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画》 卷一:秧歌少年 1邻家美少女 俊俏的女孩儿红芳坐在葡萄藤下数碗里的米,对这栋老楼的居民来说,这就是她在吃晚饭了。我在二楼的过道上看她。筒子楼边是树林,清明前槐花已经开了,白蒙蒙一片,我闻不出什么香味。女孩儿埋着脑袋,那双深褐色筷子许久才挑动一下,但这并不意味着筷子就能成功伸进女孩嘴里,有时筷子故意抖动,上面的几粒白米就会落回到那只永远也见不到底的碗里,而碗沿上的几片青菜也遭受着同等的冷遇。 “如果你有兄弟姊妹的话,就会被饿死。”小流氓张飞叼一支烟踅进院子,目光并不看女孩,女孩抬起头,第一眼发现的是楼上的我,很快不感兴趣般扭转齐刘海的脑袋。 “关你什么事!” 我放心地听到她这么说,但女孩语气里的迫不及待又让我有些懊丧。 “这样,你会发育不良的。”张飞吐出一口烟,嘿嘿一笑,我听出那话里的别样味道。张飞就是这样,谁让他比我大十岁呢。十岁太关键了,如果我平白无故添上十岁,就能站出来说点什么,甚至能捶两下张飞的肩或者脸,遗憾的是,我只有十四岁,正处在青黄不接的年纪,梦里才脱掉了红领巾,梦遗倒是有几次,身体里的荷尔蒙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多巴胺也是,小心思倒是有了一堆,可这并不会让人害怕。 我等着女孩回答,女孩却禁了声,很快扭转了坐姿,将背影留给了我和院子里的男人。 天还没有黑下来。 张飞看到女孩背过身去,连背影也那么好看,一截光溜溜的脖颈,黑浓的发丝顺着肩胛的弧度自然分叉,张飞倒退两步,女孩也跟着扳动身子,张飞就舍不得离开了。这个点,大流氓江山他们快到了,他们约好去镇体育馆打球,在凤凰镇,那是唯一的一座室内球场。现在,为了维护治安,绵延的围墙砌了起来,大门处门卫森严,摆两副拒马冒充起了军事基地。不是张飞这个小流氓带路,江山那帮人怎么可能进得去。 张飞将烟头一弹,目光瞟过二楼,我正直直盯着他,他感到那目光中掺了点什么,类似刀子一类的东西,他立即扭转目光,锁定我,一会儿,他终于看到我的躲闪与慌乱,我正想说点什么,院外就传来摩托的轰鸣,一道尖锐的喇叭声穿透了这个寻常的傍晚。 张飞!张飞!小流氓幺鸡的公鸭嗓响起,他嘴里才吐出一句,小兔崽子。 女孩还在锲而不舍地挑着碗里的剩饭,张飞顿住脚步,留下一句,“红芳,跟我去体育馆啊。” “谁要跟你去,你跟你妈去吧。”女孩说起话来,倒不像她吃饭的架势,伶俐得不行。女孩作势起身,看来已打算放弃这顿晚饭。一楼蹿出红芳妈妈的身影,不大的院子也似乎被挤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张飞往外推了一把,我听见红芳妈妈扯着嗓子喊起来,“死丫头,饭要吃到明天是不是的?” 张飞站着不动,等待女孩与他擦肩,短短瞬间,话已传过去,“如果你吃饭能像说话这么快的话,也不会饿死。” “关你屁事。”我惊讶地听到女孩回答,脸上露出的笑还没来得及回收,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张飞闪了闪僵硬的脖子,让脖颈发出咔嚓的声响,我想如果不是红芳妈妈跑出来搅局,红芳是不会这么对他的,对了,还有楼上那个眼巴巴的我,我正得意地看着这一切。 这个傍晚简直糟透了。张飞暴躁地喊了声,操! “张飞和你说什么?”红芳妈妈警惕地看着她,这分钟她连女儿碗里的剩饭都放过了。 “他喊我去镇体育馆。” “去他个鬼,这个混球什么事都干得出,你小心被骗。”妈妈林雁恨恨地看着张飞走出院子,又补上一句,“我要是再看见你和他说话,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女孩丢下一句,“凶我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撕他的嘴。” “噫,要翻天!”