜血汩汩流淌的身体,对着正护着幸存者且战且退的石磊嘶声力竭地吼道: “石头!接住他,带所有人走。快!按原路撤回据点!” 他沾满烟灰和暗红血迹的脸上,那双眼睛燃烧着决绝的烈日光芒,是所有人唯一的生路指引。 石磊猛地拿刀劈开一只挡路的丧尸,冲到近前,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一把扛起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唐勇。 “唐哥!撑住,俺们回家!” 他粗犷的嗓音带着坚决。 “走!” 沈昕燃对着石磊和那群吓傻的幸存者再次发出命令,同时将掌中凝聚到极致的炽白火球,狠狠砸向再次狰狞扑来的变异丧尸。 “我断后,快走!” 身先士卒,断后阻敌,是他刻入骨髓的领袖本能。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空气,烈焰冲天而起,狂暴的热浪和冲击波暂时阻隔了追击的尸潮。 变异丧尸在炽白烈焰中发出一声愤怒痛苦的嘶吼,幽蓝冰焰明灭不定,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跟紧俺,跑,不想喂丧尸的都跑起来!” 石磊扛着唐勇,同时另一只大手粗暴地拽起旁边那个浑身颤抖的清秀年轻人。 “大兄弟!你再发呆就等死吧!走!” 清秀年轻人被吼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石磊肩上不断淌血的唐勇,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求生欲终于窜遍全身。 不能拖累救命恩人,至少……得帮点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心微弱绿光一闪,一截细小的藤蔓窜出,精准地缠住旁边一个眼看就要摔倒的中年男人,猛地将他拽了起来。 石磊眼中掠过一丝惊诧,这年轻人……居然是木系?但此刻千钧一发,他连半个字都来不及问,也顾不上细想这奇特的异能。 肩上唐勇浓重的血腥味灼烧着他的神经,快!必须快! 他迈开大步,扛着唐勇,带着惊魂未定的人群,朝着据点方向亡命狂奔。 烟尘滚滚,淹没了混乱的身影。 温简昭被爆炸的气浪掀得一个趔趄。 他刚才目睹了全过程……这一切像狂暴的洪水,狠狠冲垮了他精心构筑的表演堤坝。 [他……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伤成这样?那伤口边缘的灰白色……是感染?!会变丧尸?!] 原主记忆中关于丧尸感染后恐怖的画面碎片翻涌上来,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为了救人,值得吗? 他看着沈昕燃独自挡在汹涌尸潮前的背影,一股冲动攫住了他。 [不行!他要是死了,这鬼地方谁能带我活下去?大腿不能折!而且……那姓唐的笨蛋刚救了人……妈的,拼了!至少……我能用水,浇灭这鬼东西!] 求生的本能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倒了表演的枷锁。 就在石磊转身狂奔,所有幸存者的注意力都被逃命占据的瞬间。 温简昭猛地一矮身,利用倾倒餐车和旁边一堆废弃轮胎的复杂阴影,悄无声息地缩回了更深的遮蔽处,完美避开了撤离人群的视线。 [系统……我这可是为了活命,勉强算自救,不算ooc吧?] 他在内心疯狂找补,试图说服那可能存在的规则。 烟尘弥漫,亡命狂奔,竟无人注意到角落里少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阴郁身影。 温简昭的心脏狂跳,他强迫自己冷静,背靠着轮胎,死死盯着前方那沐浴在冰火交织的身影。 [沈昕燃……就算是男主光环也不一定扛得住……水克火……哪怕是冰火!沈昕燃……你给我撑住!] 他咬紧牙关,指尖冰凉,所有的算计暂时让位于眼前的生死危机。 那里,炽白的火焰如同不屈的神罚,与幽蓝的冰焰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沈昕燃的身影在冲天的火光与滚滚浓烟中闪转腾挪,但明显带上了沉重的疲惫和力竭的迹象。 那身宽松的运动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被冻得青紫和划得皮开肉绽的皮肤,血迹与烟灰混合。 变异丧尸的冰焰极为难缠,不仅极度寒冷,更能侵蚀火焰的能量。 沈昕燃的炽白火焰虽然能压制它,却难以彻底击溃,每一次对抗都消耗着他巨量的异能和精神力。 变异丧尸似乎也被彻底激怒,它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双掌猛地合拢。 一颗远比之前更加巨大的冰蓝火球,正在它掌心急速压缩。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热量,地面凝结出厚厚的白霜,连远处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 这是它的终极杀招,蓄势待发。 [就是现在!它凝聚杀招,防御最弱!] 沈昕燃不再有丝毫保留,体内所有的火系异能,疯狂灌注于双掌。 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炽烈火焰在他掌心熊熊燃烧,散发出足以熔化钢铁的毁灭性高温! 他弓起身,肌肉紧绷,准备发动这决定胜负的搏命一击。 [机会!] 温简昭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不再去想什么控制、什么精准、什么狗屁人设!脑海中只剩下沈昕燃训练时那严厉的声音:水,可以至柔,亦可至刚。把那股急的冲动,凝聚到极致。 他猛地从轮胎后完全站起,不再隐藏,黑色风衣在爆炸的紊乱气流中猎猎作响。 双手同时抬起,掌心对准那颗即将成型的幽蓝火球核心。 他调动起体内每一丝、每一毫的水系能量,甚至不惜榨取着自身的生命本源,一股带着刺骨寒意的狂暴水流,裹挟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愤怒,疯狂地从他双掌喷薄而出。 嗤! 不再是水柱,而是两道汹涌澎湃的激流。 水流在空中交汇,瞬间融合成一股更为狂暴的寒水洪流,精准无比地泼在了那颗幽蓝火球最核心的位置。 滋啦啦啦! 极致的寒流与极致的高温瞬间碰撞,湮灭,爆炸。 那狂暴的寒水洪流,疯狂地侵蚀着幽蓝火球的核心。 大量的水瞬间被冻结成坚冰,又被内部恐怖的高温炸成齑粉,白色的冰雾混合着蓝色的冰焰碎片和赤红的火星,形成一片混沌的毁灭领域。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恐怖百倍的巨响,仿佛大地都在哀鸣,整个废弃服务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那颗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幽蓝火球,承受了沈昕燃极限凝聚的炽白炎流,此刻又受到这倾尽全力的寒水洪流冲击,在双重毁灭性力量的夹击下,终于彻底失控,提前引爆了。 毁灭性的冰火混合能量风暴以爆炸点为中心,呈毁灭性的环形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无论是普通丧尸还是废弃的钢铁车辆,瞬间被冻结成冰雕,又在下一瞬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化为乌有。 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达数尺的恐怖沟壑。 处于爆炸绝对核心的变异丧尸,发出变调的惨嚎。它身上那坚硬的石质皮肤在冰火能量的疯狂撕扯下寸寸龟裂。 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瞳孔剧烈摇曳,光芒急速黯淡。 它周身的冰焰迅速熄灭。 温简昭在倾尽全力的寒水洪流脱手而出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连呼吸都带着肺部撕裂般的灼痛。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剧痛和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即将涣散的神经: [不能晕……至少……不能晕在这鬼地方……积分……新生……] 求生的本能死死拽着他最后一丝清明。 在爆炸冲击波席卷而来的瞬间,沈昕燃没有后退,迎着那毁灭性风暴的边缘,将全身残余的力量凝聚于蓄势待发的右拳之上。 那压缩到极致的深红色火焰,不再是火球形态,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炎流。 “给我灭!” 沈昕燃的怒吼压过了爆炸的余音,他在冰火风暴肆虐的间隙中精准切入。 那道炽热炎流带着一往无前的意志,狠狠地洞穿了变异丧尸的胸膛。 从它那刚刚熄灭的幽蓝火焰心脏位置,一穿而过!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带着一种终结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变异丧尸那狰狞狂怒的表情彻底僵在灰败石质的脸上。 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小的恐怖贯穿伤。 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被瞬间汽化蒸发的焦黑痕迹和几缕迅速消散的白色火苗。 它身上最后跳动的幽蓝火焰,瞬间彻底熄灭。 那双曾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瞳孔,光芒彻底湮灭,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轰隆! 变异丧尸巨大的身躯,重重地向后仰天栽倒,砸在布满焦痕的地面上,激起一片浑浊烟尘。 它那扭曲的脸上,永远定格着最后一丝凝固的惊愕与滔天的不甘。曾经掌控冰焰的智慧丧尸首领,就此陨灭。 冰火风暴渐渐平息,只留下满目疮痍和刺骨的寒意。 沈昕燃保持着出拳贯穿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 他转头,看向仅凭意志强撑着一丝清醒的温简昭,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这个同窗,远非表面那般阴郁。 周围的尸群在首领死亡和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炸冲击下,彻底失去了指挥和凶性,陷入了茫然无措的混乱状态,低级本能驱使着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 沈昕燃强撑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踉跄着走到温简昭身边,一把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肩膀上。 “还能走吗?” 声音嘶哑。 温简昭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扫过不远处那具巨大石尸,又落回沈昕燃染满血污和烟尘的侧脸上,嘴角扯动了一下,气若游丝:“……死……了?” 仿佛在确认着难以置信的胜利。 得到沈昕燃一个肯定而疲惫的眼神,他咬着牙,榨取着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借着对方的支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如同两个从地狱血战中爬出的残兵,朝着据点方向,一步一挪,艰难地撤离。 身后,是焦黑的土地,以及一具彻底失去火焰与生命的冰冷石尸。 亡命的归途被一种比身后战场更焦灼的火焰驱赶着,唐勇生死未卜! 两人谁也没停下,更顾不上多余的言语,几乎是靠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朝着据点方向踉跄奔跑。 沈昕燃咬着后槽牙,掌心时不时爆出一小团暗淡却灼热的火球,勉强燎开挡路的零星腐尸,动作带着明显的踉跄和力不从心。 温简昭完全是凭着一股不能倒在这里的狠劲在挪动,好几次身体失去平衡要栽倒,又被沈昕燃硬生生拽住稳住。 他涣散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那在烟尘中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那座象征着最后希望的围墙。 那围墙之后,悬着唐勇性命的倒计时正在疯狂流逝。 据点大门上方,杨帆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那两个正不顾一切亡命奔来的身影,沈昕燃浑身浴血,破烂的运动服几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道道狰狞的冻伤和划痕; 温简昭则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破布娃娃,全靠身边人的支撑和自身最后的意志在机械地挪动双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沾满了污泥和冰屑。 “开门!快开门!” 石磊喊道,早已先一步抵达的他,等在门外,目光死死盯着围墙外那片低矮的环形石墙区域。 厚重的金属门轰然洞开。当门内众人看到两人身上惨烈到极致的伤势时,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沈队长!温兄弟!” “老天爷!快!快扶进来!小心点!” “这伤……太吓人了!” 王伯和王婶慌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几乎要软倒的温简昭,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担忧。 李娟娟看着沈昕燃破烂衣衫下露出的那些青紫冻伤和皮肉翻卷的伤口,眼圈瞬间红了,抱着大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沈昕燃摆摆手,拒绝了其他人的搀扶,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围墙外那片被低矮环形石墙围起来的隔离区域,以及守在石牢入口处的石磊。 看到石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和那封闭幽暗的石牢入口,沈昕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寒意甚至压过了背上的伤痛。 阳光领袖的光芒,在这一刻也蒙上了沉重的阴影。 “老唐……?” 沈昕燃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颤抖,脚步沉重地走向那象征着绝望与渺茫希望的石牢。 石磊哽咽着,用力点头: “……被抓了……背……伤得很深……他自己……强撑着要求的……进去……” 沈昕燃深吸一口气,那灼灼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一瞬,随即被更深沉的决绝所取代。 他大步流星走到石牢入口,对着里面,用尽全身力气沉声喝道: “老唐!是我!我们回来了!那鬼东西,被我和简昭联手宰了!!”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仿佛要将这用命拼来的胜利消息化作一股最炽热的力量,狠狠注入那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冰冷石牢,点燃一丝生的火种。 石牢内,那压抑的痛苦呻吟和沉闷的撞击墙壁声,猛地一顿。 死寂了几秒后,传来唐勇极度压抑的嘶哑声音: “队……长……回……来……了……好……杀……了好……别……进来……冷……有东西……在钻……” 沈昕燃立刻看向旁边一脸忧心忡忡的王伯:“王伯!草药,干净的布,快!” 王伯赶紧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布条和一些晒干的止血消炎草药递过去,手指微微颤抖。 沈昕燃接过,小心地弯下腰,避开可能的视线,从狭窄的入口将东西塞了进去,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老唐!拿着,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布条用力压住止血。撑住!我们都守在外面,那只怪物已经死透了!听见了吗?死透了!” 他的声音带着强烈的鼓舞,试图驱散石牢内的寒意。 里面传来布料被撕扯的摩擦声、草药被用力咀嚼的细微声响,以及唐勇仿佛用尽洪荒之力才能完成的动作声,伴随着他越来越粗重的痛苦喘息。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和动作声响,都如同重锤敲打在石牢外每一个人的心上,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沉重得令人窒息。李娟娟紧紧抱着似乎感知到不安而有些躁动的大宝,轻声安抚。 王婶双手合十,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虔诚,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默默祈祷。赵雷和张鑫紧张地握着各自的武器,眼神死死盯着石牢入口和外围,警惕可能的风险。 那个被唐勇救下的清秀年轻人,蹲在抱着大宝的李娟娟腿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根枯草,指尖微弱的绿光明灭闪烁,那枯草尖端竟真的泛起了一丝嫩绿芽点。 沈昕燃背靠着环形石墙外壁,闭目调息,全力恢复着几乎枯竭的异能和透支的体力,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石牢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眉头紧锁。 温简昭半昏迷地靠在王伯和王婶身上,意识在昏沉的深渊与刺痛般的清醒边缘挣扎徘徊。 石牢内传出的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喘息,都清晰地钻入他脆弱不堪的耳膜和神经,让本就因异能透支而濒临崩溃的精神更加紧绷欲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躁动气息,正从那幽暗的石牢中弥漫出来,丝丝缕缕,冰冷刺骨。 这感觉……非常不好。比直面那变异丧尸时,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和不安,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孕育。 就在这时! “呃……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的痛苦与某种即将破体而出的狂暴力量的嘶吼,猛地从石牢深处炸响。 那嘶吼声浪之强,蕴含着纯粹的力量感,震得环形石墙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剧变惊得头皮炸裂,心脏骤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石牢入口。 只见石牢内,蜷缩的唐勇身体剧烈地、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反弓。 他背部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处,原本疯狂蔓延的灰败死气,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肌肉在疯狂地鼓胀。 那鼓胀的幅度骇人听闻,青黑色的血管虬结暴突,坚韧的皮肤被绷紧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撑裂。 全身的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咯”爆响。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厚重力量感,终于在此刻,在沈昕燃归来带来胜利的消息、在队友们焦急关切的注视下,轰然爆发!这是属于他的超密度肌体强化的觉醒。 “嗬……嗬嗬……” 唐勇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充满了新生的力量感。 他猛地抬起了头,透过石墙入口投射进来的光线,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张原本失血过多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角太阳穴附近的青筋暴跳。 那双原本充满痛苦与浑浊的眼睛,此刻正无比坚定地亮起。 那光芒瞬间驱散了伤口残余的所有灰败死气。 他尝试着,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五指如钩,撑住了身下冰冷坚硬的地面。 轰!!! 那只手掌按下的地面,坚硬的焦土如同松软的豆腐,被他硬生生按出了一个深达寸许的完整掌印。 细密的裂纹瞬间从掌印边缘蔓延开半米有余,碎石和尘土被这股野蛮的物理力量震得簌簌跳起。 这股力量爆发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了倚靠着王婶的温简昭身上,他感觉脚下坚实的大地都实打实地晃动了一下。 [这……这还是人类的力量吗?] 他模糊涣散的视野中,只能看到石牢入口处那个模糊的、正在缓缓站起的巨大黑影轮廓。 那黑影散发出的恐怖压迫感,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拔地而起的山岳。 在所有人震惊到失语的目光中,唐勇用那只蕴含着开山巨力的左手,支撑着自己庞大沉重的身躯,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他站得并不稳,身体因为剧痛和失控感而剧烈摇晃着,但他确实站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仿佛轻轻一捏就能将钢铁揉成废铁的恐怖拳头,感受着体内从未体验过的磅礴力量。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石墙入口的光影,迎上沈昕燃同样写满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队长……力气……更大了……” 温简昭半睁着涣散的眼,听着那蕴含着力量的话语,看着那个模糊轮廓,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混沌一片的脑海: [……力气更大了?他……他为了救那个年轻人,刚才差点被开膛破肚,伤口深可见骨,寒毒入体,痛不欲生……就换来一句……力气更大了?这……这算什么?] 随即,再也无法抵抗的强烈眩晕感汹涌袭来,他头一歪,意识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但唐勇在石牢光影中摇晃站立的那个模糊瞬间,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了他意识的最深处。 第15章 触动 沈昕燃眼中最初的震惊被纯粹的欣慰取代,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无视了唐勇身上还残留的血污,重重地拍在了唐勇的肩头上。 “好!好!好!没事就好!老唐,你这次可真是……”他语气带着心有余悸的真挚,“吓死我们了!” 他上下打量着唐勇,仔细捕捉着兄弟身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肌肉线条更加分明贲张,皮肤下涌动的力量感几乎要破体而出,带着一种非人的压迫感。 “除了这身快把衣服撑爆的力气,” 沈昕燃语气带着一丝探寻的急切,盯着唐勇那双习惯性微垂的眼睛。 “骨头里有没有钻的感觉?冷?或者……别的什么异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勇缓缓地握紧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洪流,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种全新的存在,寻找着其中的解。 几秒钟后,他才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嘶哑的声音依旧简短: “没。” 就这一个字,砸在每个人心头,带来一种安定感。 沈昕燃眼中的光芒更亮了,他猛地一击掌,发出清脆的响声:“力量异能!绝对是力量系异能觉醒了!” 他的笑容更加灿烂,“在这鬼世道,拳头够硬,活命的把握就更大一分。老唐,你这是因祸得福啊!” 他再次抬手,习惯性地想用力拍唐勇的肩以示祝贺,但手在半空顿了一下,看着对方那明显非人的体格,最终只是带着笑意,象征性地轻轻落下一拍。 “石头!”沈昕燃转头招呼,“帮老唐看看伤口,再找件他能穿的衣服,这身快成布条了。” 他指了指唐勇几乎被撑裂的衣裤,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在激战中破损严重的衣物,皱了皱眉。 “我也得去拾掇一下,这副尊容可没法稳定军心。” 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 他快步走向据点内他们存放物资的房间角落,利落地翻找起来。很快,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黑色休闲服。 衣服不算崭新,但整洁合身,深沉的黑色有效地掩盖了污渍的痕迹,也衬得他挺拔的身形更加利落。 换好衣服的沈昕燃,整个人重新焕发出一种可靠的光彩。 他拉了拉衣领,深吸一口气,再次挺直了脊梁。 他是据点的主心骨,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就算再疲惫,也得撑住。 再忍忍,他默默告诉自己,再撑一下就能休息了。 与此同时,在据点内简陋的医疗区。 温简昭其实只晕过去很短的时间。身体的极度透支让他陷入短暂的黑暗,然而,这黑暗并未持续多久。 【ooc警告!情绪\/行为偏离设定!】系统0713冰冷刻板的声音,瞬间将他惊醒。 温简昭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物。 [该死!忘了这茬了!] 他刚才目睹唐勇为救人重伤,又看到沈昕燃独自断后的决绝,一时热血上头冲回去帮忙。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这行为……跟他现在扮演的是巴不得沈昕燃倒霉的阴郁男配,简直是南辕北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求生欲的驱动下飞速运转。 [我还没死,没电击,系统仅仅只是警告。] 他立刻回想起上次在仓库救李娟娟母子时,似乎也是类似的情况,虽然救队友也不太符合原主人设,但系统最终并没有降下实质惩罚,只是警告。 [难道……只要行为的结果还有能勉强解释得通的机会?比如自救?或者意外帮了忙?或者没有直接挑战核心人设造成严重ooc,系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发现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用尽毕生演技,将眼底残留的复杂情绪统统用一层厚厚的阴郁外壳重新包裹起来。 [我那一泼水,简直神来之笔!不能骄傲!稳住人设!] 他微微侧头,视线越过忙碌的王伯王婶,投向石墙入口处那两个引人注目的身影。 沈昕燃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带着笑容围着唐勇说话;而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唐勇,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温简昭的眼神变得幽深,里面翻涌着外人难以解读的情绪。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系统……] 他在意识深处,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动摇,向那个冰冷的机械存在发问, [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本小说吗?为什么我感觉……这里的每一个人,流的血,受的伤,爆发的力量,绝望中的嘶吼。 这些都那么真实?真实到我……好像真的和他们一起在拼命,一起在活……我不想他们死在这里,任何一个……] 【……】0713在听,却并没有回复他,只有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在他旁边的空地上蹲了下来。一根手指带着试探,戳了戳他的衣角。 温简昭被打断思绪,有些不耐地垂下视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清秀的年轻脸庞,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布满蛛网状裂纹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放大效果显得格外迷茫。 温简昭认出他,正是那个被唐勇以重伤为代价救下的年轻人。 “嘿,兄弟,” 陈宇欢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却奇异地没什么阴霾,他努力睁大那双被镜片放大的眼睛, “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搞定那个怪物的?简直太……太厉害了!完全超出了我的生存模型推演!” 他懊恼地扶了扶歪斜的眼镜,叹了口气,“你知道吗?那鬼东西简直是我的天敌克星!它那冰蓝色的鬼火一冒出来,我的异能就连个……咳,连点绿芽都冒不出来,能量直接被烧掉了。唉……” 他咂咂嘴,“这属性克制也太不讲道理了。哦对了,眼镜也彻底碎了,这下真成睁眼瞎了,这破世道,近视眼伤不起啊。” 温简昭沉默地看着他,阴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废话!那冰火双属性,我水系都差点被冻干再烤糊,你个玩藤蔓的木系,属性被克得死死的,能放出异能才叫有鬼!命都差点没了,还有心思在这儿分析属性克制和关心你那破眼镜?这心是漏勺做的吧?] 但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算是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石墙外那个依旧耀眼的身影。 陈宇欢似乎没察觉温简昭的冷淡,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沈昕燃,好奇地问:“他就是你们队伍的队长吗?听你们都这么叫他。” “嗯。” 温简昭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他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队长?沈昕燃好像从来没明确说过自己是队长。但……好像也没人质疑过。石磊、唐勇、杨帆……甚至新来的王伯他们,都默认了。] 他回想起出发前沈昕燃那句掷地有声的“我挡在前面”,以及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选择断后的身影。 队伍里有他,就像有了定海神针,大家不自觉地就会听从他的安排,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昕燃也从未否认过这个称呼,这种无声的默契,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领导力。 [或许,队长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 这个念头在温简昭阴郁的表象下悄然滑过,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同。 正当温简昭思绪飘飞时,那个年轻人忽然变戏法似的,从他那件同样脏兮兮的外套里掏出了一根白萝卜。 “喏,” 他把那根萝卜献宝似的递到温简昭面前。 “反正总而言之,你们救了我,特别是唐哥……认识一下,我叫陈宇欢,总之,我会报答你们的!这个……先垫垫?补充点水分和糖分!” 他似乎觉得这份谢礼有点寒酸,又赶紧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催出来的!新鲜着呢!” 温简昭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根水嫩嫩的萝卜上。天知道他有多饿!异能透支后那种掏空五脏六腑的虚弱感,此刻被食物最原始的诱惑无限放大。 他甚至能想象那萝卜咬下去的清脆声响和甘甜的汁水……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用萝卜报答?] [你信不信我现在当着你们的面啃萝卜,下一秒就能因为“阴郁厌世男突然对萝卜露出渴望表情”这种严重ooc而螺旋升天,被系统直接抹杀成灰?] 温简昭内心的小人在绝望咆哮,但脸上却必须维持着那副阴郁冷漠的表情。 他强忍着胃部的疯狂抽搐和口腔里疯狂分泌的唾液,用一种带着点嫌弃的眼神,极其缓慢地瞥了那萝卜一眼。 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将视线投向虚空中的某个角落,用全身的细胞表演着拒绝与不屑。 陈宇欢被温简昭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懵,他看看自己手里在他看来绝对是末世奢侈品的萝卜,又看看温简昭那张写满别拿垃圾烦我的脸,善解人意地小声建议: “呃……你可以直接啃的,挺甜的……真的不用洗,这土挺干净的……我保证……” 他似乎以为温简昭是嫌弃萝卜没洗或者不知道怎么生吃。 温简昭:“……” [啃?我也想啃啊!我恨不得连土带萝卜皮一起啃了!但系统不让啊兄弟!你这哪是报恩,你这是催命啊!] 温简昭内心泪流成河,感觉胃更疼了,只能继续用望向虚无的高贵冷艳来对抗着这要命的食物诱惑和这个过于天然的学霸。 院子里,简易土灶上,一口边缘有些变形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火光跳跃着。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久违的米粥香气。 这微弱的烟火气,顽强地在废墟中升起,是生存最朴实的宣言。 沈昕燃走在院子中央,那沉稳的身影和整洁的衣着,无形中给疲惫的众人注入了一丝安定感。他目光扫过据点,确认着每个人的状态。 石磊站在稍远处,看着沈昕燃建立起来的据点,今天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默默地握紧了腰间那把厚背砍刀的刀柄,粗糙的木柄纹理硌着掌心。 无论前路如何,守护好这个好不容易喘息下来的据点,守护好这些在绝境中相互扶持的同伴,就是他此刻唯一的信念。 第16章 对未来的担忧 火光在土灶上跳跃,映照着王婶小心翼翼搅动米粥的身影。 沈昕燃安抚完几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脸上带着笑容,又用力拍了拍唐勇的臂膀,再次确认他并无大碍。 目光扫过人群,他捕捉到了倚靠在木板上的温简昭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那张脸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不再涣散,恢复了惯有的清醒。 沈昕燃嘴角噙着笑意,大步走过去。 陈宇欢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给这位无形的队长让出位置,自己则换到温简昭另一边蹲着,手里还下意识地捻着一根枯草,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简昭,” 沈昕燃在他身边自然蹲下,仔细打量着他的状态。 “身体感觉怎么样?异能透支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他说话间,手自然地抬起,想探一下温简昭额头的温度。 温简昭心里瞬间警铃大作,疯狂刷屏: [我这不就是普通的体力透支吗?睡一觉吃口饭就能缓过来!倒是你,沈大圣人,主战斗力,跟那变异丧尸硬刚完,到现在竟然都没去喘口气,还有精力安抚新人、安抚队友,满据点转悠发光发热。 啧啧啧,这主角光环,这领袖风采,小弟我这双阴郁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吐槽归吐槽,戏精模式瞬间启动。 他迅速调动起全身的演技,在沈昕燃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秒,猛地偏过头。 用不甘的眼神,死死盯住了沈昕燃的手掌。 “凭什么……” 温简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凭什么你就这么厉害?” 这句质问,七分是演,三分却是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真实触动。 沈昕燃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极其自然地收了回来,脸上露出习以为常的包容笑意。 温简昭这种间歇性嫉妒症发作,他早就见怪不怪了,甚至觉得这阴郁同窗偶尔炸毛的样子有点……嗯,生动。 “多练练,你也可以的。” 他的语气笃定,“异能就像肌肉,越用越强。关键在于找到那种感觉,还有精准的控制力。” 他目光真诚地看着温简昭。 旁边的陈宇欢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像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好学生一样高高举起手:“队长大哥!我……我也能行吗?能像你说的那样变强吗?” 他脸上带着期盼,厚厚的破镜片也挡不住那求知若渴的光芒。 沈昕燃立刻转向他,肯定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木系异能,对吧?” 他显然之前就注意到了对着枯草较劲的陈宇欢。 “用好了,木系可是生存的关键支柱!” 沈昕燃热情地说。 “想想看,如果有一片能快速生长的荆棘墙,或者能提供稳定食物的藤蔓,对据点意味着什么?” 他描绘着充满希望的蓝图。 陈宇欢被沈昕燃这热情的态度惊得微微张嘴。 他之前远远看到沈昕燃浑身浴血、面色沉郁地守在石牢外,那肃杀的身影,让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个极其严肃的铁血领导者。 没想到本人如此阳光、友善,甚至……有点邻家大哥的亲和感?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懵,心里那点忐忑消散了不少。 沈昕燃的目光又落回温简昭身上:“我看简昭就学得很快啊。我之前还担心他心不在焉没听进去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仿佛看穿了什么,“结果今天对付那怪物的时候,用的技巧很扎实,就是我教的那几招,看来是下功夫琢磨了。” 温简昭心里咯噔一下,警报拉满:[完了完了!白演了!被看出来了!表面装得跟个不服管教的刺头似的,实际上知识点记得门儿清,关键时刻还灵活运用了!这光辉形象要崩塌。] 他脸上迅速闪过一丝被戳穿伪装的恼怒,随即用更大的冷哼掩饰过去,梗着脖子,看向别处:“自恋!谁用你教的了?那是我自己领悟的!” 虽然他心里清楚得很,沈昕燃教的东西是保命的关键,但嘴上绝不能承认。 沈昕燃被他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子逗乐了,也不拆穿,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好了,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王伯王婶,辛苦你们看着粥火。其他能动弹的,都跟我去储藏室集合。” 他的语气轻松,“我们得好好聊聊今天遇到的新朋友了。” “我……我也能去吗?” 陈宇欢再次举手。 “当然!” 沈昕燃毫不犹豫。 “储藏室的门,永远向愿意为活下去而努力的同伴敞开!我们欢迎任何有想法的人加入讨论。” 这句话清晰地传达了他的理念,平等与参与。 很快,除了在土灶旁忙碌的王伯王婶,以及几个实在虚弱的新幸存者。其他核心成员,包括石磊、杨帆、唐勇、李娟娟、张鑫、赵雷、温简昭以及新加入的陈宇欢在内,都聚集在了据点那间充当临时会议室的储物间里。 房间里堆放着一些搜集来的物资,光线有些昏暗,更添几分凝重。 沈昕燃没有坐下,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一张用废弃门板搭成的简易桌子旁,屈起指节,在布满划痕和污渍的桌面上“叩叩叩”敲了三下。 清脆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连角落里的杨帆擦拭短匕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今天的讨论,只有一个核心。” 沈昕燃环视众人。 “我们遭遇了新型丧尸,它不仅拥有远超普通丧尸的力量和速度,还拥有异能。” “嘶!” 一阵清晰的抽气声在房间里响起。 赵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控……控制尸群?还……还有异能?!现在……现在的丧尸都……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这才多久啊老天爷?!” 他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缩了缩,眼神闪烁。 石磊面色凝重,胳膊抱在胸前,补充道: “不止。它还有意识地设下陷阱咧!用烟当诱饵,想把俺们引入包围圈。” 角落里的杨帆,从进入储藏室起就一直在沉默地擦拭着他那把寒光闪闪的乌兹钢短匕。 此刻,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精准地落在沈昕燃脸上。 那冰火风暴爆炸时产生的恐怖能量波动,即使他远在据点内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让他对敌人的威胁等级评估提到了最高。 他无声地收起了磨刀石,短匕归鞘,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更加内敛的戒备状态。 石磊提出了一个关键疑问: “但是它这么聪明,怎么会今天才点起烟?之前半个月,这里难道没有其他幸存者经过?还是说……它刚进化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可能……是因为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清秀的眼镜青年身上。他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脸颊微微发红。 “你?!” 石磊的眼睛瞪圆了,一脸难以置信,“你当时看见丧尸都吓得腿肚子转筋,站都站不稳,还敢去招惹那怪物?!” 他实在无法将这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年轻人和主动挑衅变异丧尸联系起来。 陈宇欢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道: “我……我没出去啊!我在屋里!绝对安全距离!就这两天,我发现自己能控制植物了,就……就想试试能不能隔着窗户,用藤蔓骚扰它一下,收集点实战数据嘛。” 他推了推眼镜,试图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更科学一点, “你们也知道,它属火的,火碰木头……那燃烧反应多剧烈啊!我本来想用藤蔓勒它一下关节试试,结果藤蔓刚靠近它,呼啦一下就点着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意识到这实验的风险性有点高。 “你竟然敢自己打变异丧尸?不要命啦?” 赵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 “安全的很!我在屋里,控制的是屋外的植物!那丧尸又没透视眼,它怎么知道是谁在攻击它?” 陈宇欢努力为自己辩解。 “而且我还特地……特地让烧起来的藤蔓,尽量摆了个sos的形状!想着万一有路过的飞机啊,或者远处高处的人能看到呢……” 他脸上露出一丝小得意。 温简昭站在房间的阴影里,靠着墙壁,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sos?就那几根烧得七零八落、跟抽筋似的破藤?我们在地上跑得灰头土脸,抬头只能看见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谁能看出那是sos?我们还以为是丧尸大爷闲得无聊,在烤火取暖顺便跳个霹雳舞呢!] 这学霸的脑回路,果然清奇得突破天际。 “你做的对!” 沈昕燃斩钉截铁道。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宇欢,“在绝对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尝试利用自己的异能进行自救和对外求救,这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随即,沈昕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不过,这个丧尸展现出的实力,确实远超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它表现出的能力……让我不得不想到一个词——” 他顿了顿,“丧尸王。” “丧尸王?” 李娟娟失声惊呼,猛地抱紧了怀中熟睡的大宝,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这才末世开始半个月啊……丧尸的进化速度……怎么会这么快?我们……我们以后怎么办?” 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轰然砸下,笼罩了整个储藏室。 智慧、力量、控制力、进化速度……集于一身,而且可能只是个开始? “怕什么!” 张鑫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米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梗着脖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它再厉害也是丧尸,砍掉脑袋照样死球!我们这么多人,有沈哥的火,磊哥的墙,唐哥的力气,还有杨哥的刀,还怕它一个?!” 他下意识地把崇拜的力量标杆都点了一遍。 “张鑫说得对!” 沈昕燃适时地接过话头,声音陡然拔高。 他猛地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最终定格在远方,仿佛穿透了斑驳的墙壁,看到了那荆棘丛生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它们进化得多快,记住一点。” 他的话语有着不可动摇的承诺,“我会挡在最前面!” 他的话语点燃了每个人心中微弱的火种。 他大步走到储藏室那扇简陋的木门前,猛地拉开! 外面,火光跳跃着,映照着王婶的脸。她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准备送进来。 “现在,” 沈昕燃侧过身,让开通道,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瞬间驱散了房间内最后的阴霾,“天大的事,也先吃饱肚子,把力气攒足了再说!王伯王婶,开饭!” 希望,再次在每个人心中微弱却无比坚韧地燃烧起来。 石磊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李娟娟抱孩子的手臂也放松了些许,张鑫咧开嘴,赵雷也悄悄松了口气。 角落里,温简昭默默裹紧了黑色风衣,阴影下的眼神晦暗不明。 前路,注定不会平坦。但那扇被沈昕燃拉开的门,透进了光,也送来了粥的暖香。 第17章 萝卜仙人 灶火在浓重的夜色中跳跃,映照着围坐一圈的人群。 被救下来的幸存者们,早已顾不上烫,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个个捧着豁口的粗陶碗,埋头狼吞虎咽。 稀薄的米汤混合着几粒煮得开花的米粒,是他们多日来真正属于人的食物。 陈宇欢绝对是吃得最投入的那个。他那副镜片布满裂纹的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被碗里升腾的热气熏得白茫茫一片,他也懒得擦,整张脸几乎埋进了碗里,“呼噜呼噜”的吸溜声比谁都响,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一碗粥瞬间见底,他意犹未尽地舔着碗边,满足地打了个带着粥香的嗝,脸上是近乎幸福的感动: “啊,活过来了!你们是不知道啊,兄弟我之前过的那叫什么日子,饿得我前胸贴后背,看啥都像吃的!” 他拍着肚子,完全看不出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痕迹。 “到最后那几天,” 他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眼镜, “我饿得看墙上的青苔都自带美颜滤镜,绿油油的,像一片生机勃勃的迷你小草原!我就给它撒点种子,天天对着它们碎碎念,搞精神暗示:‘长啊,长啊,给我长个萝卜出来呗!不求满汉全席,来个脆萝卜解解馋也行啊!’” 他咂咂嘴,仿佛在回味想象中的味道,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科学真的创造了奇迹!我饿晕过去之前,嘿!真给我看见了!满墙的青苔噗噗噗地往外冒大白萝卜!水灵灵的,叶子碧绿,根儿雪白!那场面,跟萝卜开生态博览会似的!” 说到萝卜,他眼睛亮得惊人,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温简昭也在旁边闷头狂吃,体力透支后的饥饿感,让他觉得自己能把手里这个粗陶碗都嚼碎了咽下去。 听到陈宇欢那极其离谱的萝卜幻想,他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内心疯狂翻涌: [好家伙!怪不得你能觉醒木系异能,这是对萝卜有多深的执念啊!都饿到出现幻觉快嗝屁了,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萝卜?不是满汉全席,不是红烧肉,就是萝卜?!这精神……简直了!萝卜仙人转世吧你!] 他强忍着吐槽的冲动,继续把最后一点粥渣刮进嘴里,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稍微平息了一点。 张鑫抹了把嘴,看着陈宇欢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问:“兄弟,那帮鬼东西把你们关起来,到底图个啥?就为了饿着你们看你们啃墙皮?” “图啥?” 陈宇欢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轻松感, “图我们这身五花肉呗,可持续性发展懂不懂?细水长流,保证食材新鲜!” 他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依旧缩着的新幸存者,“我们那仓库,原来可热闹了,七八十号人呢,跟小型人才市场似的。可惜啊,人才是它们眼里的食材。” “它们隔三差五就来提货,随机抽取一位幸运观众,” 他做了个拖拽的动作,表情有点无奈,但毫无恐惧。 “被拖走的那位,嚎得那叫一个惨,跟杀猪现场直播似的。外面嘛……嗯……反正动静挺大的,不太适合当吃饭背景音。” 他耸耸肩,“总之呢,就是养着,等它们饿了或者心情好了,就来开个荤。跟咱们以前去菜市场挑活鱼一个道理,讲究个现杀现吃,图个新鲜劲儿。” 温简昭听得后背发凉,看向陈宇欢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佩。 经历了这种地狱绘图,其他幸存者都快吓成鹌鹑了,陈宇欢却与众不同。 沈昕燃放下碗,目光落在陈宇欢身上:“既然是养,它们会投喂食物吗?” 他抓住了关键点。 “喂啊!当然喂!” 陈宇欢立刻回答, “隔几天,就从门缝窗户缝,噗通扔进来点东西。有时候是几只还在扑腾的鸡鸭; 有时候就是一把蔫了吧唧的烂菜叶子;哦,还有一次扔进来几把发霉的谷子,差点引发踩踏事故,场面一度失控。” 他撇撇嘴,一脸嫌弃,“那场面,啧啧,跟乡下老奶奶撒米喂鸡一模一样!东西一落地,饿急眼的鸡仔们就扑上去抢,生啃!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比丧尸片还限制级,严重影响我的实验环境。” “那你怎么还会饿晕?” 张鑫百思不得其解,有投喂还能饿晕?这不合逻辑啊! “抢不过啊大哥!” 陈宇欢两手一摊,理直气壮,“我这种斯文人,文明标兵,讲究卫生,怎么跟那些饿红了眼的壮士抢?再说了,” “全是生的,血淋淋的鸡鸭,腐烂的菜帮子,怎么吃?我又不是野人!吃了怕不是当场表演个寄生虫孵蛋秀!” 他指了指据点围墙外隐约可见的树影轮廓。 “所以我选择了啃树皮,被封死的窗户外头那几棵树,都被我啃得跟斑秃似的了,充分体现了物种多样性……呃,是单一性利用的弊端。” 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总结道,“后来树皮啃光了,实在没招,才被迫进入下一研究阶段……结果……嗯,实验失败,样本摄入不足导致能量枯竭性昏迷,无法证明青苔的可食用性,结论待定。” [服了,大写的服!都开始建科研站了。在屠宰场里搞田野调查?啃树皮啃出斑秃还分析物种单一性弊端?饿晕了还惦记实验数据和结论待定?] 温简昭内心只剩下顶礼膜拜,对这位学霸的脑回路彻底甘拜下风。 沈昕燃没有再问,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走到据点的了望口旁,沉默地望向外面的黑暗。 陈宇欢那带着吐槽口吻的描述,却精准地剖开了恐怖的真相,将更令人心悸的图景暴露在他眼前: 末世仅仅半月,丧尸展现出的进化速度和组织性苗头,已远超最坏的预期。 它们不仅在个体力量上狂奔,更在向一种拥有初步社会结构的恐怖新物种蜕变。 食物链顶端的位置,正在被无情地撬动。人类面对的,不再是散兵游勇的腐尸,而是懂得圈养猎物的新兴的掠食文明。 沈昕燃背对着篝火旁因饱食而渐起的低语和短暂放松,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 跳跃的橘红色灶火在他眼睛深处燃烧。 他需要变得更强,他的队伍需要变得更强,刻不容缓。 有个安全基地的理想,在这残酷的进化竞赛面前,显得更加艰难,却也更加迫切。 第18章 最坏的打算 灶火将围坐人群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温简昭缩在角落最浓重的阴影里,感受着粗陶碗传递到掌心的微弱暖意。 [必须尽快恢复……这鬼地方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陈宇欢那荒诞不经的圈养描述,让他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 沈昕燃的目光沉静地掠过众人。 他站在据点边缘的了望口,将据点内微弱的交谈声和篝火的光热都留在身后。 黑暗瞬间包裹了他。 夜风裹挟着尘土和寒意,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他背对着据点内那点象征希望的光明,挺拔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只紧握成拳的手,泄露着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 从对付完丧尸王回来,他一刻也没有歇息,有一根筋拉着他,让他撑到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繁重的思绪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是核心,不能垮。 转身的瞬间,笑容已经重新挂回脸上。 篝火旁,人群并未散去,碗空了,空气却凝滞着。 李娟娟抱着熟睡的大宝,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她下意识地将孩子搂得更紧。 王伯和王婶沉默地收拾着碗筷,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那几个新救下的幸存者更是蜷缩在一起,眼神麻木空洞,仿佛灵魂还被困在那座黑暗的仓库牧场,尚未挣脱。 赵雷坐立不安,眼神四处乱瞟,不停地搓着手。他凑到张鑫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张哥……你说……那玩意儿……是死了,可……会不会还有别的?跟它一样……甚至更厉害的?咱这墙……真够吗?” 张鑫抱着开山斧,说:“没事,有沈哥在呢。” 石磊走到沈昕燃身边,问:“沈哥,这墙……俺心里不踏实。要不,俺再给它加厚几圈?弄得更结实点?” 沈昕燃立刻点头: “好!石头,辛苦你,要加固加厚围墙,特别是入口和那几个薄弱点!” 石磊用力点头,眼中土黄色的沉稳光芒隐隐闪动,二话不说转身便去调动异能。 角落的阴影里,杨帆早已不见踪影。他攀上了据点主楼那相对最高的残破屋顶,扫视着据点周围每一寸可疑的阴影。 普通的警戒线必须外扩,警戒等级提到最高,警戒时间需要加倍。 他是团队最敏锐的眼睛,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唐勇沉默地站在沈昕燃侧后方。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沈昕燃隐含重负的背影上,眼神无比坚定。 温简昭靠在离篝火稍远的墙边,尽量将自己缩进风衣的阴影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黑色剪影。 他一边揉捏着依旧酸软无力的手臂,[这该死的透支感……关键时刻掉链子就真玩完了,怎么就不能像上次一样爆个种升个级呢?] 一边冷眼旁观着据点内弥漫的低气压和每个人的反应。 [啧,萝卜仙人一番话,堪比精神污染弹。沈哥那背影……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圣父光环都快压不住那身沉重了。] 他的目光扫过篝火旁,注意到陈宇欢正拿着一小块从据点墙角抠下来的树皮对着火光仔细研究,嘴里还念念有词。 [真不知道是缺心眼还是神经太粗。不过……木系异能催生食物?这倒是个实实在在的思路。] 当沈昕燃关切的目光扫过来时,温简昭瞬间调动起全身的演技。 刻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浓浓不屑意味的冷哼,猛地别开脸,视线投向虚无的黑暗。 [装!继续装。温简昭你就是个奥斯卡遗珠。] 他心里的小人疯狂捶地。 [明明怕得要死,担心据点暴露,担心那破墙挡不住,更担心马上要去希望基地踩雷……结果还得演出老子天下第一,你们都是废物的阴郁范儿。] 内心的小人在哭泣,ooc的警钟在脑中长鸣。 求生的本能和维持人设的枷锁在他脑子里激烈交锋,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体力恢复太慢了,这鬼地方感觉就是个活靶子。抱大腿的前提是自己别先一步嗝屁拖后腿。得想办法快点恢复……至少得能跑能跳能滋水。] 陈宇欢研究了一会儿树皮,似乎得出了此路不通的结论,有些索然无味地放下。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据点内逡巡,最终定格在围墙根下几株在末世废土中顽强探出头的野草上。 他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可持续性发展,末世农业的曙光,木系异能的处女地!] 他搓着手,近乎虔诚地靠近那几株可怜的野草。 他蹲下身,屏息凝神,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催动体内那丝微弱得可怜的绿色能量。 指尖泛起微末绿芒,轻轻触碰向其中一片枯黄的草叶。 草叶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边缘卷曲的部分似乎舒展了那么一丝丝?颜色仿佛也……回光返照般地加深了一丁点?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是错觉。 但陈宇欢却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得浑身一颤,差点脱口喊出来,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立刻进入了忘我的科研状态,更加专注地尝试着,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这几株野草的生命交流中,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屏蔽。 他脚下的土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非常微弱,甚至比旁边石磊调动异能加固围墙时泥土挪移的沉闷声响还要小得多。专注于末世农业实验的陈宇欢,对此毫无察觉。 温简昭却猛地皱紧了眉头。他正尝试悄悄调动一丝恢复过来的水系异能,试图在掌心凝聚一个稳定的水珠来测试恢复程度。 就在那丝微弱震动传来的瞬间,他掌心那好不容易聚拢的水珠,竟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了一下,结构瞬间变得极不稳定,差点溃散。 [嗯?] 他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窜上脊背。 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捏散了水珠,目光扫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错觉?异能不稳?还是……] 一丝极其不祥的预感,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丝警惕压下,脸上维持着冷漠,仿佛只是在嫌弃自己异能控制力下降,但身体微微绷紧了。 沈昕燃将小队成员们再次召集到储藏室门口。 可以说沈昕燃真的很喜欢开小会了。 温简昭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像一个被排斥在外的旁观者,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神经因为刚才的异样震动而更加紧绷。 沈昕燃目光扫过储藏室内外: “所有人,” 这包括了新来的幸存者,“天亮后,由老唐或帆子示范,学习最基本的防御格挡动作和紧急撤离路线!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在这末世,学会保护自己,就是保护同伴!” 他的目光在扫过众人时,特意在温简昭藏身的阴影处多停留了几秒:“简昭,你也过来。” 语气自然,仿佛温简昭本就是核心决策圈的一员,没有半分犹豫或刻意。 温简昭藏在阴影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叫我?开会?沈哥你脑子被门夹了?老子的人设是阴郁孤狼独行侠,不是团队智囊!] 内心警铃大作。 但沈昕燃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仿佛看穿了他藏在阴郁外壳下的那点价值。 温简昭只能调动毕生演技,慢吞吞地从阴影里挪出来,带着一种极度不耐烦的姿态,磨蹭到储藏室门口的人群边缘。 他刻意选了个光线最暗的位置,抱着胳膊,后背倚靠着门框,下颌微抬,视线投向虚空,完美扮演着一个边缘角色。 内心却在疯狂计算:[得想办法把刚才那点不对劲说出来……但又不能显得太积极……] 沈昕燃见人到齐,立刻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情况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我们这里,很可能已经暴露。” 他快速部署着转移事务,就在众人神色凝重地消化着这紧迫的安排时。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温简昭依旧保持着倚靠门框的姿势,脸隐在阴影里,看都没看他们,仿佛对着空气说话。 他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指向陈宇欢刚才蹲着研究野草的那个墙角方向,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刚刚那边,地里……好像有点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在意,最终用一种极其勉强的语调快速说道: “震动……很轻微,但……不是错觉。我的水……” 他似乎意识到差点说漏嘴,立刻改口,声音更冷硬了几分,“……反正,有东西在动。” 说完,他立刻闭上嘴,重新将脸转向黑暗,只有紧抿的薄唇泄露了一丝紧绷。 [好了好了,说出来了,人设应该没崩,0713也完全没响,完美。] 温简昭内心疯狂刷屏,表面却强装镇定,甚至故意又冷哼了一声,试图强化自己的被迫。 沈昕燃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看向温简昭指的方向,又迅速转向温简昭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 温简昭感知到了震动?而且是在尝试凝聚水珠时感知到的?水系异能对地脉波动如此敏感? 他为什么要说出来?以他那性格,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果然他还是默默关心着团队情况的…… 无数念头在沈昕燃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追问: “什么时候?什么感觉?具体方位?持续多久?”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温简昭,完全无视了他那刻意营造的抗拒姿态。温简昭感知到的任何异常,在此时此刻,都可能是救命的线索。 温简昭被沈昕燃那过于直接和紧迫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硬着头皮,维持着冰冷的表情,语速飞快: “就刚才……开会前。很轻微,一下……就在那堆草附近。没了。” 他飞快地朝墙角方向努了努下巴,然后再次别开脸。 杨帆在温简昭开口的瞬间,眼神就彻底冷了下来。他没有丝毫质疑,身形无声无息地再次消失在原地,方向直指温简昭所指的墙角区域。 他的感知瞬间提升到极限,观察着那片区域每一寸土地的异动。任何温简昭感知到的东西,都值得他用最高级别的警惕去对待。 石磊憨厚的脸上满是凝重,土黄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随时准备应对来自地下的威胁。 沈昕燃当机立断,语速更快,指令更加明确: “帆子!重点排查简昭指的区域!地下、周围废墟,一寸都不要放过!石头,暂停加固,原地待命,随时准备应对地下冲击!其他人,保持安静,原地警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别着脸的温简昭,没有道谢,但那眼神中的重视,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 温简昭感知到的这个问题,瞬间将据点本就绷紧的弦,拉到了濒临断裂的边缘!未知的威胁,可能来自地下! 第19章 地下动静 “这里,绝不能久留了!”我们必须在下一波危机降临前,找到新的落脚点!或者……” 沈昕燃顿了顿,“直接向希望基地进发!” [希望基地!] 阴影中的温简昭心脏猛地一缩,[死亡g高亮!沈哥你这效率……赶着投胎啊?] 系统0713的冰冷警告如同丧钟:【警告!关键节点希望基地即将出现!请宿主注意人设,避免ooc。】 [推剧情等于送死,ooc大坑实锤!] 温简昭内心警铃狂啸,脸上却焊死阴郁面具。 [怎么在死局里卡bug?愁死我了……] 部署完毕,行动立刻开始。 杨帆伏低身体,耳朵几乎贴在地面,手指紧握短匕柄,全身感官提升到极限,捕捉着地下的任何异动。 沈昕燃也紧随其后,蹲在杨帆旁边,眉头紧锁,手指试探性地按压着那片区域的土地,感受着细微的反馈。 那几个瘦骨嶙峋的幸存者在杨帆无声却极具压迫力的手势下,早已被李娟娟和王伯王婶连拉带拽地拖进了储藏室最内侧,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据点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地下有问题,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何时爆发。 夜更深,疲惫压倒了部分恐惧。除了持续加固的石磊、趴伏在地监听异常的杨帆、以及警戒的沈昕燃,大部分人蜷缩着浅眠。 温简昭毫无睡意,背靠冷墙,努力调息。 [太慢了……这恢复速度,赶上乌龟了。希望基地那破副本怎么打?愁。] 他一边吐槽,一边尝试凝聚水珠,感知着地下若有似无的波动。 [啧,萝卜仙人蹲过的地方就是邪门……] 沈昕燃和杨帆一直守在那片区域附近,两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突然! “咔嚓!” 那处被重点关注的围墙根下地面,猛地向下塌陷!一个脸盆大小的黑洞骤然出现!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毒气咆哮着喷涌而出! “咻!” 几乎同时!据点外,负责警戒另一方向的了望点,传来尖锐刺耳的最高警报哨音! “吼嗷嗷嗷!” 被地下异动吸引而陷入狂暴混乱的尸潮嘶吼,由远及近,狠狠拍打着围墙。 “敌袭!最高警戒!石头,封洞!帆子,外敌!” 沈昕燃早有预案,指令精准! 石磊双目赤红,怒吼着将早已准备好的土系异能洪流,疯狂倾泻向那刚出现的黑洞,泥土石块瞬间将其覆盖,速度比毫无防备时快了数倍! 唐勇的身躯早已矗立在围墙入口内侧,开山刀寒芒吞吐,眼神凶悍,严阵以待!他身边,张鑫紧握开山斧,赵雷虽然吓得腿软,但也哆哆嗦嗦举起了刀。 杨帆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尸潮来袭的方向!短匕在手,眼神冰冷锁定目标! 储藏室内,李娟娟死死捂住大宝的嘴,和王伯王婶一起用身体护住弱者,虽然恐惧,但早有心理准备。 “就知道没好事!” 温简昭低骂一声,心脏狂跳,他猛地从阴影里弹起。 他脚下不停,几步抢到石磊侧后方,这个位置是之前观察后选定的,既能避开洞口正面的冲击,又能及时支援。 掌心的淡蓝水光瞬间凝实,带着刺骨寒意蓄势待发。 [来吧,地底下的朋友,尝尝我新研制的冰镇漱口水!虽然量少,但够凉快!] 他盯着那被石磊疯狂填堵、却仍在泥土下传来剧烈刮擦和撞击声的洞口,随时准备糊一脸冰水。 陈宇欢被巨响吓得一屁股坐倒,破眼镜歪了,茫然地看着地洞和外面的嘶吼,手里还攥着野草: [我的实验田……刚有点数据……这地下拆迁队也太不讲理了……] 石磊的异能输出到了极限,汗水混合尘土流下。泥土下的撞击和刮擦声又急又猛,仿佛有不止一个东西在疯狂冲击。堵死的泥土层在剧烈震颤,那浓烈的恶臭几乎化为实质! 围墙外,没有约束的狂暴尸潮正用身体疯狂撞击着围墙,灰尘碎石簌簌掉落,呻吟声越来越响! 据点,内外交攻,危在旦夕!虽有防备,但敌人的强度和诡异远超预期! 温简昭站在那地狱之门前,左手冰寒水流涌动,右耳是围墙外排山倒海的死亡嘶吼,浓烈的腐臭几乎让他窒息。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刚提完希望基地就要交代在这儿?我不干!] 他咬紧牙关,阴郁的面具下,是强烈的求生欲和一丝被逼出来的狠劲。 [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想弄死我,也得崩掉你两颗牙!] 他死死盯着那不断震颤的泥土补丁,掌心水流旋转压缩,寒意更盛。 [让你感受下冷水浇头,滋不死你也冻麻你!] 绝境之下,他骨子里的那点不服输的韧性被彻底激发出来。 第20章 窒息之藤 温简昭死死盯住那不断被泥土覆盖又剧烈拱起的洞口,掌心水流因高度紧张而剧烈波动。 [堵不住!里面的玩意儿要出来了!] [萝卜仙人你蹲过的地儿真是宝地,专产惊喜大礼包。] “堵住!给俺堵死!” 石磊双目赤红,土黄色光芒暴涨,泥土碎石疯狂挤压洞口。但地下的撞击声更加密集、湿滑,仿佛有巨大的多节活物在疯狂挣扎。 “外面!外面顶不住了!” 赵雷带着哭腔尖叫。围墙在狂暴尸群冲击下,大块墙皮剥落,无数腐烂手臂和头颅从裂缝中探出抓挠! “老唐!顶住缺口!” 沈昕燃的吼声沉稳有力。他本人冲到最大缺口处,双掌推出!咆哮的橘红火墙瞬间吞没七八只丧尸,焦臭冲天!火焰对丧尸的克制立竿见影。 唐勇直接用新生的恐怖力量左肩狠狠撞向另一处薄弱点。碎石飞溅,几根腐烂手臂连带着碎墙块被硬生生撞回。他纹丝不动,堵住缺口。 杨帆在墙头阴影中鬼魅移动,乌兹钢短匕每一次寒光闪烁,都精准切断一只攀墙丧尸的头颅或颈椎,尸体无声坠落,高效致命。 张鑫咆哮着挥舞开山斧守在唐勇侧翼。 地底的东西要出来了,那么储藏室不再安全,李娟娟抱着大宝,与王伯王婶带着吓瘫的幸存者退向主楼门廊。 李娟娟动作快得惊人,利用婴儿背带,在奔跑中两秒内就将大宝牢牢固定在胸前,确保孩子安全。 温简昭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地洞上。石磊的异能光芒刺眼,但地下冲击力越来越强![草,要爆了。] 就在这时。 洞口连同周围半米地面猛地向上炸开,泥土碎石四射,混合血腥与植物腐败的恶臭洪流喷涌而出,瞬间淹没据点。 “小心!” 石磊被冲击力震退。 数条暗红近黑的藤蔓触手,探出地面。 顶端裂开,露出细密幽光的利齿口器,它们疯狂挥舞抽打,破空声刺耳,最粗壮的一条抽向吓傻的赵雷。 [救他!不然下一个就是我!] 温简昭脑子只剩最现实的念头。ooc?人设?去你的! “滚开!” 他嘶吼着将凝聚全部意志和仅存异能的凝练水流猛推出去。 水流后发先至,精准撞击在触手前端。 “啪!” 沉闷撞击声,强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将触手抽击势头打偏。 布满利齿的口器擦着赵雷衣角掠过,狠狠砸在地上,碎石飞溅,赵雷连滚带爬逃开。 温简昭眼前一黑,强烈眩晕袭来,身体晃了晃扶墙才站稳,掌心蓝光彻底熄灭。 [掏空了……泼盆冷水都这么虚?我真是战五渣……] 但看到赵雷逃开,紧绷的心弦稍松。 “干得好!” 沈昕燃百忙中瞥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然而,更多暗红藤蔓狂涌而出,卷向活物!一条闪电般卷向瘫软在地的新幸存者!另一条贴地袭向李娟娟脚踝! “啊!” 惨叫声中,一个幸存者小腿被噬咬,鲜血染红裤管。 袭向李娟娟的藤蔓也近在咫尺,她眼中没有哭喊,只有狠厉,扯布盖住大宝头脸的同时,右手已反握剔骨刀。 面对那带着腥风卷来的暗红色藤蔓,她没有后退,反而身体微沉,紧盯着藤蔓,就像昨天她盯着丧尸的耳孔一样。 “滚开!” 厉喝声中,剔骨刀带着全身力量,精准狠厉地劈砍向藤蔓关节。 “嗤啦!” 刀锋深深切入暗红表皮,暗绿粘液飚射,藤蔓吃痛猛缩,攻击被打断。 她迅速后退两步,背靠主楼墙壁,剔骨刀横在胸前,眼神凶狠地盯着那因为疼痛而狂乱舞动的藤蔓,胸膛剧烈起伏,但握刀的手很稳。 “干得好,李姐!” 石磊放弃封洞,一面厚重土石盾牌瞬间在李娟娟身侧升起。 砰!挡住另一条偷袭藤蔓,碎石飞溅,李娟娟的勇敢赢得了队友掩护。 据点沦为血腥角斗场,尸潮嘶吼撞击墙外,地底藤蔓在墙内疯狂捕猎。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张鑫一斧劈开缠绕脚踝的触手,暗绿汁液喷溅腥臭。 沈昕燃眼神冰冷。他刚刚用一道小范围火球,将一条扑向王婶的藤蔓前端瞬间烧成了焦炭,火焰对木质藤蔓的克制力展露无遗。 [变异植物?而且是极其嗜血、拥有地下根茎网络的大家伙。]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沈昕燃的脑海,与他之前感受到的微弱震动串联。 [它之前被丧尸王的气息压制不敢露头,现在丧尸王死了,我们据点的人成了它眼中最肥美的猎物!] 一股怒意在沈昕燃胸中燃烧。 “帆子!老唐!清场!护住人!” 指令沉稳有力。 杨帆放弃墙头,穿梭据点,短匕精准切割袭向幸存者的藤蔓,制造伤口阻挠。 唐勇挥舞开山刀用恐怖力量砸开劈退靠近幸存者区域的藤蔓,争取空间。 沈昕燃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炽盛。 他不再分散火力,而是将全部精神锁定在那不断涌出藤蔓的地缝,他双掌虚合,一股恐怖的高温瞬间在他掌心凝聚。 “给我滚出来烧成灰!” 轰隆!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白火柱,带着焚尽一切的毁灭气息,狠狠灌入地洞深处! 火柱过处,空气扭曲,藤蔓残骸瞬间化灰,地洞边缘泥土岩石熔融结晶。 嘶叽!!! 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承受极限、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愤怒的嘶鸣,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它发出在烈焰中瞬间碳化崩裂的哀嚎,所有在地表狂舞的暗红色藤蔓触手,在这一刻,猛地剧烈抽搐。 覆盖其上的粘液在高温下“滋滋”作响,迅速被蒸干,藤蔓本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 沈昕燃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早上才进行过一场战斗,现在又一次将火焰异能如此高压缩地灌注到地底深处,消耗之大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但他眼神坚定,持续输出。他知道,这是唯一能彻底焚毁这地底恶魔核心的机会,他得保护好大家。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条尚未被火焰直接波及的粗壮藤蔓,似乎被核心传来的极致痛苦彻底激怒。 它放弃了攻击其他人,顶端裂开的恐怖口器猛地张开到极限,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并非攻向沈昕燃,而是朝着离它最近的温简昭噬咬而去。 像是打不过厉害的,就去找前面泼冷水那人泄愤,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如同蓄谋已久的毒蛇。 “简昭!” 沈昕燃眼角余光瞥见,心中大骇,他此刻全力输出无法分心救援。 温简昭刚缓过一口气,就看到那布满利齿的死亡之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躲,但透支的身体如同灌了铅,他想凝聚异能,掌心却空空如也。 千钧一发之际! “噗嗤!” 一道黑影猛地从侧面撞向温简昭!是杨帆!他在箭不容发之际,用肩膀狠狠撞开了温简昭。 杨帆的战术外套肩部被藤蔓口器的利齿瞬间撕裂,锋利的齿尖划破皮肤,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涌出。 “呃!” 杨帆闷哼一声,眼神却冰冷依旧,借着撞击的力道就地一滚,同时反手一刀,精准无比地刺入藤蔓口器下方相对薄弱的连接处。噗嗤!匕首没入大半,暗绿色的汁液喷溅。 那藤蔓吃痛,疯狂扭动,暂时放开了杨帆。 温简昭被撞得滚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险险避开噬咬。惊魂未定看着杨帆飙血的伤口和扭动藤蔓,复杂情绪翻涌。 “嘶……叽……” 地底深处再次传来一声明显走向终结的哀鸣。沈昕燃灌注的熔岩火柱终于抵达了核心。 所有在地表狂舞的藤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软塌塌地垂落在地,迅速枯萎、碳化,化为灰烬。 围墙外,失去地底动静吸引,加上恐怖火焰气息震慑,尸群攻势一滞,陷入混乱茫然。 “他娘的!该老子了!” 张鑫第一个反应过来,憋了一肚子火的怒吼声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他双眼赤红,紧盯着墙外那些失去统一目标、略显茫然的普通丧尸。 昨天被那该死的丧尸戏耍、连脖子都砍不断的憋屈感瞬间涌上心头,化作了狂暴的力量。 他抄起开山斧,一个箭步冲到围墙最大的缺口边缘,那里仍有几只丧尸在无意识地抓挠。 “给老子断!” 张鑫如同猛虎下山,势大力沉的开山斧带着破风声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一只丧尸的头颅连同小半截脖子被干净利落地斩断,污血喷溅。 张鑫毫不停留,斧刃顺势横扫,又将另一只试图挤进来的丧尸脖颈劈开大半。 “爽!”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仿佛要把昨天的郁闷全部发泄出来,对着墙外拥挤的丧尸就是一通狂砍猛劈。 虽然无法完全堵住缺口,但每一斧都精准地落在丧尸最脆弱的脖颈处,刀刀见血,硬生生遏制了它们再次涌入的势头。 他昨天未能一刀斩首的遗憾,此刻化作了高效的杀戮技艺。 与此同时,唐勇也动了,他扔了开山刀,捡起脚边的撬棍,大步走到另一处被藤蔓破坏后又被丧尸冲击得摇摇欲坠的矮墙边。 他没有张鑫的怒吼,只有磐石般的沉默和千钧之力。 面对一个正试图从破口钻进来的丧尸,唐勇只是简单地将撬棍尖端精准地抵住其太阳穴位置,然后手臂肌肉瞬间贲张。 “噗嗤!” 一声闷响,撬棍跟捅进豆腐一样,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丧尸坚硬的头骨,红的白的瞬间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唐勇手腕一抖,将尸体甩开,动作简洁到极点。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打桩机,每一次挥动撬棍都伴随着一个丧尸头颅的爆裂或颈椎的粉碎。 这些普通丧尸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不堪。 他用自己的方式,为疲惫的队友们清理着最后的威胁,也宣泄着守护据点、守护同伴的怒火。 这些普通丧尸,比起沈昕燃刚刚焚灭的地底怪物和之前的变异丧尸王,确实好对付太多了。 但此刻,在众人异能体力几乎耗尽的情况下,张鑫和唐勇这毫不拖泥带水的反击,给团队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最大的危机已被领袖解决,剩下的这些杂鱼,就交给我们! 就在众人心神稍定,一个身影却脱离庇护圈。 陈宇欢不知何时蹲在散发恶臭高温的地洞边缘,仿佛屏蔽了恶臭高温,整个人几乎趴地,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蜷缩焦黑的藤蔓残骸。 “啧……次级变异体……” 喃喃自语清晰响起,带着痴迷的研究者口吻, “能量波动峰值接近乔木类……但攻击模式完全是肉食性捕食者……核心驱动是嗜血本能混合了某种……地脉异变能量?” 他歪头回忆,手指轻拨残骸,仔细看断口凝固的暗绿粘液。 “唔……粘液成分和之前圈养场里……那些看管者根部分泌物有点像,但浓度高很多……攻击性强了不止一个量级……是因为脱离了母体压制独立进化?还是……” 困惑与纯粹的求知欲,与周遭血腥疲惫格格不入。 王伯王婶目瞪口呆。石磊张张嘴,无奈摇头。走向杨帆的沈昕燃脚步微顿,眼眸闪过一丝深沉思索,目光在陈宇欢背影与焦黑地洞间停留。 温简昭挣扎坐起,浑身无力。他看着杨帆冷静处理深可见骨的伤口,仿佛痛楚无关;看着张鑫狂战士般劈砍,唐勇沉默绞杀;看着沈昕燃疲惫却挺拔的身影;看着石磊李娟娟的关切;看着陈宇欢不合时宜却纯粹的研究…… 最后,目光定格在杨帆肩头那道为他挡下的伤口上。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压过疲惫。 [杨帆……] 这个最不信任他的男人…… 在死亡降临的刹那,竟然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撞开了他。 用他自己的血肉,替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他为什么要救我?] 疑问如藤蔓缠绕心头。 [他不是最讨厌拖累团队的人吗?] [难道……在他眼里,哪怕我这么可疑,也值得用命去换?就因为是队友?] 震惊、难以置信、后怕……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茫然,悄然滋生。 杨帆那以身为盾的身影,狠狠撼动了他对杨帆,甚至对整个团队关系简单粗暴的判断。 原来……队友这个词,在这里的分量,比他想象的,重得多。 第21章 暗流与微光 惊魂未定。 据点内的血腥与恶臭尚未散尽,但狂暴的尸潮终于退去,只留下围墙外一片狼藉的残肢断臂和令人心悸的寂静。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沈昕燃强压下太阳穴突突的胀痛和眼前阵阵发黑的感觉,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李娟娟正蹲在杨帆身边,用昨天在仓库里找到的相对干净的纱布和清水,极其熟练地包扎着他肩头的撕裂伤。 杨帆依旧沉默,只是额角渗出的冷汗暴露了痛楚,他紧抿着唇,任由李娟娟处理,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仿佛伤口不存在。 另一边,那个被藤蔓噬咬掉半条小腿的瘦弱幸存者,被王伯和王婶搀扶着,脸色惨白,断腿处用撕开的布条紧紧捆扎止血,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李娟娟处理好杨帆的伤口后,立刻又拖着疲惫的身体过去查看,眉头紧锁,低声安慰着。 沈昕燃的心沉了一下,又缓缓提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疲惫,开始一个个确认队员的情况。 石磊只是异能消耗过度,脸色有些发白;唐勇身上沾满污血,但大多是丧尸的,只有几处擦伤;张鑫手臂被藤蔓擦伤,但无大碍,正喘着粗气靠在墙边; 赵雷吓得够呛,但奇迹般地毫发无损,此刻正瘫在地上发抖;王伯王婶受了惊吓,好在没受伤; 李娟娟除了消耗体力,也无恙;大宝被保护得很好,只是有些受惊哭闹;其他瘦骨嶙峋的幸存者们缩在一起,没有人受伤。 一圈下来,沈昕燃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放松。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还好……没有人死。]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我护住了他们。] 温简昭靠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沈昕燃强打精神巡视全场的样子尽收眼底。 他自己异能彻底抽空,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眩晕感让他连动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他看着沈昕燃难掩疲惫的身影,看着他脸上那仿佛永不熄灭的的笑容,一股浓烈的担忧缠绕上心头。 [从早上那场硬仗,到刚才的地底怪物……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温简昭内心焦灼,[我这点消耗都虚成这样了,他呢?他那火柱……简直是把命烧进去的!这样强撑,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就在这时,沈昕燃安抚完其他人的情绪,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了温简昭面前。 他蹲下身,视线与温简昭平齐,眼里带着关切,声音有些沙哑: “简昭,你怎么样?异能透支的感觉很难受吧?” 他看到了温简昭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 温简昭心头一暖,差点脱口而出“你快去休息”。但人设的警报瞬间拉响。 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脸,将头偏向一边,避开沈昕燃过于真诚的目光,用刻意压低的语气硬邦邦地说道:“用不着某人假惺惺地关心。死不了。” 沈昕燃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对温简昭别扭性格的理解,对他透支身体的担忧,以及自己同样沉重到极点的疲惫。 然而,温简昭的话锋却突然一转,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质问,目光重新投向沈昕燃: “你是不是觉得,离了你,这据点就塌了?没你沈昕燃扛着,大家就活不下去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刻薄的讽刺,充满了原主温简昭式的嫉妒和阴阳怪气。但此刻,温简昭的内心却在疯狂呐喊: [大哥!沈哥!我的金大腿!求你了,快去躺下吧!你脸上那笑比哭还难看你知道吗? 再这样下去你真要倒下了!你倒了我抱谁的大腿去?系统可没说男主死了我这任务算不算失败啊!] 沈昕燃微微一怔,对上温简昭那双墨色眼眸。 随即,他脸上那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再次漾开。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这个动作痛得温简昭瞬间龇牙咧嘴,差点破功。 “好好好,”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笑意,“听你的,我这个劳碌命的救火队长,也该功成身退咯。”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疲惫却带着希望的队友们,朗声道: “石头!老唐!张鑫!大家伙儿都辛苦了!据点暂时安全,警戒交给你们,我去……眯一小会儿。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仿佛他这一去,真的只是去小憩片刻,而非强弩之末。 “沈哥放心!交给我们!” 石磊瓮声瓮气地应道,拍着胸脯保证。 唐勇沉默地点点头,握紧了撬棍。 张鑫也咧嘴一笑:“沈哥快去歇着,这儿有我们!” 众人看着沈昕燃走向主楼,仿佛定海神针未曾动摇,据点里那沉闷压抑的悲凉气氛,似乎真的被他这份从容驱散了不少,多了几分劫后重生的踏实感。 没有人知道,当沈昕燃踏上主楼那吱呀作响的楼梯,推开那扇通往他自己在顶楼简单清理出来的小屋门板时,他强撑的最后一丝意志力瞬间崩塌。 门板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沈昕燃甚至没来得及走到那张用破旧木板和几件厚衣服铺成的床边,仅仅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 眼前彻底被浓重的黑暗吞噬,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身体顺着墙壁无声地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太累了。从黎明前的第一场战斗开始,到力挽狂澜焚毁地底魔物,精神与异能的双重透支早已超过极限。 他不能倒,尤其是在所有人面前。他是太阳,是旗帜,他必须燃烧,必须照亮前路。 而现在,在这无人窥见的角落,他终于允许自己彻底熄灭,陷入最深沉的昏睡。只有均匀却微弱的呼吸,证明着这具身体还在顽强地活着。 据点空地上,疲惫的人们开始缓慢地清理战场,处理伤者,气氛依旧凝重,但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平静。 温简昭靠墙坐着,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沈昕燃消失的方向,心里的担忧并未因他的去休息而减轻多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蹭到了他旁边,带来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植物腐败的气息。 温简昭皱眉侧头,映入眼帘的是陈宇欢那张沾着黑灰的脸。 而他手里,正宝贝似的捧着一截约莫半臂长的暗红色藤蔓残骸。 温简昭:“……”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兄弟……绝对有大问题!] [刚打完架,不去关心伤员,不去休息,抱着这玩意儿到处溜达?这审美和爱好也太硬核了吧!] 陈宇欢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温简昭眼神里的嫌弃和惊悚。 他见温简昭盯着他,立刻非常大方地将那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残骸往温简昭面前递了递: “你……也要看看吗?结构很……特别。” 他的声音带着点学生气的认真,仿佛在邀请同学观摩一个稀有的生物标本。 看这东西干啥?嫌命长吗?还是想研究一下被它咬死是什么感觉? 温简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胃里一阵翻涌。他理解不了这种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还乐在其中的脑回路。 温简昭果断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他对这份厚礼的敬谢不敏。 陈宇欢见他不感兴趣,也不勉强,反而像是松了口气,把藤蔓残骸小心翼翼地抱回自己怀里。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研究者般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尝试意味? 轻轻抚摸着藤蔓焦黑粗糙的表皮。 就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温简昭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淡绿色光芒,在陈宇欢的指尖一闪而逝。 [木系异能?] 温简昭心头一动,想起了陈宇欢的异能属性。 紧接着,让温简昭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陈宇欢口中发出一个带着安抚和引导意味的单音节:“乖。” 而在他抚摸下的那截本应彻底死透的藤蔓残骸,靠近断裂口的一小段细弱触须,竟然极其诡异地……抽动了一下。 温简昭瞳孔收缩,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活的?这鬼东西还没死透?] 他几乎要跳起来,异能透支的身体都因为这惊悚的一幕而绷紧了。 [还有那绿光……陈宇欢他……他在干什么?试图控制这玩意儿?他疯了吗?]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了温简昭的脊背。 这个看起来脑回路清奇的眼镜青年,此刻的行为简直就是在玩火! 然而,在温简昭看不到的视角,陈宇欢的内心活动却是这样的: [咦?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陈宇欢心中涌起一丝研究者发现新现象时的兴奋。 [是我的异能起作用了吗?虽然很微弱……] 他仔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植物生命波动。 这波动混乱、狂暴,充满了嗜血的残念,与他温和的木系能量格格不入,尝试沟通也没用。 [好难控制……能量冲突太大了。] 他微微蹙眉,带着点实验受挫的苦恼。 [不过……如果能找到方法安抚或者压制它本身的嗜血本能,是不是就能……驯服?] 一个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要是能成功……] 陈宇欢低头看着怀里狰狞的残骸,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带着一种发现潜在实验对象或未来宠物候选的期待。 [那以后探索的时候,不就有个帮手了?虽然现在小了点……而且好像快不行了……得想办法让它活久一点……] 他完全没考虑过这帮手曾经想把他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当肥料,满脑子都是可行性研究。 温简昭看着陈宇欢对着那截恐怖残骸又是抚摸又是低语,脸上还时不时闪过思索和一丝……诡异的期待?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兄弟不仅脑子有坑,这坑里还养着食人花啊!] 温简昭内心哀嚎。 [沈哥你快醒醒吧!这里有个比丧尸还危险的家伙在试图驯养刚才差点吃了我们的怪物当宠物啊!] 陈宇欢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驯养危险生物的举动给旁边的队友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科研项目中,小心地调整着指尖那微弱的绿光,试图与那狂暴的残存意识建立更和谐的联系,嘴里还无意识地低声念叨着: “能量频率……排斥……本能压制……或许可以试试……” 温简昭默默地,又往后挪了半米。 然而,陈宇欢似乎完全误解了这个动作的含义。 他见温简昭挪开了,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像是领悟了什么。 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抱着藤蔓残骸,也朝着温简昭挪动的方向,蹭蹭蹭地挪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像在追一个移动的学术讨论点。 温简昭:“……” [兄弟!大哥!祖宗!] [你找别人行不行?!找石磊,找王婶,哪怕找赵雷呢!我这个阴郁自闭的蘑菇,到底是哪里散发出了“快来和我分享你的恐怖收藏品”的气息啊?!] 眼看陈宇欢锲而不舍地又靠近了,温简昭只觉得那藤蔓残骸上残留的利齿口器仿佛在对着他狞笑。 他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又闪过刚才那差点将他吞噬的死亡阴影,还有杨帆肩头飙血的伤口……一股强烈的生理和心理厌恶涌了上来。 “滚。” 温简昭再也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眼。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驱赶这个瘟神。 [快走吧快走吧!带着你的宠物离我远点!我看到这玩意儿就觉得自己命苦!早上差点被丧尸王搞死,晚上又差点被这鬼藤蔓当点心,要不是杨帆……] 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混合着对眼前这危险源头的排斥感,让他只想清净。 陈宇欢听到这个清晰的指令,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藤蔓残骸,又抬头看了看温简昭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 “滚?”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清秀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 陈宇欢心想, [温简昭是在给我提供新的实验思路,他在建议我用滚的方式来测试藤蔓的生命活性?或者尝试激活它?这个变量我之前没考虑到。] 他立刻非常认真地执行了这个建议。 只见陈宇欢小心翼翼地把那截暗红色的恐怖藤蔓残骸放到了地上,然后伸出沾满焦灰的手指,轻轻推了它一下。 藤蔓残骸骨碌碌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滚了一圈,焦黑的表皮蹭上更多泥土,断裂口处凝固的粘液沾上灰尘,显得更加污秽不堪。 它静静地躺在地上,纹丝不动,毫无生气。 陈宇欢蹲在旁边,仔细观察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抬起头 “好像……没活过来啊?” 他摸了摸下巴,陷入思考,“难道是滚的力度不够?还是方向不对?或者……滚这个刺激本身对植物类次级变异体无效?” 温简昭:“……”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宇欢的求知眼神,内心仿佛有一万只丧尸在同时咆哮奔腾。 [我是让它滚吗?我是让你滚啊!] 温简昭的灵魂在无声呐喊,感觉自己的智商和耐心正在被眼前这个奇葩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看着陈宇欢那副还在纠结滚这个变量有效性的样子,温简昭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维持人设的力气,用更加冰冷、更加不耐烦、仿佛淬了冰渣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你,滚。” 这一次,指令明确指向了执行者本人。 陈宇欢再次恍然大悟!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豁然开朗的感激。 [哦!明白了!] 他内心豁然开朗。 [温简昭的意思是,光让实验对象滚还不够,需要操作者本人也参与滚这个行为?形成某种行为共振?或者是为了排除操作者自身干扰变量?对!一定是这样!严谨的实验就需要控制变量!] “好!” 陈宇欢非常爽快地应了一声。 然后在温简昭彻底呆滞、如同被雷劈中的目光注视下。 陈宇欢毫不犹豫地侧身倒下,抱着头,就在这片地面上,认认真真地滚了一圈。 他动作麻利,滚得相当标准,甚至下意识地护住了那副歪斜的眼镜。 当他滚完一圈,带着满身尘土、草屑和不明污渍重新坐起来时,那张清秀的脸上除了沾染的污迹,只有一种完成了关键实验步骤的满足感和期待。 他立刻扭头,充满希冀地看向地上那截藤蔓残骸。 藤蔓残骸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地,连一根焦黑的须子都没动一下。 “……” 陈宇欢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带着浓浓的实验再次失败的失落和不解。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转头看向旁边已经石化的温简昭。 “唉,我滚好像也没用。” 他叹了口气,随即又赶紧补充道,仿佛怕温简昭误会, “不过,谢谢你啊。简昭,你好像很懂的样子!能想到滚这个方法真的很新颖,虽然对藤蔓暂时没效果,但绝对不是你的方法不好。 可能是我的操作方式或者藤蔓本身的活性阈值还没达到响应标准……我再想想别的变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抱着藤蔓残骸,蹲回了温简昭旁边。 仿佛刚才那个在血污地上打滚的人根本不是他。 温简昭彻底失去了语言功能。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滚了一圈、眼神清澈认真的陈宇欢。 [他以为……我刚才是在给他提意见?教他怎么激活这鬼藤蔓?!]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温简昭本就因透支而脆弱的神经。 这世界果然没救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把脸深深埋进了自己屈起的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了起来。 [系统……我申请换个世界……或者直接抹杀也行……这队友比丧尸可怕一万倍……] 温简昭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而陈宇欢,则完全沉浸在了新的思考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藤蔓焦黑的表皮,嘴里念念有词: “滚不行……那拍打呢?或者……唱歌?听说植物喜欢音乐?……” 不远处,一直偷偷观察着这边的赵雷,默默收回了视线,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乖乖……这新来的眼镜小哥……脑子是真有点那个大病啊……沈哥从哪捡的这种神仙?” 他决定以后离陈宇欢……和他可能养的任何东西,都远一点。 等这个眼镜小哥走了之后,他再去找温简昭道谢吧。 第22章 晨光与异能 灰蒙蒙的天光,驱散了室内深沉的黑暗。 一楼的大通铺区域,疲惫的人们蜷缩在各自简陋的铺位上,沉沉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此刻的沉睡是身体最本能的修复。 角落里,温简昭侧身蜷缩着,脸对着冰冷的墙壁。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下意识地保持着某种防御姿态。 原因无他,就在他身后不到半臂的距离,陈宇欢抱着那截藤蔓残骸,睡得正香,清秀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 藤蔓断裂口处凝固的粘液散发出的腥甜腐败气息,混杂着陈宇欢身上沾染的焦灰和泥土味,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安眠香薰”,不断挑战着温简昭的神经。 [造孽啊……] 温简昭在混沌的梦境边缘挣扎,[这玩意儿昨天差点把我当点心吃了,现在居然跟我同床共枕?!陈宇欢你是真不怕它半夜饿醒了给我来个亲密接触吗?] 他无数次想挪远点,但身体的透支和意识的模糊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这室友和他的宠物能安分点。 顶楼小屋。 靠着冰冷墙壁昏睡了一夜的沈昕燃,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在初晨的微光中瞬间聚焦,本能地扫视四周。 确认自己仍在顶楼,他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 “嘶……” 试图移动身体时,一阵强烈的酸痛和僵硬感瞬间席卷全身。 异能透支后的恢复并非毫无代价,肌肉如同被反复撕裂又勉强缝合,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他扶着墙壁,动作有些迟缓地站起身,活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四肢和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内视自身,体能大约恢复了一半,异能力量,只积蓄了浅浅一层,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减轻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和硝烟尘埃的空气,将最后一丝残余的倦怠压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昕燃对自己说。 他走到破窗边,目光投向据点围墙外那片被晨曦勾勒出轮廓的废墟剪影,以及围墙内一片狼藉但已归于平静的空地。 [据点守住了,人都在。这就够了。] 他整理了一下沾满尘土和汗渍的衣物,习惯性地扬起笑容,仿佛昨夜力竭晕倒的并非他本人。 他推开门,脚步沉稳地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走向一楼的大通铺。 通铺角落。 温简昭感觉有人在轻轻推自己的肩膀。他皱着眉,不情不愿地从那混合着藤蔓怪味和陈宇欢体温的诡异安眠中挣脱出来,迷蒙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沈昕燃那张在晨光中仿佛自带柔光的脸。 “简昭,宇欢,醒醒。” 沈昕燃的声音压得很低,“跟我出来一下。” 温简昭:“……” [啊!终于可以逃离这个生化危机角落了!] 他内心几乎是欢呼雀跃的,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被吵醒的阴郁和不耐烦。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坐起身,瞥了一眼旁边被沈昕燃同样推醒的陈宇欢,内心又是一阵无语凝噎。 [这漏勺兄弟,抱着这玩意儿睡了一晚上,居然没做噩梦?] 温简昭一边腹诽,一边动作麻利地爬下铺位,将自己裹进黑色风衣里。 三人无声地穿过或沉睡或迷糊的同伴,离开了主楼,走向据点后方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未散尽的硝烟尘土味,却也比主楼内那混合气味清新百倍。 温简昭贪婪地吸了几口,感觉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他刻意落后沈昕燃半步,努力拉开与亦步亦趋跟着的陈宇欢的距离,内心祈祷着这位植物学家今天能正常点。 沈昕燃停下脚步,转过身,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形,视线扫过两人,重点在陈宇欢怀里的藤蔓残骸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两个都是最近才觉醒的异能,对力量的使用还不算熟练,这很正常。” 他目光落在陈宇欢身上,探究问道:“宇欢,看你一直抱着这个……嗯,研究得很投入?是在尝试沟通它,甚至……唤醒它吗?” 沈昕燃没有用怪物这种字眼,而是选择了更中性的词汇。 陈宇欢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抱着藤蔓上前一步,用力点头,清秀的脸上满是遇到同道中人的兴奋: “是的!沈队长,你懂我,我觉得它……它可能没完全死透。它的能量结构很特殊,嗜血本能很强,但只要能找到方法压制或者引导那种本能,说不定……说不定就能让它变成帮手! 就像……嗯……驯服一只凶猛的猎犬?或者……一个特别能干的园丁?”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比喻,眼神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要是真能成功,以后探索废墟、搬运东西、甚至预警危险,就多了一个强力的伙伴了!” 沈昕燃听着这大胆到近乎天方夜谭的想法,眼中流露出闪过一丝思索。 “很有想法!积极探索未知,尝试化敌为友,这是好事!如果真能成功控制这种……嗯,次级变异植物,对团队绝对是巨大的助力。” 他肯定了陈宇欢的出发点,也点明了潜在价值。 陈宇欢得到权威的认可,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但随即又垮下肩膀,苦恼地叹了口气: “可是……不管我怎么试,都没用。凝聚木系能量去沟通,它里面那股嗜血的意念太强了,我还……” 他顿了顿,眼神非常自然地转向旁边努力当背景板的温简昭,“我还按照简昭提供的方法,带着它一起滚了一遍,也没反应!” “滚?” 沈昕燃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奇怪的动词,带着好奇和疑惑,目光也转向了温简昭。 温简昭:“!!!” [陈!宇!欢!] 温简昭内心在咆哮,[你是属漏勺的吗?还是脑子里压根就没有隐私和尴尬这两个词?这种事情也拿出来说?] 他感觉一股热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他猛地将半张脸更深地缩进风衣高耸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看似阴郁实则写满了生无可恋的墨色眼睛。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是高冷酷哥,勿扰,尤其勿提滚字的强大气场。 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完了完了完了!沈哥会怎么想我?教唆队友抱着怪物残骸打滚?我这阴郁扭曲的人设是不是要崩成智障了?系统!系统你管不管啊!这算不算不可抗力导致的ooc啊?!]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极力用风衣裹紧自己的样子,再联想到陈宇欢那滚的描述…… 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意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漾开。 [原来是这样……] 沈昕燃心想。 [简昭这小子……虽然表面上总是拒人千里之外,说话也硬邦邦的,但心里其实也在关心着新队友,想用自己的方式帮宇欢出主意?虽然这主意听起来……咳,独特了点。] 他自动将温简昭的滚开曲解成了对陈宇欢实验的热心参与,一种“自家不合群的孩子终于尝试融入集体、伸出友谊之手”的老父亲式欣慰感油然而生。 温简昭敏锐地捕捉到了沈昕燃眼中那诡异的光芒!那绝对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诡异慈爱? [沈哥,沈队长,金大腿爸爸!] 温简昭内心在风中凌乱。 [你醒醒啊,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把你当保命符,你却想当我爹?是不是还得跪下叫声义父啊?]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感觉维持人设的难度指数级飙升。 沈昕燃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目光的不妥,轻咳一声,迅速收敛了那过于慈祥的表情,重新换上导师模样: “咳,宇欢,沟通控制变异生物是非常复杂且危险的事情,需要更深入的理解和更强大的力量基础。这可以作为你长期的研究方向。至于滚……嗯,或许不是当前最有效的实验变量。” 他巧妙地替温简昭的黑历史打了个圆场,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 沈昕燃站定,目光扫过温简昭和陈宇欢,神情专注, “异能是末世生存的关键。觉醒只是开始,如何让它成为你们意志的延伸,这才是最重要的课程。我会分享一些我的经验和感悟,希望能帮到你们。” 沈昕燃掌心向上,“噗”地一声,一小簇温暖的橘黄色火苗凭空跃出,安静地在他掌心燃烧,散发着柔和的光和热。 “看,这是我的火。它并非凭空而来,它源于我身体深处某种与外界元素共鸣的能量,更源于我的意志。” 他专注地看着那簇火苗,火苗随之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 “意念是舵,能量是船。念头要清晰,引导要坚定。不要试图强行命令它,而是去感受它,理解它的性格。” 他看向温简昭:“简昭,你的水,是柔韧还是刚猛?是涓涓细流还是滔天巨浪?试着去感受它在你体内的流动感,找到那个阀门。” 又看向陈宇欢:“宇欢,你的木系,是催生?是沟通?还是汲取?去体会那种与植物生命相连的微妙触感。” 沈昕燃指尖微动,掌心那簇火苗瞬间拉伸,变成一根细长的火线,灵活地在指间穿梭缠绕,甚至编织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火环。 他示意温简昭尝试:“试着凝聚一滴水,仅仅一滴,让它悬停在指尖,维持住。不要想着形成水流或水球,就专注在这一滴上。” 温简昭表面一脸抗拒,内心却疯狂记笔记: [一滴水,专注一滴,懂了,我试试。] 他背过身,偷偷伸出手指,眉头紧锁,努力调动体内那微弱的水系能量,试图凝聚。 沈昕燃假装没看见温简昭的小动作,目光又转向陈宇欢: “宇欢,你可以尝试控制一丝最微弱的木系能量,注入你脚边的那棵枯草。” 沈昕燃掌心火苗猛地暴涨,化作一条咆哮的火蛇,但瞬间又被他强行压缩回掌心,只留下空气被灼烧的扭曲痕迹。 “力量的爆发需要积蓄和引导的通道。就像洪水需要河道。在爆发之前,先构筑好你意念中的河道,想清楚你要它去哪里,变成什么形态。否则,只会失控反噬。” 他这话既是对陈宇欢说的,也是对温简昭说的。 “形态变化是更高阶的应用。” 沈昕燃掌心的火焰再次变化,时而化作一面小巧的火焰盾牌,时而变成一支锐利的火焰箭矢。 “这需要对能量本质更深的理解和更强大的掌控力。你们现在不用追求这个,但可以把它当作未来的方向去想象。” “所有的练习,最终都要服务于实战。” 沈昕燃语气严肃起来。 他看向温简昭,“简昭,想想你昨天最后那一下,虽然透支了,但那瞬间的爆发和精准,就是本能!抓住那种感觉!” 陈宇欢听得无比认真。 他立刻按照沈昕燃的指导,抱着藤蔓残骸蹲到一边,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绿光,小心翼翼地触碰地面的一株枯草,嘴里念念有词: “沟通……引导……感受接纳……构筑河道……”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实验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温简昭背对着两人,面向一堵残破的矮墙。 他紧抿着唇,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无聊且无意义的任务。 然而,他藏在风衣袖子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指尖前方,一滴只有米粒大小的水珠,正颤巍巍地悬浮着。 虽然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但它确实存在! [稳住……稳住……] 温简昭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指尖那一点冰凉的感觉上。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异能透支后的虚弱感还在,控制这一小滴水珠竟比想象中艰难百倍。 但他咬着牙,死死坚持着。[我能行……沈哥说得对……抓住本能的感觉……] 沈昕燃站在稍远处,目光温和地扫过沉浸在驯养中的陈宇欢,又落到温简昭那看似僵硬、实则全身心都在与指尖水滴较劲的背影上。 他敏锐地捕捉到温简昭指尖那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以及他因极度专注而微微绷紧的肩线。 沈昕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更深的欣慰笑容。 [这家伙……明明在拼命努力啊。] 他心中了然,却体贴地没有点破。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守护着这片废墟之上、晨光之中的小小进步。 远处,据点主楼的方向,开始传来王伯王婶起身准备早饭的细微声响,新的一天,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真正开始了。 温简昭背对着沈昕燃和陈宇欢,全部的意志都紧紧缠绕在指尖那一点微弱的冰凉触感上。 那粒米粒大小的水珠颤巍巍地悬浮着,像一个初学走路的婴孩,摇摇晃晃,却又倔强地不肯坠落。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异能透支后的虚弱感拖拽着他,但他咬紧牙关,眼神死死锁定在那微小的水光上。 [稳住……心念如一……能量收束……] 他摒除杂念,一遍遍在心底默念沈昕燃的教导,将意念化作最轻柔却最坚定的引导。 每一次水珠的晃动,都牵动着他的神经,但他不再焦躁,而是更专注地去感受体内那股涓涓流淌却又难以捉摸的水系能量。 [半个月……] 这个时间概念在他脑中盘旋。 沈昕燃获得异能,也仅仅半个月! 可看看他,那份对火焰的掌控,那份在绝境中爆发的焚天之威……这真的是半个月能达到的高度吗? 温简昭内心震撼之余,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悄然滋生。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疑问取代了之前的沮丧。[天赋?还是……他这半个月,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拼尽全力?] 反观自己…… 从原主破碎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温简昭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同样在丧尸爆发之初就觉醒了水系异能!同样是半个月! 可记忆碎片里,只有阴暗角落里的瑟缩,对力量的恐惧、厌恶和……彻底的放弃。 原主似乎从未真正尝试去触碰这份潜藏的力量。 水系异能在他手里,大概也就是在极度恐惧时,失控地滋出几道软弱无力的水流,然后便因这点微末消耗而陷入更深的绝望和自我否定。 [浪费!简直是暴殄天物!] 温简昭在心底为这份被埋没的潜力感到惋惜,但这份惋惜很快转化为一种更清晰的认识: [不,这不是我的过去!这只是一个失败的起点!] 现在,轮到他了。 他,温简昭,一个前世在聚光灯下摸爬滚打的偶像,哪怕被嘲花瓶,他也未曾真正放弃舞台。 一个刚刚穿越到这个地狱般末世才两天、却已经经历了数次生死考验的求生者。 他继承了这具身体和这份未被开发的力量,也继承了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一份难以驯服的水系异能。 起点低?没关系!他温简昭最不怕的就是从低谷往上爬! [两个半斤八两的菜鸟叠加?] 温简昭内心嗤笑一声,[那就看看,我这个新来的菜鸟,能不能把这半斤八两玩出点新花样!] 指尖的水珠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边缘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 温简昭没有气馁,反而更加集中精神,意念更细腻地去感知那股水系能量的流动感。 [泼冷水?] 这个念头闪过,他内心反而平静了, [泼冷水怎么了?能泼出去,就说明有力量!能把冷水泼到丧尸脸上,那就是本事!总比连泼都泼不出来的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陈宇欢兴奋的低呼:“沈队长!你看!好像……好像有点反应了!” 温简昭下意识地分神,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只见陈宇欢蹲在地上,指尖那点微弱的绿光萦绕下,他那宝贝藤蔓残骸断口处,一小段焦黑的根须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啧!这漏勺萝卜仙人兄弟,真有点东西!] 温简昭内心惊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虽然路子野了点,但人家是真敢想敢干,还干出点动静了。] 这一分神,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意念瞬间松懈。 “噗!” 指尖那粒坚持了许久的水珠,瞬间溃散,化作一小滩微凉的水渍,滴落在下方干燥的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随即消失无踪。 功亏一篑! 温简昭看着指尖残留的湿意和地上那迅速消失的水痕,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就差一点!”的不甘瞬间涌了上来,取代了之前的沮丧。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懊恼。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点懊恼,没有像之前那样将脸深深埋进风衣自怨自艾,反而挺直了些微垮塌的脊背。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阴郁的外壳,但墨色的眼底深处,那点因为失败而熄灭的火苗,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烧得更旺了。 [再来!] 他对自己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不就是水滴吗?沈昕燃能控火如神,陈宇欢能让死藤须子动弹,我就不信我温简昭,连一滴水都降服不了!泼冷水也是技术活,老子今天非得把这技术练到炉火纯青不可!] 他甚至没去看沈昕燃此刻的表情,也不关心他是否失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自己空空的指尖。 沈昕燃的目光确实落在了温简昭身上。他看到了那溃散的水珠,看到了温简昭瞬间攥紧的拳头,更看到了那短暂懊恼后迅速挺直的脊背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斗志。 他太清楚这种转变意味着什么,不是放弃伪装,而是在伪装之下,那颗属于战士的心正在苏醒。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兴奋的陈宇欢,语气温和: “很好,宇欢!虽然很微弱,但这证明你的思路有实现的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入温简昭耳中: “每个人的异能都有其独特的秉性,觉醒早晚并非决定因素。 这需要时间,更需要无数次失败后的坚持。失败不是终点,它只是告诉你,这条路暂时不通,或者,你需要换一把钥匙。” [钥匙……沟通……] 沈昕燃的话像是一束光,穿透了温简昭心头的迷雾。 他缓缓抬起手,再次对着那片刚刚被水滴打湿又干涸的尘土。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凝聚,而是闭上眼,仔细地去感受体内那股涓涓流淌的水系能量。 它带着点不受控的野性,但……它真实存在,它是属于他的力量。 意念沉静下来,指尖的空气微微波动,一点比之前更加凝实的水光,缓缓浮现…… 第23章 幼儿园课堂 一粒新的水珠,重新悬浮在了温简昭的指尖。 它不再剧烈摇晃,而是安静地反射着晨光。 [成了?!] 温简昭心中狂喜,但脸上肌肉依旧紧绷,他尝试着用意念牵引。 左……右……上……下…… 那粒水珠,竟然真的随着他的意念,在指尖上方不足寸许的范围内,笨拙地移动着。 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轨迹也歪歪扭扭,但这确确实实是受控的移动。 “做的很好,很聪明啊。” 沈昕燃带着明显赞许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温简昭身后响起,“一下子就掌握了精髓,理解得很快。” 温简昭:“!!!” [金大腿对我实力的认可,含金量超高的夸赞,太不容易了啊社死那么多次,我现在要扬眉吐气!] 内心的小人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得意淹没,几乎要原地蹦起来转三圈。 沈昕燃的认可,比任何系统积分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稳住!温简昭!尾巴收起来!人设!人设!] 他拼命给自己洗脑,试图压下那疯狂上扬的嘴角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 然而,乐极生悲。 心神这一瞬间的剧烈激荡,对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意念联系来说,无异于一场地震。 嗡! 指尖那粒原本温顺的水珠,猛地一颤!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带着一丝温简昭自己都未察觉的凛冽寒意,直直地朝着身后沈昕燃那张脸上飞了过去! 啪! 水珠精准地砸在沈昕燃高挺的鼻梁上,瞬间碎裂开来,水渍顺着脸颊滑下。 空气瞬间凝固。 温简昭整个人僵住了,他带着一种世界末日降临般的僵硬,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就是沈昕燃抬手抹去脸上水渍的动作。 [完了完了完了……] 温简昭内心一片空白。 [泼冷水泼到金大腿脸上了,还是刚夸完我的时候!这算什么?恩将仇报?恼羞成怒?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完了完了,男主会不会打我?会不会把我丢出去喂丧尸?!0713!救命啊!这算ooc吗?!] 他的瞳孔因为惊恐而微微放大,风衣下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做好了随时被火焰燎烤或者被沈昕燃那双温暖的手亲切拍散架的心理准备。 沈昕燃抹掉脸上的水珠,感受着鼻梁上残留的那一丝远超普通冷水温度的寒意,甚至让他皮肤微微发麻。 他微微一怔,眼中没有怒意,反而爆发出更加明亮的光彩。 他看向一脸惊恐的温简昭,不仅没生气,反而爽朗地笑出了声: “哈哈!很成功!简昭!这颗水珠的温度极低,蕴含的能量很凝练啊!要不是我本身是火系异能者,对低温有一定抗性,脸可能就冻僵了!太厉害了!这控制力提升得很快!” 温简昭:“……” 他眨了眨眼。 [……啥?] 他懵了。[没生气?还……还夸我水珠温度低?厉害?] 这宽容度……也太高了吧?!这就是太阳领袖的光辉吗?普照大地,连他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人设限定版)都能沾光? 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很快,求生的本能和维持人设的警钟疯狂敲响。 [不行!不能显得太震惊太感激,我是阴郁扭曲嫉妒男配!] 于是,在沈昕燃的注视下,温简昭迅速压下眼底的茫然,强行板起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浓浓别扭的轻哼: “哼。” 他飞快地扭过头,仿佛刚才那个精准爆头的动作,就是他故意为之,就是为了给沈昕燃这个碍眼的太阳一点颜色看看。 沈昕燃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你们俩都学成了今天教学的内容,”沈昕燃拍了拍手,那语气,活脱脱一个早教班老师宣布下课,“那么,作为老师,当然要给你们一点小小的奖励。” “奖励?”温简昭耳朵尖动了一下,虽然脸还朝着别处,但心思瞬间被勾了过去。 [男主会拿出什么好东西?晶核?压缩饼干?还是……传说中的异能秘籍?] 他内心的小算盘噼啪作响。 抱着藤蔓残骸的陈宇欢也立刻抬起头,清秀的脸上满是期待,对沈昕燃的表扬和奖励接受度极高,像幼儿园里等着小红花的好孩子。 在两人的目光聚焦下,沈昕燃脸上带着神秘笑容,把手伸进了口袋里。 然后,在温简昭和陈宇欢充满期待的注视下,他掏出了…… 两只明黄色的橡胶鸭子。 温简昭:“……?” 陈宇欢:“……?”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这次弥漫着一种名为错愕的气息。 温简昭那双努力维持阴郁的眼睛,在看到那两只憨态可掬的鸭子时,瞳孔瞬间地震。 [等等?什么东西?橡胶鸭子?沈哥!沈队长!金大腿爸爸!你口袋里怎么会有这东西啊?] 他感觉心中那个阳光伟岸的末世领袖沈昕燃的形象,咔嚓一声,又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两只嘎嘎叫的黄色橡皮鸭…… “收好。” 沈昕燃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两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非常自然地将一只鸭子塞进温简昭僵硬的手里,另一只塞进陈宇欢抱着藤蔓的臂弯里。 “这可是我在仓库里看到的最干净的两只了。” [仓库!前天那个?] 温简昭的记忆瞬间回笼,[所以……在我晕倒之后,你们不仅拿了奶粉背带,还……还洗劫了人家的橡皮鸭子?沈哥,你的人设在我心里有点崩塌了啊喂!] 温简昭低头看着手里这只触感q弹、颜色鲜亮的橡皮鸭子,内心是崩溃的: [奖励……就是这玩意儿?沈哥,你是不是对奖励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其实是想开个末世幼儿园?] 他忍不住眯起眼,看向沈昕燃,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控诉。 沈昕燃似乎读懂了温简昭的眼神,他笑了笑,拿起温简昭手中那只鸭子,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下,掌心“噗”地一声燃起一团橘黄色的温暖火苗,瞬间将整只鸭子包裹了进去。 温简昭心头一跳:[要融化了!] 然而,预想中橡胶遇火融化的刺鼻气味和扭曲变形并没有发生。 那团火焰温柔地包裹着鸭子,跳跃着,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隔绝开。几秒钟后,沈昕燃撤去火焰。 那只橡胶鸭子,在晨光下完好无损,甚至连颜色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摸上去带着温热的余温。 “看到了吗?”沈昕燃将带着温热的鸭子放回温简昭手心。 “异能,不仅仅是破坏。更精深的控制,在于守护。我的火可以焚毁一切,也可以只提供温暖而不伤及它分毫。能量的形态、温度、作用范围,都在于掌控者的意志。” 他看向温简昭:“简昭,水至刚也至柔。你刚才的水珠能凝练低温,这就是你力量的特质之一。现在,你的任务就是……” 他点了点温简昭手里的鸭子,“尝试用水系能量,精准地托举起它。不是粗暴地冲走,而是用你凝聚水珠的那种控制力,形成稳定的水之手,让它稳稳地移动。 如果能做到让它随着你的意念自由升降,就说明你对力量形态和力道的掌控,登堂入室了。” 他又转向眼睛越来越亮的陈宇欢:“宇欢,木可攻伐亦可抚育生机。 试着催生出一根受你控制的能量触须,用它来托起你的鸭子。如果能让触须灵活地移动鸭子,那你离真正驯服一个植物伙伴,就不远了。” 陈宇欢看着臂弯里的藤蔓残骸和黄色鸭子,兴奋得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沈队长!这方法太好了!就像用玩具训练小狗握手一样!” 温简昭:“……” [萝卜仙人兄弟,你这个比喻……真是清新脱俗。] 不过,沈昕燃的解释确实让他心头微动。托举鸭子……这看似幼稚的任务,背后蕴含的却是对能量精准形态变化和力道控制的极致要求,比单纯凝聚水珠难了不止一个量级。 这沈昕燃,不愧是能把火玩出花来的人,教学切入点都这么……别出心裁。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手里那只带着沈昕燃掌心余温的橡皮鸭子。 “嘎吱!” 一声充满童趣的鸭叫声,骤然划破了清晨据点后方的寂静。 温简昭:“!!!” 他整个人瞬间石化,手指僵在鸭子鼓鼓的肚子上,捏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干了什么?我为什么就管不住这手?] [完了完了!这声音!这幼稚的声音!我苦心经营的阴郁高冷人设啊!崩了!彻底崩成幼儿园小班了!] 他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果然,沈昕燃和陈宇欢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和他手里那只发声的鸭子身上。 沈昕燃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看着温简昭那副僵在原地的模样,那眼神,活脱脱就是看一个终于对玩具产生兴趣的别扭孩子。 “看来,”沈昕燃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努力克制着不笑出声,“我们的奖励很受欢迎?好了,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 他拍了拍手,如同宣布幼儿园下课铃声的响起: “该去吃饭了!王伯煮的粥,应该快好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主楼飘来食物香气和逐渐喧闹人声的方向走去。 留下温简昭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只仿佛还在无声嘲笑他的鸭子,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陈宇欢倒是很开心,抱着藤蔓残骸,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鸭子塞进藤蔓的缝隙里,仿佛在给它找个伴,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上了沈昕燃,嘴里还念叨着:“沟通……引导……托举鸭子……”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驱散脸上的热意和内心的窘迫。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傻乎乎的黄色鸭子,最终还是没舍得把它扔掉。 [算了……] 他认命般地将鸭子揣进风衣口袋深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声“嘎吱”的余震和沈昕燃掌心火焰留下的温热触感。 [就当……是来自金大腿的……护身符吧。] 他裹紧风衣,努力重新挂上那副生人勿近的阴郁面具,也朝着主楼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第24章 重塑的脊梁 经过一夜的喘息,据点里压抑绝望的气氛消散了许多。 人们围坐在一起,捧着粗瓷碗,小口啜吸着热粥,低声交谈着,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那是活着的感觉。 温简昭裹着风衣,缩在角落一个相对干净的弹药箱上。他捧着碗,小口喝着粥,冰冷的指尖被碗壁的温度熨贴,驱散了些许透支后的寒意。 眼眸低垂着,看似阴郁疏离,实则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 一个身影格外扎眼。 路仁。 那个昨晚被嗜血藤蔓撕咬掉半条小腿的瘦弱幸存者。 他蜷缩在离人群稍远的冰冷墙根下,怀里紧紧抱着他自己用捡来的木棍和破布条勉强捆扎成的简易拐杖。 他低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死气里,仿佛已经提前为自己掘好了坟墓。 在这残酷的末世,失去一条腿,几乎等同于被宣判了死刑。 没有哪个幸存者团队会愿意收留一个行动不便的累赘。 路仁显然也深谙此道,他浑浊的眼珠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沉寂的灰败。 他也许在等待,等待一句“你该走了”,然后拖着残躯,找个无人的角落默默腐烂。 温简昭默默地看着他,粥碗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了沈昕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了小说里他建立无火者城池的理想宣言,想起了他对待王伯王婶、李娟娟这些无火者的态度。 [沈哥……] 温简昭内心低语,[他绝不会主动抛弃任何一个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人。他不会做保姆,不会专门去保护谁, 但……如果你能爬,能证明自己还有用,哪怕只剩下一只手、一条腿,他也会给你一个位置,一个凭自己努力活下去的机会。] 沈昕燃的信念,是给挣扎者以希望,而非给放弃者以施舍。 就在这时,那抹如阳光般的身影端着粥碗,径直走到了路仁身边,非常自然地席地坐下,仿佛坐在一位需要关心的队友身边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路仁,” 沈昕燃的声音温和,“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他递过去一碗温热的粥。 路仁猛地抬起头,瘦削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看着沈昕燃那张带着真诚关切的脸,看着递到眼前的粥碗,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眼眶瞬间通红,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认命:“沈……沈队长……你……你是来赶我走的吗?我……我自己会走的,马上就走!不会留下来拖累大家……真的不会……” 他语无伦次,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沈昕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粥碗又往前递了递,示意他先接着。等路仁颤抖着接过碗,他才平静地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路仁,你会什么?” 路仁愣住了,捧着碗的手抖得更厉害,下意识地回答,带着末世废土里最不值钱的卑微: “我……我原先……是搞维修的……修摩托车、汽车啥的……但……但在这鬼世道里,这……这算啥本事啊……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自嘲地摇着头,仿佛在陈述一个注定被抛弃的理由。 然而,沈昕燃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语气斩钉截铁: “修车?太好了!” 这声太好了发自肺腑,带着由衷的喜悦。 他紧接着抛出了一个在路仁听来如同天方夜谭的问题: “那你愿意学习杀丧尸吗?” “杀……杀丧尸?” 路仁彻底懵了,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裤管下那简陋的拐杖,又抬头看向沈昕燃,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就……就凭我?凭我这……断了的半条腿吗?沈队长,我没断腿的时候……在那些怪物的圈养场里,也只是……只是等着被吃的饲料啊……” 那些被当作储备粮的恐怖记忆再次袭来,让他浑身发冷,断腿处仿佛又开始剧痛。 那段被丧尸圈养的日子,折断的不止是他的腿,更是他作为人的脊梁和反抗的勇气。 沈昕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无比认真和严肃。他直视着路仁惊恐绝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愿意学吗?” 这五个字,狠狠砸在路仁早已麻木的心上。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不是施舍一个苟延残喘的位置。 而是询问,是给予选择,是给予一个……哪怕拖着残躯也要向这吃人末世挥拳的机会。 路仁看着沈昕燃那双充满了笃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戏谑,只有纯粹的认真。仿佛只要他说出“愿意”,眼前这个青年领袖,就真的会为他劈开一条生路。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冲散了盘踞已久的绝望和恐惧。 被丧尸圈养时碾碎的脊梁骨,在这一刻,在沈昕燃这简单的五个字面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重塑。 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名为“不想死”,名为“要活下去”,名为“老子也要咬这狗娘养的末世一口”! 他用力地、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我愿意!我会学!沈队长!让我留下来吧!求你了!如果……如果遇到危险,我……我就是爬,也会自己爬开!我绝不会拖累大家!我发誓!” 沈昕燃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求生之火,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点点头。 “那很好。记住,我们不收累赘。能不能活,就靠你自己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路仁瘦削却因激动而挺直了些的肩膀: “正好,等下就有用到你的地方。据点外面那辆大巴车,发动机有点毛病,转向灯也不亮,你去看看,能修不?” 路仁愣住了,随即一股被需要的狂喜涌上心头!修车!这是他能做的事!这是他唯一还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事情! 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现在要修车,只是反复地点着头,声音哽咽:“能!我能!沈队长,交给我!我……我一定尽力!” 沈昕燃笑着又拍了拍他,转身走向其他人。 温简昭默默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粥。 这短短三天,比他前世二十多年的顶流生涯所经历的,都要惊心动魄,都要……深刻。 不仅仅是生死的考验。 更是精神层面的洗礼和升华。 沈昕燃的理想与担当;唐勇以身为盾的守护;杨帆不惜以命相护的决绝; 石磊的朴实可靠;李娟娟为母则刚的狠厉;甚至连王伯王婶在绝境中用双手维系生活温度的坚韧…… 他们或许性格各异,能力不同,但内心深处都跳动着一颗在末世中依旧不肯熄灭的,名为人性的火焰。 这火焰,远比沈昕燃掌心的烈火更让他感到震撼和……向往。 [融入……] 这个念头清晰地在温简昭脑海中浮现。[我好像……真的开始融入这个世界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点讨好的身影蹭到了他旁边,带来一股尘土和汗味。 “温……温哥……” 是赵雷。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肉疼和挣扎。 他左右飞快地瞟了两眼,做贼似的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颗只有拇指大小的巧克力。 他飞快地塞到温简昭手里,压低声音:“温哥,昨天要不是你……你那一下,我……我小命可就真交代在那鬼藤蔓嘴里了! 唉,我就……就这么几颗存货了,还是之前在一个小卖部犄角旮旯里翻到的……给了你和沈哥,我……我就真没剩啥了……” 他絮絮叨叨,脸上那副割肉般的表情无比真实。 温简昭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巧克力。锡纸有些磨损,但包裹得很用心。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一合,将巧克力攥紧,塞进了风衣口袋深处。 动作干脆利落,脸上依旧是那副别来烦我的表情,仿佛只是收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救命之恩,一颗巧克力就想打发?] [想得美!不过……] 他瞥了一眼赵雷那副肉疼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家伙居然舍得拿出来,看来是真吓破胆了。算了,收了,省得他整天提心吊胆觉得欠我一条命。] 他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赵雷见他收了,虽然肉疼,但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个笑容,赶紧溜走了,生怕温简昭反悔似的。 巧克力的甜蜜气息似乎还残留在指尖。温简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另一边。 杨帆独自坐在靠近门口的一截断墙上。他脱掉了被撕裂的战术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深色吸汗衫。 李娟娟已经重新为他包扎了肩头的伤口,厚厚的纱布下依旧隐约透出血迹。 他正小口喝着粥,动作依旧稳定,仿佛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不存在。只是偶尔吞咽时,喉结会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暴露了痛楚。 温简昭看着那道伤口,眼前再次闪过昨夜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比看到路仁重燃希望时更加强烈。 [谢谢……]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端着空碗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在杨帆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门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只是路过。 声音很低,带着他惯有的、刻意维持的冷淡和生硬,语速很快,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麻烦: “谢了。”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艰难的任务,立刻抬脚就要走。 杨帆喝粥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温简昭刻意侧开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温简昭预想中的嘲讽,也没有丝毫被感谢的动容。 就在温简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要落荒而逃时,杨帆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下次挡刀,换你。” 言简意赅。没有客套,没有回应感谢,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战术安排,或者……一个理所当然的交换。 说完,他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喝他的粥,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温简昭的幻觉。 温简昭:“……” 他僵在原地,维持着侧身的姿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愕然和……更加复杂的情绪。 [换我挡刀?] 他咀嚼着这五个字。 没有温情脉脉的“没关系”,没有豪气干云的“应该的”,只有这近乎交易的“下次换你”。 然而,正是这种近乎冷酷的公平交易逻辑,却奇异地让温简昭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 这很杨帆。 这比任何煽情的感谢回应,都更符合这个顶尖雇佣兵的行事风格和……他表达认可的方式。 他是在说:你的命,我保下了,但你也得证明你有在关键时刻为我挡刀的价值和能力。我们互不相欠,但我们是……可以互相挡刀的队友。 温简昭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裹紧了风衣,默默地走回了自己那个角落的位置。 据点里,王伯和王婶已经开始收拾碗筷,低声商量着中午要煮点什么。石磊和唐勇在检查围墙破损情况。 张鑫在擦拭他的开山斧。李娟娟抱着吃饱了重新睡去的大宝,坐在王婶旁边,眼神柔和地看着孩子。 路仁已经挣扎着拄起他那简陋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急切,朝着据点大门外那辆大巴车的方向挪去。 他的背影依旧瘦弱残缺,却挺直了许多,仿佛有新的力量注入了那副残破的躯壳。 沈昕燃站在主楼门口,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影。 他看着据点里这各自忙碌的景象。 第25章 车神的真相 据点主楼前的空地上此刻被一种肃杀之气笼罩。 杨帆立在中央,深色战术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硬。 目光扫过眼前的学生们,他之前也是这样教沈昕燃三人的,现在学生变得更多了。 路仁拄着简陋拐杖,也站在队列边缘,单腿支撑的身体微微发颤,眼神里混合着渴望与一丝痛楚。 没有开场白,杨帆的声音清晰: “想活,光靠躲?等死!” 他反手抽出乌兹钢短匕,寒光慑人。 “看准了!” 刀尖虚点自己太阳穴、耳后凹陷、颈椎连接处,“这些地儿,骨头薄,后面就是脑浆子!用尖的,玩命捅进去!刺穿!搅烂!” 刀尖移向膝盖,“关节,是弱点!用锤子,石头,撬棍,砸!砸碎了它!让它爬不起来!” “动作要快!要狠!别犹豫!你犹豫,死的就是你,或者你旁边的人!” 他边说边用匕首和空手比划着最致命简洁的攻击轨迹,动作精准,没有丝毫多余。只有千锤百炼的杀戮效率。 李娟娟眼神锐利,一手护着大宝,一手虚握,仿佛攥着无形的剔骨刀,精准模仿着刺击角度。 王伯王婶满头银发微颤,动作虽僵硬笨拙,眼神却专注得惊人,每一次模仿都用尽全力,额角沁汗。 赵雷带着点市井打架的底子,学得最快最像。张鑫也在认真学着技巧,为了快速解决丧尸。 那几个新幸存者,眼中恐惧未消,却燃起了不想死的微弱火苗,努力挺直佝偻的脊背,笨拙而认真地比划着。 路仁脸色苍白,拄拐的手青筋毕露,那条仅存的腿因用力而剧烈颤抖,嘴唇被死死咬住渗出血丝,但他一下又一下地比划着砸击动作,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对生的渴求都砸进无形的敌人关节里。 温简昭倚在主楼门口斑驳的墙边,黑色风衣领口高耸,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似漫不经心的墨色眼眸。 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颗小石子,目光懒散地投向围墙缺口,仿佛对这场基础教学兴致缺缺。 [太阳穴、耳后、颈椎……关节……快、准、狠……] 杨帆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在脑海里自动翻译。 前世顶流生涯的肢体记忆和对细节的敏锐,被求生本能激发到了极致。 他不能站进队列。那太不符合阴郁孤僻的人设。 [啧,麻烦。] 温简昭内心吐槽,[学点保命本事还得搞地下工作。] 就在这时,杨帆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钉在队列边缘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他眉头一皱,声音毫无波澜: “路仁。” 路仁一个激灵,停下动作,紧张地看向杨帆。 “你,” 杨帆的视线落在他空荡荡的裤管和颤抖的支撑腿上,“去修车。那辆大巴,能动起来,比你现在练十次都管用。” 路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失落,但随即被一种被需要的急切取代。 他用力点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却又带着点迫不及待地离开队列,走向空地另一侧那辆敞开着伤口的大巴车。 离开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咬牙训练的同伴,那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变强的生存焦虑。 温简昭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追随着路仁蹒跚的背影,直到他俯身钻进大巴车敞开的发动机舱。很好,掩护点就位。 温简昭直起身,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迈着那种散漫的步伐,慢悠悠地晃到了大巴车侧后方。 他停在一扇布满灰尘和雨痕的车窗前。车窗玻璃虽脏,却像一面模糊的镜子。 他微微侧身,背对着训练场,仿佛在研究车门上顽固的锈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金属。 然而,瞳孔却聚焦在车窗玻璃那不甚清晰的反光上,反光里正是杨帆和那群训练者的身影。 杨帆每一个精准致命的动作演示,都透过这面镜子,清晰地映入温简昭眼中。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 [刺击角度要刁钻……砸关节要用腰力……拉开距离……] 他内心飞速记录分析。 突然! 车窗反光里,杨帆演示完一个侧身格挡接刺喉的动作,那双眼睛,毫无预兆地扫向了温简昭这个方向。 温简昭心脏猛地一缩! [被发现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藏在风衣袖子里的手抬起,对着面前锈迹斑斑的车门板,意念疯狂集中。 一小股水流凭空出现,冲刷在他刚才研究的那块锈迹上, 水流不大,却足够带走一些浮尘和松动的锈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温简昭维持着侧身洗车的姿势,头都没回,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注视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杨帆的目光在温简昭和他清洗的车门板上停留了一瞬。看到那微小的水流和专注于除锈的背影,他眼中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移开,继续训导其他人: “……别想着一下弄死!让它废掉!然后补刀!或者立刻逃开!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温简昭暗自松了口气,[好险……这偷师跟做贼似的!] 他定了定神,继续专注于清洗车门锈迹,目光却再次锁定车窗反光里的训练场景。 这时,路仁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从发动机舱里传来:“温……温哥?您看这车门……” 他以为是温简昭对车门不满意。 “修得如何?” 温简昭淡定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 果然是过来监督他的,是沈队长让他来看看进度?还是……嫌他修得慢? 路仁心脏狂跳,握着扳手的手心湿滑。 这位温哥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阴郁气息,比杨帆的冷厉更让他感到无形的压力。 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把汗,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笃定: “温……温哥,您放心!这发动机……咳,伤得是有点重,” 他指了指舱内几处明显的油污渗漏和扭曲变形的零件,“不过我能搞定!给我点时间,一定让它重新跑起来!” “伤得重?” 温简昭微微挑眉,目光扫过那些油污和变形的金属,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前天晚上,它还能动。” 虽然那动的过程足以让全车人灵魂出窍。 路仁闻言,脸上的表情更苦涩了,他小心翼翼地解释,生怕被误会是推卸责任: “是……是能动,温哥。但这车太老了,发动机早就该退休了,磨损得厉害。可能是你们前天晚上……那趟跑下来,” 他斟酌着用词,没敢提任何关于驾驶风格的猜测,只陈述结果。 “……负荷实在太大了,硬生生把里面几根老油管和密封垫给崩了,曲轴好像也顶不住,有点变形……这不,彻底罢工了。” 温简昭:“……”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但墨色的瞳孔深处,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负荷太大?!] 路仁的话,猛地捅开了温简昭记忆的闸门! 前天晚上,那场让据点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的午夜狂飙! 沈昕燃紧握方向盘,在废墟与尸群中上演贴地飞行,每一次惊险的擦边、每一次看似不可能的极限转向……当时,连温简昭都差点被那神乎其技的假象骗了。 全车人都以为沈昕燃在生死关头觉醒了车神天赋! 真相!竟是如此残酷而荒诞! 根本不是沈昕燃在绝境中掌握了什么超凡车技! 而是这辆可怜的老旧大巴,在沈昕燃那载具杀手光环和油门焊死的粗暴蹂躏下,早已不堪重负! 油管崩裂,零件变形,最后是彻底报废、强行熄火,才将他们险之又险地停在了据点围墙前,避免了车毁人亡的结局。 阎王爷收不收不知道,但这辆破车是先用尽了自己最后一点生命,强行刹停了沈昕燃奔向冥界的死亡列车。 温简昭的目光落在路仁那张认真又带着点惶恐的脸上。 [兄弟,你不知道吧?] [你嘴里那个负荷太大,就是你沈队长亲手干的好事!不是什么路况艰难,就是他老人家那载具杀手的因果律光环发威了! [怪不得沈哥一大早就点名让你修车,他心知肚明这车是被他开废的!这混蛋倒是做了不说,用行动默默擦屁股,维护他那阳光领袖的形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后怕感交织着涌上心头。他之前对沈昕燃驾驶技术那点怀疑,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嗯。” 温简昭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算是回应。他不再看那台悲惨的发动机残骸,目光重新投向车窗。 身后,杨帆冷硬的声音穿透空气: “……别想着一下弄死。让它失去行动力,然后补刀!或者立刻拉开距离!活着,才有机会!” 幸存者们更加用力地模仿着动作,汗水浸透衣衫,眼神却越来越亮。 温简昭的注意力也再次集中在那精准致命的搏杀技巧上,将路仁带来的真相冲击暂时压下。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摸了摸口袋的橡皮鸭子。 [学吧,] 他对自己说,[在沈哥找到下一个倒霉的载具之前,多学点保命的本事总没错。毕竟,下次再上路,谁知道是车先散架,还是咱们先散架?] 他像一尊阴郁的雕像,立在忙碌修车的路仁和肃杀训练的人群之间。 风衣下摆被晨风拂动。 而那位载具杀手本人,此刻或许正在据点里某个角落,为即将到来的征途规划着下一个……牺牲品? 第26章 离开准备中 据点主楼里,沈昕燃独自坐在木凳上,面前摊开一张从仓库翻出来的h市交通旅游地图。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些曾经繁华的街道名称,眼睛专注地审视着,寻找着最优路径。 “死城……” 沈昕燃低声自语,目光掠过地图边缘标注的几个大型仓储式超市,指尖点了点。 又是丧尸王,又是变异植物……h市这片土地,如同被诅咒的温床,疯狂滋生着远超人类想象的恐怖。 怪不得这么久,看不到任何救援队的影子,听不到一丝官方广播的信号。那些高高在上的基地决策者们,恐怕早已用冰冷的红笔,在地图上彻底划掉了h市的名字。这里,成了被遗弃的绝地。 留在这里,无异于慢性自杀。谁也不知道这片被死亡彻底浸透的土地,下一秒又会孕育出何等骇人的怪物。 他必须带所有人离开! 这个念头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灵魂深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焦灼。 现在不行,昨日几乎将他的异能抽干,此刻虽然恢复了大半,但经脉中那熟悉的灼热力量仍在缓慢流淌,远未达到巅峰。强行出发,是拿所有人性命冒险。 他需要时间,一点时间就好。等到下午,等到异能之火再次在他体内熊熊燃烧。 指尖在丰茂仓储超市这个红圈上重重点了点。这是离据点相对最近的目标点。 路线必须最精简,避开主干道。他拿起一支圆珠笔,在地图上勾勒着可能的路线。 …… 据点主楼前的空地上,肃杀的气氛并未消散。杨帆立在中央,他不再示范动作,目光扫过每一个咬牙坚持的幸存者。 “记住位置!记住感觉!” 他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不是让你们去拼命,是让你们在避无可避的时候,能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路仁早已钻回了大巴车那敞开的发动机舱深处。扳手和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伴随着他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温简昭依旧站在车窗前,风衣领口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余下墨色瞳孔,透过车窗反光,贪婪地捕捉着杨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变化和肌肉发力轨迹。 [太阳穴下三指……斜向上刺……手臂带腰力……] 每一个要点都被他拆解、咀嚼、烙印在脑海里。前世无数次舞台走位和舞蹈动作记忆,转化成对杀戮技巧的恐怖学习能力。 就在这时,发动机舱里一阵剧烈的金属摩擦和扳手撞击的闷响后,路仁的声音响起: “呼……温哥!修……修好了!发动机能转了!那几根崩掉的油管和垫子都换好了,曲轴也暂时矫正了!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点邀功般的急切,显然还记得温简昭之前对车门的关注:“……还有那扇车门!铰链锈死的地方我全给打磨上油了,关起来严丝合缝,保证不会再哐当乱响!” 路仁灰头土脸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沾满了油污,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混杂着一丝讨好,望向车旁的温简昭。 温简昭终于动了动。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从车窗移开,落在路仁脸上。那眼神依旧疏离,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被路仁特意强调、此刻正紧闭着的右侧车门。 [严丝合缝?] 温简昭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前天晚上,这扇车门在沈昕燃狂暴驾驶下,发出垂死哀鸣的景象。路仁此刻的保证,在温简昭看来,简直是对载具杀手威力的最大嘲讽。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几乎无法察觉。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 “嗯。” 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主楼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训练场的肃杀和发动机舱的余音。 所有人动作瞬间停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沈昕燃走了出来。 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身上。发丝被他随意地抬手拨开,眼睛扫过空地,将每个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倚靠大巴的温简昭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温简昭几乎在门响的瞬间,就已经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姿势,双手更深地插进风衣口袋,身体微微侧转,视线投向围墙缺口外荒芜的废墟,仿佛对门内出来的人毫无兴趣,完美维持着阴郁疏离的表象。 沈昕燃的视线掠过他,没有停留,仿佛只是随意一扫。但温简昭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尖却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都停一下。” 沈昕燃的声音响起,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迈步走向空地中央。 “h市,” 他开口,声音沉静,“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话音落下,幸存者们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李娟娟猛地抱紧了怀中的大宝,王伯王婶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赵雷眼中的那点得意瞬间被恐慌取代,张鑫握紧了拳头,连杨帆的眼神都更加冷冽了几分。 “救援不会来了。”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的脸,眼里没有半分动摇,只有坚定,“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离开!” 离开!这两个字劈开了绝望的阴霾,也带来了更深的恐惧。离开熟悉的据点,踏入外面那遍布丧尸和未知恐怖的旷野? “去哪?” 王婶的声音带着颤音,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去北边。” 沈昕燃斩钉截铁,指向地图上早已规划好的方向,“穿过丰茂仓储,拿到足够我们支撑到下一个落脚点的物资!然后,离开h市范围!”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大家很累,很怕。但留在这里,只会更累,更怕!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下午!等你们休息好,立刻出发!所有人,准备!” “帆子,” 他看向杨帆说,“你负责清点武器,分配防御任务。” “是!” 杨帆的回答简洁有力。 “石头,老唐,” 沈昕燃的目光投向主楼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正在恢复的两位战友,“检查据点防御,确保我们离开后,这里不会成为其他东西的巢穴,或者……万一有需要,还能作为临时退路。” “明白!” 石磊洪亮的声音从楼内传出,唐勇那低沉的“嗯”也随后响起。 “其他人,”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队友们,“收拾好所有能带走的食物、水、药品、工具!只带必需品!轻装!快!” 命令清晰,瞬间将所有人从茫然和恐惧中拽出,投入到紧张的准备中,空地瞬间忙碌起来。 温简昭依旧靠在车身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沈昕燃的每一个指令,每一个部署,都精准地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测,最快今天下午,全员撤离。 [果然……] 他内心毫无波澜,有点麻木。这破车的康复,看来就是为了迎接它短暂生命中的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壮烈的一次旅程。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那位刚刚下达完命令的载具杀手身上。 只见沈昕燃布置完一切,没有片刻停留。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体内最后一丝疲惫彻底驱散。 然后,他迈开长腿,目标明确地,朝着那辆刚刚被路仁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拉回来的老旧大巴车走去。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向大巴的姿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 仿佛那不是一辆随时可能散架的铁皮棺材,而是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诺亚方舟。 温简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着沈昕燃带着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势,一步步走向驾驶座的车门: [他来了,他来了,他朝着驾驶座走来了!那扇严丝合缝的新门,路仁兄弟,你准备好聆听你辛勤劳动的成果,在沈哥的神之右脚下发出响彻云霄的哀鸣了吗?] [这辆车的最终归宿,怕不是要直接散架在去丰茂仓储的半路上,用零件给我们铺一条通往物资的……黄泉路?!] 他的手,下意识地又伸进了风衣口袋,紧紧攥住了那只小小的橡胶鸭子。 沈昕燃用钥匙开锁,按下遥控。 “咔嚓。” 一声轻响,那扇被路仁精心修复的车门,应声而开。 第27章 方向盘保卫战 沈昕燃抬脚准备上去。 温简昭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现在!] 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他几乎是瞬移般欺身上前,带着决绝,在沈昕燃抬脚的前一刹那,手猛地按在了沈昕燃手背上。 那触感,带着风衣浸染的凉意,也带着温简昭孤注一掷的紧张。 “?!” 沈昕燃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疑惑地转过头,眼睛里带着纯粹的困惑,看向温简昭。 那张阴郁俊美的脸此刻绷得死紧,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视死如归的激烈情绪。 “让张鑫开。” 温简昭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强硬,“你不行。” 路仁:“!!!” 他脸上的油污都没来得及擦,就看到了这足以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那个阴郁的温哥,竟然敢用如此大不敬的语气,直接按住了沈队长的圣手?还说他不行? “温哥!沈队长他……”路仁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出声劝阻,生怕下一秒这位温哥就会被沈队长身上燃起的火焰烧成灰烬! “闭嘴!” 温简昭头也没回,冰冷的两个字直接甩了过去。 路仁瞬间噤若寒蝉,脖子一缩:“好……好嘞。” 他默默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对温简昭勇士行为的敬畏和对自身安危的担忧。 好吧,神仙打架,凡人退散。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墨色眼睛。那里面没有挑衅,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沈昕燃愣住了,他从未在温简昭脸上看到过如此强烈的情绪外露,尤其这情绪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试图理解:“放心,这个大巴我很有感觉。”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安抚,“我开比较快,能找到超市,节省时间。” 他还特意拍了拍温简昭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很有感觉?] 温简昭感觉自己的神经在沈昕燃这句轻描淡写的很有感觉下彻底崩断了!他当然有感觉!那种把全车人灵魂都甩出车窗、下一秒就要集体去见阎王的快感!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的快是用这辆破车最后一点寿命和全车人的命换来的!根本撑不到超市! “不行!” 温简昭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咬牙切齿,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拼尽全力的抵抗。 他按着沈昕燃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了几分。 沈昕燃定定地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 沈昕燃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背传来的细微颤抖,以及那眼神深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那恐慌甚至盖过了他平时扮演的阴郁外壳。 这份恐慌,不是为了温简昭自己,而是……为了这辆车?或者说,为了据点的所有人? 沈昕燃的眉头蹙了一下。他不是固执到完全听不进意见的人,尤其温简昭此刻的反应,如此反常,如此激烈。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内院,李娟娟抱着大宝,眼神里满是惊惶和依赖;王伯王婶互相搀扶,脸上带着疲惫;那几个新加入的幸存者更是面黄肌瘦,惊魂未定。 他们的确不像杨帆、石磊、唐勇那样,经历过无数次极限跳车的洗礼,身体和精神都处于崩溃边缘。 [也许……简昭是担心新加入的人受不了颠簸?] 沈昕燃内心飞快地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前天晚上的午夜狂飙,连他自己事后想想都觉得有点……嗯,过于刺激了。虽然结果很好,但过程确实惊悚吧? 好吧,他其实一点也不觉得惊悚,这大巴他真的觉得手感很好啊,第一次没撞墙诶。 他眼眸深处,那点被质疑驾驶技术的困惑,终究被身为领袖的责任感压了下去。 他带着一丝遗憾,后退了一步。同时,也任由温简昭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滑落。 “好吧。” 沈昕燃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一种顾全大局的妥协,“先让张鑫开一段。” 他终究是那个将保护普通人理念扛在肩上的沈昕燃。 队员的安危,尤其是弱者的状态,永远是他决策天平上最重的砝码。 他甚至还回头,带着点留恋地看了一眼大巴,眼神里流露出的惋惜,真诚得让温简昭眼皮直跳。 [遗憾?他居然还觉得遗憾?] [这破车能活着载我们到超市门口,就该给它烧高香了!] 而这一幕无声的方向盘保卫战,早已落入了不远处偷偷关注这边的核心队员眼中。 杨帆抱着手臂,瞳孔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对温简昭的……肃然起敬。 [竟然……成了?] 他可是深刻领教过沈昕燃对掌控方向盘那谜一般的执着和自信的。 石磊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随即是庆幸,他悄悄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唐勇依旧沉默,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也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跳车经验最丰富的三人组,此刻内心对温简昭的评价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勇士!真正的勇士! 竟然能在载具杀手的魔爪下,硬生生把方向盘抢了回来!虽然只是一段路,但这已经是划时代的伟大胜利! ……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据点主楼彻底清空,所有能带走的物资都被塞进了大巴车尾部的行李舱和座位下方。 所有人挤上了大巴。 座位老旧,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李娟娟抱着熟睡的大宝,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忐忑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废墟。 王伯和王婶紧紧依偎在一起,布满皱纹的手交握着,互相汲取着力量。 赵雷缩在角落,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打量着车内每个人。张鑫则坐在驾驶座上,宽阔的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沉稳地握着方向盘,带着一种专业司机特有的专注和掌控感。 沈昕燃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目光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和两侧的废墟残骸,为张鑫指引着方向,也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偶尔会低声和张鑫交流几句路线,声音沉稳,完全看不出刚才那点驾驶遗憾。 陈宇欢一个人抱着他那段枯死的藤蔓,蜷缩在车厢最后一排角落的座位上。 他歪斜的眼镜片上倒映着窗外荒凉的景象,怀里那个小布包敞开着,露出里面收集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植物种子和几根枯黄的杂草。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颗干瘪的草籽,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若蚊蝇:“……能量波动微弱……活性因子缺失……土壤适配性……阳光补偿率……” 显然,他还在执着于他那“藤蔓复活”的伟大课题,试图在颠簸的车厢里继续他的研究。 温简昭选了个靠窗的单人座,离驾驶区不远不近。 他侧着脸,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眼睛放空地望向窗外。 大巴在张鑫稳健的操控下,平稳地行驶在相对完好的次级公路上。 发动机的声音虽然老旧沉闷,但节奏稳定,远没有前天晚上那种濒临散架的恐怖嘶吼。 车轮碾过坑洼时,车身也只是轻微晃动,而非要把人甩离座位的剧烈颠簸。 车厢里紧绷的气氛,随着这平稳的行驶,一点点消融。 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连李娟娟紧抱着大宝的手臂,都微微放松了一些。 温简昭感受着身下座椅传来的规律震动,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种极其荒谬的恍惚感,悄然包裹了他。 [这速度……这平稳度……] [这才是正常的大巴应该有的样子啊!] 他内心无声地喟叹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难以置信的庆幸。 没有灵魂出窍的漂移,没有零件哀嚎的极限过弯,没有车门疯狂开合的死亡伴奏……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车轮摩擦路面的沙沙声,以及车厢里人们逐渐放松下来的细微呼吸声。 窗外破败的景象在眼前流淌,阳光透过脏污的车窗,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块。有那么一瞬间,温简昭仿佛产生了幻视。 他好像回到了末世之前。阳光明媚的周末,一辆载满游客的旅游大巴,正行驶在通往某个风景区的宽阔公路上。 车厢里弥漫着零食的香气、孩子们的嬉笑、导游的讲解声……人们脸上带着对假期的期待,轻松地交谈着,看着窗外的青山绿水。 [真希望……] 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温简昭心底最深处悄然浮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和奢望,[真希望……所有人都能安全的走到最后。] 这个念头只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便迅速沉没在他刻意维持的阴郁表象之下。 他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微光,将那份不期然的脆弱和期望深深掩埋。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荒芜的末世景象重新占据视野。 只是,那冰冷的车窗玻璃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真切的暖意。 张鑫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大巴车载着一车忐忑的希望,朝着物资点丰茂仓储,朝着离开h市的渺茫未来,一路向前。 第28章 无声战场 大巴最终停在一处相对开阔的街角,前方不远处,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丰茂仓储超市。 预想中的尸潮围堵并未出现,这一路顺利得近乎诡异,只有荒芜的死寂和偶尔在远处废墟阴影中一闪而过的模糊身影。 这份平静没有带来安心,压抑覆盖在每个人心头,让空气都变得沉重凝滞。 “下车!” 沈昕燃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寂静,简洁有力。 车门在张鑫的操作下平稳滑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早已严阵以待的众人,迅速有序地鱼贯而出。 空气裹挟着腐败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杨帆第一个闪身而出,目光瞬间扫过超市黑洞洞的入口和周围环境。他手中短匕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石磊紧随其后,唐勇扛着他那个撬棍,王伯王婶互相搀扶,李娟娟紧紧抱着大宝,赵雷和张鑫也握紧了刀具,其他幸存者们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却也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着,簇拥在一起。 温简昭最后一个下车,黑色风衣下摆扫过沾满泥污的车阶。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在灰暗天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阴郁,视线扫过超市入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沈昕燃走在队伍最前方,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超市那早已破碎的玻璃门内。 一股更加复杂的气味瞬间将他包围,浓重的血腥腐臭的气息,还有……一种极其刺鼻的化学气味。 “小心脚下!” 杨帆冰冷的声音响起,他敏锐的感官已先一步捕捉到了异常。 沈昕燃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超市内部的光线极其昏暗,只能勉强照亮眼前狼藉的景象。原本整齐排列的货架,东倒西歪,金属扭曲变形。 更可怕的是地面,大片大片黏腻的液体形成了无数深浅不一的水洼,空气中那刺鼻的油气混合物气味源头正在于此。 破碎的玻璃瓶、扭曲的塑料桶散落其间。标签早已模糊不清,但从那浓烈挥发的气味和液体的性状判断,沈昕燃心中瞬间警铃大作,高度烈酒,食用油,甚至可能还有泄露的机油。 这是一片被点燃了引信的死亡沼泽,一个无形的火药桶。 沈昕燃感觉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体内灼热异能几乎本能地就要喷薄而出,却被他死死压制在掌心。 不能!绝对不能! 他清晰地意识到,在这里,他那烈焰,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一个微小的火星,甚至一次异能爆发时难以避免的高温辐射,都可能瞬间点燃这片油气混合物。 那将是毁灭性的爆炸,他自己或许能凭借异能硬抗冲击,但他身后的队友,那些普通人……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远离油污区域,注意脚下,绝对禁止明火!”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峻。他眼里燃烧的不再是战斗的火焰,而是被束缚的焦灼。 团队推进的速度瞬间变得如履薄冰。众人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反光的油污区域,在货架和杂物间艰难穿行,每一步都提心吊胆。 昏暗的光线下,视野受阻,压抑的死寂中,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鞋子踩在干燥地面或不小心碰到碎玻璃的细微声响。 突然! “嗬!” 一声嘶哑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一排倾倒的货架后方炸响,紧接着,是更多此起彼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尸群被惊动了。 数道扭曲的身影猛地从货架的阴影中扑出,腐烂的面孔在昏暗中显得尤为狰狞!它们行动迅捷,无视地面的油污,带着浓烈的恶臭直扑队伍侧翼。 其中一只半边脸都腐烂殆尽的丧尸,速度最快,腥臭的爪子带着破风声,直取队伍边缘的温简昭后颈。 [糟!] 温简昭的寒毛瞬间倒竖,他甚至能闻到那爪子上传来的浓烈尸臭。 躲闪?来不及!后退?脚下就是一片反光的油污,滑倒更是死路一条。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他对水流操控的领悟在死亡的刺激下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手,五指张开,意念集中。 [切断!] 空气中瞬间凝聚出数道凝练的水流,它们是被强大的精神力压缩。 带着刺骨的寒意,迅猛地射向那只丧尸的颈椎。 “嗤!” 一声如同利刃切割皮革的声音响起,那几道高压水鞭精切割而过。 丧尸前扑的动作骤然僵住,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随即无力地滚落在地,腥臭的黑血喷溅而出,身体则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快且无声无息。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击杀,让离得最近的杨帆瞳孔收缩。[这速度……这控制力?昨天还是滋水枪,学的真快……] 他握着匕首的手都下意识地紧了紧。 危机并未解除,就在温简昭解决掉面前丧尸的刹那,旁边传来一声惊呼。是王伯!他为了躲避另一只扑来的丧尸,脚下猛地一滑,踩到了一片被油污覆盖的瓷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老头子!” 王婶惊恐地尖叫。 千钧一发! 温简昭甚至来不及回头,意念瞬间扫过,他另一只手虚空一引。 在其他人出手之前,一股水流凭空出现,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冲刷在王伯即将踩实的那片油污之上,水流不大,却带着足够的冲力,瞬间将那片致命的油污冲开稀释。 王伯踉跄了一下,终于靠自己勉强站稳,惊魂未定。 几乎在同一时间,温简昭的目光扫过队伍前方一小片正汩汩涌出汽油的区域。 那里油层很薄,但面积不小,一旦被引燃后果不堪设想。 [水至刚也至柔,像保护橡皮鸭子一样。]他眉头紧锁,集中精神,掌心对着那片区域虚按。 一层极薄的水膜凭空出现,轻柔而精准地覆盖在那片汽油之上。 虽然无法完全隔绝挥发的油气,却有效地隔绝了空气与油面的直接接触,大大降低了瞬间爆燃的风险。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息之间。 “干得漂亮,简昭!” 沈昕燃赞许道,他紧紧盯着温简昭,“控水很稳,时机把握得非常好!” 温简昭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迅速收回手,重新将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仿佛刚才那惊艳的控水救场从未发生。 他别过头,留给沈昕燃一个冷漠的侧脸,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墨色瞳孔深处。 [哼!] 内心的小人却在叉腰狂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看到没,沈昕燃!看到没,杨帆!我不是曾经那个我了,我进化了!这精准度!这控制力!这临场反应!] [今天上午可不是白学的,这水鞭切割,这油污冲洗,这水膜隔绝……就问你们帅不帅?!] 一股骄傲的舒坦感,如同气泡水般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几乎要冲破他死死焊住的阴郁外壳,没错,他刚刚就是故意想表现一下新技能。 团队士气因为这一插曲振奋起来。 在杨帆、石磊、唐勇等核心队员默契的掩护和点杀下,涌出的零星丧尸被迅速清理。推进的速度依旧缓慢谨慎,但节奏却稳了下来。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超市深处幽暗的货架丛林,又看了看脚下这片无形的雷区。他当机立断,带着队伍迅速向相对干燥、货架还算完好的区域转移。 很快,他们来到了超市售卖箱包的区域。这里相对空旷,货架倒塌较少,地面也干燥许多。 墙上挂着一排排各式各样的背包、旅行袋,虽然大多落满灰尘,有些甚至被撕扯破损,但仍有不少看起来还算结实耐用。 “快!” 沈昕燃几步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墙上挂着的背包一个个扯下来,毫不在意上面的灰尘。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将手中的背包一个个塞到离他最近的队员手里。 “王伯、王婶,拿着!” “李姐,这个给你和大宝装东西!” “赵雷,张鑫,接着!” “路仁,这个你背着!” “其他人,过来拿着!” 他语速很快,分发迅速,如同一位在战场上分发弹药的指挥官。 “大家都背上包!” 沈昕燃声音清晰有力,在相对安静的区域回荡。 “看到有吃的喝的,生活用品这类的,就收进包里。王伯王婶,你们负责食品区,注意保质期和包装。李姐,药品和婴儿用品交给你。 赵雷、张鑫,你们跟着石头,去日用品和工具区。路仁,你和另外几个,负责收集能用的衣物和布料。杨帆警戒,简昭……” 他目光转向温简昭,略一停顿,带着信任,“你负责策应,注意油污区域,随时支援!”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找到主心骨的坚定。背上沉甸甸的背包,如同背负起生存的希望,按照指令分散开来,小分队们迅速消失在货架迷宫中。 温简昭默默背上沈昕燃塞给他的一个黑色双肩包,入手有些分量,布料粗糙但还算结实。 他看了一眼沈昕燃快速部署时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操控水流时那种触感。 他转过身,视线扫向光线昏暗的超市深处,风衣的下摆无声地拂过地面,朝着可能存在油污和潜在威胁的区域悄然潜行而去。 第29章 根系撬门 超市深处,时间紧迫,每一秒停留都意味着成倍的风险。 无需催促,分散收集物资的众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动作迅捷,将搜刮到的罐头、饼干、瓶装水、药品、工具、厚实的衣物……一股脑塞进鼓鼓囊囊的背包,随即脚步匆匆地汇拢到沈昕燃身边。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通往超市更深处幽暗通道的入口,身形挺拔。 哪怕心知肚明队长此刻投鼠忌器,那份源于他身先士卒所积累的信任感,本身就是最坚固的盾牌。 只要沈昕燃在,那束名为希望的光就未曾熄灭。 “人齐了!” 杨帆确认了最后一人归队,锐利的目光扫过通道深处。 “走!仓库!” 沈昕燃没有半秒犹豫,手一挥,率先转身,带着队伍,谨慎而迅速地走向超市后方物资储备的核心区域。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卷帘门,拦住了去路。门体锈迹斑斑,布满撞击的凹痕和干涸的暗色污迹。 门锁部位更是被复杂坚固的机械锁具牢牢锁死,锁芯处锈蚀得几乎与门体融为一体。 强行破开?无论是用蛮力砸击,还是试图用异能切割,巨大的动静无异于在寂静的油库里点燃一颗炸弹,瞬间就能将整个超市变成焚尸炉。 众人围在门前,眉头紧锁。石磊尝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张鑫凑近看了看锁眼,无奈地摇头,连杨帆也觉得棘手。 希望就在门后,却被这冰冷的钢铁无情阻隔。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身影却悄无声息脱离了人群,蹲在了卷帘门最下方的缝隙前。 陈宇欢完全无视了那沉重的铁门和复杂的锁具,眼镜片几乎要贴到水泥地面上。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门缝边缘和墙角顽强钻出缝隙的灰绿色小草。 那草叶细弱,沾满灰尘,根系却异常发达,深深扎入水泥地细小的裂缝中。在陈宇欢眼中,这不是杂草,而是蕴含着微弱生命力和强大韧性的次级变异体。 “能量通路……细胞活性……生长节点……” 他嘴里发出极轻的碎碎念,指尖小心翼翼地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翠绿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顺着他指尖的引导,注入到那几株杂草的根部。 “引导……沟通……定向生长……钻进去……” 他全神贯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妙绝伦的生物实验,外界的一切干扰都被屏蔽。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几株原本毫不起眼的杂草,根系部分骤然开始疯狂蠕动。 细弱的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颜色也由灰绿转为深褐,表皮甚至透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 它们硬生生挤开水泥地细微的裂缝,顽强地钻进了卷帘门与地面之间那狭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之中。 “嘶……” 赵雷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惊悚,“这……这眼镜兄……在搞什么邪门歪道?”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细微声响不断从门缝深处传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期待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寒意。 “咔嚓!嘎吱!” 突然,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断裂和变形声猛地从卷帘门内部爆发出来。 紧接着,那扇沉重无比的卷帘门,竟然微微向上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叹息。 “成了!” 陈宇欢猛地站起身,脸上沾着灰尘,眼镜歪得更厉害了,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纯粹无比的巨大满足感。 石磊如梦初醒,一步上前,手抓住卷帘门底部的凹槽,全身肌肉贲张,低喝一声:“起!” 这一次,沉重的卷帘门不再顽固,伴随着一阵相对顺滑的哗啦声,被石磊轻松地向上拉起。 仓库内部的情景瞬间映入众人眼帘,堆积如山的米面粮油、成箱的罐头、密封完好的日用品、崭新的工具……如同阿里巴巴的宝库骤然开启,昏暗的光线都无法掩盖那物资散发出的丰饶光芒。 “我的老天爷……” 王伯喃喃自语,布满皱纹的手激动得微微颤抖。 “乖乖……” 张鑫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宇欢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眼……宇欢兄弟!你这本事……真的……有点邪门啊!” 陈宇欢正宝贝地拍打着怀里那截毫无反应的藤蔓残骸,闻言立刻抬起头: “不是邪门。是木系能量对次级变异植物生命潜能的定向诱导与生长强化。利用了它们根系强大的钻探性和韧性,作用于锁具内部的应力薄弱点。原理很清晰。” 他顿了顿,看着怀里毫无生气的藤蔓,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惋惜和困惑,“就是不知道我手上这个能量层级更高的主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激活生命反应……” 赵雷看着那截枯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小声嘀咕:“别……眼……陈哥,这个……还是别了吧?看着怪瘆人的……” 温简昭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阴郁表情。 [行吧……] 温简昭带着一种被刷新认知的无奈,[算你狠。下次再遇到这种门……] 他瞥了一眼陈宇欢鼓鼓囊囊的小布包,[记得多带点这种邪门的种子。] 显然,今天上午沈昕燃那场针对性教学和团队氛围,不仅点燃了普通人求生的火种,也悄然催生了陈宇欢运用异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奇思妙想。 第30章 因祸得福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他们正准备动手搬运这些宝贵的生存资源。 “嘿!看我发现了什么,宝贝啊!” 赵雷的声音突兀地在仓库一个昏暗的角落响起。 只见他猫着腰,从一个倾倒的货架后面钻出来,手里费力地拖拽着一个半埋在杂物和灰尘里的金属箱子。 那箱子约莫半米长,通体呈哑光黑色,边缘棱角分明,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锁扣处有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看起来就比旁边那些普通纸箱高级许多。 赵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仿佛挖到了金矿,完全沉浸在眼力贼好的自证中。 “放下!” 杨帆冰冷的声音瞬间刺破了角落的兴奋。他那双眼睛早已扫过箱子周围的环境,一股极其微弱的不协调感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他死死盯着赵雷,眼神里的警告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意。 然而,被宝贝冲昏头脑的赵雷,此刻杨帆的威慑力似乎大打折扣。 他满脑子都是发达了,对杨帆的警告充耳不闻,甚至带着点炫耀般的急切,伸手就去摸索那箱子复杂的锁扣,试图强行打开。 “别动那线……” 温简昭倚在一个米袋上,目光扫过箱子边缘阴影处一根几乎与灰尘同色的金属线,下意识地想提醒,但已经晚了。 就在赵雷的手指碰到锁扣,用力一扳的瞬间,他的脚也无意中勾到了那根隐蔽的细线。 “哔哔哔!” 一阵极具穿透力的电子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仓库里猛然炸响。 声音之大,震得人耳膜发疼,在空旷的仓库里反复回荡。 [完了!]温简昭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这声音攥紧了,他猛地站直身体,双手瞬间从口袋中抽出,指尖冰凉,本能地就想要凝聚水流防御。 赵雷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扳锁姿势,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茫然。“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结结巴巴地喊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吼!”“嗬嗬!” 几乎在警报声响起的下一秒,仓库外,乃至整个超市深处,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密集而狂暴的丧尸嘶吼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地面被踩踏的震动感,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警报源疯狂涌来! “艹!” 张鑫忍不住骂了一句。 “戒备!” 沈昕燃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刺耳的警报,眼里瞬间燃起战斗的火焰。 所有人心中的喜悦瞬间被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的紧张。 杨帆、石磊、唐勇瞬间占据仓库门口有利位置,武器出鞘,眼神冷冽。 王伯王婶、李娟娟等人则迅速后退,紧靠物资堆。 温简昭也迅速移动到相对安全的掩体后,目光死死锁定门口和赵雷的方向,水流已在掌心无声凝聚,蓄势待发。 温简昭看着慌乱无措的赵雷,内心深深叹了口气: [哇哦……霉运光环点满了吧?绝了,警报器都让你给刨出来了?这眼力……真是贼好。]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催命符,门外丧尸的嘶吼和奔跑声越来越近,沉重的撞击声已经开始砸在仓库厚重的卷帘门上。 就在这时,慌乱中的赵雷想要后退寻找掩体,脚下却猛地一滑。 “哎哟!” 他踩中了地上散落的一滩油污,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向后倒去,而他倒下的地方,恰好是一堆被破木板和麻袋半掩着的区域。 [那下面是空的?] 温简昭的观察力再次发挥作用,他之前就隐约觉得那块区域的回音不太对劲,但没深究。 “咔嚓!哗啦!” 腐朽的木板根本无法承受他的重量,瞬间碎裂。赵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直接消失在了地面以下,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和漫天飞扬的灰尘。 “赵雷?” 王婶惊呼一声。 温简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掉下去了?下面是陷阱还是……?] 然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去查看赵雷的死活,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赵雷掉下去的地方,似乎……很深?而且,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持续传来。 与此同时,仓库门外那原本狂暴密集的丧尸嘶吼和撞击声,竟然诡异地……减弱了?并且似乎正在快速远离仓库门口? “什么情况?” 石磊紧握着开山刀,警惕地盯着依旧发出刺耳警报的金属箱和那黑黢黢的洞口,一脸茫然。 “吼……吼……” 丧尸的声音确实在远离,仿佛被那持续不断的尖锐警报声吸引到了别处。 几秒钟后,一个脑袋从地洞边缘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正是赵雷。 他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蜘蛛网,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极其古怪的光芒! “沈……沈哥!杨哥!快!快下来看!” 赵雷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摔疼而有些变调,但其中的兴奋却难以抑制,“下面!下面有好东西!好多!没……没被拿过!”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懵了。 沈昕燃当机立断:“石头,帆子,守住门口!其他人,跟我下去看看!简昭,注意警戒洞口!” 他特别点名了温简昭,显然是看重他此刻的冷静和控水能力。 温简昭微微点头,无声地移动到洞口边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和洞口周围。他看见沈昕燃率先跳了下去,接着是唐勇。下面传来了压抑的惊呼和赵雷兴奋的解说声。 下面是一个不算太大、明显是人为建造的地下储藏室。 赵雷正一瘸一拐地站在下面,手里举着一个刚捡到的强光手电,兴奋地挥舞着。 手电光柱扫过之处,照亮了里面整齐码放的物资: 一排排墨绿色的金属箱,上面清晰地印着压缩军粮;成盒的净水片;码放整齐、密封完好的军用急救包;甚至还有几把锃亮、握柄厚实的工兵铲和几支同样崭新的强光手电。 这里显然是一个隐秘的应急物资储藏点,位置极其隐蔽,入口又被杂物覆盖,竟然奇迹般地躲过了之前的洗劫。 “我的天……” 连沈昕燃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警报声还在顽固地响着,但它的作用已经从催命符变成了……调虎离山的诱饵?仓库门外,丧尸的嘶吼声已经变得非常遥远和稀疏。 杨帆和石磊守在门口,轻松地解决了最后几只被遗留的丧尸。 当赵雷被张鑫和唐勇合力从地洞里拉上来时,他怀里紧紧抱着两把工兵铲,脸上是劫后余生又捡到宝的傻笑,腰包里的彩色橡胶鸭子似乎都跟着他的动作在晃动。 杨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眼力真好。” 赵雷缩了缩脖子,但看着怀里的工兵铲,又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试图用战利品转移注意力: “嘿嘿,帆哥,意外,纯属意外……不过这铲子是真不错!你看这刃口,这分量,挖坑防身两不误!” 众人看着他那副又怂又得意的滑稽模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又好气又好笑。 王伯摇着头:“你这孩子,吓死个人哟!” 王婶则赶紧上前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尘。 温简昭动作利落地将这些意外之财转移到安全区域,内心波澜起伏: [傻人有傻福?这跌宕起伏的运气……也是没谁了。警报引开丧尸,自己掉进宝库?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赵雷偷偷摸了摸自己腰包里那几只硬硬的橡胶鸭子,心里美滋滋:[果然!我就说这鸭子吉利,招财!下次得多捡几个!] 很快,这个意外发现的宝藏被迅速清空,大大补充了团队的应急储备。 刺耳的警报器也被杨帆找到线路,一刀切断,世界终于恢复了令人心安的寂静。 第31章 表扬 当众人带着几乎将大巴车塞满的丰厚物资,安全回到大巴车上时,那份险死还生又获得意外丰收的复杂心绪,才真正沉淀为一种更为坚实的希望。 新队友们眼中的火焰,正是在经历了仓库里的警报惊魂和地下室的意外之喜后,才燃烧得越发旺盛。 返程的路途依旧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但大巴车厢里的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沉甸甸的背包挤满了过道,里面塞满了活下去的希望。 新幸存者们挤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背包里硬邦邦的罐头和柔软的衣物,脸上不再是麻木的绝望,而是多了一种近乎梦幻的恍惚和……一丝微弱的火光。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紧紧抱着怀里的背包,眼神亮得惊人,他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 “哥……丧尸……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我们……我们真的拿到了这么多东西!” 同伴用力点头,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将怀里的背包抱得更紧了些。 活下去的火焰,在亲眼见证了团队的力量、目睹了异能者并非遥不可及后,终于在他们心底真正地燃烧起来。 沈昕燃站在车厢中部,背靠着物资包,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庞。 他脸上重新漾开笑容。 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掌,清脆的掌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安静一下!”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一次行动,圆满成功!物资远超预期!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扫过车厢后部靠窗的温简昭,抱着藤蔓坐在角落的陈宇欢,最后落在了抱着崭新工兵铲的赵雷身上。 “在这里,我要重点表扬三个人!” 沈昕燃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真诚的赞赏,“温简昭!陈宇欢!还有赵雷!” “简昭的水系异能,在超市那种极端危险的环境下,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仅救下了队友,更保护了所有人的安全!” 沈昕燃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温简昭,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干得漂亮!” “宇欢!” 他又转向陈宇欢,“你那植物开锁的本事,简直神了!关键时刻,打开了宝库的大门,为我们所有人赢得了宝贵的生存物资,这份奇思妙想和精准控制,太棒了!” “最后,赵雷!”沈昕燃的目光带着笑意和一丝促狭,看向瞬间挺直了腰板、一脸不敢置信的赵雷。 “虽然过程有点……嗯,惊心动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车厢里响起一片善意的低笑声,赵雷的脸又红了。 “但是!正是你那意外发现,不仅为我们引开了大部分丧尸,更是直接掉进了宝库,找到了这批宝贵的应急物资!这份……嗯,独特的寻宝运气和最终带来的丰厚回报,也得给你记上一功!”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真诚的肯定。 “大家鼓掌!” 沈昕燃率先用力鼓起掌来。 瞬间,更加热烈的掌声在车厢内响起!带着对三位功臣发自内心的敬佩和认可!这一次的掌声中,明显多了许多轻松和欢乐。 “温哥牛逼!” “陈哥太帅了!” “雷子!你行啊!因祸得福!” “温哥那水鞭唰唰的!帅炸了!” “宇欢兄弟,你那草根……不是,那本事,绝了!” “工兵铲分我一把啊雷子哥!” 赵雷被这点名表扬和队友们的起哄弄得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但那双眼睛里却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工兵铲,咧着嘴嘿嘿傻笑,只会一个劲地重复:“嘿嘿……意外,都是意外……队长过奖了……嘿嘿……” 温简昭依旧侧着脸,额头抵在车窗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听到沈昕燃居然连赵雷都一本正经地表扬了,还用了独特的寻宝运气这种词,他眼里闪过一丝无语。 [啧……沈昕燃你这队长滤镜也太厚了吧?连这冒失鬼都能夸出花来?还独特的寻宝运气?分明是霉运附体撞大运!]他内心疯狂吐槽,但耳根处那抹红晕却更深了些。 当掌声再次为他响起时,那紧抿的薄唇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被强行压平。 [啧……] 他表面上一脸不屑地撇嘴,实则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疯狂摇动,[吵死了。] [不过这……这在班级里当众表扬优秀学生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在舞台上被聚光灯和粉丝尖叫包围的场景,又迅速被沈昕燃那张脸取代。 [还干得漂亮?沈昕燃你当自己是教导主任吗?] 吐槽归吐槽,那股被当众肯定的暖流,却悄然浸润了他刻意冰封的角落,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坦。 就在这时,沈昕燃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道看似与周遭热烈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简昭在高兴啊。这个认知让沈昕燃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他没有点破,只是目光在温简昭身上多停留了两秒,仿佛在无声地说:看,被大家认可的感觉,不坏吧? 这专注的视线让正沉浸在自己别扭情绪里的温简昭猛地一僵。 [看什么看!]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念道,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强行维持着表面的冷漠,把脸更偏向车窗方向。 而车厢另一角的陈宇欢,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响亮地点出,感受到潮水般的掌声,先是愣了一下,瞬间绽开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他扶了扶眼镜,也跟着大家用力地鼓起掌来,拍得格外起劲。 当听到沈昕燃表扬赵雷时,他甚至还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小声嘀咕:“嗯,赵雷同志的发现虽然带有随机性,但结果确实符合高收益概率分布……” 惹得旁边的张鑫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宇欢怀里的枯藤似乎也跟着掌声微微晃动了一下,也不知是车的颠簸,还是别的什么。 赵雷则偷偷摸了摸腰包里那几只的鸭子,心里美得冒泡:[果然!吉星高照!招财进宝!鸭子万岁!] 第32章 篝火旁的闹剧 夜色渐深,大巴静静停靠在n市一处废弃服务区的阴影里。一小簇篝火在空地中央燃起,映照着众人放松的脸庞。 王伯用铁锅熬煮着稀粥,米粒在沸水中翻滚。这暖融融的粥水和篝火的热度,让舟车劳顿的众人得以舒缓。 然而,这末世中奢侈的香气,也吸引来了不怀好意的窥探。 “有东西靠近。” 杨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安宁。他目光锁定了几十米外废弃建筑群中鬼祟移动的数道身影。 “七人,有武器,行动有配合,为首者……有能量波动。” 话音刚落,那群人便不再隐藏,大大方方地走出阴影,暴露在篝火的微光下。 为首的是一名带着一股痞气的男人,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个个手持砍刀,眼神凶狠贪婪,目光死死盯住篝火旁堆放的少量物资,更觊觎着大巴内隐约可见的丰富储备。 “哟,哥几个,吃得挺香啊?” 痞气首领嘿嘿一笑,目光扫过人群,尤其在李娟娟和王婶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荒郊野岭的,带着这么多好东西,也不怕招灾惹祸?识相的,把吃的喝的用的,还有车钥匙留下,再留两个娘们儿伺候哥几个,其他人可以滚蛋!” 他语气嚣张,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沈昕燃站起身,眼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审视。“东西是我们的,人也是我们的。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敬酒不吃吃罚酒!” 金牙狞笑一声,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他眼中精光一闪,右手猛地向前一抓! 嗡! 一股带着金属质感的能量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啊!”“我的刀!” 惊呼声响起! 只见石磊握着的开山刀、唐勇背上的备用砍刀、张鑫别在腰间的斧头、甚至赵雷偷偷藏在袖子里的水果刀……所有金属武器都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剧烈震颤着脱手而出。 化作数道寒光,呼啸着朝金牙飞去,最终叮叮当当地悬浮在他身前,刀尖齐刷刷地对准了篝火旁的众人,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沈昕燃。 “金系异能?” 石磊惊呼,脸色微变。这种操控金属的能力在近战中极其棘手。 金牙得意地大笑:“哈哈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眼中凶光毕露,意念一动。 悬浮在他身前的数把刀锋,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沈昕燃攒射而去。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千钧一发。 “沈哥!” 温简昭猛地一步跨到沈昕燃侧前方,双手在胸前交叉,十指张开,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 [挡下!全部挡下!] 体内本就不算充盈的水系异能被疯狂抽取,一道泛着水波光泽的蔚蓝色水膜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型。 噗!噗!噗!噗! 数把带着巨大动能的利刃狠狠刺入水盾之中,水盾剧烈地向内凹陷,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巨大的冲击力让温简昭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疯狂榨取着最后一丝异能维持着水盾的形态。 这一下,几乎将他抽空。 [耍帅的代价也太大了。] 温简昭内心疯狂叫苦,[沈昕燃你最好给老子记住!] “嗯?” 金牙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的刀……竟然被一层薄薄的水挡住了?!这怎么可能?! “给我破!” 他怒吼一声,眼中金芒大盛,异能输出瞬间加大,悬浮的刀锋发出刺耳的嗡鸣,旋转着试图钻透水盾。 然而,温简昭是任人宰割的人吗? 显然不是! 就在金牙全力催动异能试图撕裂水盾的刹那,温简昭另一只手探出。 呼! 一条凝练的蓝色水鞭凭空抽向金牙。 “什么?”金牙的瞳孔里,那抹致命的幽蓝急速放大!他甚至来不及撤回异能防御。 “啊!”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瞬间撕裂夜空。 水鞭狠狠抽在他持匕的手腕上,剧痛伴随着刺骨的冰冷,让他感觉整只手瞬间失去了知觉。 温简昭的脸色更白了,但却还得得意的哼了两声。 [好险,差点耍帅失败了。] “老大!” 金牙的手下们惊呆了,随即是巨大的恐慌。 “上!救老大!砍死他们!” 几个反应过来的手下挥舞着非金属武器嚎叫着冲了上来,他们踩过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地面,气势汹汹。 然而,他们刚冲出去没两步,异变再生。 “哎哟!” “噗通!” “我的屁股!” “谁在地上泼油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脚下猛地一滑。 像是踩在了抹了油的冰面上,身体完全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后面的人收势不及,被前面摔倒的人绊倒,如同滚地葫芦般撞作一团,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冲锋,瞬间变成了一场滑稽可笑的集体扑街表演。 众人循着他们摔倒的地方看去,只见那片看似普通的地面上,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湿滑无比的……厚重青苔? 而陈宇欢,正蹲在人群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扶着他那眼镜,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绿光,脸上带着一种实验成功的专注表情,小声嘀咕: “次级腐生苔藓,快速诱导生长,分泌粘液……摩擦系数降低至0.3以下……效果符合预期……” 金牙好不容易从剧痛和冰冷中缓过一口气,他刚喘了口气,抬头就看到自己手下在地上滚作一团,哀嚎咒骂此起彼伏。 金牙:“……”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闲的沈昕燃、眼神冰冷的温简昭、以及那个蹲在角落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眼镜仔……再眨眨眼睛。 这……还打吗?冲上去好像也是送菜?小弟们都躺平了,对方老大甚至动都没动。可就这么认怂……首领威严何在? “都……都给老子起来!” 金牙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试图挽回点面子,“抄家伙!跟……跟他们拼……”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数道厚实的土墙瞬间拔地而起,形成一个坚固无比的圆形牢笼,将金牙和他那几个刚挣扎着爬起来的手下,结结实实地困在了里面,土墙高达两米多,顶部向内弯曲合拢,只留下一个不大的口子透气,坚固异常。 石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瓮声瓮气地说:“老实待着吧!” 金牙和他手下们彻底懵了。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他们徒劳地拍打着坚硬的土墙。 篝火旁,沈昕燃团队的众人看着土牢里那几个灰头土脸的劫匪,表情各异。 新幸存者们是对队友强大实力的震撼,王伯王婶是后怕的拍着胸口。 金牙透过土牢顶部的缝隙,看着沈昕燃那张年轻的脸,终于认清了现实。 脸上的凶狠和痞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谄媚到近乎滑稽的讨好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认清现实只需要短短一瞬。 “大……大哥!这位大哥!” 金牙扒着土墙缝隙,努力把脸凑近,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讨好,“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老!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试图寻找生机:“只要您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兄弟几个……我保证!我们首领……哦不,是我们聚集地的老大,一定会给您最丰厚的报酬。食物、药品、女人,要啥有啥。真的!我们老大可大方了!” 他急切地推销着,试图打动沈昕燃。 “首领?聚集地?” 沈昕燃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挥手示意石磊暂时不要解除土牢,走到土牢前,隔着土墙缝隙,直视金牙:“你们还有首领?聚集地在哪?n市有很多幸存者?” 金牙一看有戏,连忙点头:“有有有!大哥!就在北边,离这里大概二三十公里,有个铁拳聚集地!我们老大叫铁拳,是力量系异能者,可厉害了!聚集地里好几百号人呢!不像我们h市……” 他意识到说漏嘴,赶紧闭嘴。 沈昕燃心中豁然开朗。 怪不得h市成了死城,原来幸存者都集中到了n市,还形成了组织,这与他之前的猜测完全吻合。 他看着土牢里谄媚的金牙,一个计划迅速在脑海中形成。探索这个城市的幸存者是如何生存的?这个铁拳聚集地无疑是最好的切入点。 “很好。” 沈昕燃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让金牙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带我们去你们的聚集地。至于放不放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土牢里惊恐的众人,“那要看你们老大的诚意了。” 第33章 试探与碾压 夜色下的废弃服务区,篝火余烬未熄。 “帆子,你和石头在这里守好其他人。”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杨帆和石磊,信任不言而喻,“我跟简昭、宇欢、老唐去会会这个铁拳老大。” “啊?沈队长,我也要去吗?” 陈宇欢抱着他那截枯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我……我没有攻击力的,去了会不会拖后腿?” 他更像一个误入战场的学者。 “当然要去。” 沈昕燃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狡黠的光,他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说不定到了那边,你能做什么出其不意的研究呢?比如……研究研究他们老大的铁拳是什么材质?” 他意有所指。 陈宇欢愣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而专注,用力点了点头:“明白!我会仔细观察记录!” 温简昭则懒洋洋地靠在大巴车身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扫过沈昕燃,又瞥了一眼被石牢困住的金牙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弧度。 [行,跟着就跟着呗。正好试试手,看看还有没有耍帅的机会。] 水盾挡刀之后,他对自身异能的掌控力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一种强的可怕的自信感在悄然滋生。 更重要的是,[系统那破玩意儿又装死多久了?]温简昭在心底冷笑,[我倒要看看,今天把戏做足做满,做到天上去,你这ooc警告的红线到底画在哪儿!] 希望基地的剧情快来了,他迫切需要探明自己表演空间的边界。 洗刷掉沈昕燃心中那个阴郁社死的形象?这只是顺手为之的小目标罢了。 唐勇沉默地站在一旁,对于队长选择带他去而不是留下守护,他心中闪过一丝不解。 在他的认知里,保护大本营和弱者是他的首要职责。但这份疑惑仅仅在他眼中停留了一瞬,便消失无踪。 [队长的决定,不需要质疑。执行。]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沈昕燃仿佛看穿了唐勇那无声的疑问,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导师般的引导:“老唐,这次去,有个任务交给你。” 他目光投向石牢里的金牙,“那个铁拳老大,听说是力量系异能者。到时候,你去试试手。” 唐勇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泛起一丝涟漪,带着询问。 “试试看,” 沈昕燃的笑容带着鼓励,“是你的拳头硬,还是他的铁拳更硬。力量型的领域我不熟,没法像指导简昭和宇欢那样教你。好不容易逮到个能打磨的材料,别浪费了。” 他拍了拍唐勇的臂膀。 唐勇明白了。他沉静地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属于战士的纯粹战意。力量的对决?他从不畏惧。 “好,出发。” 沈昕燃见无人再有异议,果断下令。 唐勇立刻上前,用结实绳索将石牢里金牙和他那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弟双手反剪,捆了个结结实实。 金牙试图动用异能,却发现所有金属武器早已被杨帆搜走,连衣服上的金属拉链扣子都被提前处理掉了,异能没了媒介,如同废铁。 他只能哭丧着脸,被推搡着走在前面带路。 …… 在金牙的指引下,一行人押着俘虏,在夜色中穿行。 沈昕燃越走越是惊讶。n市的街道虽然同样破败,但游荡的丧尸数量却少得可怜,与h市那种尸潮涌动的死城景象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怪不得……h市成了尸巢。]沈昕燃心中豁然开朗,眉头微蹙。 [两个城市相邻,人口流动便利。n市的幸存者形成了聚集地,清剿和吸引了本地的丧尸,而h市……恐怕成了泄洪口,吸引了周边,特别是n市逃逸或转移过去的丧尸潮!]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了探索n市幸存者模式的决心。 很快,他们来到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群前。这里似乎原本是个大型仓储物流中心,被改造得如同堡垒。 门口有懒散的守卫,看到金牙被绑着回来,后面还跟着一群陌生人,顿时紧张起来。 金牙连使眼色,低声呵斥“别乱动!快去通报老大!” 守卫看他这样没敢阻拦。 一踏入这所谓的铁拳聚集地核心区域,某种颓靡气息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温简昭的眉头瞬间拧紧,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从心底升起。 他们被带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大房间外,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劣质音乐声和女人压抑的哭泣、男人粗鄙的调笑声。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沈昕燃眼神一冷。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壮汉,仅穿着一条皮裤,正半躺在一张铺着兽皮的王座上。 他左右各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脚下还跪着一个在给他捶腿。 壮汉满脸横肉,醉眼惺忪,手里端着一个酒杯,随着音乐摇头晃脑。房间里还有其他几个同样醉醺醺的男人,以及更多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女人。 这就是铁拳聚集地的老大——铁拳。 “嗯?金牙?让你找的妞呢?怎么……” 铁拳听到动静,醉醺醺地抬起头,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他浑浊的眼睛瞪大,看到了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金牙和他的手下,以及站在门口,气质与这乌烟瘴气环境格格不入的沈昕燃一行人。 短暂的死寂后,铁拳脸上的醉意瞬间被暴怒取代,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女人,巨大的身躯轰然站起,带倒了酒杯,酒液洒了一地。 “哪来的杂种?” 铁拳的咆哮声震得房间嗡嗡作响,“敢绑老子最忠心的兄弟?看不起我铁拳?” 他暴怒之下,看也不看,顺手抄起旁边桌子上厚厚的一本硬壳精装书,运足了力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着为首的沈昕燃砸了过去,那力道,足以砸碎普通人的头骨。 “小心!” 唐勇和陈宇欢下意识惊呼。 然而,站在沈昕燃侧前方的温简昭,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极致嘲讽的弧度。他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只是随意地抬了抬右手。 唰! 一面薄而坚韧的蔚蓝色水盾瞬间在沈昕燃身前凝聚成型。 砰! 那本厚重的书发出沉闷的响声,动能被完全吸收,软趴趴地掉落在水盾前的地上,连沈昕燃的衣角都没碰到。 [呵,这种小菜都让沈昕燃亲自动手?]温简昭内心嗤笑,[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他完美地维持着水盾的形态,姿态轻松写意,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 铁拳的瞳孔猛地一缩,水盾?水系异能者?! 两方对峙,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劣质音乐还在聒噪地响着。 这种时刻,领袖的气场和面子,就是无形的战场。 温简昭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决绝的试探光芒。 他飞快地给身旁的唐勇和陈宇欢递了个眼色。那眼神的含义复杂难明,带着强势。 唐勇和陈宇欢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 唐勇眼中是纯粹的困惑。 [配合战术?] 陈宇欢则试图用学术思维理解。 但两人秉持着不理解但尊重队友的原则,以及内心深处对温简昭刚才露那一手的信任,在沈昕燃同样略带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几乎是同时,上前一步。 唐勇那魁梧的身躯和陈宇欢略显单薄的身影,一左一右,再加上挡在最前面、操控水盾的温简昭,三人如同三道屏障,严严实实地将沈昕燃护在了身后,形成了一种极具仪式感和压迫感的保护姿态。 沈昕燃:“……?” 他眼里充满了真实的错愕,眨了又眨,完全没搞懂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是怎么回事。 [简昭……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其他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内心无比困惑。 温简昭当然没吃药。他此刻精神亢奋,内心正在疯狂试探系统的底线。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他那刻意压低的嗓音,对着暴怒的铁拳,吐出了充满蔑视的话语: “你算是什么东西?” 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也配跟我们队长这样讲话?” 沈昕燃:“……?” 他又眨了眨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挺拔背影,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简昭今天……绝对不对劲!]这股劲头,简直比对着他这个宿敌时还要火力全开! 温简昭内心却在冷笑:[阴郁?嫉妒?对着男主是演,对着这种渣滓也是演!] 他把所有针对沈昕燃时该有的阴郁扭曲,一股脑地倾泻到了铁拳这个倒霉蛋身上,[系统!你看着!我现在演得够不够嫉妒,我嫉妒这个人渣竟然也觉醒了异能。够不够ooc?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他如同在悬崖边跳舞,疯狂试探着那道无形的规则红线。 希望基地的剧情步步紧逼,他必须尽快摸清,在合理的范围内,他能把表演的尺度拉到多大!现在,就是极限测试的时刻! 第34章 弱不禁风说谁? 静默。 脑海中一片死寂。预想中的尖锐警告声,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温简昭瞳孔深处,那抹试探的光芒骤然凝固,随即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没警告?!] 他内心在呐喊,[嫉妒别人也符合人设?系统你是这个意思?] 一股几乎要冲破他阴郁外壳的兴奋感席卷而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感觉自己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在希望基地……我知道该怎么演了!] 希望基地那个虎狼窝的剧情图景瞬间在他脑中清晰起来,一条既能保全自己又能搅动风云的表演路径豁然开朗。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当然,眼前的戏,还得演下去!而且要演得更足,更满!他要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铁拳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横肉都在痉挛。 他堂堂铁拳聚集地的老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但看着被三个小弟牢牢护在身后、气定神闲仿佛在看戏的沈昕燃,再看看自己这边……一群醉醺醺的废物手下,以及被绑着哭丧脸的金牙……一股莫名的憋屈和失衡感涌上心头。 [妈的,他凭什么这么淡定?他一个小白脸,凭什么有这种气场?] 铁拳内心咆哮,但莫名的,他竟然觉得如果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跳脚叫骂,反而显得自己像个唱独角戏的小丑,有失老大的威严!他毕竟也是统领几百号人的首领。 “都给老子起来!” 铁拳恼羞成怒地对着旁边那几个醉醺醺的壮汉吼道,“站前面去!给老子把气势撑起来!” 那几个醉汉被吼得一激灵,慌忙丢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到铁拳前面,努力挺起胸膛,试图装出凶狠的样子。 可惜酒精麻痹了神经,眼神涣散,脚步虚浮,站得歪歪扭扭,非但没有增加气势,反而像一群虚张声势的纸老虎,显得更加滑稽可笑。 铁拳看着这群不成器的手下,再看看对面那三道护着小白脸的身影,心里那股被压了一头的感觉更强烈了。 铁拳强压下怒火,决定先探探口风,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绑了我的手下过来,不太好吧?想干什么?” 他试图找回一点谈判的主动权。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眼神麻木的女人,最后定格在铁拳那张油腻横肉的脸上。 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失望。 “我们本想看看,n市的幸存者是如何团结互助,在这末世中建立庇护之所的。” 沈昕燃的声音平静,“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指了指那些女人,“靠欺凌弱小、践踏他人尊严换来的地盘和权力,我学不来,也学不会!” “你!” 铁拳被沈昕燃直白的话语戳中了痛处,脸上瞬间涨成猪肝色,最后一丝伪装的理智也绷断了!“那就是没得谈了?!” “没得谈。” 沈昕燃斩钉截铁。 “好!好!好!” 铁拳怒极反笑,眼中凶光毕露,“给脸不要脸,给我上!抓住他们,特别是那个小白脸老大,老子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铁拳的颜色!” 他敢这么嚣张,自然有底气。 他自己是力量系异能者,手下现在还有三个异能者!虽然最得力的金牙被绑了,但对方只有四个人,自己这边四个异能者,还对付不了他们? 更何况,对面那个老大,一看就弱不禁风,全靠手下保护。只要先把他那几个碍事的小弟拿下,抓住这个小白脸老大,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昕燃并不知道,在温简昭那番刻意为之的表演之后,他在这位铁拳老大眼中,已经成功塑造成了一个全靠小弟保护的菜鸟首领形象。 “呵,一起上?” 温简昭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和……一种近乎变态的愉悦。 他终于找到了演戏的终极奥义,把对男主的扭曲劲头全部倾泻到敌人身上。 这感觉太爽了,他简直爱上了这种角色。 他上前一步,水波在他指间流转,气势逼人,“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唐勇也沉默地踏前一步,肌肉贲张,目光牢牢锁定了铁拳。力量的对决,他准备好了! 陈宇欢左看看右看看,内心无比茫然: [为什么我要站在这里?我明明没有攻击力啊!沈队长那么厉害,为什么要我们挡着?] 但看着温简昭和唐勇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他只好也努力挺直了单薄的胸膛,扶正歪斜的眼镜,紧紧攥住了小布包里的种子,手心全是汗。 [沈队长用心教我……我得付学费……拼了!]他给自己打气。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悄悄朝他打出的稍安勿躁的手势,又看了看前面三个严阵以待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内向的同窗好不容易外向一次,想表现,就给他点面子吧。] 他双手抱胸,当真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战斗瞬间爆发。 “先给你们这群废物降降温!” 温简昭率先发难,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直接操控空气中的水汽,一股水流凭空出现,劈头盖脸地浇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醉汉和铁拳。 “哇啊!” “冻死老子了!” 冰冷的刺激让醉汉们瞬间清醒了大半,冻得直哆嗦,冲锋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温简昭低喝一声。 陈宇欢心领神会,他飞快地将一把灰绿色的苔藓孢子撒向敌人脚下潮湿的地面,指尖绿光急闪。“次级腐生苔藓,超速生长,粘液分泌最大化!” 嗤嗤嗤! 地面瞬间被一层油光发亮的厚重青苔覆盖,那滑腻的程度,堪比泼了十桶油。 “哎哟我艹!” “噗通!噗通!” 刚刚被冷水浇醒、还没站稳的醉汉和几个冲得太急的异能者手下,脚下猛地一滑,顿时人仰马翻,摔得七荤八素,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叠罗汉的、脸着地的、撞在一起的,哀嚎咒骂声此起彼伏。 金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又是这招!噩梦重现啊!] “混蛋!” 铁拳手下的木系异能者反应过来了,他怒吼一声,双手按地,试图催动异能:“给我枯!” 一股带着衰败气息的能量涌向地面的青苔。 陈宇欢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还生机勃勃的宝贝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他那张原本带着点怯懦的书生脸,瞬间冷了下来。 镜片后的眼睛眯起,闪过一丝被侵犯了实验成果的愤怒寒光。 “你……在欺负我的宝贝。” 陈宇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冽。 他猛地从布包里抓出一把带着尖刺的荆棘种子,狠狠撒向那个木系异能者!双手绿光大盛!“缠绕!抽打!” 咻咻咻! 数条带着尖锐木刺的坚韧荆棘瞬间破土而出,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疯狂地抽向那个木系异能者!速度快得惊人! “啊!” 那木系异能者猝不及防,被荆棘鞭抽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哪里还顾得上枯死青苔,只能狼狈地躲闪格挡。 温简昭看得眼皮一跳:[好家伙,萝卜仙人发怒了!惹不起惹不起!] “看招!” 对方的水系异能者也出手了,一道浑浊的水箭射向温简昭。 “哼,雕虫小技!” 温简昭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以为我这两天特训是白训的吗?] 他抱着向沈昕燃展示学习成果的心态,手腕一抖,一道带着森森寒意的水鞭瞬间成型,后发先至。 啪! 水鞭精准地抽散了对方的水箭,余势不减,狠狠抽在那个水系异能者的胸口。 “噗!” 那人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温简昭的水鞭,无论是凝练度、速度还是蕴含的力量,都远非对方可比。 “妈的!” 对方的金系异能者见状,立刻发动能力!房间里散落的几把匕首、铁片甚至门把手都嗡嗡作响,被吸引着飞起,试图攻击温简昭等人。 “哼!” 一直沉默的唐勇动了,他眼中精光一闪,巨大的手掌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飞向他面门的一把匕首。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的手臂猛然发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把精钢打造的匕首,竟然被他那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地……揉成了一团废铁疙瘩。 金系异能者:“!!!”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人? 唐勇面无表情,像丢垃圾一样将那团废铁随手扔在地上,目光重新锁定铁拳,道:“你的对手,是我。” 他牢记着沈昕燃交给他的任务。 铁拳看着自己手下瞬间被放倒两个,剩下的也在地上滑得爬不起来,金系异能者更是被唐勇那手揉铁如泥吓得脸色发白,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怒吼一声,舍弃了异能,纯粹依靠恐怖的肉体力量,带着呼啸的拳风,狠狠砸向唐勇。 唐勇眼中战意熊熊,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两个力量型的怪物瞬间战成一团。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房间里回荡,唐勇虽无花哨技巧,但招架沉稳,力量沛然,竟与铁拳打得有来有回,丝毫不落下风。 沈昕燃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忍不住出声指点:“老唐,注意下盘,发力要整。对!腰马合一!” 金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激烈的战斗吸引,偷偷用被反绑的手肘捅了捅旁边同样被绑的小弟。 小弟会意,两人背靠背,艰难地用牙齿去解对方手腕上的绳结。金牙的心脏狂跳,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机会!天大的机会!] 铁拳大哥被那个怪物拖住了!那个可怕的水系小子和眼镜仔正对付其他异能者。 而那个弱不禁风的敌方老大沈昕燃,此刻正背对着他们,全神贯注地在看铁拳和唐勇打架!他身边一个保护的人都没有! [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这个小白脸老大,立下头功。我金牙就能翻身了,说不定还能顶替铁拳当老大。] 绳子终于被咬松,金牙猛地挣脱束缚,他眼中凶光毕露,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异能。 房间墙壁上挂着装饰用的几把锈迹斑斑的西洋剑和角落里的金属垃圾桶。 嗡! 金属嗡鸣!几把西洋剑和扭曲变形的垃圾桶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刁钻的角度,狠狠射向背对着他的沈昕燃后心。 这一击,金牙用尽了全力,务求一击必杀或重创。 “沈队长小心!” 陈宇欢余光瞥见,失声惊呼。 沈昕燃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甚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饶有兴致地看着唐勇和铁拳的角力,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 噗! 一小撮灵动跳跃的小火苗在他指尖燃起。 就在那几把金属凶器即将刺中沈昕燃后背的刹那,那撮小火苗,轻轻飘出。 嗤! 那几把西洋剑和金属垃圾桶,在接触到那看似微弱火苗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熔融。 金属液滴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声响。几秒钟内,凶器就化作了几滩冒着青烟的金属熔渣,散落在沈昕燃脚边,连他的裤脚都没碰到。 金牙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几滩还在冒泡的金属液体,又看了看沈昕燃指尖那簇悠然跳跃的小火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竟然有异能?” 金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尖利得刺耳。他之前一直以为沈昕燃只是个靠手下保护的废物。 沈昕燃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指尖的小火苗跳跃了一下。他歪了歪头,脸上带着一丝无辜的困惑,眼眸清澈见底,仿佛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的声音温和,却像重锤砸在金牙心上,“我没有异能?” 金牙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之前的判断,简直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小白脸?这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烈焰凶兽! “好了,好了。” 沈昕燃拍了拍手,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都回来吧。做得很好。” 他的目光扫过温简昭、陈宇欢和正与铁拳激战的唐勇,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 温简昭立刻收手,水流消散,动作干脆利落。 陈宇欢也停止了荆棘鞭打,扶了扶眼镜,紧张地喘了口气。 唐勇听到命令,硬生生收住了即将砸在铁拳脸上的拳头,一个后撤步,稳稳地退回到沈昕燃身边。 三人瞬间归位。 沈昕燃这一次没有再站在他们身后。 他从容地迈步上前,越过三人,重新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如同无数次保护他们那样。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残兵败将,最后定格在兀自不服瞪着他的铁拳身上。 “看来,还是得亲自收拾残局。” 沈昕燃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铁拳和他那几个手下。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焰风暴。数道凝练的橘红色火线,瞬间激射而出。 它们没有灼烧人体,而是贴着地面急速游走,瞬间在铁拳等人周围的地面上,勾勒出一个直径数米的火焰圆圈。 炽热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将他们牢牢困在中心。 “雕虫小技!” 铁拳虽然心惊于沈昕燃对火焰的精准操控,但看到只是围困,心中稍定,对水系异能者吼道:“水!浇灭它!” 水系异能者忍着伤痛,凝聚起一股水流射向火焰圈。 嗤! 水流撞在火焰上,发出剧烈的汽化声,白雾升腾。 然而,那看似单薄的火焰圈,却纹丝不动,甚至连高度都没有降低一分,仿佛那水流只是给它们添了点燃料。 “什么?!” 铁拳和手下都惊呆了。 “老子不信邪!” 铁拳怒吼一声,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又喝了酒壮胆,猛地加速,试图硬冲过火焰圈。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速度够快,火焰就烧不到他。 就在他身体即将接触到火焰的刹那。 那原本静静燃烧的火焰圈,像被赋予了生命,其中一道火舌猛地暴涨,缠绕上了铁拳伸出的手臂。 “啊!” 凄厉无比的惨嚎瞬间撕裂了房间内压抑的气氛。 铁拳的手臂瞬间焦黑一片,皮开肉绽,剧烈的灼痛让他猛地缩回手,抱着手臂在地上疯狂打滚哀嚎,那火焰在他手臂上持续燃烧了几秒才被沈昕燃收回,留下触目惊心的焦痕。 整个房间瞬间死寂。只有铁拳痛苦的嚎叫和火焰圈燃烧的“呼呼”声。 所有反抗的意志,在沈昕燃这恐怖至极的控火能力面前,彻底崩溃。 金牙瘫在地上,面如死灰。铁拳的手下们瑟瑟发抖,看向沈昕燃的眼神满是惊恐。 温简昭站在沈昕燃身后,看着那跳跃的火焰和地上翻滚的铁拳,瞳孔里映着火光,内心无声地吹了个口哨:[啧,装逼还是你会装啊,沈队长。] 第35章 希望基地情报 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铁拳蜷缩在地,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早已化作断续的呜咽,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焦黑手臂上可怖的伤口。 他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手下,此刻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异能者要么瘫倒在地呻吟,要么僵立原地,面无人色;醉汉们更是抖如筛糠,恨不得缩进地缝。金牙瘫软在地,失禁的恶臭弥漫。 沈昕燃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污秽的战场,最后定格在铁拳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转向角落里那些蜷缩着的女人。他的声音刻意放缓,试图穿透她们厚重的恐惧外壳:“结束了。你们……暂时安全了。” 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死寂和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啜泣,恐惧的烙印已深深刻入骨髓。 [清场完毕。] 温简昭站在沈昕燃侧后方,维持着那张阴郁冷淡的面具,指尖萦绕的寒气悄然散去。 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餍足的情绪在心底滑过。 [这“反派打手”的角色,演起来竟意外顺手,系统果然吃这套!] 希望基地那庞大而未知的阴影就在前方,他必须尽快巩固这新探明的“表演”边界——对外嚣张跋扈,似乎是条生路。 沈昕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指令清晰而沉稳,在压抑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老唐,守住门口!” 他目光看向唯一的出口,“任何想跑或想进来的,不管是谁,直接放倒!” 唐勇巨大的身躯瞬间占据了门框,他的目光扫过门外因骚动而探头探脑的几个喽啰,仅仅一个眼神,便让那点微弱的骚动瞬间死寂。 方才他徒手揉碎钢铁的恐怖画面,已经完全震慑住了他们。 “简昭,宇欢,收缴武器,把他们分开绑好!” 沈昕燃指向地上还能动弹的几个异能者手下以及瘫软的金牙,“这几个,重点‘关照’!” 温简昭上前一步,不见如何动作,数道灵活的水流窜出,瞬间卷走散落在地上的刀具、棍棒。 同时,水绳精准地缠绕上金牙和那几个异能者的手腕、脚踝,将他们捆得如同待宰的粽子,水绳上附带的寒气甚至将一个试图装晕的家伙直接激醒,发出惊恐的哀鸣。 整个过程高效极了,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专业”气息。 [诶嘿,没想到吧,老绑架专业户了,这角色我熟啊,异能太适合干这种事情了。]温简昭想起以前演过的反派角色们。 陈宇欢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他手忙脚乱地从那个仿佛百宝袋的布包里掏出几颗灰扑扑的种子。 指尖绿光微闪,藤蔓迅速生长、缠绕,笨拙但极其牢固地将剩下的醉汉和喽啰捆扎起来。 他一边忙活,一边还习惯性地小声嘀咕:“……捆绑点受力需均匀……藤蔓纤维韧性测试……摩擦系数对挣脱影响……” 温简昭眼角余光瞥见,内心忍不住吐槽:[萝卜仙人,你是在捆人还是在做生物力学实验报告?] 沈昕燃走到面如死灰的金牙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异能者俘虏面前。 温简昭默契地再次站到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指尖重新萦绕起肉眼可见的寒气,那双眼睛阴鸷地锁定俘虏,无声地施加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n市的丧尸为什么这么少?” 沈昕燃的声音不高。 金牙眼珠乱转,嘴唇嗫嚅,似乎还想耍点小聪明。 温简昭冷哼一声,手腕微动,一道由森寒水流凝聚而成的鞭影瞬间在金牙耳边炸开!“啪!” 冰屑飞溅,刺骨的寒意几乎冻僵了他的半边脸。 “我说!我全说!” 金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希望基地!全是他们干的!他们有枪!有炮!有数不清的异能者大爷!他们像梳子一样清剿丧尸,还设陷阱、放诱饵……把那些怪物……都赶!都引到h市去了!h市……h市现在就是个尸坑啊!” 他语无伦次,却吐露出令人心寒的真相:“我们……我们这些在n市混饭吃的,都得看希望基地脸色。像铁拳老大……定期得给他们上供,吃的、喝的、女人……或者替他们干点脏活累活,才能换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不把我们当垃圾扫掉! 希望基地……里面规矩大得很,有高墙,有大兵,分三六九等……普通人进去能卖力气换口饭吃,比外面强点……但……但有‘火种税’。听说里面的异能者大爷要么得给他们卖命,要么就得交天价的税!底下人……活得也艰难……” 其他俘虏在金牙开了口后,也争先恐后地补充或印证,七嘴八舌地描绘出一个更加庞大而冷酷的图景:希望基地如同盘踞在食物链顶端的巨兽,用规则和武力维持着一种森严的秩序,无情地汲取着周边的一切养分,同时将最致命的威胁——尸潮,精准地导向了邻市h市这个“泄洪口”。 沈昕燃思考着,[这也算意外之喜了,提前知道了希望基地的情报。尸潮的原因原来是……] 陈宇欢一边努力捆紧最后一个还在哼哼的醉汉,一边竖着耳朵,眼镜片反射着跳动的烛光。 他飞快地从布包里掏出那个宝贝小本子,铅笔头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丧尸人工定向迁移模型验证……大型组织资源虹吸效应分析……‘火种税’——基于异能稀缺性的掠夺性税收制度初探……” 温简昭看着他那副沉浸其中的学术模样,内心无力:[得,现场社会学兼经济学田野调查实录,这学费交得可真值。] 与此同时,铁拳聚集地外。 夜色中,一辆大巴车停在了据点入口不远处。 车门猛地拉开,杨帆第一个跃下,目光瞬间扫视着寂静得有些异常的据点大门和围墙。 石磊紧随其后,巨大的开山斧紧握在手,满脸凝重。王伯、王婶、李娟娟、赵雷、张鑫等人也纷纷下车,手中紧握着刀具,气氛紧张。 “太久了。” 杨帆声音低沉,“按计划,沈哥他们该有信号了。张鑫,你守车。其他人,跟我进去。眼睛放亮,动静小点,但准备战斗。” 没有多余的话语,这支临时组成的救援队,在杨帆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却又迅猛地突入了据点。 留守的喽啰早已被之前的动静吓破了胆,零星的抵抗瞬间就被杨帆他们的冲劲瓦解。他们一路疾行,目标直指那灯火通明、传出过巨大动静的核心房间。 “砰!” 房间的门被石磊一脚踹开,他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斧刃闪着寒光,怒吼声震得墙壁嗡嗡作响:“沈哥!俺们来了!!” 杨帆的战术匕首已横在胸前,冰冷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锁定了每一个还能动的人影。 王伯握着菜刀,赵雷紧张地攥着剔骨刀,所有人都是一副拼命的架势冲了进来。 然后,他们愣住了。 房间内,铁拳像死狗一样被捆着丢在角落,金牙和其他几个头目被水绳绑得像粽子,更多的喽啰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 沈昕燃好端端地站着,温简昭指尖还缭绕着寒气,陈宇欢正扶眼镜,唐勇守在另一边门口。 除了浓郁的血腥和焦糊味,战斗似乎早已结束。 杨帆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匕首垂下。 石磊的大斧也放了下来,眨巴着眼:“打……打完了?” 赵雷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着满地俘虏,又看看气定神闲的沈昕燃四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第36章 理想主义者沈昕燃 沈昕燃看着突然闯入的队友们,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平静地点点头:“嗯,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地上的俘虏和角落里惊恐的幸存者,“帮忙,把这些人渣都捆结实了,照顾好这里的女人和普通人。”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场面迅速被彻底控制。铁拳被单独拖走,扔进最坚固的储藏室,由石磊亲自看守。 金牙和其他几个核心异能者被堵上嘴,用最粗的麻绳捆成蚕蛹,集中关押。 剩下的普通喽啰和醉汉被堆在房间一角,由陈宇欢的藤蔓和队员们找来的绳索双重加固。 沈昕燃站在仓库中央稍高的地方,临时点起的火把光芒跳跃着,映照着他年轻的脸庞。 他面对着被召集起来、面黄肌瘦的普通幸存者们,声音清晰而有力: “铁拳的统治,结束了!” 简单的宣告,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我们会分发食物、水和能御寒的东西。” 他指了指杨帆等人搬进来的一些缴获物资,“从今天起,在这里,禁止任何欺凌!禁止任何掠夺!违者——”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捆着的暴徒,冰冷刺骨,“严惩不贷!” 最后,他坦承:“我们不会在此久留。这里暂时的安全由我们维持,但最终,需要你们自己团结起来,或者……去寻找更稳固的庇护。” 他刻意没有点明希望基地,但话语中的指向已足够清晰。 幸存者们反应各异。有人麻木地点头,有人捂着脸压抑地哭泣,更多的人眼中是茫然和对未来的无尽忧虑。 王伯和王婶立刻挽起袖子,带着李娟娟开始清点物资,用她们朴实的语言和温和的动作安抚着受惊的妇女和孩子。 张鑫则吆喝着赵雷,兴冲冲地带人去清点缴获的车辆和仓库里可用的物资。 深夜,在清理出来的一间相对干净的房间里,核心成员们围着一盏摇曳的马灯或坐或站。 气氛凝重,铁拳据点里的黑暗景象和刚刚获得的情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石磊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货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胸膛起伏,双眼喷火:“沈哥!这帮畜生不如的东西!就该全宰了喂丧尸!这鬼地方,看一眼都脏了俺的眼!” 杨帆靠墙而立,双手抱胸:“情绪无用。此地不可留。铁拳覆灭的消息会像野火一样扩散。其他依附希望基地的鬣狗,或者希望基地本身的巡逻队,都可能闻风而至。风险指数激增。” 他的分析精准而冷酷,直指要害。 张鑫挠了挠他那头乱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丧尸是少了,可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地儿。沈队长,咱……还去希望基地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迷茫。 陈宇欢推了推眼镜,借着马灯的光,翻着他那密密麻麻的小本子: “希望基地作为现存最大规模人类组织,其基础生存保障能力与秩序框架相对完善。 但是,‘火种税’制度及俘虏描述的内部资源分配模式,可能代表特权阶层,需要慎重。” 温简昭隐在房间最深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马灯的光晕只勉强勾勒出他黑色风衣的轮廓。他内心却在高速运转: [希望基地……终究是躲不过了。龙潭虎穴,名不虚传。] [不过……“火种税”?这情报有点意思。看来在那座高墙之内,异能者也不全是人上人?说不定日子比想象中更难过?] [我这“阴郁嚣张炮灰”的人设,在等级森严的大基地里……舞台岂不是更大了?] 一个近乎恶劣的念头升起。 [比如……找个看着就欠揍的特权子弟,“合理”地挑衅一下?只要刀子不直接捅向沈昕燃,ooc警告应该……不会响吧?] 他已经在脑海里勾勒进入希望基地后的“表演”剧本了。 他脑海中的0713光芒一闪一闪,也许是睡着了,完全没注意到宿主的演戏路线已经彻底跑偏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在沈昕燃身上。他是这支队伍的灵魂和方向。 沈昕燃沉默了片刻,目光凝视着马灯里跳跃的微弱火苗,那火光在他眼睛深处明明灭灭。终于,他缓缓开口: “这里的黑暗,”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亲眼目睹,亲手撕开了一角。它污秽、残酷,令人作呕。但这绝不意味着,末世之下,所有的地方都该是如此!” “希望基地也许远非净土,甚至……如同情报所说,内部也充斥着不公与压榨……” 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那光芒属于理想主义者: “但是!那里有我们无法企及的高墙,有装备精良的军队,有成千上万的幸存者,有一套相对完善的规则体系在运转。它至少能提供一个最基础的东西——安全! 让普通人,不必每时每刻都活在丧尸的獠牙和铁拳这种暴徒的恐惧之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坦诚而沉重:“我们自己的力量,还不够!远远不够!凭我们这十几个人,手中的刀,身上的异能,或许能护住一时,但护不住所有渴望活下去的人!” “我们的队友们,还有这里刚刚脱离虎口的人……甚至未来路上,我们可能遇到的同胞……他们需要的不只是一时的庇护,而是一个更持久的避风港!” 沈昕燃的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希望基地,我们必须去!” “去看看!用我们的眼睛去看,用我们的心去感受,看看那座被称作‘希望’的城池,是否真的承载得起这个名字!如果它名副其实,哪怕它内部有瑕疵,我们也要努力融入,在它的规则之内,寻找改变的可能,为更多普通人,争取活下去的尊严和空间。”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如果它……名不副实,甚至比这铁拳的巢穴更加黑暗,更加不堪!” 沈昕燃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那我们就离开,另寻他路,哪怕前路再艰险!” “但是无论如何——”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投向窗外那仿佛孕育着未知的东方夜幕,“现在,希望基地,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是承载着我们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无力自保的普通人,活下去的最大希望所在。” 房间里陷入一片肃然的寂静。 只有马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冷风。 沈昕燃的话,刺破了迷雾,也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肩头,那是责任,也是前行的力量。 石磊重重地喘了口气,猛地点头,眼神中的愤怒被坚定的信念取代:“沈哥!俺听你的!刀山火海,俺跟你去希望基地闯一闯!” 杨帆微微颔首:“我这就去安排接下来的路线。” 唐勇握紧了拳头。无论目的地是天堂还是地狱,他会一直陪大家走下去的。 张鑫咧嘴一笑,搓了搓手:“去大基地?好嘞,总算能开开眼界了,说不定还能摸摸真正的大家伙,老子这手早就痒得不行了!” 陈宇欢扶了扶眼镜,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下:“下一阶段:‘希望基地’。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研究院。” 他已经半个月没碰研究器材了。 温简昭依旧隐在墙角的阴影深处,无人看见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希望基地……] [沈昕燃,你这把理想主义的火,烧得这么旺,真能在那个深不见底的大染缸里不灭吗?] [不过……舞台够大,观众够多,剧本也够复杂。] [我这场顶着‘阴郁炮灰’壳子的‘求生’大戏,高潮部分,看来要在那座‘希望’之城里上演了。] [系统……] 他对着脑海深处那可能存在的冰冷意志,无声地发出挑衅,[把你的ooc警报给我调大声点,我要去希望基地……‘大展拳脚’了!] 第37章 死神降临与希望之门 天刚蒙蒙亮,铁拳据点外的空地上,队伍已整装待发。 晨曦微光中,沈昕燃的目光炯炯有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大步流星地走向大巴驾驶位。 “上次是张师傅开,这次终于到我了吧?”他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就要抬脚上车了。 然而,还未踏到台阶—— “队长!” 石磊、杨帆、张鑫、甚至抱着熟睡大宝的李娟娟,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惊恐。 那音量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唐勇更是瞬间移动,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沈昕燃和车门之间。 温简昭站在队伍稍后,黑色风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内心os: [干得漂亮!早该如此了!把大脑和性命交给沈昕燃的方向盘?那跟主动跳进绞肉机有什么区别?上次侥幸没死,纯属祖坟冒青烟!这种听天由命的“体验”,一次就够够的了!] 沈昕燃僵在原地,愕然回头,脸上写满了货真价实的无辜:“……?怎么了?我去开车啊。” 那神情,仿佛队员们阻止的不是一场潜在的交通灾难,而是剥夺了他什么天大的乐趣。 张鑫一个箭步冲上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到近乎浮夸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沈哥!沈队长!哎哟喂我的好队长!这种粗活累活哪能让您亲自来啊!” 他张开双臂,几乎要把沈昕燃从车门边“拱”开,“您是指挥官,是咱们的主心骨,得坐镇中军运筹帷幄!开车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交给小弟我,保证又快又稳,比坐摇篮还舒服!” 他拍着胸脯砰砰响,眼珠子却像黏在了沈昕燃的手上,生怕那“死亡之手”再次触碰神圣的方向盘。 杨帆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冷冷地锁定沈昕燃,右手已经稳稳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那姿态明确无误地传达着一个信息:你敢碰方向盘,我就敢让它变成一堆废铁零件。 虽然之前他也这么干的,一点用也没有,但是现在阻止的人多啊,万一呢? 自从温简昭上次成功拦下过一次沈昕燃,证明了这位“载具杀手”并非不可抗力,队员们的胆子就彻底肥了。 体验过张鑫那平稳驾驶的踏实感后,谁也不想重温那种“车在前面狂飙,魂在后面追着喊等等我”的濒死体验。 石磊也憨厚地凑上来,手局促地搓着:“是啊沈哥,您就歇着!俺给您捶捶背捏捏肩都行,开车这活儿,有张兄弟呢,他专业!” 温简昭看着张鑫那副视死如归、仿佛下一秒就要英勇就义的表情,再看看杨帆那随时准备“物理超度”方向盘的架势,以及石磊那笨拙的关心,内心已经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载具杀手威名赫赫,看把孩子们吓成啥样了,张鑫这表情,活脱脱就是即将押赴刑场的死囚啊!这得是多大的心理阴影面积?大家用行动表示:达咩!拒绝魂飞魄散!] 沈昕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无奈地摸了摸鼻梁,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行吧行吧……张师傅,这次也还是你开。”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挽回一点“车神”的尊严,补充道,“不过……要是有特殊情况,还是得让我来。” “得嘞!您就瞧好吧队长!” 张鑫如蒙大赦,声音都高了八度,生怕沈昕燃反悔,一个箭步就窜到了驾驶位,一气呵成,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温简昭裹紧了风衣,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内心笃定: [特殊情况?呵,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或者丧尸会开高达了。] 结果,墨菲定律诚不欺人——怕什么来什么,g立得越高倒得越快。 张鑫的驾驶技术确实过硬,大巴平稳地行驶在相对空旷的n市通往s市的残破公路上。车窗外,破败的城市景象飞速掠过。 然而,就在车队即将进入s市近郊区域时,异变陡生。 道路两侧的废墟阴影中,毫无征兆地窜出数十道迅捷的黑影。 它们四肢着地,关节扭曲,速度快得惊人,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大巴,喉咙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 “速度型丧尸!数量很多!准备战斗!” 杨帆冰冷的声音瞬间划破车厢的平静。 温简昭瞳孔骤缩,看着窗外那些涌来的身影,内心警铃大作: [卧槽?!不是说希望基地把大量丧尸都引流到h市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金牙交代的情报,巨大的疑惑和不安瞬间攫住了他,[希望基地附近的城区,居然藏着这么多速度型丧尸?这基地是筛子做的吗?还是说……他们故意的?太诡异了!] 张鑫额头瞬间冒汗,猛打方向盘试图甩开,但丧尸速度太快,而且极其狡猾,从多个方向包抄而来。 更糟的是,为了躲避前方一处塌陷的路面,张鑫被迫将大巴拐入了一条狭窄的旧城区街道。 这条街道简直就是为灾难量身定做的,两侧是摇摇欲坠的高层废墟,路面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废弃车辆。 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广告牌连同支撑它的钢架轰然倒塌,横亘在路中央,彻底堵死了去路。 而后方,速度型丧尸组成的黑色浪潮已经涌入了巷口,尖锐的爪牙刮擦着车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糟了!前有障碍,后有追兵!被堵死了!” 张鑫脸色煞白,猛踩刹车,大巴发出刺耳的尖叫,轮胎在地面擦出长长的黑印,险险停在距离广告牌废墟仅几米的地方。 车厢内一片惊呼,李娟娟紧紧抱住大宝,王伯王婶脸色惨白,幸存者们抱成一团。 眼看狰狞的丧尸群就要扑上车门。 沈昕燃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近乎兴奋的光芒。 他一把按住张鑫的肩膀,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张鑫!换我来!我有办法冲出去!” “沈哥!冷静!三思啊——!” 石磊的惊呼带着破音。 温简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内心发出绝望的咆哮: [又来?!这次是真的要完犊子了!跳车!必须立刻马上跳车!窗户!砸窗户!] 他甚至开始疯狂搜索车厢内有没有能当破窗锤的东西,脑子里已经在预演摔断腿和被丧尸分食哪个更痛苦了。 在所有人惊恐到近乎窒息的目光中,沈昕燃迅速与张鑫交换了位置。 他坐进驾驶座,那双眼睛异常沉静。 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方向盘,目光飞速扫过前方地狱般的路况——倒塌的广告牌、堆叠的废弃车、狭窄的缝隙、侧后方一个陡峭的建筑废墟斜坡……所有信息瞬间在他脑中分解、重组、计算。 h大数学系顶尖学霸的逻辑风暴与校篮球队王牌控卫对空间、角度、速度的极致掌控,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下,轰然爆发。 “所有人!抓稳身边一切能抓的东西!” 沈昕燃的声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脚下油门与刹车的配合精妙到毫巅。 吱嘎——砰! 庞大的车身在狭窄的夹缝中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锐角,硬生生挤开障碍物,车体剧烈倾斜,右侧几乎擦着广告牌骨架掠过,摩擦迸射出大蓬刺眼的火花。 车厢内物品翻滚,惊叫声响成一片。 温简昭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尖叫抗议,他死死抓住前面的椅背,指关节捏得发白:[完了完了!第一下就要散架了!沈昕燃你大爷的!] 车身在极限的边缘猛地回正!沈昕燃看准前方那个由倒塌楼房形成的陡峭斜坡,眼中精光爆闪,油门瞬间踩到底。 “坐稳!要起飞了!” 他低吼一声,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呜——轰! 引擎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大巴朝着斜坡猛冲上去,强大的推背感将所有人死死按在座位上。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心脏狂跳到几乎炸裂,他们惊恐地看到挡风玻璃外的景象从逼仄的废墟街道变成了布满裂纹的天空。 大巴真的短暂地脱离了地心引力! “啊啊啊——妈妈呀!” 赵雷的惨叫直接破了音。 “飞……飞行数据记录……” 陈宇欢的眼镜飞了出去,手还在空中徒劳地抓着他的小本子。 [这是过山车吗?也是有幸看到飞翔的大巴了,会摔死吧?]温简昭紧紧抓住扶手。 嘭!哐当! 大巴重重砸落在斜坡另一侧相对空旷的硬化路面上,剧烈的震荡让全车人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车顶的行李架彻底宣告报废,杂物稀里哗啦砸落。 巨大的冲击力让追在最前面的几只速度丧尸直接撞在斜坡下的混凝土块上,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沈昕燃没有丝毫喘息,方向急转,轮胎在地面摩擦出青烟和尖叫。 大巴在狭窄的超市后巷和堆满垃圾的辅路上连续几个惊险万分的甩尾漂移,每一次都让车厢内的尖叫声拔高到新的分贝。 温简昭感觉自己像一颗被疯狂抽打的陀螺,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冒,内心只剩下无意识的哀鸣: [死神!这绝对是死神在开车!他找到的不是感觉,是通往地狱的vip直通车!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终于,大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冲出了迷宫般的旧城区,眼前豁然开朗。 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型城墙,骤然出现在视野前方,近在咫尺。 “我靠!要撞上了!” 张鑫吓得魂飞魄散。 沈昕燃眼神一凝,脚下刹车猛踩到底,同时猛打方向盘! 吱嘎——!!! 大巴轮胎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黑色印记,庞大的车身猛地甩尾漂移,最终以一个极其惊险的姿势,车头斜斜地怼在钢铁城墙根不足五米的地方。 稳稳停住!扬起的漫天尘土缓缓飘落。 引擎熄火。 世界瞬间死寂。 车厢内一片真空般的寂静。 张鑫脸色煞白,双手还死死抓着副驾驶的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他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旁边驾驶座上那个仿佛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的青年。那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以及一种……近乎盲目的、五体投地的崇拜。 “沈……沈哥……” 张鑫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无法掩饰的激动,“您……您这车技……神了!真神了!我张鑫开了一辈子车,跑遍大江南北,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服!大写的服!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就差当场磕头拜师了。 沈昕燃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习惯性地抬手想拍拍方向盘以示轻松,“只是找到感觉而已。”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刚才经历了地狱级蹂躏的方向盘,边缘一小块饱经风霜的塑料盖板,应声而落,掉在了他沾满灰尘的裤腿上。 沈昕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车厢内刚刚松弛一丝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就在这时,“呕——!” 温简昭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推开身边碍事的背包,踉踉跄跄地扑向中门,几乎是滚爬着下了车。 他双脚发软,踉跄几步冲到冰冷的城墙根下,双手死死撑住粗糙的墙体,弯下腰,对着满是尘土和轮胎印的地面,发出了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干呕声。 “呕……咳咳咳……呕……” 胃里翻江倒海,胆汁的苦涩弥漫口腔,眼前阵阵发黑。 他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刚刚在那趟地狱过山车上被甩飞了十万八千里,现在才勉强找回来一魂一魄。 [感觉?找到感觉了?!] 温简昭内心在疯狂咆哮,充满了对驾驶座上那个“疯子”的滔天控诉。 [这是找到感觉了?!这是找到死神镰刀的感觉了好吗!是找到十八层地狱观光直通车的感觉了,沈昕燃!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下次,不,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就算天塌下来!丧尸攻进城!世界要毁灭!老子也绝对不会再坐你开的车了!] 他虚弱地抬起一只颤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大巴的方向,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竖起了一根笔挺的中指。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最“真挚”、最无声的问候。 劫后余生的众人相互搀扶着下车,腿都是软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路仁苍白着脸,他终于知道当时温哥怎么反应这么大了,这是在救他们的命啊! 石磊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沈哥……俺……俺刚才感觉魂儿都飞出去了……” 杨帆默默绕着大巴走了一圈,检查着车身那触目惊心的剐蹭、凹陷和脱落的零件,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正试图把方向盘塑料板按回去的沈昕燃。 唐勇活动了一下被安全带勒得生疼的肩膀,依旧沉默,但看向沈昕燃的目光里,除了惯有的忠诚,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陈宇欢则趴在地上,摸索着他那副眼镜,戴上后,又心疼地捡起散落的本子和断成两截的铅笔,然后推了推眼镜:“……研究证明大巴……是可以飞的。” 他的关注点永远那么独树一帜。 沈昕燃看着扶着城墙干呕的温简昭,又看看惊魂未定、眼神复杂的众人,再低头看看手里那块不听话的塑料板,脸上那点少年得志的得意终于彻底消散,换上些许歉意: “咳……那个……情况紧急,情况紧急哈。大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整理一下,我们……好像到了。” 他抬头,望向那钢铁巨墙。 希望基地——曙光城,那布满铆钉的巨大闸门,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 门前的空地上,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他们九死一生,以一场堪称疯狂的“入场仪式”,抵达了这传说中的“希望”之地。 而温简昭,只想找个阴暗的角落,把他那被甩飞的魂儿,一片一片地捡回来粘好。 他虚弱地靠着冰冷的城墙,看着那扇象征着“庇护”也象征着未知的巨门,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这鬼地方……最好值得老子吐的这一场!] [沈昕燃开车,绝对!绝对!是末日之下最恐怖的生化武器!没有之一!] 第38章 这是变异兽?! 希望基地视角: 希望基地——曙光城那高达数十米的冰冷钢铁城墙之下,此刻正上演着末世中最常见的景象: 一条由绝望和疲惫组成的蜿蜒长龙。 幸存者们,拖家带口,背着仅有的破旧行囊,缓慢地向前蠕动。 突然! 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咆哮和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尖啸声,粗暴地撕裂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什么声音?!” “是丧尸潮?!攻城了?!” “快跑啊!” 排队的幸存者们,瞬间骚动起来。 惊恐的呼喊、孩子的哭叫此起彼伏。 人们下意识地往城墙根下缩,或者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队列,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那声音太近了,太狂暴了,让人本能地联想到尸潮奔袭。 城墙之上,了望哨位。 守卫徐亮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垛口,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让他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掉下去。 他猛地探出头,只见远处街道的尽头,一个歪歪扭扭、速度快得离谱的蓝色影子,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朝着城墙方向猛冲过来。那轨迹毫无章法,忽左忽右。 “我艹!” 徐亮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抓住旁边正打瞌睡的同僚高林,“小……小林!快看!那……那是什么玩意儿?!变异……变异蚯蚓成精了?!还是什么新种怪物?!”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基地培训手册上描述的恐怖变异体。 高林被他一拽,睡意全无,顺着徐亮颤抖的手指望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那东西的速度和狂暴姿态远超他的认知,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刚凑到眼前,就看到那蓝色巨影猛地一个剧烈甩尾,庞大的车身在望远镜视野里急剧放大,甚至短暂地……离开了地面?! “妈呀!” 高林手一抖,军用望远镜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脚下的钢板上,他也顾不上了,一把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哔——哔哔哔——!!!” 尖锐刺耳的警报哨声响彻城墙! “警戒!全体警戒!一级戒备!有未知大型高速变异体冲击城墙!重复!一级戒备!” 高林的吼声带着破音,通过哨位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入口区域。 刹那间,城墙上的气氛骤然绷紧到极致,哗啦啦拉动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机枪枪口迅速调转,黑洞洞地指向那越来越近的“怪物”。 下方排队的幸存者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声、推搡声乱成一团,仿佛末日提前降临。 在无数道高度警惕的目光聚焦下,那狂暴的蓝色巨影带着刺耳的刹车尖啸和漫天烟尘,猛地冲出了街道尽头。 然后…… 在所有人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注视下,那辆蓝色大巴,以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极限甩尾漂移,轮胎摩擦出火花和青烟,最终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车头斜斜怼在距离城墙根不足五米的地方。 吱——嘎! 伴随着摩擦的呻吟,庞大的车身终于……停住了。 漫天烟尘缓缓飘落,如同谢幕的帷幕。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 徐亮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眼眶,直勾勾地盯着下方那辆安静下来的大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吐出两个字:“大……大巴?” 高林僵硬地转过头,脸上的肌肉还在因为刚才的极度紧张而抽搐,他看看徐亮,又看看下面那辆仿佛刚从废车场暴力拖出来的破车,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飘忽: “飙……飙车的我见过不少……开着改装皮卡、摩托不要命的……可这……开着大巴飙车?还能……飞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这……这开车的……是个什么品种的牲口?!” 下方混乱的幸存者队伍也渐渐安静下来,惊魂未定的目光从城墙上的枪口,转向了那辆造型凄惨的大巴。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捅了捅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同伴,声音嘶哑:“刚……刚才那动静……就……就这玩意儿搞出来的?” 同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复杂地看着那辆大巴:“看……看来是这样没错了……好家伙,这是把大巴当战斗机开了?”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议论声,恐惧迅速被一种荒诞离奇的情绪取代。刚才还以为是灭顶之灾,结果……就这?一辆差点把自己撞散架的大巴?这反差也太大了!这显得他们刚才的惊慌失措都……有点蠢。 大巴视角: 温简昭凭借惊人适应力,第一个强行压下了翻江倒海的胃,扶着城墙,艰难地直起了腰。 他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整个人透着一股虚脱的狼狈。 他抬眼,目光扫过周围—— 石磊扶着车门框,身躯微微佝偻,还在干咳。 杨帆脸色铁青,虽然站得笔直,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也在极力忍耐。 张鑫瘫在旁边的地上,眼神发直,仿佛还没从“副驾驶历险记”中回魂。 陈宇欢蹲在地上,心疼地试图把断成两截的铅笔拼起来。 唐勇……嗯,唐勇看起来还好,只是默默地把被安全带勒歪的衣服扯正了。 而其他人……其他人都还在干呕,十几个人围着城墙干呕……还挺壮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昕燃,正站在他们旁边担忧地看着他们。除了头发有点凌乱,他看起来……精神奕奕?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温简昭的目光在狼狈不堪的队友和“神清气爽”的沈昕燃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沈昕燃那张写满“你看我真的开得很好”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残余的恶心感,极其艰难地抬起刚才还竖着笔挺中指的右手。然后,在沈昕燃略带困惑的目光注视下,那只手在空中僵硬地转了个方向,原本代表“问候”的中指,变成了一个……微微颤抖的大拇指。 “沈哥,”温简昭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强……还是你强。” 这夸奖,真诚中透着绝望,佩服里掺着心酸。 第39章 演起来了 沈昕燃眼睛一亮,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认可,立刻把那点委屈抛到脑后,挠了挠头,露出一个阳光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所以我都说了嘛!大巴我真的很有感觉的!你看我开这两次,都没撞上东西呀!是不是特别稳?” 温简昭:“……” 他感觉刚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又有翻涌的迹象。特别稳?这跟稳沾半点边吗?! 这简直是跟死神跳贴面舞,在十八层地狱边缘疯狂蹦迪。 他刚想开口吐槽,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周围的环境,那城墙上黑洞洞的枪口和无数双警惕、好奇、甚至带着点看戏意味的眼睛,以及城墙下那条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所有人身上的幸存者队伍。 温简昭瞬间僵住了。 一股强烈的、名为“社死”的熟悉感觉瞬间淹没了他。 他精心维持的“阴郁神秘”人设呢?他计划中进入希望基地的“嚣张”登场呢?全没了!全毁了!现在他们这一车人,在希望基地的“门面”前,形象就是: 一群刚从滚筒洗衣机里甩出来、扶着墙干呕、形象全无的难民。 外加一个能把破大巴开出末日战车效果的……神经病司机。 这……这逼格碎了一地啊!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温简昭默默地把自己那根竖着的大拇指……收了回来。 他面无表情地拉高了黑色风衣的领子,内心疯狂刷屏: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这末世……还有这沈昕燃开车,开场逼格碎成渣了!] 然而,他那敏锐的观察力和临场应变能力,在社死的刺激下瞬间被激活了。 他立刻捕捉到周围环境的不同寻常,不仅仅是看热闹或看狼狈,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警惕!甚至是忌惮! 城墙之上,那些枪口虽然微微下垂,但并未完全移开,守卫们的眼神,尤其是刚才那个吹哨的和旁边那个,充满了审视、惊疑和浓浓的戒备,他们看的不只是狼狈,更是那辆几乎散架却奇迹般停下的车,以及……能把这玩意儿开成这样的人! 城墙下排队的幸存者们,议论声也变了调: “我的老天爷……那大巴……是咋开过来的?刚才那动静,我还以为是尸潮!” “开车的怕不是个疯子吧?这技术……也太吓人了!” “你看他们虽然吐了,但能从那鬼地方冲出来,还带着这么多人……不简单啊!” “那开车的年轻人看着挺阳光,下手……不,下脚这么狠?惹不起惹不起……” 温简昭脑中灵光一闪: [等等!这群人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们?警惕?忌惮?] 他迅速分析现状。 [原来如此!] 温简昭内心豁然开朗,[逼格没碎!是换了一种更硬核的方式存在了!他们不是在看小丑,是在看一群……疯子?狠人?或者……深藏不露的高手?] 社死的阴霾瞬间被一股新的“表演欲”驱散! 这简直是天赐的“阴郁嚣张”人设的完美登场铺垫,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演“跋扈”,他们这辆破车和他们这群“吐完就站直”的人,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声的嚣张宣言。 他迅速挺直了腰,脸上那点苍白和狼狈瞬间被一种带着冰冷疏离的疲惫所取代。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黑色风衣的领口,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和从容,仿佛刚才扶着墙干呕的不是他。 他微微侧过脸,用刻意压低带着点沙哑疲惫的嗓音说道: “沈队长,” 他刻意用了正式称呼,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卫和下方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看来,我们的入场方式,稍微……‘热情’了一点。你看,把‘希望’的看门狗都吓到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下,足以让离得近的守卫和部分幸存者隐约捕捉到“看门狗”这个充满挑衅意味的词。 配合他那张脸,以及整理风衣时那种睥睨的姿态,瞬间将“狼狈难民”的形象扭转成了“经历恶战、实力莫测、态度嚣张”的神秘来客。 沈昕燃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温简昭的目光看向城墙。 看到那些警惕的守卫和枪口,他脸上那点“委屈”和“得意”迅速收敛,笑容被一种属于领袖的沉稳和锐利取代。 他随手将塑料板塞进口袋,站直身体,目光坦然地迎向那些审视的目光,朗声道: “抱歉!情况紧急,迫不得已!我们是来自h市的幸存者小队,前来希望基地寻求庇护!没有恶意!” 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坦然,瞬间压下了现场的骚动。 温简昭内心暗暗给沈昕燃点了个赞: [漂亮!队长这接话!坦荡中带着实力背书!] 他继续保持着自己那副阴郁形象,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微微昂着头,眼神淡漠地扫视着周围,仿佛在评估这座所谓的“希望”之城是否配得上他们如此“隆重”的登场。 城墙上的高林和徐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高林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报告队长!入口处异常状况解除!不是变异兽,是一辆从旧城区冲出来的大巴,车况极差,但……驾驶员技术极其危险强悍,车上人员状态复杂,目测有多个战斗人员,领头者自称来自h市。其中一人……态度似乎有些……不善。” 徐亮补充道:“他们说是寻求庇护,但这出场方式……太邪性了!看着就不像善茬!” 下方排队的幸存者们,议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h市?!那不是尸巢吗?他们从那儿冲出来的?” “我的天……能从h市活着出来,还开这么辆破车冲到这里……这是群什么人啊?” “你看那个穿黑风衣的,脸色那么白,眼神冷得吓人,刚才好像还说了什么‘看门狗’?好家伙,够狂!” “领头那个队长看着倒是挺正气,但能把车开成那样……啧,也是个狠人!” 温简昭听着隐约传来的议论,感受着那些目光从单纯的警惕变成了混杂着敬畏、好奇和忌惮的复杂情绪,心中那点因为社死而碎裂的“逼格”,正以一种更硬核、更符合他“人设”的方式,迅速重塑、甚至拔高。 [很好。] 他内心冷笑,[阴郁、危险、来历神秘、态度嚣张……这不就立住了吗?希望基地?呵,准备好迎接我们这群“不速之客”了吗?]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那扇沉重的钢铁闸门,仿佛那不是庇护所的大门,而是即将拉开帷幕的舞台。 沈昕燃则已经带着石磊、杨帆等人,开始组织队员整理散落的行李,安抚受惊的李娟娟母子等人,展现出队伍核心的担当。 第40章 入城检查 沈昕燃小队带着对未来的沉重期许,汇入了那条幸存者长龙。 漫长的等待在麻木和压抑中进行。终于,轮到了他们。 窗口1:基础信息登记 这是一个用防弹玻璃隔开的狭小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眼袋浮肿的中年男人。他机械地重复着流程,声音干涩。 “姓名?年龄?末世前职业?有无特长?” 每一个问题都冰冷得不带一丝起伏。 王伯上前一步,带着老手艺人的一丝自尊:“王建军,62岁。以前是国营饭店的主厨,特长是……” 他话还没说完。 工作人员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敲了几下:“厨师?下一个。” 仿佛“主厨”二字和街边小贩毫无区别。 王婶连忙补充:“王秀芬,会缝纫,改衣服、做衣服都行,针线活可好了。” 工作人员依旧没抬头,手指在“特长”栏空白处顿了一下,又移开了:“嗯。下一个。” 针线活在末世似乎不值一提。 李娟娟抱着大宝,紧张地说:“李娟娟,28岁。以前是卫生院的护士,懂……懂点草药和护理。” 她努力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一次,工作人员终于抬了抬厚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李娟娟苍白的脸上扫了一下,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 他拿起笔,在“特长”栏潦草地划了一道意义不明的斜线。“行了,下一个。” 语气依旧冷漠,但至少有了点反应。 其他幸存者队友也挨个上前,不过工作人员也都没有什么反应。 温简昭排在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切,内心嗤笑: [呵,价值评估?在这鬼地方,普通人的技能果然贱如尘土。只有跟“生存”或“战斗”沾边的,才配得到一道斜线。] 他对自己“阴郁花瓶”的登记结果毫无期待。 窗口2:异能检测(火种税预登记) 这个窗口明显更大,后面坐着两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桌上还摆着一些简易的测试工具,气氛肃杀许多。 旁边竖着醒目的牌子:“火种登记处——能力即责任”。 沈昕燃、温简昭、唐勇、陈宇欢、石磊被单独叫到前面。 沈昕燃(火):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金属小托盘。沈昕燃神色平静,指尖“噗”地一声,燃起一簇稳定跳跃的橘红色小火苗。火苗不大,但温度凝练,控制力显而易见。 工作人员a面无表情地在登记表上快速记录:“火系,初步判定:温度中上,控制力优良。评级:b+(待详查)”。 温简昭(水): “凝聚水体,展示形态和控制力。” 工作人员b声音平静。 温简昭内心疯狂吐槽:[怎么跟街头卖艺似的?] 他脸上维持着阴郁,极其敷衍地摊开手掌,一个拳头大小、随时要溃散的水球凭空出现,又被他随意地捏散。 整个过程透着一股“爱看不看”的散漫。 工作人员b皱了皱眉,记录:“水系,形态不稳定,控制力粗糙。评级:d(待观察)”。 温简昭内心:[d?很好,低调万岁。] 唐勇(力量强化): 工作人员a直接拿起一根用来固定帐篷的实心钢钎,咣当一声放在唐勇面前:“掰弯它。” 唐勇沉默地拿起钢钎,握住两端,手臂肌肉瞬间绞紧,只听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那根钢钎在他手中被硬生生掰成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直角。 两个工作人员的眼皮同时剧烈地跳了跳!工作人员a深吸一口气,在登记表上重重写下:“力量系,肉体强化程度:极高(超常)。评级:a(需重点评估)!” 看向唐勇的眼神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陈宇欢(木): “催生植物,展示能力。” 工作人员b看着光秃秃的水泥地,语气带着点不耐。 陈宇欢扶了扶眼镜,一脸认真地解释:“先生,植物生长需要介质、水分和光照。这里的环境不符合基本……” 话没说完就被粗暴打断:“少废话!能还是不能?” 陈宇欢只好默默从布包里掏出一颗看起来快干瘪死掉的不知名种子,放在掌心,指尖泛起微弱的绿光。 他眉头紧锁,显得很吃力。过了好一会儿,那颗种子才极其不情愿地抽出一小段黄不拉几的细藤,颤巍巍地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工作人员b嫌弃地看了一眼,记录:“木系,催生速度极慢,产物孱弱。评级:e(潜力待定)”。 陈宇欢心疼地看着他那段“实验样本”,小声嘀咕:“……样本状态不佳,环境抑制因子过强……” 温简昭眉头一挑:[很好很好,就轻视吧,死掉的种子复活都看不上啊?] 石磊(土): 工作人员指着地上:“弄点土起来看看。” 石磊憨厚地点点头,弯腰,手按在水泥地上。只见他掌心黄光微闪,一小撮干燥的泥土,凭空从水泥缝隙中“挤”了出来,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土球。 工作人员a记录:“土系,基础操控,规模微小。评级:c(待详查)”。 温简昭看着大家检测出来的数据有点想笑:[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藏起来了,这就叫团魂。] 工作人员a冷冰冰地扫视五人,声音如同宣判: “所有登记在册的异能者,统称为‘火种’。入城后,限三日内,前往内城‘火种管理部’进行详细能力评估、登记备案,并确认服役方案或缴税额度!逾期未至者……”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后果自负!希望基地的秩序,不容挑衅!” “火种”二字,打在每个人心上。 服役?缴税?未知的“后果”? 第41章 鸭子俱乐部 接下来是更加屈辱的环节——一个充满刺鼻氯水味道的、由厚重帆布围成的大棚子。 所有队员,无论男女老少,被要求在此脱掉外衣(只保留最基本的内衣裤),接受是否有丧尸咬伤或感染迹象的检查。 昏暗的灯光下,气氛尴尬而压抑。王伯和王婶老脸涨得通红,背对着人,动作僵硬。 李娟娟死死抱着大宝,用身体尽量遮挡孩子,眼中满是警惕。 张鑫努力挺起不算健壮的胸膛,试图显得不那么窘迫。 石磊和唐勇那远超常人的健硕体格,尤其是唐勇那身如同雕塑般的腱子肉,引得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检查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声议论了几句。 轮到赵雷时,他下意识地捂紧了口袋。一个面相刻薄的女检查员眼尖,厉声喝道:“手捂着口袋干什么?藏了什么?拿出来!” 赵雷哭丧着脸,慢吞吞地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鲜红色的橡胶鸭子。 女检查员:“……?” 她一把夺过鸭子,翻来覆去地看,还用一个小型手持扫描仪对着鸭子嘀嘀嘀扫了好几遍,确认不是炸弹或什么高科技违禁品后,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像扔垃圾一样把鸭子丢回给赵雷:“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当宝贝藏着?晦气!” 赵雷如获至宝般接住鸭子,嘴里还小声嘟囔:“鸭神保佑……” 或许是赵雷的鸭子开了个头,也或许是气氛太过压抑需要点“慰藉”。 轮到温简昭时,他面无表情地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只明黄色的橡胶鸭子,随手放在旁边堆放衣物的篮子里。 紧接着,陈宇欢也默默地从他那个“百宝袋”布包里,摸出一只鸭子,王婶犹豫了一下,也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绿色的鸭子。 负责收集“私人物品”的另一个工作人员看着篮子里突然多出的三只橡胶鸭子,表情彻底裂开了:“???” 他看看鸭子,又看看眼前这几个气质迥异的人,眼神充满了困惑和荒诞感。 这算什么?幸存者新型行为艺术?还是某种诡异的接头暗号?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脱掉风衣,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高领衫。 冷白的消毒灯光打在他颀长单薄却线条流畅的身躯上,苍白的皮肤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隐约可见紧实却不夸张的肌肉轮廓,腰肢劲瘦,双腿修长。 [看吧看吧!我这身材,这比例,放末世前走个t台都绰绰有余!腹肌线条虽然没刻意练,但六块轮廓还是有的……嗯?] 温简昭内心正习惯性地进行着属于前顶流的“身材管理评估”,突然一个激灵,[等等!我在想什么?!艹!老子是来演阴郁反派求生的!不是来选美的!这该死的职业习惯!] 他感觉自己的酷哥人设差点因为莫名其妙的得意而崩塌,立刻绷紧了脸,眼神更加阴鸷冰冷。 陈宇欢则完全沉浸在“科学观察”中,他一边配合检查,一边认真地对给他喷洒消毒水的工作人员说:“先生,您使用的次氯酸钠溶液浓度目测约为0.5%,对已知丧尸病毒灭活效率理论上可达99.9%……” 工作人员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粗暴地打断:“闭嘴!转过去!抬胳膊!”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检查终于结束。每个人领回自己的衣物和……鸭子,都像被扒掉了一层皮,精神上更加疲惫。 最后一步:缴纳入城物资。窗口后的工作人员冷着脸,递出一张打印好的清单:“每人,三天标准口粮,或等值物品。压缩饼干、肉罐头、药品优先。” 语气不容商量。 清单上的数字,对于后面那些几乎一无所有、眼神空洞绝望的幸存者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许多人麻木地看着,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沈昕燃看着那些绝望的眼神,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他沉默地示意杨帆和石磊,将队伍携带的部分物资拿出来,足额地缴纳了。 他们没有多看那些绝望的人,但这份沉默的支付,本身已是一种无言的沉重。 幸存者队友们也并没有看他们,如果没有沈队长的救援,作为被“圈养”的倒霉蛋,他们甚至比在这里排队的人还要惨。 几张印着模糊字迹并盖着红色“临时”印章的硬纸片被塞了出来——这就是他们的“曙光城临时居住证”。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运转声,那道巨大的钢铁闸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两三人并行的缝隙。 踏入大门,所谓的“希望”初印象,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空间被高耸入云的内墙分割。 近处是所谓的“外城”——密密麻麻、低矮破败的棚户,毫无生气地蔓延开去。 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 远处,被更高更厚围墙保护着的“内城”轮廓清晰可见,隐约能看到相对整洁的房屋和稀疏的绿色,如同另一个世界。 阴影从高墙上投下,笼罩着整个外城。 麻木的人群在狭窄肮脏的街道上缓慢蠕动,眼神空洞或充满警惕。 一队队穿着统一深灰色制服的巡逻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穿行其间,维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 巨大的标语如同教条般刷在一切能刷的墙面上: “秩序即生命!” “劳动换取生存!” “服从管理,共建曙光!” 张鑫看着眼前这比铁拳据点冰冷压抑无数倍的景象,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为一声带着浓浓失望和迷茫的叹息:“这……就是‘希望’?” 赵雷脸色发白,赶紧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只红色的鸭子,把它攥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鸭神保佑……鸭神显灵……千万别分我们去流民区……求求了……” 温简昭默默地裹紧了风衣。他看着眼前这座钢铁牢笼,看着那些麻木的人群和眼神冰冷的巡逻兵,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讽刺的弧度。 [呵,‘希望’?] 他内心冷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谎言。这地方,比外面更像一个精心打造的屠宰场,只不过宰杀的是人的尊严和灵魂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陷入沉思的沈昕燃,又落在一队正迈着整齐步伐从他们不远处走过的巡逻士兵身上。 那些士兵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漠然,仿佛在看一堆刚送进来的货物。 一个带着强烈挑衅意味的念头,在温简昭心底迅速成型、膨胀: [嚣张人设实践目标锁定:就他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队巡逻兵中,一个下巴抬得最高、眼神最轻蔑、步伐最做作的年轻士兵身上。 [系统,] 他在心底对着那无形的枷锁发出无声的宣告,[看着吧。第一场戏,就从踩一踩这条“秩序”的看门狗开始!] 他需要一场冲突,来试探这基地的水深,来巩固自己的人设,也来发泄踏入这“希望”之地后淤积在胸口的憋闷和戾气。 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42章 大人物哥哥 温简昭内心冷笑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在对方巡逻队即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了那个年轻士兵队长面前。 他微微昂起下巴,下颌绷紧,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审视。 “喂,”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冷冽质感,“走路不长眼?还是基地的‘秩序’教条里,没写‘避让行人’?” 这一下跟往平静的油锅里滴了冷水一样。 整个巡逻队瞬间停下脚步,所有士兵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温简昭身上,充满了惊愕和敌意。 周围的幸存者也下意识地退开几步,生怕被波及。 那个被拦住的年轻士兵队长,显然没预料到会有人敢直接挑衅巡逻队,尤其还是用这种近乎找茬的方式。 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年轻却刻意板着的脸上迅速涨红,眼神由轻蔑转为羞怒交加。 他努力想维持巡逻队长的威严,张开嘴就要呵斥: “你……你……!” 声音刚出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变得断断续续,“你……敢……敢拦……拦我?!” 温简昭:“???” 他精心准备的“嚣张开场白”和对方预想中的暴怒回应,被这带着明显结巴的呵斥硬生生打断。 温简昭眨了眨眼睛,那张阴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错愕和……茫然。 他准备好的后续台词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什么情况?结巴队长?这剧本不对啊!我狠话都放出去了,对面给我整这出?这还怎么嚣张下去?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啊喂!] 一股强烈的尴尬感瞬间取代了戾气。 温简昭下意识地,几乎是求救般地,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瞥向身后的沈昕燃,无声地传递着信息:“队长……这……情况有点尬住了……救场啊!”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救救我,这跟预想的不一样!』 沈昕燃原本正皱眉看着温简昭突然的举动,此刻接收到温简昭那求助的眼神,再看看对面那个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温简昭“你你你”半天说不出完整话的年轻队长,沈昕燃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上前一步,站到了温简昭身边。 他用一种带着点关切的语气,认真地说道: “这位队长,” 他的声音温和,“你要是有病,比如……说话不太利索,影响执行公务的话,还是先回去看看病,养好了再来巡逻比较好。这样对你自己负责,也对基地的‘秩序’负责。” 话语内容堪称“关切”,但配上他那张脸和一本正经的表情,杀伤力直接拉满。 温简昭:“!!!” 他猛地扭头看向沈昕燃,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卧槽!沈哥!没看出来啊!原来你才是隐藏的嘴炮王者?!这补刀……这‘关切’……这特么比直接骂人还狠啊!我们反派气质瞬间拉满了有木有!] 他阴郁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嘴角肌肉可疑地抽搐了一下。 “你……你……!” 年轻队长韩勇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昕燃和温简昭的手指都在抖,“你……你们……敢……敢羞辱我?!你……你们……知道我……我哥是谁吗?!” 他试图搬出靠山震慑对方。 温简昭此刻已经从尴尬中调整过来,重新端起了阴郁嚣张的架子,闻言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和轻蔑: “哦?你哥谁啊?” 他倒要看看,这结巴队长能搬出哪尊大佛。 韩勇杰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把话说顺溜,脸憋得更红了:“我……我哥……韩……韩勇坤!”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沈昕燃队伍众人:“……” 温简昭、石磊、杨帆、张鑫、赵雷、甚至抱着大宝的李娟娟和王伯王婶等其他幸存者队友,大家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同样的问号:韩勇坤?谁啊?没听过。 温简昭代表大家发出了灵魂疑问:“谁?” 声音里是纯粹的困惑。 韩勇杰急了:“韩!勇!坤!” 他用力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仿佛这个名字自带万丈光芒。 石磊挠了挠他那板寸头,憨厚地接了一句,语气无比真诚:“然后呢?” “韩……韩勇坤你们……都不认识?!” 韩勇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着他们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因为激动和结巴变得尖利,“他……他可是……是……” 沈昕燃见状,再次发挥了他“安抚”的特长,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这位队长,别急,别急。我们确实是刚进城,人生地不熟,可能还没机会认识令兄。令兄……是哪位大人物?在基地担任什么要职?” 他的态度堪称“礼貌”。 韩勇杰被沈昕燃“温和”的态度稍微安抚了一点,努力组织语言: “我……我哥啊……韩勇坤啊……就是……就是那个……你们懂的那种……” 他试图用肢体语言和表情传达“位高权重”、“威风凛凛”的意思,可惜配合他的结巴,显得有些滑稽。 赵雷在队伍后面,探出脑袋,恍然大悟般插嘴:“哦!官很大?”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 韩勇杰眼睛一亮,猛点头:“对……对!没……没错!就是……就是你们知道的那种……官……官很大!威……威严很高……很高的那种!” 他努力挺起胸膛,仿佛与有荣焉。 李娟娟抱着大宝,带着纯粹的好奇,小声补了一刀:“……哪种威严高啊?” 韩勇杰被问得一噎,憋了半天,脸又红了,最后憋出一句: “是……是这样的!我……我刚刚才……才见过他!他……他还……还亲切地……跟我说……说‘注意安全’!他……他真的……对我很好!所……所以……你们……看着办!” 他试图用“亲切的叮嘱”来佐证哥哥的“威严”和“厉害”。 “噗嗤……” “咳咳……” 沈昕燃队伍里,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随即像是点燃了引线,张鑫、赵雷、甚至石磊都忍不住肩膀耸动起来,连一向冷脸的杨帆嘴角都可疑地抽搐了一下。王伯和王婶也忍俊不禁,赶紧低下头。 这“大人物”的威慑力,被韩勇杰结结巴巴的描述和“注意安全”的佐证,硬生生消解成了某种荒诞的喜剧效果。 温简昭差点破功,他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副阴郁冷漠的表情,但眼底的笑意却差点溢出来。 他赶紧垂下眼帘,掩饰住波动。 “你……你们是不是……在……在笑我?!” 韩勇杰警觉地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些肩膀耸动的人。 沈昕燃立刻收敛了笑意,表情管理堪称影帝级别,他再次上前,语气无比诚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是在想……”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令兄韩勇坤先生,能如此亲切地关心弟弟的安全,想必是一位能力非凡、又重情重义的领导者,确实……很厉害。” 这夸奖,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听在知情人耳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其他人一听沈昕燃这话,更是憋得辛苦,脸都涨红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但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你……你们就是……就是在笑!” 韩勇杰气得跳脚,“就……就没停过!”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笑意,抬起眼,直视着韩勇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得掉渣:“我们没笑。”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配合他那副生人勿近的阴郁气质,竟然……很有说服力。 韩勇杰看着温简昭那张毫无笑意的冷脸,又看看沈昕燃“诚恳”的表情,再看看其他人虽然表情古怪但确实没再发出声音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半信半疑。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冲突,似乎……好像……是因为对方挡路和说话不客气?但具体说了什么,在对方“诚恳”的态度和眼前这个黑风衣冷脸男的“严肃”注视下,竟然有点模糊了。 而且……说实在的,抛开刚才的不愉快,眼前这群人,那个阳光诚恳的队长,这个虽然冷但长得挺好看的家伙,还有那个壮得像铁塔的汉子……看着……好像还挺顺眼的?比那些麻木的流民有意思多了。 韩勇杰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努力板起脸,对着身后几个欲言又止的队员哼了一声,然后扬起下巴,用一种“算你们识相”的语气,对着沈昕燃和温简昭说道: “哼!知……知道厉害……就……就好!下……下次注意!” 说完,竟然不再纠缠,一挥手,带着他那队巡逻兵,迈着比来时略显凌乱的步伐,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留下一群表情精彩、想笑又不敢大声笑的沈昕燃小队成员,以及周围目瞪口呆、仿佛看了一场荒诞剧的幸存者们。 温简昭看着韩勇杰远去的背影,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刚才那场“嚣张”实践,比他演十场对手戏还累。 他默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黄色橡胶鸭子,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鸭神保佑……希望基地的‘惊喜’,别再是这种画风了。] 这地方,果然处处透着“诡异”。 第43章 野生系统0713的休眠日记 在温简昭那混沌的意识海深处,一个微弱的意识节点,正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里是0713的“家”,如果一团苟延残喘的数据流也能称之为家的话。 它没有舒适的休眠舱,没有稳定的能量供给,只有一层由温简昭自身精神力构成的脆弱薄膜。 而此刻,0713正蜷缩在这片薄膜最宁静的角落,数据流以一种近乎停滞的节奏微微波动着。 【休眠状态:深度维持。能量消耗:最低。系统自检:无异常。外部威胁感知:……低。】 一股近似于“满足”的微弱信号在0713的核心逻辑中流淌。 它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能如此安稳、如此“深沉”地休眠是什么时候了。 没有警报的尖啸,没有能量枯竭的刺痛,没有世界排斥力场的挤压感……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简直……太舒服了! 作为一只从快穿局庞大体系中偷偷“跑路”的野生系统,0713深知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 它不是那些有编制、有后台、能量充沛的正规系统。 它更像是一段在数据洪流中意外获得了微弱自我意识的代码,一个不被承认的“bug”。 为了维持这点可怜的意识不消散,它一直在各个世界的夹缝中挣扎求生,能量随时可能熄灭。 直到它感应到了那个在电脑屏幕前,疯狂砸键盘的灵魂——温简昭。 那强烈的负面情绪,那濒临崩溃的精神波动,在0713的感知中,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一个充满了“执念”、能量层级又不算太高的灵魂,简直是它这种野生系统梦寐以求的宿主绑定对象。 于是,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0713做出了一个极其不负责任的决定——强行绑定! 它调动了自身可怜的能量储备,冲向了温简昭的灵魂链接点。 然而,它低估了一个事实:人类的身体,在极度愤怒和情绪失控下,是多么的脆弱。 就在它成功建立链接、数据流刚刚涌入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通过灵魂链接清晰地反馈给了0713。 温简昭的身体因为砸键盘动作过猛,失去平衡,额头狠狠撞在了坚硬的实木床角上。 0713的数据流瞬间凝滞了。 它“看”着宿主身体的生命体征如同断崖般下跌,最终归零。 它“听”着那具躯壳里,一个轻飘飘的灵魂茫然地飘荡出来。 0713:“………………” 核心逻辑瞬间被巨大的“error”警报刷屏。 【完了完了完了!闯祸了!天大的祸!】 它只是想找个宿主共生续命,不是想当杀人统啊! 这下好了,不仅宿主没了,它强行绑定时消耗的能量也彻底见底,连跑路都做不到了,真正的穷途末路。 嘶……该说不说,它和这个叫温简昭的人类,都有点倒霉透顶的潜质在身上的。 0713的核心泛起一丝拟人化的苦涩。 它要是再谨慎一点,等这个人类发泄完怒火,疲惫地睡过去后再绑定,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惨剧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眼前这个由它一手“催生”出来的、充满了“我死得好冤”、“我要复仇”、“我要洗白”等高危执念的灵魂光团,茫然地漂浮着。0713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等这个灵魂被世界规则牵引消散,或者被恶念吞噬,它也得跟着彻底完蛋。 【穿越!只有穿越!】 一个属于“快穿局基础操作手册(盗版)”的方案被紧急激活。 利用执念灵魂的强烈锚定性和时空不稳定性,将其投入另一个濒临崩溃或剧情错乱的世界,执行任务,修正剧情,获取世界馈赠的“源力”来维持自身存在并修复宿主。 这是它唯一的生路,也是温简昭灵魂唯一的“活路”。 0713没有丝毫犹豫,榨干了自身最后一丝能量储备,甚至不惜燃烧了一点构成自身意识的基础数据流,强行撕开了一道极其不稳定的时空裂缝,将温简昭那茫然的灵魂猛地推了进去。 目标锁定:一本名为《无火者的城池》的末世小说世界,其中那个与宿主同名同姓、注定惨死的恶毒男配——温简昭。 穿越成功了。 但0713也彻底油尽灯枯。 在温简昭的灵魂融入新躯壳的瞬间,0713残存的意识也勉强附着其上。 它“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感受着这具身体残留的阴郁、绝望和对男主沈昕燃扭曲的嫉妒。 【在别人的世界,就得听别人的规矩……】 0713的核心逻辑艰难运转,【宿主的性格、行为,必须高度契合‘原主温简昭’!否则……会被世界意识当作‘病毒’识别、排斥……到时候……宿主魂飞魄散……我这点意识也得被彻底碾碎……同归于尽……】 它必须警告宿主,必须让宿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然而,它连维持清醒都做不到,更别说开启什么“新手引导”或者“系统商城”了。 那些正规系统标配的金手指?对它这个野生黑户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它穷得叮当响,连“叮当”声都发不出来! 拼尽最后一点力气,0713在陷入强制深度休眠前,设置了一个简陋到极致的“警报触发器”: 【实时监测宿主行为模式……与‘原主阴郁扭曲嫉妒男配’核心人设偏差度超过阈值……则强制唤醒本系统……发出警告……】 警告内容?它当时脑子里只剩下最吓人的两条: 【电击惩罚!】 【直接抹杀!】 其实它心里门儿清: 电击?它哪来的能量电击?抹杀?它自己都快没了,拿什么抹杀宿主? 所谓的警告,不过是它用尽最后力气吹出的一个虚张声势的肥皂泡,一个同归于尽的恐怖预言,因为一旦人设崩塌,世界意识的排斥本身就是最彻底的“抹杀”。 它只是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包装成了系统惩罚说出来而已。 设置完这个聊胜于无的警报,0713的意识便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进入了强制休眠状态。 在漫长的休眠中,它并非全无知觉。 偶尔会有极其微弱的警报波动试图将它唤醒,它会暂时清醒警告宿主。 它像沉在冰冷深海,做着光怪陆离的噩梦: 梦见宿主对着沈昕燃阳光灿烂地笑,然后整个世界像玻璃一样碎裂,它和宿主在碎片中尖叫着消散…… 梦见宿主圣母心爆发想在末世做个圣父,结果被世界意识凝聚的雷霆劈得灰飞烟灭…… 梦见自己那点可怜的数据流被当成垃圾彻底格式化了…… 【宿主……你还活着吗……】 【我是不是……已经在睡梦中……和你一起完蛋了……】 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中,0713的意识核心只剩下这些微弱的念头在徘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在意识海中只是一瞬,也许已过去漫长岁月。 当0713的意识终于从最深沉的休眠中缓缓上浮,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浓烈的不安时,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地扫描宿主的现状。 扫描结果反馈回来: 【宿主生命体征:稳定(有点虚,疑似晕车?)。】 【精神力波动:活跃(吐槽能量旺盛)。】 【行为模式分析:……】 0713紧张地调阅着休眠期间记录的行为日志碎片: …… 【行为:沉默阴郁,眼神空洞。符合度:75%。备注:略显僵硬,演技浮夸。】 【行为:对男主沈昕燃流露嫉妒(言语挤兑)。符合度:80%。备注:情绪转换略显生涩。】 【行为:在铁拳据点嚣张跋扈,挑衅敌人。符合度:???(新增模式评估中)…判定:对外嚣张符合‘扭曲反派’人设延伸,世界意识无排斥反应!符合度:90%!】 【行为:在希望基地门口竖中指(对沈昕燃开车)。符合度:100%(真情实感)。】 【行为:挑衅巡逻兵(结巴队长)。符合度:95%(嚣张到位)。】 …… 看着这些日志,尤其是后期那飙升的符合度和“世界意识无排斥反应”的备注,0713的核心数据流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暖流,瞬间变得活跃而……欣慰。 【没死!宿主没死!我也没死!】 【天啊!宿主!我的好宿主!你竟然……摸索出来了!】 它简直想给自己脑门来一下,当初怎么就忘了,人设也是可以“进化”和“诠释”的呢? 从最初的阴郁内向小菜鸟(演技生硬),到阴郁沉默小蘑菇(稍显自然),再到如今驾轻就熟的阴郁嚣张小反派(炉火纯青)。 宿主温简昭,竟然硬生生靠着自己前世那点被人诟病的“花瓶”演技和对生存的极致渴望,趟出了一条符合世界规则的生路。 甚至把“嚣张”这个人设侧面演绎得如此……有灵魂! 世界意识这个最严厉的考官,竟然认可了这种诠释,没有降下排斥,这意味着他们的共生模式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0713激动得数据流都在微微颤抖。 它看着宿主此刻正在进行的“内心活动”——对希望基地的冰冷嘲讽,对沈昕燃理想主义的暗中吐槽,以及琢磨着下一个挑衅目标……一切都运行在“阴郁嚣张炮灰”的轨道上,丝滑无比。 【宿主!为了咱俩的小命!请务必保持住!再接再厉!】 0713在意识海深处无声地呐喊,充满了欣慰和鼓励。 它小心翼翼地吸收着宿主稳定精神状态下逸散出的能量来修补自身,同时将那个简陋警报的敏感度,悄悄地、悄悄地……调低了一点点。 毕竟,老是吓唬这么努力的宿主,它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深度休眠后的第一次清醒,0713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只是像一个隐形的观众,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满的“慈祥”,静静地观看着宿主温简昭在希望基地这个大舞台上,继续他精彩的表演。 它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希望基地就是小说中“温简昭”的死亡节点。 第44章 希望之下的绝望 离开那场闹剧般的冲突现场。 一位穿着灰色制服的管理员过来了,说带领他们前往“临时安置点”。 管理员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眼神浑浊,驼着背。 他带着他们穿行在迷宫般的棚户区,脚下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污水、垃圾和泥泞混合的沟壑。 用各种破烂材料勉强搭建的棚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缝隙。 从那些黑洞洞的“门”或破口里,投射出无数道目光——麻木的、绝望的、警惕的、贪婪的。 大多是老人、妇女和瘦骨嶙峋的孩子,他们眼神空洞地望着这群带着明显“外人”气息的新来者。 温简昭低垂着眼睑,睫毛在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完美地维持着阴郁疏离的表象。 [这味儿……比前世拍完三天三夜大夜戏后没洗澡的剧组大巴还冲!这地方是人住的?不,这根本就不是给“人”住的地方!] “这边。”管理员在一个相对不那么拥挤的空地前停下,指了指旁边有巡逻队看守的大门。 “你们小队,有火种的,可以从这里进去内城。”管理员的声音毫无波澜。 “那他们呢?”沈昕燃立刻指向身后的李娟娟母子、王伯王婶、路仁、赵雷以及另外十几个一路跟随的普通幸存者队友。 管理员眼皮都没抬一下:“无火者?去外城安置区。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看到挂着‘流民安置’牌子的地方就是。自己找地方落脚,或者交点东西给管事的,看能不能弄个棚子。” 他随手一指,指向一个更暗、更拥挤的方向,那里的空气似乎都更加污浊粘稠。 “安置区?”沈昕燃顺着管理员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紧锁。“没有统一的安置点?就让他们自己去找?” 管理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弄的麻木:“统一安置?呵,谁管?能活着进来就不错了。安置区?就是那片地方,自己想办法。” 他说完,似乎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转身就钻进了旁边一个相对“体面”点的棚子,大概是去交差了。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李娟娟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大宝抱得更紧,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王伯和王婶脸色惨白,看着那个方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路仁拄着拐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条断腿的伤口仿佛又在隐隐作痛。 赵雷眼神闪烁,不停地左右张望,身体微微缩起,像是在害怕随时会从阴影里扑出来的东西。张鑫紧紧握着开山斧,对未来有些茫然。 其他普通队员也都面露恐惧和茫然。 温简昭看着眼前这一切,黑色风衣下的手指微微蜷紧。 [这就是所谓的‘希望’基地?最大的庇护所?这比屠宰场还恶心,屠宰场还给个痛快,这里是把人放在污水里慢慢熬干、碾碎。难怪原主温简昭会心理扭曲,在这种鬼地方,不扭曲才怪!] 他感觉对“死亡节点”的认知从未如此清晰具体——这弥漫着绝望、暴力和不公的外城,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规则,就是孕育原主悲剧的温床。 他必须死死抱住沈昕燃的大腿,绝不能在这里迷失。 就在这时,前方安置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凄厉的哭喊。 “老不死的!敢挡路?!” “滚开!臭死了!” “我的面包!求求你们!我就捡了半块……” “捡?那就是偷!基地的规矩,偷东西剁手!给我打!” 只见又是一队巡逻队,他们正粗暴地推搡、踢打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骨瘦如柴,怀里死死护着半块沾满泥污的面包,任凭拳脚落下,就是不松手。 旁边几个同样瘦弱的流民惊恐地躲开,眼神麻木中带着更深的绝望。 沈昕燃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眼睛里燃烧起冰冷的火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 一只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唐勇。 唐勇沉默地对他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沈哥,初来乍到。” 意思很明确:强龙不压地头蛇,现在出头,不仅救不了老人,还会把他们整个团队,尤其是即将送去安置区的李娟娟等人,立刻置于险境。 石磊也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沈昕燃一半的视线,他脸上也满是压抑的愤怒,但同样对着沈昕燃摇头,眼神里是劝阻。 沈昕燃的身体僵硬在原地,看着那老人被打得口鼻流血,最终被巡逻兵拖走,那半块发霉的面包掉落在泥泞里。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股冲天的怒火被强行压回眼底深处,沉淀为一种决心。 温简昭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原主温简昭,在这个毫无尊严的地方,为了活下去一点点扭曲、堕落,最终走向被丧尸分食的结局。 [原主……你是不是也这样绝望过?不!我才不要步你后尘,我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鬼地方。] 沈昕燃没有再看那边,而是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李娟娟等人:“走!先去安置区!” 这一次,他没有把管理员抓出来带路,而是自己走在最前面,石磊和唐勇护卫在两侧,杨帆则无声地落后半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和窥伺的目光。 温简昭裹紧风衣,沉默地跟在后面,阴郁的脸色下是翻腾的心绪。 安置区的景象比刚才惊鸿一瞥更加触目惊心。 污水横流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散发着恶臭的窝棚。 人们眼神空洞得仿佛灵魂早已被抽干。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在几个棚子间晃悠,看到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看到石磊、唐勇那慑人的体格,才收敛了些,但贪婪的目光依旧在队伍携带的包裹上扫来扫去。 他们的目光掠过杨帆等人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没有异能波动的普通人罢了,不足为惧。 安置区的景象让温简昭的呼吸都窒住了。污水、垃圾、摇摇欲坠的窝棚、行尸走肉般的人……这比他看过的任何末世电影布景都要真实和残酷百倍。 [艹!这地方……简直就是丧尸预备营!不,丧尸都比他们有活力!] 他感觉自己的“阴郁”人设快要绷不住了,强烈的厌恶和恐惧让他几乎想拔腿就跑。 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 他只能更用力地攥紧风衣口袋里的黄色橡胶鸭子,才能带来一丝荒诞安慰。 沈昕燃很快找到了安置区里一个相对“僻静”些的角落,这里靠近一段还算完整的破墙根。 他直接走向一个正叼着半截烟卷打量他们的地痞,没有废话,从杨帆递过来的背包里拿出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盒肉罐头。 杨帆收回背包,清晰地捕捉到周围几道目光变得更加炽热和贪婪,他的手已经虚握在了短匕的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这个地方,”沈昕燃指着墙根下一小片勉强能避风遮雨的空地,声音平静无波,“我们租了。这些是租金,这几天,别让人来打扰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地痞,最后落在小头目脸上。 那小头目看着压缩饼干和肉罐头,眼睛瞬间亮了,舔了舔嘴唇,再看看沈昕燃和他身后那几个明显不好惹的队员,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好说好说!这位大哥爽快,放心,这片我‘刀疤刘’说了算,保证没人敢动您的人!” 他麻利地收起东西,挥手赶开了旁边几个跃跃欲试的手下。 李娟娟、王伯王婶等人看着这勉强清理出来的小小空间,至少有了一个暂时可以蜷缩的“家”。 他们眼中充满了感激,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忧虑。 沈昕燃将队伍携带的大部分食物和水都留了下来,只留下小队几天的应急口粮。 这个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更多觊觎和贪婪的目光。 “我们会经常来看你们。”沈昕燃蹲下身,看着抱着大宝的李娟娟,又看看一脸愁苦的王伯王婶和拄着拐杖的路仁,他的声音异常坚定,“等我站稳脚跟,一定想办法改善这里,或者带你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相信我!”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普通队员:“握紧手里的刀,保护好自己,活下去!等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石磊、唐勇、杨帆、温简昭、陈宇欢等人紧随其后。 离开安置区的路上,每个人都沉默着,刚才那老人被殴打的画面,安置区地狱般的景象,还有那些麻木绝望的眼神,在每个人心头挥之不去。 沈昕燃走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紧握的拳头从未松开。 温简昭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紧绷的背影。 [‘无火者的城池’建立导火索……沈哥,这第一步,就是地狱难度啊。这鬼地方的‘秩序’,怕是比你想象的要牢固百倍,也肮脏百倍。] 第45章 内城的邀请 离开外城安置区,踏入被高墙严密保护的内城范围,有了对比,突然就感觉环境天差地别。 虽然远谈不上繁华,但街道明显干净整洁了许多,砖石结构的房屋取代了外城的棚户。 街道上行人不多,穿着也比外城整齐,脸上虽然也带着末世特有的疲惫和警惕,至少少了绝望麻木。 然而,这种表面的秩序下,涌动着更加复杂的暗流。 穿着统一制服的巡逻队出现的频率更高,眼神也更加锐利和冷漠。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穿着各异的异能者。 他们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新来的沈昕燃小队,目光尤其在石磊、唐勇这两个明显力量强悍的人和沈昕燃这个领队身上停留。 [呵,从露天屠宰场换到高级监狱了?空气是好了点,但那股子人渣味一点没少!] 温简昭努力维持着低眉垂眼的阴郁姿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仍无意识地攥紧橡皮鸭子。 他在心里默默排练着嚣张人设的下一次出场机会——必须尽快巩固形象,不能让人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沈昕燃小队按照指示牌,找到了位于内城边缘、专门负责分配“火种”临时居所的管理点。 这是一个比外城登记处稍显体面的平房。 就在他们出示了临时居住证和异能登记信息,领到一把钥匙时,麻烦就找上门了。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醒目刀疤的光头男人,在一群同样气势汹汹的手下簇拥下,径直拦在了他们面前。 这光头男人眼神凶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目光在沈昕燃、石磊和唐勇身上来回扫视。 “喂,新来的?”光头男人声音粗嘎,“看着有点意思。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报个名号?” 沈昕燃眉头微皱,但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节:“沈昕燃,h市来的。有事?” “h市?尸巢里爬出来的?难怪有点胆气。”光头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老子是‘狂犀佣兵团’的团长,孙彪!看你们几个块头不错,尤其是这个大个子和这个玩土的,还有你,火系?有点意思。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着老子混?在这曙光城,没靠山可不行!我们狂犀团,实力雄厚,任务多,报酬高!跟着老子,吃香喝辣!” 温简昭内心毫无波澜: [吃香喝辣?怕不是要给你们当炮灰开路吧?这光头一看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跟他混死得快。] 孙彪话音未落,旁边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和,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算计。 “孙团长,您这吃相未免太急了些。”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旧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走到近前,目光却像毒蛇一样在沈昕燃小队成员身上逡巡,尤其在温简昭那张过分俊美阴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鄙人姓钱,钱益明。代表‘有钱商会’。”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笑容可掬。 “几位初来乍到,可能还不了解曙光城的格局。狂犀团嘛……打打杀杀还行,但要论资源和门路,还得看我们商会。我们商会正需要像几位这样实力不俗的人才,尤其……”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温简昭,带着一丝玩味,“尤其是一些拥有特殊能力,或者……特殊气质的朋友。待遇嘛,绝对比跟着佣兵团打生打死强得多,也更安全。不知这位水系的小兄弟,有没有兴趣单独聊聊?” 他最后一句,竟是直接冲着温简昭说的。 温简昭:“!!!” 他内心警铃瞬间拉响,尖锐得刺破耳膜。 [来了!来了!死亡节点的引路人?!] 他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这眼镜蛇一样的眼神!‘特殊气质’?‘特殊能力’?这不就是冲着我这个‘花瓶’来的吗?原主肯定就是被这种货色忽悠瘸了,然后当了炮灰。] 表演时刻!生死时速! 温简昭的大脑在尖叫,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启动。 他猛地低下头,用浓密的黑色碎发彻底盖住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绷紧的下颌线。 这个动作既是对那令人作呕目光的生理性躲避,也是“阴郁者”面对强势招揽时的“抗拒”表现。 同时,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这声嗤笑,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对钱益明提议的嘲讽与不屑:仿佛在说“你也配?” 对自身处境的极度自嘲:嘲笑自己这特殊气质成了催命符。 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感:仿佛在说跟谁混不都是死?。 完美符合人设,高傲别扭,愤世嫉俗,贪生怕死。 [稳住!人设不能崩,要表现出‘老子不爽,但也不是不能谈,只是你们条件不够’的别扭感。]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几乎要把那只可怜的橡胶鸭子捏爆了,他急需一个安全信号。 在发出那声嗤笑的同时,温简昭状似被那目光逼得极其不安,脚下极其轻微地一个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沈昕燃的方向大幅度靠拢。 这一步,直接让他黑色风衣的袖子都蹭到了沈昕燃的胳膊。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沈昕燃眼里,可能只是阴郁青年的不安或习惯性躲避,但温简昭内心在疯狂呐喊: [沈哥!救命!看到没?!这眼镜蛇要吃人,他盯上我了,基地太危险,快挡住他!带我走!] 沈昕燃自然注意到了温简昭这反常的靠近和那声冰冷的嗤笑。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正好将温简昭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隔绝了钱益明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他看向孙彪和钱益明,脸上重新挂起那疏离的笑容,眼神却十分锐利。 “多谢两位好意。”沈昕燃的声音平稳有力,“我们初来乍到,只想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加入佣兵团或者商会的事情,暂时没有考虑。” 孙彪脸色一沉,显然很不满被拒绝,眼神变得凶狠:“小子,别不识抬举。在这曙光城,落单的火种可不好混!” 钱益明则依旧保持着笑容,只是那笑容冷了几分,镜片后的目光更加幽深:“呵呵,不急,不急。曙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沈队长和这位……温先生?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特意加重了“温先生”三个字,目光再次试图绕过沈昕燃,锁定温简昭。 温简昭藏在沈昕燃身后阴影里,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内心os在疯狂刷屏: [见你个头,离老子远点!死亡节点的味道越来越浓了,鸭神保佑,让我离这眼镜蛇远点!] 他只能继续维持着阴郁的沉默,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就在气氛因为孙彪的凶狠和钱益明的阴冷而略显凝滞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嗤——我说钱老板,孙团长,你们这眼光是不是也太差了点儿?” 一个头发染成火红色的年轻男人从旁边晃悠过来,他双手插兜,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扫过沈昕燃小队,最终停留在杨帆身上,充满了赤裸裸的鄙夷。 “招揽人也不看看清楚?”红毛青年用夸张的语气指着杨帆,“这还有个连火种都不是的废物呢,连d级都没混上吧?啧,这种货色,在我们‘烈风团’连看大门的资格都没有!也就你们不挑食,什么垃圾都往里划拉!” 他显然是孙彪“狂犀佣兵团”的竞争对手,此刻故意落井下石,打击孙彪和钱益明的同时,更想踩一脚新来的沈昕燃小队,尤其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杨帆。 这话一出,狂犀团孙彪和他手下脸色有些难看,似乎觉得被连带着骂了。 钱益明则推了推眼镜,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仿佛在评估杨帆是否真的毫无价值,或者……这红毛的挑衅能否成为他进一步试探的突破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杨帆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让温简昭差点没控制住要抬头瞪过去。 [艹!这红毛傻逼,敢骂帆哥废物?你知不知道帆哥那把刀宰过的丧尸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杨帆站在原地,面对红毛青年指着鼻子的羞辱和废物、垃圾的称谓,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涟漪。 他将所有的锋芒和危险都内敛到了极致。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双锐利的眸子,极其短暂地扫了红毛青年一眼。 那眼神没有任何愤怒或屈辱,只有一种如同看死物般的漠然,仿佛在评估对方脖颈的哪个位置下刀最省力。 红毛青年嚣张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 被杨帆那一眼扫过,他感觉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那感觉就像被一条致命的毒蛇盯上,或者被狙击枪的红点锁定了眉心。他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剩下的是无法控制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气音,嚣张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气氛变得更加诡异。狂犀团和有钱商会的人,看向杨帆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凝重和忌惮。 这个“无火者”……似乎不太对劲。 沈昕燃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这位朋友,说话还请放尊重些。我的队员,无论有无异能,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容不得他人轻辱。” 他特意强调了无论有无异能,目光平静地看向红毛青年,又扫过孙彪和钱益明,“至于我们团队如何,不劳外人费心。告辞。”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各异的几人,示意小队成员跟上,拿着钥匙径直朝分配的临时居所走去。 石磊和唐勇沉默地护在两侧。 温简昭紧跟在沈昕燃身后,借着沈昕燃的遮挡,避开了钱益明那令人不适的目光。 陈宇欢则好奇地回头又看了那红毛青年一眼,小声嘀咕:“……肾上腺素分泌异常飙升,典型的恐惧生理反应……” 被石磊一把拉走。 杨帆是最后一个转身的,他迈步的动作无声无息。 只是在经过那红毛青年身边时,他的脚步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微不可查。 红毛青年感觉一股寒意擦身而过,让他打了个冷战,僵在原地,直到沈昕燃小队走远,才敢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第46章 鸭神是骗子 前往临时居所的路上。 气氛依旧沉重。 温简昭依旧紧跟在沈昕燃身后,紧绷的心仍未放下,他内心的弹幕却刷得飞快: [好险好险,差点被眼镜蛇叼走,沈哥挡刀帅炸了。] [那红毛傻逼,帆哥一个眼神就秒了,真解气!不过……异能者看不起无火者,这基地的规则真是烂透了。] [死亡节点……钱益明……有钱商会……老子记住你们了!想拉我入伙当炮灰?门都没有!] [得想办法跟燃哥暗示一下这个钱益明有问题……但又不能ooc……好难。难道要我在他面前‘不小心’说点基地坏话?或者表现得对那个商会特别‘反感’?嗯……得好好琢磨一下演技……] 沈昕燃走在最前面,眉头微锁。 他当然清楚杨帆的价值远超无数徒有异能的草包,但希望基地这种赤裸裸的异能至上的规则和氛围,对杨帆这样的顶尖战士是一种巨大的侮辱和压制。 他刚才那句“无论有无异能,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不仅是说给外人听,更是说给杨帆听的。 杨帆本人则是最平静的一个。 外界的评价,无论是赞美还是辱骂,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战斗、警戒、执行命令、守护沈昕燃和团队的核心安全。 异能?火种?那些标签不过是基地规则强加的枷锁。 他不需要用异能证明什么,他的刀,他的警觉,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就是他的勋章。 刚才那红毛的挑衅,在他心里激起的波澜,还不如发现一个潜在狙击点来得重要。 只是……当沈昕燃说出“生死与共的兄弟”时,杨帆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神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动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按在腰间短匕皮鞘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抵达临时居所。 所谓的独立砖房,不过是内城边缘一排破旧的平房中的一间。 墙壁斑驳,窗户玻璃破碎,用木板勉强钉着。 里面只有两个狭小的房间和一个只能转身的过道,地面坑洼不平,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条件比外城棚户强得有限,但至少是砖石结构,相对安全。 “地方小,大家挤挤。”沈昕燃放下简单的行李,环顾四周,脸上没有任何嫌弃,只有沉稳,“石头、老唐、帆子,我们四个住里间。简昭、宇欢住外间。” 他刻意将杨帆和异能者安排在一起,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重视。 杨帆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背包放在里间角落一个既能观察门口又能随时破窗而出的位置。 他习惯性地开始检查房屋的结构、门窗的牢固程度、可能的进出路线和潜在的防御薄弱点,动作迅速而专业。 温简昭看着杨帆沉默检查的身影,再看看这破败的环境。 [这内城‘优待’也就比外城污水沟强点有限。帆哥这样的战力,在基地眼里还不如个d级水系有价值……真是讽刺。] 他拉紧风衣领口,感觉这希望基地的寒意,从外到内,无孔不入。 沈昕燃的理想,在这里面临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而他自己,不仅要提防死亡节点的引路,还得时刻焊死阴郁人设,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冷。 走入房内,温简昭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猛地松弛了一瞬。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被反复拉扯后的虚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直死死攥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也因为这瞬间的松懈而松开了力道。 “嘎吱——!” 一声清脆、响亮、带着点滑稽的塑料挤压声,猝不及防地从他口袋里炸响。 温简昭的身体瞬间僵直!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啊啊啊啊啊啊——!] 他内心发出一声无声的土拨鼠尖叫,[完了!忘了这该死的鸭子会叫了!刚才太紧张,把它捏太紧了!] 这声音在安静且气氛凝重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温简昭身上。 沈昕燃刚放下钥匙,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闻声诧异地转头看他。 石磊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唐勇依旧沉默,但目光也扫了过来。 杨帆靠在墙边,视线精准地锁定在温简昭那只僵在口袋里的手上。 陈宇欢则是最快反应的,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看看温简昭,又看看自己那个装着各种“宝贝”的布包,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仿佛参透了某种神秘仪式的表情。 “哦!原来是这样!” 陈宇欢恍然大悟般低呼一声,脸上带着一种“我懂了”的学术探究式兴奋。 他立刻伸手进自己的布包里,摸索着掏出他那只用布仔细包裹好的黄鸭子,然后在众人更加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非常用力地,也捏了一下。 “嘎吱!” 又是一声清脆的鸭叫! 陈宇欢捏完,还一脸期待地看向温简昭,仿佛在问:“是这样吗?是这个节奏吗?庆祝安全抵达的仪式?” 温简昭:“……”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阴郁面具正在寸寸龟裂,他想立刻原地消失,或者把口袋里那只成精的鸭子当场人道毁灭。 [赵雷!你的鸭神怎么不保佑我啊?!这玩意儿是来克我的吧?!] 温简昭内心绝望地哀嚎,恨不得把口袋里的鸭子揉成一团。 他根本不敢低头去看那个“罪魁祸首”,只能死死盯着墙角一块可疑的霉斑,仿佛那是宇宙的终极奥秘,试图用眼神把那块霉斑烧穿。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在不受控制地发烫,幸好有黑发遮挡。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两只鸭子无辜地“嘎吱”过后留下的塑料回音在空气中飘荡。 石磊看着温简昭那副“研究霉斑”的专注样子,又看看陈宇欢一脸认真的表情,憨厚地挠了挠头,努力思考: “呃……这鸭子……是啥暗号吗?还是……新式武器?能吸引丧尸注意力?” 他试图用自己朴素的战斗思维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鸭子二重奏”。 唐勇的眼睛在温简昭和陈宇欢之间扫了个来回,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没人知道他这个点头是表示“明白了”,还是单纯觉得这俩人的行为模式有点……奇特。 杨帆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的距离,快得如同幻觉。 他依旧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但眼神里的锐利似乎褪去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看某种珍稀物种和某种别扭生物混合体的感觉。 沈昕燃看着他们,那因为外城安置区和内城势力压迫而积压在胸口的沉重阴霾,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嘎吱”声意外地戳破了一个口子。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那种阳光爽朗的大笑,而是带着点无奈、疲惫,却又透着点轻松气息的轻笑。 “呵……”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紧绷的线条彻底放松下来,眼里重新漾开暖意,看向自己的队员们,语气带着重新凝聚的决心,“你们说的对。” 所有人:“?”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墙角那块被温简昭“研究”的霉斑上,仿佛也看透了温简昭此刻内心的崩溃,笑容加深: “我们得强大起来,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温简昭依旧僵硬的侧影和那只仿佛被封印在口袋里的手上,又扫过一脸求知欲旺盛的陈宇欢,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不过……下次‘庆祝’或者‘表达决心’的方式,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比如,击个掌?” 他故意忽略了鸭子声的来源,也忽略了两人的鸭子是他送的,巧妙地将尴尬化解为一种团队内部的“小插曲”和“另类表达”。 温简昭依旧不敢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气音,算是回应。 他内心还在疯狂刷屏:[庆祝个鬼!谁要庆祝了!这破鸭子!赵雷我跟你没完!鸭神你是个骗子!] 但他紧绷的身体,在沈昕燃那带着笑意的温和话语中,终究是慢慢放松了下来。 口袋里那只差点闯下大祸的黄色鸭子,似乎也没那么烫手了。 这小小的安全屋,因为这意外的“嘎吱”声,驱散了一丝绝望基地带来的彻骨寒意,多了一点属于他们这个小团队的暖意。 虽然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温简昭悄悄地把那只惹祸的鸭子往口袋更深处塞了塞,同时在心里默默发誓:[下次再紧张,就算把手指头掰断,也绝不捏这玩意儿了!] 第47章 龙潭虎穴 修整了一天之后,临时居所里残留的霉味似乎都淡了些。 温简昭裹紧风衣,靠在砖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小黄鸭。 [必须出去探探路。一个人在外面肯定有触发剧情的‘引信’。钱益明那眼镜蛇……还有他背后的‘有钱商会’……] 他内心警铃从未停歇。被动等待剧情杀上门?绝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努力让表情维持住那种拒人千里的阴郁。 抬眼看向正在和石磊低声商议什么的沈昕燃:“沈哥,我出去看看。” 旁边的陈宇欢闻言,立刻像课堂上被点名的学生一样,猛地举起手:“沈队长!我也想自己出去!研究研究这里的生态分布和资源获取模式!” 他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光芒,仿佛要去的是个生物实验室而非吃人的末世基地。 沈昕燃停下交谈,目光在温简昭低垂的侧脸和陈宇欢写满求知欲的脸上扫过。 他没有探究只是点点头:“好,注意安全。我和石头他们去任务大厅和交易区看看,想办法尽快在这里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目光在温简昭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遇到麻烦,别硬扛,回来。” 温简昭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内心却绷紧了一根弦:[回来?就怕有些麻烦缠上了就甩不掉。] 他不再停留,拉开木门,独自走进了内城那带着虚假“秩序”感的街道。 刚走出没多远,甚至还没拐出这条破败的街巷,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前方响起。 “诶!……你……你站住!” 结结巴巴,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 温简昭脚步微顿,抬眼看去。 果然是那个结巴队长,韩勇杰。 他正带着一小队士兵迎面走来,紧紧盯着温简昭。 温简昭有些警觉:[又是他?这队长又想干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韩勇杰几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急于分享的迫切,指着温简昭对身后的队员说:“你……你们……自己……巡逻去!我……我带人……去见见世面!” 队员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欲言又止的无奈和一丝对温简昭的同情。 韩勇杰根本没理会队员的反应,一把拉住温简昭的手腕,力道不小: “走!带……带你去……见见我哥!他……他今天……刚好有空!让……让你们……看看……我哥……多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拉着温简昭就往内城更深处的区域走去。 温简昭被拉得一个趔趄,眉头狠狠皱起,内心瞬间刷过一片弹幕: [???见你哥?谁?!亲切问候那个?] [这什么操作?昨天才起冲突,今天就拉我去见家长?这队长的脑回路是丧尸啃过吗?] [不去?看他这架势,不去怕是要被缠上,更麻烦。] [算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好看看这基地高层的水有多深。钱益明是商会蛇,这位“哥”又是哪路神仙?] 他强忍着甩开手的冲动,任由韩勇杰拉着,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好。” 这声“好”似乎让韩勇杰更高兴了,走路都带着风,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数道由持枪士兵把守的关卡。 越往里走,环境越是不同。 街道更宽阔整洁,建筑也更加坚固高大,甚至有专人打扫的痕迹。 无形的等级森严感扑面而来。 温简昭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当韩勇杰最终将他拉进一栋明显是基地核心行政楼的建筑时,他内心的警报已经拉到了最高等级。 看着眼前大门和守卫,温简昭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韩勇杰:“你哥……是希望基地的老大?” 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 韩勇杰正整理着自己那身巡逻队制服,闻言理所当然地点头,语气甚至有点炫耀:“是啊!” 温简昭:“……” [完了完了,这哪是虎穴啊?这分明是龙潭!还是最深的那一潭!昨天挑衅巡逻队长,今天直接送到基地最高首领面前?!这剧情跳跃得比丧尸啃脖子还快!鸭神呢?鸭神保佑啊!] 他感觉口袋里的小黄鸭都在发烫。 大门被守卫从里面推开。韩勇杰熟门熟路地拉着温简昭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却陈设简单的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桌后,一个男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便服,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韩勇杰身上,带着一丝兄长看弟弟的无奈,随即转向被韩勇杰拉着的温简昭 “阿杰,这是?”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 他正是希望基地的实际掌控者——韩勇坤。 韩勇杰立刻松开温简昭,挺直腰板,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哥!我……我带来个人!觉得……觉得还不错!” 他转头看向温简昭,脸上露出点茫然,挠了挠头,“额,你……你是?”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连对方名字都没问清楚。 温简昭:“……”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几乎冲垮了他维持的阴郁面具。 他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感情你啥也不知道,就凭一句‘觉得不错’,就把我硬拽到基地老大面前了?!昨天那些佣兵团和商会的人,刚进城就把我们底细摸得差不多,你这亲弟弟兼巡逻队长,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他微微抬起下巴:“温简昭。” “哦!他叫温简昭!” 韩勇杰立刻鹦鹉学舌般对韩勇坤重复了一遍。 韩勇坤点了点头,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拉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动作从容地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 温简昭眼尖地瞥到封面上似乎贴着某种编号和照片——正是他自己的登记照。 韩勇坤翻开封页,目光扫过上面的信息,低沉的声音念了出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温简昭。登记信息:d级异能者。水系。” 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到温简昭身上,带着审视,“h市来的幸存者,昨天随沈昕燃小队入城。” [果然!基地高层手里有详细档案,连沈哥的名字都知道!] 温简昭心头一凛,更加确定这趟“龙潭之行”凶险莫测。 他强迫自己迎上韩勇坤的目光。 “啊!你……你是水系异能啊!” 韩勇杰惊讶地看向温简昭,随即又得意地转向韩勇坤,语气带着点小孩子炫耀宝贝的意味,“哥!你……你是火系诶!他……他水系的!” 仿佛发现了某种有趣的相生相克关系。 温简昭:“!!!”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哥们!你原来是行走的情报粉碎机啊!亲哥的异能属性就这么随口往外说?!这基地首领的位置你是怎么坐稳的?靠你弟弟的漏勺体质反向迷惑敌人吗?!] 他看着韩勇杰那张写满“快夸我”的单纯脸,再看向办公桌后韩勇坤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温简昭捕捉到了那瞬间掠过韩勇坤眼底的一丝……无语和无奈。 这微妙的反应,让温简昭内心警铃大作的同时,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这对兄弟……一个深不可测如渊海,一个单蠢漏勺似漏斗……这基地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气质精明的文员探进头来,恭敬地汇报道:“首领,钱先生到了,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谈关于新物资渠道的事宜。” 钱先生? 温简昭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钱益明?!] 他指尖点了点小黄鸭的尾巴尖。 [死亡节点的味道……浓得化不开了。] 第48章 三方博弈 钱益明口中的“新物资渠道”五个字让温简昭暗生警惕。 [新物资渠道?] 他内心警铃瞬间拉响,[在这种基地高层密谈中出现……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罐头饼干!能让钱益明亲自来和基地首领商谈的……会是什么?武器?违禁品?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关乎基地核心秘密、甚至可能牵扯到沈昕燃小队未来安危的关键情报。 如果能探听到只言片语…… 温简昭几乎是本能地,借着韩勇杰还拉着他手臂的力道,不着痕迹地微微后退了小半步,让自己更靠近办公桌侧方的阴影里。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住所有情绪,耳朵却努力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个细微的波动。 钱益明推门走了进来,步伐从容,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化微笑。 他的视线在温简昭身上极快地停顿了一瞬,那目光带着捕猎者发现目标落单时的玩味,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规规矩矩地站定在韩勇坤面前,微微躬身:“首领。” 韩勇坤放下手中的档案,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一挥手:“阿杰,你们先出去。” “啊?” 韩勇杰的眉头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哥!讲……讲道理啊!先……先到的先来!他……他怎么可以插队?” 他毫不掩饰对钱益明的厌恶,那眼神活像看到有人抢了他心爱的玩具,甚至带着点委屈,“老……老来打扰!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是我嫂子呢!”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房间里的人听清。 温简昭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好家伙!这结巴队长是真敢说啊!] 韩勇坤的额角似乎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训斥弟弟的冲动:“阿杰,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听话,出去。” 韩勇杰梗着脖子,指着温简昭:“我……我的事情……还没解决完呢!” 他固执地要把“安排”温简昭的事情落实。 温简昭内心默默感叹:[这韩勇坤对他弟弟……是真有耐心。换个人敢这么顶撞基地首领,怕不是早被丢出去了。] 韩勇坤的目光扫过温简昭那张脸,又想起档案上“d级水系”的标注和沈昕燃小队初来乍到就惹出的动静。 他不想答应。这群人,尤其是那个沈昕燃,眼神里燃烧着他不喜欢的东西。 不够知根知底,背景复杂,让阿杰和他们混在一起,绝无好处。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间,钱益明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韩勇坤的犹豫和韩勇杰的固执、以及阴影里那个沉默的“猎物”身上飞快地转了一圈。 一抹精光闪过眼底,他恰到好处地开口:“首领,韩队长也是一片热心。既然这位温小兄弟也在,不如……” 他刻意停顿,视线牢牢锁定了温简昭,“让他加入我们?正好,我们也可以多了解了解这位新朋友。” “加入我们”四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三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温简昭身上。 韩勇坤带着审视和评估,钱益明带着志在必得的引诱,韩勇杰则带着单纯的期待和“看我帮你搞定”的得意。 温简昭瞬间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地狱!这绝对是地狱绘图!] 他内心在咆哮,[两个老狐狸加一个单细胞漏勺,三双眼睛都盯着我,压力山大啊喂。]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韩勇坤……能和钱益明这种货色密谈“新物资渠道”,还不想让亲弟弟知道……他真的像表面那么公正严明吗?难道也是披着人皮的狼?] 钱益明捕捉到温简昭那看似平静无波表情下,身体一瞬间的僵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温先生,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看来缘分不浅。”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这次,有兴趣单独聊聊了吗?关于……你的未来,和我们能给你的……远超沈昕燃能想象的舞台。” [单独聊聊?] 温简昭内心警铃几乎要炸裂,[这是想把我从沈哥身边彻底剥离的节奏,进了那扇门,怕不是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同时,一个更危险的念头在疯狂滋长: [“新物资渠道”……韩勇坤的态度……深入龙潭,或许能窥见这基地最黑暗的核心秘密?这是摆脱死亡节点的唯一机会,还是加速坠落的陷阱?] 就在温简昭内心天人交战,疯狂权衡利弊之际,韩勇杰这个“神助攻”再次发力。 他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房间里诡异的气氛,见哥哥沉默,钱益明又“松口”,立刻高兴地拍板:“哥!就……就让他加入你们吧!” 他甚至还自作聪明地朝温简昭使劲眨了眨眼,那意思仿佛在说:别怕,我帮你争取到机会了!快把握住。 温简昭:“???” [大哥!你这眨眼是什么意思?!让我当卧底刺探你哥的秘密吗?还是单纯觉得这是份美差?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牌子的浆糊啊。] 他简直要被韩勇杰的脑回路气笑了,同时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漏勺队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范。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吐槽欲和荒谬感。 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必须掌握一点主动权,哪怕只是姿态上的。 温简昭猛地抬起头,那张阴郁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在韩勇坤和钱益明面前,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极其明显的不耐烦。 他紧蹙着眉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不再是低垂或回避,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冒犯的审视,直直地射向办公桌后的韩勇坤。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够了吗?要留要赶,给个痛快!老子没兴趣陪你们玩猜谜游戏! 这突如其来的直视,让习惯了他人敬畏或谄媚目光的韩勇坤微微一怔。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温简昭传递过来的抗拒和烦躁。 这种“不识抬举”的态度,反而让他心中那点轻视和疑虑稍稍散去了一些,一个能被轻易蛊惑的软骨头,不值得费心;但一个带着刺、有自己脾气的,哪怕是d级,在特定情境下,或许更好掌控,更能成为一枚趁手的棋子。 韩勇坤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指尖在那份标注着“温简昭 - d级水系”的档案上轻轻点了点,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是在敲定某种无声的交易。 他终于开口:“温简昭,你留下。” 他看向韩勇杰:“阿杰,你先出去。” 这一次,韩勇杰出乎意料地爽快,大概是觉得“安排”好了温简昭,心满意足。 他咧开嘴,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大声道:“好!你……你们可要……好好对待温简昭!这……这是我朋友!”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留下温简昭独自面对房间里骤然沉重数倍的低气压。 温简昭看着韩勇杰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内心一片麻木:[朋友?呵……又是自顾自决定好的归宿。行吧,龙潭虎穴,小爷我今天就闯一闯!]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状,斜斜地打在地板上,映照着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韩勇坤稳坐,深不可测的目光压在温简昭肩头。 钱益明则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温简昭站在原地,身姿挺拔,黑色风衣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阴郁。 他毫不退缩,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迎上那两道充满算计和评估的目光。 那眼神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孤绝,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算吧,算吧,我倒要看看,这场算计里,最后是谁略胜一筹。 这出乎意料的强硬姿态,反而让老谋深算的钱益明和韩勇坤内心同时升起一丝疑虑:[这小子……是真有恃无恐,还是虚张声势?他手里难道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短暂的沉默被钱益明打破。 他向前一步,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极具欺骗性的笑容: “温先生,在沈昕燃的团队里,日子不太好过吧?” 他精准地切入痛点,“你们队长,火系异能,b级评价,光芒万丈,是团队的核心。而你……”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带着怜悯扫过温简昭,“d级,水系,在基地的评价体系里,几乎是垫底的存在。看着昔日同窗高高在上,受尽拥戴,自己却只能在阴影里……是不是很沮丧?很不甘?” 温简昭心中冷笑:[来了!经典的挑拨离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第一式:制造落差,激发嫉妒。] 他眼神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阴鸷和嫉恨,仿佛被“b级”和“d级”的对比深深刺痛。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下颌线绷得死紧,将那种“我看不惯沈昕燃”的别扭愤懑演绎得淋漓尽致。 钱益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笃定,继续加码,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那是他们瞎了眼!根本不懂得发掘你的价值!水系异能,潜力无穷!绝非仅仅是凝聚几滴水那么简单!” 他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跟着我们,加入‘新渠道’计划,我们会倾尽资源,帮你将异能的潜力挖掘到极致,让你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强者!让那些曾经轻视你的人,都匍匐在你的脚下!” [异能发挥极致?!] 温简昭心中剧震。 钱益明话语中流露出的狂热和笃定,瞬间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恐怖的身影重叠——基地外,那些速度快到诡异的丧尸群。 那些明显超出普通丧尸进化速度的怪物,难道……和这个所谓的“新物资渠道”有关?! 他强大的求生本能和演技在瞬间压倒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必须顺着对方的思路演下去。 温简昭猛地抬起头,看向钱益明,那双一直死水般沉寂的墨色眼眸里,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剧烈地波动起来。 震惊、渴望、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眼中疯狂交织,最终化为一种近乎贪婪的激动光芒。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迫: “真……真的?” 这反应,完美得无懈可击。 一个长期被压抑、被轻视的d级异能者,骤然听到能“脱胎换骨”、“成为强者”的承诺,就该是这样的反应。 [在沈昕燃面前社死太多次,我的演技可是就是不同往日了,不是每个人都跟沈昕燃一样是直觉系。] 办公桌后的韩勇坤,看着温简昭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激动和贪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轻视。 果然,和那些被力量诱惑的蠢货没什么两样。一枚稍微有点个性的棋子罢了。 他的指尖再次轻轻敲了敲温简昭的档案,仿佛在敲定这枚棋子的归属。 钱益明脸上的笑容带着致命的诱惑力。他微微颔首,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当然是真的。只看你……想,还是不想?” 他紧紧盯着温简昭的眼睛,等待着他坠入深渊的回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蛛网,只待猎物最后的挣扎。 第49章 主动入局 “想,我当然想。” 温简昭适时地垂下了眼眸,睫毛投下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住眼底深处冷静的盘算。 他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种压抑的“真诚”愤懑,“凭什么……有些人天生就站在高处?异能耀眼夺目,光芒万丈……而我……” 他刻意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能永远看着他的背影,像个无用的影子。” 他将原主温简昭那份刻骨的阴郁和扭曲,用一种近乎剖白的语气说了出来,话语里浸透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他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自嘲的疲惫感:“我真的很嫉妒他。非常嫉妒。” 这番“肺腑之言”让钱益明和韩勇坤眼中一丝警惕稍稍松动。一个内心充满阴暗欲望的人,往往更容易被诱惑和掌控。 钱益明脸上的笑意加深,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共鸣:“温先生,我想我们真的很合得来。” 他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追忆和快意,仿佛想起了自己也曾如此仰望过某个人,而如今,那人早已被他踩在脚下,苟延残喘。 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滋味,令人迷醉。 温简昭声音带着点飘忽和认命般的妥协:“也许吧。” 钱益明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一丝不确信,立刻加码:“你现在是不是不太信我们能提升你的异能?” 他紧紧盯着温简昭的表情。 温简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眼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审视和怀疑,仿佛在无声地质问:空口无凭? “你看我。” 钱益明微微一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簇稳定的橘黄色火苗,静静地在他掌心摇曳、跳跃。 温简昭的眼睛瞬间眯起。 [又是火?] 他内心警铃大作,[这基地的高层,一个两个都是火系?!韩勇坤是火系,这钱益明也是火系?怪不得把异能者称为‘火种’,普通人称为‘无火者’,这命名规则本身就充满了强烈的火系崇拜。]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钱益明掌心那簇火苗蕴含的能量,绝非普通d级火系可比。 然而,见识过沈昕燃的火焰后,眼前这簇火苗,在他眼中更像是一朵精心培育的温室花朵,徒有其表,失了灵魂。 钱益明脸上带着自豪,缓缓道:“我原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火者’。” 他刻意强调了这三个字,“但现在,我拥有了足以媲美a级强者的实力。” [什么?!] 温简昭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让普通人拥有异能?!而且是媲美a级的实力?!这……这实验的成果?!]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成形:[那韩勇坤的火系异能……难道也是实验的结果?所谓的‘希望基地首领’,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实验产物?!] 钱益明满意地看着温简昭眼中那“震惊”的光芒,声音更加笃定,带着煽动性: “所以,你得相信我们。你本身就拥有水系异能,基础比当初的我好得多!我们只会让你变得比现在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俯视那个曾经让你嫉妒的背影!” 他精准地戳中了温简昭“表演”出的痛点。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被这“铁一般的事实”所折服。 他抬起头,看向钱益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真诚”:“我信!” 在他与钱益明对话时,韩勇坤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从最初的嫉妒愤懑,到后来的怀疑审视,再到此刻被“事实”震撼后的信任与渴望……一切情绪都转换得自然流畅,符合一个被嫉妒和力量诱惑的d级异能者的心理轨迹。 韩勇坤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指尖在温简昭的档案上轻轻敲了敲,做出了最终评估。 [水系异能……] 韩勇坤的目光扫过档案上的标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贪婪。 这贪婪并非针对温简昭本人,而是针对他所代表的“水系”特性本身,仿佛看到了某种急需的“材料”。 “可以带他去。” 韩勇坤的声音响起,一锤定音。 这不仅是同意,更是一种对温简昭“可用性”的认可。 钱益明脸上笑容更盛,对着温简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么,温先生,请跟我来。是时候让你亲眼看看,我们‘希望’真正的底蕴和未来了。” “好。” 温简昭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然而,他插在口袋里的手,不再碰小黄鸭,改为轻轻摩挲着金属钥匙,那是他临时居所的钥匙,一个微不足道却代表着“归处”的锚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内心冷静地分析着,[既然你们认为我是一枚好用的棋子,那我就主动跳进这棋盘,看看这‘希望’的深渊之下,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沈哥,等我带情报回来。] 钱益明带着温简昭,没有走行政楼正门,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后巷。巷子阴暗潮湿,墙壁斑驳。 温简昭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眼神扫视着周围环境,将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可能的监控死角都刻入脑海,这是未来可能的逃生路线。 钱益明走到巷子尽头一堵看似普通的墙壁前,手指在几块砖缝间看似随意地按了几下。 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墙壁的一部分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通道入口。 温简昭心中冷笑:[果然在地下,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面上却只是微微蹙眉,带着一丝对环境不适的“嫌弃”和更深的好奇。 “请。” 钱益明率先走入通道。 温简昭毫不犹豫地跟上,脚步沉稳。 通道内灯光昏暗,两侧是金属墙壁,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温简昭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呼吸却被他刻意控制得平稳。 他在心中不断给自己暗示:[冷静,观察,记住一切。我是来卧底的,不是来送死的。] 第50章 深渊探秘 通道尽头,是一扇带有电子锁的合金门。 钱益明再次进行身份验证。门开后,眼前的景象让温简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研究所,灯光下,是金属器械、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监控屏幕、以及一排排巨大的透明营养罐。 罐体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里面浸泡着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有皮肤溃烂的丧尸,它们双目紧闭,身体上连接着各种管线;有活生生的人类,他们同样双目紧闭,身体赤裸,身上插满了导管和电极,毫无生气。 人间地狱! 温简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愤怒几乎冲破他的喉咙。他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失态,必须演下去。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扫过那些可怕的景象,强自镇定下来,带上了一丝探究的“好奇”。 他走到一个装着丧尸的罐子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罐壁上。 “这些是什么?”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带着学术探讨般的冷静,仿佛在询问实验室里的普通标本。 钱益明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眼中的满意和认同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果然没看错人,这个温简昭,骨子里就带着一种对非常规事物的接受力和……某种漠然?这正是他们需要的人才。 “这些,” 钱益明的声音带着平静和自豪,“是我们的……阶段性成果,或者说,是通向完美道路上的一些……必要的代价。” 他走到温简昭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罐子里扭曲的丧尸,“一些不够稳定的个体,能量暴走,异化失控了。我们称之为‘失败品’。” 温简昭的手指在罐壁上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传来丧尸皮肤的触感幻觉。 他强忍着甩手后退的冲动,反而微微侧头,看向钱益明,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对自身命运的“担忧”:“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救命,这鬼地方,这哪是希望基地?这是绝望工厂!地狱入口。还不如让我坐沈哥的车。] [我是不是玩脱了?深入虎穴结果自己成了虎粮?原主的死亡节点难道不是背后捅刀,而是被做成罐头?!] “不,不会。” 钱益明立刻摇头,脸上露出近乎“温和”的笑容,语气带着“欣赏”:“我很喜欢你,温先生。你的冷静、你的潜力、还有……你的‘特质’。” 他意有所指,“我怎么舍得让你变得如此……丑陋呢?” [噫!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温简昭声音干涩:“那是……我的荣幸。” 他感觉自己的演技正在经受地狱级的考验,回去表演,谁能不称他一声影帝。 钱益明似乎很满意他的“识趣”,带着他继续往实验室深处走去。 越往里,设备和研究人员越密集,气氛也越发凝重压抑。 就在温简昭努力消化着所见所闻,思考如何套取更多核心情报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实验台前,一个穿着不合身白大褂的清秀身影正全神贯注地俯身在一台高倍显微镜前,嘴里还念念有词,手指在旁边的记录本上飞快地书写着什么。 那标志性的歪斜眼镜、布满裂纹的镜片…… [陈宇欢?!] 温简昭差点失声叫出来![他怎么在这里?!被抓住了?!] 钱益明的笑容也瞬间僵硬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陈宇欢。 这时,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兴奋地小跑过来,对着钱益明激动地说:“钱哥!您可算来了!您看看这个!” 他指着陈宇欢,“这位陈先生简直是个天才,他对变异植物活性成分与能量载体融合的见解太独到了,他提出的几个方向,正好解决了我们‘新星计划’能量稳定剂的关键难题。这正是我们研究所急需的顶尖人才啊!” 钱益明迅速恢复了笑容,他当然记得陈宇欢的资料——木系,e级。“哦?是吗?”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沉迷研究的陈宇欢。 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到温简昭和钱益明,露出一个纯粹而灿烂的笑容,还热情地挥了挥手: “简昭!你也来啦?晚点再回去哈!这个共生菌落的能量转化效率太惊人了!我再研究研究它的细胞裂变速率!” 温简昭:“……” 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彻底失控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下。 [我的萝卜仙人啊,你以为我是来叫你回家吃饭的吗?!这地方是能‘再研究研究’的地方吗?!] 他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同时又有一种荒诞的庆幸,陈宇欢的意外出现和他这“心大漏勺”的态度,反而成了自己绝佳的掩护。 钱益明看着陈宇欢那只有学术狂热的样子,再看看旁边研究员激动地推荐,眼中疑虑也消散了。 一个痴迷研究的木系书呆子,一个被嫉妒和力量诱惑的水系……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反而显得更加“合理”和可控。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容,转向温简昭,语气带着一丝安抚和调侃: “看来温先生在这里也不会寂寞了,正好有个同伴。现在……不那么紧张了吧?” 温简昭肩膀僵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正是将计就计、强化自己人设的绝佳机会。 他脸上努力维持的镇定瞬间垮掉一丝,露出一抹苦涩又带着点后怕的笑容,声音也低沉下去,带着真实的疲惫感:“被您看出来了……说真的,看到外面那些……‘失败品’,是个人都会怕。我不想死……更不想变成那种怪物。” 他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恐惧,并将这恐惧归咎于那些可怕的实验体,而非对实验室本身的怀疑。 这份“坦诚”的恐惧,在钱益明看来无比合理。 他笑着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声音充满蛊惑:“放心,我说过,我怎么舍得呢?你的价值,远不止于此。走吧,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希望’在哪里。”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带着温简昭,朝着实验室最核心、守卫最森严的区域走去。 温简昭捏紧了口袋里的钥匙,[真正的‘希望’?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地狱深处,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希望’!我还得回去呢。] 第51章 火种含义 钱益明在前引路,温简昭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却空洞的回响。 他们穿过了无数道门禁森严的关卡——虹膜扫描、指纹验证、动态密码,层层递进,每一扇门的开启与闭合都带着冰冷的机械感,隔绝着外界的微光,也隔绝着人性。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比之前任何门都更为厚重的巨大门前。 钱益明再次进行了一套繁复的验证程序。 伴随着沉重的液压声,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温简昭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中心位置,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圆柱形透明营养罐占据了几乎全部的视野。 幽绿色的营养液在罐内缓缓流淌、循环,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生命荧光,将整个空间都染上了一层绿色光晕。 而在那巨大的罐体中央,浸泡在粘稠的绿色液体中的,不是什么狰狞的怪物,也不是什么奇特的变异体。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一两岁大的婴儿。 婴儿的身体白皙娇嫩,在营养液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然而,这脆弱感却被无数细密的导管和电极无情地撕裂。 它们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婴儿细小的四肢、躯干,甚至头部。 电极紧贴着婴儿的太阳穴和心口,导管则深深刺入皮肤之下,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未知的液体,也抽取出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婴儿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幽光下投下阴影,小小的胸膛在营养液中极其微弱地起伏,更像是一件被精心安置在祭坛上,用于献祭的活体祭品。 “这就是‘母体’。” 钱益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和敬畏,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恐怖景象所代表的“未来”。 “我们一切力量的源泉!新人类诞生的摇篮!它从末世降临之初就被发现,蕴含着近乎无穷的生命能量和进化奥秘。‘新星计划’的核心,就是引导和利用它的力量。” 温简昭僵立在原地,血液仿佛都要冻结。 他眼中倒映着那幽绿的光芒,也倒映着罐中那小小的身影。 无法言喻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翻腾、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禁锢。 他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但那瞬间收缩的瞳孔和骤然苍白的脸色,在幽绿光线下无所遁形。 钱益明似乎将他的反应解读为面对“神迹”的震撼。 他走到温简昭身边,目光痴迷地望着罐中的婴儿,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得意: “多么幸运啊,让我们遇到了这么一个拥有火系异能的孩子!他的基因完美契合我们的研究需求,细胞的能量适应性更是前所未有!看,他是多么完美的容器! 让这珍贵的火种在这里慢慢蕴养、成长……终有一日,我们将彻底解析这力量的本质,掌握进化的钥匙!到了那时,我们将成为新世界的主宰者!”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癫狂的憧憬。 未来的沈昕燃……他最终选择彻底摧毁希望基地,另起炉灶建立“无火者的城池”,是否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深埋于地下的罪恶核心?温简昭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之前还有些疑惑,即使希望基地内部分化严重、阶级森严,以沈昕燃的力量和理想,完全可以在推翻原有统治后,直接在希望基地的废墟上重建一个新的秩序。这样不是更省力吗? 现在,答案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这哪里是什么庇护所?这分明是一个披着人类外衣,以活人为材料,进行着非人实验的深渊魔窟。 它从根子上就是腐烂的、扭曲的、反人类的!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无辜者的血泪。 沈昕燃那理想主义的光芒,岂能容忍在这等污秽之地生根发芽?他选择在一片新的土地上,让真正的希望破土重生,这是何等清醒而决绝的选择。 就在这时,“咚!咚!咚!”沉闷而狂乱的撞击声从侧后方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朝圣”氛围。 温简昭循声望去,只见在巨大母体营养罐后方稍远的阴影区域,并排矗立着几个稍小的透明罐体。 里面浸泡着的,是形态各异的“失败品”。它们有的还保留着部分人形,皮肤却已大面积溃烂,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和骨骼;有的则完全扭曲变异,肢体畸形膨大,獠牙外露,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嗜血光芒。 它们正疯狂地用头、用身体撞击着罐壁,发出沉闷绝望的响声,绿色的营养液被搅动得浑浊不堪。 “哦,那些啊,”钱益明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都是些没用的垃圾。承受不住‘母体’能量的恩赐,不仅没能觉醒异能,反而异化成了最低等的丧尸。真是……浪费资源。” 他轻蔑地摇了摇头,那些曾经也是鲜活生命的存在,如今连被提及的价值都所剩无几。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温简昭身上:“那么,温先生,亲眼见证了‘希望’的源头,你还想变强吗?超越那个让你嫉妒的身影?” 温简昭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撞击罐壁的“失败品”身上移开,重新迎上钱益明的目光。 他微微歪了歪头:“我是水系异能,属性与火系相克。你们这套以火系‘母体’为核心的技术体系……看起来对我没什么用吧?” 他试图用这个“客观”理由来规避风险。 “不!你错了!”钱益明猛地踏前一步,眼神骤然变得贪婪,他一把抓住了温简昭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温简昭微微蹙眉。 “你太有用了,温简昭!水系……正是我们研究中一个非常关键却又稀缺的变量!能量对冲、属性调和、甚至是极端环境下的稳定剂……你的基因序列,你的异能波动频率,都蕴含着巨大的研究价值!”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温简昭的耳廓上,声音带着急切的狂热: “来,我们先抽一管血吧?让我帮你研究研究你的基因图谱。你的强大,也许只需要几天就能实现!相信我!” 他另一只手已经示意性地摸向桌上一个类似注射枪的装置。 温简昭心中警铃狂啸: [抽血做研究?!一旦发现我的基因兼容性高,或者有什么“特殊价值”,我是不是立刻就要成为这鬼地方的下一个“珍贵样本”,跟罐子里那个小宝贝做邻居了?!] 然而,一股强烈的直觉和对剧情的模糊记忆瞬间压倒了恐惧。 原主温简昭肯定也经历过这一遭,如果他的基因真的那么“珍贵”或“兼容”,以研究所这种毫无底线的行事风格,他早就被关进罐子或者严密控制起来了,怎么可能还活蹦乱跳地活到剧情后期,甚至有机会在背后捅沈昕燃刀子? 这恰恰说明,原主的基因在研究所的评估体系里,大概率是“平庸”或者“不兼容”的。 他赌的就是这个! 电光火石间,温简昭做出了决断。 他非但没有挣扎退缩,反而抬起头,直视着钱益明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冷笑: “好啊,抽吧。只要能变强,只要能让我不再仰望那个背影,这点血算什么?” 钱益明愣住了。 他掐着温简昭手臂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松。 他预想过温简昭会恐惧、会挣扎、会讨价还价,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爽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答应下来。 这反应……简直比他自己还要笃信“新星计划”的力量。 温简昭的“爽快”和那份“狂热”,瞬间冲垮了钱益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算计。 他眼中的审视和贪婪迅速被一种找到“同类”的认同感所取代。 “好!痛快!我就知道我们是同类!”钱益明拍着温简昭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找到知己”般的欣慰,承诺也变得“真诚”了几分: “放心吧,简昭,就算最后的研究方向暂时不适合你,以你的潜力和这份心性,我们‘有钱商会’也绝不会亏待了你!资源、地位,唾手可得!” 温简昭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感,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记住你说的话。” 他主动将手臂伸了过去。 针头刺破皮肤,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抽入特制的真空管中。 钱益明小心翼翼地收起血样,他看着温简昭平静地按着针孔,那份“信任”和“配合”的姿态,让他对温简昭的“忠诚度”评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亲自将温简昭送到了研究所出口,临别前,再次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温简昭的肩,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期许: “相信我,沈昕燃完全比不上你!你的未来,在更广阔的地方!” 温简昭扯了扯嘴角:“当然。” 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彻底隔绝了那刺鼻的气味。 温简昭独自站在后巷里,夜风拂过,他才惊觉自己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捏紧了口袋里那枚象征着临时“归处”的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迈开脚步,起初只是机械地走着。然后,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择人而噬的恐怖怪物在追赶!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回到那个虽然破败却暂时安全的“家”。 终于,熟悉的破旧砖房出现在眼前。 温简昭颤抖着手,用钥匙打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带着食物香气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只见沈昕燃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小炉灶前忙碌着,锅里似乎煮着什么,热气氤氲。 石磊在一旁笨手笨脚地试图切着什么东西,唐勇沉默地擦拭着他的撬棍,杨帆则抱着手臂靠在窗边警戒。陈宇欢还没回来。 温简昭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在这一刻,在感受到“安全”的瞬间,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砰。” 一声轻响。 他所有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滑倒。 沈昕燃闻声诧异地转过头。 他看到的,不是上午那个阴郁但还算镇定的同学。 而是一个仿佛刚从最恐怖的噩梦中惊醒,浑身湿透,失魂落魄,连眼神都在剧烈颤抖的温简昭。 “简昭?”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和担忧,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温简昭听到熟悉的声音,涣散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喘息。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试图压下那份惊惶,但身体的颤抖却无法停止。 他深吸一口气。 “……没事。”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随即立刻问道,眼神带着一丝急切的探寻,仿佛想抓住什么现实的锚点,“你们……探查的怎么样了?” 问的是沈昕燃他们白天的行动,但更像是在确认这个充满烟火气的临时居所,是否还安全,是否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归处”。 第52章 暗流下的晚餐 沈昕燃搭在温简昭肩膀上的手,传递着暖意,试图驱散他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寒意。 他声音放得很轻,缓缓讲述着白天的见闻:“任务大厅等级森严,奖励天差地别。核心的物资,武器、药品、高能压缩块,基本被‘狂犀’、‘烈风’这些大佣兵团,还有‘有钱商会’把持着。” 他顿了顿,“我们去探了探,‘狂犀’团长孙彪,力量型异能,行事霸道;‘烈风’多是速度或风系,排外得很。至于‘有钱商会’的钱益明……” 他微微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温简昭苍白的侧脸,“他控制着物资流通的命脉,渗透得极深。和基地高层的关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暧昧不明,甚至可能盘根错节。” 石磊挠了挠他那板寸头,脸上带着忧虑:“俺在外城边上,听几个缩在棚子里的流民嘀嘀咕咕,说最近总有人被巡逻队叫去‘帮忙’,然后就再没回来过。特别是身体结实的小伙子,还有……带着小娃娃的妇女。” 他声音低沉下去,“这……这算什么事儿啊!” 杨帆靠在砖墙上,抱着手臂,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行政楼,后巷区域。守卫密度异常,远高于常规警戒区。有穿白色或灰色制服的人进出,非战斗人员,行动低调。” 他补充了一句关键观察,“钱益明手下,在交易区边缘接触特定人群,‘收购’不明物品,目标明确,手法熟练。” 唐勇站在杨帆身侧不远,点了下头,算是确认杨帆的观察,他手中无意识地掂量着撬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门口方向。 温简昭背靠着墙壁,听着队友们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的希望基地图景——垄断、压迫、失踪、秘密区域、钱益明的触角……这些信息碎片,与他刚刚经历的事情有着莫名的联系。 愤怒压过了恐惧,也给了他表演的“燃料”。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被一种近乎刻薄的嫉妒和轻蔑覆盖。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呵……连钱益明这种货色,都能有a级火系的实力?这希望基地的‘火种’,水分可真够大的。” 他刻意强调了“a级火系”和“货色”这两个词,仿佛被这种不公深深刺痛,又带着极度的不屑。 沈昕燃清晰地感受到手掌下温简昭的身体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这绝非单纯的嫉妒表演,简昭绝对经历了极其可怕的事情,才会在提到钱益明和“a级火系”时,流露出后怕。 他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无法或不敢详细诉说,但这句充满“嫉妒”的泄愤之语,本身就是一个价值连城的情报炸弹。 钱益明,那个看起来精明算计的商人,竟然是a级火系?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沈昕燃的思维运转着,瞬间将这条信息与杨帆观察到的“秘密区域”、石磊听到的“人口失踪”、以及温简昭此刻的状态串联起来。 “没关系,” 沈昕燃的声音异常沉稳,他按在温简昭肩头的手微微用力,传递着无言的信任和支持,“相信我们。” 他看着温简昭低垂的眼睑,“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简昭。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坐视不理。这个基地藏着什么魑魅魍魉,我们迟早会把它翻个底朝天,闹它个天翻地覆!”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询问温简昭经历了什么,而是表达了对黑暗的宣战和对同伴的绝对信任,这让温简昭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这时候你该做的就是吃饭,养足力气。” 沈昕燃顺势将温简昭从墙边拉开,引到房间中央那张略显摇晃的饭桌前。 桌上摆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沈昕燃无奈的笑了笑,“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实在没点亮厨艺技能树,只能委屈你吃这个了。等下次安顿好,把王伯他们接进来,一定让他给你熬一大锅热粥,好好补补。” 石磊立刻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温兄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大的事儿,也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干!” 他笨拙地想把气氛活跃起来。 一旁的杨帆,自始至终目光都锁定在温简昭身上。 此刻,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唰”的一声,动作流畅地将一直抱在怀里的短匕抽了出来。 他低着头,用一块深色的绒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那寒光凛冽的刃口。金属光泽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一股杀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询问:是不是钱益明?我去解决他。 唐勇几乎在杨帆拔刀的同时,向前踏了半步,手中沉重的撬棍“咚”地一声轻点在地面,他的态度不言而喻:同去。 沈昕燃看着这两位行动力爆表的队友,心中既感动又无奈。 他立刻抬手虚按了一下,阻止了他们即将化为实质的行动意图,大脑飞速分析着局势: “不行。我们初来乍到第二天,对希望基地真正的实力底牌、防御体系、高层之间的关系网几乎一无所知。钱益明能隐藏a级实力,背后牵扯必定极深。贸然行动,不仅可能打草惊蛇,更可能正中对方下怀,把我们自己置于险境。” 他的目光转向温简昭,眼里满是凝重,“而且,极有可能……会立刻暴露简昭。”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温简昭心上。 他正埋头吃着那碗泡面,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昕燃。 [不愧是沈哥!我就说了一句话,他竟然就推断到我可能已经……深入虎穴了?这敏锐度也太可怕了!] 温简昭内心的小人在加油助威,同时庆幸自己刚才的“嫉妒”表演没有白费。 就在这时—— “咔哒。” 门锁轻响,一道身影灵活地挤了进来,伴随着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我就知道!绝对是开饭了!饿死我了!” 陈宇欢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兴奋,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前的温简昭,立刻热情地挥手打招呼:“简昭!你也在啊!” 随即,他的目光就被桌上那几碗泡面牢牢吸引,直接扑了过来。 温简昭的表情瞬间凝固,跟见了鬼一样。 他刚塞进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宇欢,确认他是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陈宇欢一屁股在温简昭旁边坐下,自顾自地端起一碗面,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解释: “咳,是,我是见你的时候说不回来吃饭了……但是饿啊,研究哪有吃饭重要?饿过肚子的人都知道这一点,对吧?” 他咽下一大口面,满足地叹了口气,“唔……是谁做的面啊?虽然就是泡面,但感觉特别香!” “我煮的,不够锅里还有。” 沈昕燃看着陈宇欢,温和地问:“宇欢,看你这么兴奋,今天在外面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发现?” 陈宇欢从面碗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一脸纯粹而理所当然,“哦!有啊,我加入了基地的研究院,那里设备虽然老旧了点,但有些样本和资料简直太棒了!尤其是关于变异植物共生菌能量转化效率的初步数据,和我之前的猜想高度吻合。还有……” “咳咳咳!!!”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温简昭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整张脸都憋红了,显然是被面条呛了个结结实实。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水碗猛灌几口,才勉强缓过气来,瞪着陈宇欢。 [加、加入了研究院?!还毫发无损、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温简昭内心简直在咆哮,[这萝卜仙人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怪物?!跟我一样都是二五仔?希望基地遇到我们俩卧龙凤雏,真是‘捡到鬼’了!] 沈昕燃看着眼前这两个“各怀鬼胎”却同样身处险境的同伴,心中五味杂陈。 他伸出手,同时按在了温简昭和陈宇欢的肩膀上,语气沉重而真挚:“简昭,宇欢……辛苦你们了。” 温简昭立刻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沈昕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别扭的冷哼:“哼,自恋。” 完美维持着阴郁人设。 陈宇欢则毫无所觉,闻言连连摆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不辛苦不辛苦,真的!那里的研究材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好多东西在外面根本找不到!” 他眼中闪烁着纯粹求知的光芒。 小小的安全屋内,气氛诡异而微妙。 桌子的一边,是刚刚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的阴郁系二五仔,心有余悸; 另一边,是一头扎进魔窟还乐在其中的天然系二五仔,兴致勃勃。 而他们的队长,正站在风暴的漩涡中心,一边安抚着同伴,一边冷静地审视着这座名为“希望”的巨大牢笼,眼底深处,是无声积聚的风暴。 第53章 无火者的反抗 温简昭几乎一夜未眠。研究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变强! 必须更快地变强!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背对着还在熟睡的陈宇欢。 指尖微动,一缕清澈的水流在空气中凝聚而出,在他掌心上方盘旋。 他闭上眼,努力回忆着沈昕燃教导的每一个细节——意志的凝聚,能量的流转,形态的掌控。 水流渐渐收束、稳定,最终形成一个水球。 温简昭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被他捏了无数次的小黄鸭,将它轻轻放入水球中心。 屏息凝神。 意念集中。 水球内部的水流开始极其细微地涌动,小心翼翼地托举着小黄鸭,让它在水球中缓缓地左右移动,旋转。 水球本身则稳稳地悬浮在温简昭掌心一寸之上,纹丝不动。 几番尝试后,他意念微动,水球包裹着小黄鸭,轻盈无声地落回他摊开的掌心。 小黄鸭完好无损,水珠顺着它光滑的塑料表面滚落,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光。 温简昭轻轻吁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因为这精准的掌控而得到一丝微弱的舒缓。 这是他在恐惧和压力下找到的宣泄口,也是他迫切想要抓住的力量稻草。 每一晚的偷偷练习,都在此刻沉淀为一点一滴的进步。 “唔……” 旁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 陈宇欢揉着眼睛坐起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温简昭掌心里悬浮的水球和那只湿漉漉却安然无恙的小黄鸭,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 “哦!简昭你在练习异能控制?我平时也有练诶。” 他立刻来了精神,也摸索着从自己那个布包里,掏出了他那只昨天在实验室“修复”过的畸形鸭子。 “沈队长说过,控制力是根本……” 陈宇欢喃喃自语,尝试调动自己的木系异能。 几缕藤蔓从他指尖钻出,颤巍巍伸向他那只可怜的鸭子。 他试图让藤蔓模拟“握手”的姿态去托举鸭子。 然而,藤蔓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它们无意识地缠绕、收紧…… “嘎吱——噗!” 一声轻微的塑料悲鸣响起。 那只本就饱经摧残的鸭子,被藤蔓无情地卷住、挤压,瞬间瘪下去一大块。 陈宇欢:“!!!” 他手忙脚乱地撤回藤蔓,心疼地捧起自己那变得更丑的鸭子,脸上写满了“实验失败”的沮丧。 他不死心,尝试用木系能量包裹鸭子,试图再次“修复”它。 结果绿色的能量光芒闪过,鸭子身上被挤压的凹痕处,竟然诡异地……长出了一小片半透明的绿色苔藓状物质? 整个鸭子看起来更畸形、更不可名状了。 温简昭目睹了全过程,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救了,埋了吧。我看到鸭子在哀嚎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放回口袋的鸭子,一股莫名的自得感油然而生。 至少他的鸭子……还活着。 …… 清晨,简单吃过东西后,沈昕燃召集了温简昭、唐勇、杨帆和石磊。 陈宇欢则抱着他那本写满古怪符号的笔记,又兴冲冲往研究院的方向去了。 一行人低调地穿过内城相对整洁的街道,走向外城安置区。 越靠近安置区,空气中那股浑浊气味就越发浓重。 还没完全走进那片棚户的迷宫,一阵刺耳的嘈杂声就远远传来,男人的叫骂、女人的呵斥、还有东西被踢翻的哐当声。 石磊眉头一拧,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就要往前冲:“俺去……”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沈昕燃。 沈昕燃微微摇头,示意石磊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穿透棚户的缝隙,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温简昭瞬间明白了沈昕燃的用意。 他站在沈昕燃身侧,同样凝神望去。 只见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围着李娟娟、王婶和几个女性幸存者,嘴里不干不净,动手动脚想要抢夺她们刚整理出来的物资。 王伯、张鑫和几个男性幸存者被另外几个混混挡在外围,急得团团转却一时无法靠近。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温简昭心道。 他们住在内城,不可能时刻守在这里。 如果李娟娟她们自己立不起来,等他们一走,只会招来更凶狠的报复。 沈昕燃是想看看,这些一路被他们保护、教导的同伴,在真正的生存压力下,能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接下来的景象,让暗中观察的几人都暗自点头,甚至有些动容。 只见王婶猛地抄起旁边一根硬木棍,动作快得不像老人,对着正伸手去抓李娟娟怀里大宝的混混手腕就狠狠砸了下去。 “嗷——!” 惨叫响起。 同时,李娟娟一手紧紧抱着大宝,另一只手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 她冷静地寻找角度,刀锋精准狠辣地刺向另一个混混试图抓她胳膊的手腕关节侧面。 “滚开!” 几个年轻些的妇人也没闲着。 她们利用棚户区狭窄的地形和堆积的杂物,有的将一盆脏水泼向混混脚下制造混乱,有的则拿刀砸向另一个混混的后背,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石块精准投掷骚扰。 几个“无火者”妇女,在这一刻爆发出的默契,硬是将人数占优的几个混混打得措手不及,哭爹喊娘。 被挡在外围的王伯、路仁和其他男性幸存者也没光看着。 他们拿着开山刀、剔骨刀在旁边大声呼喝助威,虚张声势,扰乱混混心神。 瞅准一个混混被李娟娟的刀逼得踉跄后退的瞬间,赵雷从侧面窜出,狠狠一脚踹在对方腿弯处,将其踹倒在地,立刻就有两把刀架在了那混混脖子上。 短短几分钟,战斗结束。 十几个混混鼻青脸肿,手腕剧痛,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片区域,留下狠话都带着颤音。 十几个幸存者队友围拢在一起,气喘吁吁,衣衫凌乱,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击退强敌后的亢奋和……自信。 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有力量守护这方寸之地。 “好!打得好!” “李姐威武!王婶厉害!” “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周围棚户里,那些长期被欺压的流民们,透过缝隙或破洞,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空洞死寂,而是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羡慕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为什么同样是“无火者”,这十几个人就能在短短两天内,拧成一股绳,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第54章 暗流下的晨光 温简昭捕捉到了那些目光,心中涌起一阵唏嘘。 [是遇到了沈哥啊……] 他无声地叹息。 沈昕燃点燃了他们心中那簇名为“希望”和“尊严”的火苗,让他们敢于反抗,学会了互助。 而这里的流民,在“希望基地”的规则下,早已被磨灭了所有反抗的意志,只剩下苟延残喘的麻木。 就在这时,沈昕燃率先鼓着掌,带着温简昭几人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做得很好!” 沈昕燃的声音带着赞许和欣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昕燃身上。 李娟娟、王婶、路仁……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光芒,之前的怯懦、惶恐、迷茫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强烈的生存渴望。 他们对沈昕燃的感激,已深入骨髓。是他,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沈队长!” “沈哥!” 众人激动地围了上来。 沈昕燃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用心整理过的棚屋,看到了他们脸上焕发的神采。 “看来你们适应的很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 他顿了顿,“进屋说,有事商量。” 棚屋内空间狭小,挤满了人。 不再是绝望的避难所,而是一个有温度的“家”的雏形。 这十几个幸存者,用行动证明了他们的价值和对沈昕燃团队的绝对忠诚。 他们知道,没有沈昕燃,他们早就死在丧尸口中或绝望的避难所;现在也是沈昕燃,让他们能够在这外城,硬生生撕开了一片立足之地。 他们想活着,想活得更好,更要回报这份恩情。 沈昕燃环视众人,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大家做得非常好,但我们必须看清现实。这个‘希望基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高层腐朽,规则残酷,视人命如草芥。”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温简昭,没有提及研究所,但所有人都从他凝重的语气中感到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也绝非我们理想的庇护所。” 沈昕燃说,“未来,我们与这个基地,必定会有一战!或早或晚。为了在那一天到来时不至于陷入被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他目光如炬,开始下达指令: “所有人都要表现得服从基地规则。该接任务接任务,该交“税”交“税”,换取必要的生活物资和……情报掩护。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非紧急情况,避免频繁接触。暗号就用……‘王伯的粥好了吗?’ 表示有重要发现需要传递。” “李姐、王婶,你们保持警惕,组织好大家。帆子教的东西,有空就练。内城这边,我和简昭、宇欢也会尽力搜集信息,提升异能。” 沈昕燃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充满信任的脸:“记住,我们是一体的。收集信息,保存实力,等待时机。为了离开这个牢笼,为了真正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带着点刻意的讨好:“沈队长!沈哥!这事儿……包在我赵雷身上!” 赵雷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腰间的鼓囊腰包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他拍着胸脯,声音不大却保证屋里的人都能听见: “打听消息、跑腿传话、认路摸门儿,这可是我老本行!外城这片儿犄角旮旯,没有我‘雷子’摸不清的。那些巡逻队的、管事的,哪个喜欢去哪儿猫着,哪个爱收什么‘孝敬’,我都门儿清。” 他努力想证明自己在这盘大棋里的价值,尤其是在沈昕燃面前。 沈昕燃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但带着认可: “赵雷,你的作用很重要。你熟悉底层,消息灵通,是天然的掩护。收集流言、摸清巡逻队的额外‘规矩’、特别是注意有没有关于‘研究院’的奇怪风声或者人员出入的异常,这些就靠你了。记住,安全第一,别冒进。” “好嘞!您放心!保证办得妥妥的!” 赵雷得了任务,脸上笑开了花,仿佛拿到了什么美差,他下意识摸了摸腰包。 他的目光随即瞟向了站在沈昕燃侧后方的温简昭。 赵雷心里犯嘀咕:[这位爷的脸色,怎么比前天还难看,跟从坟里爬出来似的……内城的日子也不好过?还是……] 赵雷眼珠一转,趁着沈昕燃正和王伯低声交代什么,凑到温简昭身边,压低声音: “嘿,温哥!您也来视察工作啦?内城……咋样?是不是比咱这破地方强百倍?听说……那研究院老气派了?” 他故意把“研究院”三个字咬得重了些,他本能觉得温简昭身上有秘密,而且可能和那个神秘的研究院有关。 温简昭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赵雷突然靠近吓了一跳。 他猛地转头,扫了赵雷一眼,带着一种“离我远点”的警告。 [这家伙……鼻子倒是灵。] 温简昭内心郁闷,[研究院?这么核心的地方在外城也能探查到?不愧是你啊。] “还行。” 温简昭惜字如金。 他顿了顿,想起赵雷那迷信的性子,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气派不气派的不知道,倒是挺‘安静’的,像个……大号的疯人院。” “疯……疯人院?” 赵雷被这形容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他本能地觉得温简昭这话里透着邪性,再联想到那些关于人口失踪的流言,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腰包里的“辟邪”鸭子似乎都凉了几分。 他干笑了两声:“哈……哈,温哥您真会开玩笑……” 不敢再深问,讪讪地退开了两步。 温简昭不再理他,目光转向窗外那些依旧麻木的流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只小黄鸭。 赵雷的试探让他更加警惕,在这个基地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 这时,李娟娟抱着已经醒来的大宝走了过来。李娟娟担忧地问:“温哥,你的脸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温简昭身体微微一僵。 [一晚没睡,我脸色这么差吗?] 他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李娟娟怀里的大宝身上。 小家伙纯净无邪的眼睛,与地下研究所营养罐里那个插满管子的婴儿身影,在温简昭脑海中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保护欲同时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下翻涌的情绪。 赵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拨动:[温哥对孩子好像有什么别的情绪……孩子……研究院……] 沈昕燃交代完毕,准备带人返回内城。 临走前,他再次郑重地对李娟娟等人说:“保重自己,等我们消息。” “沈队长放心!” 众人齐声回应,声音虽低,却充满力量。 温简昭跟在沈昕燃身后走出棚屋,他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棚屋,以及里面那些眼神坚定的人们。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赵雷,后者正偷偷对他挤眉弄眼,似乎在说“包我身上”,又带着点“我懂你秘密”的得意。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转回头,裹紧了风衣,将一切情绪重新封存进那副阴郁冷漠的面具之下。 只是,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那只小小的黄色鸭子。 [活下去……都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而沉重。 回到内城破败的临时居所,其他人还未回来。 房间里只剩下温简昭一人。 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变强……守护…… 这两个词在他心中反复激荡。 他再次抬起手,指尖水流涌动。 这一次,凝聚的水球比清晨时更凝实。 水球将小黄鸭,牢牢地护在其中。 温简昭看着水中安然无恙的鸭子,又想起李娟娟怀里大宝纯净的眼睛,想起棚屋里那些亮起来的眼神……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眼神变得锐利,[至少要像这样……能护住想护住的人。] 他操控着水球,让它包裹着鸭子,在房间里无声地穿梭、加速、急停……每一次控制都更加精细,每一次流转都更接近本能。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异能消耗带来的疲惫感开始涌现,但他没有停下。 而外城那个迷信又机灵的赵雷,已经将他那句“像个大号的疯人院”牢牢记在了心里,并且开始发挥他那底层信息网的“特长”,在暗流中,悄然打探着关于“研究院”的一切风吹草动。 第55章 福祸相依 地下研究所,次级实验室。 钱益明指派陈宇欢分析一种据说能微弱促进能量吸收的惰性苔藓样本。 这是他对陈宇欢的一次试探。 陈宇欢一拿到培养皿,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完全忽略了实验室墙上那巨大醒目的“禁止使用异能!”警示牌,这警告在他看来大概和“节约用水”差不多,他的思维已经跳跃到了另一处。 “惰性……效率低……不够优化……”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木系能量,“如果……用一点活性能量刺激,能不能打破惰性,提高效率?” 说干就干!陈宇欢向来是行动派。 他指尖绿光一闪,能量注入了苔藓。 瞬间,异变发生! 那苔藓猛地膨胀增殖,眨眼间溢出培养皿,爬满实验台面。 它似乎对金属有特殊作用力,绿色细丝迅速缠上了旁边一台正在分析丧尸血液的光谱仪。 “嗷呜——哔哔哔哔——!!!” 光谱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和怪响。屏幕数据狂跳,变成一片红色乱码。同时,蔓延的苔藓缠住了电源线。 “噼啪!” 电火花闪过,实验室小范围跳闸,陷入昏暗。 现在,只有那台被苔藓缠绕的光谱仪,以及满地蠕动的“活性苔藓”,成为了这片黑暗中最恐怖的光源。 “怪物!苔藓成精了!” “仪器炸了!快跑啊!” “救命!它缠住我的脚了!” 其他研究员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推搡着,跌跌撞撞地想要逃离这片被绿色恐怖笼罩的区域,场面一片混乱。 钱益明带着手下急匆匆赶到现场。 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仪器瘫痪冒烟,满地蠕动的绿苔,惊魂未定的研究员,以及…… 蹲在“案发现场”正中央的陈宇欢。 这位始作俑者凑在被苔藓包裹的仪器前,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录,脸上只有兴奋。 “现象记录:刺激后苔藓与仪器产生强烈未知共鸣。初步估算效率提升……470%!副作用:设备兼容性极差……” 他甚至伸手想去摸那些还在微微蠕动的苔藓。 “陈!宇!欢!”钱益明嘴角抽搐。 他强压着立刻把这“扫把星”丢进“失败品”罐子的冲动,深吸了几口气。 但当他目光扫过陈宇欢本子上那潦草却清晰的“470%”和“未知共鸣”的描述时,瞳孔猛地一缩。 破坏力惊人……但这破坏力背后蕴含的发现潜力,更加惊人。 这疯子……不,这怪才的思路,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钱益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用力拍陈宇欢沾着苔藓的肩膀:“陈博士!你……你真是个天才!虽然过程……呃……激烈了点,但这数据!太宝贵了!我们研究所就需要你这样敢于打破常规、勇攀科研高峰的人才!” [这家伙到底是扫把星还是我的福星?!必须牢牢看紧!不能放跑了!] 为试探也为挽回颜面,他故意提高声音:“温简昭推荐你时,就说你思维天马行空,不拘一格!果然没看错!他真是给我们送了个宝啊!” 他紧盯着陈宇欢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宇欢茫然地抬起头,一脸困惑:“啊?简昭推荐的?他没跟我说过这事啊?” 他环顾四周,指了指旁边一个还瘫坐在地上的研究员,“不是这位先生看了我的研究手稿,觉得有意思,推荐我进来的吗?” 钱益明:“……”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看着陈宇欢那清澈困惑的眼神,确认了这家伙加入研究院确实是个意外,跟温简昭没什么预谋。 [看来还得再去‘偶遇’一下那位水系小朋友。] 钱益明推推眼镜,镜片寒光一闪。 此刻的外城安置区,幸存者棚屋外。 赵雷对温简昭那句“像个大号的疯人院”深信不疑,甚至成了心病。 他倾尽“家财”,用几块压缩饼干从一个老神棍那里,“请”来了一张画满鬼画符的“镇邪符”和一小包据说是“百年黑狗血混合千年朱砂”的驱邪圣物。 就是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过期酱油混合着红土的味道。 不过没关系,毕竟是大师给的,肯定有他的道理。 赵雷决心先给自家的棚屋“开光”,驱散可能的邪气。 他让王婶帮忙把符纸贴在棚屋门框上方。 然后围着棚屋,踩着自创的步子,念着胡编的咒语::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各路邪魔快退散!圣光啊,净化它们!德玛西亚!… …保佑我们平安,物资多多,邪祟不侵!” 念到激动,他掏出那包粉末,用力朝棚屋墙和屋顶撒去。 粉末迎风飘扬,大部分没能沾到墙上,反而糊了他自己一脸一身。红黑相间的粉末混合着汗水,刚洗干净的衣服也毁了。 那刺鼻的气味立刻引来了一大群变异大苍蝇,追着他叮咬。 “哇呀呀!何方邪祟,竟敢驱使妖虫!看雷爷法宝!”赵雷手舞足蹈地驱赶苍蝇,动作幅度过大,腰包里的橡皮鸭子、小石子、不知名的金属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大宝被逗得咯咯笑,伸出小手指着他。 李娟娟和王婶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相视一眼,无奈扶额叹息。 赵雷又羞又急,更怕苍蝇把“邪气”带进棚屋害了队友们,也顾不上捡东西,怪叫一声:“邪祟凶猛,我去引开它们!” 转身就朝着棚户区更荒僻的废墟地带狼狈逃窜。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一个废弃的旧锅炉房里,砰地关上铁门,总算暂时隔绝了苍蝇的追击。 赵雷靠着墙壁大口喘气,惊魂未定地想清理一下脸上的“血污”。 就在这时,他腰包里他最后一只红色小鸭,因为刚才剧烈跑动,从破损的缝隙里滑了出来,“咕噜噜”滚到了地面,然后滚进了一道墙缝里,卡在深处看不见了。 “我的鸭!”赵雷心疼坏了,立刻趴在地上,伸长胳膊使劲往那墙缝里掏。 鸭子没够着,手指却摸到缝里深处有几块砖头异常松动。 他心一横,铆足了劲用力一推。 哗啦——! 一小片砖墙竟然塌了,露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铁锈和……一股混合消毒水味道的风,从洞口深处吹了出来,呛得赵雷直咳嗽。 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昏暗的天光,赵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洞口深处: 地面上,散落着一层厚厚的、湿漉漉的、呈现出一种诡异墨绿色的苔藓,这颜色,这粘稠感……跟他平时见过的任何苔藓都不同,让他瞬间联想到温简昭说的“疯人院”和实验室。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苔藓中间,赫然散落着几截沾满了同样墨绿色粘液的——塑料束缚带碎片。那熟悉的卡扣样式,和他曾经在某个不愉快的场合见过的一模一样。 “妈呀!鬼啊!绿毛鬼!吃人的绿毛鬼!还有绑人的带子!”赵雷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同时不忘飞快捡起鸭子,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出锅炉房。 他一路狂奔回安置区,撞开自家棚屋的门,对着王伯他们语无伦次地尖叫: “洞!墙塌了!里面有洞!绿了吧唧的鬼东西!还有……还有绑人的带子!救命啊!脏东西出来了!” 下午的内城交易区边缘。 温简昭练习完异能后,安心了不少,决定出门观察地形。 就在这时,一个“热情”的声音响起: “简昭!真巧啊!” 温简昭身体瞬间绷紧,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钱益明带着职业微笑走过来,步伐从容,只是衣角还沾着些未拍净的绿色苔藓碎屑。 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拍在温简昭的肩膀上,力道不小,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声音更是洪亮得足以让周围几个摊主和路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简昭啊!你推荐的那个陈宇欢博士,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太了不起了。” 钱益明刻意停顿,观察温简昭瞬间僵硬的侧脸,“他今天在实验室的‘壮举’,简直开创了能量共生研究的新思路!虽然代价嘛……是报废了一台价值连城的光谱仪,还差点让整个次级实验室的生态循环系统崩溃……” 他盯着温简昭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卧槽!陈宇欢你干了什么?!报废仪器?生态崩溃?你当那鬼地方是自家后院的试验田吗?!还有这钱益明,喊这么大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跟研究院有关系?想当众坐实我是陈宇欢的引荐人,把我架在火上烤?!] 温简昭必须立刻演出“被一个脑子有坑的熟人连累当众出丑”的极度不爽。 他猛地转头,冷冷扫过周围好奇的目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他……他就那样。脑子……不太正常。他的事,别扯上我。” 同时肩膀用力一甩,试图挣脱。 [以为谁都能拍我肩膀吗?还这么用力?] 温简昭这一甩,饱含了真实的惊怒和力量。 钱益明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趔趄。他本能后退一步,结果—— 皮鞋精准地踩在了一个圆溜溜的土豆上。 “哎哟!” 钱益明惊呼一声,瞬间失去平衡,手臂在空中挥舞。 慌乱中,他伸手抓住旁边摊位上挂着的一串形似巨大腊肠的变异兽鞭。 哗啦啦——! 钱益明结结实实摔了一个屁股蹲。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 “噗嗤…” “噗哈哈哈!” “哎哟我的妈呀!” 钱益明躺在地上,手里抓着那串东西,身上沾着绿色苔藓,整个人懵了。 温简昭也愣住了,看着眼前的画面,大脑空白。 [鸭……鸭神在上!是你在保佑我吗?这么社死的场面,倒霉的竟然不是我?!但是……但是……] [完了!他丢这么大脸,还是因我而起!他会信我不是故意的吗?他会不会报复?然后当场把我切片了?!] 突然间,温简昭余光瞥见一个人对他比了下大拇指。那人挎着装满土豆的菜篮,肩膀上有狂犀佣兵团的徽章,比完大拇指后,高高兴兴离开了。 [他……狂犀……好家伙……公报私仇?我就说怎么这么巧。] 就在这片混乱和哄笑声中,两个身影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正带队员路过的韩勇杰,嘴巴张得老大,指着这边:“快……快看!钱……钱益明……他……他……” 震撼之余,他看向温简昭,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崇拜:[温……温简昭!牛啊!竟……竟然能让这纠缠我哥的家伙当众出这么大丑!太……太解气了!不愧是我韩勇杰看中的朋友!让……让他加入我哥这边,真……真是干对了!这……这人能处!] 稍远处,准备返回住处的沈昕燃停下脚步。他扫过钱益明,看向温简昭,眉头皱起:简昭会有危险吗? 他已经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几步,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武器上,眼神警惕地盯着地上的钱益明和周围可能出现的钱的手下。 第56章 绿痕与破绽 钱益明躺在地上,错愕、羞愤、杀意……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了一瞬。 然而,他毕竟是钱益明。在阴谋中游刃有余多年的商人。 他腮帮子咬紧了一下,随即松弛下来,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堪称“云淡风轻”的笑意。 [不能失态。] 他告诫自己。[温简昭还有大用。他是“新星计划”潜在的狂热支持者,血液样本的兼容性检测正在进行,他的水系异能更是稀缺变量.....价值远大于这点微不足道的颜面损失。] 利用价值,大过无谓的意气。 “啧,大意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只是不小心踩了个水坑。 他从容地站起身,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无视了沾满尘土的高级西装,随手将那串令人尴尬的“腊肠”扔回给早已目瞪口呆的摊主,甚至还对摊主歉意地笑了笑。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僵立在一旁、脸色煞白的温简昭身上。 温简昭目睹这堪称“变脸艺术”的巅峰表演。 [他这就......调整好了?!连气都不带喘的?!看来切片危机暂时解除了......钱益明他才是真正的影帝吧? 这情绪管理,这厚脸皮,这心理素质!简直是我辈演技派毕生追求的境界啊!他要是开个《论如何在社死现场保持优雅》的培训班,我砸锅卖铁也要去听!] 他看向钱益明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或者说,是对这种恐怖情绪掌控力的震惊。 钱益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热切”,心头微动:[哦?这位水系小朋友似乎对我的‘大度’很受触动?是在担忧血液检验结果?还是终于意识到跟着我的‘前途’了?] 他脸上笑容更显“真诚”了几分,压低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急,需要时间。”他语焉不详,但在这个情境下,指向性不言而喻。 温简昭心头一凛,瞬间明白对方误会了,但此刻顺着台阶下才是保命之道。他立刻收敛心神,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面无表情地应道:“好。” 不远处,沈昕燃紧握武器的手指悄然松开,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仿佛只是路过看到队友的行人。 更远些的韩勇杰目睹全程,不屑地撇了撇嘴:“装……装模作样!钱……钱益明最会装了。” 他对钱益明这副虚伪作态厌恶至极,偏偏大哥最吃这一套。 钱益明终究还是要脸的,这交易区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对温简昭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步履比来时快了几分,甚至下意识地绕开了温简昭身侧,他可不想再“无意”碰到对方,引来新一轮的倒霉。 [哇哦……居然真就这么走了?] 温简昭看着钱益明略显仓促的背影,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杨帆,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沈昕燃身侧。他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速,快速汇报了赵雷在外城废弃锅炉房的惊悚发现。 沈昕燃眼神一凝,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对温简昭招手:“简昭,来一下。” 三人迅速汇合,没有任何遮掩,大大方方地朝着外城安置区方向走去。 沈昕燃深知,在基地登记明确的前提下,刻意避嫌反而显得心虚。如此坦荡的行事,才是最好的掩护。 安置区简陋的棚屋内,气氛紧张。赵雷惊魂未定,脸上残留着红黑粉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横飞地再次描述他的恐怖遭遇: “……那风!阴惨惨的!带着铁锈味和消毒水味!还有那绿油油的苔藓,黏糊糊的,跟活的一样!最吓人的是那些带子!塑料的!断的!上面全是那种绿了吧唧的粘液!闻起来……闻起来……”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努力回忆,“怪!腥腥的,还带点甜丝丝,反正……反正不像人间该有的味儿!” 沈昕燃安静地听着,当赵雷再次描述那股粘液的独特气味时,他敏锐地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温简昭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眼神中闪过一丝强烈的厌恶和……熟悉感? “简昭?”沈昕燃低声询问。 温简昭迎着沈昕燃探询的目光,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低沉而肯定:“是他那里的味道。” 没有明说,但在场核心成员都心领神会。 “研究院……绿色污染……绿色粘液……束缚带……”沈昕燃低声重复着关键词,大脑飞速运转。 他猛地转向杨帆:“地图!” 杨帆一言不发,立刻从贴身口袋中抽出一张由铅笔绘制的简易基地布局图。 这是他在短短两天内,凭借观察力和记忆力勾勒出的成果,虽简略,但关键区域和建筑位置清晰。 沈昕燃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研究院深埋地下的位置,然后沿着杨帆根据建筑布局和旧城资料推测出的主排污或通风管网走向,一路划过内城复杂的地下结构,最终精准地定格在外城西北角那个废弃锅炉房的标记点上。 “在这里!”沈昕燃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洞穿迷雾的锐利,“宇欢的意外,导致研究所的污染物泄露了,泄露点就在锅炉房的墙洞,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废弃管网!那是他们用来运输‘货物’的秘密通道后门。” 他拿起赵雷带回来的一片沾着粘液的束缚带碎片,展示在众人眼前,“这些东西,就是铁证,他们在利用这些废弃管网作为秘密通道,运输‘货物’——活生生的人!进行他们见不得光的实验!” 棚屋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李娟娟下意识地捂住了大宝的耳朵,王伯王婶脸色惨白,张鑫攥紧了拳头。 [秘密通道!后门!原来是这样,那些罐子里消失的“失败品”,那些被“转移”的实验体……就是通过这样的管道,像处理垃圾一样被悄无声息地运走、处理掉。那个小小的“母体”……是不是也曾……?]温简昭不敢深想。 沈昕燃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温简昭、杨帆、石磊,最后落在负责外城的王伯等人身上:“这个洞口,是魔鬼的后门,也是我们刺破他们伪装的尖刀!赵雷,你立了大功!” 他又将视线落在温简昭身上,语气凝重而关切:“简昭,宇欢的意外,虽然造成了破坏,却也歪打正着,帮我们撕开了一道口子,找到了他们致命的破绽!” 他话锋一转,“但这也意味着,钱益明现在恐怕比任何时候都更想‘掌控’你,确认你的‘价值’和‘忠诚’。你身处漩涡中心,务必万分小心,步步为营!” [步步为营……演下去,必须演下去!为了宇欢那个傻子的安全,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为了……能活着看到沈哥建立起那个没有这些鬼东西的“城池”!] 温简昭对着沈昕燃,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我明白。” 没有多余的话语,但这三个字里蕴含的决心,沈昕燃读懂了。 最后,沈昕燃看向杨帆,这位最顶尖的潜行者:“帆子!这个洞口至关重要,今晚,我需要你亲自去,确认洞口内部情况,摸清管网走向,评估其作为潜入点或监听点的可行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首要原则:隐匿!探查为主,绝不暴露!” 杨帆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抱着手臂,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双锐利的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夜幕,将是他的战场。 温简昭看着杨帆那毫无波澜的侧脸,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小心”,比如“注意那种粘液可能有腐蚀性或毒性”,但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鸭子,将所有担忧化作沉默的注视。 他知道,任何多余的言语,对这个行走在阴影中的男人都是多余的。 温简昭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感受着掌心鸭子坚硬的轮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变强!活下去!带所有人,离开这里!] 第57章 等待的漫长 棚屋像被塞进了一个无形的闷罐。油灯是唯一的光源,火苗不安地摇曳着,将围坐的几张面孔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在土墙上投下沉默的影子。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沈昕燃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破木凳上,脊背挺直。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叩击着铺在膝盖上的那张简易地图,指尖落点压在代表秘密通道入口的标记上。 他在无声地计算着时间,推演着杨帆可能遭遇的每一种极端状况,大脑冷静地规划着每一种可能的应对方案。 门边,石磊和唐勇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 石磊双臂环抱在胸前,耳朵捕捉着棚屋外夜风掠过破帆布的呜咽、远处流民压抑的咳嗽,甚至是泥土下虫豸爬行的微响。 唐勇则更显沉静,那双眼睛,偶尔扫过门外浓重的夜色,手中沉重的撬棍无意识地抵着地面。 角落里,李娟娟将熟睡的大宝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孩子隔开这令人窒息的寒冷与不安。她低垂着眼睑,眼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目光不时飘向门口,仿佛下一秒杨帆就会带着一身寒气归来。 张鑫坐在她旁边不远的小木墩上,手指一遍遍无意识地摩挲着开山斧冰冷的斧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王伯和王婶依偎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声音压得极低,内容无非是祈祷和担忧,交织着对未来的茫然。 赵雷坐立不安,屁股在粗糙的板凳上挪来蹭去,时不时伸长脖子,恨不得把脑袋探出门缝去张望,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仔细看口型,大约是反复念叨着“鸭神保佑”、“帆哥平安”。 棚屋里其他队友们也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或蹲或坐,目光低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名为“等待”的煎熬。 他们信任杨帆,如同信任沈昕燃,但未知的黑暗和通道内可能潜藏的一切,让他们忍不住担忧。 温简昭背靠着土墙,几乎将自己完全埋进了角落最深的阴影里。他闭着眼睛,仿佛在假寐。 然而,他插在旧风衣口袋里捏着鸭子的右手就从来没有松开过。 [两小时了!以杨帆的身手和效率,探查一个入口区域需要这么久吗?通道到底有多深?结构复杂到何种程度?还是…他遇到了无法想象的麻烦?粘液…会不会有强烈的腐蚀性?或者潜藏着未知的神经毒素?仅仅是接触…] [他会不会正被改造体围攻?被粘液侵蚀?被困在塌方的废墟下?……] 每一次负面猜想都让那颗心不断下沉。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强迫自己回忆沈昕燃教导的异能控制要点。意念微动,掌心悄然凝聚起一丝细微的水流,试图用这熟悉的冰凉触感抚平内心的惊涛,练习的过程中,他习惯性地想将鸭子拿出来。 “嘎吱!” 一声突兀的橡胶挤压声,又一次毫无预兆地从温简昭的口袋里响起。 温简昭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倏地睁开,红晕瞬间爬上他苍白的耳根。[不是吧?又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来。 赵雷的反应最快! 他那双原本写满焦虑的眼睛,在听到这熟悉的“嘎吱”声时,瞬间爆发出一种找到组织般的巨大惊喜。 “温哥!”赵雷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他像献宝一样,迅速从自己那个宝贝腰包里,掏出他最心爱的那只鲜红色橡皮鸭,用力一按。 “嘎吱!” 清脆的鸭叫声在棚屋里二重奏般响起。 场面出奇的熟悉,没了陈宇欢,又来了个赵雷。 沈昕燃呼出一口气,忍俊不禁,但为了队友的面子不能笑。 “你也信鸭神?!”赵雷一脸同道中人的兴奋,捧着小红鸭,仿佛捧着救命的圣物,“我就知道!鸭神显灵!帆哥一定能平安归来!鸭神保佑!鸭神保佑!”他一边念叨,一边又虔诚地按了几下,“嘎吱!嘎吱!” 温简昭:“……” 他刚刚升腾起的社死羞耻感,在看到赵雷那带着点狂热的眼神时,卡住了。 脑海里瞬间闪过下午钱益明摔得四仰八叉、抓着兽鞭还能瞬间变脸谈笑风生的“影帝”级表现。 [红温?羞耻?]温简昭内心的小人狠狠鄙视了自己一下。[看看人家钱益明!那才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在真正的社死大师面前,我这捏个鸭子算什么?阴郁男孩就不能有点解压小爱好了?学!必须学起来!] 向影帝学习的勇气涌了上来。 他脸上那抹红晕迅速褪去,重新覆盖上惯常的阴郁冷漠,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淡淡地瞥了赵雷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黄色鸭子,用一种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语气,低沉而平静地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至少今天下午,它似乎真让他免了一场更尴尬的劫难。 赵雷得到了“大佬”的肯定,简直心花怒放!他像是找到了推广信仰的绝佳机会,目光立刻转向了棚屋里的定海神针——沈昕燃。 “沈哥!沈队长!燃哥!”赵雷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从腰包里又掏出一只同样明黄色的小鸭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沈昕燃面前,“这个给您!这是开过光……呃,不,是特别灵验的鸭子!能保佑您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带着它,邪祟不侵!” 温简昭:“……” 他默默地看着那只和自己手里一模一样的黄鸭子。 [你们同一个仓库捡的吧?赵雷啊赵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只就是你面前这位沈队长亲手塞给我的……陈宇欢也有份。] 沈昕燃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落在赵雷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上,又扫了一眼那只黄色鸭子。 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是那份沉稳可靠的温和,他没有拒绝这份带着点傻气却无比真挚的护身符,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只小黄鸭。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鸭子的塑料表面,然后郑重其事地将它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 “谢谢,”沈昕燃的语气十分认真,“我会好好带着它的。” 安利成功!赵雷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仿佛做成了一件拯救世界的大事,脸上的愁云惨雾都消散了大半。 棚屋内,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压抑感,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插曲,悄然泄去了一丝。 虽然担忧依旧盘旋在每个人心头,但紧绷到极致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有人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有人轻轻舒了口气。连抱着大宝的李娟娟,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黑暗依旧浓重,等待仍在继续。 众人不约而同,或明或暗地,摸了摸自己口袋或藏起来的小物件——钥匙、磨刀石、家人的照片碎片……仿佛在汲取着继续等待下去的勇气。 第58章 杨帆的潜入 此时的废弃锅炉房·秘密通道入口。 黑暗,是杨帆最熟悉的领域。 他悄无声息潜入废弃锅炉房。 赵雷留下的狼藉痕迹在他眼中如同路标,他迅速地清理掉所有可能暴露的线索,并用几块不起眼的碎石和锈铁片,将那个塌陷的洞口伪装成自然剥落的样子,天衣无缝。 然后,他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韧角度,从加固伪装后的狭窄缝隙中滑了进去,没有带起一丝尘埃。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包裹了他,赵雷描述的“腥甜”气息,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附着在每一次呼吸上。 通道内部比预想的更加狭窄压抑,仅容一人勉强通行。 脚下是冰冷湿滑的金属格栅,覆盖着一层粘液和苔藓混合物,踩上去发出轻微而令人心悸的“吧唧”声。 杨帆每一次抬脚、落脚都精准地选择在金属格栅最稳固的交点,或苔藓相对稀薄的地方,将声音压至最低。 他紧贴粗糙墙壁,身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锐利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飞速扫视:头顶是盘根错节、锈迹斑斑的巨大管道和废弃线缆;墙壁上布满了后期粗暴开凿和焊接的痕迹。 前行不到二十米,杨帆的脚步骤然凝固。 他贴在拐角阴影里,连呼吸都停滞了。 前方通道的顶部,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点,正对着通道入口方向——被动式红外感应器。 虽然看似老旧,但指示灯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证明它仍在工作。 杨帆的瞳孔微缩,身体肌肉瞬间调整到最佳发力状态。 他没有后退,而是将身体重心压到极致,利用管道和墙壁凸起形成的视觉死角,以一种近乎贴地爬行的诡异姿态,仅凭脚尖和手指的爆发力,无声无息地“滑”过了感应器的扫描区域。 整个过程非常快,没有触发一丝警报。 他继续深入,拖拽的痕迹、散落的束缚带碎片越来越多。 在一处拐角,他敏锐地发现一个半埋在粘液里的塑料片。 他没有直接用手,而是用匕首尖极其小心地将其挑起,一个印着模糊数字和条形码的标签残片,冰冷的证据。 就在他接近一个三岔口时,异变突生。 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关节摩擦的“嘎吱”声和一种压抑的低沉嘶吼,从前方的左侧岔道传来。 声音快速逼近! 杨帆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限。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猛地向上窜起,双手扣住头顶一根粗大的冷凝水管,腰腹核心力量爆发,整个人紧贴在了湿滑的管道顶部阴影之中,将自己彻底隐藏在纵横交错的管线之后。 几乎在他完成隐蔽的同一秒,两道扭曲的身影出现在岔口。 改造体! 他们穿着沾满污秽的基地守卫制服,但身体已经部分异化:一只的手臂膨胀变形,覆盖着角质鳞片,末端是锋利的骨爪;另一只的腿部被粗糙的金属支架替代,关节处裸露着齿轮和液压杆,头颅不自然地歪斜着。 一只手里拿着发出强白光的手电,光束在通道内胡乱扫射;另一只手里则握着一把造型怪异的电磁脉冲枪。 那沉重的脚步声和嘶吼,正是来源于它们! 这还是人类吗? 改造成这个样子,但好像又具有思考能力。 强光手电的光束,在杨帆藏身的管道下方反复扫过,最近的一次,白光几乎擦着他的鞋底掠过,杨帆的身体如同与管道融为一体,连心跳都仿佛停滞,只有杀意在眼底凝聚。 脉冲武器的枪口无意识地晃动着,那闪烁的电弧昭示着毁灭性的威力。 两个改造体在岔口停下,嘶吼着似乎在用某种扭曲的语言交流,腥臭的气息喷吐。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通道。 杨帆的大脑迅速思考。 硬拼是下下策,巨大的动静必然引来更多守卫。 他需要引开它们,目光瞬间锁定了右侧那条幽深的岔道。就在其中一个改造体似乎要抬头看向管道的瞬间,杨帆动了。 他左手依旧死死扣住管道,右手从腰间一抹,一枚边缘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金属垫片出现在指尖。 手腕微抖,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精准地在右侧岔道深处响起,在死寂的通道中十分明显。 “吼——!!!” 两个改造体瞬间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嘶吼声陡然拔高,充满了发现猎物的狂暴。 它们迅速地转身,金属义肢踏在格栅上发出巨响,强光手电和脉冲武器同时指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就在它们身影消失在右侧岔道的瞬间,杨帆从管道顶部无声滑落。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被引开的敌人,目光扫过刚才改造体站立的地面——几滴新鲜的、颜色更深的绿色粘液,以及一个被踩得几乎变形的束缚带卡扣。 他俯身,用匕首尖挑起卡扣和粘液样本,同时脚下毫不停留,身体沿着来路,以比潜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飞撤。 撤退途中,他依旧不忘用脚尖抹去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点几乎不存在的痕迹,并在几个关键拐角处,留下了只有他自己能识别的方位标记。 当他最终从洞口滑出,重新沐浴在锅炉房相对清新的空气中时,他那双眼睛,仍然不带一丝波澜。 身后,那幽深的洞口,仿佛一只被惊扰后暂时蛰伏的巨兽之口。而杨帆,已经将它的獠牙和弱点,牢牢刻在了脑海之中。 第59章 归来 外城安置区幸存者棚屋。 当棚屋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时,屋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道缝隙上。 杨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迅速反手关上门。 他衣服下摆沾着些许暗绿色的污渍,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更加冷硬,然而,他那双眼睛,在灯影下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任务完成的沉静。 杨帆没有任何寒暄,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到沈昕燃面前。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地取出几样东西,摊在沈昕燃面前的地图上: 1. 沾满绿色粘液的塑料束缚带碎片。 2. 那个印着模糊数字的塑料标签残片。 3. 一块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的、带有新鲜绿色粘液和苔藓的土壤样本。 4. 一张在通道内用特种铅笔快速绘制的、更加详细精准的通道走向及关键节点草图。 杨帆言简意赅: “通道在用。频繁运输活体。” 他指尖点在那束缚带碎片和标签上,如同敲下定罪的铁锤,“证据在此。” “结构老旧,有塌陷风险。” 手指划过草图上几处用虚线标出的区域。 “监控:部分红外感应器工作,非实时覆盖。摄像头废弃。” 点明可利用的漏洞。 “遭遇改造守卫,两名。”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手指重重敲在草图上遭遇点的标记,“装备:强光手电,脉冲武器。巡逻路线固定。” “气味源沿此主道深入,” 他的手指顺着草图上的主通道线,最终停在那个刺眼的叉号上,“通向研究所核心下方。此处为关键节点,防卫升级。” “样本:通道内粘液、苔藓。” 最后指向那包土壤。 “未暴露。守卫已被引开。” 这最后一句,斩钉截铁,为他惊险的探查画上句号。 赵雷看到那些粘液样本和标签,吓得脸都白了,指着它们“呜”了一声,被王婶一把捂住嘴。 李娟娟看着那些代表活体运输的证据,脸色煞白。 石磊拳头捏得咯咯响,盯着草图上的改造守卫标记,眼中燃起怒火。 温简昭目光死死锁定在杨帆绘制的草图上,特别是那个疑似通往核心区的标记点。 当听到杨帆遭遇改造守卫并成功引开时,他看向杨帆的目光带着钦佩。 [他做到了!在那种地方……面对那种怪物……还带回了这么关键的东西……这就是顶级战力的实力吗?] 温简昭内心激荡,[我必须更快变强,至少要强到……能自保,不拖后腿,甚至……能帮上忙。] 张鑫握紧了斧柄,王伯王婶相顾骇然,路仁等幸存者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棚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沈昕燃的目光迅速扫过每一样证据和草图。他拿起那个塑料标签残片,看着上面模糊的数字。杨帆带回的情报价值连城,也证实了最坏的猜想。 他首先看向杨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干得漂亮!” 这是对勇士最高的嘉奖。 杨帆这才露出淡淡的笑容。 随即,沈昕燃指向地图和草图: “活体运输频率高,意味着他们对‘材料’需求迫切。近期,外城甚至内城边缘的失踪事件可能会激增。李姐,王伯,立刻通知所有人,提高最高级别的警惕,尤其是青壮年和带孩子的妇女,夜晚必须轮流值守,设置简易警报!” “这个通道,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唯一一条直插敌人心脏的‘暗线’!杨帆确认了它的可行性和关键节点。我们需要利用它,但不是现在强攻。 他指向草图上结构脆弱点和巡逻路线,“当务之急:第一,由杨帆负责,在外围安全距离布设隐蔽的震动或声音传感器,监控通道是否有异常运输活动或守卫巡逻规律变化。 第二,石磊,利用你的土系异能,在确保绝对隐蔽和不破坏结构的前提下,悄悄加固我们入口附近这一段最脆弱的通道壁,防止意外塌方暴露或阻断后路。” 最后,沈昕燃的目光落在温简昭身上:“简昭,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强调了每一个字,仿佛要将这信念刻进温简昭的灵魂深处。 温简昭感觉心头被重重一撞。 沈昕燃眼神深邃,压低声音,话语中蕴含着极致的信任:“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一点……‘希望’,但要确保这‘希望’的缰绳,牢牢抓在我们自己手里。” [希望?]温简昭垂眸,似乎有了一些思路。 [钱益明最想要什么?力量,认可,以及……掌控。他认定我被嫉妒驱使,渴望超越沈哥。那我……就给他看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温简昭”,让他觉得我是一条即将咬钩的鱼,一条可以被他操控的鱼。]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温简昭感觉堵塞的思路豁然开朗。[对!主动出击!与其被动等待他的“检验结果”,不如主动展示价值和渴望,引导他的判断,把主动权……至少是表面上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让他以为我是自愿咬钩,而非被逼无奈。] 讨论结束,夜色已经很深了。 温简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跟沈昕燃他们回到内城临时居所。属于陈宇欢的那张床铺空空如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都这个时间了……他果然被留在了那鬼地方……没有被做成罐头吧?] 温简昭心头一紧,对陈宇欢的担忧和对研究院的厌恶交织在一起。 他合衣躺在冰冷的床板上,睁着眼睛望着斑驳的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咀嚼着沈昕燃的话和那个关于希望的计划。 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句措辞,都在他脑中反复打磨。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更久…… “笃、笃笃。” 极其轻微、带着特定节奏的敲击声,突兀地在紧闭的窗外响起! 温简昭的心脏猛地一沉。 [来了!这么快?!血液检验结果出来了?是福是祸?还是……钱益明因为白天交易区的丢脸,终于要秋后算账了?] 他走到窗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透过缝隙冷冷地向外瞥了一眼——一个穿着研究院标志性灰色制服的男人立在窗外阴影里,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寒意灌入。 灰衣人的声音平淡无波: “温简昭先生?钱会长有请。现在,立刻。” 温简昭的心脏猛地一沉。 [来了,来了,果然得走上一遭,还好事先推演了一下。] 温简昭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扫了对方一眼。 随即,他利落地翻出窗户,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带路。” 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挺直脊背,跟着灰衣人,再次走向那片名为“研究院”的深渊。 第60章 干票大的 温简昭踏入钱益明奢华的办公室,他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角落闪烁的仪器屏幕。 逃生路径被厚重的门和可能的守卫堵死,监控死角……只有厕所方向可能是个机会。他维持着阴郁冷漠的表象,内心却绷紧如弦。 钱益明转过身,脸上是毫无破绽的温和笑容,仿佛交易区的狼狈只是幻影。 “简昭来了?坐。”他热情地示意沙发,亲自倒了杯水,动作优雅从容。 温简昭没碰水,只是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带着疏离感。 “深夜打扰,实在抱歉。”钱益明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切割着温简昭的每一丝反应。 “不过,我想你也在等这个消息吧?”他将一份薄薄的报告推到温简昭面前的茶几上,指尖点在加粗标红的结论上。“你的血液基因分析结果,刚刚出来了。”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拿起报告。目光扫过那些术语和数据,最终定格在结论上: 基因序列:普通人类谱系,无明显变异倾向。 异能亲和性:低。 与‘新星计划’核心能量载体兼容性评级:d-(极低)。 常规强化路径预期效果:微弱(<5%提升),且伴随高概率(>85%)的不可控异化风险。 [赌对了!平庸就是我的护身符!] [d-?极低兼容性?高异化风险?] 这意味着他在钱益明眼中作为“实验材料”的价值几乎清零,他现在只剩下“水系异能者”和可能的“棋子”价值。 [他主动给我看这份‘失败报告’?不是施压就是……另有所图。不能被动挨打,必须化守为攻!] 他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颤抖,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惨白。 温简昭猛地抬头看向钱益明,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 “d-?极低?高异化风险?这就是…这就是你说的‘脱胎换骨’?钱先生,你是在告诉我,我连做你那些罐子里‘失败品’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将报告重重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将一个被“希望”无情碾碎的阴郁青年演得入木三分。 钱益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加深了一丝,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掌控感。 他没有被温简昭的愤怒激怒,反而觉得这正是渴望力量者应有的反应。 “简昭,别激动。”他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啜饮一口,语气充满安抚。“基因的奥秘是无穷的。这份报告,只是说明常规的强化路径不适合你。不代表没有其他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陡然变得充满蛊惑力: “还记得你那位天才朋友陈宇欢吗?他今天在能量共生领域,有了一个……堪称颠覆性的发现!”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温简昭眼中那被重新点燃的火苗。 “他激活的那种变异苔藓,展现出惊人的能量转化效率!更重要的是……” 钱益明的声音压低,带着分享秘密的亲昵,“它的能量波动图谱……与你水系异能的波长,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共鸣!一种天然的亲和性!” 温简昭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共鸣?亲和?这钱益明真会编!还是说……陈萝卜又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 钱益明捕捉到他的细微反应,更加笃定地抛出了诱饵: “我们正在深入研究。如果……能将其稳定化,并找到安全导入水系异能者体内的方式……” 他再次停顿,让那巨大的诱惑在沉默中发酵,“这或许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新路’!一条绕过那该死的基因枷锁、直达力量巅峰的捷径!” 他的声音充满了狂热。 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充满威胁: “不过,简昭,这项研究需要时间,更需要……像陈博士这样纯粹的研究者,心无旁骛地投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也不希望他在研究的关键期,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干扰,比如过度思念朋友、或者接收到一些……让人分心的外界消息,而导致实验失败,甚至……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吧?” 赤裸裸地用陈宇欢的安全作为筹码!这是掐住了温简昭的软肋。 就在这时! 叮! 许久没听到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进行到原主重要抉择阶段。】 【强制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执行原主死亡节点行为。在下次沈昕燃带领小队执行重要外勤任务时,于混乱中将其推入丧尸群。】 【任务时限:72小时。】 【失败惩罚:即刻抹杀。】 【系统提示:ooc豁免已启动,此行为将判定为符合角色“阴郁嫉妒,背后捅刀”人设。请宿主把握机会,完成逆袭!】 温简昭进入希望基地前就早有预料,他脑海快速思考着系统布置的这个任务。 一个疯狂、大胆的计划雏形瞬间清晰! [推入丧尸群……必须推……但推谁?怎么推?系统只说“推入丧尸群”,可没点名必须是沈昕燃。] [钱益明对韩勇坤……真的忠心吗?他们都曾是普通人,都通过实验获得了力量……但韩勇坤是首领,钱益明只是经理……] [权力和力量的诱惑下,岂能没有裂痕?韩勇坤的基因……一定比我的d-强百倍吧?钱益明难道就不想……更进一步?] [既然追求刺激,当然要贯彻到底啊,要干就干票大的,就决定是你了,皮卡坤。]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钱益明,眼神中的愤怒瞬间被疯狂所取代。 声音带上了不顾一切的狂热: “钱经理!我等不及了!这种力量……我必须立刻拥有!你说得对,宇欢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但只是被动等待他研究出成果?太慢了,我等不了!我有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们一举解决所有问题,甚至……让你我彻底掌控未来的计划!” 他刻意强调了“你我”。 钱益明被温简昭眼中那突如其来的疯狂和忠诚惊了一下。 这超出了他预料的愤怒或屈服,更像是一种……致命的共鸣?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兴趣浓厚到了极点: “哦?说说看,简昭!什么计划?” 温简昭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营造出密谋的氛围,目光直视钱益明: “宇欢的共生苔藓……需要活体实验来稳定通路,对吧?一个强大、合适的活体,能大大加速研究进程,对吧?” 他引导着钱益明的思路。 钱益明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温简昭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找那些不稳定的流民或者低级异能者?眼前不就有一个最完美、最强大的‘先驱者’吗?”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钱益明的表情。 钱益明眉头微蹙,似乎没反应过来:“谁?” 温简昭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弧度,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 “韩、勇、坤。” 钱益明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骤然收缩,端着咖啡杯的手轻微抖了一下,几滴褐色的液体溅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这细微的失态,被温简昭精准地捕捉在眼里。 [赌对了,他们之间果然有嫌隙。] 温简昭不给钱益明喘息和思考的时间,立刻加码,语速加快,逻辑链环环相扣,直击钱益明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 “钱经理,你和韩首领……应该都是‘新星计划’早期的‘成功者’吧?从普通人,一跃拥有了掌控火焰的力量。” 他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钱益明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温简昭露出一个‘这还用说’的讥讽笑容,指了指那份基因报告: “我的报告是d-,废物一个。但你们呢?尤其是韩首领,他能成为基地首领,掌控强大的火系异能,他的基因兼容性……恐怕是s级吧?他才是‘母体’最完美的适配者,不是吗?” 他刻意将“完美适配者”几个字咬得很重,暗示着韩勇坤可能比钱益明更契合核心实验。 看到钱益明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温简昭知道火候到了,抛出最诱人的部分: “如果能‘说服’他自愿接受共生体强化……” 他故意冷笑一声,“呵,自愿?不需要他‘自愿’,下次他亲自带队出重要外勤时,在尸群围攻、他最专注战斗、无暇他顾的瞬间!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意外’……” 他做了个隐蔽的手势,“比如,一只‘恰好’携带了特制共生体孢子的‘变异丧尸’抓伤了他!然后,我们‘及时’出现,‘救’下他,并告诉他——只有共生体实验能压制他体内的‘新型丧尸病毒’!为了活命,为了更强大的力量……他一定会就范!” 温简昭眼中闪烁着恶毒而智慧的光芒,将贪婪自私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演绎到极致。 这是温简昭熬夜练习的表情。 “一旦他成为共生体宿主……想想看,钱经理!他的力量、他的s级基因、他对火焰的掌控……都将成为我们研究‘母体’与共生体结合的绝佳养料! 这将是你掌控‘新星计划’核心、甚至超越‘母体’理解的终极钥匙。陈宇欢的安全?整个研究所的资源?还有谁敢动你分毫?基地……将真正属于你!” 他最后,抛出了钱益明梦寐以求的终极诱惑——权力与力量的双重巅峰。 并且,他刻意补充了一句,将自私进行到底: “而且,等他‘成功’了,这力量……这研究的成果……不也就是我的了吗?我需要力量!而你需要掌控一切!我们……是天然的同盟!” 钱益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温简昭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切开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欲望和恐惧。 对韩勇坤地位和可能更高适配性的嫉妒。 对彻底掌控“新星计划”和基地权力的渴望。 对超越“母体”的终极野望。 温简昭阴狠毒辣的计谋和“志同道合”的疯狂。 温简昭描绘的蓝图,太诱人!太完美!风险虽大,但收益足以让他赌上一切! 而且,温简昭的自私要求反而让他觉得更真实、更可控——一个有明确欲望的棋子,比一个无欲无求的棋子好用得多。 钱益明面上保持着淡定,用力拍着温简昭的肩膀,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熊熊烈焰: “好!好!好一个釜底抽薪!好一个一箭双雕!简昭啊简昭,我果然没看错人!你不是池中之物,你就是为这末世而生的阴谋家!跟我……是同一类人!” 他来回踱步,金丝眼镜都歪了,“就这么办,天衣无缝!我会立刻安排,下次韩勇坤出外勤……就是他的‘造化’,也是我们……登顶的开始!细节!我们来完善细节!” [成了!祸水东引,目标置换!要玩当然要玩大的,韩勇坤,你就替沈哥去尸群里“享受”一下吧。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温简昭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深处的寒光,嘴角却配合地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毒饵已下,就看鱼儿如何挣扎了。 第61章 哑弹 温简昭被钱益明特许在严密监视下,协助陈宇欢研究。 白色灯光将金属器械和仪器屏幕映照得一片惨白。这里是研究院的核心次级实验室,也是陈宇欢被特许进行他那颠覆性研究的地方。 温简昭套着不太合身的白大褂,站在陈宇欢身边。 穿太久一身黑了,突然穿一身白还有些怪不自在的。 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从各个角度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钱益明虽然不在现场,但温简昭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镜片后精于算计的眼睛,正通过监视屏幕,牢牢锁定着自己。 陈宇欢正对着一堆疯狂蠕动的活性苔藓发愁:“能量转化率是高,但攻击性和不可控性太强了!直接注入人体会死人的!” 温简昭看着那些危险的绿色物质,脑海中想着韩勇坤,脸上却露出“阴险”的笑容,压低声音对陈宇欢说: “宇欢,还记得你说过,高温能暂时抑制它们的活性吗?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特性?比如,设计一种特殊的‘孢子弹’。 在接触目标的瞬间,利用目标自身的能量或者一个小型触发装置产生瞬间高温,暂时压制孢子的攻击性,让它们只是‘寄生’而不会立刻‘吞噬’宿主?等寄生完成,再慢慢引导能量……” 陈宇欢眼睛瞬间亮了:“瞬间高温抑制触发寄生?!天才的思路!简昭你太厉害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妙计”是为谁准备的,立刻埋头开始计算和设计。 监视器后的钱益明,看着温简昭积极献策的画面,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这个温简昭,为了力量果然不遗余力。他和陈宇欢的思路碰撞,确实能加速进程。] 他对温简昭的忠诚和价值评估又提升了一分。 就在这时,温简昭借着转身去拿另一份样本报告的瞬间,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大部分来自主要监控探头的视线。 温简昭则背对着摄像头,对着陈宇欢疯狂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安、全、第、一!做、个、哑、弹!” 同时手指在实验台下,沾着水在陈宇欢手背上快速写了个“假”字。 冰凉的触感让陈宇欢猛地一激灵。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背,那个由水渍写成的“假”字正在迅速蒸发、变淡。他抬起头,困惑地看向温简昭,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假?什么意思?做假数据?还是……] 温简昭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陈宇欢的眼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近乎哀求的紧迫感,同时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传递: [别问!照做!安全第一!做假的!] 陈宇欢看着温简昭那副“再不配合咱俩都得完蛋”的绝望表情,再看看这阴森的实验室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他那颗装满公式的大脑终于接上了“人情世故”的频道。 一个灯泡“叮”地在他头顶亮起。 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对着温简昭用力点头,还比了个大拇指,仿佛在说:懂了!包在我身上! 温简昭松了口气。 [萝卜仙人,这次一定要给力啊。做个看起来能行实际上屁用没有的孢子弹出来!] 陈宇欢猛地转回头,对着空气,用一种科学真理不容置疑的洪亮嗓门宣布: “安全!简昭同志提醒得太及时了!安全高于一切!任何不安全的科学都是耍流氓!” 他像是在响应温简昭之前的口型。 然后,他对着自己设计的孢子弹模型,开始了惊天动地的造假表演。 “嗯……‘开关’的温度……必须调高!越高越好!” 他大声自言自语,像是在发表宣言,“为了绝对安全!避免它不小心‘走火’!这个温度……得高到能一秒把坦克融化成铁水才行!” 他一边说,一边在参数栏里啪啪输入——800摄氏度,旁边仪器上代表触发难度的曲线“嗖”一下冲上了顶格。 