林雁就势翻了个白眼,可女儿已溜进门里,这个白眼顿时落了空,落进了院外灰沉沉的天色里。 女孩进门,一把坐到电视机前,等着新闻结束,女人跟着进来,收拾起她丢在桌上的碗筷,又剩饭,“你是不是得了厌食症了?你看看你的腿,都能做两把鸡毛掸子了。” “我完全看菜的。”女孩打了个哈欠。 “看菜?老娘还要怎么做?啊!我哪天是重样的,你菜也挑,肉也挑,你要吃人肉么?” “不重样也难吃。”女孩也不示弱。新闻播报还没有结束的迹象,一堆中老年人在她眼前正襟危坐,不注意看,还以为定格了,她看不下去,索性进了自己的房间,这里倒还清静些。林雁又在门外嚷开了,“电视不知道关,手脚长出来做什么的?”女孩不答,女人就放低了声调,“我去你阿芳阿姨家一趟,你老实待屋里,门锁好了。”女孩还是不答,她知道母亲是去打麻将,却从不老实交代。 “我说的你听见没有,电视看完就睡,不准乱跑!”林雁把脑袋伸进屋里,瞧了女孩一眼,见她翻着一本书,心里放心了些,“桌上洗了苹果,你要饿了可以吃。” “知道了。”女孩头也不回,女人转身后,才想起问,“你又要什么时候回来?” 院外传来一阵摩托的轰鸣,我顺着声音望过去,以为哪个院子里的邻居来了,可只看到张飞的长发从楠木门里一闪而过。 这个狗日的。我闷闷骂一句,旋即才想起,张飞的爹出国了,没有人管教,就骑个摩托车到处乱窜。他从门外刚刚飞过,就听到有人喊叫他:张飞、张飞…… 张飞从后座上一个闪身跃下,一身汗被风吹冷了几遍,那气味就凝在了身上,像烤焦了的搅搅糖。他照常丢下一句,我要走了。 等等。喊叫他的大流氓江山还没有走的意思,身后那辆摩托也停了下来。江山一只脚斜跨在车上,人歪着,很快甩出一句,“你们院那个女孩,越来越标致了。” 张飞心里一惊,这个老鬼什么时候发现的!可表面上,他还得陪着笑,装着糊涂,“哪个女孩,我们院有标致的么?” 江山愣了愣,也不发作,跟着讲,“就是那个长手长脚的,你们院还有几个女孩,跟我装糊涂?” 张飞讪笑,“那个算什么,小着呢,小姑娘一个,能有什么用。” “我看倒能用了。”江山拿眼觑他,张飞眉头一紧,知道江山一旦这么盯着人,就说明他认真了。这混蛋仗着老子在镇上开夜总会,打小就是当地一霸,上学时他就有几分怵他,没少吃过他的亏,不过那时还好,单位还有一拨不怕死的子弟,能和江山这一帮抗衡,可眼下子弟们早星散到各地去了,只剩了他一个落在这里,孤魂野鬼似的,他就是想跳起来扇江山一个耳光也不能。 张飞继续腆着脸,和颜悦色,“能用什么,这怎么说的。” 江山不吃他这套,面色冷酷,“有机会约出来,大家认识认识。” 张飞就在心里操遍了江山十八代祖宗,可嘴上却无法表示出半点情绪,见他杵在路边不说话,江山又问,“怎么,有难度?” 张飞很快回答,“我和她根本不熟,她哪里会听我的,现在的小女孩你不知道,厉害得很,嘴都跟刀子似的。” 江山听了,也不作声,扭一把脖子,让脖颈发出骇人的咔嚓声,再猛然定住,两道目光直射过来,“不是吧,今天我看你和她说了不少话,你在这里还罩不住么。” 张飞恨不得揍自己两拳,今天晚出来两步,就被江山逮到了,早知道逞什么口快!他硬着头皮讲,“不是这意思,人太小了,能和我们玩什么,丢份儿啊。”说着,还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 江山不为所动,冷冷地说,“不为难你,就是想认识一下,做个朋友,你不要有负担。” 张飞说,“哪里哪里,自家兄弟说这些。”说完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这时候还攀什么弟兄! 江山说,那就好,回头再说。