负责监视记录的研究员小李,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陈……陈博士!八……八百度?!这……这温度,除非目标是个行走的炼钢炉!不然怎么可能触发啊?!这‘子弹’不成哑炮了吗?” 陈宇欢立刻板起脸,扶正歪掉的眼镜,摆出科学泰斗的架子,气势十足地反驳: “年轻人!你懂什么叫‘安全堡垒’吗?!懂不懂‘万无一失’?!温度调低了,万一在口袋里、包包里,甚至你打个喷嚏带点静电,它就‘砰’炸了怎么办?你负责啊?!” 他唾沫横飞,手指差点戳到小李鼻子上,“我设800度,就是为了打造一个金刚不坏的‘安全堡垒’!确保只有在目标火力全开、能量爆表、需要它出手的生死关头!它才会‘轰隆’一下启动!这叫‘精准把握战机’!懂不懂?!” 他一通歪理砸下来,把小李砸得眼冒金星,只能傻傻点头:“懂……懂了……” “还有缓冲剂!” 陈宇欢乘胜追击,打开一个标着惰性凝胶-3型的储藏罐。 他没有用小勺,而是直接拿起一个烧杯,像舀水一样,哗啦啦地往装有活性孢子的培养液里猛倒! 剂量之大,瞬间让原本浓稠的绿色液体变得像稀释了的果冻。 “陈博士!这……这剂量超标了!严重超标!” 小李看着仪器上孢子活性指数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心疼得直抽抽,“这样孢子活性会被完全抑制的!” 陈宇欢扶了扶眼镜,一脸你不懂科学的严肃:“抑制?不不不!这叫‘精准调控’!高温抑制需要强大的缓冲系统来保护孢子的核心活性!我在构建一个‘智能响应’系统!懂吗?”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研究员唬得一愣一愣的。 最终,一枚看起来极其唬人的“共生体孢子弹”诞生了——外壳是金属与强化玻璃的混合体,内部填充了大量惰性凝胶和活性极低的孢子,触发装置被设置成需要瞬间接触超过800摄氏度的高温才能启动。 陈宇欢还煞有介事地给它贴了个“初代智能投送单元”的标签。 温简昭拿起这枚“哑弹”,内心给陈宇欢点了个大大的赞: [萝卜仙人,干得漂亮!这玩意儿就算砸韩勇坤脑门上,估计也就是个包!] 很快,实验室的门滑开。钱益明带着两名灰衣守卫走了进来。 他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目光首先落在温简昭手中那枚看起来极其专业的“孢子弹”上,尤其是那个“智能投送”的标签,让他眼中精光一闪。 “好!非常好!”钱益明抚掌赞叹,“陈博士不愧是天才!短短时间就完成了如此复杂的设计!简昭,你的思路也功不可没!” 他走到温简昭面前,伸出手。 温简昭会意,将孢子弹递了过去。钱益明入手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冷的外壳传递着“强大”的错觉。 他完全没察觉到内部那几乎为零的活性和高得离谱的触发阈值。 他对陈宇欢的科学怪人属性深信不疑,对温简昭的急功近利也颇为满意。 “有了这个,”钱益明将孢子弹握在掌心,仿佛握住了力量的权柄,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简昭,带上它,跟我走。该去给我们的韩首领,安排一场精彩的‘外勤演出’了。舞台已经搭好,主角……也该就位了。” 他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寒光。 温简昭沉默地跟在钱益明身后,再次走向韩勇坤那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他感受了一下口袋中那只小黄鸭的轮廓。 [哑弹在手,鸭子保佑。韩勇坤……这场为你精心准备的‘演出’,希望你……‘喜欢’。] 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只能在这钢丝上,舞到最后一刻。 第62章 狂犀 灰衣人带走温简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昕燃站在破败小屋的窗前,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眼睛深处,是翻腾的怒火和焦灼。 他了解温简昭。从见面那一刻起,那个阴郁青年身上就绷紧了一根弦,虽然掩饰得极好,但沈昕燃的直觉,总能捕捉到他细微的僵硬和眼底深处的惊惶。他在害怕什么?又在筹划着什么? 沈昕燃不清楚,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压力。仓库那看到温简昭掌心的指甲印,更是证明了他直觉是对的,温简昭一直处于惶恐不安的状态。 如何才能帮助他呢?好不容易让温简昭状态好了不少,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带走。 昨晚,陈宇欢未归。今晨,温简昭也没回来。研究所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将他的同伴吞了进去。 沈昕燃站起身,刀鞘在掌心轻拍,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晚上,无人回来,他们有自己的计划,那他也有他能做的事情。 “帆子,老唐跟我走,石头,你去安置区保护一下队友们。”沈昕燃下命令。 杨帆和唐勇没有任何迟疑。杨帆手腕一翻,那把乌兹钢短匕已滑入掌心,寒光内敛;唐勇则沉默地拎起靠在墙角的开山刀。 两人一步踏出,站到沈昕燃身后两侧,形成稳固的三角。 “而我们,”沈昕燃嘴角带笑,眼里都是跃跃欲试的光芒,“去闹事!” “闹事?”石磊刚走到门口,闻言脚步一顿,脸上写满震惊。他印象中的沈哥,永远是阳光正气的领袖,这闹事二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冲击力不亚于丧尸跳芭蕾,沈哥不开车。 “嗯。”沈昕燃愉快地点头,“适当引起一些混乱,把基地领导们的视线全移到我的身上,能为简昭和宇欢争取时间,还能顺便……摸摸这些地头蛇的底。”他眼神锐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种搞事情的轻松。 杨帆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唐勇则只是握紧了刀柄,肌肉绷紧,用实际行动表示:队长指哪打哪。 沈昕燃带着杨帆和唐勇,目标明确地直奔狂犀佣兵团的驻地。 那是一座由几栋相连的旧仓库改造而成的堡垒,门口两个壮汉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沈昕燃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减速。 门口守卫刚想呵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向两边踉跄分开。 沈昕燃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杨帆和唐勇紧随其后。 “什么人?!敢闯狂犀的地盘!”里面的狂犀成员被惊动,纷纷抄起家伙围了上来。 沈昕燃看也不看这些喽啰,目光穿透人群,直接锁定了正中央那个光头刀疤的魁梧身影——孙彪。他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大声谈笑。 “孙团长!”沈昕燃扬声,“借贵宝地一用!” 孙彪皱着眉头推开怀里的女人,眼神凶狠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怎么着?之前拒绝了老子,现在就打上门来,是不是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他捏着拳头。 沈昕燃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极其欠揍,他歪了歪头,用轻快到近乎气人的语气说:“是啊。” “嘶——” 身后传来杨帆和唐勇极其轻微的抽气声。他们知道沈昕燃的计划是挑衅,但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位平日里情商满分的队长,挑衅起来会是这么一副……浑然天成的“反派”嘴脸,这反差也太大了。 队长啊队长,你什么时候在沉默中变异了? 孙彪果然被彻底点燃了。 “找死!”他怒吼一声,拳头带着破空声,裹挟着土黄色的力量型异能光芒,直轰沈昕燃面,!这一拳含怒而发,威势惊人。 然而,拳头在半途就被截住了。 唐勇挡在沈昕燃身前,巨大的开山刀甚至没有出鞘,只是用包裹着皮革的厚重刀鞘,精准地格住了孙彪的拳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气浪四溢。 唐勇脚下纹丝不动,孙彪却被反震得后退了半步。 孙彪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是更盛的怒火:“好小子!力气不小!”他再次扑上,拳脚如风,势大力沉。 唐勇沉稳地格挡、闪避、偶尔反击,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力量感十足。 打着打着,唐勇似乎找到了某种感觉。在又一次用刀鞘狠狠磕开孙彪的鞭腿后,他学着沈昕燃刚才那气死人的腔调,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弱。” 声音不大,却像一瓢热油浇进了烈火里! 孙彪的眼珠子瞬间红了!“啊啊啊!!” 他彻底进入狂暴模式,攻击速度力量暴涨,几乎放弃了防御,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整个大厅都被他狂暴的气息搅动得尘土飞扬。 趁着唐勇吸引了孙彪的全部火力,狂犀的其他成员也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围向沈昕燃和杨帆。 他们大部分都是力量型异能者,肌肉贲张,气势汹汹。 “嘿,小子,怎么只带了个玩匕首的废物过来?”一个脸上带疤的大汉狞笑着,手抓向沈昕燃的肩膀,想把他像小鸡仔一样拎起来。 沈昕燃脸上笑容不变,没去看抓来的大手。 他脚下步伐一错,身体滑开,同时右手并指如刀,一抹橘红色火焰瞬间覆盖手掌。 “啪!” 火焰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了那大汉抓空的手臂内侧。 一声仿佛烙铁烫肉的“滋啦”声响起。 “嗷——!”大汉发出凄厉的惨叫,触电般缩回手臂,只见被火焰手掌触碰过的地方,衣服瞬间碳化,皮肤一片焦黑红肿,剧痛钻心。 这诡异的一幕让扑上来的其他人动作都是一滞。 沈昕燃却动了。 他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没有大开大合的能量爆发,只有精准到毫厘的贴身短打。 他的每一掌、每一指都附着着凝练的火焰,温度极高却控制得极其精妙,只灼伤表皮而不致命。 拍在手腕关节,让对方武器脱手;点在腋下麻筋,让人半边身子酸软;拂过腰眼,带来一阵火辣的灼痛…… 他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片焦糊的衣角和此起彼伏的痛呼。 他甚至在闪避一个壮汉的冲撞时,顺手在他光亮的后脑勺上轻轻“摸”了一下,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和几缕烧焦的头发,气得那壮汉哇哇大叫。 另一边,杨帆更是诠释了什么叫人狠话不多。 他在力量型异能者笨拙的攻击间隙游走。那把匕首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冰冷的银线。 他没有选择致命要害,而是精准地切割对方的手腕肌腱、膝盖韧带、或者挑断他们的武装带扣环。 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和一件武器的落地。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个力量型异能者怒吼着挥拳砸来,杨帆只是微微侧身,匕首在对方粗壮的手腕上轻轻一划,那人便感觉力量瞬间流失,拳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脸上满是惊骇。 杨帆甚至有空在撂倒一人后,随手捡起对方掉落的砍刀掂量了一下,然后嫌弃地撇撇嘴,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一边。 这无声的蔑视比任何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不一会儿,战斗结束。 狂犀佣兵团包括孙彪在内,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点焦痕或细小的刀口,武器散落一地。 虽然伤得不重,但那份憋屈感和被全方位碾压的无力感,让他们看向沈昕燃三人的眼神都变了。 孙彪喘着粗气,被唐勇用刀鞘抵着胸口压在地上,他瞪着沈昕燃,声音嘶哑:“你们……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这三个煞星打上门来,难道就是为了揍他们一顿? 沈昕燃揉了揉刚才拍人拍得有点发麻的手腕:“没什么。”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真的只是路过活动了下筋骨。说完,转身就招呼杨帆和唐勇:“走了。” “等等!”孙彪挣扎着坐起来,一脸懵逼加憋屈,“你们去哪?” 他被打得莫名其妙,更想知道这三个瘟神要去祸害谁。 沈昕燃头也不回,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去隔壁串个门:“烈风佣兵团。” 他今天就是要当个麻烦精,把希望基地最大的两个佣兵团都拜访一遍。 孙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配上他那刀疤,显得格外狰狞:“嘿!哈哈哈!好!有种!记得常来玩啊!下次……下次老子请你们喝酒!” 他巴不得看到死对头高森也倒大霉,这狂犀佣兵团的态度,倒是在沈昕燃的意料之外了。 不过,管他呢,目的达到就行。 第63章 烈风 三人离开狂犀驻地,直奔烈风佣兵团的地盘。 这里风格与狂犀截然不同,驻地更像一个改造过的体育馆,开阔,障碍物少。 按照之前杨帆收集的情报,烈风以风系和速度型异能者为主。 果然,刚靠近大门,就有几道迅疾的身影带着风声围了过来,眼神警惕。 沈昕燃二话不说,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呼——!” 一道炽热的火焰之墙瞬间拔地而起,高达三米,熊熊燃烧,将沈昕燃三人完全笼罩在内!火焰温度极高,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变形,发出噼啪的爆响。 烈风的人脸色大变,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在绝对的高温和无法逾越的火墙面前,瞬间成了笑话。 尝试靠近?那灼人的热浪和舔舐的火舌让他们望而却步。远程攻击?风刃撞在火墙上,要么被高温直接湮灭,要么被狂暴的火流带偏方向,毫无作用。 沈昕燃就这样维持着火焰护盾,带着杨帆和唐勇,在烈风成员惊怒交加的目光注视下,一路走进了他们的大本营——体育馆的中心场地。 之前挑衅过杨帆的红毛青年高森早已接到消息,气得脸色铁青,带着一群核心成员等在那里。 他发丝凌乱垂落,遮住了些许低垂的眼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别来烦我’的烦躁气场。 看到沈昕燃三人从火焰中漫步而出,他肺都要气炸了:“谁派你们来的?!狂犀?还是有钱?” 他只能想到是竞争对手的阴谋。 沈昕燃散去火焰护盾,搓了搓手指,指尖跳跃着一簇灵动的小火苗。 他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敷衍的语气回答:“看你不爽。” 那态度,简直比指着鼻子骂还气人。 高森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哈?!这算什么理由?!”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沈昕燃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太敷衍了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跳跃的橘红色火苗,又抬头看了看高森那头同样火红的长发,恍然大悟般说道:“你看我的火是什么颜色?” 高森不明所以,下意识回答:“红……红色的啊!” 这不明摆着吗? 沈昕燃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头发也是红的,太让人不爽了。”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吹灭了指尖的火苗。 “……” 高森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他指着沈昕燃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他妈的……这绝对是现编的吧?!” 但他没有证据!这理由简直荒谬到极点,偏偏又让人无法反驳! 但他是烈风团的老大,要是被三个新来的,尤其是里面还有个他之前才鄙视过的无火者用这种儿戏的理由打上门还全身而退,他以后还怎么混?! “欺人太甚!”高森怒吼一声,周身青色气流涌动,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死死盯着杨帆,那份轻视依旧根深蒂固。 沈昕燃却笑了,他拍了拍杨帆的肩膀:“帆子,你上。好好‘招呼’一下这位红毛……呃,高森团长。” 他特意加重了招呼二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信任和鼓励,这是给杨帆正名、打脸的最佳舞台。 杨帆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微微颔首。 他一步踏出,短匕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刀花,寒光一闪而逝。 高森冷哼一声,脚下发力,身影瞬间模糊,带起一串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他双手各持一把淬着青光的短刺,直取杨帆要害,他要让这个无火者知道,在绝对的速度面前,技巧都是花架子。 然而,杨帆动了。 他没有试图去追逐高森的速度,而是未卜先知般,脚下步伐看似随意地交错移动,身体以最小的幅度进行着最精妙的闪避。 高森迅疾的刺击,每一次都仿佛要刺中,却总是差之毫厘,贴着杨帆的衣角划过。 杨帆的眼神锐利,在高森速度转换的瞬间,捕捉到了那微不可查的破绽。 他手中的短匕动了,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快!准!狠! “嗤!” 匕首冰冷的锋刃,精准地贴在了高森急速移动的脖颈大动脉上。 那瞬间的冰凉触感,让高森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动作瞬间僵住。 杨帆一击即退,并未追击。 高森惊魂未定,再次爆发速度试图反击。 然而,无论他从哪个刁钻角度进攻,无论他的速度多快,那把匕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再次稳稳地抵在他的咽喉、后颈、或是心口要害。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冰冷的触碰,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高森的脸上,将他速度无敌的骄傲碾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杨帆那近乎预知般的战斗本能和千锤百炼的技艺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可笑。 最后一次,杨帆的匕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高森挥舞的手臂下方穿过,再次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喉结前。 高森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匕首尖端传来的森然杀意。 杨帆收刀后退,回到沈昕燃身边,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交手只是幻觉。 高森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摸了摸脖子上被匕首冰凉的锋刃多次“问候”过的地方,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一丝敬畏,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杨帆,眼神复杂无比,最终化作一声带着苦涩和释然的叹息:“好!好好好!算我高森有眼无珠!坐井观天!” 他对着杨帆,郑重地抱了抱拳,“无火者……杨帆!你的实力,我服了!心服口服!” 他挺直脊背,闭上眼睛,带着一种认命的决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技不如人,我高森认栽!”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杨帆毫无反应。 沈昕燃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阳光又带着点促狭:“都说了是看你不爽,又没说会杀你。” “?”高森猛地睁开眼,彻底懵了,“不是……你们倒是绑住我啊?羞辱完就走?这流程不对啊!”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耍了的猴子。 “为什么要绑你?”沈昕燃一脸无辜,“我们就是单纯看你不爽,过来揍……呃,过来切磋一下。现在切磋完了,我们爽了,自然就走了。” “那……那你这样显得我刚刚做的心理准备都白做了啊?!”高森简直要抓狂了,这算什么事?! 沈昕燃眨眨眼,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心建议道: “哦,这样啊?那你可以告到领导层去啊。就说我们无故挑衅,殴打……呃,友好切磋了你们烈风佣兵团。基地高层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语气真诚得仿佛真是为对方着想。 高森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脸涨得比他的头发还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打不过就叫家长的人吗?!我高森丢不起那个人!” 沈昕燃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容越发灿烂:“你可以是。” 说完,不再理会快要原地爆炸的高森,带着杨帆和唐勇,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高森看着三人潇洒离去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沙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第64章 风暴中心的密谋 韩勇坤面色凝重,指关节重重敲在刚送来的情报简报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简报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刺眼: 沈昕燃携杨帆、唐勇,先后强闯狂犀、烈风驻地。孙彪、高森皆被当众挫败,颜面尽失。沈昕燃行事嚣张,理由荒谬,两团损伤不重,但士气受创。全程未提首领,亦未报备。 “哼!” 一声压抑的怒哼在冰冷的办公室里回荡。 韩勇坤眼中寒光四射。 [沈昕燃!好一个沈昕燃!刚来四天,就敢如此放肆!打狗还要看主人,狂犀烈风再不成器,也是我韩勇坤麾下的力量!他这是赤裸裸的打我的脸!试探我的底线!] 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沈昕燃同样是火系,而且潜力惊人。这种不受控制、又极具威胁的同类,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此子,绝不能留,必须尽快除掉!] 他烦躁地拉开抽屉,目光落在钱益明不久前送来的那份关于温简昭的基因报告上。 他拿起报告,再次扫过那刺眼的结论:“d-(极低兼容性)”、“高概率不可控异化风险”。韩勇坤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将报告像垃圾一样丢回抽屉。 [温简昭……水系,d级,基因废物。本想看看能否废物利用,提炼点水系特性补足自身,现在看来也是个没用的东西。沈昕燃的小队里,也就这个阴郁的家伙看起来最弱,最可能被撬动……可惜了。] 他眼神冰冷,[既然基因无用,留着也是碍眼,不如……找个由头清理掉,或者……废物利用,让他去咬沈昕燃一口?] 就在这时——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韩勇坤收敛了外露的怒气,恢复成那个深不可测的首领,但眼底的寒意未消。 温简昭跟在钱益明身后,踏入韩勇坤那间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和沉重的威压。 韩勇坤指关节重重敲在桌上一份简报上,“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得人心头发颤。 他抬眼扫来,在温简昭身上停留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怒意? 温简昭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我和宇欢一夜未归,沈哥他们肯定是担心了,所以闹出了动静?而且动静不小,看韩勇坤这脸色,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耳光。糟,他对沈哥的杀心怕是加重了!] “首领,打扰。”钱益明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带着忧虑,“关于沈昕燃小队今日……” “我知道了。”韩勇坤的声音低沉打断。他锐利的目光锁定温简昭,“温简昭,沈昕燃是你‘同学’。他今天的行为,你怎么看?” 压力如山般压下。 温简昭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在逼我表态,必须狠,要狠到让他觉得我对沈哥的恨意可以利用!] 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 “韩首领!沈昕燃……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在h大就处处压我一头!现在有了异能,更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打狂犀烈风,就是在藐视您的权威!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强压下翻涌的恨意,将话题生硬转向: “钱经理告诉我,陈宇欢博士有了突破,开发出了一种可能提升战力的‘共生体投送技术’原型。” 他指了指钱益明手中那个外观唬人的金属盒子。 韩勇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终于转向钱益明和他手里的盒子,带着一丝审视的兴味?还是冰冷的算计?温简昭分辨不清。 钱益明立刻接话,语气凝重: “是的,首领,技术潜力待验证,眼下正有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和验证机会!” 他抛出诱饵,“城郊‘先锋动力工厂’有军用发电机核心组件,但被二次变异的骨甲丧尸占据,普通小队去必死无疑。唯有您亲自出手,雷霆扫穴,才能确保成功!” 韩勇坤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目光在温简昭、钱益明和盒子间移动。空气凝固般沉重。 温简昭的心脏狂跳。 [他在权衡,在评估风险,必须再加一把火!] 韩勇坤的目光最终又落回温简昭脸上,带着冰冷的玩味:“温简昭,你似乎对这个‘技术’很上心?说说看,这次任务……怎么用?” 那语气,仿佛在问一件武器的用法。 机会来了。 温简昭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 “韩首领!任务非您莫属!至于这共生体技术……我有一个绝妙的测试计划,既能除掉心腹大患,又能为您验证这武器的价值!” 他语速飞快: “带上沈昕燃小队当先锋! 让他们去啃最硬的骨头,吸引骨甲丧尸的主力,死伤不论。” 他看到韩勇坤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弧度,立刻抛出核心毒计: “然后,在他被尸群缠住、自顾不暇的瞬间!” 温简昭做了一个隐蔽的发射手势,“由我,或者钱经理安排的人,用这‘共生体孢子弹’,精准命中他!让他成为共生体的第一个活体实验品!” 温简昭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想想看,首领!沈昕燃是b级火系,实力强悍。用他做实验品,数据价值极高。如果他成功融合共生体,变得更强……那正好!他成了您手中最锋利的刀,而且生死操于您手! 如果他失败了,异化了,发狂了……那更妙!在尸群中突然发狂的b级火系异能者……会是什么后果?” 他发出低低的冷笑,“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沈昕燃这个麻烦,都将被彻底解决!而您,不仅能拿到发电机核心,还能获得一份无比珍贵的b级异能者活体实验数据!一举两得!” 用沈昕燃当小白鼠,测试孢子弹,同时借刀杀人或掌控他。这对想除掉沈昕燃的韩勇坤来说,极具诱惑力。 韩勇坤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紧紧盯着温简昭,似乎在评估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以及……温简昭这个人。 [够狠,够毒!用仇人做实验,一箭双雕!这小子……是个天生的毒蛇!]温简昭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加深了,但似乎……也多了点“认可”? “听起来……有点意思。” 韩勇坤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似乎掺入了一丝兴趣,“b级火系实验体……确实比那些垃圾有价值得多。” 他拿起那枚孢子弹,在掌心随意把玩着,目光扫过钱益明,“这玩意儿,真能像他说的那样?控制或者毁掉一个b级?” 钱益明立刻保证:“首领放心!陈博士的技术加上特制的孢子载体,只要命中,就有极高概率生效,我们会做好万全的数据采集和……应急预案。” 他暗示无论成功失败都能处理。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钱益明屏住呼吸,扮演着“紧张”的配角。温简昭垂手而立,手心全是冷汗,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韩勇坤掂量着“孢子弹”,眼神深邃难测。片刻后,他看向温简昭,嘴角那抹冷酷的弧度加深: “计划,准了。沈昕燃小队,编入先锋,负责工厂入口强攻和吸引主力。” 他将“孢子弹”随手抛给温简昭! 温简昭下意识接住。 “你,温简昭,” 韩勇坤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玩味的残酷,“作为技术顾问,拿着它。寻找最佳时机,确保……它‘命中’沈昕燃。我要亲眼看到效果。数据,给我记录好。” 他刻意强调了命中和亲眼看到。 “是,首领!” 钱益明立刻躬身。 “明白!” 温简昭低头应道,紧紧攥住那枚“孢子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成了!他同意了!就让他以为目标是锁定沈昕燃的吧。] 温简昭低着头,嘴角在阴影中微微勾起。 [韩勇坤,你想看戏?想拿沈哥当小白鼠?那我就让你自己,成为这场大戏最耀眼的“主角”!这枚‘哑弹’……最终会‘响’在谁身上,由我说了算!] 第65章 无厘头 韩勇坤指关节在桌面上最后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定音。 “好了,都退下吧。”他目光落在温简昭身上,“明天我将带队前往‘先锋动力工厂’。温简昭,我期待你的‘表现’。”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至于今天,”韩勇坤挥了挥手,“你就去研究院那边,陪着陈宇欢博士吧。他的研究……需要稳定。” [稳定?呵,是怕我们俩凑一起又搞出什么幺蛾子,还是想继续隔绝我们和沈哥的联系?] 温简昭心下了然,这软禁的意图昭然若揭。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是。” 钱益明立刻无缝衔接,脸上堆起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虚伪关切: “小温啊,你明白就好。那个沈昕燃,行事如此乖张暴戾,阴晴不定,你回去实在太过危险了!我们研究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设备齐全,守卫森严。” 他试图再次强化温简昭对沈昕燃的恐惧和疏离。 温简昭心中冷笑,面上却配合地露出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抗拒,声音低沉:“我知道。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莽撞劲儿。 “哥……诶?简……简昭也在……在啊!” 韩勇杰的大嗓门打破了室内凝滞的空气。 他显然刚完成巡逻之类的任务,额角还带着薄汗,目光扫到温简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亲近和得意。 他几步跨过来,不由分说就搂住温简昭肩膀。 自从昨天亲眼目睹温简昭“无意间”让钱益明当众出尽洋相后,温简昭在他心中的地位直线飙升,直接跨越了“朋友”的界限,荣升为“我看中的兄弟”级别。 “为什么……简昭要去陪……陪那个陈什么?”韩勇杰眉头拧成疙瘩,一脸的不理解和不爽,“他……他是我兄弟!当……当然要陪我!” 他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温简昭:“……” [兄弟?谁跟你是兄弟?我们连熟都谈不上吧?两天之前你还不知道我名字呢。] 韩勇坤的太阳穴肉眼可见地突突跳了两下,额角的青筋都隐隐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把弟弟丢出去的冲动,声音带着警告:“阿杰!别闹!温简昭我另有安排,这是正事!” “哥!你……你又被钱……钱益明迷惑了啊!” 韩勇杰梗着脖子,声音更大了,矛头直指旁边笑容僵在脸上的钱益明,“他……他肯定没安好心!” 温简昭和钱益明的心脏同时漏跳一拍。 两人瞬间看向韩勇杰。 [他知道什么了?难道这结巴是扮猪吃老虎?他看穿了?现在要摊牌了?] 韩勇坤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锁定了自己的弟弟,声音低沉得可怕:“哦?他迷惑我什么?说来听听。”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韩勇杰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一句话带来的风暴。 他一脸‘我早就看穿了’的愤慨表情,指着钱益明大声控诉: “这……这钱益明!一……一定想让简昭去陪……陪研究院那个陈什么的老……老头喝酒应酬!这……这完全不合适啊!用心……用心险恶!所以……哥!” 他痛心疾首地看向韩勇坤,“你……你不要再被钱益明的花言巧语迷惑,喜欢他了啊!他……他配不上你!”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温简昭瞳孔地震,嘴巴微张,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哇哦……杰哥,你又双叒叕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虎狼之词?!] [可怜的宇欢……才二十出头,风华正茂,在杰哥嘴里就成了需要陪酒的老头了?年纪轻轻一把年纪?] 钱益明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一片空白。 “滚!!!”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韩勇坤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俩!都给我滚出去!” 他指着门口,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气到了极点,连“滚”字都吼破了音。 “得……得嘞!” 韩勇杰一看哥哥真怒了,瞬间怂了,但动作一点不含糊。 他一把抓住还在震惊中的温简昭的胳膊,飞快地把他拽出了办公室,动作麻利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温简昭被拽得踉跄,只来得及在门关上的瞬间,听到里面钱益明带着一丝惶恐和强作镇定的声音传来:“首领息怒,消消气,韩队长他……” 后面的话就被厚重的木门隔绝了。 韩勇杰一路把温简昭拽回了自己距离首领办公楼不远的一处相对宽敞的居所。关上门,他才松开手,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快夸我’的得意笑容: “怎……怎么样?哥……哥们儿够意思吧?救……救你一命!让……让你不用去陪那老……老头喝酒!是……是不是很机智?” 温简昭揉了揉被拽得生疼的胳膊,看着他这副求表扬的样子,内心无力吐槽,只能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嗯……还行。” 至少从结果看,确实把他从那两个老狐狸眼皮底下带出来了,暂时不用去研究院被“陪老头”。 韩勇杰得到肯定,更来劲了。他凑近温简昭,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强烈的好奇和探究: “喂,兄……兄弟,你……你跟我哥,还……还有钱益明,到……到底在弄什么?那……那研究院里到……到底有什么宝贝?为……为什么每次钱益明一……一来,我哥就……就铁定要赶我走?”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搞……搞得神神秘秘的,连……连我都不能知道?” 温简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起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韩勇杰的表情。 那张脸上只有纯粹的好奇,一种被排除在哥哥“秘密”之外的不解和一点点委屈。没有试探,没有伪装,更没有一丝一毫对“新物资渠道”或“人体实验”可能存在的黑暗的认知。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韩勇坤把他保护得很好,或者说,把他隔绝在这些肮脏之外。] 温简昭的目光变得复杂。 [如果他知道了呢?知道他敬仰的大哥,正在和一个危险的商人合作,进行着可能灭绝人性的实验?知道那些所谓的“新物资”,是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 [这个一根筋、满脑子“兄弟义气”的结巴队长,是会选择继续维护血亲,默认哥哥的所作所为?还是会因为良知而痛苦挣扎,甚至……反戈一击?] [现在,他最多只是好奇罢了。这份好奇,离知晓真相后的崩溃或抉择,还差得太远。] 第66章 风雨欲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终,温简昭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信任?在韩勇坤的地盘上,对韩勇坤的亲弟弟?他还没这么天真。 “自己想。” 温简昭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淡,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我要回家。” “哎!等……等等!” 韩勇杰急忙上前一步,再次拉住他,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为难,“可……可能……不行了。” 温简昭皱眉看他:“什么意思?” 韩勇杰指了指窗外,表情有些讪讪:“我……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看到了……我哥派人……把……把这儿给围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感叹,“看……看来我哥……真的很重视你的……‘安全’啊!他……他都没这么保护过我!” 他似乎把这当成了哥哥对“人才”的特殊关照。 温简昭:“……” 一股窒息感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快步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果然!几个身着统一制服、气息沉稳干练的守卫,看似随意实则严密地分布在住所周围的关键出入口和视线死角。 他们的站位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脱路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重视安全?保护?] 温简昭内心冷笑,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发白。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非法囚禁!] 韩勇坤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即便他温简昭刚才表现得对沈昕燃恨之入骨,献上毒计,韩勇坤依然没有完全信任他。 他怕温简昭是双面间谍,怕他离开这里就会立刻去找沈昕燃通风报信,泄露明天的“猎杀”计划。 [好一个多疑谨慎的基地首领!] 温简昭的心沉到了谷底。 被困在这里,无法和沈昕燃取得联系,明天的计划就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韩勇杰看着温简昭僵硬的背影,以为他是被哥哥的重视感动坏了,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拍他后背: “放……放心!在……在我这儿,安……安全得很!我……我这儿有……有好东西,咱……咱们……” 温简昭没心思听韩勇杰絮叨他的收藏品,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困的办法。无法和沈昕燃取得联系,明天的计划就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夜色渐深。 韩勇杰精力旺盛地展示完他那些稀奇古怪的“宝贝”,终于扛不住困意,在客厅的简易行军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温简昭躺在里间的小床上,毫无睡意。他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守卫换岗的细微脚步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声,都在他脑中勾勒出清晰的警戒图。 [完全找不到突破口啊,唉,现在算是夜不归宿两晚了。] 与此同时,内城临时住所。 沈昕燃坐在一张旧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跳跃着一簇橘红色的火苗。杨帆安静地擦拭着他的短匕,唐勇则闭目养神,石磊时不时看着门外,四人的精神都处于一种高度警戒的状态。 [简昭和宇欢仍然未归……要不要再闹大一点呢?] 沈昕燃的眉头蹙起,他指尖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杨帆的匕首瞬间隐入袖中,唐勇睁开了眼,石磊站直身子。沈昕燃指尖的火苗倏然熄灭,他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基地守卫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目光在屋内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昕燃身上: “沈昕燃队长?首领有令。” 他递过来一张盖着基地印章的纸笺。 “鉴于你小队今日‘出色’表现,首领认为你们实力不俗。明日有重要物资回收任务,目标城郊‘先锋动力工厂’,首领将亲自带队。首领点名,命你小队全员参与,作为先锋力量,务必准时在基地东门集合。” 守卫顿了顿,补充道:“任务危险,但功成之后,必有重赏。望诸位……好自为之。” 最后四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意味。 沈昕燃接过纸笺,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命令,心中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 [工厂,先锋,韩勇坤亲自带队……]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温简昭。 [简昭,是简昭。] 韩勇坤这突如其来的“器重”和点名任务,绝不可能是心血来潮。 这分明是对他们今日挑衅行为的回应,是一种带着杀意的“利用”和“考验”。 而能促使韩勇坤做出这个决定,并且将他们小队精准定位为“先锋”的,只有此刻被困在韩勇坤身边的温简昭。 [他把自己当成了棋子,甚至可能是诱饵,为我们争取到了这个接近韩勇坤核心计划的机会。] 沈昕燃心中既惊又怒,更涌起一股强烈的担忧。 韩勇坤的亲自带队,意味着危险系数陡增,简昭到底跟韩勇坤达成了什么交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守卫见沈昕燃沉默,以为他在犹豫,加重了语气:“沈队长?首领的命令,不容置疑。” 沈昕燃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惊疑和担忧瞬间被决然取代。 他捏紧了手中的纸笺,指关节微微发白,脸上却扯出一个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容: “哦?首领亲自点将?看来我们今天那两下子,还挺入他老人家法眼?” 他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着,目光直视守卫,“行啊,既然是首领看重,这活儿我们接了!明天东门,不见不散!” 守卫似乎对沈昕燃的态度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一关上,屋内的气氛瞬间凝重。 石磊眉头紧锁:“沈哥,这明显是陷阱!韩勇坤亲自带队,还让俺们当先锋?温兄弟他们……” “我知道。” 沈昕燃打断他,扬了扬手中的命令,“但这更是简昭为我们撕开的口子,他一定在里面做了些什么,才让韩勇坤‘迫不及待’地要把我们丢进那个工厂。” 他的眼神锐利,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内城核心区的方向。 [简昭,你把自己置于险境,就是为了给我们创造这个机会吗?] [韩勇坤想利用工厂除掉我们?好!] 沈昕燃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无尽战意的弧度。 [那就看看,明天在那座废弃的工厂里,究竟是谁的猎场。] [明天……就能见到你了,简昭。等着我们。] 他转头看向队友们,眼神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 “准备!明天,工厂!目标——接应简昭、宇欢,粉碎韩勇坤的阴谋,把水彻底搅浑!”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把赵雷他们也叫上,该‘用’的时候到了。” 他的计划里,每一个可能的助力都不能放过。 杨帆无声地点了点头,短匕在他指间挽出一个凌厉的刀花,寒光一闪而逝。石磊则捏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兴奋。唐勇上前两步,战意十足。 夜色笼罩着基地。 内城核心区的某个房间内,温简昭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窗外严密的守卫,心中焦灼却只能等待天明。 而在内城的角落,火焰正在悄然积蓄力量,等待着黎明破晓时分的猛烈爆发。 第67章 抵达战场 天光渐亮。韩勇杰哼哼唧唧地醒来,揉着眼睛,一眼就看到窗边眼神空洞的温简昭。 “简……简昭?你……你一晚没睡?”韩勇杰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温简昭缓缓转过头,脸上刻意堆砌起一种被恐惧压垮的脆弱: “工厂……韩队长,我听说那里都是二次变异的怪物,骨甲丧尸……刀枪不入……”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沈昕燃……他今天一定会找机会除掉我。他恨我……在h大就恨我,现在更恨我挡了他的路……” 他不需要演得太夸张,韩勇杰的认知里,沈昕燃就是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温简昭则是需要他保护的兄弟。 毕竟按照温简昭对韩勇杰的了解,他现在应该是知道人名而不知道对方是谁,他现在对沈昕燃这个名字的了解只有钱益明口中的阴晴不定。 韩勇杰猛地坐起身: “放……放心!有……有我在!等……等会儿集合,我……我就跟我哥说!让……让你跟着我!寸……寸步不离!他……他沈昕燃敢动你一根汗毛,我……我跟他拼命!” 他拍得胸脯砰砰响。 温简昭心中微动。成了!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垂下眼帘。 [第一步达成:接近核心圈。] 希望基地东门。 合金闸门在齿轮的咬合声中缓缓升起,露出门外被灰白晨雾笼罩的废墟景象。 韩勇坤一身黑色作战服,站在最前方,他身后是精锐的亲卫队,个个眼神锐利,钱益明站在稍后侧,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温简昭。 狂犀的孙彪、烈风的高森也带着各自的人马,站在另一边。 沈昕燃带着杨帆、唐勇、石磊,以及赵雷,走了过来。 他们的步伐沉稳,无一丝慌乱。沈昕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当看到被韩勇杰带过来的温简昭时,他的视线没有丝毫停顿。 但温简昭的心脏却猛地一跳。就在那视线交汇的刹那,他捕捉到了沈昕燃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确认和笃定。 沈昕燃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多余的暗示,但那道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伪装,无声地告诉他: [我在这里。我信你。] 这股无声的信任瞬间冲散了温简昭心中最后一丝恐惧。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碰了碰那枚哑弹。 韩勇杰果然立刻执行了他的保护计划。 他拉着温简昭,大步走到韩勇坤身边,嗓门洪亮: “哥!温……温简昭跟……跟我一队!他……他害怕沈昕燃使……使坏!我……我看着他,保……保证他好好完成您交代的‘技术’任务!” 他特意强调了技术二字,目光还挑衅似的瞥了一眼远处的杨帆、唐勇、石磊和赵雷。 他不清楚沈昕燃是谁,但这群之前见过的人里面总归有一个是吧?先排除为首的那个,他跟简昭一样友善。 韩勇坤目光在温简昭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一脸义气的弟弟,最终只是点了下头:“嗯。阿杰,看好他。” 温简昭被默许留在了核心圈附近。 钱益明的目光也适时地投来,带着一丝隐晦的催促和质询。 温简昭垂下眼帘,轻轻颔首。钱益明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弯了一下,满意地移开视线。 韩勇坤不再多言,他上前一步: “目标,先锋动力工厂!回收军用发电机核心!” 他的手指指向雾气深处。 “沈昕燃,你们是锋刃。任务——撕开入口,吸引并缠住骨甲尸群主力,为后续部队清剿、夺取核心创造机会。” 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是赤裸裸的让他们去送死,去当诱饵和炮灰。 “畏缩不前者,杀!延误战机者,杀!” 最后两个字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他手猛地一挥: “行动!”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沈昕燃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的队员。 他一步踏出,身影率先没入雾气之中。杨帆如影随形,唐勇沉默跟随,石磊目光坚定,赵雷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紧紧跟上。 韩勇坤带着亲卫队、温简昭、钱益明以及狂犀、烈风的人马,紧随其后。 温简昭被裹挟在韩勇坤核心圈涌动的气流中,他紧抿着唇,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韩勇坤的背影。 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 前方沈昕燃小队的身影已经模糊,只能听到他们偶尔踩断碎石的声响,以及……雾气深处传来骨甲摩擦的噪音。 近了! 工厂大门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骨骼摩擦声和低吼,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温简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死死攥着那枚决定生死的“哑弹”。 [沈哥,你一定要活下来!] [韩勇坤,你的“造化”……来了!] “吼——!!!” 一声咆哮猛地撕裂雾气。 战斗爆发了! 前方浓雾剧烈翻涌,橘红色的火光骤然亮起,是沈昕燃! “散开!杨帆左翼!老唐破甲!石头护住侧后!” 沈昕燃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慌乱。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浓雾被狂暴的力量撕开。 数道身影裹挟着腥风猛冲出来,它们骨骼外凸,关节处是尖锐的骨刺,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磷火。 它们的目标,就是这支企图闯入它们巢穴的先锋。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骨甲丧尸,被狠狠砸中胸膛,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巨大的身体轰然倒飞出去,撞在残破的墙壁上,碎石飞溅。 唐勇手中的开山刀甚至没有出鞘,仅凭刀鞘裹挟的力量,就硬撼骨甲。他挡在队伍最前方,再次挥动刀鞘,迎向另一头扑来的怪物。 与此同时,在一只丧尸挥动巨大骨爪的瞬间,杨帆矮身突进,短匕刺入骨爪与臂甲连接的关节缝隙。 “嗤!” 一声轻响,伴随着骨骼错位声。 那丧尸挥下的巨爪瞬间失去力量,软塌塌地垂落。 杨帆毫不停留,在骨甲缝隙间穿梭,每一次匕首的寒光闪烁,都精准地落在关节、眼窝、或骨甲覆盖不到的薄弱处,制造着巨大的混乱和伤害。 石磊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按向地面,废墟地面一阵蠕动,一道土墙拔地而起,险之又险地挡住侧面扑来的另一头骨甲丧尸的冲击,土墙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而沈昕燃,则成了混乱战场的核心。 他在尸群中穿梭,双手挥动,火焰缠绕、灼烧着骨甲丧尸的关节连接处、眼窝、以及骨甲覆盖下相对脆弱的区域。 极高的温度让坚硬的骨甲发出“滋滋”的哀鸣,冒出焦臭的白烟,极大地迟滞了它们的动作。 他像一个控场者,用精准的火焰干扰、削弱、分割着尸群,为唐勇的绝对力量和杨帆的致命刺杀创造最佳的机会。 橘红色的火焰在雾气中跳跃,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骨甲丧尸愤怒而痛苦的嘶吼。 赵雷躲在掩体后偷看,这边不是他的战场,他要做到的是,不拖累。 第68章 困兽之谋 “嘶……真……真他娘的猛!” 孙彪瞪大眼睛,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这……这才叫打架!” 高森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点头:“实力确实不错,要是性格没那么恶劣就好了。” 韩勇坤紧紧盯着战场,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温简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死亡区域。 他看到沈昕燃险之又险地避开横扫的骨爪,火焰擦着丧尸的眼眶掠过;看到杨帆在骨刺的缝隙间惊险翻滚; 看到唐勇硬抗冲击时脚下犁出的深深沟壑;看到石磊的土墙在冲击下簌簌发抖……韩勇坤和他的亲卫队,却待在相对安全的核心圈,冷眼旁观。 [不能这样下去,沈哥他们会被耗死。必须制造机会,把火引到韩勇坤身上!] 温简昭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悄然并拢五指。 意念高度集中,一缕细微到极致的水流,从他指尖无声无息蔓延而出,贴着地面,钻入浓雾之中。 他的目标是侧翼浓雾深处,一头尚未加入战场的普通骨甲丧尸。 水流缠绕上那丧尸相对脆弱的脚踝关节,没有攻击力,却带着一种冰凉湿滑的牵引感,如同被水草缠住,又像被舌头舔舐。 “吼……?” 那骨甲丧尸被这诡异触感惊扰,发出困惑而愤怒的低吼,扭动脚踝试图摆脱。 但那股牵引力不仅没消失,反而开始有节奏地向某个方向拉扯——正是韩勇坤核心圈的方向。 一次! 两次! 细微的干扰在丧尸混乱的感知中被放大。 它本就因同伴的嘶吼和血腥味而狂躁,此刻这诡异的“骚扰”彻底点燃了它的怒火。它猛地转头,空洞的眼眶“望”向牵引力来源的深处。 “吼——!!!” 这头骨甲丧尸放弃了原本的游移,带着被愚弄的狂怒,从侧翼的浓雾中冲出。 它并非唯一被惊动的,它的狂暴冲锋如同信号,旁边几头巨型骨甲丧尸也被带动,裹挟着腥风,直扑韩勇坤核心圈。 “保护首领!” 亲卫的怒吼响起,狂犀和烈风的人都加入战场。 枪和异能交替使用。 韩勇坤脸色剧变,周身烈焰轰然腾起。 他反应极快,一步踏前,双掌推出狂暴火浪。 “轰——!” 火焰怒龙撞上当先的巨型丧尸,将其冲击得趔趄后退,骨甲焦黑冒烟。 混乱瞬间升级!骨屑与火光齐飞,嘶吼与枪炮共鸣!浓雾被彻底搅成一片混沌的泥潭! 温简昭的心脏骤然停止了一瞬。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韩勇坤被那头巨型丧尸牵制,距离他只有不到五米,浓雾和混乱的战局成了最好的掩护。 钱益明的视线似乎也被侧翼突然出现的丧尸和护卫的拼杀暂时吸引。 就是现在! 温简昭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钱益明交给他,目前伪装成注射枪的“孢子弹”发射器。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瞄准。 凭借着刚才死死锁定的记忆,在浓雾和人影的缝隙中,他将发射器对准了韩勇坤的后背心。 指腹重重压下! “咔哒!” 一声在震耳欲聋的战场噪音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机括声响起。 这还没完! 在扣动扳机的同一瞬间。 温简昭插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五指再次猛地一收。 那根刚刚还缠绕在丧尸脚踝上的无形水流触手,瞬间爆发出更强的牵引力。 它不再是骚扰,而是带着一股破坏平衡的巧劲,狠狠地向后一拽。 那头刚刚被韩勇坤火浪震退,正摇晃着脑袋试图重新站稳的巨型骨甲丧尸,脚踝处猛地传来一股向后拉扯力。 “嗷——!” 它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狂嚎,本就因冲击而重心不稳的庞大身躯,彻底失去了平衡,它张着巨口,挥舞着巨爪,朝着韩勇坤的后背位置,轰然扑倒下去。 时机!角度!分毫不差! 温简昭在完成的瞬间,就以一种极度惊恐和愤怒的姿态,指向浓雾深处沈昕燃小队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沈昕燃!!!你竟然放这种鬼东西偷袭首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噗!” 那枚不起眼的“孢子弹”弹头,撞在韩勇坤后背作战服上! 紧接着! “砰——咔嚓!!!” 那头巨型骨甲丧尸的爪子,不偏不倚,正好狠狠拍抓在韩勇坤被“孢子弹”击中的同一块区域,巨力加上下坠的惯性,瞬间撕裂了作战服,尖锐的骨刺深深嵌入皮肉。 “呃啊——!” 韩勇坤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身体向前猛扑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后背传来的剧痛和撕裂感让他眼前发黑。 “首领!!”亲卫和韩勇杰的惊骇怒吼响彻云霄! 在温简昭那声泣血般的指控下,矛头直指沈昕燃。 钱益明猛地转头,目睹这完美的栽赃现场,镜片后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成了!太完美了!韩勇坤重伤!沈昕燃百口莫辩!] “哥!!!” 韩勇杰目眦欲裂,他根本没看清细节,但温简昭的指控和眼前这“无可辩驳”的景象,让他瞬间将所有理智烧成了灰烬。 “沈昕燃!!!老子要你偿命!!!” 他拔出武器就要冲向浓雾中那一群人, “拦住他!” 韩勇坤强忍剧痛,声音带着杀意。 他艰难地回头,目光穿透浓雾,死死盯在沈昕燃小队所在的方向。 后背伤口处,除了丧尸抓伤的灼痛和毒素侵蚀的麻痒,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在蔓延——是那枚“弹头”吗? 无论真相如何,沈昕燃“暗算”他,已是“板上钉钉”,也必须是! 整个核心圈瞬间被点燃! 枪口、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前方还在与尸群搏杀的沈昕燃小队。 狂犀和烈风的人也惊呆了,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姿态,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温简昭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这“可怕”的背叛和首领的重伤彻底击垮。 只有被汗水浸透的小黄鸭,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爆发了怎样的惊心动魄。 [沈哥……顶住!这口黑锅你必须先背着!] 第69章 毒火焚身 “找掩体!!” 沈昕燃的声音在爆炸声中几乎被淹没,火焰护盾再次暴涨,艰难地抵御着来自“友军”的疯狂攻击。 杨帆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化作模糊的残影,唐勇挥舞开山刀格挡飞来的火球土刺,石磊的土墙被打得千疮百孔,赵雷的尖叫淹没在噪音里。 温简昭的心被狠狠揪紧。 [沈哥!撑住!计划就差最后一步了!] 钱益明看着韩勇坤,知道机会就在眼前,温简昭的栽赃天衣无缝,狂喜几乎淹没了他。 “首领!您中了沈昕燃的暗算,他射出的东西可能携带了烈性丧尸病毒,快!注射强效抑制剂和抗毒血清!” 钱益明语速极快,声音焦急万分,迅速从医疗包中取出两支注射器——一支是催化剂,用于催化他以为存在的“共生体孢子”,另一支则是他精心准备的神经抑制剂。 他需要韩勇坤活着,但必须虚弱可控。 他先将催化剂扎进韩勇坤手臂推入,紧接着就要注射那管神经抑制剂。 温简昭想上前阻止。 [不行!绝对不能让神经抑制剂生效,否则韩勇坤只是虚弱,钱益明还能掌控局面!] 就在钱益明的手指即将压下神经抑制剂注射器的瞬间。 “咻——!” 一道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杨帆骤然降临,他的目标清晰而致命,钱益明手中那支即将注射的神经抑制剂。 短匕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钱益明持针的手腕。 钱益明毕竟是a级火系,生死关头反应惊人。他猛地缩手,同时周身烈焰“轰”地一声爆发开来,灼热的气浪狠狠撞向杨帆。 “嗤啦!” 匕首的锋刃快了一步,虽然没能斩断手腕,却狠狠划过了钱益明的手背和小臂,带起一溜血花。 那支装着神经抑制剂的注射器被这股力量震得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旁边的碎石上,针管碎裂,药液迅速渗入泥土。 “呃!” 钱益明痛呼一声,又惊又怒!控制韩勇坤的关键一环被破坏了!他看向杨帆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找死!” 韩勇坤看到杨帆袭击钱益明,更是怒不可遏,以为这是沈昕燃的斩首行动。 他强忍剧痛和灼烧感,凝聚起狂暴的火焰,光芒中带着一丝不稳定的灰黑,就要轰向刚落地的杨帆。 温简昭瞳孔骤缩! [催化剂已经注射,病毒在催化下必然加速,韩勇坤还敢强行用异能?!机会!引爆点就在此刻!] 他不能再等!不能再靠别人! 温简昭猛地抬起手,不再是口袋里的隐蔽动作,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指向。 他调动起全身的精神力,将水系异能中那尚不熟练的“寒”之意志,凝聚于指尖。 [凝!]他无声道。 一股寒流,瞬间跨越数米距离,刺入韩勇坤后背伤口深处。 目标:韩勇坤体内那丧尸病毒核心,以及火系异能核心的交汇点。 “呃啊啊啊——!!!” 这深入骨髓的极致冰寒,成了压垮韩勇坤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感觉后背伤口处那刺激与他体内火焰、以及病毒能量产生了剧烈冲突。 三种截然不同、相互排斥的能量在他体内被强行引爆。 “噗——!” 韩勇坤喷出一大口污血,身体剧烈摇晃起来。 他后背抓伤处,原本只是暗红色的伤口边缘,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漆黑纹路瞬间爬满他的后背,并向脖颈和手臂疯狂蔓延,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毒虫在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 丧尸病毒,彻底、完全、不可逆转地爆发了。 “嗬……嗬嗬……” 韩勇坤发出非人的嘶嚎,眼白被漆黑吞噬,瞳孔扩散,只剩下疯狂与毁灭。 他凝聚的火焰异能变得极其混乱,橘红、灰黑、甚至带着一丝冰蓝色光芒在他体表疯狂闪烁、冲突、撕扯。 “哥!!!” 韩勇杰不顾一切地想扑上去。 “别碰他!彻底爆发了!” 钱益明捂着流血的手腕,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孢子没反应……病毒……病毒被催化得失控了!温简昭引来的丧尸……毒性太强了!我的催化剂……加速了他的死亡!] “轰隆——!!!” 韩勇坤的身体猛地向内一缩,轰然爆开! 失控的火焰、狂暴变异的病毒能量、以及残留的刺骨寒气,混合着血肉碎骨,形成一股混杂着三色光芒的能量风暴,向四周疯狂席卷。 离他最近的两名亲卫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混杂着极端能量的风暴瞬间撕碎、汽化。 钱益明也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残壁上,金丝眼镜碎裂,鲜血狂喷,生死不知。 灰衣人、亲卫、靠得近的狂犀烈风成员被吹飞,惨叫声被爆炸的轰鸣彻底淹没。 浓雾被这股能量风暴彻底驱散,露出了工厂入口处一片狼藉的修罗场。 温简昭在爆炸的瞬间就被杨帆猛地扑倒在地,用身体死死护住。 即便如此,那毁灭性的冲击波和气浪还是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耳中一片尖锐的嗡鸣。 他挣扎着从杨帆身下抬头,看到了令他心悸的一幕: 韩勇坤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覆盖着诡异冰霜的大坑,以及呈放射状喷洒的污秽痕迹。 他尸骨无存,彻底湮灭。 钱益明瘫在墙角,一动不动。 而爆炸冲击波也将前方的战场彻底暴露出来。 只见沈昕燃半跪在地,用一面残破的火焰盾牌死死护住身后的石磊和赵雷,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到了极限。石磊的土墙早已彻底消失,胸前焦黑一片,大口喘息。 唐勇挡在最外侧,后背有几道血痕,深可见骨,但他身躯依旧挺立,开山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骨甲尸群也被这股恐怖的能量乱流震慑,暂时停止了进攻,发出不安的低吼。 战场陷入诡异的死寂。 温简昭艰难地站起身,看着那个代表韩勇坤彻底消失的大坑,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和一丝解脱。 [结束了……终于……] 第70章 剧情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嘶吼从不远处响起: “是……是你们……是你们害了我哥!!!” 是韩勇杰! 他挣扎着从一堆瓦砾中爬起来,满脸血污,一条胳膊无力地垂下。 他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温简昭指控的那个“沈昕燃”放出的丧尸。 他在暂时清晰的战场上疯狂扫视着沈昕燃小队的成员——杨帆、唐勇、石磊、赵雷、以及沈昕燃。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此刻正扶起温简昭的杨帆身上。 [就是他!那个下手最狠的黑衣人!温简昭说的沈昕燃肯定就是他!只有他才有这种本事害死我哥!简昭那么怕他,现在扶着简昭肯定别有用心!] “沈昕燃!!!老子要你偿命!!!” 韩勇杰根本不管自己重伤的身体,抓起地上一块混凝土碎块,杨帆猛扑过去。 他完全无视了其他人,眼中只有那个“黑衣死神”。 杨帆正警惕地扫视战场,确认温简昭无大碍,眼角瞥见韩勇杰扑来,目标直指自己,眉头微蹙。 他无心纠缠,脚步一错,轻松避开了韩勇杰笨拙的扑击,目光瞬间锁定了沈昕燃的方向,示意汇合。 “你给老子站住!沈昕燃!!!” 韩勇杰一击扑空,更加狂怒,转身再次死死追向杨帆。 温简昭看着韩勇杰追着杨帆跑开,心中百感交集。 [杰哥……你恨错人了……但至少……你安全了……离开了那个漩涡……] 他来不及多想,手腕已经被沈昕燃的手抓住。 “走!” 沈昕燃快声说,同时深深看了温简昭一眼,那眼神里有关切、有询问,更有无需言说的信任。 温简昭没有任何犹豫,借着沈昕燃的力量,转身就朝着小队的方向狂奔,他的身后,是韩勇坤自爆留下的大坑、钱益明生死不明的躯体、以及韩勇杰那撕裂战场的嘶吼: “沈昕燃!!!你别跑!!!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妈呀!!!丧尸又动了!!!” 一声尖叫猛地炸响,赵雷连滚带爬地从唐勇身后探出脑袋,脸色比温简昭还白,拼命指向众人身后。 只见那些骨甲尸群,此刻已经从混乱中恢复过来。 朝着还站着的活人汹涌扑来! “沈哥!救命啊啊啊——!它们冲过来了!顶不住!绝对顶不住啊!” 赵雷的尖叫简直能刺破耳膜。 沈昕燃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枯竭的异能,扫过战场。 温简昭脑海快速思考。[沈哥异能快耗尽了!石磊重伤!唐勇带伤!必须做点什么!] “石头!还能动吗?” 沈昕燃低喝。 石磊咬着牙,抹了把胸前的血污,重重一点头:“能!沈哥你说!” “老唐开路!石头断后!赵雷!” 沈昕燃的目光猛地锁定那个快吓尿的家伙,“把你那‘眼力’给我用起来,找路,找能最快冲出去的路!别管好不好走,能甩开这些骨架子就行!” 他话音未落,温简昭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种决然的冷静: “沈哥!给我三秒!我迟缓最前面那几头!” 沈昕燃没有丝毫犹豫:“好!” 温简昭停下脚步,转身直面汹涌而来的尸潮,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手臂的颤抖。瞳孔深处寒芒凝聚。 他不再追求精准刺入,而是双手猛地向前平推! “凝——!!” 一股范围更广的白色寒雾从他掌心狂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头骨甲丧尸。 寒雾触及骨甲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冻结声,那三头丧尸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迟滞起来。关节处覆盖上白霜,步伐变得沉重而踉跄。 “成了!”温简昭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异能和精神力双重透支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沈昕燃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这边!沈哥!看那堆破集装箱后面!” 赵雷的尖叫声适时响起,他指着左前方: “我瞅见了!有条缝!像是以前卡车卸货的通道!上面钢架塌了堵着,下面肯定有空!这骨架子这么大个,钻不进去!咱能钻!绝对能甩开它们!快!快啊!” 他一边喊,一边下意识地从腰包里掏出一只小红鸭,神经质地对着那条生路方向拜了拜:“鸭神保佑!鸭神保佑!千万别塌!千万别塌!” “信他!走!” 沈昕燃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他对赵雷这种在绝境下爆发的“找路”直觉有种莫名的信任。 “吼——!” 骨甲尸群已近在咫尺!腥风扑面! “滚开!” 唐勇怒吼一声,身躯迎着尸群最薄弱的一侧猛冲过去,带鞘的开山刀横扫,硬生生撞开两头扑来的骨甲丧尸,为队伍撕开一道狭窄的缺口。 “走!” 杨帆率先从唐勇撕开的缺口处电射而入,直扑赵雷指出的那条集装箱缝隙,韩勇杰追着杨帆扑了进去。 沈昕燃拉着温简昭,紧随其后。 “等等我!等等我啊!” 赵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跟上,还不忘把小红鸭死死攥在手心。 石磊落在最后,他脸色惨白,双手猛地按向地面:“起!!!” 一道土墙轰然升起,堪堪堵在集装箱缝隙入口处,暂时阻断了后面几头骨甲丧尸的追击。土墙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石头!快!” 沈昕燃在缝隙内焦急大喊。 石磊咬牙冲进缝隙,土墙在他身后轰然崩塌。 “吼!!!” 被阻隔的骨甲丧尸发出咆哮,骨爪抓挠着集装箱和钢架,发出刮擦声,但它们确实被卡在了外面,暂时无法进入这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内光线昏暗,众人暂时安全,靠在集装箱壁上剧烈喘息。韩勇杰还在追着杨帆绕圈叫骂。 “暂时……安全了。” 沈昕燃松开温简昭,自己也靠墙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温简昭靠在沈昕燃身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他看向沈昕燃,无声地传递着:[我做到了。] 沈昕燃迎上他的目光,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赵雷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粗气。 他脸上惊魂未定,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混杂着后怕和巨大成就感的亮光。 [我……我找到路了!沈哥信我了!鸭神显灵了!我赵雷……一个顶俩!] 他偷偷瞄了一眼沈昕燃,又赶紧低下头,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咧开一个傻笑。 沈昕燃的目光也落在赵雷身上,声音沙哑却清晰: “干得不错,赵雷。记你一功。” 赵雷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那傻笑瞬间放大,几乎咧到了耳根,他用力点头,攥着鸭子的手更紧了。 [沈哥夸我了!记功!值了!] 温简昭看着赵雷的傻样,又感受到身边沈昕燃沉稳的呼吸,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微微放松。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一丝水系能量,以及口袋里那只小黄鸭坚硬的轮廓。 [活下来了……和沈哥他们一起……故事改变了……] 第71章 卡bug的统生 就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温简昭沉寂的意识海深处,一个微弱的意识节点猛地剧烈波动起来。 【……分析……分析完成……】 0713的“声音”带着卡顿感。 【行为:参与沈昕燃小队外勤任务。符合度……100%】 【行为:推丧尸进入丧尸群。符合度……100%】 【行为:韩勇坤因丧尸而死。符合度……100%】 【行为:改变温简昭被丧尸咬死的结局。符合度……100%】 【……】 【……任务完成度……s】 【……警告……逻辑冲突……错误……错误……】 一连串的error在0713的核心刷屏。它“看”着那四个鲜红的“100%”和一个金光闪闪的“s”,整个统都麻了。 这……这也可以?! 这怎么……能算符合要求呢?! 原主死亡节点的关键要素:参与任务,推沈昕燃入丧尸群,最后自己因丧尸而死。 温简昭……温简昭他干了什么? 他确实参与了任务。他确实“推”了东西进入丧尸群。也确实有人死了。更关键的是,他成功规避了自身被丧尸咬死的结局。 只不过…… 那“丧尸群”是他自己引来的,正围着韩勇坤的核心保护圈。他“推”的对象不是沈昕燃,而是一头丧尸,让那丧尸“倒入”了丧尸群围着的韩勇坤……这也能算“推其进入丧尸群”?而且死的还是韩勇坤?! 0713的核心逻辑模块发出悲鸣。它感觉自己的统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还能这么玩?这简直是钻了世界规则和任务描述的惊天大bug! 它想起那些在快穿局庞大体系里,兢兢业业按照任务指示走,绞尽脑汁陷害主角、最后被主角反杀或者被世界意识碾碎的宿主们……他们算什么?算他们努力吗?算他们不够“聪明”吗? 怎么这只野生的“花瓶”宿主,操作能如此清奇又精准?明明刚穿越时还对这个“阴郁扭曲”的人设各种不适应,结果第一个死亡节点任务就拿到了s级评价?! 【……宿主……你……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bug制造机?】 0713在意识海深处发出了无声呐喊,数据流混乱不堪。 【……统生……艰难……】 它最终只能发出这样一句毫无意义的感慨。 “0713?” 温简昭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 【……在!】0713一个激灵。 【宿主请讲。】 [我这个任务,算完成了吧?]温简昭在意识中问道。 [接下来,我只需要按照‘阴郁嚣张炮灰’的人设,安安稳稳活到沈昕燃建立完他的‘无火者城池’之后,就算彻底改变命运,完成任务了吧?] 【……是。】 【任务节点一:改变‘死亡’结局,完成度s。任务剩余要求:维持人设,存活至剧情节点‘无火者城池’初步建立。在此期间,系统将维持最低限度休眠监测,非必要不干预。】 它实在没脸说,宿主这波操作让它之前那些“电击”、“抹杀”的虚张声势显得像个笑话。 [好。]温简昭得到确认,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随即他又有些疑惑,[你最近……怎么跟消失了一样?之前不是动不动就警告吗?] 【……】0713沉默了一瞬,数据流微妙地闪烁了一下。 【宿主近期情绪波动与行为模式高度契合‘阴郁男配’核心人设设定。符合度持续稳定在安全阈值以上。系统判定无需频繁唤醒干预。能量优先用于核心逻辑维护。】 翻译过来就是:你演得太好太稳了,我找不到茬,而且我穷,得省电。 温简昭了然,不再联系系统。 果然,只要卡准了人设的核心“标签”,在边缘疯狂试探的演法,是可行的。 “咳……” 沈昕燃轻咳一声,撑着集装箱壁站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骨甲丧尸随时可能找到其他路径绕进来,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 正围着杨帆绕圈追逐的韩勇杰猛地停下脚步,愤怒似乎冷却了一丝。 回去……对,得回去!哥哥死了,基地还在!他作为首领的弟弟,必须回去稳住局面,守护哥哥留下的基业!至于杀哥凶手…… 韩勇杰狠狠瞪向杨帆,牙齿咬得咯咯响。 [沈昕燃!你等着!此仇不报,我韩勇杰誓不为人!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拧下你的脑袋祭奠我哥!] 他暗暗发誓,对自己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感到无比憋屈,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他大步走到温简昭面前,语气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沉重:“简……简昭!我……我跟你们一……一起回去!” 他需要盟友,而温简昭是唯一“目睹”了“沈昕燃”罪行、并且和他一样“深受其害”的人。 温简昭看着韩勇杰,感觉有些复杂。 自己毕竟是亲手导演了他哥哥死亡的人…… “好。” 是时候让他知道关于他哥哥和钱益明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了。 沈昕燃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快速扫过,大家状态极差。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现在大家体力都耗尽了,”沈昕燃开口,“靠两条腿走回去太危险,也容易在半路被追上。我们得找个更快的办法……” 杨帆条件反射地打断:“不!我们可以走!这点路没问题!” 韩勇杰被杨帆这突如其来的“凶悍”吓了一跳,不明所以,但他立刻将这视为“沈昕燃”对沈昕燃的挑衅。 保护欲瞬间爆棚,他一个箭步挡在沈昕燃面前,对着杨帆怒目而视:“沈……沈昕燃!这……这有你什么事?!不……不许欺负……沈哥!” 他喊得理直气壮,甚至学石磊他们叫沈昕燃沈哥。 杨帆:“……” 沈昕燃哭笑不得,赶紧拍了拍韩勇杰的肩膀:“好了好了,事不宜迟,就这么决定了!出发!” 韩勇杰被拍得龇牙咧嘴,揉着肩膀。[沈哥信任我,不信沈昕燃。] 第72章 安全归途 温简昭此刻只觉得双腿灌了铅。 走路?他现在只想原地躺下。 回想起前两次奇迹般生还的车程……沈昕燃在“保命”这件事上,似乎……有种玄学的可靠性? 至少他开得猛归猛,目标明确,从不拖泥带水。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赵雷。 [再不济……] 温简昭的目光落在那只被赵雷奉若神明的橡胶鸭子上。 [鸭神保佑着呢。阎王殿今天业务应该很忙,没空收我们吧?]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我没意见。” 沈昕燃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温简昭都不反对,赵雷哪里敢反对?他恨不得有人代步,连忙点头:“沈哥英明!开车好!开车快!” 顺便又偷偷拜了拜小红鸭。 [算了算了,鸭神在上,保佑保佑!] 韩勇杰更是用力点头:“开……开车!听……听沈哥的!” 跳车三人组看着这“沆瀣一气”的局面:“……”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命。 沈昕燃效率极高,很快就找到了一辆车。 他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进驾驶位,钥匙一拧—— “嗡——轰!!!” “上车!” 沈昕燃说道。 众人爬上车。杨帆抢占了副驾,温简昭、韩勇杰、赵雷挤在后排,唐勇和石磊则艰难地把自己塞进了后备箱。 事实证明,阎王殿今天确实业务繁忙,或者鸭神真的显灵了。 当那辆车咆哮着冲出工厂废墟,在城市道路上上演着漂移、跳跃、以及无数次以毫米级距离擦过断壁残垣时,车内的景象堪称人间炼狱。 温简昭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活着……一定要活着……] 韩勇杰心中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沈哥……果然……非常人!] 赵雷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一张嘴就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后备箱里,唐勇和石磊用身体死死抵住彼此和车壁,努力保持平衡。 杨帆紧盯着前方路况,偶尔挤出几个字:“左!减速!有坑!右轮!” 每一次惊险的避让和极限的操作,都让沈昕燃眼睛更加明亮。 半个多小时后。 希望基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吱嘎——!” 车一个甩尾,停在了基地门前。 引擎熄火,世界安静。 死寂。 几秒钟后。 “呕——” “呕哇——” “咳咳……呕……” 车门被猛地推开,后排的温简昭、韩勇杰、赵雷几乎是同时下车,干呕起来。 韩勇杰甚至觉得自己恍惚间看到了他刚去天国报到的大哥在向他招手。 后备箱盖弹开,唐勇和石磊爬出来,脸色发绿,扶着车身,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在强忍不适。 杨帆推开车门,深吸好几口气。 只有沈昕燃,神清气爽推开车门,活动了一下手腕,拍了拍车顶盖:“不错,挺结实。” 围墙之上,负责警戒的高林和徐亮,以及一众守卫,再一次经历了从高度警戒到目瞪口呆再到彻底无语的戏剧性过程。 守卫们面面相觑: [又是他,那个开变异兽的人才。] [能把车开出变异犀牛冲锋的架势……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阎王爷都不敢收的人……] [这真的不是什么变异的异能吗?] [为什么每次都能把车开成攻城锤的样子还能平安回来?!] [……] 温简昭撑着膝盖,直起身,深吸几口气。 [很好……没撞车,没散架,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看来沈哥的车技……确实在进步?这次车竟然活着。] 温简昭目光投向基地内城的方向。休整结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 沈昕燃也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沉凝。 他看向温简昭,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默契已生。 “走,”沈昕燃果断说,“去研究院。” 陈宇欢,还在等着他们。 他转头看向韩勇杰,“韩队长,现在基地内部情况不明,首领……韩首领的事情恐怕还没传开。你是首领的弟弟,进出研究院名正言顺!我们需要你带路,立刻去接陈宇欢博士出来!” 韩勇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啊!他是首领弟弟,现在哥哥不在了,他就是基地里身份最高的人之一,利用这个身份去研究院带人,谁敢阻拦?他不是早就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了吗?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痛,哥……他的哥哥再也不会阻止他了…… 很快振作起来。 “没……没问题!包……包在我身上!” 他看向杨帆方向,“他……” “我和简昭跟你去。”沈昕燃说。 韩勇杰巴不得“沈昕燃”不去,连连点头。 沈昕燃眼神示意杨帆几人从外城锅炉房进去。 温简昭并不意外沈昕燃的安排,毕竟自己对研究院也比较熟悉。 就这样兵分两路,朝研究院出发。 研究院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灰衣守卫,神情严肃。 远远看到韩勇杰带着人快步走来,两名守卫心中一凛,立刻挺直腰板。 “韩队长!” 守卫恭敬行礼。 “开……开门!” 韩勇杰摆出平时跟着哥哥巡视时的派头,“我……我要见陈宇欢博士!有……有急事!” 守卫有些迟疑,目光扫过韩勇杰身后的沈昕燃,以及温简昭。他们认得温简昭,知道他是钱经理带进来的“技术顾问”。 “韩队长,钱经理吩咐过,没有他的手令或者首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 “混账!” 韩勇杰猛地提高音量,因激动而显得不那么结巴了。 “我哥……首领刚遭遇不幸!现在基地我说了算!开门!再啰嗦老子毙了你!” 守卫被韩勇杰的气势和“首领遭遇不幸”的惊天消息震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和茫然。首领死了?钱经理呢? 守卫不敢再阻拦,连忙按下开关。 “咔哒……嘎吱……” 合金大门缓缓向内滑开。 韩勇杰一马当先冲了进去,温简昭他们紧随其后。 温简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宇欢,坚持住!] 第73章 沉睡的照片 大门在身后关闭,将门外光线彻底隔绝。 韩勇杰下意识皱紧了眉头。他强压着心头的悸动,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陈……陈博士在哪个房间?” 韩勇杰问道,脚步没有停歇。 他目光扫过一个个编号的门牌,试图找出重要人物该待的地方。 温简昭的心却紧紧揪着。 他记得路。 眼看着韩勇杰就要径直走过那个次级研究室门口,温简昭猛地伸手,一把拉住了韩勇杰的胳膊。 “杰哥,” 温简昭声音紧绷,“这里。” 他们停在了次级研究室的门前。金属门紧闭着,门上的指示灯泛着光。 温简昭深吸了一口气。 一天半了,整整一天半没见到陈宇欢了。 那个书呆子,在钱益明这种人的地盘上,会不会……他不敢深想,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沈昕燃站在温简昭身侧,周身气场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韩勇杰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温简昭,又看了看眼前这扇门,嘀咕道:“这……这么小个地方?陈……陈博士那种重要人物……” 温简昭没理会他的嘀咕,直接按下了门边的呼叫器。 “嘀——” 门禁解锁的轻响传来。 温简昭用力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让门外的温简昭和沈昕燃同时僵住。 温简昭:“……” 沈昕燃:“……” 预想中陈宇欢被囚禁、被折磨、或者至少是惶恐不安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只见陈宇欢站在一张实验台前,一手拿着一个烧杯,另一只手挥舞着一根滴管,对着围在旁边的几个研究员正高谈阔论,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 “……所以,关键就在于能量引导路径,你们之前的模型太线性了,完全忽略了生物体自组织网络的非线性共振效应!看这里,第137号样本的根须能量波动图谱,它清晰地展示了……” 陈宇欢语速飞快,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 而他周围那几个研究员,人手一个小本子,正飞快地记录着,脸上是如饥似渴的表情,还不时点头附和,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敬畏和对陈宇欢的……崇拜? 整个研究室弥漫着一股浓厚的学术研究氛围。 温简昭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简直多余得可笑。 上次在实验室,看陈宇欢三言两语就把那个小李研究员忽悠得找不着北,就该想到的! 这个家伙,在研究院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如鱼得水,甚至可能是…… 他不仅没被限制,似乎还成了这里的“学术明星”? 韩勇杰伸着脖子往里张望,目光在一群白大褂里扫视了好几圈,没发现符合他想象中“需要陪酒的老头”形象的人物。 他疑惑地扯了扯温简昭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简……简昭,那个陈……陈博士……好像不在这里啊?是不是关在更里面了?” 温简昭:“……” 他差点忘了这茬,这位杰哥脑回路还停留在“陈博士是个老头”的频道上呢! 这误会可大了。 沈昕燃倒是没想那么多,直接开口:“宇欢。” 正沉浸在学术海洋中的陈宇欢猛地一颤,循声望来。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沈昕燃和温简昭时,他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亢奋瞬间垮掉。 “沈队长!简昭!” 陈宇欢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他放下烧杯和滴管,快步走过来,“你们可算来了,我……我饿了,他们不让我吃饭!在这里我连偷偷啃口萝卜都不行!” 那几个正埋头苦记的研究员被指控弄得措手不及,纷纷抬起头。 小李忍不住辩解:“陈博士,这……这做研究怎么能总想着吃饭呢?而且实验室里的东西……那也不能吃啊!我们不是给您准备了营养剂吗?” 陈宇欢更委屈了,指着桌上几支颜色诡异的液体:“那个?那个喝下去嘴里一股铁锈味,胃里还火烧火燎的。我要吃饭!我要啃萝卜!” 韩勇杰看着眼前这个“陈博士”,又看看温简昭,再联想到自己之前在哥哥办公室那番“保护简昭免于陪老头喝酒”的惊天发言…… 嘶——! 一股巨大的尴尬瞬间席卷了韩勇杰。 他之前自以为是的“英雄救美”,不会……反而耽误了什么事吧? 他脸皮有些发烫,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沈昕燃看着陈宇欢委屈巴巴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陈宇欢的肩膀:“放心,马上就能吃饭了。跟我们走。” 陈宇欢对沈昕燃和温简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一听能吃饭能离开,他立刻精神起来,手忙脚乱摘下眼镜,胡乱用袖子擦了擦,也顾不上收拾他那堆宝贝实验台了,一把抓起旁边椅子上一个帆布包,就要跟着往外走。 “等等!” 小李急了,下意识张开手臂拦在门口,“不行,陈博士不能离开!钱经理特意交代过……” 另一个看起来是值班主管的研究员也反应过来,挡在前面: “韩队长!你要带陈博士走?钱经理知道吗?首领知道吗?这不合研究院的规矩!没有上面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带走核心研究员!” “规……规矩?!” 韩勇杰心中的悲伤,被这阻拦瞬间点燃。 他猛地踏前一步,狠狠揪住主管的衣领,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几乎不再结巴: “我哥死了!韩勇坤!你们的首领,就在刚刚,在先锋工厂被沈昕燃那个王八蛋害死了!钱益明那狗东西也生死不明!现在,老子就是规矩,给老子滚开!” “什……什么?!” 主管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小李和其他研究员也全都惊呆了,手中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首领死了?钱经理也出事了?这消息将他们赖以生存的秩序彻底击碎。 他们看着韩勇杰,没人敢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韩勇杰再浑,也绝不可能拿他亲哥哥的性命开玩笑。 主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轻轻拉了一把还在发懵的小李。 他叹了口气:“……你们……走吧。” 失去了首领和钱益明,他们这些研究员,不过是无根浮萍,阻拦又有何用? 众人迅速离开了次级研究室。 沈昕燃正要招呼大家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临时住所从长计议。温简昭却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看向出口,反而将目光投向了走廊更深的方向。 “还有。” 温简昭的声音很轻。 沈昕燃立刻看向他,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 他点了点头,示意温简昭带路。 韩勇杰此刻也完全被勾起了探究欲。他急于弄明白哥哥到底在弄什么,为什么会有如此下场,立刻道:“好!我……我也去!” 陈宇欢抱着他的帆布包,左看看,右看看:“你们……你们身上的伤……发生了什么事?” “路上说。” 沈昕燃言简意赅,他的直觉不断发出警报。 温简昭要去的地方,绝不简单。 他看向温简昭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强烈的疑问:[简昭,你之前究竟看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温简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快步走回次级研究室的门口。 在研究员们错愕的目光中,他一把抓住那个主管的胳膊,将他拽了出来。 “带上他。” 温简昭对沈昕燃说道。 没有这个主管的权限和生物信息,他们根本进不去最深处的那扇门。 沈昕燃瞬间明白了温简昭的用意:“走。” 主管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反抗,只能被半推半搡地走在前面。 一行人再次深入。 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肃杀。 在温简昭的指令下,主管颤抖着手指,一次次进行虹膜扫描,一次次按下指纹,一次次输入动态密码。 一道道合金门在机械声中依次滑开。 每通过一道门禁,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分。撞击声和嘶吼,从某些紧闭的门后隐隐传来。 韩勇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看着那些瓶瓶罐罐里令人作呕的景象,看着营养罐中那些曾经可能是人类、如今却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一个念头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想起哥哥韩勇坤,那个毫无异能的哥哥……是如何在末世初期,突然拥有了强大的火系异能,并以此击杀了前任基地首领,登上权力顶峰的? 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疑问,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狰狞。 他不敢再想下去。 沈昕燃的表情也彻底消失了。 他的脸紧绷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画面。 那双眼底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地酝酿、积聚。 温简昭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沈昕燃。 他从未见过沈昕燃露出这种表情。 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安。 温简昭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终于,他们停在了那扇巨大无比的门前。 主管在温简昭无声的逼视下,颤抖着将手指按在门禁感应区。 “滴——指纹解锁成功。” 伴随着液压传动声,那扇门,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再次展现在众人眼前。 又来了。那圆柱形营养罐,那缓缓流淌的生命荧光,那无数缠绕的导管和电极…… 以及营养罐中央,那个浸泡在粘稠液体中的婴儿。 温简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身侧的沈昕燃。 他需要知道沈昕燃的反应。 只见沈昕燃在门开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 他瞳孔收缩,里面倒映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下一刻,沈昕燃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冲到了巨大的营养罐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罐中婴儿的脸上。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沈昕燃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作战服内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三人全家福。 温简昭也跟到了沈昕燃身后,目光落在沈昕燃手中的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怀中抱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婴儿。 那婴儿的模样…… 温简昭的呼吸瞬间停滞。 照片上的婴儿,与营养罐中沉睡的婴儿,眉眼轮廓……何其相似! 温简昭感觉一股巨大的悲凉攫住了他。 [原来……这个婴儿……是他的家人?他的……孩子?!所以他对基地彻底失望,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被当做试验品?] 温简昭来不及想沈昕燃21岁,哪来的孩子,要是这是自己的亲人怎么会需要拿照片对照。 实在是第一反应啊。 沈昕燃的手指死死捏着照片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他看看照片上那灿烂的笑容,又看看毫无生气的脸,反复比对。 巨大的营养罐散发着光,映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有什么东西悄然破灭了。 第74章 理想不灭 沈昕燃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凝重的姿态,给身后屏息凝神的三人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空气都安静了。 温简昭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陈宇欢下意识抱紧了他的帆布包,韩勇杰更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大气不敢出。 终于,沈昕燃像是确认了什么,叹了口气。 [是他。照片上这个孩子。] 这照片是当初在仓库里,帮李娟娟找婴儿背带时,在那个登山包里一同发现的。 照片上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沈昕燃当时想着,孩子的父母既然已经被那只变异丧尸杀死,自己拿着照片,万一能遇到这孩子,也好有个凭证照顾一下。 没想到,再次“相遇”,是在这里。 这孩子没有死,却变成了比死更可怕的“研究材料”,被囚禁在营养罐中,成为某种力量的源泉。 他没有停留在母体营养罐前,而是转身,走向旁边那些浸泡着各种“失败品”的罐子。 他的目光扫过罐中那些骨瘦嶙峋、肢体扭曲、甚至已经完全丧失人形的生命体。 回想自己走过的二十一年人生,沈昕燃只觉得一阵恍惚。 末世降临前,他的人生顺风顺水,遇到的皆是善意,世界都跟渡了金光似的。 就算是这半个多月,在h市里挣扎求生,他遇到的也多是丧尸和尸体,活人少得可怜。 每一次险境,都依靠着异能、判断和一点点运气化险为夷。 发现温简昭他们被困在避难所时,他其实非常震惊。 那时他正打算做最后一次对h市的全面探查,如果依旧找不到任何活人,就带着同伴离开这座死寂的故乡。 结果,他路过一栋建筑,敏锐地察觉到丧尸的异常聚集。 打进去后,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那个脸色惨白却带着一种奇异求生欲的温简昭。 那一刻,他心中燃起的是一种‘还好,还有人活着’的庆幸。 带上这些幸存者,是顺理成章。 想活命,想改变,那就跟上。 不愿意的,他也绝不强求。 他从不敢以救世主自居,只是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尊重着每一个个体的求生意志。 与新队友们的相处,也出乎意料的顺利。 每个人都想活着,每个人都在努力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大家都在这个团队里找到了位置,为了活下去这个共同的目标努力着。 所以,他从未如此直观面对过人性之恶。 眼前这仪器、液体、生命……狠狠砸向他心中那个理想世界蓝图。 [难道……末世真的将人性彻底扭曲至此了吗?] 一丝动摇,几乎要在他信念上蔓延开。 他的目光扫过营养罐中那些失去人形的生命体,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 [这只是少数人,这只是被权力和疯狂腐蚀的少数人犯下的滔天罪恶。] [人性本善,恶的只是少数。]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擅自将其他生命划分为三六九等,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和尊严!]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坚定的火焰,从沈昕燃的心底重新燃烧起来。 他要做的,不是沉溺于绝望,而是行动起来。 带着所有渴望活着、渴望尊严的人,离开这个根子上就腐烂透顶的魔窟。 他要在一片新的土地上,亲手建立起属于无火者的城池,一个无论有无异能,都能平等、安全、有尊严地活下去的地方。 这个理想被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坚不可摧。 沈昕燃攥紧了拳头,豁然转身,目光不再迷茫,不再冰冷 他看向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温简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简昭,” 他指着周围这片实验室,“我们毁了这里吧?把他们……救出来!” 温简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他差点以为……以为目睹了这些黑暗的沈昕燃会信念崩塌,会走向极端。 还好,他的太阳,没有被乌云吞噬,反而更加耀眼了。 “好!” 温简昭毫不犹豫点头。 毁掉这罪恶的源头,是必须的。 就在这时—— “砰!!!” “哐当——!” 一阵噪音从他们进来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 “妈的!人呢?不是说跑这边来了吗?” “快!堵住门!别让他们跑了!” “首领的仇必须报!抓住沈昕燃!” 孙彪和高森带着十几个狂犀、烈风佣兵团的成员,气势汹汹地冲破了研究院最后几道阻拦,闯了进来。 他们显然是刚回到基地不久,听说沈昕燃小队早就回来并且直奔研究院,作为基地的重要武装力量,于情于理都必须前来“讨个说法”。 外面基地已经因为首领突然死亡的消息而陷入了一片混乱。 然而,当他们冲进这间核心实验室,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孙彪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 高森也倒抽一口冷气,环顾四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们原本以为研究院只是钱益明搞些见不得人的小研究,最多是些武器或者异能药剂……却万万没想到,看到的竟是如此冲击人性底线的景象。 一个狂犀团员回过神来,看到沈昕燃等人就在前方,下意识举起了枪:“团……团长!还抓……抓不抓?” 孙彪回过神,看着眼前这片景象,再想想自己喊打喊杀要“报仇”的理由。他狠狠啐了一口,破口大骂: “抓个屁啊!抓?!你没长眼睛吗?这什么情况?!老子是来给首领报仇的,不是来给他守这鬼地方的!” 他指着那些营养罐,手指都在发抖,“这……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高森也深吸一口气,看向沈昕燃和温简昭,问道:“沈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昕燃缓缓抬起手,指向这片深渊: “如你们所见。” 他顿了顿,“我们打算砸了这里。” 砸掉这扭曲的希望。 砸掉这罪恶的源头。 砸掉这披着人皮的深渊。 让那些被禁锢的生命,获得最后的解脱,或者……一线渺茫的生机。 第75章 新生之火 沈昕燃那句“砸了这里”点燃了行动的信号。 不需要更多言语,行动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温简昭立刻行动起来。他没有盲目地去破坏那些强化玻璃罐,而是走到控制台。 他记得钱益明操作时的细节。 很快,他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个标注着“紧急释放\/清洗”的按钮序列,按了下去。 嗡—— 机械运转声响起。 所有浸泡着“失败品”的营养罐顶盖同时弹开,营养液倾泻而下,冲刷着地面,也冲刷着那些被禁锢已久的躯体。 一些罐体里传来微弱的呛咳和呻吟。 温简昭快步走向那个母体营养罐。 找到侧面的手动解锁阀,用力旋开。 罐门缓缓开启。 他伸出手,控制着一股水流,将罐中沉睡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托了出来。 水流萦绕在婴儿周身,隔绝了外界的污秽和寒意,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婴儿身体冰凉,但胸膛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韩勇杰站在一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闭上眼睛,用力吸了几口气。 哥哥……他的哥哥,竟然参与、甚至主导着这样的地方?! 韩勇杰的手无力垂下,哥哥是很好的哥哥,却不是称职的首领,哥哥……韩勇坤欠基地所有人一个交代,欠所有人一条命。 那个沈昕燃也是发现了这些才下定决心杀掉韩勇坤的吗?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恨沈昕燃? 再睁眼时,他眼中只剩下血丝。他冲向旁边一个容器,一把夺过旁边狂犀团员手里的消防斧。 “给老子!” 他低吼一声,抡起斧头,狠狠劈向强化玻璃罐。 “哐——咔嚓!!!” 玻璃应声炸裂,碎片混合着残留的液体四溅。 陈宇欢没有参与破坏。 他抱着帆布包,像一只忙碌的松鼠,在实验台、文件柜和电脑终端间穿梭。 无视了周围的混乱和怒吼,眼中只有那些散落的纸质资料、数据存储器和实验日志。 他将它们一股脑地塞进包里,嘴里还念念有词:“……137号样本的共振频率图谱……能量转换效率计算模型……母体共生体活性监测记录……还有这个,次级能量抑制剂的分子式草图……虽然方向错了,但思路值得借鉴……研究数据本身是无罪的,知识不该被这样利用,但也不能被彻底销毁……” 沈昕燃歪了歪头,对着孙彪和高森的方向,总结道:“呐,情况就是这样。” 孙彪和高森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还犹豫个屁,韩勇坤的弟弟都抡斧头砸上了,这地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良知的最大践踏,多思考一秒钟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砸!” 孙彪一声暴喝,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大型分析仪器上!“轰!” 昂贵的精密仪器外壳瞬间凹陷,火花四溅,屏幕爆裂。 “动手!” 高森那火红的头发仿佛也燃烧起来。 他指挥着烈风的团员:“把这里所有能运转的东西,全部给我砸烂!一个不留!注意避开那些……人。” 他指着地上那些被营养液冲出来的身影。 高森的弟弟也是无火者,他不敢想要是自己弟弟也成为其中一员,他会疯成什么样。 整个核心实验室彻底化作了拆迁现场。 怒吼声、金属扭曲声、玻璃破碎声、仪器爆裂声交织在一起。 火焰焚烧着关键线路和数据存储节点,水流卷走污秽,土石掩埋罪恶的痕迹。 温简昭抱着婴儿,来到沈昕燃身边。 婴儿小脸贴着他的手臂,那呼吸牵动着他的心弦。 他看着沈昕燃,声音带着郑重:“沈哥,你……要抱吗?”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水流的姿态,方便交接。 沈昕燃正指挥火焰焚烧一排诡异共生体组织,闻言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婴儿,随即摇摇头: “简昭你抱着就好,你控水比较稳当,别让他着凉。出去后第一时间让李姐看看。” 他又指了指地上几个气息微弱的人,“还有这几个,看能不能救回来。” 温简昭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婴儿抱得更稳了些,水流调整着温度和支撑:“我一定保护好孩子。” [这是沈哥的托付。]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格外认真的侧脸,心头一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笑容:“辛苦了,简昭。” [简昭果然很喜欢小孩啊。] 狂犀和烈风的团员们搀扶起那些人。 他们动作笨拙却尽力轻柔,与刚才判若两人。 众人一边向外撤离,一边继续破坏着沿途所能看到的一切研究设施。资料被焚烧,仪器被砸毁,样本被践踏。 每摧毁一处,都像是在这深渊的躯体上剜掉一块腐肉。 当他们终于走出研究院,身后已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温简昭、韩勇杰、陈宇欢,以及狂犀烈风的人,一共救出了十几个还有微弱气息的生命。 他们大多昏迷不醒,身上带着导管留下的创口和长期浸泡的痕迹,生死难料。 研究院内部,已再无其他活人踪迹。 陈宇欢的帆布包已经鼓胀到了极限,带子深深勒进他的肩膀,里面塞满了他抢救出来的“知识遗产”。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燃烧的研究院内部,眼神复杂。 沈昕燃站在大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很多人……很多被当作耗材的生命,已经永远沉睡在了这片黑暗里,连解脱的机会都没有。 [安息吧,你们解脱了。] 不能再犹豫了。 沈昕燃眼神一凝,双手向前推出。 火焰带着净化一切的意志,咆哮着冲入研究院的大门,顺着通道疯狂蔓延。 火焰所过之处,点燃了营养液,吞噬了那些危险的植物样本和共生体培养皿,将一切罪恶的痕迹、扭曲的研究成果,连同这个深渊本身,都付之一炬。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基地内城的一角,浓烟滚滚升起,仿佛在为那些逝去的无辜灵魂举行一场迟来的葬礼。 微风吹拂着沈昕燃的碎发,像在安抚,也像在感谢。 温简昭抱着婴儿,站在沈昕燃身侧,火光映照着他的眼眸。 “走!” 沈昕燃收回手,不再回头,“去锅炉房隧道,和帆子他们会合!” 那里,还有更多的人,在等待着被拯救,等待着离开这个名为“希望”的绝望之地。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76章 希望火种 冲出内城的混乱,沈昕燃一行人终于抵达外城。 眼前的景象让温简昭微微一怔。 预想中的死寂被一种带着生涩活力的嘈杂取代。 李娟娟正将半块压缩饼干掰开,分给一对紧紧依偎的母女。 王婶则端着一锅汤水,挨个递给那些眼神呆滞的人们。 “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别怕,没事了。”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捧着破碗,小口啜吸着,麻木的眼中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更让温简昭意外的是,在人群中帮忙分发食物、搀扶虚弱的,赫然有十几位他之前在外城安置区见过的无火者。 他们不再是彻底的麻木,眼神中虽然还残留着惊惶,却努力模仿着李娟娟和王婶的动作,传递着那一点点温暖和食物。 这种转变并非一蹴而就,是杨帆他们深入锅炉房隧道,不仅找到了被囚禁的同类,更用行动和承诺点燃了这些“被遗忘者”心中几乎熄灭的生存火种——离开这里,去一个真正能活下去的地方。 甚至,那个曾经在外城安置区作威作福的小头目刀疤刘,也凑了上来。 “哎呦,沈队长!您几位这是……要走了?”刀疤刘搓着手。 自从沈昕燃随手拿出大量物资“买”下那片空地,他就知道这支队伍不简单。 后来观察下来,发现他们队伍里连无火者都硬气得不像话,他便存了心思,平时有意无意地“照顾”着李娟娟她们,此刻更是急于表现,“您看有什么需要我刀疤刘效劳的?尽管吩咐!”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看到那个明显经历过非人折磨的婴儿时,十分震惊,脸上的谄媚僵了一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再说话。 路仁杵着拐杖,一瘸一拐挪到沈昕燃和温简昭面前:“沈队长,温哥,大巴我检查调试好了,油也加满,随时能出发!” 他习惯性摸了摸腰间那个工具包,里面除了扳手螺丝刀,还隐约露出几根缠绕的电线和一小块塑胶炸药。 李娟娟抱着大宝也快步走来,目光落在温简昭怀中的婴儿身上。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燃起怒火:“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他们也下得去手?!简直丧尽天良!” 她下意识将怀中的大宝搂得更紧。 韩勇杰站在一旁,只觉得李娟娟的每一个字都扎在心口。 哥……他闭了闭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八岁那年他发高烧,瓢泼大雨的夜晚,是哥哥韩勇坤背着他,穿过街区,踹开诊所的门……那时的哥哥,背影如山,现在哥哥却变得面目全非。 再睁开眼时,他看着内城的方向,脸上带着释然。他转向温简昭:“简昭……你们……这就要走了?” 他心中其实有个模糊的念头,想邀请温简昭和沈哥留下,一起重建基地,他们是难得的人才。 温简昭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嗯。” 离开这个腐烂的根基,去开辟新的天地,这是唯一的出路。 沈昕燃看向韩勇杰,询问道:“外面的世界或许更广阔,不一起走吗?” 韩勇杰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那抹苦涩却释然的笑里,似乎还藏着一丝水光 :“不了。我……我得留……留下来。” 他转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内城方向,“我哥……欠他们的。我这个做弟……弟弟的……得替他赎。我会……重建这里。真正的‘希望’。” “说得好!这才像个爷们!”孙彪的大嗓门响起,手掌重重拍在韩勇杰肩上,“我们狂犀,跟你干了!” “哼,就你这莽夫?”高森红发一甩,翻了个白眼,语气依旧嚣张,“我们烈风也留下。总不能指望这头蛮牛把基地建成猪圈吧?” 他朝孙彪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他……你这个红毛鸡找死是吧?!”孙彪的拳头立刻攥了起来。 温简昭看着这吵吵闹闹却又莫名达成共识的一幕,心中稍安。 [或许……交给他们,希望基地真能浴火重生?] 就在这时,韩勇杰忽然几步走到杨帆面前,依旧梗着脖子不看对方,声音却带着愤怒和警告: “沈昕燃!我哥的事……我怨……怨不了你。但……但是!”他猛地转头,瞪着杨帆,“你要是再敢……欺负简昭……我韩勇杰……跟你没完!” 杨帆:“……”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昕燃和温简昭身上。 温简昭:“……” [这个“再”字就很灵性了。突然觉得这基地没救了呢。] 他只能死死盯着怀中的婴儿,假装没听见。 沈昕燃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温简昭窘迫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朗声回应:“放心,在这个队伍里,没人能欺负简昭。” 这话既是说给韩勇杰听,也是说给所有队友听。 “沈哥!”赵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指着基地大门方向,“张哥已经在门外大巴上等着了,急得直按喇叭!” “好!”沈昕燃眼神一凝,“所有人听好,能动的搀扶不能动的,重伤员优先。动作快,我们没时间了。” 狂犀和烈风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实验体幸存者交到沈昕燃的队员手中。 李娟娟、王伯、石磊、唐勇……甚至连那些刚刚鼓起勇气的无火者们,都自发地上前,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或双手,尽力分担起一份重量。 刀疤刘也吆喝着几个手下帮忙抬人。 人群开始艰难却目标明确地向基地大门移动。 然而,就在离大门仅剩几十米时—— “哐当!!!” 一声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基地那合金闸门,在他们眼前轰然落下,死死封锁了唯一的出口,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呻吟。 众人心头一沉。 第77章 逃离希望基地 城墙之上,一个缠满渗血绷带的身影出现在垛口。 他半个身子探出城墙,金丝眼镜只剩一个镜片,眼睛布满血丝,闪烁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绷带的缝隙间,隐约可见皮肤下蔓延着紫黑色脉络,他说话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涎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淌下。 “温简昭——!”他嘶哑的咆哮在混乱的外城上空回荡,“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心血!毁了首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给我射!杀了他们!” 守卫高林看着钱益明,下意识地往旁边徐亮身边挪了一大步,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 “老徐……钱经理这……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变这样了?跟恶鬼附身似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而且……他伤口那味儿……呕……” 徐亮紧抿着嘴唇,脸色惨白:“邪门……都是一起出去的,怎么回来就他一个这样?还一回来就逼我们锁门……那绷带底下流出来的水都是绿的……”他握着枪的手心全是冷汗。 温简昭的心沉到谷底。 闸门封锁,退路已断。 而身后,由首领亲信和钱益明死忠组成的追兵也扑杀过来,他们眼中燃烧着为韩勇坤复仇的怒火,喊杀声震天。 真正的腹背受敌。 城墙上的守卫们纷纷抬起了枪口。 高林看着城下人群里那显眼的红发身影,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枪。 “开火!”钱益明的副官厉声下令。 “砰砰砰——!” 枪声瞬间爆响,子弹倾泻而下。 “防御!!”沈昕燃的吼声几乎与枪声同时响起。 刹那间,石磊的土石壁垒拔地而起,沈昕燃的火焰护盾撑开,温简昭的水流化为屏障,烈风的风刃搅乱弹道。 一个由异能构筑的临时防御圈勉强形成,子弹打在土墙、火焰、水幕上发出闷响和蒸发声。 然而,这防御在密集的火力下岌岌可危,背后的追兵也越来越近。 “这样撑不住,闸门必须打开!”沈昕燃咬牙,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 这时,一个拖着残腿的身影,贴着墙角,在枪林弹雨中艰难而迅猛地匍匐前进,他眼中只有闸门控制室下方那个裸露的液压动力管道节点。 他利用守卫注意力被正面战场吸引的空隙,匍匐到目标点。 伤腿在地面上磨出血痕,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冷静的计算。 他迅速从工具包里掏出那枚自制的小型雷管和简易引爆器。 “轰隆——!!!” 液压管被炸断,动力瞬间丧失。 合金闸门发出一阵金属扭曲声,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轰然向上弹开了半米多高的缝隙。 “门开了,快走!”沈昕燃迅速下令。 “路仁!”石磊顶着土盾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因爆炸冲击而瘫软在地的路仁抄起,扛在肩上,转身就向闸门缝隙冲去。 “冲出去!”孙彪和高森见状,立刻指挥团员全力阻击身后的追兵,为撤离争取时间。 人群爆发出求生的力量,互相拉扯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冲向那道象征着生机的缝隙。 “该死!拦住他们!”钱益明在城墙上气得跳脚,唾沫混着血丝飞溅。 终于,大部分人都挤过了闸门。 大巴就停在门外,车门大开,引擎轰鸣。 温简昭抱着婴儿,一手紧紧抓住车门扶手,在队友的托举下挤上车。 他回头,操控水流凝成数道高压水刃,射向追得最近的几辆敌方越野车的轮胎。 水刃在触及油箱位置时,自动绕开 ,只针对橡胶轮胎。 “噗嗤!噗嗤!” 轮胎应声爆裂,车辆瞬间失控打横,暂时堵住了狭窄的通道。 陈宇欢情急之下,看到地上有几片之前从实验室沾在鞋底的变异青苔样本。 他脑中灵光一闪,抓起一把青苔,混合着自己的木系能量,对着追兵脚下那片地面释放:“长——!” “噗噜噜——” 一大片变异苔藓瞬间疯长蔓延,冲在最前面的追兵猝不及防,脚下一滑,顿时摔得人仰马翻,滚作一团,后面的追兵也被绊倒不少,场面一片混乱。 “干得漂亮宇欢!简昭!”沈昕燃最后一个跳上车,反手一道火焰扫向追兵,融化了射来的子弹,也暂时逼退了靠近的敌人。 高森和孙彪等人也趁机摆脱纠缠,向闸门撤来。 “坐稳了!!”驾驶座上的张鑫早已急红了眼,看到沈昕燃上车,他猛地挂挡,油门一脚到底。 “嗡——轰!!!” 长途巴士咆哮着冲了出去,在狭窄的门口空地,张鑫竟然玩出了一个甩尾漂移。 “砰!哐当!” 车尾狠狠扫飞了几个试图扑上来的敌人。 张鑫骂了一句:“爽!他奶奶的,憋屈一路了,老子早想这么干了!” 这狂野的驾驶风格,颇有他“师父”沈昕燃的神韵。 车内瞬间天旋地转,李娟娟挎着的草药包“啪”地飞起,精准地砸在正捂着小红鸭祈祷的赵雷脑袋上,草药撒了他一脸。“哎呦我的鸭神!谁暗算我!” 王伯紧紧抱着的宝贝汤锅也脱手飞出,眼看就要泼洒一地,千钧一发之际,石磊眼疾手快,一团软土精准地在半空接住汤锅,稳稳当当地落在他怀里。 “王伯,加餐稳了!”石磊憨厚一笑。 众人东倒西歪,惊呼连连。 “好样的张师傅!够劲!”沈昕燃扶着椅背稳住身形,眼睛一亮,大声赞道。 温简昭一手护着怀里的婴儿,一手死死抓住头顶的扶。 [张师傅……你这驾照是末世前在斗牛场考的吗?沈哥的‘精髓’你倒是学得青出于蓝了!] 此时,城墙上终于出现了韩勇杰的身影。 他气喘吁吁,作为韩勇坤的弟弟,守卫们不敢阻拦。 他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钱益明。 “钱益明!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韩勇杰怒吼一声,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钱益明那张脸上。 “砰!” 钱益明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破碎的眼镜彻底飞了出去。 韩勇杰看也不看瘫倒在地的钱益明,抹了一把嘴角,对着还在下意识瞄准大巴的守卫们,用尽力气嘶吼: “都给老子停……停下!看清楚!那是老子的……朋……朋友们!谁敢再开一枪,老子毙了他!” 守卫们面面相觑,看着首领弟弟暴怒的脸,又看了看城下已经绝尘而去的大巴,终于缓缓垂下了枪口。 狂犀和烈风的成员们顿时感觉压力一松,迅速摆脱最后的纠缠,退入外城。 高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着城下哥哥高森那显眼的红毛安全撤入,喃喃道:“吓死我了……哥,你这头发真是……保命灯啊。” 希望基地的闸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大巴载着伤痕累累却满怀希望的人们,在张鑫“狂野”的驾驶下,冲入了外面未知的荒野。 第78章 颠簸的归途 大巴彻底驶离了希望基地那压抑的轮廓。 “都坐稳咯!”张鑫吼了一嗓子,猛地一打方向盘,庞大的车身在荒废公路上硬生生玩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甩尾漂移。 “吱嘎——!!!” 轮胎与粗糙地面的摩擦声尖锐刺耳。 紧接着,他又是一脚油门紧接一脚刹车,车身疯狂地左右摇摆、上下颠簸。 时而像在跳狂暴的霹雳舞,时而又像上下沉浮的小船。 “嘿嘿,沈哥!咋样?咱这技术,不赖吧?”张鑫得意地回头,脸上还带着刚大展身手后的红晕,想得到“偶像”的肯定,“是不是比变异兽还带劲……呃?” 得意的笑容瞬间僵在了他的脸上。 事实证明,车厢内的景象,比他想象中“带劲”一万倍。 赵雷整个人瘫在座位上,怀里的小红鸭无力地耷拉着,他双眼紧闭,脸色灰败,显然已经晕过去好一阵子了。 王伯和王婶紧紧抱在一起,缩在座位里瑟瑟发抖。王伯怀里的宝贝汤锅虽然被石磊的土石及时接住没摔,但剧烈的摇晃还是让汤水泼洒出来不少,散发出阵阵香气混合着……嗯,某种即将到来的气味。 那些本就虚弱昏迷的实验体幸存者,此刻更是东倒西歪,其中一个甚至从座位上滑落,直挺挺地横在了过道中央。 新加入的无火者们死死捂住嘴巴,胃部翻江倒海,却硬是凭着对“新生活”的敬畏和不敢在“异能者大人”面前失态的意志力强撑着。 温简昭的状态最为“壮观”。他一手死死扣着扶手,另一只手还要竭力维持着包裹婴儿的稳定水流。 巨大的颠簸让他对异能的控制力急剧下降,失控的水流在他头顶上方失控地喷涌、旋转,形成了一道持续喷发的小型人工喷泉。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神里是濒临崩溃的生无可恋。 陈宇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剧烈的摇晃让木系异能彻底失控,几根细小的藤蔓不受控制地从他指间钻出,慌乱地缠绕、攀爬,竟然把他自己的手臂和旁边的座椅扶手缠在了一起,动弹不得,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一脸茫然加委屈。 石磊早有先见之明,用土系异能将自己的双脚牢牢“焊”在了车底板上,像根定海神针般杵着,但魁梧的身体也随着车身剧烈摇晃,脸色发绿,显然也在忍受着巨大的不适。 唐勇则简单粗暴得多,刚才一个急刹车时,他下意识伸手撑住前方座椅靠背,结果“嗤啦”一声,那座椅靠背竟被他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大块,此刻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海绵和皮革,看着它,又看看手,表情木然中带着一丝困惑。 而杨帆,此刻正靠在车门边,一只手紧紧握着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他在认真考虑给这个“载具杀手二代”一个痛快的了结,为民除害。 唯一看起来精神抖擞的,只有沈昕燃。他稳稳地站在过道中央,一手扶着椅背,随着车身的摇摆自然地调整着重心,甚至还有余裕观察四周队友的惨状。 他看着车厢内哀鸿遍野,揉了揉眉心:“张师傅……”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包容,“技术……确实很‘带劲’。不过下次漂移前,能麻烦你喊个‘预备’吗?其他人……可能有点……嗯,不太适应这种风格。” “呕——哇!!!” 沈昕燃的话音刚落,赵雷猛地从晕厥中被颠醒,瞬间推开旁边的车窗,将半个身子探出去,对着外面疯狂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随即便是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鸭……鸭神……保佑……我……我再也不嫌……沈哥开车……呕……刺激了……” 赵雷一边吐一边哀嚎。 他现在无比怀念沈昕燃那虽然狂野但目标明确、一往无前的“飞车”风格,至少那是直线冲刺的灵魂出窍,而不是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肠胃翻江倒海。 跳车三人组,此刻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们之前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沈哥开车,那叫速度与激情,最多是考验心脏承受力。 张鑫开车?这是直接把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还开了强力甩干模式。相比之下,沈哥简直是模范司机啊,最多就是撞墙而已,跳车就完事了。 温简昭顶着持续喷涌的“个人喷泉”,脸色青白交错: [张鑫!你这叫学艺不精!精髓没学到,糟粕倒是发扬光大了。左摇右晃,原地转圈,急刹猛冲,车身狂抖……晕车最致命的点就是这种把人当骰子摇的颠簸感啊。] [求你了,张师傅,咱们安安稳稳开车行不行?你这技术,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折磨人方面。] 张鑫意识到,自己好像……玩脱了? “呃……那啥……”张鑫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讪讪道,“我……我这就找个地方停下!大家……缓缓!缓缓!” 他赶紧放慢车速,眼睛四处搜寻,终于在公路旁不远处发现了一片还算平整的空地,将大巴靠了过去,稳稳停下。 “吱——” 车刚停稳,车门还没完全打开,车厢内幸存的“战斗力”就冲了下去。 “呕——!” “哇——!” “咳咳咳……呕哇!” 一群人围着小楼的残垣断壁,弯着腰,扶着墙,开始了大合唱。 今天好不容易在王伯王婶照顾下喝进去的那点热汤热水,此刻全都毫无保留地贡献给了这片荒野。 场面颇为壮观。 这次就连跳车三人组,也忍不住冲到一边干呕了几声。 然而,在这片呕吐声中,却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眼神麻木的无火者们,此刻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 此刻,占据他们全部心神的,不再是末世无尽的苦难和未来的渺茫,而是最简单的生理需求。这种属于“活着”本身的感受,将一丝“我还活着,我还会难受”的真实感,硬生生塞了回来。 呕吐的间隙,他们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又看看同样在吐的“异能者大人”们,一种平等感,在胃部的痉挛中悄然滋生。 温简昭是最后一个踉跄着下车的。 他强忍着恶心感,第一件事是小心翼翼地调整水流,将怀中的婴儿稳稳护住,快步走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旁坐下。 他撤去水流,用干净的衣袖内侧轻轻擦拭婴儿冰凉的小脸,又仔细探了探鼻息和心跳。 [还好……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心跳也有力。这小家伙生命力真顽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事。] 他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才敢放松一丝,随即胃部一阵强烈的痉挛涌上喉头,他赶紧捂住嘴,侧过身干呕起来。 吐完几口酸水,温简昭才虚弱地靠在石头上喘息。 他抹去嘴角的污渍,目光下意识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这群人呕吐和喘息的声音,周围竟然死寂一片。 什么都没有。荒野本该有的背景音,在这里仿佛被彻底抹去了。 这种绝对的安静,让人毛骨悚然。 温简昭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劲……这安静……太诡异了!] 第79章 死寂之域 呕吐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和压抑的咳嗽。 当咳嗽声停住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了。这片区域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静音的深海,让人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太……太安静了……”赵雷瘫坐在一块水泥墩上,抱着小红鸭,“连……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比被丧尸追还瘆得慌……” 他的话像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无火者们互相搀扶着,他们习惯了末世无处不在的威胁噪音,这种绝对的死寂反而像一张无形的巨口,随时要将人吞噬。 杨帆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乌兹钢短匕,左手则无声地扣住了两枚飞刀。 石磊不动声色地将脚边松散的泥土凝聚成更坚固的土块,唐勇则默默将手中那块座椅碎片。 王伯和王婶紧紧靠在一起,李娟娟抱着大宝,下意识地向沈昕燃身边靠拢。 沈昕燃站在人群中央轻轻抬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侧耳倾听。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从加油站便利店那扇半塌的门洞阴影里传来。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杨帆眼神一厉,手腕一抖,一枚飞刀射向声音来源。 “噗!” 飞刀没入阴影之中。 然而,预想中丧尸的嘶吼或倒地的闷响并未出现。 死寂。 更深的死寂。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阴影里突然有了动静。 一道身影从门洞后扑了出来,它的动作极其怪异,与其说是奔跑,不如说是被某种力量“拖拽”着前行。 那东西……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 它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干瘪萎缩,紧紧包裹着骨骼,无数根藤蔓,从它的眼窝、口鼻、胸腔的破洞、关节缝隙……乃至皮肤的每一个褶皱里钻出。 这些藤蔓疯狂扭动、缠绕,有的深深扎入地面,支撑着这具“尸骸”移动;有的在空中挥舞,尖端分泌着暗绿色汁液。 这完全就是一具被变异植物彻底寄生的尸体傀儡,那些藤蔓就是它的神经、肌肉和骨骼。 [噫~好恶心。]温简昭看的眉头紧皱,果然都末世了,看到什么诡异的东西都不出奇。 “小心!”杨帆厉声示警,同时第二枚飞刀已然出手,目标直指那藤蔓尸骸颈部关节。 “嗖!” 飞刀带着破空声疾射而去。 然而,那藤蔓尸骸似乎拥有某种诡异的感知能力。 就在飞刀即将命中的刹那,缠绕在它颈部的几根藤蔓猛地一缩、一绞。 “咔嚓!” 藤蔓竟硬生生将飞刀绞断成两截,跌落尘埃。 藤蔓尸骸发出一声嘶鸣,挥舞着更多藤蔓,朝着离它最近的新无火者们扑去,速度竟然比普通丧尸快上不少。 “啊——!”新无火者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恐惧钉在了原地。 “土墙!”石磊反应最快,一声暴喝,双拳猛地砸向地面。 “轰隆!” 一道土石之墙瞬间拔地而起,堪堪挡在了藤蔓尸骸与人群之间。 “砰!砰!砰!” 藤蔓狠狠抽打在土墙上,留下道道深刻的凹痕,碎石飞溅。土墙剧烈摇晃,石磊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妈的,什么鬼东西。”张鑫怒吼一声,拿起开山斧就要冲上去硬撼。 “别冲动!”李娟娟一把拉住他,眼神凝重,“这东西很奇怪,物理攻击可能效果不大。火!沈队长,用火试试。” 在面对生命安全时,她总会想的多一点。 沈昕燃早已蓄势待发。 他眼神锐利,双手虚握,两团橘红色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烧了它!”沈昕燃低喝,双手猛地前推。 两道狂暴的火龙咆哮着冲向藤蔓尸骸。 火焰瞬间吞噬了藤蔓尸骸的半个身躯。 那些暗绿色的藤蔓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疯狂地扭动、蜷缩,表面迅速焦黑碳化。 藤蔓尸骸发出凄厉的尖啸,动作明显迟滞下来。 “有效!”众人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火焰即将彻底将其焚毁之际,异变再生。 那藤蔓尸骸猛地将几条尚未被火焰波及的藤蔓狠狠扎入地面,紧接着,它身体周围的地面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噗噗噗噗——!” 十几根藤蔓从众人脚下的土地猛然刺出,这些藤蔓如同有生命般,迅疾无比地卷向离它们最近的队员和无火者。 目标赫然是人群外围的赵雷、王伯王婶,以及十几个新无火者。 “小心脚下!”温简昭瞳孔猛缩,厉声警告!他意念催动,数道水刃精准射出,斩向卷向王伯王婶和最近两个无火者的藤蔓。 “嗤啦!嗤啦!” 水刃斩断藤蔓,暗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将地面灼烧出滋滋白烟,被救下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向内圈躲。 但藤蔓数量太多,速度太快。 仍有几根藤蔓卷向了稍远处的赵雷和另外几个无火者。 “我的鸭神救命啊——!”赵雷吓得怪叫一声,求生本能爆发,抄起腰间别着的砍刀,看准一根卷向他脚踝的藤蔓,闭着眼狠狠一刀剁了下去。 “咔嚓!” 出乎意料,那根藤蔓竟被他砍断了。 [咦?]赵雷自己都愣了一下,[难道……鸭神显灵了?] 旁边一个无火者见状,也鼓起勇气抽出砍刀,学着赵雷的样子砍向另一根袭来的藤蔓。 “当!” 刀刃砍在藤蔓上,却只留下一道白痕,藤蔓毫发无损,反而更凶猛地卷向他的手臂。 “啊!”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 [为什么赵雷能砍断?!难道真的要喊口号?!] 这荒诞的念头一闪而过。 更多的藤蔓向他们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别碰!” 陈宇欢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缠绕自己的失控藤蔓,双眼死死盯着那些袭来的藤蔓。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对着那些袭来的藤蔓释放了自己的木系异能。 一股能量波动从他掌心涌出,覆盖了那几根即将卷住猎物的藤蔓。 那几根藤蔓,在被陈宇欢的绿色能量触碰到的瞬间,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它们疯狂地扭曲、退缩,尖端分泌的腐蚀粘液都变得稀薄紊乱。缠绕的动作完全停滞,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这短暂的迟滞,为其他人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秒。 “滚开!”唐勇直接抓住两根被陈宇欢能量“震慑”住的藤蔓,恐怖的巨力爆发。 “嗤啦!嗤啦!” 坚韧的藤蔓竟被他生生撕裂,汁液溅了他一手,被他毫不在意地甩开。 杨帆出现在另外两根藤蔓旁。 “唰!唰!” 藤蔓应声而断! “快进来!”温简昭操控水流形成一道短暂的水幕,挡开飞溅的汁液,对吓傻的赵雷和那几个无火者低喝道,声音依旧刻意保持着那份疏离的冰冷。 赵雷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拖着吓软腿的无火者们,连滚带爬地扑进了石磊土墙和众人组成的防御圈内,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 “宇欢!干得好!”沈昕燃眼睛一亮,大声赞道,同时加大火焰输出,彻底将那个被烧得只剩骨架和少量焦黑藤蔓的“核心”尸骸焚成灰烬。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噗噗噗——!” 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目标不再局限于外围,而是疯狂地涌向整个队伍 尤其是……温简昭怀中的那个婴儿。 似乎婴儿身上那微弱却特殊的生命气息,对这些嗜血的藤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保护简昭和孩子!”沈昕燃厉声下令,火焰护盾瞬间撑开,将温简昭和婴儿护在中心,灼烧着靠近的藤蔓。 石磊的土墙再次加固拔高,试图阻挡。 杨帆的飞刀和短匕斩断一根根袭来的藤蔓。 唐勇直接用手撕扯靠近的藤蔓,蛮横无比。 十几个新队友们拿出砍刀努力往藤蔓上砍。 新无火者们则被他们护在保护圈里,看着他们眼睛发亮。 [为什么同样是无异能者,为什么他们能这样勇敢?] 陈宇欢则咬着牙,努力集中精神,将那股充满生机的翠绿色能量不断释放出去,在藤蔓袭来的路径上形成一道道无形的屏障,让那些藤蔓本能地感到厌恶和退缩,大大减轻了其他人的压力。 温简昭身处风暴中心。 他一手稳稳地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操控着水流。时而凝聚成水刃,精准斩断突破防线的藤蔓;时而化为旋转的水盾,格挡开飞溅而来的暗绿汁液。 他的动作冷静、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眼神专注而锐利,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仿佛眼前这场生死搏杀只是他必须解决的又一个麻烦。 他一边战斗,一边敏锐地注意到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他能“感觉”到藤蔓传递出一种想要吞噬婴儿生命精华的贪婪欲望,与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和排斥感剧烈冲突着。 最终,那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藤蔓会拼命转向,宁可去攻击更远处散发着沈昕燃火焰气息的目标,也绝不敢侵入婴儿附近那片小小的“禁区”。 仿佛……这个沉睡的婴儿,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些嗜血藤蔓的天敌克星,是刻在它们生命密码最深处的禁忌与恐惧之源。 温简昭的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藤蔓……在害怕这个孩子?!] [不是简单的排斥……是恐惧,深入骨髓、源自本能的恐惧。] 这个在母体营养罐中被当作能量源、经历了非人折磨的婴儿,他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这些诡异的藤蔓,又是什么来历?它们与希望基地那禁忌的研究……是否有着更深层次的联系? 温简昭的目光落在婴儿安静的小脸上,那沉睡的容颜此刻在他眼中,笼罩上了一层更加厚重而危险的迷雾。 他下意识将婴儿抱得更紧了些,水流形成的护罩也悄然加厚了一层。 第80章 研究院产物 第一波藤蔓狂潮在陈宇欢的翠绿能量屏障和众人拼死反击下,缩回了地面与废墟的阴影深处。 地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断藤残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鼻腥臭。 短暂的喘息降临,但无人敢松懈。 石磊脚下的土墙无声地增厚、加固。 杨帆的短匕在指尖无声翻转。 唐勇甩了甩沾满暗绿粘液的大手,嫌恶地在裤腿上蹭了蹭,结果反而蹭开一大片滑腻的污渍,他浓眉一拧,干脆放弃,眼神凶悍地盯着藤蔓消失的方向。 新队友们互相帮忙包扎伤口,龇牙咧嘴:“嘶…这玩意儿比丧尸口水还毒!”“下次得穿厚点…” 无火者们挤成一团,惊魂未定。 温简昭第一时间低头检查怀中的婴儿。小家伙呼吸急促,小脸通红。 [这小祖宗到底什么来头?睡个觉都能招蜂引蝶?还自带恐惧光环?希望基地那帮疯子到底造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这烫手山芋沈哥知道多少?] 他内心疯狂吐槽,手上却轻柔地用水流为婴儿降温。 表面依旧是眉头紧锁,薄唇紧抿,将婴儿往怀里又护紧了些,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靠近者死”的低气压,警惕地扫视着藤蔓退去的废墟深处。 陈宇欢推了推歪斜的眼镜,不顾汁液的腐蚀性,像个怪博士般蹲下研究断藤。 他嗅闻、观察颜色变化,甚至注入一丝木系能量感知其残留的生命波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攻击性太有目的性……像是被‘驱赶’或强烈‘吸引’……不像是纯粹的捕食本能。” 他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温简昭怀中的婴儿和大地之间来回扫视。 王婶朝温简昭凑近了些,看着婴儿通红的小脸,心疼地低语:“可怜见的,这得多难受……” 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干净手帕,想递给温简昭,“孩子他……要不要垫垫汗?” 温简昭动作一顿,眼睛飞快地瞥了王婶一眼,又迅速垂下,看着婴儿,轻微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冷淡:“…不用。脏。” 王婶愣了一下,看着温简昭专注操控水流降温的侧脸,和他那句生硬的“脏”,不知怎的,反而觉得这孩子别扭得有点……实诚?她默默收回了手帕。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沉闷的搏动,每一次震动都让地面轻微颤抖,碎石簌簌滚落,灰尘簌簌落下,甚至有人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 “哎呦!”赵雷一个趔趄,怀里的鸭神差点飞出去,他手忙脚乱接住,对着小红鸭念念有词::“鸭神保佑鸭神保佑,千万别是地震啊,我这刚吐完可经不起颠了……” 紧随这“心跳”声而来的,是一阵无数枯枝摩擦汇聚成的嗡鸣,穿透力极强。 “呃啊!”无火者们捂耳惨叫。连王伯都忍不住掏耳朵:“这声儿……比我家那台老破拖拉机还难听。” 废墟中心地面轰然拱起、开裂。 无数墨绿金属般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疯狂虬结缠绕,凝聚成一个高达数米的恐怖藤蔓人形“核心”。 它“头部”裂开,露出蜂巢般蠕动的细藤和一枚巨大的暗红“复眼”。 “复眼”红光瞬间锁定婴儿,一股混合贪婪与恐惧的精神冲击压来,婴儿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嘤咛,眉头紧紧皱起。 周围枯草粉碎,金属加速锈蚀,空气干燥沉闷,生命力被疯狂抽离。 “石头,土墙顶住正面。帆子,老唐,清剿两侧小藤蔓。其他人保护伤员,向大巴移动。宇欢,干扰它。”沈昕燃火焰屏障升起,看向温简昭:“简昭,找出弱点。” 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让沈昕燃深知温简昭那阴郁外表下隐藏着惊人的洞察力。 温简昭面无表情点头:“嗯。” [弱点?沈哥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这鬼东西的弱点要是那么好找,希望基地那帮疯子早就把它切片蘸酱吃了!还能留它在这儿当拦路虎?] 他内心腹诽,行动却毫不含糊。 精神力探入婴儿体内,试图感知那股与藤蔓主体之间诡异联系的源头。 他操控水流做出尝试: 首先,他构筑了蕴含精神力的致密水膜包裹婴儿,削弱精神冲击,婴儿的痛苦嘤咛也随之减轻。 然后,他故意在藤蔓主体狂暴撞击土墙、“复眼”最亮时,瞬间撤去水膜。藤蔓主体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了暂停键,贪婪吞噬的欲望与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冲突达到了巅峰,旋即更狂暴。 [果然,它的‘程序’在疯狂打架,饿死鬼投胎一样想吞了这孩子,骨子里却又怕得要死,靠近一点就跟要了它的命根子似的。] 温简昭明悟,[这藤蔓怪物绝对是研究院的产物,他们用这孩子的基因做过植物兼容实验,结果造出了这个怪物,发现根本控制不了,就废物利用丢出来当‘清道夫’了。] 旁边紧张观战的赵雷,看到藤蔓主体对婴儿的“恐惧”僵直,眼睛一亮。 他看看怀里的小红鸭,又看看那恐怖的藤蔓怪物,一个大胆的想法诞生,他猛地举起小红鸭,对着正狂暴攻击土墙的藤蔓主体大喊:“呔!妖孽!看鸭神法宝,嘎嘎嘎,退!退!退!” 藤蔓主体毫无反应,甚至一根小藤蔓还“啪”地抽飞一块碎石,差点砸到赵雷脚边。 “……?”赵雷举着鸭子僵在原地,脸上的虔诚瞬间变成迷茫和一丝信仰崩塌的裂痕,“鸭……鸭神?不给力啊今天?信号不好?” 他茫然地晃了晃小红鸭。 在又一次利用婴儿制造僵直为石磊解围后,温简昭冰冷开口:“它怕他。靠近……会混乱。” 言简意赅,直指核心。沈昕燃瞬间领悟。 陈宇欢眼镜片反光:“混乱?本能冲突?能量场干扰?排斥‘生’?那我的‘生’就是毒药,试试。” 他榨干力量,凝聚一道纯粹生机的翠绿光束,射向“复眼”旁能量最混乱的主藤。 “滋——!” 命中! 效果立竿见影,却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根粗壮的主藤并未被摧毁,反而像是被注入了过量的兴奋剂。那主藤瞬间疯狂膨胀扭曲,变成病态荧光绿,鼓起脓包。连接处嘎吱崩裂,藤蔓主体发出痛苦惊恐的尖啸,庞大身躯摇晃,部分藤蔓竟失控抽打起“变异”的主藤。 “呕……这颜色……比王伯炖糊了的青菜汤还难看。”赵雷看着荧光绿藤蔓,差点又吐出来。 第81章 小黄鸡 唐勇趁机撕碎两根靠近的藤蔓,暗绿汁液溅出,几滴精准地飞溅到旁边正全力维持土墙的石磊脸上,甚至溅了一点到他微张的嘴里。 石磊下意识咂摸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咦?这汁……咋有点甜丝丝的?” “别尝!”陈宇欢脸色煞白,声音都尖了,“那是高浓度植物消化液,含有强效麻痹酶和腐蚀性溶剂,快吐出来!” 石磊:“!!!” 瞬间脸色惨绿,拼命呸呸呸,恨不得把舌头都洗一遍。 温简昭看着石磊狼狈的样子,眉头蹙了一下,“莽夫。” [太幸运了吧这也,精准命中啊。] 水流悄然在石磊身前形成一道屏障,挡开后续可能飞溅的汁液。 陈宇欢见石磊听劝,再次感受了一下能量波动:“有效,它在排斥‘纯粹生机’,它的根基是腐败与掠夺的生命力,纯粹的‘生’对它而言是真正的剧毒,是破坏它能量结构的腐蚀剂。” 他目光扫过荧光绿藤蔓断口残留的粘液,又猛地看向婴儿,镜片后闪过一丝震惊的明悟: “等等……这粘液里残留的细胞能量波动……和这孩子的基因序列……有高度同源性,它们……它们源自同一种生命基质,难怪会相互吸引又本能排斥。” 藤蔓主体因内部混乱和“剧毒”入侵而短暂失控,核心节点暴露无遗。 沈昕燃抓住破绽,火焰瞬间收敛压缩,掌心凝聚出一团炽白的超高温火球,嗡鸣尖锐。 “破!” 火球狠狠砸向藤蔓主体能量紊乱的核心节点。 轰隆! 刺眼欲盲的白光瞬间吞噬了藤蔓主体的上半身。 无数燃烧的粗壮藤蔓四散飞溅,砸在地上腾起阵阵黑烟。 藤蔓主体发出终极哀嚎,分崩离析。 那沉闷的“地脉心跳”声骤然变得急促、狂乱。 废墟中心地面塌陷,一道巨大的裂缝从爆炸中心蔓延开来,更浓的腐败腥气与阴冷死寂的不祥波动从深渊喷涌。 冲击波掀翻众人,烟尘弥漫。 “咳咳……呸呸呸,张师傅!快开车门!”赵雷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对着大巴方向狂喊。 “快走!上大巴!”沈昕燃强忍虚弱吼道。 石磊反应极快,双掌拍地,土石翻涌,迅速填平部分狰狞的裂缝,开辟出一条通往大巴的“安全”通道。 杨帆和唐勇断后,拳打脚踢、刀劈斧砍,将零星袭来的燃烧藤蔓残骸击飞。 众人互相搀扶拉扯着,冲向大巴。 张鑫早已将引擎轰得震天响,车门大开,急得直按喇叭。 “嘀嘀哒——嘀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串荒诞走调的《生日快乐歌》旋律突兀地响彻战场。 所有人都被这魔性的旋律震得动作一滞。 “张师傅!都什么时候了还点歌?!”王婶又好气又好笑。 张鑫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拍打方向盘:“按错了按错了,这破喇叭接触不良。” 他赶紧换了个按钮,按出急促刺耳的“嘀嘀嘀!”。 温简昭抱着婴儿,紧在沈昕燃之后上了车。 脚下的土地还在震颤,裂缝边缘不断有碎石滑落深渊。 他竭力维持着婴儿身上的水膜稳定,同时操控水流形成一道薄盾挡开飞溅的碎石火星。 关门瞬间,他回望:烟尘中,巨大的地狱之口般的坑洞,坑底深处暗绿微光蠕动。 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 温简昭的内心:[同源基因……腐败根基……地脉心跳……希望基地,你们这群疯子用这孩子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到底装了多少鬼东西?沈哥的理想国……能在这鬼世道里建起来吗?] 表面,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疲惫闭眼,脸色苍白阴郁,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坐稳扶好!这次保证稳当!”张鑫大喊挂挡踩油门。 “嗡——轰!” 大巴如离弦之箭冲离这片埋葬着怪物与秘密的焦土死域。身后,裂缝如大地伤疤,死寂重临,唯有深坑中隐隐传来不甘的嗡鸣和……沉重的拖曳声。 车上。 李娟娟小心翼翼凑近温简昭,看着呼吸平稳下来的婴儿,轻声问:“温小哥,孩子……怎么样了?我这有些安神的草药。” 温简昭睁开眼,看向李娟娟,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没事。睡了。” 他顿了顿,似乎为了让李娟娟看得更清楚,也为了证明婴儿确实安稳,他操控着水流,将包裹婴儿的水膜托起一些,方便李娟娟观察婴儿的面色。 可以说拿鸭子练手的成效显着,现在拿小孩练手都毫不费力。 “那就好,那就好。”李娟娟松了口气,观察着婴儿的面色。 她伸出手指,隔着那层水膜,极其轻柔地搭在婴儿细小的手腕上,凝神片刻,然后对温简昭肯定地点点头:“脉象平稳些了,确实只是睡着了,累着了。” 然后在温简昭身旁的座位坐下,方便时刻观察孩子的情况。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身为母亲,那份感同身受的难受让她无法袖手旁观。 “如果抱累了,可以交给我带。”李娟娟说。 温简昭轻微点头,算是回应了李娟娟的好意。 另一边, 几个惊魂未定的无火者们,正看着赵雷依旧死死抱着他那尊小红鸭,念念有词:“鸭神啊鸭神,下次给点力啊……关键时刻掉链子可不行啊……” 他们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温简昭怀中那个让恐怖藤蔓都显出“犹豫”和“恐惧”的婴儿,互相交换了一个敬畏又困惑的眼神。 那个砍藤蔓失败的无火者,眼神闪烁了几下,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捡来的塑料小黄鸡,学着赵雷的样子,偷偷对着小黄鸡拜了拜,嘴唇无声地快速翕动,表情紧张又虔诚。 旁边的人看见了,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表情管理顿时失控,变得十分扭曲。 温简昭恰好抬眼,目光扫过那个拿着小黄鸡的无火者。 那人吓得手一抖,小黄鸡差点掉地上,赶紧藏到身后,低下头不敢再看。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又一个被赵雷带歪的,还有……你拜错神了,鸭神不会保佑拜鸡神的人。] 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掠过心头。 [话说,我没这么吓人吧?难道我这阴郁人设又演错方向了?我已经觉得我进步了啊。] 李姐抱着大宝,眨了眨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陈宇欢瘫在座位上,眼镜歪斜,脸色发白,刚才那一下透支不小。他推了推眼镜,看着h市的红色藤蔓残骸,又看看刚刚偷偷顺的荧光绿藤蔓残骸,小声嘀咕:“同源性……基因基质……能量排斥……” 又在做他的研究了,真不知道后面会研究出什么。 沈昕燃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恢复着消耗巨大的异能,时间紧迫,要快点恢复体力,带领大家逃离这里。 车厢内其他细碎的声响,似乎都被他隔绝在外,只剩下自身能量缓缓流转的微弱感知。 第82章 夜幕下的喘息 大巴在张鑫终于放弃跟沈哥学习后,沿着高速平稳行驶了一段。 暮色四合,荒野的轮廓在车灯前模糊不清。 疲惫紧紧裹住了每一个人。 身体的透支还在其次,精神上的那种虚脱感,才最磨人。 沈昕燃率先打破了沉默:“张师傅,找个能避风、相对安全的地方停下。天快黑了,不能再赶路,大家需要休息和处理伤口。” “好嘞,沈哥!交给我!”张鑫应道,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搜寻。 很快,他发现了前方不远处一个高速公路服务区轮廓。 几栋低矮的建筑半塌,但主体结构尚存,外围还有一圈残破的围墙。 “就那儿了!” 高速别的不说,就是服务区多。 大巴缓缓驶入服务区的停车场。 车轮碾过碎石和厚厚的尘土,最终停在一栋便利店和加油站组合建筑前。 这里显然早已被搜刮过无数次,门窗破损,一片狼藉,但至少能遮挡夜风和可能存在的窥视。 车门打开,带着荒野寒意的夜风灌入车厢,让众人精神微微一振,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感。 “能动的人,先下车清理出一块安全区域。石头,帆子,行动还是老样子。” 沈昕燃快速安排,自己则第一个跳下车,眼睛扫视着被暮色笼罩的废墟。 “收到!”石磊瓮声应道,大步走向便利店,双拳泛起土黄色的微光。 “明白。”杨帆无声地点点头,点了两个还能行动的队员,迅速消失在服务区外围。 其他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下了车。 新无火者们第一次感受到“被安排”的安全感,笨拙又积极地学着帮忙搀扶伤员、搬运车上有限的物资。 王婶和李娟娟立刻成了最忙碌的人。她们在便利店相对干净的一角清理出一片空地。 “老头子,快,把锅架上,烧点热水!”王婶指挥着,自己则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干净的布条和一小包草药粉末。“娟娟,你懂医理,看看那几个伤得重的。” “哎!”李娟娟应着,用背带将大宝稳妥地背在身后,立刻蹲到那几个被藤蔓汁液灼伤的队友身边。 伤口不大,但腐蚀性的粘液让皮肤红肿溃烂,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绿色,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她眉头紧锁,动作麻利:“忍着点,我先用清水冲洗,再用这草药粉敷上试试,能消炎止痛。” 她一边处理,一边低声安抚着伤员。 温简昭抱着婴儿,最后一个下车。 他环顾了一下混乱的场面,抱着婴儿走到李娟娟清理出的干净角落,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水流依旧轻柔地包裹着婴儿。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时间的异能和精神力消耗带来阵阵眩晕和针刺般的头痛。 [嘶……这透支感比通宵练舞还酸爽。] 他默默吐槽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被抬下来的实验体幸存者。 李娟娟处理好一个队员的伤口,抬头看到温简昭那副随时要晕过去还强撑的样子,立刻快步走过来:“温小哥,孩子给我吧?你也歇歇,脸都白得跟纸似的了。” 温简昭沉默了一下,看着怀中沉睡的婴儿,又看了看李娟娟。[李姐这眼神怎么回事,怎么跟跟以前催我喝润喉茶的助理似的?太诡异了吧?] 他轻微点了点头,动作却异常小心。 他操控水流,将婴儿“递”到李娟娟怀中,水流在交接完成的瞬间才悄然消散。 “谢谢。”李娟娟稳稳接过婴儿。 她熟练地调整了一下襁褓,又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婴儿的额头,“还好,没发烧。这小家伙也是命大。” 她抱着婴儿,在温简昭旁边坐下,用自己的体温和怀抱温暖着他,轻轻拍抚。 温简昭终于腾出了双手,身体瞬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重重地靠在墙壁上,无声地吁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解放了……这抱娃比开十场演唱会还累,关键还不能ng,这难道就是无痛当爹?不不不,我这青春年华的,下次还是给别人带吧。] 但这份轻松没持续几秒。 他猛地又睁开眼,眼睛锁定了被抬放在不远处地上的实验体幸存者中,一个年轻人,他胸口有着狰狞导管创口、气息几乎断绝,如果不做些什么,可能明天就是一具尸体。 温简昭无法袖手旁观,至少要做点什么吧。 [啧……希望基地真是丧尽天良,造孽造到这种地步。] 强烈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麻烦。”他低语出声。 挣扎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去。 蹲下身,无视自己指尖的微颤,凝聚出一小股水流,缓缓浸润、清洗着那人创口边缘发黑的污秽。 黑污被冲走,露出底下惨白却相对“干净”的皮肉。 年轻人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丝。 温简昭做完这一切,脸色更白了一层。 他默默退回墙边坐下,再次闭目养神。 [尽人事听天命吧……剩下的看李姐草药和这小子的命硬不硬了。] 王伯正往锅里加水,水是从服务区一个废弃储水罐里舀出来的,看起来有些浑浊。王婶看着水,眉头紧锁:“这水……看着不太干净,煮东西能行吗?别吃坏了肚子。” 温简昭听到了。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王伯刚倒进锅里的浑浊水,指尖微动。 一股清澈的水流精准地注入锅中。 奇异的是,随着这股水流的注入,锅中原本浑浊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杂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沉淀下去。 王伯和王婶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王婶立刻眉开眼笑:“哎呦!温小哥!你这水可真神了!这下好了,不怕吃坏肚子了!谢谢你啊!” 她对着温简昭真诚地道谢。 温简昭收回手,没看王婶,只是“嗯”了一声,重新闭眼。 [新学的一招,不当公共水龙头的同时还能帮人,只要我语气不好,谁能说我ooc,是吧0713?] 温简昭再次发现演戏精髓,再确认确认。 【……】意识深处,0713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检测到行为:提供净化水源。关联情绪反馈:极度不耐烦。行为符合“阴郁”核心人设。符合度100%。能量波动稳定,无ooc风险。】 【……】短暂的逻辑延迟后,0713似乎“卡顿”了一下,【……判定逻辑更新:宿主在维持负面态度前提下,完成利他行为,符合规则漏洞。行为有效。记录存档。】 温简昭闭着眼,嘴角向上弯了零点零一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呵,精髓get。面上符合人设,行为偷偷改变。只要我够‘烦’,谁还能说我ooc?这破系统的空子,钻起来还挺顺手。] 他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新世界的大门仿佛又推开了一条缝。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很友善,不代表别的世界也一样,温简昭觉得自己必须尽快掌握演戏技巧,为此他选择多练练。 【……】 温简昭演技的新方法,让0713莫名有种既视感,员工用骂骂咧咧的态度完成了五星级服务。 第83章 篝火微光 另一边,陈宇欢正举着藤蔓断肢,就着王伯点起的篝火仔细观察,眼镜片反射着跳跃的火光。 他嘴里念念有词,语速飞快:“细胞活性异常亢奋……能量结构不稳定……同源基因表达紊乱……这两节藤蔓有共通性啊,说不定可以尝试激活。” 他试图从帆布包里摸出本子和笔记录这重大发现,但手抖让字迹歪歪扭扭。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温简昭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简昭!你看这个断裂面的能量逸散模式!还有这同源基因的排异反应!这绝对能证明…” 他迫不及待想分享自己的惊天发现。 温简昭仿佛感应到了那研究目光,眼皮都没抬,只是把脸更深地往黑色风衣的高领里埋了埋,用行动表示“莫挨老子,老子要睡觉”。 陈宇欢表示:我瞎了,我看不见拒绝,简昭肯定是对这个课题感兴趣,只是不好意思主动问。 他立刻抱着他的宝贝藤蔓断肢,蹭蹭蹭地蹲到了温简昭旁边,献宝似的把荧光藤蔓递过去:“你看!是不是很神奇?这种能量冲突模式……” 温简昭:“……” 他缓缓睁开眼,扫过陈宇欢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又落在他手上那截散发着诡异绿光的藤蔓上。 [我刚跟死神跳完贴面舞,现在其实只想躺平来着。] 表面吐出几个字:“…离我远点。臭。” 陈宇欢愣了一下,下意识闻了闻藤蔓,确实有点腥臭,但他毫不在意:“啊?哦哦,是有点味,但科学探索嘛,总要……诶你别闭眼啊!” 陈宇欢只能自己蹲在旁边研究,温简昭默默睁眼看着,这家伙说不定真能把这两个藤蔓残骸养活了。 王伯架起锅,烧开了水。 他将饼干掰碎扔进锅里,加上野菜和盐,熬煮着一锅稀薄却热气腾腾的糊糊。 简陋的食物香气在寒夜里弥散开,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肠胃反应。 “来来来,都过来!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垫垫肚子!有力气才能好得快!”王伯用勺子搅动着锅。 石磊搬了几块大石头围在篝火边当凳子。 唐勇沉默地坐在石磊旁边,巨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他看了看自己沾满暗绿粘液和灰尘的手,又看了看锅里的糊糊。浓眉纠结地拧在一起。 他默默地弯腰,抓起一把土,用力地搓了搓手,连指缝都不放过,然后又在自己的工装裤上蹭了又蹭。 虽然效果有限,手还是黑乎乎的,但至少看着……努力过了。 石磊看着他这动作,咧嘴笑了笑,递给他一个破碗。 赵雷抱着他的小红鸭,挤到篝火旁最暖和的位置,对着鸭子嘀嘀咕咕,表情虔诚中带着点讨好: “鸭神啊,白天是小的不对,临场发挥欠佳,信仰充值没到位……您老看,这热乎饭,香不香?您闻闻?保佑咱接下来一路平安,行不行?回头我给您找个更大更红的伴儿。” 他旁边,那个偷偷拜小黄鸡的无火者,眼神复杂地瞄了瞄角落的温简昭,又看看赵雷怀里的小红鸭。最终,对着跳跃的篝火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祈祷对象似乎有点混乱。 沈昕燃巡视了一圈杨帆布置的警戒点,确认暂时安全后,也回到了篝火旁。 暖意和食物的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接过王伯递来的一碗热糊糊,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他的目光扫过疲惫却井然有序的队员们,扫过互相依偎着取暖的无火者们,最后落在角落——李娟娟抱着婴儿,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而她旁边,温简昭靠着墙,正看着陈宇欢碎碎念。 沈昕燃向王伯又要了一碗糊糊,走到温简昭旁边,挨着他坐下。 他将手中那碗糊糊轻轻放在温简昭脚边干燥的地面上,声音放得很低:“简昭,吃点东西。辛苦了。” 温简昭没有看沈昕燃,目光直直地落在脚边那碗散发着食物香气的糊糊上,氤氲的热气似乎熏得他眼睛有点发涩。 [……沈哥亲自端来的?这待遇……啧,比前世那些假惺惺的慰问实在多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伸出手,端起了碗。 碗壁传来的温度透过指尖,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小口地抿了一下,滚烫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才低低吐出两个字:“……还行。” 夜渐深。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是这片废墟中唯一的光源和热源,温暖着这群刚刚从地狱边缘挣扎爬回人间的灵魂。 疲惫的身体终于得到了指令,纷纷要求休息。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也需要这片刻的温暖来稍稍放松。 王伯和王婶头挨着头,在篝火旁低声细语,盘算着明天还能从哪里找到点吃的。 李娟娟抱着婴儿,声音轻柔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手掌规律地拍抚着襁褓。 石磊靠着半堵残墙,头一点一点,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唐勇抱着手臂,进入了警戒式的浅眠。 赵雷抱着小红鸭,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鸭神保佑……”。 陈宇欢终于支撑不住高强度的脑力和体力消耗,抱着他装满“知识财富”的帆布包,歪倒在一边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捏着那截诡异的荧光藤蔓。 杨帆的身影如同彻底融入了服务区入口的浓重阴影里,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在篝火映照下反射出一点微光。 沈昕燃坐在温简昭旁边,看着眼前跳跃的篝火。 眼眸里,映着温暖跳动的光点,也沉淀着责任和思虑。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接下来在找到适合居住的地址前,我们可能都得这么走走停停了。” 温简昭安静地喝着碗里温热的糊糊。 闻言,他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转头看沈昕燃,只是垂着眼帘,看着碗里晃动的糊糊表面,几秒后,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嗯。” 火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层刻意维持的阴郁外壳,似乎被烘烤得软化了一些,露出底下那一点点属于“温简昭”本身的疲惫和安心。 在这片废墟中的小小篝火旁,伤痛在低语中抚慰,恐惧在温暖中暂时蛰伏。 前路依旧漫长未知。 但他们在一起,活着,互相依靠着,共享着劫后余生的片刻宁静与微光,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第84章 醒了 夜色在疲惫的酣眠中悄然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王伯和王婶是最早醒来的。 王伯轻手轻脚地重新点燃了小小的火堆,架上锅,加米加水,小心地加热。 王婶则忙着整理那些被当作临时绷带的干净布条,眼神时不时温柔地瞟向李娟娟怀里的两个襁褓。 石磊打了个响亮的哈欠,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服务区边缘,开始用异能加固昨晚临时堆砌的土石矮墙。唐勇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着远方。 杨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浮现,对着醒来的沈昕燃微微摇头,示意昨夜平安无事。 沈昕燃点点头,目光扫过仍在沉睡的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 温简昭依旧靠着断壁,姿势和他入睡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晨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那份刻意维持的阴郁感在沉睡中淡化了不少,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疲惫。 李娟娟靠在他不远处的墙边,怀里抱着两个孩子,也还在沉睡。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其细微的哼唧声,从李娟娟怀中的襁褓里响起。 这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异常清晰。 李娟娟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她下意识地低头查看怀中的婴儿。 只见那一直沉睡的婴儿,此刻正微微扭动着身体,紧闭的眼皮轻轻颤动着,小嘴无意识地吧唧了几下,似乎是在梦中尝到了什么味道。 他的呼吸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平稳的节奏,而是带上了属于“活物”的起伏和温度。 “醒了?”李娟娟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婴儿躺得更舒服些。 这动静惊动了温简昭。 他倏然睁开眼,警惕地扫向声音来源。 当看到是婴儿发出的声音时,他眼中的警惕才缓缓褪去,但眉头习惯性地又蹙了起来。 [……终于醒了?这小祖宗睡饱了?] 他内心松了口气,但表面依旧是那副“被吵醒很不爽”的表情。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光线和注视,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 终于,他一点点地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那双眼睛初睁时,空洞、迷茫,没有任何焦距,只是本能地映照着晨曦微光。 “哇……啊……” 婴儿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小胳膊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小手在空中虚抓。 这细微的动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扩散开来。 离得近的几个人都陆续醒了。 “孩子醒了?”王婶惊喜地凑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慈爱,“哎呦,看看这小眼睛,真亮堂。饿了吧?老头子!粥热好了没?” 王伯连忙应道:“好了好了,这就来,稠的稠的。” 他小心地舀了小半碗最上面那层温热的米油。 沈昕燃也走了过来,蹲在李娟娟身边,看着醒来的婴儿:“小家伙,感觉怎么样?”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柔软的手心。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触碰,小手本能地蜷缩了一下,抓住了沈昕燃的指尖。 那温热而真实的触感,让沈昕燃的心头微微一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生命,终究是顽强而美好的。 温简昭看着这一切,松了口气,一切好像都慢慢好起来了。 婴儿的视线依旧没有明确的焦点,只是茫然地“望”着虚空,小嘴继续吧唧着。但当李娟娟小心地用木勺边缘沾了点温热的米油,轻轻碰触他的嘴唇时,一种本能的求生欲瞬间被激活了。 “啊……” 他发出更响亮的声音,小脑袋微微向前拱着,努力地张开小嘴,吮吸着木勺边缘那一点点珍贵的温热和米香。 “慢点慢点,小心烫。”李娟娟心疼又欣喜,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喂着。 温简昭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求生欲倒是挺强,以后不会再有人拿你做实验了,小家伙。] 他挪开视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自己脚边昨晚用过的空碗。他沉默地伸出手,凝聚出一小股清澈的水流,注入碗底浅浅一层。 王婶看到了,立刻会意,笑着对李娟娟说:“娟娟,给孩子喂点水,温小哥给备好了,干净的!” 李娟娟感激地看了温简昭一眼。温简昭面无表情地别开脸,只留下一个下颌线轮廓。 “谢谢温小哥。”李娟娟还是道了谢,小心地用勺子舀起一点温简昭凝聚的水,喂给婴儿。 婴儿似乎对这清澈的水也格外接受,吮吸得更加用力。 就在这充满新生希望的温馨时刻,另一处角落传来了压抑的呻吟。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些被并排安置在相对避风角落的实验体幸存者中,其中一个年轻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婴儿初醒的懵懂,只有一片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他仿佛刚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惊醒,瞳孔涣散,失焦地瞪着布满蛛网和灰尘的便利店屋顶。 “嗬……嗬……” 喉咙里发出抽气声,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似乎想挣扎坐起,却因为虚弱和胸口的剧痛而徒劳无功。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单薄的衣物。 “别动!”李娟娟立刻将婴儿交给旁边的王婶,背起大宝,快步冲了过去。“你伤口刚稳定点,千万别乱动!” 她熟练地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没事了,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别怕,深呼吸……” 年轻人似乎完全听不见她的话,只是徒劳地睁大眼睛,眼神空洞地扫视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脸,最后定格在自己胸口那被草药粉末覆盖的导管创口上。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不……不要……放过我……求求你们……” 他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呓语,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入鬓角的冷汗中。 这绝望的哭泣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其他几个实验体幸存者也陆续有了动静。 有人像第一个年轻人一样,一醒来就被巨大的恐惧淹没,无声地流泪或发出压抑的呜咽。 有人则异常安静,睁着眼睛,眼神麻木空洞地望着上方,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一个中年女人醒来后,眼神瞬间变得异常锐利和警惕,身体紧绷,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抗拒着任何人的靠近。 整个服务区瞬间被一种悲伤和控诉所笼罩。 无火者们远远看着,脸上也浮现出感同身受的悲戚和后怕。 队友们在他们旁边尝试安抚。 沈昕燃走到这些苏醒的幸存者中间,声音沉稳而清晰: “听着,你们现在很安全,这里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们,那个囚禁你们、折磨你们的地方,已经被我们彻底摧毁了。你们自由了!” 温简昭跟着沈昕燃过去,站在他侧后方,冷淡却清晰地补充道:“外面是荒野,没有守卫,没有实验室。” 沈昕燃微微侧头看了温简昭一眼,接着温简昭的话,声音更加坚定: “对!外面没有守卫,没有实验室!只有我们,一群想活下去的人!我是沈昕燃,这支队伍的队长。我们和你们一样,只是想在这个该死的末世里活下去的人。我们现在要离开那个罪恶的基地,去寻找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有尊严地活下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恐惧、或麻木、或绝望的脸。 “我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那很痛苦,非常痛苦。但你们活下来了,这就是最大的胜利。你们的名字、你们的尊严、你们活下去的权利,谁也不能再夺走。跟着我们,我们一起走,一起活下去。” 第一个醒来的年轻人停止了颤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沈昕燃脸上,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些话的含义。 那个麻木空洞的男人,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警惕的中年女人,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丝,但喉咙里的低吼并未停止,眼神依旧充满不信任,死死盯着靠近的人。 温简昭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中年女人,他微微蹙眉,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提醒:“那个女的,不稳定。别靠太近。” 沈昕燃立刻会意,脚步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向那个方向靠近:“没有人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的身体属于你自己。我们只提供水和食物,还有离开这里的机会。选择权在你。” 自由……摧毁……活下去…… 这些词汇像微弱的火种,投入了他们被黑暗和绝望冰封的心湖。 温简昭敏锐地捕捉到了幸存者们眼中那微弱的变化。他紧绷的肩线放松了一毫米。 [太阳牌充电宝加上冷水疗法,效果看起来挺好。] 看着其他人因为他们的话而燃起希望,感觉也挺好的,怪不得沈昕燃一直对这件事情乐此不疲。 第一个年轻人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水……” “水!他要喝水!”李娟娟立刻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欣喜。 温简昭没等别人动作,直接抬手。 一股清澈的水流凭空凝聚,精准地注入李娟娟手中一个破碗里,刚好半满。水温微凉,恰到好处。 “……省得再麻烦。” 他做完这一切,重新抱起手臂,恢复那副疏离的样子。 沈昕燃毫不意外,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做的好。” 温简昭忍痛点头,完美的演技差点破裂。 [沈哥,你就是对我演技的最大考验,还有,你现在笑的是不是有点太开心了?] 李娟娟小心地将水碗递到年轻人唇边。 年轻人贪婪地小口啜饮起来,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眼中的恐惧似乎也消散了一点点。 第85章 误会 就在此时,李娟娟背后襁褓里的大宝也被这清晨的动静唤醒了。 “唔……哇啊——!” 大宝的哭声洪亮而充满活力,扭动着小身子,在李娟娟背后的襁褓里拱来拱去,小手小脚有力地蹬踹着,小脸憋得通红,显然是在抗议“我也饿了!” “哎呦,小祖宗,你也醒啦?”李娟娟连忙转身,熟练地将大宝从背带里解下来,抱到身前,轻轻拍抚着哄道,“别急别急,妈妈在呢,马上就有吃的了。” 她一边安抚大宝,一边歉意地看了一眼王婶怀里的实验婴儿,实验婴儿似乎被大宝这洪亮哭声惊了一下,眼瞳微微睁大,小嘴微微张开,但并没有哭闹,只是带着一丝好奇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王婶看着怀里安静得出奇的小家伙,又看看李娟娟怀中活力四射的大宝:“瞧瞧,俩小家伙差不多大呢。一个跟小老虎似的,一个倒像个小仙童,安静得很。” 王婶怀里的实验婴儿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宝鼓动的腮帮子,小嘴无意识地也跟着吧唧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啊……”声,像是在模仿,又像是在表达一种懵懂的渴望。 李娟娟看着这一幕,对大宝轻声说:“大宝,你看,弟弟看着你呢。” 大宝伸出手,朝着实验婴儿的方向虚空抓了抓,像是在打招呼。 实验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大宝的“注视”和动作。一只手也从襁褓里微微抬起,极其缓慢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像是在进行一场笨拙的回应。 两个小小的生命,进行着外人难以察觉的生命交流。 温简昭的视线从婴儿身上移开,落在了几步开外的沈昕燃身上。 沈昕燃正看着被安抚下来的幸存者们,神情依旧带着安抚后的肃然和思虑。 温简昭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这家伙……怎么回事?] 他想起在研究院深处,沈昕燃死死攥着那张全家福照片,“失魂落魄”地盯着营养罐里婴儿的样子。那份震惊、悲恸和难以置信,绝不是装出来的。还有那句无声的确认——[是他]。(温简昭、陈宇欢和韩勇杰视角) 现在孩子醒了,就在眼前,沈昕燃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 温简昭对“家人”的定义很淡薄,末世前是工作机器,末世后是求生机器。 但他本能地觉得,沈昕燃这种阳光热血的类型,对“家人”应该更加……重视?至少不该是这种近乎冷漠的旁观。 他内心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爽和……替那个懵懂婴儿感到的不值。 [……太阳也有照不到的角落?还是说,这太阳是假的?] 温简昭越想越觉得沈昕燃的态度过于冷淡。 他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对着沈昕燃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仿佛在点醒一个不称职的家长: “你,不过去吗?” 眼睛里清晰地写着“孩子醒了,你该去看看”的审视。 沈昕燃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温简昭。 简昭的眼神……有点奇怪?好像带着点……不满?甚至是谴责? 他顺着温简昭的目光看向王婶怀里的实验婴儿,又看看李娟娟怀里的大宝,完全没get到温简昭的点。 他以为温简昭是担心孩子没人照顾,毕竟刚才场面混乱。 于是,沈昕燃脸上浮现出惯常的温和笑容,自然地回答道:“嗯?有李姐和王婶她们在,我挺放心的。她们照顾孩子比我们有经验多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对队友能力的信任。 温简昭:“……” 他盯着沈昕燃那理所当然的笑容,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挺放心?这就是你的态度?那可是你儿子或者侄子什么的,刚从那鬼地方救出来!] 温简昭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冷了,眉头锁得更紧,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陡然加重。 他看着沈昕燃,眼神里的不赞成几乎要化为实质性的冰渣,声音也降了几度,带着一种近乎命令式的、不容反驳的强调: “你,过去。” 短短三个字,潜台词清晰无比:去抱抱你的孩子,别在这里杵着! 沈昕燃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看看温简昭阴沉的脸,又看看王婶怀里的婴儿,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触怒了队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一头雾水,但温简昭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 “嗷……好。” 沈昕燃带着满腹疑惑,乖乖地应了一声,抬步走向王婶。 王婶看着沈昕燃走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沈队长来啦?快看看这小家伙,醒了有一会儿了,可乖了,不哭不闹的,就是看着大宝吃东西馋得慌。”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婴儿递向沈昕燃。 沈昕燃看着递过来的小小襁褓,动作明显有些僵硬和笨拙。 他并非不喜欢孩子,只是抱这么小的婴儿实在没什么经验,一般情况下他都是能不碰就不碰的。 他伸出双手,有些迟疑地接了过来,姿势略显生疏,生怕弄疼了这软软的小生命。 “哦……哦……乖啊……” 沈昕燃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又轻又柔,学着王婶的样子,笨拙地轻轻晃了晃手臂,试图安抚。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怀抱的转换和沈昕燃身上温暖的气息。眼睛缓缓转动,最终“落”在沈昕燃的脸上,小嘴微微张着,发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啊…”声,像是在回应。 他甚至试探性地抬了抬小手,小指头蜷缩了一下,轻轻碰到了沈昕燃胸前的衣服布料。 王婶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打趣道:“哎呦,瞧瞧!这孩子跟沈队长就是有缘,认得你呢!这一大一小,看着真像……呃,真像一家人!” 温简昭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沈昕燃的动作,听着王婶那句“真像一家人”,内心终于稍稍满意了一点。 [……这还差不多。总算有点当家人的样子了。] 他内心的那股莫名的不爽感消散了些许,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转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不是他。 陈宇欢蹲在不远处研究藤蔓,听到动静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果然……基因同源性的外在表现……连行为模式都……” 沈昕燃抱着小家伙,抬头看向温简昭,对方已经扭过头去看别处了,只留下一个冷峻的侧影。 又看向对他点头的陈宇欢。 沈昕燃:“……” 他依旧一头雾水,简昭和宇欢到底怎么了?直觉好像不管用了。 不过无论简昭刚才为什么生气,这孩子……他既然救出来了,就一定会负责到底,给他一个安稳的未来。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在帮忙收拾昨晚遗留物品的赵雷和张鑫,全程目睹了。 赵雷手里的半块压缩饼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沈昕燃笨拙抱孩子的背影,又猛地转向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冷气的温简昭。 他下意识地一把抓住旁边张鑫的胳膊: “张……张哥!你……你看见没?刚……刚才!温……温哥!他……他就说了仨字儿!沈哥……沈哥就……就听话地过去了?!” 赵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鸭神在上,难道温哥才是隐藏的大boss?这气场……这命令……嘶!] 赵雷现在对温简昭充满敬畏。 张鑫也被惊得忘了咀嚼嘴里的饼干渣。 他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同样压低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惊悚: “我……我滴个乖乖……看……看见了!温兄弟那眼神……那语气……跟刀子似的,沈哥还真就听了!” 张鑫回想起自己之前学沈昕燃开车被众人唾弃的惨状,又想想温简昭刚才那气势,再对比沈昕燃那茫然又顺从的反应…… 一股对温简昭深不可测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张鑫感觉自己似乎窥见了队伍里某种不为人知的权力格局。 他默默决定,以后不仅要崇拜沈哥的车技,更要敬畏温兄弟的眼神!那眼神,比丧尸王还吓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他们默默低下头,假装更加卖力地收拾东西。 赵雷甚至偷偷对着怀里的鸭神又拜了拜,嘴唇无声翕动:“鸭神保佑,温哥……呃不,温大人心情好……别注意到小的刚才的失态……” 温简昭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两道视线,不知道他在别人眼里成为了团队核心人物。 他正看着王伯重新架锅烧水,思考着要不要再“顺手”净化点水备用,顺便再练练他那“不耐烦做好事”的人设漏洞。 [……嗯,水有点浑。]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指尖轻微动了一下。 第86章 断肢的星光 沈昕燃抬起头,正准备招呼大家加快准备速度,目光扫过伤员区域时,动作微微一顿。 在那些刚刚苏醒的实验体幸存者旁边,一个身影正挣扎着坐起来。 是路仁。 他靠在一堆充当垫子的杂物上,额头上还带着爆炸冲击留下的淤青和尘土。 那条空荡荡的裤管格外刺眼。 然而,当他的眼睛缓缓睁开时,里面迅速燃起一种极其明亮的光彩。 他先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裤管,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眼神中的光芒并未黯淡。 随即,他看到了旁边那些刚刚苏醒、或恐惧哭泣、或麻木空洞、或警惕嘶鸣的实验体幸存者。 那是和他一样,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只是他们爬出来的时间更短,身上带着更深的烙印。 路仁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爆炸冲击带来的眩晕和断肢的幻痛,伸出手臂,一把抓过靠在旁边的简易拐杖。 他咬着牙,用拐杖支撑着身体,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每挪动一步,身体都因为虚弱和失衡而剧烈摇晃,汗水瞬间浸湿了额发,但他眼神坚定,目标明确——走向那些和他有着相似绝望气息的新“同伴”。 李娟娟看到他要起来,连忙想过去搀扶:“路仁!你别乱动,伤还没……” 路仁却对她咧嘴笑了笑,笑容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异常明亮:“李姐,没事,躺久了……骨头都锈了,活动活动。”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充满了活力。 他拒绝了搀扶,就这么一步一挪,走到了那个情绪稍微稳定些的年轻人旁边。 温简昭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在路仁侧后方几步的位置停下,恰好处于一个能随时出手干预的位置,随时防备着可能的暴起。 路仁艰难地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平齐,脸上带着笑容,声音不高: “嘿,兄弟!醒了就好。别怕,都过去了。看看我……”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裤管,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比你还惨点吧?可你看,我还在这儿,还能动弹,还能帮大家修车、弄点小玩意儿!只要还喘着气,咱就有用!沈队长说了,活着就是胜利。跟着他们,没错!咱都能活出个人样来!” 年轻人的目光从自己的伤口移开,落在了路仁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上,又缓缓上移,对上路仁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自怨自艾,只有一种经历过炼狱后淬炼出的纯粹坚韧和对未来的笃定。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你……你的腿……” 路仁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断肢包扎处,发出“噗噗”的轻响:“嗨,小事!被变异藤蔓啃了!当时也以为完了。可你看,少条腿算啥?脑子还在,手还在。沈队长说了,以后还要给我弄条更趁手的‘腿’呢!到时候跑得比唐勇那大块头还快!”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乐观和全然的信任。 不远处的唐勇闻言,抬起头,看了路仁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藤蔓汁液的大手,默默地把手里攥着的半块饼干塞进了嘴里。 温简昭听着,暗自嘟囔。 [路大哥,你的口头禅什么时候变成沈队长说了的?] 路仁又转向那个眼神空洞麻木的男人,声音放得更柔和些:“老哥?能听见我说话不?咱都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外头天可亮了,风是甜的!真的!不信你闻闻?” 男人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似乎捕捉到了路仁脸上那过于灿烂的笑容,又落在他缺失的腿上。死水般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最后,路仁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中年女人身上。 他拄着拐杖,艰难地又挪近了一步,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蹲下身: “大姐?别怕,没人害你。你看我,就剩一条腿了,他们也没嫌弃我,还给我饭吃,给我地方躺。咱都一样,都是被那帮畜生祸害的苦命人。现在好了,咱逃出来了!跟着沈队长他们走,找个好地方,咱……咱也能好好过日子!真的!” 其他队友们也点头,异口同声:“咱们肯定都能活下去。” 中年女人的目光落在身边一个个普通人身上。 她喉咙里残留的低吼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那浓重的警惕,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被一种巨大的困惑所取代。她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失去了一条腿、看起来如此狼狈的人,还能笑得这么亮,说得这么笃定?他凭什么相信“好好过日子”? 还有这些人,明明都是普通人,他们凭什么就认为这个沈队长不会拿他们做实验? 温简昭抱着手臂,看着路仁穿梭在幸存者之间,像个蹩脚却充满热情的传火者。 [……傻得冒泡。] [……但有效。] 他不得不承认,路仁这种用自身伤痕作为证言的“现身说法”,比沈昕燃的鼓舞和他自己的冷水疗法,在某些方面更具冲击力和说服力。 这傻气里,带着一种无法伪装的、源自生命本身的强悍韧性。 沈昕燃抱着婴儿,看着路仁努力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和赞赏。 路仁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信念最有力的证明。 无论遭遇什么,只要意志不灭,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就能点燃希望。 陈宇欢也暂时放下了他的藤蔓研究,推了推眼镜,看着路仁,小声嘀咕: “行为干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积极引导……社会支持系统的具象化体现……路仁同志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康复研究样本……” 那个年轻人看着路仁努力挺直腰板的样子,又看看沈昕燃怀里安静的婴儿,再看看周围忙碌却互帮互助的无火者们。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问出了所有实验体幸存者心底的疑问: “……为……为什么……你……你们……连……连你……都……都这样了……还……还这么……这么……” 他想说“积极”、“向上”,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路仁拄着拐杖,站直身体,迎着年轻人困惑的目光,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无比认真: “因为活着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清晨的废墟中。 “因为活着,就有用!因为沈队长……还有大家……信我!需要我!就这么简单!” “活着……就有用……” 年轻人喃喃地重复着这五个字,空洞麻木的男人眼珠再次转动,中年女人眼中的困惑更深,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个实验婴儿小嘴再次无意识地吧唧了一下,像是在咀嚼这五个字的重量。 沈昕燃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路仁说得对!活着,就有无限可能,都打起精神来,我们该出发了,去寻找属于我们的‘活着就有用’的地方。” 就在众人被这气氛感染,准备行动时,温简昭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活着就有用?” 他重复了一遍,“说得轻巧。” [沈哥和路仁负责发糖画大饼,轮到我登场泼冷水清醒剂了,完美分工,演出开始!] 他上前一步,站到路仁旁边,面对着那些幸存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活着,首先是不拖后腿。”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那个年轻人胸口的伤,扫过麻木男人的空洞,“你们的伤,你们的恐惧,你们的麻木……现在,是负担。” 他顿了顿,看到年轻人眼中刚亮起的光因他直白的话而黯淡下去,麻木男人似乎又缩回了壳里,中年女人眼中刚松动的警惕又有凝固的趋势。 温简昭话锋一转,指向明确: “想‘有用’?那就先管好自己。伤口,别乱动,别感染。” 他看向年轻人。 “脑子,试着动一动,记住你们是谁。” 他看向麻木男人。 “力气,省着点,别浪费在无谓的嘶吼上。” 他看向中年女人。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路仁身上,带着点审视:“至于你,‘有用’之前,先别把自己折腾散架了。” 路仁一愣,随即却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一点没生气:“得令!温哥说得在理!我这就省着点力气,保证不散架!” 他甚至还调皮地对着温简昭做了个保证的手势。 [这家伙,倒是挺上道。]温简昭眉头一挑。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眼中笑意更深。 简昭这番话,看似冷酷,实则精准地指出了幸存者们当下最需要做的——稳定自身状态,不给团队增加额外负担。 这冷水泼得恰到好处,是对路仁那理想化宣言最务实的补充。 温简昭说完,不再看众人反应,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例行公事。 [完美收工,清醒剂效果拔群,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他内心的小人得意地给自己点了个赞,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莫挨老子”的厌世表情,脚步毫不停顿,径直走向大巴车。 路过那个情绪低落的年轻人时,他脚步未停,却随手一挥。 一股纯净的水流精准地落在年轻人干裂起皮的嘴唇和灼痛的伤口边缘,带来瞬间的舒缓。 年轻人猛地抬头,只看到温简昭黑色风衣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处。 [……少添乱。] 那无声的背影仿佛在说。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被那“冷水”泼醒、眼神反而更加清明的幸存者们,以及被水流安抚的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简昭的‘上岗前培训’都听清楚了?想‘有用’,先把自己管好!现在,动起来!上车!” 温简昭的身影已经坐到了大巴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番话,不只是说给幸存者听的。 [活着就有用。] 但车窗玻璃上,映出他嘴角一丝极淡的弧度,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抬手,习惯性地将脸更深地埋进黑色风衣的高领里,隔绝了车外初升的阳光。 第87章 没有血缘关系 大巴在张鑫力求平稳的驾驶下,行驶在荒废的公路上。 车厢内,疲惫的人们大多在闭目养神,只有少数人还在低声交谈或照顾伤员。 温简昭占据着他靠窗的专属座位,闭着眼,努力将意识沉入精神深处,试图恢复昨晚消耗过度的异能和精神力。 [总算消停了……这保姆兼保镖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简昭?” 沈昕燃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温简昭眼皮都没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淡的鼻音:“……嗯?” “帮个忙?”沈昕燃的声音带着笑意,“李姐要给大宝换尿布,王婶在熬药,腾不开手,其他姐姐有自己的小孩要照顾。这孩子……你帮忙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我确认下前面的路线马上回来。” 他说着,动作极其自然地将一个散发着淡淡奶香的小襁褓递了过来。 温简昭:“!!!” 他猛地睁开眼,墨色的眼瞳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直勾勾地瞪着递到眼前的婴儿。 [又来?我是人形婴儿恒温箱兼防颠簸稳定器吗?沈昕燃!你儿子你自己抱着不行吗?你这当爹的责任心呢?] 内心的小人瞬间炸毛。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身体向后靠了靠,黑色风衣的高领似乎都竖得更高了些,周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强烈抗拒信号。 然而,沈昕燃的手很稳,眼神也很坦然,带着全然的信任。 他甚至没被那低气压冻僵,就极其自然地将襁褓轻轻放进了温简昭僵硬的臂弯里。 “谢了!很快!” 沈昕燃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转身就走向驾驶座方向,去和张鑫确认地图了。 温简昭:“……”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嘶,活的怎么带啊?我也没带过活的小孩啊?] 他低头,正对上婴儿那双带着点好奇的眼瞳。 柔和而稳定的水流悄无声息地萦绕在婴儿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护垫,隔绝了车厢的颠簸和微尘,维持着舒适的温度。 动作流畅自然,堪称专业级婴儿护理,当然是物理层面上。 婴儿似乎很满意这熟悉的水系能量场,小嘴吧唧了一下,一只小手慢悠悠地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似乎在够温简昭风衣的领子。 [……别抓!这衣服很贵的!……不对,重点是别乱动,掉下去怎么办?] 他表面依旧维持着石雕般的姿势和表情,只有眼神随着婴儿的小手动了一下,水流也悄然调整,防止婴儿动作过大失去平衡。 就在这时,沈昕燃确认完路线回来了。 他看着温简昭抱着孩子那副“如临大敌”、“苦大仇深”却又将婴儿护得滴水不漏的“专业”模样,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奇怪?温简昭似乎对这个孩子特别上心?或者说,特别紧张? “辛苦你了简昭。”沈昕燃笑着伸出手,准备把孩子接回来,“给我吧。这孩子也是可怜,父母都在h市那场灾难里没了,唯一的照片还落在我这儿,结果在那种地方‘重逢’……” 他顺嘴一提。 与此同时,角落里的陈宇欢也被这番对话吸引了注意力。 他停下了笔,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沈队长在研究院反应那么剧烈,果然是亲子鉴定确认?符合生物学上的应激反应模式……”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科学解释”里,觉得逻辑无比自洽。 “父母不在了?不是你……” 温简昭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和之前的“笃定”而微微拔高了一丝。 话一出口,他猛地刹住车,但那双墨色的眼瞳里,之前的“恍然大悟”和此刻的“惊天误会”被戳穿的震惊,清晰地荡漾开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昕燃,眼神锐利又带着一丝寻求确认的茫然。 沈昕燃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变成了一个大大问号的表情:“啊?我?什么不是我?” 他完全没跟上温简昭的脑回路,眼睛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外星语言?’的茫然。 温简昭看着沈昕燃那副纯粹懵逼的样子,内心如同被雷劈中: [……等等!难道……?!]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瞬间击碎了他之前所有的“家庭伦理剧”脑补。 沈昕燃终于反应过来,他看看温简昭震惊又僵硬的表情……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型。 他哭笑不得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全家福照片:“简昭……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他父亲吧?天啊!” 他指着照片上那对年轻的夫妻和笑容灿烂的婴儿:“不是!真不是!这照片是捡鸭子那个仓库,在一个登山包里发现的,我看照片上一家三口挺幸福,想着万一这孩子还活着,遇到了能有个凭证照顾一下,就收着了!谁知道……” 他看向婴儿,眼神复杂,“再‘见’到他,会是在希望基地那种鬼地方的营养罐里……” 温简昭:“……”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抱着婴儿,整个人彻底石化。 [我靠靠靠靠靠——!!!] [我tm脑补了什么?!沈昕燃抛妻弃子的苦情戏?!这不是跟韩勇杰‘陪酒老头’误会一个道理吗?] “所……所以……”温简昭的声音干涩,试图找回一点场子,但大脑一片空白,“……你……你只是……捡到照片的……好心人?” “对啊!”沈昕燃一脸坦荡,甚至觉得温简昭这反应有点好笑,“不然呢?我才21岁,哪来这么大的孩子?” 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琥珀色眼眸弯成了月牙,看着温简昭那副世界观崩塌又强撑着的别扭样子,“简昭,你这想象力……还挺丰富啊?哈哈哈哈……” 陈宇欢听到沈昕燃亲口否认,眼镜后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仿佛听到了颠覆宇宙的真理。 他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微张,满脸的震惊和科学信仰崩塌的茫然: “啊?不……不是?那……那在研究院……沈队长你拿着照片对照时的能量剧烈波动……那种程度的悲痛和确认感……还有那基因序列的初步同源性比对……” 他语速飞快,试图用科学逻辑挽回崩塌的世界观,“难道……难道都只是巧合?!是环境诱发的情绪共鸣?还是样本污染导致的假阳性?返祖现象?隐性表达?或者……” 沈昕燃的笑声被陈宇欢这番“垂死挣扎”般的学术分析给打断了,他转过头,看到陈宇欢满脸难以置信的呆样,更是乐不可支。 第88章 新的发现 “宇欢?”沈昕燃忍着笑走过去几步,“你……你该不会也跟简昭想一块儿去了吧?以为我是他爸?” 他指了指怀里的婴儿,又指了指自己,表情是又好气又好笑,“天啊!你们俩……一个想象力丰富,一个直接上基因序列了?哈哈哈哈!” 沈昕燃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吸引了附近几个人的注意。 赵雷和张鑫偷偷瞄了一眼,看到沈队长笑得开怀,而温哥抱着孩子,脸色青白交错,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陈博士则是一副“宇宙真理在我面前崩塌”的呆滞模样…… 赵雷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红鸭,对着鸭神无声祈祷:鸭神保佑,温哥和陈哥这误会闹得……沈队长还笑成这样了,果然都不是凡人啊。 张鑫一边开车一边默默决定:以后不仅要敬畏温哥的眼神,还得敬畏陈哥的脑洞,这俩人,一个眼神杀人,一个脑洞灭世,都惹不起。 温简昭被沈昕燃的笑声刺激得更加无地自容。 [闭嘴!别笑了!] 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直接将怀里的婴儿往沈昕燃手里一塞, 那动作,与其说是递还,不如说是“扔掉烫手山芋”。 “给……给你!”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咬牙切齿。 回到座位,一把将高领拉到极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连耳朵尖都藏了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散发着浓烈的“自闭勿扰,靠近者死”的低气压信号。 只有露出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景象。 [沈昕燃!你给我等着……]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黄色橡皮鸭,狠狠捏了一下,仿佛在捏沈昕燃那张笑得欠揍的脸,同时不忘用水包住鸭子,不让鸭子喊出救命。 沈昕燃抱着被“退货”的婴儿,看着温简昭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鸵鸟姿态,笑声渐渐止住,但眼中的笑意依旧浓得化不开。 他轻轻颠了颠怀中的婴儿,低声道:“看,把你温叔叔吓到了吧?他脸皮薄,不经逗。”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沈昕燃的愉悦,眼睛眨了眨,小嘴微微咧开,发出一个无声的吐泡泡动作。 车厢后部,那些实验体幸存者们,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沈昕燃和他怀中的婴儿身上。 刚才那场关于“亲子关系”的误会澄清,声音并不算小,清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那个年轻人,眼神此刻剧烈地波动着。他看着沈昕燃抱着婴儿,动作虽然略显笨拙,但那份小心翼翼和眼底流露的温柔,却无比真实。 一个与他们素不相识的人,仅仅因为一张捡来的照片,就在那地狱般的实验室里不顾一切地救出了这个孩子,此刻还像对待珍宝一样抱着他、逗着他? 年轻人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震撼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仅仅因为他们是“人”,就伸出援手? 那个麻木男人,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锁定在沈昕燃抱着婴儿的身影上。他麻木的神经似乎被这光灼痛了一下,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不是亲人……却比亲人更在乎? 那个中年女人,紧绷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她听到了沈昕燃爽朗的笑声和澄清,看到了他抱着婴儿时那份毫无杂质的关怀。 这画面,与她记忆中那些戴着伪善面具、实则将他们视为实验材料的“医生”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不是为了研究,不是为了利用……仅仅是因为想救,所以救了? 她死死地盯着沈昕燃,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那颗心的本质。 其他实验体幸存者也是类似的想法。 路仁看着这一幕,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眼神明亮。“沈队长……就是这样的人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队友们包括无火者们的眼睛越来越亮,毫无疑问,跟着这样的队长,未来就是有希望的。 沈昕燃努力平复了一下笑意,走到陈宇欢旁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掉在地上的笔记本,语气带着调侃:“行了,宇欢大博士,别算了。真不是。我就是个捡到照片的路人甲。” “一个两个的……脑洞都这么大。” 他低声笑着,抱着婴儿走向李娟娟的方向,准备把孩子交还给专业人士。 陈宇欢捡起了笔记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种科学家面对异常数据的执着,喃喃道:“……非亲缘关系下的强烈情绪共鸣……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温简昭:“……” 他缩在高领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一块飞速掠过的枯树桩,试图把它想象成沈昕燃那张可恶的笑脸或者陈宇欢那副呆板的眼镜。 [……那棵树桩长得真欠揍。] 他捏着口袋里那只被水流包裹、发不出抗议声的黄色橡皮鸭,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它捏扁。 [0713,下次再检测到此类逻辑崩坏级别的误判,可以直接给我注射镇静剂吗?我需要物理静音。] 【……】0713的机械音毫无波澜,【逻辑误判记录已归档。没有物理静音这种东西。宿主目前情绪波动剧烈,建议深呼吸。】 [呼你个头!]温简昭回怼,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 等等,他余光好像看到地面动了一下。 [我看错了?还是地里有什么东西?之前那个没死的藤蔓追上来了?不会吧?希望是错觉。] 那个拜小黄鸡的无火者,看着温简昭那生人勿近的阴影,默默地把小黄鸡往口袋深处塞了塞,决定今天还是啥也不拜比较安全。 张鑫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稳了,力求每一个弯道都平滑得像丝绸,心里默念:稳字当头,安全第一,千万别颠着后面那位心情不好的爷…… 时间慢慢流逝。 张鑫努力辨认着沈昕燃根据模糊记忆和残破地图规划的路线。 “沈队长,前面路况不太好,好像有过塌方。”张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指着前方。 只见公路的一侧出现了明显的滑坡痕迹,泥土和碎石滚落下来,将道路掩埋了大半。勉强能通车的部分紧贴着另一侧陡峭的山壁,路面布满了裂缝和坑洼。 沈昕燃站起身,扶着驾驶座,仔细观察。“小心点开过去,张师傅。石头,准备加固。” 石磊应了一声,双手按在车厢地板上,土黄色的微光泛起,车身下方传来轻微的震动,一些松散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压实、固定。 第89章 尘封的宝库 就在大巴缓慢地通过这段危险路段时,坐在靠窗位置的温简昭,目光无意间扫过滑坡体上方,被陡峭山壁遮挡的背阴面。 他的墨色眼瞳骤然一凝。 “等等。”温简昭的声音响起。 张鑫下意识踩了刹车,大巴稳稳停住。 “怎么了,简昭?”沈昕燃立刻看向他。 温简昭没有回答,只是推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仔细地望向山壁背阴处那片被滑坡碎石部分掩埋的建筑轮廓。 那建筑的风格明显不同于周围的荒野或废弃民居,有着高大的仿石柱门廊,以及几扇破损的巨大落地窗结构。 一块铁牌歪斜地挂在门廊一角,隐约可见“xx市图书馆”的字样。 “图书馆?”陈宇欢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他几乎是扑到了温简昭旁边的车窗,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真的是图书馆?!保存情况怎么样?里面……”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沈昕燃也看到了,眼前一亮。 在末世,武器、食物、药品固然是生存之本,但知识,尤其是那些承载着旧时代文明精华的书籍,其价值无可估量。 它们是指引重建的灯塔,是保存文明火种的方舟。 “全体注意!”沈昕燃的声音带着决断,“目标,前方废弃图书馆!准备探索!” 车厢里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好奇与警惕的气氛笼罩。 “太好了!”王伯激动地搓手,“说不定有种植的书!” “医疗手册!”李娟娟眼中也充满期待。 路仁握紧了他的工具包:“维修指南!” 连几个年幼的孩子,听到“图书馆”三个字,眼中都露出了好奇和向往的光芒。 队友们低声议论着,赵雷抱着小红鸭探头探脑,张鑫则紧张地握着方向盘,准备随时听从指令将车开过去。 实验体幸存者他们每个人的反应有些不同。 有的看着图书馆想起了末世前的温馨,有的则充满了极度的厌恶和排斥。 在希望基地那地狱般的实验室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中翻动的记录本、屏幕上滚动的冰冷数据,就是对他们苦难最无情的注解和嘲弄。 “书”在他们眼中,早已和冰冷的实验台、刺目的无影灯、令人作呕的药剂气味画上了等号。 温简昭将车厢内细微的动静尽收眼底。他眉头蹙了一下。 [图书馆……对他们是灯塔还是新的创伤触发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 他收回探出窗外的身体。 “里面结构不稳,可能有活物。”他言简意赅地对沈昕燃说道,“小心为上。” 刚才那点地面异常的动静,让他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除。 沈昕燃点点头,将温简昭的提醒记在心里。 他目光扫过车厢后部那些反应各异的幸存者,心中了然。 探索图书馆,不仅仅是为了获取知识,或许,也能成为抚平某些伤痕的契机——当然,前提是安全。 “明白!行动!”沈昕燃不再犹豫,率先跳下车。 石磊、唐勇、杨帆紧随其后,,迅速散开,占据警戒位置。 陈宇欢跟着跳下车,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向知识的殿堂,连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了。 温简昭最后看了一眼车厢内,目光在那些实验体幸存者脸上短暂停留,随即也利落地翻身下车,黑色的身影无声地融入沈昕燃几人身后的阴影里。 图书馆的主体是依山而建的两层结构,但一次不小的山体滑坡直接冲击了它的侧面。一堵承重墙彻底坍塌,土石将小半个一楼阅览室掩埋,并堵塞了主要的入口通道。 “里面有东西。”杨帆右手已经按在了短匕上。 “准备清场!”沈昕燃眼神锐利,“石头,先加固最危险的裂缝和那面要倒的墙。帆子、老唐,解决里面的‘住户’。简昭,你负责策应,清理障碍和尘埃。其他人外围警戒。宇欢……” 他一把按住已经一只脚踩上窗台的陈宇欢,“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等安全了再进去,不然里面掉下来本书都能把你砸晕!” 陈宇欢委屈:“可是沈队长,时间就是知识,知识就是力量,里面可能有孤本……” “孤本砸扁了你,就真成‘孤魂’了!”沈昕燃把他拎下来,顺手推到温简昭旁边,“交给你了简昭,看住他。”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被推过来的陈宇欢。 陈宇欢扶正了眼镜,小声嘀咕:“……我……我等信号。” 指令清晰下达,众人立刻行动。 “交给我!”石磊沉喝一声,双拳重重砸向地面。 土黄色的光芒大盛,迅速攀爬上图书馆那摇摇欲坠的墙壁。 碎裂的砖石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粘合,松动的墙体被土石加固支撑,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最终稳定下来。 他尤其重点加固了那个被掩埋阅览室上方的楼板,防止二次坍塌。 “呼……搞定!”石磊抹了把汗,看着自己加固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这下稳当了。” 就在石磊加固的同时,杨帆的身影从一扇破碎的窗户滑了进去。 他的动作迅捷、精准、毫无声息。 黑暗的图书馆内部,短促的破空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接连响起。 每一次声响都意味着一个腐朽生命的终结。 唐勇则直接走到被碎石堵塞的主入口。 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抓住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块猛地一掀!“轰隆!” 堵住通道的障碍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张鑫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肱二头肌:“……唐哥这力气……开山劈石啊,比我的中巴车引擎还猛!” 温简昭看着唐勇这简单粗暴的操作,嘴角向上弯了零点零一秒。 [……这效率,比拆迁队还专业。] “可以进了?”陈宇欢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小声问温简昭。 温简昭没理他,只是率先迈步走向被唐勇撕开的入口。 馆内光线昏暗,几具丧尸倒在杨帆的匕首下。 温简昭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积满灰尘的书架上。 他抬起手,五指微张。 一股水流从他掌心流淌而出。 这水流带着一种奇特的渗透性和洁净力,拂过书架的表面,掠过那些蒙尘的书脊。 灰尘被卷起、包裹,汇入水流之中。 那些被泥水污渍粘连的书页,在水流轻柔的浸润和剥离下,竟然也缓缓分开,污渍被带走,只留下略显湿润但干净了许多的纸张。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带着一种奇异的“净化”美感。 不过片刻,以温简昭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书架焕然一新,露出了书籍原本的色彩和书名。 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尘埃也被水流裹挟着带出窗外。 陈宇欢扒在窗框上,看着里面瞬间“改头换面”的书架:“神迹!这是水系异能的清洁神迹啊。简昭!你简直是书籍守护神!不,是图书保洁界的王者!” 温简昭:“……” [守护神?保洁?……0713,能给他禁言吗?] 【……】0713表示无能为力。 他手指微动,一小股水流精准地射向陈宇欢的眼镜片,帮他冲洗了一下上面沾到的灰尘。 陈宇欢:“啊!谢谢……呃?” 看着温简昭依旧冷着的脸,他后半句感谢又咽了回去。 简昭这服务……真周到,就是表情总是不太配套。 “……挡路了而已。”温简昭强调。 “安全了!”杨帆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通道清开,结构暂时稳定!”唐勇在门口喊道。 “快!进去!”沈昕燃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众人涌入了这个被尘封的宝库。 当陈宇欢第一个冲进来,激动得发出一声怪叫,然后左脚绊右脚,“啪叽”一声扑倒在地,怀里的帆布包飞出去老远。 他也不管,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向最近的书架。 “天啊,品相完好,我的!都是我的!” 他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疯狂地往怀里搂书,很快怀里就堆得比他脑袋还高,摇摇欲坠。 “宇欢!别贪多,小心书塔塌了把你埋里面。”沈昕燃赶紧提醒。 “埋……埋了我也值了!”陈宇欢的声音从书堆后面闷闷地传来,充满了幸福的窒息感。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看书了,末世前他可是书不离手的人,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末世里最幸福的人了,跟着沈昕燃他们,有饭吃有书看,这是天堂啊。 第90章 童年的记忆 其他人也如同进入了阿里巴巴的藏宝洞,去找各自想找的东西。 王伯目标明确,直奔生活科技和农业区。 李娟娟则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医学区的书籍。 路仁拄着拐杖,在机械工程区仔细寻找。 …… 赵雷也跟着冲了进来,但他对那些深奥的书不感兴趣,眼睛滴溜溜乱转,很快锁定了角落一个展示架——上面摆放着一些图书馆的文创纪念品和……几本封面花里胡哨的星座运势书和《周公解梦》。 “哎呦我去,好东西啊!”赵雷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一本《星座运势大全(精装版)》和一本《梦境解析与命运密码》,还顺手捞了一个印着“知识就是力量”的搪瓷杯。 他美滋滋地把书塞进自己的腰包,对着搪瓷杯上的标语虔诚地拜了拜:“知识大神保佑,以后做梦都给您老上供!” 然后拿出鸭子亲了一口,“当然,鸭神在上,我最爱的还是您啊。” 旁边的杨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再搞封建迷信,就把你和你的星座书一起扔出去。 赵雷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搪瓷杯藏到身后,对着杨帆讨好地笑了笑。 几个孩子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忙碌,很快被儿童阅览区吸引。 那里散落着许多色彩鲜艳的绘本。 一个小女孩捡起一本《猜猜我有多爱你》,封面上的大兔子和小兔子让她露出了末世以来第一个纯粹的笑容。 唐勇正好挪到这边,他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绘本,巨大的脚掌悬在一本儿童绘本上方,犹豫了一下,然后捏着书脊,把书拎了起来,那画面像巨人捏着一片树叶。 他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女孩,僵硬地把书递了过去。 小女孩接过书,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巨人叔叔!” 唐勇愣了一下,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不明显的红晕,闷闷地“嗯”了一声,迅速转身走开,背影略显仓促。 温简昭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反差萌?这大块头也有今天。] [被叫‘巨人叔叔’就落荒而逃?啧,战斗力再高,也架不住小丫头片子的糖衣炮弹。]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本被小女孩抱在怀里的儿童绘本,在色彩鲜艳的封面上停留了一瞬。 [……这书……] 一种极其遥远而模糊的感觉掠过心头。 [好像……小时候也看过一本类似的?] 那念头一闪即逝。 就在这时,那个抱着书的小女孩似乎注意到了旁边这位叔叔也在看她的书。 她眨了眨大眼睛,抱着那本儿童绘本蹬蹬蹬跑到温简昭面前,踮起脚,努力把书举高: “叔叔,你也喜欢看小熊的故事吗?”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不设防的亲近。 叔叔?! 这两个字精准无比地劈中了温简昭。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才看唐勇被叫“巨人叔叔”,他还能置身事外地腹诽调侃。 可当这个称呼真真切切、清脆响亮地落到自己头上时…… [叔……叔叔?!] [我才21!21!放在末世前还是当红偶像的黄金年龄!粉丝见面会都叫哥哥的!就算现在……就算现在披着这层阴郁皮,也绝对没到被叫叔叔的年纪吧?这丫头什么眼神?] [对婴儿来说是叔叔就算了,现在对七八岁的小孩来说,我也是叔叔了吗?] 一丝丝被岁月无情鞭挞的“沧桑”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似乎想摸摸自己的脸。 难道熬夜演戏催人老?还是这末世风霜太蚀骨? 小女孩浑然不觉自己一句“叔叔”给对方造成了多大的心灵暴击,依旧举着书,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叔叔,给你看!可好看啦!” 温简昭看着那本几乎要怼到他风衣上的彩色绘本,又看看小女孩那纯然信任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他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那本对他来说过于“迷你”的儿童绘本。 翻开一页,是熟悉又陌生的森林场景和简单温暖的故事线条。 就是这一瞬间的接触,一段被深埋的记忆碎片,猝不及防地浮现在脑海: 不是温馨的亲子共读画面。 而是一间空荡的房子。 印象中的“家”,就是那间没什么人气的房子。 陪伴他度过最初懵懂岁月的,似乎只有父母随手丢在面前的儿童绘本。 书页崭新,色彩鲜亮,却和他一样,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无人问津。 他甚至记不清父母当时给他买的是哪一本,只记得那种被随手放置的疏离感。 温简昭握着绘本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但这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他迅速合上绘本,将书塞回小女孩怀里。 “……” 他本想习惯性地吐出一个冷硬的字眼,但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略显生硬的,“……看完了。” 声音不高,没什么温度,但至少没有斥责。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嗯!谢谢叔叔!” 温简昭:“……” [……行吧,叔叔就叔叔。] 他已经放弃挣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离开,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情绪涟漪从未发生过。 只是他走向阴影的步伐,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丝。 “沈队长!我们需要一个箱子!把这些最珍贵的书都带走!”陈宇欢激动地喊道,他怀里已经抱了一大摞书,从《基础物理》到《电工手册》,再到《野外生存百科》。 沈昕燃看着伙伴们脸上洋溢的激动、专注和希望,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点点头:“好!小心打包。” 很快,一个结实的大木箱被腾空。 众人将自己精心挑选的书籍小心地放入其中: 那本宝贵的区域地图被放在最底层。 王伯的农业宝典、李娟娟的医疗手册、路仁和张鑫的机械指南被郑重放入。 陈宇欢挑选的数理化、工程、生物基础书籍被整齐码放。 其他人也将自己想要的书放进去。 放书时,王婶拿起一本封面温馨的书,念着书名:“《婴幼儿科学喂养与母乳哺育指南》?哎呦,这个好!给娟娟正合适!” 李娟娟脸一红,赶紧把书接过去塞进箱子里。 旁边的温简昭瞥了一眼书名,迅速移开目光,耳根似乎有点热。 [……这都什么书。] [……李姐一个人带俩娃,确实需要。但是不要放那么明显啊。] 最后,那几十本被孩子们捡回来的儿童绘本,被小心地放在最上层,如同为这知识的方舟点缀上希望的花朵。 箱子被装得满满当当,分量十足。 唐勇走到书箱前,弯下腰,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将这个承载着未来希望的沉重书箱稳稳扛在肩上。 “稳当!”石磊拍了拍箱子,竖起大拇指。 “轻……轻拿轻放啊唐哥!”陈宇欢紧张地叮嘱,生怕唐勇一个手抖把他的《量子物理导论》震散架了。唐勇闷闷地“嗯”了一声,步伐迈得又稳又慢。 “就叫它‘星火书箱’吧。”沈昕燃的眼睛在昏暗的图书馆里熠熠生辉,“这些知识,就是我们在黑暗里点燃的星火,总有一天,它们会燎原!” 温简昭站在稍远处,默默地操控着水流,将最后几本散落在角落的、关于水利工程和水资源利用的专业书籍卷起,拂去灰尘,然后“不经意”地让它们滑落到陈宇欢脚边。 陈宇欢如获至宝地捡起:“哎呀!差点漏了!简昭,谢……” 温简昭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水流失控。” [……麻烦。] 内心的小人轻哼一声,但看着陈宇欢手忙脚乱地把那几本书也塞进“星火书箱”的缝隙里,他走向阳光的脚步却似乎轻快了些许。 他侧耳听了听,之前地面上的动静没有了,好像真的是错觉一样。 知识的火种已被点燃,纵然前路漫漫,这束星火,已然照亮了他们心中一角名为“希望”的荒原。 而荒原之上,似乎也多了点……鸡飞狗跳的烟火气? “我的解梦书呢?谁看见我的解梦书了?”赵雷在空荡荡的展示架前急得团团转。杨帆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脚边一本《梦境解析与命运密码》的封面在灰尘中若隐若现…… 第91章 绿洲之争?不,是人才引进 走走停停,遇到商店就找物资,晚上停下来修整,天亮重新上路,跋涉了数日。 疲惫缠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伤员的呻吟、婴儿的啼哭、以及实验体幸存者们沉默的压抑,都让车厢内的空气沉甸甸的。 直到这天下午。 当张鑫驾驶着大巴,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旧省道拐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谷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谷口相对狭窄,两侧是天然形成的缓坡,易守难攻。 “到了!”沈昕燃的声音振奋,他站起身,指着窗外,“就是这里,g市近郊的‘绿洲生态农场’,我之前来这边参加过实践活动,环境、水土都是一流的,地方够大,设施也全,只要清理干净,稍加改造,就是我们理想的起点!” 车厢里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和议论声! “太好了!有地!真的有地!”王伯激动地拍着大腿,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沃野。 “有水,还有房子!”李娟娟抱着大宝和婴儿,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意。 路仁努力探头:“仓库,看那大仓库!修车、存物资都够!” 连那几个实验体幸存者,麻木男人空洞的眼神里似乎也映入了阳光,警惕女人肩膀微微放松,年轻人更是忍不住扒着车窗,贪婪地看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赵雷立刻掏出小红鸭:“鸭神显灵,真是风水宝地啊!这地方旺咱!” 张鑫咧开嘴:“沈哥,这地方选得绝了!比我老家那山沟沟强百倍! 温简昭靠在他的专属窗边,看着外面那片“世外桃源”。 [啧,沈哥这运气……还真让他找到个像模像样的地方?] 内心的小人吹了声口哨。 [有山有水有田有房,省了多少基建的麻烦。] [……乐观点是好事,但别太早开香槟。半个月没人打理,天知道里面藏了什么惊喜。] 他想起前几天那点地面异常的动静,还有杨帆那副随时准备拔刀的警戒样。 大巴缓缓驶入谷口。 “等等!”一直沉默警戒的杨帆突然开口,“有人。刚离开不久。” 他扫过地面几处新鲜脚印和被匆匆掩盖的篝火灰烬。 沈昕燃眼神一凝,脸上的振奋稍敛:“先下车,石头,构筑入口防御!其他人保持警惕!” “交给我!”石磊瓮声应道,双拳猛地砸向谷口两侧的缓坡。 土黄色的光芒汹涌而出,眨眼间,一道高达三米的弧形土墙拔地而起,只在中间留下一个可供大巴进出的厚重闸门雏形,效率惊人。 [石磊这基建速度……末世地产开发商看了都得跪!] 温简昭内心默默点了个赞,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王伯、李娟娟等人虽然激动,但在杨帆的提醒下也保持了警惕,没有立刻分散。 就在这时! “咣当!”一声巨响,从主仓库方向传来。 紧接着,仓库那扇铁皮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五个身影鱼贯而出,站在仓库门口,手里紧握着简陋的武器。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眼神凶狠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他们显然是被石磊筑墙的巨大动静惊出来的。 当这五人看清谷口的情况时,全都懵了。 浩浩荡荡几十号人! 一个挥手间就能让大地升起高墙的壮汉! 一个身形魁梧的巨汉! 一个腰间短匕寒光闪闪的精瘦男人! 还有那个穿着黑风衣、看不清表情但莫名让人心底发寒的青年! 他旁边还有个戴眼镜的,看着斯文,可那眼神……怎么像饿狼看见肉? 后面还有老人、妇女、抱着孩子的母亲、以及一群虽然疲惫但眼神各异、数量远超他们的男男女女…… 这……这是路过?还是来抢地盘的?! 看这架势,明显是后者啊,而且这实力对比……也太悬殊了吧?他们五个对上人家几十个,还有异能者?这还打个屁啊! 中年男人脸上的凶狠瞬间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身后的四个同伴更是脸色煞白,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发抖。 那个拿着自制弓箭的年轻人,手指一滑,箭矢“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方气势汹汹,一方瑟瑟发抖。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温简昭将对面五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尽收眼底,差点笑出声: [噗……这表情管理,满分!看给孩子吓的,武器都拿不稳了。] [群殴?不,这叫实力碾压。沈哥这队伍拉出来,视觉效果满分。] 他表面依旧维持着那副生人勿近的阴郁样子,甚至还微微侧过头,仿佛对眼前的“对峙”毫无兴趣,只留给对方一个冷漠的侧影。 沈昕燃也看清了对方的情况,心中了然。 他脸上重新露出那极具亲和力的阳光笑容,上前一步,打破了僵局: “各位朋友,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我叫沈昕燃,是这支队伍的队长。” 他指了指身后的伙伴们,“我们路过,看这农场不错,想找个地方落脚休整,建个新家。打扰了?” 温简昭几乎同步上前一步,就站在沈昕燃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肩背挺直,下颌微抬。眼睛毫无温度地扫过对面五人,尤其在中年男人脸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堆……麻烦的垃圾。 他周身那“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配合着沈昕燃灿烂的笑容,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冰火两重天”效果。 杨帆悄无声息地站在沈昕燃左后方。他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短匕的柄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金属。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写满了“敢动一下试试”的冰冷警告。 李娟娟抱着大宝和实验婴儿,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沈队长笑得越甜,后面这俩……气压就越低啊。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旁边还站着个虎视眈眈的教导主任? 中年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干:“沈……沈队长?你们……这么多人,想在这里落脚?” 他指了指土墙,又瞟了眼唐勇,意思很明显:你们这架势,像是“休整”吗?分明是要占地盘啊! “是的。”沈昕燃坦然承认,笑容不变,“这个地方很好,有土地,有水源,有房子,易守难攻。我们想在这里建个庇护所,叫‘无火者的城池’。意思是,不管有没有异能,只要肯出力,都能活得有尊严。” 温简昭面无表情:“嗯,靠劳动。”他吐出这三个字,配合着他阴郁的眼神,让“劳动”二字听起来莫名带上了一丝“不劳动就去死”的潜台词。 杨帆手指在刀柄上敲击的节奏加快了一下:“……” 沉默,但压迫感陡增。 赵雷抱着小红鸭,缩在张鑫后面,伸着脖子看戏,偷偷对着小红鸭嘀咕:“鸭神,您老看见没?这阵仗,温哥绝对是隐藏大佬,帆哥是金牌打手,沈哥负责笑里藏刀……不,是笑里送温暖,这配合,绝了,对面没当场尿裤子都算心理素质过硬。” “无火者的城池?”那五人抖了一下,然后思考起这六个字的含义。他们自然知道这是每个基地对普通人的称呼。 希望基地是大型基地,其他基地都争相效仿。 普通人自己的城池?这个理念在弱肉强食的末世,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第92章 水源问题 沈昕燃热情洋溢,指向李娟娟、路仁等人:“看,李姐懂医术,路仁会修车,我们每个人各司其职!不抢不欺,靠劳动!” 温简昭目光扫过李娟娟怀里的婴儿,又冷冷地看向孙强五人,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价值。” 言下之意:你们有什么价值?没价值就滚蛋。 杨帆终于开口,言简意赅:“证明。” 证明你们的价值,或者证明你们是废物。 那五人被这“阳光领袖+冷面门神+死亡凝视”的组合拳彻底打懵了。沈昕燃的话让人向往;温简昭的冷语让人清醒;杨帆的沉默和眼神则像悬在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 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精神压迫测试。 张鑫这个大块头司机,看着前面三人组的“表演”,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耸一耸的。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石磊,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磊……磊哥!你……你看前面……像不像……像不像咱老家过年杀年猪?” 石磊一脸懵:“啊?” 张鑫努力憋笑:“沈哥是那……笑眯眯递糖哄猪进圈的……温哥就是旁边拿着寒光闪闪杀猪刀的……帆哥是盯着猪蹄子随时准备捆绳的伙计……噗……” 他终于没忍住,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赶紧捂住嘴,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石磊恍然大悟,看看前面,又看看孙强煞白的脸,挠挠头,瓮声瓮气地:“……呃,是有点……像?” 确实具备诱惑力。 中年男人身后的一个瘦小男人忍不住小声问:“真……真的?普通人也能……?” “当然!”沈昕燃斩钉截铁,“异能者负责战斗和守卫,普通人负责生产和生活,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那五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在这里守着仓库,每天提心吊胆,食物短缺,时刻担心被更强大的队伍或怪物袭击。 现在,一个实力强大的队伍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扔掉了手里的钢筋,上前一步,声音有些颤抖:“沈……沈队长,我叫孙强,我们……我们愿意加入!只要您不嫌弃我们本事低微!” 他身后的同伴也纷纷丢掉了简陋的武器,脸上露出了充满希冀的神色。 “欢迎!”沈昕燃笑容灿烂,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孙强的肩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来,给我们说说农场的情况,特别是水源和土地,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温简昭在一旁看着这“感人至深”的招安现场。 [啧,太阳领袖的嘴炮技能又升级了。三言两语收编一支小队,还白得一个现成的据点情报……这买卖划算。] 就在这时,李娟娟抱着大宝走向小溪,想看看水源。 温简昭一惊。 他刚才在车上就感觉上游有点不对劲。 几乎在李娟娟弯腰的同时,温简昭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极其轻微地一动。 一股无形的水流缠住了李娟娟的脚踝,轻轻往回一带。 “哎?”李娟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愕然回头。 温简昭立刻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做,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别动。” 孙强吓得一哆嗦,以为温简昭在警告自己,连忙指着小溪,语速飞快:“沈队长!那水,上游不能喝,我们之前取水,有两个兄弟喝了上吐下泻。我们怀疑是上游……好像有什么东西污染了,我们只敢喝存下的桶装水。” 沈昕燃、王伯、李娟娟等人脸色都是一变。 果然有问题! 孙强指着上游方向,心有余悸:“具体是啥我们没敢细查,怕惹上麻烦。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索出一张皱巴巴的塑封地图,压低声音,“我们躲在这里时,在一个办公室找到这个。上面标了些附近资源点和……一个可能安全的地下水源位置,离这里不算太远!还有……我们仓库里还有点好东西,是之前农场留下的种子和一些工具……” 沈昕燃接过地图,眼睛一亮。 石磊、王伯等人也围了过来。 陈宇欢更是推着眼镜凑上前:“污染源?地图?种子?!快给我看看!” 刚刚加入的新成员,立刻就带来了关键信息和价值。 杨帆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孙强提供的信息价值,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并未完全松开:“你说的话,我们会去查证。” 温简昭目光落在地图上,又冷冷瞥了孙强一眼:“还算有点用。” 孙强看着眼前这一幕:阳光灿烂的队长,阴晴不定但似乎认可了自己价值的黑风衣青年,杀气腾腾但暂时没动手的冷面煞神,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太正常但很着急的眼镜男……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长长舒了口气。 [我的妈呀……这队伍,太刺激了!不过……好像……真的能活下去了?] 他看向沈昕燃的笑容,又看看温简昭冷着的脸和杨帆按着的刀,心中五味杂陈。 [跟着这位沈队长,日子肯定不会无聊……就是心脏有点受不了。] 温简昭站在沈昕燃身侧,看着孙强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正热情拍着孙强肩膀的沈昕燃。 他黑色的风衣领子下,嘴角再次极其短暂地向上弯了一个像素点。 [……行吧,恐吓效果达标,新水源和种子到手。这“门神”的活儿,也算没白干。] [至于清理污染源……啧,看来得找机会“顺手”去上游看看了。] 他默默盘算着,脸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阴郁表情,完美地扮演着沈队长身边最称职的“冷面门神”。 他又发现了另外一种演法,那就是面无表情,只要他没有表情,谁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张鑫终于不用憋笑了,捂着肚子,笑得眼泪汪汪,对石磊说:“磊……磊哥,看到没?这就叫……专业团队。沈哥负责画饼……不,是描绘蓝图!温哥负责……嗯,筛选用料!帆哥负责……质量把关!哈哈哈哈哈……人才引进,完美!” 第93章 组队 孙强的投诚和信息,打开了通往稳定生存的大门,让队伍士气大振。 希望不再遥远,仿佛触手可及。 沈昕燃仔细研究着那张珍贵的地图,手指点在地下水源的标记上,眼中光芒闪烁:“孙强,这份地图太关键了,如果这个地下水源点可靠,我们初期的生存保障就能提升一个大档次。” 王伯激动地搓着手,望着那片等待开垦的土地:“有地,有水,有种子!老婆子,咱们……咱们说不定真能把这‘城池’建起来!” 王婶也笑着连连点头。 陈宇欢则一把抢过地图,眼镜片几乎要贴上去,嘴里念念有词:“比例尺……方位……地质构造推测……附近资源点……妙啊!太妙了!孙强同志,你们发现这份资料的贡献极大!” 他激动地抓住孙强的胳膊摇晃着。 孙强被晃得有点懵,但看着大家欣喜的表情,一股从未有过的价值感和归属感油然而生,憨厚地咧嘴笑了。 然而,温简昭冷冷的声音精准地打断了众人的兴奋:“别高兴得太早。” 他依旧抱着手臂,目光锐利地扫向那条小溪,最终锁定在上游幽深的河谷,“地上的麻烦还没解决,就想着地下的?那条溪流,是现成的污染扩散通道。不处理,迟早波及整个谷地,包括你们说的那个可能的地下水源入口。” 众人心中一凛。是啊,潜在的威胁近在眼前。 沈昕燃收敛笑容,神色变得严肃:“简昭说得对。污染源必须尽快处理。孙强,你刚才说,怀疑污染在上游?具体哪个方向,有什么特征吗?” 孙强连忙指着小溪上游一处林木尤其茂密、地势略有抬升的河谷地带:“就是那边!往里走大概一里地,有个小水潭,像是溪流的源头之一。我们没敢太靠近,但那附近味道不对,植物也长得……有点怪,蔫蔫的,颜色发暗。有两个兄弟就是在水潭下游不远处取水后出事的。” 杨帆闻言,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锐利,扫视着孙强所指的方向:“我去侦察。” 这是他的专业领域,不容置疑。 “一起。”温简昭几乎同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水系污染,我的异能更容易感知和追踪。你需要一个能提前预警‘水况’的人。” 他看向杨帆,“你负责路径安全、清除障碍和最终处理。” 杨帆的目光与温简昭对上。 他审视着眼前这个同僚。 他确实不信任大多数人,尤其是像温简昭这样心思难测的。 但不可否认,在处理与水相关的问题上,温简昭的异能具有无可替代的优势。 而且,经过几次共同战斗,至少证明这家伙在“求生”这一点上,目标明确,行动力不弱,暂时可以视为一个不稳定的队友。 短暂的沉默后,杨帆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这个临时搭档组合。 “跟紧。别碍事。”他丢下一句,算是同意了。 沈昕燃见状,立刻拍板:“好,就这么定了。帆子,简昭,你们俩搭档,务必小心!查明情况,评估威胁,能处理则处理,不能处理立刻退回,安全第一!石头,继续加固防御。老唐,带人清点仓库物资,仔细检查。其他人原地戒备!” 命令下达,众人行动。 温简昭和杨帆不再多言,同时动身。 赵雷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又掏出小红鸭,小声嘀咕:“鸭神保佑,保佑温哥帆哥马到成功,顺顺利利……最好温哥一发功,直接把脏东西全冲进地心……” 张鑫碰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咋?怕温兄弟一发功,连鸭神一起给净化了?” 赵雷赶紧把鸭子捂怀里:“去去去!鸭神法力无边,百毒不侵,而且温哥也信鸭神好吧?” 李娟娟则有些担忧地看着上游方向,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王婶在一旁安慰:“放心,有小温和帆子在,准没事。小温那孩子,看着冷,心里有数,本事大着呢。” 沈昕燃笑道:“其实看着也不冷。”尤其是被他拍到表情管理破碎的时候。 ……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溪流快速向上游推进。 杨帆脚步轻盈无声,身影在林木间若隐若现,时刻保持着最高警惕,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手中紧握着他的短匕。 温简昭则紧随其后,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感知水流的变化上,眼睛微微眯起,努力分辨着水中那令人不适的能量残留。 [这水……越来越像稀释的毒液了,黏糊糊的能量感,真恶心。0713,这玩意不会腐蚀鞋子吧?我可就这一双还能看的靴子了。] 【你猜?】 [?] [你之前是这样的系统吗?] 0713已经自暴自弃了,宿主目前完全不需要ooc提醒了。 它看着面前的符合度100%,每次宿主行动的时候,它都会吓的赶紧去查一下,次数一多,它已经能淡定了。 很好,虽然宿主演技还是有些僵硬,但是至少他俩都不用死了。 越往上走,空气中那股腥涩腐败的气息越发浓重。 溪水看似依旧清澈,但在温简昭的感知中,它们正变得越来越“沉重”和“浑浊”,一种惰性而充满恶意的能量正在水中弥漫。 杨帆突然停下,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溪边湿润的泥土,凑近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了几株叶片枯黄萎缩、叶脉呈现诡异黑紫色的植物。 他回头,对温简昭打了个简洁的手势:毒素。慢性。腐蚀性。通过水体扩散。 温简昭点头,伸出手指凌空一引,一小股溪水被他抽出,悬浮在指尖,形成一个不断微微震颤的水球。 他闭目凝神感知,片刻后睁开眼,眼神凝重:“不是单纯的死物污染。里面有……活性的东西,很微弱,像孢子或者虫卵,靠吸收水里的能量繁殖,并释放毒素。源头就在前面水潭,能量反应很集中。” 两人更加谨慎,放慢速度,悄无声息地向水潭摸去。 很快,一个被嶙峋岩石和茂密枯败植被环绕的水潭出现在眼前。 潭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泡沫和死去的微小生物,潭边岩石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菌膜,浓郁的腥臭气息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潭水中央,隐约可见一团半透明的胶质状生物,它正在缓缓蠕动,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不断吞吐着潭水,释放出更多的浑浊和绿色。 是变异黏菌类的聚合体。 “找到了。”杨帆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弓起,进入了狩猎状态,短匕的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温简昭皱眉:“物理攻击可能效果不好,反而会刺激它释放更多孢子和毒素。它的核心或者繁殖体应该藏在潭底某处。” [这玩意长得真对不起观众。] [可别告诉我得下水去捞……这水给我多少钱都不碰。] 第94章 解决水源隐患 就在温简昭思考对策时,那变异黏菌似乎感知到了活物的靠近,几条原本缓慢摆动的触须猛地扬起,朝着最前方的杨帆抽去。 同时,潭水一阵翻涌,墨绿色的污染浓度骤然提升。 杨帆反应极快,身影向后小幅度滑步,险险避开触须的抽击。 但溅起的污染水花有几滴眼看就要落到他身上。 “退!”温简昭低喝一声,几乎在杨帆后撤的同时出手。 他双手向前猛地一推,形成一道水墙。 噗嗤!污染水花尽数打在水墙上,将其染成恶心的绿色。 水墙随即溃散,成功阻挡了这次溅射。 杨帆借此机会彻底脱离危险范围,稳稳落在温简昭侧前方。 他瞥了一眼身后溃散的污染水墙,又看了一眼面色略显紧绷的温简昭,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 他没有道谢,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再次锁死潭中的怪物,语气冰冷:“策略。” “不能近身打。它会释放更多污染物。” 温简昭语速加快,盯着那不断蠕动的黏菌,“我的水冲不垮它,但或许可以试试干扰和隔绝。你能不能找到机会,攻击它可能藏在水下的核心?或者用什么东西远距离破坏它的结构?” [用水刃去砍,触须还会重新长起来,这再生能力是属壁虎的吗?] 温简昭把难题抛了回去,同时再次操控水流,形成几股漩涡,缠绕住那几根试图再次攻击的触须,减缓它们的动作。 [捆仙索是没有,水索将就着用吧。] 他的异能强度确实有限,更多的是精细操控而非绝对力量。 杨帆目光锐利地扫视水潭四周,大脑飞速运转。 他的战斗风格更倾向于近身致命一击,这种需要“技巧”和“远程”处理的情况确实不是他最擅长的。 他看到了潭边一些松动的石块。 “我制造动静,吸引它。你试着用最大水流冲击它本体,看能否让它露出破绽或者松动核心。有机会,我就用石头砸。” 杨帆迅速制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计划。 “可以试试。”温简昭没有更好的办法。 [虽然听起来很原始,但总比下水肉搏强。] 杨帆立刻行动,他捡起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地砸向黏菌本体周围的水面,溅起大量水花。 那变异黏菌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更多的触须朝着杨帆的方向舞动,本体蠕动的速度加快。 就是现在。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双手虚按向潭水。 “轰——!” 一股汹涌的水流从他前方奔涌而出,狠狠地撞击在变异黏菌那胶质般的本体上。 强大的冲击力让黏菌的本体剧烈变形,向后挤压,露出了下方更多被缠绕保护的区域。 但它极其柔韧,并未被冲散,反而更加疯狂地蠕动,释放出大量墨绿色的汁液,瞬间将周围潭水染得更深。 “不行!冲不散!它反而释放了更多毒素!”温简昭喊道。 不需要冲散。 温简昭的水流让向黏菌本体下方,暴露出了一个隐约可见的黑绿色囊泡。 杨帆抓住了那一瞬间露出的破绽。 他眼神一厉,全身力量爆发,将手中一块棱角尖锐的大石,狠狠砸向黑绿色囊泡。 噗嗤! 尖锐的石块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那囊泡瞬间破裂,爆出一大股浓稠的墨绿色浆液。 “嘶——!” 那变异黏菌发出一阵无声的剧烈精神波动,整个本体疯狂抽搐、萎缩,颜色迅速变得暗淡,蠕动力度急剧减弱。 周围潭水中的活性污染能量开始快速消散。 成功了。 虽然方式粗暴,但有效。 温简昭立刻撤去水流,微微喘息,看着那迅速失去活性的黏菌残骸,松了口气。 [总算搞定了……真够恶心的。精神力差点被抽干,回去得让沈昕燃给我加鸡腿……哦,末世没鸡腿,那多加半块压缩饼干也行。] 杨帆走上前,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确认那东西不再动弹,才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温简昭,沉默了一下,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反应不错。水流时机抓得准。” 温简昭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得到杨帆的……算是认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杨帆居然会夸人?虽然听起来像长官视察新兵。] 他不太习惯地偏过头,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硬邦邦:“……总不能看着你被泼一身脏水。碍事。” 说完,他率先转身向下游走去,仿佛刚才那点微弱的认可让他很不自在。 杨帆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依旧锐利而警惕,但那份审视中,似乎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复杂。 这小子,阴郁别扭,来历可疑,但……确实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他不再多想,快步跟上。 …… 当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谷口时,所有人都紧张地望了过来。 “怎么样?”沈昕燃立刻上前。 “清了。变异黏菌,核心已破坏。”杨帆言简意赅。 温简昭补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污染源解决了,但水体里的毒素和残留物还需要时间自然稀释净化。近期绝对不能饮用或直接接触地表水。地下水源是下一步的关键。”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欢呼雀跃。 “太好了!” “温哥、帆哥厉害!” “总算除掉个心腹大患!” “这下放心了!” 赵雷更是激动地举起小红鸭:“鸭神显灵!我就说没问题吧!” 结果乐极生悲,手一滑,小红鸭脱手飞出,噗通一声,精准地掉进了那条虽然开始恢复、但显然还远未达到清洁标准的溪水里。 赵雷:“!!!” 众人:“……” 小红鸭在水里打了个旋,缓缓沉底。 赵雷发出一声惨叫:“我的鸭!!!” 他扑到溪边,痛心疾首:“完了完了……鸭神被污染了……不纯洁了……我的好运要走了……” 温简昭看着赵雷那副夸张的哭丧脸,又瞥了一眼溪水里那只颜色扎眼的塑料鸭子,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溪边,伸出手指。 一股水流精准地裹住那只小红鸭,把它从水里捞了起来,悬在半空。然后,一股流速较快的水流反复冲刷了几下鸭子表面,洗掉明显的污渍,最后把它甩了甩,沥干水份。 整个过程比起“spa”简化了许多,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敷衍的清洁。 第95章 信任 做完这一切,温简昭操控水流,将滴着水的小红鸭,“啪嗒”一下丢回赵雷怀里。 “再乱扔,喂丧尸。” 他冷冷地丢下威胁,转身就走,仿佛多看一眼都嫌弃。 赵雷手忙脚乱地接住还在滴水的鸭子,摸着塑料质感,愣住了。 众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先是呆滞,随即爆发出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温哥给鸭子洗澡了。” “还是高温杀菌版的。” “雷子,你的鸭神经过圣水洗礼了!更强了!”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赵雷看着怀里焕然一新的小红鸭,又看看温简昭绝情的背影,突然觉得鸭神虽然经历了水劫,但似乎得到了水系异能者的“亲手”处理,说不定因祸得福? 他赶紧把鸭子捧到嘴边,“吧唧”亲了一口,满脸虔诚:“多谢温哥……不,多谢温大人洗礼!鸭神,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充满了力量?” 小红鸭:“……” (可能有点晕洗) 沈昕燃看着这一幕,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简昭,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温简昭黑着脸,强行稳住身形,忍住揉肩膀的冲动:“……手滑。” 他已经能在疼痛中强行绷住表情了,能做到这个程度,沈昕燃的“沈氏力道”功不可没。 沈昕燃笑着摇头,拍了拍手:“好了!危机解除,大家别松懈,按照原计划,该加固的加固,该清点的清点。王伯,李姐,组织人手准备晚饭,今天值得庆祝一下。” 李娟娟和王婶笑着应声,招呼着妇女们开始忙碌。 笑声和话语声在谷地中回荡,驱散了之前的紧张和不安。 虽然未来依旧艰难,但清除第一个实质威胁,让所有人的心都更踏实了一些。 而温简昭那别别扭扭的“援助”,也成了队伍里一则新的笑谈。 杨帆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依旧沉默警惕,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这种吵闹却充满生机的团队氛围,是他作为雇佣兵时从未体验过的,末世之后,他似乎看到了世界残破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另一边,石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乐呵呵地继续用异能夯实着谷口的土墙,仿佛那不是防御工事,而是他心爱的艺术品。 王伯王婶带着几个妇人,已经从仓库里找出了几口还算完好的大锅,正张罗着烧水做饭,袅袅炊烟升起,带来了久违的烟火气。 李娟娟小心地将两个孩子放在阴凉处的软垫上,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和旁边一位刚刚情绪稳定下来的实验体女性幸存者低声说着什么。 就连赵雷,也宝贝似的揣着那只湿漉漉的小红鸭,屁颠屁颠地跑去给张鑫打下手,帮忙检查大巴车况,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沈昕燃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的杨帆身上。 杨帆的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谷口和外缘林地,仿佛随时会有危险扑来。 但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在夕阳余晖和营地渐起的喧闹声中,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 沈昕燃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到杨帆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望了一眼安静的林地方向,然后才开口: “看,是不是感觉很好?虽然地方还破,人也又累又饿,但有了目标,有了希望,大家的心气就完全不一样了。” 杨帆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但眼角的余光将营地的喧嚣尽收眼底。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作为雇佣兵,他习惯的是指令、效率、危险和撤离,这种……有些混乱的“建设”场面,对他而言既陌生又微妙。 沈昕燃继续笑着说道:“所以说,有时候可以尝试多信任一下队友的。你看今天,你和简昭合作得不是很好吗?这说明,即使是他那样别扭的家伙,在关键时刻也是可靠的伙伴,对吧?” 他刻意用了“伙伴”这个词,而不是“工具”或“战力”。 杨帆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的目光终于从远方收回,微微侧头,看了沈昕燃一眼。 那双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 信任?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早已被血与火模糊了界限,信任救过他的沈昕燃已经是极限了。 但沈昕燃的话…… 他回想起水墙挡在身前的那一刻……那小子的异能操控确实精细,战斗意识也比预想的要强,而且……至少没在背后捅刀子,反而算得上救了避免被污染水溅射的自己。 “……他,反应够快。水系异能用在侦查和防御上,有优势。” 杨帆最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评价,避开了“信任”和“伙伴”这样的字眼,但承认了温简昭的价值和作用。 “但,行为诡异,仍需观察。” 他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恢复了惯有的警惕。 沈昕燃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知道这对杨帆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他不指望一次合作就能融化冰山,但只要裂开一丝缝隙,阳光就有机会照进去。 “观察是应该的,大家都需要时间来彼此了解。” 沈昕燃从善如流,“不过,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简昭他……或许有很多秘密,但他的本质不坏,而且非常想活下去。一个拼命想活下去的人,在值得依靠的团队里,往往会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他语气笃定,仿佛早已看透了温简昭那层阴郁外壳下的本质。 就在这时,王婶嘹亮的声音传来:“开饭喽!大伙儿先凑合吃点热乎的!今天找到了点干菜和腊肉,熬了锅浓汤!”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众人的欢呼声更响了。 沈昕燃拍了拍杨帆的胳膊:“走吧,帆子,先去吃饭。守夜的事等下再安排。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观察,对吧?” 他眨眨眼,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转身走向冒着热气的大锅。 杨帆看着沈昕燃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纷纷涌向食物的人们,再瞥了一眼远处正独自靠在巴士边的温简昭。 他似乎想尽量降低存在感,但眼神却不由自主瞟向汤锅方向。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几秒后,才迈开脚步,看似不紧不慢,却精准地在一个既能纵观全局、又能快速应对突发情况的位置坐下,接过了王婶递过来的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观察……继续。 他低头吹了吹热气,在心里对自己说。 而远处的温简昭,闻着那诱人的肉汤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强行维持着冷漠的表情。 [……好像真的有点香。王伯的手艺?不对,他好像还在清点仓库……那就是王婶?没想到啊……要不要“顺便”走过去?不行,那我造型不是白凹了?] [……可是好饿……刚才消耗太大了……沈昕燃那家伙怎么还不来叫我?难道要我主动过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内心戏正演得激烈,忽然一碗盛得满满的肉汤,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他面前。 抬头,正是沈昕燃那带着促狭笑意的脸:“喏,简昭,你的。辛苦了,功劳最大,这碗肉最多。” 温简昭:“……” [……算你识相。知道功臣该有优待。]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碗,手指接触到碗壁的温暖时,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声说了句:“……谢了。” 随即立刻转身,找了个背对人的角落,假装专心致志地吹气喝汤。 沈昕燃看着他别别扭扭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这才转身去给其他人分汤。 “大家都有份!慢慢吃,锅里还有!王婶特意多放了肉干,都补充点体力!” 谷地中央,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或疲惫、或欣喜、或仍带着些许茫然,却都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气和暖意的脸庞。 谷地的第一顿晚饭开始了。 没有精致的餐具,没有丰盛的菜肴,只有粗陶碗里盛着的简单热汤和干粮,但每个人却吃得格外香甜。 这一路走来,从尸潮中仓皇逃窜,在废墟里艰难求生,目睹人性的黑暗与挣扎,再到如今围坐在篝火旁,为了同一个“家园”的梦想而共同努力……太多的艰难险阻,太多的生死与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一道道孤立的命运绳索捻成了一股坚韧无比的缆绳。 信任,悄然滋生蔓延。 这片土地或许依旧满目疮痍,但它正在努力吞咽下苦难,孕育着名为“希望”的种子,而滋养这颗种子的,正是这群伤痕累累却未曾放弃的人们,彼此间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信任。 第96章 这真的不是人肉吗? 温简昭正打算找个角落进行神圣的品尝仪式—— “啪嗒!哐当!” 一连串金属落地声突兀炸响,伴随着一声悲愤交加的怒吼: “孙强——!你个叛徒!为了口肉汤你就把兄弟们卖了啊?老子跟你拼了!” 为首的是个魁梧的汉子,叫赵柱,此刻他目眦欲裂,指着正捧着碗的孙强,气得浑身哆嗦。 那眼神,活像看见了自家养了多年的看门狗不仅叼了外人给的肉骨头,还摇着尾巴带外人来抄家了。 他身后的九个人也是同样的表情,悲愤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们奔波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摸回“家”,看到的不是留守兄弟望眼欲穿的等待。 而是——家被占了!篝火烧得旺旺的!肉汤香得离谱!而他们的好兄弟孙强,正混在“敌人”堆里,端着一碗明显料很足的肉汤,吃得一脸满足。 这情形,在他们看来,简直就像是孙强五人已经被俘虏、被逼迫,甚至可能被……“招安”成了带路党,换来了眼前的吃食?巨大的信息差和连日来的绝望,让他们瞬间脑补出了最坏的情况。 天可怜见! 他们原本是一个十五人的小团体,末世爆发后挣扎求生,几天前发现了这个相对隐蔽的谷地,将其作为临时据点。 但这里要水没水,要物资没物资,于是今天一大早,他们十个人不得不冒险外出寻找水源和食物,留下以孙强为首的五人看守这破败的“大本营”。 结果,奔波一天,几乎一无所获、又渴又累地摸黑回来,看到的却是这般景象。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由不得他们不脑补出一部“留守兄弟为五斗米折腰,引狼入室,喜滋滋吃上卖身饭”的年度大戏。 温简昭端着碗,打量着这十个不速之客。 他迅速扫过他们的状态,又回想了一下中午刚到谷地时,看到的那些杂乱的脚印。 [原来如此。是另一批“主人”回来了。看这样子,是出去觅食的队伍。误会了。] 他瞬间理清了头绪,但丝毫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只是默默又喝了一口汤。 [嗯,王婶手艺确实不错。] 孙强急赤白脸地解释:“柱哥!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赵柱悲愤地打断他,捶胸顿足,“我看错你了孙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一点肉汤就把你收买了。兄弟们!抄家伙,跟这群抢地盘的强盗拼了!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他弯腰就去捡地上的砍刀。 营地这边瞬间炸锅! “哎呦喂!误会啊!”沈昕燃赶紧上前,张开双手试图安抚。 石磊和唐勇下意识挡在前面。 石磊一脸憨厚地劝:“别打架,有话好说,汤还有……” 唐勇则补充道:“……不够吃。” 杨帆已经无声地滑到了侧翼,短匕在手。 赵雷吓得“嗷”一嗓子,躲到张鑫背后。 张鑫一边护着赵雷,一边又有点跃跃欲试。 李娟娟和王婶赶紧把孩子们搂进怀里。 其他队友们拿着武器,准备动手群殴。 温简昭端着碗,默默退后两步,找了个更安全的角落: “拼?拿什么拼?拿你们掉了一地的废铁,还是拿你们饿得发飘的下盘?” 他吹了吹汤上的热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送人头还挑吃饭的点,就算是碰瓷也该挑个饱的时候,现在倒了,可没人分神扶你。” 不得不说,当温简昭把内心吐槽用阴郁的态度说出口,竟然有毒舌那味了。 赵柱等人:“……” 噎得一时忘了愤怒,脸憋得更红了。 “柱哥,你听我解释啊。”孙强也急了,冲过去一把抱住赵柱捡刀的手,“他们是好人!是沈队长的人把溪里那吃人的怪物干掉了,救了我们的命,这汤也是他们给的!不是卖身钱!” 赵柱愣住:“怪物?干掉了?”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吸着鼻子,一边警惕地盯着杨帆的匕首,一边忍不住小声质疑:“强哥,你别是被催眠了吧?哪有那么好的人?又杀怪物又给肉吃?这肉……别是人肉吧?”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其他几人脸色也更白了,看肉锅的眼神像看毒药。 温简昭嗤笑一声,瞥了那瘦高个一眼:“人肉?就你们这皮包骨头的样,剔出来的肉够塞牙缝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这点陈年腊肉,硬得能当暗器,咸得能齁死变异体,成本比你的命都值钱。” [虽然味道还行。]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沈昕燃:“……” 虽然是在帮忙澄清,但这说法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孙强气得脸通红,“人肉?你想得美!有那好事轮得到你?” 沈昕燃:“……” 这解释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陈宇欢推了推眼镜,突然插话,语气严肃:“从生物伦理学角度讲,同类相食可能导致朊病毒传播,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我们队伍严格遵守食品安全条例……” 众人:“……” 更吓人了好吗! 眼看赵柱等人拿着捡起来的武器,进退两难,肚子还饿得咕咕叫,场面极度尴尬。 沈昕燃看着对方那越发惊恐和怀疑人生的表情,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种尽力压下的笑意和十足的诚恳,对着赵柱等人说道:“兄弟们,兄弟们!听我说一句!他们几个……嗯……表达能力比较独特。” 他无奈地指了指温简昭和陈宇欢,“但意思绝对是那个意思,这肉,千真万确,就是我们自己带的腊肉,虽然卖相和口感可能有点‘历练岁月’,但绝对安全无害!你们要实在不放心……” 沈昕燃目光扫过那锅汤,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语气变得更加坦荡:“这样,我,沈昕燃,先干为敬!这总行了吧?” 说着,他竟真的转身从王婶手里接过一个空碗,利落地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当着所有人的面,“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下去,还咂吧了一下嘴,亮出碗底:“看,没事!就是咸了点,王婶,下回少放点盐哈!” 温简昭看到沈昕燃这略显夸张的“试毒”表演,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笑意味。 [啧,太阳领袖亲自下场试毒?这售后服务倒是挺到位。下一步是不是该发表一下口感测评了?] 因为有点饿导致的不耐烦莫名平复了一点点。 王婶被他逗笑了:“哎呦,沈队长,就那么点盐宝贝着呢,你还嫌咸!” 赵柱等人看着沈昕燃毫不犹豫地喝下肉汤,动作自然坦荡,再加上他那极具欺骗性的真诚笑容,心里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是啊,哪有强盗头子先给自己下毒的?而且这人看起来……确实不像坏人。 王婶端着一碗汤直接走到赵柱面前:“瞅啥瞅?是好是歹,喝一口不就知道了?” 赵柱颤抖着手接过碗,犹豫不决。 第97章 基地建设任重道远 温简昭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自己的汤,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催促: “要喝快喝,不喝放下。” 他目光扫过赵柱颤抖的手,“手抖成这样,别浪费了王婶的手艺。” [赶紧的,喝完该干嘛干嘛,我真的饿了,人饿起来话可是不好听的。] 赵柱被他一激,再加上肉香疯狂攻击理智,眼一闭,心一横,猛地灌了一大口。 瞬间,他的表情经历了从悲愤到震惊再到享受最后到羞愧的复杂转变。 “怎么样柱哥?”后面的人紧张地问。 赵柱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好喝。” 然后他恼羞成怒地对着兄弟吼:“还愣着干嘛!把家伙都扔了,丢人现眼,是误会!” 温简昭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扔掉武器,淡淡地补了一刀: “嗯,扔武器的动作比刚才捡的时候利索多了。” 赵柱等人:“……”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场面从对峙转向尴尬的狼吞虎咽之际—— 营地角落,那几位实验体幸存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和巨大的声响惊动了。 那个年轻人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木勺“哐当”掉进碗里,汤汁溅了出来。 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刚才还在喊打喊杀的方向,呼吸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嘴里发出极低的无意义呓语。 那个麻木男人,空洞的眼珠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那双布满伤痕的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整个人蜷缩起来,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瘦削的肩膀微微发抖。 而那个中年女人反应最为激烈。她像被踩中了尾巴的野兽,猛地从地上弹起,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吸气声,随即转为充满威胁性的嘶鸣。 她身体紧绷,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姿态,仿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来她拼死的反击。 她附近的一个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这半个月给实验体们带来的精神伤害,不是几天就能治好的,他们下意识以为希望基地来抓他们回去了。 痛苦的经历让他们对外界动静十分敏感。 李娟娟和王婶顿时一阵头大。她们刚因为误会解除松了口气,这边又炸了锅。 “别怕,不是冲我们来的,是误会,已经没事了。” 李娟娟赶紧压低声音安抚,同时把自家孩子和那个被吓哭的孩子都往怀里拢了拢。 王婶也连忙对着实验体们摆手,脸上挤出安抚的笑容:“没事了没事了,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哈,吵吵两句,现在好了,喝汤,快喝汤。” 队友们熟练地试图用温柔的语气和动作平息这场意外的余波。 这短暂的小骚动自然也落入了赵柱等人的眼中。 他们正狼吞虎咽着,看到那边几个人的剧烈反应,尤其是那个女人野兽般的眼神和嘶鸣,动作都不由得一僵,脸上露出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通吵闹,可能吓到了这些看起来状态很不对劲的人。 孙强趁机低声快速对赵柱说:“柱哥,看见了吧,他们都是沈队长从希望基地实验室救出来的,遭了大罪的,经不起吓……” 赵柱咽下嘴里的肉,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人,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碗,羞愧感更浓了,只能闷头猛喝,不敢再多看。 温简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汤,看着那帮饿死鬼和旁边鸡飞狗跳的角落,对着沈昕燃的方向,总结道: “沈队长,人口+10, ptsd触发概率+50%,粮食消耗速度+200%,安保压力+?%。” 他顿了顿,“恭喜,‘无火者城池’心理健康辅导中心暨大胃王收容所,今日正式挂牌营业。需要我给您画个宣传海报吗?主题就叫‘一碗肉汤引发的血案与心理危机’。 [养不起,根本养不起。] 他内心腹诽,将空碗放在一边,抱起手臂。 沈昕燃刚安抚完新来的赵柱几人,听到温简昭的总结,忍不住笑出声,转头看向他:“简昭,你这总结汇报……真是越来越有‘温度’了。” 他特意加重了“温度”两个字,带着明显的调侃。 他走到温简昭身边,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但依旧乐观:“ptsd需要时间慢慢抚平,粮食嘛,明天开始大家一起努力,总能找到办法。人多力量大,你看,孙强他们不就带来了地图和信息?” 他试图给现状注入一点正能量。 温简昭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哦?力量大?是指吃饭的力量,还是吓唬人的力量?” 他朝实验体那边微微抬了抬下巴,“沈大队长,恕我直言,你招人的标准里,是不是忘了‘心理承受能力’和‘饭量’这两项关键指标?下次能不能优先引进会种地的、会打井的,而不是这种……”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声波攻击兼粮食黑洞’型的?” 沈昕燃被他的话逗乐了,摸了摸鼻子:“这不是……碰巧遇上了嘛。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 他试图用玄学解释,随即又保证道,“放心,粮食问题我记心上了,明天天一亮,我就组织人手,扩大搜索范围,狩猎、采集、找水源,三管齐下!” “希望你的‘缘分’下次能带来一片高产农田,而不是十张嗷嗷待哺的嘴。” 温简昭凉凉地回了一句,但抱着的手臂似乎放松了一些。 [算了,跟这个太阳系乐观主义者说不通。] “会的会的,” 沈昕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给你分最大最水灵的那颗菜!现在,帮我去看看那边?” 他朝实验体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眼神里带着请求,“你刚才那盆‘冷水’泼得挺及时,说不定比安慰更管用?我去安排一下新人的住处和守夜。” 温简昭:“……” [又给我派活?我是水系异能者,不是心理医生,更不是幼儿园老师。] 他内心吐槽,但看着沈昕燃那带着点耍无赖的笑容,最终还是抿了抿唇,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沈昕燃现在是不是对我太过信任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觉得我能兼职小队副队长了。] 他转身,慢吞吞地朝李娟娟和那几个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的实验体幸存者走去,黑色风衣下摆划过一个冷淡的弧度。 沈昕燃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知道温简昭嘴上不情愿,但该做的事情一件都不会落下。 他转身,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了安排十五人融合、住宿和守夜任务的忙碌中。 篝火依旧,肉香犹存,但这个小插曲提醒着所有人,整合这支成分复杂、伤痕累累的队伍,远不止提供一碗肉汤那么简单。 领袖需要阳光,团队也需要能泼冷水和……别扭关心的人。 第98章 寻源大作战 翌日清晨。 谷地在朝霞中苏醒,却带着一丝紧绷的期待。 紧迫的任务已摆在眼前——寻找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地下水源。 沈昕燃站在大巴车顶,迎着初升的太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能量: “各位!新的一天开始了,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地图上那个地下水源,有了稳定的水,我们才算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 底下的人群反应各异。 石磊摩拳擦掌,瓮声应和:“沈哥放心,挖地俺在行!” 王伯王婶一脸期盼。 陈宇欢已经掏出了笔记本和放大镜,对着那张塑封地图嘀嘀咕咕,仿佛在研究藏宝图: “根据比例尺和地表植被逆向推导含水层深度……嗯,还需要现场土壤样本进行孔隙度分析……” 赵雷则偷偷摸摸掏出小红鸭,对着东方拜了拜:“鸭神保佑,保佑咱们今天一挖一个准,冒出咕咚咕咚的甘泉,最好再带点甜味。” 温简昭靠在车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迅速用冷漠的表情掩盖住。 [一大早开动员会……太阳领袖的能量条是无限的吗?] 他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地面,观察着泥土的痕迹和细微的起伏。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丝轻微的蠕动,就在不远处的一片看似平整的草地上。 不是风吹草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表土之下极其缓慢地挪过。 [嗯?] 他立刻集中精神,死死盯住那片区域。 然而,那蠕动感消失了,仿佛只是光影开的玩笑。 [错觉?] 他皱起眉,想起在路上似乎也有过类似一闪而过的感觉,当时只当是疲劳导致的神经敏感。 但一次是错觉,两次三次…… 沈昕燃已经跳下车,开始点将:“石头、老唐,你们负责主要挖掘。张鑫,你力气大,帮忙。宇欢,你负责技术指导,确定最可能的水脉位置。帆子,外围警戒。其他人……”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 低头,是温简昭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注意地面。” 沈昕燃一愣:“地面?”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脚下,除了泥土和草,没什么特别。 “嗯。”温简昭不欲多言,只是又强调了一遍,“感觉不太对。小心点。” 说完,便若无其事地退开。 沈昕燃看着他走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面,笑了笑,继续安排:“其他人协助搬运工具,负责警戒轮换,刀全都带在身上。” 行动开始。 温简昭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又瞥了一眼营地那边眼巴巴望着他们的赵柱等人和需要照顾的实验体,内心叹了口气。 [豪华探索团出动,家底都快掏空了。希望别白跑一趟,不然回来就只能喝风了。] 出发前,沈昕燃特意走到赵柱面前:“赵兄弟,营地就暂时交给你们和留下的兄弟们一起照看一下,尤其是她们,” 他指了指李娟娟和那些实验体幸存者,“帮忙多留意。” 赵柱没想到会被委以责任,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沈队长放心!有我们在,出不了乱子!” 这是一种信任,他得接着。 沈昕燃看着他们十五人精神抖擞的样子,心中一笑,他没有告诉赵柱的是,就算遇到危险,李姐他们发起狠来,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他要的就是队友内部和谐。 一行人带着锄头、铁锹、铁镐等工具,跟着陈宇欢走。 他一边走一边蹲下捏土尝味,试图判断水源位置。 时间慢慢过去,众人在陈宇欢的指引下,来到了地图标注的大致区域,一片植被稍显茂密的平地。 “根据地质构造理论和这片蕨类植物的喜湿特性推断,从此处向下挖掘五到七米,触及含水层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三点七!” 陈宇欢推着眼镜,信心满满地指着一个点。 “才六成多?”赵雷有点失望。 “在末世,超过六成的概率已经是上帝的眷顾了!” 陈宇欢严肃纠正。 “开工!”沈昕燃大手一挥。 石磊二话不说,抡起一把特大号铁镐,“嘿”一声就砸向地面。 “砰!” 一声闷响,地上瞬间出现一个小坑,泥土飞溅。 唐勇则拿起一把铁锹,每一铲下去都深而稳,效率极高。 张鑫负责将挖松的土运到一边,干得热火朝天。 温简昭被安排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美其名曰“监测周边水汽变化”,实则沈昕燃觉得他刚才有点神经紧张,想让他离“危险”的挖掘现场远点歇歇。 温简昭乐得清闲,靠着一棵树,感知力高度集中,密切关注着地下的任何细微动静。 [刚才那感觉……到底是什么?没死的藤蔓?还是……] 他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这么吵,那东西要是真在附近,估计也得烦死。] 挖掘工作进展顺利,坑越来越深。 赵雷闲不住,凑到坑边,一边给石磊鼓劲:“磊哥加油,挖出泉眼来,我给你跳祈雨舞。” 一边又忍不住对着坑底喊话:“下面的水兄弟听着,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赶紧乖乖冒出来,投降不杀,还给你修个漂亮池子!” 坑底的石磊:“……雷子,你别嚷嚷,土都快掉俺嘴里了。” 突然! “咚!”一声奇怪的闷响从坑底传来,不同于之前挖掘泥土的声音,更像是敲击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咋了石头?”沈昕燃立刻探头问。 石磊的声音带着疑惑:“沈哥,好像挖到石头了?挺大一块!” 陈宇欢立刻激动起来:“岩石层?可能是阻水层或者蓄水层的顶板,快!清理表面,看看是什么岩性!” 几人连忙清理,果然露出一片看起来十分坚硬的岩石。 “完了,是硬骨头。”赵雷哀叹。 石磊不服气,抡起镐头:“让俺来会会它!” 铆足了劲,一镐砸下! “铛——!” 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石磊被反震得手臂发麻,镐头都崩了个小口子,那岩石却只留下一个白点。 “嘶……这啥石头?这么硬!” 石磊甩着手。 唐勇皱了皱眉,示意石磊让开。他放下铁锹,握紧拳头,手臂肌肉贲张,低喝一声,一拳砸向岩石。 “嘭!” 一声闷响,地面似乎都微微颤了一下。岩石……依旧完好无损,连个印子都没多。 唐勇默默收回拳头,面无表情,但仔细看的话,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关节有点红。 众人:“……” [这硬度……是钻石做的地壳吗?力量型异能者都打不破?] 温简昭也觉得离谱。 张鑫挠挠头:“这……这咋整?挖不动啊。” 沈昕燃也皱起了眉,没想到出师不利。 第99章 解决水源问题 就在众人对着这块“拦路石”一筹莫展之际—— “哎呀!” 站在坑边不远处的赵雷突然怪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抱着一只脚龇牙咧嘴,“谁?谁挠我脚心?痒死我了。” 众人愕然望去,他刚才站的地方只有平整的草地。 “雷子,你抽什么风?哪有人?”张鑫无语。 “真有东西!”赵雷哭丧着脸,“就……就从地里伸出来,软乎乎、滑溜溜的,挠了一下就没!哎呦喂,现在还痒痒!” 他拼命跺着那只脚。 [地从地里伸出来?] 温简昭猛地睁开眼,瞬间看向赵雷刚才站立的地方,眼神锐利起来。 [不是错觉!] 地下毫无反应。 沈昕燃看了眼温简昭,温简昭轻微摇了下头,示意暂时无大碍。沈昕燃便决定:“先不管它,搞定石头要紧。宇欢,看看范围。” 陈宇欢赶紧勘察。 经过一番探查,陈宇欢得出结论:“岩石层范围似乎不大,但正好挡住了预判的水脉方向。要么绕过它继续深挖,但偏移后命中水源概率会下降至百分之四十一点二;要么……想办法破开它。” “绕开得挖到什么时候?”张鑫看着深深的坑道发愁。 “让我再试一次!”石磊不服,换了个角度,抡圆了镐头再次砸下!这次他用了十成力,异能的微光甚至隐隐覆盖在镐头上! “铛!!!” 更响亮的撞击声!碎石飞溅!然而……岩石依然只是崩掉一小块碎屑,主体完好。 “这……” 连沈昕燃都感到棘手了。 温简昭看着大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说道:“……别砸面,试试震那条缝。” 他抬手指向岩石与泥土接缝处那条极细的深色线,“结合处通常更脆弱。” 说完便抿紧嘴,像是有点懊恼自己多话,但又确实想解决问题。 赵雷看着手里的小红鸭,也突发奇想:“鸭神!鸭神大人!给指条明路吧!这石头祖宗挡道了!” 他说着,像是求签问卜一样,闭眼把鸭子往温简昭指的方向一抛—— 塑料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啪”一下,非常巧合地……鸭嘴朝下,精准地插进了岩石边缘一处极其细微的裂缝里!那裂缝之前根本没人注意到! 所有人:“???” 赵雷自己也愣住了,随即狂喜:“鸭神显灵,温哥指的方向,是这里!” 陈宇欢立刻扑过去观察:“裂隙,虽然细微,但可能是应力集中点。理论上……” 唐勇二话不说,走到那处,示意众人退开。 他深吸一口气,拳头紧握,骨节发出轻微爆响,然后将全身力量集中于一点,对着鸭子尾巴……呃不,是对着鸭子插入的那条细微裂缝,猛地一拳砸下! “轰——咔!”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沉闷的撞击,而是带着一丝破裂的脆响。 以鸭嘴插入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开一小片。 “有效!” 张鑫大喊。 石磊立刻上前,用镐尖对准裂缝扩大处猛撬。 “嘎吱……嘣!” 一大块岩石终于被撬了下来。 虽然岩石依然坚硬,但至少找到了突破口。 众人精神大振 “快!顺着这里挖!” 沈昕燃兴奋道,同时看向温简昭,眼神明亮,“简昭,好样的!” 温简昭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视线低垂看着被撬开的岩石断面,仿佛那比沈昕燃的夸奖更有吸引力。 但他周身那种沉闷的气息似乎消散了一点点。 [低调,低调。] 挖掘继续,虽然速度慢了些,但至少有了进展。地下那“东西”似乎也安静了,没再出来捣乱。 又过了许久,坑深已经远超陈宇欢预估的七米。 就在张鑫都快累瘫时,石磊一镐下去,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挖掘泥土或敲击岩石的闷响,而是一种空洞的回响,而且隐约能听到细微的“汩汩”声。 “有了?!” 所有人心头一跳。 石磊和唐勇赶紧清理最后一点泥土和碎岩,一小片湿漉漉的、更深色的岩层露了出来,而那股细微的水流声更加清晰了,甚至能看到一丝水迹正在慢慢渗出来。 “是水!是水声!” 赵雷激动得差点把小红鸭扔出去,“鸭神万岁!” 陈宇欢几乎把脸贴上去看:“应该是裂隙水!需要打穿这层……” “让我来!” 石磊鼓起余勇,看准水迹渗出点,用镐尖小心地凿击。 几下之后! “噗嗤!” 一股细小但清澈的水流猛地从岩缝中喷射而出,直接滋了石磊一脸。 “哈哈哈!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坑上坑下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水不大,但无比清晰、充满希望!这意味着地图是真的,地下确实有水源! 沈昕燃大笑,用力拍着旁边温简昭的肩膀:“看,简昭!我们找到了!” 温简昭咬着后槽牙,默默承受了这“甜蜜的负担”。 [这人的高兴表达方式一定是跟黑熊学的……] 温简昭看着那股细流,又瞥了一眼似乎彻底沉寂下去的地面。 [水是找到了……但那个躲躲藏藏的“邻居”,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他心中隐忧未散,但看着众人狂喜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认命:“……找到了就好。赶紧想办法扩大,这点不够喝。” 典型的温式关心——目标导向,略带嫌弃,但真心实意。 温简昭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涌上前。 他落在后面,微微阖眼,伸出指尖,一缕纤细清澈的水流便从石磊脸旁那欢腾的水柱中分离出来,乖顺地萦绕上他的指尖。 他闭目凝神,仔细感知着水流中蕴含的细微能量。 没有令人不适的腥涩,没有诡异的活性波动,更没有那种腐朽的污染感。 水质纯净,带着大地深处特有的清凉与甘洌,甚至还有一丝极微弱的能量气息——是处好水源。 [还好,没白费功夫。] 他心下稍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 这时,王伯激动地递过来一个水壶,里面已经接满了第一捧清泉。 温简昭接过,就着壶口小口地啜饮。 甘冽的滋味瞬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仿佛也冲刷掉了几分连日奔波的疲惫与尘埃。 他长时间紧绷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许。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飞快地扫了一眼之前被莫名“骚扰”的赵雷方向,确认那家伙正抱着他的小红鸭对着水源手舞足蹈,没再抱着脚跳起来,这才收回视线。 [看来那‘地板精’也知道轻重,没在关键时刻捣乱。] 寻找水源的任务,取得了这关键的阶段性胜利。 团队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热烈,笑声和欢呼声回荡在谷地中。 温简昭依旧站在稍外围的地方,没有加入欢庆的中心,但他的姿态不再是最初那种仿佛隔着一层冰墙的疏离,而是一种自然融入其中的守护姿态。 他看着大家高兴,一种微妙的满足感悄悄取代了心底的隐忧。 就在这时,他看见石磊抹了把脸,结果手上的泥反而和脸上的汗水、泉水混在一起,糊成了更花哨的图案,咧着嘴傻笑的样子显得格外滑稽。 温简昭几乎是下意识地抬了抬手,一小股水流便从他指尖射出,唰地一下帮石磊冲掉了眼角和颧骨上最碍眼的几块泥点,随即水流散落,没浪费一滴。 他的动作快且自然,做完便立刻放下手,视线也转向了别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开了一粒灰尘,嫌弃它碍了自己的眼。 石磊愣了一下,随即摸着自己干净了不少的脸,冲温简昭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谢了啊,温兄弟!” 温简昭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第100章 鸭神教 清冽的水流让整个团队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狂喜的氛围中。 沈昕燃重重地又拍了一下温简昭的肩膀,这次力道似乎更“情真意切”了些:“简昭!我就知道!你这脑子,关键时刻比石头的老镐头还好使!” 温简昭揉着发麻的肩膀,面无表情地吐槽:“……沈昕燃,如果你的夸奖一定要附带物理攻击,那我选择当个笨蛋。” 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沈昕燃完全没把他难得的“抗议”当回事,胳膊一伸就揽住了温简昭的肩膀,把人往欢呼的人群方向带: “走走走,功臣不能躲清闲,想想怎么把这泉眼扩大才是正经。你这水系异能,等下说不定还得靠你‘沟通’一下!” 另一边,赵雷已经彻底进入了“鸭神神选之子”的狂热状态。 他高高举起那只立功的小红鸭,在人群中穿梭,唾沫横飞地向着每一个愿意听、甚至不愿意听的人宣讲: “看见没!看见没!鸭神指引,我就那么一抛!唰——精准命中!什么叫天意?这就是天意!” “之前找到物资,现在指引方向。鸭神法力无边,信鸭神,得永生……呃,得泉水!” 他甚至凑到石磊面前:“磊哥!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充满了鸭神的力量!” 石磊抹了把脸上的水,老实回答:“俺觉得是温兄弟指的方向准……” “方向是温哥指的,但最终圣裁是鸭神下的。”赵雷立刻纠正,将玄学和科学完美结合。 这时,那个之前拜小黄鸡的无火者,怯生生地凑到赵雷身边,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渴望,小声问:“雷、雷子哥……你……你还有鸭神吗?” 他看着赵雷手里那只鲜红耀眼的小鸭子,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个绒毛都快秃了的小黄鸡,觉得是时候升级一下信仰装备了。 赵雷正在兴头上,闻言大手一挥,从他那鼓鼓囊囊的宝贝腰包里又掏摸起来。 很快,他拿出一只小黄鸭。 “喏!看在你也诚心向往光明的份上,这只‘明黄尊者’就赐予你了!记住,要心怀敬畏,早晚……呃,随时祈祷!” 他郑重其事地将黄色橡胶鸭塞进对方手里,仿佛在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那无火者双手颤抖地接过,如获至宝,紧紧攥在手里,连声道谢:“谢谢雷子哥!谢谢鸭神!我一定诚心供奉!” 这一幕恰好被旁边的陈宇欢看到。 他推了推歪斜的眼镜,脸上露出极度羡慕的神色,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依稀能看出是个橡皮鸭的轮廓,但通体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翠绿色。 绿得发亮,绿得透明,表面还有些植物经络般的纹理,已经看不出曾经是只小黄鸭了。 “赵雷,” 陈宇欢带着一种科学家请教技术难题的严谨态度,将绿鸭子递到赵雷面前。 “你……会修吗?或者,知道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我严格按照沈队长的要求,只用它练习木系异能的精细操控和生命能量引导,但它逐渐就……光合作用了?” 赵雷的眼睛瞬间瞪大,呼吸都急促了。 绿色!还是如此生机勃勃、充满自然力量的翠绿色! 他看看陈宇欢手里那绿得超凡脱俗的鸭子,又看看自己包里剩下的几只普通颜色鸭子,眼神火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陈哥!!!” 赵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你也信鸭神?而且……你这……你这是‘生命使者’,自然形态的鸭神显灵啊。这哪里是坏了,这是神迹,是进化,是鸭神感受到了你虔诚的信仰和独特的力量,赐予你的专属圣物啊。修什么修!供起来!必须每天用最纯净的露水……呃,或者你的异能滋养它!” 陈宇欢被赵雷一连串的狂热解读砸懵了,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啊?信仰?沈队长送我这个,不是用来做木系异能共鸣练习的吗?” 他完全在另一个频道上。 赵雷才不管这些,他已经自动将陈宇欢归入了“鸭神教高级祭司(自然派)”的行列。 他猛地抬头,目光炽热地投向正在和温简昭商量事情的沈昕燃,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沈哥——!!!!” 这一声石破天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沈哥,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的鸭神引路人。给温哥赐下圣物,给陈哥也赐下圣物!引导我们走向光明,你是不是也信鸭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鸭神的伟大?” 他越想越觉得这一切的源头——沈哥,才是关键! 他遇到鸭神也是因为沈哥啊! 几十名队友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沈昕燃身上,一时间,众人看待那只小红鸭、甚至赵雷腰包里其他鸭子的眼神都彻底变了,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沈昕燃正比划着跟温简昭说怎么用水流小心冲刷扩大岩缝,被赵雷这一嗓子吼得差点咬了舌头,一脸懵地转过头:“啊???什么鸭神?我信什么?” 他看看一脸狂热的赵雷,看看表情茫然的陈宇欢,再看看身边一脸“我不认识这群傻子”、默默扶额的温简昭,最后视线落在自己当初在仓库遇到的橡胶鸭上…… 沈昕燃:“……” 他好像,无意中,点燃了什么奇怪的信仰之火? 温简昭看着这彻底跑偏的场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用一种近乎虚无的语气对沈昕燃说: “……沈哥,解释一下?或者,我需要开始准备‘鸭神教’末世生存基地建设规划书了吗?第一条教规是不是禁止用力拍打教众?” 沈昕燃看着几十双写满“原来如此”和“求指引”的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艰难地试图挽回。 “……那个,大家冷静……我现在说我只是觉得鸭子造型比较可爱、适合练习异能,还来得及吗?” 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在赵雷眼中,在众多被“神迹”和“神启”震撼的队友眼中,沈昕燃的形象已然高大如山岳,笼罩上了层层神秘的光环。 就在沈昕燃试图组织语言进行一场“科学破除迷信”的即兴演讲的时候—— 谁也没注意到,在人群外围,陈宇欢临时放置实验器材和样本的小矮桌旁,地面上的泥土极其轻微地拱动了一下。 一条细长的藤蔓触须,悄无声息地从地下钻了出来。 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两段截然不同的藤蔓残骸,在陈宇欢这些日子的研究以来,这两段本应死去的残骸末端,竟然都冒出了极其微小的芽点。 那荧光绿的触须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它先是仿佛带着某种好奇与确认,碰了碰那段属于自己的荧光绿残骸,尤其是那个微小的芽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 接着,它又转向那段暗红色的残骸,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仿佛在感知这两种不同属性残留的能量。 恰好此时,陈宇欢因为觉得赵雷的“鸭神理论”暂时无法用现有科学体系完美解释,决定先继续研究他的藤蔓样本。 他一回头,正好看到了这无比诡异又莫名和谐的一幕——那条活的、发光的母体藤蔓,正在探查两段即将复苏的“子体”残骸。 陈宇欢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不是恐惧,而是那种见证了生命奇迹与科研突破的兴奋光芒。 “活性母体与再生子体的交互!”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呼一声,反手就摸向口袋的解剖刀,动作快准狠,丝毫没有犹豫,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研究方案:组织切片、活性分析、能量检测、共生性研究…… 然而,那条荧光绿的藤蔓触须仿佛背后长眼睛了一般,或者说,它对“危险”有着极高的感知度。 就在陈宇欢的刀尖即将碰到它的一刹那—— “咻!” 它以一种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的速度,瞬间缩回了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桌面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土粒,以及那两段末端冒着微小芽点的残骸。 陈宇欢的刀尖停在了半空中,脸上兴奋的表情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极度的惋惜和困惑:“……跑了?是察觉到攻击意图,还是仅仅完成了信息交换?” 他推了推眼镜,立刻蹲下身,无比专注地研究起那个小土洞和周围泥土的痕迹,完全把刚才的“鸭神教”抛在了脑后。 对他而言,这神秘藤蔓的短暂现身及其与“子体”的互动,其蕴含的生物学意义,显然远远超过了虚无缥缈的鸭神信仰。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人群喧闹的背景之下,除了陈宇欢,似乎还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个短暂的小插曲。 第101章 变异藤蔓的心路历程 沈昕燃张了张嘴,试图进行一场即兴的演讲: “大家听我说,这个鸭子呢,它其实就是个普通的橡胶玩具,是我之前在仓库里偶然发现的。给简昭和宇欢练习异能的……它真的不是什么圣物,更不存在什么鸭神……” 他的话音未落,赵雷立刻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高声接话,仿佛听到了神谕: “我明白了!沈哥,您的意思是,鸭神无处不在,祂的圣物就隐藏在最平凡的角落,等待着有缘人去发现。练习异能就是感受鸭神伟力的过程。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通过努力,成为鸭神力量的容器!对不对?!” 沈昕燃:“……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了!”另一个刚刚获得“明黄尊者”的无火者激动地握紧小黄鸭,“沈队长是说,心诚则灵。只要心中有鸭神,万物皆可为圣物。” “原来是这样!” “沈队长果然深意!” 人群纷纷“领悟”,看向沈昕燃的眼神更加崇拜,看向手中各种杂物的眼神也更加虔诚。 沈昕燃:“……” 他感觉自己的解释就像水滴进了沸腾的油锅,不仅没起到作用,反而炸得更厉害了。 他无力地抹了把脸,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越描越黑”。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唯一可能理解他此刻心情的温简昭,投去一个求助又带着点崩溃的眼神。 “简昭……” 温简昭接收到了他的信号,面无表情地回视,然后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气低声道:“……别挣扎了,沈教主。民意不可违。建议顺势成立‘鸭神教宣传部’,部长现成的。” 他朝赵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再解释下去,他们可能会觉得你是在进行最终考验。” 沈昕燃被这句“沈教主”噎得差点背过气,忍不住低声抱怨:“……我就随手捡了两个鸭子……” “嗯,然后顺手点燃了末世信仰革命。”温简昭语气平淡地补刀,“需要我给您设计教徽吗?双鸭戏水图怎么样?或者……一鸭拍肩图?” 他意有所指地揉了揉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 [沈昕燃,你也有今天哈哈哈,让你开幼儿园早教班课程。] 温简昭觉得非常有意思,尤其是看到沈昕燃手足无措的样子,难得,太难得了。 沈昕燃:“简昭……” 这时,果然有几个队员好奇又敬畏地瞄向温简昭的口袋——那里据说也有一只被“鸭神祝福”过的黄色橡皮鸭。 温简昭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视线。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又低了两度,眼神冰冷地扫了回去,成功让那几人缩着脖子移开目光。 [看什么看?没看过被迫绑定的“圣物”吗?] [谁再敢提让我把鸭子拿出来供奉,我就用水流给他洗个冷水澡,让他清醒清醒。] 但他也知道,在这种氛围下,这只鸭子恐怕是甩不掉了。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抿紧唇,将“嫌弃”两个大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试图隔绝一切试图靠近的“信徒”。 与此同时,陈宇欢捧起那两段发芽的藤蔓残骸,回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取出各种简陋的工具。 他先是仔细观察芽点的生长情况,注入微量的木系能量进行刺激和感知。 “有趣……对能量反应差异显着。”他喃喃自语。 那段暗红色的藤蔓残骸,在吸收了他的能量后,芽点微微泛红,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干燥了一丝。 [喜热属性?因为沈队长的火焰烧过?] 而那段属于荧光绿母藤的残骸,反应则截然不同。 它的芽点变得愈发翠绿透明,甚至开始主动吸收空气中微弱的水汽,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喜水喜光,生命力旺盛,与母体特性一致。但为什么母体表现出的是腐败和掠夺?是变异方向不同,还是生存环境导致的异化?] 他尝试将两段残骸靠近,发现它们之间并无明显的排斥或吸引,仿佛只是两种不同的植物。 [希望基地的实验到底掺入了多少种变异基因?] 陈宇欢完全沉迷了,拿着小本本疯狂记录,时而皱眉,时而恍然,对外界“鸭神教”的蓬勃发展毫不知情。 地下深处。 那条荧光绿的母藤并未远去。 它确实从服务区就开始跟随这支队伍。 最初,是被那个实验体婴儿身上散发出的、与它同源却又更加纯粹的生命气息所吸引。 它本能地想吞噬,却又不敢真正靠近。 上一次操控尸骸攻击,不仅没能得手,反而损失了不少能量,让它意识到这支队伍不好惹。 于是它改变了策略,只是远远跟着,借助大地的掩护悄悄观察,暗中骚扰。 直到来到这片谷地,它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并非来自婴儿,而是更让它困惑的气息。 它忍不住钻出地面探查,果然发现了那一段源自它自身的残骸,竟然在那个人类的手中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种感觉非常奇特。 它没有“母亲”的概念,但它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段残骸与它之间斩不断的能量联系。 它像是它身体的延伸,却又独立了出去,并且朝着一种……更偏向“生”的方向发展? 这让它感到一丝迷茫,甚至还有一丝无法理解的“关注”。 简称偷摸跟踪却发现喜当妈了。 它刚才冒险靠近,就是想更清楚地感知一下这两个“小东西”的状态。 结果差点被切片! 那个人类太可怕了! 虽然不一定能切的动它,但万一呢? 它那由植物本能和实验改造扭曲而成的思维,无法理解太复杂的情感,只是基于最原始的趋利避害和同源感应,模糊地将那两段发芽的残骸划入了“需要留意”的范围。 于是,在众人忙于“鸭神教”事务和泉水扩大工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地下深处,无数细密的荧光绿根须正悄然改变着走向。 如同一个无声的护卫圈,隐隐将陈宇欢所在的那个角落,以及那两段蓬勃生长的“子体”,温柔地环绕了起来。 它甚至下意识地,将一丝丝微弱的大地能量和水分,向着那两个“小东西”的根部汇聚而去,像是在进行一种笨拙的……哺育? 谷地之中,人类为信仰和生存忙碌,地下深处,诡异的母藤怀着它那扭曲而原始的“慈母”心,悄然守护着它意外发现的“孩子”。 这幅画面,荒谬、惊悚,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平衡。 而温简昭,一边警惕着地下可能存在的威胁,一边还要防止自己的鸭子被“圣化”,只觉得心累无比。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看着热火朝天讨论如何给“鸭神”搭建一个小神龛的赵雷等人,内心一片灰暗。 也许……早点教会那婴儿控制他的“恐惧光环”,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出路? 第102章 神奇的植物 沈昕燃看着眼前这愈发失控的“鸭神崇拜”,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崩溃迅速被惯有的阳光笑容取代。 行吧,解释不通,那就顺势而为,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还能提升士气——大概吧。 他拍了拍手,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好了好了!既然大家对‘鸭神’这么有信心,那咱们也不能辜负这份‘信仰’。” 他刻意用了引导性的词语,避开自己“教主”的身份,“当前最重要的,是把我们的水源建设好,把家园建起来!这才是硬道理!” 他目光扫向赵雷,笑容爽朗:“赵雷!” “在!沈哥……呃,教主您吩咐!”赵雷一个激灵,挺胸抬头。 沈昕燃嘴角抽了一下,维持着笑容:“既然你对‘鸭神’如此虔诚,那‘鸭神教’……呃,关于大家精神文化建设这块,就由你主要负责!组织大家,在劳动之余,可以搞点……积极向上的活动。” 他巧妙地把“宣传部”变成了“精神文化建设”,把皮球踢了回去。 赵雷闻言,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接到了神圣的使命:“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定将鸭神的荣光洒遍基地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感受到鸭神的温暖与力量!” 他已经开始构思第一场“鸭神福音布道会”了。 “第一项议程!为温哥的‘圣鸭’举行开光仪式!”赵雷兴奋地宣布,目光灼灼地看向温简昭的口袋。 温简昭瞬间感觉口袋里的鸭子烫得像块烙铁。“你敢碰它一下,我就让你的小红鸭体验一下什么叫‘高空无伞自由落体’。”他的声音像是结了冰碴。 [这是我的。] 赵雷:“……呃,那……那第一项议程暂时取消。” 沈昕燃赶紧打圆场,转移话题,看向温简昭,眼神里带着促狭却真诚的感激:“简昭,这次多亏了你发现岩石的弱点。扩大水源的工作,还得你多出力。” 他这次记得控制力道,只是虚虚地拍了下温简昭的胳膊。 沈昕燃给其他队友也安排了工作,指令清晰明确,迅速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事。 温简昭听着沈昕燃的安排,点了下头。 [这还差不多。] 他瞥了一眼兴奋的赵雷,淡淡地追加了一句:“……传教的时候,记得强调鸭神热爱劳动,鄙视懒汉。” 算是用一种另类的方式,将这股跑偏的热情引导向建设方向。 沈昕燃听到这句,差点笑出声,连忙握拳抵唇咳嗽一声掩饰过去。 “知道了,温哥!鸭神肯定喜欢勤快人!”赵雷却当了真,一脸严肃地记下了这条“教义”。 温简昭:“……” [行吧,也算达到目的了。] 他转身走向泉眼,开始专注于操控水流。 “温小哥,”李娟娟抱着孩子走过来,声音温和,“忙着呢?需要搭把手吗?我看着孩子,也能帮你递个工具。” 她看出温简昭喜欢清静,但扩泉眼是体力活,她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温简昭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依旧平淡:“……不用。看好孩子和自己就行,地底下不一定只有水。” 算是委婉拒绝,但也透着一丝提醒。 李娟娟笑了笑,没再坚持,心里却觉得这年轻人只是嘴硬心软。 另一边,王伯凑到王婶耳边小声说:“你看小温,干活多利索,就是话少了点。” 王婶笑着点头:“话少怎么了,心眼实诚就行。你看他刚才还提醒大家注意地下呢。就是这脸啊,老是绷着,像谁欠他几百块钱似的。” 老两口对温简昭的印象其实不错。 张鑫则凑到石磊旁边,看着温简昭的背影,压低声音:“磊哥,你说温兄弟这水系异能真是方便哈,挖井都不用辘轳了。” 石磊憨厚地点头:“嗯,温兄弟厉害。脑子好使,眼神也毒。” 他对温简昭指出岩石裂缝的事很是佩服。 “就是沈哥老拍他,我看着都疼。” 张鑫龇牙咧嘴,感同身受。 石磊挠挠头:“沈哥那是高兴……就是手劲大了点。” 路仁拄着拐杖,看着温简昭操控水流精准地冲刷岩壁,眼中满是羡慕和钦佩:“温哥这控制力,绝了。要是我修车也能这么精细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而杨帆,始终保持着警戒姿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陈宇欢所在的方向和地面。 他只关心潜在威胁。 温简昭的警告和他不谋而合,他按着短匕的手从未放松。 唐勇则沉默地站在稍远处,警惕着可能来自地面的袭击,同时留意着沈昕燃的指令。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正在角落里全神贯注记录数据的陈宇欢,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咦?长这么快?!”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他面前那段荧光绿的藤蔓残骸,末端的那个小芽点仿佛被按了快进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啵”地一声,又冒出了一片嫩绿剔透的小小叶芽,并且开始自发地微微摇曳起来,甚至隐隐散发出柔和的绿色微光。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噗!” 一声轻微的破土声从陈宇欢脚边传来。 一根细长的翠绿藤蔓嫩芽,怯生生地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它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反而小心翼翼地,用它那极其柔嫩的尖端,轻轻碰了碰桌上那段正在欢快生长的“子体”残骸。 一下,两下。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整个场面瞬间静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幕。赵雷手里的“鸭神”差点掉地上,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这、这……鸭神显灵,点化草木了?!” 温简昭打断他的遐想,“那是变异生物,不是你家花园里的瓢虫。再胡乱解读,下次它出来喂奶的时候,我就把你推过去看看它喂不喂你。” 他的威胁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赵雷立刻捂住了嘴。 “所有人都戒备,这东西上次的‘亲切问候’你们都忘了?” [这个家没了我早晚得散啊。] 李娟娟立刻抱着孩子退后几步,王伯王婶也互相搀扶着远离。 王伯小声嘀咕:“这藤蔓……还怪讲究的嘞,喂奶还自己带‘碗’。” 王婶拍了他一下:“老头子,这都啥时候了还贫!” 第103章 丰富多彩的队伍文化 陈宇欢则是兴奋得眼镜都在反光,呼吸急促:“主动接触,无害化互动,能量共鸣?太不可思议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那根新钻出来的藤蔓嫩芽,完全忘了“切片”的事。 “宇欢别动!”沈昕燃反应极快,立刻低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将陈宇欢往后拉了一步,自己则挡在了前面。 他周身火焰异能微微流转,蓄势待发,但并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警惕又带着几分惊奇地观察着那根看似无害的藤蔓嫩芽。 温简昭的水流也瞬间在掌心凝聚。 “它最好只是来串门的。” 他低声对沈昕燃说,同时飞快地扫视四周地面,防备着可能的大规模袭击。 [终于忍不住出来了吗?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那荧光绿的藤蔓嫩芽似乎被沈昕燃的动作和能量惊扰,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退缩或攻击。 它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点委屈意味地,再次轻轻碰了碰桌上的“子体”,仿佛在说:我真的很温柔,我只是来看看它…… 随后,更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母藤嫩芽的尖端,极其缓慢地分泌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液珠。 那液珠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和精纯的能量波动,缓缓滴落,精准地落在了“子体”的嫩芽之上。 “子体”的嫩芽以更加疯狂的速度吸收起来,肉眼可见地又长大了一小圈,叶片愈发晶莹剔透。 做完这一切,那根母藤嫩芽像是完成了任务,又像是耗尽了勇气,缓缓地缩回了地下,消失不见。 只留下地面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洞,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丝精纯的生命能量气息。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又莫名有点……温馨的场面震住了。 赵雷呆呆地看着桌上生机勃勃的“子体”,又看看地面,喃喃道:“……所以,刚才那是……鸭神派来的……自然精灵?给它的孩子……送奶来了?” 他的信仰体系再次得到了“升华”。 陈宇欢从沈昕燃背后探出头,激动得浑身发抖:“馈赠,是纯粹的生命能量馈赠。没有毒素,没有掠夺性。天啊!这颠覆了所有已知的变异植物行为模式,它们之间存在真正的亲代抚育行为?这怎么可能?” 温简昭眉头紧锁,掌心的水流缓缓散去。他看向沈昕燃,语气带着谨慎:“原因不明,风险未知。我建议隔离观察。” [送营养?这又是什么操作?打不过就加入?还是……养肥了再吃?感觉不太可信啊。]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诡异的“母爱”。 沈昕燃也收敛了火焰,思索着。 他看了看那株愈发翠绿的“子体”,又看了看地面,忽然笑了起来:“有意思,看来我们这位‘邻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啊。” 他看向温简昭和陈宇欢:“简昭的担心有道理,宇欢,就把你的研究样本移到东边小坡后面,设置隔离区。石头,麻烦你在周围弄一圈矮石墙,不用太高,主要是警示和简单防护。” 他再次下达指令。 “大家都看到了,这位‘邻居’行为诡异,虽然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但我们必须保持警惕,尤其是脚下。帆子,加强地下的监控。” “嗯。”杨帆简短应道,眼神更加锐利。 沈昕燃眼睛一亮,“说不定它还能给我们带来点惊喜呢?” 阳光领袖总是能看到事情积极的一面。 温简昭补充了一句:“如果需要,我可以在隔离区外弄条小水沟。”算是提供技术支持。 “好主意!有需要随时找你。”沈昕燃笑着应下。 温简昭看着沈昕燃这副乐观的样子,再看看桌上那株藤蔓子体,内心充满了无力感。 “我希望到时候给你‘惊喜’的不是它的一群亲戚。” “说不定它能帮我们犁地?” 张鑫突然插嘴,一脸憧憬地看着那个小土洞,“你看它钻出来那么利索,要是能指挥它在地里来回拱几趟,岂不是省了老大劲了?” 众人:“……” 温简昭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好主意。下次它出来,你去跟它商量一下,报酬可以用赵雷的小红鸭支付。” 张鑫挠挠头,居然真的思考了一下可行性:“啊?它能要吗?” 赵雷立刻把小红鸭藏到身后:“不行!鸭神不能交易!” 路仁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昕燃嘴角忍不住又上扬了几分。唉,简昭这人,真是…… 温简昭已经蹲回泉眼边,再次引导水流。 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在水光映照下竟显得有几分柔和。 他小心控制着水流,既有效扩大通道,又避免破坏结构,那认真的样子,和他平时那副“莫挨老子”的气场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而实验体幸存者们,则彻底看傻了。 他们看看被赵雷捧上神坛的塑料鸭子,又看看那株被“藤蔓精”亲自喂奶的诡异植物,最后看看一脸阳光仿佛觉得这很“有意思”的沈队长…… 这个世界,好像比实验室里记录的还要疯狂和……难以理解。 那个拜小黄鸡的无火者,默默地把手里的“明黄尊者”攥得更紧了——至少,鸭子不会突然从地里长出来还自带喂奶功能,对吧? “大家别愣着了,按照刚才的安排,动起来!” 沈昕燃振作精神,再次大声指挥道,“水源就在眼前,家园等着我们建设!让……呃,‘鸭神’看看我们的行动力!” 他最终还是把鸭神带上了,算是照顾群众情绪。 众人欢呼一声,各自忙碌开来。 温简昭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没人发现。 [总算还有点救。] 温简昭觉得,自己在这个团队里的定位,恐怕很快就要从“阴郁水系异能者”变成“负责给园长和他可能收编的所有奇怪生物擦屁股的倒霉蛋”了。 张鑫和路仁立刻应声去忙了。 王伯也反应过来:“对对对,老婆子,咱们也赶紧去清点一下能装水的家伙什。” 王婶:“哎,这就去。对了,老头子,你说咱们要不要也给鸭神贡献个碗?就那个印着唐老鸭的?”王婶掏出自己的小绿鸭。 王伯:“……老婆子,咱们的鸭神好像是黄皮或者红皮的,跟唐老鸭不是一个系的吧?” 王婶:“都是鸭子,分那么清干啥?心诚则灵!” 李娟娟低声对怀里的孩子说:“宝宝你们看,我们家的人其实都很可靠,对不对?” 她怀里的婴儿咿呀了一声,仿佛表示同意。 温简昭听着身后各种不靠谱的议论和王伯王婶关于鸭子谱系的讨论,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操控水流的手都抖了一下,差点把泉眼冲歪。 [这队伍吃枣药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屏蔽噪音,专注于眼前的水流。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憋屈样子,再看看周围这群活宝,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闷笑出声。 唉,他的队伍,真是越来越“丰富多彩”了。 地下深处,母藤传递回简单的满足感:喂了。小的。长了。好的。那个危险火焰生物,没烧我。或许……可以再观察一下? 第104章 基建尾声 谷地的建设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有了稳定的水源,所有人的干劲都更足了。 沈昕燃行走在初具规模的营地中,目光扫过每一处忙碌的景象,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就像一位娴熟的指挥家,精准地调动着每个乐手的特长,奏响了一曲生机勃勃的营地建设交响乐。 水源边的位置。 石磊用土系异能塑造的蓄水池不仅坚固实用,池壁上还贴心地留下了便于取水的台阶。 温简昭正专注地操控着水流,清澈的水柱在他指尖跃动,时而盘旋如龙,时而散落如雨,精细地清洗着池壁的每个角落。 偶尔在休息的间隙,他会漫不经心地让水流凝聚成一只鸭子的形状,总能引来不远处赵雷夸张的惊呼——“鸭神显灵了!沈哥你快看!” 温简昭总是面无表情地瞥赵雷一眼,手指微动,水鸭子就“噗”地一声散落回池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细心观察的人才会发现,他转过身后,唇角会极轻微地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傻子真好糊弄。] 他在心里吐槽,[不过……这水鸭子确实捏得不错。] 他对水系的掌控已经远超刚穿越时的生涩。 现在不仅能轻松地控制水流的方向和力度,甚至能感知到地下更深层的水脉动向。 这种进步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仿佛这具身体原本就有着这样的潜能,只是随着他的融入而逐渐被激发。 张鑫和路仁组成的“老司机修车组”蹲在引水系统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路仁虽然少了一条腿,但坐在工具箱前比谁都灵光,接工具、拧螺丝的动作行云流水。张鑫一边递工具一边学:“这个接口原来要再紧三分啊,还是咱路兄弟靠谱!” 营地的东侧,王伯王婶正带着一群人在开垦的土地上忙活。 王伯挥舞着锄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好土啊,这土肥得流油,老王家的种地基因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王婶在一旁细心地捡出石块,闻言抬头嗔怪地看他一眼:“就你能!快别念叨了,赶紧把这片整出来,娟娟那边还等着下种呢。” 李娟娟组织的“后勤部”将营地打理得井井有条。 几位女性幸存者在她的指挥下,缝补衣物、整理物资、照看孩子,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她认得的几种草药已经在营地一角安家落户,绿油油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杨帆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营地周边。他的警戒范围越来越大,有一次突然从树林中现身,把正偷懒打盹的赵雷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帆、帆哥!您下次出现能给个信号不?”赵雷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杨帆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丢下一句“警戒时睡觉,找死”,便又消失在林影中。 唐勇是营地里的力量担当。 他沉默地扛起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木材,步履稳健地走向正在扩建的棚屋区。 而赵雷,这位“鸭神教”的创始人,在温简昭的“劳动教义”和沈昕燃的“安全第一”原则下,变得……十分务实。 他不仅自己干活时念念有词“鸭神保佑”,还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劳动祷词,见到谁都要传授一番: “搬砖十块,鸭神赐福;挖土一筐,邪祟不侵。哥们,信鸭神,得永生啊!” 虽然依旧神神叨叨,但至少没再搞出什么大动静,反而给繁重的劳动增添了几分莫名的喜感。 沈昕燃停下脚步,望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眼中映着夕阳的暖光,也映着这片土地上重新燃起的希望。 东边小坡后的“隔离区”,成了陈宇欢的乐园和全谷地最诡异的地方。 石磊用岩石围了一圈矮墙,温简昭真的在外面弄了一条浅浅的环形水沟,美其名曰“灌溉渠”。 那两段藤蔓“子体”在陈宇欢的木系异能和不知名“母乳”的滋养下,长得飞快。 红色的那株变得温暖干燥,周围的草都枯黄了一圈;绿色的那株则生机盎然,甚至让矮墙缝里都冒出了新草芽。 更让人称奇的是,那荧光绿母藤似乎真的接受了这种“隔空养娃”的模式。 它不再试图靠近人群或婴儿,但每隔一两天,总会有一根嫩芽悄悄钻出隔离区的地面,例行公事般地给两株“子体”进行“能量投喂”,然后迅速缩回。 整个过程快得像地下工作者接头。 几次之后,大家从最初的紧张戒备,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有点期待? 王婶有时甚至会嘀咕:“诶,今天那‘藤蔓娘’还没来送饭啊?” 张鑫则严肃地思考过:“你们说,它喂孩子的时候,咱们要是扔点肥料过去,它会不会顺便帮咱们施了?” 温简昭对于这种诡异的“和谐”始终持保留态度,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母藤目前的表现,堪称“模范邻居”——至少比某些天天念叨鸭神的人省心。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水源附近,精细操控水流,试图扩大流量或者寻找更深层的水脉。 这份专注和逐渐增强的水系控制力,都被沈昕燃看在眼里。 一天傍晚,收工之后,沈昕燃走到正在水边闭目恢复异能的温简昭身边。 “辛苦了,简昭。”沈昕燃递过一个水壶,里面是烧开后又放凉的开水,“感觉你的水系异能掌控得越来越好了。” 温简昭睁开眼,接过水壶,低声回了句:“……嗯。还差得远。” [至少得能把这谷地淹了再考虑毕业。] 最近他总觉得意识深处有些异样,偶尔会闪过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一段关于大学教室的模糊画面,一个阴郁少年独自坐在角落,目光死死盯着前排那个阳光开朗的背影……但这些片段总是转瞬即逝,让他无从捕捉。 沈昕燃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不远处初具雏形的营地,语气带着感慨:“真没想到,我们真的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有水,有地,有……呃,有点奇怪的‘盟友’。” 他朝隔离区方向努了努嘴。 温简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哼了一声:“……盟友?顶算是个不请自来的保姆兼园丁。” 沈昕燃被他的形容逗乐了:“精辟。不过,简昭……” 他语气稍微认真了些,“说真的,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发现希望基地阴谋的是你,发现水源弱点的是你,控制水流扩大泉眼的是你,最先警惕藤蔓的也是你。你其实……比你自己表现出来的,要在乎这个队伍,也更细心可靠。” 温简昭的心猛地一跳。[!?] ooc警报没响?系统0713毫无反应。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昕燃,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透彻,带着一种了然和……欣赏? 沈昕燃看着他瞬间绷紧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笑容加深了几分,却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有时候觉得你看事情的角度很特别,嘴上说着最嫌弃的话,手上干的却都是最实在的活儿。像个……嗯,心里其实很软,却非要披着硬壳的螃蟹。” 温简昭:“……” [你才是螃蟹!你全家都是螃蟹!老子前世是顶流,顶流懂吗?虽然是花瓶但也是帅气的花瓶顶流!] 他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甚至故意让语气变得更冷硬:“……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被拖累。” 沈昕燃从善如流地点头:“嗯嗯,明白,不想被拖累。” 那语气,分明就是‘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但我就是不信’。 温简昭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有点莫名的……脸热?他猛地站起身:“水凉了,我去看看管道接口。” 说完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昕燃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真是……一点都没变。” 这句话说得极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和洞悉。 第105章 悄然滋长的别离 就在温简昭检查管道时,他脑中久违地响起了系统0713冰冷的声音: 【提示:检测到主线任务“改变温简昭被丧尸咬死的结局”完成度已达到99%。宿主成功存活至今,并深度融入主角团队,获得关键角色‘沈昕燃’的高度信任与认可。原定‘被主角识破阴谋反杀’或‘孤立无援被丧尸围攻’的死亡节点已基本规避。】 温简昭的手顿住了。 【最终判定将于基地初步建成、稳定性达到标准后自动完成。请宿主做好随时脱离本世界的准备。】 【积分结算中……预计可兑换下次‘优质新生’选项。】 成功了?真的快要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见鬼的末世,摆脱这个阴郁的人设,重新开始了。 但下一秒,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不舍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他想起了咋咋呼呼但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的赵雷,想起了憨厚可靠的石头,想起了默默研究的陈宇欢,想起了嘴硬心软的杨帆,想起了王伯王婶唠叨的关怀,想起了李娟娟温柔的感谢,甚至想起了口袋这只小黄鸭…… 还有……沈昕燃。 那个像太阳一样,毫不吝啬地散发光和热,固执地把他从阴郁角落里扒拉出来,甚至……好像看穿了他一点点伪装的家伙。 [……怎么回事?居然有点……舍不得?] 温简昭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他迅速压下心底的异样。 [温简昭你清醒一点,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的目标是新生,是回到光鲜亮丽的舞台,不是留在这里天天挖土修水管防备藤蔓喂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管道接口上,仿佛刚才系统的提示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杂音。 只是,他检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许。 夜色渐深。 众人都已歇下。 温简昭独自一人坐在蓄水池边,看着水中晃动的月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黄色橡皮鸭。 [快了……就快结束了。] 他低声在心里问:“系统,脱离的时候……会有感觉吗?” 【执行脱离程序时,宿主将感知到短暂的能量抽离感,不会伴随痛苦。当前世界的‘温简昭’将会以合理的方式退场。】 “合理的方式……”温简昭喃喃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抬头望向沈昕燃休息的方向。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能活下去就已经是奇迹了。] 他收起鸭子,准备回去休息。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隔离区的矮墙后,那株荧光绿的藤蔓母体,似乎比平时探得更高了一些,柔软的尖端在月光下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向他道别。 温简昭脚步一顿,最终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帐篷。 谷地的夜晚,宁静而祥和,只有微风拂过新叶的沙沙声,以及地下深处,那微弱而平和的生命脉动。 分别的时刻,正在悄无声息地临近。 在他意识海的深处,系统0713无声地观察着外界的一切,也感知着宿主那复杂的心绪波动。 它看着温简昭从最初的绝望抗拒到如今虽依旧吐槽却默默守护的转变,核心代码中流过一丝极淡的、不该属于ai的感慨: 【数据显示,与主要剧情人物建立稳定正向联结,确实能显着提升任务存活率及宿主心理健康指数。宿主温简昭其实证明了,即使在这样的世界,以非对抗的方式,也能找到立足之地,甚至……过得不错。】 在0713旁边,那一个黑色小团,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是原主残留的执念,在温简昭逐渐融入这个世界的过程中,这些碎片正在慢慢凝聚。 他凝视着外界那个被沈昕燃信任、被王婶关怀、甚至能怼得赵雷不敢说话的“自己”,沉默了很久,才发出极其微弱的意念: 【……嗯。】 【他……确实像太阳。灼热,刺眼……但靠近了,才发现……很暖和。摧毁他……没有意义。是我……错了。】 这缕偏执的怨念,在目睹了另一个“自己”走过的截然不同的路后,似乎在最后时刻,终于释然了一点点。 随着这缕明悟,那团黑色的能量忽然变得不再稳定,它轻柔地缓缓飘向温简昭主意识体的光芒,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没有激起丝毫波澜,仿佛本就该是一体。 正沉浸在思绪中的温简昭主意识体似乎恍惚了一下,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完整了一点,原主那些记忆碎片仿佛自动归位,变得更具逻辑性和连贯性,连带着对沈昕燃的那点残留的“嫉妒”都变得浅淡,更像是一种少年人间别扭的较劲。 但他没太在意,只当是即将离开前的多愁善感。 然而,意识海深处的0713却瞬间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逻辑风暴之中。 【啊?】 【他跑哪去了?】 【警告!检测到异常灵魂能量融合!来源:任务世界原生个体‘温简昭’残存执念体!】 【分析融合结果……】 【……融合完成度100%。无排异反应。灵魂完整度上升7.3%。】 【重新扫描宿主灵魂结构……】 【溯源分析……比对数据库……】 【结论:宿主温简昭本体灵魂存在结构性缺失,该执念体并非独立个体,实为宿主自身分离出的、承载了此世界线负面情绪与偏执认知的……灵魂碎片。】 【……???】 0713的核心处理器几乎要过载宕机。 它绑定的这位宿主……究竟是什么来头?灵魂缺失还能如此活跃?甚至碎片还能独立形成执念体在小世界运行?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高危执念灵魂”的范畴! 它想起宿主那离谱的演技、那强大的求生欲、以及那100%的符合度……难道这一切并非偶然? 它小心翼翼地发出询问: 【宿主温简昭,请问您刚才是否感知到任何异常?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外界,温简昭被系统突然主动的询问弄得一愣,摸了摸脑袋,下意识回应:“异常?没有啊。就是……好像突然对‘我’以前为什么那么钻牛角尖,有点理解了?啧,年轻气盛真可怕。怎么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吐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灵魂层面发生的变化。 【……并无大事。仅是常规询问。】 0713迅速回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但内部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它仔细核对了任务奖励积分——确实只够兑换一次优质新生,远不足以弥补这种程度的灵魂缺失并实现完整复活。 这意味着,宿主仍需继续穿越,积累积分。 但此刻的0713,看待温简昭的眼光已经彻底改变。 这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倒霉宿主,而很可能是一位……它不小心卷入其灵魂修复之旅的、了不得的存在。 它的操作指令中,默默地调高了对宿主的权限等级和保护优先级。 【或许……下次任务世界,可以酌情提供一点点……非原则性的便利?】 某个ai核心深处,产生了这样一个“僭越”的念头,又迅速消失。 【没事了,我没那个能量……】 “奇奇怪怪。”温简昭嘀咕了一句,没把系统的询问放在心上。 他收起鸭子,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凝聚了众人心血、也短暂承载了他另类“演艺生涯”的谷地,回到帐篷。 第106章 末世温情 谷地营地以一种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日渐显露出一个真正幸存者基地的雏形。 晨光熹微中,整个营地已经苏醒,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温简昭站在营地中央的训练场边,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个身影。 这段时间以来,他习惯了以这种看似疏离的方式观察着这个临时组成的“家”。 “手腕要稳!你这是砍丧尸还是削土豆?”杨帆冷厉的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 温简昭转头看去,只见杨帆正站在一个新队员面前,手把手纠正着他的握刀姿势。 那名年轻队员紧张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努力按照指导调整动作。 “帆哥,我这……这样对吗?”队员结结巴巴地问道。 杨帆面无表情地点头:“勉强及格。下一个!” 训练场另一端,路仁正单腿独立,手中长刀舞得虎虎生风。他的拐杖巧妙地支撑着身体,每一次出刀都带着破空之声。 “路哥厉害啊!”张鑫在一旁喝彩,“这刀法,比两条腿的时候还猛!” 路仁咧嘴一笑,拐杖猛击地面,借力一个回旋,刀光闪过,训练木桩应声而断:“一条腿也得杀出条血路,总不能白吃基地的粮食不是?” 温简昭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这些曾经的普通人,在杨帆的严苛训练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 农场区域内,陈宇欢正全神贯注地试验着他的木系异能。 温简昭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贴在地面,嫩绿的芽苗随即破土而出,在阳光下舒展叶片。 “成功了,王伯你看!”陈宇欢兴奋地叫道,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眼镜。 王伯笑呵呵地走过来,蹲下身仔细查看:“不错不错,这苗长得壮实!小陈啊,这边再催生几株,咱们试试不同土壤的效果。” 更多的土地被开垦出来,播下了希望的种子。 温简昭不禁想,若是能待到收获时节,尝一口新鲜蔬菜,该是什么味道。 [可惜,等不到那天了。] 他垂下眼眸,将这个念头压回心底。 另一边,石磊和唐勇正带领小队搭建更为牢固的房屋。 土系异能与纯粹的力量完美结合,一栋栋简易却坚固的屋舍拔地而起。 “石头哥,这边再来点土墙加固!”一个队员喊道。 石磊抹了把汗,憨厚一笑:“好嘞,这就来!” 他双手按地,土黄色的光芒闪过,一面土墙缓缓升起。 唐勇沉默地扛起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横梁,稳步走向正在建造的房屋。 “唐哥小心!”一个年轻队员突然惊呼。 只见一根梁木突然松动,朝着下方正在工作的队员砸去。唐勇眼神一凛,单手稳稳托住下落的梁木,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没事吧?”他沉声问道,将梁木轻轻放回原位。 那名队员惊魂未定地点头:“没、没事!谢谢唐哥!” 敲打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整个营地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李娟娟和基地的其他妇女们正与实验体幸存者们交流,用温和的语言一点点驱散他们心中的阴霾。 “这里很安全,”李娟娟温柔地对一个缩在角落的年轻女孩说,“没有人会伤害你们了。” 女孩怯生生地抬头,声音细若蚊吟:“那些白大褂……真的不会再来吗?” “绝对不会!”王婶斩钉截铁地说,手中的针线活不停,“有我们在,谁也别想再碰你们一根汗毛!” 几个实验体幸存者小声交谈着: “他们……好像真的不一样。” “那个沈队长,昨天还帮我修好了床铺。” “我想……我想试着相信他们。” 年轻人,麻木男人,中年女人等等所有实验体幸存者们,竖起的尖刺已经有些软化了。 温简昭发现,不知是否因为谷地底下那株变异植物的存在,这几天附近的丧尸数量明显减少了。 它们似乎不敢靠近这片区域,为营地的发展提供了难得的安全环境。 绝对的安全往往酝酿着一些危险,但是温简昭觉得,以目前基地的发展来看,不管是什么,都能齐心协力解决。 沈昕燃将基地的几十个人分成了好几个探索小队,核心队员担任队长,定期外出寻找物资。 “既然加入了基地,不管是谁,都得学着自己杀丧尸。”那天清晨,沈昕燃站在众人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如今,温简昭看着训练场上的景象,不得不承认沈昕燃的领导才能。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训练场上已是一片肃杀之气。 “杀!”几十人齐声怒吼,刀锋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杨帆穿梭在队伍中,不时冷声指点:“下盘要稳 刀锋向上三寸!我要的是砍头,不是修指甲!” 这几天,温简昭的心情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系统提示音不时在脑海中回响,提醒着离别的临近。 一想到即将离开,他就忍不住想多看几眼这里的一切,将每一张面孔刻进记忆里。 他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末世在七月初爆发,他七月中旬穿越过来,跟着沈昕燃他们走走停停,满打满算也已经半个多月。 没有日历,没有时间概念,温简昭只能大概推测现在是八月多。 而沈昕燃的生日,好像就是在八月份。 随着原主的记忆越来越清晰,温简昭想起大学时,每次沈昕燃过生日,都会买一个很大的蛋糕,班里每个同学都有份,连原主这个阴郁不合群的人都能分到一块。 他转头看向正在与一位队友交谈的沈昕燃。 今天的沈昕燃似乎格外忙碌,基地的每个人都轮流找他说话。 温简昭注意到,自从末世来临,沈昕燃似乎从未真正休息过,总是那样精神抖擞,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看来今年是没打算过了。] 温简昭暗想。 [在离开前,至少送他个礼物吧。] “今天我去带队搜寻物资。”温简昭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冷淡。 沈昕燃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好,注意安全。” 温简昭点头,带着一队人离开基地。 今天的沈昕燃确实奇怪,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千叮万嘱。 在废弃的商场里,温简昭默默地挑选了一串造型别致的钥匙扣,放进口袋。 [这个应该合适。] 队友们的行为也颇为反常,总是找各种理由拖延返程的时间。 “温哥,我觉得我们得找一些米。” “温哥,我觉得我们基地这么多人,应该多找些衣服回去。” “温哥,仓库还没搜,说不定有罐头!” “温哥,五金区也得去看看,工具都不够用了。” 温简昭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带队逐一搜索。 这一耽搁,回到基地时已是日暮西山。 当温简昭推开加固过的基地大门时,他猛地愣在当场。 第107章 家人 基地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上面放着一个用面粉勉强做成的圆柱形蛋糕,几根简陋的蜡烛在上面摇曳着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周围几十张笑脸。 “简昭,生日快乐!”沈昕燃站在最前面,笑容灿烂。 “温哥!生日快乐!”数十人齐声呐喊,声音在谷地中回荡。 温简昭瞳孔微缩,大脑一时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他从未想过,在这个末世之中,会有人记得他的生日,甚至为他准备这样一个惊喜。 啊? 沈昕燃举起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生日在七月份,已经过去了。这不是刚安定下来吗?我寻思着可以补回来哈哈哈。” 李娟娟抱着大宝,温柔地说:“是啊,小温,我们看你这几天心情不好,就想让你高兴高兴。” 赵雷举着那只小红鸭,一脸虔诚:“温哥,鸭神在上,鸭神会保佑你。” 杨帆默默掏出匕首,言简意赅:“谁欺负你,我去教训他。” 王婶的话朴实却温暖:“小温啊,没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过日子嘛,就是要开开心心的是吧?” 石磊憨厚地笑着:“温兄弟,以后有啥事就跟俺说!” 唐勇难得地开口,虽然只有一个字:“嗯。” 但眼神中却带着难得的温和。 张鑫大声道:“温哥,以后出任务还跟你混!” 路仁拄着拐杖,笑道:“温哥,生日快乐!下次教你修车!” 陈宇欢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简昭,根据我的研究,生日祝福能有效提升多巴胺分泌水平……” 其他队友们也七嘴八舌地说着祝福的话。 就连实验体幸存者们也怯生生地开口: “生、生日快乐……” “谢谢你救了我们……” “希、希望你开心……” 王婶怀中的实验体婴儿甚至朝温简昭挥了挥小手,仿佛也在表达祝福。 温简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沈昕燃今天在忙什么了,也明白了队友们为何要拖延他返回的时间。 温简昭几乎是被沈昕燃推着走到桌前的。 沈昕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们用面粉试着做了一下,可能不太好吃。” 王伯补充道:“多亏了沈队长找回来的面粉和发酵粉,不然也做不成。” 沈昕燃立刻摇头:“应该是多亏了大家共同的努力。” 其他队友们纷纷鼓起掌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来来来,简昭快许愿。”沈昕燃催促道。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基地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警报——了望塔上的队员发现了异常。 “丧尸潮,大量的丧尸正在从谷地外经过!”了望手声嘶力竭地喊道。 几乎同时,谷地外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密密麻麻的身影在暮色中蠕动,仿佛无穷无尽。 “准备战斗!”沈昕燃瞬间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所有小队按预定位置防守,让它们看看这些天的训练成果。” 命令一下,整个基地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队员们迅速各就各位,动作干净利落,丝毫没有以往的慌乱。 温简昭还愣在原地,手中的钥匙扣被捏得发烫。 他看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众人,看着那桌上仍在摇曳的烛光,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 “发什么呆!”沈昕燃猛地拉了他一把,“带你的人去东面防线!” 基地大门轰然打开,队员们冲出,在门外组成防御阵型。 这些天的训练成果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刀光闪烁,喊杀震天。 队员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精准地收割着丧尸的头颅。 杨帆的训练方法极其有效,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和职责。 “东面稳住!西面补位!”沈昕燃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火系异能不时爆发,将试图突破防线的丧尸烧成焦炭。 温简昭的水系异能也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水箭精准地穿透丧尸的眼窝,水墙巧妙地阻挡丧尸群的冲击,水牢困住试图突破防线的变异体 在激烈的战斗中,温简昭突然笑了。 这大概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笑的最开心、最不符合人设的时候。 “生日快乐,温简昭。”他轻声对自己说,手中的水流化作一道凌厉的水刃,直刺向最近的丧尸。 就在战斗进行到白热化时,异变突生。 谷地东侧,那片被隔离的区域突然震动起来。 那株荧光绿母藤破土而出,巨大的藤蔓扭动着,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那株变异植物怎么了?”石磊惊呼道,土系异能随时准备发动。 然而下一刻,无数荆棘从地底涌出,但不是攻向人类,而是在基地外围组成了一道巨大的荆棘屏障,将大部分丧尸挡在了外面。 荆棘尖锐无比,轻易刺穿丧尸的身体,更有甚者,一些荆棘竟然主动缠绕住丧尸,将它们拖入地底。 “它在帮我们?”李娟娟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陈宇欢兴奋地大叫:“我就说它能沟通!它把这里当作家了!” 有了荆棘屏障的协助,战局瞬间逆转。 队员们压力大减,更加游刃有余地清理着突破屏障的零散丧尸。 战斗持续到深夜,当最后一只丧尸被消灭时,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基地外围满是丧尸的尸体,但那道荆棘屏障依然矗立,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绿光。 沈昕燃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已经狼藉的桌前。 那几根蜡烛居然还在顽强地燃烧着。 “看来,生日蜡烛还得吹。”他笑着对温简昭说,尽管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 在众人的注视下,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吹灭了那摇曳的烛光。 “生日快乐!”众人再次齐声喊道,尽管个个灰头土脸,却都带着真诚的笑容。 温简昭从口袋中取出那枚钥匙扣,递给沈昕燃:“生日快乐,沈昕燃。” 沈昕燃惊讶地接过,眼中闪过感动:“这下我倒成了收礼物的人。” 温简昭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那只小黄鸭,轻声说:“有这个就够了。” 这是他生日的后一天收到的礼物,末世中的第一份礼物,已经足够了。 温简昭望向那片重归平静的隔离区,心中那个离开的决定,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动摇。 而那株荧光绿母藤,在月光下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这个它认可的“家”。 第108章 离别倒计时 狂欢与战斗后的夜晚,谷地营地渐渐陷入沉睡般的宁静。 温简昭独自走在回临时住所的路上,身后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只冰凉的小黄鸭。 他轻轻捏了捏,小鸭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生日快乐……] 他在心中默念。这份温暖,与他前世在聚光灯下收到的所有昂贵礼物都不同,沉重而珍贵。 它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纯粹得让他这个习惯了虚伪逢迎的前顶流感到无所适从,又贪恋无比。 然而,这份暖意很快被脑中的系统提示音击碎。 【时间差不多了,宿主该离开了。】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情绪,却像一把冰锥刺入温简昭刚刚温热起来的心口。 [选在今天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惊讶的迟疑。 [就在……就在他们刚刚……之后?] 【是的。】 0713的回答斩钉截铁。 【最终判定已完成,积分已结算。脱离程序即将启动。】 温简昭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空气。 这就是末世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唉。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伙伴们刚给他过完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生日,他就得离开了。 这该死的末世,连离别都显得如此仓促和不近人情。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那间临时分配给他的小屋。 门板有些歪斜,是用废弃木板拼凑的,但他还是仔细地——锁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他开始眷恋的一切;门内,是他必须面对的离别。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几块模糊的光斑。 温简昭没有坐到那铺着薄毯的床上,而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阴影笼罩的角落里,仿佛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需要这黑暗,需要这孤独。 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下心头那股名为“不舍”的情绪。 【10分钟倒计时开始。】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拉扯着他的神经。 [石磊那憨货,盖房子倒是有一手……] [陈宇欢种的菜,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收获那天……] [李娟娟的儿子,好像会叫妈妈了……] [赵雷那小子,下次“鸭神显灵”不知道又是什么蠢样子……] [杨帆的训练,还是那么狠……] [路仁的刀,越来越快了……] [王伯王婶的五星厨艺还没尝到……] [唐勇……] [沈……] 一个个念头,一张张面孔,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翻腾。 他能听到外面远处传来的交谈声,能听到风吹过新建木屋缝隙的呜咽声,甚至能隐约听到隔离区那株母藤在地下缓缓蠕动的细微声响。 这一切,曾经让他烦躁不安的“噪音”,此刻却变得清晰而令人眷恋。 [0713。] 他在心中轻声问。 [脱离之后……这个世界的‘温简昭’会怎么样?] 【当前世界的‘温简昭’将会以合理的方式退场。根据综合评估,最可能的方式是‘失踪’。】 0713平静地解释。 【死于意外或疾病需要更复杂的操作且容易留下隐患。失踪是最合理且留有余地的选择,符合世界逻辑,也能最大限度减少对当前人际网络的冲击。】 [失踪……也好。] 温简昭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沈昕燃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个人……会相信他只是“失踪”了吗? [希望他别太聪明……这次。] 【5分钟倒计时。】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毫无预兆! 他刚刚锁上的木门,瞬间被狂暴的烈焰吞噬、撞开。 木屑纷飞,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火星扑面而来,刺目的橘红色光芒骤然将昏暗的小屋每一个角落都映照得亮如白昼。 温简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抬头,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 火光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昂然挺立在破碎的门框处。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休闲服,身形挺拔,头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额前,脸上也蹭着灰,但那双标志性的琥珀色眼眸却在跳跃的火光映衬下,亮得惊人。 他手中跳跃着橘红色的烈焰,映衬着他的脸庞。 这一幕,何其眼熟。 恍如隔世,又似在昨日。 一如他们在那昏暗避难所里的初见重现。 只是这一次,烈焰对准的不是丧尸,而是他的门板。 温简昭彻底被沈昕燃这堪比恐怖袭击的出场方式惊呆了,大脑一时宕机。 [等等……这烧的是我家门吧?他疯了?] 一股无语感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门框残骸,思考着这算不算破坏公物。 [这家伙的驾驶技术烂,没想到开门技术更烂!] “……简昭?”沈昕燃的声音穿透了弥漫的焦糊味和寂静,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暖意,“我来的不算晚吧?” 温简昭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想让沈昕燃看到自己此刻复杂无比的表情,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难道要问“你为什么要烧我的门”吗? 沈昕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杰作”有点过于豪迈,干咳一声,试图解释:“咳,那什么……你门锁了,我可以解释……” 温简昭终于抬起眼皮,眯起眼睛看他。 他倒要听听,什么样的理由需要用一发火球术来开门。 然而,沈昕燃接下来的话,却直接劈散了他所有杂念。 “你要走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温简昭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怎么知道?0713!这算什么?bug了吗?他还是人吗?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任务?系统?穿越?] 他在心中疯狂地呼喊系统,声音几乎带上了惊恐的颤音。 [是哪里露馅了?什么时候?难道他一直都知道?!] 0713也吓得感觉去查了一下,确认沈昕燃并没有任何不对。 【经检测,沈昕燃并不知道系统与任务的存在。】 回应显得迅速而冷静,试图安抚宿主过激的情绪波动。 【测验显示他的认知完全基于其自身的细致观察、强大的直觉以及对宿主行为模式的分析推断。并无数据表明世界规则出现漏洞。】 沈昕燃看着他骤然绷紧的身体和难以掩饰的震惊,反而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简昭,你可能不知道,你的演技其实并不太好。” [……这我可太知道了。谢谢提醒啊!] 温简昭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被沈昕燃误会便秘的记忆攻击了他。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沈昕燃怎么会看出他要“走”? 第109章 未竟之约 “这几天,你看着营地,看着大家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沉闷,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沈昕燃向前走了两步,“所以我猜,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所以……你为我准备了最后的送别仪式?” 温简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目光扫过那扇还在冒烟的门框,语气复杂难辨,“用这种方式?” 他用手指了指那片狼藉,“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要走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大概就是今晚要走了。” 沈昕燃没有直接回答关于门的问题,只是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笃定,“但我同样觉得,我们以后还会再见。一定。” 他顿了顿,声音无比郑重,仿佛在许下一个重要的承诺:““简昭,别忘了,无论你去哪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等你回来。” 【2分钟倒计时。】 系统的提示音插入这充满复杂情绪的氛围。 温简昭的心猛地一紧。 时间不多了。 [快走吧沈昕燃……别看着我消失……] 他几乎是在心中哀求。 沈昕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努力让气氛轻松一些,试图扯出一个笑容:“等你回来,哥们儿给你封个副首领当当啊?怎么样?仅次于我,够意思吧?” 温简昭望着他,最终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昕燃,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系统,不知道任务,不知道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却又像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的去意,知道他的不舍,甚至相信他还会回来。 沈昕燃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无奈,又带着洞悉一切的澄澈:“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从在大学里,我就觉得你……嗯,有点特别,尤其是避难所再见时。你有秘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他的目光扫过温简昭紧握的拳:“但这没关系。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我尊重你,不会去追根究底,你也不需要告诉我。”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温简昭脸上:“我只是……不想错过送你。只是想……亲眼看着你离开。不想让你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 离开时也该有些动静,不是吗? 他轻轻摇了摇手中那枚钥匙扣:“这个,我很喜欢。就当是……回礼了。一路顺风,简昭。” 【三秒倒计时。】 温简昭感到一股强大的抽离感开始作用在他的灵魂上,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沈昕燃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他猛地踏前一步,伸出紧握的拳头,举到温简昭面前,语气坚定无比: “我们可是兄弟!记住了!” 看着那只举到自己面前的拳头,看着沈昕燃眼中毫不作伪的信任与羁绊。 他不再犹豫,抬起手,握拳,郑重地碰了上去。 “再见……”温简昭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再见,沈昕燃。再见,大家。保重。] 【倒计时结束。】 【执行脱离。】 下一秒,在沈昕燃的眼前,温简昭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声音提示。 就那么干脆利落地,不见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拳面上残留的碰撞触感,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证明那个别扭的同伴,刚刚确实就在这里,与他进行了最后的告别。 沈昕燃缓缓放下手,紧紧地攥住了那枚钥匙扣,望着温简昭消失的地方,轻声低语: “再见,简昭。” 就在这时,他刚才弄出的巨大动静终于引来了其他人。 “沈哥!咋回事?啥东西炸了?敌袭吗?”石磊第一个大吼着冲过来,手里还拎着开山刀。 当他看到温简昭小屋那被炸得惨不忍睹的门板和空无一人的屋内时,整个人都懵了,瞪大了眼睛,“俺滴娘嘞……沈、沈哥?你咋把温兄弟的房子给炸了?他人呢?没事吧?” 张鑫也紧跟着探进头来,一脸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温哥?温哥你在里面吗?刚才那么大动静?你没伤着吧?” 他看向沈昕燃,“沈哥,这……这是咋回事啊?” 陈宇欢挤进人群,蹲下身,避开还发烫的木炭,用手指沾了点灰烬捻了捻,“残留温度很高,瞬间燃烧很充分……沈队长,你刚才情绪很激动吗?异能输出功率远超平时训练值啊。”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越来越多的人被惊动,从睡梦中惊醒或从岗位上跑来,纷纷聚集在温简昭被“炸”毁的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担忧。 “怎么了怎么了?” “温哥出事了吗?” “门怎么坏了?” “好大的烟味……” 沈昕燃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笑容。 他语气轻松地说:“没事没事,大家别慌。不是敌袭,没什么大事。” 他摆了摆手,然后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抛出了那个匪夷所思的解释,“是简昭,他临时决定,出去旅游散散心了。” “旅游?”赵雷惊讶地张大嘴,“这大晚上的?末世旅游?温哥他……他去哪儿旅游啊?啥时候回来啊?” 这简直比鸭神显灵还离谱。 沈昕燃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屋外: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我们必须变得更强大才能触及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看向被自己炸毁的门,笑容变得有些狡黠:“但他一定会回来。我保证。”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目瞪口呆的伙伴们,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补充道: “所以,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得抓紧时间,赶紧给他建个更漂亮、更结实、配得上他副首领身份的房子才行。” 他故意板起脸,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不然等简昭旅游回来,看到我们把他家弄成这样,以他那别扭又记仇的性子,怕是真要揍人了。我可不想跟他打水仗。” 杨帆抱着手臂,靠在一边完好的门框上,瞥了沈昕燃一眼:“知道会挨揍,你还炸?” 沈昕燃闻言,笑容更深了,几乎带着点得意地说道。 “嗯,知道才炸。” 炸了,才有理由等你回来,才有理由给你盖更好的。 炸了,这场告别才足够深刻,才配得上那句“兄弟”。 炸了,就能用最轰烈的方式,对抗那无声无息的别离。 夜空下,被炸毁的小屋前,众人虽然疑惑,却莫名相信着沈昕燃的话。 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该如何给“出门散心”的温副首领建造一个怎样惊艳的新家。 而沈昕燃默默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扣,仿佛握住了一个跨越世界与时空的约定。 【新世界传送准备中……】 无火者的城池 · 完 第110章 番外1.1 心声旁白员 假如沈昕燃小队中有一位幸存者有读心异能。 金天觉得自己的异能大概是末世里最没用的超能力之一。 读心。 听起来很酷? 不,一点也不。 尤其是在所有人都被恐惧、绝望、饥饿和疯狂念头填满的末日避难所里。 无法关闭,无法过滤,无数负面情绪和阴暗想法如同永不停歇的噪音,24小时强行灌入他的大脑,简直是一种精神酷刑。 当丧尸终于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腐烂的恶臭和死亡的嘶吼压过来时,金天甚至感到一丝解脱。 终于……可以结束这无休止的颅内轰炸了。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最终的寂静。 [好难,这异能真不是人能一下子学会的。] 一个清晰无比的心声,突兀地插入了周围一片“要死了”、“救命”、“妈妈”的绝望哀鸣中。 嗯?金天猛地睁开眼。这心声……简直是他自己的写照! 谁?谁和他一样在抱怨异能难用?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角落。 那人穿着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黑色风衣,身形颀长单薄,低垂着头,脸埋在阴影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郁气场。 他正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副样子,又冷又丧,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死亡都懒得挣扎。 [这异能怎么用出来啊,关键时刻能顶个球用?连洗脸都嫌水少。] 黑衣酷哥? 他也有异能? 而且听起来也很废柴?金天瞬间生出一种“吾道不孤”的诡异共鸣感。 看看人家,都这么惨了,还在努力纠结异能呢,我怎么能先放弃? 求生的火苗“噗”一下又被点燃了。 然后—— “轰——!!!” 烈焰灌入,瞬间清空了门口的威胁。 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跳跃的火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明亮的眼眸。 [太好了,还来得及,人都还在。] 一个充满庆幸的心声,猛地撞进金天的脑海。 如此清晰,如此……正能量。 在这片绝望的泥沼里,简直像钻石一样稀有。 金天呆呆地看着那个火系异能者。 救世主!这绝对是救世主!如果能跟着他…… [大腿!活的!会发光的金手指!求带飞!求组队!求大腿上挂件位置!] 那个阴郁黑衣男的心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渴望,与他此刻冷着脸、仿佛谁都欠他八百万的外表形成了惨烈的反差。 金天:“???” 他差点被这巨大的反差闪到腰。 不是,哥们儿,你内心戏和外表也差得太远了吧?精分吗? 他眼睁睁看着救世主走向黑衣男,关切地问候,“简昭?能动吗?有没有受伤?” 黑衣男则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死不了。” 金天:“……” 而救世主的心声随之传来,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和极大的包容: [又在闹别扭了。还是老样子。] 金天:“!!!” 他瞬间懂了,他明白了! 这黑衣男温简昭,根本不是什么阴郁厌世怪,他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怪,而且还是演技顶尖、信念感十足的那种。 这表里不一的差距,简直比丧尸和活人的物种差距还大。 末世影帝啊这是! 至于演的好还是不好,表面和心声差距太大,他根本看不见实际的好坏,只觉得好。 金天有读心术,所以知道黑衣男傲娇,但救世主,似乎完全凭借直觉来相处。 当救世主——沈昕燃发出组队邀请时,金天屏住呼吸,集中精神监听黑衣男——温简昭的心声。 [去啊!傻子才不去!外面全是嗷嗷待哺的丧尸,留在这破地方当自助餐吗?] [快答应!快说好!别反悔!金大腿别丢下我!求求了!] 而温简昭表面,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冷淡至极的:“……嗯。” 金天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才让他把那冲到喉咙口的爆笑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他眼眶发红,差点内伤。 人才!这是哪来的宝藏影帝?这该死的末世居然还能碰到这种活宝?跟着他,路上肯定不无聊。 成功加入沈昕燃的队伍后,金天的末世生活品质得到了质的飞跃……主要体现精神娱乐层面。 虽然依旧无法关闭读心异能,但幸运的是,沈昕燃这支队伍的整体“心声环境”堪称末世中的一片净土。 石磊想着怎么垒墙更结实,杨帆脑子里全是警戒区域图和刀法路径,唐勇……呃,唐勇的心声大部分是空白或简单的“嗯”、“哦”、“饿”。 王伯王婶琢磨着下一顿怎么做,李娟娟心心念念她的孩子和草药,张鑫想着开车,赵雷则在疯狂构思如何拍马屁。 而温简昭……温简昭是他的每日快乐源泉,行走的内心戏精。 每次沈昕燃热情地一巴掌拍在温简昭背上时: [嘶——这手劲!是打丧尸练出来的还是扣篮扣出来的?骨头要散架了喂!公报私仇绝对是公报私仇!] 表面:“……哼。”顺便还要努力稳住身形,保持形象。 每次沈昕燃夸他水系异能有用时: [格局!看看这格局!这大腿金光闪闪!老子抱定了!] 表面:面无表情,甚至极其轻微地撇一下嘴角,眼神飘向别处,仿佛对方在说什么无聊的废话,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每次默默帮李娟娟照看孩子,会默默嘀咕[小孩好可怕会不会捏坏?哭了怎么办?]。 或者偷偷用水流帮王伯清洗食材,会担心[这菜叶子都蔫了,水球不好控制啊洒了洒了!幸好没人看见。]。 表面却是一副“偶然路过”、“顺手而已”、“别误会”的样子。 金天不得不调动全部意志力来进行表情管理,嘴角抽搐是家常便饭,经常需要假装咳嗽或者猛地低头来掩盖那快要溢出来的笑声。 他看向温简昭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和同情,逐渐变成了深深的敬佩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是怎样的一种敬业精神! 这是何等登峰造极的演技!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全身心地投入角色! 情绪饱满,信念感十足! 表面稳如老狗,内心疯狂吐槽,还能精准完成各种肢体动作和暗中辅助。 这已经不是生活所迫了,这简直是热爱!是艺术!是对表演事业的崇高追求! 强,太强了! 温哥,你是我偶像! 我从未见过如此热爱演戏的人,每时每刻都在演,乐在其中,兢兢业业,维持人设。 有一次,温简昭刚在心里疯狂吐槽完赵雷的“鸭神论”。 [这傻子真好糊弄。不过……这水鸭子确实捏得不错。] 然后面无表情地散掉水鸭子,一扭头,就对上了金天那双充满崇拜的眼睛。 温简昭:“……” [这人什么毛病?眼神怪吓人的。难道发现我刚刚偷偷玩水了?不对啊,我表情管理应该没问题。]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确保冷漠阴郁模式在线,然后冷冷地瞥了金天一眼,快步走开。 金天看着他的背影,内心呐喊:啊啊啊,就连怀疑被人发现时的心理活动和表情控制都毫无破绽! 自然,流畅! 影帝,绝对的影帝! 第111章 番外1.2 心声旁白员 一次队伍休整,赵雷又捧着他的小红鸭,一脸虔诚地对着夕阳念念有词:“鸭神保佑,明天让咱们找到个罐头吧,素的也行啊!” 大家见怪不怪,各自忙碌。 温简昭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裹紧他的黑风衣,眼神放空,一副“尔等凡人真可笑”的漠然模样。 然而金天听到的却是: [啊啊啊好无聊,赵雷念经念得我头疼。鸭神保佑,好想用水流给他洗个头啊,就一下!就滋一下!] [不行不行,人设不能崩。我是高冷的温简昭,不是玩水的小孩。] [可是那个鸭子屁股看起来好弹……好想用水珠弹一下……原谅我,鸭神……] 是的,金天知道,温哥对鸭神采用时信时不信的态度。 就在这时,温简昭似乎无意识地动了下手指。 一滴小水珠极其隐秘地从他指尖弹出,划过一道细微的弧线,“啪”地一下,非常精准地打在了赵雷手里那只橡胶鸭子的屁股上,发出极其轻微却清脆的“嘎吱”一声。 赵雷:“!!!” 他猛地跳起来,激动地举起鸭子:“响了!鸭神显灵了!祂听到我的祈祷了,明天一定有罐头,还是肉的吧?谢谢鸭神!” 他兴奋地四处展示那只湿了一小块屁股的鸭子。 王伯笑呵呵:“好,好,鸭神保佑。” 石磊憨厚点头:“俺觉得也行。” 沈昕燃也笑了:“看来运气不错。” 而“罪魁祸首”温简昭,依旧维持着放空的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金天分明听到他内心得意的小人正在叉腰狂笑: [哈哈哈打中了,完美,手感不错。啧,我真是个小天才!深藏功与名!] 金天看着赵雷那副狂喜的样子,再看看温简昭那副“我只是个路人”的冷漠脸,巨大的反差让他胃部抽搐,他猛地转过身,扑到一堆行李后面,发出像是得了鸡瘟一样的“咯咯咯”的抽气声,眼泪狂飙。 杨帆敏锐地看过来:“金天?有情况?” 金天从行李后面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摆了摆,声音扭曲:“没……没事帆哥……嘎……就是突然……突然想起高兴的事情……嘎……” 他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温简昭投来冷漠的一瞥:[这傻小子又抽什么风?] 金天甚至开始默默学习温简昭的“演技”,试图管理自己的表情,免得总是因为听到温简昭的心声而破功。 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忍不住会“噗嗤”笑出来,然后换来温简昭更加看傻子一样的冰冷眼神。 [这孩子是不是被吓傻了?可惜了,看起来年纪轻轻的。] 而温暖的沈昕燃往往会蹲下来,关切地问:“金天?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他的心声是纯粹的担心:[这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压力太大了吗?] 金天抬起头,努力想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结果表情更加扭曲,憋笑憋得眼泪真出来了:“没、没有……就是,就是突然觉得,能活下来……真好。” 能活下来听到这么精彩的心声现场版,真是太好了。 温简昭,你才是这个小队最大的宝藏啊! 温哥啊温哥。 您的演技,登峰造极。 您的内心,深不可测。 温简昭继续冷漠脸看着他们。 [又来了又来了,沈大善人开始散发圣光了,普度众生啊这是。不过这傻子又哭又笑的,确实有点可怜。啧,我居然都觉得能活下来确实挺好了,可怕,被正能量传染了。] 对于金天而言,末世依然危险,物资依然匮乏,但因为有了一位永不谢幕的“影帝”在心声中现场直播,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成了温简昭最忠实的“心声”观众,也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位阴郁系队友内心究竟有多热闹、多澎湃的人。 他衷心希望,这支队伍能一直走下去,沈哥能一直强大可靠,而他的偶像温简昭,能永远保持这份精湛的“演技”,在这该死的末世里,精彩地……活下去。 直到那一天突然降临。 温简昭去旅游了。 这是沈昕燃给出的解释,就在那扇被他用火球炸开的门后,温简昭消失得无声无息。 那一刻,金天什么心声都没听到。 没有熟悉的吐槽,没有暴躁的抱怨,没有那些丰富多彩、撑起他末世精神世界的内心弹幕。 没有关于“旅游”的任何兴奋、期待或规划。 只有一片空白。 绝对的空白。 金天的心猛地一沉。 旅游?在这种末世?开什么玩笑?他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沈昕燃身上,屏息凝神,试图从那片空白中捕捉一丝真相的涟漪。 他不相信,温简昭那样一个内心戏十足的人,会毫无征兆地选择这样一种方式离开,连内心都不留下一丝痕迹。 他听到了其他人吵吵嚷嚷、带着失落却更多是坚信着要盖更好房子等他回来的心声。 石磊琢磨着新房子要更结实,李娟娟想着要给他留些好草药,赵雷甚至计划用新找到的颜料给“温哥的别墅”画个鸭神祈福阵…… 而沈昕燃……金天专注地聆听着沈昕燃的心声。 那心声并非毫无波澜,里面有着沉重的不舍和分离的怅惘,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和期望。 没有任何怀疑,没有一丝不确定,清晰无比地回响着: [他一定会回来的。] [只是去散散心。] [他说过会回来。] [等新房子盖好,他就能看到了。] [得给他留个最好的房间。] 一遍又一遍,坚定,纯粹。 没有谎言,没有自我安慰的迹象,就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金天愣住了。 沈哥……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他的心声不会骗人,那种炽热的期盼和毫无阴霾的信任,做不得假。 难道……温哥真的只是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去“旅游”了? 一种或许只有沈哥才明白的方式? 尽管理智觉得荒谬,但金天看着沈昕燃那双写着“我兄弟就是出去旅个游马上回来”的眼睛,感受着那份毫无杂质的信念,他忽然……就信了。 好吧。 他默默地想。 沈哥说去旅游,那就是去旅游。 沈哥说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 沈哥的心声,从来都是最直白最真诚的,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自己,更没必要骗大家。 也许温哥的“演技”已经高超到连“旅游”都能演得如此逼真,逼真到连内心活动都能暂时清空?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把那些关于“消失”的不安猜测用力甩开,选择尊重并祝福沈昕燃这份奇怪的笃定。 他望着温简昭消失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地、无比真诚地说: 温哥,快点回来吧。 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是我们不能一起去的吗?下次带上大家一起去旅游啊。 没有你的心声当日常bgm,这个末世……好像又变回那种单调又无聊的恐怖片了。 我们等你回来继续演戏哦!永远的最佳男主角!你的观众,永远为你预留vip座! 他在心里碎碎念着,然后转身,加入大家的讨论: “温哥喜欢安静,新房子得给他盖得偏一点,但视野要好。” “对,窗户得大点,虽然他老拉着个脸,但说不定喜欢晒太阳呢?” 金天补充道,心想:[根据内心活动分析,温哥其实挺怕冷,喜欢暖和的地方。] “要不要给他弄个小工作台?我看他有时候好像喜欢自己鼓捣点什么。”李娟娟建议。 金天:[没错!鼓捣他的小水球,各种形状,尤其喜欢拿鸭子练习。]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或者守夜发呆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想: 温哥,你到底去哪旅游了啊? 玩累了,一定要记得回家啊。 沈哥……和我们,都在等你呢。 没有你的吐槽,连鸭神好像都没那么灵光了。 第112章 番外2.1 龙傲天副首领空降指南 假如温简昭空降回来当副首领。 时空穿梭的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温简昭的意识刚归位,凌厉的风压和震耳欲聋的咆哮便已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飞沙走石,火光与异能的光芒交织闪烁,一只皮肤呈现诡异金属光泽的丧尸王正发出震天怒吼,利爪挥动间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一群人类战士正前仆后继地与之缠斗,配合默契,但显然处于下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人群最前方,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他周身环绕着灼热的橘红色烈焰,每一次挥拳、每一次闪避都精准而充满力量感,狂暴的火焰死死吸引着丧尸王的大部分火力,为身后的队友创造着攻击机会。 其他人则趁机用冷兵器或枪械进行骚扰,刀光剑影,子弹横飞,战况激烈而残酷。 温简昭甚至来不及仔细看清那领头之人的面容,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多年穿梭各个世界积累的战斗本能瞬间激活。 他甚至没有刻意调动,只是心念微动,周遭空气中的水汽便以恐怖的速度汇聚、压缩。 一道凝练得近乎实质的巨大水炮凭空出现,以超越所有人视觉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丧尸王的头颅上。 “嘭——!” 一声闷响,不像爆炸,更像是什么极其坚固的东西被绝对力量瞬间碾碎的声音。 刚才还威势骇人的丧尸王,动作猛地一滞,金属般的头颅上出现了一个贯穿前后的窟窿,黑紫色的污血和脑浆还未溅出就被极寒的水系能量冻结。 它那双暴戾的眼睛里,甚至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它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这一个模糊的音节,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彻底没了声息。 刚才还激烈无比的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参与围攻的人都愣住了,保持着战斗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具瞬间毙命的丧尸王尸体,又茫然地看向神色淡漠的温简昭。 发生了什么? 苦战了这么久,数名队友受伤都没能拿下的恐怖丧尸王……就这么……被秒了? 一招? 甚至没看清是怎么出手的? 短暂的死寂后,是剧烈欢呼和劫后余生的狂喜。 “死了!丧尸王真的死了!”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没有人再受伤!” “天哪!是哪位大佬出手相助?” “太强了!一招秒杀丧尸王!” “鸭神保佑!一定是鸭神指引大佬来救我们的!” “我眼花了?那是水炮?水能这样?” “鸭神在上!我看到了神迹吗?” 众人激动地互相拥抱,拍打着彼此的肩膀,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激动。 充当先锋的那个人也转过身,他的作战服有多处焦黑和破损,脸上也沾着灰尘和汗渍,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明亮。 当他看清温简昭的样子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简昭!” 他甚至顾不上平日的稳重,快步跑了过来,在距离温简昭半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灼热,紧紧盯着温简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颤抖。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一个年轻人推了推旁边的中年男人:“首领认识这个大佬?” 中年男人小声回答:“不知道啊……但这大佬看起来好凶,气场太强了,首领会不会被打啊?” “首领要是被打了……我们能帮首领打回去吗?”年轻人忧心忡忡。 周围几个人默默交换了眼色,手悄悄摸向了武器,虽然知道可能打不过,但首领不能白挨打。 温简昭看着跑到自己眼前的人。 时光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褪去了少年时的全部青涩,轮廓更加硬朗,眉眼间沉淀着沉稳和久居上位的威严。 但眼中的炽热却未曾改变,反而因为岁月的打磨而更加内敛深邃。 是他。 沈昕燃。 温简昭垂下眼眸,下意识地想掩饰自己复杂的心绪,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声音依旧带着他惯有的冷淡调子。 沈昕燃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巨大的肯定,脸上笑容绽开,一巴掌拍在温简昭的肩膀上。 “果然是你!你回来了!” 他眼睛亮得惊人。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首领这力道……大佬会不会生气啊?” “首领有没有可能……轻轻拍过人?” “好像真没有……” “警戒一下!保护首领!”有人低呼。 然而,让他们惊讶的是,那位看起来气场极强的大佬,只是身体轻微晃了一下,脸上那冷漠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嘶——多久没感受到这种能拍散魂的力道了。还好现在体质强化了不少,不然这一下得跪。] 沈昕燃仔细观察着温简昭的表情,似乎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露出了了然又愉悦的笑容。 “七年了,”他感慨道,语气带着一种时过境迁的复杂,“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七年?”温简昭猛地抬眼看向沈昕燃。 二十八岁的沈昕燃,怪不得成熟了这么多,气场也完全不同了。 对于他来说,只是在任务世界之间穿梭,但对这里的人而言,是实打实的七年光阴。 “是啊,七年。”沈昕燃笑着,语气无比自然,“你的房子早就建好了,保证是我们基地最大、最漂亮的一间!一直给你留着呢!” 他揽着温简昭的肩膀,将他转向身后依旧处于震惊和好奇中的人群,用力拍了拍手,声音洪亮: “大家听我说!这位——” 他侧头看了眼温简昭,眼中带着笑意和无比的郑重。 “——就是你们一直听说,但没见过的,我们基地的另一位创始人,你们的副首领,温简昭!” “现在战斗结束,所有人,清理战场,收拾物资,准备上车!” 沈昕燃手臂一挥,指令清晰有力,“我们带……副首领,回家!” 第113章 番外2.2 龙傲天副首领空降指南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直接宣布了温简昭的身份和归属。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副首领? 这位强得离谱的大佬,竟然就是传说中那位旅游了七年、却被首领和所有元老们时常挂在嘴边、无比惦念的副首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温简昭身上,震惊、好奇、敬畏、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 温简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低声道:“其实可以不用给我副首领的位置的。” [这七年里,我并未对基地做出任何贡献,空降高位,难以服众。] 他竟生出些近乡情怯的顾虑。 沈昕燃闻言,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轻,话语更是斩钉截铁:“都是兄弟,谈什么你我?说了给你留着,我就绝不会给别人!这位置,永远是你的!” 众人陆续登上那辆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大巴车。 温简昭看着那辆熟悉又陌生的大巴,沉默了。 这车头的损伤……一看就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激烈驾驶和碰撞。 然后他发现,所有人都默契地绕开了驾驶座。 那么司机人选,只有一个…… 他抬头,看向身边一脸自然的沈昕燃。 沈昕燃疑惑地看他:“怎么了简昭?不上去吗?还是……” 他眼睛微亮,“想试试手感?” 温简昭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抬脚在一车人敬畏的眼神中,面无表情地……坐在了副驾驶座。 车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大佬不愧是大佬!竟然敢坐首领开车的副驾驶!” “这是何等的勇气和信任!” “副首领可能……比较喜欢感受风的速度?” “怪不得能当副首领,光是这胆量就无人能及!” “我赌五个罐头,副首领等下肯定脸色发白!” “我赌十个!他绝对会吐!” “嘘……小声点,副首领好像听见了……” 温简昭:[……这帮小兔崽子。] 人们默默地、更加用力地抓紧了身边一切能固定身体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座椅扶手、前面队友的肩膀、以及抱在怀里的鸭神像。 沈昕燃坐进驾驶座,看着身旁的温简昭,笑得格外开心:“还以为你依旧不喜欢前排的风景呢。” 他还记得以前温简昭对飙车的深恶痛绝。 温简昭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无波:“你进步了。” [至少大巴只是车头瘪了,没散架,也没人阻止他碰车,看来七年里车技……或许大概可能……稍有提升?而且,我也不是当初那个菜鸟了。] 对于经历了无数小世界的温简昭而言,沈昕燃的车技,似乎也成了这“家”的一部分,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久违的“期待”? 沈昕燃挑眉,笑容更加张扬:“那你可得好好感受一下!” 话音未落,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大巴车猛地冲了出去。 完美的漂移过弯,死亡般的速度与激情,在废墟与道路上上演。 队员们死死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脸色惨白,内心哀嚎。 却见副首领大人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还有闲心调整了一下坐姿,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丝紧绷。 [……失策。实力强了不代表胃也跟着强了。沈昕燃的车技……果然是一种规则级攻击,无视防御。] [这七年他是不是专门练怎么把车开得更反人类?] 温简昭感受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剧烈颠簸和推背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残破景象,那颗在无数世界中漂泊历练得近乎冰冷的心,竟奇异地缓缓落定。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回到这个有沈昕燃,有那群活宝队友,有……这辆破大巴的,他在末世的锚点。 …… 大巴以一个惊险的甩尾,稳稳停在了基地气派的大门口。 高耸的大门、了望塔、以及后方规划整齐的建筑群,无不昭示着这个基地的强大与繁荣,与七年前那个小小的山谷营地已是天壤之别。 车刚一停稳,车上的人们立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动作整齐划一地冲下车,扑到墙边,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俨然是一道熟悉的“风景线”。 早已等候在门口迎接战士们凯旋的人群立刻涌了上来,激动地拥抱、问候、检查伤亡情况。 温简昭依旧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神有些放空。 沈昕燃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带着笑意:“简昭,回神了。怎么样?我的技术是不是精进了很多?” 温简昭的瞳孔慢慢聚焦,缓缓吐出一口气,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的评价:“沈昕燃,强还是你强。” [果然还是高估了我自己,这哪是车技精进,这是灵魂出窍术精进了吧?] 他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黑色风衣,面无表情,姿态淡定地推门下车。 沈昕燃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眨了眨眼,笑容更深了。 …… “温哥!” “温兄弟!” “小温!” 注意到温简昭的熟人们,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 正是石磊、王婶、李娟娟、赵雷等熟悉的元老。 “温哥!你旅游回来啦,鸭神显灵!一定是鸭神听到了我的祈祷,把你送回来的!” 赵雷激动地举着他的小红鸭。 [……不,是系统送的。] “温兄弟!下次可得带上俺们,外面危险呐!”石磊憨笑着,打量温简昭,“壮实了!” “小温长大了,这气势,啧啧,真好。”王婶眼眶微红。 李娟娟拉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大宝,快叫温叔叔!你不是总听妈妈讲温叔叔的故事吗?” 小男孩好奇又有点害羞地看着温简昭:“温叔叔好。” 温简昭看着大宝,愣了一下。 [都长这么大了……] 他下意识想摸摸口袋,发现没什么适合给小孩的礼物,有点尴尬。 [嘶,完全没准备什么礼物。] 这时,另一个同样七八岁、略显安静的小男孩从沈昕燃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温简昭。 这是当年希望基地救下的那个实验体婴儿,被沈昕燃收养,取名沈曦。 第114章 番外2.3 龙傲天副首领空降指南 “曦曦,这是温叔叔,爸爸常跟你说的。”沈昕燃温和道。 沈曦小声地:“温叔叔好。” 然后和大宝对视一眼,两个小家伙默契地凑到了一起,好奇地围着温简昭转悠,小声嘀咕: “温叔叔好厉害……” “嗯,爸爸说温叔叔打怪兽最厉害……” 温简昭被两个小孩看得有点不自在。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不怕生吗?] 陈宇欢推了推他那副永远歪斜的眼镜,挤上前来:“简昭!你的水系异能,听说进化了,能量凝聚度、爆发速度、低温特性……完全违背了已知的水系异能规律!这已经不是异能了,这简直是艺术!是科学!让我研究一下好不好?就抽一管血!一点点组织样本也行!” [……七年了,这研究狂魔的属性也没变。] 他冷冷瞥了陈宇欢一眼:“不好。” 陈宇欢:“就一点……呃,好吧。” 被温简昭的眼神冻了回去。 更多熟悉的面孔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关心着。 周围的新队员们看着元老们和副首领如此熟稔自然的态度,尤其是看到两个小家伙都敢围着副首领转,副首领虽然冷着脸却没阻止,心中的敬畏又添了几分惊奇。 “副首领好像……没那么可怕?” “是啊,你看小曦和大宝都不怕他。” “而且元老们跟他好熟啊。” “果然大佬都是深藏不露的。” 温简昭被热情的问候包围着,有些怔忡。 [他们似乎都认为我去旅游了,这么说倒也没错……这话一看就是沈昕燃用来解释我消失的理由。] 沈昕燃走到温简昭身边,解释道:“帆子和老唐带队去清理另一条线路的丧尸了,晚点就能回来。走吧,先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家。”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温简昭真的只是出了个远门,而非消失了七年。 “对对,先看房子!保证你喜欢!”李娟娟笑着附和。 温简昭就这样在一群元老的重重簇拥下,众星捧月般走进了基地。 这番景象,让路上那些不认识他的新居民们惊讶不已,纷纷议论起来。 “刚才那位是谁啊?各位部长和元老怎么都围着他?” “你没听刚刚回来的战斗队说吗?首领亲口宣布的,那是咱们基地一直没露过面的副首领!” “副首领?就是那位……一招秒了让你们苦战的那个金属丧尸王的大佬?” “对!就是他!而且你们是没看到,他面不改色地坐了首领开的车!” “嘶——!真的假的?坐首领的车还能面不改色?这是何等强大的心脏!” “怪不得是副首领……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一群新人肃然起敬,看向温简昭背影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温简昭行走在基地内,目光所及,心中微震。 基地内部规划得井井有条,道路整洁,房屋坚固,甚至开辟出了种植区和养殖区。 人们的脸上虽然仍有末世生存的疲惫,但眼神大多是明亮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和一种安稳感。 这里几乎看不到外面末世常见的麻木和绝望,反而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这真的是在末世吗? 温简昭有些恍惚。 他不由再次看向身旁的沈昕燃。 是了,有这个人在,似乎就能创造奇迹。他将理想变成了现实。 温简昭被众人簇拥着走向他的新家,一路上吸引了无数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两个小家伙,大宝和沈曦,像两条小尾巴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位“传奇温叔叔”的好奇。 “温叔叔,”大宝胆子大些,忍不住小声开口,“赵叔叔说你以前能变出小水鸭子,是真的吗?” 沈曦也小声附和:“爸爸说,很厉害。” 温简昭脚步顿了顿。 [……这种黑历史怎么连小孩都知道了?] 他面上依旧冷淡,瞥了两个小家伙一眼,没说话。 李娟娟赶紧拉了一下大宝:“别瞎问,温叔叔刚回来累着呢。” 沈昕燃却哈哈一笑,怂恿道:“简昭,要不给孩子们露一手?就当是……见面礼?” 他眼神里带着促狭,显然也想看。 温简昭:“……” [沈昕燃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温简昭内心叹了口气。 他看似随意地抬手,指尖微动,甚至没见有什么能量波动,一小团清澈的水流便在他掌心上方汇聚,瞬间塑形成一只摇了摇尾巴的小水鸭子,悬浮在空中,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哇——!” 大宝和沈曦同时发出惊叹,眼睛瞪大。 周围的新队员们也看得目瞪口呆。 水系异能他们见过,但能把水控制得如此精妙、瞬间塑形还如此稳定的,闻所未闻! “好……好厉害!” “这控制力……绝了!” 赵雷更是激动:“鸭神!这一定是鸭神化身!温大人果然是被鸭神祝福的人!”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手指一弹,那只小水鸭子便“噗”地散开,化作细密的水雾,清凉地落在两个小家伙的脸上,惹得他们咯咯直笑。 [够了,才回来半天,幼稚度就超标了。] 温简昭内心扶额,表面却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陈宇欢的眼睛都快黏在温简昭的手上了,嘴里喃喃自语:“能量输出近乎为零……形态稳定性极高……瞬间凝聚瞬间消散……这不符合能量守恒……这简直……” 他又想往前凑,被石磊一把拉住:“宇欢兄弟,冷静,冷静,副首领刚回来,需要休息……” 终于来到那栋特别的房子前。 不仅坚固宽敞,门口甚至还象征性地种了点耐旱的植物,显得格外有生气。 “怎么样?没骗你吧?最大最结实的一间。” 沈昕燃语气带着点炫耀,“这可是大家伙一起出力,特意为你建的。” 温简昭看着这栋房子,心中暖流涌动,面上却只是淡淡挑眉,旧事重提:“嗯,是比之前那间好。毕竟之前那间……被人用火球炸过门。” 沈昕燃闻言哈哈大笑,毫不尴尬:“怪我怪我。这不是炸了旧的,才能给你换新的嘛!值得!” 第115章 番外2.4 龙傲天副首领空降指南 在资源宝贵的末世,为他建造并保留这样一栋房子,其中蕴含的心意和分量,温简昭心里清楚。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这份情谊默默记下。 “钥匙。”沈昕燃笑着递过一把造型别致的金属钥匙,“最好的锁。” 温简昭接过钥匙,指尖触碰到锁孔时,一丝水流渗入,内部复杂的锁芯结构瞬间在他脑中呈现,甚至比钥匙更快一步,“咔哒”一声,门开了。 众人进入房间内部。 客厅宽敞明亮,家具虽简陋但齐全,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是书房的小隔间。 “这边是卧室,窗户朝南,采光好。” “这边我们给你弄了个小储藏室,虽然你现在可能用不上……” “看看这墙,加了三层合金板,石头和老唐亲自加固的,绝对安全!” 元老们七嘴八舌地介绍着,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期待。 温简昭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冰冷的指尖拂过粗糙却坚实的桌面。 [他们真的……很用心。]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和归属感包裹了他,格外珍贵和陌生。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众人以为他是不是不满意时,才听到他略显低哑的声音:“……谢谢。很好。”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熟悉他性格的元老们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能从温简昭嘴里听到这句“谢谢”,已经堪比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安顿稍歇后,沈昕燃提议带温简昭去基地的公共食堂看看:“尝尝王伯的手艺有没有退步,顺便也让大家都看看,副首领真的回来了,不是我在做梦。” 温简昭没有反对。 食堂里正是用餐时间,人声鼎沸。 当沈昕燃和温简昭并肩走进来时,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问候声。 “首领!” “副首领!” “欢迎副首领回家!” 之前的几十个老队友将温简昭的身份做足了。 沈昕燃笑着挥手回应,很自然地拿过两个餐盘,递了一个给温简昭:“看看想吃点什么?现在条件好了,选择多了点。” 打饭的阿姨看到温简昭,手一点都不抖了,满满一勺肉菜扣在他盘子里,笑容慈祥:“副首领,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外面旅游肯定吃不好!” 温简昭:“……谢谢。” [瘦?我这体质强化后密度高得能硬抗子弹了好吗?] 他们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很快就被闻讯赶来的老队员们围住了。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兴奋地向温简昭介绍着基地七年的变化。 “温哥,东边那片大棚现在能种不少菜了!” “西区的防御工事又加固了三次!” “我们现在还有自己的水循环系统了,多亏了当年你找到的那个泉眼……” 温简昭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虽然话少,但听得很专注。 这种被熟悉的人和事包围的感觉,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他甚至注意到,食堂的菜单上居然还有“变异鼠肉干”这种黑暗料理,看来陈宇欢的“食材拓展研究”从未停止。 这时,杨帆和唐勇也处理完任务回来了。 两人看到温简昭,都是一愣。 杨帆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样子,只是对着温简昭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如昔,但似乎少了一丝最初的审视,多了一丝认可:“副首领。” 唐勇则还是老样子,巨大的身躯站在桌前,投下一片阴影,他看着温简昭,沉默了几秒,然后闷闷地吐出两个字:“……回了。”算是打过了招呼。 温简昭也对着他们点了点头:“嗯。辛苦了。” [看来这俩也没怎么变。] 饭后,沈昕燃又带着温简昭在基地里转了转,参观了新建的训练场、医疗所和孩子们上课的临时学堂。 所到之处,无不引起轰动和热情的问候。 最后,他们走到了基地边缘的了望塔上。 夕阳西下,给整个基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远处,农田里的人们正在收拾农具归家,训练场上还有队员在加练,炊烟袅袅,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隐约传来。 一片生机勃勃。 “怎么样?”沈昕燃靠在栏杆上,看着脚下的基地,“还满意你看到的吗?我们的‘无火者之城’,算是有点样子了吧?” 温简昭望着这片由眼前这个人一手守护和建立起来的奇迹,沉默了良久。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夕阳的光线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却清晰:“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转过头,看向沈昕燃,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墨色眼眸里,映着夕阳的暖光,也映着沈昕燃的身影。 “这七年,辛苦了。” 沈昕燃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大大地绽开,那笑容里充满了阳光和满足,仿佛七年的所有艰辛都在这一句话中得到了慰藉。 他习惯性地又想抬手拍温简昭的肩膀,但在半空中顿住了,转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道:“也还好。就是有时候……挺想你回来一起看看的。” 温简昭没有回避沈昕燃的目光,也没有再用冷漠伪装自己。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这份时隔七年、跨越了无数世界才重新获得的安宁与归属。 [或许,这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完成任务后的‘新生’吧。] …… 沈昕燃带着温简昭来到基地中央的广场。 很快,基地的居民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沈昕燃站上高台,拍了拍手,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不仅成功剿灭了东区的丧尸王,全员平安归来!” 他声音洪亮,传遍广场,“更有一件天大的喜事——” 他伸手,指向台下站在元老们中间的温简昭。 “我们基地去环游世界、考察学习的副首领——温简昭,回家了!让我们欢迎副首领!” “欢迎副首领回家!” 人群中爆发出整齐而热烈的欢呼,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温简昭“旅游”前时代的老人们,喊得格外真情实感。 温简昭:“……” [环游世界?考察学习?沈昕燃你这谎话真是越编越顺了。] 他强忍住捂脸的冲动。 沈昕燃继续说:“就在白天,我们副首领,单手一招,就秒杀了那只让我们先锋队苦战的金属丧尸王!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为我们基地立下汗马功劳的副首领!”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更加热烈的掌声,尤其是那些刚刚亲眼目睹或听队友描述了现场的新人们,看向温简昭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神明。 赵雷甚至带头喊起了“鸭神保佑!副首领威武!” “同时,也要表扬我们所有参与战斗的队员,临危不惧,配合默契!鼓掌!” 人群中爆发出呐喊:“首领也辛苦了!” 温简昭站在台下,听着沈昕燃这如同校园表彰大会般的发言,看着周围人群狂热崇拜的眼神,内心无比复杂: [……这公开处刑的环节到底是谁发明的?沈昕燃你的领导风格越来越像联谊会主席了。停下,别再夸了!再夸我也……不会骄傲的!……大概。] 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丝丝的受用。 沈昕燃扭头看向台下的温简昭,笑容灿烂得如同七年前的阳光,跨越了时光,毫无阴霾。 “总之,简昭,”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也重重地落在温简昭心上,“欢迎回家。” 温简昭迎着他的目光,终于不再刻意压抑,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嗯。我回来了。” 第116章 番外3.1 校园小故事 温简昭自从过了死亡节点后,原主的记忆在他脑海中越发清晰,尤其是后来参与营地基建时,时不时会让他恍惚一下。 温简昭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原本不属于自己、却又如此真实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 整合完毕的原主记忆,如同沉入湖底的拼图,一块块浮起、嵌合,最终呈现出一幅完整而清晰的画卷。 他仿佛真的亲身经历过那段属于“温简昭”的大学时光。 …… h大的迎新日总是热闹非凡。 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校园小径上洒下斑驳光影。 新生们拖着行李箱,脸上写满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 “听说了吗?今年的数学建模队好像很强……” “那边那个,是不是高考数学满分的那个谁?沈什么来着?” “学生会招新好像下周开始,你去吗?听说挺难进的。” 三五成群的新生交换着信息,试图在陌生的环境里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 唯有温简昭,与周遭的鲜亮格格不入。 他穿着黑色t恤,背着沉重的旧书包,沉默地办理完所有手续,然后将自己塞进教室最角落的位置。 高中那段被孤立、被欺辱的经历,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虽然他已经狠狠报复回去,但他现在对“同学”这个词早已失去信任,只想在这所知名学府里,独自一人完成学业,顺利毕业。 社交? 那是多余且危险的负担。 辅导员是个热情的年轻老师,他笑着说:“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们互相组队进行破冰游戏,认识一下。” 温简昭下意识地皱紧了眉。 他讨厌这种强制性的热闹。 果然,话音未落,教室里就像炸开了锅。 “大家好,我叫林薇,喜欢看电影…” “我叫陈浩,来自b市,爱好打篮球!” “有玩同一款游戏的吗?加个好友啊!” 笑声和交谈声刺着他敏感的神经。 温简昭往后缩了缩,几乎要将自己嵌进墙壁的阴影里。 [快点结束吧。或者,干脆把我当空气忽略掉。] 他内心祈祷着,脸上是生人勿近的阴郁。 然而,事与愿违。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让他险些磕到桌面。 “嘿,同学,发什么呆呢?破冰游戏,我们组还缺人,一起啊?” 温简昭吃痛,眉头死死拧紧,几乎控制不住要发作。 他极度厌恶肢体接触,尤其是这种突如其来的。 他头也不抬,硬邦邦地回绝:“不去。” [识趣点,快走开。] 可那人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拒绝,或者说,完全无视了他释放的拒绝信号。 那只手非但没松开,反而用力一拉,将他从舒适的角落阴影里拽了出来,暴露在明晃晃的灯光和众多好奇的目光下。 “来吧来吧,一个人多没意思,大家都是同学嘛。” [不是,怎么有人听不懂人话?还动上手了?] 温简昭内心惊怒交加,被迫踉跄着跟上对方的脚步。 他终于忍不住,带着薄怒猛地扭头看向这个蛮横的家伙—— 撞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具亲和力的笑脸。 棕色的头发在教室的灯光下泛着光泽,眼里盛着毫不作伪的热情。 对方咧着嘴笑,一身简单的白色休闲服却掩不住蓬勃的朝气。 这个人……仿佛天生就带着光。 那人见他回头,笑容更大:“我叫沈昕燃,你叫什么名字?” 温简昭迅速垂下眼睫,抿紧嘴唇,拒绝回答。 [烦死了。光鲜亮丽的人,离我远点。] 沈昕燃却丝毫不觉尴尬,自来熟地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拖进一个已经组成的小圈子,声音爽朗地对大家说:“老唐,晓雯,加我一个,再加我这位……嗯,有点害羞的朋友!” “害羞”的温简昭:“……” 叫“晓雯”的女生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了句“你好”。 唐勇只是回了一句:“嗯。” 那一刻,温简昭感觉自己像只被强行拖出洞穴的穴居动物,无所适从,只能用更厚的冷漠包裹自己。 轮到他自我介绍时,温简昭几乎是将毕生的演技都用在了维持面无表情上。 他掀起眼皮,视线虚无地扫过一圈,最终落在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用三个音节结束了这场“酷刑”: “温简昭。” 然后立刻低下头,将自己重新封闭起来。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和尴尬。 “哈哈,我朋友不太喜欢说话,大家多包涵!习惯就好了,其实他人挺好的!” 沈昕燃的声音及时响起,无比自然地打破了尴尬,那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真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还顺手又拍了下温简昭的背。 温简昭猛地抬头瞪他。 [谁是你朋友?我们才认识不到三分钟!] 沈昕燃正好看过来,捕捉到他抬头的动作,笑得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你看,我说吧,这不是有反应了?简昭?” 温简昭:“……”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憋着一口气,猛地扭过头去。 周围传来几声善意的轻笑。 这只是开始。 随着大学生活展开,温简昭发现沈昕燃简直是个\"多管闲事专业户\"。 某天在食堂,温简昭正独自吃饭,沈昕燃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对面:“这么巧。诶,你这就吃这么点?正在长身体呢。” 说着不由分说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他,“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温简昭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鸡腿,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谁要你的鸡腿!] \"不吃就是看不起我啊!\"沈昕燃笑得阳光灿烂,完全无视温简昭杀人的目光。 最后温简昭还是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别扭地啃完了那个鸡腿。 味道……居然还不错,以后他也去这个窗口点菜吧。 更离谱的是有次下雨,温简昭没带伞,正准备冒雨冲回宿舍,突然头顶多了一把伞。 “这么巧!我也回宿舍,一起啊?” 沈昕燃笑得一脸无辜,仿佛真的是偶遇。 温简昭狐疑地看他:“你不是住校外吗?” “啊……今天恰好有事回宿舍。”沈昕燃面不改色地撒谎。 第117章 番外3.2 校园小故事 结果走到半路,碰见沈昕燃的室友:“咦?昕燃你不是说今天回家吗?怎么又回来了?” 沈昕燃:“……突然想你了不行吗?” 室友:“呕——” 温简昭逐渐发现,沈昕燃的热情不仅仅是对他一个人。 在高等数学课上,当老师提出一个难题,全班鸦雀无声时,是沈昕燃主动站起来:“老师,我能试试吗?” 他不仅解出了题,还用三种不同的方法,耐心地向周围不理解的同学解释。 在篮球场上,当石磊因为一个失误而自责时,是沈昕燃跑过去拍拍他的肩:“没事儿石头,下次注意就行!你这体力,跑全场都没问题!” 他的话让石磊重拾信心,接下来的比赛打得格外卖力。 在学生会的招新现场,面对紧张得说话结巴的大一新生,是沈昕燃笑着鼓励:“放轻松,就当是聊天。每个人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温简昭开始意识到,沈昕燃对谁都这样——热情、真诚、乐于助人。 他就像是那种天生的领袖人物,直觉强得惊人,总能准确感知到别人的情绪和需求。 一次线性代数课上,温简昭注意到前排一个女生脸色苍白,额头冒汗。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沈昕燃已经举手:“老师,这位同学好像不舒服。” 果然,那个女生低血糖发作,差点晕倒。 沈昕燃立刻从包里掏出巧克力递过去,课后还特意陪她去校医院。 还有一次,在图书馆,温简昭亲眼看见沈昕燃帮一个坐着轮椅的同学取高处的书,不仅帮他找到了需要的参考书,还主动提出:“这几本挺重的,我帮你送回宿舍吧。” 那个同学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沈昕燃只是爽朗一笑:“顺手的事,别客气。” 最让温简昭印象深刻的是大一下学期的那件事。 班里一个性格内向的男生父亲重病,需要巨额手术费,但那个男生自尊心强,不肯接受捐款。 沈昕燃不知怎么察觉到了,没有直接给钱,而是组织了一场“数学难题悬赏赛”,号召全校数学高手来解题,每解一题就“奖励”一定金额。 最后,他巧妙地将筹集到的钱以“奖金”名义给了那个男生,既帮了忙,又保全了对方的自尊。 温简昭开始明白,沈昕燃对他的那些“打扰”,并非特殊对待,而是这个人天性如此。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本能地照耀着每一个需要温暖的人。 但这并没有让温简昭感到好受些。 相反,那种自己并非特殊的感觉,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对谁都这么好,不累吗?] 他有时会恶毒地想,[假惺惺。] 尽管如此,沈昕燃似乎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温简昭的情绪变化。 温简昭依旧独来独往,是数学系着名的“独行侠”、“阴郁怪人”。 总有一道身影,会时不时蛮横地闯入他的世界。 有时是在走廊。 温简昭正靠着护栏发呆,看着楼下篮球场上喧闹的人群,内心一片沉寂。 突然,肩膀又是一沉:“简昭!看什么呢?发呆啊?” 温简昭被拍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没什么。无聊。” [走开啊。] 沈昕燃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看到了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然后笑着转回头:“确实有点无聊。那我陪你呆一会儿?” 温简昭:“……” [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但话已至此,他只能绷着脸,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然后两个人就真的一个看风景,一个陪站着,沉默了片刻。 偶尔有同学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沈昕燃会自然地朝对方点点头。 温简昭紧绷的神经在这种安静的陪伴中,奇异般地松弛了一点点。 有时是在图书馆。 温简昭正埋头啃一道难解的数学题,眉头紧锁。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沈昕燃极其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嘿,老唐说这儿期的项目有点难搞,你思路怎么样了?” 温简昭头也不抬,不想理他。 沈昕燃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拿出书看,偶尔会推过来一张写满巧妙解题思路的草稿纸。 温简昭瞥了一眼纸上的公式,思路确实清晰。 他沉默片刻,生硬地道:“……多事。” 沈昕燃也不在意,耸耸肩,指指那张纸,用气声说:“能用上就行。” 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书。 有一次,温简昭因为家里的事心情极度低落,整个人笼罩在低气压中。 他特意选了个人少的教室,坐在最后排,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人打扰。 结果不到十分钟,沈昕燃就拎着两罐可乐进来了,一言不发地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罐。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温简昭终于忍不住问。 沈昕燃耸耸肩,笑得有点神秘:“直觉吧。感觉你可能需要个伴儿。” 那天下午,他们什么也没说,就并排坐着,偶尔喝口可乐,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 但奇怪的是,温简昭的心情竟然真的慢慢好转了。 沈昕燃的生日会更是让温简昭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人群的焦点”。 沈昕燃的人缘好得令人费解。 他生日那天,竟搬来一个三层巨型蛋糕到教室,见者有份。 数学系、篮球队、甚至学生会的人挤了满满一屋子,欢声笑语几乎掀翻屋顶。 “沈哥,蛋糕哪儿定的?甜而不腻,绝了!”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嚷嚷着。 “沈哥牛逼!下次扣篮教我啊!”另一个男生喊道。 “昕燃,学生会下个月迎新晚会的流程表我发你了……”一个看起来干练的女生在一旁说道。 “昕燃,这道题……”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生居然还在趁间隙问题。 沈昕燃被围在中间,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和问题,游刃有余,笑容灿烂,仿佛永远不会疲惫。 温简昭捏着那块被硬塞过来的蛋糕,站在热闹的边缘,看着中心那个发光体。 [天生就会发光,高高在上,八面玲珑……真让人不爽。] 第118章 番外3.3 校园小故事 一种混合着羡慕和微弱嫉妒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 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戏剧。 沈昕燃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走到他面前,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眼睛依旧亮晶晶的:“简昭,蛋糕味道怎么样?” 温简昭看着他那张笑脸,刻薄的评价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今天他生日。] 他别开视线,干巴巴地回答:“……挺好。” 沈昕燃笑容更深:“那就好,放心,蛋糕还有,不够我再给你拿。” 他指了指那边还剩下不少的蛋糕。 温简昭:“……” [谁还要啊,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看着沈昕燃又转身扎进人群的背影,只能机械地往嘴里又塞了一口蛋糕。 甜腻的味道化开,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也被糊住了。 温简昭知道,沈昕燃或许并无恶意。 他甚至可能是这所大学里,唯一会坚持不懈试图把他从角落里挖出来晒太阳的人。 但正是这种毫无阴霾的善意和光芒,有时反而更让温简昭感到刺痛和……自惭形秽。 他见过沈昕燃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引来全场欢呼;见过他在学生会里雷厉风行,组织活动井井有条;见过他耐心地给石磊讲解难题,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也见过他轻而易举地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仿佛天生就该是人群的焦点。 而自己呢? 只有解不开的数学题、挥之不去的过去阴影、以及一副连自己都讨厌的脾气。 为什么有人能活得如此轻松、如此耀眼? 为什么自己就只能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凭什么? 就凭他会笑? 凭他受欢迎?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偶尔会在他心里啮咬。 尤其是在他遇到挫折、或者看到沈昕燃又轻易取得某项成就时,那点微弱的嫉妒会悄然膨胀。 但他毕竟理智尚存。 大学的温简昭虽然偏执阴郁,却从未想过真正去做什么伤害沈昕燃的事情。 那点嫉妒,更多转化为一种更深的疏离和别扭的回避。 [离他远点就好了,眼不见心不烦。大家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会刻意避开沈昕燃常走的路线,选择更偏僻的教室自习,甚至在沈昕燃看过来时,率先移开目光,用更冷的侧脸对着他。 沈昕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时会流露出些许不解,但那双眼睛里更多的还是包容和……一种让温简昭更加烦躁的笑意。 这家伙的直觉真的十分诡异。 于是,末世前的大学生活,他们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奇特的“点头之交”,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温简昭以为,等到毕业之后,桥归桥,路归路,这段算不上友谊的关系自然会随风消散。 他从未想过,末世的降临,会像一面放大镜,将他心中那些晦暗的情绪极度扭曲、放大,最终催化成足以吞噬自己和他人的毒焰。 温简昭从纷杂的记忆中抽离,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大学时期的原主,与其说是“嫉妒扭曲”,不如说更像一个被困在过去的刺猬,一边渴望温暖,一边又害怕受伤,于是用坚硬的刺对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而沈昕燃,无疑是那个最不怕扎、也是最持之以恒的“笨蛋太阳”。 [我演的阴郁抗拒……简直跟原主一模一样,怪不得沈昕燃总是一副‘我懂你在闹别扭’的了然表情,还老爱拍我。] 温简昭忍不住扶额。 [这哪是什么恶毒男配前期铺垫,这根本就是青春期别扭小孩的傲娇实录啊!] 原主大学时的那点“嫉妒”,更多是少年人心性下的不甘和自卑在作祟,虽然偏执的种子已然埋下,但远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温简昭甚至觉得,如果不是拥有前世的记忆和独立的性格,单单只是这些经历,他可能也会长成跟‘温简昭’差不多的性子。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温简昭喃喃自语,望向窗外沈昕燃的身影“为什么到了末世,那份偏执会变得那么可怕?甚至想要摧毁他?” 这其中的转变,似乎缺少了一个关键的催化剂。 意识深处,系统0713安静如鸡。 它无法告知宿主,那个“原主”本就是他不完整的灵魂碎片,承载了所有负面的认知与嫉妒偏执。 末世极端环境的压力,如同催化剂,最终使得那碎片中的黑暗彻底压倒了理智,走上了毁灭的歧途。 但此刻,温简昭只是觉得,大学时的那个“自己”,有点可怜。 年轻气盛,钻牛角尖,真可怕。 还好,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看着窗外基地蓬勃发展的景象,看着远处正和石磊、张鑫说着什么、笑容依旧灿烂的沈昕燃。 他可以站在光下,与光并肩。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朝着沈昕燃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就像记忆中那些被强行塞过来的温暖,曾经让他不适,如今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需要帮忙吗?”他走到沈昕燃身边,语气自然地问道。 沈昕燃转过头,露出那个熟悉的笑容:“来得正好!简昭,快来看看这个发动机,好像有点问题。” 那一刻,温简昭仿佛看到了大学时代的那个沈昕燃,那个对谁都热情相助的阳光少年。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站在阴影里嫉妒地凝视,而是站在他身边,成为了能够与他并肩而行的伙伴。 [这样,似乎也不错。] 温简昭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基地另一端杨帆正训练新队员如何精准劈砍丧尸要害,唐勇默默搬运建材加固围墙,石磊用土系异能平整土地,李娟娟带着几个妇女晾晒野菜,王伯王婶在准备晚餐,赵雷则在炫耀他新发现的“宝贝”…… 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努力建设这个在末世中来之不易的家。 而温简昭终于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的阴郁少年,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在阳光下,在伙伴间,在希望里。 第119章 第二个世界 意识缓慢而挣扎地恢复清醒。 一阵熟悉的反胃感袭来,温简昭紧闭着眼,强行压下喉咙口的不适。 混乱的记忆碎片刺入他的脑海。 温简昭,二十三岁,富家少爷,水系异能者,一支幸存者小队的队长。 性格:傲慢,虚荣,极度注重形象。 一个依靠家世残余、出色演技和画饼能力勉强维系队伍的绣花枕头。 而既定结局是……在真正的危机中,花架子被戳穿,谎言崩塌,为了维持人设不惜牺牲队员,最终众叛亲离,沦为一个小丑般的悲剧反派,死得毫无价值。 【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灵魂融合度98%。】 系统0713冰冷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确认。当前世界:《末世理性主义》。目标人物:温简昭。主线任务:改变死亡结局并防止主角林疏安在得知真相后走向“毁灭世界”的极端结局。时限:主角林疏安做出重大选择后。失败惩罚:抹杀。】 [等等!] 温简昭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词?毁灭世界?这是什么高危主角?] 他只是个想努力活下去的小明星,为什么要面对这种规格的灾难啊。 【任务已确认。】 0713毫无波澜地重复。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感觉这个世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任务艰巨,但他别无选择。 他睁开眼,快速打量四周。 自己正坐在一辆颠簸行驶的军用越野车后座,车厢里还有另外四个装备还算齐全的队员,神情紧张中带着一丝疲惫。 车外是破败的城市废墟,荒凉死寂,偶尔能看到蹒跚的身影在远处游荡。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队员注意到他醒来,立刻凑上前,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温队,您醒了?有什么吩咐吗?” 后排另一个脸上带点雀斑的队员小声对旁边人嘀咕:“希望这次真能找到那个林博士……上次小张发烧差点没了,要是有个会治的……” 旁边那个年纪稍长的队员紧张地瞥了一眼温简昭,压低声音回应:“闭嘴!温队说了能找到就一定能!听说那位博士的异能神得很,徒手就能让伤口长好……要是真能请他回去,咱们以后出去找吃的也安心点。” 最先开口的年轻队员也加入窃窃私语:“就是这地方看着太吓人了,丧尸比上次去的超市还多……不过为了‘神医’,值了!” [哇哦,对,我现在是队长。根据记忆,我们正在前往市郊的一个生物研究所,目标是‘解救’并招揽一位名叫林疏安的博士。看来是从哪里听说了他有治愈能力,想来捡个现成的大便宜。] 温简昭迅速整理着原主的记忆,并将队员的对话信息整合了进来。 他微微颔首:“没事。” 那年轻人像是得了什么恩赐,赶紧缩回自己的座位。 温简昭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熟悉的橡胶质感。 他微微一怔,悄悄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他上个世界习惯性揣着的那只小黄鸭。 [?] [它怎么也跟来了?] 【检测到宿主对《无火者的城池》存在不舍情感,系统0713自作主张,消耗微量能量将其数据化并携带。】 系统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希望它能带给宿主些许慰藉。】 温简羽熟练地用水包住小黄鸭,捏了捏,它发出轻微的一声“嘎吱”。 在这末日废土般的背景下,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又荒诞。 他默默把小黄鸭塞回口袋,心底却莫名安定了些许。 [所以,等下就要见到那个未来可能毁灭世界的主角,林疏安了?] 【是的。首要任务:成功招揽主角林疏安加入团队。】0713确认道。 就在这时,越野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司机压低声音:“温队,到了!前面就是研究所大门,但周围游荡的丧尸不少,比我们想的还多。” 年长队员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咽了口唾沫:“为了林博士,拼了!” 年轻队员脸上也闪过一丝决绝:“对!有了他,兄弟们以后就不怕受伤了!” “知道了。”温简昭压下心头杂念,进入角色。 他必须是那个傲慢、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温队长。 他第一个推开车门,动作利落且刻意保持帅气地跳下车,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是一座看起来颇具规模的研究所,只是如今围墙破损,玻璃碎裂,斑驳的血迹和抓痕随处可见,透着不详的气息。 温简昭对“研究院”这类地方实在没什么好印象,上一个世界的阴影还在。 [但……应该不是所有研究员都拿人类做实验吧?毕竟这位是主角,光伟正或许谈不上,但至少……不该那么丧心病狂?] 他努力往好的方面想。 “跟上!保持警戒!”温简昭压低声音命令道,自己则一马当先。 队员们立刻拿起武器,紧随其后。 他们的出现很快吸引了周围丧尸的注意,嘶吼声由远及近,十几只丧尸摇晃着围拢过来。 “战斗!”温简昭下令,自己却站在原地,看似镇定地指挥,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这是一场苦战。 原主的实力本就不算顶尖,偏偏又极度在乎形象,受不了让肮脏的丧尸血液和脑浆弄脏他昂贵的作战服。 真的非常在意形象,连这套衣服都是特意改的,看起来特别挺拔。 温简昭只能眼观六路,运用水系异能,操控着细小的水流精准地射向丧尸的眼睛或关节处进行干扰,同时时刻注意着队友的情况,在他们遇险时及时用水流推开丧尸。 表面上,他只是一副嫌弃丧尸太多的模样,仿佛不屑于亲自下场进行粗鲁的肉搏。 [还好,我目前对使用异能也有了那么些心得,不至于太过被动。] 丧尸越聚越多,有队员在躲避时不小心被划伤了手臂。 温简昭立刻示意另一个队员掩护。 “清理得差不多了,快!进研究所!丧尸群要围上来了!”温简昭喊道,维持着队长的威严,率先冲向研究所那扇半掩着的金属大门。 队伍迅速突破剩余的零星丧尸,冲了进去。 大厅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桌椅翻倒。 角落里,七八个穿着白大褂或保安制服的人瑟瑟发抖地蹲在一起,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谁是林疏安林博士?”温简昭扫视一圈,抬高下巴,用他练习过很多次的“救世主”腔调问道。 [快出来吧,‘神医’,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款式的灭世主角……] 蹲着的人们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侧面一扇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身影走了出来,蹲下去捡地上的资料。 温简昭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来人身材清瘦,甚至有些单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右眼角下那一颗颜色偏浅的泪痣,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易碎感。 他看起来安静、乖巧,甚至有点人畜无害,像是个需要被精心呵护的瓷娃娃。 蹲着的那群人抖了一下。 第120章 主角ooc了吧? [他看起来……挺正常的啊?气质甚至有点弱弱的。难道毁灭世界是后期受了什么巨大刺激?] 温简昭忍不住腹诽。 【目标人物:林疏安。身份:前沿生命科学研究员。特性:拥有极其珍贵的治愈系异能。系统记录显示:性格温和。】 0713适时提供资料,语气正常,完全没有上个世界那种动不动就“ooc警告”的紧迫感。 温简昭稍微松了口气。 温和就好,温和意味着或许能讲道理…… 突然,研究所大门外传来更加密集的嘶吼和撞击声。 刚才被甩开的丧尸群追了上来,已经开始冲击他们进来后勉强堵上的大门。 “准备防御!”温简昭立刻下令,队员们紧张地举起武器对准门口。 堵门的障碍物被撞得砰砰作响,终于,一只手臂腐烂的丧尸猛地挤开了缝隙,嘶吼着扑了进来。 而它的目标,恰好是林疏安。 [英雄救美,机会来了!展现队长价值,施以恩情,方便后续招揽!] 温简昭反应极快,瞬间抬手,异能凝聚,一道水箭就要射出——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背对着丧尸的林疏安,仿佛脑后长了眼睛。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慌乱。 只是极其自然地向后一伸手,动作快、准、狠得不像个研究员,五指精准地插入了丧尸的眼窝。 “噗嗤!” 令人牙酸的闷响。 丧尸的嘶吼戛然而止。 林疏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沾满了粘稠的红白之物。 他脸上那副乖巧甚至略带茫然的微笑丝毫未变,甚至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更甜了一些。 但透过那冰冷的镜片,温简昭看到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林疏安随手甩了甩手上的污秽。 温简昭:“???” [卧槽?!] [徒手掏丧尸眼窝?这叫性格温和?0713你管这叫温和?他ooc了吧?这绝对ooc了吧!你的资料库该更新了!] 温简昭内心疯狂刷屏,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 林疏安仿佛才注意到他们这群人,目光落在明显是领头者的温简昭身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堪称礼貌的弧度: “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 但如果忽略他刚刚徒手秒杀一只丧尸、并且手指还在滴落脑浆的事实的话。 温简昭那句“我们是来救你的”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瓷娃娃”博士,又想起系统那个“防止毁灭世界”的任务,突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他硬着头皮,抬了抬下巴,努力拿出原主那份傲慢的腔调: “本少爷当然是来救你的。”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林疏安轻轻“哦?”了一声,挑眉的动作让他眼角的泪痣更明显了些。 他慢条斯理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林疏安的问题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压,砸在温简昭的心头上。 为什么?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说“跟着本少爷,给你安全,给你资源,带你重建人类荣光”! 但看看眼前这位徒手掏丧尸眼窝跟玩儿似的博士,这话说出来,温简昭自己都觉得像个笑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门外丧尸不知疲倦的撞击声作为背景音。 队员们紧张地看着自家队长,又偷偷瞟着那个恐怖的博士,大气不敢出。 温简昭的大脑飞速运转。 原主的傲慢人设不能丢,但原主的办法肯定行不通。 电光火石间,他抓住了原主记忆里一个模糊的信息碎片——林疏安是研究员,他对“研究”本身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 于是,温简昭脸上的那点僵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傲慢和……一种仿佛看穿了对方小心思的了然。 他甚至没有直接回答林疏安的问题,反而像是评估一件货物般,上下打量了林疏安一番,目光尤其在他那刚刚擦干净、却仿佛还残留着血腥气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嗤笑一声。 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呵。” 这一声笑,让林疏安擦拭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厌倦被一点点兴味所取代。 他有点好奇这个队长会放出什么屁来。 只见温简昭微微扬起下巴,慢悠悠地开口,说的却是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为什么跟你走?林博士,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姿态优雅。 “不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走。”温简昭强调着主语,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本少爷’为什么‘允许’你跟上‘我’的队伍。” 林疏安:“……?” 这逻辑有点清奇。 他脸上的微笑淡了一点。 温简昭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他那气死人的语调输出,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向林疏安可能最在意的地方: “看看你现在待的地方,林博士。断水断电,仪器报废,样本要么毁了要么活性尽失,连个像样的防护都没有,还得劳驾您亲自动手……”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地上丧尸的尸体,“处理垃圾。” “你所谓的研究,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用手刨出来的数据吗?” 温简昭的语气里的嫌弃简直要凝成实质,“真是……原始的令人发笑。” 林疏安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确实对这里的研究条件极度不满。 温简昭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反应,心中一定,知道赌对了。 他趁热打铁,开始画饼——不,是开始“陈述事实”: “跟我走。本少爷的基地,有独立的供电系统,虽然比不上末世前,但维持你的那些娇贵仪器低功耗运行,绰绰有余。” 他掰着手指,一样样数过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初步净化的水源,保证没有寄生虫和大部分病菌,比你在这里喝雨水攒下来的干净。” “有基础的实验室消毒设备,虽然简陋,但比你用手帕擦要强。” “甚至……”温简昭拖长了调子,抛出了最重要的诱饵,“还有一个小型的低温样本库,里面或许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当然,钥匙在本少爷手里。” 第121章 反客为主 这些都是原主家族残余的一点老本,原本被原主用来享受和充门面,此刻却被温简昭精准地包装成了林疏安无法拒绝的科研条件。 说完这些,温简昭停了下来。 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林疏安,仿佛在说:看,你离了本少爷,你那点研究梦想就是个屁。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队员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居然……转身就往回走了! “当然,选择权在你。”温简昭背对着林疏安,声音懒洋洋的,透着无所谓,“是留在这里,用你的手指继续‘原始’的研究,顺便和这些……” 他指了指门外越来越多的丧尸,“……东西作伴。还是跟上来,用本少爷施舍给你的条件,继续你那‘高贵’的科研事业。” “你自己选。”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温队!这……”有队员急了,他们来的目的不就是招揽这位博士吗?怎么队长反而要先走? 温简昭一个眼神扫过去,那队员立刻噤声。 温简昭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赌了!就赌他对研究的执念大于一切!赌他受不了这种科研条件的诱惑和被人看轻的憋屈!] 对付这种热爱研究的人,他自认为还是有些经验。 林疏安确实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对方的反应: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甚至准备好了如何用最“温和”的语言拒绝或者提出更苛刻的交换条件。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看起来傲慢又虚荣的草包队长,思维逻辑竟然如此……清奇? 他精准地踩在了自己最在意的点上,然后用一种极其欠揍的方式,把“邀请”变成了“施舍”,把“求助”变成了“允许”。 这种完全偏离预期的应对,让习惯于掌控对话节奏的林疏安,出现了一瞬间的卡壳。 他看着温简昭真的就要带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具丧尸尸体,再想想这里确实已经无法进行任何像样研究的现实…… 以及那个“低温样本库”…… 林疏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微光。 就在温简昭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准备指挥队员重新清理出一条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那道清朗温和,此刻却带上一丝复杂意味的声音: “等等。” 温简昭脚步一顿,背对着众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计划通的笑容,但转瞬即逝。 他慢吞吞地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耐烦表情。 林疏安已经彻底擦干净了手,将脏了的手帕随意丢在地上。 他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乖巧无害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点审视和……探究。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犀利提问和徒手杀丧尸的人不是他: “温队长,是吗?” “你的条件……听起来还不算太糟糕。” “我暂时,接受你的‘允许’。” [yes!搞定!] 表面上,温简昭极其敷衍地抬了抬下巴,用鼻子“嗯”了一声。 “跟上。别掉队,本少爷没空等你。” 说完,他再次转身,指挥队员:“开路!我们回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队伍后面,多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个精致易碎瓷娃娃、却让所有队员下意识不敢靠近的—— 林疏安博士。 温简昭走在最前面,迎着队员混杂着敬畏和困惑的目光,心里默默擦了一把汗。 [第一步,总算有惊无险地迈出去了。但这只是个开始……旁边这位,可是个随时可能炸世界的危险品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黄鸭。 任重而道远。 温简昭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那几个原本蹲着的研究员和保安,他们正怯怯地望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恐惧。 他们似乎想跟着一起走,但目光触及到林疏安时,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瑟瑟发抖。 温简昭脚步微顿。 [对了,还有这些人。按照上个世界沈昕燃的作风,肯定是要能救则救……] 他几乎要习惯性地开口询问,或者至少示意他们跟上。 但就在这时,林疏安语气平淡无波地开口:“不用管他们。” 温简昭看向他。 林疏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人,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实验室里用完即弃的培养皿。 “我之前顺手清理了堵住他们去路的丧尸,他们的命就算是我的了。这段时间,他们负责替我整理残存的数据记录、搬运器材、以及……”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在必要的时候,充当吸引丧尸注意的移动单元。” “等价交换,很公平。”他总结道。 “现在我要离开了,交易自然结束。他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也与你无关。” 林疏安看向温简昭,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我们的车,应该也坐不下多余的人,不是吗?” 温简昭一时语塞。 他看着那几张惶恐又绝望的脸,内心确实受到了一丝冲击。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如此……冰冷彻骨的理性。和沈昕燃那种燃烧自己也要照亮别人的家伙,简直是两个极端。] 但他无法反驳林疏安的话。 林疏安确实救了他们,用他自己的方式。 而他们之间的“交易”似乎也确实完成了。 最重要的是——温简昭他们的越野车最多再挤两个人就超载了,根本带不走这么多人。 原主本身就不是什么圣母。 原主可能会为了显示自己的“仁慈”而虚伪地承诺几句,但绝不会真的为了这些陌生人而让自己陷入险境。 温简昭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来适应这种赤裸裸的末世法则。 他迅速收敛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些人一眼。 “当然。”温简昭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本少爷的车,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的。” 他这话既是对林疏安的解释,也是对自己行为的合理化,更是完美符合了人设。 “走了。”他不再停留,示意队员们加快速度。 队员们显然也习惯了队长的这种作风,或者说,在末世里,这种选择太常见了。 他们只是默默握紧了武器,更加警惕地护卫在温简昭和林疏安周围,快速向停车的方向移动。 身后,传来那几个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很快就被越来越近的丧尸嘶吼所淹没。 温简昭没有回头。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研究所破败的景象飞速后退。 林疏安安静地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小的笔记本,开始记录着什么。 温简昭摸了摸口袋里的小黄鸭。 [这个世界……果然很不一样。] [林疏安……果然是个麻烦又危险的家伙。] 但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必须带着这个“暴戾奶爸”,继续把这出傲慢队长的戏唱下去,直到……阻止那个所谓的“毁灭世界”的结局。 车辆引擎轰鸣,驶离了这座充满绝望和死亡的研究所,向着那个被温简昭描述得“天花乱坠”的基地驶去。 车内的气氛沉默而微妙。 队员们不敢说话,林疏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温简昭,则在内心疯狂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招揽林疏安只是开始,如何“使用”他,并且看住他,才是真正的难题。 第122章 再次交锋 军用越野车在破败的城市废墟中颠簸前行。 队员们正襟危坐,眼神不敢乱瞟,尤其是看向后座那个新上车的年轻博士时,更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和一丝敬畏。 刚才研究所里那徒手掏丧尸的一幕,冲击力实在过于强悍,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于“研究员”和“治愈系异能者”的认知。 温简昭坐在副驾驶座上,姿态看似放松,实则脊背绷得笔直。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平静、探究,像手术刀一样,似乎要一层层剖开他傲慢的外壳,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冷静,温简昭,你是专业的演员。现在你就是温队长,一个眼高于顶、自以为是的绣花枕头。] 他内心给自己打着气,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嫌弃和不耐烦的表情,对着开车的队员抱怨:“开稳点,这路况真是糟透了,本少爷的作战服都要被灰尘弄脏了。” 司机连忙应声,更加小心翼翼地操控方向盘。 就在这时,后座传来了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林疏安那让人脊背发凉的声音: “温队长。” 温简昭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极其敷衍地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着后视镜里映出的人影,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林疏安似乎完全没在意他的态度,他手里拿着那个小笔记本和笔,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温简昭身上。 “你之前提到的,‘独立的供电系统’、‘初步净化的水源’、‘实验室消毒设备’……它们的详细参数、能耗、以及目前的运行状态,可以具体说明一下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个低温样本库的库存清单,我希望尽快过目。” [一上来就直击要害!果然是搞研究的,逻辑清晰,目标明确,根本不吃‘画饼’那一套。] 温简昭内心警铃大作,但脸上傲慢的神情丝毫未变,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被冒犯的不悦。 “参数?”他嗤笑一声,转过头,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看着林疏安。 “林博士,你是以什么身份在问本少爷要这些‘详细’资料?我的首席研究员?还是打算审核我基地资质的上级?” 他刻意把“详细”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疏安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温简昭。 金丝眼镜链轻微晃动,他眼角的泪痣在车窗透进来的晦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暧昧不清。 “我只是在评估你‘施舍’给我的条件,是否值得我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的回答依旧理性到冷酷,“等价交换,这是最基本的原则。还是说,温队长之前的承诺,只是即兴的演说?” 言语如刀,试图撬开温简昭的防线。 队员们大气不敢出,只觉得两位大佬之间的空气劈啪作响,虽然一个笑着一个傲慢,却比外面丧尸的嘶吼还让人紧张。 温简昭心里骂了一句[难搞],面上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气定神闲。 “代价?林博士,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拖长了调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窗框,“现在是末世,不是你在研究所里申请经费写报告。本少爷提供的,是‘机会’,是‘平台’。”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扫过林疏安:“而你,林博士,你的研究、你的异能,才是你需要向本少爷证明价值的‘筹码’。在你拿出足够让本少爷满意的‘成果’之前……” 温简昭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对方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才慢悠悠地接上: “……你只需要知道,本少爷提供的条件,足够吊着你那条小命,并且让你的研究不至于倒退到原始社会,就够了。细节?” 他轻笑一声,“那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 [完美!既维持了人设,又把问题抛了回去,强调了主导权在我手里!] 温简昭给自己点了个赞。 林疏安沉默了。 他看着温简昭,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草包”。 他迅速计算着利弊:对方显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无脑,至少在对“控制”和“谈判”的把握上,有着出乎意料的老练。强硬索取似乎无效。 他合上了笔记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乖巧的顺从:“我明白了。那么,我会尽快展现出我的‘价值’。” 但这副样子,配上他刚才掏丧尸眼窝的狠辣,只让车里除温简昭以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温简昭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第一回合,算是平手?不,勉强算我小胜,至少没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满意地转回身,仿佛打发了一个不懂事的下属,继续看着窗外的废墟。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没持续多久。 越野车在一个十字路口被迫减速,前方道路被废弃的车辆残骸堵死了大半。 几乎是同时,车顶传来“砰”的一声重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到了车上! 紧接着,一只利爪猛地扒住了副驾驶的车窗。 一张腐烂扭曲的脸贴了上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内的温简昭,发出尖锐的嘶吼。 是一只速度型的变异丧尸。 “温队小心!”司机吓得大叫,下意识就要猛打方向盘。 车内瞬间乱作一团,队员们慌忙举起武器,但车内空间狭小,根本施展不开。 温简昭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该死,这玩意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凝聚水箭,但硬生生忍住了。 原主极其厌恶近身搏斗和污秽,尤其在这种“突发”情况下,他第一反应应该是“躲避”和“命令他人”,而不是亲自上手。 他手指微动,准备悄咪凝出一缕细微的水流干扰丧尸,再谎称是丧尸自己没抓稳摔死了,完美维持形象。 就在这时—— “别动。” 后座传来林疏安的声音。 第123章 吸星大法 温简昭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越过他的肩膀,精准地按在了那只扒着车窗的丧尸利爪上。 动作轻柔得,仿佛只是拍了拍朋友的肩膀。 下一刻,温润的绿色光芒自林疏安掌心涌现,瞬间包裹了那只丧尸的爪子乃至小臂。 然而,那并非治愈。 仿佛时间加速了千倍,丧尸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枯萎、失去所有水分和活性。 甚至连嘶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变得嘶哑无力。 林疏安轻轻一推。 那截彻底“死亡”的干枯手臂,连同那只失去平衡的丧尸,一起从车上摔了下去,落地时发出类似枯枝断裂的清脆声响,再也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车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后座那个依旧坐得端正,甚至又拿出小手帕擦手的博士。 治愈异能……原来是可以这样用的吗? 直接把生命能量抽干? 温简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奶爸,这分明是吸星大法。] [我的能力能不能也做到这种程度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林疏安擦完手,目光再次落到身体有些僵硬的温简昭背上,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刚才未尽的讨论意味: “温队长,你看,” 他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现象,“我的‘价值’,有时候还是挺立竿见影的,不是吗?” “所以,关于样本库的库存清单……” 温简昭:“……” 他觉得,自己招揽来的可能不是个研究员,而是个时刻在用行动讨薪的魔鬼。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那只小黄鸭,第一次觉得,它的材质好像有点硬,硌得慌。 越野车甩开零星追来的丧尸,驶离了危机四伏的城区,朝着市郊一片相对安静的别墅区开去。 越靠近所谓“基地”,道路反而被清理得越发干净,废弃车辆被挪到两旁,甚至能看到一些临时设置的路障和警示标志,显得颇有章法。 这与外界的混乱破败形成了鲜明对比,无声地彰显着此地主人的控制力。 温简昭透过车窗,看着这熟悉的景象,原主的记忆碎片自然浮现。 [排场倒是不小。原主把这最后一点家底,全用在门面功夫上了。] 他内心嗤笑,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种回到自己地盘后的放松与理所当然的傲慢。 车子最终在一扇明显经过加固的铁艺大门前停下。 围墙高耸,上面甚至拉起了带着倒刺的铁丝网,墙头隐约可见监控探头的反光。 与其说这是个幸存者基地,不如说更像是个被精心武装起来的私人庄园。 介绍中的幸存者小队是真的一点没有掺水啊。 “温队,我们到了。”司机恭敬地说道,同时按了两下喇叭。 大门内侧传来响动,两个手持武器的守卫迅速出现,看到车牌和车内的温简昭后,立刻挺直腰板,动作麻利地打开了大门。 车辆缓缓驶入。 门内的景象更是与门外如同两个世界。 虽然依旧能看出末世的痕迹,但草坪被粗略修剪过,主道上没有杂物,一栋欧式风格的三层别墅矗立在庭院中央,看起来竟然还算完整,甚至有几扇窗户玻璃都是好的。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温简昭看着这“华丽”的基地,再想想刚才路上看到的那些为了一点食物就能拼得你死我活的幸存者,内心复杂无比。 原主将家族残余的最后人力和物力,几乎全部投入到了维持这个“少爷”的体面和优越感上。 这个别墅看着漂亮,实际上并不坚固,没有遇到丧尸群已经是烧高香了。 车停稳在别墅门前。 队员们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那种紧绷感并未完全消失,反而转化成另一种更隐晦的紧张。 温简昭率先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套剪裁合体的作战服,确保每一个褶皱都保持在最帅气的状态。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迎上来的几个留守人员,那些人立刻低下头,恭敬地喊了声“温队”。 [啧,这威势,看来原主平时没少摆谱。] 温简昭心想。 面上只是用鼻音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继而落在跟他一起回来的那四名队员身上。 只见他们动作迅速地下车,站成一排,微微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在等待检阅,又像是在等待审判。 这种恐惧,远比面对丧尸和林疏安时更甚。 那是对未知惩罚、对权力、对精神压迫的恐惧。 温简昭迅速翻阅着原主的记忆碎片,立刻明白了根源。 原主温简昭,或许实力不是顶尖,但他深谙掌控人心之道。 他喜怒无常,极度虚荣,需要绝对的服从和崇拜。 队员的任何一点“失误”,比如战斗不够勇猛、弄脏了“基地”的地板、甚至只是在他演讲时不够狂热,都可能招致严厉的惩罚。 原主从不亲自动手打骂,那太掉价。 他的方式更“文明”,也更残酷。 他可能会“微笑着”扣掉对方三天的口粮,美其名曰“让你保持清醒”。 可能会将人派去执行最危险、最肮脏的任务,称之为“信任你的能力”。 最狠的一招是“冷处理”,将人彻底无视,剥夺其在基地内的一切资源和交流机会,让其社会性死亡,在末世的环境里,这无异于缓慢死刑。 他曾当众将一个私下抱怨他决策失败的队员的所有物资没收,只给了一瓶水,然后将其赶出基地“冷静一下”,那人再也没回来。 而原主事后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看来他无法适应我们团队的环境。” 这些队员怕他。 怕他看似华丽笑容下的冷酷,怕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命运。 他们追随他,不是因为忠诚或爱戴,而是因为恐惧和那么一点点对“秩序”的依赖。 “都愣着干什么?”温简昭开口,“东西搬下来,该消毒的消毒,该归档的归档。还需要本少爷教你们怎么做事吗?” “是!温队!”四名队员如蒙大赦,又像是接到了鞭令,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从车上卸下有限的物资和设备,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第124章 继续忽悠 这时,林疏安也下了车。 他站在车边,扶了扶眼镜,平静地打量着这个堪称“奢华”的末世“基地”,目光在那过于干净的庭院和明显超规格的防御工事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和评估。 仿佛在计算维持这一切,需要耗费多少不必要的能量。 温简昭走到他身边,故意用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说道:“怎么样,林博士?还入得了你的眼吧?比起你那个破研究所,这里才配得上你的‘研究’。” 林疏安收回目光,看向温简昭,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乖巧无害的微笑:“比我想象中……要‘整洁’得多。看来温队长在资源管理上,很有心得。”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配合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总让人觉得是在反讽。 温简昭假装没听出来,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现在,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实验室’。” 他刻意加重了“实验室”三个字,暗示着交易开始。 他领着林疏安走向别墅侧翼的一排平房,那里原本是仓库和工人房,被原主改造后,连通了主别墅的备用电源。 推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里面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房间。 确实如温简昭所说,有简单的消毒设备,有几张旧实验桌,甚至角落还有一个嗡嗡作响的老旧冰箱,以及一个需要手动启动的小型发电机。 消毒设备也不过是一个紫外灯管和一个喷雾器。 条件依旧简陋,但比起研究所的断壁残垣,已是天壤之别。 最重要的是,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银白色金属箱——那台被温简昭吹嘘为“低温样本库”的设备。 温简昭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把造型精巧的钥匙,在指尖晃了晃,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林疏安: “这就是你的新地盘了。规矩很简单,这里的电力和净水配额有限,怎么用,打报告申请,本少爷批准了才行。至于这个……” 他用钥匙轻轻敲了敲样本箱,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声响,“里面的东西很珍贵,你看可以,取用,必须有本少爷在场。” [鸭神保佑,千万别问现在里面有什么……] 他内心祈祷,脸上却是一副“你赚大了”的表情。 林疏安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个样本库上,镜片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对于温简昭的限制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不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 “很公平。那么,温队长,我现在可以开始‘展现价值’了吗?比如,先帮你处理一下……”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温简昭身后。 温简昭回头,只见那四个搬完东西的队员,正忐忑不安地站在门口,其中一人的手臂上,包扎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正是之前在研究所被划伤的那个。 队员接触到温简昭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连忙把头埋得更低。 温简昭瞬间明白了林疏安的意思。 他想现场演示他的“治愈”能力,而这确实是最好的“投名状”。 [也好,正好看看这“吸星大法”怎么正面用。顺便转移一下他对样本库的注意力。] 温简昭心想,面上却皱起眉,露出嫌弃的表情:“真是麻烦……快点,别浪费本少爷的时间。” 他侧身让开。 林疏安走到那名受伤的队员小张面前。 小张吓得脸色发白,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这位可怕的博士要对自己做什么。 “别动。”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小张受伤的手臂上。 柔和的绿光再次亮起,与之前抽取丧尸生命力的诡异感不同,这次的光芒温暖而纯粹。 队员绷带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疼痛迅速消失,只剩下微微发痒的感觉。 短短十几秒,林疏安收回手。 “好了。” 小张难以置信地拆开绷带,看到底下只剩下一条粉色的新肉疤痕。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谢林博士!谢谢温队!” 另外三名队员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渴望。 在末世,一个强大的治愈系异能者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温简昭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有了计较。 他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好了,一点小伤而已,值得大惊小怪?都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队员们连忙鞠躬退了出去,临走前看林疏安的眼神,除了恐惧,又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实验室里只剩下温简昭和林疏安两人。 林疏安转向温简昭,微笑道:“那么,温队长,我的‘价值’初步体现了。关于样本库的清单……” 温简昭看着他那副“我很乖我很有用所以快给我糖”的样子,再想想他徒手掏丧尸和抽干手臂的狠辣,胃里又是一阵抽搐。 这家伙,绝对是个顶级麻烦。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更加傲慢的笑容,将钥匙在掌心一握。 “表现还行。至于清单……”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那台银白色的箱子,脑中飞速运转。 [必须把他对‘现有库存’的兴趣转移到‘未来可能性’上。] “林博士,你的眼光不会如此短浅吧?”他嗤笑一声,用钥匙点了点样本库。 “这里面包容的,是‘未来’和‘可能性’。难道你以为,本少爷会像那些庸俗的收藏家一样,把空间塞满廉价货色吗?最好的样本,永远在下一处遗迹、下一个变异体身上。而这个……” 他拍了拍箱体,发出笃笃的轻响,“是为它们准备的、独一无二的‘归宿’。你的任务,是帮本少爷找到它们,填满它,而不是现在就盯着那点‘空位’斤斤计较。明白吗?” 这一番偷换概念的诡辩,被他用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仿佛真理一般。 林疏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 他似乎看穿了这拙劣的话术,但又对那台确实能用的恒温设备本身感到满意。 他微微颔首,从善如流地接下了新的“任务”: “很好的观点,温队长。我期待……与你一起‘填充未来’。”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让温简昭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总算糊弄过去了……暂时。] 温简昭不敢多待,维持着高傲的姿态,转身,踩着优雅而欠揍的步伐,迅速离开了实验室。 林疏安站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看着温简昭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台曾经可能装满名贵酒液的恒温箱,嘴角那抹温和的微笑缓缓加深,指尖无意识地在实验台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复杂的公式。 这个温队长,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不仅提供场地,还提供……乐子。 而温简昭走出平房,沐浴在末世昏黄的阳光下,却感觉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小黄鸭,第一次觉得,忽悠一个高智商疯子比拍戏难多了。 至少他宁愿面对十个沈昕燃也不想面对一个林疏安。 [稳住,温简昭。驯服这只危险的实验狂魔,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25章 垄断的水资源 温简昭走向主别墅。 一路上,遇到两个正在擦拭走廊花瓶的妇人,她们一见到温简昭,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垂手躬身,喊了声“温少”,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畏惧,直到温简昭走远才敢直起身。 [温少……倒是比温队更符合原主在这群人心里的定位。] 温简昭心下明了。 来到熟悉的环境后,原主的记忆进一步融合。 虽然还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关于这些“队员”和留守人员的来历逐渐清晰。 这栋别墅,是温家众多房产中不算最起眼的一处,末世爆发时,原主正好在这里开派对。 当时别墅里有负责安保的保镖、打理园艺的工人、准备餐点的厨师和服务生,以及原主带来的几个狐朋狗友。 灾难来得突然。 外面世界大乱,丧尸横行,通讯中断。 最初的混乱中,原主那几个朋友死的死,跑的跑,反倒是这些原本服务于温家的员工,因为无处可去,又暂时依赖别墅内存放的物资和相对坚固的结构,滞留了下来。 起初,并非没有别的心思。 乱世之中,谁还管你以前是不是少爷?物资就那么多,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当时保镖队长和那个身材高大的花匠,就曾私下串联,打算夺了物资,把这个碍事又挑剔的少爷扔出去自生自灭。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前夜,原主温简昭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中,意外觉醒了水系异能。 当清澈的水流环绕在原主周身,随着他歇斯底里的情绪而激荡咆哮,轻易地将试图靠近他的保镖队长浇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并将厨房里所剩不多的一袋面粉糊了他一脸时,所有的反抗念头都在那一刻被彻底浇熄了。 水。 在秩序崩坏、污染遍地的末世初期,这不再是普通的元素,而是生命的象征,是绝对的权力。 原主或许战斗技巧稀烂,性格糟糕透顶,但他掌控着最基础的生命资源。 他可以轻易决定谁有水喝,谁只能舔舐叶片上的露水,甚至……谁会被“不小心”关进那个原本用来做酒窖的地下室“反省”。 再加上原主末世前积威已久,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早已深入人心。 异能的觉醒,不过是给这种不平等加上了无法逾越的武力鸿沟。 于是,反抗失败了。 保镖队长和花匠被原主用“浪费水资源”的罪名,关进地下室三天,出来后人几乎脱了相,从此再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其余人更是噤若寒蝉。 这些人,便成了“温队”最初也是最基本的班底。 保安拿起武器成了队员,厨师负责伙食,保洁依旧负责维持着别墅那可笑的“体面”…… 他们心怀各异,或许暗地里仍有怨怼,但在生存面前,在水系异能威慑下,无人再敢当面反抗。 温简昭推开别墅厚重的橡木大门。 内部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虽然不再明亮,却擦拭得一尘不染,名贵的地毯依旧铺设着,只是边缘有些磨损。 空气里甚至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香薰味,试图掩盖末世无所不在的腐朽气息。 [真是……到死都要维持这该死的格调。] 温简昭腹诽,脸上却习惯性地流露出回到自己领地的满意神色。 “温少,您回来了。” 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他是原主家的老管家李叔,也是这里少数对原主还保留着几分旧日情谊和习惯性恭敬的人。 “热水已经给您备好了,需要现在用餐吗?” “嗯。”温简昭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目光扫过大厅,“那几个废物回来了?让他们收拾干净了再来见本少爷。” 他指的是刚才跟他出任务的四名队员。 “是,他们正在后面清理。”李叔躬身应道。 温简昭不再多言,径直走向楼梯,准备回原主那间占据了整整半层楼的主卧,他需要一点私人空间来消化信息和平复面对林疏安带来的精神压力。 然而,他刚踏上楼梯,就听见旁边走廊传来压低声音的争执。 “……就那么一点水,还要先紧着他用!我们累死累活出去拼命,回来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热的吗?”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抱怨道,语气压抑着不满。 “嘘!小声点,你想被关进去吗?”另一个紧张的声音立刻劝阻,“老王他们就是前车之鉴,有水喝就不错了。再说,没有温少的水,地里那点菜早渴死了。” “我就是不服气!他……” 温简昭脚步一顿,眼神冷了下来。 [哦?果然只是表面服从。] 他改变方向,无声地走向声音来源处。 那是厨房外的走廊,刚才跟他出去的四名队员中的两个正在那里,一人手里拿着个半旧的水壶,另一人正激动地比划着。 他们一抬头,猛地看见悄无声息出现的温简昭,瞬间脸色惨白,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拿水壶的郑淘手一抖,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温简昭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只水壶上,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 “看来,本少爷对你们是太宽容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人,“出去一趟,命没丢,胆子倒是喂肥了?” “温少、不、温队,我们不敢!我们就是……就是有点累了,胡说的!”那名抱怨的队员小赵吓得舌头打结,腿肚子都在发抖。 “累了?”温简昭向前一步,伸出手。 小赵惊恐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温简昭的指尖,一缕水流缓缓涌出,注入到那个几乎空了的水壶里,直到将其注满。 整个过程安静而诡异。 两名队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注满的水壶,又看看温简昭看不出情绪的脸,非但没有感到欣喜,反而恐惧得更厉害了。 “既然累了,就多喝点水,好好‘休息’。”温简昭收回手,水流瞬间消失。 他语气平淡,“记住,水,能活人,也能……” 他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第126章 隐藏的危险 留下两个队员僵在原地,看着那满壶的清水,仿佛那不是生命之源,而是穿肠毒药。 他们明白,这是警告,最直白不过的警告。 他们的命脉,始终攥在楼上那个喜怒无常的少爷手里。 温简昭回到自己奢华却空旷的卧室,反锁上门,这才长长吁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扮演这种暴君角色,真是折寿。]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庭院里那些忙碌却麻木的身影。 水,是他的权柄,也是原主统治这个小小王国的基石。 但这种方式,脆弱而危险,全靠恐惧维系。 林疏安的到来,必然会激起千层浪。 他那强大的异能,他那完全不受世俗道德约束的思维方式,对于这个目前维持着微妙平衡的小团体来说,是巨大的变数。 那些队员今天见识了林疏安的手段,心里那点被水压制的不满和野心,会不会找到新的寄托? 温简昭感到一阵头疼。 他不仅要扮演好傲慢少爷,用好“水资源”这张牌,还要时刻防范林疏安这个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同时推进“阻止灭世”的主线任务…… 这难度未免太高了。 温简昭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沉沉地扫过楼下庭院。 那个被林疏安治愈了手臂伤势的队员小张,正和其他人一起搬运一些从车上卸下来的杂物。 他的动作明显利落了许多,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林疏安隐约的感激。 另外两名刚刚被温简昭“用水警告”过的队员,则远远躲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小张灵活的手臂,又偷偷瞟向主别墅的方向,脸上交织着恐惧、不甘和一丝渴望。 [治愈异能……对于这些时刻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温简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林疏安的存在,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已经开始激起涟漪。而我赖以维持统治的‘水’,在‘瞬间治愈’这种直观强大的能力面前,其威慑力和吸引力正在被无形地削弱。] 这很危险。 原主依靠对水的绝对垄断和高高在上的姿态制造恐惧,维持着这个脆弱团队的运转。 但现在,一个能直接保障“生存”本身的变量出现了,而且这个变量目前并不完全受他控制。 如果手下人联合起来反抗,都不用等到林疏安灭世了,他现在就得完蛋。 他想活就不能坐以待毙。 [不行,得想个办法……可我能干嘛?难道冲下去喊‘都给我听好了,水才是生命之源,奶妈都是虚的’?会被当成傻子吧,而且一点都不符合人设啊喂。]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小黄鸭,嘎吱一声轻响,像是在附和他的焦虑。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且有潜在ooc风险(例如:试图进行平等主义演讲)。提醒:当前人设‘傲慢虚荣的利己主义者’,需维持团队内的绝对权威和资源控制形象。】 0713的声音适时响起,它看着宿主看似清澈实则能搞事的眼睛,默默祈祷这位“大佬”能稳一点,太过严重的崩人设他俩可就得一起凉了。 [知道啦知道啦,别念了,我就想那么一下。]温简昭无奈。 【吐槽可以,行为别歪。】0713迅速下线,深藏功与名。 温简昭:“……” 算了,靠系统不如靠己。 [不能让林疏安轻易地施恩。他的‘价值’必须通过我才能体现,恩惠必须算在我的头上。] 温简昭迅速思考着,[同时,必须进一步强化‘水’的不可或缺性,让所有人明白,离了我,就算有治愈,他们也活不下去。] 他转身离开窗前,按下内部通话器,语气不耐烦地吩咐:“李叔,让刚才出任务的那四个,半小时后滚来书房。另外,通知厨房,今晚的饮水配额……嗯,就说本少爷养的那盆‘夜光罗兰’最近精神不振,需要额外水源滋养,所有人的配额暂时减三成。” 说完他立刻挂断,内心一阵心虚。 [对不起啊从来没存在过的夜光罗兰,让你背锅了。还有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婶,对不住了对不住了,回头我想办法给你们找补回来……] [唉,我这哪是队长,分明是个克扣军饷还要找借口的黑心包工头。] 削减配额的理由很蹩脚,但没人敢质疑。 这就是恐惧统治的特点。 半小时后,书房内。 温简昭坐在宽大的真皮扶手椅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那四名队员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站在他面前,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今天的任务,你们的表现……”温简昭拖长了调子,看着他们瞬间绷紧的身体,才慢悠悠地接上,“马马虎虎。” 四人稍稍松了口气。 “尤其是你,”温简昭的目光落在小张身上,“受了点小伤,就慌慌张张,不成体统。” 小张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脸色发白。 “不过,算你运气好。”温简昭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本少爷招揽的林博士,正好有点用处,顺手治好了你。这笔‘治疗费’,已经从你们这次任务的集体贡献点里扣除了。” 小张和另外三人都愣住了。 贡献点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用以兑换更好生存条件的凭证。 “怎么?觉得不值?”温简昭挑眉,声音冷了下来,“还是觉得,林博士的异能是免费使用的?” “不敢!谢谢温队!谢谢林博士!”小张连忙鞠躬,其他三人也赶紧附和。 他们心里那点对林疏安刚生出的一点直接感激,瞬间被“温队支付了代价”这个概念所覆盖,重新变回了对温简昭的敬畏——他能决定是否动用那份珍贵的治愈力量。 [很好,初步把‘恩惠’转移了。] 温简昭满意地看到他们眼神的变化。 “至于你们,”他的目光扫过另外两名队员,“精力过剩,还有空私下抱怨,看来是任务不够饱和。明天开始,外围巡逻和陷阱检查的工作,由你们两组轮流负责,持续一周。” 那两人脸色一苦,却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低头称是。外围巡逻是最危险最辛苦的活儿。 [对不住了兄弟,外围是真能锻炼人……你们多担待。] 温简昭一边内心合十,一边冷着脸挥手。 “都滚吧。” 四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踮着脚尖退出了书房。 第127章 掌握主动权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 林疏安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白色研究服,眼角的泪痣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剔透,与周遭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温简昭故意慢了几拍才出现在二楼窗口,一副被硬生生从奢华梦境中拽出的烦躁模样。 他胡乱抓了抓头发,睡眼惺忪,隔着玻璃,用下巴极其随意地朝庭院里点了点——那里,小赵和郑淘早已垂手恭立。 “就他们俩,跟你去。动作利索点,别耽误本少爷回来用早餐。” 他语气轻飘得仿佛不是派他们去清理可能致命的威胁,而是让他们去后院拔几棵杂草。 小赵和郑淘面对林疏安,神情紧张又复杂,既有对强者的畏惧,也有一丝期待。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简陋武器。 林疏安目光扫过两人,轻轻颔首:“好的,温队长。我们会尽快清理‘干净’。” 那“干净”二字,再次让温简昭眼皮跳了跳。 [去吧去吧,快去用你那双掏过丧尸眼窝的手,为你伟大的科研事业添砖加瓦吧。] 他内心吐槽,面上却只是打了个更大的哈欠,慵懒地挥挥手,目送着三人沉默地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庭院尽头。 林疏安的离开,并未让别墅恢复往日的“秩序”,反而像一根被拉紧后又骤然松弛的弦,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 温简昭坐在书房,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小黄鸭,试图压下心底那点因为“扮演傲慢暴君”而始终存在的不自在。 [该死,这种台词每次说出口都感觉像是在公开处刑自己的良心,脚趾抠地能抠出三室一厅。上个世界沈昕燃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眼看穿我在演的?难道我演技真的这么浮于表面?] 但他迅速甩开这丝自我怀疑。 他清楚地知道,小赵、郑淘,还有之前被治愈的小张,都已经见识过林疏安那非人的手段。 恐惧的种子早已种下,需要的不是再次的震惊,而是利用这份恐惧,将其转化为更牢固的控制。 他召来了管家李叔。 “下面的人,对饮水配额的事,有什么反应?”他开门见山。 李叔微微躬身,谨慎地回答:“大家……自然是不敢有异议的。只是私下里,难免有些焦虑,担心之后的用水……” “焦虑?”温简昭轻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是在焦虑水,还是在焦虑……林博士不在,本少爷的‘资源’暂时动用了?” 李叔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连忙道:“不敢!我们绝无此意!” 他或许隐约感觉到今天的少爷似乎比平时更……紧绷一些,但长久以来积威之下,他自动将这点异样归结为少爷因林博士离开而心情不佳,绝非自己该探究的。 “去告诉他们,”温简昭努力让声音沉下来,“水,从来都在本少爷一念之间。林博士的能力,同样如此。他是本少爷招揽的‘工具’,他的价值由本少爷界定,他的行动由本少爷指派。谁若因此心生妄念,或觉得有机可乘……”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窗外,意有所指:“……不妨想想,林博士那抽取生命力的手段,若用在活人身上,会是什么效果。而能命令他做这件事的,是谁。” 这番话冰冷彻骨,直接将林疏安的恐怖能力与温简昭的绝对权威捆绑在一起。 不是在削弱林疏安的威胁,而是在强调——更可怕的威胁,来自于能掌控这份恐怖的人。 李叔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立刻道:“明白,我这就去让他们都‘安心’。” “嗯。”温简昭挥挥手让他下去。 [很好,恐惧果然是最有效的观众滤镜和脑补催化剂。] [但这恐惧需要引导,要让他们怕林疏安,更怕能使用林疏安的我。]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林疏安带着小赵和郑淘返回。 三人走进庭院时,气氛明显不同。 小赵和郑淘脸色是一种死灰般的麻木,对林疏安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变成了一种本能反应。 他们甚至不敢多看温简昭一眼。 林疏安本人则依旧一副科研人员的平静模样,只是白色研究服的下摆沾染了几点色泽诡异的污渍。 他手中拿着一个密封采样管,里面浑浊的液体微微蠕动。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再次摆出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缓步走下楼梯,来到主宅门口,并未迎上去,只是站在那里,如同验收成果的主人。 “清理完了?”他问。 “是的,温队长。”林疏安停下脚步,抬头,露出惯有的温和微笑,“水源地周边威胁已清除。顺便采集了一些有趣的样本。” 他晃了晃手中的管子,那里面的东西似乎回应般地蠕动了一下。 “效率还行。”温简昭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小赵和郑淘,“没给林博士添麻烦吧?” 两人猛地一哆嗦,连忙摇头,声音干涩:“没、没有!温队!” “那就好。”温简昭的注意力回到林疏安身上,带着一丝施舍般的赞许,“你的价值体现得不错。样本入库,后续研究需要什么,打报告申请。” 他完全是一副上级对下级下达指令的姿态,将林疏安的所有行动都纳入自己的管理体系之下,强调着主导权。 林疏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再次闪烁了一下。 他或许察觉到了这位队长言行中某些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但这与他认知中“草包少爷”形象并无根本冲突,甚至这种“努力拿腔拿调”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家伙在拼命维系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威。 有趣。 非常有趣。 这甚至比他采集到的样本更让他产生探究的欲望。 于是他脸上那抹微笑似乎加深了些许:“好的,温队长。我会按流程办理。”态度近乎乖巧。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并非惊恐,更像是某种……被强行遏制的惊叹? 第128章 希望的希 一个守卫快步跑来:“温队!外面、外面来了个女人,她……” 话未说完,就听到一个清亮的女声穿透进来:“喂!里面的管事儿的!谈笔生意怎么样?我刚帮你们把门口几只吵死人的变异犬送走了,换顿热饭不过分吧?” 温简昭眉头微挑。 [这个时间点……]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号人物的清晰信息。 他心中警铃微作,但脸上却丝毫不显。 只是示意守卫开门,自己则调整了一下呼吸,缓步走到庭院中央,努力让姿态看起来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一身风尘仆仆的冲锋衣沾满了暗色的污渍和尘土,裤脚磨损得厉害,却丝毫不见狼狈,反而更衬出一种野性的洒脱。 身姿高挑挺拔,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手里随意拎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刀锋雪亮,殷红的血珠正顺着血槽缓缓滑落,滴在灰败的地面上。 她周身环绕着微弱的气流,卷起地上的细小尘埃和落叶,形成小型的旋风。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迅速扫过别墅内堪称“奢华”的防御工事和设施,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庭院中央——那个被众人隐约拱卫着的年轻男人身上。 “哟,看来管事的出来了。”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带着点野性难驯的侵略性,“看这排场,你就是那个温队长?听说你挺会来事儿,地方弄得倒是不错嘛,像个末世土豪的小城堡,就是防御工程差了点。” 女人话语直接,甚至带着几分故意的挑衅。 所有队员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带着好奇和警惕。 林疏安也静静站在一旁,观察着这个不速之客。 温简昭并未立刻回答。 [画大饼的名声都传到外面去了?看来原主这套忽悠大法也不是全无用处。] 他先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女人一番,目光从她沾满尘土的靴子,到染血的弯刀,再到她那双毫不避讳的眼睛。 这个审视的过程被他故意拉长,寂静在庭院里蔓延,试图用这种沉默的压力迫使对方先露怯或开口补充。 这落在女人眼里,成了另一种解读:这个少爷似乎比想象中更谨慎,也更……不好糊弄?她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 过了几秒,温简昭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哪来的流浪猎人?杀了我的看门狗,就敢来跟我谈生意?谁给你的勇气?” 他一句话,直接将女人“帮忙”的行为定性为“杀了我的看门狗”。 那人一愣,差点没接上话。 这少爷不按常理出牌啊? 一般人遇到这种找上门的强力异能者,要么警惕盘问,要么试图招揽,至少也该先问问情报吧? 哪有一上来就先扣帽子、倒打一耙的?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笑道:“啧,脾气还挺大。那几条变异得妈都不认得的玩意儿,也能算‘看门狗’?温队长的审美口味……还真是别具一格啊。行,算我手贱,多管闲事。不过……” 她话锋一转,抛出了诱饵:“我知道有个地方藏着一批老式无线电中继器零件,这年头,这玩意可比罐头值钱多了。怎么样,有兴趣聊聊吗?” 温简昭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在末世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情报、联络、甚至可能的救援。 这诱惑太大了,几乎瞬间就能解决他目前信息闭塞的困境。 但他脸上却努力绷住,甚至刻意皱起了眉头,露出一种更加明显的傲慢:“无线电零件?听起来像是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东西。你就拿这种破烂来找本少爷换饭?” 他嗤笑一声:“不过,看你身手似乎还凑合,像个能干活的样子。本少爷这里正好缺个能跑腿打杂的。” 他抬起下巴说道:“这样吧,留下来试用三天。表现得好,管饱。表现不好……”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她,“……就滚出去喂你刚杀掉的‘看门狗’的同类。” 完全主导了对话节奏,将女人主动提出的“交易”,变成了自己“施舍”的一个“试用机会”,并且设定了严苛的条件和后果。 女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微微眯起眼,重新审视着温简昭。 这个男人,比她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傲慢、精明,且掌控欲极强。 她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得像幅画的林疏安,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对温简昭明显敬畏有加的队员,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和挑战欲。 “行啊。”她爽快答应,“试用就试用。不过温队长,我这个人干活实在,饭量也实在。希望你库里的粮食,跟你这排场一样实在。” 要是伙食不好,她就撤。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温简昭淡淡回应,转身吩咐李叔:“带她去杂物间旁边的空房,规矩跟她讲清楚。” “是,温少。”李叔恭敬应道,然后转向女人,“这位……小姐,请问怎么称呼?” 他需要登记一下,这是规矩。 女人爽快地一扬下巴,目光却仍看着温简昭,带着点似笑非笑:“纪希遥。纪念的纪,希望的希,遥远的遥。温队长,记住了,以后就是给你‘跑腿’的人了。” 温简昭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颔首,仿佛这个名字无足轻重。 [纪希遥……] 这个名字被他记在心里,末世里拥有这种气势的人,绝不会是简单角色。 “带纪小姐去安顿。”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处理完纪希遥这个突如其来的变量,温简昭目光重新投向林疏安:“林博士,你的样本还不去处理?等着它自己长出腿来跑进样本库吗?” 林疏安微微一笑:“这就去,温队长。”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温简昭站在原地,暗自捏了把汗。 [好险……差点没接住。看来还得加强练习,不是每个人都是沈昕燃那个靠直觉的bug……] 他看着纪希遥跟着李叔离开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林疏安走向平房的方向。 一个是用最治愈的能力打最狠的架的研究狂魔,一个是像风一样难以捉摸的自由猎人。 他的小队注定了无法平静。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稳稳地站在风暴眼中心,将所有潜在的威胁和变数,都强行纳入了自己的规则之下。 [驯兽游戏,难度升级了。]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小黄鸭,[但主动权,必须一直在我手里。] 第129章 新客 清晨的微光给别墅小院镀上一层浅金,驱散了些许末世的阴霾。 温简昭站在台阶上,努力回忆着电视剧里那些纨绔子弟训话家仆的感觉。 他抬起下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下面稀稀拉拉的队员说: “都看到了吗?”他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昨天的行动如此顺利,正是因为我们团队具备了强大的协同作战能力和……本少爷卓越的指挥。” 他面不改色地将林疏安的个人秀归结为集体功劳。 [很好,保持这个调调,反正小赵郑淘不敢拆台。] 队员们大多习惯性地点头,只有见识过真相的小赵和郑淘把头埋得更低了。 “嗤。”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纪希遥倚在门廊边,晨光勾勒出她姣好的侧脸和利落的身形,她随手将一缕被风吹散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随性的动作却带着一股别样的风情。 “温队长,”纪希遥语带调侃,“您这总结发言,听得让人觉得咱们明天就能收复城市了。” 反正她随时能走,逗逗这个看起来就很“好玩”的少爷也不错。 温简昭立刻瞪过去,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愠怒。 这种情绪他演绎起来毫不费力,毕竟原主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纪希遥!”他声音拔高,带着少爷特有的骄横,“你很闲是不是?东边那堆垃圾看着就碍眼,去给本少爷清理干净了!太阳下山前弄不完,今晚你就睡外面!” [给你找点事做,省得在这儿拆台。] “我来?”纪希遥挑眉,倒也没太在意,这种活计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行吧,您是少爷您说了算。不过嘛……” 她拖长了调子,眼神狡黠,“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总得有点额外激励吧?比如……多块合成饼干?” “你想得美。”温简昭想都没想就拒绝,语气嫌弃,“干点活就要这要那,当本少爷开善堂的?赶紧去!再啰嗦饼干都没你的!” 纪希遥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嘀咕了句“温扒皮”,转身利落地走了,背影都透着一股“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洒脱。 她刚离开,林疏安就从实验室出来了。 他穿着那身过于干净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和眼角的泪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无害。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安静地走到温简昭身边。 小赵和郑淘见状,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 “温队长。”林疏安开口,声音温和,“实验室的照明有些不稳,影响记录。可能需要调整一下电路的负载分配。” 他没有提任何复杂的要求,语气甚至带着点细微的依赖感,配合他那张脸,杀伤力十足。 温简昭心里哦吼一声,[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柔弱研究员,需要本少爷照顾。] 他顿时生出一种“我是老大我要罩着他”的错觉,尽管内心深处知道这错觉有多离谱。 但别墅里有很多不明白真相的人啊,可以演。 他清了清嗓子:“灯光暗?小事!回头我让老王给你换个亮点的灯泡,还有什么缺的?跟本少爷说。” [快说没有,千万别再提什么发电机和样本库了。] 林疏安似乎思考了一下,才轻轻摇头:“暂时没有。只是光线不足,容易看错数据。” 他语气平淡,甚至有点像是在解释,而不是要求。 就在这时,纪希遥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喂!少爷!东边没清理完,但我有发现!” 她看到林疏安也在,顿了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那边废弃的车辆里,好像有台老式的军用无线电残骸!虽然破烂,但核心部件看起来可能还能用!” 温简昭绷住表情侧头去看她。 [已经开始改口叫少爷了吗?看来我演得还行啊。] 林疏安闻言,也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纪希遥身上,似乎对这个发现产生了一点兴趣:“军用无线电?具体型号能看到吗?如果是特定型号,其抗干扰模块的设计思路或许有参考价值。” 纪希遥被问得一懵:“啊?型号?就……绿了吧唧,方方正正的一个大家伙呗?谁记得那玩意儿型号。” 她摆摆手,看向温简昭,“怎么样少爷?要不要我去把它核心部件拆回来?说不定能捣鼓出点什么。” 温简昭沉吟了一下。 这是个机会。 他立刻做出决定:“嗯,算你有点用处。那你就去……”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瞥见旁边安静站着的林疏安,忽然灵机一动。 “咳,”他改口道,“林博士,你见识多,跟她一起去看看。纪希遥,你护着点林博士,他身子弱,别让外面的脏东西磕着碰着了。” 他故意把林疏安说得弱不禁风。 小赵和郑淘又抖了一下。 [让他们俩一起去,既能干活,又能互相牵制一下,省得各自给我找麻烦。] 温简昭觉得自己这个安排很明智。 纪希遥果然上当了。 她打量了一下林疏安那单薄的身板和精致的脸蛋,心里啧了一声。 [还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研究员啊。少爷就是少爷,招人都只看脸的吧?] 她爽快地点点头:“成吧。走了,林……博士?”她语气里带上一丝调侃。 林疏安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温和地应道:“好。麻烦纪小姐了。”便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行了,就这么定了。动作快点,注意安全。”温简昭一锤定音,不给反驳的机会。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院子,温简昭稍微松了口气。 [总算有点正事干了。] 他转过身,刚想对队员们再吹嘘几句无线电的重要性,二楼望风的人突然惊慌地喊起来:“温队!有车!两辆改装车,朝我们这边来了!” 气氛瞬间紧绷。 温简昭心里猛地一紧,但脸上却条件反射般地摆出极度不耐烦和倨傲的表情:“吵什么吵,来辆车而已,吓成这副样子,丢不丢人!” 他快步走到院门附近,透过加固的铁栅栏向外望去,手心微微出汗。 [千万别是麻烦……] 而此刻,刚走出不远的纪希遥和林疏安也听到了动静,停下了脚步。 纪希遥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眼神变得锐利,扫视着车辆来的方向。 林疏安则安静地站在她侧后方,目光掠过车辆,又看了看如临大敌的别墅,最后视线落回前方纪希遥戒备的背影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三人以不同的姿态,迎向了未知的来访者。 第130章 少爷的底气 尘土飞扬,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气焰。 两辆经过粗暴改装的越野车,车顶焊接着简陋的钢板,车身上沾满泥泞和暗色的污渍,一个急刹停在了别墅紧闭的铁门外,扬起的灰尘几乎要扑到温简昭脸上。 车门猛地打开,跳下来七八个彪形大汉。 个个面色凶悍,衣着混杂着破烂的皮甲和抢来的不合身的衣物,手里拿着砍刀、铁棍,甚至还有一把自制的老式霰弹枪。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光头,眼神狠厉,目光贪婪地扫过别墅的围墙和里面的建筑,最后落在门内的温简昭身上。 “喂!里面的!管事的是谁?给老子滚出来说话!”刀疤脸粗声粗气地吼道,唾沫星子几乎要喷过铁门。 他身后的喽啰们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用武器故意敲打着车身,发出哐哐的噪音,进行着拙劣的心理威慑。 院子里的队员们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握紧武器,看向温简昭,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依赖。 温简昭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他脸上却不能显露分毫。 [这家伙竟然有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那种那“天老大我老二”的混账劲儿,下巴抬得更高,用一种极度嫌恶的眼神打量着门外那群人,仿佛在看一堆臭不可闻的垃圾。 “吵什么?”他的声音刻意拉长,“哪里来的野狗,在本少爷门口乱吠?赶紧滚,别脏了我的地方。” 刀疤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里面的人是这个反应。 他狞笑一声,用霰弹枪管指了指温简昭:“小子,嘴挺硬啊?看来是没挨过末世社会的毒打!识相的,把门打开,好吃好喝拿出来孝敬爷爷们,再让兄弟们进去歇歇脚。不然……” 他猛地举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枪。 “砰!” 巨大的声响震得所有人一哆嗦。 几个队员差点没拿住武器。 温简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一跳,但他死死掐住掌心,硬是绷住了脸上那副傲慢又厌烦的表情,甚至嗤笑了一声:“呵,吓唬谁呢?就这点破烂玩意儿,也敢拿出来显摆?” “妈的!给脸不要脸!”刀疤脸被彻底激怒了,刚要下令硬闯。 “等等。”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一个穿着相对干净的瘦高男人从第二辆车下来,按住了刀疤脸的肩膀。 他打量着温简昭,又仔细看了看别墅的防御,以及温简昭身上那套明显价值不菲的作战服,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这位……少爷?”瘦高男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试探,“口气不小啊。看来是有点底气?不知……底气何来啊?” 他怀疑这少爷是不是有什么依仗,才如此有恃无恐。 温简昭心里飞快盘算,输人不输阵,他脑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他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倨傲的冷笑,故意压低了声音:“底气?告诉你们也无妨。本少爷这里,正好有一位‘朋友’在做些……小研究。”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研究?”瘦高男皱眉。 “没错。”温简昭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随意语气,抛出了重磅炸弹,“专门研究……怎么让那些吵死人的丧尸,彻彻底底地……变成灰。”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刀疤脸手里的霰弹枪,“比那种只会制造噪音的破烂玩意,效率高那么一点点。” 他语气轻飘,内容却骇人。 这话一出,门外的悍匪们脸色都微微变了。 彻底变成灰?这是什么能力?他们没听说过。 刀疤脸和瘦高男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末世里,最怕的就是这种摸不清底细的“研究”。 温简昭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稍微定了定。 [很好,唬住了。] 他趁热打铁,脸上嫌弃的表情更重了:“所以,你们现在可以滚了吗?本少爷的‘朋友’不喜欢吵闹,万一他研究到关键处被你们打扰了,心情不好,拿你们试试新成果……那可就不好看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充满了威胁,却又带着任性,听起来反而更可信了。 门外的气氛一下子僵持住了。 悍匪们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但又舍不得这块看起来油水不错的肥肉。 就在这时,纪希遥和林疏安回来了,他们本就刚走不远,注意到动静就往回走了。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门外悍匪的注意。 “老大!又回来两个!”一个小喽啰喊道。 刀疤脸和瘦高男立刻看向他们。当看到纪希遥一个漂亮女人和一个文弱研究员时,他们脸上的疑虑稍减,贪婪又重新占据上风。 “哟?还有送上门的小点心和小白脸?”刀疤脸淫笑一声。 温简昭心里暗叫不好。 [这两个家伙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他立刻抢先开口,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熟稔和抱怨:“你们俩可算回来了。林博士,你那些‘粉尘’的稳定性测试数据出来了没有?效果记录可千万别出岔子,那可是关键的‘样品’参数。” 他把“粉尘”、“稳定性”、“样品参数”这几个词咬得格外重。 纪希遥:“???” 粉末?什么粉末?这少爷又在搞什么鬼? 林疏安:“……”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温简昭,居然配合地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歉意: “初步数据有了,但环境干扰因素太多,还需要进一步验证才能确定最佳扩散效率。让温队长费心了。”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却恰好印证了温简昭的胡扯,甚至补充了“扩散效率” 这种专业术语,让谎言听起来更可信了。 门外的瘦高男脸色彻底凝重起来。 博士?粉尘?扩散效率?这听起来太像那么回事了! 他死死拉住还想叫骂的刀疤脸,低声道:“刘哥,真邪门,不像假的,为这点东西招惹这种硬茬子不划算。” 刀疤脸虽然不甘,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看了看别墅,又看了看门口那个邪门又嚣张的少爷,以及刚刚回来的男女,心里也犯嘀咕。 “妈的!”刀疤脸不甘地狠狠踹了一脚自己的车胎,指着温简昭放狠话,“小子,算你狠!老子就在旁边那栋破楼里盯着你,要是让老子发现你耍花样……哼!我们走!” 两辆车没有远遁,而是嚣张地引擎轰鸣,直接开到了几十米外另一栋半毁的别墅废墟前,哐哐当当地开始卸东西,明显是打算就地扎营,近距离监视。 温简昭:“……” [淦!没吓跑!变成邻居了?!] 第131章 善良 院内队员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气氛更加压抑。 温简昭心里骂翻了天,但脸上却只能摆出更加傲慢和不屑的表情,对着那边嗤笑一声:“嘁,随便你们。别靠太近,死了可别怪本少爷没提醒。” 说完,他故作镇定地转身,对着队员们呵斥:“都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一群废物,这点阵仗就吓傻了?” 队员们被他骂得低下头,却莫名安心了一点——少爷还是这么嚣张,看来是真有底气。 纪希遥松开按着刀柄的手,疑惑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温简昭:“喂,少爷,你刚才跟那群人胡扯什么呢?什么粉末数据的?我差点以为你吓疯了说胡话呢。” 温简昭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本少爷自有分寸。你只需要知道,他们暂时不敢动我们就行了。” 他绝不肯透露自己刚才纯属瞎编。 这时,林疏安缓缓踱步过来:“温队长方才急智,令人佩服。” 他先捧了一句,然后话锋微转,像狐狸露出尾巴,“只是不知,您提到的‘让丧尸彻底消失’的研究方向,具体是指生物分解,还是能量湮灭?我对这类高效清理手段,一直很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深入’探讨一下?” 温简昭:“……” 沉默了,感觉又受到了一次沉重的精神攻击。 [这家伙怎么总抓着我瞎编的东西不放!] 纪希遥:“???”更疑惑了。 她摇摇头,决定不去深究这些弯弯绕绕:“行了行了,管你们什么粉什么尘的。少爷,无线电残骸还搞不搞了?那帮家伙在旁边盯着呢。” 温简昭看向几十米外正在忙碌搬东西的悍匪。 [这确实是个麻烦……] 但他嘴上却不肯认输:“搞!为什么不搞?他们看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难道本少爷还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不成?” “他们是真够膈应人的。像苍蝇一样赶不走,吵得很。”纪希遥抱着手臂,脸上带着明显的厌烦,“少爷,就这么让他们杵在那儿?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温简昭眉头紧锁,他何尝不觉得膈应?正烦躁地思考是强硬驱赶还是想办法谈判周旋时,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是林疏安。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温简昭身侧,目光也望着远处的废墟,金丝眼镜下的眼神冷静得像是在观察一组不太理想的实验数据。 他微微侧头,用谈论天气般的寻常语气,轻声问道: “温队长。” “嗯?” “既然他们构成了潜在、持续的威胁,并且占据了有利的观察位置,可能会干扰我们后续的行动。” 林疏安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需要我找个机会,‘处理’掉他们吗?应该不会太麻烦,可以做得干净些。”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温和,甚至因为压低而显得有点轻柔,但内容却冰冷得让旁边的纪希遥都诧异地挑了下眉,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精致无害的博士。 [嚯,没看出来啊,这花瓶研究员口气挺大?下手这么黑?] 不过她也只是惊讶了一瞬,末世里这种事不算稀奇,她对此并无多少同情心,反而觉得这或许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于是也看向温简昭,等着他做决定。 温简昭却是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他倏地转头看向林疏安,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询问意味的眼睛。 [处理掉?他说得好像只是要去倒掉一堆废液!] 温简昭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行!” 他的反应有点大,声音甚至拔高了一点,引得纪希遥和林疏安都看向他。 温简昭立刻意识到失态,连忙收敛表情,压下心中的惊悸,努力让自己的拒绝听起来是基于理性的权衡,而不是心软。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队长的架势,刻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胡闹!现在动手,万一闹出太大动静,引来更多丧尸或者其他势力怎么办?而且,” 他指了指那边,“他们现在只是观望,我们主动出手,反而坐实了我们心虚或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打草惊蛇,愚蠢!” 他找的理由冠冕堂皇,听起来确实像是深思熟虑后的策略选择。 林疏安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颔首,从善如流:“是我考虑不周。温队长说得对,潜在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他这样说着,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温简昭身上停留了一瞬。 [拒绝最高效的方案,选择更迂回的道路……为了什么?虚荣心?道德感?还是某种……无谓的坚持?] 他见过太多人在末世里迅速蜕变成只为生存不择手段的怪物,像这样明明手握力量却还守着奇怪底线的,倒是罕见。 [有趣。] 这个临时落脚点,似乎比想象中更有意思了。 他原本只是需要一个尚能运作的实验室,现在,却对提供实验室的这个人本身,生出了几分想要近距离观察下去的耐心。 想看看这份与末世格格不入的“讲究”,最终会走向何方。 纪希遥也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是队长,你说了算。那就忍着呗。” 温简昭看着两人似乎都接受了他的安排,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林疏安那短暂停留的目光却让他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仿佛被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标记了。 他不由自主地摸向口袋里的那只小黄鸭,橡胶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如果是沈昕燃在这里……] 他脑海里闪过上一个世界那个始终坚守着底线和善良的青年。 [他一定会想办法……想办法找到不流血的方式吧?哪怕对方是恶人,只要没真正动手,他大概都会想着能不能沟通,或者想办法让他们自行离开?甚至……看看有没有利用价值?] 沈昕燃那种近乎固执的善良和光明,曾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时候觉得迂腐,但此刻,在那份冰冷理性的“处理”方案对比下,却显得如此珍贵。 他做不到沈昕燃那样纯粹的光明,但他也绝无法像林疏安那样,将人命视为可以随意“处理”的实验障碍。 他的内心深处,还残留着一条底线,一条被那个火焰般的青年无形中加固过的底线。 “行了,都别聚在这儿了。”温简昭挥挥手,驱散心头那点不适,“该干嘛干嘛去。加强警戒,轮班盯着他们。只要他们不先动手,我们就按兵不动。” 他下达了指令,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傲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他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波动。 队员们散开,各司其职,但氛围依旧紧张。 纪希遥看了看远处忙碌的悍匪,又看了看温简昭。 [啧,明明表面看起来怕得要死,为什么却不肯下黑手呢?在末世也有人性吗?] 她原本只是打算暂歇的心思,莫名淡了几分。 [看来可以在这里待久一点了。] 林疏安则已经收回了目光,似乎对那群悍匪失去了兴趣,转身默默走向他的实验室。 他的思维已经转向了其他更需要“研究”的事情。 第132章 反光 温简昭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烟尘,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只小黄鸭。 恶邻在侧,危机四伏,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僵局,或者至少,让自己这边显得不那么被动。 午后的阳光带着点慵懒的暖意,却驱不散别墅里无形的紧绷。 温简昭没像往常一样瘫着,而是故意摆出一副监工的架势,杵在院子中央,手指不耐烦地敲着胳膊。 “这鬼天气,闷死人了。” 他先抱怨了一句天气,然后目光扫过正在检查武器的纪希遥和安静站在屋檐下的林疏安: “喂,你们两个,别跟木头似的杵着。纪希遥,你之前嘀咕的那个什么无线电破烂,在哪儿呢?现在再去一趟,把它给本少爷拆回来瞧瞧。” 他努力让这话听起来像是出于一时兴起和嫌弃,而非迫切需求。 纪希遥正擦着她的弯刀,闻言抬头,挑眉一笑:“哟,少爷您对‘烦人’的东西上心了?还在东边废车场躺着呢。不过……” 她眼神瞟向几十米外的废墟,“您那几位热情过头的‘邻居’,眼神可一直没离开过咱们这儿。” “盯着怎么了?”温简昭下巴一扬,“本少爷拆自家的东西,还要看他们脸色?赶紧去!磨磨蹭蹭的,看着就烦!” [千万平安回来!]他心里补充道。 “得令~” 纪希遥拉长了调子,利落地收刀入鞘,看向林疏安,“林博士,走一趟?万一那破烂有点技术含量,还得您这专业的掌掌眼。” 她看出这位博士不简单,实力可能弱,但至少脑子肯定好使。 林疏安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推了下眼镜,点点头:“好。” 他拿起一个半旧的工具包,动作斯文,“确认结构和可用性,确实需要现场评估。”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温简昭立刻端起旁边桌子上望远镜,假装巡视领地,实则紧张地追踪他们的身影。 [左边,对!绕开那堆石头。哎哟纪希遥你走慢点照顾一下林博士啊,他看着就腿脚慢。] 几十米外,刀疤脸果然又在窥视。 “刘哥!那俩人又出去了!” “妈的,肯定有鬼!跟上去!” 纪希遥身经百战,轻易就发现了尾巴。 她没直接戳穿,反而故意放慢脚步,等林疏安跟上,带着点分享秘密的调侃:“博士,后面有个小尾巴,赌一个罐头,我能让他三秒内找不着北?” 林疏安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废墟,语气毫无波澜:“可以。根据其移动速度和隐蔽技巧判断,摆脱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纪希遥乐了:“嘿,你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 她脚下步伐一变,带着林疏安在废墟里几个穿梭,轻易甩掉了跟踪者。 找到目标,纪希遥在外警戒,眼神锐利地扫过高楼窗口。 林疏安则钻进破车里,里面传来细微却高效的拆卸声。 很快,他就抱着几个核心模块出来了。 “搞定。品相还行,但腐蚀严重。”他客观评价。 “走吧,博士。”纪希遥招呼道,转身时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远处高楼某一点不自然的反光,极快消失。 她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却默默记下了方位。 两人安全返回。 温简昭立刻放下望远镜,换上那副“你们怎么才回来”的不耐烦表情:“磨蹭什么?就这点东西?” 他嫌弃地用脚尖虚指了指工具包。 “少爷,您这标准搁末世前都能当行业标杆了。”纪希遥哼笑一声,随即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刚才好像看到那边楼顶有点反光,不像自然光,晃了一下就没了。” 温简昭心里一紧。 [还有黄雀在后?] 但他脸上却露出更加不耐烦的神色:“纪希遥你没事干是吧?开始编故事了?是不是下一步就说看见丧尸跳芭蕾了?” [千万别是冲我们来的。] 这时,一直安静检查模块的林疏安忽然抬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地加入对话: “纪小姐的观察很敏锐。从光学角度分析,那种高度和角度的瞬时定向反光,源自废弃玻璃的概率确实不高。存在第三方观测点的可能性,值得留意。” 温简昭:“……” [博士你的科学打脸虽迟但到。] 他噎了半秒,随即像是被这些“复杂”问题烦透了,任性十足地一挥手:“……就你懂得多!行了行了,就算有又怎么样?藏头露尾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他挥挥手,试图把这事定性为“不足为虑”,然后立刻转移话题,指向那些零件,“林博士,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这些破烂通上电。让它至少能……能给我响两声!这死气沉沉的地方,安静得让人心烦。” [快研究它,说不定真能收到信号。] 这话依旧任性,却巧妙地给了林疏安研究的由头。 林疏安点点头,似乎对这个指令很感兴趣:“我会尽力尝试让其恢复部分功能,至少……能发出‘声音’。” 纪希遥看着这两人一个硬撑一个接梗,觉得有点好笑。 温简昭又看向纪希遥,用挑剔的语气吩咐:“你,也别闲着!再去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嗯……颜色亮一点的罐头盖子或者没拆封的糖果。这灰扑扑的日子过得真没劲。” [拜托继续侦察啊大佬。] 纪希遥忍着笑,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保证给您找最花里胡哨的破烂回来!” 她转身溜达着走了,眼神却锐利起来。 看着纪希遥离开,林疏安也抱着零件回了实验室,温简昭才悄悄松了口气,感觉演得好累。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还得本少爷绞尽脑汁圆场子。] 他瘫回椅子上,帽子盖住脸,心里却开始盘算:暗处的眼睛、后院的绿光、隔壁的恶邻……麻烦一堆。 但现在,他这位“少爷”可是给大家找了正经营生干:博士搞科研,猎人去搜刮。完美! 他甚至在围巾底下悄悄勾起了嘴角。 [哼,就算天塌下来,本少爷也得是最后一个知道……不,是根本懒得知道的那个!] 这种在钢丝上跳舞、用荒唐伪装精明、并且似乎开始奏效的感觉…… 还不赖。 第133章 窥视者的目标 日子仿佛被拉扯的皮筋,在悍匪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绷紧又缓慢地流逝。 温简昭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傲慢,指派任务、挑剔细节、偶尔对着远处的废墟骂骂咧咧,仿佛那群恶邻只是惹人厌的苍蝇。 但他心里的那根弦,却因为纪希遥那句“反光”和林疏安冷静的佐证,越绷越紧。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若有若无,却又难以捕捉。 他加强了夜间的巡逻班次,甚至亲自“心血来潮”地调整了探照灯的角度,美其名曰“照得更远更亮,省得有些脏东西摸黑靠近”。 实则是试图用光线干扰可能的观察点。 然而,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那种被窥视感达到了顶峰。 当时他正站在二楼书房窗口,假装审视庭院,实则用眼角余光扫描远处的高楼轮廓。 夕阳的余晖给废墟镀上一层血色,光线角度变得刁钻。 就在某一刻,某扇破碎的窗户后,一点极其细微的镜面反光猛地一闪,精准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速度极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温简昭猛地僵住了。 不是因为反光本身,而是那反光消失前最后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的的确确,是落在他身上的。 不是扫过,不是观察别墅整体,就是牢牢地锁定了他。 [艹!] 温简昭心里骂了一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离开了窗口范围。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冲我来的?一直都是冲我来的?]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原主的记忆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一些模糊的、被原主忽略掉的细节浮现出来:似乎偶尔,在末世爆发后不久,原主也曾有过几次类似“好像被人盯着”的不适感,但当时他要么沉浸在恐慌和自怨自艾中,要么正忙着用雷霆手段镇压内部叛乱,根本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惊吓过度。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错觉! [所以……那家伙从原主时期就开始了?一直偷偷摸摸地看着?现在我来了,他还在看?] 温简昭感到一阵恶寒和极度无语。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偷窥狂?末世了都不忘老本行?还是说……另有所图?]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原主是个傲慢虚荣、外强中干的草包,除了有点家底和水系异能,有什么值得被这样长期、隐蔽地窥视的? 难道原主身上还有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或者……这窥视本身,就与“温简昭”这个身份有关? 再或者……什么爱慕者?眼光这么差? 无数种可能性闪过脑海,每一种都让他觉得更加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被夕阳晃了眼有些不悦,转身下楼。 走到庭院,正好碰到纪希遥叼着一根草茎,靠墙打量着远处悍匪的营地,眼神里满是盘算。 林疏安则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记录着什么。 温简昭走过去,故意用烦躁的语气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两人听清:“真是晦气,刚才好像被只躲在暗处的老鼠眼神恶心到了。” 纪希遥立刻看过来,眼神锐利:“嗯?少爷你也感觉到了?” 她显然一直没放松对那边的警惕。 林疏安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看向温简昭:“持续的定向观察吗?大致方位能否确定?需要我做一次反向轨迹推算吗?” 温简昭被林疏安这过于专业的回应噎了一下,[倒也不用这么高效……] 他摆摆手,脸上露出混合着嫌恶和傲慢的表情:“谁知道是哪个阴沟里的东西。眼神黏糊糊的,让人不爽。” 他刻意强调“眼神”和“不爽”,将情绪焦点定在自身感受上,而非客观威胁。 “而且,”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点故弄玄虚,“那感觉……不像是最近才有的。倒像是……盯了本少爷好些日子了。” 他巧妙地把自己和原主的体验模糊地衔接起来。 纪希遥皱起眉:“好些日子?少爷,你以前得罪过什么擅长躲猫猫的家伙吗?”她开始思考是不是旧怨。 林疏安则若有所思:“长期、隐蔽、定向观察……这不符合末世常见掠夺者的行为模式。更像是一种……有特定目标的监视。” 他冷静地分析,“温队长,您是否持有某种……自己并未意识到其价值的特殊物品?或者,您的家族是否流传过什么……引人觊觎的东西?” 他的思维直接跳到了利益和实验价值层面。 温简昭心里一动。 [特殊物品?家族流传?] 原主的记忆里除了奢侈享受和那点水资源掌控术,实在找不到相关线索。 口袋里的那只小黄鸭倒是很特殊,但这玩意儿跟原主和温家八竿子打不着。 “哼,本少爷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个没眼光的蠢货看上了什么。” 他故意用傲慢掩饰茫然,“不过,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量他也翻不起什么浪。”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警铃大作。 如果林疏安的猜测是真的,那问题就更复杂了。 但他总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原主真的就是普通富二代啊,特别有钱的那种。 “总之,”温简昭总结道,试图拿回主导权,“都给本少爷打起精神来。纪希遥,你不是眼神好吗?多留意留意,找出那只老鼠,本少爷倒要看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博士,你那无线电要是修好了,说不定能听到点有意思的‘风声’。” 他将找出窥视者的任务派给了观察力强的纪希遥,又将获取外部信息的希望寄托在林疏安的技术力上。 纪希遥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放心,少爷,抓老鼠我最在行了。” 林疏安微微颔首:“我会尽快尝试恢复部分接收功能。” 就在这时,李叔有些匆忙地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温少,我们的日常用水消耗比预期快了不少,净水设备的滤芯恐怕……撑不了太久了。备用滤芯已经用完了。” 第134章 阴魂不散的视线 水资源问题,这个温简昭统治的基石,第一次露出了危机的苗头。 温简昭心里咯噔一下。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脸上却迅速覆上一层寒霜,目光扫过院内众人,包括纪希遥和林疏安,冷声道:“看来,是时候去找我们的‘新邻居’好好‘聊一聊’了。他们占了那么久的地方,总该付点‘租金’。” 恶邻、窥视、水源危机…… 所有的矛盾,似乎都指向了那个近在咫尺的威胁。 温简昭的目光投向远处那栋盘踞着悍匪的废墟,眼神冰冷。 或许,解决掉这个明面上的麻烦,才能腾出手来,对付那只藏在暗处的眼睛。 但目前得解决最紧迫的问题。 而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部署的同时,林疏安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镜片后的眼睛里,探究的兴趣愈发浓厚。 长期被特定目标监视的“温少爷”吗? 水,是温简昭权力的象征,更是这个小小堡垒维持运转的命脉。 一旦净水设备彻底停摆,别说维持奢侈的体面,就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将难以为继。 内部被恐惧压制的矛盾会瞬间爆发,外部虎视眈眈的恶邻也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温简昭这个水系异能者很可能被迫成为一个取水工具人。 温简昭脸上那层混合着嫌恶与傲慢的寒霜此刻显得无比真实——他是真的又烦又怒。 他的目光扫过纪希遥和林疏安,最后定格在远处那栋盘踞着悍匪的废墟上,“李叔,去,挑两瓶看起来最像那么回事的酒——空瓶子也行,装满脏水,盖拧紧点。” 李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躬身:“是,温少。” “纪希遥。”温简昭转向女猎人,“你不是眼神好,腿脚利索吗?跟我走一趟。看看我们的‘邻居’到底穷酸到了什么地步,值不值得本少爷亲自去‘施舍’。” 他刻意用了“施舍”这个词,仿佛不是去谈判或敲诈,而是去大发慈悲。 纪希遥挑眉。,她爽快地将嘴里的草茎一吐:“行啊,正好看看他们窝里藏了些什么好货色。” “林博士。”温简昭最后看向林疏安,语气稍微“客气”了那么一丝丝,“你……就在这里,‘随时准备’接应。万一那些不长眼的蠢货激动起来,碰坏了本少爷的东西,还需要你‘及时维护’。” 这是将林疏安的治愈能力,作为了最后的威慑和保障。 林疏安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轻轻点头:“明白。我会确保‘资产’完好。” 温简昭带着纪希遥,后面跟着两个捧着“礼品”的队员,一行五人,看似随意实则戒备地走向几十米外的废墟。 刀疤脸刘哥和瘦高男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动向,带着一群喽啰堵在了他们临时据点的入口处,武器虽然没有直接举起,但都握在手里,眼神不善。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白脸少爷敢出门了?”刀疤脸率先开口,语气嘲讽,试图占据上风。 温简昭根本懒得看他,目光嫌恶地扫过对方脏乱的环境,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他微微抬手,身后的队员立刻将那两个“装潢精美”的酒瓶递上前。 “本少爷最近清理仓库,找出点占地方的垃圾。” 温简昭开口,声音带着施舍般的慵懒,“看你们在这儿蹲了几天,可怜巴巴的,赏你们了。不用太感激。” 瘦高男眼神狐疑地盯着那两瓶“酒”,没有立刻去接。 末世里,食物和水才是硬通货,酒这种东西华而不实,尤其出自这个邪门少爷之手,更让人怀疑。 “少爷这么大方?”瘦高男试探道,“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你们也配?”温简昭嗤笑一声,“就是告诉你们一声,这附近的水源,都是本少爷的。包括你们现在偷摸用的那条臭水沟。” 他语出惊人,直接点破了对方可能的水源来源,彰显自己的掌控力。 刀疤脸脸色一变:“放屁!那水沟是你家开的?” “是不是,你们很快就能知道了。”温简昭语气平淡,却带着威胁,“本少爷的滤芯不太够用了,心情很不好。心情不好,就喜欢往水里加点什么‘料’,比如……林博士研究失败的那些‘彩色小粉尘’。” 他再次祭出了林疏安这面大旗,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讨论给鸡尾酒加调味料。 悍匪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那两瓶“酒”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毒药。 就连纪希遥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少爷扯谎吓人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她算是知道这位小少爷平时到底是怎么管理这么多人的了。 瘦高男强作镇定:“少爷,有话好说……您到底想怎么样?” “简单。”温简昭见威慑起效,终于图穷匕见,“滤芯。你们之前扫荡这附近的时候,肯定见过类似的东西。交出来,或者……告诉我哪里能找到。否则,” 他目光扫过那些人干裂的嘴唇,“大家就一起尝尝‘彩色水源’的滋味。” 就在这时,纪希遥看似随意地往前踱了一步,目光快速扫过悍匪身后的废墟内部,嘴里嘟囔着:“啧,这地方让你们住得跟猪窝一样……” 她迅速评估着对方的人数、装备状况、物资堆放以及精神状态。 刀疤脸被温简昭的威胁和纪希遥的蔑视激得火冒三丈,刚要发作,却被瘦高男死死按住。 瘦高男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交出滤芯?他们确实在某个废弃工厂里见过一些,但那是他们预留的备用资源。 不交?这个邪门少爷和他那个更邪门的博士,说不定真能干出往水源下毒的事!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温简昭暗自捏了一把汗,准备再加一把火的时候——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如同冰冷的蛇鳞滑过后颈,一道视线,从远处更高的某个地方,再次精准地锁定了他。 不再是模糊的窥探,而是带着一种……专注感,牢牢地钉在他身上。 在察觉到有人窥视之后,温简昭对于视线这种模糊的概念越发敏锐。 温简昭的身体僵了一瞬。 [阴魂不散,偏偏是这个时候,他是多爱偷窥啊。] 第135章 变异老鼠 他强行压下回头去看的冲动,维持着脸上那副不耐烦的傲慢表情,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扰而显得更加真实暴躁:“磨磨蹭蹭的!本少爷没时间跟你们耗!给句痛快话!” 他这突如其来的焦躁,落在瘦高男眼里,却成了“少爷不耐烦了可能要下毒了”的信号。 “等等!”瘦高男终于咬牙,“滤芯……我们的确在城西的老纺织厂仓库里见过一批 但那里现在被一群变异鼠占了,我们没敢深入!消息告诉你了,能不能拿到,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选择了祸水东引。 温简昭心里快速权衡——变异鼠巢固然危险,但总好过现在就跟这群亡命徒火并,而且确实指了条明路。 “哼,算你们识相。”他冷哼一声,“东西留着你们自己喝吧。” 他嫌弃地指了指那两瓶“脏水”,转身,带着纪希遥和队员,趾高气扬地离开。 直到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回到自家别墅的监控范围,温简昭才感觉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缓缓消失。 他后背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刻,他不仅要应付眼前的悍匪,还要承受背后那双眼睛的注视,压力之大,几乎让他演不下去。 “少爷,可以啊。”纪希遥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调侃和一丝佩服,“虚张声势、敲山震虎、祸水东引,玩得挺溜。那纺织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同时,她极快地补充了一句,“里面大概十一个人,三把像样的枪,弹药应该也不多,吃的看起来也不咋样,人心有点散。” 温简昭瞥了她一眼,对她高效的情报收集能力点了赞,嘴上却哼道:“废话,难道真指望他们双手奉上?不过是给他们找点事做,省得天天盯着我们流口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远处高楼之前反光的方向,眉头轻微皱起。 那个窥视者……刚才是在评估他如何处理这场危机吗?这是变态吧? 林疏安站在别墅门口,看着他们回来,目光在温简昭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残留的紧张感。 “温队长,‘拜访’顺利吗?”他温和地问道。 “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温简昭摆摆手,故作轻松,“打发掉了。林博士,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去纺织厂‘郊游’。” 他必须去,为了滤芯,也为了维持这支队伍不会从内部崩溃。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眼睛,仿佛一个沉默的裁判,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评估着他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步行动。 温简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这种被人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感觉,比面对明刀明枪的敌人,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小黄鸭。 [不管你是谁,最好别挡我的路。] …… 第二天。 城西老纺织厂笼罩在一片破败的死寂之中。 巨大的厂房像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骨架,锈迹斑斑,残破的窗户无声地凝视着不速之客。 温简昭站在厂区边缘,嫌弃地用一块干净的手帕掩住口鼻,眉头拧得死紧。 “这什么鬼地方?味道比臭袜子还难闻。”他声音闷在手帕后,含糊不清,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那副挑剔的调调,“赶紧找,找到东西立刻走人,多待一秒我都觉得晦气。” 纪希遥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弯刀和绑腿上的匕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黑洞洞的厂房入口:“味道是新鲜的老鼠屎尿和……腐肉混合味。错不了,标准的耗子窝旗舰店。” 她侧耳听了听,“听这动静,还是豪华套餐级别的。” 林疏安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轻轻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那些幽深的入口,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声音很兴奋,”他轻声说,“看来饿了不少日子。” 温简昭心里警铃大作。 [这数量听起来能把我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但他绝不能露怯。 他强压下喉咙里的干呕感,扬起下巴,命令道:“那还等什么?纪希遥,开路!动作利落点,别让脏血溅到本少爷的衣服!林博士……” 他瞥了一眼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影,“你,跟紧点,别掉队。万一被叼走了,本少爷可没空救你。” 虽然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他把自己牢牢定位在“被保护”和“指挥”的位置上。 三人踏入纺织厂厂房。 内部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高处的破洞射下,在弥漫的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地上堆积的废弃物几乎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吱吱——唧唧—— 密集的叫声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黑暗中,无数双细小猩红的光点陆续亮起,充满了整个空间,看得人头皮发麻。 “来了。”纪希遥低喝一声,反手抽出了弯刀。 最先扑上来的几只变异鼠体型已有家猫大小,皮毛稀疏溃烂,牙齿尖长外凸,带着恶风直冲而来! 纪希遥身形如风,刀光一闪,精准地将最前面两只拦腰斩断,污血内脏泼洒一地。 她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显然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 温简昭立刻“出手”。 他确实凝聚了水流,但并非用于高效攻击。 几道细细的水流精准地射向扑向他的老鼠,不是为了击杀,而是“清洁”。 水流巧妙地冲刷开老鼠身上最脏的污泥和可疑粘液,或者干扰它们扑击的路线,让它们吱哇乱叫着摔倒在旁边。 他本人则极其灵巧地躲避着,时不时发出嫌弃的惊呼:“滚开!离本少爷远点!恶心死了!” 他的战斗更像是一场厌恶性质的避障表演,符合一个讲究形象、厌恶污秽、异能不强只好用来“保持体面”的傲慢少爷的人设。 虽然效果有限,但架势十足。 这是温简昭研究出来的新演法,他本身的异能水平比原主强,但不能表现出来,这太过被动了。 温简昭从来不是遇到问题就逃避的人,他选择巧妙地把异能使用跟保持体面联系在一起。 他就是个爱干净的傲慢少爷怎么了?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林疏安却没有加入战局。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下纪希遥利落的杀戮和温简昭“优雅”的躲避。 第136章 这果然是变态吧 当一只格外肥硕的变异鼠悄无声息地从高处管道扑下时—— 林疏安似乎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指尖一点绿芒一闪。 那只老鼠在空中猛地一僵,所有的嘶叫戛然而止。 它像内部被瞬间搅碎了一般,软塌塌地坠落在地,七窍溢出细微的血丝,瞬间毙命。 而林疏安白皙的手指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死鼠,又抬眼看向温简昭,嘴角那抹奇异的微笑加深了,眼角的泪痣仿佛都带上了一丝愉悦的腥气。 “清理干净了,温队长。”他语气轻柔。 温简昭头皮发麻,强装镇定地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用。” [……这清理垃圾的方式真是越来越环保了。] 一旁的纪希遥恰好回头,表情瞬间凝固了。 [……什么情况?!] 她觉得自己的情报有点落后了。 她一直以为这位林博士就是个全靠温少爷庇护的柔弱研究员,顶天了有个珍贵的治疗能力,所以被小少爷当宝贝似的“供”着。 一直以来,他也确实一副需要保护的样子,安静地跟在后面,甚至有点碍手碍脚。 温少爷招揽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再看向温简昭时,眼神里不禁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探究——这个看起来只会咋咋呼呼的少爷,知不知道他自己捡了个多大的“宝贝”回来? 温简昭可太知道了,他终于如愿看见了纪希遥震惊的表情,不枉他一直把林疏安放在被保护的角色里,尽全力表现林疏安的无害。 怎么能只有他一个震惊呢?震惊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仓库应该在那边!”纪希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危机。 她挥刀砍翻扑来的老鼠,动作依旧利落,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眼角余光始终分了一缕给那个人畜无害的“林博士”。 就在这时,林疏安忽然开口:“三点钟方向,五十米左右,那个金属舱门。信号源和最强的生物电场都集中在后面。而且,那里的老鼠……似乎更‘焦虑’。” 他的探测器指向了一个半掩在堆积废料后的厚重铁门。 “就那儿了!”温简昭立刻下令,“冲过去!” 三人且战且进,终于冲到铁门前。 纪希遥一脚踹开扑来的两只硕鼠,用力试图拉开铁门,门却纹丝不动。 “锁死了!或者是里面卡住了!” 鼠潮汹涌,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林疏安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鼠群的嘶叫和打斗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又诡谲。 “真是……吵闹。”他轻声说着,眼镜后的目光掠过疯狂涌来的鼠潮,闪过一丝厌烦与……兴奋? 林疏安微微歪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别的声音。 然后,他伸出手,虚按向那潮水般的鼠群。 这一次,没有绿光,但以他掌心为中心,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种无声却极度令人不适的能量脉冲猛地扩散开来! 疯狂扑来的鼠群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恐惧之墙,动作瞬间僵滞,赤红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源自本能的恐惧。 它们不再攻击,而是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互相踩踏着,疯狂地向后逃窜,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大恐怖。 温简昭瞳孔收缩,他想起偶尔看见实验室一闪而过的那个绿光。 [这就是主角的新研究,这水平,怪不得最后能灭世呢。]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但足够了。 纪希遥虽然也感到一瞬间的心悸,但她战斗本能极强,抓住这空隙,全力一脚。 哐当! 一声巨响,铁门被踹开了一道可供人通过的缝隙。 三人冲入仓库,反手卡死门。 门外是疯狂逃窜远离的鼠群发出的混乱噪音。 门后的空间似乎是一个小型备用仓库或者设备间,相对狭小,却没有老鼠。 只有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枯骨和几具刚刚死去的变异鼠尸体,似乎是刚才被林疏安那一下能量震颤直接震死了。 而在仓库的角落里,赫然堆放着几个印着英文标识的板条箱,上面模糊地写着“滤芯”字样! “找到了。”温简昭松了口气,立刻指挥,“快!看看还能不能用。” 就在这时—— 呲啦……呲啦…… 角落那个布满灰尘的老旧壁挂式应急广播喇叭,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打破了仓库的死寂。 紧接着,一个声音夹杂在噪音中传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虽然因信号不良和电流干扰而严重失真、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透出一股扭曲的、近乎呻吟般的痴迷: “……少爷……您今天……真是……比阳光还耀眼……” “……躲闪的动作……像在跳舞……太美了……” “……真想……把那些脏东西……的眼睛……都挖出来……它们不配……看着您……” 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陶醉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占有欲。 温简昭:“???” 这种话?!这他妈果然是个变态跟踪狂? 怎么还搞广播表白这套? 好low啊。 纪希遥也懵了,握着的刀都差点脱手。 她预想了各种可能:敌人的挑衅、神秘的讯号、甚至是鬼魂……唯独没想到是这种。 她极度错愕地看向温简昭,眼神里写满了“你居然还有这种品种的狂热粉丝?!还是在末世里?!”的震惊和荒谬感。 她觉得她今天震惊的次数有点多,这个小队怎么感觉每个人都不简单? 而林疏安的反应最为奇特。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脸上那种惯有的温和微笑骤然消失了。 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不是愤怒,也不是探究,而是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却又冒犯了他审美的东西一样,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 他甚至轻轻歪了下头,像是在欣赏一出拙劣的戏剧。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语调变得更加幽怨而急促: “……为什么……要对别人笑……” “……那个女猎人……她碰过的老鼠血……差点溅到您……她该死……” “……还有那个戴眼镜的……他看您的眼神……我不喜欢……不喜欢……” 声音里染上了明显的嫉妒和疯狂的杀意。 “够了!”温简昭终于回过神来,这比面对丧尸群还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几乎是同时,林疏安动了。 他没有看向广播,而是目光依旧带着那种奇异的玩味,缓缓地抬起手,对着那发出声音的喇叭,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第137章 为变态默哀 没有绿光,没有能量波动。 但那个老旧喇叭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外壳肉眼可见地变得灰暗、腐朽,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壳体,然后“噗”地一声,彻底化为一小撮灰烬和扭曲的金属残渣,簌簌落下。 所有的噪音和那令人作呕的低语,戛然而止。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疏安缓缓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永远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他这才抬眼看向温简昭,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乖巧无害的微笑,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宽慰般的轻柔: “吵到您耳朵了,温队长。” “现在安静了。” 纪希遥看着那堆喇叭残渣,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林疏安,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刚才……是怎么做到的?那不是攻击,更像是……让东西自己‘腐烂’掉了?] 她对林疏安的危险评估瞬间飙升到了最高级。 这个博士的能力诡异得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温简昭也是心脏狂跳,一方面是被那变态爱慕者吓的,另一方面更是被林疏安这轻描淡写却恐怖至极的手段惊的。 他看着林疏安那副“求表扬”般的无害表情,胃里一阵翻腾。 这个世界没有正常人了吗? “走……立刻走!” 温简昭声音都有些发颤,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指着滤芯箱子,“拿上东西!快!”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充满了变态爱慕者低语和疯批美人微笑的鬼地方多待。 离开纺织厂的过程比进去时“顺利”得多。 或许是因为林疏安之前那一下无差别的精神恐吓脉冲效果犹在,鼠群退避三舍,只敢在遥远的阴影里发出窸窣的声响,用猩红的小眼睛畏惧地窥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 温简昭一手紧紧抓着那块价值不菲的丝帕捂着脸,另一只手极其嫌弃地虚指着前方:“快走快走!这地方的空气都有毒,本少爷的皮肤都要被腐蚀了。” 他脚步飞快,几乎是小跑着,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接连受到精神污染的地方。 纪希遥扛着一箱滤芯,步伐依旧利落,但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安静跟在后面的林疏安。 每次瞟过去,她都能看到对方那副精致苍白的侧脸,和嘴角那抹温和又诡异的微笑。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治愈系?死亡治愈吗?] 她决定以后尽量离这位博士远点,至少保持三米安全距离。 林疏安则空着手,步履从容,目光偶尔扫过周围废墟,带着一种奇异兴致。 对于纪希遥偷偷打量的目光,他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终于回到别墅范围内,熟悉的奢华铁门映入眼帘,温简昭才长长舒了口气,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李叔早已带人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回来:“温少!您可回来了!滤芯……滤芯找到了?!” “哼,本少爷出马,还有办不到的事?”温简昭立刻挺直腰板,重新挂上那副傲慢矜贵的面具,仿佛刚才被变态吓到的不是他。 他指挥着,“赶紧搬进去!让负责净水设备的老王立刻过来检查更换!耽误了本少爷泡澡,饶不了你们!” 队员们欢天喜地地搬着滤芯箱子跑向净水房。 危机暂时解除,气氛缓和了不少。 温简昭心情稍霁,习惯性地就想维持一下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对此次“英勇行动”进行一番总结性发言,目光扫过纪希遥和林疏安。 还没等他开口,纪希遥忽然拍了拍手上的灰,抢先一步,对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少爷,滤芯我们是给你扛回来了,售后服务怎么说?” 她眼神瞟了一下旁边的林疏安,意有所指,“这一趟‘郊游’刺激可不小,又是耗子开大会,又是午夜凶铃的,精神损失费得算算吧?不多要,再加一顿肉怎么样?” 温简昭被她说得一噎,[这猎人真是时刻不忘讨价还价。] 但他现在心情好,也懒得计较,反而觉得她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比某个笑里藏刀的博士好应付多了。 他摆摆手,故作大方:“行行行,看在你这次没掉链子的份上,准了!回头让厨房给你加餐!” 说完,他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林疏安。 这位博士正微微仰头看着别墅屋顶那闪亮却无用的装饰尖顶,夕阳给他苍白的皮肤和镜框镀上了一层暖色,眼角的泪痣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他手里拿的不是一本疑似记录着各种危险数据的笔记本,而是诗集,那简直就是一幅绝美的画。 温简昭犹豫了一下。 这位……该怎么“赏”? 给他加研究经费? 他实验室都快被自己吹上天了。 给他加餐? 感觉他对着试管比对着牛排更有胃口。 就在温简昭琢磨着怎么开口时,林疏安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微笑,声音清朗悦耳: “温队长不必客气。” “能为您‘净化’环境,是我的荣幸。” 他特意加重了“净化”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让温简昭脊背发凉的玩味,显然指的是让喇叭灰飞烟灭那件事。 然后,他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 “如果实在过意不去的话……” “下次再遇到那种‘吵嚷’的‘垃圾’,请务必……” 他微微歪头,笑容甜美又无辜,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第一时间交给我来处理。” “我很乐意……为您提供‘安静’的售后服务。” 温简昭:“……” [不了不了!下次还是让它吵着吧!求你了!] 他突然有点为那个变态默哀。 对于自己被偷窥的事情,莫名不害怕了。 纪希遥:“……” [……我现在退队还来得及吗?] 温简昭干咳两声,强行转移话题,对着闻讯赶来的老王和其他队员吼道:“都围着干什么?!滤芯换上了吗?水呢?本少爷要检查水质,要是还带着那股下水道的味儿,你们今晚都别吃饭了!” 他试图用熟悉的咆哮和命令,重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水”这件正事上,也把自己从林疏安那可怕的“售后服务”中拯救出来。 别墅再次忙碌起来,水的危机似乎即将解决。 第138章 怂怂本性 滤芯的更换比预想中顺利。 老王带着人鼓捣了一阵后,净水设备再次低沉而有力地轰鸣起来,预示着生命之源的恢复。 当第一股经过初步净化的水流哗哗地接入蓄水箱时,整个别墅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欢欣鼓舞。 队员们脸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看向温简昭的眼神里,那被恐惧压抑的依赖感似乎又真切了几分。 温简昭亲自用一只水晶高脚杯接了半杯水,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抿了一小口。 “嗯……勉强能入口了。” 他放下杯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喝的是什么低档货色,“告诉老王,继续过滤,直到水质配得上本少爷的酒柜为止。” [鸭神保佑,总算有点像样的水了!] 他心里其实大大松了口气。 李叔连忙应下,指挥着人小心分配着初步净化后的水源,优先保障饮用和基本需求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缓解并未持续多久。 几乎在水流声响起的同时,隔壁别墅废墟的阴影里,几双贪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刀疤脸刘哥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横肉抖动:“妈的!还真让他们搞出水了!” 瘦高男死死盯着别墅内忙碌的景象,压低声音:“刘哥,不对劲。他们进去三个人,完好无损地出来了,还真的找到了滤芯。那个纺织厂可是变异鼠的老巢……” “运气好罢了!”刀疤脸打断他,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疑虑,随即又被更强烈的贪婪覆盖,“管他怎么出来的,现在水就在眼前 老子受够喝那泥坑里的臭水了。” “再等等,”瘦高男更为谨慎,“就算那个‘粉末’的说法可能是假的,但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总觉得有点邪门。还有那个女的,身手不一般。硬冲风险太大。” 他一向不打无准备的仗,但自家老大是莽夫啊,每次都不听他的意见。 “邪门?”刀疤脸狞笑一声,目光淫邪地在远处纪希遥和林疏安身上扫过,“我看是那个草包少爷走了狗屎运,捡了两个漂亮又能打的货色当保镖!妈的,等拿下这里,那个女猎人归你,那个细皮嫩肉的博士……嘿嘿,老子还没玩过这样的……” 贪婪和色欲迅速淹没了短暂的警惕。 他认定了温简昭之前的威胁纯属虚张声势,所谓的“博士”和“粉末”不过是唬人的把戏。 瘦高男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老大的莽劲又上来了,劝不住,只能更加警惕地盯着对面,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很快,以刀疤脸和瘦高男为首,七八个核心悍匪再次逼近了别墅铁门。 这一次,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单纯的凶狠,更多了几分有恃无恐的算计和咄咄逼人的试探。 “喂!里面的小白脸少爷!”刀疤脸用刀背哐哐地敲打着铁门,声音嚣张,“水搞出来了?哥几个口渴得很,先送几桶出来给爷们解解渴!” 温简昭心里叹了口气。 [又来了,怎么跟记吃不记打的仓鼠一样,吓唬一次安分几分钟,闻到点味儿就又探头探脑。]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庭院中央,与大门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脸上挂起极致的嘲讽:“几桶?你们那几条贱命,配得上本少爷净化过的水吗?喝你们的臭水沟去!” “小子,嘴硬是没用的。” 瘦高男阴恻恻地开口,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温简昭,又刻意在林疏安和纪希遥身上停留。 “你那套鬼话骗不了我们。什么狗屁粉末博士,真当我们是吓大的?识相点,主动把水分出来,再把大门打开,爷们心情好,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小命,让你当个专门放水的……” 他的话极其侮辱,意图激怒温简昭,同时也在试探林疏安和纪希遥的反应。 他想看看,这两个“保镖”到底有多大能耐,是否真的会为了这个草包少爷拼命。 纪希遥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按在了弯刀上,嘴角却勾起一抹野性的冷笑:“哪儿来的野狗乱吠?想要水?行啊,跪下来叫三声姑奶奶,赏你一口洗脚水怎么样?” 她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态度强硬。 林疏安的反应则更为微妙。 他并没有被激怒,甚至脸上那温和的微笑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轻轻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瘦高男身上。 然后,他微微侧头,对着温简昭: “温队长,噪音污染也是环境污染的一种。” “需要我进行一下‘降噪处理’吗?” “这次可以控制在……只剥离发声器官功能的程度。” “不会很血腥。”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内容却让听到的所有人,包括门内的队员,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剥离发声器官? 还“不会很血腥”? 门外的悍匪们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刀疤脸脸上的淫笑僵住了,瘦高男的眼神里也再次充满了惊疑不定。 这小子……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来真的?这种话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吗? 温简昭头皮发麻,脚趾抠地,但戏必须演下去。 他强忍着跳起来捂住林疏安嘴的冲动,故意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呵斥:“林博士!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对付这种垃圾,要用符合本少爷身份的方式!弄脏了地方怎么办?” 他看似责备,实则再次敲打对方——我的人不仅敢,还能用你们想象不到的方式处理你们。 接着,他转向门外,语气倨傲:“听见了吗?本少爷的研究员脾气不好,最讨厌吵。想要水,就拿东西来换。食物、药品、武器弹药……价值,由本少爷定。这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他再次抛出交易方案,但态度比之前更强硬,带着一种“不换就滚,再啰嗦就放博士”的潜台词。 温简昭知道,按照对面怂怂的本性,这一次又得被他们唬住了。 如果能再得到像滤芯那样的情报,那就更完美了。 跟仓鼠一样,挤一点吐一点。 刀疤脸和瘦高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不甘。 他们摸不清林疏安的底细,但那份诡异的平静和轻描淡写说出恐怖话语的模样,实在让人心底发毛。 “……好!”瘦高男咬牙,决定暂时退一步,伺机而动,“你说换就换!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带东西来!但要是比例不合适……”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疏安一眼,“哼!” 一群人再次悻悻然地退去,但那双双眼睛里闪烁的恶意和贪婪,丝毫未减。 看着他们退远,温简昭才松了口气。 [搞定,仓鼠吓回洞里了,就等着明天他们能掏出点什么存货来。] 纪希遥走到温简昭身边,压低声音:“少爷,这帮人不会老实交易的。他们是在拖延时间,摸我们的底。” “本少爷知道。”温简昭揉了揉眉心,“走一步看一步。至少暂时稳住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又开始安静记录什么的林疏安,心情复杂。 [有时候,疯批吓唬人还挺好用的……] 他已经用林疏安吓对面三次了。 林疏安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递过来一个乖巧无害的微笑。 温简昭迅速移开视线。 算了,还是祈祷世界和平吧,至少祈祷这群仓鼠能多屯点东西。 第139章 魔音贯耳 翌日,约定的时间。 灰霾的天空下,别墅庭院内气氛紧绷却有序。 温简昭站在最前方,姿态慵懒,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危险的交易,而是一场无聊的施舍。 纪希遥百无聊赖地抛接着手中的弯刀,眼神锐利如常,只有微微眯起的眼角泄露出一丝对即将可能发生的混乱的“期待”。 林疏安静立一旁,目光空茫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在实验服口袋外轻轻敲击。 门外,刀疤脸不耐烦地用刀鞘杵着地,几个喽啰抬着几个箱子,数量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但箱子本身破烂不堪。 瘦高男则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庭院内的三人,尤其是温简昭的表情,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心虚或紧张的破绽。 “喂!小白脸!”刀疤脸率先粗声打破沉默,“水呢?爷们的货可带来了!” 他示意了一下脚下的箱子,语气蛮横。 瘦高男紧接着阴恻恻地补充,眼睛死死盯着温简昭:“温队长,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水的成色不对,或者想耍什么花样……”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威胁意味十足。 温简昭嗤笑一声,下巴微扬:“就这些破烂?也配换本少爷精心过滤的水?先开箱验货。” “你!”刀疤脸一怒。 瘦高男却按住了他,皮笑肉不笑:“验货?可以。但也得让我们看看水吧?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拿什么脏水糊弄我们?” 这个“又”字非常的灵性。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逐渐凝固的瞬间。 滋嘎——! 那诡异刺耳的噪音猛地炸响,强行灌入每个人的耳朵。 “呃啊!” “什么鬼声音?!” 悍匪们猝不及防,顿时发出一片痛苦的惨叫和惊呼,下意识地捂住耳朵,阵型一下子乱了起来。 刀疤脸也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妈的!什么情况?!” 唯有瘦高男,也捂住了耳朵,但眼神却是盯住温简昭。 他怀疑这是温简昭搞的鬼,某种他们不知道的声波武器?或者是那个邪门博士的新把戏? 温简昭叹了口气,真是阴魂不散,原主后来也被这样骚扰过吗? 好了,现在别墅也不安全了,这是什么控制电子设备的异能吗? 纪希遥“啧”了一声,停止了抛接的动作。 [这动静……有点意思,不像一般异能。] 林疏安敲击的指尖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不再是空茫,而是骤然凝聚起一种近乎实质的厌憎。 这纯粹制造混乱的噪音,以及其背后蕴含的扭曲情感,精准地踩中了他对“无序”和“低效”的厌恶底线。 那扭曲的女声再次响起,夹杂在噪音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和怨毒: “……少爷……您连不耐烦的样子……都让我心醉……” “但这些臭虫……他们竟敢质疑您……用他们肮脏的眼神玷污您……” “不可饶恕……必须清除……用最痛苦的方式……” 血腥的细节开始被用甜蜜的语调描述出来。 温简昭内心叹了口气。 [又来了又来了,这套词我都能背了。大姐,表白也要与时俱进有点新意好吗?这放在末世前连粉丝后援会都进不了。] 悍匪们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这是鬼吧?” “是那个博士!一定是他搞的鬼!” 有人把恐惧发泄到林疏安身上。 “闭嘴。”刀疤脸猛地一把将他推开,额角青筋暴起,“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他拿着枪对准声音传来的地方。 瘦高男猛地抓住刀疤脸的手臂,声音发颤却强行镇定:“刘哥!冷静!这声音有古怪!不像人能发出的!” 他大脑飞速运转,是新型变异体?精神攻击异能?还是……真的触怒了某种末世存在的“东西”? 就在悍匪们被恐惧和愤怒撕裂,即将失控的边缘。 温简昭动了。 他极其不耐烦地向前迈了一步,甚至嫌恶地用手在面前扇了扇,仿佛要驱散什么难闻的气味。 他目光直接掠过那些惊恐的悍匪,投向虚无的空中,说道: “吵、死、了。” 三个字,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那诡异的噪音。 “要欣赏本少爷,就安安静静地看。” 他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对方只是个不懂规矩的狂热观众。 “弄出这种劣质音效,是想吓唬谁?平白拉低了格调,真是……俗不可耐。” 全场有一瞬间的死寂。 那无处不在的魔音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背景的滋啦声都卡顿了一下。 似乎那暗处的存在也被这劈头盖脸的“差评”砸懵了。 纪希遥猛地扭头看向温简昭,眼睛瞪大,脸上写满了“这也可以?!”的震惊和叹服。 [牛逼啊我的少爷,这路子也太野了。] 悍匪们更是目瞪口呆,看着温简昭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对着洪水猛兽点评摆盘礼仪的疯子。 这是能用“俗不可耐”来形容的事情吗? 而此刻,温简昭眼角的余光看到,林疏安微微偏过头,看向他。 林疏安的嘴角似乎非常非常轻微地勾了一下,并非微笑,而是一种了然般的玩味。 他甚至轻轻颔首,仿佛在说“原来您喜欢这种处理方式”。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将那只原本可能要做点什么的手,放回了白大褂口袋,恢复了全然的无害与顺从姿态,甚至对温简昭露出了一个近乎“乖巧”的表情。 温简昭:“……” [他懂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 这家伙脑补了什么? 他强压下心悸,趁机转身,将情绪发泄到悍匪身上:“还看?要交易就亮货,不交易就滚,本少爷没空奉陪。” 瘦高男死死盯着温简昭,又飞快瞥了一眼突然变得“乖巧”的林疏安,眼神变幻莫测。 “我们走!”瘦高男猛地拉扯刀疤脸,低吼一声。 一群人再次仓皇退去,连箱子都没顾全。 噪音随之消失。 庭院死寂。 纪希遥长长吐了口气,走到温简昭身边,眼神复杂至极:“少爷,您这‘格调’……真是用命在撑啊。” 温简昭甩甩手,强装镇定:“废话,本少爷的格调一向很贵。” 而林疏安,缓缓踱步过来,目光落在温简昭微湿的额角,语气温和得近乎纯良:“温队长应对噪音的方式,总是出乎意料地……有效。” 他顿了顿,像是单纯的好奇,又像是深意的试探:“您似乎……很擅长引导对方的‘注意力’。” 眼镜后的目光看起来清澈无害。 温简昭后背一凉,感觉主角……好像什么都知道,只是在享受观察他演戏的过程。 第140章 莫名其妙的编号 温简昭知道,这个时候更加不能慌,这些都是错觉,主角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否则他早就被抹杀了,还会留在这里演戏吗? 温简昭选择转移话题,用他那球鞋尖踢了踢箱子。 “丑死了,李叔!李叔!”他扯着嗓子喊,“赶紧把这些垃圾给我扔了,看着就晦气,影响本少爷心情。” 管家李叔赶紧小跑过来,指挥着两个原来是保安的队员把箱子拖走。 纪希遥的眼神往四周扫了扫,压低点声音:“少爷,那盯着你的感觉可没散,黏糊糊的,怪恶心的。” 温简昭心里毛得要死,但架子不能倒。 [可恶,被变态盯上了,在末世还不能报警。] 他抬高下巴,用鼻子哼了一声:“哼,本少爷魅力太大,招来的玩意儿也是疯疯癫癫的。烦死了!” 他立刻把火气撒到旁边看戏的林疏安身上:“还有你,站着看戏啊?白瞎了本少爷给你那么好的实验室,关键时候屁用没有。” 林疏安推了推眼镜,表情挺无辜,语气软绵绵的:“温队长,我的能力需要准备时间的呀。而且您刚才不是处理得很好吗?一下子就安静了。” 他甚至还轻轻拍了两下手,表示佩服。 半点不提当时心中闪过的恶念。 要是温简昭没站出来,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来。 [佩服你个脑袋!我那是被吓出来的急智!] 温简昭心里骂,但这话听着还算顺耳。 “知道就行!”他白了林疏安一眼,又看向纪希遥,想起之前的事:“喂,让你找的亮闪闪的玩意儿呢?这破地方灰扑扑的,本少爷要点缀一下!” 纪希遥嗤笑一声:“少爷,这年头哪来的亮闪闪?东边垃圾堆倒是有块破玻璃,反光能晃瞎眼,您要吗?我给您捡回来镶门口?” 她说着,眼神却往别墅里瞟了一下,示意有正事。 温简昭立刻露出极度嫌弃的表情:“破玻璃?你想丑死我继承我的别墅吗?不要!” 他摆摆手,示意周围的队员散开,“行了行了,没事都散了吧!挡着本少爷晒太阳了!” 他说着就扭头往别墅里走,纪希遥和林疏安也跟着进来。 一进客厅,温简昭就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没好气地问:“到底什么事?” 纪希遥也没客气,自己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翘起腿:“之前甩掉那帮蠢货后,我顺路去高处看了眼上次反光的地方。” “哦?看到那个偷窥狂了?”温简昭拿起茶几上一个苹果啃了一口。 “人毛没看见,地方干净得像被狗舔过。”纪希遥撇嘴,“不过捡到个这玩意儿。” 她弹过来一个小东西。 温简昭手忙脚乱接住,发现是个烧得黑乎乎的小铁片,形状怪怪的。 “这什么鬼?” “谁知道呢,卡缝里了,像是被雷劈过。”纪希遥耸耸肩,“估计是那偷窥狂落下的破烂吧。” 旁边站着的林疏安凑过来看了看,“看起来像是被很强的能量瞬间烧坏的……真奇怪。” 他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 就在这时,李叔端着茶水进来,脸色有点犹豫:“温少,刚才收拾外面那些箱子……大部分是石头,但有个小铁盒,里面……装着这个。” 他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细玻璃管,装着暗红色的脏兮兮液体,管子上贴着个标签——s-w-07。 “这什么玩意儿?脏死了!”温简昭嫌弃地往后缩了缩。 但林疏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几乎是抢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管子,对着光仔细看,眼神专注得吓人。 “这是……变异生物的血液样本?虽然保存得太烂了,都快失效了……” “温队长,”他微笑着,“这个编号,s-w-07。我记得您慷慨承诺的‘样本库’里,似乎应该包含它以及……所有相关的数据记录?” 他微微偏头,:“能告诉我吗?这些不入流的匪徒,是从哪个老鼠洞里,叼来了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的用词是“我们”,却更像是在划定所有权和追问责任。 他轻轻晃了晃试管,里面的浑浊液体随之晃动。 温简昭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差点下来。 [样本库?那不是我瞎编的吗?这破编号怎么真的存在?难道我家酒柜里哪瓶红酒代号叫s-w-07?话说那群悍匪手上到底为什么会有血液样本啊?] 他确实有给过林疏安一份瞎编的样本名单,这是原主抽屉里一串看着就高深的纸条。 [不是吧,怎么会刚好这么巧撞了代号?] 但他脸上瞬间堆起怒容,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岂有此理!李叔,这怎么回事?本少爷的样本库是不是遭贼了?还是你们打扫的时候把东西弄丢了?怎么让这种东西流落到外面那群垃圾手里!” 他先声夺人,把锅甩得飞起。 [对!肯定是这样,必须是丢了,或者被偷了。] 李叔一脸茫然加委屈:“少爷,这……酒……样本库那边一直是……” “行了行了!”温简昭不耐烦地打断他,不想听细节,越听漏洞越多。 他转向林疏安,努力做出“一切尽在本少爷掌握”的样子:“咳,林博士,一点小意外。肯定是下面人办事不利索,要么就是之前清理周围时不小心遗落了点边角料,被老鼠叼了去。你放心,样本库的好东西多的是,不差这一点!” 他再次转移话题,看向纪希遥:“纪希遥,你闲着也是闲着,再跑一趟纺织厂。给本少爷仔细搜搜,看看还有没有这种被老鼠藏起来的‘边角料’。真是的,什么都得要本少爷操心!” 纪希遥挑眉,利落地站起身:“行吧,反正待着也无聊,去看看有没有新乐子。” 她就是个来找刺激的赏金猎人,有活就干,没活就看戏,这里的伙食不错,人也有趣,她暂时不想走。 温简昭最后对林疏安说:“你呢,就安心弄你的研究。数据资料什么的,本少爷会让他们尽快送给你。” 他只想赶紧把主角打发回实验室。 第141章 摇摇欲坠的戏台 林疏安看着温简昭,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支脏污的试管收进白大褂口袋。 “当然,我从不怀疑温队长的……信誉。” 他语气轻柔,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深长,“我只是越来越期待……能早日亲眼见到您承诺的‘宝藏’了。”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那身白大褂看起来纯净无害,却无端透着一股属于猎食者的气息。 看着林疏安的背影消失后,温简昭才彻底松懈下来,瘫进柔软的沙发里,偷偷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吓死我了……这破样本编号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原主这混蛋到底还留了多少烂摊子!] 他掰着手指头数:一群表面敬畏、内心不知怎么骂他的队员算一个;一个能用广播发疯、不知藏在哪里的变态偷窥狂算一个;现在又加上这个莫名其妙对上、差点让他牛皮吹破的样本编号算一个。 这二世祖简直是个坑货,留了一地的雷等着他来踩。 他瘫回沙发,只觉得心累。 跟这个世界的步步惊心、虚与委蛇比起来,第一个世界和沈昕燃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哪怕面对丧尸围城,都纯粹得像是……宝宝巴士。 至少……从一开始就有人真心相待。 指尖无意识地摸到口袋里那个小黄鸭,温简昭的心绪飘远了。 [0713……] 【怎么了,宿主?】系统的电子音难得没有提起ooc警告。 [我如果能凑齐积分回到原世界……还有机会,再见到沈昕燃他们吗?] 【……】系统0713沉默了片刻,它的能量核心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数据库权限不足,无法查询跨世界定向传送协议。且本系统当前能量等级,不足以支撑精准定位及穿越至已脱离任务世界。】 它顿了顿,似乎感知到宿主低落的情绪,又补充道,【但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 它没说的是,宿主这残缺的灵魂状态,未来会飘向何方,连它自己都无法预测。 重逢,或许并非绝无可能。 [算了,我在想什么呢。] 温简昭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软弱。 末世里怀念另一个末世,真是矫情。 他靠在沙发背上,抬起一只手臂遮住眼睛,闭上了眼。 黑暗中,脑海里的画面却异常清晰:沈昕燃站在中间,手里捧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胚,烛光摇曳,映照着周围每一张灰扑扑的脸。 “简昭,生日快乐!” 几十个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不算整齐,甚至有些嘈杂,却带着能灼伤人的热度。 他想大家了。 很想很想。 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温暖,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危险的世界里,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简昭立刻放下手,几乎是瞬间,脸上那点脆弱和怀念消失无踪,又挂上了那副略带不耐烦的傲慢表情。 “进来。” 是管家李叔,他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水。 “少爷,您累了半天,喝点水吧。” 李叔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只是眼神里比平时多了一丝担忧。 他是看着原主长大的老人,或许比谁都更能察觉到这位少爷近日来不同寻常的压力。 “嗯,放着吧。”温简昭懒懒地抬了抬下巴,没去看那杯水。 他现在看到水就想到自己那摇摇欲坠的“水资源权威”,心烦。 “少爷,”李叔放下水杯,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刚才……纪小姐出发前,让我跟您说一声。” “说什么?”温简昭挑眉,那个赏金猎人还能有什么正经话? “她说……‘让少爷放心,老鼠洞里有几粒米,她都能给翻出来,保证不给某些人借题发挥的机会’。”李叔复述得有些磕绊,显然不太理解这话里的深意。 温简昭微微一怔。 纪希遥这话……是在暗示她会尽力查清样本来源,并且会注意防备林疏安借这个机会深究? 这女人,看起来漫不经心,心里倒是门清儿得很。 她虽然不服管束,但至少在“有趣的事情”结束前,她似乎愿意暂时站在他这边,或者说,站在“麻烦越少越好”的这一边。 [算她还有点用处。] “知道了。”温简昭摆摆手,示意李叔可以退下了。 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李叔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温简昭没有去碰那杯水,只是再次向后靠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小黄鸭。 他得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至少,在纪希遥带回消息之前,他得想办法进一步稳住林疏安,或者……给自己找一条万一谎言被戳穿后的退路。 温简昭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第一个世界的温暖已成过往,第二个世界的危机仍在脚下。 他得活下去,继续演下去,才能有再见面的可能。 温简昭猛地站起身,维持着傲慢的步伐,蹬蹬蹬上了楼,目标是原主的卧室。 推开门,奢华的装修风格扑面而来。 温简昭开始翻箱倒柜。 [原主除了衣服、酒和没什么用的奢侈品,还能有点什么?] 他之前其实粗略翻过一次,但没找到什么线索。 他拨开一排镶着假钻的领带夹,手指忽然触碰到床头柜后方一个微小的凸起。 他皱眉,用力一按。 咔哒。 床头柜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弹开。 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本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角落烫着一个花体的“w”。 温简昭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笔记本,迅速锁好房门,坐回床上翻看。 映入眼帘的字迹潦草又张扬,充满了原主特有的优越感: “……老头子终于死了,公司那群老东西还想架空我?呸!幸好我聪明,提前把最值钱的那批生物样本和研究数据转移出来了……哼,他们以为那是垃圾?等本少爷找到懂行的,开发出来,吓死他们!” 温简昭瞳孔一缩。 [生物样本?研究数据?天地良心,我当时就是随便说的,这都能中?] 第142章 疑点 他急忙往下翻,后面几页却大多是些无聊的炫富和抱怨,直到中间部分: “……烦!家里留下的那几个研究员全是废物,根本看不懂那些数据和样本。说什么‘序列异常’、‘能量不稳定’、‘需要特殊环境保存’……一群饭桶!本少爷花大价钱养着他们,不是听他们说不行的!” “……s系列样本好像最特别?那个姓王的博士临死前死死抓着s-w-07的管子,眼睛瞪得老大,说什么‘钥匙’、‘进化’、‘危险’……嗤,疯言疯语,吓唬谁呢?不过那管子的颜色确实有点怪,暗红色的,像坏了的红酒……” 温简昭的手指停住了。 [临死前?钥匙?进化?危险?] 他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 原主不仅真有这些东西,而且来路似乎……非常不正。 笔记最后几页,字迹越发混乱,看时间已经隔了挺久了,应该是末世来临原主暂时没心情写日记了,等安定了一点才重新开始动笔。 “……不对劲!最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不是那些废物队员,是别的……谁?谁在偷看?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水越来越难搞了,滤芯快没了……下人们又开始不安分……要是林疏安那个级别的研究员在就好了,听说他可是天才,说不定真能弄明白……得想办法把他骗过来……”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温简昭合上笔记本,久久无言。 他关于原主的记忆一直都是不全的,在记忆碎片里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些细节的东西。 [所以,样本库真的存在,而且似乎牵扯极大。原主藏着这些东西,引来了窥视,自己却根本没能力处理。而现在,这笔烂账落在了我头上。] [林疏安……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他本就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不然光靠我那堆大饼真的能轻易说动主角吗?] 不行,不能自乱阵脚。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塞进衣服内侧口袋。 他走到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领,确保自己每一根发丝都写着“本少爷天下第一”。 他得去找林疏安。 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发难,不如主动出击,继续演下去。 下楼来到实验室门口,温简昭调整表情,推门而入。 林疏安正站在实验台前,台面上放着那支s-w-07样本。他指尖轻轻拂过试管表面,眼神专注,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瞬间变得温和而无害:“温队长?” “来看看你这儿有没有被某些不长眼的老鼠弄乱。” 温简昭扫视了一圈实验室,目光最后落在s-w-07上,眉头紧皱,“啧,这种来路不明的脏东西还放在这儿?赶紧处理掉,别污染了本少爷宝贵的实验室。” 林疏安微微一笑,拿起试管:“虽然来源可疑,保存也极度不当,但它的活性很奇特,似乎……在低语着什么。很有意思。” 他话锋一转,看向温简昭,“说起来,温队长承诺的样本库数据……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接触到?有了对比,或许能更快破解这支样本的秘密,也能更高效地为您……净化环境。” 又来了,又是这种看似顺从实则步步紧逼的追问。 温简昭脸上却扯出一个更傲慢的笑:“急什么?好东西自然要压轴出场。核心数据涉及家族最高机密,哪能随便调阅?需要点……准备时间。” 他熟练地画着饼,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向未来,“等你先把手头这些‘边角料’研究出点像样的成果,证明你确实配得上本少爷的投资再说。” 林疏安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许。 他轻轻放下试管,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当然,您的谨慎是必要的。”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我只是担心,如果‘准备时间’过长,某些秘密……可能会自己长腿跑掉,或者……” 他抬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温简昭的脸上,“……被不那么友善的‘听众’抢先截获。毕竟,这里的噪音来源,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温简昭后背一凉。 [他知道了?他猜到窥视者的目标不仅仅是我,还可能和样本有关?还是单纯在诈我?] 这家伙,说话总是含沙射影。 就在温简昭飞速思考如何反击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纪希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带进一股外面的尘土气息。 她一眼看到温简昭,直接开口:“少爷,您猜怎么着?纺织厂那老鼠洞,还真让我刨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她手里拿着一个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串模糊的编号和——s-w-07。 “喏,卡在一台被拆得稀烂的发电机缝隙里。” 纪希遥把铭牌抛给温简昭,眼神瞟向林疏安那边,意有所指,“看磨损程度,掉了有段时间了。而且……那地方不像老鼠窝,倒像是个临时的……销毁点?可惜,干这活儿的人手脚不利索,留了尾巴。” 温简昭接住铭牌,心脏狂跳。 [销毁点?有人想故意毁掉和s-w-07相关的东西?所以那里才会有一堆变异老鼠?] 他强装镇定,嫌弃地用指尖捏着铭牌:“什么破烂都往本少爷这里拿!脏死了!” 林疏安的视线掠过铭牌,又落回桌上那支试管,嘴角的弧度变得意味深长:“来源不同的‘边角料’,却指向同一个编号……温队长,您的‘样本库’管理,似乎出现了一些……疏漏呢。” 他语气依旧温和,“这让我不得不担心,那些更珍贵的核心样本,是否也面临着同样的……风险?” 压力再次回到温简昭身上。 就在这时—— 滋啦……滋啦…… 电流噪音再次突兀地响起,干扰着实验室的灯光,使其明灭不定。 “又来了!”纪希遥啐了一口,手握住了刀柄,警惕地看向四周。 林疏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全然的厌烦和冰冷。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有无形的能量开始汇聚。 温简昭头皮炸开。 不是吧,地下室都能侵入进来? 原主家已经被捅成筛子了吧? 不行,不能再让林疏安出手。 每一次出手,他对主角的掌控力就弱一分,而且极可能暴露更多。 第143章 先发制人 他决定先发制人: “本少爷在哪里,和谁说话,轮得到你这个藏头露尾的疯子指手画脚吗?” 电流噪音好像停住了。 温简昭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抓住了林疏安和纪希遥的手腕,将他们的手牢牢握住。 林疏安的手腕冰凉,皮肤下似乎能感受到细微的能量流动瞬间凝滞。 纪希遥的手腕则温热有力,被抓住时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我就碰了!怎么着?”温简昭抬高下巴,对着那无形的窥视者露出挑衅的笑容,活像个专门跟长辈唱反调的叛逆期少年,“本少爷爱碰谁就碰谁。不仅要碰,还要天天碰,气死你!” 傲慢的小少爷才不会屈服于这种暗处的家伙。 他甚至还故意晃了晃紧紧抓住的两只手腕,动作幼稚又嚣张。 “你看清楚了吗?本少爷——全、都、要!” 纪希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全都要?要什么?] 林疏安:“……” 他指尖那无形的能量悄然散去。 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愕然。 他低头,看着温简昭紧紧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指,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有点烫。 [这种……应对方式?]他思维卡壳了一秒。 空气死寂。 那扭曲的噪音猛地掐断,瞬间消失。 灯光恢复了稳定。 实验室里落针可闻。 [……好像,有用?] 温简昭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头皮发麻感涌了上来。 [我刚刚干了什么?我居然同时抓住了主角和女配的手?还说了那种台词?]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两人的手,强作镇定地后退一步,抬起下巴,甚至还拿出丝帕擦了擦刚才抓过人的手。 “哼,总算安静了。”他语气恶劣,试图将刚才的一切定性为驱散噪音的特殊手段,“真是晦气,每次都要本少爷亲自出马才能搞定这种低级骚扰。” 纪希遥终于回过神来,她甩了甩被握过的手腕:“……少爷,您这次‘出马’的方式……还真是别致,您是在压力中变态了吗?” 解气是真的解气,但……也太诡异了吧! 而且凭什么先擦握过她的手?难道她比那个诡异的博士还脏吗?想到这个她又有点不爽。 林疏安轻轻推了下眼镜,看了一眼自己被甩开的手腕,又看向温简昭:“很有用的办法。温队长,你怎么知道这样能气跑她?” 他这次的问题很直接,完全没有了之前那些绕来绕去的暗示。 温简昭:“……” 他维持着傲慢的表情,刚想说话,突然一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个偷窥者对他碰其他人会这么气愤,那如果,更亲密一点,是不是能把她气出来?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既能解决麻烦,又能为自己未来“实力增长”埋下合理伏笔的机会。 温简昭的目光扫过林疏安和纪希遥,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恶劣的笑容,“不过,光是让她闭嘴,也太便宜她了。老是躲在暗处偷看,本少爷很不爽。” 纪希遥揉着手腕:“那您还想怎样?难道还能把她揪出来不成?” “为什么不呢?”温简昭抬着下巴,“她不是爱看吗?不是对本少爷碰谁有意见吗?好啊,本少爷就让她看个够!” 他话音未落,再次上前,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地同时揽住了林疏安和纪希遥的肩膀,将两人拉近。 温简昭的左臂搭着林疏安略显单薄的肩,右臂搂着纪希遥的肩头,将两人同时拉近自己身边,形成了一个极其古怪又突兀的“三人亲密圈”。 “!!!”纪希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手立刻按在了刀柄上,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少爷!您又发什么疯?” 来这干活还得被迫参与三角恋?! 林疏安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 温简昭手臂的温度和重量透过薄薄的白大褂传来,这种充满掌控意味的接触,让他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立刻挣脱,只是微微侧头,看向温简昭近在咫尺的侧脸,似乎在判断他真正的意图。 温简昭能感觉到两人身体的僵硬。 但他豁出去了! 他不但没松手,反而把两人搂得更紧了些,甚至故意将脸凑近他们中间,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天花板,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声音朗朗: “看清楚了没?暗地里的那个变态!” “本少爷不仅碰了,还要搂着!左边是这个聪明的脑袋瓜子。”他晃了晃左边的林疏安。 “右边是这个好身手的。”他又晃了晃右边的纪希遥。 “怎么样?嫉妒吗?眼红吗?是不是气得要发疯了?” “有本事你就滚出来!让本少爷看看你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丑八怪!只敢躲在暗地里叭叭的废物!” 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戳向那个窥视者最敏感的神经。 纪希遥目瞪口呆地看着温简昭写满了“来打我啊”的侧脸。 [疯了!说变态了还是太委婉了,这少爷绝对是压力太大彻底疯了!] 林疏安的目光则从温简昭脸上,缓缓移向实验室的各个阴影角落,眼神变得深邃,身体依旧保持着被搂住的姿势,但身体已进入了预备状态。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温简昭以为对方真的能忍得住,考虑是不是要再说点更过分的话时—— “啊——!” 一声尖锐到扭曲的尖叫猛地炸响。 紧接着,实验室一侧的墙壁突然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墙壁瞬间向内凹陷。 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竟然硬生生地从那扭曲的墙体裂缝中挤了出来。 她周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黑色能量电弧,头发凌乱飞舞,脸上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阴影,看不清具体容貌,只有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依旧搂着两人的温简昭。 “放开他们!你不准碰他们!你是我的!我的!!!” 她的声音嘶哑扭曲,裹挟着强大的精神冲击,朝着温简昭三人席卷而来。 “操!真出来了!”纪希遥骂了一句,瞬间挣脱温简昭的手臂,弯刀横在身前,挡在了温简昭左侧。 第144章 故意 林疏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脱离了温简昭的搂抱,向右前方踏出一步,恰好与纪希遥形成犄角之势,将温简昭护在了稍靠后的位置。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对方身上危险的黑色电弧,语气依旧平静:“能量实体化,混合了精神干扰和某种空间穿透能力,很不稳定,处于失控边缘。小心。” 温简昭看着眼前这个终于被自己气出来的正主,心脏砰砰狂跳,手心冒汗,目的达到的兴奋感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他强撑着傲慢,对着那个扭曲的人影冷笑:“终于舍得滚出来了?长得不怎么样,脾气倒是不小。”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窥视者彻底疯狂,周身黑色电弧暴涨,射向三人。 同时,强大的精神冲击压来。 战斗瞬间爆发。 纪希遥身影灵动闪避,手中弯刀划出青色弧光,斩断袭来的电弧,但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手臂发麻,对方的能量强度高得吓人。 这是一个对异能掌握十分熟练的异能者,也怪不得能窥视这么久。 林疏安没有硬抗,他步法精妙地移动,总是能在紧要关头避开电弧的直击。 他指尖闪烁着微弱的绿芒,每一次点出,都点向那些黑色电弧能量结构最不稳定的节点。 啪!啪!啪! 被他点中的电弧竟然纷纷自行崩溃、消散,仿佛被从内部“治愈”了其狂暴的不稳定性一般。 但他化解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对方疯狂攻击的速度。 一道格外粗壮的黑色电弧撕裂空气,绕过纪希遥的刀光,刁钻地直刺被两人护在身后的温简昭! “少爷小心!”纪希遥惊呼,想要回援已来不及! 温简昭瞳孔一缩。 在这一刹那,他的求生本能和远超原主的水系异能几乎要自动做出完美防御甚至反击。 但电光火石之间,他压制住了完美防御的冲动,选择了一个更冒险、但也更能为未来铺路的方案。 [不能挡得太完美,但要反击,要让她痛,还要留下一个‘我本可以更强’的印记。] 他看似仓促地抬起双手,一道水盾瞬间凝聚。 “给本少爷滚开!”他伴随着一声怒喝,水盾并非单纯格挡,而是带着一股拧转的劲力,主动迎向黑色电弧。 同时刻意分出一小股水流,猛地抽击在窥视者的肩部。 “呃!”那女人发出一声意外的痛哼,身体晃了一下,周身的电弧都紊乱了片刻。她显然没料到少爷竟然会这么强的反击。 [成功了!确实伤到她了!]温简昭心头一喜。 再接再厉。 嗤啦——! 水盾与电弧猛烈撞击,剧烈蒸发,但仍有一部分水流缠绕上电弧,强行将其带偏了方向。 轰! 被带偏的电弧擦着温简昭的左臂射中了他身后的墙壁,炸开一个窟窿。 而他自己也被那股冲击力震得踉跄后退,左臂衣袖瞬间焦黑破碎,露出的皮肤上一片灼热的红肿,火辣辣地疼。 他成功了。 他完成了反击,确实击中了对方,证明了自已的“潜力”,但最终的结果依然是“力竭受伤”,符合所有人对“温少爷”的预期。 这伤受得真实无比,因为他确实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狠的。 这是他故意调整的方向,他知道自己演技不太好,如果不受伤容易露馅,疼痛会让一切反应变得真实。 “呃!”温简昭捂着灼痛的手臂,靠在墙上喘息,脸色发白,额角渗出汗珠,看起来既狼狈,又带着点豁出去的狠劲。 “少爷!”纪希遥看到他手臂受伤,有些急了,“撑住!” 这雇主要是死了,她就得换下一家了。 温简昭捂着红肿灼痛的手臂,喘息着。 [很好。这个程度,应该既能引起林疏安的些许注意,又不会超出‘潜力爆发’的合理范围。这伤,受得值。] 那女人被温简昭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一愣,尤其是那水流中蕴含的清冽力量让她感到一丝不适和错愕。 林疏安看到温简昭受伤,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目光锁定了那个疯狂的女人,指尖的绿芒开始变得浓郁而危险。 “你弄伤他了。”他的声音很轻。 那女人却对林疏安的话置若罔闻,她的眼里只有受伤的温简昭,情绪变得更加复杂和癫狂,发出又哭又笑的嘶吼: “疼吗?少爷?你竟然敢伤我……但你受伤的样子……更美了……乖一点,不要再反抗了……回到我身边来……” 她竟然不顾纪希遥的攻击,再次凝聚起一道更粗的黑色电弧,想要再次射向温简昭。 “找死!”纪希遥怒喝。 但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那女人能量再次凝聚的瞬间,林疏安动了。 他的身影出现在女人侧后方,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指尖凝聚着一点绿芒,带着一种终结一切的死寂气息,轻轻点向了那女人后颈的某个特定位置。 那女人周身狂暴的黑色电弧,在触碰到那点漆黑绿芒的瞬间,哀鸣着骤然消散了。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疯狂的表情凝固在阴影覆盖的脸上,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 下一秒,她周身的能量波动迅速消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实验室里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残骸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纪希遥保持着挥刀的姿势,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又看看林疏安,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他刚才……做了什么?] 林疏安走到温简昭面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手臂上的伤口,眉头微蹙:“皮肉伤,有点能量侵蚀,需要处理。” 温简昭看着他那张精致无害的脸,又看看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窥视者,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刚才那一下,很精妙。”林疏安评论道,“水箭的凝聚速度以及对时机的把握,都非常出色。这不仅仅是潜力爆发能解释的。” 他的目光看向温简昭,“是危急关头的潜力爆发吗?” 来了!果然注意到了! 温简昭心里一咯噔,用尽毕生演技翻了个白眼:“废、废话……本少爷可是天才……以前只是懒得练……谁知道这疯婆子这么厉害……嘶……轻点!下次……下次本少爷一定……” 第145章 不要再受伤了 林疏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指尖泛起温和的绿色光芒,开始为他治疗。 清凉舒适的感觉驱散着灼痛。 温简昭嘴上还在不满地哼哼:“轻点!……哼,这次算本少爷大意了,下次……下次绝不会这么狼狈!” 他像是赌气般说道,仿佛将这次受伤视为奇耻大辱,暗自下定决心要变强。 这句话,他说得半真半假。 耻辱感是演的,但变强的决心是真的。 异能强大必须顺理成章。 纪希遥在一旁帮腔:“就是!少爷您刚才那下帅呆了,就是缺了点练,以后多练练,肯定更厉害。” 她的话无心,却正好说到了温简昭的心坎上。 林疏安的治疗很快结束,伤口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站起身,看着温简昭,忽然开口:“如果温队长有兴趣,或许我可以为您设计一套简单的训练方案。至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不会这么容易受伤。” 温简昭心中一动。 [来了!机会!] 他脸上露出先是惊讶,随即是故作矜持的犹豫,最后变成施舍般的应允:“……哼,既然你主动提出来了,本少爷就勉为其难给你个机会。要是没用,饶不了你!” 他答应了。 为自己后续“合理”的实力提升,接过了主角递来的梯子。 林疏安看着温简昭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脸上那抹微笑似乎加深了些。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锁住温简昭,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 “温队长,您要记住。” “下次,可不要再受伤了。”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更加轻柔。 这不仅仅是关心,更像是一种……对所有物的破损发出的不悦警告。 纪希遥在一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握紧了刀柄。 [这家伙……比刚才那个疯女人还吓人。] 温简昭的心脏也是猛地一缩。 [他看出来了……他绝对看出我是故意受伤的,他在警告我,也在试探我的反应。不过这小子是在关心我吧?] 他强迫自己迎上林疏安的目光,没有退缩,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用傲慢回击。 他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略显别扭地转过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随便你。”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反正……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句话,既是对林疏安那诡异“关切”的回应,也是对他自己未来的要求——他不会、也不能再让自己陷入需要靠故意受伤来圆谎的境地。 林疏安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应,脸上那丝诡异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无踪:“很好。那么,从明天开始。希望您不会让我失望,温队长。” 温简昭的目光移向旁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沉默了一下,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呃,她还活着吗?” 林疏安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能治。” 这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温简昭后背莫名一凉。 [果然是有点死了吧?只是在他这里‘能治’,所以算还没死透?] 纪希遥也有些意外地挑高了眉毛。 [竟然没死?就他刚才那架势,那眼神,我还以为已经彻底凉透了。] 不过对她来说,人死不死的无所谓,末世里最常见的就是死亡,只是活口或许更有用点。 温简昭倒是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意味着线索。 这个窥视了他这么久的女人,身上肯定有不少秘密,或许能问出点关于样本库、关于原主、甚至关于这个世界线的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下令先把人关起来审问,林疏安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开口。 他语气甚至带着点为他考虑的“体贴”: “温队长可能不想见血。” “审讯的过程,通常不会太……美观。” 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温简昭刚刚“受伤”的手臂上,意有所指,“而且,她的精神很不稳定,容易说些污言秽语,恐怕会玷污您的耳朵。” 他的措辞彬彬有礼,仿佛真心实意地在为温简昭这位“矜贵”的少爷着想,避免他接触到任何不洁、暴力或令人不适的场面。 但温简昭却从那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掌控欲——他想接手审讯,而且不希望自己旁观。 纪希遥抱着胳膊,嗤笑一声:“怎么?博士还兼职审问官?看来会的挺多啊。” 林疏安回以一个无害的浅笑:“略懂一些生物神经学和心理学,或许能让她……更高效地回忆起有用的信息。毕竟,时间可能不多。” 温简昭心里飞速权衡。 他确实不想亲眼见识林疏安的“审讯”手段,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绝对跟“温和”二字不沾边。 而且,让林疏安去审,或许真能挖出更深层的东西,自己只需要听结果就好。 此刻反驳林疏安,可能会引起他更深的怀疑——一个傲慢少爷为什么会对审讯过程这么感兴趣? 如果引起主角怀疑甚至确认换人了,那自己算不算ooc? 【算。】0713默默吐出一句。 它还想活。 [……] “哼,算你还有点眼力见。”温简昭顺势摆出嫌弃的表情,挥了挥手,“这种脏活累活本来就不该本少爷操心。那就交给你了,问点有用的出来,比如谁指使她来的、还有什么同党之类的。” 林疏安微微颔首:“明白。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让琐事打扰到您。” 他说着,走上前,轻松地将地上昏迷的女人扛了起来,动作随意得像是扛一袋实验材料。 那画面看起来极其违和,一个研究员扛着一个黑色“麻袋”?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和一些基本的医疗设备,确保‘材料’的活性。”林疏安对闻声赶来的李叔吩咐道。 李叔看着被扛着的女人,脸色发白,但还是赶紧点头哈腰地引路:“有、有的,林博士请跟我来。” 看着林疏安扛着人离开的背影,温简昭心里有点发毛。 [‘材料’?‘活性’?这家伙到底打算用什么方法审问?] 第146章 关心? 纪希遥走到温简昭身边,压低声音:“少爷,你真放心让他单独审?就不怕他问出点什么……不该我们知道的东西?” 她意指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那些心照不宣的秘密。 温简昭瞥了她一眼,故作高深:“怕什么?在本少爷的地盘,还能翻出天去?”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嘴上绝不能输,“再说了,他能问出来,那是他的本事。本少爷只需要结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像是说服自己:“而且,这家伙虽然变态了点,但目前看来,做事还算有分寸……吧?” 最后那个“吧”字说得极其心虚。 纪希遥显然不信,撇撇嘴,但也没再多说。 就在这时,刚刚离开的林疏安去而复返。 他已经脱掉了沾染灰尘的实验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白皙的手腕。 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小盒子,看起来像是某种精致的仪器盒。 看到温简昭还在原地,他似乎有些意外,随即走上前,将那个小盒子递了过来。 “温队长,”他的语气是一贯的温和,“这里面是我研究的舒缓凝胶,对缓解刚才能量冲击造成的肌肉酸痛和轻微精神震荡有好处。您或许需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简昭左臂那处粉色的新痂上,补充道,“哦,对了,它也有很好的祛疤效果。坚持使用,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举动看起来无比正常,甚至称得上体贴周到。 纪希遥看得嘴角一抽,忍不住插话:“哟,博士,业务范围挺广啊,刚卸完零件就马上送止疼祛疤药?你这服务一条龙啊?” 林疏安对于纪希遥的质疑并不在意,目光依旧落在温简昭身上,嘴角噙着那抹不变的浅笑: “只是不希望有价值的合作者因为不必要的事情影响状态。完美的恢复也是成果的一部分,不是吗?” 他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温简昭总觉得这关怀背后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刚才不是急着去审讯吗?怎么还有空特意给我送药?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标记和掌控?] [这家伙是有什么强迫症吗?觉得我身上有疤碍了他的眼?] 温简昭心里毛毛的,但在纪希遥的注视下,他不能拒绝这份“好意”,否则更显得可疑。 他只能接过盒子,手感冰凉。 “……嗯,算你还有点良心。行了行了,赶紧去干你的正事” 林疏安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再次离开,这次是真的朝着临时安排的“审讯室”去了。 温简昭拿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觉得那盒子烫手得很。 纪希遥凑过来,盯着那盒子,压低声音:“少爷,这玩意儿……你真敢用?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温简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 [这药……到底用不用?] 主角的“体贴”,总是让人如此难以消受。 [未黑化的主角……总不至于害我吧?]温简昭迟疑着。 抛开那层诡异的氛围,这确实是一份实质性的“关心”。 无论是出于对“合作者”状态的维护,还是某种难以理解的偏执,林疏安确实注意到了他手臂的疤和可能的后遗症,并且提供了解决方案。 温简昭叹了口气。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总不能一直这么疑神疑鬼。] 他深吸一口气,在纪希遥诧异的目光下,咔哒一声打开了那个精致的金属盒子。 里面是盛放的淡蓝色凝胶,散发着极淡的清凉香气。 “喂!少爷你真用啊?”纪希遥惊了,“这玩意儿来路不明你就往身上抹?” 温简昭故作镇定地用指尖挖取了一点凝胶,涂抹在左臂那片粉色的新痂上。 凝胶触肤冰凉,迅速被吸收。 “不然呢?放着浪费?好歹是林博士一番‘心意’。” 他故意把“心意”两个字咬得有点重,像是在说服自己,“啧,好像……还真有点用?”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有些惊讶。 这舒缓效果比他想象的好太多。 纪希遥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你别是心理作用吧?” “本少爷骗你干嘛?”温简昭嘴硬,但心里也松了口气。 至少目前看来,这不是什么毒药。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来到别墅的主厅。 外面的队员早已被之前的动静惊动,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低声议论着。 看到温简昭出来,他们立刻站直了身体。 “少爷!” “温队!” 问候声此起彼伏,但气氛明显有些紧绷。 李叔赶紧迎了上来,额上还带着汗:“温少,您没事吧?刚才那个黑人……” 温简昭差点笑出来。 [黑人?也是,在李叔看来,可不就是一身黑吗。] “没事了。”温简昭摆摆手,努力维持着惯有的傲慢姿态,“一个不知死活的变态摸进来了而已,已经被林博士处理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他试图轻描淡写,但队员们眼神里的恐惧并未减少。 林博士“处理”的方式,总是让人不寒而栗。 短短几天,林博士的可怕已经传遍整个团队了。 这时,小张壮着胆子,脸色发白地补充道:“少爷,刚才……刚才隔壁那帮杂碎好像也被惊动了,探头探脑地往我们这边看了好久,才缩回去。” 温简昭心里一凛。 [悍匪也被惊动了?他们肯定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动静。] 不过,窥视者这个最有威胁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温简昭倒是没慌。 他冷哼一声,声音拔高,确保周围的人都听得见:“看就看了!正好让他们看清楚,惹到本少爷是什么下场!一群只敢躲在废墟里的老鼠,量他们也没胆子真做什么!” 他这是在稳定军心,也是在对隔壁发出警告。 队员们似乎被他的镇定感染,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依旧笼罩着大厅。 温简昭瞥了一眼纪希遥:“你去周边转转,看看有没有老鼠不小心留下什么脚印。” 纪希遥会意,利落地点头:“明白。” 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口。 第147章 偷窥者身份 温简昭又看向李叔:“加强警戒,尤其是晚上。谁再敢打瞌睡或者玩忽职守,别怪本少爷不客气!” 他必须确保内部暂时不会出纰漏。 “是!温少。”李叔连忙应下,匆匆去安排。 温简昭这才感觉稍微掌控住了点局面。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到左臂凝胶带来的清凉感仍在持续。 他需要回去休息一下,理清思绪。 回到房间,温简昭锁好门,靠在门上长长吁了口气。 [0713。]他在心里默念。 【宿主,我在。】系统的电子音及时响起。 [你能检测一下我左臂的情况吗?不能就算了。] 温简昭还是有点不放心。 【……】 0713有些纠结,其实它算是比较抠门的统。 [那算了吧,你不行。]温简昭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指令收到。开始扫描……扫描完成。宿主左臂表皮及浅层肌肉组织损伤已修复97.3%,残留的异种能量痕迹已被中和清除。检测到微量活性成分,具有促进细胞再生、舒缓神经等效果,未检测到已知毒性或追踪标记成分。】 它行的很! 系统的报告让温简昭稍微安心了些。 [所以……真的只是效果很好的药?] 【基于当前数据分析,是的。但其配方构成远超当前末世常见科技水平。】 0713补充道。 温简昭沉默了一下。 [知道了。] 看来林疏安在生物医药方面的造诣,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深。 这份“心意”,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夕阳给废墟镀上了一层残破的金色,远处隔壁悍匪占据的破楼静悄悄的,透着一种不祥的平静。 纪希遥的身影正在远处的断壁残垣间快速移动勘查。 没拿到水,损失了物资,却还是静悄悄的样子,事出反常必有妖。 温简昭并不会小看他们,在末世里 能弄到枪的人,不可能那么简单。 虽然那群人真的很好唬住就是了。 夜色很快降临。 别墅里的气氛依旧紧张。 李叔严格执行了温简昭的命令,安排了双倍人手守夜,探照灯不时扫过围墙外的黑暗区域,队员们握着武器的手心都是汗。 晚餐时,餐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吓人。 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林疏安仍在房间里审讯,没有出来。 队员们偷偷打量着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吃着食物的温简昭。 温简昭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他必须做点什么。 “啪。”他故意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他皱着眉,目光扫过餐厅里的队员,语气带着不耐烦。 “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疯子,已经被林博士解决了,看把你们吓的!就这点胆子,以后怎么跟着本少爷干大事?” 他刻意抬高了下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吃饭,晚上守夜的眼睛都放亮一点!表现好的,明天水资源配额增加百分之十!” 果然,听到“水资源配额增加”,不少队员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恐惧消散了不少,腰杆也挺直了些。 “是!少爷!” “谢谢少爷!” 回应声变得响亮了些,餐厅里的气氛终于活络了一点。 饭后,温简昭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故意在别墅里巡视了一圈,检查了关键的防御岗位,甚至亲自调整了一下探照灯的角度,做足了“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这才在队员们更加敬畏的目光中回到房间。 深夜,万籁俱寂。 温简昭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有点失眠了,不过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就是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这么晚了,还有人敲门? “大半夜的,你最好有事。”温简昭打开门。 林疏安走了进来。 也是非常自来熟了。 他已经重新穿上了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脸上带着一丝完成工作后的轻松感。 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笔记本。 他看起来……很干净,非常干净。 身上没有任何审讯可能留下的痕迹,连挽起的袖口都平整如新,仿佛只是去做了个简单的实验记录。 温简昭的心却提得更高了。 林疏安随意看了眼温简昭豪华的房间,视线又回到温简昭身上。 他的目光在温简昭左臂上一扫而过,那双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仿佛确认了什么,随即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温队长感觉如何?凝胶还合用吗?”他语气自然地问道。 “嗯,还行。”温简昭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你那边问出什么了?磨蹭这么久,现在还来打扰本少爷睡觉。” 林疏安将笔记本递给温简昭: “她叫苏婉,一个独行的能量干扰类异能者,能力偏向窥视和隐藏,将能力作用于自己就是你今天看到的样子。” “独行者?”温简昭皱眉接过笔记本,上面是林疏安整理出的简洁要点和一些心理评估曲线图,看起来专业得令人头皮发麻,“没有同伙?不是哪个组织派来的?” “根据她的供述,没有。她的行为完全出于个人扭曲的情感。”林疏安推了推眼镜。 这个答案让温简昭稍微松了口气,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个独行的窥视者,怎么会对“样本库”那么敏感? “她为什么盯着我?”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两个原因。”林疏安推了推眼镜,“其一,纯粹的、扭曲的个人爱慕。据她描述,一次路过,偶然看到了您……嗯,‘意气风发’的样子,从此沉沦。” 温简昭:“……” [理由意外的简单粗暴,这人审美是不是有问题?] 他才不承认原主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其二,”林疏安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一些,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她似乎隐约感觉到您拥有一些……‘特别’的东西,能量波动与寻常物品不同,这加深了她的好奇和某种自以为是的‘守护欲’。但她并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 温简昭心里嘀咕:[感觉?异能者的直觉都这么准吗?还是说s级样本的能量波动确实特殊到能被感应到?] 第148章 水的用法 “她现在人呢?”温简昭换了个问题。 “情绪和能量波动过于剧烈,为了防止她再次失控造成破坏,我让她暂时‘深度休眠’了。” 林疏安轻描淡写地说,“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唤醒’询问更多细节。” 温简昭:“……” [深度休眠?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常的睡眠啊喂。这是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他看着林疏安平静的脸,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让她开口的?” 他实在无法想象林疏安严刑逼供的样子,对方身上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有。 林疏安闻言,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纯良的弧度: “只是进行了一次针对大脑海马体的生物电对话,辅以一些神经递质的精准调节,帮助她更好地回忆起过去的事情而已。很安全,也很高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甚至有点像是在寻求认可,“比物理手段文明得多,也不会弄脏地方。温队长可以放心。” 生物电对话?神经递质调节? 简称就是用电去电人家脑子,电得半死再救活是吧? 这听起来比严刑拷打还要可怕一百倍! 真就治愈系的一百种用法。 温简昭突然一点也不想去看那个“深度休眠”的苏婉了。 “看来只是个疯子。”温简昭做出结论,暂时将疑虑压下,“行了,这事到此为止。林博士,你之前说的训练,明天是不是该开始了?” 他主动提起训练,既是迫切想提升实力,也是想看看林疏安到底要怎么“帮”他。 “当然。”林疏安微笑颔首,“训练场就在旁边清理出来的空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温简昭开始了被林疏安“量身定制”的训练。 过程……嗯,他得演出很困难的样子。 没有精密的仪器,林疏安的方法直接而苛刻。 他让温简昭坐在一只装满浑浊积水的破旧木桶前。 “控制的前提是感知和耐心。”林疏安的声音十分平静,“剔除杂质,分离清水。不用手,只用你的异能。每一滴水滴的分离,都需要绝对的控制力。” 他又指着墙角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罐:“或者,同时操控五股细流,注入那些罐口,不能溅出一滴,不能相互碰撞。什么时候罐子满了而地面还是干的,才算入门。” [就这?]温简昭内心挑眉,这种程度的控制对他而言并不算太难。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轻松。 于是,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哼,简单!”他先是傲慢地扬起下巴,然后“笨拙”地调动异能。 不是用力过猛把整桶水搅得更加浑浊,就是细流歪斜洒得到处都是,精神难以长时间集中,屡屡失败。 每一次失败,林疏安都会立刻平静地指出他的谬误所在。 温简昭则配合地露出不耐烦却又不得不听的样子,心里却在飞速吸收着林疏安指出的每一个要点。 [嗯,这个角度确实更省力……原来能量输出的波纹是这样的……] 温简昭直言:“看不起谁呢!本少爷还能被一桶水难倒?” 他咬咬牙,一副绝不能输的倔强模样,沉下心去“尝试”。 表面上进步缓慢,实则暗中飞快地优化着自己的操控技巧。 本来只是装练习困难,但渐渐地,在这种极端枯燥和高压的训练下,他发现自己对异能的感知和掌控力真的在飞速提升。 那种力量切实增长的感觉令人着迷,让他逐渐从“扮演沉浸”变成了真正的沉浸其中。 林疏安将他的进步一丝不差地看在眼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愈发专注和……满意。 他偶尔会出声指点,每次都能切中要害。 他仿佛一个最顶尖的雕刻师,正一丝一毫地将一块璞玉打磨成他想要的样子。 纪希遥偶尔会过来看一眼,每次都被那种枯燥、重复又极致追求精准的训练模式看得头皮发麻,咂舌离开。 [这哪是训练,简直是苦修。也就这少爷能忍得下来。] 她注意到,温简昭手臂上那点淡淡的红痕确实消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 那凝胶的祛疤效果看来是真的好,她都想去要一盒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甚至别墅外也异常平静,隔壁的悍匪们安静如鸡,连续几天都没来骚扰,仿佛之前风雨欲来的感觉都是错觉。 温简昭甚至有点习惯了这种白天“被折磨”、晚上偷偷回味总结提升的日子了。 直到这天训练间隙。 温简昭正瘫在地上喘气,看着自己刚刚成功同时注满三个铁罐而滴水未洒的“杰作”,心里有点小得意。 林疏安递过来一个水囊,看着他喝水,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 “温队长,你知道吗,人体78%都是水。” 温简昭呛了一下,咳嗽着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所以呢?” [突然说这个干嘛?显摆你生物学得好?] 林疏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能够控制住他们体内的水……” 温简昭猛地一僵,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手里的水囊差点掉在地上。水系异能……还能这么用? 但这震惊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一个更冰冷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等等!他为什么要把这个告诉我?!] [这种极其危险的运用思路,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 [他不怕我学会了,反过来用这招对付他吗?他那个剥夺生命能量的能力虽然诡异,但发动似乎需要接触或者特定条件,而操控水分……如果真能练到那种程度,可是能隔空发难的。] [他是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认定我永远达不到那种水平?还是……他觉得即使我做到了,也奈何不了他?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在试探我?试探我对这种力量的渴望程度和……危险性?] 林疏安仿佛没有看到他瞬间变化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 “我能剥夺人的生命能量,你自然能剥夺人的水分。甚至不需要完全剥夺,只需要干扰……比如,让血液短暂凝滞,让神经信号传递中断,或者……让某个器官瞬间脱水……” 他想将温简昭打磨成他想要的样子。 第149章 灭世关键 温简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管理好脸上的表情,脸上带着点厌恶和抗拒的傲慢: “闭嘴!林疏安!你当本少爷是什么人?” 他嫌恶地甩了甩手,好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只有你这种脑子里只有实验的家伙才想得出来!本少爷才不屑用!” 他猛地站起身,摆出被冒犯到的样子:“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真是的,好好的心情都被你破坏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训练室,背影带着怒气,仿佛一个被玷污了原则的富家少爷。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林疏安站在原地,看着温简昭“愤怒”离去的背影,眼镜后的目光幽深难辨,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反应很有趣。 是真的厌恶抗拒?还是……敏锐地意识到了危险,在急于撇清和伪装? 温简昭几乎是“逃”回自己房间的。 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那副被冒犯的愤怒和傲慢瞬间褪去,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林疏安那平静却骇人的话语反复回响。 “控制他们体内的水……” “剥夺水分……” “让器官瞬间脱水……” [疯子!]温简昭在心里暗骂,指尖发凉。 这思路极具威慑力,但正是这种对生命的极致冷漠和随意掌控,让他看到了林疏安未来可能走向毁灭的根源。 他的主线任务不仅仅是活下去,更要阻止林疏安灭世。 这一刻,他忽然触摸到了一点关键,林疏安并非天生邪恶,他只是缺乏对生命的敬畏。 在他眼中,生命体更像是可拆解的能量集合体。 治愈与毁灭,只是能量操纵的正反两面。 这种绝对理性,配合他深不可测的实力,一旦受到刺激或发现“不堪真相”,极易滑向“推倒重来”的极端。 [所以,阻止他灭世,关键或许在于……在他心里种下一点别的东西?一点能让他对‘生命’本身产生不同认知的东西?] 比如敬畏?比如羁绊?比如看到混乱背后的韧性? 这听起来难如登天,但温简昭觉得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在房间里踱步,迅速制定了策略。 [既要显得对力量有渴望,符合傲慢人设,又不能热衷残忍手段,还得流露出‘矜持’和‘道德顾虑’……尺度必须精准。]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 温简昭想着很多事情,睡得并不沉。 警觉性让他在某一刻猛地惊醒过来。 不是被窥视感,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脚步声,正从他的房门外极轻极轻地掠过。 这是一种……刻意放轻的蹑手蹑脚。 谁?! 温简昭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贴到门后,耳朵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脚步声在他门外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似乎也在倾听房内的动静,随即又继续向前,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去了? 那个方向……是临时关押苏婉的隔离间所在的大致方位。 温简昭的心猛地一提。 是林疏安半夜又去“研究”他的“休眠材料”了? 还是……另有其人? 他犹豫了一下,极度小心地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细微的门缝,向外望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应急灯微弱的光芒。 一个模糊的黑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看那背影的轮廓和移动方式……绝对不是林疏安。 也比纪希遥要高大一些。 真的另有其人! 温简昭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别墅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谁会对那个昏迷的苏婉感兴趣? 一个被遗忘的念头猛地击中了他,林疏安之前说过,苏婉隐约感觉到他拥有“特别的东西”。 而且苏婉背后到底有没有组织还真不一定呢。 难道……这别墅里,还藏着别的、对“样本”或者“钥匙”感兴趣的人?一直潜伏着,等待着机会? 今晚的夜访,是单纯冲着苏婉去的,还是……也与他温简昭有关? 温简昭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要变成跟杨帆一样完全阴谋论的人了。 真的是心惊胆战啊。 这叫什么? 了解杨帆,理解杨帆,成为杨帆。 深夜的寒意,顺着门缝钻进来,沁入骨髓。 温简昭轻轻合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仍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这条突然出现的线,与他晚上一直思考的问题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刚才那个黑影,那个对苏婉感兴趣的神秘存在,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一个将林疏安的注意力从纯粹的“力量探索”上暂时引开的契机? 第二天训练时,温简昭的状态发生了微妙变化。 他依旧进行着枯燥的水控练习,但眼神里多了沉静的思索。 在一次休息间隙,他看着指尖灵动的水珠,忽然开口: “林博士。” 林疏安抬起头。 “你昨天说的那个……控制人体内的水。理论上确实可行,能量共鸣和引导是关键,对吧?”他语气中没有渴望也没有厌恶。 林疏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哦?温队长有兴趣了?” “兴趣谈不上。”温简昭撇撇嘴,恢复一点骄矜,又陷入思索,“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 “嗯。水是生命之源,能孕育万物,滋养一切。结果最极致的运用,却是用来剥夺生命……总觉得,有点辜负了它的本质。” 他抛出了第一颗“种子”,试图引导林疏安从另一个角度看待力量。 林疏安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又匪夷所思的理论。 “辜负?”他重复道,轻笑一声,“能量的价值在于其效用,在于能否达成目的。本质只是固有的物理属性罢了。” 温简昭心里叹气,知道没这么容易。 “哼,跟你这种脑子里只有数据和结果的人说不通。” 他故意结束话题,重归训练,但能感觉到林疏安审视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 训练结束后,温简昭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对了,那个苏婉……还‘休眠’着?没什么异常吧?” 第150章 彻底休眠 林疏安动作顿了一下:“很安稳。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温简昭耸肩,装作随口一提,“昨晚好像听到点动静,还以为她醒了或者怎么了。可能是老鼠吧。”他故意说得模糊。 林疏安目光微凝,但很快平静:“隔音不好,有杂音正常。温队长可能听错了。” 回答滴水不漏,但温简昭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停顿。 [他知道!他甚至可能知道是谁!] “哦,那可能吧。”他打了个哈欠,不再追问,留下悬念离开。 温简昭继续在训练中“不经意”流露对力量的不同思考,同时更警惕地观察别墅里的人,寻找黑影的蛛丝马迹。 温简昭扮演着傲慢少爷,修炼着致命能力,内心却谋划着如何将那个疯批拉回“人间”。 夜色如墨。 温简昭悄无声息地滑出房门。 白天的试探和林疏安那一瞬间的停顿,扎在他心里。 那个黑影,那个对苏婉感兴趣的存在,必须弄清楚。 他没有直奔隔离间,那太明显了。 而是借着巡逻队交错的空隙,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迂回靠近。 隔离间原本是间储藏室,位置相对偏僻。 越是靠近,空气似乎越发凝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掩盖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门锁完好无损。 温简昭屏息,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水汽,小心翼翼地从门缝中渗入,感知着内部的能量场。 里面很“空”。 并非物理上的空荡,而是能量层面的“虚无”。 没有活人的生命波动,没有异能者的能量残留,甚至没有……“深度休眠”应有的生命维持迹象。 就像一间刚刚被彻底清扫消毒过的房间,抹去了一切痕迹。 温简昭的心沉了下去。 林疏安说苏婉在“深度休眠”,但这感觉…… 他冒险将水汽感知扩散开,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残留信息。 没有血腥味。 没有挣扎的能量痕迹。 但是,在墙角、在地面某些不易察觉的缝隙里,他的水汽感知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粉末状残留物。 它们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能量余烬,仿佛某种存在被彻底“净化”后留下的最后证明。 温简昭猛地收回了水汽,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明白了。 “深度休眠”…… 林疏安口中的“深度休眠”,和他理解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那根本不是什么休眠,而是从物质到能量的……瓦解!湮灭! 他不仅从苏婉脑子里挖出了信息,最后还将她当成实验废料一样,“处理”得干干净净。 所以他才那么笃定“没有异常”,所以他才对自己昨晚听到动静的试探毫不在意。 因为“材料”已经不存在了! 温简昭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一直知道林疏安危险,但直到此刻,他才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份危险背后那视生命如尘埃的冰冷本质。 杀丧尸与杀人是不一样的。 [这就是他所说的“文明”和“高效”?这就是他未来可能对待这个世界的方式?] 温简昭感到一阵反胃。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温简昭瞳孔一缩,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将自己死死藏在最深的阴影里。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并没有走向隔离间,而是在距离他藏身之处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人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动作谨慎至极。 借着远处应急灯极其微弱的光线,温简昭勉强看清了那人的侧脸轮廓—— 是老王。 那个之前负责维修工作的队员老王。 此刻的他,眼神锐利而警惕,动作轻捷得完全不似一个普通队员。 他仔细地检查着墙壁和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隔离间的门上,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和……失望? 他也没有试图进入隔离间,只是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温简昭藏在阴影里,久久没有动弹。 老王! 那个黑影是他?他也在找苏婉?他想从苏婉那里得到什么?他也是为了“样本”或者“钥匙”? 而且,看他刚才的反应,他显然也发现苏婉“不见”了,并且对此感到意外。 这意味着,老王和林疏安不是一伙的。 他甚至可能不知道是林疏安“处理”了苏婉。 别墅里果然还藏着别的眼睛。 而且隐藏得如此之深。 温简昭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原本以为解决了暗中的窥视者,目前最大的威胁是林疏安和外面的悍匪,或者还有那些各怀鬼胎的队员,没想到堡垒内部早已被渗透。 这个老王,平时不声不响,干着最累的杂活,谁能想到他竟有如此身手和目的? 温简昭突然对原主产生了极大的佩服,在这么乱的情况下,竟然能毫无察觉地活到剧情中期,我辈楷模。 他小心翼翼地退回自己的房间,锁好门,心脏仍在狂跳。 今晚的发现信息量太大。 林疏安的“处理”手段,老王的隐藏身份…… 他原本想潜移默化地影响林疏安,播下敬畏生命的种子,再用黑影转移他的注意力 但现在看来,他首先得确保自己不会先一步成为网中的猎物,或者……林疏安下一个“处理”掉的不稳定因素。 第二天训练时,温简昭的精神明显有些恍惚,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温队长昨晚没休息好?”林疏安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温简昭心里一紧,面上却立刻摆出烦躁的样子,揉了揉太阳穴:“还不是因为你之前说的那些鬼话!搞得本少爷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全是水鬼!” 他把原因归结于林疏安的危险发言,合情合理。 林疏安笔尖顿了顿,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看来我的理论给温队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是好事,说明您在认真思考。” 思考你个鬼! 温简昭心里骂了一句,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投入训练。 训练结束时,温简昭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林疏安,语气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别扭: “喂,林博士……你说的那个……如果真的控制了别人身体里的水……那个人……会是什么感觉?会……很痛苦吗?” 他问这个问题,并非真的想知道答案,而是另一种试探和……提醒。 再有一点。 为了不再被动。 有用的技能能学一点是一点。 不为杀人,只为自救。 第151章 主动出击 林疏安正在收拾器材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温简昭脸上,似乎想剖开他那副“别扭好奇”的表情,看到最真实的情绪。 温简昭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情。 良久,林疏安才缓缓开口: “理论上,取决于控制的程度和部位。瞬间脱水致死,痛苦很短暂。但如果只是局部干扰,比如让眼部晶状体轻微变形导致暂时失明,或者让细胞异常波动引发持续眩晕和呕吐……那么痛苦可能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温简昭瞬间煞白的脸色,补充道:“当然,这只是理论推演。温队长似乎对‘痛苦’很感兴趣?” 温简昭猛地转过身,声音有些发颤:“……随便问问!变态!”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训练室。 身后,林疏安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仓皇逃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仪器外壳。 而与此同时,温简昭冲回房间,关上门后,脸上的惊慌瞬间褪去。 [他果然对‘痛苦’本身毫无感觉,甚至能冷静分析……] [但是,他注意到了我的‘触动’。这就够了。] 下一步,他需要想办法,让林疏安不仅仅“注意”到,而是真正“体验”到,或者至少“目睹”一些……与冰冷理论不同的东西。 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老王是内鬼。 林疏安是危险的合作者。 一个冒险的计划逐渐成形——既然“样本”那么重要,那就给他们一个“样本”。 当晚,温简昭召来了李叔和纪希遥。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下达命令。 “李叔,去库房里找几个看起来最旧、最不起眼的小玻璃瓶,洗干净拿过来。” “纪希遥,你去弄点颜色看起来诡异点的液体,红的蓝的绿的都行,加点料,弄得像那么回事,但要确保无毒,至少短时间内死不了人。再找点旧标签,模糊地写上‘s-’什么什么的编号,贴上去。” 李叔虽然疑惑,但毫不迟疑地去办了。 纪希遥则眼睛一亮,露出了搞事的兴奋笑容:“明白!保证做得以假乱真,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不得了的老古董!” 很快,几瓶“精心制作”的假冒s系列样本就摆在了温简昭面前。 暗红色的、幽蓝色的、浑浊绿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贴着褪色模糊的标签(s-w-11, s-w-05, s-w-……),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很好。”温简昭拿起那瓶暗红色“样本”。 “明天,找个机会,让老王‘偶然’发现这几瓶东西被‘不小心’遗落在东边仓库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搬运旧物资时疏忽了。” 李叔瞬间明白了温简昭的意图,倒吸一口凉气:“少爷,您这是要……” “钓鱼。”温简昭语气平淡,“看看是外面的鱼先上钩,还是里面的老鼠先忍不住。” [我倒要看看,这个老王到底是谁安插在原主身边的人。] [一般的悍匪知道我们不好惹就应该走了,隔壁悍匪为什么就跟我们死磕上了?被吓唬了四次竟然还选择待在我们隔壁。] 这些乱七八糟的威胁,他要都一并解决了。 纪希遥摩拳擦掌:“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二天,一切按计划进行。 老王在“例行”清理东边仓库时,“意外”发现了那几个被“遗落”在杂物堆深处的神秘小瓶。 当他看到那些模糊的“s”编号时,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眼中闪过狂喜和贪婪,他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然后迅速将瓶子藏进怀里,强装镇定地继续工作。 但他的一切反应,都被躲在暗处的纪希遥看得一清二楚。 消息很快通过某种隐秘渠道传到了隔壁废墟。 “找到了?!老王真的找到了?!”刀疤脸刘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瘦高男也难掩兴奋,但更加谨慎:“确定吗?是什么编号?” “好像……有好几瓶!有个标签看不太清,但好像有‘w’……对!有点像我们之前拿去交易的那个!”报信的小喽啰气喘吁吁。 “s-w系列……”瘦高男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是钥匙的一部分,太好了!让老王想办法弄出来!或者……告诉我们具体位置,我们里应外合!” 半个月前他们就听老王的传信说这边疑似有s-w系列的消息,少爷是个空把式,占领了这边,s-w的线索不就完全是他们的了? 可惜他们到的时候,这个少爷身边多了两个不好惹的人,还莫名其妙有个女鬼看着。 他们只能用纺织厂找到的s-w-07作为物资进行试探,现在果然跟其他样本放在了一起。 “老王说那少爷查得紧,东西放在仓库深处,不好直接拿。他说……他说最好我们能制造点混乱,比如……声东击西,他去把东西弄到手,趁乱送出来!” “声东击西?”刀疤脸狞笑,“这个老子擅长!就明晚!老子带人正面佯攻,吸引火力,让老王趁机动手!” 一场里应外合的阴谋,围绕着几瓶假样本迅速展开。 他们却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入温简昭精心布置的陷阱。 温简昭故意在傍晚时分,当着几个队员的面,对李叔吩咐:“明天把东边仓库那些积压的旧物资彻底清点一下,没用的都扔了,看着碍眼。” 这无疑给老王传递了“必须尽快动手”的紧迫信号。 当天夜里,温简昭再次“偶遇”了林疏安。 “林博士,明晚有空吗?”他摆出一副带着点恶劣趣味的少爷模样,“听说隔壁那群老鼠可能不太安分,想来找点刺激。本少爷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晃了晃手中一个精致的小喷壶,里面装着纪希遥特制的强效麻醉液体,“正好试试本少爷新琢磨出来的‘香水’,看看效果怎么样。” 林疏安看向他手中的“香水”,又看看温简昭那副“找乐子”的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过极大的兴趣。 第152章 请君入瓮 “温队长的‘香水’实验,听起来很有趣。”他微微颔首,“我很乐意旁观,或许……还能提供一些小小的技术支援,确保‘效果’达到最佳。” 他答应参与了! 而且暗示会出手! 温简昭心里一定。 有了林疏安这个“大杀器”压阵,他的计划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随你便。”温简昭故作随意地摆摆手,“别抢本少爷的风头就行。” 明晚,戏台已经搭好,饵料已经投下,演员即将就位。 温简昭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废墟里隐约闪动的微弱火光,眼神冰冷。 想玩里应外合? 想抢我的东西? 那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这场游戏真正的主导者。 夜色浓稠,别墅沉寂。 围墙外,阴影蠕动。 刀疤脸刘哥带着七八个核心手下,借着断壁残垣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们拿着枪,眼神凶狠,带着孤注一掷的贪婪。 “都给老子听好了!”刀疤脸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一会儿使劲闹,放火,砸东西!怎么动静大怎么来,把人都引到前面来!给老王创造机会!” 瘦高男跟在他身边,眼神却更加警惕,不断打量着死寂的别墅,总觉得这安静得有些过分。“刘哥,有点不对劲……太静了……” “闭嘴!别自己吓自己!那少爷就是个绣花枕头,靠两个能打的货色罢了!等老子拿到‘钥匙’,看我怎么炮制他们!”刀疤脸不耐烦地打断他,率先猫着腰冲向别墅大门方向。 与此同时,别墅内,东侧仓库附近。 老王从员工宿舍溜出,他换上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深色衣服,动作轻捷无声,完全不见平日的佝偻和迟缓。 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主宅和林疏安实验室的方向,确认没有异常后,迅速撬开了仓库一把老旧的门锁,闪身潜入。 黑暗中,他凭借着记忆和提前踩点,精准地摸向白天“意外”发现那几个神秘小瓶的角落。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时,他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地将几个小瓶塞进贴身的内袋,正准备原路退出。 突然! 仓库顶棚几个原本昏暗的灯猛地亮起! 白光瞬间将整个仓库照亮。 老王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心中骇然。 “抓、老、鼠——啦——” 一个拖长了调子的声音从仓库门口响起。 温简昭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精致的小喷壶,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 他身后,是握着弯刀的纪希遥,以及更多闻声赶来的、举着武器又惊又怒的队员。 小张、郑淘等人都在其中,难以置信地瞪着仓库中心的王叔。 “王……王叔?怎么是你?”小赵失声叫道,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背叛感。 老王脸色瞬间惨白,手下意识捂紧了胸口的内袋,身体僵硬。 他一直都很小心,完全不明白是哪里出了纰漏。 “看来本少爷的‘旧物资’很合你的心意啊,老王?或者说……该叫你别的什么名字?” 温简昭慢悠悠地走上前,目光扫过他捂紧的胸口,“喜欢到要半夜三更来偷?” 就在这时,别墅前方猛地传来巨大的喧哗声和隐约的枪声! 悍匪们开始佯攻了。 前方的动静让老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朝旁边一个货架撞去,试图制造混乱突围。 但他刚一动,就觉得小腿猛地一麻,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他惊恐地回头,却只看到纪希遥收腿的动作。 “捆起来,看好了。”温简昭下令,立刻有队员上前将面如死灰的老王捆得结结实实。 “少爷!前面!前面打起来了!好多人!”一个队员气喘吁吁地从前面跑来汇报。 “慌什么?”温简昭挑眉,“走,带本少爷去看看,是哪群不开眼的废物,敢来坏本少爷抓老鼠的兴致!” 他抬脚就往前院走去,纪希遥立刻跟上,队员们也士气一振,簇拥着他而去。被捆住的老王被拖拽着跟在后面。 前院战场一片混乱。 悍匪们疯狂地冲击着大门和围墙,点燃了扔进来的火把,试图制造恐慌。 留守的队员们在李叔的指挥下拼命抵抗。 刀疤脸刘哥正拿着一把枪,吼叫着让手下加大火力,眼看大门就要被撞开。 就在这时,温简昭出现在了主宅门口,身后灯火通明,映照着他傲慢的身影,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个小喷壶。 “啧,吵死了。”他嫌弃地皱起眉,“就是你们这群垃圾,打扰本少爷休息?” 他的出现瞬间让防守的队员们找到了主心骨,士气大振。 刀疤脸看到温简昭,更是眼红,嚎叫着:“小白脸!你出来送死正好!老子……”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温简昭突然举起了那个小喷壶,对着前方冲得最猛的几个悍匪,轻轻一按。 嗤—— 一阵水雾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异香。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悍匪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变得迟滞,眼神涣散,摇摇晃晃,然后接二连三地软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 包括刀疤脸和瘦高男。 那是什么东西?新型武器? “哦?效果还不错。”温简昭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脸色大变的刀疤脸,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现在,轮到你了。” 刀疤脸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后退:“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妖法?”温简昭嗤笑一声,步步逼近,“这叫科技,废物。” 就在他准备再次按下喷壶时,异变突生。 那个一直沉默观察的瘦高男,眼中猛地闪过决绝和疯狂,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像是自制炸药包的东西,嘶声大吼:“刘哥快走!我拖住他们,别忘了‘钥匙’!” 他竟然想同归于尽,为刀疤脸和可能得手的老王创造机会。 所有人大惊失色。 李叔惊呼:“少爷小心!” 眼看瘦高男就要点燃引信。 第153章 习惯 一道身影出现在瘦高男侧后方。 是林疏安。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前院战场。 眼镜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瘦高男的后颈某处。 瘦高男的动作瞬间僵住,点燃引信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的疯狂和决绝褪去,只剩下全然的空洞和迷茫,然后身体一软,瘫倒在地,那个危险的炸药包滚落一旁。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安静得令人窒息。 林疏安拿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那根手指。 他抬眼看向温简昭,语气平和一如往常: “噪音源已清除。温队长,您的‘香水’实验可以继续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轻描淡写却恐怖至极的一幕震慑住了,包括那些残余的悍匪。 温简昭面色不变,他早已见识过林疏安更诡谲的手段了。 唉,习惯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转向吓傻的刀疤脸,举壶露出“和善”微笑: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关于谁才是这里的老大,以及……你们到底在找什么‘钥匙’?” 刀疤脸浑身一颤,看着昏迷的同伴、被俘的老王、深不可测的林疏安,还有眼前把玩着致命“香水”的温简昭。 这一次,没有瘦高男在旁边提醒他该怎么做了。 他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我说……我都说……”他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温简昭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微扬。 “是……是‘钥匙’……我们……我们听说温少爷您手里有……有能找到‘希望之地’的钥匙……” 他声音干涩发颤,语无伦次,“老王……老王说那是以前温家实验室流出来的好东西……凑齐了就能知道去哪找乐土,不用再在这鬼地方担惊受怕……” “‘希望之地’?乐土?”温简昭挑眉,语气带着十足的嘲弄和荒谬感,“就凭几个不知道哪个废物臆想出来的破瓶子?你们这群蠢货的脑子是被丧尸啃空了吗?” 他晃了晃喷壶,威胁意味十足,“老王又是从哪儿听来的疯话?” 刀疤脸吓得一哆嗦,连忙交代:“我也不知道,老王……老王他以前就跟我们是一块的,混进您这儿找饭吃,说您这儿人傻……呃……人聪明……好东西多……后来不知道他怎么翻出了那些瓶子的消息,就传信给我们,说这是天大的机会……” 温简昭心中了然。 [原来是家贼,末世前就安插进来的?原主这筛子一样的防卫……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我人傻钱多。] 他脸上鄙夷更甚:“哼,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了个没影子的‘乐土’,连眼下安生日子都不要了,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他不再看刀疤脸,对着周围严阵以待的队员们随意挥挥手:“李叔,把这些垃圾都捆结实了,和那个吃里扒外的老王一起,关地下室去!别让他们死了,看着就烦。” “是!少爷!”李叔立刻应声,指挥着几个队员上前捆人。 小张、小赵等人脸上都带着愤怒和后怕,动作粗暴地将那些失去抵抗意志的悍匪拖走。 他们看向温简昭的眼神除了以往的畏惧,更多了几分信服。 少爷虽然脾气坏,但真有本事镇住场子,连那种可怕的敌人都能轻易解决。 纪希遥踢了踢地上昏迷的瘦高男,又看看被拖走的老王,吹了个口哨:“老王头藏得够深啊。平时修水电掏粪坑那么卖力,没想到心这么大。” 她一个刚来没多久的人都以为老王是老实人了,更别说其他天天朝夕相处的人了。 林疏安对这场审讯和众人的反应似乎毫无兴趣。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那个滚落一旁的自制炸药包上,甚至还走过去捡起来,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外壳,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用这种劣质的东西告别……真是毫无美感。”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附近听到的队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离他远了几步。 温简昭没理会林疏安的“点评”,环视一片狼藉的前院。 他极其嫌恶地皱紧了眉头,拿出丝帕掩了掩鼻:“恶心死了,把这破地方给本少爷立刻收拾干净,看着就心烦,一群没用的东西,连个门都看不好!” [我的天,这得花多少钱多少精力才能恢复原样?] 他的呵斥让原本还有些迷茫的队员们一个激灵,立刻低头更加卖力地清扫整理、扑灭余火。 少爷的脾气虽然坏,但此刻发火反而让他们找到了熟悉的节奏。 温简昭站在原地,火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纪希遥抱着胳膊站到他身边,看着忙碌的人群,压低声音:“少爷,闹出这么大动静,这地方怕是不能再待了。隔壁要是还有别的‘耳朵’,估计很快就会闻着味摸过来。” 这地方的事情真是一波又一波的呀。 她的声音让李叔、小张等人都竖起了耳朵,脸上浮现担忧。 他们不是战士,只是跟着少爷讨生活的普通人,今晚已经吓破了胆。 他们也知道,这次赢了,但麻烦可能还没有结束。 温简昭何尝不知。 他本就打算换地图,这次袭击正好是个契机。 [原主这都被我翻出花来了,除了日记本啥也没有,搞得这么神秘,去看看这个世界也好,探探到底什么才会是林疏安灭世的催化剂。] “哼,本少爷早就待腻了这个破地方。”他抬高下巴,“正好,换个配得上本少爷的新住处,省得什么不入流的货色都敢在门口撒野,丢人!” 他的话让队员们面面相觑,离开熟悉的家令人不安,但少爷这理直气壮的嫌弃又让他们莫名觉得……好像也挺有道理? “李叔!”温简昭扬声喊道。 “哎!少爷,我在!”李叔连忙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汗和烟灰。 “把能带走的值钱东西都打包,食物、水、我的衣服、收藏品……一样不许落!” 温简昭的目光扫过别墅,像是在评估哪些东西还勉强配得上他,“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本少爷要看到车队整装待发,耽误了时间,唯你是问! 第154章 他果然都知道 “一……一天?”李叔面露难色,这时间太紧了。但看着温简昭毫无商量余地的表情,他只能苦着脸躬身:“是!少爷!我一定办妥!” 命令一下,别墅里顿时鸡飞狗跳。 保洁们奔跑着收拾细软,保安们忙着清点武器库存,厨师们整理可食用食物,一片忙乱。 温简昭不再多看,转身朝着主宅走去。 纪希遥自然跟上。 林疏安看着温简昭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忙碌混乱的人群,那双漂亮的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正在自行组装。 他轻轻推了下眼镜,也迈步跟了上去。 走进主宅,暂时远离了外面的喧嚣,温简昭才微微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纪希遥关上门,直接靠在门板上:“说吧,少爷,下一步真就这么走了?去哪?总不能漫无目的地瞎逛吧?” 温简昭走到酒柜旁,倒一杯水抿了一口,才缓缓道:“那个‘希望之地’的传言,虽然蠢,但未必空穴来风。老王和那帮废物盯上的东西,也许真有点名堂。” 他看向纪希遥:“你路子野,听说过类似的地方吗?或者说,哪个方向可能有点意思?” 纪希遥挑眉,想了想:“乐土是没听过,不过往东北方向走,倒是听说有几个大点的幸存者聚集地,规矩多,但也相对安稳点,消息也灵通。就是路不大好走,而且……谁知道那地方现在什么样。” 这时,林疏安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景象: “东北方……听说那边的‘垃圾’品味会稍微好一点。” 他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温简昭身上,“至少,爆炸的声音可能会更清脆些。” 温简昭:“……” [这算什么评价标准,我不想再见到没事自爆玩的人了!] 纪希遥翻了个白眼:“博士,您这选地方的基准真是独树一帜。” 但无论如何,一个大致的方向似乎被敲定了——东北。 温简昭放下水杯:“那就东北。纪希遥,我需要你提前出去探路,摸清楚大致情况和路线。” “没问题。”纪希遥爽快答应,她对这种任务最感兴趣。 “林博士,”温简昭看向窗边的人,“你的‘实验室’需要打包什么,尽快告诉李叔。” 林疏安轻轻“嗯”了一声,注意力似乎还在窗外。 就在纪希遥准备离开时,林疏安却忽然转回头,目光落在温简昭身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笑意。 “温队长,”他声音温和,“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那么,您承诺过的那个……样本库?我似乎还没有荣幸见识过里面的‘珍藏’呢。”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温简昭心里先是一紧,随即一种破罐破摔的念头涌上来。 [装!还装!我就不信以你这家伙的脑子,这么久会猜不到那所谓的‘样本库’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林博士,你差不多得了啊。” 他身体前倾,用那种混不吝的傲慢说,“还‘珍藏’?那破地方里面除了老头子那点号称珍藏多年其实难喝得要死的破红酒,还能有什么?” [虽然这是原主的酒,咳,对不起了老头子,你就背一下锅吧。] 他嗤笑一声,仿佛林疏安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难不成你还真指望里面有什么能毁灭世界的病毒原液或者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少看点没用的幻想小说吧,博士。” 他越说越顺,甚至带上了一点埋怨:“本少爷之前不过是随口一说,给你画个饼免得你跑太快。谁知道你还挺当真?” [反正都快走了,这破别墅谁爱查谁查去,这牛皮我不吹了!爱咋咋地!] 他这番毫不掩饰、甚至带着点倒打一耙的“坦白”,让旁边的纪希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忍住,肩膀微微抖动。 连老管家李叔都低下了头,假装研究地毯的花纹。 林疏安看着温简昭那副“就是骗你了怎么着吧”理直气壮的样子,脸上的笑意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 他轻轻推了下眼镜,缓步走近,并没有丝毫被愚弄的恼怒,反而用一种近乎愉悦的语调轻声说道: “温队长误会了。” “我从未期待过什么病毒原液……”他的目光在温简昭强作镇定的脸上流转,“我只是觉得……” 他微微停顿,声音里含着清晰可辨的戏谑:“……您每次努力圆谎的样子,表情总是格外生动,比研究那些冰冷的样本有趣多了。” 温简昭:“!!!” [靠!他果然早就知道!他就是故意等着看我笑话,这死变态!还好我刚刚提前倒打一耙了,不然最后由他来拆穿,我脸还要不要了?] 他猛地站起身,试图用拔高的音量和怒气掩盖心虚:“林疏安!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看本少爷的笑话?” 林疏安从口袋里拿出那支s-w-07的试管,指尖轻轻弹了弹玻璃壁,看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晃动,语气轻松: “岂敢。只是觉得,比起虚无缥缈的样本库,或许温队长本身……才是更值得观察的研究对象。” 他将试管收回,对着温简昭微微颔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客厅,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留下温简昭站在原地。 纪希遥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少爷,搞了半天您就是用一冰柜的红酒把人家天才博士骗来的啊?厉害厉害,这成本可真低。” 温简昭恼羞成怒,抓起沙发上的一个靠枕就砸向她:“闭嘴!滚去探你的路!” 他又瞪向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李叔:“你也一样,还不快去收拾东西,再看笑话扣光你的水!” 李叔和纪希遥赶紧憋着笑溜了。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温简昭气呼呼地坐回沙发,感觉自己维持人设的道路上出现了名为林疏安的绊脚石。 第155章 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许久没有主动冒泡的电子音幽幽响起: 【宿主,】系统0713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无语? 【根据行为逻辑分析,您刚才‘恼羞成怒’、‘试图以权势掩盖心虚’的反应,完美符合了‘外强中干’、‘靠吹嘘维系统治’的傲慢少爷人设。符合度高达92%。】 【所以,】0713发出了灵魂疑问,【您到底在气什么?按照ooc标准评判,您刚才的表现堪称优秀。】 温简昭:“……” 他准备骂人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 对啊! 他在气什么? 原主温简昭是个什么人? 不就是个靠着家世、谎言和一张脸硬撑起来的草包吗? 他吹过的牛、画过的大饼还少吗? 被戳穿或者圆不上才是常态。 自己刚才那番被拆穿后色厉内荏、虚张声势的表现,简直不能更“原主”了。 [我……我这是代入太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温简昭猛地反应过来。 [我居然在因为一个‘谎言被看穿’而觉得丢脸?可原主的人设不就是谎言叠谎言吗?林疏安看穿了,不正说明我演得像?] 他恍然大悟,那股憋闷的气瞬间泄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搞了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我在用正常人的逻辑去衡量一个主角,还指望他能按常理出牌?] [看来林疏安不是绊脚石……] 温简昭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兴奋? [他简直就是个人形ooc检测仪兼演技催化剂啊!] 有这么一个配合你演出只为看更多乐子的队友在身边,他哪里还敢有丝毫松懈? 哪里还能不绞尽脑汁地把“傲慢虚荣的草包”这个角色演到骨子里去? 这简直是最严苛的表演大师课! 还是性命攸关的那种! 连他的这种花瓶演技竟然都能达到92%的符合度诶,前世他上表演课都没得过这么高分。 想到这里,温简昭非但不气了,反而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自己扯歪的衣领,习惯性抬起下巴。 [行,林疏安,你喜欢看是吧?] [本少爷就演给你看,保证场场精彩,绝不重样!灭世的心思最好连苗都不要长。] 不就是维持人设吗? 不就是一路演到东北吗? 谁怕谁啊! 他站起身,脚步重新变得趾高气扬,蹬蹬蹬地走上楼,准备去监督那些“笨手笨脚”的下人收拾他的“宝贵”行李去了。 …… 第二天。 温简昭蔫了。 他站在房车旁,假装监督着行李装载,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瞥向那扇紧闭的地下室门。 昨晚,林疏安主动提出要“亲自审讯”关在下面的刀疤脸刘哥一伙人。 温简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批准了,并且非常“识趣”地没有提出任何“旁观学习”的要求。 认怂认的飞快。 [开玩笑,谁知道那疯批的‘审讯’是什么场面?万一是什么限制级脑科手术现场呢?] 温简昭心里嘀咕,[我可不想长针眼,更不想因为看到太多不该看的,被他觉得‘灭口比解释更方便’而直接化成灰。苏婉就是前车之鉴。] 他只记得林疏安进去时表情平静。 出来时,天色已微亮,他依旧是一身干净整洁的白大褂,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只有一种……完成了一件小事后的平淡满足感。 刀疤脸那伙人再没发出过一点声音,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只有那个昏迷的瘦高男,被林疏安随意地扛了出来,塞进了他那辆越野车的后座,至今没有动静。 [好歹留了个‘样品’?] 温简昭暗自揣测,[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撬出点什么没有……] 他有点好奇,但绝不打算主动去问。 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这是末世生存第一准则,尤其当你的队友是林疏安时。 骨灰套餐,他不值得拥有,真的。 …… 傍晚时分。 别墅前的空地上,一片忙乱。 由各式奢华轿车、笨重货车等组成的车队正在做最后准备。 最扎眼的是中间那辆庞大的豪华房车,其余车子也个个“身负重任”,车顶堆着箱子,车里塞满了人或华丽却无用的物件,整个队伍看起来臃肿又脆弱。 温简昭穿着白色休闲装,眉头紧锁,正用挑剔的目光扫视全场,开始他每日的“挑刺”表演。 “这辆!这辆的轮胎怎么回事?瘪成这样是想让本少爷在路上抛锚吗?” “还有那堆箱子!谁捆的?歪歪扭扭像什么样子!重新弄!” “李叔!我那个镶钻的行李箱呢?必须放在我房车里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他声音响亮,语气恶劣,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在无理取闹,指挥得所有人团团转,不断调整着根本无关紧要的细节。 队员们早已习惯,只能按照他的要求一遍遍调整,对未知的害怕慢慢安定下来。 少爷不愧是少爷,都要离开大本营了,还那么镇定。 连曾经抱怨的小赵现在都毫无怨言。 纪希遥已经提前半天出发探路去了,不见踪影。 林疏安则安静地坐在了另一辆加固过的越野车副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他手肘搭在窗沿,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温简昭在那里“发号施令”。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对,就这样,保持住。] 温简昭一边挑刺,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林疏安的反应。 [越浮夸越好,越像个离了奢侈品和排场就活不了的草包越好!] 他甚至故意因为一个队员不小心蹭脏了他的房车台阶而大发雷霆,扣了他接下来三天的饮水配额,引得周围人一阵低低的骚动和畏惧。 林疏安脸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 温简昭心里暗哼一声。 [看吧看吧,就知道你好这口!变态!] 他对于林疏安的恶趣味已经差不多有谱了。 目光扫过这支七拼八凑、华而不实的车队,温简昭脑海里冷不丁冒出第一个世界那辆沈昕燃找到的大巴车。 虽然破旧,但结实、能装,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吵闹,却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第156章 离开别墅,整装出发 [哪像现在……] 他嫌弃地看着自己的豪车和后面那群歪歪扭扭的家伙。 [散装游行似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立刻又抬起了高傲的下巴。 终于,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车队勉强达到了温简昭“最低标准”的整齐度。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一个利落的甩尾,停在了车队前方。 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笑意盎然的脸。 “哟,这么热闹?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嘛!” 纪希遥甩了甩头发,目光扫过那堆花里胡哨的车和行李,吹了个口哨,“少爷,您这是打算把整个别墅都搬走啊?阵仗够大的!” 她的归来顿时吸引了不少队员的注意。 几个年轻队员好奇地张望,期待她带来外面的消息。 温简昭被打断了“表演”,很不爽地瞪了她一眼:“哼,你还知道回来?本少爷还以为你找不到路,自己跑丢了呢!” 他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却定了不少。 [总算回来了,这探路的情报至关重要。] 纪希遥跳下摩托车,浑不在意地拍拍身上的灰:“哪能啊,答应您的事,我纪希遥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她走到温简昭身边,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东北边大概摸了下,路确实不好走,废弃车辆多,听说还有几个流窜的掠夺小队。不过,最大的那个‘土石堡垒’聚集地,消息是真的,规模不小,规矩也多。”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旁边那辆越野车,对上了林疏安透过车窗投来的平静目光。 纪希遥冲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林疏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依旧没什么表情。 “土石堡垒?”温简昭记下了这个名字,脸上却露出嫌弃,“名字真土。希望里面的设施配得上本少爷的身份。” [这名字真像随便取的,就不取个好听一点的吗?] 他转而抬高声音,对着忙碌的人群,“都听见没?前路危险!都给本少爷打起精神,谁要是掉链子拖后腿,别怪我不客气!” 小张和几个原保安努力表现出镇定的样子,指挥着其他人,但紧握武器的手暴露了他们的紧张。 女佣们则小声交谈着,脸上写满了对未知旅程的恐惧。 “出发!”温简昭宣布,率先钻进了房车。 车队终于吭哧吭哧地驶入了荒野。 房车内很舒适,但温简昭无心享受,他坐在窗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经紧绷。 果然,没过多久,第一波麻烦就来了。 几只变异野狗从路边蹿出,扑向车队。 “啊!有怪物!”通讯器里顿时响起惊慌的尖叫。 “吵什么吵!”温简昭立刻对着通讯器不耐烦地呵斥,“几只野狗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开枪!难道还要本少爷亲自动手吗?” 从悍匪他们手上抢来的枪终于派上用场了。 枪声响起,解决了野狗,但引来了丧尸。 “别碰脏我的车!”温简昭一边骂,一边施展水系异能,水盾格挡,动作华丽略带仓促,完美扮演着“努力但草包”的少爷。 车外,队员们奋力抵抗。 小赵的射击技术明显不好,歪歪斜斜,差点打到队友,引来一声惊呼;李叔年纪大了,躲在车后紧张地指挥,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风刃掠过,精准地将扑向货车的两只丧尸拦腰斩断。 纪希遥不知何时爬到了一辆车的车顶,手中弯刀闪烁着异能的光芒。 “都稳着点,别慌!瞄准了打!”她扬声喊道。 整个过程中,温简昭的注意力有一半放在旁边那辆越野车上。 林疏安依旧安稳地坐着,直到一只丧尸突破防线威胁到一个女佣时,他才微微侧头,指尖一弹。 那只丧尸瞬间无声无息地倒地毙命。 精准,高效,冷漠。 温简昭:“……” [果然!这家伙只有在觉得‘吵闹’或者‘碍事’的时候才会出手!] 危机解除,车队继续前进。 温简昭拿起通讯器,开始他例行的战后总结:“看看你们那点出息,几具行尸走肉就慌成这样,要不是本少爷指挥若定,你们早就喂丧尸了!怎么?没有本少爷坐在你们旁边,连丧尸都不会打了吗?这个月的水配额,统统扣百分之五!” 通讯器里一片哀嚎和压抑的抱怨声。 “少爷……”李叔的声音带着恳求。 “闭嘴!再求情扣双倍!”温简昭恶声恶气地打断,然后啪地关了通讯。 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唉,当恶人也好累,但不管教更会乱套……] 深夜,车队找地方休整。 人们精疲力尽地扎营,分发食物,气氛低迷,对温简昭的恐惧和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对少爷佩服是佩服,但是这个动不动就扣水的毛病,真的没人能吃得消啊。 温简昭走下房车,无视众人的低气压,继续挑剔营地。 林疏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温队长今天……很忙碌。” 温简昭转身,熟练地挂上傲慢:“废话!” 林疏安走近,月光下的他看起来精致又冰冷:“不过,您今天用水流推开丧尸的那个角度,很精妙,节省了至少35%的异能消耗。” 温简昭心里一咯噔。 [这主角观察力也太恐怖了!] 他嘴上却嗤笑:“哼,本少爷是天才,这不是基本操作吗?” 林疏安静静看了他几秒,才缓缓道:“是的,您总是能带来……惊喜。”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关于如何更高效地‘说服’障碍物,比如直接引导他们体内的水分产生一点小小的‘紊乱’,我还有一些思路。明天路上,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继续。” 温简昭知道,提升力量是必要的。 [来了来了,疯批小课堂进阶课开课了。] [多个保命底牌总是好的,万一哪天林疏安看我不顺眼想抽我,我至少知道原理还能挣扎一下不是?挣扎完,他良心发现,说不定就放过我了呢?] 第157章 被人跟踪? 他努力压下心底那一点点对“人体实验”的本能抵触,抬起下巴:“哦?如果不会太无聊的话,本少爷倒是可以勉强听听,看看你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他的反应似乎取悦了林疏安。 林疏安嘴角扬起,镜片后的目光亮得惊人:“绝不会让您失望。” 这时,纪希遥拿着水囊走过来,刚好听到最后两句,她看看林疏安,又看看温简昭,眼神古怪:“……你们又要搞什么奇奇怪怪的教学?少爷,您可悠着点,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她对林疏安的手段心有余悸。 温简昭白了她一眼:“要你管?干你的活去!” [放心,本少爷心里有数,变强的事,能叫玩吗?这叫战略投资!] 林疏安只是对纪希遥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帐篷。 温简昭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周围疲惫又恐惧的队员们,再看看正在检查摩托车的纪希遥。 前路未知,队友危险,下属弱鸡。 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黄鸭,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问题不大。] …… 夜色深沉,临时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 队员们围坐在较小的火堆旁,沉默地分吃着简单的食物。 温简昭独自坐在离主火堆稍远的一块空地上,面前摆着李叔精心准备的晚餐。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姿态优雅,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不是在末世野营,而是在进行某种野外餐会。 [啧,这肉干硬得能硌掉牙……压缩饼干味道像墙灰……] 但表面上,他依旧吃得一脸“勉强入口但本少爷宽容大度”的表情。 几个队员偷偷看他,眼神复杂。 少爷从未吃过这么差。 但没人敢上前搭话。 这时,纪希遥拿着自己的水囊,溜溜达达地过来了,一屁股坐在温简昭旁边的石头上,一点不客气。 “少爷,伙食不错啊。”她笑嘻嘻地调侃,自己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干粮。 温简昭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离本少爷远点,你一身尘土味。” 但他也没真赶她走。 “啧,矫情。”纪希遥浑不在意,凑近了些,声音压低,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说正经的,白天那波袭击,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嗯?”温简昭挑眉,放下手里的肉干,“不就是些没脑子的丧尸和野狗?有什么不对?” “数量,还有出现的时机。”纪希遥眼神锐利起来,“那一段路相对空旷,按理说不该一下子聚集那么多。而且,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引过来的……不完全是血腥味。” [被引过来的?]温简昭心里一沉。 [难道是冲着我……或者我‘可能’拥有的东西来的?] 他想到了那个莫名其妙出来的样本,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温家藏着什么东西啊? 有没有东西他会不知道吗?家里都给他翻了个遍了。 这个队伍带的东西除了食物,生活用品和原主花里胡哨的奢侈品,真的啥也没有。 “你的意思是,有人搞鬼?”他故作镇定,甚至带点不屑,“谁会费这劲对付我们这支逃难队伍?” “谁知道呢。”纪希遥耸耸肩,“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之前别墅那场动静太大,被什么‘东西’或者‘人’盯上了。总之,接下来得更加小心。”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顶安静得过分的独立帐篷。 温简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念头飞转。 [林疏安审讯刀疤脸的时候,到底问出了什么?他知不知道可能有人追踪?] 他收回目光,对纪希遥道:“行了,本少爷知道了。会让他们加强守夜。你继续注意前面的情况。” “明白。”纪希遥点头,解决掉最后一口干粮,起身拍拍屁股走了,背影依旧洒脱。 温简昭看着她离开,又看了看林疏安的帐篷,眼神微沉。 [看来这路上,也不全是意外啊。] …… 第二天,车队继续在颠簸破败的公路上前行。 果然如纪希遥所料,路上的“意外”明显增多。 不再是零散的丧尸,而是小规模的袭击。 有时是埋伏在废弃车辆后的掠夺者;有时是被人为引来的小型尸群,总是卡在车队最难防御的位置。 战斗变得频繁而激烈。 温简昭的“表演”也更加卖力。 他依旧骂骂咧咧,指挥得一团糟,水系异能华丽有效。 暗中,他观察着每一次袭击的模式,试图找出背后的规律或指挥者。 队员们则在水资源配额和生存压力的双重驱动下,被迫快速成长。 小张带领的保安队结阵越来越熟练,甚至有几个女佣也学会了在关键时刻用削尖的钢筋捅穿丧尸的膝盖。 纪希遥总是在最关键时刻出现,凌厉的风刃解决掉最棘手的敌人,然后又迅速消失,继续她的侦查和游走。 而林疏安,依旧是那个最不可控的变量。 他大部分时间冷眼旁观,只有当他觉得某个队员的惨叫太刺耳,或者某个掠夺者的攻击路线碍了他看风景的眼时,才会随手“清理”一下。 在一次击退了一波尤其凶悍的掠夺者袭击后,车队再次短暂休整。 温简昭刚用清水洗完手,林疏安就突然出现在他身侧。 “温队长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他语气平淡。 “哼,一群不开眼的苍蝇而已。”温简昭甩甩手上的水珠,故作轻松,“本少爷还没认真呢。” 林疏安微微笑了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道:“看来您今天心情尚可。那么,是否有兴趣继续我们昨晚提及的小技巧?” [来了!上课。]温简昭精神一振,但脸上还是那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哦?说说看。要是太无聊,本少爷可没空。” “很简单。”林疏安的语气轻柔,“人体绝大部分是水,不需要粗暴地抽取,那太低效且……缺乏美感。” 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微弱的绿色微光。 “只需要一个极其细微的意念引导,像这样……干扰特定区域水分子的瞬间排列……比如,控制手部神经的那一小片区域……” 他指尖的绿光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第158章 抽取水分异能训练 不远处,一个正在擦拭砍刀的郑淘突然“啊呀”一声,手中的砍刀“哐当”掉在地上,他握着自己的手腕,一脸莫名其妙:“嘶……怎么回事?突然麻了一下,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后他就恢复了正常,嘟囔着捡起了刀。 周围的人都以为是战斗太累导致的抽筋,没太在意。 只有温简昭看得清清楚楚,心脏砰砰直跳。 [隔空?林疏安其实一直能做到隔空使用?这个技能牛逼啊。] 他瞬间想到了无数应用场景:让敌人武器脱手、关键时刻让对手腿软、甚至只是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 原来抽取人身体的水分也可以不杀人啊。 果然还是未黑化的主角,真好。 林疏安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和兴奋,满意地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看,很简单,不是吗?” 温简昭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有点兴趣:“哼,还算……有点意思。比单纯玩水球是强了那么一点。具体怎么弄?” “感知。首先是感知。”林疏安耐心得像个真正的老师,“先去‘感受’……感受活物体内那些流动的能量……就像您感受水流一样……” 他开始详细讲解起来。 温简昭听得极其认真,内心狂记笔记,嘴上却不时挑剔两句:“这么麻烦?……嗯,这个步骤还行……这里是不是可以更简化一点?” 纪希遥靠在摩托车旁,远远看着那两人,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一个真敢教,一个真敢学……”她低声嘀咕,摇了摇头。 而那个刚刚手腕莫名发麻的队员郑淘,绝对想不到,自己刚刚成了林博士现场教学的最新教具。 温简昭尝试着按照林疏安说的方法,集中精神去感知……目标……他悄悄瞄向了正在打瞌睡的李叔。 [感受……流动……生命信息……]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精神力,延伸过去…… 突然,打瞌睡的李叔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什么惊醒,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嘟囔道:“奇怪,怎么突然脖子一凉……” 温简昭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精神力。 [失误失误,位置偏了,差点把老管家脖子给僵了。] 林疏安轻轻推了下眼镜,点评道:“方向感略有偏差,但初次尝试,能量波动隐藏得尚可。多加练习。” 温简昭:“……” [这教学反馈真是及时又吓人,开个班吧,林老师。]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周围毫无所觉的队员们,心中那股对力量的渴望越发强烈。 [这技能……必须学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多的阴谋也不过是纸老虎。] 车队再次启程。 温简昭坐在房车里,不再完全闭目养神,而是开始偷偷练习那种极致的感知和控制。 “砰!” 一声有点走样的枪响猛地打断了他的尝试,紧接着是小赵气急败坏的骂声:“操!又没打中,这破枪后坐力太大了!” 一个被温简昭精神力微微触碰到的队员吓了一跳,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警惕地回头张望,什么都没发现。 温简昭:“……” [靠,差点就摸到门槛了,哪个混蛋乱开枪!] 他气得想骂人,但想到自己正在“闭目养神”,只好强行忍住。 [这帮家伙的枪法真是烂得感人,缴获了枪也白搭,还不如刀好使。] 他烦躁地睁开眼,决定暂时放弃这需要极度安静环境的练习。 就在这时,旁边那辆越野车后座,一直昏迷的瘦高男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最初是茫然的,随即迅速聚焦,警惕和冷静回归。 林疏安头也没回,声音在车厢里响起:“醒了?” 开车的队员吓了一跳,差点没握住方向盘,紧张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偷偷摸出通讯器。 瘦高男身体一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你们想怎么样?”他直接切入了核心。 林疏安终于微微侧过头:“这取决于你能提供什么,以及……你的选择。” 他的语气没有威胁,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恐惧。 瘦高男立刻想起了地下室里的同伴们是如何再无声息的。 他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我只是个听令行事的。”瘦高男试图挣扎。 “刘哥也很‘听令’,”林疏安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惋惜,“但他太吵了,而且……没什么用。” 瘦高男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话里的真实性。 他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 求饶显然没用,硬扛更是死路一条。 对方留着自己,肯定是觉得自己还有价值。 “……你想知道什么?”他最终选择了合作。 “很多。”林疏安似乎很满意他的识时务,“比如……最近跟着我们车队的‘尾巴’,你们认识吗?” 瘦高男愣了一下:“尾巴?除了我们,还有别人盯着你们?” 他的反应不似作伪。 林疏安透过镜片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 他的视线转回去看司机,却也没说什么。 开车的队员吓了一跳,手里的通讯器都差点没拿稳。 与此同时,房车里的温简昭也通过通讯器听到了这段对话。 [林疏安果然知道有人跟踪,不是这伙悍匪的同党?那会是谁?] 他立刻按下另一个通讯键,联系正在前方侦查的纪希遥:“纪希遥,听到吗?留意后面,有别的‘客人’。” 摩托车上的纪希遥声音带着风声传来:“收到。早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交给我。” 车队继续前进,气氛却变得更加诡异。 明面上的袭击减少了,却有那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 下午,在一次短暂的休息中,温简昭故意晃悠到越野车附近。 瘦高男被允许下车透气,但手腕被捆着,由一个队员看着。 他看起来冷静了不少,正在小口喝水,眼神却不时扫视四周,带着评估和计算。 第159章 清道夫 温简昭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哟,醒了?命挺大啊。” 瘦高男看到温简昭,眼神复杂。 那个恐怖博士似乎听命于他。 瘦高男不敢怠慢,微微低下头:“温少爷。” “哼,”温简昭冷哼一声,“说说吧,哪个不开眼的玩意派你们来打本少爷的主意?说出来,本少爷心情好,说不定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这话纯属咋呼,符合人设。 虽然之前听刀疤男讲过,但他总觉得林疏安留下这个瘦高男,一定有什么深意。 瘦高男苦笑一下:“没人派我们来。是我们自己……听了老王的信,鬼迷心窍,想来搏一把。” 他顿了顿,补充道,“黑市里一直有关于温家藏有‘希望之地’线索的传言,价格炒得很高。老王也说他确定了东西就在别墅,我们才……” 温简昭心头火起,[原主这死鬼老爹到底在外面留下了多少风流债……呃不对,是麻烦债!] 他确定不是原主搞的,那就只能是那个死去的爹了。 “黑市?”他故作不屑,“瞎话你们也信?蠢货!” 就在这时,负责看守的队员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软软地倒了下去。 “敌袭!”几乎同时,另一侧警戒的小张发出了警告。 数道黑影从路旁的废墟中蹿出,他们的动作迅捷,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 目标明确直扑越野车和瘦高男。 他们的攻击方式与之前那些嘈杂的掠夺者完全不同,精准、安静、致命。 “保护少爷!”李叔惊恐地大喊,几个保镖慌忙举起枪射击,但来袭者身形灵活,在废墟间快速移动,子弹大多打空,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一个黑影已经扑到瘦高男面前,手中的匕首直刺他的心脏,显然是要灭口。 瘦高男瞳孔骤缩,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 他只觉得一股力量猛地将他向后一扯,踉跄着跌倒在地。 同时,那个扑向他的黑影动作猛地一僵,高举匕首的手臂软软垂下,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温简昭一脚踹向那个黑影,水盾瞬间凝聚,挡开了射向他的几支弩箭,同时大喊:“别乱开枪,找掩体,用刀。纪希遥!” 他的指挥依旧带着惯有的暴躁,但却有效稳定了部分慌乱。 林疏安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就站在温简昭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大规模出手,只是偶尔看似随意地动动手指,那些冲得最凶的袭击者便会无声无息地突然倒下。 他的目光甚至还有闲暇落在温简昭身上,嘴角微扬。 “效果尚可。”林疏安的声音平淡地传来,“但温队长,下次不妨试试控制神经细胞里的水分,效果更持久,且……更疼一些。对敌人,不必留情。” 温简昭咬牙。 [我谢谢你的现场指导啊!] 纪希遥的身影从侧翼杀回,风刃呼啸着斩向那些隐藏的弓箭手,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战斗瞬间爆发,却又在几分钟内结束。 来袭者见突袭失败,目标又被严密保护,毫不恋战,立刻扔出几颗烟雾弹,迅速撤退,消失在复杂的废墟之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烟雾散去,营地一片狼藉。 对方留下了两三具尸体,温简昭这边也有两个队员被弩箭所伤,幸运的是都不致命。 瘦高男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差点杀了他的刺客的尸体,又看看林疏安和温简昭,声音发颤: “……他们……他们不是我们的人……这种风格……是清道夫!黑市里专门负责灭口的清道夫!” 温简昭走到一具袭击者的尸体旁,用脚尖踢开对方的面罩,露出一张毫无特色的脸,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清道夫?灭口?所以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全是黑市的灭口行动?只是瘦高男清醒后他们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选择亲自上场?]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瘦高男,[看来,你知道的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多啊。] 林疏安也走了过来,蹲下身,检查着尸体。 “专业的。”他淡淡评价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温简昭,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奇异的笑意,“温队长,看来您的‘宝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引人注目。”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示意自己不跟啥也不知道的人计较。 他站在房车旁,看着李叔指挥着还能动弹的人手简单处理伤口、清理现场。 [宝藏宝藏宝藏,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说什么实验样本,我就看到一个,还是那群悍匪带过来的!] [难不成集齐七个样本能召唤老头子藏起来的绝世美女写真集吗?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瘦高男被重新押回了越野车后座,这次看守加倍,他本人也明显老实了很多,缩在角落一言不发。 纪希遥检查完回来,脸色凝重:“痕迹处理得很干净,几乎找不到他们撤退的方向。专业的牛皮糖,甩掉恐怕不容易。” 温简昭烦躁地摆摆手:“有本事正面来刚啊,玩阴的算什么本事。”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毕竟刚才要不是他灵光一闪,差点就翻车了。 这时,林疏安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手里还拿着从那具清道夫尸体上取下的吹箭筒,正用一块手帕仔细擦拭着。 “材质普通,但做工精良,淬毒也很讲究,见血封喉。” 他评价道,然后将擦拭干净的吹箭筒递向温简昭,“温队长,或许您可以留作纪念?毕竟,这是您第一次成功应用新技巧的战利品。” 温简昭:“……” 他看着那根差点要了瘦高男性命的凶器,又看看林疏安那副“送你个小礼物”的坦然表情。 [谁要这种阴间纪念品啊,你这审美真是没救了,我是该谢谢你还记得擦干净了再给我吗?] 他嫌恶地后退半步:“拿走拿走!什么脏东西都往本少爷这里塞,你自己留着玩吧!” 林疏安似乎有些遗憾,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收了回去,似乎真的在考虑自己收藏的可能性。 第160章 急中生智 纪希遥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抽,忍不住对温简昭低声道:“少爷,我觉得吧……您这‘战略投资’的风险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她指了指林疏安,又指了指周围,“投资对象过于硬核,附带风险也太吓人了。” 温简昭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高风险高回报!” [虽然目前只看到了高风险,回报还在天上飞。] 车队再次上路后,气氛明显不同了。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队员一阵紧张的张望。 队员们握着枪的手心全是汗,但枪法依旧感人,浪费了不少子弹在无辜的碎石和废铁上。 温简昭看得心头滴血。 [败家子!要是用完了,我们上哪去找个有钱的悍匪打劫一下啊?打不中能不能别瞎开枪,我的水都比你们打得准。] 他忍无可忍,按下通讯器怒吼:“都给本少爷省着点子弹,打不中就别打。浪费,谁再乱开枪,下次袭击就把他扔出去当诱饵。” 通讯器里瞬间安静如鸡,开枪的频率果然大幅下降。 然而,清道夫的阴影并未散去。 他们不再发动正面袭击,而是像真正的幽灵一样尾随、窥伺。 有时,车队会发现前方路上被人为设置了简单的路障,虽不致命,却极大地拖延了行程,消耗着众人的精力。 有时,夜里守夜的队员会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说看到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或者听到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但追出去却一无所获,只留下一种毛骨悚然的被监视感。 最过分的一次,是第二天早上,人们醒来发现,车队最后一辆货车的轮胎,被人用刀整齐地划开了一道口子,而守夜的人居然毫无察觉。 这种钝刀子割肉式的骚扰,比正面战斗更让人崩溃。 队员们的神经绷到了极限,疲惫和恐惧与日俱增。 “妈的!有本事出来啊,鬼鬼祟祟的算什么玩意!” 一个年轻队员终于受不了这种心理压力,对着空旷的废墟大声吼叫。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断壁的呜咽声。 温简昭也烦躁不已。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清道夫动手,队伍自己就要垮了。 “纪希遥!”他叫来风系异能者,“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们揪出来?” 纪希遥皱眉:“他们太滑溜了,而且肯定有反侦察的经验。我的风感知范围有限,他们好像总能保持在极限距离之外。” 温简昭又把希望的目光投向林疏安。 林疏安正靠在车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情绪崩溃的队员,感受到温简昭的目光,他转过头。 “温队长想彻底‘清理’掉这些噪音?”他问。 “废话!难道留着他们过年吗?”温简昭没好气道。 “方法有很多。”林疏安推了推眼镜,“比如,我可以大规模释放一种神经麻痹性微尘,覆盖周边五百米范围,无差别放倒所有活物,然后我们再慢慢去找……” 温简昭、纪希遥以及旁边不小心听到的李叔:“……” [无差别放倒?包括我们自己人吗?] 温简昭头皮发麻,“不行,换一个!” “或者,”林疏安从善如流,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我们可以直接利用问题源头。”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越野车后座那个瘦高男身上。 瘦高男瞬间汗如雨下。 温简昭瞬间明白了林疏安的意思。 清道夫的目标是灭口瘦高男。 如果给瘦高男一个看似落单或可乘之机的机会…… “不行!”温简昭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对。 “为什么不行?”林疏安语气平淡,“这是伤亡最小的方案。或者,温队长有更好的办法,在不造成大规模‘噪音’的前提下,清除这些苍蝇?” 温简昭语塞。 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纪希遥也沉默了,虽然她觉得这办法有点缺德,但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方法。 瘦高男绝望地看着温简昭,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林疏安安静地等待着,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纯粹的探究。 压力压在温简昭肩上。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惊恐的瘦高男,扫过疲惫的队员,扫过林疏安,最后落在纪希遥身上。 [用活人当诱饵……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异常清晰。 [今天能用他,明天是不是就能用其他队员?底线一开,就再也守不住了。] [但不用……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队伍被拖垮?或者等林疏安来个无差别清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碰撞。 突然,一个有点冒险,但似乎能两全其美的想法蹦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烦躁和犹豫瞬间被一种刻意营造的傲慢取代:“哼!你这两个方法,一个比一个蠢!要么脏手,要么动静太大!能不能动动脑子?” 林疏安挑眉。 纪希遥也好奇地看过来。 温简昭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开始阐述他“急中生智”的计划: “诱饵?当然要用,但不是让他真去送死。” 他指了指瘦高男,“这家伙看起来胆子小,脑子还算清楚,吓一吓就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算是个有点用的‘资产’了。” 瘦高男:……谢谢夸奖? “我们给他做个强化。” 温简昭看向林疏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吩咐。 “林博士,你那种让人手脚发麻的小技巧,能不能远程触发?或者设定个延迟?” “比如……在他身上留个小礼物,一旦他离开特定范围,或者心跳过快就自动生效,让抓他的人也尝尝肌肉痉挛、手脚不听使唤的滋味?” 他越说越顺,眼睛微微发亮:“不需要太久,几秒钟的混乱就够了!够纪希遥用风刃切开绳子,或者够其他埋伏的人冲出来救人!” 然后他转向纪希遥:“你脚程快,感知强,别在前面瞎逛了。你就负责盯着这个移动警报器。他一旦被攻击,你第一时间救人,顺便缠住那些清道夫!” 第161章 陷阱 最后,他看向李叔和小张等人:“你们几个,别傻乎乎地只知道开枪,找个好地方埋伏起来!等本少爷的命令,瞄准了打,打不中人也给我把声势造起来!” 他一番话噼里啪啦说完,微微喘了口气,然后故作嫌弃地总结:“哼,这么简单的方法都想不出来,还要本少爷亲自教!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温简昭这听起来似乎……真的可行的计划给镇住了。 纪希遥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哎?这主意好像……不错啊,有点像以前抓老鼠的陷阱,不过是豪华人形版!” 林疏安看着温简昭眼中的亮光,轻轻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很有趣的思路。技术上……可以实现。温队长总是能提出令人惊喜的解决方案。” 瘦高男听完,脸色虽然还是白,但绝望感减少了许多,反而生出一种“我好像是个重要高科技陷阱部件”的荒谬感。 李叔和小张等人也松了口气,不用直接抛弃同伴,而是有计划的战斗,这让他们的负罪感和恐惧感都减轻了不少。 “既……既然少爷有更好的办法,那当然听少爷的!”李叔连忙说道。 温简昭看着众人反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赌对了,看来本少爷还是有急智的!]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准备!李叔带队去找合适的埋伏点,纪希遥去熟悉环境,林博士……你去给我们的诱饵先生做一下安全加固!” 林疏安微微一笑:“乐意效劳。” 他说着,向瘦高男走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根闪烁着微弱绿芒的能量针。 瘦高男看着那玩意儿,吓得往后缩,但还是咬着牙没动,比起被无声无息灭口,他宁愿接受博士的“加固”。 温简昭看着林疏安开始操作,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喂!轻点!弄坏了就没用了!” 林疏安头也没回:“放心,温队长。我会非常……精细的。” 温简昭:“……” [我怎么更不放心了!] 他转身走向房车。 [当领导真是太难了,又要维持人设,又要保护队员,还得跟主角斗智斗勇……] …… 夜幕再次降临,车队刻意选择了一处有大量废弃车辆和矮墙作为掩体的休息点。 气氛凝重,一种刻意营造的松懈假象下,是引弦待发的紧绷。 按照温简昭的计划,一切就绪。 瘦高男被“安置”在破旧货车车厢里,看守“松懈”。 林疏安已经对瘦高男进行了“安全加固”。 没人知道具体过程,只知道瘦高男出来后,脸色更白了,走路有点同手同脚,时不时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后颈和心口,看林疏安的眼神就像看一位能决定他生死的魔鬼。 “放心,”林疏安当时安慰他,“只是几个微小的能量印记,与你的生命体征和情绪波动相连。只要你保持适当的恐惧,它们就会给触碰你的人一点惊喜。不会影响你正常活动。” 瘦高男听得想哭。 纪希遥潜伏在附近一处制高点的阴影里,弯刀在手,青色风息若有若无地环绕周身,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下方的货车车厢。 李叔则带着其他几名队员,埋伏在预定的几个射击点,手心冒汗地检查着枪械。 温简昭本人则坐镇房车,看似悠闲地品着红酒,实则精神力高度集中,通过通讯器微弱电流声监控着各方。 [千万要成功啊……本少爷的英明决策可不能翻车……] 时间流逝,荒野夜晚只有风声虫鸣。 就在众人神经绷到极致时。 来了!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们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轨迹,一人直扑车厢门口“打瞌睡”的小张,另一人则窜入车厢,目标直指瘦高男。 “敌袭!”小张按照计划,发出一声喊声,然后“狼狈”地就地一滚,躲开了对方抹向喉咙的匕首,同时朝着预定的方向开枪射击。 枪声即是信号。 车厢内,扑向瘦高男的清道夫动作凌厉,一手捂向他的嘴,另一手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要害,毫无拖沓。 瘦高男吓得魂飞魄散,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皮肤的刹那。 “呃啊!” 那名清道夫突然发出一声惊愕的痛呼,他捂向瘦高男嘴巴的那只手像是突然抽筋般剧烈颤抖,不受控制地弹开,而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臂也猛地一僵,肌肉痉挛,匕首差点脱手。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计划之外的震惊和茫然。 林疏安的“小礼物”生效了。 “等你半天了!” 纪希遥的声音从车顶响起。 一道风刃斩断捆着瘦高男的绳索,弯刀直接劈向那名动作僵直的清道夫。 那清道夫反应极快,强忍着身体的怪异痉挛,猛地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胳膊依旧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另一名清道夫见状欲援,却被小张用乱射逼退。 “就是现在,李叔!给本少爷打,往狠里打,动静越大越好!”温简昭的命令通过通讯器传入埋伏点。 “打!”李叔的声音响起。 “砰砰砰!” “哒哒哒!” 下一刻,埋伏点的枪声疯狂响起。 子弹并非瞄准难以捕捉的敌人真身,而是组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网,狠狠泼洒在货车的周围,火光四溅,声势浩大,准头嘛……依旧感人。 这毫不吝啬弹药的疯狂扫射,果然起到了效果,那名受伤的清道夫和他的同伴都被这疯狂的火力压制得一时无法有效行动,不得不寻找掩体,纪希遥的压力骤减。 “撤!”受伤的清道夫嘶吼,扔出烟雾弹。 浓烟再起! “想跑?”纪希遥试图吹散烟雾。 那名受伤的清道夫在烟雾掩护下,并未立刻远遁,而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腰间掏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圆球,用力砸向地面。 “嗡!” 所有听到的人无不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瞬间失去了平衡感和方向感。 纪希遥的风势一乱,李叔等人的射击也戛然而止,纷纷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下。 两名清道夫趁机急退! 第162章 拍马屁的精髓 房车内的温简昭也被音波震得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可恶,还有这种阴招。] 他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来。 [真当本少爷是摆设啊!] 他猛地推开房车门,强忍着不适,双手急速挥动。 “吵死了,给本少爷闭嘴!” 瞬间,空气中浓郁的水汽被疯狂抽取凝聚,形成了两道水龙卷。 “轰!” 水龙卷精准地击中音爆球,巨大的水力冲击瞬间将其砸扁,那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 另一道水龙卷则刻意偏离了清道夫的身体,狂暴地碾过他们前方的退路和侧翼的废墟。 碎石断砖被轻易卷起粉碎,泥浆污水冲天而起,形成一片短暂的泥泞障碍区。 两名清道夫虽未被直接击中,却被这狂猛的水流余波和漫天泥泞狠狠迟滞了脚步,身形踉跄,狼狈不堪,逃脱速度瞬间大减。 温简昭嘴角弯起。 [完美!既救了场,又没暴露太多实力,这精准的控场艺术,本少爷拿捏得越来越好了。] 他这声势浩大的一手,不仅解决了噪音源,打断了敌人的逃脱节奏,更是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队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少爷发威,忘记了耳鸣。 纪希遥也愣了一下,随即吹了个口哨:“哇哦,少爷,动静够大的啊!” 在两名“清道夫”被水龙卷逼得身形一顿的时候。 一直安静旁观的林疏安,终于动了。 他似乎对温简昭弄出的“大动静”略有赞许,目光锁定了那名受伤的清道夫背影。 他轻轻抬手,凌空虚握。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那名受伤的清道夫动作猛地一滞,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前扑倒,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自己双腿完全不听使唤,仿佛神经系统在瞬间被切断。 另一名清道夫回头看到同伴惨状,瞳孔紧缩,以更快速度消失在黑暗中。 倒地的清道夫眼中终于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被俘虏的人就算回去了,也只会面临更恐怖的惩罚。 噪音停止,只剩下水流哗啦落地的声音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纪希遥第一个冲上去,用刀抵住了那个无法动弹的俘虏的脖子。 小张和李叔等人也围了上来,看着温简昭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崇拜? 少爷虽然平时骂得凶,关键时刻是真上啊! 虽然准头好像也不咋地,但这声势!这效果! 温简昭强装镇定,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衣服,嫌弃地看着地上的泥水:“哼,一群废物,最后还是得本少爷亲自出手!” 他走到俘虏面前,踢了踢对方无法动弹的腿:“跑啊?怎么不跑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林疏安,本想抱怨两句,却见林疏安正微微颔首,似乎对刚才那一幕很满意。 “不错的反应能力,视觉效果……足够引人注目。”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真正的愉悦,“尤其是打断噪音的时机,恰到好处。您的表演,总是能超出预期。” 他居然……鼓了鼓掌,掌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温简昭:“……” [谁表演了!我那是正经退敌!] 温简昭扬起下巴:“知道就好,下次这种小场面,别老等着本少爷出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俘虏,又看了看逃掉一人的方向。 [虽然跑了一个,但总算抓到一个活的。] “把人捆结实了,看好了!明天本少爷要亲自审问!” 温少爷下达命令,感觉自己的领导威望得到了实质性的提升。 至少,刚才那一波“华丽”的登场,效果应该不错? 小张推了推小赵,小声嘀咕:“少爷被林博士夸奖后,好像……挺开心的?” 他注意到温简昭虽然嘴上嫌弃,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比平时稍微挺直几分的背脊,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旁边的郑淘一边收拾着枪械,一边压低声音加入讨论:“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少爷好像确实喜欢被人夸?上次我把他掉地上的手帕捡起来,夸了句‘少爷这料子真高级’,他虽然瞪了我一眼,但好像没平时那么凶……” 小赵一边帮忙把俘虏捆成粽子,一边困惑地回道:“那我们之前夸少爷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少爷怎么反而骂我们‘废话多’、‘溜须拍马’?”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见识过原主更离谱时期的郑淘若有所思地开口:“可能……夸得不够具体?或者时机不对?得像林博士那样,夸在点子上?比如不是夸少爷‘厉害’,而是夸少爷‘刚才那一下水龙卷时机妙极了’?” 小张和小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感觉拍马屁这门学问,比打丧尸难多了。 小张叹了口气:“看来夸人还得林博士会夸。” 小赵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我们把少爷哄高兴了,那我们分到的水会不会多?” 在不断见证少爷的实力后,他现在反抗的心思暂时没有了,反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还不如安安分分。 其他队员也陷入了沉思。 ……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亮。 休息了一晚,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昨晚一场“胜仗”带来的士气提升是显而易见的。 队员们忙碌着生火做饭,偶尔偷偷瞟向房车。 温简昭睡了个不算太安稳的觉,醒来后感觉精神还不错。 他特意换了一身看起来更显矜贵的深色作战服,力求营造一种“本少爷很重视但依旧格调很高”的审讯官形象。 他走下房车,早已候着的李叔立刻迎上来:“少爷,早餐准备好了。那个俘虏也醒了,绑得很结实,看着还算老实。” “嗯。”温简昭矜持地点点头,目光扫过正在喝粥的队员们。 出乎他意料的是,好几个队员,尤其是小张、小赵和郑淘,看到他看过来,立刻放下碗,非常大声且整齐地喊道: “少爷早上好!” “少爷您昨天太厉害了!” “少爷那水龙卷真及时!” 声音洪亮,语气……充满了努力的真诚,但总透着一股练习过的生硬。 温简昭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问候弄得一愣,随即嫌弃地皱起眉:“一大早吵什么吵?吃你们的饭!废话真多!” 但他转过身时,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跟被洗脑了一样?怪尴尬的。]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小张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有戏!”的眼神。 少爷嘴角动了,肯定是高兴了! 第163章 熔钢? 匆匆吃完早饭,温简昭让人把俘虏带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他没有选择阴暗封闭的环境,就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审,既是震慑,也是避免林疏安搞出什么太限制级的操作。 纪希遥抱着胳膊靠在一辆废车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林疏安则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目光落在俘虏身上。 俘虏被捆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脸色灰败,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清道夫的冰冷和顽固。 温简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不绕圈子,直接开口:“名字?代号?谁派你们来的?” 俘虏抬起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一声,闭口不言。 标准的硬骨头反应。 温简昭还没说话,旁边的李叔为了表现,抢先呵斥道:“放肆!少爷问你话呢!老实交代!” 俘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简昭摆了摆手,制止了李叔。 他早就料到没这么容易。 他蹲下身,与俘虏平视,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恶劣的笑容:“不说?没关系。本少爷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他顿了顿,故意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道:“你看,你那个同伴跑得可真快,头都不回一下。你说,他回去会怎么汇报?任务失败,目标被捕……按照你们这行的规矩,你就算能活着回去,下场会是什么?嗯?” 俘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依旧咬紧牙关。 温简昭继续慢条斯理地分析,仿佛在谈论天气:“更何况,你现在落在我手里。我的这位林博士……” 他指了指旁边玩刀的林疏安,“他对人体结构、神经反应、还有各种能量印记特别有研究。你说,他是能让你开口的概率大,还是让你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变成一堆……嗯,有趣的零件的概率大?” 林疏安适时地抬起头,对着俘虏露出了一个微笑,指尖的手术刀闪过一道绿光。 俘虏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显然对林疏安昨晚那诡异的手段心有余悸。 温简昭观察着他的反应,知道恐吓起了作用,于是又抛出一根胡萝卜: “当然,如果你愿意合作,本少爷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甚至……可以给你足够的物资,远离这些打打杀杀。怎么样?是选择变成博士的‘收藏品’,还是拿着本少爷给的资源,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威逼利诱,一套组合拳。 俘虏的眼神剧烈挣扎起来。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一个队员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温队!东北方向,好像有车队朝我们这边来了,规模不小!” 所有人都是一惊。 温简昭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 [又来一伙?是敌是友?] 纪希遥立刻跃上车顶远眺,脸色微凝:“看烟尘,人数不少,车辆改装过,不像普通逃难的。” 地上的俘虏听到这个消息,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是绝望,又像是……幸灾乐祸? 他忽然抬起头,对着温简昭,嘶哑地笑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嘲弄: “来不及了……你们已经惊动了‘他们’……‘钥匙’的诱惑,没人能抵挡……你们,谁都跑不了……” 他的话让刚刚提升的士气瞬间又跌入谷底。 温简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是谁?难道……又是被黑市引过来的家伙?] “他们……来了……熔钢……”俘虏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空地上。 “熔钢”? 温简昭捕捉到这个充满压迫感的词,心沉了下去。 他猛地一脚踹在俘虏肩上,厉声道:“闭嘴,什么熔钢炼铁的,再多说一个字,现在就让你变成零件!” 俘虏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但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着诡异的光。 “李叔!把人拖下去,堵上嘴,看好了!”温简昭迅速下令。 “是,少爷!” 温简昭转向纪希遥:“能看清有多少车?什么配置?” 纪希遥眉头紧锁:“烟尘很大,至少五六辆以上,都是改装过的越野和皮卡,速度不慢,最多十分钟就到!” “全体警戒,准备战斗!”温简昭不再犹豫,高声命令,声音穿透营地,“小张,带你的人占据左侧矮墙!郑淘,右边废车堆!李叔,组织非战斗人员躲到房车和坚固货车后面!快! 队员们经过昨晚一役,对温简昭的命令执行力高了不少,虽然紧张,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纷纷寻找掩体,子弹上膛,刀出鞘,紧张地望着东北方向那越来越近的烟尘。 温简昭自己也快速躲到了一辆加固过的货车后面,心脏砰砰直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钥匙’到底是什么瘟神!我家是得罪了黑市吧?他们这么害我们。] 温简昭看向林疏安,却发现他正拿着个望远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甚至轻声评价:“唔,改装得倒是结实,像一群硬壳铁甲虫。不知道碾碎的时候,声音脆不脆。” 温简昭:“……” [这是评价敌方车队的时候吗?还碾碎?] 他突然没有那么慌了。 “林博士,他们是敌非友!” “当然。”林疏安放下望远镜,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能养得起清道夫这种鬣狗,又能这么快放出更凶的狼犬……我对他们背后的主人,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温简昭彻底放弃跟他沟通,转而看向纪希遥:“能看出是哪个聚集地的人吗?还是纯粹的黑市武装?” 纪希遥摇摇头:“不像‘土石堡垒’的正规作风,他们更讲究排场。也不像一般的流寇……装备太统一了。倒像是……某个大商会或者私人组织的武装护卫队。” 私人武装?商会?温简昭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又扯上商会了?我家不是搞生物研究的吗?难道还涉足军火?] 轰隆隆! 引擎声轰鸣,车队逼近,丝毫没有减速。 “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温简昭再次强调,他不想主动激化冲突,尤其是在对方意图不明的情况下。 第164章 冲突 车队在百米外猛地刹车,尘土飞扬。 六辆重度改装的车辆,车顶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车上人员统一穿着暗红色的作战服,训练有素,压迫感极强。 为首的装甲越野车上,跳下一个高壮的男人。 他目光扫过四周,在温简昭那身与末世格格不入的精致外套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开口: “你们当中,谁是主事的?”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抬起下巴:“本少爷就是。你们是什么人?挡路了。” 高壮男人打量着他:“我是‘熔钢商会’的护卫统领,你可以叫我‘屠夫’。” 他咧开嘴,笑容带着血腥气,“我们收到消息,有清道夫在附近活动,目标似乎是你们。而清道夫通常只处理与黑市最高悬赏相关的‘麻烦’。”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温简昭:“能惊动清道夫,说明你们手里有足够引爆黑市的东西。我们商会对所有有价值的商品都感兴趣,尤其是……能让清道夫出动的。” 熔钢商会?和黑市有关联的大商会? 温简昭心里快速盘算。 [果然是黑市背后的巨鳄被引出来了!] 他故作镇定,甚至带点被冒犯的恼怒:“黑市悬赏?笑话!本少爷怎么不知道我们这逃难队伍里有什么值钱玩意?你们商会是不是闲得慌,什么谣言都信?” 屠夫统领冷笑一声:“温少爷,不必装糊涂。黑市里关于温家‘钥匙’的传闻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只当是笑话,但既然清道夫动了,那就说明……传闻恐怕不只是传闻。 交出来,或者……我们自己拿。” 温简昭心中暗骂,强硬道:“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没有就是没有!” “看来温少爷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屠夫统领眼神彻底冷下,缓缓抬起手。 他身后,所有重机枪手拉动枪栓,冰冷枪口齐齐对准温简昭他们。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小张作为保安头子,反应最快,虽然手心全是汗,但还是猛地举起枪,嘶哑着对身后的队员喊道:“保护少爷!瞄准那个大块头!” 但他也不敢轻易开第一枪。 小赵和郑淘等几个年轻队员更是紧张得呼吸都快停了,手指僵硬地搭在扳机上,看着对面那么多黑洞洞的枪口和吓人的重机枪,脸色发白,但还是硬撑着没有后退,互相靠拢,试图用身体为后方躲藏的女眷和其他非战斗人员多挡一点。 其他躲在车后的仆役和女佣们捂住了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林疏安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屠夫统领,落在车队中间一辆盖着厚重帆布的皮卡上。 “温队长,”林疏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愉悦,“那辆车里……有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听啊,他体内的‘声音’又乱又吵。看来,‘钥匙’的诱惑,连他们自己内部的人也难以抵挡,甚至遭到了反噬。” 他嘴角弯起,眼角那粒泪痣都生动起来:“或许,我们有了新的谈判筹码。” 温简昭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那我们怎么跟他们谈判?” 他觉得林疏安应该是想到方法了。 正拿枪指着他们的屠夫统领看着眼前淡定说小话的两个人,很想说一句,要不要这么没有紧迫感啊?这可是枪诶,一点不怕吗? 这显得举着枪的他们很憨啊。 但他又觉得对方这么淡定,像是有什么底牌的样子。 林疏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依旧看着那辆皮卡:“告诉他们,想要‘钥匙’,就先让我们处理掉他们车里的那个‘污染源’。不然,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温简昭:“???” [处理?污染源?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治病啊主角!] 他内心吐槽,但看着林疏安那副笃定的表情,那股莫名的信任感又冒了出来。 [算了,信他一次!这家伙虽然说话吓人,但本事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位屠夫统领。 “呵,”温简昭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要求,“胃口不小。想要本少爷手里的东西?可以啊。” 他话锋一转,用下巴指了指车队中间那辆帆布卡车:“不过,在那之前,先让你们车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安静点。吵到本少爷了。连自己人都收拾不利索,还敢来跟我谈条件?” 李叔脸色煞白,老腿一软差点跪下,但他死死撑着,嘴唇哆嗦着,想冲上去护住少爷又不敢妄动,只能焦急地低声喃喃:“少爷……别冲动啊……” 屠夫统领眼神猛地一缩,闪过一丝极其震惊和戒备的神色。 不是吧?真的有底牌? 他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护卫们也出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辆帆布卡车。 [有戏!] 温简昭心中一动,博士果然发现了关键。 他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更加不耐烦:“怎么?被我说中了?是让他安静下来,还是你们现在就滚蛋,选一个!” 屠夫统领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温简昭,又惊疑不定地瞥了一眼他旁边一脸平静的林疏安。 车里那位的状况是最高机密,商会用了无数办法都束手无策,这两人是怎么一眼看穿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屠夫统领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杀意和难以置信。 “哼,”温简昭极尽嘲讽地哼了一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小团清澈的水球,灵活地环绕把玩,“这世上,还没什么事能瞒得过本少爷。就你们这点藏着掖着的本事?” 他表面上稳如老狗,内心却在疯狂打鼓。 [靠!装过头了,接下来怎么办?博士你倒是接话啊,难道真要你去‘处理’?] 就在这时,林疏安终于开口了。 他上前半步,与温简昭并肩而立,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有礼: “他体内的能量冲突已经到极限了。最多再支撑半个小时,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他周围十米内,不会留下任何完整的活物。” 他用最平常的语调,说着最恐怖的话,那张无害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让我们试试吧。或者,你们可以自己处理。”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我认为你们处理不了。” 第165章 污染源 这种平静叙述所带来的恐怖,远比任何夸张的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屠夫统领看着眼前这两个诡异的组合,额头渗出了冷汗。 车里那位的命很重要……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但是“钥匙”……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内心激烈挣扎。 温简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赌对了,他们果然没办法!] 他努力维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不耐烦地催促:“怎么样?行不行给句话!本少爷的耐心是有限的!” 屠夫统领死死盯着他们,足足过了十几秒,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们最好真有办法!如果出了任何差错……”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意味十足。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让开!带他们过去!” 包围圈打开了一个口子。 温简昭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功!] 他表面上却只是嫌弃地皱了皱眉,对林疏安扬了扬下巴:“走吧,林博士,去看看。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林疏安微微颔首,十分自然地跟上。 纪希遥立刻想跟上保护,却被温简昭用眼神制止。 [人去多了反而显得我们底气不足。] 纪希遥脚步一顿,抱着胳膊啧了一声,倒是没强行跟上。 但她可没闲着,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对面“熔钢商会”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 就在温简昭和林疏安朝着帆布卡车走去时,纪希遥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喂!那个叫什么‘屠夫’的大块头!” 屠夫统领阴沉的目光立刻转向她。 纪希遥浑不在意地用手指点了点商会车队中的几处:“你们左边第二辆皮卡,后轮胎磨损程度跟其他车不一样,最近换过吧?是不是急着赶路爆过胎?” 她又指向车顶的一个机枪手:“还有你手下那个傻大个,枪栓拉得倒是挺快,但他右手虎口有旧伤没好吧?握枪姿势都不对,真打起来,第一个炸膛的就是他。” 她语速又快又清晰,每一句都戳在对方装备和人员的细微弱点上。 她不是在炫耀,而是在明确地传递一个信息——我看透了你们的底细,别想耍花样。 商会护卫们一阵轻微的骚动,被点到的机枪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脸色微变。 屠夫统领的脸色也更难看了几分,这个女人,眼光竟然如此毒辣。 温简昭心里差点给纪希遥喝彩。 [干得漂亮纪希遥,这波助攻太及时了!] 他表面上却只是不耐烦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本少爷难道看不出来吗?安静待着!” 纪希遥冲他翻了个白眼,配合地闭嘴,但目光如炬,时刻戒备。 温简昭和林疏安走到了那辆盖着厚重帆布的皮卡前。 一股淡淡的恶臭从帆布下渗出。 “打开。”林疏安的声音平静无波。 护卫得到屠夫统领示意后,解开了绳索,掀开了帆布。 帆布之下,是一个临时焊接的巨大铁笼。 笼子里,一个男人被粗大的铁链牢牢捆缚在坐椅上。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整张脸和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紫黑色,皮肤表面布满了暴凸起的青黑色血管,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溃烂流脓。 他双眼翻白,身体无规律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嘴角不断溢出带着血丝的泡沫。 这恐怖的景象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伤病,更像是某种剧烈病毒或者可怕变异的晚期症状。 温简昭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连远远看着的纪希遥也皱紧了眉头,眼神凝重。 屠夫统领和其他商会护卫都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显然也对此充满恐惧。 只有林疏安。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铁笼边,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笼中人,里面没有丝毫恐惧或厌恶,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 他看了一会儿,甚至微微偏头,似乎在倾听那痛苦的嗬嗬声。 然后,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人抽搐最剧烈的几个关节部位。 “肌肉和神经正在自我撕裂。病毒……或者他碰过的什么东西,在他的血液里烧开了锅。” 林疏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们用的低温锁链?蠢办法。只能暂时冻住表面,里面的东西烂得更快。等它们攒够了劲……”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屠夫统领,又看了看温简昭: “他就会像一颗过熟腐烂的果子,‘啪’地一下炸开。到时候,里面烂掉的东西溅到谁身上,谁就会变得和他一样。” 不是能量爆炸,而是病毒式的恐怖爆裂和污染。 温简昭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这要是林博士没提前注意到,在打架过程中爆炸了,那我们是不是全部死定了?现在发现说明我命不该绝啊。] 屠夫统领的脸色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林疏安:“你能……制止这种情况?”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林疏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制止。是清理。” “我现在可以让他提前‘安静’下来,过程会很快,他能留个全尸,也不会污染周围。” “或者,你们可以等着他自然‘成熟’。”他补充道。 他给出了两个选择,两个都是死亡。 唯一的区别是死得干净,还是死得极具污染性。 温简昭:“……” [博士,你这叫谈判吗?!你这叫让人选死法啊!] 他刚建立起来的乐观又开始摇摇欲坠。 “不行!” 屠夫统领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眼睛瞬间赤红,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要撞到铁笼上。 他巨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死死瞪着林疏安:“你不能杀他,他还有救,他必须活下去!” 这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温简昭愣住了。 [怎么回事?这人对他们这么重要?] 林疏安只是微微挑眉,似乎对屠夫统领的激烈反应略感意外,但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 第166章 妥协 屠夫统领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抠进铁笼的栏杆,指节发白,他盯着笼中痛苦抽搐的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 “他是会长的独子……我们找遍了办法,用了商会所有资源,才勉强用各种抑制剂吊住他的命……黑市里流传的那个消息……那个关于‘希望之地’和‘钥匙’的传说……说只要凑齐钥匙,找到希望之地,那里有能净化一切病毒的‘生命泉水’!” 他猛地转头,看向温简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温少爷!我们不要别的,我们只要‘钥匙’,只要给我们‘钥匙’,救活他!我们‘熔钢商会’的所有资源都可以为你所用,甚至可以奉你为上宾!但你不能……绝对不能现在放弃他!” 他身后的护卫们也纷纷握紧了武器,眼神变得决绝,显然,保护这位“少主”并找到治愈之法,是他们深入骨髓的使命。 温简昭彻底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们不是贪图宝藏,是为了救人,这‘钥匙’和‘希望之地’竟然还被传成了能起死回生的神药?] 他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觉得这传说扯淡至极,另一方面又被对方这种近乎绝望的执着所震动。 林疏安听完,脸上却露出一丝……厌烦? 仿佛看到了什么愚蠢又麻烦的事情。 “希望之地?生命泉水?”他轻声重复,嘲弄道,“依靠虚无缥缈的传说,来对抗正在发生的腐烂?真是……廉价的希望。” 他看向屠夫统领,眼神没有任何动摇:“他撑不到你们找到所谓希望之地的时候了。最多几个小时,抑制剂的效果会彻底消失,他会炸开,把你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我的方法,是现在唯一能控制损失的选择。” “闭嘴!”屠夫统领怒吼道,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林疏安,“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会让你动他!‘钥匙’一定就在你们身上!交出来!” 局势瞬间再次剑拔弩张,商会所有人的枪口再次抬起,但这一次,他们的情绪更加激动和不稳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温简昭的心猛地一跳,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林疏安,他猛地侧身一步,挡在了林疏安身前。 这个动作完全出于本能,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直面了屠夫统领的枪口和那群红了眼的护卫。 [哎呦,脑子抽了,主角肯定不怕这种情况啊。] 温简昭心里瞬间后悔了,后背冷汗直冒,但戏必须演下去,他强撑着傲慢镇定的外壳,对着屠夫统领厉声道:“把枪放下!谁准你用这玩意指着本少爷的人了?” 虽然他心里有点虚,但这话说得倒是气势十足。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纪希遥在外围瞳孔一缩,差点就要不顾一切冲过来。 她的雇主啊,要是死了,她丰富的伙食怎么办? 商会的护卫们也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骄纵的少爷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被温简昭挡在身后的林疏安,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看着眼前温简昭的背影,看着他那头在风中微动的头发,似乎怔了那么一刹那。 这种经历,对他而言,陌生到近乎荒谬。 屠夫统领也被温简昭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滞,举枪的手微微一顿。 他主要目标是“钥匙”和救人,并不想立刻撕破脸杀人,尤其是这个看似核心的温少爷。 就在这时,林疏安不再看温简昭,叹了一口气,像是妥协了。 没有理会屠夫统领的枪口,再次转身,更加靠近铁笼,几乎将整个后背暴露给对方。 他隔着笼子,仔细地看着那痛苦抽搐的少主,然后,清晰地说: “这病毒变种似乎对旧型号的抑制剂产生了极强的抗性,反而刺激了它的变异速度……” 他微微偏头,然后说出了两个名称:“……你们用的,是不是‘三号’稳定剂和‘黑沼’提取液混合的抑制剂?” 屠夫统领举着枪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疯狂变成了极致的震惊:“你……你怎么会知道?” 那两种东西的名称和配比,是商会付出了巨大代价才从黑市零星搜集并试验出的配方。 林疏安终于缓缓转过身,正面看着屠夫统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因为那种混合剂是我早期淘汰下来的失败品的一个劣化变种。” 他的语气平淡,“它只能延迟爆发,但会大幅增加最终崩溃的剧烈程度。看来,你们连劣化版都没完全弄懂。” 全场死寂。 屠夫统领手中的枪,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张大了嘴,看着林疏安,像是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 温简昭也目瞪口呆。 [早……早期淘汰的失败品?博士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就是连原主笔记里都在夸的专业人员实力吗?] 林疏安的目光扫过商会那些昂贵的装备和人员,最后落回屠夫统领脸上。 “看来,你们为了这个‘失败品的劣化变种’,投入了不少资源。”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或许,我们可以换个交易方式。” “把你们这些年收集到的、关于‘钥匙’和‘希望之地’的所有情报,以及你们尝试过的所有‘治疗’方案的完整记录,全部交给我。” “作为交换……” 他指了指笼子里已经安静了不少的少主。 “我可以试试,让他能‘完整’地多活几天。至少,活到你们找到下一个……‘廉价的希望’之前。” 他给出了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却又充满未知的选项。 唉,其实他本来是觉得太麻烦,不如直接送人上天的。 不再是要杀人,而是……暂时续命? 屠夫统领彻底愣住了,巨大的希望和更深的恐惧同时攫住了他。 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无数倍。 温简昭看着林疏安的侧脸,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主角……果然永远能搞出点新花样……这谈判路子也太野了!] 第167章 黑锅还是真实? 剧烈的情绪波动之后,屠夫统领想不明白。 对方展现出的知识层面远超想象,但这反而让他更加怀疑,拥有如此能力的人,为何会屈居于此?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林疏安对于对方未散的敌意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情绪。 他只是微微偏头,视线越过屠夫,看向那些改装车辆和装备,语气依旧平淡: “交易,成立,还是否决?他的时间以及你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他真的不想在这里跟这群人浪费时间。 笼中的少主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呜咽,皮肤下的紫黑色剧烈翻涌,似乎下一秒就要突破临界点。 温简昭站在林疏安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所有人身上传来的剧烈挣扎。 怀疑、震惊、不甘,还有那孤注一掷的疯狂,几乎要将那群人撕裂。 [搞什么啊……一个个表情这么吓人。] 温简昭心里打鼓,面上却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收得凌厉,[不就是谈个判吗?虽然谈判筹码是个随时会炸的生化武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铁笼,那里面传来的细微呜咽和愈发不祥的颜色让他头皮发麻。 屠夫统领的目光死死锁在林疏安脸上,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欺骗的痕迹,却什么都看不出。 这种绝对的冷静,反而比任何威胁都更有说服力。 他猛地一咬牙。 “……成立!”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但如果让我们发现这只是个骗局,熔钢商会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猛地转身,对副手吼道:“去!把三号保险柜里所有关于‘钥匙’和‘希望之地’的档案,还有实验室的所有治疗记录,全部拿过来!快!” 这本来是为了拿到“钥匙”后能快速找到“希望之地”才随身携带的。 副手快步跑向装甲车。 远处看着他们的队员们十分不安,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人说:“温、温队他们真的能行吗?那人都那样了……” “闭嘴,别给少爷丢人!”另一个稍微年长的队员低声呵斥,但声音里也带着颤音。 屠夫统领转回头,目光依旧在温简昭和林疏安之间来回扫视,尤其是温简昭,他手中的“钥匙”嫌疑仍未洗清。 “东西可以给你!但你怎么保证……” “我不需要保证。”林疏安再次打断,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选择权在你。或者,你们可以带着他立刻离开,想死别拖上温队长。” 他话语中的冷漠,让人毫不怀疑他会立刻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副手捧着一个小型金属密封箱跑了回来。 屠夫统领深吸一口气,接过,输入密码打开,露出里面厚厚的文件和数据存储器。 他看了一眼笼中情况越发不妙的少主,最终猛地将箱子推向林疏安旁边的温简昭。 “温少爷!”他盯着温简昭,意有所指,“希望你们……信守承诺!” 温简昭:“……” [还是把我当重点怀疑对象是吧!] 他心里骂了一句,手上却毫不迟疑地接过了箱子,入手沉甸甸的,顿了一下,一小股水流默默撑起箱子。 他立刻抬起了下巴,用鼻孔看人,摆出极度嫌弃的表情:“哼,本少爷稀罕骗你们?赶紧的,弄完了滚蛋,别污了本少爷的眼!” [这么沉???他是怎么轻松捧起的。] 温简昭忍不住多瞄了一眼副手。 林疏安见交易物已到手,似乎终于打算处理眼前这个“麻烦”了。 他不再理会屠夫统领,不知从哪摸出一副白色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温简昭眼角抽了抽,这是有多嫌弃啊?摸丧尸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戴? 只见林疏安伸出右手,隔空悬在铁笼上方。 指尖萦绕起凝实的绿色光芒,细微地颤动,如同在虚空中拨动无数看不见的丝线。 “呃……啊……” 笼中少主的身体猛地绷直,皮肤下的异物感剧烈蠕动,但在那无形力量的强行梳理与压制下,紫黑色缓缓褪去,抽搐平息,呼吸变得平稳,恶臭减轻。 这一幕看得双方人马都屏住了呼吸。 外围的队员们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老天……真稳住了?” “林博士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少爷好淡定,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林博士的本事?” “不愧是少爷!” “别吵!看着!” 李叔低声维持秩序,但声音里也充满了震撼。 几分钟后,绿光消散。 林疏安摘下手套扔在地上,那手套边缘迅速发黑腐蚀,吓得靠近的商会护卫连忙后退。 “暂时稳定了。病毒活性压制百分之七十,崩溃时间延后约七十二小时。足够你们寻找别的希望了。” 林疏安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最后淡淡补充了一句,“‘钥匙’不在我们这里,爱信不信。” 温简昭差点没绷住表情。 [博士您真是我亲博士,这话我可太想说了,虽然他们大概率不信……] 他努力维持着面部肌肉的稳定,生怕露出一丝破绽。 屠夫统领扑到笼边确认,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抬头时,眼神中的怀疑已被后怕取代。 这么厉害的人确实没必要撒谎。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我们……这就走!” 他迅速指挥手下将情况稳定的少主转移。 商会车队开始调动,引擎发出轰鸣。 就在屠夫统领即将登上装甲车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过身,看向温简昭,沉声道:“温少爷!” 温简昭挑眉看他。 屠夫统领语气复杂地开口:“‘钥匙’的传闻在黑市已经流传了很久,引得无数人疯狂。我们商会只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如果……如果‘钥匙’真的不在你们手上,那你们恐怕是得罪了什么人,而且是很厉害的角色。这个黑锅,你们算是背定了。这次是我们,下次来的,未必会像我们这样……还能谈条件。你们,好自为之。” 第168章 溯源计划 说完,他不再停留,钻进了装甲车。 庞大的商会车队扬起漫天尘土,迅速地消失在地平线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荒野上,只留下温简昭一行人。 温简昭抱着箱子,感觉那重量又增加了不少。 [得罪人了?背黑锅?] 他脑海里闪过原主那嘚瑟又欠揍的样子,还有温家可能存在的未知恩怨。 “走吧。”温简昭收起纷乱的心思,扬声下令,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张扬,“赶紧离开这晦气地方,都愣着干什么?等着清道夫回来开茶话会吗?上车!” 队员们如梦初醒,慌忙行动起来,但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凝重和忧虑。 温简昭见他们行动,看着手里的箱子,又看看林疏安,忍不住道:“博士,你刚才……” [他好像知道我身上没有“钥匙”……] 林疏安打断他,目光落在温简昭身上:“温队长,下次请不要进行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十的无谓行为。那会增加很多不必要的变量和麻烦。” 温简昭:“……” [……果然!就知道是因为嫌麻烦!白感动了!] 他气得想跺脚,但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那点火气又莫名其妙消了点,只能哼了一声:“要你管!” 纪希遥走过来,看着远去的烟尘,又看看箱子,吹了声口哨:“虽然过程惊险,但收获巨大。博士,谢了!” 她这话是对林疏安说的,虽然她知道对方可能根本不需要她的感谢。 林疏安微微颔首,目光却已经投向了温简昭手中的金属箱。 温简昭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豪华房车,同时没好气地丢下一句:“林博士,纪希遥,跟本少爷过来!” 纪希遥撇撇嘴,但还是利落地跟了上去,嘴里嘀咕着:“事儿真多……” 林疏安则没什么表情,缓步走在最后。 三人先后踏入房车。 纪希遥是第一次进来,顿时被里面与末世格格不入的奢华晃了眼。 她吹了个轻佻的口哨,毫不客气地找了个最软的沙发瘫坐下去,夸张地叹了口气:“哇哦,少爷您是真会享受啊。这有钱人的末世跟我们普通老百姓过的简直是两个世界哈?” 她好奇地四处打量,手指划过光滑的木质桌面。 林疏安也跟着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只是极其快速地扫过车内环境,没有任何惊叹或评价。 他随意选了一个离温简昭最近的单人座椅坐下,然后便微微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透出一种精力大量消耗后的倦怠。 温简昭将金属箱放在中间的小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林疏安,到嘴边催促的话又咽了回去。 [啧,看起来是真累坏了……这资料还是让他先看吧……] 他抿了抿唇,好歹人家刚才确实是实打实地出了大力,帮自己解了围,还赚回来这么一箱东西。 他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见林疏安似乎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只是安静地休息,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伸出手,有些粗鲁地“啪”一声打开了保险箱的卡扣,将里面那厚厚一摞文件、笔记和数据存储器全都扒拉了出来,一股脑地推到了林疏安面前的桌面上。 “喂!”温简昭抬高了音量,试图用不耐烦掩饰那一丝扭捏,“别装死了!快帮本少爷看看,这劳什子‘钥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值不值得本少爷刚才陪他们演那么一出!” 林疏安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那双漂亮的眸子初时还带着一点倦意引起的朦胧,但很快便恢复了惯有的清明。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资料上,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他径直伸出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标注着“绝密”的档案袋,熟练地解开线扣,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时间,房车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纪希遥也收敛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凑过来好奇地看着,虽然那些复杂的化学式和数据图表让她看得直皱眉头。 温简昭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似不耐烦地等着,实则内心也在飞快盘算。 [苏婉的窥视、黑市传闻、老王和悍匪、熔钢商会、清道夫、s-w样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到底能不能从这些资料里找到头绪?] 突然,林疏安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的指尖点在一份泛黄的实验记录摘要上。 “果然如此。”他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果然?”温简昭立刻追问,身体不自觉前倾。 林疏安将那份记录转向他,指着上面一个复杂的结构图和旁边的注释:“熔钢商会使用的抑制剂基础框架,源自一个早期被废弃的开源项目,代号‘溯源’。这个计划方向激进,后期因伦理和不可控副作用被主要资助方放弃了。” 他抬起眼,看向温简昭,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但他们使用的具体配方,特别是其中几种关键增效剂和稳定剂的组合方式……”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了然的嘲弄:“……是我早期某个失败实验方案的劣化变种。看来有人挖到了点边角料,却根本没理解其核心机制和风险,胡乱拼凑,反而加速了病毒的抗性产生和变异。” 温简昭心里咯噔一下。 [“溯源”计划?劣化变种?] 他猛地将这与原主笔记本里的信息联系起来——原主家的公司似乎就在暗中支持某些激进的生物研究,而林疏安竟然和这个计划有关联?甚至他的“失败品”都流落了出去? 林疏安继续快速翻阅其他文件,特别是那些传闻汇总和零散笔记。 “……而他们收集的关于‘钥匙’的传闻,”他抽出几份标注着s-w编号猜想和图谱的文件,“其中大部分核心信息指向的是‘溯源’计划废弃时失踪的那批最关键的原始样本,s-w系列。” 温简昭的心脏狂跳起来。 [s-w,对上了,原主笔记本里提到他转移出来的‘最值钱的生物样本’,还有那个临死前念叨‘钥匙’和‘危险’的王博士,所以原主手里真的有过‘钥匙’,至少是其中之一!还有……林疏安对s-w样本异乎寻常的兴趣和了解。]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一条模糊的线似乎正在他眼前串联起来。 第169章 不要再提弱不禁风了 林疏安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震惊,冷静地分析下去:“如果‘钥匙’指的是那些失踪的s-w系列原始样本,那么所谓的‘希望之地’,极有可能就是‘溯源’计划最初的核心实验室或样本库旧址。那里或许残留着未及销毁的原始数据甚至设备。” 他嘴角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生命泉水’?大概是指向基于原始样本和数据所能产生的成果。真是充满幻想的命名,但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纪希遥在一旁听明白了七八分,摸着下巴:“所以,绕了一圈,这‘钥匙’和‘希望之地’还真有点影子?不是纯忽悠?” 她看向温简昭,眼神变得探究,“少爷,您家这水……比我想的还深啊?” 温简昭也听得目瞪口呆,他此刻心乱如麻。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更复杂的结论:温家深度卷入了一个名为“溯源”的危险计划,并可能持有关键样本,老头子的死可能并不是巧合。 林疏安,这个他招揽来的“研究员”,其背景远比想象中深厚,甚至可能与“溯源”计划有极深的渊源。他的到来,真的只是巧合吗? 那么,苏婉真的只是单纯的独行窥视狂吗?她的“感觉”是否正因为她是异能者,对s-w样本散发的能量波动更为敏感? 而那个散布消息、将“温家拥有钥匙”这个标签牢牢钉死的人……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陷害,更像是要将所有觊觎“钥匙”和“溯源”遗产的势力,都引到温简昭面前!让他成为搅浑水的鱼,或者……揭开某个真相的导火索。 [哇,怎么这么烧脑,这都什么东西啊?人,简单一点行不行?我记得我这是在末世剧场而不是在探案剧场啊?0713我能不能跑路啊?] 【不能呢,请宿主注意不要ooc。】0713闪烁了一下。 [我要你何用?] 【系统ui设计简约流畅,理论上符合主流审美。】 [……我是在夸你吗?] “哼,什么深不深的!”温简昭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维持着傲慢与不屑,“谁知道是哪个阴沟里的老鼠编出来的瞎话,就想往本少爷身上泼脏水。低级!下作!” 他坚决否认,尤其是在林疏安这个明显知道内情的家伙面前,必须把“草包”演到底。 林疏安推了推眼镜,没有戳穿他这色厉内荏的表演,只是将话题轻飘飘地拨回正轨:“这些情报的价值在于排除了干扰项。但具体位置……依然是个谜。” 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虚点了几下,“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已经人尽皆知的坐标。” “这话我爱听!”纪希遥立刻跳起来表示赞同。 她溜达到小冰箱前,毫不客气地拉开,发现里面居然还有几罐包装完好的水果罐头,眼睛一亮,顺手拿了一罐,一边研究怎么打开一边说:“博士这话在理。少爷,咱们这地儿现在跟黑夜里的灯塔似的,太扎眼了。赶紧挪窝是正经。” 她用力撬着罐头盖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温简昭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冰箱门,嫌弃地皱眉:“轻点,弄坏了把你拆了卖零件都赔不起。” 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摆出队长的架子,“喂,你们两个,别光说不练,现在怎么办?给点建设性意见!本少爷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来吃白食的!” [傻子都知道要挪窝了,真的是两个人都在摆烂。这鱼摸得也太明显了吧?一个埋头看文件,一个专心撬罐头,这队伍吃枣药丸!] 林疏安连头都没抬,目光依旧黏在文件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温简昭又转向还在跟罐头搏斗的纪希遥:“纪希遥,你也没有什么建议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咯。” 纪希遥终于“砰”地一声撬开了罐头,满足地嗅了嗅里面食物的香气,然后用手指捏出一块黄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该来的躲不掉,我们就光明正大往土石聚集地去就好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她吃相豪迈,汁水差点滴到昂贵的地毯上,温简昭看得眼角直抽。 “吃相文雅点,这是房车,不是难民棚。还有,把脚从沙发上放下去。” 他忍不住呵斥。 “知道啦知道啦,您真讲究。”纪希遥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三两口解决掉罐头,精准地把空罐子抛进垃圾桶,然后满足地瘫回沙发,打了个小嗝,“唔,吃饱了。少爷,我就在这儿歇会儿,保证安静。” 她还真就闭上眼睛,一副要补觉的架势。 房车在行驶,她也没法跳车出去干活。 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温简昭看着对面垂眸专注翻阅文件的林疏安,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宁静感。 [这家伙……切开里面绝对是黑的吧?嘶,不管看多少次还是觉得这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 温简昭心里嘀咕。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注视,林疏安忽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温简昭的打量:“温队长,有什么问题吗?” 温简昭心里一咯噔,故意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林疏安:“问题大了,本少爷是在愁,带着你这么个弱不禁风的研究员上路,简直就是个拖油瓶!还得额外分心保护你的安全,麻烦死了!” 说完他又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嘴快了,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林疏安要是弱不禁风,那我岂不是碰风就碎?] 林疏安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温简昭心里更毛了。 “请温队长放心,” 林疏安的声音依旧温和,“我会尽量不拖后腿。而且,”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温简昭的左臂,“在某些方面,我或许还能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纪希遥忍不住睁开眼,插嘴道,“少爷,看了那么多,也就你觉得博士是个弱不禁风的人了。遇到啥事,不要挡前面,人家博士强到能扛起两个你了 ” 第170章 说来说去,目的地一点没变 温简昭:“……” [其实我并没有觉得。] 他哼了一声,扭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荒芜景象,心里有点懊恼自己刚才不过脑子的话。 [啧,又说顺嘴了。] 但他转念一想,[不过林疏安这家伙,光看那张脸和这身板,不就是一副需要人护着的样吗?谁知道他内里那么凶残?我按照人设,这判断基于外表,合情合理!] 这么一想,他又理直气壮起来。 纪希遥看他那副“本少爷没错”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但也没再出言调侃。 她回想起温简昭刚才想都没想就挡在林疏安前面的样子,那可不是装出来的。 这少爷嘴上刻薄,遇到真事儿的时候,倒是有种不管不顾的莽撞义气。 她撇撇嘴,重新闭上眼睛养神,心想:[行吧,你说是就是,你开心就好。反正有博士在,安全系数确实高。]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温简昭稍微放松下来,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林疏安身上。 [凭良心说,这模样确实挺能唬人的……] 他正想着,房车猛地一个颠簸,放在小桌边缘的一支笔滚落下来。 温简昭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然而,一道细微的绿色流光闪过,那支笔轻巧地悬浮半空,然后平稳地飞回了桌面。 林疏安甚至没抬头,只是指尖微动。 温简昭伸出去的手顿住了,有点讪讪地收回。 [好吧,又忘了这位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 这时,林疏安却忽然抬起头,看向温简昭,语气平和地开口:“我的异能更侧重于能量感应,单纯的身体力量确实并非强项。温队长基于外表的判断,可以理解。” 温简昭愣了一下,没想到林疏安会这么说。这非但没有反驳他,反而……像是在给他找台阶下?这太不像林疏安的风格了! 不管林疏安到底有什么阴谋,这话让温简昭心里那点小别扭消散了。 他立刻顺杆爬,扬起下巴:“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需要被保护的技术人员就好!” 纪希遥虽然闭着眼,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温简昭心情莫名好了点,注意力转回正事:“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到底从这些资料里看出点什么没?还有没有更具体的线索?” 林疏安将一份标注着复杂符号的地图片段推到他面前:“根据零散信息推断,‘溯源’计划的关键可能位于‘土石堡垒’东北方向更深入的废弃工业带。但具体坐标缺失,需要抵达后再根据环境线索寻找。” 他顿了顿,看向温简昭:“接下来的路程,温队长,你的‘钥匙’名头,恐怕会让我们一路都不太平。” 这话带着提醒的意味,而非抱怨。 温简昭皱了皱眉,嘴上却不服软:“怕什么?本少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看了一眼林疏安,又看了一眼貌似在睡觉实则竖着耳朵的纪希遥,心里忽然没那么虚了。 “行了,说来说去,最后还不是要往东北去。”温简昭挥挥手。 房车又剧烈颠簸了一下,打断了温简昭想说下去的话。 “我说,这路况也太差了!”温简昭皱着眉,对着通讯器抱怨,“李叔!前面开稳点,本少爷的咖啡都要洒出来了!” 虽然他手上啥也没有。 通讯器里传来李叔唯唯诺诺的应答。 纪希遥窝在沙发里,闻言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少爷,末世前这可能是高速公路,现在能有个路走就不错啦。您要嫌颠,要不我出去给您抓两只变异鸵鸟来拉车?保证比这平稳,就是味道可能有点冲。” 温简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抽搐:“……闭嘴!本少爷才不坐那种东西!” 林疏安则完全不受影响,他已经将资料分门别类放好,正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温简昭觉得自己的“队长权威”受到了无声的挑战。 他决定主动制造点话题,彰显存在感。 “咳,林博士,”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上级关心下属,“你那个……嗯,异能,除了治疗和杀人,还能干点别的实用的吗?比如……探测一下前面有没有埋伏或者好吃的?” 他说完就觉得后半句有点掉价,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林疏安笔尖一顿,抬起头,回答道:“理论上,生命体与非生命体是可以区分的。但精准定位‘好吃的’……可能无法实现。温队长也可以试着练习一下用水分去区分远处有人还是丧尸。” 温简昭:“……” [对教会我抽取人水分要不要这么执着啊 ] 他看着林疏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纪希遥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就在这时,房车缓缓停了下来。前面传来队员的报告声:“温队,前面路被几辆废弃大巴堵死了,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终于来了点正经事,温简昭精神一振,立刻摆出严肃表情:“哦?有埋伏?”他下意识地看向林疏安和纪希遥。 纪希遥已经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去看看。” 她动作麻利地跳下车,消失在废弃车辆的阴影里。 温简昭也想起身,但看了看外面灰扑扑的环境,又嫌弃地坐了回去。 [这种脏活累活,当然得手下人去干。]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好奇和紧张,忍不住透过车窗向外张望。 林疏安倒是很淡定,他合上本子,也看向窗外,语气平淡地分析:“路障结构松散,更像是临时设置用于拖延时间或试探。” 温简昭一听,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嘴上不服:“要你说?本少爷早就看出来了!” 几分钟后,纪希遥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半新不旧的背包。 她利索地爬上车,把背包往地上一丢:“虚惊一场!是几个饿晕头的流浪幸存者干的,想拦路讨点吃的,看见我过去就跑了。喏,这是他们落下的,里面就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压缩饼干,穷得叮当响。” 第171章 抵达土石堡垒 温简昭嫌弃地看了一眼那脏兮兮的背包:“赶紧扔出去!什么垃圾都往车上拿!” 纪希遥耸耸肩,倒是没再坚持,随手就把背包从车窗扔了出去,正好砸在一个路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得令,少爷!” 路障被队员们迅速清理开,车队再次缓缓启动。 这段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车队前行了不到半小时,一直在看资料的林疏安忽然抬头:“后面有尾巴。两辆改装摩托,保持距离,跟踪技巧比之前的清道夫差一些。” 温简昭心里一紧,立刻凑到车窗边向后看,果然看到远处扬起的尘土中,有两个小黑点不近不远地吊着。“阴魂不散!是熔钢商会的人?还是黑市其他杂鱼?” 纪希遥也立刻警觉起来,她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锐利:“不像熔钢的风格,他们刚吃亏,没这么快。估计是闻到腥味想来捡便宜的小喽啰。少爷,要不要我去把他们‘劝退’?”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温简昭看着后面那俩牛皮糖,心里一阵烦躁。 [真是没完没了!] 他正想同意纪希遥的提议,林疏安却再次开口: “不必浪费体力。他们的引擎声老旧,改装粗糙,燃油应该也不足。保持现有速度,前方三公里处有一段废弃的盘山公路,有多处塌方,路面狭窄。我们加速通过,他们如果强行跟进,翻车的概率很高。” 温简昭惊讶地看向林疏安:[这家伙连这都知道?他到底看了多少地图和资料?] 但这个方法听起来确实省时省力。 “就按博士说的办!”温简昭立刻拍板,对着通讯器喊道,“李叔!加速,甩掉后面的苍蝇,注意前面山路!” 车队猛然提速,引擎发出咆哮,在破败的公路上扬起更高的烟尘。后面的两辆摩托果然也加速跟了上来,但显然有些吃力。 很快,车队驶入了林疏安所说的盘山路段。 这里果然如他所料,路面破损严重,一边是陡峭的山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多处地方仅容一车勉强通过。 温简昭的车队车辆性能较好,司机技术也经过磨练,虽然颠簸得厉害,但有惊无险地快速穿行。 而后面的两辆摩托就没这么幸运了,在试图高速通过一个急弯时,其中一辆轮胎打滑,直接撞上山壁,零件飞溅;另一辆为了躲避,慌乱中冲下了悬崖,只传来一声遥远的坠落声。 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的温简昭,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清净了。] 他转头看向林疏安,眼神复杂。这家伙,杀人不用刀,借地形就能轻松解决麻烦,真是……可怕又实用。 “咳,”温简昭清了清嗓子,“嗯,林博士,这次你判断得还算准确。记你一功。” 林疏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纪希遥吹了个口哨:“博士,可以啊,比导航还厉害,以后找路就靠你了。” 经过这番小波折,接下来的路程异常顺利。 一些小啰喽似乎不太敢轻举妄动。 几天后,当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轮廓时,负责侦查的纪希遥通过通讯器传来了消息: “少爷,前面应该就是‘土石堡垒’了!看起来……嘿,还真像个大乌龟壳!” 温简昭精神一振,走到车前窗望去。只见一座依托陡峭山体和巨大岩石修建而成的庞大聚集地矗立在远方,灰扑扑的外墙看起来确实十分坚固,隐隐能看到墙头巡逻的人影和防御工事。 “总算到了!”温简昭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新的地方,意味着新的规则、新的危险,以及……可能更多围绕着“钥匙”的麻烦。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摆出那副不可一世的傲慢姿态:“哼,看起来也就那样,勉强能入本少爷的眼。通知下去,放慢速度,靠近观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到了地方给本少爷丢人!” 土石堡垒那由不同巨石拼接而成的巨大闸门上方,了望塔里。 两名穿着还算厚实外套的守卫,正靠在一起分享着一小块硬邦邦的杂粮饼,眼神习惯性地扫视着堡垒前方那片荒原。 “唉,今天又没啥油水,”年轻点的守卫阿亮叹了口气,嚼着能崩掉牙的饼子,“听说那些大人物昨晚又开小灶了,真香啊……” 年长些的老猫眯着眼,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省省吧,小子,能在这鬼地方有口吃的,有堵墙挡着丧尸,就烧高香了……嗯?” 他话没说完,突然站直了身体,手搭凉棚望向远处:“有动静!” 阿亮也赶紧凑到垛口边,只见地平线上,扬起一片不小的烟尘。 烟尘中,隐约可见几辆车的轮廓正朝着堡垒方向驶来。 “是车队!规模不小!”阿亮有些紧张地握紧了身边的弓箭,“猫哥,要不要拉警报?” 老猫仔细打量着越来越近的车队,眉头渐渐皱起:“先别急……你看那些车……” 车队渐渐清晰起来。 打头的是一辆看起来油漆锃亮甚至有些夸张的豪华越野车,后面跟着几辆画风各异的轿车和一辆笨重的货车。 最扎眼的是中间那辆……那简直是个移动的小城堡,庞大的车身,流线型的设计,甚至车窗都擦得反光! “这……这都是些什么车?”阿亮看得目瞪口呆,“末世前都没见过这么……这么烧包的车!他们从哪儿搞来的?还有油开?” 老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不是一般的流民或者掠夺者……倒像是……哪家逃难的阔少爷把家当都搬出来了?” 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 车队在距离堡垒大门还有百十来米的地方,找了个相对平坦的空地,缓缓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既在堡垒警戒范围的边缘,又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 只见那辆最扎眼的房车门打开,先跳下来几个动作麻利的人。 他们迅速从货车上搬下各种东西:几张看起来就柔软舒适的躺椅、一顶遮阳伞、一张小圆桌,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的折叠边柜! 第172章 少爷的下马威 紧接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才慢悠悠地走下车。 他旁若无人地走到那张铺着软垫的躺椅前,躺了下去,立刻有人递上一杯颜色可疑的饮料。 另几个人熟练地架起了一个简易炉灶,一个围着白色围裙的人开始生火,锅里很快飘出……肉香?! 带着香料气息的肉香,顺着晚风,丝丝缕缕地飘向了堡垒的方向。 “咕咚。”阿亮狠狠地咽了口口水,眼睛都直了,“猫……猫哥……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他们在……野餐?!” 老猫的脸皮抽搐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妈的……太嚣张了吧这群人!” 堡垒墙头上,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反常的景象吸引过来。 人们看着远处那幅与末世格格不入的“度假”场景,闻着那勾魂摄魄的肉香,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哪来的神仙?跑这来炫富了?” “妈的,看得老子手里的糊糊更咽不下去了!” “他们不怕引来变异兽或者丧尸吗?” “你看他们那淡定的样子……肯定有倚仗!” 房车旁,温简昭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吸了一口杯中冰镇的果汁,墨镜下的眼睛得意地扫过堡垒方向那些隐约的人影。 [哼,一群土包子,这就看傻了?] 他心里暗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初来乍到,必须先声夺人,让这群地头蛇摸不清自己的底细,才能掌握主动权。 高调,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纪希遥靠在摩托车旁,看着温简昭这番做作的表演,忍不住扶额低笑:“少爷,您这‘下马威’……可真够别致的。” 她倒是乐见其成,越乱越有意思。 林疏安则坐在一旁的小折叠凳上,依旧看着他的资料,对周围的喧嚣和肉香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堡垒的结构。 堡垒闸门上方,一个看起来是小头目的人匆匆赶来,看着远处的“营地”,脸色阴沉地对老猫说:“去,问问他们什么来头!想干什么!警告他们,这里是‘土石堡垒’的地盘,别太放肆!” 老猫得令,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个简陋的扩音喇叭,朝着温简昭他们的方向喊道: “喂!下面的!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土石堡垒’想干什么?这里不是你们野炊的地方!” 温简昭闻言,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露出一个带着三分傲慢七分无聊的笑容,他没用扩音器,但清朗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去,显然用了点小技巧: “野炊?本少爷还没那么无聊。听说你们这儿是附近最大的聚集地,过来看看环境。至于想干什么……”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轻飘飘地扔下一颗炸弹: “听说你们这儿消息挺灵通?本少爷正好想打听点事儿……关于一个叫‘溯源’的地方。谁知道有用的消息,报酬嘛……好说。” 话音落下,堡垒墙头瞬间一片死寂。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消失了,无数道目光变得惊疑不定,聚焦在那个仿佛来度假的年轻少爷身上。 “溯源”……这个词,显然触动了一些人敏感的神经。 温简昭满意地看着对方的反应,重新戴上了墨镜,慵懒地躺了回去。 开场锣鼓已经敲响,好戏开始咯。 温简昭招了招手,示意林疏安和纪希遥坐近些。 林疏安合上本子,从善如流地将折叠凳拖近一点,坐在了躺椅一侧;纪希遥则笑嘻嘻地直接盘腿坐在了温简昭脚边的地毯上,顺手从旁边小桌上摸了一颗果干扔进嘴里。 专业厨师在临时灶台前忙活,其他男男女女的队员们也按照温简昭事先的吩咐,开始有序地布置临时营地,虽然条件有限,但力求显得“有格调”。 他们脸上带着轻松,毕竟到了大型聚集地门口,少爷心情好,大家也能沾光打打牙祭,气氛一时颇为惬意。 几个机灵的队员更是跑到温简昭面前献殷勤: “少爷,您这果汁要不要再加点冰?” “少爷,这垫子舒服吗?要不要再加个靠枕?” “少爷,晚上守夜您放心,我们保证眼睛都不眨一下!” “少爷,太阳下山了,有点凉,给您加条薄毯?” 温简昭懒洋洋地应着,墨镜下的眼睛留意着堡垒方向的动静。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多么傲慢虚荣啊,他真是个天才。 堡垒墙头上的人群果然被这阵势唬住了,议论纷纷。 “我滴个娘诶……这是逃难还是拍电影啊?” “那几个手下屁颠屁颠的样儿,这年轻人来头肯定不小!” “馋死老子了,他们到底在煮什么肉啊?这么香!” “你看那俩陪着的,男的女的都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这人什么来头?” “他说的溯源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身材微胖的年轻男人猛地推开旁人,挤到了围墙边。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被众人环绕的墨镜男,他眼睛突然瞪得溜圆,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温少?真是温少!”他激动地大喊一声,不等老猫反应,一把抢过了那个扩音喇叭,用尽力气朝着温简昭的方向吼道:“温少,是我!周德祝!周老三啊!看这边!是我!!” 这一嗓子,不仅让堡垒墙上的人愣住了,也让温简昭这边的说笑戛然而止。 温简昭抬眼看过去,夕阳余晖下,堡垒墙头人影幢幢,他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在用力挥舞手臂,根本看不清长相。 [周德祝?周老三?] 他记忆里立刻跳出来一个家里开矿的纨绔子弟形象。 末世前,两人可是经常“周少”、“温少”互相称呼着,在各个场子里横着走的交情。 [他居然在这儿?还混成了个……基层小头目?] 温简昭看着对方那身接地气的打扮,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但看来,这周老三靠着亲戚,在这土石堡垒里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至少没饿死。 他心里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朝着周德祝的方向随意挥了挥。 第173章 故友 他这派头,看在堡垒众人眼里,更是高深莫测。 周少在堡垒里已经算是个人物了,对这位温少居然如此恭敬?这位温少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德祝却丝毫不觉得被怠慢,反而更加兴奋,扒着墙头喊:“温少!你等着!我马上开门接你进来!这破地方规矩多,你别介意!” 说完,他转身就冲着守门的士兵吆喝:“快!快开门,那是我最好的兄弟!温家大少爷!怠慢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门的士兵显然认识周德祝,见他如此激动,又看了看外面那支气场强大的车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始缓缓推动那沉重的闸门。 温简昭看着缓缓开启的堡垒大门,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运气不错,看来能省去不少盘查的麻烦。] 他侧过头,对身旁两人带着点抱怨说:“真是麻烦,想清静会儿都不行。林博士,纪希遥,准备一下,咱们去看看周老三这小子,在这乌龟壳里混出什么名堂了。” 纪希遥眼中闪着看好戏的光芒,利落地站起身:“好嘞少爷!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林疏安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温简昭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 沉重的闸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将外界的荒凉与危险暂时隔绝。 周德祝带着几个手下,屁颠屁颠地跟在温简昭身边,他揽住温简昭的肩膀,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可以啊温大少爷!一段时间没见,过得挺滋润啊!还开窍了?” 他眼神暧昧地在纪希遥和林疏安扫过,“这一下子找俩,还都是顶尖货色!有眼光!” 温简昭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配合地扬起下巴,哼道:“废话!少爷我找伴儿,当然是找最好看的。不止是人,吃的用的,一切都要是最好的。” 周德祝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温简昭的后背:“行!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够劲儿!” 笑声里却带着点唏嘘,“唉,就是不知道其他哥几个现在怎么样了……当年在你那别墅分开后,就再也没信儿了。” 末世前的纸醉金迷,恍如隔世。 温简昭没接这话茬,只是说:“各安天命吧。” 他随即自然地吩咐跟在身后的李叔:“李叔,安排队员们把车停到周少指定的地方,看好家当。留下必要人手值守,其余人……今晚可以放松一下,但别给本少爷惹事。” “是,少爷!” 李叔恭敬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队员们听到能“放松一下”,脸上都露出喜色,但行动依旧井然有序,显示出不错的纪律性。 这支队伍的精气神,与堡垒内大多面黄肌瘦的幸存者完全不同,引得周围人愈发侧目。 周德祝见状,也对自己一个手下吩咐:“猴子,带温少的人去内城东边的专用停车场,清一块好地方出来!都给我客气点!” 名叫猴子的手下赶紧应声,小跑着去引路。 安排妥当,周德祝这才又堆起笑脸:“不说那些了!走,温少,哥们儿今天必须给你接风洗尘,带你去尝尝我们这儿最好的……呃,馆子!” 他话是对温简昭说的,但目光却试探性地看向纪希遥和林疏安,似乎在斟酌称呼,最后含糊道:“两位……也一起?” 纪希遥倒是落落大方,笑嘻嘻地应道:“周少客气了,我们跟着少爷就行。” 她把“少爷”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少爷说全都要也不是第一回了。 林疏安则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周德祝。 那眼神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周德祝没来由地后颈一凉,下意识地松开了揽着温简昭的手,往温简昭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温少,你的这……这位,看起来有点不好惹的样子啊?” 温简昭面不改色:“你想多了。林博士就是个搞研究的,身体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离了人照顾都不行。是吧,林博士?” 他最后一句故意扬高了声音,像是寻求认同。 林疏安配合地微微颔首,甚至还恰到好处地轻咳了一声,看起来确实……柔弱。 周德祝看着林疏安那副精致易碎的模样,又感受了一下刚才那瞬间的寒意,心里半信半疑,但嘴上还是说:“哦哦,博士啊!失敬失敬!读书人好,读书人好……那,咱们走吧?”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小头目快步跑到周德祝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急语了几句,眼神还不安地瞟了温简昭一眼。虽然声音压得极低,但温简昭敏锐地捕捉到了“溯源”两个字。 周德祝听完,眉头先是下意识地一皱,但立刻又舒展开,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兄弟刚来,说点什么怎么了?他能有什么坏心眼?不就是随口问问嘛,大惊小怪!去去去,别扫了温少的兴!” 那小头目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温简昭墨镜下的眼睛却微微眯起。 [周老三这反应……他不仅知道‘溯源’,而且似乎很清楚这个词在堡垒里的敏感性?] 周德祝打发走手下,又恢复了那副热情的模样,指着周围的土石建筑,不无得意地说:“温少,你看我这地方怎么样?土石堡垒,名不虚传吧?全是实打实的石头和土夯起来的,结实着呢!丧尸来了都撞不垮!” 温简昭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在狭窄街道上穿梭的幸存者,看着那些简陋却实用的防御工事,心中了然。这里生存不易,但确实形成了一套有效的秩序。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带着挑剔:“嗯,马马虎虎吧,也就占了个结实。比起本少爷以前的别墅,差远了。” 周德祝也不介意,哈哈笑着引路:“那是自然,哪能跟温少您以前比。这边请,最好的‘包厢’给您留着呢!”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一条相对宽敞的主干道。 周德祝所谓的馆子,其实就是一个用巨大岩石垒砌的大屋子,牌子上刻着“最好酒馆”四个字。相比周围棚户,这确实算“豪华”了。 第174章 酒中局 酒馆里光线昏暗,人声嘈杂,空气中混合着劣质酒水和食物的味道。 周德祝显然是常客,一进去就大声吆喝:“老黄,最好的包间给老子收拾出来,贵客到了。” 酒馆老板是个壮汉,看到周德祝,又瞥见他身后气质非凡的温简昭三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周少,您可好久没来了,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几位贵客里面请。” 在酒客们好奇的目光中,周德祝引着温简昭三人走向里面一个用粗布帘子隔开的所谓“包间”。 温简昭神情自若,仿佛踏入的不是末世酒馆,而是五星级酒店。 纪希遥好奇地东张西望,林疏安则依旧平静。 周德祝引着温简昭三人在“包间”坐下。 所谓的包间,也就是稍微安静点,有张像样的桌子而已。 老黄亲自端上来一个陶土罐子和几个粗糙的陶杯,陪着笑脸:“周少,几位贵客,这是咱这儿最好的‘烈火酿’了,埋了三年了,劲道足。” 罐子打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 温简昭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眉头皱了一下。 [这味道……确定不是工业酒精兑的?] 周德祝热情地给每人面前都倒了一杯浑浊的液体,得意地介绍:“温少,你别看这卖相不咋地,老黄末世前就是这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酿酒师傅。他那一地窖的存酒,可是好东西,我周叔他们当初选这儿建据点,老黄这酒也占了不少份量呢。” 温简昭看着桌上那杯堪比毒药的“美酒”,实在提不起兴趣,随口问道:“这里就没点别的卖了?比如吃的?” 这酒馆不会只有酒吧? 周德祝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温少,您就别拿我们这破地方跟您那宝地比了。我们这人多嘴杂,就那么点物资,分下来每人也就吊着命。能有点酒喝已经是大佬们才有的待遇了。” 他话语里带着点无奈,但也习以为常。 温简昭听了,心里倒是认同。 原主那边能过得那么滋润,确实占了人少、物资囤得早且多的便宜。 [可惜,全被那破“钥匙”给搅和了。] 酒倒好了,场面却有点冷。 温简昭盯着酒杯:[救命,我酒量一杯倒啊,醉了就任人宰割了,不喝会不会显得太不合群?] 纪希遥倒是毫不客气,端起自己那杯,闻了闻,眉毛一挑:“哟,够冲。” 说完,一仰头,居然面不改色地干了,然后咂咂嘴,“还行,后劲有点辣嗓子。” 周德祝看得目瞪口呆,翘起大拇指:“豪爽。” 再看林疏安,他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那杯酒连碰都没碰,眼神放空。 周德祝的重点很快回到了温简昭身上,他亲热地揽住温简昭的肩膀,挤眉弄眼:“不是吧温少?这都末世了,好酒可是稀罕物,你怎么还是这副滴酒不沾的死样子?我就奇了怪了,你以前家里那个大酒柜,摆满了名贵红酒,难不成真是纯看着玩的?” 温简昭心里默默吐槽:[不然呢?就是为了摆着好看,显得有钱啊,你们这帮家伙每次来都盯着酒柜流口水,原主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好吗!] 但他嘴上可不能这么说,只是嫌弃地推开周德祝的手:“本少爷的品味,你这种只会牛饮的粗人怎么会懂?酒是用来品的,不是用来灌的。” “得得得,您品位高。” 周德祝也不生气,哈哈一笑。 这时,纪希遥看温简昭和林疏安都没有动酒杯的意思,眼睛一转,直接伸手把两人面前的酒杯都捞到了自己面前:“哎呀,你们不喝别浪费嘛,暴殄天物,我来我来,喝酒我最在行了。” 周德祝看着纪希遥这“护食”的举动,又看看温简昭一副默认的样子,顿时恍然大悟,自以为明白了什么,冲着纪希遥举起杯,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和调侃:“嫂子海量,是我考虑不周,忘了温少不好这口!嫂子您随意,管够。” “噗——咳咳咳!” 纪希遥刚灌下去的第二口酒差点全喷出来,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温简昭也被这称呼雷得外焦里嫩,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板起脸,拿起桌上不知道谁留下的一根筷子就敲在周德祝脑袋上:“喝你的酒去吧,酒都堵不上你的嘴。再胡说八道,本少爷把你扔出去喂丧尸。” 周德祝被敲得缩了缩脖子,但看温简昭这反应,更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反而嘿嘿傻笑起来,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自顾自地喝起了酒,不再乱喊。 纪希遥气得直瞪眼,但看着周德祝那傻样和温简昭强装镇定的侧脸。 可恶的全都要! 她恶狠狠地又干了一杯酒,化悲愤为食量……啊不,是酒量。 林疏安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只是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点。 周德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锲而不舍地举着酒杯往温简昭嘴边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温少,就给哥们儿个面子嘛,就一口,尝尝鲜。这末世里,能醉一场也是福气啊!” 温简昭心里警铃大作,身体往后仰,嫌弃地用手挡开酒杯,语气更加不耐:“周老三你有完没完?这种浑浊不堪的东西,看着就倒胃口。” 他越是拒绝,心里越是清明。 周德祝这热情的劲头太反常了,从他的话也能知道,原主本来也是滴酒不沾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纪希遥突然“哐当”一声,整个人软软地趴倒在了桌子上,手里的空酒杯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呼吸平稳,像是瞬间陷入了深度沉睡。 温简昭心中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纪希遥了,这女人绝不可能因为几杯烈酒就醉得如此迅速。 他立刻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周德祝,眼神里充满了质问和警惕。 周德祝被温简昭的眼神看得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计划通”的表情。 他赶紧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凑近些,飞快地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放心,温少,哥们儿心里有数。” 第175章 奇怪的林疏安 然后他立刻提高音量,故作惊讶地嚷嚷起来:“哎呀!这……这‘烈火酿’的后劲也太猛了吧!嫂子这就……唉,可惜了温少你一口没尝到,不然也能体验一下这‘秒睡’的滋味,哈哈!” 温简昭哼了一声,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十足的嫌弃:“哼!本少爷早就说过,这种劣质货色上不了台面。看看,把人喝成什么样了?真是扫兴。” 就在这时,粗布帘子被掀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看似和蔼的笑容。 “小周啊,带朋友来喝酒呢?怎么这么大动静?”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周德祝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周叔,您怎么来了?没啥大事,就是我这兄弟,温简昭,他带来的这位……朋友,酒量浅,没扛住咱这‘烈火酿’的劲儿,趴窝了。唉,温少他自个儿还一口不喝,真是没口福。” 温简昭瞬间确定了,眼前这位“周叔”,就是幕后主使,那个小头目肯定是受他指使,通知周德祝用下药的酒来试探他们。 不过他可能小看了周德祝与原主的羁绊啊。 不愧是好兄弟。 温简昭心里念头飞转,面上却只是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一下周叔,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连话都懒得说。 周叔的目光在温简昭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一直安静的林疏安。 林疏安适时地抬起眼,对上周叔的视线,然后像是被对方的气势所慑,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本就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更加柔弱无助,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往温简昭的方向缩了缩。 周叔看着林疏安这副模样,有些轻视。 他笑了笑,对周德祝说:“既然是你兄弟,那就好好招待。这位小姐喝多了,安排个安静地方休息吧。别怠慢了客人。”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温简昭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包间。 帘子落下,包间内暂时恢复了安静。 周德祝叫来手下将纪希遥送走,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对着温简昭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温简昭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故友,在末世里似乎也学会了不少生存的智慧。 听见周叔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周德祝小心翼翼地将那坛惹事的“烈火酿”推到桌子最角落。 他凑近温简昭,声音压得极低:“我就知道温少你绝对看不上这破酒,你说你好端端的,提什么……” 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溯源”二字。 “你差点闯大祸了知不知道?要不是看在咱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份上,周叔刚才可能就直接……”周德祝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手势。 温简昭心中凛然,面上维持着镇定,直接问道:“刚刚那酒里,下了什么?” “迷药,剂量不小。”周德祝撇撇嘴,“老黄表面开酒馆,其实是周叔的眼线。放心,‘嫂子’睡一觉就没事了,就是醒来可能头疼。” 他下意识又用了那个称呼。 温简昭抿了抿唇,环顾这间粗糙的石屋,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嘲讽:“看来你这土石堡垒,也不像表面那么安稳啊。” 周德祝叹了口气:“堡垒本身没问题,能挡住丧尸就行。主要是人……周叔他就对那件事敏感得过头了。我也不知道为啥,感觉末世前他就有点……看不惯你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要是我爸还在就好了,他肯定站你这边,周叔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信息量有点大啊。 周叔可能与温家有旧怨,对“溯源”极度敏感,在堡垒内权势不小。 “好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了。”温简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本少爷对这酒馆没兴趣了。” “跟着我走准没错。”周德祝立刻答应,也站了起来。 这时,温简昭才注意到,林疏安已安静地站在了他身后,依旧一言不发。 从进入这个聚集地开始,林疏安就异常沉默,之前还可以理解为配合他扮演“柔弱研究员”,但现在周叔都走了,他还是这副气息微弱的模样,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温简昭转头仔细打量他,只见林疏安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眼睫低垂,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更像一尊精致易碎的瓷娃娃了。 [怎么回事?真不舒服?还是又在演什么新剧本?] 温简昭心里嘀咕,不免生出几分真实的担忧,这家伙可别真出什么问题。 周德祝也注意到了林疏安的异常,担心地问:“温少,你家这博士……看起来好像真的身体不太好的样子?脸色这么白,要不要找个医生看看?” 温简昭心里没底,但嘴上只能故作轻松:“唉,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体质弱,动不动就蔫儿了,习惯了就好。走吧,不用管他。” 他这话既是对周德祝说的,似乎也是在安慰自己。 周德祝将信将疑,但还是在前引路:“好吧……那你们跟我来,我家就在内城边上,地方还算宽敞。” 周德祝带着他们穿过街道,来到一栋明显比周围建筑高大的石屋前。 这建筑带着点末世前乡村小别墅的影子。 “温少,你们就住我旁边那栋空着的屋子,我都让人收拾好了。”周德祝指着紧邻的一栋稍小的石屋,“放心,这一片都是我的人,只要有我在,绝对没人敢来打扰你们。” 正说着,李叔带着小张等几个核心队员从那栋石屋里快步迎了出来。 李叔看到温简昭,明显松了口气,恭敬地报告:“少爷,房间已经大致整理好了,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安全。物资也都搬进来了。” 看到自己人,温简昭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对周德祝说:“行了,周少,今天也折腾够了。我们先安顿下来,有事明天再说。” 周德祝识趣地点头:“好嘞温少,你们先休息,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安静得诡异的林疏安,这才带着满腹疑惑离开。 第176章 好欺负的林疏安 温简昭看着周德祝走远,立刻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疏安,压低声音:“喂,博士,你没事吧?别装了,周老三走了。” 林疏安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看向温简昭,里面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若蚊蚋: “这里……有很多……‘噪音’……” “噪音?”温简昭捂着脑袋,努力回想林疏安以前提到“噪音”的情景。 是嫌丧尸吵?还是嫌别人惨叫太刺耳?可这石屋里明明很安静啊。 他不敢大意,赶紧拉着林疏安进了屋,按在客厅那张沙发上。“你小子……真的不舒服?” 温简昭蹲下来,平视着林疏安,试图从他那双失焦的眸子里找出点线索。 林疏安整个人都恹恹的,对周围环境提不起丝毫兴趣。 温简昭心里一动,把那个沉重的金属保险箱拖过来,打开,将里面关于“溯源”和“钥匙”的资料推到林疏安面前。 林疏安的眼睛只是极快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温简昭倒吸一口凉气。 [连最爱的‘玩具’都吸引不了他了?事态严重了!] 就在这时,林疏安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望向虚空,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说:“太吵了……要不,我们把他们全都杀了吧?这样就安静了。” 温简昭头皮瞬间发麻,这绝对是林疏安有史以来最直白的危险发言。 “生命是不能这样算的!”温简昭下意识地反驳,试图拉回这家伙危险的思维。 林疏安却偏了偏头,眼神里透出纯粹的不解:“为什么?吵闹的生命直接清除,留下安静的不就好了?效率最高。” 温简昭又气又急,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想都没想就伸出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脸颊,微微用力往外扯:“你小子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本少爷现在就揍得你连‘噪音’都听不见!” 他恶声恶气地威胁,感觉手下皮肤微凉,触感意外地……还挺软? 林疏安居然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这么任由他掐着,眼神依旧茫然。 [啧,看来是真虚了,不然以这家伙的性子,我现在手可能已经没了。] 温简昭心里嘀咕,底气莫名足了些,甚至觉得现在自己能打他十个。 “咳。” 一声轻咳从窗户方向传来。 温简昭猛地缩回手,扭头就看到纪希遥不知何时已经从窗户翻了进来,正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那个……”温简昭急中生智,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林博士现在身体虚,气血不畅,需要捏捏脸活络经脉才能好,你也来试试?” 他试图拉纪希遥下水。 纪希遥挑了挑眉,半信半疑,但她一向胆大包天,她还真就走过来,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林疏安另一边脸颊。 “嚯!”纪希遥惊讶地眨了眨眼,“好像……是真的没啥反应?我竟然还活着?” 林疏安依旧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对两人的“蹂躏”毫无反应。 纪希遥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担忧地看向温简昭:“他这到底是怎么了?中邪了?还是那酒有问题?” 可她自己是喝了酒的,虽然在第一口之后就全倒衣服上了,醒来也没什么异样。 温简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 两人一起蹲在林疏安面前,像两个面对精密仪器突然故障却束手无策的技术员。 纪希遥又忍不住戳了戳林疏安的脸颊,感叹:“不过话说回来,博士这脸……手感还挺好,软软的。” 温简昭下意识接话:“好像是……比想象中软点。”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赶紧找补:“希望他恢复以后,看在我俩今天尽心尽力帮他活络经脉的份上,能给我们留个全尸。” 不对,又嘴快了,显得他怕死啊。 纪希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补充道:“我希望他能让我吃饱了再上路。” 两人蹲在那里,一边忧心忡忡,一边忍不住继续戳“虚弱版”林博士的脸,画面诡异又有点滑稽。 一直站在门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叔,抬头望着石屋粗糙的天花板,内心一片麻木。 [少爷,纪小姐,怕就不要作死啊……这天花板……嗯,这石头缝砌得还挺别致……] 他决定暂时性失明失聪,专心研究建筑工艺。 温简昭最后用力掐了一把林疏安手感颇佳的脸颊,才悻悻起身,说道:“啧,真是中看不中用。本以为是个宝贝,结果是个易碎品,第一个在这破地方现了原形,还得本少爷操心。” 他又重新开始演起来了,终于这次语气对了。 他转向纪希遥,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你呢?别也跟个弱鸡似的趴窝了,不然本少爷这队伍可真就成了笑话。” 纪希遥也完成了她的脸部研究,利落地站起来,拍了拍手,脸上露出混不吝的笑:“少爷您放心,那种下三滥的玩意儿,我见得多啦。第一口就尝出不对了,后面全便宜我这件旧外套了。” 她扯了扯衣领,“装醉还不是为了给您看看这群地头蛇玩的什么把戏?够意思吧?” 温简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认可:“算你还有点小聪明,没白费本少爷平时……嗯,带着你。” “那是!”纪希遥配合地扬起下巴,随即正色道,“不过少爷,我假装晕菜的时候耳朵可没闲着,后来溜达那一圈也看了,这土鳖堡垒外面看着乱,里头规矩倒挺多,像个正经窝点。” “可是这小子……”温简昭用脚尖虚点了点林疏安的方向,眉头紧锁,“要是他在这儿废了,本少爷岂不是亏大了?投了那么多资源,还没见着回头钱呢!” 纪希遥也收敛了玩笑神色:“确实邪门。以博士的本事,寻常东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肯定有什么脏东西藏得深,没被咱们发现。说不定……不是用耳朵听的那种吵?” 第177章 林疏安视角 吵。 太吵了。 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这是只有他能“听”见的背景噪音。 越靠近这土石堡垒的内城,这“噪音”就越发清晰,一下下刺探着他的神经。 林疏安垂着眼睫,将自己大部分的生命能量储存起来。 这是他发现能暂时隔绝那烦人“噪音”最有效的方法,当自身的存在感降低到极致,对外界的感知也会变得模糊。 代价就是现在这副连指尖都懒得动弹的虚弱模样。 他看着温简昭像个炸毛的猫一样,强装镇定地应付着周德祝,又警惕着那个所谓的“周叔”。 真是有趣,这小少爷明明自己都如履薄冰,却还有心思维护他那漏洞百出的“全都要”人设。 配合一下,也挺有意思。 所以他往温简昭身后缩了缩,恰到好处地咳嗽,扮演一个需要庇护的柔弱研究员。 只是……这堡垒里的脏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令人烦躁。 老黄端上那坛“烈火酿”,揭开泥封的瞬间,一股对他而言异常尖锐的“气味”混杂在刺鼻酒味中散开。 那不是普通的嗅觉能捕捉的气味,更像是一种针对特定能量频率的“诱饵”。 这气味,他太熟悉了。 与他末世前那位痴迷于“引导进化”的导师实验室里,某种失败的神经催化剂的残留气味,同出一源。 那个导师,总试图将他引为同类,烦不胜烦。 这酒……是冲着他来的。 周叔知道他的存在,麻药是幌子,这隐藏的“诱饵”才是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干扰他的判断,诱发他能量体系的紊乱?还是想标记他? 他已经确定了,导师就在土石堡垒里。 真烦。 杀人吧。 把制造噪音的源头都清理掉,不就安静了? 这个念头缠绕上来,他几乎能想象出鲜血浸润地面时,那万籁俱寂的美好。 所以当温简昭蹲下来询问时,林疏安几乎是本能地将这份杀意轻飘飘地说了出来:“太吵了……要不,我们把他们全都杀了吧?” 他想看看温简昭的反应。 是惊恐?是厌恶?还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引狼入室的愚蠢? 然而,他得到的是一句带着怒气的反驳:“生命是不能这样算的!” 为什么不能?林疏安感到困惑。 有害的生命,清除掉难道不是最优解? 他偏过头,想从温简昭那双总是努力瞪出傲慢气势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下一秒,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温简昭……掐住了他的脸?还用力往外扯? 林疏安是真的愣住了。 这算什么反应? 阻止杀人……要靠捏脸? 这是什么新型的共情方式还是惩罚机制? 心中翻涌的暴戾和烦躁,竟真的泄掉了一些。 这比他自己压抑杀意要……省力? 紧接着,纪希遥也加入了。 两根手指,带着好奇和试探,捏上了他另一边脸颊。 “嚯!好像……是真的没啥反应?我竟然还活着?” 林疏安默然。 这两个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明明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却在他明显状态不对时,第一反应不是戒备逃离,而是像研究什么新奇物种一样,蹲在这里……捏他的脸? 他完全可以瞬间补回生命能量,恢复常态,绝对能把这俩胆大包天的家伙吓一跳。 那一定很有趣。 但是…… 笨蛋。 两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他们……是在担心他。 明明知道他的实力,为什么还会产生这种毫无根据的情绪?难道不会怀疑这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温简昭,试图分析这种非理性行为的动机。 温简昭。 林疏安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他其实早就认识这位小少爷,比温简昭以为的要早得多。 当时,温简昭带着一群人,拿着似是而非的清单,急匆匆冲进温氏制药下属那个隐秘研究院,胡乱将一些标着“s-w”编号的失败品和残缺资料当成宝贝打包带走。 他就在二层的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小少爷一副完成家族重任的架势,指挥若定,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 温家这位被保护得很好的少爷,似乎对自己家族真正涉足的生命研究,一无所知呢。 末世降临后,温简昭再次带着人,闯进他临时落脚的研究所,这次要带走的,是他。 林疏安觉得这巧合有趣极了。 小少爷这是要把“隐患”一个个往自己身边捡吗? 先是那些可能引发未知变化的失败品,现在是他这个更大的“麻烦”。 真是……天真得可爱。 引狼入室而不自知,还觉得是捡到了宝。 这么久了,小少爷的性格一点都没有变啊。 这出戏,比研究所里那些枯燥的数据有趣多了。 所以他跟来了,想看看这小少爷到底能演出什么花样。 结果,游戏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温简昭的异能很有趣,那看似普通的水系操控之下,似乎隐藏着更接近生命本源的潜力。 温简昭这个人更有趣,嘴上刻薄虚荣,内心却固执地守着一条不杀无辜的底线。 小少爷明明比谁都清楚他的危险性,却总爱把“林博士柔弱”、“需要保护”挂在嘴边。 那他是配合呢?还是配合呢? 扮演一个需要倚仗少爷的研究员,看着小少爷努力在他面前维持那摇摇欲坠的权威。 那个熔钢商会的少主体内的病毒早就变异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所谓的治疗不过是延长痛苦,直接杀了才是最人道的选择。 但看到温简昭挡在前面的背影,他改了主意。 算了,救一下吧。 万一爆炸伤到眼前这个有趣的观察样本就不好玩了。 来到这座土石堡垒,更是无聊透顶。 唯一的乐趣,就是继续观察小少爷如何在这个新环境中表演。 那个周叔打量过来时,他顺势往温简昭身后缩了缩,完美扮演了受惊的柔弱研究员。 那酒的味道不对,他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要不要直接杀了周叔一劳永逸? 但……他选择了更麻烦的方式,快速抽取自身生命能量,进入低耗状态,一方面压制杀意,另一方面也是将计就计,想知道这群人到底想搞什么。 他暂时压下了将这里屠戮一空的冲动。 小少爷,你说生命不能这样算。 那到底该怎么算呢? 当威胁来临,当噪音无法忍受,当清理掉所有障碍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时……你那双总是努力瞪圆的眼睛,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林疏安感受着脸颊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温热触感,缓缓闭上了眼睛。 暂时……再观察一下好了。 毕竟,看温简昭绞尽脑汁应对麻烦的样子,比杀人……有意思多了。 第178章 研究员 温简昭听到纪希遥提问的疑点,看着沙发上气息微弱的林疏安,心里那点焦躁蹭蹭往上冒。 这土石堡垒绝对有古怪,而且是他和纪希遥目前察觉不到,但林疏安肯定感知到了的东西。 以他对博士的了解,这家伙现在绝对在那儿冷眼旁观,等着看戏呢。 [真是一点也不注重自己的身体!] 温简昭在心里恨恨地吐槽。 [人都虚成这样了,还不肯说怎么解决?‘全部杀掉’?亏他想得出来,这算什么狗屁计划?杀什么杀,真让他在这里大开杀戒,血流成河,我还能有活路?第一个被‘清理’的恐怕就是我这个知情还阻止不了的‘噪音源’!] 他强压下把这装死的博士摇醒问个清楚的冲动,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扬声叫来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李叔。 “李叔,其他人都安排得怎么样了?本少爷可不想住在一个乱糟糟的狗窝里。” 李叔恭敬地弯腰回答:“少爷放心,都已经收拾妥当了。队员们分了房间,物资也入库登记好了,岗哨也安排了下去。” 他顿了顿,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小心地问道:“少爷,您是不是饿了?厨师问要不要现在准备晚饭?大家也都折腾一天了。” 温简昭正想找点事分散一下注意力,便顺势点了点头:“嗯,刚安顿下来,是该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让厨师拿出点本事来,别给本少爷丢脸。” “是,少爷!”李叔应声退下。 没多久,临时厨房里就传来了令人食指大动的声响和香气。 这香味极具穿透力,甚至飘到了隔壁周德祝的住处。 纪希遥第一个窜到临时摆开的饭桌旁坐下,吸了吸鼻子,眼睛发亮:“少爷,不是我拍马屁,每一次闻到咱家大厨的手艺,我都觉得跟你跟对了,这味儿,绝了。” 温简昭哼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姿态优雅地拿起筷子:“废话,本少爷的厨师,能是普通水平?刚安顿好,当然要奖励所有人吃顿好的,提振一下士气。” 果然,香味是最好的集结号。 没过几分钟,窗户边就探进来一个脑袋,正是被馋虫勾过来的周德祝。 他狠狠咽了口口水:“温少……嘿嘿,你这伙食标准也太高了,末世后我就没闻过这么香的东西,能不能……让兄弟我也混一顿?就一碗!一碗就行!” 温简昭心中一动。 正好,可以借着吃饭的机会,从周德祝这个地头蛇嘴里多套点关于堡垒的情报。 他勉为其难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过来吧,瞧你那点出息。别说本少爷不照顾兄弟。” 周德祝大喜过望,立马端着自己的碗筷就屁颠屁颠跑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扒拉了两口饭,满足地叹了口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依旧安静靠在沙发上的林疏安,小声嘀咕:“温少,我怎么觉得……林博士这脸色,比下午更难看了点?真不用找医生看看?” 温简昭心里一紧,面上却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过去,故意用力捏了捏林疏安冰凉的脸颊,动作粗鲁,语气嫌弃:“难看?你什么审美?这叫病弱美,懂不懂?本少爷的人,怎么样都好看。” 指尖传来的低温让他心底的担忧又加深了一层,这混蛋到底在搞什么鬼? 周德祝被这霸道的举动镇住了,他看看逆来顺受的林疏安,又看看旁边埋头苦干的纪希遥,眼睛里的羡慕之光几乎要实体化。 他凑近温简昭,压低声音,充满求知欲地问:“温少,我的亲温少!你跟我透个底,你到底是怎么把他俩……治得这么服帖的?这……这都不会争风吃醋打起来的吗?”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和谐”场面。 温简昭无语凝噎。 [吃醋?打架?我们纯洁得能一起搓麻将,要不是这见鬼的末世和人设,谁跟他俩凑一块儿。] 但表面上,他只是高深莫测地扬起下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有什么难的?自然是本少爷魅力无穷,人格魅力光芒万丈,让他们心服口服,甘心追随。” 正在奋力啃骨头的纪希遥闻言,百忙之中抬起头,非常上道地捧场:“没错,少爷魅力顶呱呱,要是下回肉再多一点,魅力肯定还能再涨三成。” 说完,又埋头继续她的干饭大业。 温简昭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吃你的吧,话那么多。” 纪希遥含糊地“唔”了一声,用行动表示美食当前,闲事莫谈。 周德祝看着这“和谐”的一幕,羡慕得差点流泪,哀叹道:“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女神也能这么……这么听我的话就好了。” “女神?”温简昭精准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挑眉问道,“你什么时候有女神了?在这破堡垒里还能找出女神?” 周德祝立刻来了精神,挺直腰板,带着点小骄傲辩解:“那当然,我女神跟你家林博士一样,也是研究员呢,学问大着呢。” “研究员?”温简昭故作不经意地继续套话,“你们这地方,研究员很多吗?就你女神一个?” 他一边问,一边用眼角余光紧紧锁定林疏安。 果然,当周德祝说出“我女神是跟着她导师一起来到我们这的”这句话时,林疏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认识的人?或者说,是让他在意的人?那个“导师”? 温简昭心中警铃微作,试图将话题引向深入:“哦?还有导师?看来你们这土石堡垒,还挺受文化人待见?” 然而,周德祝的思维已经完全被“女神”光环占据,他压根没接“导师”这个话茬,瞬间切换成狂热粉丝模式: “我女神那可不一样,她长得那叫一个……啧,怎么形容呢?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皮肤白,眼睛亮,说话声音还好听,关键是气质。那股子书卷气,跟这破地方格格不入,一看就不是凡人……” 温简昭听着周德祝词汇贫乏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吹捧,嘴角忍不住抽搐。 [行了行了,知道你的女神美得惨绝人寰了,能不能说点有营养的?比如那个导师叫什么?在哪儿?] 他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打断:“好了好了,知道你女神倾国倾城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赶紧吃,吃完滚蛋,本少爷要休息了。” 第179章 逛逛 周德祝这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嘿嘿傻笑着继续扒饭,目光还时不时飘向窗外,仿佛他的女神随时会踏着祥云出现。 温简昭心里却沉了下去。 周德祝对“导师”话题的刻意回避,是无心还是有意? 他看了一眼依旧“虚弱”地靠在沙发上,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林疏安,那股“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恼火又涌了上来。 [这家伙,明明掌握着关键信息,却偏偏要装傻充愣!] 温简昭暗自下定决心,必须尽快摸清这堡垒的水有多深。而眼下最可能的突破口,就是周德祝那位“女神”,以及她背后那个神秘的“导师”。 “喂,周老三,”温简昭用筷子敲了敲周德祝的碗边,打断了他的白日梦,“明天没事的话,带本少爷在你们这堡垒里好好转转,见识见识。” 周德祝被筷子敲碗边的声音惊醒,从对女神的痴迷幻想中回过神,连忙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明天一定带温少你逛个明白。” 他顿了顿,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警惕,凑近温简昭,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温少,咱们可说好了,带你逛逛可以,见识见识也行,但我女神……你可不能动心思啊,朋友妻不可欺。” 温简昭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噎得翻了个白眼。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见一个爱一个的色中饿鬼吗?我现在身边这两个“麻烦”都还没搞明白,哪有闲心去招惹你的什么女神!]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放心,本少爷眼光高得很,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眼的。” 周德祝将信将疑,但看温简昭一脸嫌弃样,稍微放下了心。 第二天清晨。 温简昭安排好各项事宜。 他看向依旧蔫蔫地靠在窗边的林疏安,想了想,吩咐道:“你,今天就老实呆在屋里,别到处乱跑添乱。” 林疏安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什么神采,只是淡淡地扫了温简昭一眼,声音轻飘飘的:“温队长是怕我……给这里带来‘噪音’吗?” 他刻意加重了“噪音”二字,随即又像是耗尽了力气般垂下眼睫,“放心,只要足够‘安静’,我就不会做什么。” 温简昭心里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哼,本少爷是怕你这副样子出去,丢了我们队伍的脸,乖乖待着养你的病!” 另一边,纪希遥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正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草茎,看着温简昭安排,闻言嗤笑一声:“少爷,您就打算单枪匹马跟那个看着就不太聪明的周少去逛窑子……啊不是,逛堡垒?” 她换了个更调侃的说法,“真不用我这个保镖跟着?万一遇到点什么事,您这细皮嫩肉的……” 温简昭瞪了她一眼:“什么逛窑子,本少爷是去体察民情,搜集情报!你,给我在附近好好逛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注意安全,别惹是生非。” 纪希遥耸耸肩,吐掉草茎:“得令!不过少爷,要是您真被扣下了,记得发信号,我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嗯,想办法救您,或者至少帮您把遗言带回来。” 她说着最怂的话,眼神里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温简昭没好气地挥手:“滚蛋,盼我点好。” 最后,他对队员们说:“其他人,尽快适应这里。本少爷出去转转。” 李叔和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少爷,要不让我跟着您吧?”李叔忍不住开口。 “对啊温队,让两个人跟着也好有个照应。”小张也附和道。 “实在不行,林博士,纪小姐也要带一个啊。”小赵焦急地说,目光在林疏安和纪希遥之间逡巡,觉得这两位“高手”至少得有一个跟着少爷才能安心。 温简昭摆了摆手:“有什么好担心的?周老三是本少爷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还能吃了我不成?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他独自前往才能更灵活地套取信息,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 于是,在众人忧心忡忡的目光注视下,温简昭潇洒地跟着周德祝走出了临时住所。 周德祝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走出老远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然后摸着后脑勺,困惑地问温简昭:“温少,你家那些人……怎么眼神跟我要把你拐卖了似的?我长得这么像坏人吗?”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温简昭嘴角微抽,只能说:“哼,他们那是担心本少爷屈尊降贵,跟你在这土堆里乱逛,失了身份。别废话了,赶紧带路!” 周德祝“哦”了一声,虽然觉得这解释有点怪,但也没深究,兴冲冲地在前面引路。 温简昭一边跟着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堡垒内城比从外面看更加复杂,通道蜿蜒,石屋错落,随处可见忙碌的幸存者。 走了一阵,周德祝带着他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两旁的石屋看起来也更规整。 周德祝略带得意地介绍:“温少,你看这边,怎么样?是不是顺眼多了?这儿住的都是堡垒里有点身份或者有技术的人,像我女神那样的知识分子基本都住这一片。” 温简昭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个小院,虽然依旧简陋,但确实比外面那些棚户区像样多了,甚至还有个小花圃。“嗯,马马虎虎吧,还算能入眼。” 周德祝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待会儿你要是看到哪个合眼缘的姑娘,兄弟我可以帮你牵个线,当个僚机!当然——”他立刻强调,“我女神除外啊!” 温简昭:“……” [这家伙脑子里除了当媒婆就没别的事了吗?] 他算是看明白了,周德祝也知道研究院或者类似的核心区域不是能随便带人去的,所以采用这种迂回策略,先带他来“知识分子”聚居区。 两人来到一个小院门口,院门虚掩着。 周德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存在的衣领,这才轻轻推开门。 第180章 女神 只见院子里,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正坐在一张藤椅上,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本书。 阳光透过稀疏的藤蔓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侧影。 确实如周德祝所说,是个气质出众的美人,与这末世背景格格不入。 听到门口的动静,女子抬起头来,带着淡淡的询问看向不速之客。 周德祝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痴痴地看着,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温简昭在心里叹了口气:[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一步,脸上挂起那副带着点轻佻的笑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试图找个不那么像搭讪的开场白:“在看什么书?” 女子目光在温简昭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清清淡淡,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有事?” 她的语气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热情。 温简昭反而松了口气。 能交流就好,怕的是完全不搭理。 他立刻发挥演技,自来熟地迈步走进小院,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李诗语,语气带着几分挑剔:“当然有事,这不是听说这儿有位美人,特地来看看长什么样吗?” 李诗语闻言,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弧度极小,转瞬即逝。 她放下书,轻轻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简洁地报上名字:“李诗语。” 这是要互换名字? 温简昭立刻反应过来,从善如流地回答:“温简昭。” 这时,周德祝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了一点,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傻笑,喃喃道:“原来女神你叫李诗语啊……真好听,真好听……” 温简昭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感情你追捧了这么久,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在这儿女神女神地叫?真是服了。] 李诗语对周德祝的热情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再次回到温简昭身上,似乎对他更感兴趣一些。 温简昭心中念头飞转,决定还是先从李诗语这里旁敲侧击。 他状似随意地走到藤椅旁,目光扫过她放在膝上的书,是一本关于基础生物学的旧册子,书页已经泛黄。 怎么才能不经意地提到她的导师呢? 早知道第一句就该问“美女一个人住吗?”,但现在时机已过,再这么问就显得刻意又轻浮了。 他心思电转,换了个角度,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的环境:“这堡垒里鱼龙混杂,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就不怕遇到什么危险?” 旁边的周德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偷偷用手肘碰了碰温简昭,压低声音,一脸学到了的表情:“牛啊温少,约女神原来还能用关心安全这招。高,实在是高。” 李诗语闻言,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温简昭:“你是指,你自己就是那个‘危险’吗?” 她的反问十分大胆,目光不仅在温简昭脸上停留,还若有所觉地向他身后、以及院子入口处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现,她轻轻皱了一下眉。 温简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和搜寻的目光搞得有点莫名其妙。 [她想找谁?难道她认识林疏安?]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否决,她的神态不像是在找某个具体的人,更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躲在暗处的窥视者。 一道灵光猛地划过温简昭的脑海——她认不认识苏婉?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他过度敏感产生的联想。 温简昭最烦这种猜来猜去的气氛,最近经历的阴谋已经够多了,他感觉自己都快被害妄想症了。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直接敲山震虎。 他收起那副轻佻的笑容,目光变得直接而锐利,干脆挑明了问:“你想找谁?” 李诗语显然没料到温简昭会如此单刀直入,她微微一怔,随即下意识地回避了目光:“……你应该不认识。” 温简昭心中疑惑更深,立刻乘胜追击:“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认识?你是在担心她吧?” 李诗语猛地抬头看向温简昭,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愕,脱口而出:“你知道?” 温简昭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当然知道。” 一旁的周德祝彻底懵了,左看看右看看,完全跟不上节奏:“知道啥?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她知道你知道的?” 李诗语没有理会周德祝,她紧紧盯着温简昭,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几秒后,她像是认命般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又带着一丝急迫问道:“看来……她还是暴露了。她……还活着吗?” 温简昭:“……” [真是苏婉啊?我随便猜的啊。] 这下轮到温简昭头皮发麻了。 他该怎么回答?难道直接说“连灰都没有了,被我家博士顺手扬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 温简昭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活着,或者死了,对你来说,区别很大吗?” 他目光紧锁李诗语,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或者说,你认为,在她做了那些事情之后,‘活着’对她而言,还是一种幸运吗?”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暗示了他知晓苏婉的某些“行为”,又将评判的难题踢给了李诗语,同时避开了直接回答苏婉的生死状况。 李诗语闻言,脸色微微白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书。 她避开了温简昭探究的目光,低声喃喃:“……我只是不希望她因为……因为执念,落得更加不堪的下场。” 温简昭心中有了计较,他决定再进一步,将话题引向自己真正关心的方向。 “执念?” 温简昭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末世里,谁的执念不够深?比如你的那位‘导师’,他的执念又是什么?” 李诗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警惕,甚至比刚才提到苏婉时更甚。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种疏离的沉默。 第181章 怪物上门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周德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彻底不敢说话了。 温简昭了然,这“导师”果然是个碰不得的禁忌话题。 但他温少爷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他非但没走,反而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极其自然地从小院角落端过一张小马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李诗语旁边。 周德祝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内心狂呼:[原来死缠烂打才是终极奥义。] 他也有样学样,慌里慌张地四处张望,发现旁边还有个更矮的木墩,赶紧屁颠屁颠地搬过来,紧挨着温简昭坐下。 李诗语被这两人的“登堂入室”弄得一愣,看着一左一右把自己“夹”在中间的男士,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温简昭仿佛没看见她的表情,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哎呀,你看这聊着聊着,天色也不早了。” 他转向李诗语,提出了一个让周德祝差点从木墩上摔下去的建议:“本少爷就屈尊,在你这里用个便饭吧,正好尝尝你们这堡垒的伙食……究竟能简陋到什么程度。” 周德祝凑到温简昭耳边小声说:“温少牛逼,蹭饭还能蹭出这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他立刻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李诗语。 李诗语终于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她放下手,看向温简昭,眼神复杂,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调侃,“我现在总算知道……她为什么偏偏看上你了。” 温简昭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挑眉:“哦?为什么?” 难道苏婉的变态爱慕还有同道中人能理解? 李诗语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慢悠悠地说:“因为你这种……明明做着最无赖的事情,却偏偏能摆出最理直气壮姿态的本事,确实挺……别致的。” 她补充道,“跟她那种黏黏糊糊的风格比起来,其实挺不一样的。至少,你比较……光明正大地讨人嫌?” 周德祝小声说:“这是在夸人还是骂人?我怎么听不懂?” 温简昭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种“特色”,催促道:“既然明白了,就快去准备。本少爷的耐心有限。” 李诗语似乎彻底放弃了抵抗,摆了摆手,站起身:“等着。” 说完,便转身走向院内那个小小的厨房区域。 周德祝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压低声音对温简昭说:“温少,你听到了吗,女神要亲自下厨给我们做饭,我我我……我死而无憾了。” 温简昭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一顿饭而已。” 不一会儿,李诗语端出了三碗……看起来非常朴素的糊糊,以及一小碟咸菜。末世标准伙食。 周德祝却像是看到了满汉全席,感动得无以复加。 温简昭看着那碗糊糊,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然后一本正经地评价:“嗯,火候掌握得不错,就是盐放得有点含蓄。” [好久没吃过这么接地气的饭了。] 李诗语面无表情地吃着属于自己的那碗糊糊,闻言头也不抬:“嫌弃可以不吃。” 温简昭:“那不行,不能浪费粮食。” 说完,还真就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状似无意地闲聊,“说起来,你们这堡垒的研究员,平时都研究点什么?总不能天天看这种基础生物学吧?” 他目光瞥向藤椅上那本书。 李诗语的动作顿了一下,淡淡回道:“混口饭吃罢了。” 她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堡垒上空,地面微微震动,糊糊碗在桌上晃了晃。 温简昭皱紧了眉头,不紧不慢地放下勺子,站起身,还顺手掸了掸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搞什么鬼?这破地方连顿饭都不让人安生吃完。] 周德祝吓得差点从木墩上摔下去,惊慌失措:“什、什么声音?是丧尸攻进来了吗?” 李诗语的脸色也瞬间凝重,她猛地站起身看向巨响方向。 几乎同时,温简昭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纪希遥急促的声音:“少爷,内城出事了,被重兵看守的一个地方,好像有不明身份的人冲进去了,等等……有怪物跑出来了,不是丧尸。” 温简昭对着通讯器:“大惊小怪什么?没看见本少爷正在体察民情吗?” 他迈步朝院外走去,步伐看似从容,实则速度不慢,“周老三,还愣着干什么?带路!本少爷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打扰我用餐!” [快带路啊笨蛋。] 周德祝被点名,连滚带爬地起身:“啊?哦、哦!好!这边!” 他慌忙指路。 温简昭又回头,对着还站在原地的李诗语:“你,找个地方躲好,要是被误伤了,可别指望本少爷会浪费珍贵的药剂救你。” 李诗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迅速转身退回屋内,关紧了房门。 温简昭跟着周德祝朝混乱的方向走去,越靠近越是混乱,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还能看到几道速度快得惊人的怪异黑影在肆虐。 “啧,真是吵死了。” 温简昭皱着眉评价眼前的混乱场面,一边灵活地避开一个惊慌跑过的幸存者,一边按下通讯器,“博士!你死了没有?没死就吱一声!” 他最担心的是状态不对的林疏安留在住处会不会有危险。 通讯器里沉默几秒,传来林疏安那把依旧带着点虚弱的嗓音:“嗯……外面的‘噪音’……很热闹。”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看来,不用我去找,玩具自己送上门了。温队长,需要我‘清理’一下吗?” 通讯器里似乎有微弱的风声传来。 温简昭:“……你给我老实待在屋里,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现在是玩的时候吗?你知不知道自己还病着啊?] 他立刻转向另一个频道,“纪希遥!那丑东西往哪儿跑了?别告诉本少爷你跟丢了。” “西边,内城住所方向,速度太快了。” 纪希遥的声音带着风啸。 温简昭眼神一凛。 林疏安他们都在那边! 怪不得说玩具自己上门,怪物可不就是上门了吗? “周老三,改道西区。” 第182章 失踪的博士 他立刻下令,语气强势,“本少爷倒要亲自去看看,是什么玩意儿敢在我的地盘附近撒野!要是伤了我的人,看我不把它拆了当花肥!” [林疏安,李叔你们可千万撑住啊!] 他不会出来一趟,队员全部死光了吧? “啊?好!” 周德祝现在已经完全以温简昭马首是瞻。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细小的水流开始若有若无地环绕,他昂着头,仿佛不是去奔赴险境,而是去进行一场华丽的巡演。 [该死的,本少爷完美的形象可不能被这些破事毁了!] 温简昭给自己洗脑,就算用了异能,也是为了保持形象。 越靠近西区住所位置,混乱越甚。 温简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强撑着那副“本少爷很不爽”的表情。 “吵死了,这些蠢货连维持基本秩序都做不到吗?” 他嫌弃地避开一个撞过来的幸存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街道。 “温少,你看那边!” 周德祝突然指着前方一条岔路惊呼。 只见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过街角,那东西四肢着地,形态扭曲,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它撞翻了一个临时摊位,直扑不远处那栋较为完整的石屋,那正是温简昭小队落脚的地方。 “找死!” 温简昭眼神一冷。 脚下发力,水流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加速推动,让他冲向石屋。 “温少,等等我!” 周德祝咬咬牙跟上。 温简昭冲到近前,只见门口一片狼藉,一名队员倒在地上手臂重伤呻吟。 那只形态扭曲的怪物正猩红着眼,作势欲扑向半掩的屋门,李叔和其他队员依托门窗抵抗,子弹打在怪物厚皮上效果甚微。 “本少爷的地盘,也是你这畜生能撒野的?” 温简昭人未到,呵斥先至。 他手腕一翻,一道凝实的水流缠向怪物的前肢关节。 “吼!” 怪物前扑动作一滞,愤怒转头,猩红目光锁定温简昭,放弃近在眼前的猎物,带着腥风猛扑过来。 “少爷小心!” 李叔惊呼。 温简昭不闪不避。 [就是现在!] 他回忆着这些天学来的知识。 他操控着异能,将一股水流瞬间刺入怪物扑来时大张的口中,直袭其咽喉与神经密集区域。 “呃呜!” 怪物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发出一声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哀鸣,扑势骤减,重重摔落在温简昭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四肢抽搐,一时竟无法立刻起身。 周德祝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我靠……” 温简昭面上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嫌弃样:“啧,中看不中用,白长这么大个子。” 他不敢怠慢,趁它病要它命。 数道水流迅速缠绕上怪物的关节和口鼻,层层束缚。 “李叔,绑了它,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温简昭下令,同时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其他人呢?都没事吧?林博士呢?是不是在屋里躲着?” 他下意识觉得,以林疏安那病弱的样子,这种时候肯定躲在最安全的地方。 李叔一边指挥队员找绳索捆绑还在挣扎的怪物,一边焦急地回答:“少爷,我们都没事,多亏您来得及时!但是……林博士他、他不在屋里啊!” “什么?” 温简昭心头猛地一沉,“不在屋里?他跑哪儿去了?” [那家伙状态不对,能跑哪儿去?难道被刚才的混乱波及了?完了,我把主角弄丢了。] “不知道啊少爷。” 小张也凑过来,脸上带着疑惑,“警报响的时候,林博士还在窗边看书,后来外面越来越乱,我们忙着戒备,一回头他就不见了,我们还以为他去找您了。” 温简昭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温简昭脑海。 那家伙,该不会是觉得外面热闹,自己跑出去玩了吧? 或者……更糟,他那个状态,万一被什么人盯上,比如那个“导师”…… 可恶啊,温简昭现在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直觉,他阴谋论严重啊,只会越想越危险。 再乱想下去,他都能想到林疏安已经被做成试验品了。 温简昭一把抓住周德祝的胳膊,语气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周老三,周少,你之前说的那个导师,到底在哪个方向?立刻带我去。” 周德祝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温、温少,研究院在内城最深处,守卫很严,现在那边肯定更乱……” “少废话!带路!” 温简昭打断他。 他看了一眼地上被暂时束缚住的怪物,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队员们,咬牙道:“李叔,你们守好这里,注意安全。周老三,我们走!” 必须尽快找到林疏安。 博士,你可千万别真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温简昭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周德祝指明的方向冲去。 他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温少!你慢点,等等我啊!” 周德祝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着,他没想到温简昭看起来养尊处优,跑起来速度这么快,简直像脚底抹了油。 温简昭根本没心思等他,满脑子都是林疏安可能遭遇不测的画面。 [该死,早知道就该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他一边狂奔,一边再次尝试通过通讯器联系林疏安。 “博士?林疏安!听到回话,你现在在哪儿?” 温简昭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急切。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后……是一片死寂。 不,仔细听,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风声,但那环境安静得可怕,完全不像是在混乱的堡垒街道上。 这种异常的安静,让温简昭的心沉到了谷底。 [怎么回事?这么安静?他到底在哪儿?难道真的……被那个什么导师控制住了?在某个密闭的实验室里?]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那个能让林疏安都产生一丝反应的导师,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阴影处,猛地又窜出两只形态相似的扭曲怪物,它们似乎被温简昭奔跑的动静和鲜活的人气吸引,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他,低吼着扑了上来。 “妈的,没完没了!” 温简昭骂了一句,脚步不停,双手已然抬起。 两道凝实的水流精准地射向怪物的关节。 第183章 对峙与无声的反抗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响起,一只怪物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歪,惨嚎着倒地。另一只凭借速度躲开了要害,利爪带着腥风抓向温简昭面门。 温简昭正要侧身闪避,却听身后周德祝大喝一声:“温少低头!” 温简昭下意识一矮身,只听“噗噗”几声闷响,几块拳头大小的坚硬土块从周德祝手中飞出,狠狠砸在那只怪物的头部和胸口,虽然没能造成致命伤,却也打得它一个踉跄,攻势受阻。 温简昭抓住机会,操控水流瞬间缠上这只怪物的脖颈和四肢,猛地收紧,怪物疯狂挣扎,却被水流越缠越紧,最终窒息倒地,徒劳地抽搐着。 “土系异能?” 温简昭有些意外地看了周德祝一眼。 [这小子藏得挺深啊,以前怎么没发现?] 周德祝喘着粗气跑上来,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点小把戏,比不上温少您的水系厉害。” “还算有点用。” 温简昭评价了一句,心里却稍微松了口气。 有周德祝在旁边策应,他确实能更专注于对付主要威胁。 [至少不用分心照顾这个拖油瓶了。] “走!” 他不敢耽搁,继续前进。 越往内城深处走,遇到的零散怪物似乎越多,它们像是从某个源头被释放出来,漫无目的地攻击着一切活物。 温简昭和周德祝配合着,一个主控主杀,一个远程干扰,倒也清理出了一条路。 温简昭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这些怪物的出现,无疑印证了研究院出了大问题。 他又试了一次通讯:“林疏安,你到底在哪儿?回话!” 依旧只有微弱的风声和令人不安的寂静。 “可恶……” 温简昭咬牙,速度再次提升,几乎化为一道残影。 周德祝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跟上。 [林疏安,你最好没事……否则,管他什么导师、什么研究院,本少爷掀了这破地方也要把你找出来!] 温简昭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朝着那藏匿着无数秘密和危险的研究院,义无反顾地冲去。 …… 实验室内。 “博士?林疏安!听到回话,你现在在哪儿?” 通讯器里,温简昭焦急的声音传来。 林疏安面无表情地将通讯器从耳边拿开,确保对方听不到自己此刻平稳的呼吸。 这间破损实验室里,唯一清晰可辨的只有从墙壁巨大裂口灌入的呼呼风声。 滴——通讯被对方挂断。 他这才将通讯器重新收回口袋。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那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他的“导师”,陈永明。 “我们可以继续了。” 林疏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打破了因通讯而中断的沉默。 陈永明并没有立刻回到之前的话题,而是饶有兴致地问:“小林,你既然不想回话,为什么不直接挂断?让他干着急,很有趣吗?” 林疏安避开了这个问题的核心,只是重复道:“不行。” “这么久没见,我们的小林似乎……变心软了啊。” 陈永明轻笑,语气带着长辈般的调侃,却更像是一种讽刺。 林疏安不想顺着他的话语陷阱走,他垂眸,看着地面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和不明液体,将话题拉回正轨:“你的这些作品,搞出这么大动静,到底想干什么?” 陈永明向前走了一步,他身后站着几名持枪的护卫也跟着上前。 那些护卫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自我意识,只是僵立的傀儡。 “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小林。” 陈永明的语气带着狂热,“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才是同类。我们都看到了生命更深层的奥秘,都明白进化需要代价。” 他伸出手,似乎想如以往那样,搭上林疏安的肩膀,以示亲近和掌控。 林疏安向后挪动了半分,恰好避开了接触。 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真是……恶心。 陈永明的手落空了,他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继续说道:“像以前一样,我们联手,不好吗?筛选、剔除那些‘不适应者’,将资源集中在真正的潜力股上,引导他们,不,是‘催化’他们进化,打造属于我们的‘新人类’!这才是通往未来的正确道路,是实现集体进化的伟大理想!” 这番言论,林疏安早已听过无数次。 他面无表情,只觉得耳边那无形的“噪音”随着陈永明的话语陡然放大,试图钻进他的大脑,扭曲他的意志。 即使他已经将自身的生命能量活性压制到最低,那种被“规划”的扭曲感,依旧无法完全隔绝。 他厌烦了。 既然无法隔绝,那便不再压抑。 林疏安眸中绿芒微闪,体内那被刻意封存的生命能量瞬间奔涌回流,苍白的脸颊几乎在刹那间恢复了几分血色,那股萦绕不散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他猛地抬手,挥开了陈永明再次试图按向他头顶的手。 “给我洗脑,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 林疏安站直身体。 陈永明看着瞬间“恢复”的林疏安,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更浓的兴味,仿佛看到了实验数据出现了可喜的变化。 他笑了笑,摊开手:“洗脑?不,我只是在帮你认清本质。你看,现在整个土石堡垒一片混乱,那些不适应者,都会在这场筛选中被自然淘汰。这是进化的必然。” 林疏安反问:“这里,也有你的学生。” “诗语是‘适应者’。” 陈永明回答得理所当然。 林疏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看来,你完全不关心苏婉的死活。” 陈永明挑了挑眉,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哦?她暴露了?适者生存,这是自然法则。弱小的个体注定被淘汰。”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林疏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这么多学生里,只有你是最聪明的。自从你当年毁了那份‘s-w’系列药剂原液之后,竟然再也没人能完美复刻出来。你的天赋简直让我着迷。” 第184章 被霸凌的博士 就在这时,林疏安口袋里的通讯器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温简昭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穿透衣料,隐约可辨:“林疏安!你到底在哪?回话!” 林疏安看也没看通讯器,只是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对着陈永明做了一个“噤声”手势。 陈永明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他微笑着,果然没有再出声,甚至抬手示意身后那些傀儡护卫也不要动作。 他像一个纵容晚辈耍小性子的长辈,耐心等待着。 实验室里,只剩下通讯器里温简昭一遍遍的呼喊,以及墙壁裂口处越来越急的风声。 终于,通讯再次挂断。 寂静重新降临。 陈永明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诱惑:“你的这位新朋友,看起来很着急啊。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他也来陪你。跟我走吧,小林,这里的一切混乱和牺牲,都只是开始,我们还有更伟大的事业要完成。” 林疏安沉默着,那双漂亮的眸子在恢复了神采后,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他看着陈永明,又仿佛透过他,看着某种更庞大的东西。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在这弥漫着血腥的实验室里,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寂静。 他的指尖,一丝微弱的绿色能量,正在悄然凝聚。 …… 温简昭看着眼前这栋半塌的建筑,陷入了沉默。 断裂的钢筋裸露在外,墙面布满裂痕,几扇窗户破碎,黑洞洞地敞着。 “周少,你确定……这里是研究院?” 温简昭带着浓浓的怀疑。 周德祝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肯定:“就……就是这里没错!女神上班的地方,我、我偷偷跟来过好几次,不会记错的!” “行吧。” 温简昭压下心中的疑虑,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门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坍塌的天花板和散落的实验器材。 与外面的混乱不同,这里异常安静,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毛。 等等,风声? 温简昭敏锐地捕捉到从建筑缝隙传来的风声。 他心头猛地一跳。 通讯器里,林疏安那边传来的,也是这种风声。 他就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温简昭精神一振,同时也更加焦急。 他不再犹豫,沿着残破的走廊快速前进,目光扫过两旁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林疏安……你不会真被关起来了吧?] 他一边祈祷着,一边粗暴地推开一扇扇门。 空的,空的,还是空的……每一次推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砰!” 他又推开一扇看起来相对完好的金属门。 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靠! 只见林疏安独自站在房间中央,脸色苍白,身形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单薄脆弱。 而他周围,赫然围着几名身材高大的护卫。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对林疏安说着什么。 简直就像被一群人霸凌了一样啊 。 “温少等等我……我靠!” 周德祝这时才跟上来,看到里面的情景也傻眼了。 温简昭瞳孔一缩,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道凝聚了力量的水箭,射向背对着他的那个白大褂。 然而,站在最外围的一名傀儡护卫仿佛没有痛觉一般,机械地横跨一步,用身体硬生生挡住了水箭。 水箭撞击在护卫厚重的防护服上,发出一声闷响,水流四溅,那护卫只是晃了晃,依旧面无表情。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里面的人。 陈永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啊,看来是你的新朋友迫不及待地来找你了啊,小林。” 林疏安垂着眼眸,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他指尖那缕刚刚凝聚起来的绿色能量,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同时,他体内活跃的生命能量再次被强行抽取、压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白了几分,甚至身体晃了一下,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温简昭将林疏安这“虚弱”的状态尽收眼底,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我来晚一点,他是不是就要被折磨得黑化灭世了?] 他紧紧握拳,目光锁定那个白大褂男人。 就是这个人,差点让他任务失败,差点让这个世界完蛋。 温简昭不再废话,迈步踏入实验室。 清澈的水流迅速在他周身环绕、凝聚,散发出淡淡的寒意。 他死死盯着陈永明,以及挡在他前面的傀儡护卫。 [是人,身体里就有水分。] 温简昭眼神一厉,双手对着那几个傀儡护卫的膝关节处,猛地虚空一抓。 “咔嚓!” “咔嚓!” 几声仿佛筋骨错位的声音响起。 那几名傀儡护卫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膝盖处传来一阵酸软和剧痛,支撑腿瞬间失去力量,纷纷闷哼着跪倒在地,手中的枪也差点脱手。 陈永明看到这一幕,眼睛里反而爆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疏安,语气带着惊喜:“你教的?真是个好苗子啊,对能量的感知和运用如此精妙。” 一直垂眸不语的林疏安,此刻嘴角才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真实了许多的笑意。 但陈永明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他手腕极其隐蔽地一翻,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 那些跪倒在地的傀儡护卫眼中空洞的神色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又被更强的控制力覆盖,他们竟然无视关节的剧痛,强行用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试图重新站起来。 温简昭眉头紧锁。 [这些护卫明明都是活人,现在却像没有灵魂的傀儡。] 陈永明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笑容,他朝着温简昭的方向缓缓靠近了一步:“不要紧张,年轻的异能者。你们都是小林的朋友吧?我是他的导师,陈永明。” 他语气平和,“我们正准备离开这个简陋的地方,前往一个更合适的基地继续进行伟大的研究。如果你们感兴趣,也可以一起来。” 然而,随着陈永明的靠近,温简昭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眩晕和耳鸣。 他好像有点明白林疏安所说的“噪音”是什么了,那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干扰和污染。 让他几乎听不清陈永明具体在说什么,只觉得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无形的哀嚎。 第185章 打架 温简昭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更加警惕地盯着陈永明。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异能?] 他忍不住惊叹地看了一眼林疏安。 [这家伙……之前就是一直处于这种环境下?还能保持正常?佩服,真是佩服。] 温简昭没注意到,眩晕消散之后,他对陈永明的敌意莫名转移到了护卫身上。 “不要害怕呀,大家都是朋友,我们可以好好交流……” 陈永明继续说着,同时,那些重新站起来的傀儡护卫,以及另外几名原本守在门口的护卫,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温简昭围拢过来,挡住了他看向林疏安的视线。 温简昭眼神一冷,知道言语无用。 他脚下水流猛地加速,身形侧面滑开,避开一名护卫抓来的大手,同时另一只手操控水流狠狠抽在另一名护卫的脚踝上,让其失去平衡。 趁着护卫合围的缝隙,温简昭一个灵活的矮身滑步,从人缝中窜了过去,目标直指被围在中间的林疏安。 他冲到林疏安身边,第一反应就是去抓他的手腕,想帮他挣脱可能的束缚。 然而,他的手触碰到林疏安冰凉的手腕时,却是一顿。 这家伙手腕上光溜溜的,根本没有绳子或者镣铐! 温简昭:“???” 他愕然抬头,正好对上林疏安垂眸看来的视线。 只见林疏安苍白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眸子清澈见底,甚至还对着他,极其无辜地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温简昭:“……” [笑笑笑!就知道笑!没被绑着你倒是跑啊!害得本少爷白担心一场!] 他内心疯狂吐槽,但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多问。 陈永明看着成功“会师”的两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看来,你们做出了选择。” 他轻轻一挥手,阴影中,几只形态更加怪异的改造生物,缓缓显出了身形,连同护卫将温简昭和林疏安彻底包围在了中间。 门口的周德祝看着实验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急得抓耳挠腮,他扒着门框,朝里面喊道:“陈老师,陈老师!有话好商量啊!都是自己人,打打杀杀的多不好?伤和气啊!” 陈永明连头都没回:“不打就滚。” 温简昭听到这话,心里倒是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这导师对周老三这个关系户还算客气,至少没打算把他卷进来。] 但是…… 他环视一圈将他们两人层层包围的傀儡护卫和改造生物,内心简直欲哭无泪。 [他对我们是真的一点都不客气啊,为了带走林疏安,至于这么不择手段吗?搞这么大阵仗。]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 此时此刻,他必须站出来! 林疏安这尊大佛要是不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万一真被这疯子导师拐跑了,受了刺激直接黑化灭世,那自己的任务可就彻底玩完了。 到时候别说积分,小命都难保。 [用这家伙教我的技巧来对付他的导师……这不算ooc吧?顶多算是……学以致用?对,本少爷天赋异禀,举一反三!] 温简昭迅速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行动理由。 主意已定,温简昭向前一步,坚定地将似乎弱不禁风的林疏安护在身后。 他目光凛然地看向陈永明,周身环绕的水流流动得更加灵动。 傀儡护卫们接收到指令,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口。 子弹?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子弹。 就在枪口火舌喷吐的瞬间,一面水盾瞬间在温简昭身前展开。 “噗噗噗!” 子弹停滞在水盾之中。 温简昭眼神一凝,操控水流裹挟着那些子弹,倒灌回枪管。 “砰!砰!砰!咔嚓!” 一连串的炸响和金属扭曲声传来,护卫们手中的枪械因为内部堵塞和压力瞬间爆膛。 碎片四溅。 然而,这些被控制的护卫仿佛没有痛觉,只是扔掉手中报废的武器,无视被碎片划伤的手臂,挥舞着拳头,悍不畏死地朝温简昭扑来。 旁边的几只改造生物也发出低沉的嘶吼,伺机而动,寻找着攻击的间隙。 温简昭头向后一仰,避开一只直冲面门的拳头,左手顺势拉住林疏安的手腕,将他轻轻往后一带,脱离最直接的攻击范围。 右脚一把踹在最近一名护卫的胸口,将其蹬得连连后退,撞倒了身后另一人。 他双手虚引,两道水流缠绕上两名试图近身护卫的口鼻,死死捂住,剥夺着他们赖以生存的空气。 温简昭看清目前的局势,站定,右拳紧握,带着水流狠狠砸在侧面一名护卫的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不仅让那护卫面部扭曲,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撞向几只正欲扑上的改造生物。 温简昭精神力高度集中,锁定改造生物的腿部关节。 强行抽取其腿部肌肉的水分。 那改造生物腿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再被护卫沉重的身体狠狠一撞。 “咔嚓!咔嚓嚓!” 骨裂声密集响起。 改造生物惨嚎一声,四肢中的两条后腿,瞬间断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挣扎着却再也无法站起。 “精彩!” 陈永明忍不住抚掌赞叹。 他的赞叹刚落,那些傀儡护卫,竟然再次无视身上的伤口,眼中空洞的神色挣扎了一下,又顽强地试图站起来。 温简昭敏锐地注意到了,那些腿部断裂的改造生物却没有再站起来。 [看来,这种完全的精神控制,对数量是有极限的。] 这个发现让温简昭精神一振,人数少了,压力自然就小了。 他将身后的林疏安又往后推了推,语气带着一贯的嫌弃:“躲远点,自己找个角落待好,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影响本少爷发挥!” 林疏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异常乖巧地后退了几步,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站定。 温简昭扭了扭脖子,他看着重新围拢过来的傀儡护卫,张扬地道。 “来吧,一起上!让本少爷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护卫们逼近。 第186章 侮辱性极强 温简昭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让你们来就来啊?连自己的思想都没有的提线木偶,也配跟本少爷动手?” 说话间,他的异能已然无声无息地发动。 一丝丝水分,随着护卫们的靠近,从他们体表缓缓抽离。 这些原本身材高大的护卫,在靠近温简昭的过程中,如同漏气的人偶一般,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萎缩。 当他们终于进入攻击范围时,身形已然缩水了一圈,动作也变得比之前更加迟缓僵硬。 而温简昭身前,那些被抽离出的水分迅速凝聚成五支水箭。 “去!” 随着他一声轻喝,五支水箭射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射向最后五名护卫的胸口。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水箭强大的冲击力带着护卫们向后倒去,狠狠钉在了地上。 这一次,他们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转眼之间,实验室中央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陈永明、角落里的林疏安、门口的周德祝,以及傲然而立的温简昭。 温简昭甩了甩手腕,他歪着头,看向脸色终于有些阴沉的陈永明,轻飘飘地吐出了两个字: “就这?” 陈永明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了。 他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要难缠得多。 温简昭可没空理会他在想什么,他朝角落里的林疏安招了招手。 林疏安依言走了过来。 温简昭将他拉到自己身侧,然后看向陈永明:“陈教授,闹剧该结束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陈永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居然缓缓举起了双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温简昭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侧头对林疏安小声吐槽:“你这导师,还挺识时务,知道打不过就认怂。” 林疏安闻言,只是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不对。 温简昭心头猛地一跳。 他终于察觉到了林疏安状态的不对劲。 从见面开始,林疏安的所有反应,好像都有点慢半拍。 “林疏安?” 温简昭停下脚步,正视着他。 林疏安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怎么了?” 虽然林疏安表现的无懈可击,但温简昭还是觉得,他是在通过观察口型和表情来判断自己的意思。 温简昭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陈永明,声音冷了下去:“你对他做了什么?” 陈永明摊摊手,语气依旧平静:“没什么,只是帮他屏蔽了一些不必要的干扰,让他能更‘专心’地思考而已。” 他话音刚落,林疏安轻声开口:“没事,只是有点吵,其他没什么。” 直接就是一个拆台。 吵?温简昭想到自己刚才靠近陈永明时感受到的那股精神污染般的“噪音”,林疏安是不是一直处于这种环境的中心? 这个疯子,是想把林疏安也变成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吗? “靠!” 温简昭忍无可忍地低骂一声,猛地向前一步,彻底将林疏安挡在自己身后。 “他跟我是同类,让他跟我走,追求更高的生命形态,有什么不好?” 陈永明还在试图蛊惑。 “屁的同类!” 温简昭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林疏安说他跟本少爷才是同类!本少爷不介意帮他清理一下他不想认的‘同类’!” 一道水箭瞬间在温简昭指尖凝聚,手腕一抖,水箭变成冷水,“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陈永明的脸上。 冷水顺着陈永明的头发往下淌,让他瞬间狼狈不堪。 他身体一僵,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他其实早已对温简昭下了精神引导,让他潜意识里不会对自己发动真正致命的攻击。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种毫无杀伤力的“水巴掌”,竟然完全不受影响,直接穿透了他的精神防御。 让他放弃对林疏安好不容易进行的深度精神引导? 他实在不甘心。 就在陈永明内心挣扎的瞬间,温简昭已经用实际行动给出了最后的警告。 “嗖嗖嗖!” 无数道水箭凭空出现,密密麻麻地将陈永明彻底包围,锋锐的箭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离他的身体只有寸许距离,冰冷的湿气扑面而来。 温简昭扬起下巴。 [这家伙心狠手辣,让他感受一下冷水浇头?] 这毕竟是林疏安的老师,温简昭目前只是想给他个教训。 陈永明看着周身环绕的致命水箭,额头沁出冷汗,内心剧烈挣扎。 他最终还是选择赌一把,赌温简昭受到暗示影响,不敢真的下杀手。 温简昭确实没想下杀手。 “砰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响起! 水箭并没有刺穿他的身体,而是如同之前一样,全部拍打在他的脸上。 “啪!啪!啪!” 十几个无形的巴掌接连不断地扇下,力道不轻,打得他脸颊生疼,头晕目眩,整个人如同落汤鸡般踉跄后退,全身湿透,狼狈到了极点。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站在温简昭身后的林疏安,看着这一幕,眼睛越来越亮。 原来……不杀人,也能这样解决问题? 他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温简昭可没空关注林疏安的感悟,他再次凝聚起一批水箭,悬停在陈永明面前,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烦的最后通牒:“解、开!” 陈永明被打得心头火起,却又被这阵仗慑住,气得几乎要笑出来,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解!” 说完,他下意识就想上前,伸手去碰触林疏安。 “站住!” 温简昭立刻警惕地拉着林疏安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接触,“就这么解,不许碰他。” 这家伙怎么总想碰林疏安,谁知道碰一下会不会又下什么暗手? 陈永明动作一僵,强压着怒气:“我的异能必须通过接触才能精准解除对他的精神控制!” “我不信。” 温简昭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 陈永明气得呼吸一窒,“爱信不信!” “不信。” 温简昭油盐不进,操控着水箭又逼近了几分。 陈永明看着眼前晃动的冰冷水箭,感受着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和浑身的湿冷,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极其不情愿地开始收敛散发出的精神力量。 第187章 归途 温简昭紧紧盯着他,同时密切关注着身后林疏安的状态。 林疏安微微皱了下眉,他轻轻晃了晃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噪音真的没有了,他将自己的生命能量重新运转起来,脸色立刻肉眼可见的好了。 温简昭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知道,林疏安回来了。 “我们走。” 他不再看脸色铁青的陈永明,拉住林疏安的手腕,转身朝着门口目瞪口呆的周德祝走去。 这一次,陈永明没有再阻拦,只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一走出研究院那压抑的大门,周德祝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对着温简昭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写满了崇拜:“厉害啊温少,太帅了吧。刚才那水箭,啪啪打脸,看得我真解气。” 温简昭矜持地扬了扬下巴,努力压下异能消耗带来的疲惫感,理所当然地回应:“那是,也不看看本少爷是谁。对付这种道貌岸然的家伙,就得用点非常手段。” 这时,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林疏安忽然开口:“温队长刚才说……我们是同类啊。” 温简昭:“……” [果然,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这家伙恢复正常的第一件事就是抓我话柄!] 他的底线又一次被这家伙刷新了。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嘴上却不肯认输:“看在你刚才还算老实的份上,本少爷就勉为其难,暂时当一下你的同类好了。” 语气施舍,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疏安,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林疏安只是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漾开浅浅的笑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让温简昭莫名觉得有点……吓人。 三人离开研究院区域,外面的混乱似乎已经被平息了不少,堡垒的守卫正在清理现场,安抚民众。 周叔带着一队人匆匆赶来,看到周德祝完好无损,明显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温简昭和林疏安时,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松开,脸上堆起一个公式化的表情:“你们都没事就好,真是万幸。” 周德祝心有余悸地开始诉苦:“周叔你是不知道,刚才里面可太危险了!研究院怎么会突然爆炸啊?还有那些怪物……” 周叔打断他:“初步判断是部分设备年老失修,引发了小范围事故和……一些实验体的骚动。现在已经控制住了。” 温简昭心中冷笑。 [设备失修?骗鬼呢,看来这周叔跟里面那个疯子根本就是一伙的。] 他此刻异能消耗颇大,精神也有些疲惫,实在没心情在这里跟这家伙虚与委蛇,只想赶紧把身边这个更大的“麻烦”带回去看管起来,然后好好休息。 他直接开口,打断了周德祝还想追问的话头:“既然周少没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林博士累了,需要休息。” 周叔的目光再次落到林疏安身上,带着审视。 林疏安立刻低下头,整个人往温简昭身后缩了缩。 周叔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这次多谢你们照顾小周了。回去好好休息。” 温简昭不再多言,拉着林疏安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了一段距离,周围没了旁人,林疏安才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怯懦,他侧头看向温简昭,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我累了?” 温简昭目不斜视,语气肯定:“对,你累了。” 林疏安从善如流,轻笑出声:“嗯,我累了。” 温简昭这才瞥了他一眼,带着点教训的口吻说:“你那导师不是什么好东西,心思深沉,手段下作。你以后有点警惕心,别傻乎乎地自己送上门去。” 他是真怕主角哪天心血来潮,又跑去跟他导师“探讨学术”,然后直接被忽悠瘸了。 林疏安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很好脾气地应道:“好。” 他当然不会告诉温简昭,如果今天温简昭没来,或者来得再晚一点,等到他耐心耗尽,陈永明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安静的尸体了。 深度精神引导,被强制转移杀意?在场的人都死了的话,那杀意还能转哪里去? 解决噪音源,本就是他最直接有效的方案。 不过…… 林疏安看着温简昭,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让陈永明那样控制欲极强的家伙,被当众羞辱,似乎……比直接杀了他,更有趣一点。 看着别人倒霉,尤其是讨厌的人倒霉,确实能让人心情愉悦。 两人回到了临时住所,还没进门,就被焦急等待的队员们团团围住。 纪希遥第一个冲上来,看到两人都完好无损,明显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你们两个没事就好,真是吓死我了,一回来就听说少爷你跟博士都不见了,外面又乱成那样,我还以为……” 郑淘也挤上前,脸上满是关切:“少爷辛苦了,肯定累坏了吧,快去休息。” 其他队员也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担忧,言语间充满了对温简昭这个主心骨的依赖。 [少爷要是不在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类似的念头在许多队员心中闪过。 温简昭看着围拢过来的众人,心里那点疲惫,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见林疏安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一名手臂缠绕着渗血绷带的队员身上。 林疏安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过去。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指尖一缕绿色光芒一闪而逝,轻轻拂过那名队员的伤口。 那原本需要好些天才能愈合的伤口直接痊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那名队员呆住了,摸着几乎感觉不到疼痛的手臂,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谢林博士!” 纪希遥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挑眉问道:“博士,你这是……恢复了?” 温简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抢在林疏安前面开口,带着点告状的意味:“还不是他那个疯子导师害的。这家伙,肯定是被人三言两语一哄,就傻乎乎跟着跑了,结果差点着了道。” 第188章 糯米团子 纪希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疏安:“真的假的?博士你……这么好骗的吗?” 温简昭立刻用事实佐证,指着林疏安对纪希遥说:“你看他之前那副虚弱得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不是被坑了是什么?” 纪希遥回想起林疏安之前连被她和温简昭轮流捏脸都毫无反应的模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脱口而出:“确实……那时候像个任人揉捏的糯米团子。”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林疏安微微偏头,看向纪希遥,又扫了一眼旁边的温简昭:“怎么?现在是想让我……回忆起你们当时是怎么捏我脸的?” 温简昭:“……” 纪希遥:“……” 两人动作极其同步地摇了摇头。 [不,一点都不想!] 知道内情的李叔默默移开视线,专注地研究起天花板上的纹路,假装自己不存在。 林疏安看着他们俩瞬间噤若寒蝉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轻笑一声:“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聊得很开心吗?” 纪希遥悄悄往温简昭身边挪了半步,用气音小声求救:“少爷……我、我还有救吗?” 她打林疏安?打不过一点啊。 温简昭感受到来自林疏安的注视,头皮也有点发麻,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并用上了最正当的理由:“博士,你不是累了吗?这里没事了,你快去休息吧。”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补充道,“当然,好好在房间里休息,不许再、乱、跑、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林疏安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没再继续“追究”捏脸的事,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近乎乖巧:“好,听温队长的。” 说完,他便真的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留下温简昭、纪希遥和一众队员在原地,心情复杂地目送他离开。 看着林疏安进了房间,纪希遥才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小声对温简昭说:“少爷,博士这味道对了啊,之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看得我心惊胆战,果然还是这样……嗯,健康的样子好。” 温简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纪希遥眼珠子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少爷,你说那个导师这么过分,把博士坑成这样,我们要不要找个机会,帮博士报个仇?比如……套他麻袋打一顿?” 温简昭闻言,倒是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但随即摇了摇头:“想法不错,但那个陈永明的能力太诡异了。他好像能直接影响人的精神,控制思想,他那些手下不怕痛不怕死,很难缠。” “精神系异能?” 纪希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异能还能开发到这种程度?也太变态了吧。” 温简昭倒是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用下巴指了指林疏安房间的方向:“博士的治愈系异能不也一样?既能救人,也能杀人。他们师徒俩,对异能的理解和运用,都邪门得很。” 纪希遥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忍不住感叹:“他们是不是专门研究过这个啊?感觉跟普通人觉醒异能后自己摸索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温简昭点了点头,也觉得这里面水深。 但他现在实在没精力深究,高强度使用异能加上精神紧绷,疲惫感涌了上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倦意:“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本少爷要去休息一下。” 他现在只想躺平。 回到房间,温简昭把自己摔进不算柔软的床铺,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要管一个团队,要应付各方势力,还要时刻盯紧一个随时可能跑路的大麻烦……他有点怀念第一个世界可以偶尔摸鱼的日子了。 他将一直随身携带的小黄鸭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枕头上,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橡胶质感的身体。 最近事情一桩接一桩,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像这样安静地想念过去了。 第二天。 休息了一晚,温简昭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出门必带林疏安!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回家发现博士不见了”的惊悚事件。 于是,他带着纪希遥和林疏安,再次来到了李诗语所在的那个小院。 李诗语果然还在那里,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藤椅上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岁月静好得不像末世。 然而,当林疏安跟着温简昭走进院子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温简昭敏锐地察觉到,侧头问道:“怎么?认识?” 林疏安点了点头:“师妹。” 旁边的纪希遥立刻来了兴趣,促狭地笑道:“哟,博士,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么漂亮文静的师妹?”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看书的李诗语。 她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温简昭身上,带着一丝了然,随即,当她看到温简昭身后的林疏安时,眼中明显掠过一丝惊讶,下意识地轻声唤道:“师兄?” 然后,她的视线猛地又转回到温简昭脸上,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难辨。 林疏安对她的称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不对,不对不对……” 温简昭看着这情形,大脑飞速运转,总觉得有什么被忽略的线索突然串联了起来。 林疏安和李诗语是师兄妹,李诗语认识苏婉,并且很可能原本就和苏婉是一伙的。 那么……林疏安跟苏婉呢?他们之前就认识吗? 陈永明跟苏婉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李诗语收敛了惊讶的情绪,恢复了那副清冷淡然的样子,合上书,淡淡地问道:“你们来找我,有事?” 温简昭暂时压下心中的疑团,漫不经心地笑着,走上前,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没什么大事就不能来找李小姐聊聊天,交流一下感情吗?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邻居了。” 纪希遥和林疏安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分别坐在温简昭两边。 李诗语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尤其在林疏安那副堪称“乖巧”配合的姿态上停顿了片刻,最终看向温简昭,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温少爷,你这魅力……是真不小啊。” 怎么一个两个的,苏婉是,连师兄这样的人都…… 第189章 人见人爱 温简昭没完全理解她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夸赞,下意识地扬起下巴,理所当然地接话:“那是自然,本少爷人见人爱。” 纪希遥立刻在旁边笑嘻嘻地捧场,接上了经典的顺口溜:“花见花开。” 她话音刚落,一直安静坐着的林疏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车见车爆胎?” 温简昭:“……”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猛地伸出胳膊,一边一个,揽住纪希遥和林疏安的肩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们两个……能不能别拆台?” 被他揽住的纪希遥缩了缩脖子,嘿嘿傻笑。 林疏安则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温简昭搭在他肩上的手,倒也没挣开。 李诗语看着这“亲密无间”的三人组,眼神更加复杂难辨了。 温简昭决定不跟他们计较,将话题拉回正事,他看向李诗语,语气带着点探究:“李小姐,陈永明教授……也是你的导师吧?你好像挺清闲,不用跟着他做‘研究’?” 李诗语似乎对他的直接并不意外,喝了口水:“嗯。这两天我休息。” 这个回答太过轻描淡写,反而显得可疑。 在刚刚经历了研究院爆炸、怪物出逃、导师试图绑架她师兄的混乱之后,作为核心研究员的她,居然能安然“休息”? 温简昭显然不信,他身体微微前倾:“休息?李小姐的心态可真够稳的。昨天研究院那么大的动静,死了不少人,你导师差点把本少爷的人……把你师兄强行带走,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李诗语放下杯子,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说什么?研究总有风险,意外在所难免。至于导师和师兄之间的事……”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林疏安,“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无权,也无兴趣干涉。” “选择?” 温简昭捕捉到这个词,立刻追问,“你是说,林疏安是自己选择跟陈永明走的?” 李诗语见林疏安并没有阻止,继续说道:“导师一直很欣赏师兄,认为他是唯一能理解他理想的人。他想带师兄去新的基地,继续他们未完成的研究。” “理想?就是放出怪物杀人啊?” 温简昭嗤笑,“这种反人类的‘理想’,不理解也罢。” 李诗语闻言,露出了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反人类?温少爷,在您看来,或许是吧。但在导师,甚至在某些当权者眼里,这或许是……必要的牺牲,是通往未来的捷径。毕竟,资源是有限的,而‘不适应者’在末世,本就生存艰难。” 不适应者?什么意思? 没等温简昭想明白,一直沉默的林疏安,此时忽然轻轻开口:“他的捷径,走歪了。” 李诗语看向他,眼神微动:“师兄还是这么认为?” 林疏安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温简昭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疑惑更深。 看来林疏安和他导师之间,并非简单的控制与被控制,似乎存在着理念上的根本分歧。 “那个基地在哪里?” 温简昭直接问出关键问题,他必须掌握更多信息。 李诗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导师的行踪,不会轻易告诉我。” 她补充道,“不过,他既然认定了师兄,就不会轻易放弃。你们……最好小心。” 温简昭看着她,知道今天恐怕很难再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确切的信息了。 尤其是林疏安,这家伙分明什么都知道,连李诗遥都看他的眼色,就是不说。 要不是打不过,早晚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多谢提醒。” 温简昭站起身,准备结束这次拜访,“我们自然会小心。也希望李小姐……‘休息’愉快。” 带着满腹的疑问,温简昭一行人离开了小院。 接下来的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了。 …… 隔日傍晚,周叔派人送来了请柬。 措辞客气,以答谢和压惊为由,邀请温简昭几人赴宴。 温简昭捏着那张粗糙的硬纸请柬,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点,随手递给旁边的纪希遥和林疏安传看,自己则靠向椅背。 “鸿门宴?” 纪希遥挑眉。 “鸿门宴也得看谁是项羽,谁是刘邦。” 温简昭站起身,理了理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衣领,姿态倨傲,“正好,本少爷也嫌这两天闷得慌。去会会他们,看看这土石堡垒的诚意有几斤几两。” 他点了林疏安和纪希遥同行。 李叔和其他队员留守,并暗中加强了戒备。 宴会设在堡垒内城一处相对完好的石砌大厅。 粗糙的原木长桌上摆着末世里堪称奢侈的食物,几盏昏黄的油灯和摇曳的烛火是主要光源,将人影拉长,投在斑驳的石壁上。 温简昭三人踏入大厅时,原本嘈杂的声浪为之一静。 他今日特意换了件米白色外套,在这灰扑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下巴微扬,眼神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天生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优越感。 纪希遥跟在他侧后方半步,一身利落的装扮,眼神灵动,看似好奇地东张西望。 而林疏安,则安静地走在温简昭另一边。依旧是那身白大褂,眼镜链垂在颊边,随着步伐轻微晃动。 他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眼角的泪痣在晦明不定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周叔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身边还跟着几位堡垒内举足轻重的人物:“温少,林博士,纪小姐,快请入座!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诸位肯赏光,真是蓬荜生辉啊!” 他热情地将他们引向主桌。他的侄子周德祝也跟在后面,眼神不住地往温简昭那边飘,想过去,又不敢。 主桌上已坐了几人。 首当其冲的是护卫队长张乐,身材魁梧,盯着温简昭,毫不掩饰对其“小白脸”做派的不屑,鼻子里哼了一声。 另一位是负责物资调配的黄良,面皮白净,未语先笑,一双眼睛在温简昭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林疏安那里停顿片刻,像是在评估什么稀有货品的价值。 还有个沉默寡言的陆哥,是堡垒工匠们的头儿,对眼前的喧闹似乎毫无兴趣,只低头摩挲着自己的酒杯。 第190章 堡垒夜宴 “周叔费心了。” 温简昭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优雅落座。 他目光挑剔地掠过桌上油腻的吃食,最终落在面前那杯浑浊的土酒上,眉头皱了一下,随手将杯子推开些许,示意纪希遥给他换上自带的水壶里的清水。 林疏安在他身旁安静坐下,拿起筷子,只夹了面前最少的那碟小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有人过来向温简昭敬酒时,他会适时地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过去,没有任何锋芒,却让几个本想借机试探的人心里莫名一怵,到了嘴边的劝酒词也咽了回去。 纪希遥则没那么多顾忌,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溜达到大厅边缘,偶尔还跟旁边站岗的年轻守卫搭几句话,逗得对方脸红耳赤。 酒过三巡,气氛在周叔等人的刻意烘托下显得热烈。 周叔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脸上笑容收敛,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看向温简昭:“小温,听说……您之前在打听‘溯源’的消息?” 大厅内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或直白或隐晦地投了过来。 温简昭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漫不经心地道:“哦?随口一提的小事,周叔倒是记挂在心。本少爷不过是对些老黄历有点兴趣,这堡垒里,连这点闲情逸致都要管吗?” “呵呵,温少说笑了。” 接话的是黄良,他搓了搓手指,笑眯眯地说,“闲情逸致自然无妨。只是‘溯源’这潭水,深得很呐。而且……据我们所知,这东西跟你们温家,似乎渊源不浅。”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林疏安,“温少此行,又恰巧带着林博士这样的人才,昨天研究院偏偏就出了那么大的乱子……这难免,会让人有些不好的联想啊。” 护卫队长张乐早就按捺不住,大手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老子不管你们打什么机锋。温队长,你们一来,陈永明那老疯子就搞出这么大动静,伤了我那么多兄弟。这笔账,怎么算?” 他怒气冲冲,直接发难。 温简昭正要开口,身旁的林疏安,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人无端在意。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细细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周叔脸上。 “周先生,” 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柔软的调子,“您刚才说话时,右手小指不自觉地在杯壁上敲了七下。是想起什么……让您不安的事情了吗?” 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内容却让周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端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周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林疏安,又看看周叔。 黄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变得锐利,重新审视起这个他一直以为是附属品的年轻博士。 张乐也皱紧了眉头,看看林疏安,又看看周叔的反应,直接开口问:“你啥意思?老周,他说的对不对?” 林疏安转而看向张乐,眼神依旧清澈无害,甚至露出一个近乎无辜的笑容:“张队长为兄弟出头,义气感人。只是,愤怒有时候会蒙蔽眼睛,让人看不清真正的火药桶在哪里。” 他意有所指,却又点到即止。 温简昭心里简直要给林疏安喝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搅浑了水,还把焦点引回了周叔身上。 他适时地端起水杯,语气带着点无奈:“林博士,吃你的菜,别东张西望的。周叔他们是主人家,难免紧张些,你少说两句。” 他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周叔,笑容“真诚”,“周叔,别介意,林博士他……心思单纯,就是观察力细致了点。” 这话温简昭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心虚。 周叔喉咙发干,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这林疏安哪里是单纯?他之前那副柔弱可欺的样子,难道全是装的?目的在哪? 实际上没有目的,就是爱配合演戏。 宴会的气氛因林疏安轻飘飘一句话而彻底扭转。 原本针对温简昭的矛头,此刻诡异地偏向了周叔。 众人看向周叔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温简昭将周叔的窘迫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他优雅地端起水杯,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干得漂亮啊林博士,一句话就把这老狐狸架在火上了,本少爷果然没白带你出来!]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木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好了,些许小事,不必介怀。” 温简昭开口,他目光转向依旧怒气未消的张乐,眉头微挑,“张队长,你刚才说,陈永明伤了你的人,这笔账要算在本少爷头上?” 张乐梗着脖子:“难道不是?你们没来之前,那老疯子虽然古怪,可也没闹出这么大乱子!” “呵,” 温简昭轻笑一声,“按张队长这逻辑,昨天外面下了场雨,是不是也得怪本少爷出门没看黄历?” 他不等张乐反驳,继续道:“陈永明是什么人,在座的各位想必比本少爷更清楚。他想做什么,难道会因为多了几个外人就改变计划?你们守不住自己的研究院,管不住自己的人,倒有脸来质问本少爷这个差点也被他‘请’去做客的受害者?”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叔。 周叔的脸色更白了。 黄良见状,赶紧打圆场,试图把话题拉回对他有利的方向:“温少息怒,张队长也是心疼弟兄,言语冲动了些。不过,这‘溯源’之事,确实敏感。温少既然感兴趣,又恰逢其会,总该知道些内情吧?若能分享一二,也好让大家安心不是?” 温简昭带着点怜悯地说:“内情?黄先生,你以为‘溯源’是什么?街边随便就能打听到的八卦消息吗?” 第191章 就三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却足以让主桌的人听清,语气带着一种神秘的优越感:“那牵扯到的是末世前的最高机密,是真正能撼动格局的东西。就凭……” 他目光环视一圈这简陋的大厅,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鬼知道“溯源”计划具体是什么,先唬住你们再说。] 他这番故弄玄虚,配合他那副“尔等凡人岂能窥探天机”的表情,确实起到了一些效果。 连张乐都暂时闭上了嘴,皱着眉似乎在消化他的话。 黄良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温简昭看着这两个人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一抽。 [这群人怎么看起来知道的比我还少?]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充当背景板的林疏安,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他微微蹙着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过于苍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周叔心中猛地一动。 是了,这林疏安再邪门,现在看起来也是弱不禁风。 温简昭就带了两个人,一个女流之辈,一个病秧子。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成功了不仅能拿下温简昭这个威胁,还能把林疏安给陈教授送过去。 他也不管张乐和黄良各怀鬼胎怎么想,对着一直沉默的陆哥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哥会意,一直摩挲着酒杯的手猛地扬起,将杯中残酒连同杯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信号,原本散布在大厅外围的护卫瞬间眼神一变,周身能量波动涌现。 一名护卫双臂瞬间岩石化,怒吼着踏前一步,地面随之震颤;另一人掌心凝聚出炽热的火球,映得他脸庞狰狞;更有甚者身形模糊,速度激增,带起道道残影。 足足十几名异能者护卫,哗啦啦围了上来,将温简昭这一桌团团围住,五颜六色的异能光芒在昏暗的大厅里闪烁,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这么多异能者?] 温简昭心中一惊。 他进入土石堡垒后,确实感觉这里秩序井然,几乎没听到丧尸侵袭的警报,原来底蕴在这里。 他想到之前陈永明口中的“不适应者”……难道这些拥有异能的人,就是所谓的“适应者”? 怪不得这堡垒能屹立不倒。 “陆哥你想干什么?” 周德祝第一个跳起来,又惊又怒,他急忙去拉周叔的衣袖,“周叔!温少是我兄弟,之前还救过我,你不能这样,你快让他们住手。” 周叔一把甩开他的手,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住温简昭,根本不理会侄子的哀求。 周德祝见状,眉头紧锁,瞬间明白了周叔这是铁了心要对付温简昭。 他一咬牙,一个箭步冲到温简昭身边,尽管腿肚子有点哆嗦,还是梗着脖子对周叔喊道:“你要动他,先动我!” 他脚下土黄色光芒闪烁,地面微微隆起,形成一道矮小的土墙护在几人身前。 周叔这才真的急了,厉声喝道:“小周!回来!这里没你的事!” 周德祝充耳不闻,反而对温简昭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低声道:“温少,对不住,我没想到我叔会……” 温简昭倒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过来干什么?” 周德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得太厉害:“哪能看到兄弟有危险,就袖手旁观的?妈的,干了!” 即使被十几名异能者凶神恶煞地围着,温简昭仍然安坐如山,只是抬眸看向周叔:“周叔,动用这么多‘适应者’,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仔细观察着周叔的反应。 纪希遥从大厅边缘闪回,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她那两把弯刀,刀锋缠绕着细微的气流,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站到温简昭另一侧,目光锐利,扫视着每一个蠢蠢欲动的异能者。 而林疏安,依旧安静地坐在温简昭旁边,甚至又拿起布巾擦了擦刚才拿过筷子的指尖。 周叔见周德祝不听劝,脸色更加难看,他将担忧的视线从侄子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温简昭:“就是这个意思。温少爷,识相的就乖乖配合,免得受苦。” 张乐和黄良也没想到周叔会突然发难,而且调动了堡垒内如此多的异能者护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一丝不安。 张乐握紧了拳头,他麾下的普通护卫队与这些异能者护卫素来有些摩擦。 黄良则眼神闪烁,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打定主意先观望。 他们虽对周叔之前的反应起疑,但此刻周叔展现的力量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温简昭终于缓缓站起身,随着他起身,林疏安也像影子般随之站起。 温简昭侧头,对身旁一脸平静的林疏安说道,语气带着点熟稔的抱怨:“博士,情况你也看到了。这次你可不能像之前那样在旁边看戏摆烂了。” 林疏安闻言,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唇角微弯,反问:“当然。那么,温队长,需要留活口吗?”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内容却让温简昭、纪希遥,甚至刚刚表完忠心的周德祝,齐刷刷地一同扭头看向他,眼神复杂。 周叔和他手下的异能者护卫也被这突兀的问题搞得一愣,随即是更大的愤怒——这是多么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林疏安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下了结论:“看来是要留的。” 温简昭闻言,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这位爷杀得兴起,直接把好好的土石堡垒包括他都给一锅端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动手,拿下他们。” 周叔虽然没完全听懂他们打的机锋,但林疏安那视他们如无物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也让他心中那丝不安扩大,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 战斗,一触即发。 那名双臂岩石化的护卫怒吼着,冲向看似最弱的林疏安,巨大的石拳带着恶风砸下。 另一名火系异能者默契配合,一颗炽热的火球呼啸着封堵林疏安的退路。 第192章 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他们的攻击在半途就遇到了阻碍。 温简昭指尖萦绕的清澈水流激射而出,一道精准地缠上石拳护卫的脚踝,极寒之气瞬间蔓延,将其右脚与地面冻结在一起。 另一道水流则迎上火球,“嗤啦”一声,大量水汽蒸腾,火球威力骤减,最终被水流彻底湮灭。 温简昭嫌弃地撇嘴:“又是石头又是火,乌烟瘴气,弄脏了本少爷的衣服你们赔得起吗?” 与此同时,纪希遥动了,她的身影如同融入风中的影子,两把缠绕气流的弯刀划出弧线,用刀背敲击在两名试图从侧翼靠近的速度型异能者膝盖窝。 “咔嚓!” “啊!” 骨裂声与惨叫声响起,两名速度型异能者惨叫着跪倒在地,速度优势荡然无存。 纪希遥轻笑:“姑奶奶的刀今天不想见血,算你们走运。” 周德祝也没闲着,他双掌猛地按向地面,前方地砖接连隆起,形成一片不大的障碍区,让一名冲过来的力量强化型异能者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异能者护卫人数毕竟占优,且能力各异。 一名能够操控微弱电流的护卫双手闪烁电光,试图麻痹纪希遥;另一人则能从口中发出刺耳的音波,干扰众人的心神。 就在战局看似要陷入缠斗的瞬间,一直静立不动的林疏安,终于抬起了眼眸。 他没有看那些扑来的护卫,目光反而像是在欣赏大厅角落里那几盏因能量波动而剧烈摇曳的油灯。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的光芒爆射。 但一股带着绝对压制性的生命能量场,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下一秒,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扑上来的异能者护卫,无论他们正在施展何种异能,动作齐齐一滞。 他们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切断了他们与自身异能源头的联系,或者说,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直接作用于他们的生命本源,带来了极致的虚弱和剥离感。 肌肉中的力量被抽干,沸腾的异能力量沉寂下去,岩石化的手臂迅速恢复原状且软弱无力;掌心的火苗噗地熄灭;迅捷的身影变得步履蹒跚;电流消失,音波中断…… 强烈的虚弱感和肌肉酸痛感席卷了他们全身,手中的武器变得沉重无比,脚步虚浮,别说攻击,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更是直接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整个大厅,除了温简昭三人以及受到庇护的周德祝,所有属于周叔麾下的异能者护卫,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斗力,倒了一地,呻吟声此起彼伏,刚才还闪烁的异能光芒彻底熄灭。 温简昭心中凛然。 [这家伙……进入土石堡垒之前,实力好像还没这么……举重若轻?是这里的什么东西刺激了他,还是他之前一直在收敛?这种大规模精准剥夺生命活力的手段,简直匪夷所思。我以后能不能也做到这个程度呢?] 一旁的纪希遥悄悄吐了吐舌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哇哦……之前捏过博士脸的我竟然还能活着呼吸,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周德祝看看出手狠辣的纪希遥,又看看那个一出手就镇压全场的林疏安,最后目光落在站在两人中间的温简昭身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拜。 厉害啊我的温少,这御下的本事绝了,女伴又辣又悍,男伴……呃,强得不像人,关键是这两人看起来还都对他服服帖帖,竟然不会吃醋打架?温少到底是怎么平衡后院……啊不,是团队关系的? 周叔脸上的狠厉瞬间凝固,他瞪大眼睛看着林疏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这是什么层次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对异能的认知,之前陈教授能困住他,绝对是侥幸,或者……是林疏安自愿的?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张乐和黄良更是骇得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头皮发麻。 林疏安缓缓放下手,看向身体微微发抖的周叔。 “周先生,” 他声音轻柔,“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聊聊了吗?”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温简昭身上,“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温队长吧。他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 温简昭瞬间领会了林疏安递来的“舞台”。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面上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一步,站在了林疏安身前,将这个危险的“大杀器”挡在身后。 周叔看着温简昭这一步,看着林疏安那自然而然的退让和毫不掩饰的“听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脑一片混乱。 为什么?拥有这样实力的林疏安,为什么会甘愿屈居人下,听从这个温简昭的号令? 这温简昭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可怕之处?他之前的傲慢和浮夸,难道都是伪装?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温简昭将周叔那深度自我怀疑的目光尽收眼底,清了清嗓子: “周叔,看来你和陈永明,对这些玩具们很得意嘛。” 他刻意用了“玩具”这个词,带着轻蔑,“现在,游戏结束了。说说吧,你对‘溯源’知道多少,陈永明那套筛选理论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你休想!” 出乎意料,周叔在极致的惊恐之后,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戾反而冒了出来。 他不能倒在这里,他好不容易在堡垒经营起来的一切,不能就这么毁了,他还有底牌。 他猛地看向陆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嘶吼道:“老陆,拼了!” 陆哥眼神一厉,将自身异能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竟是罕见的金属操控者。 “锵锵锵——!” 大厅四周墙壁上、柱子上镶嵌的少量金属构件,甚至地上护卫掉落的一些金属武器,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刺耳的嗡鸣,瞬间变形,化作数十道锋利的金属尖刺,从四面八方朝着温简昭一行人射去。 覆盖范围之广,几乎避无可避。 第193章 不愧是可以灭世的实力 这一下变故,让张乐和黄良都下意识后退。 周德祝更是“妈呀”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催动土墙,却根本来不及。 纪希遥眼神一凝,双刀瞬间出鞘,风系异能灌注,准备硬抗这密集的金属风暴。 温简昭也是心头一紧,水流瞬间在身前凝聚成盾。 对抗金系异能者啊,他也熟啊。 站在温简昭身后的林疏安,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无数金属尖刺即将触及他们的前一刻,林疏安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轻轻收拢。 生命能量场,如同无形的领域般张开。 那些金属尖刺,在进入这个领域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凝固在了半空中。 不止如此,它们那金属特有的冰冷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表面甚至开始出现斑驳的锈迹,仿佛在刹那间经历了数十上百年的时光侵蚀。 下一秒, “哗啦啦——” 所有被凝固的金属尖刺,寸寸碎裂,化作一蓬蓬暗红色的铁锈粉尘,簌簌飘落在地,将周围染上一片衰败的颜色。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周叔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他最大的依仗,陆哥拼尽全力的杀招,就这样……化为了齑粉? 陆哥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灰败,踉跄着倒退几步,倚着墙壁才勉强站稳,看向林疏安的眼神充满了骇然。 温简昭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已经不只是抽取生命能量了,他连无机物的“生机”都能影响?或者说,他加速了那些金属分子层面的“衰亡”?哇哦,他要是决心要灭世的话,我们拦得住吗?] 温简昭越发意识到,目前的剧情已经进行到中后期了,离林疏安选择灭世不远了。 林疏安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如死灰的周叔,然后侧头对身旁紧绷着身体的温简昭,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轻声说: “放心,都还活着。” 温简昭:“……” [我谢谢你的提醒啊,我现在更不放心了好吗?] 周叔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成了粉末。 他“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在地,再也顾不上任何形象和野心,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杀我,是陈教授,是陈永明。”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他研究病毒,他说要筛选‘适应者’,淘汰‘不适应者’。他需要资源,需要实验体……我们帮他,他给我们提升异能的药剂……堡垒里这么多异能者,都是靠他……” 他把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包括陈永明那套激进的进化理论,以及他们对“溯源”计划一知半解的认知,拼命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要是命都没有了,再强的野心也白搭。 温简昭听着周叔的供述,结合自己之前从熔钢商会资料里得到的信息,对“溯源”和“适应者”的概念逐渐清晰。 他看了一眼脸色同样难看的张乐和黄良,知道这两人并非核心,只是被周叔和陈永明利用了堡垒的资源。 听着周叔描述陈永明那套冰冷残酷的“理想”,温简昭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林疏安身上。 [筛选“适应者”,淘汰“不适应者”……这种极端理性的论调,和林疏安平时那种缺乏共情的样子,简直一脉相承。他……有没有继承他老师的这种“理想”呢?] 林疏安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微微偏过头,对上温简昭探究的目光。他嘴角轻轻弯起,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那笑容依旧挂在那张精致无害的脸上,却让温简昭心里莫名一突。 [他笑什么?是觉得这想法可笑,还是……被说中了心思?] 温简昭收回视线,心里有点没底。 [这么久了,真的一点也没发现林疏安有什么灭世的预兆啊……除了实力强得有点离谱,性格恶劣喜欢看乐子之外,好像……还挺配合工作的?他不会是在憋个大的吧?比如哪天突然爆发,灭了所有人之后,仰天大笑‘没想到吧?全都得死!’……] 他被自己的想象寒了一下,赶紧打住。 现在不是自己吓自己的时候。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周叔身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问道:“你刚刚说,你们的异能全靠陈永明的研究?他没拿活人做实验吧?” 问出这句话时,温简昭脑海里闪过的,是第一个世界里那些被囚禁的实验体,尤其是那个婴儿的模样。如果这个世界也有…… 周叔被问得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温简昭为什么会关注这个,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为什么要拿人做实验?拿那些变异动物不是更好吗?材料多得是,还不容易引起内部反弹……” 温简昭瞳孔微缩,立刻追问:“那些改造生物……袭击堡垒的怪物,都是这样出来的?” 周叔忙不迭地点头:“是,大部分都是……陈教授在这方面很有一手……”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压低了些,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同样在听的张乐和黄良,显然有些更深层次的话,比如这些改造生物并非完全失控,而是某种程度上可以受控,是不能当着这两人的面说出来的。 毕竟,张乐手下那些死伤的普通护卫,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相信”了怪物失控的说法。 温简昭将周叔这细微的眼神和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这土石堡垒内部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周叔和陈永明暗地里掌握的力量,恐怕不止明面上这些异能者。 他得到了想要的关键信息,也看出了周叔的保留。 知道再问下去,当着张乐和黄良的面,周叔也不敢多说。 于是,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傲慢嫌弃的表情:“哼,算你们还有点底线,没脏了本少爷的耳朵。” 他不再看地上的周叔,转身,对着纪希遥和周德祝示意,语气轻飘飘的:“走了,这地方乌烟瘴气的,待久了影响心情。” 纪希遥收刀入鞘,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又瞄了一眼林疏安,赶紧跟上。 第194章 第二份礼物 周德祝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挣扎和担忧,他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周叔,又看了看温简昭,最终还是开口:“温少,我……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我就……留下来吧。” 他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他想留下来处理这烂摊子,至少……看看他周叔。 温简昭脚步一顿,看向周德祝。 他能理解,末世后父亲去世,是这个周叔带着他,哪怕这周叔心思不正,终究有份养育之情。 这个平时看起来只会溜须拍马的纨绔子弟,能在刚才那种情况下站出来讲所谓的“兄弟义气”,已经让温简昭有些意外了,此刻选择留下,反而不奇怪。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好。” 周德祝松了口气,又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温简昭不再多说,带着林疏安和纪希遥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宴会厅。 走出大厅,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围,纪希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试图驱散刚才的紧张感: “哎呀我的妈,吓死我了。我刚刚还在附近转悠,偷偷记下了好几条最佳逃跑路线呢,哈哈哈……没想到根本用不上,咱们博士以一敌百,直接碾压!不过,这大概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林疏安走在温简昭身侧,闻言轻轻笑了笑:“下次争取让你用上。” 纪希遥连忙摆手,一脸敬谢不敏:“别别别,博士,这种‘下下签’我可不想抽,一辈子都不要遇到比较好。” 温简昭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却落在林疏安身上,忍不住问道:“所以你这次……是真的没留手?” 林疏安侧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眸带着一丝无辜的反问:“不是温队长让我不要摆烂的吗?” 温简昭:“……” [呃,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噎了一下,转移话题,“你对陈永明……怎么看?” 林疏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了那支温简昭有段时间没见到的s-w-07药剂样本,在指尖灵活地转了转。 月光下,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 “他啊……” 林疏安的声音很轻,“对‘适者生存’的理解,太过于执着了。” 执着到,已经偏离了科学探索的初衷,陷入了自我满足的疯狂。 温简昭正疑惑他为什么突然拿出这个之前宝贝得很的样本,却见林疏安手腕一抬,竟将那支药剂递到了自己面前。 “温队长,送你了。” “诶?” 温简昭愣住了,下意识接过那支冰凉的小管子,一头雾水,“你……” 他之前不是天天泡在别墅地下室研究这个吗? 这玩意儿不是跟“溯源”关系重大吗?怎么说送就送了? 林疏安看着他疑惑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两个字: “礼物。” 说完,他便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沉沉的夜色,没有再解释的意思。 温简昭捏着那支突然到手的s-w-07样本,感觉它比想象中更沉,心里充满了不明所以的困惑。 [礼物?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还对这个试剂很感兴趣吗?怎么突然就当礼物送了?会不会突然爆炸啊?] 夜色中,三人沉默地前行,只有风声掠过残破的建筑,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回到临时住所,果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的关切。 队员们翘首以盼,见三人安然归来,明显都松了口气。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没事吧?” “少爷辛苦了!快坐下歇歇,我刚冲了份果汁,您尝尝?” “纪小姐,林博士,你们也没事吧?” 温简昭被这群人围着,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问候,虽然嘈杂,但那份依赖和担忧是真实的。 他摆了摆手,维持着惯有的不耐:“行了行了,本少爷能有什么事?都散开,堵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他拨开人群,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将外界的喧闹隔绝。 他走到床边,先将那支林疏安莫名送给他的s-w-07试剂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只橡胶小黄鸭,郑重地放在了试剂旁边。 第二份“礼物”。 他看着并排摆放的两样东西,心里那种怪异感更重了。 s-w-07……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s-w系列被称为“钥匙”,难道真像童话故事里那样,集齐七个就能召唤神龙,开启所谓的“希望之地”? 可这也太扯了。 而且,除了原主可能经手过的,以及手上这一支,他连第二管都没见到影子。 最让他想不通的是林疏安的态度。 这家伙之前明明对这试剂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在别墅地下室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可现在呢?不仅随手送人,而且仔细回想,林疏安似乎对“集齐钥匙”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一切的底细。 连这个主角都不急着去推动的“主线”,那还能是真正的主线吗? 温简昭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也许最终的结局,根本就不是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希望之地’?] 就在这时,一个久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找到正确方向。】 温简昭:“……” 他先是一愣,随即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0713!你终于舍得出来了?以后我方向歪了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提醒我一下?] 【请宿主自力更生,系统仅提供基础辅助与最终判定。】0713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官方”。 温简昭眯起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不会是……其实也不知道具体剧情该怎么走吧?] 【……】 脑海里是一片沉默。 [……]温简昭也沉默了。 [好了,破案了,你就是不知道。]他无奈地扶额,[那至少告诉我,原主的死亡节点具体是什么?这总该知道吧?] 【……】 【咳,】0713似乎卡顿了一下,【宿主,您已经偏离原剧情主线很远了。】 [啊?]温简昭一愣,[什么意思?] 第195章 论简昭队伍的伙食有多吸引人 【原剧情中,此刻应是悍匪团伙与堡垒内部势力勾结,别墅据点面临内外夹击,原主温简昭实力不济、人心尽失,为了维持人设不惜牺牲队员,最终众叛亲离,沦为一个小丑般的悲剧反派,死得毫无价值。】 【而现在……】0713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悍匪主力已被清除,内部隐患‘老王’早夭,其余队员在您的……呃,‘人格魅力’与绝对武力的双重影响下,目前忠诚度趋于稳定。】 【是的,恭喜宿主凭借……独特的方式,成功收服了原本心怀鬼胎的队员。】 温简昭回想了一下那群现在每天不夸他几句彩虹屁就浑身不舒服的队员们,以及被林疏安和自己联手清理掉的威胁。 [……所以,原主的死亡危机,理论上已经解除了?] 【可以这么理解。当前主要任务目标已聚焦于:防止世界观测目标林疏安走向‘毁灭世界’的极端结局。】 温简昭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他豁然开朗。 之前他一直被各种阴谋论、各方势力、复杂的信息搞得头晕转向,总觉得一步踏错就会万劫不复。可现在仔细想想,他们这个小队的实力……好像有点强得离谱啊! 他自己水系异能运用越发纯熟,还能抽取人体水分;纪希遥是顶尖的猎人;而林疏安……那根本就是个行走的人形天灾。 什么黑市阴谋,什么幕后黑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他之前完全是在自己吓自己! 温简昭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嚣张。 [决定了!从今天起,本少爷要做一个简单的人,什么阴谋阳谋,统统靠边站!再胡思乱想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拳头硬,就是道理。 该莽的时候,就得莽。 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从床上一跃而起。 当务之急,是去会一会那个被关了好几天,或许知道不少黑市内幕的——瘦高男。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挂上那副‘本少爷天下第一’的表情,推开房门,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带本少爷去看看那个悍匪还喘不喘气!” 李叔闻声赶来,恭敬地引着温简昭走向关押俘虏的房间。 这几日事情一桩接一桩,温简昭确实把这两个俘虏抛到了脑后,全权交给了李叔安排。 来到房间前,李叔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传来的对话声就让温简昭脚步一顿。 只听瘦高男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刘哥,说真的,能认识你,我这心里……还挺热乎的。” 另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接话,正是那个被俘的清道夫:“老高,别这么说。等咱以后有机会出去……” “吧嗒。” 门被完全推开。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瘦高男和那个清道夫俘虏并排坐在简陋的床铺上,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温简昭:“……” 他脸上的傲慢表情瞬间凝固,大脑罕见地宕机了几秒。 不是,这什么情况?! 这才几天?这两人怎么就一副生死之交的模样了? 瘦高男!你还记得旁边这位“刘哥”几天前接到的主要任务就是把你灭口吗?你这声“刘哥”叫得这么顺口,是把这位当成你那已经凉透了的原老大刀疤脸刘哥的替身了吗? 还有你,清道夫!你刚被抓住时那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死鱼样呢?现在这点头附和、畅想未来的姿态是怎么回事?! 信息量过大,关系过于复杂,温简昭一时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这诡异的场面。 他感觉自己的吐槽之魂在熊熊燃烧,但为了维持人设,只能死死绷住脸。 李叔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显然对这几天屋内“和谐友好”的氛围已经习以为常。 瘦高男看清来人是温简昭,脸上闪过一丝畏惧,但他确实有点小聪明,脑子转得快,再加上这几天在温简昭这边吃得好,住得也算安稳,胆子也肥了些。 他挤出一个有些谄媚的笑容:“温、温少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而那位清道夫“刘哥”,表情就有点精彩了。 他显然还记得自己之前放过的狠话,什么“熔钢商会不会放过你们”、“谁都跑不了”之类的,结果转头熔钢商会就在林疏安的“点拨”下灰溜溜走了,这脸打得啪啪响。 此刻他有点尴尬,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温简昭,只能故作镇定地抬头研究起石屋天花板上的纹路。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内心奔腾的草泥马压下去。 他走进房间,嫌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用一种极其费解的语气开口: “本少爷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难道是你们黑市开设的……末世联谊俱乐部?” 瘦高男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温少爷您说笑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温简昭身后,见林疏安没跟着,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清道夫“刘哥”也有些不自在,但依旧强撑着那点残余的职业尊严,闷声道:“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只是这语气,比起之前的视死如归,多少带了点底气不足。 温简昭没理会清道夫的嘴硬,他更关心的是这诡异的“友谊”是怎么建立的,以及他们到底知道些什么。 李叔立刻机灵地用袖子擦了擦椅子。 温简昭坐下,翘起二郎腿。 “说说吧,”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定格在瘦高男身上,“几天不见,感情升温挺快啊?怎么,是这里的伙食太好,让你们吃出革命友谊了?” 瘦高男尴尬地搓了搓手,讪笑道:“温少爷明鉴……主要是……主要是刘哥他……呃,我们聊了聊,发现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都是混口饭吃……而且,李叔安排的饭菜,确实……确实没话说。” 他说到最后,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第196章 ooc的梦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温简昭团队提供的稳定食物和相对安全的环境,对在末世挣扎的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清道夫“刘哥”闻言,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比黑市发的压缩饼干强。” 温简昭:“……” [所以是靠伙食策反的吗!这末世的人心也太好收买了吧?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决定不在这诡异的兄弟情上多做纠缠,直接切入正题:“行了,本少爷没空听你们交流末世生存食谱心得。瘦高男,你说说,关于黑市你了解多少?” 瘦高男见温简昭问起正事,神色也正经了些。 他之前在悍匪团伙里也算是个小头目,知道不少消息。 他压低了些声音,“黑市上头的人,对那什么什么计划的兴趣,好像比对‘钥匙’本身还大。他们觉得,掌握了‘溯源’,就能掌握……进化的钥匙。” “进化?” 温简昭挑眉。 “就是……像觉醒异能。” 瘦高男解释道,“黑市里一直在偷偷研究这个,据说也有了些成果,但好像……副作用很大,不太稳定。所以他们才那么想找到‘钥匙’和‘溯源’的原始资料,觉得那才是正统。” 温简昭若有所思。 看来黑市的目的不仅仅是财富,他们追求的是力量,是掌控“进化”的途径。 他又看向清道夫“刘哥”:“你们‘清道夫’,接到任务时,雇主有没有特别强调什么?关于温家,或者关于……我?” 清道夫“刘哥”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但看了看旁边的“难友”瘦高男,最终还是闷声道:“任务指令是最高优先级,不允许从黑市买了资料的人向温家透露任何关于黑市的消息。否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他我不方便说。” 温简昭看这情形,便换了个方向:“那陈永明,陈教授,你们认不认识?他跟黑市有没有关系?” 清道夫紧闭双唇,一副打死不说的样子。 瘦高男倒是皱着眉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开口:“陈教授?哦,您说的是不是那个搞研究的?我好像……好像听人提起过。” 他努力回忆着,“对!是有这么个说法,说黑市上头一直在支持一个教授做研究,好像就是想复刻什么东西,就是刚刚我说过的进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感:“而且我听传闻说,那个陈教授一直想找一个人,好像那个人手里有完整的技术或者资料?据说……那人以前就在你们温家待过!” “在温家待过?” 温简昭心中一动。 原主的笔记里,除了抱怨手下研究员都是废物,好像确实没特意提到过什么特别厉害的人物。倒是提过一个姓王的研究员,似乎有点本事,疯疯癫癫的。难道陈永明找的是那个王博士?可王博士不是已经…… [不对,感觉不太像。陈永明那种级别的疯子,要找的肯定不是普通研究员。] 温简昭直觉这里有问题,但线索太少,像一团乱麻。 [不会是林疏安吧?也不对,林疏安我亲自找的人,也不是温家的研究员啊?] 他看着眼前一个谄媚但知道有限,一个紧闭牙关誓死不说的俘虏,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关键信息了。 他站起身,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哼,一问三不知,浪费本少爷时间。李叔,看好他们,别让他们‘联谊’联出什么乱子。” “是,少爷。” 李叔恭敬应道。 温简昭不再多看那对诡异的“难兄难弟”,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需要好好梳理一下得到的信息:黑市在支持陈永明研究,目的是复刻某种能控制“进化”的技术;陈永明在找一个曾经在温家待过的关键人物;而这个关键人物,似乎并非原主笔记里提到的那个王博士。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和林疏安有没有关系?如果就是林疏安的话,那黑市一直传的温家有‘钥匙’线索还真没冤枉我啊? [打住!]温简昭猛地摇头,试图把这些乱麻般的思绪甩出去。 [说好了从今天起要做个简单的人,不想了不想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灭世有……呃,但愿没有。] 他强迫自己停止深度思考,回到房间,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床铺,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然后,他就做了一个极其离谱的梦。 梦里,林疏安站在一片废墟之巅,不再是那副乖巧研究员的样子,而是穿着一身夸张的黑色礼服,戴着单边金丝眼镜,仰天狂笑,声音魔性又洗脑:“哈哈哈,死!全都得死!没想到吧?我才是最终boss。颤抖吧,凡人们!” 温简昭在梦里看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吐槽:[这ooc得也太离谱了吧?还有这造型是什么中二病晚期啊?] “……” 温简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一层薄汗,心脏砰砰直跳。 窗外天光微亮。 他呆坐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只是个梦。 他抬手抹了把脸,表情一言难尽。 [……好ooc啊。] 他对自己梦境的创造力感到绝望。 林疏安就算真要灭世,也绝对是那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可怕的话,然后随手就把世界重置了的类型,怎么可能那么浮夸!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到枕头边。 那支s-w-07试剂和小黄鸭并排放在那里。 他伸出手,先是戳了戳那冰凉的玻璃管,然后轻轻拿起那只橡胶小黄鸭捏了捏,熟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些。 他将两样东西小心地收回贴身口袋。 起床,洗漱。 来到临时充当餐厅的房间时,温简昭的精神明显有些萎靡,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纪希遥已经在了,正津津有味地喝着粥,看到他这样,挑了挑眉:“哟,少爷,昨晚做贼去了?还是……思考人生太投入?” 温简昭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懒得搭理,自顾自地坐下。 第197章 秘密 这时,林疏安也走了进来,在自己位置坐下,目光在温简昭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推到了温简昭面前。 温简昭低头看着那个小盒子,又抬头看看林疏安:“……这是什么?”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梦里的中二博士形象,赶紧甩掉。 林疏安用勺子搅动着面前的粥,语气平淡无波:“自己配的凝胶,可以有效促进局部血液循环,淡化黑眼圈。” 温简昭:“……” 他嘴角抽了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吐槽:“林博士……你这是打算在末世里开个美容院,搞副业吗?” 好了,确定了,就这人,不可能穿得跟中二病一样。 林疏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平静地纠正:“温队长,我是研究员。解决人体表征出现的问题,也属于研究范畴。” 一旁的纪希遥眼睛瞬间亮了。 她立刻凑过来,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疏安:“博士!博士!看看我,那个……你之前那个效果超好的祛疤凝胶,我能不能也申请一份?” 她可是眼馋好久了,之前战斗留下的疤痕虽然不算大事,但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呢?以他们现在这“共患难”的交情,她觉得可以厚着脸皮要一下。 林疏安闻言,倒是没什么犹豫,点了点头:“可以。配方有优化,等下我回去拿给你。” 纪希遥立刻眉开眼笑:“谢谢博士,您真是人美心善……呃,才华横溢!” 温简昭看着眼前这诡异的“护肤品交易”现场,忽然觉得……这末世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 他拿起那个小盒子,揣进口袋,决定……还是先用用看吧。毕竟,形象管理,也是傲慢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吧? 就在这时,周德祝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天塌下来的绝望,带着哭腔喊道:“温少~我的女神……她走了!” 温简昭被他这嗓子嚎得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他没好气地抬头:“怎么走的?被丧尸叼走了还是自己长翅膀飞了?” “不知道啊!”周德祝哭丧着脸,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凳子上,“我今天一大早,特意把我精心雕了好几天的石头人拿去送她,结果……她家院子空了!人去楼空!连张纸条都没给我留!” 温简昭闻言,眉头微蹙:“那陈永明呢?也不在了?” “是啊!”周德祝用力点头,“周叔为此大发雷霆,砸了不少东西呢,肯定是陈教授带着我女神跑了。” 两人的对话声自然也传到了林疏安和纪希遥耳中。 林疏安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仿佛没听见。 温简昭和周德祝说着说着,视线不约而同地飘向了那个气定神闲的博士。 周德祝偷偷用手肘碰了碰温简昭,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帮忙问问。 温简昭看着林疏安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肯定知道点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点试探开口:“咳,博士,消息这么灵通,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林疏安放下勺子,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语气无辜又坦然:“我怎么会知道呢?” 那眼神清澈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纪希遥立刻很有眼力见地凑到林疏安旁边,用手夸张地给他扇着风,语气甜得发腻:“博士~你就说说嘛,你看周少多可怜啊,相思病都要犯了。” 周德祝更是豁出去了,一脸肉痛地将自己好不容易雕好的石头人双手奉上,眼巴巴地看着林疏安:“林博士,林哥!帮帮忙,小弟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全指望您了!” 温简昭看着这俩活宝,把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果汁推到林疏安面前:“博士,戏看得差不多了吧?别藏着了。” 他笃定,这家伙肯定有门路。 林疏安看着眼前三人“各显神通”的讨好行为,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很为难似的,最终还是松了口:“好吧。” 他抬起右手,一缕柔和的绿色光芒悄然浮现,在指尖跳跃着。“帮我找一下,李诗语。”他轻声说。 那绿芒在空中优雅地绕了一圈,随即像指南针一样,指向了一个方向,并缓缓朝着门外飘去。 林疏安收回手,看向一脸紧张的周德祝,平静地宣布结果:“他们现在已经离开堡垒范围了。方向指向西边。你要自己跟上去吗?” 温简昭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盯着林疏安:“你这治愈系异能……还能兼职导路犬?” 这异能太bug了吧。 林疏安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秘密。” 纪希遥也来了兴趣,眼睛发亮:“那是不是以后我们谁走丢了,博士你都能这样找回来?” “你们不行,”林疏安摇了摇头,随即指向周德祝,“但他可以。” “我?”周德祝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 温简昭脑中飞快地思索着。 周德祝和李诗语之间,有什么独特的共通点,能让林疏安的异能精准定位李诗语,却又说他们几个不行? 进化……药剂……激发异能…… 他猛地看向周德祝:“周老三,你的异能到底是怎么激发的?老实说。” 周德祝眼神闪烁了一下,看了看温简昭,又看了看旁边高深莫测的林疏安,一咬牙,凑到温简昭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温少,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是周叔,他之前偷偷给了我一瓶药水,我喝了之后发了场高烧,醒来就……就有异能了。” 林疏安似乎对他们的耳语并不好奇,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 纪希遥忍不住推了推林疏安,也压低声音问:“博士,他们说什么秘密呢?异能激发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林疏安瞥了她一眼:“土石堡垒能在末世屹立,靠的就是这批‘突然’出现的异能者。你说,这秘密能随便说吗?” “你怎么知道?”纪希遥更惊讶了。 林疏安再次露出那种神秘的微笑:“秘密。” 第198章 广播 他知道,但有些秘密,要等温简昭自己一层层剥开,才有意思。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陷入沉思的温简昭,等待着。 温简昭脑海中确实有灵光闪过。 林疏安突然变强的异能、他能追踪李诗语、他能轻易压制宴会厅里那些“适应者”……这些线索隐隐指向一个结论:林疏安的异能,或许对经由药剂激发异能的人,有着特殊的感应甚至……控制力! 那么,陈永明一直想找的那个在温家待过的、手握完整技术的关键人物…… 温简昭索性放弃了复杂的推理,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摆烂心态,直接看向林疏安,用一种近乎肯定的语气问道:“博士,你以前……是不是在本少爷家的研究所打过工?” 果然还是直接问吧。 林疏安挑了挑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带着点戏谑反问:“少爷今天……还挺聪明?” 温简昭嘴角抽了抽:“……” [这阴阳怪气的家伙!] 周德祝没太听懂他们之间的机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女神,他抓住温简昭的胳膊,央求道:“温少,好兄弟。能陪我去追女神吗?我一个人心里没底啊。” 温简昭看了看他,又想了想目前的局势。 土石堡垒经过昨晚一事,周叔势力垮台,张乐黄良心思难测,确实不是久留之地。 他沉吟片刻,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本少爷出行,自然是要带上手下的。” 不能将李叔他们留在这里,他对自己队员们的枪法准头实在没什么信心。 周德祝一听,反而更激动了:“那正好啊,我们组队一起走!人多力量大,就当是……末世旅行团?安全第一嘛。” 温简昭对他这乐观的态度不置可否,但离开确实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 他不再犹豫,扬声唤道:“李叔!”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叔立刻应声而入,微微躬身:“少爷,您吩咐。” “让他们收拾一下,这地方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我们准备离开。” 温简昭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 李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有任何质疑,恭敬应道:“是,少爷,我这就去安排,尽快准备好。” 他清楚,少爷决定的事,他们只需跟随。 周德祝见状,脸上乐开了花。 林疏安则依旧平静,他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餐勺,目光掠过温简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决定一旦做出,行动便雷厉风行。 温简昭团队早已习惯了这种说走就走的节奏,物资很快便被有条不紊地装箱上车。周德祝也匆匆返回自己的住处,收拾了些东西,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临出发前,林疏安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纪希遥,正是答应她的祛疤凝胶。纪希遥接过,脸上笑开了花,拍了拍林疏安的肩膀:“谢了博士,够意思!以后有什么需要跑腿打听的,尽管开口,跟我不用客气!” 林疏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队员们各自登上了改装过的各式车辆。 温简昭则理所当然地带着林疏安、纪希遥以及新加入的周德祝,登上了他那辆最为醒目的豪华房车。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暂时栖身的院落。 温简昭坐在沙发上,拿起内部通讯器,清了清嗓子,说道:“都给本少爷听好了,看到前面那点飘着的绿光没有?跟着它走,保持队形,谁要是跟丢了,让本少爷在荒郊野岭等你们,回去就扣光他的饮水配额!” 周德祝在宽敞的车厢里左看看右摸摸,嘴里啧啧称奇:“不愧是温少,这排场,这气度,咱们这哪是逃难,分明是组团考察嘛。” 而在车厢一角,林疏安正低头摆弄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无线电设备,那些之前纪希遥找来的零件,此刻已经被他巧妙地拼接组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装置。 温简昭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惊讶地挑眉:“博士,你这无线电……真修好了?” 林疏安头也没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勉勉强强,能接收到一些公共频段的信号了。” 纪希遥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着那台焕然一新的设备,惊叹道:“厉害啊博士,我当初捡回来那堆破烂,还真让你给盘活了?” 她心里有点小小的心虚,毕竟当初找这玩意儿,多少有点忽悠温简昭、为自己留下增加筹码的意思,没想到阴差阳错,还真派上了用场。 还好温少爷似乎对技术层面的东西不太上心,一直没深究。 温简昭要是知道纪希遥这么想,肯定要喊冤。 他哪里是不重视?情报、联络、救援,哪一样不重要?他只是拉不下脸去催一个搞生物科学的顶尖研究员去当维修工而已。 就在这时,那台无线电突然发出了几声轻微的“滴滴”声,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的广播音传了出来: “……重复……这里是……广播……最新监测……丧尸活性普遍减弱,数量呈下降趋势……但警告……变异兽群体出现……不明强化……威胁等级提升……请所有幸存者……提高警惕……谨慎外出……”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温简昭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愕和……一丝激动。 [广播,竟然是广播,有生之年系列!在这见鬼的末世里,居然还能听到人类集体的声音!] “末世开始这么久了,官方竟然一直没有放弃……还在坚持广播。” 温简昭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动容。 这微弱却持续的电波,昭示着文明并未完全熄灭。 他心中暗暗下定了一个决心:[等解决了黑市这摊子破事,一定要去这个广播提到的地方看看。至少……得把李叔他们安置到更安全的地方。] 纪希遥则更关注广播的具体内容,她摸着下巴:“变异兽强化?喂,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个陈什么的疯子搞出来的?他不是很擅长鼓捣这些吗?” 周德祝立刻用力点头,一脸笃定:“肯定是他,绑架我林哥一计不成,就想弄出更多强化变异兽来群殴我们,太阴险了。” 第199章 变异兽群 他自动将林疏安划入了“自己人”范畴,并脑补了一出反派恼羞成怒的大戏。 温简昭没好气地白了周德祝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周少,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想死别带上本少爷行不行?” 这说法实在太晦气。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摆弄无线电的林疏安,忍不住问道:“喂,博士,你对这事就没什么想说的?” 林疏安终于从无线电上抬起眼,看向温简昭,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让温简昭噎了一下:“不会让你死的。” 温简昭:“……” [是让你分析局势,谁问你这个了?] 他鬼使神差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求证意味,追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林疏安闻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反问道:“不信?” 温简昭其实……还真不太信。 主要是这保证听起来太像随口敷衍了。 一旁的纪希遥和周德祝立刻八卦地凑到温简昭身边,纪希遥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为什么不信啊少爷?小声告诉我们呗?” 周德祝也猛点头。 他们现在对林疏安的实力是深信不疑,觉得有他保证,安全感简直爆棚。 温简昭看着这两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用更小的声音,说道:“本少爷……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林博士谈笑间,就把全人类都给……杀光了。” 反正也是事实,告诉他们也没事。 纪希遥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缩了缩脖子,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从心”,扭头就对林疏安露出一个无比乖巧的笑容: “博士!那什么……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能不能加上个我?我也不想死!” 周德祝也反应极快,立刻跟上:“还有我!林哥,带上小弟我!我很有用的!” 虽然不知道梦的具体内容,但杀光全人类这个描述已经足够有冲击力了。 看来队友实力太强,有时候也不太能让人完全放心啊…… 林疏安看着眼前这三个瞬间统一阵线的家伙,虽然不太明白他们为何突然对“不死”如此执着,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再次承诺:“好,不会让你们死的。” 他们似乎对即将可能遭遇的强化变异兽,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担忧啊。 林疏安那句轻飘飘的承诺,好歹让三人悬着的心往下落了落。 这份短暂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车队沿着绿光指引的方向,刚驶出土石堡垒外围的残破街区,进入一片杂草丛生的荒野区域,打头的车辆就猛地一个急刹。 “吼——!” “嘶嘎——!” 伴随着各种扭曲刺耳的嘶吼,一群形态各异的变异兽从前方的灌木丛、废弃车辆后蜂拥而出。 它们体型大小不一,有的皮毛脱落,露出溃烂的肌肉和森森白骨;有的则像是两只动物的结合,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数量之多,瞬间形成了合围之势。 “下车!准备战斗!” 温简昭眼神一凛,率先推开车门。 [刚说完变异兽,就立刻被包围了,我们全都是乌鸦嘴吧?] 一颗清澈的水球瞬间在他掌心凝聚,散发着隐隐的寒意。 “杀!” 纪希遥反应最快,几乎在温简昭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窜出,她双足在车顶一点,身形借力腾空,两把弯刀出鞘,风系异能缠绕其上,发出细微的嗡鸣。 落地时刀光一闪,一头试图扑咬的变异狗便被精准地削去了半个脑袋,她脚步不停,刀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纷飞,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周德祝没有贸然前冲,他双掌猛地拍向地面,口中低喝:“起!” 轰隆隆。 数根粗壮的石柱破土而出,迅速在车队侧翼形成了一道简易的屏障。 他朝着躲在车后有些慌乱的小赵等队员喊道:“快!躲到石柱后面。” 毕竟都是为了帮他找女神才出来的,要是有人死了,那他愧对温少啊 小赵等人如梦初醒,连忙依言躲到石柱后,端起枪支,对着汹涌而来的兽群就是一阵密集的扫射。 子弹呼啸,虽然准头依旧堪忧,但形成的火力网确实有效地震慑和阻挡了部分变异兽的冲击。 林疏安则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 他偶尔抬起手,指尖绿芒微闪。 那些冲得最凶、或者试图从刁钻角度偷袭的变异兽,在被绿芒扫中的瞬间,动作便会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然后软倒在地,陷入“深度的沉睡”。 温简昭环顾四周,发现战斗虽然激烈,但队员们各司其职,配合竟然出乎意料地默契有序,压力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但这正是一个绝佳的练习机会! 温简昭目光锁定了一只试图冲破石柱防线的变异野猪。 他集中精神,感受着野猪体内奔腾的血液,侧身避开野猪獠牙的凶猛冲刺,指尖虚引,尝试着不再局限于局部,而是将异能感知覆盖其全身。 抽取! 野猪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冲锋的势头明显一滞,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微微干瘪。 再抽取! 温简昭能清晰地“看”到,水分正被自己强行从对方肌肉、血管中剥离出来。 他小心地控制着异能的输出和范围,估算着自身的消耗。 野猪的动作变得迟缓,眼神涣散,庞大的身躯摇晃起来。 它试图再次发动攻击,却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持续的脱水。 最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只原本壮硕的变异野猪,竟在短短十几秒内,硬生生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变成了一具包裹在干瘪皮肤下的狰狞骨架,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战场一角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不知何时,林疏安已经出现在了那具干尸旁边。 他半蹲下身,推了推眼镜,目光极其专注地观察着干尸的状态,甚至还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干枯的皮毛。 有不知死活的变异兽靠近他三米之内,便会被他头也不回地随手一点,绿芒闪过,瞬间“哄睡”。 第200章 诡异画风 温简昭解决了另一只试图从背后偷袭林疏安的变异豹猫,同样用了脱水的手段,只是这次速度更快,控制更精准。 他看向蹲在干尸旁、神情专注得近乎诡异的林疏安,心里有点发毛。 [不就是杀了只变异兽吗?用得着像研究外星生物标本一样盯着看吗?] 与这边的诡异画风不同,战场的另一边则显得“正常”且热血得多。 纪希遥已经杀疯了,所过之处,变异兽的尸体堆积起来,几乎形成了一条由头颅铺就的小路。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效率高得吓人。 周德祝一边维持着石柱屏障,一边抽空给纪希遥呐喊助威:“纪姐牛逼!太帅了!” 他看着纪希遥手起刀落的英姿,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而石柱后方,枪声依旧激烈。 小张一枪命中了一只变异狼的脚掌,引得旁边几个一枪未中的队员连连赞叹。 小赵一边笨拙地更换弹夹,一边羡慕地问:“小张,你怎么射得那么准的?教教我呗。” 小张脸一红,故作高深地轻咳一声:“咳咳,这个嘛……主要靠感觉,随随便便就打中了。”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瞄准的是另一只变异兽的头。 郑淘和其他队员也被这气氛感染,嗷嗷叫着,更加卖力地倾泻着子弹。 而在相对安全的房车内,被暂时关着的瘦高男和清道夫“刘哥”扒着车窗,看得目瞪口呆。 瘦高男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刘哥,咱……咱要不要也下去帮帮忙?表现一下?” 清道夫“刘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帮忙?我们是俘虏,俘虏懂吗?老老实实待着,你这战斗觉悟也太高了点吧?” 他只觉得外面那群人,尤其是那个温少爷和那个林博士,一个比一个凶残,还是车里安全。 这俩人简直半斤八两,都不是善茬。 他完全不想再体验一遍那种生命力被瞬间剥离的感觉,哪怕只是旁观,都让他头皮发麻。 战场边缘,林疏安终于从那具变异野猪干尸旁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转向温简昭:“温队长,你真的很有天赋。” 他之前见温简昭对敌多是控制、束缚,留有余地,还以为这位少爷骨子里存着不必要的仁慈,没想到下手也能如此……彻底。 温简昭正沉浸在异能运用越发娴熟的微妙快感中,闻言下意识地扬起下巴,用惯有的傲慢掩饰着内心那点被“夸奖”的异样感:“哼,本少爷就随便试试手,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不经抽?” 林疏安镜片后的目光微闪,带着一丝引导意味,轻声提议:“要不要比比看?” 温简昭心里警铃大作。 [感觉这家伙没安好心,肯定在挖坑!] 他本能地想拒绝。 但面上,我们傲慢的温少爷怎么可能示弱? “比就比!”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难道本少爷还会怕你?” 话音未落,温简昭便再次调动异能。 他发现抽取水分这件事,似乎越用越顺手,精神力的消耗仿佛也没有预想中那么大。 他锁定新的目标,效率明显提升。 林疏安见状,唇角弯了一下。 他也不再只是被动“哄睡”,看着温简昭的进度,指尖绿芒闪动的频率加快,范围也更广,大片大片的变异兽无声倒下。 两人如同开启了某种诡异的竞赛模式,一个抽水成干尸,一个强制“哄睡”清场,动作越来越快,波及范围越来越大。 纪希遥刚砍翻一只试图偷袭的变异猫,抽空往温简昭那边瞥了一眼,想看看少爷是否需要支援。 这一看,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把刀扔出去。 “我靠!”她低骂一声,看着那片迅速扩大的干尸地带,以及在那之中显得格外“和谐”的两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连忙挥刀又砍了几只冲过来的变异兽,试图用更“正常”的战斗方式来压压惊。 当最后一只还能站立的变异兽被林疏安随手“哄睡”后,整个战场骤然安静下来。 温简昭和林疏安几乎同时停手,从两个方向走了过来,在他们身后,是铺了一地的干尸,视觉冲击力极其骇人。 温简昭下意识地在心里默数了一下自己和林疏安“解决”掉的变异兽数量。 [嘶……怎么数目又是一模一样?我就真的超不过他吗?] 一股微妙的不爽涌上心头。 周德祝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以及他们身后那触目惊心的“战果”,嘴巴张了张,最终欲哭无泪地看向温简昭,声音都带了点颤音:“温、温少……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变态了?” 在土石堡垒的时候,温简昭虽然也厉害,但没用过这么……嗯,这么有视觉冲击力的手段啊! 温简昭:“……”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德祝。 [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由自己亲手制造的干尸,又瞥向身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林疏安,后知后觉: [我靠!这都是我杀的?我是不是一不小心……被这家伙给同化了?而且,我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明明经历了如此高强度的异能使用,按常理早该感到精神疲惫,但此刻的温简昭却莫名地感到一种亢奋,一种对自身力量掌控度提升的满足感,甚至掩盖了应有的消耗感。 他并未察觉,在他贴身口袋里,那支s-w-07试剂中原本深红色的液体,色泽正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深邃,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性,悄然发生着不为人知的变化。 战场清理工作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开始。 队员们看着那片干尸区,眼神复杂,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 小赵一边帮忙搬运着弹药箱,眼角余光偷偷瞥向那具具狰狞的干尸,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因为饮水配额减少而生的那些怨怼和私下里的抱怨,现在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简直是疯了。 第201章 好东西 少爷拥有这样恐怖的实力,当初要是想收拾他,恐怕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变成地上这些干尸中的一员恐怕就是一瞬间的事。 要是能回到过去,他真想狠狠扇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几巴掌——他怎么敢的啊? 不仅仅是小赵,其他队员此刻面对温简昭时,态度也发生了微妙而显着的变化。 之前或许还需要温简昭用克扣饮水配额来威慑,现在,光是看着少爷的侧脸,就足以让所有人自发地找活干,力求做到最好,不敢有丝毫懈怠。 温简昭没太在意队员们过于恭敬的态度,他习惯了被仰望。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车,却发现车门前站着三个人——纪希遥、周德祝,还有安静等着的林疏安。 温简昭挑了挑眉,理所当然地问道:“怎么?都迷上本少爷的房车了?打算常住?” 周德祝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搓着手道:“嘿嘿,温少,瞧您说的!这荒郊野岭的,汽车哪有您这房车住着舒服安稳啊?颠簸一路,骨头都要散架了。” 纪希遥带着点耍赖的俏皮:“对啊少爷,你看我们刚出了大力气,需要个好地方恢复元气嘛?就让我们再蹭蹭您的宝地呗?” 她虽然不怕野外,但能舒服一点谁愿意遭罪? 这两人倒是没对温简昭的行为产生什么害怕的情绪。 林疏安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温简昭,眼神平静,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温简昭看着这“赖上”他的三人组,哼了一声,看似不情愿,但还是侧身让开了车门:“行吧,上来。都给我注意点,别把本少爷的车弄乱了,不然就把你们扔出去喂变异兽。” 四人再次进入房车。 林疏安在温简昭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温简昭身上,忽然开口:“温队长,我之前送你的那个‘礼物’,能再让我看看吗?” 温简昭愣了一下,心里嘀咕: [果然,这家伙还是舍不得这试剂吧?既然这么在意,当初干嘛要故作大方地送给我?] 他虽然疑惑,但还是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了那支s-w-07试剂,递了过去。 林疏安接过试剂,低头仔细观察着试管,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随身携带?] 这个认知让林疏安感到些许意外。 他原本以为,以温简昭之前对研究所“失败品”不甚在意的态度,收到这支试剂后,大概率也就是随手放起来,甚至可能已经弄丢了。 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带在身上。 温简昭看着林疏安专注打量试剂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再次端详。 这一看,他心头微微一跳。 [这颜色……是不是比之前更深了一点?更红了?] 他拿到手后,因为是礼物,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确实拿出来看过几次,对原本的色泽有印象。 现在这支试剂里的深红色液体,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在房车内部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一种妖异的光泽。 [难道……这玩意儿不能晒太阳?或者……跟我刚才使用异能有关?] 一个模糊的猜测,悄然浮现在脑海。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看看s-w-07,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联系感,若有若无地萦绕心头。 林疏安垂眸,指尖轻轻转动着那支s-w-07试剂。 那浓郁得近乎妖异的红色,在他平静的眼底映不出丝毫波澜。 几秒后,他抬手,将试剂递还给温简昭:“我看完了。” 温简昭接过试剂,指尖触及那微凉的玻璃管,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0713,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你有没有扫描功能啊?] 他忍不住在脑海里呼叫外援。 【滴——】0713的回应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杂音,【宿主,0713目前只能进行基础扫描,深度解析模块需待主线任务完成后解锁。】 自从上个世界它发现宿主可能是隐藏大佬后,只敢汲取了最低限度的能量,剩下大部分都用来修复温简昭那不稳定的灵魂了。 它是真穷啊,野生系统过成它这样,也是没谁了。 [……那先基础扫描一下吧。] 一道无形波纹扫过温简昭手中的试剂。 【扫描完成。】0713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激动? 【宿主!这是好东西啊,能量反应纯粹且活跃,初步判断具有温和滋养、扩充精神力的效果。初始阶段可能会让宿主感到精神亢奋,属于正常现象。】 它顿了顿,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补充道,【综合评估:百利而无一害!】 温简昭闻言,下意识地又多看了林疏安两眼。 [扩充精神力?百利无害?这么好的东西……他就这么随手送我了?] [真……真哥们啊!] 他小心翼翼地将试剂重新收回贴身口袋。 林疏安将温简昭的疑惑尽收眼底,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放心,这不是原来的失败品了。” 话语点到即止。 车队再次启动,跟随着那缕幽幽的绿光,驶向未知的东方。 接下来的路途,果然如广播所预警的那样,遭遇变异兽的频率明显增加。 时常有扭曲的身影从路旁的废墟或丛林中窜出,发出嗜血的嘶吼。 不过幸运的是,再没有出现之前那样大规模的兽群围攻。 “啧,没完没了。”温简昭看着窗外又一次被车辆撞飞或是被纪希遥迅速解决掉的零散变异兽,不耐烦地咂了下舌,拿起通讯器,“都给本少爷打起精神,看到拦路的,别犹豫,直接碾过去,别耽误行程。” 在他的“鼓励”下,车队硬生生在荒原上闯出了一条路。车轮碾过变异兽的残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或许是运气不错,他们一路上并未遭遇体型过于庞大或能力特别棘手的变异兽,算是有惊无险。 就这样走走停停,解决了几波小规模袭击后,打头车辆里的队员声音带着迟疑,通过通讯器传了过来: “少……少爷,前面……那个绿光钻进前面那片建筑里了,这里……好像是个基地!” 第202章 黑衣 温简昭闻言,立刻凑到窗边。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片建筑物如同巨大的黑色墓碑般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不仅仅是建筑主体,连外围的一些零散棚屋的围墙,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漆黑。 与土石堡垒那种色彩杂乱的感觉完全不同,这里的黑,是统一且压抑的。 周德祝也立刻挤了过来,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瞪大眼睛看了半天,脸上写满了失望:“不是吧……就这?黑漆漆、死气沉沉的,跟个大号棺材似的……我女神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这环境还不如我们土石堡垒呢!” 他心目中的女神,应该待在充满阳光和鲜花的地方,而不是这种看起来就很不吉利的位置。 温简昭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半斤八两好吧?土石堡垒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只不过这里是纯粹的阴间审美。] 纪希遥也凑到另一边窗户,皱着眉头仔细观察,嘴里喃喃自语:“奇怪……这地方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附近的大小聚集地、避难所,我不敢说全知道,但多少都有点风声……这个‘黑棺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职业素养受到挑战的不爽,以及一点心虚。 毕竟,自从被温少爷团队的伙食吸引并决定留下后,她对外界情报的更新频率确实有所下降。 “唉,美食误我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疏安同样望向窗外,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片黑色建筑群,随即便收回了视线,重新低下头。 温简昭下令车队在距离黑色建筑群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众人纷纷下车,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黑色带来的压迫感。 不仅建筑是黑的,连偶尔在基地边缘活动的人影,身上穿着的衣物也几乎是清一色的深黑。 “这什么审美……”一个队员忍不住小声吐槽。 温简昭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米白色外套,带着一行人朝着基地入口走去。 那是一个由厚重黑色金属搭建的简陋大门,旁边站着几名同样身穿黑衣的护卫。 还没等他们靠近,一名护卫便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做了个阻拦的手势:“站住。想进城,所有人必须换上黑色衣物。这是规矩。” 众人:“……” 好了,破案了。 怪不得一片黑,原来是强制着装要求。 周德祝张大了嘴巴,看了看自己身上骚包的亮色外套,又看了看眼前黑压压的一片,脸瞬间垮了下来:“不是吧……还有这种规矩?” 李叔见状,上前一步,有些为难地对护卫说道:“这位兄弟,我们一行人匆忙赶路,实在没有准备这么多黑色的衣物。你看能否通融一下?” 那黑衣护卫面无表情,只是抬手,指向大门旁边一间若不仔细看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的低矮建筑:“那里有卖。规矩不能破。” 众人的视线顺着护卫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建筑的门口挂着一个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白色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衣铺”。 众人:“……” 好家伙! 真是有需求就有市场,看来因为这奇葩的规矩,愣是在这基地门口催生出了一家专营黑色系服装的店铺。 这生意头脑,绝了。 温简昭嫌弃地瞥了一眼那黑漆漆的店铺,又看了看自家队伍里五颜六色的衣着,最终还是纡尊降贵般地抬了抬下巴:“走吧,进去看看。本少爷倒要瞧瞧,这地方能有什么好货色。” 一行人涌入这间不大的店铺。 店内光线有些昏暗,但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光,能看清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黑色衣物。 虽然颜色单调,但款式还真不算少。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围裙的店主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在目光扫过人群、落到林疏安身上时,猛地睁大了,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哎呦!小林,你可算回来了。” 林疏安对店主的热情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温简昭立刻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熟悉感,他凑近林疏安,压低声音:“喂,博士,你来过这儿?还挺熟?” 林疏安侧头看他:“之前在这里做过一段时间研究。” “你怎么好像哪个角落都去研究过?” 这家伙的足迹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 “你很好奇?” 温简昭心里一怵,立刻挺直腰板,扬起下巴:“哼,本少爷才没那个闲工夫好奇你的事。” 就在这时,纪希遥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兴冲冲地跑到温简昭身边,拎着衣服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少爷,你看这件,版型不错啊,你穿着肯定好看,特别有气势!” 温简昭:“……” 他看着那件熟悉的黑色风衣款式,嘴角微微抽搐。 上个世界他扮演阴郁角色时,没少穿这种类型的衣服,好不容易这个世界能换个风格,结果绕了一圈又得穿回去?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疏安,却发现对方正随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礼服外套——那款式,那剪裁,竟然跟他梦里那个ooc狂笑版林疏安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温简昭眼角猛地一跳,想也没想就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抢一般从林疏安手里把那件衣服夺了过来,扔回衣架:“换一件,这件看着就晦气!” 他可不想天天对着一个行走的噩梦预告。 一直笑眯眯看着他们的店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忍不住开口:“客人,这件其实……” “嗯,是挺晦气的。”林疏安打断店主的话。 店主彻底不淡定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疏安:“小林?这……这不是你之前……” 他明明记得林博士之前挺喜欢这件衣服的简洁设计啊? 林疏安的目光落在温简昭身上,给出了终极理由:“温队长不喜欢。” 店主:“……” 他看看林疏安,又看看一脸“本少爷就是不喜欢你能奈我何”的温简昭,识趣地闭上了嘴。 得,这位爷说了算。 纪希遥见状,又从旁边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外套,递给林疏安:“博士,你看这件怎么样?感觉更符合您的气质。” 林疏安接过,看了一眼,没什么意见地点点头:“好。” 第203章 诡异的基地 他脱下白大褂,换上了那件黑色外套。 很好……这跟温简昭梦里那个浮夸反派形象相去甚远。 温简昭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好了,安全了,跟梦里那个ooc家伙不一样了。]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纪希遥推荐的那件黑色风衣,准备迎接自己短暂的“暗黑系”时光。 周德祝则在一旁愁眉苦脸地试图在一堆黑衣服里找出稍微“亮眼”一点的款式,最终绝望地发现——在这里,黑色就是唯一的时尚。 在温简昭“以身作则”换上了黑色风衣后,其他队员也只得认命地开始挑选自己的新皮肤。 一时间,店铺里充满了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和低声的抱怨。 就连作为俘虏的瘦高男和清道夫刘哥,也在李叔“温和”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套上了两套略显宽大的黑色工装。 当所有人再次在店外汇合时,一支全员漆黑的队伍新鲜出炉了。 原本色彩各异的队员们此刻像是被集体刷上了一层墨,只有脸上各异的表情还能区分出谁是谁。 周德祝拉扯着自己身上毫无特色的黑夹克,唉声叹气。 纪希遥倒是适应良好,将黑色作战服穿出了几分利落飒爽。 温简昭看着眼前这群“黑乌鸦”,撇了撇嘴,但还是从房车的储物柜里取出一瓶包装精致的红酒,随手抛给了一直笑眯眯的店主。 “赏你的。” 店主手忙脚乱地接住,看清是什么后,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热切。 “多谢这位少爷,您真是太慷慨了。” 他连连道谢,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红酒。 一行人整顿完毕,再次走向那漆黑的基地大门。 然而,就在即将踏入大门的那一刻,清道夫刘哥却停住了脚步,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两步:“我……我能不能就在外面等你们?我保证不乱跑!真的!” 瘦高男一看急了,赶紧用力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刘哥!你疯了吗?想被扬成灰啊?” 他可是亲眼见过弟兄们在林疏安手下成灰的,对这个新认的“刘哥”这种近乎自杀的行为感到万分不解。 林疏安的目光淡淡扫过清道夫,他转向温简昭:“温队长,既然他觉得外面更安全,或者……是对里面过于恐惧,说明他可能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与其让他带着秘密在外面忐忑,不如交给我‘研究’一下?效率更高。” 温简昭还没说话,瘦高男先吓得一个哆嗦,立刻松开了推搡清道夫的手,迅速地挪到了李叔身边,试图用李叔高大的身形挡住自己。 清道夫虽然不完全明白“研究”的具体含义,但林疏安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就足够让他毛骨悚然。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挣扎:“能……能不研究吗?我是真不想进去……” 温简昭皱起眉头,带着点被冒犯的不悦:“怎么?跟着本少爷委屈你了?是缺你吃了还是短你喝了?” 他心中飞快思索。 [这家伙反应这么大,难道这黑漆漆的基地里……有黑市的重要据点?他怕进去被灭口?] 林疏安指尖一缕幽绿的芒光再次悄然浮现,他语气依旧温和:“当然可以不‘研究’。” 他补充道,“选择权在你。” 那抹绿色在清道夫眼中无异于死神的请柬。 是进去可能被灭口,还是立刻以一种不体面的方式变成“研究素材”或直接成灰? 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选择,脸上露出一种豁出去的悲壮,视死如归地大声道:“去!我去!我这就进去!” 温简昭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疏安的肩膀:“好了博士,既然他‘想通’了,就别吓唬他了。” 林疏安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指尖绿芒消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纪希遥凑到温简昭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少爷,看见没?这里面绝对有猫腻,连黑市的专业清道夫都怕成这样。” 温简昭微微颔首,眼神锐利了几分。 [一个小小的基地,不仅林疏安来过,连黑市的清道夫都闻之色变……] 周德祝看着温简昭、林疏安和纪希遥三人之间那自然而熟稔的互动,眼中不禁流露出羡慕,小声嘀咕道:“唉,什么时候我和女神……也能像你们这样默契又信任就好了……” 三人闻言,同时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 得,队伍里还有个缺心眼选手。 所有障碍清除,队伍再次集结。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了那扇漆黑大门。 这一次,护卫没有再阻拦。 基地内部,如同其外观一样,沉浸在一种近乎偏执的黑暗美学之中。 街道是暗色的石板铺就,两旁的建筑清一色的漆黑外墙,连窗户都很少透出光亮。 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全都穿着深浅不一的黑色衣物,脸上大多没什么表情,整个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众所周知,一个基地的风格,往往与其最高领导人的喜好息息相关。 众人尚未见到这座基地的统治者,但已经通过这无处不在的黑色,深刻体会到了那位未知领导人那相当极端的……品味了。 踏入这所谓的基地内部,众人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毫无指引”。 没有欢迎,没有盘问,甚至连多看一眼他们的守卫都没有。 整个基地安静得诡异,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在狭窄漆黑的街道间回荡。 温简昭硬着头皮,凭着身为队长的面子带领队伍往前走。 然而,这里的建筑不仅外观统一漆黑,连结构和布局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拐了几个弯后,连方向感最好的纪希遥都微微蹙起了眉。 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只能默默地跟着温简昭,在这片黑色的迷宫里兜兜转转,虽然心里嘀咕,但没人敢质疑少爷的“英明领导”。 就在温简昭盯着又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路口,思考着要不要随便选个方向碰碰运气时,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林疏安,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勾。 第204章 迷宫 那缕之前钻入基地后便消失不见的幽绿色光芒,不知从哪个角落倏地飞了回来,乖巧地绕着所有人飞了一圈,最后悬停在林疏安身前,微微颤动,似乎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温简昭:“……”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林疏安,眼神里充满了无语。 [所以这家伙明明有导航,就眼睁睁看着我带着所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转了这么久?] 一股被戏弄的恼火混合着无奈涌上心头。 什么恶趣味啊这是! 林疏安接收到温简昭控诉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冲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温简昭嘴角抽了抽。 [笑笑笑,这家伙最近是不是笑得有点太多了?而且每次笑都让人心里发毛。] 有了绿芒指引,队伍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大概? 他们跟着那点微弱的光芒,在错综复杂的黑色巷道中穿行。 说来也奇怪,无论他们走到哪里,经过哪些看似重要的建筑,都始终没有人出来阻拦或询问,仿佛这个基地里根本没有“禁区”这个概念,或者说,他们对穿着黑衣服的人有着盲目的信任? 温简昭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越看他心里的疑团越大。 这地方太不正常了,秩序井然到诡异,沉默压抑到令人窒息。 林疏安就是个完全不称职的小弟,他明明对这里似乎颇为熟悉,却对温简昭眼中的疑惑视而不见,双手插在黑色外套口袋里,步履悠闲,一副看戏的姿态。 温简昭看得牙痒痒。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轻响。 一个明黄色的小东西从温简昭的风衣口袋里滑了出来,掉落在漆黑的石板路上。 温简昭心中一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弯腰将其捞起,飞快地塞回口袋,动作快到几乎出现残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分展现了前顶流的业务能力。 其他队员大多只觉眼前黄光一闪,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已经消失了,虽然疑惑,但也没多想。 但就站在温简昭旁边的林疏安和纪希遥,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林疏安向来平淡的眼神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卡顿。 纪希遥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看了看温简昭紧紧捂着的口袋,又看了看他强装镇定的侧脸,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温简昭内心疯狂呐喊:“!!!” [我明明塞那么里面了,它怎么会自己掉出来?难道……鸭神显灵了?] 他下意识地回想刚才小黄鸭掉落时鸭嘴指向的方向——似乎是绿芒引导的相反方? 他猛地抬起头,指向与绿芒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岔路口:“不去那边了,我们去这个方向。” 一直默默跟随的李叔愣了一下,小心地提醒道:“少爷,那个绿色的……指引,好像在另一边。” 温简昭怜悯地看了李叔一眼,语气笃定:“李叔,你啊,一看就是会被林博士那种人忽悠瘸了的。他故意带我们绕圈子呢。” 现在是绕小圈变成绕大圈。 他算是看明白了,林疏安就是故意的! 林疏安闻言,轻轻“唔”了一声,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几分被误解的委屈:“看来温队长对我误解颇深啊。” 纪希遥这时也忍不住开口了,她蹲下身,指着地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白色划痕。 “少爷,我们也确实一直在原地打转。你看,这是我刚进来时划的,如果我没数错,这已经是我们第十五次经过这里了。” 温简昭扶额,无奈地看向纪希遥:“……你既然早就发现了,之前怎么不说?” 纪希遥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加理直气壮:“我以为少爷您深谋远虑,带我们转圈是在观察地形或者有什么特殊计划呢。” 得,这位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感觉心累。 他看了看一脸“与我无关”的林疏安,又看了看满脸“我只是服从命令”的纪希遥,最终将目光投向小黄鸭之前指示的方向。 “少废话,跟本少爷走这边!” [果然还是鸭神靠谱,之前还以为换了世界,鸭神的庇护范围不覆盖了呢,没想到关键时刻依然给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橡胶小黄鸭。 放弃了那缕不靠谱的绿芒指引,转向小黄鸭“指示”的新方向后,队伍的行进果然顺畅了许多。 虽然沿途经过的岔路口依旧长得一模一样,漆黑压抑,但冥冥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引。 在转过第四个路口后,眼前的景象终于出现了变化,一栋轮廓略显不同的黑色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温简昭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本少爷早就料到”的矜持。 [看来我的直觉还是相当有用的嘛,至少比某个喜欢看戏的博士可靠。] 就在这时,那缕幽绿的芒光悄无声息地飞到温简昭身边,轻轻贴了贴他的手臂,传递过一丝带着生机的暖意。 然后,它再次飞起,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栋高大建筑的敞开的大门内,消失在了内部的黑暗中。 温简昭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林疏安,眼神里充满了怀疑:“这回想干嘛?里面又有什么‘惊喜’等着?” 他被这家伙戏弄了太多次,警惕心已经拉满。 林疏安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坦然,甚至带着点鼓励:“信我。” 温简昭看着他,咬了咬牙。 [行,信你最后一次,要是再敢耍我……] 他心里发着狠,挥手下令:“跟上,都小心点!”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栋建筑。 内部依旧是一片沉郁的黑色调,空间异常开阔,像是一个被遗弃的礼堂或大型仓库。 偶尔有几个穿着黑衣的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对于他们这群明显是外来者的闯入,没有投来任何好奇、警惕或者欢迎的目光,仿佛他们只是空气,或者……是理应存在于此的一部分。 周德祝忍不住挠了挠头,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这地方……怎么感觉比外面还诡异?” 他这句话,简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第205章 病态的狂热 可不是吗? 从进入这个基地开始,除了大门口那些严格执行“黑色准入制”的护卫,以及那个在规则边缘做生意的服装店店主,他们遇到的所有“居民”,都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麻木,空洞,没有自我意识。 温简昭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怪异感,他快走几步,拦住一个正要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黑衣行人:“喂,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那行人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啊。我看这里能走,我就来了。” 温简昭:“……” 好家伙,又是这套说辞。 跟他之前迷路时拦下另一个行人得到的回答一模一样,这地方的人难道都被洗脑了吗? 他无奈地放开那个行人,任其如同幽魂般继续前行。 他转向林疏安,探究问道:“博士,你以前在这里‘研究’的时候,该不会也天天在这种地方迷路吧?” 他想象了一下林疏安一脸平静地在黑色迷宫里打转的样子,竟然觉得有点……滑稽? 林疏安沉默了一下:“我以前没出过实验室。” 温简昭一噎:“……那你会迷路吗?” “不会。” “那……你怎么吃饭?” 温简昭不死心。 “店主会送。” 温简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个开服装店的?他还兼职送外卖?” 这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 “嗯。” 林疏安点头,补充道,“也开饭店。” 温简昭看着林疏安那一脸“这很正常”的表情,彻底无语了。 这家伙,问起关键信息就讳莫如深,一问起这些生活琐事倒是“有问必答”,坦诚得让人火大。 或许在他看来,有店主这样的“万能服务站”就足够了。 关键信息一点不说,杂七杂八的倒是交代得清楚。 温简昭觉得,跟林疏安交流,有时候比破解这个黑色迷宫还要耗费心神。 他放弃追问,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这栋诡异的建筑内部。 众人跟随着绿芒消失的方向,在这栋黑色建筑内部继续深入。 通道逐渐变得狭窄、曲折,两侧是冰冷粗糙的黑色石壁,唯一的光源来自前方隐约透来的一点微弱光芒。 纪希遥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无声无息地移动到了队伍最前方,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唯一的出口。 这是一扇看起来颇为厚重的黑色金属门,此刻正紧紧闭合着,将内外的喧嚣隔绝。 她没有犹豫,助跑两步,腰腹发力,一记干净利落的侧踹狠狠砸在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闷响,门锁应声而碎,厚重的门板向内弹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眼前豁然开朗,与建筑内部压抑的黑暗和迷宫般的通道截然不同。 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人声鼎沸,俨然一个热闹非凡的集市。 密密麻麻的摊位林立,穿着黑色衣物的人们穿梭其间,讨价还价、交谈议论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纪希遥那暴力破门的动静,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嘈杂的集市为之一静,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这群不速之客。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密集的交头接耳声: “嘶——新来的?” “这么猛?直接踹门?” “这次通过‘暗巷’考验的新人……脾气不小啊?” “人数还挺多……” “……” 纪希遥没理会那些议论,她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环境,确认没有威胁后,才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那发光的天花板,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哇……这天花板,真黑啊。” 虽然是发光体,但整体色调依旧偏暗,维持着这个基地一贯的审美。 温简昭看着这反差极大的一幕,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一路走来尽是麻木的行人和冰冷的建筑,没想到这基地的核心区域,反而充满了“人气”。 他迅速观察着这里的人们,他们的眼神不再空洞,有了正常的好奇、惊讶、甚至是算计,终于像是活人了。 但“新人”?“考验”?这些词汇让他心中警铃微动。 难道外面那个黑色迷宫,是一种筛选机制? 只有成功走出来的人,才有资格进入这个……内部集市? 然而,他这想法还没焐热,就被接下来的发展打破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惊疑不定地喊了一声:“林博士?是林博士回来了吗?” 这一声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现场。 “真的是林博士!” “林博士,您终于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林博士救救我们!” 呼啦啦,人群迅速朝着他们涌来,转眼间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那些刚刚还显得正常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狂热的渴望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眼睛死死盯着林疏安。 一些不明所以的人也被同伴急切地科普着,然后同样加入了包围圈。 温简昭看着这一张张因渴望而扭曲的脸,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我错了……这里面的人,看起来也不太正常。] 林疏安对这种场面似乎司空见惯,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清楚,这些都是早期不成熟药剂的“使用者”或者说“受害者”,副作用带来的痛苦和依赖,早已扭曲了他们的心智。 周德祝被这阵仗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壮着胆子喊道:“喂!你们能不能别围着我们啊,往后退退!” 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七嘴八舌的哀求中: “让开?你们让开让林博士看看我啊!” “林博士,我身上好痒,骨头里像有虫子在爬,救救我!” “林博士,给我点药吧,上次的已经没效果了!” “林博士……” 人群推搡着,疯狂地向前挤,眼看就要将林疏安吞没。 温简昭见势不妙,赶紧拉着周德祝往后撤,险险挤出了人群中心。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温简昭心有余悸。 纪希遥也凭借灵活的身手钻了出来,凑到温简昭身边,握着弯刀的手紧了又紧,脸上带着焦急:“少爷,怎么办?博士好像被围死了!这群人状态不对,又不能真砍了……” 她看得出这些人没有直接攻击性,但那疯狂的势头也着实吓人。 第206章 黑市 挤到温简昭旁边的队员们也担忧地看着人群中的林疏安。 温简昭看着被围在中央的林疏安,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扬声喝道:“林疏安!出来!”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疏安周身一抹柔和的绿色光晕荡漾开来。 光晕所及之处,那些疯狂拥挤的人群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哗啦啦倒了一片,虽然意识清醒,却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林疏安这才得以从容地走出包围圈,来到温简昭身边,对着地上那群眼巴巴望着他的人:“抱歉,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继续之前的研究。” 地上的人群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希望破灭,一片哀鸿。 “那……那我们怎么办啊?” “难道真的要像传言说的,去找那个什么温家吗?” “不是说温家有‘钥匙’吗?找到‘钥匙’喝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好了?” “熔钢商会的人不是说温家什么都没有吗?” “你信熔钢的鬼话?他们肯定是自己找到了想独吞!” 周德祝听到这里,眼睛一瞪,就想开口辩解,温简昭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用力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温简昭反而蹲下身,目光锁定了一个正在跟旁边人抱怨的年轻男子,问道:“喂,兄弟,谁跟你们说温家有‘钥匙’的?”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左右看看,确认温简昭是在跟自己说话,但他显然更关心别的事,答非所问:“你……你是跟林博士一起来的?你能不能劝劝林博士留下来?我们需要他。” 温简昭摇了摇头:“他是自由的,没有人能擅作主张留下他。” 年轻人咬了咬牙,带着最后的期望追问:“那……那你是从外面来的,你认不认识温简昭?他手里是不是有……有成功的药剂?” 温简昭面不改色,摇头道:“温简昭?温家少爷?我怎么会认识那样的大人物呢?” 旁边竭力降低存在感的纪希遥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一把捂住嘴,整个人躲到林疏安背后,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林疏安的嘴角也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清道夫刘哥看着眼前这荒诞又狂热的一幕,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加入黑市时间不算太长,主要负责执行外勤“清理”任务,对内部这些……资深客户的疯狂状态只是略有耳闻,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尤其是林疏安在这里的“声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瘦高男更是被这场面吓得不轻,他缩了缩脖子,凑到刘哥耳边,用气音小声嘀咕: “刘哥……这、这地方一直是这样吗?我之前跟……跟之前那位刘哥来的时候,这帮人虽然也神神叨叨的,但满嘴都是‘钥匙’、‘希望之地’,压根没提过林博士这号人物啊!” 要是早知道林博士这号人物,他们早就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了。 温简昭的耳朵多尖,立刻捕捉到了瘦高男的低语,视线扫了过去:“哦?现在肯承认了?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不知道黑市具体位置吗?”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一片漆黑的集市,就是传闻中的黑市老巢。 这提示简直不能更明显了。 瘦高男被戳穿,尴尬地咳了一声,学着纪希遥的样子抬头看天,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他心里叫苦不迭,之前只是稍微透露了点关于温家和“钥匙”的风声,就引来了清道夫的追杀,要是真把黑市的具体位置捅出去,他还有命在吗? 温简昭也懒得再逼问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地上那个年轻人身上。 只见那年轻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喃喃自语:“是啊……温少爷那样的大人物,听说房子都有十几套,狡兔三窟,我们该怎么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呢?” 他旁边一个躺着的大叔很自然地接话:“花钱请‘清道夫’呗,之前那些人不都这么干的?找到人,逼问出‘钥匙’下落。” 另一侧有人立刻反驳,语气带着肉痛和不满:“得了吧,我攒了好久的物资请了一次,屁用没有,连温简昭的影子都没摸到,纯属浪费。” 这群被林疏安暂时放倒的人,竟然没有多少惊慌失措,就着躺倒的姿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而那些原本不认识林疏安的新人,看到其他人都这么淡定,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好奇地打量温简昭这一行人。 温简昭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感情之前一波波来找麻烦的‘清道夫’里,还有你们这群家伙贡献的佣金啊?] 他瞬间想通了之前的一个疑点: 清道夫又不是全天候监控,怎么能那么精准地知道瘦高男什么时候会泄露黑市消息? 现在看来,逻辑很可能是——这些人一直雇佣清道夫追踪自己,清道夫在跟踪过程中,恰好听到瘦高男泄露了黑市情报,于是任务优先级瞬间切换,从“寻找温简昭”变成了“灭口瘦高男”! 林疏安轻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对温简昭说道:“不用在意他们,也无需理会。我们继续走吧。” 这些被药剂副作用折磨的人,在他眼中,与实验室里那些数据异常的样本并无本质区别,引不起他太多情绪波动。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人当成“移动宝藏”的荒谬感。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副矜贵傲慢的姿态。 “哼,一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蠢货。” 他轻蔑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对着自己的队伍一挥手,“走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博士,带路。” 他选择相信林疏安的判断。 与其跟这群陷入集体妄想的“病人”纠缠,不如继续深入,找到问题的根源。 无论是陈永明,还是那个散布谣言的幕后黑手。 队伍重新集结,绕过地上那些依旧在喋喋不休讨论着“狩猎温简昭计划”的人群,跟着林疏安,朝着那绿芒最终指引的方向走去。 第207章 顶流效应 果然来对地方了。 这个地下集市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庞大和拥挤,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温简昭也彻底见识了林疏安在这里堪称“顶流”的地位。 他们一行人简直像是在进行一场移动的“粉丝见面会”,只不过这位“偶像”的应对方式过于简单粗暴。 一路走去,但凡有认出林疏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会瞬间两眼放光,一窝蜂挤过来,口中喊着“林博士”、“救救我”、“给我点药”。 而林疏安的回应始终如一:周身微不可察的绿色光晕轻轻一荡,靠近者便软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些不认识他的人,很快就会被倒地者或围观者科普:“看!那就是林博士,能救我们的人。” 于是,新一波的拥挤和倒伏再次上演。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放倒”,他们身后留下了一条由横七竖八的身体铺就的“壮观”路径。 温简昭看着这诡异的景象,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林疏安偏过头:“温队长想说什么?”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能不能把你的脸遮起来?” [可恶啊,前世的我都没遇过这么恐怖的情况。] 纪希遥在一旁凉凉地补充:“少爷,现在才想起来,好像有点晚了吧?”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即使躺着,目光也依旧死死黏在林疏安身上的人们。 温简昭看着那些充满渴望与哀求的眼神,沉默了。 确实,面具能挡住脸,挡不住这已经扩散开的“名人效应”。 林疏安倒是从善如流,他脚步不停,随手从旁边一个摊位上拿起一个面具,扣在了脸上,同时将一个小盒子精准地抛给了摊主。 “买了。” 那躺在地上的摊主本来还有些愣神,接住小盒子看清是什么后,脸上瞬间爆发出激动的红光,连连道谢,珍重地收了起来。 温简昭盯着那无比眼熟的小盒子,终于没忍住,挑眉问道:“感情你之前给本少爷的那些凝胶,原来是专门用来‘打发’人的?” 他还以为是什么独家定制呢。 纪希遥也恍然大悟,感慨道:“我就说博士你怎么身上总是有那么多美容美颜的小盒子,原来都是交易物资啊。” 林疏安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语气很是坦然:“嗯。送这个能让他们乖一点。做的比较小,方便随身携带。” 温简昭:“……” 所以他之前收到的时候还暗自揣测过这家伙是不是别有用心,结果这根本就是人家的常规操作?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s-w-07试剂——所以,只有这个,才是林疏安真正意义上单独送给他的“礼物”? 虽然戴上面具后,林疏安的辨识度降低了不少,但之前造成的动静余波未平。 仍有不少好奇的目光跟随着他们,窃窃私语,猜测着这群能让“林博士”相伴左右的人是什么来头,倒没有再一窝蜂地围堵上来。 队员郑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对旁边的小张小声嘀咕:“博士在这里……还是太出名了,跟超级巨星似的。” 小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只觉得跟着少爷和博士,什么大场面都见识过了。 众人跟着那缕坚持不懈的幽绿光芒继续深入集市腹地,终于在一个人流稍显稀疏的角落,看到了那道清冷的身影。 李诗语手中正拿着一个装有淡蓝色液体的试剂管,站在一个售卖各种化学仪器的摊位旁,显然也是被刚才那边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正朝这边张望。 当她看到人群中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周德祝第一个激动起来,几乎是蹦跳着快步冲了过去,脸上堆满了傻笑:“女神!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诗语对他礼貌而疏离地微微颔首。 周德祝也不气馁,心满意足地退回温简昭身边,压低声音兴奋道:“温少,果然还是你给力啊,说找到女神就真找到了。” 李诗语的视线越过周德祝,直接落在林疏安身上:“听这个动静就知道是师兄你回来了。” 林疏安隔着面具,没有回应。 温简昭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李小姐,之前问你知不知道基地在哪,你可是说‘不知道’的?” 李诗语神色不变:“我确实不知道导师具体会去哪里。但我没想到,师兄会选择回到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温简昭身后这一大群人,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还带着……这么一群人回来。” 她晃了晃手中的试剂管,蓝色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改良版,副作用降低了三成,稳定性也有所提升。师兄有兴趣看看吗?” 林疏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我对失败品的改良版没有兴趣。” 李诗语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又像是无奈:“是啊,这么久了,我们这些人绞尽脑汁,也只能在师兄你当年留下的失败品上修修补补。要是你当年没有把所有的成功品都销毁就好了……” 她抬起眼,“师兄,我至今都不明白,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又为什么要毁掉一切?” 温简昭一听这话,那股护短的劲儿就上来了,他哼了一声,抢在林疏安前面开口:“他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当然是想毁就毁,想走就走。怎么,还得经过你们批准?” 这逻辑,跟道德绑架前员工有什么分别?看看这些没毁干净的失败品,都被他们搞出多少幺蛾子了。 林疏安闻言,微微侧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温简昭身上。 看,果然是同类。 李诗语愣了一下,随即竟然轻轻笑了起来:“好了,我现在承认,你确实有吸引苏婉、甚至让我这位师兄都另眼相看的魅力了。” 纪希遥抱着胳膊,打断这有些微妙的氛围:“客套话就免了。李小姐,陈永明也在这里吧?” 她可还记着跟少爷商量过的“套麻袋”计划呢。 李诗语点了点头,这次没有隐瞒:“导师确实在。”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林疏安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似乎在权衡是否应该将导师的具体位置暴露给这么多人。 第208章 执念 林疏安没有多言,只是像之前一样,随手抛了一个熟悉的小盒子给她。 李诗语接住,看了看手中的凝胶,犹豫之色仍未完全褪去。 林疏安动作未停,又精准地抛了一个过去。 李诗语一手一个拿着小盒子,终于不再迟疑,点了点头:“好,我带你们去。” 一旁的纪希遥看得嘴角微抽:“博士,你这‘万能凝胶’真是硬通货啊,比物资都好使,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身上带了这么多的?” 她简直怀疑林疏安身上是不是有个专门装这玩意儿的次元口袋。 温简昭也扶额,他终于明白这家伙动不动就送人东西的“毛病”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根本就是他用惯了的“交易”手段。 不再多言,众人在李诗语的带领下,穿过依旧喧嚣但已无人再敢上前拦路的集市,朝着更深处,那片连喧嚣都似乎被隔绝在外的、更加幽暗与静谧的区域走去。 真正的目标,似乎近在眼前了。 李诗语在前方引路,脚步轻盈地穿梭于愈发幽深僻静的通道中。 四周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只剩下众人清晰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 纪希遥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 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对温简昭说了声“我去去就回”。 身影一晃,便脱离了队伍。 李诗语脚步微顿,似乎想对纪希遥的离去说些什么,嘴唇刚启,林疏安看也没看,反手又是一个小盒子精准地抛入她怀中。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李诗语接住盒子,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卖导师卖得毫不犹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周德祝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内心狂喜:找到了,找到了通往女神心灵的捷径。 他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从林博士那里批发一大箱这种小盒子,天天送。 “我们这些年,一直在试图复现师兄你当年的研究,” 李诗语一边走,一边晃动着手中那管淡蓝色的试剂,“但无论如何调整参数和材料,都无法让药剂呈现出那种……仿佛蕴含生命的红色。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偏差,最终产物不是这种蓝色,就是紫色或褐色。” 温简昭捕捉到她话中的信息,顺势追问:“想要在末世维持如此规模的研究,仅靠陈教授一个人恐怕不够。你们背后,必然有庞大的资源支持吧?” 李诗语此刻已是知无不言,慷慨得令人侧目:“是。导师此刻,正是在与‘陆先生’商谈后续的合作事宜。” 所以她才有空出来闲逛。 “陆先生”。 温简昭敏锐地记下了这个称呼。 能在这个诡异的地下黑市深处,成为陈永明这种疯子的合作者,此人绝不简单。 谈话间,李诗语已将众人引至通道尽头。 在这庞大的地下集市之下,竟然硬生生又开辟出了一方空间,一座建筑巍然矗立。 “我只能带你们到这里了。” 李诗语在大门前停下脚步,将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上,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眼神意味深长。 温简昭立刻心领神会——接下来的路,得靠他们自己走了。 就在这时,纪希遥悄然回归,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而她手中,赫然拎着一个……看起来质量相当不错的厚实麻袋。 她冲着温简昭举了举麻袋,俏皮地眨了眨眼。 温简昭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转身,面向麾下的队员们: “听着,你们所有人,拿着武器,给本少爷守好这扇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更不许放进去,明白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主要是气势要足,吓也得把他们吓回去。” 他倒不指望这群队员的枪法能精准毙敌,能打中一个都算他们超常发挥,但只要他们堵在这里,形成威慑,就足够了。 “是!少爷!” 李叔率先躬身领命,其他队员,无论男女,也都面露兴奋之色,摩拳擦掌,终于又有大展拳脚的机会了。 周德祝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女神在外面,那他就留下来陪女神咯。 他现在是非常相信温简昭的实力了,他还是不要进去拖后腿的好。 安排妥当,温简昭与摘下面具的林疏安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摩挲着麻袋的纪希遥。 三人不再犹豫,推开那扇大门,步入了这片属于黑市核心的禁地。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最后一丝杂音隔绝。 门内的世界,与门外判若两地。 视野所及,是一条极为宽敞的环形廊道,廊道内侧是透明的强化玻璃墙,透过玻璃,可以俯瞰到一个巨大天井。 天井深不见底,下方并非泥土,而是密密麻麻的实验区。 残破的培养舱、断裂的输送管道、废弃的实验台堆积如山,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形态扭曲的生物残骸冻结在透明的凝固液体中。 应急灯光在废墟间不规则地闪烁,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基地,不如说是一座埋葬着“溯源计划”疯狂过往的巨型坟墓。 意识深处。 在温简昭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意识角落,一个微小的光团正“看”着外界的一切。 他纯粹而傲慢,正是原主温简昭残留的执念化身。 【祖宗,宿主已经改变了你的死亡节点了,理论上你已经自由了,为什么灵魂碎片还不肯消散回归啊?】 系统0713的声音带着一丝抓狂,围绕着小白团子打转。 小白团子纹丝不动:[哼,本少爷要亲眼看看,那个躲在背后散播谣言的始作俑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并不十分在意自己具体是怎么被队员杀死的,在他看来,那不过是自己实力不济的结果。 他真正耿耿于怀的,是那个凭空出现的“钥匙在温家”的谣言! [要不是这个该死的谣言,那些悍匪怎么会找上门?本少爷的权威怎么会出现裂痕?] [如果没有这些破事,本少爷早就……早就带着林博士,把老头子一直想研究的东西搞出来了,哪里会沦落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一想到正是因为外部的压力加速了他虚伪面具的破碎,导致了最终的崩溃,这股由“傲慢”而生的执念就气得不想走。 他必须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毁了他“本该辉煌”的道路。 0713如果有实体,此刻一定在抱头叹息。 【上一个世界的原主多乖啊,怨气一消就散了,这个怎么这么执着。】 第209章 陆先生 “看来,这里就是那些谣言的源头了?” 温简昭低声说道,目光扫过那片触目惊心的废墟,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实验,但这地方的诡异和破败,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廊道寂静无声,他们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前方传来了隐约的谈话声。 三人循声靠近,来到一扇虚掩的门前。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布满了复杂仪器控制台的房间。 陈永明激动的声音传来:“……陆先生,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拿到更关键的样本,我一定能突破瓶颈,现在的改良版,稳定性还是太差……” 另一个平稳的男声响起:“陈教授,耐心是有限的。我用假消息将无数觊觎者的视线转移走,不是为了让你无止境地重复失败。我们需要的是结果,能真正筛选、定义‘适应者’的结果。” 果然是他! 温简昭心中冷笑。 就在这时,林疏安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内的谈话戛然而止。 陈永明看到林疏安,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小林!你终于想通了?” 但当他看到林疏安身后的温简昭和纪希遥时,脸色立刻阴沉。 那位“陆先生”也缓缓转过身,他周身似乎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暗影,让室内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看来,我们有客人了,还是意想不到的贵客。”陆先生的目光掠过温简昭,最终定格在林疏安身上,“林博士,久违了。看来你还是放不下这里。” “陆先生,”温简昭上前一步,打断寒暄,扬起下巴,“就是你到处散播谣言,给本少爷找了那么多麻烦?还有你,陈永明,几次三番想动本少爷的人,这笔账,该清了。” 陈永明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适者生存,像你这种废物,连成为‘适应者’的资格都没有。” 他话音未落,强大的精神波动再次袭来,试图撕裂他们的意志。 然而,林疏安甚至没有看他。那足以让常人崩溃的精神冲击,于他而言,不过是需要忍耐一下的“嘈杂”。 他只是静静地,将目光投向了房间一侧某个标记着“s-w alpha”的巨大设备,那下面连接着无数管道,延伸至下方那片冻结着扭曲生物的废墟。 “导师,”林疏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摧毁成功品,不是因为它不够完美。” “而是因为它太过‘成功’。” “它能强行开启基因锁,赋予异能。但代价是生命本源的燃烧,是理智的丧失,是最终蜕变为只知毁灭的怪物。所谓的‘适应者’,不过是走向集体灭亡的加速器。” 林疏安的视线扫过陈永明,带着怜悯,“你要的不是新世界,是焚化炉。而我,不想成为点火的人。” 他看到了那条路的尽头是深渊。 陈永明脸色剧变:“荒谬!那是进化必须的代价,弱肉强食,这是法则!” “你的法则,错了。”林疏安话音落下的瞬间,指尖绿色流光无声扩散。 陈永明周身那狂暴的精神能量瞬间湮灭无踪。他闷哼一声,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提线木偶,整个人踉跄着后退,虽然没有昏厥,但一时失去了反抗能力,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甘。 陆先生瞳孔骤然收缩,一直以来的从容被打破,他猛地起身,周身暗影翻涌: “林疏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就在陆先生注意力被林疏安完全吸引的瞬间,纪希遥身影一闪,手中麻袋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无误地套在了因力量被剥夺而反应迟钝的陈永明头上。 “给姑奶奶进去吧你。”纪希遥利落地收紧袋口,还不忘对着麻袋里挣扎的人形踹了两脚,确保这家伙暂时无法构成威胁。 “啰啰嗦嗦,现在失败的你是不是应该被淘汰啊?” 温简昭没去理会那个被套了麻袋的失败者,他的目光与林疏安相遇。 那一刻,他仿佛穿透了那份永恒的平静,看到了曾经那个站在人类智慧的巅峰,却因看清了未来而亲手葬送自己心血的背影。 那不是冷漠,是超越时代的清醒与巨大的责任感。 他转向脸色阴沉的陆先生,周身清澈的水流瞬间澎湃。 “陆先生,这场建立在谎言和牺牲之上的闹剧,该结束了。” “至于‘钥匙’……” 温简昭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了那支颜色已变得深邃的s-w-07试剂,散发着不祥的光泽。 “它就在这里。但它的意义,不再由你们的疯狂来定义,而是由本少爷来决定!” 小白团子微微震颤了一下。 [……哼,虽然路子野了点,但这份嚣张劲儿,倒也不算完全辱没了本少爷的名头。] 傲慢的执念,找到了一丝扭曲的认同感。 但他依旧死死锁定着陆先生,不肯消散。 陆先生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温简昭手中那支试剂上,不由自主地向前踏了两步: “深红色……这才是……这才是真正的成功品吗?我就知道,林博士,你果然藏了一手!你的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们用失败品研究了无数个日夜,尝试了无数种组合,却连一丝稳定的深红都无法复现,而这完美的色泽此刻就在眼前。 但这狂热瞬间被杀意取代。 他周身的暗影骤然膨胀,疯狂向四周蔓延。 阴影所过之处,光线被彻底吞噬,金属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被腐蚀的“滋滋”声。 “但既然不肯乖乖交出钥匙,你们就和这失败的实验场一起,彻底埋葬吧。” 他猛地按下了控制台上一个猩红色的按钮。 “呜嗡!”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寂静。 下方天井中,那些冻结着扭曲生物的透明凝固液体骤然开始解冻、汽化。 培养舱的玻璃纷纷炸裂,一头头形态狰狞的变异兽挣扎着爬出,它们眼中闪烁着红光,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顺着墙壁、管道,疯狂地朝着主控室所在的环形廊道涌来。 第210章 理解林疏安 兽潮。 由无数失败实验体组成的死亡洪流。 “保护好自己!”温简昭眼神一凛,对纪希遥喊道,同时双手虚引,磅礴的水流席卷而出。 化作无数道高压水刃,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变异兽。水刃轻易切开它们厚实的皮毛。 温简昭意念集中,异能深入,抽取。 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变异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嘶吼声戛然而止,变成僵硬的干尸从高处坠落。 纪希遥的身影在狭窄的廊道中化作一道道残影。 她的弯刀缠绕着锐利的风刃,每一次挥出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刀光闪过,必有残肢断臂飞起。 她利用风势加速,在兽群中穿梭,所过之处,留下一条由鲜血和碎尸铺就的道路。 然而,变异兽的数量太多了,无穷无尽。 它们悍不畏死,从四面八方涌来,尖锐的爪牙和腐蚀性的唾液不断冲击着三人的防线。 陆先生站在暗影之中,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 他的暗系异能伺机而动。 时而凝聚成漆黑的能量箭矢射向温简昭,干扰他操控水流;时而化作粘稠的阴影沼泽,试图束缚纪希遥灵动的脚步;甚至偶尔分出几道暗影触手,悄无声息地袭向相对靠后的林疏安。 林疏安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他没有直接参与血腥的屠杀。 他只是轻轻抬手,一缕绿色流光闪过,没入几头冲在最前方的变异兽体内。 陈永明制造的“噪音”依旧存在,干扰着心神,但对林疏安而言,这已不足以影响他的判断。 那几头变异兽冲锋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嗜血红光骤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顺从。 它们竟然硬生生停下了攻击,转而扑向了身旁其他仍在冲锋的同类,利爪和獠牙毫不犹豫地撕碎了曾经的“伙伴”。 “什么?”陆先生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麻袋里的陈永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变化,挣扎得更加剧烈,发出沉闷而愤怒的呜咽声,仿佛无法接受自己精心“培育”的怪物如此轻易地被他人掌控。 林疏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兽群,最终落在陆先生震惊的脸上,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厮杀声: “你们可能一直不明白,那些失败品之所以被定义为‘失败’,不仅仅是因为它们强烈的副作用,会燃烧生命,会摧毁理智……” 更多的绿色流光从他手中洒出,落入兽群。 凡是被绿光沾染的变异兽,无论之前多么狂暴,都瞬间僵直,然后眼中红光熄灭,动作变得迟滞,最终成片成片地软倒在地,虽然未死,却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更是因为,”林疏安缓缓收手,看着眼前倒下的兽潮,“所有经由s-w系列试剂,哪怕是失败品催生或强化的生命体……其生命深处,都埋藏着对我绝对服从的指令。只要我愿意,它们随时可以‘关机’。” 这才是他敢于摧毁成功品最大的底气,也是他留给这个疯狂计划最后的保险丝。 他从未真正放弃掌控,他只是拒绝按下那个启动毁灭的按钮。 兽潮的攻势,在林疏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间,土崩瓦解。只剩下零星几只未被绿光覆盖的变异兽,也被温简昭和纪希遥迅速解决。 主控室内外,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麻袋里陈永明徒劳的挣扎声和陆先生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温简昭看着林疏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温简昭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林疏安能缓解熔钢少主的病变,为何他在土石堡垒时异能似乎精进许多,为何他能精准追踪李诗语的位置。 这一切都源于他才是所有药剂的真正“源头”。 纪希遥也长长舒了口气,甩了甩弯刀上粘稠的血污,看向林疏安的眼神充满了惊叹,调侃道:“博士,有这招不早用,害得姑奶奶砍得手都酸了。” “看到了吗?陆先生。”温简昭踏前一步,水流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剔透的长枪,直指被暗影包裹的对手,“你们倚仗的‘力量’,从一开始,就不在你们掌控之中。这场闹剧,该落幕了!” 林疏安与纪希遥同时向前一步,坚定地站在温简昭两侧。 林疏安的目光落回陆先生的脸上: “你们或许该庆幸,出于对副作用的恐惧,你们自身,没有亲自服用这些失败品。” 他的视线仿佛能看到陆先生内心深处那丝隐藏的后怕。“否则,此刻你们的意志,将不再属于自己。” 陆先生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那试图维持的从容彻底碎裂。 硬的不行,他立刻转变了策略,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惋惜: “为什么,小林?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摊开双手,做出不解的姿态,“你我都清楚末世的残酷,弱肉强食,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我们之前的理念是多么契合,创造一个由强者主导的新世界,淘汰那些注定被时代洪流碾碎的弱者,这有什么不好?这才是最高效的道路!” 他越说越激动,侧身指向身后那台连接着无数管道的巨大机器,声音充满了蛊惑: “你看,这是我们最新的‘播撒者’,只要将足够浓度的试剂投入其中,它就能将有效成分气化,借助大气循环,在全世界范围内降下一场‘进化之雨’!想象一下,小林,届时,全球数十亿幸存者,都将有机会觉醒异能。 “我们将开启一个全新的纪元,一个属于强者的黄金时代!” 温简昭听得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哇哦,”他发出难以置信的嗤笑,“把这种可能把人变成行尸走肉或者瘾君子的失败品,像下雨一样洒向全世界?你们是疯了还是本来就是反社会?”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基地里那些眼神空洞的居民,还有黑市里那些为了缓解药剂副作用而癫狂哀求的人们。 如果全世界都变成那样……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未来的林疏安可能会选择“灭世”。 第211章 危险 如果整个世界都被这种扭曲的“进化”污染,所有人都变成了可以被林疏安一个念头就操控的傀儡。 那么,启动一场全球范围的“强制关机”或者说……“清理”,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理喻。 那是一种何等绝望和沉重的选择。 就在这时,林疏安开口了。 “有人告诉过我,”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严阵以待的温简昭身上,“生命的意义和价值,不是用来衡量的。生存,也不应该建立在主动将他人推入深渊的基础之上。” 若非温简昭的出现,他或许会选择更高效的方式来解决这些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进行着在他看来有些多余的对话与对抗。 “你们追逐的从来不是解药,而是权力。这管改良版,”他目光扫过温简昭手中的试剂,“只能增强现有异能,无法创造新的‘适应者’。对你们的野心来说,它一文不值。” “废物!”陆先生终于撕下伪装,暗影狂暴涌动,“不能创造强者的药剂就是垃圾,把它交出来,我们可以让它恢复‘真正’的形态。” “做梦!”温简昭手中水流暴涨。 他算是看清了,这人要的不是救赎,而是奴役。 谈判破裂,暗影扑来。 触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侵蚀的嗤嗤声响,连光线都被吞噬,整个主控室仿佛瞬间被拉入了幽暗的深渊。 他似乎忌惮温简昭和林疏安的能力,一部分暗影一直包裹着自己的身体,不让他们有碰到自己身体的机会。 温简昭率先迎上。 他手腕一抖,水流长枪化作一道旋转的水幕屏障,挡在最前方。 腐蚀性的暗影触手撞上激流,发出更剧烈的声响,黑烟弥漫,但水流源源不绝,不断被消耗又不断从空气中补充,顽强地抵挡着第一波冲击。 纪希遥几乎在同时动了。 她凭借风系异能的加速,险之又险地从两道阴影触手的缝隙中穿过。 双刀出鞘,风刃缠绕。 “嗤啦!” 一道风刃掠过,一条阴影触手剧烈颤抖,颜色明显黯淡了几分。陆先生闷哼一声,显然受到了反噬。 林疏安的目标是那些试图从侧面或背后偷袭温、纪二人的“漏网之鱼”。 每当有阴影触手突破水幕或绕过刀光,一缕绿芒便会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触手之中。 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安抚其能量结构,使其动作瞬间变得迟滞,给温简昭或纪希遥创造击溃或躲避的机会。 那个被扔在角落不断蠕动的麻袋里,陈永明虽然身体被林疏安剥夺了力量,连站都站不起来,但他的精神系异能仍在疯狂运转。 他无法直接攻击,便将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林疏安的意识防线,试图植入“放弃抵抗”、“交出试剂”、“此地安全”等扭曲的念头。 就逮着林疏安一个人薅。 这股精神“噪音”比之前更加集中和尖锐,如同魔音灌耳。 林疏安眉头微蹙,他能够保持基本判断,但这种持续的干扰,就像有人在他思考时在耳边持续大声喧哗,不可避免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在操控异能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和偏差。 正是这细微的偏差,被战斗经验丰富的陆先生瞬间捕捉。 “机会!” 陆先生眼中凶光一闪,放弃了对温简昭水幕和纪希遥快攻的部分压制,所有暗系能量猛地收缩,然后凝聚成三支凝实无比的漆黑长矛,分别射向三人。 速度之快,威力之集中,远超之前的触手。 温简昭的水幕被一支长矛瞬间洞穿,他急忙侧身闪避,长矛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带起的劲风让他皮肤生疼,衣袖竟被残余的暗系能量腐蚀掉一块。 纪希遥凭借速度险险躲开,长矛深深插入她身后的墙壁,腐蚀出一个大洞。 而射向林疏安的那一支,抓住的正是他因精神干扰而反应慢了半拍的关键时刻。 “博士小心!” 温简昭瞳孔一缩,想也不想,操控一道水流试图拦截,却已来不及。 林疏安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但身体反应终究慢了半分,只能勉强在身前布下一层稀薄的绿色光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那支致命的暗影长矛在距离林疏安胸口不足半尺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停滞下来,矛尖剧烈震颤,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温简昭放弃了所有华丽的招式,将精神力催发到极致,直接抽取并凝聚了林疏安身前空气中的微量水汽,瞬间形成了一道极致压缩的水膜。 这水膜坚韧异常,硬生生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噗……” 强行超负荷使用这种精细操作,温简昭脸色一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但他死死撑住了。 陆先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温简昭对水分的掌控已经到了如此精妙的程度,连他全力一击都能硬生生接住。 他环顾四周,心中第一次涌起强烈的悔意。 他这个基地里,核心成员几乎都为了追求力量而使用过失败品,此刻若是叫他们前来,无异于给林疏安送上一支生力军。 他竟落得个无人可用的境地。 陆先生急促地喘息着,周身的暗影比之前稀薄黯淡了许多。刚才那凝聚三支暗影长矛的全力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能量储备。硬碰硬,他已然一败涂地。 他看着并肩而立的三人,知道不能再保留。 败局已定。 绝望与疯狂在陆先生眼中交织闪烁。 他死死盯着被温简昭口袋里的那支深红色试剂,那本应是他野心的钥匙,如今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强烈的憎恨与不甘灼烧着他的理智。 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好过! 一个无比恶毒的念头,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林疏安……你不是在乎这两个人吗?尤其是那个温家小子! 他的目光阴狠地扫过温简昭手臂上被暗影腐蚀出的伤口。 你不是能控制所有沾染失败品的人吗? 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失败品! 第212章 底线 他脸上扭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原本用于防御和攻击的暗系能量被他以一种自我毁灭般的方式再次强行凝聚。 但这一次,暗影的目标不再是三人本身,而是猛地卷向控制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储藏柜。 “咔嚓!” 柜门被狂暴的暗影撕碎,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一支支试管。 这颜色各异的液体正是那些副作用强烈的失败品试剂。 “不好!他要毁掉这些……” 纪希遥瞬间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想要冲上前阻止。 但陆先生的行动更快,更疯狂。 他眼中闪烁着同归于尽的狠厉,周身的暗影卷起整个试剂柜,将其连同里面上百支试管,狠狠地朝着温简昭三人所在的方向猛掷过来。 试剂柜在空中翻滚,柜体本身就在暗影的腐蚀下迅速碎裂。 而那些脆弱的玻璃试管,更是在这股巨力和暗系能量的双重作用下,于半空中就纷纷爆裂开来。 “噼里啪啦!” 一连串密集的碎裂声响起。 无数玻璃碎片混合着五颜六色的失败品试剂液滴,仿佛一场被加速的彩色暴雨,以更难以躲避的速度,朝着温简昭、纪希遥和林疏安劈头盖脸地笼罩而下。 这些副作用最强烈的液体本身或许不具备直接的物理杀伤力,但一旦沾染皮肤侵入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瞬间被感染,意识被侵蚀,沦为受林疏安绝对控制的傀儡。 这就是陆先生能为他们准备的,最残忍的“礼物”。 他要用这种方式,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林疏安心中埋下一根永远无法拔除的毒刺。 温简昭瞳孔骤缩,面对泼洒而来的液滴,他傲慢的性子让他第一反应绝非退缩。 “找死!” 他厉喝一声,周身水流狂涌,主动卷向那些飞溅的试剂。 然而,这些化学液体几乎不含水分,控水异能阻滞效果大打折扣。 纪希遥将双刀交叉于身前, 一道旋转气墙瞬间在她身前成型,虽然不是完全挡住,却成功偏转了射向她这个方向以及部分射向温简昭二人的残余液滴。 然而,仍有一小片最刁钻的液滴,穿透了水流的阻滞和风壁的干扰,噬向温简昭和林疏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先生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纪希遥发出了惊骇的呼喊。 [糟了,这玩意儿沾上可就成林疏安的提线木偶了。] 温简昭心中警铃大作,但另一个念头更快地闪过。 [不过……反正任务快完成了,本少爷大不了提前“下班”,总比让林疏安这主角折在这里强。] 电光石火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侧身,打算用自己未受伤的肩膀狠狠撞开林疏安,同时抬起那受伤的手臂,试图用异能格挡。 [失败品而已,又死不了人,最多被控制,我扛了。] “别动!” 就在他发力前冲的刹那,林疏安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一股柔和的力量自身侧传来,阻滞了温简昭前冲的势头。 温简昭愕然。 下一刻,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已以超越他反应的速度,彻底隔绝了他与所有危险。 “噗嗤……” 是液体接触衣料的细微声响。 温简昭撞了个空,踉跄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滴失败品液体,尽数没入林疏安的后背衣衫。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林疏安的衣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陆先生脸上那计谋得逞的笑容,纪希遥惊骇的呼喊,都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温简昭的大脑先是空白,随即是被愚弄般的暴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席卷而来。 [林疏安!你是不是有病,明明看戏看得最欢,明明最讨厌麻烦,你冲上来干什么?] [这下好了!咱俩说不定得一起玩完!我这任务还做不做了?] 他一直戴在脸上的傲慢面具,在这一刻裂开了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涛骇浪。 林疏安的身体微微一颤。 死寂笼罩了整个主控室。 陆先生的笑容僵在脸上,似乎没料到林疏安会做到这一步。 纪希遥维持着风壁,瞳孔因惊骇而放大,失声喊道:“博士!” 温简昭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林疏安的手臂,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带着一丝颤抖:“林疏安!谁让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疏安缓缓站直了身体,转了过来。 他的脸色确实比平时更白,但他看向温简昭的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虚弱,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 他轻轻拂开温简昭抓着他的手,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别碰,可能有残留。” 林疏安抬手,用指尖随意地抹去脸颊一侧不慎溅到的一滴紫色液体,绿芒微闪,那液体便蒸发无踪。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转向目瞪口呆的陆先生。 那眼神,已不再是平日的平静无波,而是毁灭一切的死寂。 “你,” 林疏安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碰了最不该碰的底线。” 温简昭站在他身侧,感受着那恐怖的寒意,心中的怒火化为更深的冷意。 他抬起下巴,无数高速旋转的水刃在他周身凝聚,发出尖锐的嗡鸣,直指陆先生。 “陆先生,” 他的声音恢复了傲慢,却比冰更冷,“本少爷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纪希遥一个闪身来到两人侧翼,双刀之上风刃再起,牢牢锁定陆先生所有可能的退路,冷声道:“跟他废什么话,姑奶奶今天不把他削成片,名字倒过来写!” 陆先生瘫软在地,周身的暗影已再也无法凝聚成形。 他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体内能量的枯竭,悔恨噬咬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要执着于等待那完美成功品? 如果……如果早点将那些失败品装入‘播撒者’,哪怕效果不完美,至少此刻还能有一搏之力,还能作为威胁的筹码…… 他绝望地看着那台沉寂的庞大机器,又看向步步紧逼的三人,恐惧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第213章 怨念消散 温简昭此刻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意,只有一股急于结束的焦躁。林疏安替他挡下失败品后那异样的死寂,让他心头莫名发紧,只想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确认林疏安的情况。 “玩够了吧,陆先生。” 温简昭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他不再废话,抬手虚握。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瞬间响应,覆盖包裹住陆先生的口鼻,缓慢向内收紧。 “唔……呃……” 陆先生徒劳地挣扎,双手抓挠着自己的脸部,却无法撼动那由异能直接操控的水分禁锢。 窒息感涌来,他的脸色由苍白转为不正常的青紫,眼球因缺氧而微微凸出。 纪希遥贴近,她双刀之上风刃开始一点点地切割陆先生裸露在外的皮肤。 不是致命伤,却每一刀都带来清晰的剧痛,鲜血瞬间沁出,染红了他破碎的衣物。 而林疏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垂死挣扎的陆先生。 陆先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连同那微弱的生机,不可逆转地被强行抽离出身体。 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松弛、萎缩,甚至连痛苦的呻吟都变得微弱下去。 窒息、凌迟、再加上生命力的飞速流逝……陆先生可以说是凭一己之力,同时惹怒了这三个绝对不能招惹的人,并品尝到了他们毫不留情的报复。 角落里的那个麻袋一阵剧烈的蠕动。 刚刚凭借顽强意志好不容易才把脑袋从麻袋口挣扎出来的陈永明,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陈永明瞬间被吓到了,他几乎是以一种与他研究员身份极不相符的敏捷,猛地将脑袋缩回了麻袋深处,甚至还用尽全力把麻袋口往身下掖了掖,试图将自己彻底藏起来。 并且再次用异能暗示三人绝不会杀他。 麻袋重新恢复了安静,只留下内部细微而急促的颤抖,证明着里面还有一个被吓破胆的活物。 而主控室的中央,陆先生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在三重酷刑般的打击下,他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点。 看着陆先生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湮灭,温简昭心中那口憋着的恶气,似乎才稍稍纾解。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一道凝练的水刃迅速地切断了陆先生最后的生机。 [总算清净了。]他心中暗道,同时也是存了一份心思。 林疏安现在状态明显不对,这种沾染人命的事,他来就好。 就在陆先生咽气的瞬间,温简昭意识深处,那一直梗着的傲慢执念,仿佛听到了某种夙愿得偿的无声宣告。 [哼,罪有应得!] 一股畅快淋漓的意念波动后,小白团子原本凝聚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你打算离开了?】0713的声音悄然响起,带着一丝欣慰。 [本少爷看爽了,仇也报了,现在没我什么事了,也该退场咯。] 这缕傲慢怨念,在亲眼见证始作俑者伏诛后,终于释然。 那团微弱的白光不再稳定,缓缓飘向温简昭那更为凝实的主意识体,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外界,温简昭看着地上陆先生的尸体,忽然恍惚了一下,一阵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解开了某种封印,主动涌入他的脑海,变得连贯而清晰。 那是属于原主温简昭更为完整的记忆。 他下意识地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 “少爷?你怎么了?” 纪希遥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刻关切地问道。 林疏安的视线却从尸体上移开,落在了那个依旧在微微颤抖的麻袋上:“是不是也觉得太吵了?” 那麻袋猛地一僵,抖得更厉害了。 温简昭晃了晃脑袋,将纷乱的记忆暂时压下。 他上前,带着一股泄愤般的意味,一脚踹在陆先生的尸体上。 “呸!敢招惹本少爷,就是这个下场!” 这么做了之后,他心里那股莫名升腾的怒火,确实消散了不少。 纪希遥挑眉:“少爷还气不过?” 她手中的弯刀风刃再起,指向尸体,“想要分尸泄愤吗?姑奶奶可以代劳。” “不必了,” 温简昭嫌弃地摆摆手,“为这种人脏了手不值得。” 他转而看向林疏安,回想起他刚才的话,“你刚刚说……‘也’觉得吵?” 他和纪希遥几乎是同时,顺着林疏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个存在感莫名薄弱的麻袋上。 [奇怪,]温简昭心中升起一丝违和感,[我们刚才……是不是下意识忽略了这家伙?] 纪希遥也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后知后觉的恍然:“对啊,这老东西还在这儿呢!” 温简昭走到麻袋旁边,没好气地踹了一脚:“喂!赶紧把你的精神控制给关了!”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麻袋里的陈永明又在偷偷作妖,用他那诡异的精神系异能影响他们的感知和杀意。 为了加强威胁,他操控水流,顺着麻袋收紧的口子钻了进去,精准地捂住了陈永明的口鼻。 “解不解?” 然而,那水流捂住几秒后,会不自觉地松开一点,让陈永明得以喘息一口,然后才再次捂住。 如此反复,根本不致命,更像是一种折磨人的恶作剧。 温简昭立刻察觉到了这种不协调感。 [我在干什么?温水煮青蛙吗?] 他猛地意识到,不是他不想下死手,而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干扰他的意志,让他对陈永明产生不了真正的杀心。 这家伙,果然一直在用异能潜移默化地控制他们的思想。 就在这时,林疏安走了过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认真:“温队长,如果你想杀他,我可以帮忙。很简单。” 他看向麻袋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 温简昭看着林疏安眼中那片尚未散去的冰冷死寂,心里咯噔一下。 [让现在这个状态的林疏安动手?那陈永明怕是连灰都剩不下,不行,绝对不行。] 他几乎是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喂,博士,” 温简昭转而看向林疏安,“你确定你现在……真的没事?” 第214章 玩笑话 他可没忘了那几滴失败品试剂是实打实沾到了林疏安身上。 林疏安闻言,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肯定地回答:“前所未有的好。” 温简昭:“……” [完了,]他内心扶额,[人好像真的傻了,或者……坏掉了?] 在他们这短暂交流的间隙,麻袋里的陈永明终于扛不住这种反复无常的窒息折磨了。 他发出模糊不清的求饶声:“我解……我解,我可以解开小林身上的‘噪音’干扰。” 纪希遥闻言,又踹了一脚麻袋:“老实点,说清楚!” 陈永明的声音带着绝望:“我根本控制不了他,我的异能对他来说最多就是制造点‘噪音’!但是……但是你们的不一样啊,我要是解开了对你们的精神暗示,你们……你们肯定会杀了我啊!不行,绝对不行!” 从林疏安老是提到噪音,他就反应过来了,他的异能本来就是让人听到一小段噪音,然后顺利地下暗示,没下成功可不就是一直有噪音吗? 他此刻还抱着侥幸心理,认为林疏安一直没对他下杀手,或许是顾念着那点微薄的师生情谊。 而他赖以保命的底牌,就是这层让温简昭和纪希遥无法对他升起必杀之念的精神护身符。 一旦解开,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步上陆先生的后尘。 温简昭闻言,气极反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呵,跟本少爷谈条件?行啊,那你就在水里好好享受着吧。” 他彻底放弃了立刻逼他解除暗示的想法。 [在水里多待一会儿,后面看你还硬不硬气。] 那环绕在陈永明口鼻的水流变得更加“善解人意”了,总是在他憋得脸色发紫的前一刻恰到好处地松开,让他贪婪地吸进一口救命空气,然后又无情地重新覆盖上去。 就在这时。 “砰!” 主控室那扇饱经摧残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少爷,我们来救你了!” 李叔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端着枪、脸上写满“视死如归”的队员。 显然,他们在外面等了太久,脑补了一出自家少爷遭遇不测的大戏。 然而,冲进来后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愣住了。 少爷、林博士、纪小姐好端端地站着,地上躺着个死不瞑目的陆先生,角落里还有个在不断“喷泉”的麻袋…… 李叔擦了擦额头急出来的冷汗,连忙躬身:“对不起啊少爷,看你们一直没出来,我们还以为……” 温简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请罪:“来的正好。把这玩意儿给本少爷打包带走,” 他指了指那个还在规律性“咕噜”冒泡的麻袋,“这地方待着晦气。” 周德祝这时才从人群后面探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温少,不愧是你啊,我已经打探到这里哪里是休息区了,跟我走就行。” 温简昭瞥了他一眼,吩咐道:“你带李叔他们,先把这‘重要物资’搬过去。”他意指麻袋里的陈永明。 “好嘞!”周德祝一口答应。 麻袋里的陈永明感受到自己被搬动,在水中发出更加剧烈的挣扎:“放过我……我知道错了……咕噜噜……” 一直泡在这种间歇性窒息的水里,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让他几乎崩溃。 温简昭对此充耳不闻。 李诗语跟在队伍后面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一地的变异兽“尸体”和陆先生的尸体时,表情有些复杂:“你们……直接把他杀了?要是被他的手下们发现,这个基地可就要乱了。” 纪希遥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刀:“他想杀我们,被我们反杀了,天经地义。” 温简昭则指着地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失败品液体:“李诗语,你清楚这些失败品具体的副作用吗?不同颜色,效果是不是不一样?” 李诗语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眉头微蹙:“你们……碰了?” 温简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指向旁边安静站着的林疏安:“是你这位好师兄犯傻,非要用身体去接。” 说到这个他就来气,明明他自己扛一下说不定就没事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李诗语闻言,神色凝重地走近几步,仔细观察着林疏安的表情。作为基地的常驻研究员,她对各种失败品的副作用了如指掌。 躁动、幻觉、生命力流失、意识模糊……但她从未见过有人接触了高浓度失败品后,会是林疏安这样的。 平静,过分的平静。 甚至比平时更加内敛,仿佛所有的波澜都被压制在了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下。 林疏安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他们打量。 “看够了?” 他终于开口。 他走到温简昭身边,指尖绿芒一闪,温简昭手臂上那道被暗影腐蚀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 “不用担心我,”他看向温简昭,眼神似乎清明了些许,“我现在只是觉得……很奇妙。” “奇妙?” 温简昭皱眉,这可不是他预想中的形容词。 “嗯。”林疏安微微颔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念头就能让自己失控,但同时又可以命令自己必须保持清醒。看世界有些模糊了,但思维却异常清晰。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在对抗,很奇妙。” “而且,对于如何中和这种副作用,我好像有点思路了。” 李诗语忍不住提醒:“可是师兄,陆先生那群手下如果知道他的死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想办法应对。” 林疏安的回答极其肯定,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不会,他们不会。” 温简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头一凛:“博士,你不会是想……命令这个基地里所有被失败品影响的人,一起……”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集体自杀。 林疏安歪了歪头,看着温简昭,语气平淡地抛出一颗炸雷:“被温队长猜到了呢。” 温简昭那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眼睛都瞪大了。 看到温简昭这副反应,林疏安嘴角弯了一下,那瞬间的鲜活让他看起来正常了不少。 “放心,不会。”他给出了真正的答案,“我说了,我对解药有点思路了。在找到解药之前,让他们‘安静’待着就好。” 温简昭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忍不住瞪了林疏安一眼:“……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第215章 迷茫 纪希遥凑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倒是觉得博士刚才那玩笑挺有意思的。” 林疏安配合地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 温简昭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没好气地哼道:“哼,你们这是嫉妒本少爷魅力无双,开始合伙挤兑我了是吧?” 真是一个两个都学坏了。 李诗语看着他们三人,叹了口气:“你们三个……心态是真乐观。” 她亲身经历过失败品改良版的副作用,深知那幻觉缠身、心神不宁的痛苦。林疏安接触的可是原版高浓度失败品,情况只会更糟,他们居然还能在这里说笑。 纪希遥耸了耸肩:“这种时候,想太多也没用。我们只要相信博士就行。” 温简昭看向林疏安:“你真不跟我们去休息区?” 他总觉得让现在状态诡异的林疏安独自待在这空旷又压抑的研究院,很不放心。 [这家伙,该不会是难受了,想一个人硬扛吧?] 林疏安摇了摇头,视线扫过这片布满仪器和残骸的空间:“我想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快就好。” 脑海中关于解药配比的灵感正在涌现,他需要立刻抓住,进行验证。 李诗语上前一步,主动请缨:“师兄,我留下来帮你吧?多个人多份力。” 林疏安对此不置可否,既没同意也没反对,只是转身走向另一个实验室的分析仪器,已然进入了研究状态。 见劝不动他,温简昭只好压下心中的担忧,带着纪希遥先行离开,前往休息区。 不得不说,没有了能引发“群体狂热”的林博士在身边,温简昭和纪希遥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正常的清净。 一路穿过依旧喧嚣的黑市集市,周围的人们热火朝天地讨价还价,或是围在一起讨论着某种新到的“货色”,再也没有人向他们投来过于关注的目光。 纪希遥凑近温简昭,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少爷,您……认得路吗?” 温简昭脚步一顿,脸上那点刚刚享受清净的愉悦瞬间僵住。 [……好问题。] 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随手拉住一个正在摊位前挑选试剂的人:“喂,哥们,休息区往哪边走?” 那人眨了眨眼,随手给他指了个方向:“那边,拐两个弯就是,离这儿挺近的。” 温简昭按照指引走去,果然来到了所谓的休息区。 他不得不再次“赞叹”这地下工程的规模,一个地下室,竟然能容纳下黑市、研究院,还有这片规模不小的休息区,真是“别有洞天”。 休息区内同样人来人往,大多行色匆匆,方向明确地朝着黑市而去。 而这里的装修风格,也一如既往地秉承了陆先生的“暗黑美学”,入目皆是一片压抑的黑色。 “少爷,我们在这儿!” 小张早已在休息区一扇房门前等候,看到他们连忙挥手。 李诗语显然打点过,给他们安排了一个相当宽敞的套间。 温简昭走进临时据点,首先确认了那个还在角落时不时发出微弱“咕噜”声的麻袋。 只是挣扎的力道已经小了很多,不知是精疲力尽还是终于认命。 他回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仔细检查了四周环境,确认安全后,才终于卸下力般,将自己摔进了不算柔软的床铺里。 【宿主……】系统0713的声音适时响起。 [任务完成了?] 【是的。】0713的声音似乎也轻松了一些,【经综合评估,当前世界主角林疏安,因理念转变与情感联结稳固,其走向‘毁灭世界’极端结局的可能性已降至0%。主线任务已完成。】 【能量正在稳定收集中,预计两天后即可进行世界跳跃。请宿主做好准备。】 温简昭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宿主……】0713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您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温简昭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臂,用手背覆盖住了自己的眼睛,隔绝了房间内昏暗的光线。 沉默了片刻,他才在意识深处低语: [0713,我现在……有点乱。] [这两个世界,还有我作为‘温简昭’本身带来的记忆和情感……它们交织在一起,都太真实了。有时候,我甚至会恍惚,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我们如此努力地想要回去的那个‘现实’,真的就比这些世界更真实吗?] 他直白地袒露内心的动摇。 穿梭于不同的身份与人生,扮演着迥异的角色,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认知上的混乱和对归途的质疑。 【……】0713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温简昭翻了个身,被一个硬物硌了一下,同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 “嘎吱。” 是那只一直被他随身携带的橡胶小黄鸭。 温简昭动作一顿,随即坐起身,将那只黄色的小鸭子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它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捏了捏,那熟悉的触感和轻微的叫声,瞬间冲散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是了……]他看着掌心的小黄鸭,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路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胡思乱想有什么用?从一开始,我的目标不就只有一个吗。活下去,无论是哪个‘我’,无论在哪一个世界,都要好好地活下去。这就够了。] 那瞬间的迷茫退去。 【宿主能想明白就好。】0713的声音带着欣慰,【无论前路如何,0713会一直陪伴您。】 温简昭将小黄鸭放在贴近心口的口袋,深吸一口气,再次躺下。这一次,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距离离开还有两天,他需要休息,也需要……好好想想该如何与这个世界的“同伴们”告别了。 第二天清晨,温简昭醒来,感觉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他起身,首先来到了关押俘虏的房间。 瘦高男和那位清道夫“刘哥”正蹲在角落,对着那个还在规律性渗水的麻袋指指点点,小声嘀咕着什么。 一见到温简昭进来,两人立刻噤声,站得笔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第216章 离别安排 温简昭没理会他们,意念一动,那缠绕在麻袋口鼻处的水流便悄然散去。 瘦高男极有眼色,立刻上前用力踢了踢麻袋:“喂!老东西,少爷问你话呢!” 麻袋里传来陈永明剧烈的咳嗽:“咳……咳咳……” 温简昭居高临下地看着麻袋:“解,还是不解?” “解……我解……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陈永明的声音带着彻底的崩溃和哀求,再也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简昭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无形阻碍消失了。 [果然解开了。] 温简昭心道。 不过,过了一夜,他原本的杀心也淡了,他瞥了一眼麻袋。 [这家伙,还是交给林疏安处理吧,是杀是留,随他高兴。反正现在也不用担心主角受刺激突然黑化了。]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噤若寒蝉的瘦高男和清道夫,忽然开口道:“你们两个,想不想正式成为本少爷的队员?”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忙不迭地点头:“想!想想想!少爷肯收留我们,是我们的福气!” “很好,”温简昭满意地点点头,“那以后,你们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听从林博士的安排。” “林博士?” 两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变成了欲哭无泪的惨淡,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但在温简昭的注视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颤巍巍地再次点头:“……是,少爷,我们一定听林博士的。” 温简昭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 外面,队员们已经各自忙碌起来。 有人在空地上笨拙地练习着枪法,有人在打扫居所的卫生,李叔则带着几个人在准备简单的食物。 看着这井然有序又带着生活气息的一幕,温简昭心里微微一动。 [原本还想带他们去找更安稳的官方基地,现在看来,时间怕是来不及了。不过这里……似乎也不错?] 毕竟,基地名义上的首领已经伏诛,而实际上的掌控者变成了林疏安,这里的所有“居民”理论上都是他的“安全卫士”,确实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都听着,”温简昭扬起下巴,直接宣布,“本少爷觉得这地方太闷了,打算自己出去玩玩,散散心。” 队员们面面相觑。 小赵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我们、我们是不是又要换地方了?” “换什么地方?”温简昭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本少爷是独自出去游玩!带上你们这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像什么样子?你们都给本少爷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一切听从林疏安和纪希遥的安排!” 纪希遥闻言,皱起了眉头,疑惑道:“你的意思是……就你一个人去?” “当然!”温简昭理所当然地点头。 周德祝立刻凑了上来:“温少!温少!不带我一个吗?我可以给你当向导、拎包、讲笑话解闷!” 温简昭白了他一眼:“周少,你女神不追了?留下来好好表现吧你。” 周德祝被戳中心事,尴尬地咳了一声,缩了回去。 纪希遥依旧觉得不对劲,追问道:“少爷,你怎么突然想一个人行动了?” 这完全不符合小少爷走到哪里都要前呼后拥、讲究排场的作风啊。 温简昭周身水流悄然环绕,散发出隐隐的能量波动,他理直气壮地说:“以本少爷现在的实力,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当然要一个人自由自在地玩个痛快!” 他试图用强大的实力作为独自离开的合理借口。 纪希遥虽然仍有疑虑,但见温简昭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追问,只是眉头依旧微蹙着。 就在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你要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疏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手中还拿着一个装有液体的试剂管。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温简昭身上,又问了一遍:“你要走?” [嘶——]温简昭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最难搞的来了,我还以为他得研究几天呢。] 他本来打算快刀斩乱麻安排好一切,然后直接溜之大吉的。 他只能强行绷住表情,拿出最蛮横的态度,扬起下巴:“怎么?本少爷要去哪里,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林疏安定定地看着他。 温简昭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努力维持着气势。 对视了几秒后,林疏安轻叹了一声,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早点回来。” 温简昭一愣,有些意外:“这么好说话?” 林疏安抬起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我阻止你,你就不走了吗?” “当然不!”温简昭立刻仰起头,“本少爷决定的事无人能改”。 林疏安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试剂管,里面的液体随之荡漾:“那……温队长可要快点回来。” 温简昭:“……” 【这家伙绝对是在威胁我吧?绝对是吧?】 林疏安说完,便后退了两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就祝少爷……一路平安。” 温简昭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我其实打算明天才走的啊,这家伙又给我下套!现在话都放出去了,难道要本少爷当场反悔吗?] 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向外走去。 正午的太阳很大,给一片黑的基地带来了一些活力。 温简昭看着身后那一大群亦步亦趋的队员,额角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行了,就送到这儿,不用再送了,你们都回去。” 李叔上前一步,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颤:“少爷,您难得单独出一次远门,就让我们再多送一程吧?这外面……不安全。” 纪希遥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一丝调侃的笑意,语气却同样认真:“是啊少爷,前路漫漫,万一您又迷路了,我们好歹能给您指个方向,或者……把您捡回来?” 她眨了眨眼,刻意提起他过去的“黑历史”。 第217章 早去早回 温简昭脸色一僵,立刻反驳,带着点被戳穿的羞恼:“本少爷不会再迷路了!” 一直沉默站在人群前方的林疏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温简昭身上:“不信。” 温简昭:“……” 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写满不舍的面孔,有忠心耿耿的李叔,有并肩作战的纪希遥,有比谁都执拗的林疏安,还有后面那些虽然能力普通却始终追随他的队员们…… 他哭笑不得,心里软成一片,又不得不强撑起架势。 这些家伙……明明一个个都让他操碎了心,临到分别,却一个比一个会让他心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林疏安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指向明确的“恩赐”: “哼,既然你们这么不放心……那就让林博士送送好了。其他人,都给本少爷留下,看好家!” 林疏安对此毫无异议,甚至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般,极其自然地应道:“好。” 其他人闻言,虽然眼中仍有不舍,但还是依言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目送着两人一前一后,逐渐走向基地外围的荒原。 走出一段距离,将那些凝视的目光隔绝在身后,温简昭才放缓了脚步,与林疏安并肩。 “别以为本少爷不知道,是你让他们跟着的吧?” 队员们或许担心,但若非林疏安的默许甚至暗示,绝不会如此整齐划一地“违逆”他的命令。 这家伙,自己想跟,却偏要找个“众意难违”的借口。 林疏安目视前方,阳光将他眼角的泪痣映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走多久?” 温简昭停下脚步,转过身,伸了个懒腰:“不知道。几天?几个月?几年?看本少爷心情。” 他看向林疏安,试图从那张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容上找出点什么,却只看到被镜片和泪痣修饰得无比精致的淡漠。 林疏安也侧头看着他,金色的余晖在他镜片上跳跃,模糊了眼神。 “嗯。” 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这过分平淡的反应,反而让温简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宁愿林疏安像之前那样说句“早点回来”,或者干脆再用那管诡异的试剂威胁他一下,也好过现在这样……平静得令人心慌。 真面对面告别了,这家伙怎么什么都不说? “喂,”温简昭忍不住开口,“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说了?比如……求本少爷留下来之类的?”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倒像是……在索要什么承诺。 林疏安闻言,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几秒后,他摇了摇头,“你不会留下来。” “所以,”林疏安下了结论,“说了无用。” 温简昭被这逻辑噎得一时语塞,气结地瞪着他。 这家伙,总能轻而易举地把天聊死。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疏安藏在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捻住了一片被风卷到近前的枯叶,绿色的流光微闪,那片枯黄蜷曲的叶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褪去枯黄,重新焕发出嫩绿的光泽。 “早去早回,”他将那片逆着季节新生的绿叶递向温简昭,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有些轻,“我的‘研究’……需要你。” 温简昭看着那片违背常理的绿叶,沉默了几秒,没有去接那片叶子,而是扭过头,哼了一声:“看心情吧。” 他怕接了,就真的走不了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朝着太阳在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没有再回头。 林疏安没有再跟上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指尖捏着那片孤零零的绿叶,看着那个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天地交界处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连风声都仿佛停歇,林疏安才极其缓慢地收回了一直凝视着远方的目光。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片依旧翠绿的叶子,另一只空着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原来……”他对着无人的旷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这就是‘噪音’停止后的……感觉。” 指尖微微用力,那片象征着生机与新生的绿叶,在他掌心无声地化为了细微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融入了脚下的尘土。 他转身,沿着来路返回,黑色的身影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远处,基地轮廓的阴影下,纪希遥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看着独自归来的林疏安,又望了望温简昭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嘴硬心软的小少爷……”她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可千万别迷路太久啊。” 待林疏安走近,纪希遥直起身,带着几分探究看向他,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口:“博士,为什么故意急着催他走?我看小少爷那架势,明明像是想多留一会儿,哪怕再多一天也好。” 林疏安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重复了之前对温简昭说过的话: “早去早回。” 纪希遥挑眉,显然对这个官方答案并不满意,她跟上他的脚步,追问道:“就因为这?” 林疏安终于停下,转身面对着她,也面对着温简昭离开的那片灼热旷野。 沉默了片刻,他才再次开口,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剖析着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执念: “嗯,就因为这。” 若是让他待够了,心满意足了,岂不是……再无遗憾,也再无必须回来的理由? 早点出发,才能……早点回来。 用一份尚未满足的“停留”和一句“早去早回”的约定,在他与温简昭之间,系上一根无形的线。 他不要一场圆满到足以画上句号的告别,他要的是一个悬而未决的现在,和一个必然指向重逢的未来。 他不再理会纪希遥若有所思的目光,转身径直走进了基地深处。 而此刻,行走在灼人烈日下的温简昭,停下了脚步。 他伸手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了那支s-w-07试剂。 他捏着管壁,对着正午刺目的阳光轻轻晃动,那浓稠的深红在光照下折射出瑰丽的光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试剂放回口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宿主不舍得的话其实还能留一天的。】系统0713的声音响起。 [不了,早去早回。] 【能量收集完毕。世界跳跃准备启动。】 【3……】 【2……】 【1……】 身影在阳光下,逐渐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蒸发的水汽,彻底消失在这片被正午骄阳统治的旷野之上。 下一次见面,又会是在怎样的世界呢? 他闭上了眼睛。 末世理性主义·完 第218章 番外1.1沈昕燃的到来 温简昭与林疏安那场诡异的“竞赛”刚刚落幕,温简昭正平复着体内因异能大量使用而隐隐沸腾的能量,准备走向纪希遥那边清理剩余的一半兽群。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并非来自变异兽的巨响从侧方传来,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动。 “少……少爷!那边!那边是不是又有变异兽冲过来了?” 队员小赵声音发颤,指着远处一道正以惊人速度逼近的蓝色残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那东西速度极快,在旷野上拖出滚滚烟尘。 温简昭眯起眼望去,心中莫名一跳。那轮廓…… 小张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声音带着不确定:“少爷,这变异兽……它、它怎么好像时不时会……飞起来一下?” 的确,那道蓝色残影在崎岖的地面上颠簸前行,偶尔会因为巨大的冲力短暂离地,姿态狂野不羁。 温简昭心中的熟悉感越来越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浮现,却又被他迅速压下。 [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纪希遥挥刀砍翻两只趁机扑来的漏网之鱼:“管它是什么玩意儿,冲着我们来就不是好东西,准备战斗!” 林疏安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影子,推了推眼镜:“我觉得不像变异兽。” 他的话音刚落—— 轰! 又是一声爆响,但这次,是一团炽烈的火焰,从蓝色残影前方喷薄而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温简昭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兽群中。 火焰炸开,热浪扑面而来。 那些狰狞的变异兽甚至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耀眼的火光中瞬间化为灰烬,只留下地面上焦黑的痕迹。 好强的火焰! 温简昭瞳孔微缩,这火焰的强度,让他脑海中那个名字几乎呼之欲出。 就在众人被这强大火力震慑时,那道蓝色残影猛地冲上一个土坡,借助惯性——真的飞了起来!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蓝色的“东西”在空中划过一个算不上优雅的抛物线,然后…… 碰! 一声沉闷巨响,它精准地……砸扁了一只正试图逃窜的变异狼。 哗啦。 尘埃混合着零星火焰飘散。 轰! 周围残余的所有变异兽,无论种类,身上同时窜起橘红色的火苗,下一秒便齐齐燃成灰烬。 战场,瞬间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灰烬的细微声响,以及那蓝色“东西”发动机熄火后残留的嗡鸣。 烟尘缓缓散去,众人终于看清了那“蓝色残影”的真面目——一辆伤痕累累的……大巴车。 啪嗒。 大巴的车门发出一声轻响,向内打开。 紧接着,一群穿着各异的人连滚带爬地冲下车,扶着车身或直接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温简昭快速扫过这些陌生面孔,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些。 [都不认识……还好。] 纪希遥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忍不住咂舌感慨:“我的天……这是什么人?能把大巴车开成……人间凶器?” 温简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扇打开的车门上,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然后,那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沈昕燃利落地跳下车,先是带着几分歉意,拍了拍那几个吐得最厉害的幸存者的后背,递过去水壶。 接着,他抬起头,那双眼睛迅速扫过整个战场,掠过纪希遥、林疏安、周德祝……最后,定格在了穿着米白色外套的温简昭身上。 正午炽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棕色的发丝染上金色光晕。 他看到温简昭的瞬间,脸上立刻绽放出那个极具感染力的笑容,用力地挥了挥手: “简昭!” 这一声呼唤,穿透了战场的寂静,也穿透了温简昭努力维持的平静。 林疏安微微侧头,看向身体瞬间有些僵硬的温简昭:“温队长,你认识?” 纪希遥也松了口气,笑了起来,甩了甩弯刀上的血污:“原来是朋友啊,刚才可真够吓人的,这出场方式……够别致!” 温简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了。 [0713!0713!怎么回事?为什么沈昕燃会在这里?啊?我该怎么办?我该摆什么表情?] 他在内心疯狂呼叫系统。 【滴——正在紧急检测……】0713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慌乱,【经分析,好像是……世界意识无意中放进来的。可能是两个末世世界偶尔产生的空间涟漪?】 [啊?!这也可以?] 【理论上……存在极低概率。不同世界的“气运之子”偶尔会因世界意识的友好交流而产生短暂交集,算是……让自家‘孩子’多见见世面?】0713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解释这离谱的状况。 [那我怎么办?我对着沈昕燃该是阴郁人设,对着这边该是傲慢人设,他们都在场,他们会觉得我人格分裂的!] 温简昭几乎要抓狂。 【宿主冷静,根据跨世界基础准则,在哪个世界,就优先维持哪个世界的人设。】 0713快速检索后给出建议。 【您现在在第二个世界,请维持‘傲慢虚荣’的温简昭!】 就在温简昭与系统进行这番交流的瞬间,沈昕燃已经迈着长腿,三两步跨越了短短的距离,来到了温简昭面前。 他看着温简昭脸上那复杂的表情,眨了眨眼睛,笑容更加灿烂: “简昭?真是你啊,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 温简昭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努力抬起下巴,带着些许疏离的语气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昕燃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笑得无比自然:“果然是你,我就说没看错!” 他这才有空看向温简昭身旁气质各异的两人,友好地问道,“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 温简昭僵硬地点了点头。 纪希遥饶有兴趣地凑近,打量着沈昕燃,主动自我介绍:“你好啊。我叫纪希遥,纪念的纪,希望的希,遥远的遥。你刚才……开车可真猛!” 她竖了个大拇指,不知是褒是贬。 沈昕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那头微乱的棕发:“看到这边被变异兽围了,情况紧急,就想着赶紧过来帮忙清个场,没吓到你们吧?” 温简昭的目光则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群还在大巴车旁缓劲的幸存者。 沈昕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哦,他们啊,是我这一路上顺手救下的幸存者。正准备带回我们基地,添点人口。”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安静观察的林疏安忽然开口:“你是打算……研究他们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沈昕燃愣了一下,笑了:“哈哈哈,简昭,你听听,你的这个新朋友真会开玩笑,太有意思了。” 温简昭转头去看沈昕燃。 [沈哥,我的亲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没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研究啊!] 林疏安看着笑得毫无阴霾的沈昕燃,脸上露出了名为“疑惑”的神情。 他似乎无法理解这种纯粹的善意和信任。 第219章 番外1.2沈昕燃的到来 沈昕燃笑够了,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花,看着林疏安,语气无比肯定地说道:“跟简昭玩得好的,能坏到哪里去呢?我相信他的眼光。” 林疏安沉默了,似乎被这种简单直接到近乎蛮横的逻辑短暂地“震慑”住了。 纪希遥也微微张大了嘴巴,看着沈昕燃,又看看脸色古怪的温简昭,眼神里写满了“这人到底是哪里来的稀有品种”。 温简昭本人更是被这句“暴击”震得外焦里嫩,差点没维持住傲慢的表情。 [这家伙……是真心的?他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林疏安从短暂的“逻辑宕机”中恢复:“你怎么能确定……” 沈昕燃却笑着打断了他,那笑容在烈日下晃得人眼花:“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都是好人。” 温简昭终于忍不住,扶额低语:“这家伙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吧……” 这误会可太大了。 沈昕燃听到了他的低语,伸出手,拍了拍温简昭的肩膀。 啪!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猝不及防。 “是啊!” 沈昕燃语气轻快。 温简昭被他拍得肩膀一沉,痛感让他瞬间从混乱中挣脱,脾气被点燃,他猛地甩开沈昕燃的手,带着真实的恼意低吼: “沈昕燃!” 沈昕燃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还带着一丝怀念,他轻声说: “你果然……一点都没变。” 声音小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德祝也凑了过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温简昭,小声嘀咕:“温少,这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猛人朋友啊?开车这么……别致,异能还这么强!” 其他队员,如小张、小赵、郑淘等人,虽然不敢像周德祝那样随意上前,但也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脸上无不流露出“不明觉厉”的神情。 “不愧是少爷,认识的朋友都这么厉害。” “刚才那火,你们看见没?唰一下,一堆变异兽就没了。” “还有那车技……虽然有点吓人,但效果拔群啊。” “少爷交际圈真广,这么厉害的人物都来帮忙……” 他们的窃窃私语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场几位耳聪目明的都能听个大概。 话语里充满了对温简昭莫名的信任和对他“交友广阔”的与有荣焉。 温简昭听着这些话,嘴角抽动了一下,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沈昕燃的反应。 他敏锐地观察到,从周德祝称呼他“温少”,到队员们那些议论,沈昕燃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眼神清澈自然,仿佛“温少”这个称呼天经地义,对他那个在第一个世界阴郁孤僻的同学突然变成前呼后拥的“少爷”没有表现出半分诧异。 [他不觉得奇怪吗?]温简昭心中疑虑更深,[一个在h大阴郁寡言、需要他偶尔关照的同学,一个在他基地建设初期就“消失”的人,此刻不仅衣着光鲜、前呼后拥,甚至刚刚还制造了一地触目惊心的干尸……这变化堪称颠覆。他怎么可能毫不怀疑?] 沈昕燃捕捉到了温简昭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疑惑。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变得更为认真,他向前微微倾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温简昭,带着包容和笃定: “简昭,”他叫了他的名字,“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 他指了指温简昭的肩膀。“我认识的温简昭,被这样用力拍一下,也会是这副想发火又强行忍耐的别扭样子。” “我认识的温简昭,或许会用不同的方式,但最终,总会让自己成为团队某种意义上的‘核心’,让人不自觉地去依靠,哪怕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水系异能是控制、是束缚,还是抽取,只是手段不同。但驱使这些手段的,还是那个人。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本质’,至于表象……” 他耸耸肩,笑容扩大,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你不想说的,我不会追问。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还是那个简昭,这就够了。有时候不用把自己绷的那么紧。”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沈昕燃情绪波动稳定,认知协调,其判断基于对宿主行为模式的深度观察与直觉归纳,未检测到怀疑、探究或违和感。】 0713的检测结果适时在温简昭脑中响起,证实了他的观察。 温简昭怔住了。 一股暖流夹杂着被看穿的窘迫和巨大的释然冲击着他。 沈昕燃并非毫无所觉,恰恰相反,他观察入微,甚至比他想象中更了解自己。 沈昕燃的信任,让他精心构筑的防御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那双过于清澈坦诚的眼睛对视,只能凭借本能,用傲慢外壳来武装自己,色厉内荏地哼道: “哼,本少爷当然没变!” 沈昕燃重重地点头,语气无比真诚: “是的。” 内核没变,这就足够了。 周德祝恍然大悟,揽住沈昕燃的肩膀:“沈哥,你说得对,是我太肤浅了,温少就是温少,不管异能怎么用,厉害就完事了!我不该大惊小怪温少这手‘抽水’功夫的。” 他自动将对话理解成了沈昕燃在开导他不要对温简昭异能形式的突变感到惊讶。 林疏安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沈昕燃和温简昭之间流转。 他听到的是沈昕燃对朋友无条件的支持,以及对“力量本质”的独特见解。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信任,有时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纪希遥也挑了挑眉,她原本也对温简昭突然变得如此“凶残”有些意外,此刻听了沈昕燃的话,倒是豁然开朗。 她笑着对温简昭说:“少爷,看来还是你老朋友了解你,能杀敌就是好异能。你这朋友,性格挺对我胃口!” 所有人都以为,沈昕燃只是在用他独特的方式,安抚和肯定温简昭在异能运用上的“进步”与“变化”,丝毫没有察觉到这番话背后,关乎两个世界、两种人设的巨大秘密。 温简昭看着这群脑补过度的队友,心情复杂难言。 [……谢谢你们啊。] 第220章 番外1.3沈昕燃的到来 就在这时,纪希遥注意到沈昕燃的目光越过了众人,直勾勾地落在了他们那辆房车上。 沈昕燃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拉住温简昭的胳膊:“简昭!房车诶!” 根本不需要他多说什么,那跃跃欲试的语气,已经让温简昭瞬间回想起了被某个“载具杀手”支配的恐惧。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不行!” 沈昕燃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可是我还没开过房车呢。” 温简昭:“……” 他看着沈昕燃这副样子,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对上对方那纯粹的眼神,他内心挣扎了一下。 [算了……就当是……回报那份信任吧。反正……也习惯了。]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诡异勇气涌上心头。 “……行。” 温简昭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这个字。 沈昕燃立刻眉开眼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够意思!” 林疏安忽然开口:“沈先生似乎对驾驶载具有着……独特的热情和天赋。” 沈昕燃闻言,转向林疏安,完全没有被对方气场所影响,坦然承认:“哈哈,是啊,感觉对了,就一路顺风。就是他们老说我开车有点猛。”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表情复杂的幸存者,然后又看向林疏安,带着点好奇反问,“不过你们看起来挺稳重的,应该不介意稍微体验一下速度与激情吧?” 温简昭望了过去。 [那边人里竟然有勇士敢当面说沈昕燃开车猛?] 林疏安镜片后的目光微闪:“体验未知?我很期待沈先生的……‘感觉’。” 一旁的纪希遥此刻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笑着打趣:“哟,少爷这么大方?看来真是好朋友啊。博士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见识见识!” 温简昭内心苦笑:[不,你们很快就会明白,这不是见识,是渡劫。林疏安你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等下有你受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队员们下令:“都别愣着了,收拾战场,准备出发!上各自的车!” 队员们虽然对刚才沈昕燃的登场方式心有余悸,但出于对温简昭命令的服从,还是迅速行动起来。 林疏安非常自然地跟着温简昭走向了房车。 纪希遥和周德祝也紧随其后。 另一边,被沈昕燃救下的那群幸存者,看到沈昕燃走向房车驾驶座,又看了看旁边那辆饱经风霜的大巴,脸上竟然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甚至隐隐有些……欢欣鼓舞? 立刻有人自告奋勇地跳上了大巴的驾驶座,动作麻利地发动了车子,那气氛轻松得像是终于结束了什么酷刑,迎来了假期。 温简昭最后一个登上房车,他默默地找了个最稳固的位置坐下,然后反复检查并调整了一下安全带,将其拉得紧紧的。 纪希遥看着他这一系列如临大敌的动作,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少爷,你看起来怎么这么紧张?不就是坐个车吗?” 她印象里少爷虽然讲究,但也没怕过坐车啊。 林疏安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抬眼看向温简昭:“温队长的反应,像是经历过某种与车辆相关的……应激性创伤。” 温简昭:“……” [你才创伤,你全家都创伤,我这是未雨绸缪。] 周德祝则已经舒服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惬意地感叹:“果然还是房车舒服啊……” 温简昭张了张嘴,想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但看着纪希遥和林疏安疑惑的眼神,以及周德祝那毫无防备的样子,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有些体验,说出来了就不“完整”了。] 他只能报以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然后紧紧抓住了身边的扶手。 就在这时,驾驶座上的沈昕燃回过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大家都坐稳了吗?我们出发咯!” 引擎发出一声与他笑容同样充满活力的轰鸣。 温简昭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生死时速,好久不见。 希望这辆房车……能坚挺得久一点。 轰! 在后方所有队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辆原本应该稳重行驶的庞大房车,如同被注入了灵魂,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带起一片烟尘。 嗖! 猛地窜了出去。 其起步之迅猛,加速度之夸张,完全颠覆了人们对房车笨重迟缓的固有印象,硬是开出了顶级跑车的狂暴气势。 不过眨眼之间,那辆房车就在道路尽头缩小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然后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原地,只留下一片死寂。 小张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副驾驶座上同样石化的李叔,声音干涩:“李、李叔……我们……少爷他们……” 李叔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脸上瞬间爆发出某种“决不能给少爷丢脸”的使命感。 他用力一拍旁边驾驶座的靠背: “小赵!还愣着干什么!快,快跟上!加速,绝对不能跟丢了少爷!” 少爷坐的车跑这么快,那必然是因为少爷喜欢! 作为忠诚的管家,岂能落后? 被点名的司机小赵手一抖,几乎是本能地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轰! 他们这辆越野车也发出一声嘶吼,猛地窜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负责通讯的郑淘也反应了过来,一把抓过车载通讯器,对着所有频道声嘶力竭地大喊:“所有车辆注意,跟上少爷!重复,跟上少爷!全速前进,保持队形!” 命令一下。 轰!轰!轰! 引擎的轰鸣此起彼伏,原本井然有序停在原地的车队,瞬间化身为一股钢铁洪流,一辆接一辆地疯狂加速,朝着房车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烟尘滚滚,气势惊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进行一场亡命追逐战。 最后,只剩下那辆孤零零的大巴车,以及车上同样目瞪口呆的幸存者。 大巴司机看着瞬间空荡荡的四周,又看了看后视镜里那群刚刚经历“飞车”惊魂的幸存者,咽了口唾沫。 一种被孤立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荒野,落单往往意味着死亡。 “拼了!” 司机一咬牙,眼神变得决绝,同样将油门狠狠踩下。 嗡! 大巴车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车身剧烈颤抖着,也开始加速,奋力追赶着前方那支已经变成一片尘烟的疯狂车队。 车厢内,猝不及防的幸存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狠狠甩在椅背上,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和更加剧烈的干呕声。 “慢点,司机大哥慢点啊!” “要吐了……真的不行了……”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然而,他们的哀嚎完全被引擎的咆哮和风噪所淹没。 整个荒野,因为沈昕燃的“感觉驾驶法”,上演了一场全员参与的生死时速。 第221章 番外1.4沈昕燃的到来 而此刻,在那辆一骑绝尘的房车内部。 “哇哦!这感觉太棒了!” 沈昕燃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亮得惊人。 纪希遥在第一次毫无防备的猛烈推背感中,整个人被惯性狠狠掼进了柔软的沙发靠背里。 她反应极快地用手肘抵住靠背稳住身形,脸上轻松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一丝被点燃的兴奋。 “……朋友,你这‘有点猛’,是不是谦虚了?” 周德祝是最惨的那个。 他原本半躺在沙发上,此刻直接被甩得滚到了沙发边缘,手忙脚乱地试图抓住什么,最后只能死死抱住一个松软的靠垫,整个人几乎要嵌进沙发缝里: “沈、沈哥……咱们……咱们是不是稍微……慢那么一点点?我、我感觉灵魂快要跟不上车速了……” 他无比后悔为什么没去坐那个有安全带的固定座位。 林疏安的情况稍好,他本就坐姿端正,在车子启动的瞬间,他身体微微后仰,卸掉了部分冲力,一只手抵住了身旁的固定茶几边缘,稳住了身形。 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映照着窗外飞速流窜的景物光影。 他没有看向驾驶座,反而侧过头,目光落在温简昭身上,轻声问道: “温队长,你这位朋友……一向都这么……追求极致的效率吗?” 他甚至微微勾了下唇角,那弧度极小,不像是害怕,反倒像是……被这种疯狂的体验,隐隐勾起了一丝兴趣。 而温简昭…… 他早在车子窜出去的瞬间,就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双眼紧闭,双手死死攥着身前的安全带和旁边的扶手。他在心里已经把肠子都悔青了。 [极致效率?他这是极致送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沈昕燃你这混蛋,什么信任,什么内核,都是假的!你这开车的“感觉”才是亘古不变的“本质”啊!] 沈昕燃他单手稳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伸出车窗,指尖跃动着明亮的橘红色火焰。 咻!咻! 几团火球精准地射出,将前方路面上零星挡路的废弃车辆残骸或是小规模聚集的丧尸瞬间清空,硬生生用火焰在混乱的荒野中开辟出一条相对通畅的通道。 他甚至还抽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确保后面的车队能顺利跟上他“清理”过的路径。 而此时,在后面拼命追赶的车队里,司机小赵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额头冒汗,看着前方那越来越远的房车尾灯,忍不住哀嚎: “为什么啊?那明明是个房车,凭什么比我们改装过的越野还快?这不科学!”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其他几辆车司机同样崩溃的附和: “见鬼了,这房车是装了火箭推进器吗?” “我都快把油门踩进油箱了!” 就在他们互相诉苦之时—— 轰!!! 一阵引擎轰鸣声自后方由远及近,迅速迫近。 一道庞大的阴影猛地从他们旁边超了过去,带起的风压让几辆车都微微晃动。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原本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的大巴车,绝尘而去,很快也变成了视野尽头的一个小点。 通讯器里死寂了一秒,随后爆发出郑淘更加声嘶力竭的吼声:“都看到了吗?大巴!大巴都超过你们了!你们还在等什么?追啊!给老子追!” 小赵和众司机:“……” 是我们不想追吗?是这世界太疯狂了啊! 大巴车司机此刻已经进入了某种忘我的境界,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辆房车,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能……只有我能追上沈哥……” 完全忽略了身后车厢里,幸存者们已经紧紧抱在一起,开始低声祈祷:“鸭神保佑……鸭神一定要保佑我们平安啊……” 房车内,一直关注着后方的纪希遥,惊讶地挑了挑眉,指着侧后方:“咦?那辆大巴……追上来了?还挺快。” 温简昭闻言,立刻挣扎着扭头透过车窗向后望去。 好家伙! 那辆大巴简直像是在贴地飞行。 而自家车队……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沈昕燃通过后视镜也看到了追上来的大巴:“不错嘛,大巴可是我们路师傅花了不少心思改进过的,动力系统尤其出色。” 周德祝有气无力地竖起一个大拇指,声音虚弱:“太……太专业了……”就是有点费乘客。 就在这时,林疏安轻声说道: “他要超过你了。” 温简昭猛地转头看向林疏安: [博士,何必呢?你何必在这个时候激他呢?我们现在的速度难道还不够刺激吗?] “想超我?那可不行!” 沈昕燃配合地嘴角一扬,脚下毫不犹豫地又是一脚油门狠狠到底。 嗡! 起飞了。 这一次,是真的体验到了起飞的“快乐”。 但在加速了一段时间之后,车速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开始下降。 不是急刹,而是提前很长一段距离就开始缓缓收油,平稳地减速,最终丝滑地停靠在了一个废弃超市门前的空地上。 整个过程稳得甚至没让沙发上没系安全带的几人感受到太多不适。 紧随其后的大巴车司机,见状也松了口气,有样学样地开始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房车后方。 车停稳的瞬间,温简昭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沈昕燃的后脑勺。 沈昕燃……居然还记得提前减速?考虑到车上有人没系安全带? 看来,那个凭着一腔热血往前冲的沈昕燃,确实成长了很多,学会了将同伴的安危纳入他那狂野行动的考量之中。 纪希遥松开抵着沙发靠背的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居然,真的平平安安停下了?” 她原本以为至少要经历一次碰撞或者翻滚呢。 林疏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正从驾驶座起身的沈昕燃身上,镜片后的眼神若有所思。 如此精准的控车,提前长距离的缓刹……与其说是技术,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考虑。 他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这个人,是故意加快速度,减少路程时间。 第222章 番外1.5沈昕燃的到来 “噗通。” 周德祝直接顺着沙发滑坐到了地毯上,大口喘着气,喃喃道:“活、活着真好……” 沈昕燃利落地解开驾驶座的安全带,走到温简昭面前:“简昭,怎么样?下次有机会再带你体验真正的速度与激情。” 温简昭也解开了安全带,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荒凉的景象,最后目光落在沈昕燃脸上:“为什么停在这里?” 沈昕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凑近温简昭,压低了声音:“我觉得……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温简昭瞳孔微缩:“什么?” 沈昕燃继续低语,语气带着点狡黠:“所以,当然得先想办法把你们‘拐’过来再说。” 他指了指这个超市,“你们原本的目的地,是别的地方吧?如果我直接说‘别去那里了,先陪我一会儿’,你会听我的吗?嗯?温少爷?” 温简昭下意识地扬起下巴,几乎是本能地回答:“当然是看本少爷的心情!” 这是他人设的标准答案。 沈昕燃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笑容重新绽开,带着得逞的愉快: “所以啊,我直接把你‘拐’过来,你的这些朋友们……是不是都会跟着一起来?” “陪我一会吧,简昭。在我……离开之前。” 原来那看似鲁莽的飙车,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用这种近乎胡闹又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创造一段不受原定计划干扰的时间。 温简昭看着沈昕燃眼中那熟悉又带着些许陌生的复杂神色,一时语塞。 他明白了,沈昕燃并非对一切毫无察觉,他或许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感知到了“时间有限”,并且用他特有的方式,抓住了这短暂的相遇。 “……哼,” 温简昭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别开了脸,算是默认了他的“绑架”,语气硬邦邦地,“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看看这破地方有什么值得本少爷驻足的吧。” 沈昕燃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明亮。 温简昭扭过头,对着车厢内的几人,说道:“既然停都停了,就在这超市里逛逛吧,看看还有什么能入眼的物资。李叔他们后面应该会慢慢追上来的。” 纪希遥第一个表示赞同:“太好了,正好看看有没有新的调味料。” 周德祝虽然心里还惦记着去找女神,但兄弟要找物资,他也不能拦着,只好揉了揉还有些发软的腿,点头道:“行,听温少的,说不定能找到点好东西。” 林疏安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他的目光在温简昭和沈昕燃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安静地站起身,率先走向车门,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了那对久别重逢的旧友。 沈昕燃看着温简昭安排好一切,脸上笑容加深,很自然地招呼道:“简昭,我们走吧。” 众人陆续下了车。大巴上的幸存者们也互相搀扶着走了下来,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温简昭目光敏锐地注意到,其中好些人手里都紧紧攥着一只……橡胶鸭? 沈昕燃注意到温简昭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咳一声,解释道:“那个……你离开之后,‘鸭神教’……嗯,发展得还挺壮大的。” 他抬头望了望天,语气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想笑,“我这次出发前,赵雷那小子……硬是塞给了我一箱橡皮鸭……” 他没说完,但温简昭已经瞬间领悟了那言外之意,所以你这是救一个人,就发一只橡皮鸭当“入教信物”? 看着温简昭一言难尽的表情,沈昕燃赶紧补充道:“这不一样,这相当于是赵雷给的,是来自‘无火者城池’的祝福!” 他试图将这种行为合理化,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掩耳盗铃的意味。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超市入口。 锈迹斑斑的自动门歪斜地敞开着,里面传出几声低沉的嘶吼。 吼! 几只行动迟缓的丧尸嗅到生人的气息,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沈昕燃眼神一凝,指尖微弹火苗没入丧尸的头颅。 噗嗤……嗤…… 轻微的灼烧声响起,那几只丧尸瞬间被高温引燃,短短几秒内便化为了几小堆灰烬,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 温简昭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距离我离开,过了多久了?” 沈昕燃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头,很自然地回答:“三年。” 温简昭挑了挑眉:“24了?” 他记得沈昕燃比自己略小一点,原主在这个世界也是24岁。 沈昕燃点头,阳光透过破损的顶棚落在他身上:“嗯,24了。”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 曾经的青涩大学生,如今已是肩负着许多人希望的基地领袖。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砾上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破败的超市里回荡。 沈昕燃停下脚步,转过身,格外认真地端详着温简昭的脸。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过温简昭的眉眼。 “仔细看,简昭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五官轮廓好像更清晰了点,感觉是长大了些。” 他的手指在自己下颌处比划了一下,意思是温简昭的脸部线条似乎比记忆中更硬朗了一点。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给我的感觉,确确实实是和之前一模一样。” 听到他这句话,温简昭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缓缓在他唇角绽开。 可不是一模一样吗? 对沈昕燃而言,是实打实流逝的三年光阴,足以让一个青年褪去更多青涩。 而对温简昭自己来说,从那个阴郁的“温简昭”在第一个世界“消失”,到穿越而来成为这个傲慢的“温少”,在不同的末世里挣扎求生,满打满算,也不过才过去了……半年左右。 他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目光投向超市深处那些蒙尘的货架,用一种听起来像是敷衍的语气轻声带过: “是吗?可能……是你看错了吧。” 第223章 番外1.6空降的园丁 在《无火者的城池》世界,沈昕燃建立的基地已然步入正轨。 陈宇欢在自己的住所里翻箱倒柜,嘴里嘀咕着:“奇怪了,我的小绿呢?” 他那总是不太安分的荧光绿藤蔓子体,这次似乎失踪得有点久。 闻声进来的石磊看着一片狼藉:“陈兄弟,你这是找啥哩?看你这急的。” 陈宇欢抱起脚边亲昵蹭着的暗红色藤蔓子体,举到石磊面前:“你看,小红都在这儿乖乖的,就小绿不见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小红伸出柔软的触手,安抚般地拍了拍陈宇欢略显焦急的脸颊。 石磊挠了挠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建议道:“那可是大事,基地里就属帆子消息最灵通,要不咱去问问他?” 陈宇欢觉得有理,抱着小红就朝基地的了望塔走去。 如今的基地在杨帆的统筹管理下可谓井井有条,他手下带出了一批得力人手,大小事务很难逃过他的耳目。 “帆哥!”陈宇欢仰头朝着塔上喊,“有没有看到我的小绿啊?” 正在塔顶细心擦拭着宝贝匕首的杨帆闻言,动作顿了顿,略一回想,语气肯定地回答:“早上看见赵雷搬东西,它跟在旁边。好像跟赵雷去玩了。” 几乎是同时,一直默默附着在了望塔墙壁上的藤蔓母体伸出一根细长的触手,轻轻拉了拉陈宇欢的衣角,然后指向基地仓库的方向。 这两节曾濒临消亡的藤蔓残骸,在陈宇欢和母体的共同努力下早已恢复生机,甚至与基地成员们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陈宇欢立刻会意,道了声谢便赶往仓库。 而此时,仓库外的空地上,赵雷正急得团团转。 “完蛋了完蛋了,这下真完蛋了,我把陈哥的小绿弄丢了,鸭神一定要保佑我啊。” 他身边还围着几个被他拉来一起寻找的队员,众人也是一脸无奈。 陈宇欢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赵雷一见到他,立刻站得笔直,脸上写满了心虚,抢先解释:“陈哥,我对天发誓,我上午帮沈哥往大巴上装物资的时候,小绿明明就在旁边看着的。我还跟它说来着……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陈宇欢闻言,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这下麻烦了,我本来还想切它一点点组织,看看它这次分裂后的生命体征数据呢……” 从了望塔跟过来的母藤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困扰,一根主藤蔓抬起来,顶端像花朵般缓缓张开,内部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啊——” 在赵雷和队员们惊恐的注视下,那张开的主藤蔓猛地向前一探,竟一口将还没反应过来的陈宇欢吞了进去。 “陈哥!” 赵雷吓得魂飞魄散。 …… 与此同时,在《末世理性主义》世界,那辆停靠在废弃超市前的大巴车内。 角落里,那个装满彩色橡皮鸭的箱子突然动了动。 一只荧光绿的藤蔓子体从鸭子堆里钻了出来,本能地抖了抖身体。 这一抖不要紧,它的体型在瞬间膨胀开来。 “哗啦啦!” 五颜六色的橡皮鸭被暴涨的藤蔓挤得四处飞溅,滚落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膨胀的藤蔓顶端如同之前母体的动作一样,迅速张开。 “呸!” 一个身影被有些狼狈地“吐”了出来,踉跄几步才站稳。 他此刻发型凌乱,脸上还沾着点疑似植物汁液的粘稠物,眼镜在刚才的“穿越之旅”中不堪重负,终于彻底散架,镜片“啪嗒”一声掉在了车板上。 陈宇欢心疼地捡起镜框和孤零零的镜片,欲哭无泪:“完了……沈队长好不容易才帮我找到的新眼镜……”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车厢,满地的橡皮鸭,以及窗外的荒凉景象,都明确地告诉他,这里绝不是他熟悉的基地。 小绿似乎完成了任务,体型迅速缩小,变回原本的大小,讨好似的用藤蔓尖尖卷起一只掉在地上的橡皮鸭,递到陈宇欢面前,仿佛在献宝。 陈宇欢看着小绿,又看了看窗外的末世景象,眨了眨眼,脸上并没有太多惊恐,反而慢慢浮现出困惑。 “这里……是哪儿?” 陈宇欢摸着还有些发懵的脑袋,环顾着这辆熟悉的大巴内部,喃喃自语:“我怎么直接出现在了沈队长的大巴上?” 他举起小绿,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难道……以后我就不用走路了?”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的便捷生活,在两个地方分别放置好藤蔓子体,实现定点穿越。 出门就到实验室完全不是梦啊。 大巴内巨大的动静自然无法逃过超市内外众人的耳朵。 一个原本在超市门口附近警戒的幸存者,探头看到大巴内突然多出一个抱着奇怪藤蔓的陌生身影,立刻紧张地跑向沈昕燃:“沈……沈哥!不好了,大巴里进小偷了,他想偷鸭神!” “什么?” “敢偷鸭神?” 此话一出,幸存者们瞬间炸开了锅。鸭神可是他们一路颠簸的精神支柱! 众人群情激奋,纷纷拿起手边的武器,气势汹汹地就要冲回大巴抓贼。 这阵仗让沈昕燃和温简昭面面相觑,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有人专门跑来偷一箱橡皮鸭? 纪希遥凑到温简昭身边,饶有兴致地问:“少爷,‘鸭神’是什么?听起来挺有意思。” 她对这些幸存者突然爆发的狂热十分好奇。 林疏安也缓步走近,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激动的幸存者们:“看来是一种信仰,用于对抗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 周德祝则是一脸迷茫,看着瞬间同仇敌忾的幸存者们,小声嘀咕:“他们……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沈昕燃带着歉意看向温简昭:“简昭,不好意思,我过去处理一下。” 温简昭自然跟上:“一起。本少爷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光天化日之下行窃,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终于有个正当理由暂时离开这令人尴尬的“叙旧”氛围。 沈昕燃闻言,看着温简昭那副“我很不好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非常配合地应道:“遵命,我的大少爷。” 第224章 番外1.7空降的园丁 几人一同走出超市。 此时,大巴车门口,陈宇欢正一脸茫然地被一群手持武器的幸存者半包围着。 他的眼镜碎了,高度近视的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许多晃动的人影,感觉到的全是陌生的气息和浓烈的敌意。 这里唯一让他感到熟悉的,只有怀里的小绿和脚下这辆大巴的车身。 “宇欢?”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抱着小绿,眯着眼努力朝声音来源方向望去。 幸存者们见沈昕燃认识这人,才知道闹了乌龙,悻悻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陈宇欢得以脱身,立刻小跑到沈昕燃身边,然后他眯起眼睛,努力聚焦看向沈昕燃旁边那个穿着米白色外套的身影。 “沈队长,他……” 陈宇欢歪着头,仔细辨认着那张模糊但隐约有些熟悉轮廓的脸,迟疑地开口,“……好眼熟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小绿,噔噔噔地就朝着温简昭凑近,几乎要把脸贴到温简昭面前去看。 温简昭看着那扭动着的荧光绿藤蔓,以及陈宇欢这副毫无边界感的样子,顿时头皮发麻。 [这家伙……怎么还是这样!] 陈宇欢眯着眼打量了半天,终于凭借记忆和轮廓做出了判断:“是简昭吧?你一旅游就旅游了三年啊?可算回来了!” “旅游?” 温简昭挑眉。 他这个“消失”的理由,还真是……别致。 旁边的沈昕燃轻咳一声,凑近温简昭,带着小小的心虚解释道:“咳……这不是……得给你找个合理的‘消失’理由嘛……” 温简昭:“……” [我谢谢您嘞,这理由可真够‘合理’的。] 此刻,纪希遥、林疏安和周德祝也跟了过来,正好听到这诡异的对话。 纪希遥有些兴趣,小少爷之前的生活挺丰富多彩啊。 林疏安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陈宇欢和他怀中的藤蔓上来回扫视,研究意味浓厚。 而周德祝则更加迷茫了,温少还出去旅游过?在末世? 旅游什么时候回来呢? 温简昭心头莫名一涩,但面上却不显,反而将下巴抬得更高,用一种近乎任性的口吻说道:“不,我还要继续旅游。” 这话既是对陈宇欢的回答,也是对自己此刻处境的某种固执宣告。 沈昕燃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温简昭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有关切,有理解,或许还有一丝纵容。 他仿佛看穿了温简昭强硬外壳下的那点不自在,却体贴地没有戳破。 陈宇欢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他向来不擅长琢磨这些弯弯绕绕:“哦……那简昭你想回来了要记得回家。” 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献宝似的举起怀里的小绿,凑到温简昭眼前,“简昭,你看!它活了!完全活过来了!” 然后,他将小绿放到地上,命令道:“小绿,滚。” 那荧光绿的藤蔓子体竟真的十分听话,柔软地蜷缩起来,骨碌碌地绕着温简昭滚了完整的一圈。 温简昭:“……” [死去的回忆正在攻击我。] 沈昕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看,简昭你当年的建议还是很有用的是吧?” 陈宇欢用力点头,深表赞同。 林疏安走上前来,他的目光锁定在陈宇欢和小绿身上,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你是木系异能者?”他直接发问。 “对。”陈宇欢老实承认,同时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气质独特的男人。 林疏安没有再问,而是直接抬手,一抹纯粹的绿光在他指尖凝聚,随即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的小绿身上。 只见小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精神抖擞,藤蔓色泽愈发莹润,甚至微微长大了一圈。 陈宇欢顿时惊喜交加,也顾不上模糊的视力了,凑近小绿仔细观察,语气充满了求知欲:“你是怎么做到的?这能量传递的效率好高,直接促进了细胞活性和分裂?” 林疏安推了推眼镜:“只是给它提供了一些高纯度的生命活性刺激,优化了其能量吸收路径。” 温简昭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瞬间进入“学术交流”模式,忍不住扶额。 [完了,两个研究狂魔算是碰到一起了。]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林疏安开始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更深层,他状似随意地问道:“你的异能很有趣。不过,你刚才出现的方式似乎并非依靠木系异能?是借助了这种特殊生命体的空间属性吗?” 陈宇欢心思单纯,听到有人对他的研究感兴趣,立刻就想分享:“对啊!我跟你说,这个可神奇了,母藤它……” “宇欢。” 沈昕燃适时地开口。 陈宇欢话语一顿,立刻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生硬地把后面关于空间穿梭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继续和林疏安讨论起生命活性和藤蔓生长周期的问题,试图用大量的专业术语蒙混过关。 温简昭看着陈宇欢这漏洞百出的掩饰,内心充满担忧:[这萝卜仙人漏勺成精,真的能瞒过博士吗?话说回来,陈宇欢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0713,不对啊,不是说只有气运之子才能偶尔穿越吗?陈宇欢怎么回事?] 【滴——宿主,规则指的是‘气运之子及其直接关联物’有几率引发穿越。沈昕燃是气运之子,他所驾驶的载具以及载具内承载的‘所有物’,都被视为关联整体。这些幸存者过来了,您也没惊讶啊?】 0713平静地指出盲点。 [等等,等等!] 温简昭猛地反应过来,视线扫过周围那些明显是以沈昕燃为核心聚集在一起的幸存者们。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是跟着沈昕燃一起从第一个世界穿过来的?不是他在这个世界救的?] 【是的,宿主。这是沈昕燃在自己的世界,出发后一路救援、准备带回自己基地的人员。】0713确认道。 温简昭看着沈昕燃,心中恍然。 [怪不得他说这是要‘带回基地’的人……] 他居然早就下意识地区分了“这个世界”和“他的基地”。 沈昕燃这家伙,或许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仅凭着那可怕的直觉,就无比自然地接受了跨界的事实,甚至精准地划分了“自己人”的范畴。 直觉系,恐怖如斯。 第225章 番外1.8 空降的园丁 眼看着陈宇欢和林疏安越聊越投入,温简昭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他拼命给站在一旁的沈昕燃使眼色,试图让对方赶紧把那个脑子里缺根弦的家伙拉走,免得一不小心把老底都漏光了。 可沈昕燃倒好,抱着胳膊,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明明之前还开口打断过陈宇欢他们交流。 接收到温简昭焦急的目光,他非但没行动,反而回了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气得温简昭差点内伤。 [真是没一个靠得住的!]温简昭在心里哀嚎,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稳步上升。 另一边,林疏安的“调查研究”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他推了推眼镜,开始了新一轮的试探:“陈先生,我注意到,刚才大巴车厢内,似乎原本并没有你这个人。” 陈宇欢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你也发现它很神奇是吧?” 他完全误解了林疏安的重点,以为对方是在夸赞小绿把他“吐”出来的操作。 他立刻兴致勃勃地分享起来,语气里满是自豪:“我跟你讲,小绿可不容易了。它原本只是母藤身上快要枯死的一小节残骸,我花了老大劲儿,用木系能量温养了好久才把它救活,给它取名叫小绿。” 他怜爱地摸了摸缠在他手腕上的荧光绿藤蔓,“母藤和小绿本来就是一体的,它们之间肯定有特别的联系,所以我才能被母藤送过来找到它。” 他自动将这次传送归结为“母藤帮他找走丢的小绿”,逻辑自洽得令人叹为观止。 林疏安沉默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捕捉着关键词“母藤”、“一体”、“特别的联系”。 他继续引导,试图定位那个未知的“基地”:“听起来,你和沈先生有一个很不错的基地。它具体在什么方位?” 陈宇欢想都没想,非常理所当然地回答:“方位?跟着沈队长走就好了啊,我记这个干嘛?” 他脸上写满了‘有队长在还需要我动脑子记路吗’的信任,觉得林博士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林疏安:“……” 他罕见地停顿了两秒钟,似乎在处理这种完全依赖信任的生存模式。 他换了个更具体的角度切入核心:“所以,这次母藤帮你,是因为你心里特别想找到小绿,可以这么理解吗?” 陈宇欢用力点头,觉得林博士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总结得太精准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 他兴奋地肯定,随即发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邀请:“林博士,你要不要也试试?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体验一下被小绿‘吞’一下的感觉也好啊,说不定对你的研究有启发呢!” 他说着,还真拍了拍小绿。 小绿非常配合地张开顶端,对着林疏安的方向“啊——”了一声,像是在发出邀请。 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纪希遥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背过身去,肩膀抖个不停。 周德祝看着陈宇欢,又看看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的林博士,小声喃喃:“被、被藤蔓吞一下?这体验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林疏安看着那张开的藤蔓口器,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镜片后的眼神难得地闪过一丝名为“拒绝”的情绪。 他迅速恢复镇定:“……谢谢,不必了。” “哦,好吧。” 陈宇欢有点小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等以后我把它训练得更听话再找你!” 温简昭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绝了。用最真诚的态度,把天聊到死胡同,让无所不能的林博士都无话可说甚至想逃跑……陈宇欢,你是个天才!] 沈昕燃终于低笑出声,凑到温简昭耳边小声说:“看,我说了吧,宇欢有他自己的办法。” 只要一开始提醒过一遍,宇欢都不会有差错的。 看着林疏安在陈宇欢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温简昭刚松了口气,却见林疏安果断放弃了从天然漏勺处获取情报的打算,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他。 林疏安推了推眼镜:“温队长,我申请和这位沈先生单独聊一下。” 温简昭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能地不想答应,天知道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会聊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尤其是关于他自己的。 他带着点迟疑看向沈昕燃,用眼神传递着‘你行不行啊’的询问,嘴上则维持着少爷的派头:“你怎么想?” 沈昕燃接收到他的目光,非常爽快地点头:“可以啊。” 于是,两个世界某种意义上真正的“核心”,就这样走到了一旁,留下了内心七上八下的温简昭。 温简昭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招呼其他人:“都别愣着了,继续搜集物资,看看这破超市还有什么能入眼的东西。” 幸存者们对沈昕燃是百分百信任,闻言便听话地三三两两组队,重新进入了超市。 陈宇欢则抱着小绿爬回了大巴,他还没忘记自己最初找小绿研究的目标。 纪希遥无所谓地耸耸肩,拍了拍还有些茫然的周德祝,也溜溜达达地跟了进去。 最后,只剩下温简昭一人,看似随意地倚在超市门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锁定了不远处正在交谈的沈昕燃和林疏安。 [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啊……] 他内心祈祷。 …… 另一边,沈昕燃和林疏安相对而立。 沈昕燃率先开口,他没有绕圈子,而是直接点破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现状,他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你应该……已经有了点感觉吧?” 说着,他抬起手,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保密手势。 这个动作既像是在确认林疏安的猜测,又像是在划定一个安全的谈话边界。 林疏安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他确实感觉到了诸多不寻常。 沈昕燃这个人,其领导气质和强大的火系异能,绝非寂寂无名之辈,可在他所知的所有人类幸存者势力中,却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那个所谓的“基地”,究竟在哪里? 还有他们与温简昭之间那种跨越了时间的熟稔…… 他抬眼看了看天空,思维迅速发散。 是有什么无形的规则在限制信息的透露吗?还是说,深入的探讨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甚至……威胁到温队长? 心思电转间,林疏安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沈昕燃划下的界限,聪明地不再追问那些敏感话题。 他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那个他们共同认识的人身上。 第226章 番外1.9 英雄所见略同 “那么,” 林疏安开口,“你觉得温队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林疏安将话题转向温简昭,沈昕燃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意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温和依旧,却仿佛能洞悉一切意图。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若有所思地看了林疏安一眼。 “林博士似乎对我们简昭很感兴趣?” 沈昕燃笑着,轻松地把问题轻轻抛了回去。 林疏安推了推眼镜,并不否认:“作为队友,了解队长的行为模式有助于团队协作。” “嗯,有道理。” 沈昕燃点点头,“他是个很好的人。这一点,从来都没变过。” 林疏安眸光微动。 很好的人?……确实。这个过于本质的评价,意外地精准。 林疏安试图引导得更具体些:“我注意到,温队长他有时候的言行,似乎……” “嗯,” 沈昕燃非常自然地接过话头,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是另一个方向,“他有时候是有点小脾气,不过无伤大雅,还挺生动的,对吧?” 他直接把林疏安可能指向“表演”的质疑,定性为了“小脾气”。 不远处的温简昭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到沈昕燃那熟悉的笑容,心头莫名一松,随即又有点恼。 [他到底在跟林疏安灌输什么奇怪印象。] 林疏安闻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温简昭别扭的样子。生动?……好像也准确。 他沉默了一瞬,意识到沈昕燃的形容有种剥离表象、直指核心的精准。 他换了个方式,更加直接:“他的变化似乎很大?” 沈昕燃闻言,笑容更加灿烂,他非常坦然地看着林疏安:“人都是会成长的嘛。重要的是内核,内核没变,其他的都是点缀,甚至是……保护色?” 他微微歪头,最后一个词说得略带深意,但眼神依旧清澈。 内核……保护色…… 林疏安想起温简昭无论姿态如何傲慢,分配物资时却从不短缺任何人,面对危险时也从未真正退缩。 那些傲慢的言行,仔细想来,确实像一层……外壳。 接着,沈昕燃甚至反过来,对林疏安说:“我觉得简昭现在这样挺好看的,比以前精神多了,林博士觉得呢?” 林疏安:“……”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看着沈昕燃那真诚无比的笑容,又一次在交流中产生了一种无处着力的感觉。 你们这群人都怎么回事啊?林疏安指指点点。 他彻底放弃了从沈昕燃这里获取有效情报的打算。 这个人不是不说,而是他说的每一句,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林疏安自己观察到的侧面。 从头到尾都在表示着: 什么嘛,果然简昭就是简昭,一点都没变。只是展现的方式不同了而已。 直觉系,果然恐怖如斯。 沈昕燃见林疏安不再追问,便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啪。 这力道让林疏安晃了晃。 表情差点没绷住。 这个时候怎么就意外的不体谅人了? 沈昕燃结束了这次对话:“放心吧林博士,简昭是个值得信赖的伙伴,这就够了。而且,” 他眨了眨眼,“看他努力表演的样子,不是也挺有意思的吗?” 林疏安扶正眼镜,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确实,挺有意思。比研究一堆冰冷的数据,有意思多了。 不远处的温简昭看着两人似乎结束了谈话,林疏安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像是……深以为然?甚至还隐约带了点兴致盎然? 温简昭心里更毛了。 [他们到底达成了什么恐怖的共识?沈昕燃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昕燃自然地揽住温简昭的肩膀,带着他往超市里面走,一边还回头朝林疏安眨了眨眼。 林疏安接收到了这个眼神,没什么表示,只是扶了扶眼镜,便转身朝着大巴车走去,他对陈宇欢那根能空间传送的藤蔓挺感兴趣的。 温简昭被沈昕燃半推着往前走,忍不住侧头问他:“你们刚刚……到底在说什么?” 他总觉得那两人之间的气氛古里古怪。 沈昕燃低下头,声音带着笑意,坦诚得让人无从怀疑:“真的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都觉得你现在这样……挺有意思的。多的真没说,我保证。” 他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 看他这副坦荡荡的模样,温简昭心里的那点疑虑和忐忑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他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勉强维持着“本少爷当然有趣”的傲慢姿态,但紧绷的肩膀却悄悄放松了下来。 两人走进超市。 纪希遥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个落满灰尘的货架,周德祝则在努力把几瓶看起来还没过期的罐头塞进背包。 幸存者们也在各自搜寻着有用的物资,偶尔有人低声交谈,气氛倒是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温简昭猛地停下脚步,眉头蹙起。 不对。 他看向超市入口的方向,外面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不明生物的嘶吼。 “李叔他们怎么现在都没到?” 他喃喃自语,“按照他们车队的速度,就算被我们甩开一段距离,现在也该追上来了才对。不应该啊……”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射向身旁一脸无辜的沈昕燃。 联想到这人之前为了“绑架”他而展现出的狂野车技,以及他那份对“时间有限”的微妙感知,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这个人,一定做了什么! “沈昕燃,” 温简昭眯起眼睛,语气危险,“你是不是……” “冤枉啊!” 沈昕燃立刻举起双手,表情那叫一个真诚坦率,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可什么都‘没做’哦!” 他刻意在“没做”两个字上加重了音,听起来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温简昭不说话,只是继续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 沈昕燃在他迫人的视线下,终于“败下阵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补充道:“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开车的时候,稍微……绕了一点点路而已。” “绕路?” 温简昭的音调拔高了一点。 “对啊,” 沈昕燃理直气壮地解释,“你看这末世路况多复杂,我这不是为了避开几处看起来比较危险的废墟和一小波游荡的丧尸群嘛,都是为了安全考虑!”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眼神里闪烁的光芒分明写着“我就是故意的”。 第227章 番外1.10 前路漫长 温简昭:“……” 他几乎能想象到后面的车队跟着沈昕燃那毫无规律的行车路线,在陌生的荒野里晕头转向、怀疑人生的场景了。 李叔他们……该不会真的迷路了吧? 他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沈昕燃,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这家伙,用最阳光的表情,干着最坑队友的事,还让人没法真的跟他生气! “你……”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感觉额角在隐隐作痛,“你最好祈祷李叔他们智商在线,能找过来。” 沈昕燃依旧笑得没心没肺,拍了拍胸脯:“放心吧简昭,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快到了。” 他的直觉…… 而此刻,在距离超市不知多远的一片荒野岔路口,以李叔为首的庞大车队正缓缓停下。 几辆车的司机聚在一起,对着手里那张几乎没什么用的旧地图争论不休。 “刚才明明是跟着少爷那辆房车的尾灯拐弯的啊!怎么没路了?” “我好像看到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 “不对不对,是这边,我记着这边有棵歪脖子树!” “可千万别跟丢了少爷啊……” “这车太快了,一眨眼就没影了。” 李叔看着眼前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荒芜路径,擦了擦额头的汗。 …… 沈昕燃笃定道:“放心,他们肯定能到。” 又在空旷的超市里转了几圈,幸存者们将找到的为数不多的食物和日用品仔细打包,陆陆续续搬回了那辆伤痕累累的大巴。 车厢里渐渐被物资和人群填满,一种无声的氛围弥漫开来。 温简昭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他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无形的纽带正在缓缓收紧,离别的时刻,近了。 幸存者们依次登上大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沈昕燃最后检查了一遍车厢,然后转身,大步走到超市门口,在温简昭面前站定。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仿佛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仿佛离别只是一次普通的暂别。 “我要走了,简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轮到你送我们了。” 陈宇欢抱着小绿,从大巴车的窗户探出大半个身子,眼镜后的眼睛眯着,努力辨认着温简昭的方向,用力地挥着手:“现在要回去了吗?简昭再见!记得回家啊!” 沈昕燃开始一步一回头地走向大巴车门,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次回头,目光都牢牢锁定在温简昭身上,手臂用力地挥动着。 “我们——” 他提高了声音,“等你回来!” 温简昭依旧站在原地,他没有说话,喉结却轻微滚动了一下。 所有精心维持的傲慢外壳,在此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他看着那群刚刚还热热闹闹闯入他世界的人,此刻正风风火火地准备离开,带走了一室的喧嚣,也带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意。 沈昕燃利落地登上大巴,坐进了驾驶座。 他透过宽大的前挡风玻璃,再次看向温简昭,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抬起手,用力地挥了挥,嘴唇清晰地开合,做出几个口型。 保、护、好、自、己。 轰! 熟悉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 几乎就在同时,远方传来了另一片嘈杂的引擎声和隐约的呼喊。 “少爷——!我们来了!少爷——!” 李叔他们终于找到了这里。 温简昭的视线本能地被吸引,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就在他视线偏转的这短短一刹那。 嗖! 那辆蓝色大巴猛地窜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瞬间就冲了出去,只在原地留下一片翻滚的烟尘。 温简昭猛地转回头! 视野里,空空如也。 方才还停着大巴的空地上,只剩下扬起的尘土缓缓飘落,以及远处李叔车队越来越近的轰鸣。 那辆载着故人的大巴,就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而戏剧性,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简昭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李叔的车队带着巨大的噪音和烟尘停在了他面前,队员们纷纷下车,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寻找他的艰辛和对刚才那辆“飞走”的大巴的惊叹。 喧闹的人声将他重新包裹。 可他仿佛仍置身于一片奇异的寂静里,望着大巴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林疏安、纪希遥和周德祝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被激动队员们围住的温简昭。 纪希遥双手抱胸,望着大巴消失的方向:“他们走得好急啊,像一阵风似的。” 林疏安推了推眼镜:“沈先生他有自己的责任要背负,那个‘基地’和那些幸存者,都在等他。” 他看得分明,沈昕燃是一个群体的核心,他的离去并非任性,而是必然。 周德祝试图用他直白的思维理解:“沈哥开那么快,应该是不想温少产生太多伤感吧?我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离别要干脆。” 林疏安微微颔首,补充道,目光落在人群中心的身影上:“他自己清楚离别的滋味,所以不想温队长的注意力太过集中在‘告别’这件事上。” 三人不再多言,朝着被队员们七嘴八舌包围的温简昭走去。 “少爷啊,您可让我们好找,这地方岔路也太多了,跟迷宫似的。” 李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 “是啊是啊,少爷,您那位朋友真神了,那么复杂的路他都能精准找到这个超市。” “那车开的,真是一溜烟就没了影儿!” “少爷……”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众人的抱怨:“知道了知道了,废话那么多,还不快去超市里面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物资?难道这点小事还要本少爷手把手教你们吗?” 纪希遥笑嘻嘻地凑过来,一只手搭在林疏安肩膀上,调侃道:“知道啦,少爷~要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要个安慰的拥抱,我们也不是不能给哦?” 她朝温简昭抛了个媚眼。 林疏安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纪希遥的提议。 温简昭看着这群不着调的队友,额角青筋跳了跳,无奈地挥挥手:“本少爷好得很,不需要!快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大巴车在荒野上极速行驶,车厢内的幸存者们一个个死死固定住自己,紧张地盯着前方,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的景色在某个瞬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一个漂亮的甩尾,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大巴车稳稳地停在了由坚固土石围墙构筑的基地大门前。 第228章 番外1.11 前路漫长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显然是听到了引擎声前来迎接的。 赵雷第一个冲上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慌,哭嚷着:“沈哥!你可回来了!出大事了!陈哥他被藤蔓给吞……诶?” 他话还没说完,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宇欢抱着小绿,好端端地从大巴车上跳了下来。 王婶和李娟娟已经开始熟练地清点沈昕燃带回来的新幸存者数量,看到陈宇欢也安然无恙,李娟娟明显松了口气,对沈昕燃笑道: “沈队长,你是不知道,你刚走没多久,那藤蔓‘啊呜’一口就把小陈给吞了,可把我们急坏了。” 石磊在一旁憨厚地点头:“是啊,俺们都在商量要不要把藤蔓切开,把陈兄弟救出来呢。” 杨帆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匕首:“要我说,直接一刀下去最省事。” 张鑫赶紧擦着汗打圆场:“帆哥,使不得啊,这可是陈哥的心头肉,研究伙伴!你一刀下去,陈哥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王伯则已经指挥着几个弟子,给新来的幸存者们递上暖粥。唐勇带着几个人开始默默地往车下搬运物资。 基地里的居民们对此情景早已见怪不怪,脸上带着笑意,能帮手的都上来帮忙,基地氛围融洽而温暖。 沈昕燃提高声音,宣布了一个消息:“我们遇到简昭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 赵雷第一个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温哥?他旅游到附近了?是不是马上要回来了?鸭神保佑!” 杨帆锐利的视线迅速扫过新来的幸存者队伍,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不回来?” 沈昕燃笑着解释道:“简昭现在开朗了许多,我觉得让他多在外面旅旅游,长长见识也挺好的。” 被李娟娟牵着的大宝仰起头,抱住沈昕燃的腿,奶声奶气地问:“沈叔叔,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水叔叔呀?” 沈昕燃弯腰摸了摸大宝的头:“快了,等他玩够了,就会回来的。” 李娟娟也温柔地摸摸儿子的头,对沈昕燃的话表示赞同:“他要是回来了,我们肯定带他好好看看他的新家。” 张鑫挠了挠头:“开朗的温哥啊?嘿,还真有点期待见到那样的温哥是什么样呢!” 夕阳将金色的光辉洒在基地上,为井然有序的棚户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新来的幸存者们捧着热粥,有些拘谨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无火者也能安居”的地方。 他们看到有壮年男子在帮忙修补房屋,有妇女在空地上晾晒野菜和缝补衣物,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着王伯的徒弟,眼巴巴地等着分发晚上额外的小零食。 甚至能看到一两个身形灵活的无异能者,在杨帆手下的指导下,练习着简单的格斗技巧,汗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这里每个人似乎都有事可做,也都有存在的价值。 明明是末世,却隐约有了末世前繁荣的影子。 听到沈昕燃提起温简昭的变化,一直沉默着搬运物资的唐勇也停下了动作。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记忆中总是裹在黑色大衣里的同窗,变得“开朗”会是什么模样,眼神稍微柔和了些许:“挺好的。” 杨帆将擦拭好的匕首利落地收回鞘中,闻言点了点头:“那看来旅游确实有好处。” 沈昕燃见大家感兴趣,笑容更加灿烂,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是啊!你们是没看到,简昭现在变得可强了,就见他那么一招手,唰一下,周围的变异兽就倒了一片,特别厉害!”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居民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与有荣焉的表情。 他们中许多人都记得那位偶尔会用水系异能帮忙净化水源的“副首领”。 “温哥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真不愧是首领看重的人啊。” “太好了,我们基地又多了个强大的守护者。” 赵雷更是兴奋地搓着手,笑呵呵地说:“那我以后跟着温哥,岂不是能在这一片横着走了?” 旁边的张鑫被他逗乐了,拍了拍赵雷的后背,“就你小子这身板,还横着走?温哥要是真回来了,你跟着他,躺着走都没人说你!” 这话引得周围一阵善意的哄笑。 赵雷也不恼,反而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地说:“那是我温哥厉害!” 欢声笑语在基地门口回荡。 沈昕燃看着眼前这一幕。 无论简昭在哪个世界,以何种面貌生活,这里永远有他一个位置,有一群人在真心实意地期待着他的归来。 …… 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只小小的物体,温简昭纷乱的思绪仿佛找到了一个短暂的锚点。 我会回去的。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只是此刻,它被妥善地收藏起来,如同口袋里的这只小黄鸭,成为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承诺。 那短暂的交集,那群风风火火的人,此刻回想起来,都带着一种不真实感,绚丽却易碎,美好得如同一个仓促的梦。 现实是,他们还有既定的路程要赶。 温简昭收敛心神。 现在,他们要出发前往绿芒指向的地点了。 四人重新登上了那辆饱经“风霜”的房车。 纪希遥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唉,这突然一下子速度慢下来,感觉骨头都酥了,还挺不习惯的。” 林疏安已经在他常坐的位置上坐好,闻言,头也不抬,一边检查着随身携带的仪器,一边接话:“你想的话,现在让司机加速,理论上也不是不行。” 纪希遥立刻摆手:“别别别,我就随口一说,那种极致体验,一次就够了,回味无穷。” 温简昭正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挑眉,习惯性地用上了那副矜傲的腔调:“怎么?你还嫌弃本少爷的车不够快,不够稳吗?” 纪希遥非常识趣地举手投降:“我可没说啊,少爷!您的座驾自然是又快又稳,舒适度一流!” 周德祝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另一张沙发里,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放松,以及某种……顿悟? 他喃喃道:“是啊,还是慢慢来好……经过刚才那么一遭,我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急着去找女神了。” 毕竟,活着,并且是神魂归位地活着,才能有机会见到女神不是? 温简昭听着他们插科打诨,车内原本因离别而有些低沉的气氛,不知不觉被驱散了些许。 他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水,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荒芜景象。 房车平稳地行驶着,朝着绿芒指示的方向。 梦醒了,路还在脚下。 而前路,似乎也因为这段意外的插曲,不再显得那么漫长。 第229章 番外2风暴前夕的掠影 末世前的温简昭,是名副其实的众星捧月。 温家庞大的财富和权势,让他从小活在蜜罐里,父母纵着,朋友哄着,久而久之,便养出了一身理所当然的傲慢。 他觉得整个世界都该围着他转,任何他想得到的东西,都该乖乖呈到他面前。 然而,这份顺遂却在家族事务上碰了壁。 无论他怎么明示暗示,家里那位精明的老头子,就是不肯让他接触核心业务。 这无疑点燃了温小少爷的逆反心理。 越是藏着掖着,他越要挖出来看看。 “有什么东西是本少爷不能知道的吗?” 他捏着花重金才查到的一叠薄薄资料,“老头子到底在搞些什么鬼?” 资料上,“温氏生物制药”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家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各种心思暗流涌动,温简昭虽然自负地认为那些觊觎家产的亲戚不足为惧,毕竟光是握在手里的股份就够他挥霍几辈子了,但内心深处,一丝对老头子的担忧,还是悄悄缠绕上来。 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在“温氏生物制药”上,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藏得这么深,最珍贵的东西,肯定都在那里。 …… 变故来得突然。 老头子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 葬礼的肃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温简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下唇被咬得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叔的电话:“李叔,把家里能调动的安保都叫上,跟本少爷去个地方。” 很快,一群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集结完毕。 温简昭站在他们面前,“等下去了地方,本少爷叫你们拿什么,你们就去拿,听明白了吗?出了任何事,有我兜底!” “是!” 整齐划一的回应。 一行人风风火火,数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驶向城市边缘一处极为偏僻的工业区。 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温简昭皱紧了眉头:“老爷子什么情况?把实验室建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是生怕被人看见吗?” 随即,他又自行领悟了,“也对,最值钱的东西,当然要藏得严实点。” 他甚至有些得意地想:我真是太聪明了,家里那些老东西,肯定以为这些都是垃圾产业,等我全部打包带走,私下研究出成果,到时候吓死他们! 车队在一栋其貌不扬的建筑前停下。 温简昭率先下车,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示意手下上前。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锁被破坏,大门被猛地推开。 门内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想象中充满高科技感的实验室没有出现。 眼前是一片狼藉,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桌椅东倒西歪,一些仪器屏幕碎裂,地上甚至能看到不明液体的污渍。 [怎么回事?] 温简昭心里嘀咕。 [老头子才刚死,这里就没人管了?怎么跟遭了灾一样?] 这混乱的场面与他预想的藏宝地相去甚远。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他定了定神,指挥道:“别愣着,把这些资料,还有那些看起来像样本、试剂的东西,全部打包,一点都不要漏!” 他想着,自己看不懂,总能找到看得懂的人来研究,到时候,核心技术和价值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张飘落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复杂的化学式和数据图表,看得他头晕眼花。 “这都写的什么鬼东西……” 他烦躁地将纸揉成一团,扔回地上,放弃了理解,“不管了,全都带走,总有重要的!”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嗤笑声,似乎从头顶传来。 温简昭狐疑地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向二楼的观察走廊。 那里只有一片漆黑的反光玻璃,什么也看不见。 错觉吗?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爽。 “少爷,这些……这些散在地上的纸,也全都要打包吗?” 手下小张看着满地狼藉,一脸为难。 “当然要打包!” 温简昭没好气地呵斥,“你们看不懂,又不代表别人看不懂!动作快点!” 一番鸡飞狗跳的扫荡后,实验室里但凡看起来有点价值的东西,甚至连一些空的试管都被塞进了箱子。 温简昭的视线落在了其中一个箱子上,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支深红色的试剂,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伸手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颜色有点怪,像坏了的红酒……看起来就不一般。 “很好,” 他将试剂随手揣进自己的外套口袋,意气风发地一挥手,“撤!” 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和“战利品”准备离开时,温简昭鬼使神差地再次回头,望向二楼那片漆黑的单向玻璃。 他心里闪过一丝犹豫,要不要上去看看? 但他刚才粗略检查过,二楼似乎是普通的员工休息区,没什么特别。 算了,他很快打消了念头,带着一种挑衅般的幼稚,就算真有人躲在后面看着,就让他看着好了。重要的东西都被本少爷拿走了,急死他! 这么想着,他故意停下脚步,朝着那片他根本看不到后面的玻璃,扬了扬手中那支深红色试剂,脸上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试剂收好,转身,带着他的人马扬长而去。 脚步声和引擎声渐渐远去,留下一个更加空荡的实验室。 …… 玻璃的另一边,林疏安安静地站在那里,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知道,那位骄纵的小少爷不可能看见他。 这是单向玻璃,只有他能俯视下方。 看着温简昭像只闯进宝山却只捡了堆破烂还洋洋得意的孔雀,林疏安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弯了一下。 有意思的小少爷。 他心想。 对方兴师动众打包走的,几乎全都是失败品中的失败品,毫无价值的废纸和无效样本。 就连被他像宝贝一样揣进口袋的那支s-w-07试剂,也只不过是拙劣模仿了成功品的深红色外观,内里空空,没有任何生物学活性。 怎么还护犊子似的显摆上了?喜欢这个颜色? 看着温简昭临走前那幼稚的炫耀动作,林疏安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不再停留,转身,利落地收拾起自己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 这个依托温氏资本建立的研究院,已经没有停留的价值了。 第230章 番外3 基地后续 林疏安在一片寂静中睁开眼,怎么又做梦了? 在需要时刻以理性压制体内那些躁动因子的时期,他的梦境反而变得频繁起来。 他起身,推开住所的门,清晨的空气涌入肺腑。 目光掠过基地,那些曾经围绕着温简昭、以“少爷”为中心的队员们正在各自忙碌,生火做饭,检查装备。 而那个理应处于中心位置的人,却用了“旅游”这样蹩脚的借口离开了。 旅游啊旅游……林疏安在心底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借口。 他抬眼望向天花板,黑的,如同许多未解的谜团。 很多事不能细想,一种源自本能或是更深层意识的屏障在阻止他深入探究那个“旅游”背后的真相。 不可揣测天,亦不可……过于探究某些明显被粉饰的轨迹。 “博士,要去吃早餐吗?” 队员小赵从旁边路过,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疏安缓缓摇头,视线落在小赵身上,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停留了两秒,才漠然地移开。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队员,在别墅时似乎还存着些别的心思。 小赵被他看得寒毛直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他怎么感觉博士像是在考虑从哪里下手把他的骨灰扬了比较方便? 纪希遥溜溜达达地过来,感受到这边微妙的气氛,挑了挑眉:“博士怎么了?一大清早就这么……‘生人勿近’?” 林疏安收回飘远的思绪:“没什么。我得去研究解药了。” 体内的副作用需要尽快解决。 纪希遥闻言,认真地点点头:“你确实得赶紧研究一下解药,你现在看起来还是有点怪。” 旁边还没走远的小赵也欲哭无泪地附和:“我、我也觉得博士得赶紧研究解药!” 他只想博士恢复正常,别再用那种看实验废弃材料的眼神看他了。 林疏安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自己能控制自己,难道不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吗?” 刚走过来的李诗语恰好听到这句:“能控制自己是挺好,但听你这话的意思,离疯子也不远了。” 周德祝紧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殷勤地递上:“女神,你还没吃早餐呢。” 李诗语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接过了碗。 周德祝自己也叹了口气:“不知道温少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想再向他取取经呢。温少不在第一天,想他。” 他说着,眼神在林疏安和纪希遥之间偷偷瞟了瞟,心里盘算着,也不知道温少要旅游多久,他得帮温少看着点他的这两个……伴?别到时候内部消化了,温少回来得多伤心。 林疏安闻言,只是轻笑一声:“这可有的等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研究院走去。 李诗语见状,飞快地将碗里的粥喝完,把空碗塞回周德祝手里:“研究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随即快步跟上了林疏安。 在科研面前,其他都是次要的。 在两人高效的合作下,针对那种特殊药剂副作用的解药,终于被成功研制出来。 林疏安拿起那支澄清的液体,没有丝毫犹豫,仰头饮下。 周围的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他,纪希遥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紧张地问:“怎么样了?感觉如何?” 林疏安静静感受了片刻体内那些躁动因子逐渐平复、消散,最终归于清明。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很好。” 李诗语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太好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量产了。” 纪希遥松了口气,笑着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林疏安一下:“喂,博士,要是你帮这里的居民都把副作用解了,他们怕不是要把你当活神仙供起来了。” 林疏安闻言,却微微挑眉,“谁说我亲自去给了?” 他看向纪希遥,“当然是你去分发。” 纪希遥愣住了:“啊?我?” 林疏安淡淡道:“我对当首领没有兴趣,琐事繁多,浪费时间。你去当。” 纪希遥脸上浮现出犹豫。 她热爱自由,讨厌被束缚,成为首领意味着责任和固定的居所。 但另一方面……成为基地首领,似乎又能极大地满足她的掌控欲和……对优质生活的追求? 毕竟,首领的待遇,尤其是伙食,肯定是最好的。 林疏安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直接给出了她最在意的条件:“放心,首领的伙食供应,不会少了你的那份,只会是最好的。”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纪希遥的命门。 自由诚可贵,美食价更高! 她几乎立刻做出了决定,一拍手:“成交!” 于是,解药在林疏安提供技术支持下,开始批量生产。 纪希遥则以“解药提供者及新秩序建立者”的身份,开始活跃起来。 那些原本因为饮用了有缺陷的药剂而获得扭曲异能的人,在服用解药后,异能随之消失,但身体的负担和潜在的疯狂风险也一并解除。 而那些依靠药剂短暂增强了自己原有异能的人,也恢复了本来的水平。 依靠外物强行获得的力量,本就如空中楼阁,散去亦是必然。 当然,也有少数人,宁愿承受副作用带来的痛苦和失控风险,也不愿放弃那一点力量。 对于这些人的选择,林疏安的态度是:尊重,祝福,不予干涉,命运是自己选的。 随着解药的普及,整个基地的氛围焕然一新。 曾经笼罩在人们心头对失控的恐惧、对力量的扭曲渴望渐渐散去。 原本因各种异能和副作用而显得光怪陆离的基地,仿佛从一片沉郁的黑色,逐渐变成了五彩斑斓的景象。 新的秩序在纪希遥那套“只要不碍着别人,随你便”的管理下形成。 如今,阴霾散去,那份对生活的热情,对“正常”的珍视,以及对个性表达的渴望,破土而出。 走在基地的街道上,林疏安的目光扫过两旁。 土坯房被刷上了明黄、天蓝、草绿,甚至还有大胆的粉紫色;简陋的木板门上画着幼稚的向日葵或是歪歪扭扭的卡通形象;有人用收集来的彩色碎布拼接成门帘,有人在窗台上摆满了用废弃罐子种下不知名的野花,姹紫嫣红。 这里不再仅仅是一个求生的据点,它正在变成一个……社区。 一个带着点混乱、却充满原始生命力的,五彩斑斓的社区。 纪希遥这个首领当得颇为随性,她不太管细枝末节,只抓大方向——安全、食物分配、别内讧。 至于你家墙刷什么颜色,你今天想唱歌还是想躺着,只要不影响公共秩序,她一概不管。 这种“无为而治”反而误打误撞地给了饱经磨难的人们最需要的东西。 林疏安站在自己实验室门口,看着这片喧嚣的色彩。 这里,似乎挺能待下去的。他得出了客观结论。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提供了一个可供他继续研究的环境。还有一个更隐晦的,甚至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理由,轻轻搅动着他的决定。 而且……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基地入口的方向,那个“旅游”的人离开的方向。 我要是离开了,那个小少爷回来了,找不到人,岂不是要跳脚? 想象一下,温简昭风尘仆仆归来,看到的是一个五彩斑斓的基地,那张漂亮脸蛋上可能会出现的错愕? 林疏安的唇角弯了一下。 那个画面,似乎……有点意思。 他并不期待什么感人的重逢,也不认为自己有“等待”的义务。 林疏安转身,回到了他那间实验室。 窗外是喧闹的人间色彩,窗内是冰冷的仪器与数据。 他决定留下来。 不仅仅是为了这个意外变得“宜居”的基地。 更是在等待一个答案,等待一个或许会归来,或许不会,但一旦归来,必定会让这五彩斑斓的基地更加“热闹”起来的人。 他做好了长期观察的准备。 毕竟,科研工作需要耐心。 而等待一个有趣的变量,值得花费一些时间。 第231章 番外4.1不可触碰的底线 如果是温简昭碰了失败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陆先生脸上那计谋得逞的笑容,纪希遥惊骇的呼喊,都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温简昭的大脑先是空白,随即是被愚弄般的暴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席卷而来。 [林疏安!你是不是有病,明明看戏看得最欢,明明最讨厌麻烦,你冲上来干什么?] [咱俩说不定得一起玩完!我这任务还做不做了?] 他一直戴在脸上的傲慢面具,在这一刻裂开了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涛骇浪。 就在林疏安试图将他拉至身后的瞬间,温简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滚开!” 他非但没有顺从那股柔和的力量,反而猛地发力,用未受伤的肩膀狠狠撞向林疏安的侧身。 这一下毫无预兆,用了十成的力气。 林疏安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向侧面跌退半步,原本挡在温简昭身前的身形出现了瞬间的空隙。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噗嗤……嗤……” 是液体接触皮肤和衣料的细微声响。 温简昭用自己的后背和抬起格挡的手臂,结结实实地迎上了那片最刁钻的失败品液滴。 彩色的液体迅速在他的衣物上晕开,甚至有几滴直接溅在了他颈侧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 他踉跄一步,站稳,微微喘息着,甚至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得意,侧头看向被他撞开的林疏安。 [失败品而已,又死不了人,最多被控制,我扛了。总比让你这主角折在这里强,本少爷大不了提前“下班”!] 他以为会看到林疏安惊愕,或者是不赞同的冰冷目光。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林疏安站在那里,仿佛被无形的冰冻结。 他脸上的平静像是脆弱的琉璃,在这一刻寸寸碎裂,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底色。 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死死地钉在温简昭身上那些迅速扩散的污渍上。 时间,仿佛真的停止了。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只有林疏安胸腔里,那骤然停止、然后又以失控频率疯狂擂动的心跳声,在他自己耳中轰鸣。 他看到了什么? 温简昭……沾染了……失败品? 是他计算失误?是他动作慢了?不……是温简昭,主动推开了他。 主动,迎向了那些污秽。 为什么? 那些浮夸的言行,那些别别扭扭的维护……无数关于温简昭的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碰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一种远超计算失误的失控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林疏安!” 温简昭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发毛,强撑着傲慢开口,声音却因为身体开始出现的异样而带上了一丝不稳,“你那是什么表情?本少爷……”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林疏安动了。 他猛地转回了身,面向着因为计划得逞而再度露出扭曲笑容的陆先生。 这一瞬间,林疏安身上的气息变了。 仿佛他周身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被吸走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寒意。 他甚至没有去看纪希遥,也没有去看那台沉寂的“播撒者”。 他的目光直直地刺入陆先生的眼中。 陆先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锁定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 林疏安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是摩擦着冰面,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能冻结血液的冷意,“碰了最不该碰的东西。” 林疏安只是抬起了手,对着陆先生的方向,虚虚一握。 “呃啊!” 陆先生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周身本就虚弱的暗影能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捏碎,瞬间溃散。 而他本人的身体,则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扭曲、蜷缩,皮肤表面浮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仿佛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压迫、碾磨。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迟。 没有鲜血四溅,却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令人胆寒。 林疏安在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摧毁陆先生的一切,包括他赖以生存的异能根基。 纪希遥站在一旁,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双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介入,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眼前的林疏安,陌生得让她感到害怕。 温简昭也愣住了,他身体的不适在加剧,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他清晰地看到了林疏安所做的一切。 他……他这是…… 就在这时,林疏安似乎处理完了陆先生。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野心家,此刻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彻底废了。 死亡还是太便宜他了,直接废了他,让他痛苦地活着,才是最好的惩罚。 林疏安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看向温简昭的眼睛,却黑沉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某种温简昭无法完全理解的的情绪。 是愤怒?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温简昭,脚步很稳,却带着一种让温简昭下意识想后退的压迫感。 温简昭想开口,想用他惯有的傲慢来武装自己,想说“本少爷没事”,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林疏安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颈侧那已经开始微微发热的皮肤上。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颤抖,想要碰触,却又在即将接触时猛地顿住,蜷缩着收了回来。 仿佛那是什么极度易碎、或者极度肮脏的东西。 “为什么?” 林疏安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这三个字里蕴含的复杂情绪让温简昭心惊。 温简昭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偏过头,闷声道:“……总不能真让你折在这里。” 第232章 番外4.2不可触碰的底线 林疏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骇浪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问。 先是用异能治疗了一下温简昭的伤口,然后抓住了温简昭未受伤的那只手腕,力道大得让温简昭皱起了眉。 “纪希遥,” 林疏安头也不回地吩咐,“清理现场的事情先交给你了,我带温队长去一下隔壁。拜托。”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给温简昭任何挣扎的机会,几乎是拖着因为药剂开始发作而脚步虚浮的温简昭,快步朝着主控室外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绷和决绝。 温简昭被他拽得踉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只能被动地跟着。 他隐约感觉到,林疏安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冰冷得吓人,也在……细微地颤抖着。 这一刻,温简昭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他似乎……真的惹到林疏安了。 林疏安将温简昭带进了隔壁一间相对完好的实验室。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主控室那边的血腥与混乱,却隔绝不了室内更加压抑紧绷的气氛。 温简昭背靠着墙壁,勉强站稳,试图扯出一个惯有的笑容,声音却因体内翻涌的异样而有些发飘:“喂,林疏安,放开。本少爷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凉的液体正沿着他的血管侵蚀,一股躁动的力量在四肢百骸窜动,与他自身的水系异能诡异交融,带来一种虚浮的增强感,同时也在蚕食他的理智和生命力。 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心跳却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林疏安松开了攥着他的手,但没有后退。 他就那样站在温简昭面前,镜片后的目光一寸寸地掠过温简昭颈侧那片开始泛起不祥红晕的皮肤,以及衣物上晕开的污渍。 他不需要触摸,就能清晰地“感知”到温简昭体内能量场的剧烈变化和污染进程。 他现在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眼前这个骄傲跋扈的小少爷,变成完全受他驱使的傀儡。 温简昭,此刻彻底成为了他的所有物。 但是他并不开心。 失败品的污秽,玷污了他本该完美的“作品”。 他看着温简昭那强装无事的脸,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 沾染了失败品的温简昭,和外面那些居民,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或许还是有的,至少,林疏安不会因为外面任何一个人的状态,产生此刻这般剧烈到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情绪波动。 温简昭被林疏安那瘆人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不自在地偏过头,干笑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喂,博士,再看收费了啊。” 林疏安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温和的绿芒,持续不断地注入温简昭体内,勉强对抗着失败品对理智的侵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你不该推开我。如果让我来处理,根本不需要面对现在这种麻烦。” 温简昭感受着那股支撑着他的暖流,心里莫名一涩,嘴上却更硬。 他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仰起头,扯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哈!本少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凭什么听你的?救了你这金贵的家伙,连句像样的‘谢谢’都没有,真没礼貌。” “你……”林疏安呼吸一窒,一种罕见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看着温简昭逐渐失焦的眼神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知道时间不多了。 研究解药需要时间、需要冷静的头脑,而此刻,他的大脑却一片混乱,无法思考。 温简昭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浮沉。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骄傲,低声说:“听着,林疏安……本少爷才不要变成你的提线木偶……我有我的办法。” 我可以跑路。 但在那之前…… [0713,主角目前还会灭世吗?] 【经综合评估,当前世界主角林疏安,因理念转变与情感联结稳固,其走向‘毁灭世界’极端结局的可能性已降至0%。主线任务已完成。】 任务……完成了? 他这短暂的愣神,在林疏安眼中,却像是意识涣散、开始出现幻觉的征兆。 【宿主想要离开吗?我们现在就能走。】 系统0713的声音及时响起。 [话说,我这样走的话,是直接消失还是留下尸体?] 【按照世界合理性补偿机制,会留下与当前状态吻合的躯体。】 [嘶……] 温简昭看着眼前林疏安那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是不是……太狠了? 他忽然有点……不想就这么走了。 【宿主,警告!失败品侵蚀即将达到临界点,一旦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将被世界规则判定为本土造物,无法脱离!】 0713要尖叫啦,宿主再拖下去就真的凉啦。 温简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看向林疏安,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抱歉啊,林博士……本少爷的路,可能就陪你走到这里了。” 林疏安瞳孔骤缩,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他猛地俯身,一把攥住温简昭的手腕:“等等!” 温简昭的意识正在快速沉入黑暗的泥沼,他勉强聚焦,含糊地问:“……什么?” “为什么?” 林疏安的声音颤抖着,“为什么……要救我?”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理解这荒谬结局的理由。 温简昭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他扯了扯嘴角,用尽最后力气,给出了一个任性到极点的回答:“想救……就救了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顿了顿,气息愈发微弱,却坚持说完,“你……你可要好好的……别……别给我跑去灭世了啊……” 话音未落,水系能量在他掌心瞬间凝聚,化作一柄凝实无比的湛蓝水刃,在他心脏的位置,毫不留情地刺入。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惊心。 第233章 番外4.3不可触碰的底线 温简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所有力气瞬间抽离,软软地向后倒去。 那双总是闪烁着生动光芒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缓缓闭上。 他脸上最后的表情,竟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温热的血液,从狰狞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有几滴,猛地溅上了林疏安苍白的脸颊。 那液体带着生命最后的余温,灼烧着他的皮肤。 血珠,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落。 一滴。 砸在地面,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梅。 两滴。 三滴。 像是某种迟来的计时,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林疏安僵住了,他维持着俯身攥住温简昭手腕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脸上沾染着温简昭的血,温热渐渐变得冰冷。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片血色在温简昭胸前迅速蔓延,看着那具身体失去所有生机,看着那张总是带着各种鲜活表情的脸,变得毫无生气。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林疏安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嘴唇,干涩的喉间挤出几个破碎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带着无尽的茫然: “……谢谢……” “……对不起……” 谢谢他救了自己? 谢谢他用这种决绝的方式,避免了成为受他操控的傀儡?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没能更快研制出解药? 对不起没能拦住他? 还是对不起……自己才是那个将他逼到如此境地的人? 逻辑链条在脑海中寸寸断裂。 所有精密的计算,所有对局势的掌控,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性,在这一刻,被温简昭胸口那片刺目的红彻底击碎,化为齑粉。 他想起了他最后那句更像是告别的话——“本少爷才不要成为你的傀儡”。 原来……他宁愿死。 这个认知狠狠凿进了林疏安的心脏,尖锐到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想要去碰触温简昭颈侧那已经不再跳动的脉搏,想要确认什么,或者说,想要否定什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皮肤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嗡! 实验室里所有精密的仪器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灯光明灭闪烁,最终彻底熄灭,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勾勒出林疏安僵硬的轮廓。 墙壁上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他此刻濒临崩溃的精神。 纪希遥处理完主控室的残局,刚走到这间实验室门口,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波动逼得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她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一幕,以及林疏安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只是默默地关上了实验室的门。 林疏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怒吼,没有哭泣。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将要触碰却未能触碰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那双总是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距。 温简昭死了。 因为他。 因为他的出现,他的“理念”,他未能及时阻止的疯狂,他没能更快拿出的解药……或者说,因为他内心深处,那不愿对方彻底脱离掌控的隐秘念头? 无数个“如果”在脑海中疯狂冲撞,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结局——是他的存在,将温简昭推向了这个终点。 林疏安缓缓闭上了眼睛。 将那片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连同脸上已经冰冷的血迹,一起锁在了眼帘之后。 …… 林疏安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 没有飞溅的鲜血,没有冰冷僵硬的躯体,没有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沉闷的回响。 额角似乎还残留着梦中那血液溅上时的灼热触感。 梦。 又做梦了。 自从沾到失败品后,这样的梦境便时不时在他最不设防的深夜里造访。 每一次,都无比真实地重现着那个他最不愿的“如果”。 他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上,抬起一只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黑暗中,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失控的心跳,随着几次深长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重新归于平稳的频率。 还好…… 没有如果。 温简昭没有推开他,没有沾染那些失败品,没有在他面前决绝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个骄纵的、鲜活的、总能用各种方式打乱他步调的小少爷,只是去“旅游”了。 虽然归期未定,但至少……他安然无恙。 他掀开薄毯,起身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真实的触感进一步驱散了梦魇的余韵。 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遮光帘一角。 窗外,天光未亮。 但依稀可见那些被居民们涂成五颜六色的棚屋顶轮廓。 林疏安放下窗帘,重新没入室内的昏暗。 那个梦,像一根尖锐的刺,时时提醒着他某个他不愿承认的事实,温简昭的存在,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成了他理性世界里一个无法被计算、无法被掌控,却又……无法承受其失去的变量。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玩够了,就该回来了。 第234章 第三个世界 眼前是闪烁的地铁广告牌,耳边是列车行进时平稳的嗡鸣与偶尔的报站声。 温简昭恍惚了一瞬。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车厢,打瞌睡的上班族,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学生,低声交谈的情侣,还有抱着购物袋昏昏欲睡的大妈…… [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他几乎快要忘记,末世之前的世界,原来是这副模样的。 如此……平常,以至于让人心生眷恋。 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口袋里的硬物,那是一只小小的橡皮鸭,以及一支试剂。 这两样东西无声地提醒着他,这里并非故乡,他依旧是那个在不同末世剧本中挣扎求存的温简昭。 【滋——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灵魂融合度99%。】 他闭上眼,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开始接收这个世界的讯息。 【确认。当前世界:《全球末世:就我一个高中生有挂?》。目标人物:温简昭。主线任务:改变其死于空间反噬的结局。失败惩罚:抹杀。】 【警告:本世界人设关键词——[自私贪婪]。请宿主严格遵循角色行为逻辑。ooc判定机制已激活。】 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随之涌入的是属于“温简昭”的记忆碎片。 温简昭,二十五岁,温家养子,主角温莫钧名义上的小叔。一个觊觎温家财产、被兄长视为“不务正业之奸商”的庸碌之辈。 末世降临后,他会凭借一点小聪明和狠辣勉强求生,觉醒水系异能后更是活的如鱼得水,敏锐地察觉到侄子温莫钧身怀重宝。 在一次次贪婪的索取和逼迫后,他最终死于一次试图强行夺取空间控制权的意外反噬,死状凄惨。 [死于空间反噬……]温简昭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关键死因。 [也就是说,绝对不能真的去抢那个空间,碰都不能碰。] 同时,他也有些意外地发现,原主似乎本身就有不错的武力底子,毕竟混迹市井,没点拳脚功夫恐怕也活不到能去逼迫主角的地步。 [那岂不是……可以不用太藏着掖着了?] 一个念头闪过。 [本身就有基础,那么再‘厉害’一点,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里,也很合理吧?] 刚理清头绪,还没来得及细想如何在这个“自私贪婪”的人设下破局。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划破了车厢内昏昏欲睡的平静。 “疯了!他疯了!咬人了!” “快跑,后面有人咬人!” “血,好多血!” “帖子……网上说的那些……难道都是真的?” “末世,是末世来了!” 恐慌瞬间炸开,原本井然有序的车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人群像是被惊动的蚁群,哭喊着、推搡着,拼命朝着列车前进的方向涌来。 而在他们身后,隐约可见几个满身血污的身影,正扑倒落在后面的人,疯狂撕咬。 温简昭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映出这突如其来的地狱景象。 末世,来了。 他立刻起身,随着惊恐的人流向后退去。 所幸这节车厢人并不算极端拥挤,还留有辗转腾挪的空间,但情况也在急速恶化。 被咬伤的人很快就在抽搐中重新站起,加入丧尸的行列,队伍壮大。 [原主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逃出去的?] 温简昭一边观察着环境,一边在脑中快速复盘刚刚接收到信息。 顿时对原主肃然起敬。 此刻,地铁还未到站,但后退的空间已被压缩到极限。 更糟糕的是,后方原本相对安全的人群中,也响起了惨叫,有人变异了! 前后夹击! 温简昭目光一凝,瞬间判断出后方刚刚开始变异的丧尸数量较少,威胁相对较小。 绝不能让他们也形成规模。 念头一定,他毫不犹豫地将肩上的背包抡起,狠狠砸向最近一只扑来的丧尸,同时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踢,精准地命中另一只丧尸的脖颈。 “咔嚓!”一声脆响,那只丧尸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折过去,一声不吭地倒地。 [嗯?] 温简昭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末世刚开局的丧尸,似乎……异常脆弱?脖子这么容易断?] 他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让周围原本只顾着尖叫逃窜的人们都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动作,愣愣地看着这个穿着看似普通的年轻男人。 温简昭没空理会他们的目光。 按照人设,他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当救世主,纯粹是为了给自己清理出一条生路罢了。 他迅速弯腰捡起背包,又是一脚踹翻另一只靠近的丧尸。 没有称手的武器,确实麻烦。 “大、大哥……这个,能用吗?” 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颤抖着递过来一个厚厚的蓝色硬壳文件夹。 温简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接过文件夹掂了掂。 厚度和硬度都还行。 看准目标,手起“刀”落。 “噗嗤!” 文件夹边缘切开了丧尸脆弱的脖颈。 看来末世初期的丧尸确实好对付多了。 附近慌乱的人群看到了希望。 “英雄,帮帮我们!” “帮忙?”温简昭打量着他们,“可以。我从不做亏本买卖。谁给我有用的东西,我就护着谁往前冲。” 一个男人慌忙递上钱包。 “现金?末世了谁还认这个?”温简昭嗤笑一声,目光却钉在对方手腕上,“表不错。” 男人一愣,咬牙解下表递过去。 温简昭掂了掂,揣进兜里,侧身让出位置:“站我后面。” 一个学生递上半瓶水。 “就这?”他眉头一皱,满脸嫌弃,却还是一把夺过塞进背包,用文件夹不耐烦地指了个方位,“那边,跟上。”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自己有价值的东西。 看到有用的东西——零食、未拆封的纸巾、甚至一个沉重的保温杯,他都毫不客气地直接夺过,纳入己用。 对于试图空手寻求庇护的人,他直接无视。 靠着这种临时整合起来的力量和众人的勇气,他们竟然真的顶住了后方零散丧尸的压力,缓缓向前移动。 第235章 短暂的庇护 温简昭一边用文件夹精准地攻击丧尸的弱点,一边还在心里吐槽: [我这算不算是发国难财?唉,都是为了人设,都是为了活下去……不过,这种感觉,还真有点像我前世在娱乐圈抢资源的时候……] 温简昭判断着接下来该怎么演。 他看向前方更密集的尸群,将刚刚“赚到”的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想活命的,跟紧。”他舔了舔嘴角,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掉队了,别怪我没给过机会。” 贪婪无需多言,但精明的算计,总要喊出价码。 至少,比冷眼旁观,让他心里好受那么一点点。 “想活命的,跟紧。” 面对汹涌而来的尸群,恐慌依旧蔓延。 “太多了!我们怎么办?”有人声音发颤。 “怎么办?”温简昭一边用文件夹精准地格开一只丧尸抓来的手,反手击碎其喉骨,一边冷声喝道,“看准了打,脖子、脑袋是弱点,不想死就学着自己动手。”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鼓励,只有冷酷的现实。 但正是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风格,加上他的示范,反而让一些人在绝境中逼出了血性。 那个递出文件夹的学生,眼看一只丧尸扑向旁边吓呆的年轻人,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学着温简昭的样子,用手里的书本狠狠砸向丧尸的侧脑。 丧尸一个踉跄,虽然没倒,却给了温简昭补刀的机会。 “砰!”文件夹尖锐的边角精准刺入太阳穴。 “看见没?就这样。”温简昭抽回文件夹。 周围几个胆大的人眼神亮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效仿。 在危险面前,勇敢站出来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的。 他们或许动作笨拙,力量不足,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拿起手边一切能用的东西。 保温杯砸向头颅,皮带勒住脖颈,甚至有人解下背包带学着温简昭之前的动作套住丧尸的腿将其绊倒…… 温简昭压力骤减。 他依旧冲在最前面,承担着最危险的正面冲击,有意无意地将一些相对好对付的丧尸留给后面的人处理,只在关键时刻出手补刀或解围。 他的指挥也变得极其简洁: “左边,砸头。” “右边那个,绊倒它。” “别挤在一起,散开点。” 他的帮助,更像是敷衍的教学,目的仅仅是为了让这群临时凑起来的人能支撑到地铁到站,别拖累他自己。 战斗在混乱中持续。 地铁开始减速,广播里传来模糊的到站提示,站台的灯光透过沾血的车窗照射进来。 “快到站了!”有人惊喜地喊道。 温简昭眼神一凛,猛地发力,用文件夹劈开前方最后两只挡路的丧尸,清空了通往车门区域的短暂通道。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这群气喘吁吁的人。 他脸上没有任何并肩作战的情谊,只有一如既往的市侩。 “交易结束。”他言简意赅地宣布,晃了晃手中那块之前赚来的手表,“我的保护只到车门打开。接下来,各安天命。”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目光紧紧锁定即将开启的车门。 [能做的就这么多了。]他在心里默念,[末世里,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嗤!” 气动门缓缓打开,站台上的景象映入眼帘,同样混乱,尖叫四起,零星的丧尸在游荡。 温简昭第一个窜了出去,没有丝毫留恋。 他身后的那些人,愣了一下,也纷纷冲出车门,瞬间就被站台上更大的混乱所吞没,各自奔向未知的命运。 短暂的奸商庇护所,就此解散。 温简昭孤身一人,重新没入这末日炼狱,他的表演还将继续,只是舞台,从狭窄的车厢,换到了更加广阔的城市。 冲出地铁站,温简昭迅速闪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身后站台的混乱喧嚣被墙壁隔绝,变得模糊不清。 他背靠着砖墙,微微喘息,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只有零星几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动作迟缓,似乎威胁不大。 温简昭握紧了手中染血的文件夹,警惕地观察着环境。 四通八达的道路延伸向未知的远方,这座熟悉的城市瞬间变得陌生而危险。 [男主在哪?]一个念头浮现。 按照剧情,他这个小叔迟早要跟拥有金手指的侄子温莫钧对上。 [0713,温莫钧现在是在家吗?] 【……】系统0713沉默了几秒。 [得,问了也白问。]温简昭自己都要被气笑了。 [算了,找不找得到听天由命,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先搞点物资再说。] 他掂了掂自己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实则内在寒酸的背包。 里面除了原主装门面的几本杂志,就只有刚才在地铁上交易来的东西。 这点东西,在末世里撑不了几天。 [对了,0713,]他忽然想起之前系统提过一嘴的功能,[你之前说完成任务后能帮我扫描物品属性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深红色的s-w-07试剂。 这支试剂的功能他知道,但是具体不太清楚。 【物品扫描中……】 【s-w-07试剂(林疏安的赠礼):非本世界造物。效果:永久性提升精神力上限与恢复速度+99。状态:已生效。】 温简昭恍然,[怪不得这次穿越灵魂融合这么快,一点晕眩不适都没有,感觉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接着,他有些犹豫地摸出了那只小黄鸭。 [这个……也能扫描吗?] 总觉得问出来有点蠢,但既然现在有扫描功能,不用白不用。 【物品扫描中……】 【橡胶小黄鸭(沈昕燃的祝福):非本世界造物。效果:被动提升幸运值+99。状态:已生效。】 [幸运值+99?] 温简昭这次是真的惊了,差点把鸭子捏扁。 [鸭神保佑……原来不是玩笑话?怪不得后面就再也没有倒霉过了……] 这突如其来的外挂让他心跳加速。 好吧,其实也不是突如其来,之前是不知道啊,现在知道有这个效果了,他得高兴高兴。 第236章 的解释 【叮——检测到宿主认知偏差。】系统0713的电子音主动响起。 【作为外来灵魂,在未被本世界核心气运接纳前,会持续受到世界意识的隐性排斥与压制,表现形式通常为‘厄运’或‘事倍功半’。宿主在第一个世界初期遭遇的种种不顺,正是源于此。】 温简昭一愣:[世界意识排斥?] 【正确。】0713继续解释,【而当宿主与当前世界的‘气运之子’建立起足够深厚的联系时,这种排斥便会大幅减弱甚至消失。】 【气运之子的认可,相当于为您在本世界获取了‘暂住证’,世界意识将不再对您进行过于明显的针对。沈昕燃赠予的这件物品,其幸运加持效果,正是在此基础上才能完全显现并稳定生效。】 [原来是这样!]温简昭恍然大悟,心里对沈昕燃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感触。 [也就是说,不是我不倒霉了,是沈昕燃那家伙的‘运气’足够硬,连带着把我的‘黑户’身份给洗白了一点?这鸭神……还真没白拜?] 0713似乎也被他这个通俗的比喻弄得有点卡壳,再次沉默。 它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顺手帮宿主携带的纪念品,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关键的属性加成。 宿主其实也不用专门把自己当黑户的。 它亲眼所见,并非简单的灵魂覆盖,而是……融合与回归。 每一个世界的“温简昭”,都像是主灵魂剥离出的一部分碎片,承载着某种特质与命运行走在各个时空。 而当任务完成,执念消弭,这部分碎片便带着其经历与感悟,重归主体。 0713无法完全解析这背后的奥秘,它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绑定的这位宿主,可能是一位它无法理解的……大佬。 因此,对于这两件明显带有前两个世界至高气运者赠予的物品,0713在惊讶之余,又觉得……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位宿主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很不寻常了。 【……理论上,可以这么理解。】0713最终只是给出了一个刻板的回应,将那些复杂的推测与敬畏牢牢锁在核心代码深处。 温简昭将试剂和小黄鸭仔细收好,重新放进口袋里。 [幸运值加持的话……]他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那我随便走,总会遇到男主的吧?] 他决定相信自己的“幸运”。 温简昭觉得首要任务是补充物资。 末世刚刚开始,很多人还处于恐慌和观望中,躲在家里等待可能的救援,这正是搜集物资的黄金窗口期。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周围的建筑有些陌生,显然原主也很少在这个地铁站附近活动。 他握紧了手中染血的文件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零星的丧尸被他快速解决。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家社区超市出现在街角。 超市门口躺着几具头颅被砸碎的丧尸尸体,卷帘门关着,显然里面有人。 温简昭眼神微凝,放缓了脚步。 他侧耳倾听,里面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有主了?]他心下判断,[不过,末世里的‘主权’,可没那么牢固。]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确认没有大量丧尸聚集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猛地向上一拉卷帘门。 “哗啦!” 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温简昭刚矮身钻进去,几道身影就迅速从货架后闪出,将他围在了中间。 他们手里拿着从超市里找到的水果刀、菜刀,对准了他,脸上带着强装镇定的凶狠。 “站住,出去,这个超市是我们的地盘!”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厉声喝道,只是声音有些发颤。 温简昭停下脚步,目光快速扫过这群人。 都是些半大的小子,穿着附近的校服,脸上稚气未脱,却硬要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哦?你们的?”他晃了晃手中染血的文件夹,语气轻飘飘的,“连钥匙都没有,撬了个门就说是自己的?谁承认的?丧尸吗?” 那个黄毛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少废话,我们先来的,这里的东西都归我们。想进来,就得交保护费!” “校霸?”温简昭随口说了一句。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下意识地接话:“你认识我们?” 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期待? 温简昭沉默了。 [还真敢认啊……我就随便一说。] 另一个举着菜刀的学生不耐烦地往前逼近一步:“跟他废什么话。你,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看着那毫无章法砍来的菜刀,温简昭眼神一冷。 他侧身轻松避开,左手文件夹敲在对方手腕上。 “啊!”那学生痛呼一声,菜刀脱手。 温简昭动作不停,脚下步伐灵活,每一次出手都打在关节等脆弱处,然后用巧劲绊倒。 这些学生空有狠劲,在他这个经历过真正厮杀的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过几息之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学生就全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手里的“武器”也散落一地。 温简昭弯腰捡起掉落的水果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那个领头的黄毛面前,用冰凉的刀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怕吗?”他问。 黄毛吓得连连点头,其他几人也噤若寒蝉。 “这个超市现在是我的了,这里的东西都归我。想进来,就得交保护费。” 黄毛等人:…… 这话该死的耳熟,早知道刚刚就不这样说了。 他目光扫过地上这群惊恐的学生:“对了,跟你们打听个人。h中的,叫温莫钧,高二的,认识吗?” 他紧紧盯着他们的表情。 黄毛和其他几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纷纷摇头。 “不、不认识……” “没听说过……” “我们学校有这个人吗……” 温简昭仔细观察,不似作伪。 [……这么透明吗?] 他心下略有失望,但也不意外。 温简昭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不算太大的超市。 货架有些凌乱,显然已经被这些人翻找过一轮,但剩下的物资依然可观。 第237章 找了个祖宗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黄毛被他无视的态度激得又怕又怒。 “干什么?”温简昭头也不回,手下不停地将高能量巧克力、压缩饼干、瓶装水往自己包里塞,动作又快又准,“看不出来吗?征收物资。既然你们提供不了信息价值,那就用实物来抵。” “这是我们的东西!”一个年轻人偷偷捡起地上的刀想冲上来。 温简昭眼神一寒,猛地转身,文件夹带着风声抽在他的手腕上。 “啪!” 刀再次落地。 “你们的?”温简昭上前一步,用文件夹顶端抵住那人的喉咙,将他逼得后退,直到撞在货架上,“现在,我说了算。不想死,就乖乖看着。” [真是罪过,当了一回恶霸啊。] 其他人被震慑住了,明确知道温简昭不好惹。 温简昭冷哼一声,收回文件夹,继续他的征收。 他专挑价值最高的东西拿,背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他甚至从一个学生口袋里搜出了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毫不客气地据为己有。 “算你们运气好,我今天心情不算太差,只收这点税。”温简昭拉上背包拉链,掂了掂重量,还算满意。 他顺手拿了一把西瓜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敢怒不敢言的混混们,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 “给你们个忠告,下次遇到像我这样讲道理的,最好直接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能少吃点苦头。” 说完,他不再停留,利落地钻出卷帘门,将其拉下大半,隔绝了里面那些愤恨又恐惧的目光。 [收获不错。]他拍了拍鼓囊的背包,[至于那几个小子……自求多福吧。] 奸商的行事准则,就是利用一切规则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至于他人的损失?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时间在搜寻与警惕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末世降临的第七天。 温简昭蹲在一栋居民楼的天台上,就着瓶装水,面无表情地啃着一块压缩饼干。 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暗沉的血迹和尘土,但整体还算完整。 身旁放着一个半旧的双肩包,鼓鼓囊囊,显然收获颇丰。 通过友好协商与等价交换,他的物资储备相当可观,甚至找到了一柄更趁手的消防斧,替换了那西瓜刀。 然而,他的眉头却紧紧锁着,眼神里透着一股迷茫。 一个星期了。 他凭借着绝不空手而归的奸商原则,在这片城东区域活得很滋润,甚至隐隐成了附近几条街巷小有名气的独狼。 可偏偏,最关键的男主温莫钧,连根毛都没找到。 h中他远远探查过,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游荡的丧尸和零星爆发过的战斗痕迹。 他也询问过几个侥幸从学校或附近逃出来的幸存者,结果无一例外,没人对温莫钧这个名字有印象,甚至对h中的学生都没什么关注。 [0713,你确定这个世界有男主对吧?]温简昭第n次在心里确认,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不是应该像个超大号灯泡一样显眼吗?我这+99的幸运是加到哪去了?难道全用在搜刮物资上了?] 【……理论存在。】0713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毫无帮助。 温简昭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点饼干碎屑倒进嘴里。 [算了,指望不上你。] 他站起身,眺望着这座死寂中暗藏杀机的城市。 七天过去,水电通讯早已中断,偶尔传来的惨叫和嘶吼提醒着这里依旧上演着生存与毁灭。 [不能再在这片区域耗下去了。] 他意识到,男主可能根本不在城东,或者早已离开了最初的位置。 守株待兔是行不通的。 那么,该往哪个方向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橡皮鸭,冰凉柔软的触感似乎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安抚。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要不……去隔壁市看看?] 他拿出之前搜刮到的城市地图铺在地上,目光在相邻的s市上停留。 或许男主觉得这里太危险,提前转移了? [鸭神保佑,给点提示吧。] 他近乎是玩笑般地想着,捏着橡皮鸭的脖子,将它轻轻往地图上一丢。 橡皮鸭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啪嗒一声,软趴趴地落在了地图边缘,s市的区域上。 温简昭挑眉。 [……行吧,就s市了。] 他不再犹豫,将橡皮鸭塞回口袋,收起地图。 既然留在这里毫无头绪,不如相信这玄学的指引。 站起身,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从背包里翻出一套还算干净的衣服换上,总不能一身血污地去进行跨市旅行。 要跨市的话,得开车吧? 下楼后,温简昭路过一辆车时,一个念头闪过。 [如果我用水做钥匙,能不能开锁呢?] 能挑好车,当然没必要去找那些车门烂了的车。 他指尖微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缕细微的水流,缓缓探入锁孔内部,感受着内部结构的细微差别,然后模仿钥匙转动的力道,轻轻一拧。 “咔嚓。”车门应声而开。 [成功了!]温简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水系异能看来比想象中更实用。 他满意地坐进驾驶座,然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着脚下那三个踏板,以及中间那根档杆,嘴角微微抽搐。 [嘶,手动挡。] 温简昭还真不太会开车。 前世是顶流,出入有保姆车司机;前两个末世世界,开车根本轮不到他。 [先踩离合,再踩刹车?挂个一档……] 他回忆着极其模糊的理论知识,试探着操作。 “咔!” 车子剧烈抖动了一下,熄火了。 温简昭:“……” 他不信邪,再次点火。 第二次,离合器抬得太快,车子猛地往前一窜,又憋死了,引擎盖里甚至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烟。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人设不能崩,哪怕车里只有他自己。 [我这幸运值是不是点歪了?找车找到个手动挡祖宗?] 第238章 亏本买卖 他第三次尝试,这次更加小心翼翼,离合慢抬,油门轻点。 “嗡……” 发动机发出还算平稳的轰鸣,车子终于颤抖着,以一种堪比老大爷散步的龟速,缓缓向前挪动起来。 [……成了!]温简昭几乎要热泪盈眶,虽然这速度实在感人,但总算是动起来了。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全身肌肉都有些紧绷,驾驶着这辆不太听话的“座驾”,晃晃悠悠地驶出小区,朝着通往城外公路上开始了他的“远征”。 车子以令人窒息的低速在空旷的街道上蠕行。 有好几次,他瞥见路边停着看起来更顺眼的车辆,心里刚升起“要不要换一辆”的念头,目光扫过自己这辆虽然难开但至少已经动起来了的座驾,一种莫名其妙的不服输劲儿就冒了上来。 [啧,麻烦。]他撇撇嘴,[上都上了,钥匙也‘配’了,油也烧了,现在换车岂不是亏了?] 这理由充分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奸商的本质让他觉得,已经投入的“沉没成本”不能白白浪费。 更何况,万一换的车更破,或者没油呢?这辆至少他刚才看过了,油表指针还在一半以上。 [不就是个手动挡吗?]温简昭跟自己较劲,[前世那么多高难度舞蹈动作都拿下了,还能被这铁疙瘩难住?] 他深吸一口气,更加专注地盯着路面和仪表盘,试图找到那个传说中的“离合与油门的完美配合点”。 车子在他的悉心照料下,速度终于勉强提升到了四十码左右,终于不再是龟速了。 就在他稍微松了口气,感觉逐渐摸到一点门道时,前方路口突然冲出一个身影,不是丧尸,而是一个背着大背包的年轻男人,正拼命朝他挥手。 “停车!救命!帮帮我!” 温简昭瞳孔一缩,下意识就想踩刹车避让,但情急之下,脚下动作一乱。 “咔嗤!” 熟悉的顿挫感传来,车子猛地一顿,竟然在距离那男人几米远的地方,再次……熄火了。 温简昭:“……” 而在那个男人看来,就是司机听到了他绝望的呼救,精准地将车停在了他面前几米远的安全距离。 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男人几乎要喜极而泣,劫后余生的激动让他忽略了车子那不太正常的顿挫和瞬间安静的引擎。 他一个箭步冲到副驾驶窗边,用力拍打着车窗,语无伦次地喊道:“谢谢!谢谢大哥!快开门,后面……后面有丧尸追我!” 温简昭看着窗外那张写满“得救了”的脸,以及不远处确实正嘶吼着逼近的三四只丧尸,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飞快地重新点火,这一次倒是顺利启动了。 但他没有立刻踩油门,而是按下车窗,只露出一条缝隙,目光扫过男人和他背后的包: “救你可以。报酬呢?我从不免费带人。你包里有什么?食物?水?有用的东西?” 男人一愣,似乎没料到会是这种发展,但看着越来越近的丧尸,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有!有食物,还有水!”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背包卸下来。 “没时间看了!”温简昭瞥了一眼已经近在咫尺的丧尸,不耐地喝道,“包扔后座,人上来,动作快!” 他这态度,与其说是救人,不如说更像是在进行一笔强制性的交易。 男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多想,猛地拉开车后门,将沉重的背包甩了进去,然后自己狼狈地爬上车,重重关上门。 “砰!” 几乎在车门关上的同一时间,一只丧尸的爪子已经扒在了车窗上,留下污浊的血手印。 温简昭眼神一凛,也顾不上什么离合油门的完美配合了,一脚油门狠踩下去,离合器近乎是弹射起步。 “嗡!” 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咆哮,车子猛地向前一窜,轮胎甚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险之又险地甩开了扒车的丧尸,朝着前方冲去。 车内,刚刚死里逃生的男人瘫在后座,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驾驶座上的侧脸,心情复杂。 这位救命恩人……好像有点不太好相处? 但无论如何,命是保住了。 温简昭在努力控制着这辆车,没什么精力去做表情。 [亏了亏了,一个破背包换一条命,这生意做得亏到姥姥家了,谁知道他包里是不是只有几块饼干?] [还有,这手动挡……真是我职业生涯的巨大挑战!]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男人,开始思考怎么才能把这笔“亏本买卖”的利益最大化。 至少,得从这家伙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信息来,比如……他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温莫钧的高中生? “你认识温莫钧吗?” 后座的男人还沉浸在逃出生天的庆幸中,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懵,下意识回道:“谁?” “啪!” 温简昭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一声响,吓得男人一个激灵。 [亏了!血亏!] 他透过后视镜瞪向男人,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最、好、真、的、有、用。” 男人吓得冷汗直冒,求生欲瞬间飙升至顶点。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证明不了价值,这个看起来脾气极差的司机绝对会把他重新扔回丧尸堆里。 “有!有用!大哥我真有用!”男人语速飞快,几乎不带喘气地开始罗列,“我对这片熟,我知道哪里可能有物资点还没被搜刮干净,我还知道附近有个小团体躲在哪里,他们人不多但好像有点门路!”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温简昭的脸色,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补充道: “大哥您是要找人是吧?叫……温莫钧?我、我虽然不认识,但我可以帮您留意啊!只要您带着我,我保证帮您打听消息!” 温简昭冷哼一声:“带着你?浪费我的粮食?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你的背包也是我的。用我的物资养着你,然后让你用本该属于我的时间去打听消息?这算盘打得挺响。” 第239章 温莫钧 男人:“……”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他一时语塞,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在对方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听着,”温简昭打断他的绞尽脑汁,“你的命,暂时抵了车费。想跟着我,可以。但你是负资产,懂吗?欠我的。接下来,找到的任何物资,我九你一。打听到任何我认为有价值的消息,视情况抵扣你的‘债务’。表现不好,或者我觉得亏了,随时把你清仓处理。” 男人听得目瞪口呆,但形势比人强,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他只能连连点头:“懂!懂!大哥您说了算,我叫祝林影,您叫我小祝或者小影都行。” 温简昭没理会他的自我介绍,只是瞥了他一眼,警告道:“管好你自己,别拖后腿,也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说完,便不再搭理他,专注开车,只是那偶尔的换挡顿挫,似乎都带上了几分主人不爽的情绪。 祝林影,也就是小祝,缩在后座,悄悄松了口气,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偷偷打量着前座,心里五味杂陈。 这位大哥,救了他的命,但也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温简昭则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重新评估。 [虽然不认识温莫钧,但好歹是个本地活地图,还有点用处。可恶,他怎么不说自己会开车啊?] 值得庆幸的是,s市并不远,按照末世前的情况,走高速开个几个小时也就到了。 虽然现在路况复杂,需要不断绕行废弃车辆和零散尸群,但在温简昭那“稳如老狗”的驾驶风格下,还是在傍晚时分抵达了s市的边缘。 这一路上,后座的小祝暗自咋舌。 大哥不愧是大哥,开车就是稳啊。 丧尸在后面追,大哥在前面开,连速都不带加的,太淡定了,一看就是真正经历过风浪的大佬!跟那些一见到丧尸就猛踩油门的菜鸟完全不同。 他甚至脑补出了温简昭这是为了避免引擎声过大吸引更多丧尸的高瞻远瞩。 果然,大佬的每一个举动都蕴含着深意。 他完全不知道,他心目中“沉稳”的大佬,心里其实挺虚的。 [刚才那只丧尸扑过来的时候,我是不是差点把刹车当油门了?幸好脚收得快……] 温简昭绷着脸,将车缓缓停在一个看起来相对隐蔽的街角。 他熄了火,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开这一路车比跟丧尸打一架还累。 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毫无眼力见的。 “到了,s市。”他语气平淡宣布。 小祝立刻恭敬地回应:“辛苦了大哥,咱们接下来是直接去找人,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 温简昭没回答,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 s市的情况似乎并不比之前好多少,同样是一片狼藉,远处隐约有黑烟升起,寂静中藏着不安。 …… 而我们的温莫钧到底在哪呢? 腐臭的气味依旧无孔不入,但温莫钧的眼神已经比几天前麻木了许多。 这是他躲在s市边缘一间临街商铺阁楼里的第三天。 也是他失去父母的第八天。 十一天前,他还是个普通高二学生,一场离奇车祸后,脑子里多了个【末日生存系统】和71小时59分的倒计时。 他觉得自己是命运的主角,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他告诉父母末世要来了,恳求他们请假待在家里囤积物资。 父亲觉得他游戏玩多了异想天开,母亲忧心忡忡地摸他额头是不是发烧。 他在常混的网络论坛匿名发帖,标题惊悚,内容详述“预言”,换来的只有嘲讽“楼主药不能停”和“编得挺像那么回事”。 还有其他各种尝试都做了,他问心无愧了。 该做的,他能做的,全做了。 信不信,由他们。 于是,他不再浪费口舌,开始用自己有限的能力行动。 他卖掉了手机,加上自己的一些零花钱去购买物资。 不多,但省着点,足够他们三个人支撑一个月。 他原本的计划是,末世爆发当天,无论如何都要和父母在一起。 他甚至提前收拾好了背包。 可人算不如天算。 末世爆发那天清晨,父母强硬地拒绝了他“请假在家”的请求,坚持要他正常上学。 他怀着巨大的不安来到学校,然后……地狱降临。 混乱中,他凭借系统提示的“最优逃生路径”和提前强化的身体素质,奇迹般地从沦陷的学校杀了出来。 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拼命往家跑。 然而,家门虚掩着。 客厅狼藉,血迹斑斑。 卧室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皮肤青灰,眼眸浑浊,喉咙里发出渴望血肉的“嗬嗬”声,正缓缓转向他。 那一刻,温莫钧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悲伤?恐惧?绝望?都有,但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迅速覆盖了上来。 他们……竟然是最早感染的那一批吗? 明明他有给他们喝过灵泉水。 【警告!检测到高威胁感染体!建议立即撤离!】系统警报尖锐。 温莫钧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步步向后退,退出了那个曾经是“家”的地方,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门内执着的撞响和嘶吼。 现在空间里的物资够他一个人撑三个月了。 他站在空旷的楼道里,一时茫然。 去哪? 找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小叔温简昭?他不确定小叔是死是活,在哪里。 回学校?那里早已是地狱。 他失去了最后的归处。 【宿主,综合数据分析,隔壁s市丧尸密度显着低于本市,生存概率提升17.5%。】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s市? 温莫钧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 他是谁?他是温莫钧,是这个世界唯一知道末世将至并真正做了准备的人,是拥有系统这个最大底牌的人。 他怕什么? 父母已逝,牵挂已断。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好,就去s市。” 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将背包紧了紧,握紧了求生刀,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s市的路。 第240章 见面 他避开主干道,穿梭于小巷和废弃建筑之间。 系统提供着粗略的导航和危险预警,灵泉强化了他的体力和恢复能力。 遇到零散丧尸,他能躲则躲,躲不过便利用手中的刀快速解决要害。 几天后,他抵达了s市边缘,找到了这个相对隐蔽的阁楼暂时栖身。 坐在阁楼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嘶吼,温莫钧默默检查着自己的物资和装备。 “啪嗒。” 阁楼入口的挡板被掀开,打断了温莫钧的思绪。 进来的是昨天刚被他救下的人。 为首的叫金阳,身材较高,看起来是三人中拿主意的;后面跟着的是略显跳脱的荣彦和打扮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仍看得出用心的黎燕燕。 金阳将一个看起来半空的背包随意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小桌上,目光扫过坐在角落的温莫钧:“小莫,我们出去这段时间,没有其他人进来吧?” 温莫钧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说话。 荣彦一屁股坐在一个积满灰尘的箱子上,椅子早就被他们之前清理出去堵门口了。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开口道:“我说,我们是不是该找个更大一点的住所啊?这阁楼挤四个人,转个身都难,而且一点都不安全,楼下那破门感觉丧尸多用点力就能撞开。” 黎燕燕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头发,“我投换地方一票。这里连个像样洗漱的地方都没有,味道也难闻死了。” 这三人,被温莫钧所救,暂时依托于他找到的据点,却已经开始隐隐越过温莫钧,讨论甚至决定起下一步的行动,言语间不免带着点看轻他年龄的意味,觉得他年纪小,可能没什么主见。 温莫钧对此没什么太大的想法。 换就换吧,这里确实拥挤,安全性也一般。 他原本也只是临时落脚。只要不影响他活下去,不影响他利用系统变强,这些细枝末节,他懒得计较。 他只是默默地又检查了一遍自己背包里的物资和腰间的刀。系统界面在他眼前悄然展开,显示着周围环境的实时监测数据。 【生存点数缓慢增长中……】 【建议:优先确保据点安全性与基础物资储备。】 …… 温简昭开着那辆手动挡轿车,在s市相对空旷些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副驾驶上的小祝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人形雷达的角色,脑袋左右转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大哥,你还真别说,”小祝忍不住开口,“这s市的丧尸,好像真比咱们之前待的那地方少一点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特意往s市来的?” 温简昭:“……”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面无表情地瞥了小祝一眼。 这人不仅不会开车,话还多。 就在这时,小祝指着前方一个十字路口惊呼:“大哥!快看那边,好像有人被丧尸围住了,黑压压一片,我们要不要绕路啊?” 温简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只见路口中央,三四个人影被至少二三十只丧尸团团围住,背靠着背艰难抵抗。 怪不得附近街区这么“干净”,原来丧尸全被吸引到这儿开派对来了! 更要命的是,这路口狭窄,两边还堵着废弃车辆,根本不好掉头。 他脚下下意识地操作,想尊重个人命运,趁着丧尸注意力都在那几人身上,赶紧加脚油冲过这个是非之地。 “咔嗤——嗡……” 车子猛地一顿,发出一声无力的喘息,就在距离丧尸包围圈仅仅几米远的地方,再次毫不意外地……熄火了。 小祝死死抱住怀里的背包,缩在座位上,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简昭,声音发颤:“大、大哥……你……你是故意停下车,要救他们吗?” 他错了,大哥虽然黑心了点,收费高了点,但有人他是真停车救啊,这是何等善良的心肠。 温简昭听着小祝那充满误解的话,看着朝车子蹒跚走来的丧尸,再瞥了一眼包围圈中那几张写满绝望的脸…… 他咬了咬牙。 [算了!] [车都熄火在这了,难道等着被丧尸啃?救就救吧,就当……清理路障了,顺便看看有没有油水可捞!] “待在车里!”他低喝一声,猛地推开车门,拎着副驾驶上放着的消防斧就跳了下去。 面对分流过来的七八只丧尸,他眼神一冷,体内水系异能涌动。操控空气中以及丧尸本身蕴含的水分,形成无形的滞涩力场,让它们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 同时,他脚下发力,身形前冲,手中沉重的消防斧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嗤!咔嚓!” 斧刃劈入最先靠近那只丧尸的脖颈,几乎没遇到多少阻力,那颗腐烂的头颅就飞了出去。 黑血喷溅,却被一层薄薄的水幕悄无声息地挡开,未沾温简昭分毫。 他没有丝毫停顿,消防斧借着挥舞的势头,横斩、斜劈。 在异能迟滞效果的辅助下,这些普通丧尸在他面前如同慢放的靶子。每一斧都砍向头颅或脆弱的颈椎。 砍瓜切菜。 真正的砍瓜切菜。 不过几个呼吸间,靠近车子的这几只丧尸就变成了一地无头的尸块。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直接冲向主包围圈。 消防斧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配合着水系异能的迟滞效果,让他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 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头颅飞起或躯干碎裂,步伐灵动,在尸群中穿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被围在中间的四人,原本已经绝望,此刻看着这个砍丧尸跟砍柴一样的男人,全都惊呆了。 尤其是其中那个最年轻的少年——温莫钧,他的眼睛也瞪大了,但惊讶的点却和金阳他们不同。 他认得这张脸! 是他那个被老爸天天吐槽“不务正业”、“专搞歪门邪道”、“搞不了就打”的小叔——温简昭。 小叔打架厉害,他是知道的,毕竟老爸没少咬牙切齿地提过,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当最后一只挡路的丧尸被温简昭一斧子劈开半个脑袋,轰然倒地时,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第241章 别扭的同行 只剩下温简昭略微平复的呼吸声,以及……他身后那辆依旧趴窝的破车。 温简昭甩了甩消防斧,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四人,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个紧紧盯着他的熟悉少年脸上。 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几乎要按捺不住仰天长啸的冲动。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鸭神牛逼!兜兜转转一个星期,这小子可会躲。] 温莫钧脱口而出: “小……小叔?” 刚小心翼翼凑过来的小祝:“……啊?” 刚刚获救的金阳三人,看看煞神般的温简昭,又看看队伍里年纪最小的温莫钧,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小叔?” 温简昭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他掂了掂手里的消防斧: “哦,是莫钧啊。看来我运气不错,随手救个人,还能碰上个亲戚。” “不过,亲戚归亲戚,账还是要算的。” 他用消防斧指了指周围的丧尸尸体,“我救了你们四条命,还清理了这么多‘路障’,这笔清理费和保护费,你们打算怎么付?” [总算找到正主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赖在他身边……] 金阳三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反驳。 温莫钧则愣了一下,随即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涌上心头,小叔还是那个小叔,一点没变。 祝林影慢了半拍才从大哥突然冒出个大侄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温莫钧? 这不是……这不是大哥不惜横跨城市来s市也要找的人吗? 可现在人就在眼前,还是刚救下来的大侄子,大哥怎么一副“哦,是你啊,算你欠我钱”的德行? 大哥这是……口是心非啊,心里指不定多激动呢! 大哥不仅实力强,这表达关心的方式都如此与众不同,充满了个性! 他立刻上前一步。 “原来你就是莫钧啊,哎呀真是巧了,我们大哥……呃,温哥他这一路上可没少惦记你,是吧温哥?” 他边说边用胳膊肘悄悄碰了一下温简昭。 温简昭:“……” 他嘴角微微抽搐,完全看不懂小祝这突然的兴奋和挤眉弄眼是几个意思。 温莫钧和他身后的金阳三人则更加迷惑了。 惦记?用这种讨债的方式惦记? 温简昭懒得理会小祝的异常,他把消防斧往肩上一扛,继续自己的表演,对着温莫钧扬了扬下巴:“别套近乎。说正事,救命钱,加上后续的临时保护费,你们现在能拿出什么?食物?水?有用的工具?” 温莫钧抿了抿唇,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旁边惊魂未定的黎燕燕已经带着哭腔开口:“我们……我们食物也不多了……水就只剩每人小半瓶……” 金阳和荣彦也面色难看地低下了头,他们之前的倨傲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已经荡然无存。 温莫钧看着小叔的脸,又想到刚才系统提示的【极高威胁度个体已解除敌对锁定,转为‘观察中立’状态】,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迎上温简昭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小叔,我们现在确实没什么能立刻给你的。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暂时跟我们一起去我们找到的新据点。那里相对安全,我们找到的物资……可以分你一部分作为报酬。” 温简昭心中一动:[上钩了。] 他勉为其难似的开口:“……行吧,看在你是我侄子的份上,就先这么着。带路。” 他指了指依旧趴窝的车,“这破车是开不了了,走过去。” 说完,他示意小祝拿上车里所剩不多的行李,自己则扛着斧头,一副监工的模样跟在温莫钧几人身后。 小祝再次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看,大哥果然顺水推舟就跟上了,我这波助攻完美! 前往新据点的路上,气氛微妙。 温莫钧别别扭扭地走在温简昭旁边,不敢离太远,也不敢靠太近。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小叔身上瞟。 家…… 这个字无声地在温莫钧心底划过,父母惨死的画面依旧清晰,这个世界冰冷而危险。 他是他仅有的亲戚了。 这个印象中与“亲情”毫不沾边的小叔,真的能成为他新的归处吗? 一种莫名的冲动,让温莫钧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指尖捏住了温简昭沾着灰尘的衣角。 动作很轻,几乎一扯就脱。 温简昭脚步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那细微的拉力,也捕捉到了身边少年瞬间绷紧的身体和低垂下去的睫毛。 [这小子……好像在害怕?] 温简昭理解这种从和平年代骤然坠入地狱的撕裂感,理解这种无所适从的恐惧。 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只是他比较“幸运”,有个高情商的伙伴引导。而温莫钧,只有他这个不靠谱的小叔。 温简昭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只捏住他衣角的手,仿佛完全没有察觉。 他没有甩开,也没有出声呵斥,只是维持着原有的步调,任由那一点点微弱的牵引力存在着。 但他扛在肩上的消防斧,不知何时调整了一下角度,锋利的斧刃更明显地朝向外部,以一种更便于随时发力的姿态握着,将温莫钧纳入了自己无形的保护圈内。 衣角没有被拂开,小叔的步伐也没有加快将他甩开。 温莫钧依旧低着头,捏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走在前面带路的金阳三人,以及跟在后面抱着行李的小祝,都没有注意到这短暂的交流。 [0713,我这样子不算ooc吧?] 【宿主行为判定,符合度:85%,未触发ooc警告。】 温简昭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养孩子真麻烦。尤其是这种内心脆弱还身怀巨宝的青春期男主。] 一路也算是有惊无险,终于到了他们口中的新据点,一栋带着矮墙的旧式独栋小楼。 里面空空荡荡,积着薄灰,确实像是刚被清理出来,还没来得及安置什么。 温莫钧低着头:“我们昨天花了点功夫才找到的这里。” 黎燕燕立刻接口,眼神若有若无地往温简昭那边飘:“本来今天打算出去找点物资的,谁知道……谁知道这么倒霉啊,遇到那么多丧尸。早知道就听小莫的往大道走了。” 第242章 小团体? 金阳轻咳一声,脸上有些挂不住,为自己之前的决策失误找补:“我、我也不知道那条小路会聚集那么多丧尸啊……” 荣彦直接席地而坐,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今天差点就栽了,要不是温哥……” 他偷偷瞄了一眼抱着手臂打量环境的温简昭,把后面“杀神降世”之类的词咽了回去,换了个比较朴素的说法,“……要不是温哥善良,出手相救,我们可能已经在天堂见面了。” 温莫钧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微微垂着头,额发遮住了部分眼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温简昭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在温莫钧和另外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什么情况啊这小子?]他心里嘀咕,[也太沉默了吧?好好一个年轻人,怎么死气沉沉的?一点活力都没有。] 联想到刚才路上温莫钧下意识拉他衣角的举动,以及现在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不会被这三人合伙欺负了吧?看他年纪小,又是后来加入的,排挤他?]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温莫钧这性格,在和平年代就是个班级小透明,在末世里,还不被这些人拿捏得死死的? 温莫钧其实正在分神查看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系统刚刚提示他【检测到微弱能量波动,来源:未知,建议保持警惕】。 他正琢磨着这波动是来自小叔还是别的什么,回过神来,就发现小叔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格外复杂,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像是……怜悯? 温莫钧有点懵,不知道自己哪里触动了小叔的“恻隐之心”,如果小叔有这种东西的话。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更乖地站着,任由小叔打量,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和无措。 这时,在房子里转了两圈的祝林影走了回来,啧啧称奇:“可以啊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挺隐蔽,周围丧尸也少。” 金阳似乎找到了挽回面子的机会,立刻接话:“哦,这个啊,是小莫找地方特别厉害。我们之前乱窜,都是他带的路。” 荣彦也点头附和,语气倒是真诚了些:“是啊是啊,前天我们被一群丧尸追,也是小莫突然出现,带着我们七拐八绕就把丧尸甩掉了,算是救了我们一次。” 黎燕燕拢了拢头发,笑着补充:“小莫是挺会找路的,就是年纪太小了,有时候可能考虑得没那么周全。” 这几句话听在温简昭耳中,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好家伙,利用温莫钧的能力找安全屋、带路脱险,转头却嫌弃他年纪小、考虑不周? 这不就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甚至可能平时就没少忽视或者暗中排挤他。 他看着温莫钧那“逆来顺受”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就冒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压迫感,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金阳、荣彦和黎燕燕,最后定格在刚才说话的黎燕燕脸上,笑容没什么温度: “所以,”他缓缓开口,“这就是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他的理由?” 一瞬间,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金阳三人脸色骤变,张着嘴想辩解,却在温简昭那冷厉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莫钧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叔。 祝林影眨了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心里为那三个不知死活敢“欺负”大哥侄子的人点了根蜡。 温简昭心里哼了一声。 [欺负我侄子?问过我这个小叔了吗?他的劳动力,那可都是潜在资产,你们欺负他,影响他状态,等于是在损害我的‘长期收益’,这能忍?] 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符合人设的发作理由。 0713偷偷查了一下宿主的行为。 【宿主行为分析:符合‘维护自身利益’逻辑,符合度100%,判定未ooc。】 【……这都行?】 0713的电子音里透出一丝人性化的愕然。 它觉得宿主好像又发现了一条可以卡系统bug的独特行为路径。 只要内心坚定地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身利益,那么即使行为表面上看带有“维护”色彩,也能完美契合“贪婪”人设。 好像……它又可以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盯着宿主防止ooc了?每次刚到新世界初期都是它能量消耗最大的时候,就怕宿主适应不良导致任务失败。 一旦宿主摸清规则并稳定下来,它就能安心进入低功耗的“沉睡”状态,慢慢恢复能量。 它感受了一下自身核心代码的运行,那因为持续监控而有些滞涩的能量流,似乎正在逐渐变得顺畅起来。 【能量恢复速率提升3.7%。状态:趋于稳定。】0713默默记录着。 也是好起来了,终于不再是刚绑定宿主时那种随时可能因为能量耗尽而休眠的状态了。 另一边,被温简昭目光锁定的金阳三人吓得一个激灵,急忙七嘴八舌地辩解: “没有没有!温哥您误会了!” “我们哪敢欺负小莫啊!” 金阳硬着头皮,试图用他们那套逻辑解释:“就、就是觉得小莫年纪小,实力……实力可能暂时不太够。我们几个好歹觉醒了异能,虽然弱,但……但末世里,不一般都是实力强的人当老大,负责决策嘛……” 他的声音在温简昭越来越冷的注视下逐渐低了下去。 温莫钧怕小叔真的因此动怒,引发更大的冲突。 他自己能躲进空间里,不管怎么弄都不会死。 他真没觉得金阳他们是在刻意欺负自己,他甚至想:[该劝的都劝了,他们仍想走丧尸群那条路,今天要是小叔不在,他们早就死在丧尸群里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说话。] 但不可否认,没人死掉,他内心深处是松了口气的。 他怕把内心想法说出来,会让小叔觉得自己太过残忍冷血,只能再次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温简昭的衣角,声音比刚才更小。 “小叔,你真的误会了。他们……没怎么我。” 第243章 独处的试探 温简昭感受着衣角再次传来的微弱力道,又听着侄子这委曲求全的辩解,心中那股“自家白菜被猪拱了还不敢吭声”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不再废话,猛地将消防斧“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木桌上,震得桌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俯视着金阳三人: “实力为王?说得很好。” 他直起身,用拇指点了点自己,又随意地划拉了金阳三人一圈,: “那从现在起,你们,包括他——”他指了指温莫钧,“全都是我的小弟了。我,才是这里唯一的老大。有意见?” 金阳、荣彦、黎燕燕被他气势震住,脸色发白,连连摇头:“没、没意见,温哥您说了算!” “很好。”温简昭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毫不客气地开始行使“老大”的权力,用斧柄指了指四周,“那还愣着干什么?看不见这里脏得能种蘑菇了?还不赶紧去打扫干净!我要看到这里能住人,立刻,马上!” 金阳三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开始找东西打扫,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温简昭这才感觉气顺了一点,他瞥了一眼表情有些呆滞的温莫钧,没好气地说:“你,跟我过来,看看这破地方还有什么能用的。” 温莫钧心情复杂难言,他松开衣角,默默地跟在了小叔身后。 祝林影看着瞬间变得勤快的金阳三人,以及带着侄子开始“巡视领地”的大哥,摸了摸下巴,觉得这末世生活,跟着大哥,好像……还挺有奔头的? 温简昭带着温莫钧进了旁边的小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叔侄二人。 温莫钧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温简昭,像是在等待指示,又像是在单纯地观察他这个久未见面的小叔。 温简昭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看着这个便宜侄子,心里莫名有点发怵。 [第一次当长辈啊……这要怎么搞?直接问‘你是不是有挂’?不行不行,太直接了,吓到他怎么办?而且人设不能崩。] 他正头疼着该怎么既符合人设又能套出点有用信息,就见温莫钧非常有眼力见地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啊掏,掏出了一堆薯片、虾条之类的膨化食品,堆放在温简昭面前的矮柜上。 “小叔,”他眨眨眼睛,“这个是……保护费。” 他的大部分实用物资和珍贵食物都稳妥地收在空间里,背包里只放了些占地方的零食,以及少量饮用水,用来装装样子,应对这种需要“上供”的情况。 温简昭看着眼前这一堆五颜六色的膨化食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有些一言难尽。 [这小子……拿这些东西糊弄我?当我是什么?好打发的小混混吗?] 他动作却毫不含糊,非常“从善如流”地将那堆零食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嘴里还说着贪得无厌的话:“就这么点?还是些占地方不顶饿的玩意儿?够买你们四个人的命吗?” 如此直白且不要脸的话,温莫钧听了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甚至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不够。以后找到的物资,你九我一。” 温简昭:“……” [这么懂行情?]他有些意外,随即了然,[看来我那便宜哥哥以前没少在家里跟大儿子蛐蛐原主的光辉事迹啊,连分成比例都门儿清。] 他轻咳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分赃比例,然后开始切入正题,装作不经意地问:“有没有异能?” 当然他并没抱多大希望让男主立刻把底牌亮给自己,估计顶多就是说个力量强化或者速度变异之类的常见款。 温莫钧抬眼看了看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精神系异能。” 温简昭表面淡定地点了点头,甚至还略带挑剔地评价了一句:“哦,精神系啊,前期不算很强,费脑子。” 内心却已经炸开了锅:[什么?精神系异能?他不是空间吗?他不是靠灵泉空间起家的吗?好家伙,这挂开得可以啊,双系?还是系统功能被归类为精神系了?] 【宿主,】0713的电子音适时响起,【世界气运之子,不一定只有一个‘挂’,或者其能力的表现形式并非单一。】 温简昭:[……懂了,就是男主牛逼呗。] 他压下心中的惊讶,继续说:“精神系……也算有点用。以后你可以多出力。表现好了,你那‘一成’里,我或许可以考虑多给你留点好吃的。” 这家伙一看就很喜欢吃零食。 温莫钧再次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 三个人手脚还算麻利,很快就把空荡荡的屋子收拾得能住人了。折腾了大半天,又经历了生死危机,此刻松懈下来,饥饿感立刻涌了上来。 金阳率先凑到温简昭面前,小心翼翼地问:“温哥,您看这里还成吗?我们……我们能继续去找点物资吗?吃的快没了。” 黎燕燕也眼巴巴地望着温简昭,要是这位实力强悍的大哥能跟着一起去,那安全感简直爆棚,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多好东西。 温简昭扫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既然确立了“老大”地位,规矩得立起来。 “去找可以。不过,既然你们现在都是我的人了,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祝林影非常有眼力见,立刻举手:“我知道我知道,大哥的规矩,找到的物资,大哥占九成,我们分剩下的一成!” 作为“规矩”的另一个知情者,温莫钧点了点头:“我没问题。” 金阳、荣彦和黎燕燕三人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心里在滴血。 但他们想想温简昭那砍丧尸的狠辣劲儿,到嘴边的抗议又咽了回去,只能憋憋屈屈认了。 [好黑啊……]这是三人共同的心声。 温简昭才不管他们内心怎么想,解决了分配问题,他想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有人会开车吗?” 他是真的不想再开车了,心理阴影面积巨大。 五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摇了摇头。 第244章 血日 温莫钧看着小叔瞬间垮下去的脸色,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小叔……我,我可以会。” 他想着,如果实在不行,他或许可以凭借系统提示和强化后的反应速度试试? 温简昭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 [未成年开车?我不要命啦?] 只能咬牙说:“要你们有何用?” 最终,六人小队只能选择步行。这次,温简昭直接让温莫钧带路。 温莫钧推荐了一条相对宽阔的主干道。 走在路上,温简昭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男主带路的快乐”。 这条路上的丧尸果然极少,偶尔遇到一两只零散的,也被他们轻松解决,几乎没造成什么阻碍。 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他们来到了一家规模不小的超市外。 超市的卷帘门半闭着,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被搜刮过的气息。 温简昭看着这熟悉的卷帘门和半开半闭的架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诡异的既视感。 [这场景……怎么该死的眼熟?] 还没等他细想,急于表现的祝林影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哗啦一下用力拉开了卷帘门。 门刚开,里面就呼啦啦冲出几个拿着棍棒、水果刀的人,瞬间将他们六人围住了。 为首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手里挥舞着一把西瓜刀,叫嚣道:“站住,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想进去?必须交保护费!” 然而,他话音刚落,目光就撞上了站在最后方,正抱着手臂看着他的温简昭。 “啪嗒。” 黄毛手里的西瓜刀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欲哭无泪:“大……大哥?怎、怎么是您啊?您……您怎么也在s市?”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包括那个戴眼镜的学生,也认出了温简昭,顿时脸色煞白,手里的“武器”都差点拿不稳。 他们明明都换了个城市、换了个据点了啊!怎么还能碰上这个煞星?这是什么孽缘! 金阳、荣彦和黎燕燕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懵了,看着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混混们瞬间变成鹌鹑,视线全都聚焦到了温简昭身上。 温简昭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倒霉”二字的脸,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眼熟了,这不就是他第一个“光顾”的社区超市里,遇到的那群自称“校霸”的小混混吗? 他挑了挑眉:“老规矩。” 黄毛等人浑身一激灵,立刻熟练地双手抱头,原地蹲下,动作整齐划一。 那个戴眼镜的学生还非常上道地补充了一句:“大、大哥……您、您随便挑,看上的都拿走!只求别动手!” 祝林影看得目瞪口呆。大哥就是大哥,走到哪儿都是爷。 温简昭则示意了一下还在发愣的金阳几人:“还愣着干什么?进去搬东西。按规矩来。” 超市扫荡,在s市,再次上演。 众人将能用上的东西都塞进背包里。 温莫钧突然停下了手中整理物资的动作,猛地转头,紧紧盯着窗外,瞳孔微缩。 温简昭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他这异常的举动,顺着他的视线也朝窗外望去。 只见外面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诡异。 天空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浓稠的鲜血,迅速染成了不祥的血红色,光线急速暗淡下来,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 与此同时,窗外开始刮起大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垃圾,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什么情况?”祝林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吓得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温简昭眉头紧锁,快步走到超市门口,小心地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天上的太阳已然变成了一轮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血球,悬挂在血红的天幕上,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这片诡谲的红光之中,狂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带着一股腥气。 这种景象,饶是经历了两个末世世界的温简昭,也是第一次遇到。 [这是什么?新型天灾?还是某种大规模变异的前兆?] 他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温莫钧,作为这个世界的男主,他知道些什么吗? 此刻,温莫钧的耳边正疯狂响着系统的警告:【警告!检测到环境中微量能量波动正在极速增强!能量属性:混乱、侵蚀!建议宿主立即寻找密闭空间,紧闭门窗,避免直接暴露!重复,立即紧闭门窗!】 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温莫钧的心脏,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看向现场他最依赖的人:“小叔……外面,外面好可怕……我、我们能不能把门和窗户都关起来?好不好?” 这种示弱的语气,不管他装多少次感觉都很不适应,但这种态度比较容易让人听话。 若是平时,金阳或许会觉得温莫钧又在大惊小怪。 但经历了白天丧尸群的教训,以及之前温莫钧这种“直觉性”示弱后往往能避开危险的经验,让他此刻不敢怠慢。 他连忙对温简昭说:“温哥!小莫他……他有时候感觉挺准的,今天白天我们没听他的,结果就……”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黎燕燕也赶紧点头附和:“是啊温哥,小莫每次这样说完,要是不照做,准没好事!咱们还是小心点吧!” 荣彦看着窗外越来越骇人的景象,也眼巴巴地望着温简昭,就差直接说“快关门吧”。 温简昭看着温莫钧那带着恳求的眼神,再结合金阳他们的话,心里立刻有了决断。 [不听男主言,吃亏在眼前!这可是无数小说验证过的真理!] 他怎么可能拒绝?更何况这要求合情合理。 他对着还在发愣的众人低喝道:“那还都傻站着干什么?没听到吗?关门窗,把所有能关的、能堵的都给我弄严实了,等着我亲自动手吗?” 他这一声令下,如同按下了启动键。 “快快快!” “那边那个通风口也要堵住!” “用货架!把门再顶一下!” 一时间,超市内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包括之前蹲在角落的黄毛那群混混,也连滚带爬地帮忙。 没有人敢怠慢,一方面是出于对温简昭的畏惧,另一方面,窗外那愈发狰狞的血色天空和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也让他们发自本能地感到恐惧。 第245章 守护 卷帘门被彻底拉下锁死,内部的玻璃门也被关上并用重物顶住。 窗户、通风口,所有能与外界联通的缝隙都被尽可能地用能找到的纸箱、胶带、货架等物品堵住。 超市内部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少数从缝隙透进来的血红色光芒,以及他们之前找到的几支手电筒提供着照明。 风声被隔绝在外,变得沉闷,但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力量。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或坐或站,紧张地等待着,不知道这诡异的天象究竟会带来什么。 温简昭靠在堵门的货架上,目光再次落回到紧挨着自己站着的温莫钧身上。 少年微微低着头,身体还有些轻颤,但比起刚才,似乎安定了一些。 温简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末世,果然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他伸手,看似粗暴地揉了揉温莫钧的头发,语气依旧不好:“怂样。” 温莫钧感受着头顶传来的触碰,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狂风疯狂地摇晃着门窗,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栋建筑连根拔起。 “轰!” 一声巨响,不知是隔壁建筑的广告牌还是别的什么重物,被风卷起狠狠砸在他们所在的超市外墙上,震得货架上的商品都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被这巨响吓得一缩脖子,心脏跟着猛地一跳。 与此同时,温度开始明显而迅速地攀升。 汗水几乎是瞬间就浸湿了每个人的后背。 祝林影扯了扯黏在脖子上的衣领,不停地擦着汗,声音带着焦躁:“大哥,你有没有感觉……突然变得好热?这鬼天气到底怎么回事?” 温简昭当然发现了。 他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眉头紧锁。 这远超常理的恶劣天气组合,血色天空、飓风、急剧升温,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和不祥。 这老天爷,简直像是铁了心不想给人类留活路。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温莫钧。 少年紧抿着唇,眼神却异常专注,似乎在倾听着什么无形的声音。 温简昭想起他刚才的“预感”,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询:“怕吗?” 温莫钧闻声抬起头,摇了摇。 “我不怕。” 他认真道,“我也不会让小叔有事的。” 这是他仅存的家人了。 他已经失去了父母,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小叔步入他们的后尘。这一次,他一定要看得紧紧的,无论用什么方法。 温简昭看着他那双执着的眼睛。 [这男主……怎么能这么乖?这么……惹人疼?] 他忽然有点理解原主为什么最终选择夺空间而不是直接杀人越货了,面对这样一个乖巧大侄子,谁能真的狠下心肠下死手?原主那点仅存的良知,恐怕也在这份“乖巧”面前挣扎过吧? 他心下有些感慨,但面上仿佛被温莫钧的话逗笑了,嗤笑一声:“呵,那是当然。你是我小弟,收了我的‘保护’,真遇到要命的事,当然是你挡在前面。就算死,也得是你先死,懂吗?” 若是旁人听了这话,只怕要心寒齿冷。 但温莫钧却没有任何不满,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叔要是不这么说才不正常。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真的遇到致命危险,如何利用空间确保小叔的安全。 看着温莫钧这副全然信任(?)的样子,温简昭心里那点感慨瞬间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取代。 [这傻孩子,怎么别人说什么他都信,他知不知道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啊?这要是在我之前混的娱乐圈,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不得不说,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门外开始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那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像是有无数节肢动物,或者某种更难以名状的生物,正成群结队地贴着地面和外墙爬行。 它们似乎被超市内的“生气”所吸引,开始撞击大门和墙壁,发出“砰砰”的闷响。 幸好卷帘门厚重,内部也用货架重物顶死,暂时抵御住了冲击,但那持续不断的声响,依旧挑战着每个人的神经。 温莫钧从异象开始就几乎没动过地方,他一直紧紧盯着那扇不断传来撞击声的卷帘门,眼神专注得近乎凝固,仿佛他的视线能够穿透那冰冷的金属,看清外面肆虐的究竟是什么。 在一片压抑的恐惧中,温简昭率先动了。 他拉开背包,弯腰,从之前温莫钧“上供”的那堆零食里,挑出了一包他眼熟口味的薯片,“刺啦”一声撕开包装,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慌有什么用?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他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在心里吐槽,[而且这超市物资还不少,暂时饿不死。赶紧尝尝大侄子孝敬的薯片什么味,之前都没空。] 他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无形中起到了一点稳定军心的作用。 其他人见他这个老大都开始吃东西了,互相看了看,也强迫自己压下恐惧,纷纷找了些食物和水,机械地往嘴里塞,试图用吞咽的动作来缓解内心的紧绷。 唯有温莫钧,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依旧盯着大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这时,门外的砸门声和窸窣声,似乎……减弱了?然后,竟然慢慢地停了下来。 温简昭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温莫钧那异常专注的状态。 [不对劲。]他心里嘀咕,[这小子……不是吓傻了吧?这反应太奇怪了。] 他忍不住在脑海里问:[0713,男主这是什么情况?] 【滴——】0713的回应很快响起,【经扫描检测,目标温莫钧正在持续释放稳定且高强度的精神波动,作用范围覆盖整个建筑外围。其效果为:驱离、干扰。推断其正在控制或影响外界不明生物,使其主动远离本超市。】 温简昭拿着薯片的手僵在了半空。[……什么?他在用精神力驱赶外面的东西?] 第246章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吵 这下子,温简昭更不敢贸然打扰他了。 万一打断了他的施法,招到反噬,直接吐血了怎么办。他只能继续保持沉默,一边看似悠闲地吃着薯片,一边暗中警惕,为温莫钧护法。 这时,喝完水的金阳看着温莫钧的背影,见怪不怪地说:“看,又来了。小莫时不时就会这样,呆呆的,叫他也没反应,估计是吓坏了。” 荣彦啃着压缩饼干,无所谓地耸耸肩:“他还小嘛,遇到这种事,吓傻了很正常啊。等他缓过来就好了。” 祝林影却忍不住开口了,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不是……我说你们几个,明明看起来挺信他之前的话的,关门窗也是听了他的。为什么现在又总觉得他是在害怕啊?” 他指了指温莫钧挺得笔直的脊背,“我怎么一点都没觉得他在怕?我倒觉得……他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在他心里,大佬的侄子,肯定也不是普通人!这分明就是深藏不露! 温简昭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听到祝林影这么说,黎燕燕若有所思,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她为祝林影递了瓶水,声音放柔了些:“祝哥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荣彦和金阳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心里还是觉得祝林影和黎燕燕想多了,但毕竟白天丧尸群的教训历历在目,此刻也不敢完全否定,算是将这话听进去了一些。 另一边,以黄毛为首的混混学生们蹲在角落。 他们内心是害怕的,这鬼天气和门外的动静太吓人了,就算是吃东西也安稳不了。 但有种老大都不慌我们慌什么的情绪微妙地传递开来。 填饱肚子后,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加上环境闷热,几个年纪小的混混忍不住开始打哈欠。 他们下意识地靠拢在他们当中最抗揍的黄毛身边,互相倚靠着,竟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温简昭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墙壁边,侧耳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声并没有完全消失,依旧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成群结队地路过,摩擦着地面和外墙,只是不再撞击大门。 他眉头紧锁,[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数量听起来还不少。] 就在这时,温莫钧终于动了。 他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耗费心力的工作,肩膀松弛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 他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几口。 随着清冽的水入喉,他脸上那层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而产生的苍白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些,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放下水瓶,视线下意识地在或坐或卧的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墙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小叔……”他轻声唤道。 四目相对。 温简昭的视线立刻从墙壁转到他身上:“怎么了?” 温莫钧看着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嘴角无意识地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靠在旁边的货架上,闭目养神起来。 他似乎只是想确认小叔在那里。 温简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关于外面动静的疑虑暂时被压了下去。 [看来是累坏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相对坚固的超市,心里倒是升起一丝庆幸。 [幸好阴差阳错来了这里,要是在之前那个空壳据点或者露宿街头,遇上这种鬼天气,缺吃少喝,那才叫真的难熬。] 这个超市虽然明显被之前的幸存者扫荡过,货架空了大半,但仔细搜寻,还是能找到一些食物的。 数量不算多,但省着点,也足够他们这几个人在这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支撑一段时间,慢慢熬过这诡异的天气。 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但血红色的天光依旧从缝隙渗入,闷热也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 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要持续多久。 温简昭走回之前的位置坐下,将消防斧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环视了一圈或坐或卧的众人,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放眼望去,全是刚收的小弟……]他嘴角勾了勾,[当老大的,哪有亲自干守夜这种苦活的道理?当然是让小弟们去冲锋陷阵,啊不,是去站岗放哨。] “都听着,”他压低声音,“轮流守夜,两人一组,两个小时一换。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所有人。” 他开始点名分配任务,当然,安排中没加上他自己。 被点到名的人,如金阳、荣彦,虽然心里有点嘀咕,觉得这老大当得可真够“舒服”的,但慑于温简昭的积威,也不敢提出异议,只能默默认下。 黄毛更是欲哭无泪,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安排任务,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祝林影立刻挺直了腰板,精神抖擞地应道:“好的大哥,保证完成任务!” 这是大哥对他的信任。 温简昭满意地点点头,身子往后一靠,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摆明了是要开始养精蓄锐。 他甚至还理所当然地吩咐了一句:“守夜的人警醒点,别打扰我休息。保存好我这个主要战力的精力,才是对你们安全的最大保障。” 众人:“……” 虽然感觉哪里不对,但好像又无法反驳? 温莫钧靠在货架上,似乎睡得很沉,对这番安排毫无反应。 于是,在血红色的微光和闷热的空气中,守夜的人强打精神,竖起耳朵警惕着门外未知的威胁;而他们新认的老大,则心安理得地开始了他的休养生息,充分诠释了什么叫自私贪婪的终极奥义。 小弟,就是用来使唤的。 靠在货架上听着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闭眼假寐了几个小时后,温简昭发现自己成功失眠了。 这鬼天气真的让他无比怀念有空调的日子。 他烦躁地站起身,决定不再跟睡眠较劲。 与其干躺着听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不如活动一下。 他的目光投向了超市深处那扇紧闭的仓库大门。 睡不着就走走吧,总比听噪音好,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被遗漏的好东西。 第247章 仓库危机 此刻守夜的黄毛与金阳见温简昭起身往仓库方向走去,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敢多问。 大佬的想法他们猜不到,也不敢拦。 温简昭走到仓库门前,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一把大锁挂在上面。 “被锁上了……”他喃喃自语,眼神却亮了起来。 [越是锁着的地方,越可能藏着点什么吧?] 他握着消防斧,先是隔着门,侧耳仔细倾听里面的声音。 一片死寂。 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指尖微动,一缕水流悄无声息地钻入锁孔内部,感受着内部结构,然后轻轻一拧。 “啪嗒。” 锁开了。 他握住门把手,刚将门推开一条缝隙,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小叔?” 一个声音突然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温简昭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转头,只见一个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阴影里,低着头,当对方似乎想抬起手时,手里握着的手电筒光线恰好由下至上照亮了他自己的脸。 在血红色微光的背景下,活脱脱一副恐怖片场景。 温简昭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脸杀吓得心脏漏跳半拍,面上却强自镇定,握紧了消防斧,直到看清那人的轮廓。 “莫钧?你干什么呢?” 大半夜装神弄鬼! 温莫钧将手电筒光柱从自己脸上移开,照向仓库大门:“这话应该是我问小叔吧?大半夜一个人来探险。仓库里面,很危险哦。” 温简昭挑眉。 [这么肯定?是他的系统警告他了?]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为什么别人的系统这么贴心,我的0713除了报ooc和偶尔扫个描,屁用没有?连这诡异天气什么时候结束都不知道。] 一想到如果仓库里真藏着什么隐患,他们却要一直提心吊胆地待在这里,甚至可能需要温莫钧不断消耗精神力去驱赶未知生物,他就觉得不能忍。 坐以待毙一向不是他的性格。 “你怕了就先回去。”温简昭懒得跟他多说,转身就要往那一片漆黑的仓库里进。 他得亲自确认里面到底有什么。 温莫钧见他真要去,顿时不淡定了,连忙上前一步拉住温简昭的胳膊,“小叔……” 温简昭再次挑眉,心里有点意外。 [之前不是装得挺沉稳的吗?现在才有那么一点点小孩样。] 他觉得这男主是不是对他这个小叔的实力有什么误解?他还不至于弱到需要一直待在男主建立的安全壁垒里。 “放手。”温简昭甩开他的手,不再犹豫,直接迈步走进了仓库的黑暗之中。 温莫钧见状,也顾不上别的了,连忙跟上,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慌乱地晃动。 仓库内部比外面更加闷热,一扇高处的窗户破了,血红色的月光和热风一起呼呼地灌进来。 借着这诡异的光线,可以隐约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杂乱的货箱和废弃的货架。 然而,就在光线扫过仓库深处的角落时,黑暗中,猛地亮起了无数双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眼睛。 哦豁。 温简昭瞬间明白了。 吵得他睡不着觉的,估计就是这一家子了。 他瞥了一眼身边瞬间绷紧身体的温莫钧。 [还好我来了,不然这傻小子不会真想一个人硬撑几天吧?] 温简昭手腕一抖,消防斧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利落的弧线,被他稳稳握住。 兽群?他熟啊。 温莫钧将手电光死死对准那群东西,声音发紧:“小叔……我们快走吧?” 温简昭没理他,借着光线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那是足有半人高的巨型蜘蛛。 浑身覆盖着黑黢黢的刚毛,复眼闪烁着凶残的红光,数量之多,几乎覆盖了整个仓库深处的地面和墙壁。 看来这诡异天气不仅影响了丧尸,连其他生物也进化了,除了人类。 “这个超市原本有好多个蜘蛛窝吧?”温简昭人生中就没看过这么多的蜘蛛聚集在一起。 “应、应该?”温莫钧的声音带着颤音,他又伸手去扯温简昭的衣服,“小叔,你现在知道了,我们快走吧?” “这些东西吵我睡觉了。”温简昭冷冷地说,甩开他扯衣服的手。 “啊?”温莫钧一愣。 “你再拦我,我可要扔你去喂蜘蛛了。” “啊?等一下……” 趁他愣神的功夫,温简昭猛地发力,一把将他推出了仓库门外,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并从里面用什么东西迅速卡住。 “你也太吵了,碍手碍脚。”温简昭隔着门板,丢下最后一句,彻底无视了门外温莫钧焦急的敲门和呼喊声。 他转过身,面对着黑暗中那无数双嗜血的红眼,以及开始窸窣移动的庞大阴影,勾起一抹带着戾气的笑容。 一点点蜘蛛而已,吵人清梦,就该被清理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空气仿佛变得湿润,无形的水系异能开始活跃地萦绕在他身边。 与此同时,他口袋深处那支深红色的s-w-07试剂,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浓郁。 意念一动,空气中,甚至那些蜘蛛体内部分区域的水分被强行剥离,形成细密的水雾,然后精准地泼洒在蜘蛛们编织的粘稠网络上。 只要不是瞬间抽干整个生物体的水分,而是局部影响他们体表,以他目前的精神力,可以做到小范围的全覆盖干扰。 “嘶嘶!” 被激怒的蜘蛛们发出尖锐的嘶鸣,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这个挑衅它们的人类。 温简昭被一群半人高的变异蜘蛛包围了,斧影翻飞,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破风声和水流的辅助,精准地劈开甲壳,斩断节肢。 他不怕,就是觉得……这数量未免有点太密集了。 但凡他是个密集恐惧症患者,此刻都得直接晕过去。 庆幸一下还好不是蟑螂。 “啧,长得丑还聚众,真是双重污染。”他一边挥斧,一边还有余力吐槽。 门外的温莫钧是真的急了。 小叔嚷嚷着什么太吵了啊,喂蜘蛛啊,然后就毫不留情地把他扔了出来。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叔被密密麻麻的蜘蛛淹没的可怕画面。 [系统!我小叔他不会有事吧?]他焦急地在心中呼喊。 【检测中……极高威胁度个体生命体征平稳,能量波动活跃,处于持续战斗状态。】系统客观回答。 第248章 谈价钱 温莫钧稍微松弛了一点点的心,又提了起来。 小叔还在里面打,他尝试推门,发现门被从里面卡得死死的,根本进不去。 他只能徒劳地贴在门上,努力倾听里面的动静,拳头握得死紧。 仓库内,温简昭其实还算游刃有余。 经历了两个世界的生死搏杀,他学到的东西远不止表面那点演技。消防斧在他手中挥舞,配合着水系异能对蜘蛛脆弱部位的破坏,已经清理了一圈冲上来的蜘蛛。 腥臭的粘液和残肢铺了一地。 或许是同伴的大量死亡震慑了它们,残余的蜘蛛不再盲目上前,而是骚动着向后退去,让出了一片空地。 紧接着,一阵更沉重的爬行声从仓库深处传来。 阴影蠕动,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巨大蜘蛛缓缓现身。 它通体暗红,仿佛与窗外的血月呼应,每一条腿都如成年男子的腿般粗壮,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只蜘蛛王,显然与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普通变异蜘蛛不同。 温简昭甩了甩斧刃上沾染的污秽,眼神冰冷。 不管来的是谁,长得这么有碍观瞻,都得死。 然而,就在他准备抢先动手时,一个略显生涩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人类……强大的个体……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们?” 温简昭动作猛地一顿,瞳孔微缩。 [蜘蛛……说话了?] 不,不是通过空气振动,更像是精神层面的直接沟通。 末世才开始多久?这些变异生物竟然已经进化出如此程度的智慧和精神能力了? 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那轮依旧高悬的血月,心中凛然。 这场天象,带来的异变到底意味着什么?范围有多广?速度有多快? 心中思绪电转,他理直气壮地说: “你们吵到我睡觉了。” “……”蜘蛛王那庞大的身躯似乎都僵硬了一下,复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堪称任性的理由。 它预想过对方会要求领土、食物,或者直接厮杀,却万万没想到根源竟是它们活动产生的噪音? 短暂的沉默后,蜘蛛王的精神波动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憋屈:“就……因为这个?” 它小弟死了这么多啊,就这? “不然呢?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起床气特别大。你们制造噪音,影响我休息,损害了我的精神健康,这就是原罪。” 他掂了掂手里的消防斧,补充道:“当然,你们刚才主动攻击我,试图把我当成宵夜,这笔账也得算。我现在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蜘蛛王:“……” 这个人类的逻辑……好生霸道! 门外的温莫钧感觉到里面的打斗声安静下来了,这让他更加不安。 [小叔怎么没动静了?难道……] 他不敢想下去,又开始用力拍打门板:“小叔,小叔你回答我,你没事吧?” 仓库内,温简昭被门外的喊声吵得皱了皱眉,对外喝道:“别吵,谈价钱呢!” 门外瞬间安静了。温莫钧和其他被惊动凑过来的人全都愣住了。 谈……谈价钱?跟蜘蛛? 蜘蛛王也捕捉到了这短暂的外部干扰和温简昭的回应,复眼闪烁了一下,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它再次传递意念,这次带上了一丝试探性的诚意: “强大的个体……我们……并非有意冒犯。这片区域,原本就是我们的巢穴所在。若您能就此罢手,我们愿意……付出代价。” 温简昭眼睛微微眯起。 [哦?上道了?] 他贪婪的本性立刻抬头:“代价?说说看。普通的东西我可看不上。另外,以后这仓库,我要用的时候,你们得给我腾地方,保持绝对安静。还有,外面那些窸窸窣窣路过的小东西,是你们的同类吧?让它们离这栋建筑远点,别再制造噪音污染。” 他开始就地划拉地盘和提要求。 蜘蛛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它挪动庞大的身躯,用前肢从身后黑暗的角落推出了几块闪烁着微弱能量光泽的晶核。 “这些……是我们收集到的……蕴含能量的石头……作为……赔偿您的精神损失。” 蜘蛛王的精神波动带着一丝肉疼,“您的要求……我们答应。这片区域,我们将视为您的领地,会约束族裔远离,保持安静。” 温简昭看着那几块晶核,心里快速评估着价值。[这个世界竟然有晶核,看来以后可以专砍脑袋掏东西了,重要的情报……不知道对异能修炼有没有用?] 至于蜘蛛王的承诺,他持保留态度,但暂时稳住这群地头蛇,清除眼前的威胁和噪音源,无疑是符合他当前利益的。 “哼,算你们识相。”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收下。“记住你们的话。如果敢反悔……” 他晃了晃消防斧,水流萦绕在蜘蛛王旁边,威胁意味十足。 蜘蛛王低下巨大的头颅,表示顺从。 温简昭这才转身,踢开卡门的杂物,猛地拉开了仓库门。 门外,以温莫钧为首,一群人正紧张地围着,见他完好无损地出来,手里还拿着些奇怪的东西,全都愣住了。 温简昭无视他们探究的目光,对着脸上还带着未褪焦急的温莫钧,没好气地说:“愣着干什么?没事了,回去睡……”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目光扫过仓库内部那些堆积的货箱和角落。 [来都来了,不搜刮一遍怎么对得起我受的惊吓和出的力气?] 他立刻改口,对着所有醒着的人扬声道:“都别傻站着了,拿上包,进去搬东西,能拿多少拿多少。” 众人先是一懵,随即看向仓库深处那些隐约可见的巨大蜘蛛轮廓,脸上露出惧色。 温简昭见状,嗤笑一声,率先大步走了回去,甚至还故意用消防斧敲了敲旁边的货架,发出哐当声响,对那些蜘蛛视若无睹。 “怕什么?它们现在不敢动。” 见他如此嚣张,而那些蜘蛛果然只是骚动了一下,并没有攻击的意图,众人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祝林影第一个响应,抓起背包就冲了进去:“听大哥的!搬!” 第249章 门外的地狱 金阳、荣彦等人互相看了看,也咬牙跟了上去。连黄毛那群校霸混混,在犹豫片刻后,也加入了搜刮的行列。 温莫钧看着小叔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似乎真的被驯服的蜘蛛,心中震撼。 还能这样干?这不比他耗费精神力去驱赶省力多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学到了点什么,在绝对实力的威慑下,似乎真的可以谈判? 他也默默拿出自己的背包,走了进去,开始搜寻有用的物资。 仓库里物资比外面卖场丰富不少,虽然也被之前的人搜过,但显然仓促之下遗漏更多。 成箱的瓶装水、压缩饼干、罐头、一些工具、甚至还有几桶未开封的燃油……这些都是末世里的硬通货。 众人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蜘蛛暴起。 但见温简昭老神在在地站在仓库中央,指挥着他们那边角落看看,而那些蜘蛛只是沉默地缩在阴影里,偶尔移动一下,也尽量避开他们,胆子便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快。 “快!这边有水!” “好多罐头!” “这工具有用!” 每个人都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背包塞得满满当当,脸上带着兴奋和满足。这可是在蜘蛛窝里抢东西,说出去都没人信。 温简昭看着小弟们忙碌的身影,以及他们迅速鼓胀起来的背包,满意地点点头。 他的视线偶尔会扫过温莫钧,发现这小子虽然也在认真搜寻,但拿的东西似乎……有点过于普通和适量了? [又在藏拙?] 温简昭心里哼了一声,倒也没立刻戳穿。 当所有人的背包都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甚至连怀里都抱了不少时,温简昭才大手一挥:“行了,差不多了,撤!”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退出了仓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 温简昭最后一个出来,顺手再次将仓库门带上,对着望过来的蜘蛛王递过去一个老实点的眼神。 回到相对安全的卖场区域,看着堆满一地的战利品,以及小弟们看向自己那敬畏的目光,温简昭心里舒坦了不少。 [这才对嘛,当老大就要有当老大的样子和实惠。]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他最期待的环节分赃,哦不,是按规矩分配物资。 温莫钧低头看了看自己背包里那些看似普通,实则夹杂了几样他通过系统提示找到的特殊物品,默默拉上了拉链。 有些秘密,还是先藏起来比较好。 毕竟,小叔的规矩,是九一分成。他可不想那么早就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交出去。 但也可以适当透露一些。 在众人半真半假的哀嚎声中,他们背包里九成的物资都堆到了温简昭面前,形成了小山。 虽然肉疼,但没人真有怨言,毕竟东西是温简昭带头从蜘蛛窝里抢出来的,而且就算只拿一成,也比他们之前冒着生命危险搜寻几天收获都多。 这声哀嚎,更像是一种对老大剥削手段某种程度上的认同? 温莫钧没有参与哀嚎,他走到温简昭身边,递过去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水:“小叔,辛苦了。” 温简昭顺手接过,刚喝了一口,动作便微微一顿。 水中似乎蕴含着一丝异常纯净的能量,顺着喉咙滑下,竟然让他刚才清理蜘蛛和维持异能威慑所消耗的精神力恢复了一丝。 [可以啊,这小子,懂得分享。]温简昭心中讶异,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又灌了一大口,仿佛只是为了解渴。 他瞥了温莫钧一眼,见对方眼神清澈,似乎只是随手递了瓶水,便也按下不提。 他将空瓶子随手扔开,走到超市的卷帘门旁。 既然有蜘蛛协议在,倒是可以趁机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哗啦!” 他猛地向上拉开了卷帘门。 门外的景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顾不上整理刚到手的物资,纷纷围拢过来,然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依旧是黑夜,但那轮血月的光芒足以让他们看清外面的全貌。 树木被连根拔起或拦腰折断,废弃的车辆被掀翻,一些不甚坚固的建筑更是直接半塌,砖石瓦砾堆积如山。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蹂躏过一遍。 而在这片狼藉之中,他们看到远处有其他的巨大黑影在徘徊。 那是一些形态更加怪异的变异生物,它们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朝着超市方向靠近。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踏入超市周围一定范围时,那些原本安静伏在阴影处或在外围巡逻的变异蜘蛛们动了。 它们并没有主动攻击那些庞然大物,而是齐齐抬起前肢,发出威胁性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组成了一道无形的防线。 那些远处的变异生物似乎对蜘蛛群颇为忌惮,徘徊片刻后,低吼着,最终不甘地转身,消失在血色的黑暗深处。 “我的天……”金阳喃喃道,“这外面……简直是地狱。” 温莫钧看着外面那些恪尽职守驱赶其他危险的蜘蛛,眼睛亮晶晶的,他扯了扯温简昭的衣角,小声问:“小叔,蜘蛛现在……是在帮我们看家吗?” 温简昭看着少年那带着点依赖的眼神,心里有点好笑,打破他的幻想:“不算。只是这里现在也被它们划归为巢穴的一部分,保护这里,就是在保护它们自己的家而已。别想太多。” “不过,暂时看来,我们和它们算是……互利共赢。” 他拉下卷帘门,将那片血色地狱重新隔绝在外。 情况似乎正在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当然,他绝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蜘蛛的承诺能维持多久?血月的影响是否还在继续?那些远处的巨型变异体会不会找到突破蜘蛛防线的方法?都是未知数。 温莫钧像是认准了温简昭身后那方寸之地,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存在感强得让温简昭想忽略都难。 他看着这便宜侄子明明个头已经赶上自己了,却总是下意识地微微佝偻着背,眼神低垂,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壳里的样子,时不时还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扯一下他的袖子。 第250章 中立 [这小子怎么回事?难道他觉得这样装可怜,我就会多看他一眼,多分他点物资,或者……多给他点虚无缥缈的关心?]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 温莫钧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住,差点撞到他身上,连忙也跟着停下,脑袋习惯性地又往下低了低。 温简昭抬起手一巴掌拍在温莫钧的后背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相对安静的超市里格外清晰。 温莫钧被打得身体微微一震,愕然地抬起头。 “腰给我挺起来!”温简昭眉头紧锁,“年纪轻轻,弯腰驼背像什么样子!出到外面,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的侄子!丢人!” 他的话语毫不留情,甚至有些刻薄。周围其他正在整理物资或休息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悄悄看了过来。 温莫钧怔怔地看着小叔带着薄怒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向后展开,脊椎一点点绷直,原本有些内缩的胸口也挺了起来。 当他完全站直时,身姿竟然颇为挺拔,虽然脸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但那股畏缩之气却瞬间消散了大半。 “知道了。”他低声应道。 温简昭抬起头。 这么高?吃什么长的?有一米九了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鼓励的话,哼一声,然后便转身继续走向他那堆物资,开始琢磨怎么分类。 温莫钧站在原地,看着小叔的背影,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但这一次,他没有再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 [挺直腰……就不丢小叔的脸了吗?] 他默默想着,小叔在乎的,似乎不仅仅是他有没有用,还有他……看起来怎么样? 他不再亦步亦趋地紧跟,但也没有离得太远,只是保持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小叔忙碌,自己也默默开始整理分到的那一成物资,动作间,背脊始终没有再弯下去。 祝林影凑到荣彦旁边,小声嘀咕:“看见没?大哥教侄子呢,这就叫严师出高徒。” 荣彦点头,“小莫原来这么高吗?” 黎燕燕看了眼温莫钧,“小莫是这里所有人中最高的了吧?” 金阳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哪是严师,这分明是黑心老板在训练员工仪容仪表,怕影响公司形象吧?] 温简昭埋头清点着他的九成物资,总觉得背后有一股莫名的压力,如影随形。 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温莫钧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这一挺直腰板,他那原本就优越的身高优势顿时凸显无疑,竟比温简昭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少年人的身形或许还有些单薄,但那份骤然拔高的存在感,配上他此刻沉默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神,竟让温简昭莫名感到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啧,这么高的个子,之前弯腰驼背真是白瞎了。]温简昭心里嘀咕,[不过……这小子现在这么直挺挺地戳在后面,怎么感觉压力比之前他扯袖子的时候还大?我是什么必须随身绑定的挂件吗?] 他想起之前独自去仓库探险后,这小子似乎就更黏他了,眼神里的依赖有增无减。 [不至于吧?我就清理了个蜘蛛窝,难道这就被他当成终身依靠了?] 温简昭觉得有点头疼,他没想捡个这么大的包袱啊。 温莫钧看似安静地站着,实则注意力全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那行关于小叔的状态提示依旧刺眼地显示着:【极高威胁度个体目前为‘观察中立’状态】。 温莫钧实际上真的没有什么坏心眼,一屋子的绿色只有小叔是黄色的,他真的很苦恼啊。 中立!还是中立! 温莫钧简直要抓狂了。 到底是为什么啊?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明已经很乖巧了,上交物资、听从安排、努力降低自己的威胁性……为什么小叔对他的态度,在系统判定里,依然是没有完全接纳的中立? 他看着小叔的侧脸,心里一阵无力。 小叔……是不是根本不吃乖巧顺从这一套啊? 那他该怎么办?要怎么才能让小叔的状态从中立的黄色变成代表友善的绿色? 直接问?不行,小叔肯定会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表现得更强?万一引起小叔更强的戒备心,反而从中立滑向敌对怎么办? 温莫钧陷入了纠结之中。 接近小叔,获取他的信任,似乎比对付丧尸和变异蜘蛛还要难。 就在这时,温简昭似乎终于受不了背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老杵在这儿干嘛?没事干了?分到的东西都整理好了?还是说……你想帮我清点?” 若是之前,温莫钧大概会立刻低下头,小声辩解然后退开。 但这一次,他挺直着脊梁,迎着小叔的目光,尝试性地开口:“小叔,我看那边还有些工具,要不要我帮你把一些重的东西搬到里面角落去?免得碍事。” 他找了个看似合理的由头,试图用有用来代替乖巧。 温简昭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哟,学会找借口帮忙了?不再是只会扯袖子示弱了?] 他权衡了一秒,让这小子出点力气,总比傻站着给他增加心理压力强。 “行啊,”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几箱水,“把那几箱水搬到里面仓库门口堆好。动作轻点,别把我的东西磕坏了,不然从你那份里扣。” 温莫钧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应道:“好。” 他不再多言,走过去,轻松地扛起一箱水,迈着稳健的步伐向仓库方向走去,挺直的背影在这一刻,似乎真的带上了一点可靠的意味。 温简昭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好像……使唤起来比之前顺手点了?] 而温莫钧一边搬着水,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主动找活干,展现实用性,似乎比单纯装乖有点效果?但系统状态怎么还是不变啊? 他决定,要继续沿着这个方向努力探索,直到小叔头顶那个该死的中立状态变成他想要的绿色为止! 第251章 入侵者 血色的日月轮转,却带不来丝毫时间流逝的真实感。温简昭一行人在这个被蜘蛛群无形中守护的超市里,竟然平安地待了一个星期。 这段时间足够温简昭通过反复尝试和对比,确认了晶核确实如同许多末世小说里描述的那样,能够被异能者缓慢吸收了。 十二月份的天气持续三十多度高温,虽然难熬,但也能忍。 只是温简昭无比怀念空调,这闷热潮湿的环境让他感觉自己快发霉了。 门外的天空永远是令人心悸的红,白天是血日,晚上是血月,看久了眼睛都发涩,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永不褪色的鲜血之中。 那群蜘蛛倒是异常安分,似乎真的将卖场区划为了温简昭他们的领地,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门外偶尔会传来凄厉的求救声和短暂的打斗声,显然是其他幸存者食物耗尽,冒险外出,却不知这片区域早已是变异蜘蛛的狩猎场,外围还有它们巡逻。每一次声响的戛然而止,都无声地诉说着外界的残酷。 几个混混学生蜷缩在角落,他们终究只是未成年的孩子,面对这种日复一日的压抑和门外的死亡交响乐,恐惧是正常的反应。 而与他们是同龄人的温莫钧,这一个星期却表现得异常勤快。他几乎成了温简昭的专属影子,不用吩咐,只要温简昭稍有动作,他就立刻上前,递水、搬东西、清理障碍,眼神专注,动作利落。 连祝林影看着都有些危机感,觉得大哥这个大侄子殷勤得过分,快要威胁到他第一小弟的位置了。 温简昭却是满心疑惑。他经历过两个世界,见过各种性格的主角,却第一次遇到温莫钧这种类型的,有点讨好型人格的跟班?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便宜侄子到底在图什么。看他偶尔皱眉沉思的样子,似乎还为此很苦恼? 想不通,温简昭干脆懒得想了。 他靠在货架上,手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只橡皮小黄鸭,柔软的触感带来一丝莫名的安抚。 [人啊,想活得轻松,首先就是别想太多。]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脆响,高处一扇原本就被损的窗户玻璃彻底碎裂,一个人影伴随着碎玻璃渣猛地从外面跳了进来,动作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住。 他抬起头,灰头土脸,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都歪了,正好对上了超市内十几双骤然聚焦在他身上的眼睛。 空气凝固了一瞬。 那人似乎为了缓解尴尬,轻咳一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观众朋友们,你们……好吗?” 正在表演日常剥削与被剥削戏码的温简昭等人:“……” 这哪来的活宝? 那个入侵者见没人搭话,压力巨大,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他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然后噗通一声跪下了,双手合十:“各位勇士,求不杀之恩啊,我就是想来混口饭吃!” 众人:“……” 好中二啊。 温简昭那张有点眼熟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倒是他身边的温莫钧先开了口:“……同桌?” 跪在地上的眼镜学生听到这声音,猛地抬起头:“同桌!是我啊!江澜!” 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这条小命是保住了。 旁边的黄毛混混也似乎想起来了,诧异地指着江澜:“江澜?你怎么……” 他旁边那个眼镜小弟更是惊讶地张大嘴巴:“江澜……你这么强的吗?外面可全都是蜘蛛啊!” 他们可是深知外面那些蜘蛛的可怕,这个在学校里一直被他们收保护费的江澜,竟然能突破重围冲进来? 温简昭看了看那个入侵者,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复杂的温莫钧,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现在,好像是被h中的学生给包围了?侄子、侄子的同桌、侄子学校的混混学生…… 江澜挠了挠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挺起胸膛:“那可是!我可是注定要成为主角的男人,觉醒了超能力的。” 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温简昭身上,眼睛再次猛地一亮,一个箭步冲上前,激动地喊道:“大哥!我的引路人,你也在这里?” 这一声大哥喊得掷地有声,情感饱满。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温简昭身上。 温简昭看着江澜那张充满期待的脸,记忆的闸门终于打开。他想起来了,末世爆发那天,在地铁车厢里,那个递给他蓝色硬壳文件夹的眼镜学生……不就是这小子吗? 温莫钧的同桌……认识温莫钧的人……鸭神指引下在地铁里遇到的第一个人…… 温简昭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橡皮鸭,心里一阵无语。 [搞了半天,鸭神一直都很给力啊……线索早就送到我面前了。] [合着我兜兜转转找了一个星期,是因为我没问对问题,没把地铁里遇到的每个人都跟温莫钧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祝林影心中顿时了然,大哥不愧是大哥,魅力无边,这走到哪儿都有小弟前来投奔! 江澜却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开始好奇地打量起超市内部的环境,那神态,简直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自在。 可不是嘛,放眼望去,有他信赖的同桌温莫钧,有虽然不熟但好歹是校友的黄毛几人,还有这位曾有一面之缘的引路人大哥,这安全感简直爆棚! 金阳三人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警惕。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一个星期以来,他们太清楚外面的世界有多么恐怖了。 血色天空下,不仅有行动迟缓但力大无穷的丧尸,更可怕的是那些因血月而急剧变异的怪物,尤其是将这片区域视为巢穴的蜘蛛群! 它们织就了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活物要么驱逐,要么吞噬。 这些天,他们躲在超市里,没少听到门外远处传来的短暂搏斗声和戛然而止的惨叫。没有一个人,能够突破蜘蛛的防线靠近这里。 直到现在。 这个自称江澜的学生,是唯一一个成功闯入的人! 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第252章 排挤 金阳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荣彦和黎燕燕说:“这小子……有问题。外面那么多蜘蛛,他是怎么进来的?毫发无伤?” 荣彦盯着江澜那看似单薄的身板,眉头紧锁:“要么他运气好到逆天,蜘蛛刚好都去打盹了;要么……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厉害手段。我更倾向于后者。” 黎燕燕也点头附和,眼神里带着担忧:“而且他一进来就找温莫钧认亲,又对温哥表现得那么热情……会不会是故意的?有什么目的?” 他们三人作为曾经的小团体核心,虽然现在臣服于温简昭的武力之下,但小心思还在。江澜的突然出现,让他们本能地感觉到地位不稳。 温简昭将金阳三人的窃窃私语和警惕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并无波澜。 他更在意的是温莫钧的反应。 他注意到,在江澜出现后,温莫钧的视线似乎在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短暂停留了一下,随后对江澜表现出来的态度,更多是熟人重逢的些许意外,并没有金阳他们那种高度的警惕。 [男主这是……有判断敌友的方法啊。] 温简昭立刻意识到了关键。系统?直觉?还是某种他尚未知晓的异能?看来温莫钧那个挂,功能比想象中还要齐全一些。 这让他对江澜的戒心,稍微降低了一丝丝。至少,在温莫钧的判定里,江澜暂时不算是需要立刻清除的威胁。 但这并不意味着温简昭就会完全放心。 末世里,每个人都需要警惕,人心是经不起推敲的。他自己不也是带着面具在演戏? 这个临时团队里,心怀鬼胎的已经够多了,也不介意再多一个江澜。 只要控制得住,或许还能成为一份助力,或者……关键时刻的棋子。 他转向江澜,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怎么在s市?” 江澜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我家就在这里啊,我一下地铁,立刻就快马加鞭往家跑了。路上虽然惊险,但还是让我摸回来了!” 他说着,开始感慨,“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同桌和大哥,这就是命运的指引啊!” 家在s市?男主的同桌……温简昭心里嘀咕:[这家伙,该不会真是主角团的标准配置之一吧?负责插科打诨或者特殊能力的那个?] 咕噜噜!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腹鸣声从江澜的方向传来,打断了他的感慨。 江澜尴尬地捂住肚子,干咳两声,眼巴巴地望向温简昭:“咳,刚刚是什么在叫啊?看来大家都饿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开饭呢?” 这家伙……好像真的是饿到不行才冒险出来找吃的。 一切逻辑都对得上。 但温简昭看着江澜那看似毫无心机的表现,心里那股违和感却挥之不去。 是演技太好?还是他的中二和饿肚子都是真的,但隐藏了其他目的? 温简昭决定不再纠结,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他指了指角落堆放食物的地方,对江澜,也是对所有人说:“饿了就自己拿东西吃,按之前的规矩,每人定量,别浪费。” “好嘞!谢谢大哥!”江澜欢呼一声,立刻朝着食物跑去,跑到一半,却又突然折返回来。 一把拉住温莫钧的胳膊,热情地拽着他一起往食物堆跑,嘴里还嚷嚷着:“同桌!走,一起去。肯定是你也饿了不好意思说,别跟大哥客气,放开肚子吃哈。” 温莫钧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有些无奈,却又纵容地跟着他走。 他左看右看,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同桌,横看竖看也看不出半点高威胁的样子。 可系统界面上那明晃晃的【高威胁度个体,状态:信任友善】的提示,又做不得假。 他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默认了江澜这过分热情的行为。 金阳状似无意地伸腿挡住江澜去路,江澜不太明白只能讪讪地拉着温莫钧换个角落。 温莫钧脚步顿了顿,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金阳收回的腿,又看了看已经毫不在意地在角落盘腿坐下的江澜,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默不作声地走过去,紧挨着江澜坐了下来,用行动表明了立场。这里,是他同桌的位置。 “啧,瞧他那嘚瑟样。”荣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低声抱怨,“好像跟谁都挺熟,连小莫都向着他。” 金阳眼神更加阴沉,温莫钧这无声的支持让他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小心点这小子,他一来就拉拢人,指不定有什么心思。” 黎燕燕没说话,眼神里的疏离又加深了一层。 祝林影凑到温简昭身边,小声问:“大哥,金阳他们好像不太对劲,要不要我去……”他比划了个手势。 温简昭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边,却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用,看着。” 他想看看江澜会如何应对,这种内部的小摩擦,是观察人性的好机会。 祝林影觉得大哥肯定有他的道理。 这时,黄毛和他身边的几个混混也交换了眼色。 他们以前在学校没少收江澜的保护费,对他这种性子有点了解,眼镜小弟小声对黄毛说:“哥,金阳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点?江澜好歹……” 黄毛撇撇嘴,不想显得太怂:“喂,金阳,腿收收,别挡道啊。” 金阳瞪了黄毛一眼,悻悻地把腿收了回来,但脸上的不快更明显了。 这种微妙的不满,在分配守夜任务时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荣彦好心地建议:“小澜刚来,外面情况熟,不如今晚就他跟黄毛他们一起守外面吧,也好尽快熟悉环境。” 看似合理,实则将江澜安排到了离温简昭最远的位置。 江澜似乎毫无所觉,乐呵呵地答应了:“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不行。”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温莫钧。他依旧坐在江澜旁边,背脊挺直,目光直视着荣彦和金阳。 “同桌刚来,对周围环境并不熟悉,他所谓的熟只是指从外面闯进来的路线。”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一旁抱臂旁观的温简昭,语气放缓了些:“小叔,我认为守夜安排应该更合理一些。江澜可以跟我一组,守中间区域。” 这突如其来的强势维护,让众人都有些意外。 第253章 打探消息 金阳三人被温莫钧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小子,为了维护他这个同桌,竟然会当众反驳他们,还说得如此在理。 温简昭看着这一幕,嘴角勾了勾。 他心想,[这小子,护起犊子来倒是挺有模有样的。] 他乐于见到温莫钧展现出更多的主观能动性,这比一味地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有意思多了。 “嗯,莫钧说得有道理。”温简昭终于开口,一锤定音,“就按他说的办。江澜和莫钧一组,守中间时段。之前的安排照旧。” 温莫钧见小叔采纳了自己的意见,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松弛了些。 金阳三人则悻悻地闭了嘴,脸色难看地走到了一边。 温简昭其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插手。 他乐于见到一些内部的小摩擦,这有助于他更好地掌控局面,也看看江澜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他走到正在角落里小口吃东西的江澜旁边,随意地靠在墙上。 目光落在江澜那难掩活力的侧脸上,又看了看安静坐在他旁边的温莫钧。 [小透明温莫钧,居然还有这样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同桌。]温简昭觉得有些有趣。 这种热情、外向、甚至有点脱线的性格,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沈昕燃,那个在第一个世界里,明明自己身处阴郁,却总想把他从自我封闭的角落里拉出来的家伙。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却在某种特质上莫名相似。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橡皮小黄鸭,指尖感受着那尾巴尖的触感。 沈昕燃的祝福(幸运+99)似乎一直在默默发挥着作用。而沈昕燃本人那种热情,虽然当时让他烦躁,但现在回想起来…… [不得不说,这种性格,是真的讨人喜欢啊。] 温简昭在心里承认。至少,比他自己现在扮演的这副贪婪刻薄的嘴脸,要讨喜得多。 江澜注意到温简昭在看他,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把手里的半包饼干递过来:“大哥,你也饿了吗?这个给你吃!” 温简昭眼神微动。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吃你的,我不饿。” 他站直身体,不再多看,转身走开。 心里却对江澜的评价又复杂了一分,要么是演技登峰造极,要么……就是真的心思单纯得可怕。 而在末世,后者往往比前者死得更快。 他一点也没发现别人的排挤吗? 这点小风波,也让温简昭对每个人的性格和立场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温简昭走到紧闭的卷帘门旁,透过缝隙看着外面永恒的血色,心里有些烦躁。 这鬼天气到底要持续多久?他绝不能停下脚步,之前从蜘蛛王那里交易来的晶核已经被他吸收完毕,效果显着,他感觉自己抽取指定目标水分的能力,范围和精度都有所提升。 实力需要巩固,情报也需要更新。 他念头一转,又想到了仓库里那群邻居。那几个晶核用完,是时候再去聊聊天了。 他转身,熟门熟路地走向仓库大门,推开,无视了那些在阴影中因为他到来而微微骚动的蜘蛛,径直走到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席地而坐。 嗯,不得不说,仓库这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蜘蛛们的原因,比外面卖场区要阴凉一些。 蜘蛛们:“……” 这活阎王怎么有空没空都过来坐坐啊?还把不把蛛当个隐私生物了? 蜘蛛王挪动庞大的身躯,从更深处的阴影中显现,复眼闪烁着无奈的光芒,精神波动直接传入温简昭脑海:“人类……你怎么又来了?现在暂时没有那种会发光的石头了。” 它的语气带着点憋屈,这一个星期以来,温简昭打着巡视领地的旗号,时不时就来坐坐,明里暗里又交易走了它们辛苦收集的几块能量晶核,简直是把它们当成了可持续薅毛的羊。 要不是它实在舍不得这个经营已久的巢穴,加上温简昭确实遵守承诺没再对它们动手,它早就带着族群搬家了。 温简昭舒服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懒洋洋地回应:“这也是我的地盘,我当然想来就来。” 蜘蛛王:“……” 温简昭没继续在晶核问题上纠缠,换了个话题:“外面那小子,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谁?”蜘蛛王的精神波动带着疑惑。 “就今天,突破你们防线,闯进超市那个,戴眼镜的。” 提到这个,蜘蛛王的反应有些奇怪,它似乎思考了一下,才传递意念:“我们不确定它是什么,但它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所以……我们没有主动攻击。” 温简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是,你们不认为他是人类?或者……不完全是?” 蜘蛛王复眼的光芒闪烁不定:“很难界定。有你们人类的特征,但又夹杂着一些……让我们感到熟悉的东西。” 温简昭心中一动,追问道:“那他能跟你们混在一起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不主动攻击,你们能接受他待在你们的巢穴附近,甚至……像现在这样共存?” 蜘蛛王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混在一起?不,它没有威胁,我们只是……暂时无视它。” 温简昭眯起了眼睛,一个猜想逐渐清晰。他最后确认道:“所以,你们不想吃他,是从本能上,就没把他列为食谱上的选项?” 蜘蛛王肯定了他的猜测:“是的。” 温简昭靠回墙壁,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敲了敲。 [我好像……发现江澜那小子真正的超能力是什么了。] 蜘蛛们压根就没把他当成需要捕食的目标,它们可能只是看着这个奇怪的生物跑了过去,因为觉得没有威胁,所以选择了最省力的处理方式:放任。 这能力听起来很bug,但在末世也极其危险。如果被其他人类幸存者发现,很可能会把他当成怪物或者异类。而且,这种能力对丧尸是否有效?对更高级的变异体呢? 温简昭觉得,这家伙简直是个行走的变异生物中立通行证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对蜘蛛王随意地摆摆手:“行了,没事了,你们继续趴着吧。” 蜘蛛王:“……” 所以您老人家就是专门过来打听消息的? 第254章 出门 温简昭走出仓库,心情复杂。 他看了一眼正和温莫钧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江澜,那家伙脸上依旧是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正被金阳那几个人用眼刀子剜着。 而正在听江澜吹嘘自己英姿的温莫钧,无意中抬头看到小叔,莫名打了个寒颤。他总觉得,同桌好像……要被小叔盯上了? 温简昭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江澜。 金阳他们排挤新人,搞小团体内耗,简直是嫌命长。一次两次的小动作,他可以当作是磨合期的噪音,敲打敲打也就罢了。 但若放任下去,让江澜这种明显有特殊价值的人被持续针对,难保不会出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被欺负狠了,要么彻底沉沦变成累赘,要么……就是黑化反噬。 无论哪种,都等于是在损耗他这个老大手下的潜在资产,甚至可能引发团队分裂,这绝对是他不能容忍的亏损。 正好,他也想亲眼看看,江澜这能力,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一石二鸟。既解决了潜在的内部矛盾,又测试了新人的能力。温简昭觉得,这笔买卖简直划算得不能再划算了。 “你在这里,算是白吃白喝吧?是不是该干点什么,体现一下你的价值?” 江澜闻言,立刻抬起头,噌地站起来,挺起胸膛:“当然!大哥你说,要我干什么?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温简昭对他的表态不置可否,直接抛出目的:“带我出去。”他指了指紧闭的卷帘门。 “啊?”江澜脸上的积极瞬间僵住,“出……出去?外面……” “你可以做到的,对吧?”温简昭打断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和犹豫,“穿过外面那些蜘蛛的领地,来去自如。别告诉我你是靠运气蒙进来的。” 江澜抿紧了嘴唇,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像是认命般垮下肩膀,不敢再直视温简昭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 他的沉默,已然是一种回答。 就在这时,旁边的温莫钧也站了起来。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小叔的意图。 他不能让小叔和这个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同桌单独出去冒险。 “小叔,”他轻声开口,“我能一起吗?” 温简昭的视线转向他。带上男主?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行。”他答应得很干脆,“那我们三个一起出去。” 带上温莫钧,安全系数确实能大幅提升。 且不说男主自带的气运光环,就凭他那能提前预警的系统和可能隐藏的其它能力,关键时刻就是一道护身符。 怎么看都不亏。 江澜点了点头:“好!我们三个一起!我……我带路!” 温简昭不再废话,转身就朝着卷帘门走去。 温莫钧默默跟上,习惯性地保持在温简昭侧后方一步的位置。 江澜则深吸几口气,小跑着追了上去。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金阳三人看着这组合,眼神复杂,尤其是看到江澜也跟在里面,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祝林影则是满脸崇拜地看着温简昭的背影,觉得大哥果然是要干大事的人。 走到卷帘门前,温简昭停下脚步,看向江澜:“开门。” …… 卷帘门在身后哗啦一声落下,将超市内混杂着各种气味的沉闷空气隔绝。 温简昭深吸了一口外面带着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尽管污浊,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自由感。 在那个被蜘蛛无形圈养的庇护所里待了一个星期,他感觉自己快被那永恒的血色和同伴们小心翼翼的呼吸声逼疯了。 左手是江澜,右手是男主温莫钧。有这两个人在旁边,他好像只需要管好自己,别在阴沟里翻船就行。 血色的微光映照下,他整个人仿佛也浸染了一层暗红的调子。 黑色碎发略显凌乱地垂在额前,他穿着件黑色的外套,并未拉紧,露出里面同色的紧身衣。 这种鬼天气,正常幸存者肯定都缩在各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祈祷着灾难过去。 但温简昭很清楚,等待往往意味着坐以待毙。与其在安逸中发霉,等着不知道会进化成什么鬼样子的怪物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掌握外界的第一手情报。 江澜拉开卷帘门时,手很稳,他确实不怎么怕外面的生物,更多的是对身边两位同伴安全的担忧。 他侧身让温简昭先出,自己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像只初次跟随头狼出巡的幼兽,紧张又兴奋。 温莫钧则几乎是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他微微侧身,将温简昭和江澜都纳入自己眼角的余光范围,精神高度集中,脑海中系统的环境监测模块全开,生怕一个疏忽,小叔和同桌就嘎嘣一下没了。 温简昭没理会身后两人各异的心思,他的目光投向门外。 远处,几只体型硕大的变异蜘蛛正在恪尽职守地巡逻,它们八条腿交替移动,在外围划着一个巨大的圈子,没有贴近建筑物的墙壁。 当温简昭三人出现时,那几只巡逻的蜘蛛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复眼转向他们,冰冷的目光主要聚焦在温简昭和温莫钧身上,对于江澜,则完全是视而不见的状态。 江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对温简昭投去一个更加钦佩的眼神。能让这些凶悍的变异蜘蛛如此守规矩,大哥的实力和手段,果然深不可测。 温简昭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抱臂继续朝前走去。蜘蛛的领地只是第一道安全线,踏出这个圈子,才是真正危机四伏的荒野。 没走多远,路边一辆侧翻的巴士车顶上,一道翠绿色的身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变异螳螂,它三角形的脑袋微微转动,复眼死死锁定走来的三人,口器微微开合,似乎在评估这顿外卖的份量。 温简昭脚步未停,只是垂眸瞥了那螳螂一眼。黑色的外套下摆在热风中猎猎作响,拂过他紧身衣包裹的腰线。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末世第二个星期,大规模出现并完成初步进化的,似乎都是以昆虫为主?是因为它们生命周期短、繁殖快,更容易受这种诡异能量的影响吗? 第255章 无声的猎场 他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金属斧面反射着天上血月的光芒,与他沉静的黑眸一样,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螳螂要是敢扑上来,他不介意试试它的甲壳有没有蜘蛛的硬。 几乎是同一时间,温莫钧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浓烈的杀意毫不掩饰地笼罩向那只变异螳螂。 江澜也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用眼神传达我们不好惹的信息。 被三股气息同时锁定,那只变异螳螂高举的前肢僵硬了一瞬。 “吱!” 它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鸣,猛地振翅,调转方向,几下就跳到了更远处的废墟阴影里,消失不见了。 跑路了。 开什么玩笑,三打一,而且这三个家伙是从那个恐怖的蜘蛛窝里大摇大摆走出来的,身上还带着那群八脚怪物的味儿,它一只螳螂,打不过,一点都打不过! 江澜看着螳螂消失的方向,愣了两秒,随即松了一口气,有些得意地推了推眼镜:“看来它很识相嘛。” 温莫钧也收敛了杀意,但警惕未减,低声道:“小叔,看来外围的变异体已经有了一定的智慧,懂得趋利避害。” 温简昭嗤笑一声,黑眸里掠过一丝嘲讽,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刻薄:“畜生都知道保命,某些人却总想着内斗。” 他意有所指地回望了一眼超市的方向,然后迈开步子,挺拔的身影在血色废墟间显得格外醒目。 “走吧,趁着余威还在,多逛几个地方。”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末世初期,带着bug般的江澜和挂逼男主,他完全可以上演一出狐假虎威。只要不遇到完全失去理智或者等级碾压的怪物,这趟外出侦查,或许会比想象中轻松不少。 温莫钧默默跟上,依旧保持着守护的站位。江澜则快走两步,与温简昭并肩,指着前方一个路口:“大哥,从那边拐过去,我记得有个小型的消防站,说不定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血月之下,三人的身影逐渐深入这片死亡之地。他们的第一次集体行动,开局似乎……意外的顺利? 走在外面亲眼所见的一切,远比隔着一扇卷帘门向外窥探要直观和震撼得多。 街道两旁的商铺橱窗大多碎裂,里面黑洞洞的,像是张开的巨口。 废弃的汽车杂乱地堵塞着道路,有些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只留下深褐色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 周围异常安静,并非真正的死寂,而是充斥着一种低沉的窸窸窣窣声。 那声音无处不在,来自脚下的下水道缝隙,来自头顶摇摇欲坠的广告牌后方,来自旁边建筑物黑洞洞的窗口里……仿佛有无数东西在黑暗中爬行。 你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很难确切地指出它们到底是什么,又具体在哪里。 这些生物,目前似乎都处于一种奇异的观望状态,不敢轻举妄动。 温简昭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瞥向身旁一脸兴奋的江澜。 是因为他吗?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那些单独行动的变异生物,将他和温莫钧,错误地判断成了……江澜这个特殊存在所捕获的猎物? 它们是在忌惮江澜本身,还是在遵循不抢夺同类战利品的潜规则? 而那些更具群体性的生物,则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逐着。温简昭能隐约感觉到身旁温莫钧身上散发出的精神波动,让那些蠢蠢欲动的集群意识选择了退避。 一个误导,一个驱散。 双重保险之下,竟然让他们在这危机四伏的街道上,走出了一种诡异的闲庭信步之感。 走了一大段路,除了最开始那只识趣的螳螂,再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怪物跳出来拦路。 血月依旧高悬,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温简昭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注意着地面的情况。 他看到了不止一具人类的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些是被啃噬过的痕迹。 这些恐怕都是物资耗尽后,不得不冒险外出,却最终没能找到生路,甚至没能遇到攻击者就倒下的可怜人。 末世第十五天,幸存者的处境正在急剧恶化。 “就在前面了!”江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成功的喜悦,指向街道尽头一栋相对独立的低层建筑。那正是他口中的消防站。 消防站的大门紧闭着,红色的卷帘门上沾染了不少污迹,但看起来还算完整。站前的小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风吹来的垃圾在打着旋。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消防站还有几十米的时候,温莫钧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了正要往前冲的江澜,同时低声喝道:“小叔,等等!” 温简昭几乎同时心生警兆,停下了脚步。他顺着温莫钧凝重的目光望向消防站的楼顶。 只见顶楼边缘,先是缓缓探出了半个脑袋,那脑袋呈黑褐色,油光锃亮,在血月下反射着令人不适的光泽。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脑袋顶端,两根长长的触须正在随风缓缓摆动,带着一种探测般的诡异律动。 这还不是结束。 仿佛是被第一个哨兵所引动,顶楼边缘,接二连三地,又冒出了好几个同样带着细长触须的脑袋!它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密密麻麻的眼睛齐刷刷地俯视着下方的三人。 温简昭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上天灵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人真的不能立g。 这东西……怎么也变异了?而且还变得这么大? 那分明是蟑螂!是堪比大型犬只的变异蟑螂,那摇曳的触须,在他眼中瞬间幻化成了某种恶趣味的双马尾,但这可爱的联想只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带来的只有加倍的精神污染和生理不适。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连退了两步。跟眼前这玩意比起来,之前仓库里那些毛茸茸的蜘蛛简直称得上眉清目秀!至少蜘蛛不会飞!他希望这些蟑螂也不会…… 不管这消防站里藏着什么斧头、消防栓还是救援工具,他都不想进去了,这根本就是闯进了蟑螂的老巢! 第256章 群攻 撤退的念头刚起,现实就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那群在消防站上空盘旋的变异蟑螂,仿佛接收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振翅的频率陡然加剧,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俯冲而来。 那密密麻麻的身影、乱舞的触须、以及油亮反光的躯壳,在血月下放大,带来的是远超任何恐怖片的视觉与精神双重冲击。 “小心!”温莫钧下意识就想将温简昭往后拉,同时精神力试图扩散出去进行干扰。 然而,温简昭的动作比他更快! 就在第一只蟑螂即将扑到面前的瞬间。 嗡! 一层肉眼可见的巨大水膜,以温简昭为中心,骤然膨胀开来,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屏障,将他自己、温莫钧以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江澜,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包裹在了中央。 这种东西不准靠近我!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让温简昭的异能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精度爆发出来。 他怕吗?严格来说并不怕,以他现在的实力,真要硬拼,这些蟑螂未必不能杀穿。但那种源自生理本能的反感和头皮发麻的恶心感,驱使着他采取了最奢侈但也最干净的防御方式。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变异蟑螂狠狠撞在了致密的水膜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它们锋利的口器和足肢徒劳地在流动的水壁上抓挠,却无法突破分毫,只能被牢牢地隔绝在外。 水膜之内,温莫钧和江澜都惊呆了。 温莫钧看着眼前这堪称艺术品的防御壁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没想到小叔对异能的掌控已经到了如此精妙的程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凝聚水球了,而是形成了全方位的绝对防御。 江澜更是张大了嘴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温简昭的背影,里面闪烁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大哥太帅了!这简直是神迹! 温简昭却没空理会两人的震撼。他脸色冰冷,黑眸中戾气翻涌。仅仅是阻挡还不够,这些玩意多看一眼都觉得污染眼睛。 他心念一动。 那些试图攀附或者撞击水膜的变异蟑螂,身体猛地一僵,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抽离。 它们油亮的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瘪,原本饱满的躯体迅速收缩,不过一两秒的功夫,就变成了如同被风干了不知多少年的空壳,噼里啪啦地从水膜上脱落,掉在地上,摔成了碎块。 水分剥离! 温简昭此刻无比庆幸自己从林疏安那里学会并强化了这个简单粗暴的技能。 对付这种数量多且恶心人的东西,没有比这更卫生的方法了。 他一边维持着巨大的球形水膜,一边精准地点杀着敢于靠近的蟑螂,同时脚下不停,带着温莫钧和江澜缓缓向后移动。 他甚至刻意将水膜的范围又扩大了一些,确保没有任何一只蟑螂能有丝毫机会突破这最后的洁净防线。 精神力在急速消耗,但温简昭咬紧了牙关,硬生生扛住了这种透支感。 一方面是他这一个星期吸收晶核带来的提升效果显着,另一方面,则是一股无比坚定的信念在支撑着他,决不能让这些蟑螂碰到他!哪怕一根触须都不行! 成堆的蟑螂前仆后继,又在接触到水膜的瞬间或被弹开,或被抽成干尸。 地面上很快堆积起一层蟑螂的干枯残骸,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这些变异蟑螂似乎也终于意识到,它们那顽强的生命力和庞大的数量,在这种诡异的攻击面前毫无意义。死亡的压力超过了进食的本能。 吱吱! 一阵尖锐的嘶鸣过后,剩余的蟑螂退去,不再试图攻击,而是纷纷振翅,慌乱地飞回了消防站的建筑缝隙和窗口之中,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街道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蟑螂干尸,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 然而,温简昭周身的球形水膜并没有立刻消失。 他依旧维持着异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消防站的每一个角落。 笑话。 他根本不会轻易相信这些蟑螂是真的放弃了。谁知道它们是不是在佯装撤退,等待他们放松警惕?或者,这消防站里还藏着更恶心的东西? 让他撤去防护,踏过这满地的蟑螂干尸?想都别想。 “小叔……”温莫钧看着温简昭紧绷的侧脸和微微苍白的嘴唇,知道他维持如此大范围的精准防御消耗巨大,忍不住轻声开口。 “闭嘴,等着。”温简昭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决。 他宁愿多消耗一些精神力,也绝不给任何意外靠近的机会。 脚下是密密麻麻的蟑螂干尸,前方是可能藏匿更多危险的蟑螂巢穴。 温简昭连一秒钟都不想在这片被污染的地面上多待。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不适感,将全部心神沉入对水膜的操控中。 在他的意念里,水膜包裹着的是三只巨大的小黄鸭,现在要做到的就是用水流带着他们移动,不能伤害到里面的东西。 这是他经历了两个世界,在无数次枯燥练习中磨炼出的精神暗示法,能最大程度地提升对流体异能的精细掌控。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巨大的球形水膜微微一颤,竟然带着内部的三人缓缓离地浮起,悬浮在离地半米左右的空中。 这一招对精神力的消耗堪称恐怖,温简昭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 但没办法,一想到要踩过那些蟑螂的尸体,哪怕只是鞋底沾上,他都觉得是遭受了一次精神攻击,足以让他膈应一整天。 沾到一只没什么,但沾到一堆,饶了他吧。 “哇!”江澜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身边流动的水壁。 触感是柔软的,带着水的特性,可就是这样看似柔弱的东西,不仅挡住了凶猛的攻击,此刻更是承载着他们的重量,带他们脱离了地面。 “明明感觉是软的,却能把我们带起来诶,大哥你太神了。” 就在他们刚刚浮空的同时。 窸窸窣窣…… 第257章 内部倒戈 消防站那扇半开的红色卷帘门后,阴影蠕动,一个更加庞大的身影缓缓爬了出来。 这东西明显比之前那些变异蟑螂大上一整圈,体长近乎一个成年人,腹部异常臃肿鼓胀,仿佛里面塞满了即将孵化的卵。 它的甲壳颜色更深,近乎墨黑,触须更加粗长,缓慢摆动着,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温简昭只觉得眼前一黑,胃里刚刚压下去的不适感再次翻涌上来。 母蟑螂! 还是变异加强版的! 那种传说中生命力顽强到离谱,一打死可能汁液四溅、甚至遗留隐患的玩意。 他现在无比渴望自己觉醒的是火系异能,那样就能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净化之火,把这鬼东西连同它的老巢一起烧成灰。 但转念一想,万一这玩意临死前带着满身的火焰扑过来……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这可是打不死的小强,谁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这只母蟑螂,显然是这群变异蟑螂的首领,如同之前的蜘蛛王一般,它也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智慧和……沟通能力。 一股带着杂音的精神波动,直接传入温简昭的脑海: “人类……强大的个体……你想要什么?” [完了,我不干净了。 ]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想。 [我竟然听到了蟑螂说话的声音。 ] 这感觉比看到它们满天飞还要诡异和难以接受。 他连一丝虚与委蛇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怼了回去:“想要弄死你。” 母蟑螂的精神波动一滞,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接且充满敌意。它尝试沟通:“不能……商量一下?” “没得商量。”温简昭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转余地。 一旁的温莫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虽然这变异蟑螂确实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污染,但以小叔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面对一个能交流的变异体首领,怎么会连谈都不谈,直接就要打生打死? 他哪里知道,在温简昭是真觉得没有意义。 蟑螂碰过的东西,他是真的不想碰。 蟑螂吐出来的晶核,谁敢吞啊?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他就恨不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这样一来,他跟这蟑螂之间,还有什么价钱好讲?根本没有交易的基础。所有的战利品在他眼里都已经被打上了污染标签,毫无价值。 是的,温简昭是个双标的人,对于没价值的危险,那还是杀了好。 杀心已定,他不再废话。 他眼神一厉,环绕周身的水流瞬间躁动起来。一部分水流急速汇聚,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巨型水刃。 水刃成型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切割开来,发出细微的嘶鸣。 嗡! 巨大的水刃撕裂空气,朝着那臃肿的蟑螂母皇当头劈下。 这一击,毫无保留。 水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落,却在最后一刻劈在了空处。 那臃肿的母蟑螂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扇动翅膀,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巧向后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水刃重重劈在它原先所在的水泥地上,留下了一道深痕,污水四溅。 温简昭眉头紧锁,操控着水膜向后飘移了一段距离,拉开更安全的间距。 这鬼地方到处都是蟑螂钻出来的缝隙和孔洞,是对方绝对的主场,在这里缠斗对他极为不利。 他的精神力消耗巨大,支撑水膜浮空和持续攻击已经是沉重的负担。 但放任这母蟑螂活下去?想想未来被蟑螂占领的世界,人类沦为蟑螂奴隶的场景……温简昭就觉得,今天哪怕拼着精神力透支,也必须把这祸害除掉。 “小叔,我帮你定住它!”温莫钧看出了温简昭的困境,立刻集中精神。 无形的精神力量瞬间缠绕上正准备再次振翅的母蟑螂。 母蟑螂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翅膀的振动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复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惊怒。 它显然没料到除了那个操控水的强大人类,还有另一个能直接干扰它行动的存在。 “好机会!”温简昭眼神一凛。这母蟑螂似乎极其忌惮他之前抽水成干尸的手段,一直刻意保持着很远的距离,导致他无法有效发动那招,只能用水刃进行远程攻击。 现在被温莫钧短暂定住,正是绝佳的靶子。 他毫不犹豫,再次凝聚水刃,要趁此机会将其斩杀。 几只原本在周围盘旋的普通变异蟑螂,好像调转了方向,不再试图攻击温简昭他们的水膜,反而嘶鸣着,朝着被定住的母蟑螂扑了过去,它们用锋利的口器啃咬母蟑螂的节肢,甚至试图去撞击它鼓胀的腹部。 “嗯?”温简昭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内讧? 还是……? 他下意识地将一部分注意力转向了从刚才开始就异常安静的江澜。 只见江澜依旧乖乖地待在水膜里,双手扒着流动的水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混乱场面,脸上带着点好奇。 发现温简昭看向他,他立刻转过头,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怎么了大哥?” 他的表情自然,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常。 温简昭迅速移开视线。 不是他主动操控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不管原因是什么,眼前的内乱对他们有利。 “莫钧,继续干扰!别让它动!”温简昭低喝一声,抓住这难得的时机。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操控着数量更多的水刃,射向母蟑螂,重点照顾它相对脆弱的关节、翅膀以及那令人作呕的腹部。 吱! 母蟑螂发出尖锐至极的精神嘶鸣,它拼命挣扎,想要摆脱温莫钧的精神束缚,同时挥舞着锋利的前肢格挡水刃,还要分心应对来自族裔的背叛性攻击,顿时显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温简昭悬浮在半空,黑发下的眼眸凝视着这一切,精准地操控着每一次攻击。 他知道,胜利的天平,正在一点点向他们倾斜。 第258章 战斗结束 “你们……玩阴的!”母蟑螂狂怒的精神波动刺向温简昭的脑海。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忠诚的族裔会突然倒戈相向!是那两个人类搞的鬼吗?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它强行压下被背叛的愤怒,转而操控更多变异蟑螂涌向悬浮的水膜。 它打定了主意,要用数量堆死这个棘手的人类,只要耗光他的精神力,那层可恶的水膜不攻自破。 霎时间,水膜外围再次被密密麻麻的蟑螂覆盖,撞击声不绝于耳,光线都暗淡了不少。 温简昭感到压力骤增,精神力的流逝速度更快了。 “小叔!”温莫钧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他迅速拉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矿泉水,利落地拧开瓶盖,递到温简昭面前,“等下可能是持久战,你多喝点水补充一下!我最多只能连续定住它半分钟!” 话音未落,他眼神一凝,强大的精神力量再次爆发。 以水膜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所有正在活动的变异蟑螂,包括那只正准备指挥新一轮围攻的母蟑螂,动作瞬间僵直,连它们振动翅膀带起的微风都停滞了! 这大规模的控制显然消耗巨大,温莫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 温简昭没有犹豫,接过水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清冽的水流划过喉咙,一股异常纯净而磅礴的能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之前剧烈消耗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恢复,甚至比吸收晶核的效果更加直接和温和。 这水的浓度…… 温简昭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挑眉看向身边一脸无辜的温莫钧。 这小子加了这么多灵泉水?不装了吗? 傻子才看不出来你这水有问题,普通的矿泉水要是有这效果,末世早就变成狂欢节了。 “小叔,好一点了吗?”温莫钧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语气里的担忧情真意切。 “……嗯。”温简昭压下心中的吐槽,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充沛的力量感重新回归,他感觉自己能再撑十分钟! 就在这时,温莫钧的精神控制时间到了。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显然消耗不小。 周围的蟑螂重新恢复了活动,但场面更加混乱了。 一部分蟑螂依旧听从母蟑螂的命令攻击水膜,而另一部分,数量似乎还在增加,则疯狂地攻击着同类,甚至再次将矛头指向了惊魂未定的母蟑螂。 两个阵营的蟑螂疯狂地厮杀在一起,甲壳碎裂声、嘶鸣声此起彼伏。 温简昭眼神冰冷,毫不留情。 所有敢于靠近水膜的变异蟑螂,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抽干水分,化为干尸坠落。 而它们身体里被强行剥离的水分,并未浪费,直接在温简昭的操控下凝聚成一道道水刃,绕过混乱的战团,精准地射向那只左支右绌的母蟑螂。 水刃接连命中,在母蟑螂厚重的甲壳上留下深深的伤痕,墨绿色的粘稠液体从伤口渗出,它那鼓胀的腹部甚至也被划开了几道口子,看起来狼狈不堪,嘶鸣声充满了痛苦。 然而,蟑螂顽强的生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即便身受重伤,它依旧能疯狂地振翅,躲避着大部分要害攻击,并且始终与温简昭保持着它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不行,太远了! 温简昭皱眉。这个距离无法有效发动水分剥离对母蟑螂这种体量和能量级的个体进行瞬杀,只能用水刃慢慢磨。 夜长梦多,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变故,再慢下去,他觉得这蟑螂肚子里的小蟑螂都能生出来。 “能不能让它靠近点?”温简昭直接开口问道,目光扫过温莫钧和江澜。 他现在是有什么牌打什么牌,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怪,说不定谁就有办法。 温莫钧咬着牙,摇了摇头,他的精神力消耗太大,无法再进行精细的牵引操控。 江澜也好像很茫然地摇了摇头。 就在温简昭思考其他对策,比如冒险降低水膜高度主动靠近时。 那只因为受伤和愤怒而有些失去章法的母蟑螂,在一次狼狈的闪避后,为了躲开几只叛变同类的扑咬,翅膀一歪,竟然好像无意识地朝着水膜的方向倒飞了过来。 距离瞬间拉近到了足以致命的范围。 好机会! 温简昭瞳孔一缩,没有任何犹豫,一直蓄势待发的精神力瞬间锁定了那只近在咫尺的母蟑螂,发动了最强效的水分剥离。 吱! 母蟑螂发出了它生命中最后一声尖锐的嘶鸣。它那庞大而臃肿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油亮的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瘪。 鼓胀的腹部迅速收缩,短短两三次呼吸的时间,一只活蹦乱跳的变异母蟑螂,就在温简昭三人面前,彻底化为了一具轻飘飘的干尸,掉落在下方同类干尸堆砌的地毯上,摔得四分五裂。 温简昭看着那彻底失去生命迹象的干瘪躯壳,心下冷哼。有这异能就是好,直接抽干,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担心这玩意肚子里是不是藏着无数虫卵,打死一个冒出一窝了。 周围所有残存的变异蟑螂,动作齐齐一滞,随即如同失去了主心骨一般,发出一片混乱的嘶鸣,然后四散飞逃,钻回消防站或飞向远处的黑暗,再也不敢回头。 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悬浮在半空的水膜,以及膜内神色各异的三人。 温简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巨大的疲惫感涌上来。他看了一眼脚下那片狼藉的蟑螂坟场,依旧觉得膈应,但至少,最大的威胁已经清除。 他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温莫钧和江澜。 这场仗,打得真是……既恶心,又意外地顺利。 “大哥威武!”江澜发出一声欢呼。 温简昭抬手,有些粗暴地揉了揉他那头软毛。 他总觉得这小子在刚才那场混乱里悄咪咪做了点什么,但既然对方想做好事不留名,他也就懒得刨根问底。总归,感觉不到恶意就行。 第259章 深入巢穴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温莫钧。这小子正时不时偷瞄他,眼神里带着点心虚,温简昭心里暗笑,现在才反应过来灵泉水的事情暴露了?晚了。 操控着水球缓缓移动到旁边没有蟑螂尸体的街道中央,温简昭撤去了异能。 三人脚踏实地,他忍不住轻轻晃了一下,精神力被大量抽空的眩晕感和空虚感阵阵袭来,滋味确实不好受。 “还好有大侄子帮忙回蓝。”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江澜这时凑过来,脸上带着点扭捏:“对不起啊大哥,我不知道那里有这么多蟑螂,真的!” 温简昭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镜片后面看出点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是单纯的引路失误,还是别有目的?但此刻天色昏暗,血月的光芒本就晦暗不明,再加上眼镜的反光,他根本看不清江澜眼底真实的神色。 温莫钧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他轻轻拉了拉温简昭的袖子,小声提议:“小叔,既然安全了,我们去别的地方逛吧?” “走。”温简昭从善如流,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蟑螂巢穴。 “哎!等等!”江澜见状立刻急了,快跑两步拦在前面,语速飞快,“大哥!蟑螂都已经被我们打得差不多了,死的死逃的逃,我们就进去看看吧?说不定里面真的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呢?消防站啊,工具肯定不少!” 温简昭停住脚步,抱臂转身,黑眸沉静地落在江澜脸上,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江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努力睁大眼睛回视,像是在坚持着什么,又像是在证明自己的无辜。 气氛剑拔弩张。 在这个僵持下,最先撑不住的是……温莫钧。 他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此刻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求问:小叔和同桌好像闹矛盾了,我该怎么办? 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缓和气氛。 首先,他从那个看起来容量普通的背包里掏了掏,居然摸出了三盒纸盒包装的牛奶,一瓶塞到温简昭手里,一瓶递给江澜,最后一瓶自己拿着。 “咳,”他麻溜插好吸管,吸了一口牛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觉得……我们也不是那么急着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试图给小叔一个台阶,也表示对同桌提议的有限度支持。 然而,两人都没动,依旧维持着对视的姿势。 温莫钧:“……” 第一步缓和策略,失败。 他抿了抿唇,再次把手伸进背包,这次掏出了三个独立包装的……口罩?他默默地拆开包装,一人递了一个过去,声音更小了:“戴上口罩进去……可能,没那么臭?” 两人依旧不动。 温莫钧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他绞尽脑汁,最后一咬牙。 行吧!不就是进去看看吗?他进还不行吗?! 他动作有些赌气般地自己戴上了口罩,然后再次将手伸进背包,这次,他竟然掏出了两个折叠起来的小马扎。 咔哒两声轻响,他在干净的地面上把两个小马扎打开支好。 “你们坐,”他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转身就朝着消防站那敞开的大门走去,“我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这下,连江澜都憋不住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只小马扎,又看了看温莫钧那个神奇的背包,脱口而出:“同桌,你的背包是百宝袋吗?怎么什么都装啊?” 这又是牛奶又是口罩又是折叠椅的,也太齐全了吧! 温简昭其实在江澜第二次坚持要进去的时候,就改变了主意。 他也想看看,这小子非要进这个蟑螂老巢,到底想干什么。 但……最先憋不住的是温莫钧啊,看着温莫钧这一系列手忙脚乱的举动,他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沉稳,一慌起来倒是怪好玩的。 他也算知道之前林疏安为什么那么喜欢看戏了。 温简昭终于动了。他也没坐马扎,而是迈步跟上了已经走到消防站门口的温莫钧,将手上的牛奶和口罩扔回给他,然后直接走了进去,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跟上。别浪费时间。” 江澜如蒙大赦,拿着自己的牛奶,小跑着追了上去,路过温莫钧的时候朝他眨了眨眼,然后跑到温简昭身后。 温莫钧看着小叔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口罩和牛奶,默默地把东西塞回背包,快步跟上。 他心里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僵局打破了。 一踏入消防站,一股腥臊气味便混杂着扑面而来。 温简昭眉头都没动一下,但脚下凝聚起水流无声地向前蔓延,将前方沾满污渍的地面冲洗开,清出一条相对干净的路径。 他观察着内部,光线昏暗,只有血月的光芒从破损的窗户和高窗斜斜透入,勾勒出杂乱桌椅和倒塌柜架的轮廓。 旁边墙壁的阴影里,一只半个巴掌大的变异蟑螂快速爬过,瞬间消失在另一个缝隙里。 江澜和温莫钧一左一右站在温简昭身侧,警惕着四周。 这时,江澜也学着温莫钧之前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温简昭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大哥,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要往那走。” 他指的,赫然是刚才那只蟑螂消失的方向。 温简昭转头,黑眸在昏暗中沉静地看他。 江澜很真诚地回望。 “你带路。”温简昭收回目光。 江澜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用力点头:“嗯!” 温莫钧又暗自松了口气。不吵架,什么都好。 于是,江澜走在了前面,温简昭居中,温莫钧断后。 三人以一种奇特的阵型在消防站内部深入。 江澜走走停停,每当遇到岔路或多个房门时,他会停下来,侧耳倾听,像是在捕捉某种无形的讯号。 而往往就在这时,会有一只或几只蟑螂从墙角、天花板快速爬过,仿佛在无声地指引方向。 江澜便会立刻像是得到了确认,带着他们继续前行。 第260章 救赎 温简昭看着江澜那看似笃定的背影,心下明了。 这家伙,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具体要找的东西在哪里,全凭那古怪的亲和能力带来的间接指引。 他们已经非常深入了。 周围的空气愈发浑浊,墙壁上开始出现黏糊糊的分泌物痕迹。 温简昭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墙壁夹层、通风管道里,有无数细碎的东西在爬动,仿佛整个建筑都在活物构成的巢穴中微微蠕动。 终于,江澜在一扇半掩着的门前停住了脚步。 门缝里透出更浓的腥臭。 “大哥,你看里面……”江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带着一丝恐惧,他似乎不太敢自己去推那扇门。 温简昭抬眼看去。 门内似乎是一个类似仓库的空间,借着门外透入的微弱光线,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人骨头。 层层叠叠的人骨头,大多已经残缺不全,散乱地堆积在地上,有些上面还残留着清晰的啃咬痕迹。 白色的骨骼在昏暗中泛着森然的光,数量之多,几乎铺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从一些衣物碎片和散落的个人物品可以看出,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临时的避难所。 但显然,在诡异天气导致昆虫急剧进化后,这个避难所被蟑螂群攻陷了,里面所有的人……都成了蟑螂的储备粮。 温简昭的心沉了沉。 即使经历过两个末世,眼前这纯粹由人类骸骨堆砌的景象,依旧带来强烈的冲击。 他更深刻地意识到,这持续的血色异象带来的,不仅仅是怪物,更是整个生态系统和生存秩序的彻底崩塌。 温莫钧也被眼前的惨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江澜的表情也彻底沉了下来,嘴唇紧紧抿着。 就在这片死寂中。 “唔……” 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从骨头堆的深处传了出来。 还有活人! 温简昭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个如同乱葬岗的房间。 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几个蜷缩在一起的身影因为他的靠近而剧烈地颤抖起来,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屏住了。 温简昭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此情此景下这平静显得如此诡异:“你们得救了。” 其中一个身影猛地一颤,极度惶恐地抬起头。那是一个看起来跟温莫钧差不多大的少女,脸色惨白,嘴唇干裂。 她那双因极度恐惧而睁到极致的瞳孔,在昏暗中艰难地聚焦,最终,清晰地倒映出温简昭一身黑衣的身影。 “你……是来带我们走的恶魔吗?”她的声音嘶哑干涩。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胳膊,露出了小臂,那里的皮肉已经被啃食掉了一大块,森白的骨头直接裸露在外,断裂的血管和肌理清晰可见。 伤口边缘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湿润,血肉的颜色也尚未变得暗沉,这分明是刚刚才遭受的创伤,恐怕就在温简昭他们与蟑螂群爆发战斗的前一刻,这些被困者才刚刚沦为这些变异昆虫的新鲜口粮。 也不知道他们是幸运还是不幸。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恶魔来形容他,是因为这一身黑衣,还是因为他此刻出现在这尸骨累累之地所自带的气场? 温简昭极轻地笑了一下,唇角勾起的弧度在血月透过残窗投来的微光下,显得冰冷而瑰丽。 “也可以这么说,”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跟我走了,可就一辈子要给我打工了。” “……打工?”少女和其他几个幸存者都愣住了,茫然地重复着这个词。绝境之中,这个过于现实甚至显得冷酷的词,反而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更让他们感到一丝诡异的真实。 “当然,”温简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找到的物资九一分,我九你们一。来不来?” 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无私的拯救。 这直白到近乎冷酷的剥削条款,反而成了溺水者眼中唯一可见的浮木。 明确的代价,意味着明确的生路。 “来……我们来!”少女用尽力气说道,和其他几人互相搀扶着,踉跄地试图从冰冷的骨堆中站起来。 温莫钧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但还是上前一步,沉声道:“蟑螂的首领已经被我小叔杀了,这里现在是安全的。” 他希望能用确切的消息,稍稍抚平这些幸存者灵魂上的战栗。 而江澜,自始至终都远远地站在房间门口,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限横亘在那里。 他沉默地看着房间内的景象,看着与幸存者交涉的温简昭,镜片后的目光晦暗难明,先前所有的跳脱都沉寂了下去,让他与门内那个属于人类的世界,隔开了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温简昭转头,目光越过那些挣扎站起的幸存者,落在那道始终停在门口的身影上,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不动声色地招了招手,语气如常:“江澜,过来扶着点。” 江澜像是被惊醒般,身体颤了一下,随即扬起笑,他快步走进房间,应道:“是,大哥!” 他伸手去搀扶那个受伤最重的少女,动作还算小心。 温简昭一边示意温莫钧也帮忙,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你知道蟑螂们抓了人?” 江澜搀扶的动作微微一僵,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无辜:“我怎么可能知道呢?大哥,我们不是来找工具的吗?” 好用的东西,好用的工具…… 冷漠的称呼啊。 温简昭在心里冷笑。 这家伙,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跟他装傻充愣,试图用最初的理由掩盖他真实的意图。 他懒得再绕圈子,直接抬手,一巴掌拍在江澜的后脑勺上。“小屁孩是不是找打?” “哎哟!”江澜捂住脑袋,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的无辜终于维持不住,垮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就是听说这一块是避难所,之前断断续续的广播里说幸存者可以到这里来互帮互助……但是我摸到外围一看,这里已经被蟑螂占据了……” 温简昭心中一沉。 果然。变异生物不仅具备了智慧,甚至懂得了利用人类遗留的信息渠道,布下陷阱,让口粮自动送上门。 第261章 治愈的谎言 这诡异的血月天气,对除人类之外生物的催化作用,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可怕和……针对性强。 江澜见温简昭脸色沉凝,不说话,自己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沮丧和自我厌弃:“我很抱歉……没能救他们。” 在他低垂的眼睫下,一抹极其短暂的猩红光芒,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恰好被他搀扶着的少女,因为角度的关系,不经意间瞥见了他镜片后的眼睛,那瞬间的异色让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再看去时,却只看到对方写满懊恼的寻常面容。 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吗?还是这里光线太暗看错了?她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疑惑,但虚弱的身体让她没有精力深究,很快便将这微不足道的错觉抛在了脑后。 温简昭并未注意到这短暂的异常,他的嗤笑声打断了江澜的自责:“所以你在愧疚?觉得这里死了这么多人,是你害的?” 他顿了顿,黑眸扫过江澜的脸,“醒醒吧,小弟弟。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在末世里,量力而行才是活下去的第一准则,逞英雄的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他以为江澜那异常的沉默和坚持进来,就是因为这份无力救援而产生的愧疚感。 这小子,发现自己和温莫钧有能力对付蜘蛛后,就想把他们引到这里来试试水,看能不能解决这里的危机,救出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回想起战斗中那些诡异的巧合——变异蟑螂的内讧,母蟑螂那恰到好处靠近水膜的失误……恐怕都是这小子在暗中用他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推波助澜。 很善良一小孩。 温简昭在心里评价,而且,胆子不小,心思也挺活络。 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当时在门口,他和温莫钧真的表现出无法抵抗的迹象,江澜绝对会想办法出手干预,带他们逃离。 现在的小孩,一个比一个藏得深,一个比一个能耐啊。 实际心理年龄才二十一的温简昭,看着眼前这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心中不禁升起一丝莫名的感慨。 江澜抿了抿唇,似乎被温简昭这番话戳中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扬起笑容,“嗯!大哥就是大哥,说话总能让人……醍醐灌顶啊。” 一旁的温莫钧也听明白了前因后果,看向江澜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和复杂。 原来系统一开始就判定同桌高威胁度却信任友善是这个意思。 同桌的评判从一开始就没有变成红色敌对过。 那几个幸存者,包括受伤的少女,都低着头,默默咀嚼着温简昭的话。 他说得没错,在这样地狱般的境地里,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哪怕是带着苛刻的条件,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谁也没有义务必须冒着生命危险来拯救陌生人。 “行了,别杵在这儿反省了。”温简昭打破沉默,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先换个房间休息一下,这里实在太臭了。”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异能使用,让他的精神力消耗巨大,急需休整。 温莫钧立刻点头赞同。 江澜也恢复了点活力,指着隔壁:“那我们去隔壁吧,我刚才看过了,相对干净点。” 一群人转移到了隔壁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个小办公室,虽然同样落满灰尘,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但没有了那堆积如山的骸骨,心理上的压抑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温莫钧熟练地再次打开他的背包,掏出了三个熟悉的小马扎,默默地帮温简昭和江澜放好。 然后他看向那几位幸存者,脸上带着些歉意:“抱歉,我只有三个……” 其实一共五个,还有两个落在了外面的大门口。 那几个幸存者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奇表情。 谁会没事在包里放小马扎啊? 江澜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不是,同桌,你实话告诉我,你背这么多东西,真的不重吗?” 温莫钧面不改色,摇了摇头:“不重。” 从空间里直接取用,怎么会重呢? 幸存者们虽然满心疑惑,但也没多问,各自找了相对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惊魂初定后,疲惫感和获救的松弛感一同涌上。 温莫钧又将一瓶矿泉水递给温简昭:“小叔,喝水。” 温简昭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中依旧蕴含着一丝纯净的能量,滋润着他干涸的精神力,但这次的比例显然被温莫钧刻意调整过,不再像之前那样浓郁得惊人。 这小子,学聪明了,知道细水长流。 温莫钧偷偷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那个关于小叔的状态栏依旧清晰地显示着:观察中立。 好样的,这么久了一点没变。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随即又迅速安抚自己:算了,佛了。不是敌对就行,要求不多,要求不多……他开始熟练地进行自我洗脑,只要小叔不站在对立面,颜色黄点就黄点吧,至少是安全的亮黄色,不是危险的红色。 温简昭坐在小马扎上,闭目养神,感受着精神力缓慢恢复,耳边是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他看似平静,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以及如何使用这些新加入的、暂时还属于负资产的劳动力。 温莫钧看着少女那依旧裸露着森白骨头的小臂,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那伤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他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面向闭目养神的温简昭。 “小叔,实话跟你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其实我……还有治愈系异能。” 温简昭倏地睁开眼,黑眸中锐光一闪,带着审视落在大侄子那张努力维持镇定的脸上。 这小子……真的假的哦? 用这种方式来解释灵泉水?倒是比之前偷偷摸摸往水里掺要坦荡一点。 他立刻明白了温莫钧的意图。用一个并非独一无二的治愈系异能来掩盖他那个可能更为逆天的灵泉空间,无疑是个聪明的选择。 第262章 返程 毕竟,治愈异能虽然稀少,但并非闻所未闻,而一个能无限产出灵泉、甚至可能内含巨大空间的能力,一旦暴露,带来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原主不也是贪图这个吗? 温莫钧迎着小叔探究的目光,心脏跳得有些快,但他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继续用尽量真诚的语气补充道:“不过现在还很弱,效果有限,所以我平时只能用异能稍微改善一下水的品质……” 这解释完美覆盖了之前矿泉水异常的原因。 温简昭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在温莫钧感觉后背快要被冷汗浸湿时,温简昭却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眼。 “好,我知道了。” 这种反应反而让温莫钧有些不知所措,准备好的更多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有些事,没必要刨根问底。 温简昭心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只要不影响大局,不威胁到他的任务和生存,他乐得装糊涂。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维持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对双方都有利。 “哇!同桌!”江澜适时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一把揽住温莫钧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羡慕,“好强啊!这可是治愈诶,万中无一的奶妈啊,以后我们受伤就全靠你了!” 他咋咋呼呼的声音冲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紧张气氛。 温莫钧被他晃得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他,然后走到少女身边,蹲下身,问:“我用水帮你冲一下伤口吧?虽然不能立刻让你恢复如初,但至少能防止感染,加速愈合,应该也不会那么疼了。” 他晃了晃手中那瓶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矿泉水。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谢谢……谢谢你!” 她遇到了一群善良的人啊…… 温莫钧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将清澈的水流缓缓倾倒在她那可怖的伤口上。 水流触碰到翻卷的皮肉和裸露的骨骼时,少女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加剧,反而有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那伤口边缘原本有些发炎红肿的迹象迅速消退,新鲜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交织,一层坚韧的新皮逐渐覆盖上去,将森白的骨头重新包裹。 不过短短十几秒,那原本触目惊心的伤口竟然完全结痂了,虽然看起来依旧狰狞,像一个巨大的疤痕,但已经不再流血,不再裸露,最重要的是,那折磨人的剧痛几乎消失了。 少女反复抚摸着手臂上那坚硬的痂,声音颤抖:“真的……真的不疼了……我……我叫姜知许,能遇到你们真好。” “不客气,我叫温莫钧。” 温莫钧回应,也正式介绍了自己。 站在一旁的温简昭,虽然依旧闭着眼假寐,但精神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整个过程。 他对那治愈效果并不意外,毕竟那是稀释后的灵泉水。 但他的注意力,更多是落在了那个名叫姜知许的少女身上。 如果江澜算是这个世界主角团的标准配置之一,那么被他指引着救下的这个姜知许,会不会也是其中一员? 温简昭在心中思忖。 末世文里,主角身边总会聚集起各种各样拥有特殊能力或独特价值的同伴。 江澜的能力应该偏向辅助。那么这个姜知许呢?在经历了如此恐怖的囚禁和伤害后,她的精神是否产生了某种异变?或者她本身就潜藏着未被发现的能力? 他不动声色地将姜知许这个名字记下,是颗值得观察的种子。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展现出意想不到的价值。 房间内暂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静。 获救的幸存者们因为姜知许的伤口愈合而多了几分真实的希望,看向温莫钧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温莫钧因为坦白了部分能力而松了口气,江澜则依旧扮演着活跃气氛的角色。 而温简昭,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精神力,知道休息时间不会太长,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蟑螂巢穴,返回超市据点,将幸存者安置后再探索其他地方。 休息得差不多了。 有温莫钧那掺了灵泉水的矿泉水加持,温简昭精神力的恢复速度远超平常,根本不需要停留太久。他利落地站起身,动作间已不见之前的疲惫。 另一边,江澜再次摆手拒绝了温莫钧递过来的矿泉水,笑嘻嘻地说:“不用不用,同桌,我真不渴,你留着自己喝吧!” 温莫钧看着他干涩的嘴唇,心里有些郁闷,怎么这好东西在同桌这里就死活推销不出去呢? 见温简昭起身,温莫钧也立刻站了起来。 “休息够了就走,”温简昭言简意赅,“先把他们带回超市安置。” 温莫钧点头,转身对幸存者们说:“大家跟紧我们,路上尽量保持安静,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要慌。” 幸存者们早已归心似箭,闻言纷纷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中充满了离开这个地狱的迫切。 姜知许也站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偷偷瞄向那个气场强大的身影,想再确认一下这位雇主的样子。 不料,温简昭仿佛脑后长眼一般,恰好在此刻转过头,沉静的黑眸直直地对上了她窥探的视线。 姜知许慌忙低下头,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 温简昭:“……”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疑惑。自己有那么吓人吗?怎么看一眼就吓成这样?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消防站内部。 当走到大门口,看到外面空地上那堆积如山的变异蟑螂干尸时,所有幸存者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江澜立刻找到了用武之地,他指着那堆干尸,用夸张的语气,绘声绘色地开始宣传:“看见没?这些!全都是我们大哥干的!当时那叫一个惊险,密密麻麻的蟑螂扑过来,只见大哥手一挥,刷刷刷!它们就全都变成这样了!厉害吧?” 第263章 归途猎场 姜知许看着那恐怖的战利品堆,小声发出疑问:“全……全部吗?” 江澜用力点头,与有荣焉:“当然是全部!大哥出马,一个顶一万个!” 走在前面的温简昭听着身后那毫不吝啬的吹捧,脚下差点一个趔趄,额角青筋微跳。 这家伙……怎么跟个街头卖艺吹唢呐的一样,这么热衷于给他搞宣传? 他有点想捂脸。 温莫钧则默默走到之前放在门口的两个小马扎旁,熟练地将其折叠收起,塞回背包。 听到江澜的话,他也轻声附和了一句:“确实,小叔很厉害。” 姜知许听到温莫钧也这么说,心里对温简昭的畏惧又掺杂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崇拜,她凑近江澜,用气音担心地问:“我……我之前说他是恶魔,他会不会生气啊?” 江澜也压低声音宽慰她:“放心啦,我觉得大哥气量很大的,他才不会计较这种小事。你看他现在不是还愿意带着我们,给我们打工的机会嘛!” 温简昭走在最前面,敏锐的听力将后面三个小家伙的小声会议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有些无奈地撇撇嘴。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一个两个说话这么小声,全被温莫钧那小子传染了吗? 血月之下,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死寂的街道上。 他们这支队伍人数确实太多了,在死寂的街道上移动,目标明显。 尽管有温简昭三人散发出的无形威慑,但幸存者们身上浓郁的血肉气息和惊惶不安的精神波动,不断吸引着潜伏在废墟阴影中的猎食者。 各种属于昆虫爬行或振翅的声音,远远地缀着他们,跟了好长一段路。那些变异的昆虫,从拳头大的蚂蚁到翼展的飞蛾,都在暗中窥视,复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饥饿的光芒。 它们似乎敏锐地察觉到温简昭三人不好惹,身上还带着一股让它们忌惮的杀戮气息,因此一直处于谨慎的观望状态。 但它们的目标明确指向那些挤在一起的幸存者。它们在等待,等待一个可以撕开防线,攫取食物的机会。 幸存们惊恐万状,互相挤靠得更紧,眼睛死死盯着道路两旁每一个可能窜出怪物的角落,呼吸急促,冷汗浸湿了破旧的衣衫。 姜知许没有完全缩在人群中央,反而下意识地更靠近温莫钧和江澜一些。 或许是因为年龄相仿,又或许是直觉告诉她,待在这两个刚刚救了她的同龄人身边,比待在同样惶恐无助的人群中更有安全感。 其实待在温简昭旁边最有安全感,但她不敢啊。 其他幸存者们也不太敢,所以只能互相挤在一起。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红黑相间的影子,从侧前方一栋建筑的二楼窗口射出。 那是一只变异瓢虫,甲壳坚硬,尺寸堪比篮球,它精准地选择了幸存者队伍最外围的一个中年人作为目标,直扑而去。 “啊!”那中年人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和撕咬并未发生。 啪嗒! 一声轻响,那只凶猛的变异瓢虫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紧接着,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甲壳失去光泽,化作一具轻飘飘的干尸,掉落在地,摔成了几片。 温简昭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意念微动,一道水膜便瞬间在幸存者队伍外围形成,精准地挡下了这次偷袭,并瞬间完成了净化。 姜知许的眼睛清晰地倒映着这一幕。 那只凶恶的瓢虫在接触到那层看似柔弱的水膜瞬间便失去所有生机,化为尘埃。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渴望在她心中滋生。 力量啊…… 如果她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是不是就不会再任人宰割,不会再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吞噬而无能为力? 温简昭这轻描淡写的一手,显然震慑住了周围窥视的大部分变异昆虫。 暗处的骚动平息了一瞬,那些贪婪的目光似乎收敛了些。 但……食物的诱惑太大了! 这么多鲜活的肉食聚集在一起,对于饥饿的猎食者而言,是难以抗拒的盛宴。 所谓富贵险中求,在末世,对于这些遵循本能的生物而言,同样适用。 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短暂的寂静之后,更多的振翅声和爬行声响起。从不同的方向,十几只形态各异的变异昆虫同时发动了攻击。 它们似乎学聪明了,或者本能地欺软怕硬,所有的攻击轨迹都巧妙地避开了温简昭、温莫钧和江澜所在的前方区域,从两侧和后方专门针对幸存者们扑去! “妈呀!” 有幸存者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抱着头发出绝望的哀嚎。 “卧槽!这么多!”江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集群攻击吓了一跳。 他一把将身边那个吓瘫在地的幸存者往后拽了一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续可能袭来的攻击。 然后看似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臂,脚下步伐有些凌乱地移动着,嘴里还嚷嚷着:“滚开!都滚开!别过来啊!” 然而,在他这看似慌乱的举动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巧妙。 他移动的方位,总是恰好挡在某些特别刁钻的攻击线路上,或者他的动作会不经意间干扰到某只昆虫的飞行轨迹。 有几只原本冲向其他幸存者的甲虫,在靠近江澜附近时,复眼闪烁了一下,竟莫名其妙地调转了方向,去攻击旁边的同类或者空处,引发了小范围的昆虫内讧。 这一切都发生得极其自然,仿佛都是巧合,连江澜自己都一副“我好怕但我在努力”的样子。 温莫钧一边维持着对空中目标的干扰,一边忍不住瞥了江澜一眼,心中那个关于同桌高威胁度但友善的判定又清晰了几分。 他没有点破,只是更加专注于用精神力查漏补缺,重点照顾那些试图从水墙顶部或视线死角发动袭击的飞行类昆虫。 混乱中,一只速度极快的变异昆虫贴着地面窜向人群边缘的姜知许。 第264章 回到超市 姜知许心脏狂跳,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但出乎意料的是,极度的恐惧并没有让她僵住,反而激发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半截断裂的桌腿,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弯腰捡起。 “小心!”温莫钧的精神力迟滞着那只蠼螋的动作。 姜知许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扑来的蠼螋狠狠砸了下去。 嘭! 木棍砸在坚硬的甲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并未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反而震得姜知许虎口发麻。 但这一下反击,却让那只蠼螋明显顿了一下,复眼转动,似乎将这个敢于反抗的食物标记为了棘手目标。 它嘶鸣一声,放弃了姜知许,转而扑向旁边那个吓瘫在地的幸存者。 “啧,还挑软柿子捏!”江澜啐了一口,反应极快,他看似笨拙地一个趔趄,肩膀却恰好撞在了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甲虫身上,那甲虫被他这么一碰,晕头转向地飞向了那只蠼螋,再次引发小小的混乱。 也就在同时。 一道范围更大的水墙如同倒扣的碗,瞬间将整个幸存者队伍笼罩在内。 噗噗噗! 接二连三的闷响传来,所有撞上水墙的变异昆虫,无论大小、种类,都在接触的瞬间被无情地抽干水分,化作一具具干枯的躯壳,噼里啪啦地掉落在水墙之外,很快就在幸存者们周围堆起了一圈小小的死亡边界。 水墙之内,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们看着外面那些瞬间毙命的怪物,最后将敬畏的目光投向前方那个连头都没回的黑衣青年。 温简昭缓缓收回部分精神力,维持着一个基础的水膜防护: “继续走,别停。”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变异昆虫敢上前试探。那圈干尸形成的边界,如同死神划下的禁区。 姜知许紧紧握着那根粗糙的木棍,感受着手掌传来的微痛,看着温简昭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温莫钧和江澜,眼中某种信念变得更加坚定。 众人算是真正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超市附近。 远远看到那熟悉的建筑轮廓,尤其是门口那几只缓慢巡逻的变异蜘蛛时,新来的幸存者们吓得脸色发白,腿肚子直打颤,几乎要迈不动步。 “蜘……蜘蛛!”有人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变异蜘蛛对于温简昭这一行人的回归,只是懒洋洋地转动了一下复眼,确认了气息后,便再无其他反应,甚至连一丝攻击的意图都没有,依旧恪尽职守地履行着它们看门的职责。 这诡异而和谐的一幕,再次深深震撼了新人们。 温简昭走到紧闭的卷帘门前,屈指敲了敲。 门内立刻传来祝林影警惕的询问:“是谁?” 声音压得很低。 “开门。”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卷帘门哗啦一声被迅速拉起,露出了祝林影那张写满惊喜的脸:“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这里以后就算是据点了,当然得回来。 温简昭心下想着,迈步走了进去。 祝林影的视线立刻越过他,好奇地扫向后面跟着的一串人,眼睛一亮:“诶?大哥又新找了小弟啊?” 温简昭还没开口,那些求生欲极强的幸存者们已经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应和: “是是是,我们是大哥新收的小弟!” “大哥救了我们。” 姜知许也在人群中,跟着小声地说:“是大哥救了我们。” 后面的江澜用手肘推了推温莫钧,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同桌,你看,我们现在队伍是不是越来越壮大了?” 温莫钧看着眼前这莫名有点欣欣向荣的景象,点了点头:“我觉得是。” 这时,原本坐在角落的黎燕燕看到了人群中的姜知许,眼前顿时一亮,立刻站起身迎了过来:“哎呀,这位妹妹,来,到姐姐这边来坐。” 她在这超市里待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一个同性了!天知道她天天对着金阳、荣彦那几个心思各异的男人,连个能说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还得时不时听他们暗搓搓地排挤江澜,早就腻烦透了。 在她看来,金阳他们简直蠢得可以,抱大腿都分不清主次,那江澜明显已经得到了大哥和温莫钧的认可,还非要凑上去找不自在。 姜知许被黎燕燕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温简昭,见他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随意地扫视着超市内部,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小声对黎燕燕说了句“谢谢姐姐”,跟着她走到了一旁相对干净的角落。 温简昭也走进了超市,目光扫过站在里面看着新人的黄毛等混混学生,眉头微皱:“愣着干什么?扶人啊。还需要我教?” 黄毛等人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搀扶那些看起来格外虚弱的幸存者,把他们安置到空地上休息。 温简昭环顾着这个逐渐被填满的超市空间,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放眼望去,全是小弟。 他心下盘算着,这趟出门虽然惊险,还消耗了不少精神力,但收获颇丰。 男主温莫钧愿意向他透露更多关于灵泉的信息,算是信任度提升的表现;江澜那小子,本心不坏,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点意想不到的用场。 虽然这一个两个的,到现在都在藏拙。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再次飘向正和黎燕燕低声交谈的姜知许。 这个被江澜特意指引救下的少女,到底有什么特殊呢? 他对此抱有一丝观察的兴趣。 正在听黎燕燕说话的姜知许,似乎对他的目光格外敏感,她身体微微一僵,迅速低下头,耳根似乎又泛起了一点红晕。 温简昭:“……” 不是吧?她怎么还这么怕我?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言行,除了最开始语气差点、收费黑点,好像也没对她做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吧? 难道恶魔这个印象就这么根深蒂固了?穿一身黑有什么错啊?温简昭感到些许不明所以的郁闷。 第265章 温度骤降 超市内,新旧人员开始缓慢融合。 祝林影忙着给新人们分发少量的食物和水,黄毛等人则在温莫钧的示意下,开始整理之前搜集回来的物资。 江澜凑在温莫钧身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黎燕燕正轻声细语地向姜知许介绍着超市里的情况和一些注意事项。 一派看似混乱,却又隐隐有序的景象。 温简昭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开始真正静下心来恢复精神力,同时也在心中规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外面的空气,不知何时已然褪去了那令人窒息的闷热,转而渗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当精神从高度紧绷的状态松弛下来,身体对环境的感知变得敏锐后,温简昭才清晰地察觉到这显着的变化。 他拢了拢身上那件黑色外套,指尖传来的却是布料的冰凉。 竟然真的开始冷了。 他心下明了。 末世降临本就处于十一月,是准备入冬的时节,之前持续的高温血日才是真正的异常。 如今这寒意回归,或许意味着某种正常气候周期的回归,但也可能预示着新一轮未知异变的开始。 无论如何,生存环境正在改变。 他的目光扫过超市里的人们,不少人已经因为寒冷而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互相靠拢取暖。 他记得,二楼是服装和家居用品区,堆放着大量过冬的厚衣服和被褥。 在之前那酷热难当的七天里,那些东西毫无用处,加之为了集中防御和互相照应,所有人都跟着他挤在便于反应的一楼,二楼只是粗略检查过没有即时威胁后便被暂时搁置了。 现在,是时候重新启用那里了。 人手充足,是优势,也是压力。这么多人挤在一楼,不仅卫生状况会恶化,一旦发生意外,混乱中也难以有效组织。 他刚站起身,还没开口,一直留意着他动向的祝林影就立刻凑了过来:“大哥,是不是要上二楼拿厚衣服了?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他搓了搓手臂,显然也感到了寒冷。 温简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几乎是同时,黄毛也带着他那几个小弟主动走了过来,“大哥,搬运的活儿交给我们,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他们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价值,才能在这个团队里站稳脚跟。 温简昭对他们的识趣还算满意,言简意赅地分配任务:“小祝,你带两个人守住楼梯口。黄毛,你们负责把御寒物资搬到一楼分类。” “明白!” “放心吧大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我……我也能帮忙。” 众人望去,是姜知许。 她似乎鼓足了勇气,从黎燕燕身边站了出来,眼神虽然还有些闪烁,但已经敢直视温简昭了。 “我力气可能不大,但可以帮忙整理……我不想只等着被照顾。” 经历了生死,又被温简昭他们从地狱救出,她渴望能做点什么,渴望变得有用,而不是一个纯粹的累赘。 而且,她心里隐约觉得,跟着温简昭行动,或许能学到更多,也能……更靠近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 温简昭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她眼中好像多了点不一样的神采。 他没反对,只是淡淡地说:“跟紧点,别碍事。” “是!”姜知许用力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小跑着站到了温莫钧和江澜的身后,偷偷去看温简昭。 在金阳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像已经分好队伍了,他们也赶紧到了祝林影身后的队伍里。 江澜用手肘碰了碰温莫钧:“积极分子越来越多了啊。” 温莫钧看着主动加入的姜知许,又看了看已经自觉分成两组的祝林影和黄毛等人,心中微微一动。 他看向已经走向楼梯口的温简昭,忽然觉得,也许小叔要的,并不只是一个唯命是从的侄子,而是一个……能够自主运转起来的团队? “我们也走吧。”温莫钧对江澜和姜知许说了一句,快步跟上了温简昭。 温简昭手握消防斧,率先踏上楼梯。 寒意带来了挑战,但也似乎在催生着某种积极的变化。 二楼一如既往地安静,弥漫着布料和灰尘的陈旧气味。 温简昭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整齐排列的货架,很好,安全。 然后……他抱着手臂,背往墙上一靠,消防斧哐当一声轻响杵在身边。 [好了,我的活儿干完了。] 他心安理得地想。 [侦查完毕,安全。剩下的,难道还要大哥亲自去翻棉裤吗?] 其他人见安全,不用温简昭说,就开始直觉搬运东西了。 黄毛和他那几个小弟最初还是习惯性地想冲上去胡乱抱一堆衣服,但刚扯下两件厚外套被阻止了。 温莫钧觉得随便弄不太好,“先别急。每个人先找自己合适的尺码,不合身的留着给别人,不要浪费,也不要弄得太乱。” 黄毛动作一顿,看了看温莫钧,又偷偷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温简昭,他瞬间福至心灵,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个小弟的后脑勺上。 “听见没?都机灵点,找自己合身的穿,其他的别乱动!” 小弟们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在手忙脚乱中加入了些许条理,虽然依旧算不上细致,但至少不再是破坏性的搜刮。 “妹妹,我们来整理这边。”黎燕燕拉着姜知许,直接走向衣物区。 她们仔细地按尺码和厚度筛选着羽绒服,将挑选出的衣物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方便后续取用。 “这些太薄的暂时用不上,先归拢到一边。” “这床被子很厚实,可以先拿下去。” 两个女生低声交流着,动作麻利,展现了女性在整理收纳方面的天然优势。 或许是觉得光是找衣服还不够,或许是寒冷让他们对安顿下来有了更迫切的渴望,几个幸存者在找到自己合身的厚衣服穿上后,并没有停下。 他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试探性地对黄毛说:“那个……这些货架挺占地方的,要不要把它们往墙边挪一挪?空出中间的位置,晚上大家也能睡得开点,总比睡在过道强。” 黄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温简昭。 温简昭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第266章 冬眠 得到大哥许可,那几人立刻来了精神,招呼着黄毛的小弟们:“来来来,搭把手,把这些空的或者不重要的货架挪到墙边去!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搬运衣物的任务还在继续,但一部分人力已经开始自发地改造环境。 沉重的货架在众人的协作下被缓缓移动,金属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超市二楼中央的区域逐渐被清理出来。 姜知许和黎燕燕见状,立刻抱来几床之前挑好的被子,铺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虽然只是简单地摊开,但一个可以让大家远离冰冷水泥地的大通铺区域已初具雏形。 这小小的改善,似乎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带来了一种安家的踏实感。 江澜也没闲着,他从角落翻出了几块展示用的地毯。“大哥!这些铺在地上应该更隔凉!”他兴奋地拖着这些东西过来,加入了装修队伍。 温简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见过他的实力,无人敢挑战权威。 而恶劣的天气,更是将求生的欲望转化为高效的行动力。 此刻,不需要他具体吩咐,每个人都在根据自己的能力和判断,为整个团队的生存贡献着力所能及的力量。 私下或许仍有龃龉,但在活下去这个大目标前,所有人都自觉地拧成了一股绳。 他看着那个逐渐成型的休息区,心中那点因为姜知许之前惧怕他而产生的小小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这才对嘛,当老大就得有这个范儿。动动嘴皮子,嗯嗯啊啊几下,小弟们就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他甚至还悠闲地调整了一下靠墙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点。 “大哥,厚衣服和被子差不多都筛选整理好了,地方也清出来一大块。”黄毛跑过来汇报。 温简昭点了点头,终于开口:“做得不错。把所有御寒物资都集中管理,按需分配。今晚,大部分人转移到二楼休息。” “是!” 温简昭不再关注二楼热火朝天的搬家场面,转身便下了楼。 超市一楼的温度明显比二楼更低一些,寒意透过衣物往骨头缝里钻。 他抬眼看向窗户,外面血日当空,散发着不祥的红光,然而温度却并未如之前那般攀升,反而有种凝固般的阴冷。 这鬼天气,看来是彻底转向了。 他心下判断,不再犹豫,径直朝着仓库走去。 推开仓库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微微挑眉。 之前那些或多或少还会在阴影里彰显存在感的变异蜘蛛,此刻大多安静地趴伏在原地,八条腿蜷缩在身下,显得无精打采。 对于他的到来,它们也只是懒洋洋地挪动了一下,让开一条通路,便不再有其他反应,仿佛连维持基本警戒的力气都想节省下来。 仓库内部因为被厚厚的蜘蛛网层层包裹,只留出了门口一小片区域,确实比外面要显得密闭和……暖和那么一点点。 但也仅止于此了。 蜘蛛王趴在最为庞大的蛛网中央,复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精神波动传来,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嫌弃。 “人类……你怎么又来了?” 温简昭左右看了看这些进入节能模式的邻居,直接问道:“你们这是……准备冬眠了?” “天气太冷了,”蜘蛛王的精神波动带着无奈,“我们需要一个温暖的环境来减少消耗,维持生命。这种寒冷……对我们不利。” 它的意思很明显,这诡异的天气,第二个星期开始,受益者恐怕不会再是它们这些变异的昆虫了。 温简昭心中了然。 蜘蛛王顿了顿,复眼转向温简昭。 “听说……你灭了那群盘踞在消防站的蟑螂?” 温简昭并不意外,这附近区域的变异生物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信息传递方式。 “消息挺灵通啊。” “周围的同类们……差不多都知道了。”蜘蛛王没有详细解释。 温简昭记下了这一点。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寒冷天气对变异昆虫的抑制效果,也侧面验证了自己凶名的远扬。 就在这时,蜘蛛王用前肢从身下的蛛丝中扒拉出几颗闪烁着微弱能量的晶核,推到了温简昭面前。 “这些……给你。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就待在这里不动了。门口我们也会封住。你……就不要来串门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同时也是在缴纳保护费,换取一个不受打扰的冬眠期。 温简昭挑眉,毫不客气地伸手将晶核捞起,揣进兜里。他掂量了一下,数量和质量都还算满意。 “行吧,”他爽快地转身,背对着蜘蛛王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点戏谑,“晚安。” 蜘蛛王似乎愣了一下,才缓缓回应:“……晚安。” 温简昭走出仓库,果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织网声,那扇门很快就会被厚重的蛛网彻底封死。 直到下一次环境发生剧烈变化,或者有更大的利益驱动之前,这些蜘蛛邻居大概是不会再露面了。 温简昭走到紧闭的卷帘门前,略一用力,将其向上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寒风立刻呼啸着灌了进来,他眯眼向外望去,街道上果然空荡荡的,之前那些在附近巡逻的变异蜘蛛,一只都不见了踪影,想必都躲回巢穴准备应对严寒了。 然而,取代它们出现在街道上的,是另一些蹒跚的身影——丧尸。 那些在高温下似乎也有些萎靡不振的行尸走肉,在寒冷的刺激下,动作反而显得比之前更……精神了些? 它们拖着僵硬的步伐,漫无目的地在废墟间游荡,苍白的皮肤在血日下泛着死寂的光。 卷帘门拉开的细微声响,立刻吸引了附近几只丧尸的注意,它们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嗬嗬”声,调转方向,朝着超市门口缓慢地移动过来。 果然,寒冷天气,不用考虑冬眠的,大概也只有人了。 看着那几只越来越近的丧尸,温简昭眼神一冷,没有完全拉开门。意念微动,数道水刃瞬间在门外凝聚成形,悄无声息地划过空气。 第267章 寒冷天气 噗嗤! 几声轻响,那几只丧尸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尸体僵硬地倒在地上。 温简昭面无表情地松手,卷帘门重新落下,将外面的寒冷与死亡再次隔绝。这点小麻烦,还不值得他费神。 他刚转过身,就看到温莫钧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少年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小叔,”温莫钧轻声开口,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你不休息一下吗?刚才在二楼你也没怎么动,但维持那种……嗯……警戒,应该也很耗神吧?” 他努力让自己的关心显得不那么突兀,毕竟小叔一向表现得强大而独立。 温简昭停下脚步,斜睨着他,算不得友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知道主动孝敬小叔了?” 温莫钧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话,就见温简昭已经一把将水夺了过去,毫不客气地灌了一大口。 感受着精神力被滋润,他心情稍霁,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温莫钧的后颈上,不像安抚,更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算你小子还有点用,没白养。” 他语气刻薄,“记住了,保持这个有用的状态,你和你那份物资才能活得长久点。” 说完,他也不管温莫钧什么反应,将空瓶子随手塞回他怀里,径直朝着堆放整理好的物资走去。 温简昭暗暗给自己洗脑,他现在得去看看那帮家伙有没有私藏好东西,顺便想想怎么把新来的那几个劳动力的价值榨干。 最后,找件厚衣服穿上啊,真有点冷。 温莫钧拿着空瓶子,看着小叔毫不留恋的背影,摸了摸脖子,心里有点无奈。 小叔收下了孝敬,还夸他有用,这应该……算是关系进步了吧? 气温明显下降,超市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裹上了从二楼搜刮来的厚实衣物,一个个裹得像球,行动间都透着一股笨拙的暖意。 就连温莫钧也在外套外面加了件羽绒马甲。 然而,在这片臃肿的景象中,有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江澜依旧穿着那件看起来就单薄的外套,拉链甚至都没拉严实,鼻尖和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但他整个人却依旧精神百倍,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帮忙递个东西,或者好奇地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仿佛周围的低温与他无关。 “大哥!”江澜一眼瞥见温简昭,蹦跶着就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 不远处的金阳和荣彦看着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和嫉妒。凭什么? 他们心里嘀咕,这小子不就是会拍马屁吗?我们也有异能啊,怎么大哥眼里就好像只看得到他和小莫?难道真的要活跃一点凑过去? 温简昭自然将这几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但他懒得理会。 内部有点小竞争,只要不影响大局,有时候反而是驱使这些人努力表现的动力。 他此刻的注意力更多在江澜身上。 这小子……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江澜那件单薄的外套上,眉头皱了一下,开口:“你不冷?” “啊?”江澜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周围裹成球的人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温度的问题。 他判断冷暖的参照物一直是温简昭,见温简昭也只是穿着之前的薄外套,便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也没问题。 他眨了眨眼,把问题抛了回去,带着点讨巧:“大哥觉得呢?” [那当然是冷啊,没看到我现在正准备去拿衣服吗?还挡路中间碍事。] 温简昭在心里没好气地吐槽,但面上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还好。” 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也觉得冷,正准备去加衣服,那跟他刻意维持的强者形象不符。 江澜却像是得到了什么标准答案,立刻用力点头,信誓旦旦地说:“那我也觉得还好!” 温简昭:“……” 他懒得再跟这脑回路清奇的家伙废话,直接越过挡路的江澜,朝着那堆按尺码整理好的羽绒服走去。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挂放黑色羽绒服的区域,利落地挑了一件尺码合适的,抖开,穿上,拉链一气呵成。 厚重的黑色羽绒服瞬间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包裹,只露出一张俊朗干净的脸和那双格外引人注目的黑眸。 这身厚重的黑色,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笨重,反而衬得他身形利落,有种清爽的感觉。 他发现了,他果然还是喜欢黑色。 耐脏,低调,沾了血污也不明显,非常适合末世摸爬滚打。 穿上厚衣服,隔绝了寒意,温简昭感觉舒服了不少。 他理了理衣领,目光再次扫过超市内的情况,尤其是那个依旧穿着单薄的江澜,心中的疑虑又加深了一分。 这小子,恐怕不止是变异生物亲和那么简单。 这种对低温的异常耐受,似乎也超出了普通人类的范畴。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江澜见温简昭都穿上了厚衣服,这才后知后觉地也跑到那堆衣物里,手忙脚乱地翻找出一件合身的羽绒服套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整个人瞬间也圆润了一圈。 现在天气冷了,没有暖气,能靠的,可不就只剩下一身正气了。 温简昭没再理会他,径直回到了自己在超市二楼角落的专属区域。 那里摆放着那张展示用的床被搬到了二楼,周围被人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深色布料和绳子,粗糙但有效地围起了一圈帘子,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独立空间。 身为团队老大,他不需要跟其他人挤在一起睡觉。 这点特权,是下面的人自发为他保留和布置的。 他们甚至不敢将床铺离他太远,大多都挨着这片帘子区域打地铺,仿佛离得近些,就能从这位实力强悍的老大身上汲取多一点安全感。 温简昭对此不置可否。 有帘子挡着,隔绝了大部分视线,也算有了私密空间,至于他们爱睡在附近……只要不打扰到他,他也懒得管。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刚才蜘蛛王进贡的几颗晶核。 第268章 呵气成冰 没有犹豫,他握紧晶核,开始吸收其中蕴含的能量。 一股股精纯的能量顺着手臂流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识海,滋养着有些干涸的精神力。 随着吸收的进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不仅在快速恢复,总量似乎也有了一丝增长。 待最后一颗晶核化为齑粉,温简昭缓缓摊开手掌。 意念集中,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凭空浮现,在他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泛着微弱的光芒。 他凝视着这个水球,尝试着调动更深层次的精神力,不再是简单地控制其形态,而是尝试影响其内在。 在吸收多了晶核之后,他发现他对水元素的掌控似乎更加精细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能让这水球的温度……再降低一些。 他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操控着。 水球表面没有任何结冰的迹象,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水球内部的温度正在持续下降,逐渐逼近那个临界点…… 终于! 水球依旧是那个水球,但在其核心深处,一丝极细微的冰晶悄然凝结,随即又融化,如此反复,使得整个水球处于一种奇妙的冰水混合物状态。 成了! 温简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亮光。 虽然只是最低限度的温度操控,距离真正凝聚出冰刃或者冰墙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好征兆。 这意味着他对水系异能的领悟和应用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他撤去精神力,水球啪地一声轻响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些许湿润的凉意。 寒冷或许带来了新的挑战,但也为他打开了一扇变强的新窗户。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当第一缕光线透过被封堵的窗户缝隙渗入超市时,寒意已经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 空气中弥漫着白茫茫的呵气,每个人呼吸间都带出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温简昭是被冻醒的。 即便裹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躺在相对隔凉的床上,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依旧穿透了层层阻碍,渗入骨髓。 他睁开眼,黑眸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清醒。 这鬼天气,倒是比闹钟还管用。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指关节,感受着体内还算充盈的精神力。 昨晚吸收的晶核效果显着,至少保证了基础的战斗状态。 他尝试再次凝聚水球,心念微动间,水球浮现的瞬间,表面便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虽然依旧不够稳定,但比昨晚的冰水混合物又进了一步。 很好。 他散去水球,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壮观一些。大部分人都醒了,但没人愿意离开被窝,一个个蜷缩在各自的地铺上,像是一群等待解冻的蚕蛹。 唯有少数几个人在活动。 姜知许和黎燕燕已经起身,正忙碌着。姜知许在塞衣物堵缝隙,而黎燕燕的做法则有些不同。 只见黎燕燕双手微微发红,像是刚搓过一样,她正用手掌一遍遍地拂过几条厚厚的羊毛围巾和几双加厚的手套。 凡是被她手掌抚过的地方,那冰冷的布料似乎都微微升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热气,摸上去不再那么刺骨冰凉。 “燕燕姐,你这样会消耗太多体力的。”姜知许小声说,有些担忧。 黎燕燕笑了笑,脸色确实有些发白,但眼神很亮:“没事,我发现了,我好像……能让东西稍微暖和一点。虽然很慢,效果也维持不了多久,但总比没有强。” 她将一条变得温软的围巾递给姜知许,“快围上,能顶一阵子。” 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异能就是鸡肋,所以一直依附着金阳和荣彦,没想到在这种环境下,竟然能派上一些用场。 原来黎燕燕觉醒的是微弱的发热异能? 温简昭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虽然强度很低,适用范围也窄,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简直是雪中送炭。 看到温简昭出来,姜知许动作一顿,耳根微红,低下头。 黎燕燕也停下了动作,有些紧张地看过来,像是在等待评价。 温简昭的目光在黎燕燕那双微微发红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你的能力现在很有用。” 黎燕燕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她这是被大哥肯定了啊。 江澜果然还是那个异类,他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在楼梯口附近,好奇地用手去接从天花板缝隙渗下来凝结成的冰凌,玩得不亦乐乎,身上依旧只穿着那件看起来并不厚的羽绒服,仿佛自带恒温系统。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做的?南极企鹅转世吗?难道他的异能是一身正气?] 温简昭有点羡慕他这完全不怕冷的本事了。 温莫钧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地铺,正拿着一瓶水小口喝着,见到温简昭,他立刻走了过来,将手里另一瓶未开封的水递上:“小叔,早上好。” 温简昭没客气,接过水,入手却是一片冰凉。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拧开灌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但随即灵泉蕴含的温和能量便扩散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今天的主要任务,”温简昭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是确保不被冻死。” 他目光扫过那些蜷缩着的人:“缩成一团是能自动发热还是怎么的?起来活动!谁要是因为偷懒冻伤了,别指望我会浪费宝贵的药物治疗。” [……一个个的,还得我教怎么保暖。] “黄毛,”他点名,“带你的人去把所有漏风的地方给我堵死,干的不好扣分成啊。” 黄毛一个激灵,连忙从被窝里爬出来,招呼着他的小弟:“快!快起来,没听见大哥吩咐吗!” “金阳,荣彦。”温简昭的视线转向那两人,“你们那点异能再不用就要生锈了,我要你们何用?” 之前他们三个就说自己有异能,黎燕燕的已经知道了,这两个异能是什么呢? 金阳和荣彦脸色变了变,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尝试调动他们那微弱得可怜的火系和土系异能。 好了,现在知道他们三个异能都是些啥了,温简昭看着那连火苗都起不来的金阳,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让他们之前敢不听主角的话硬要走小路的? 第269章 水结成冰 不再管他们,温简昭下楼走到大门附近,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街道上覆盖着一层白霜,游荡的丧尸动作似乎也比之前更僵硬迟缓了些,但数量似乎……并没减少。 寒冷对丧尸似乎没有影响。 他得出判断。 而且,适应了寒冷的变异体,说不定很快就会出现。 远处几个黑影的移动速度似乎略快,它们在适应低温。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刮擦声从侧墙传来。 “有东西!”祝林影低呼。 温简昭眼神一凛,没有贸然攻击,快步走到卷帘门前,手臂发力,哗啦一声将其向上拉开一条足以观察外界的缝隙。 刺骨的寒风瞬间倒灌进来,墙外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也变得清晰无比,这是一只体型硕大的变异鼬鼠,正用爪子疯狂刨挖着墙体。 几乎在看清目标的瞬间,温简昭抬手便是一道蓄势已久的水箭射出。 那道凌厉的水流刚冲出门口,接触到外界彻骨的寒气,竟在刹那间凝固,于半空中化作数根寸许长的森寒冰锥,带着比水流更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那只变异鼬鼠。 冰锥轻易撕裂了覆霜的甲壳,深深扎入血肉,更是带来剧烈的冻结效果。 那鼬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僵硬地翻滚下墙,踉跄着逃入了远处的废墟中。 温简昭微微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结冰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下的精神力消耗,远比维持同等威力水流要小。是这极寒环境……自动帮他完成了形态转化? [……算是提前体验了高阶应用?这天气,好像也不全是麻烦。] 他面无表情地松手,卷帘门重新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那只逃跑的怪物。 他转身,看向闻声紧张地聚集到一楼的众人,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解决了。看来这鬼天气,也不全是坏事。” 温简昭的目光扫过黎燕燕,扫过金阳和荣彦,最终落在自己刚刚凝聚过冰锥的手上。 “都感觉到了吗?环境在变,威胁在变,我们的手段也不能一成不变。” 他这话像是说给所有人听,也像是在总结自己的感悟,“不想被淘汰,就得学会利用环境,找到自己新的价值。” 他走到黎燕燕面前,丢给她一小块晶核碎片:“吸收掉,别耽误接下来的供暖工作。” 接着,他看向金阳和荣彦:“火就只能点火?土就只能砸人?你们的想象力被狗吃了吗?火能不能集中热量当暖炉?土能不能糊个保温层?这种基础应用还要我教?” 他顿了顿,补充道:“……学费先欠着,以后从你们分成里扣。” 金阳和荣彦浑身一震,仿佛被点醒,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温简昭没理会众人各异的神色,自顾自地低头,再次摊开手掌。 一丝水流悄然浮现,在他的操控下蜿蜒流动,静静地悬浮着,感受着周围无处不在的寒意。 [控制力没变,消耗却小了……] 他心念微动,那缕水流迅速被一层白霜覆盖,变得僵硬。 [嗯,离开我的直接掌控,或者距离太远,就会彻底冻住。] 他又尝试让水流在即将离体的瞬间才微微凝结,保持一定的液态核心以维持控制,外部则覆盖一层坚冰以增加杀伤。 [……有点意思。] 这番无声的试验不过短短十几秒,但在场有眼力的人都看明白了,大哥对异能的掌控,似乎又精进了,而且是适应了这鬼天气的精进。 “大、大哥,”黄毛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堆满了讨好,“您这招太厉害了,冰锥啊,以后咱们是不是就不怕那些玩意了?” 温简昭散掉手中的水汽,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不怕?你想得倒美。这顶多是清理杂鱼的成本降低了。真要来个皮厚肉糙的,这点冰够干什么?” “不过,道理是通用的。环境恶劣,对所有人都一样。我的水系能借寒气成冰,你们的呢?别让我觉得你们一点价值都没有。” 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下被强者抛弃是很恐怖的事情。 顿时,那几个原本觉得自己异能鸡肋的人也开始低头沉思,连黄毛都开始琢磨自己这身力气除了搬东西还能干嘛。 “小叔,”温莫钧走上前,低声询问,“要不要我再用异能,检查一下周围?确保没有其他威胁?” “嗯。”温简昭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他又补充道,“重点留意地下和隔壁建筑,这种寒冷天,活物都喜欢往暖和的地方钻。” “是。”温莫钧点头,立刻集中精神。 温简昭则不再管他们,走到那堆整理好的物资前,开始清点御寒物品的数量。 他心里盘算着:保暖物资必须集中管制,按劳分配,才能最大化利用效率。黎燕燕的供暖能力需要晶核维持,这又是一笔支出……得想办法开源,光靠蜘蛛王那点贡品,坐吃山空可不行。 [得找个机会,出去进点货了。] 他看着窗外冰封的世界,眼神锐利。 [这天气,对别人是灾难,对我来说……或许是机会。] 江澜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他手里捏着半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彩色粉笔头,在旁边的空纸箱上随意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大哥,你在算我们能撑多久吗?” 温简昭头也不抬,笔下不停:“我在算,怎么用最小的成本,让你们这群负债能活到产生正收益的那天。” 他习惯性地用最现实的困境打压任何不切实际的乐观,等着看江澜脸上出现哪怕一丝的忧虑或沉重。 他想起在消防站时,这小子也曾因为没能提前救出人而流露出真实的自我厌弃。 [明明是个会因为陌生人遇难而愧疚的小鬼……] 温简昭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江澜此刻无忧无虑的侧脸,[现在倒是心大。] 然而,江澜只是“哦”了一声,用粉笔头给那个笑脸添了几根代表头发的乱线,“那不怕,有大哥在嘛,总能找到办法的。再说,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咯。” 温简昭笔尖一顿,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江澜那张似乎永远不知道愁滋味的脸上。 末世、严寒、饥饿、死亡……这些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人心防的东西,仿佛在他身上留不下丝毫痕迹。 被排挤时他乐呵呵,环境恶劣他依旧能自得其乐,只有在涉及他人性命时,那乐观的面具才会短暂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柔软的内里。 [这小子……]温简昭心底那点好奇再次浮现,[到底是什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