说着两指并拢,对后车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张飞站在路边目送这伙人离开,摩托车像野兽吼叫着朝树林间的水泥路轧去,不知谁吹出了一道尖锐的口哨,哨声也像是对他的嘲讽。张飞倒吸了一口冷气。“贱!”他骂了自己一句。这时候,风扯云动,头顶的黑穹透出一盘大月亮来,他看见树林间的大朵槐花正簌簌往下落。 槐花从树林间消失时,气温一天天升高,人在屋外逗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这时间,幺鸡炸出一个新闻,知不知道,江山家出事了,夜总会被人举报,涉黄涉独,江山老头被区公安局带走,江山也跑了路。 2青春烈火烧 听到这消息,张飞简直不敢相信,又不放心,一个人连夜去看,果然,明珠夜总会气派的大门被白色封条封住,两旁罗马柱上还残留着一滩浑浊的呕吐物,整面墙的霓虹通通熄灭,空气中红绿的光突然消失,张飞险些要找不到这栋三层小楼。 张飞站在楼前傻笑,掩饰不住的心花怒放,活该!狗日的还想打红芳的主意,不是丧心病狂是什么?对比起来,张飞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好人。 眼下好人正在院子里溜达,气温逼近夏日,唯一的好处就来了,红芳穿上了裙子,还是在葡萄藤下,旁若无人地挑着碗里的米,也不在乎院里多出几个观众。葡萄架上的叶子转眼密集,这样楼上的我就很难看到红芳了,所以我也溜了下来,在院子里四处张望。 张飞看见我,立即喊起来,“文华。” “做什么?”我闷闷不乐地吱了一声。 “给你个美差,帮哥去买包烟,零钱你买泡泡糖吃。”张飞掏出两张票子,朝我晃了晃。 “你没有腿吗,谁要吃泡泡糖,幼稚!”我扭着脑袋,做出很不情愿的样子。 张飞耐住性子,“我还有其他事,帮帮忙。” 我待着不动,鞋头一下一下踢着水泥地的缝隙。 “咦,喊不动了是不是?回头给你一张智力卡,《吞食天地》,玩过没有,三国噢。”张飞亮出了王牌,他早知道我惦记这张盘了。 果然,我利索地踅过去,一垫脚取走了他举得高高的钞票,张飞一愣,“你这小鬼都这么高啦。” “买什么?”我仍有些屈辱地问。 “当然是红塔山。” 我走后,张飞得意起来,这里离小卖部还有段距离,这段时间他可以独自欣赏红芳吃饭的芳姿。 天,是越热越好啊。 从这里走到小卖部,来回得花二十分钟,我可不想浪费这么长时间,不想让张飞的奸计得逞,如果我只花一半时间就重新出现在院子里,那无疑是一个奇迹,短跑可是我的强项,上次校运动会上我拿了年级第一,打败了隔壁班那个叫卢禄的高个男生,这事,红芳应该还记得,她是班里的啦啦队队员。 说跑就跑,我脚下发力,双星球鞋在地面交叉运动,这一刻我感到自己无比轻快,我就是风之子卡尼吉亚。可才跑几步,路上的人就多起来,我看见母亲和一群妇女在路旁散着步,我就是想躲也躲不过,她们一眼发现了一旁跑过的我,连忙喊叫:“文华、文华,要死了,小心运煤车。” 我头也不回,我没空理你啊。 身后传来女人们的哄笑,母亲指不定又在讲我什么坏话,可眼下我哪里顾得上这些,我必须甩开这群唠唠叨叨的女人。 跑到小賣部时,我已经有些气喘,才吃过饭,胃部一下痉挛,竟作痛起来,我咬着牙,掏出张飞给我的票子冲门口下着棋的王老三喊道,“老板,来包红塔山。” “你喊什么?”王老三潦草地扫我一眼,目光又掉进棋盘里,“学校都不兴教礼貌了么。”对面下棋人也抬起头来,看见我,“是文华呀,怎么,学会抽烟了。”我也认出了对方,是大哥的朋友谭木匠,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心里冒火,嘴里还得老实喊一句“谭大哥”,跟着解释,“我给张飞买的。” 谭木匠笑了,“张飞自己没有脚么。” 我不想纠缠这个,硬着头皮对王老三说,“王伯伯,我买包红塔山,快给我啊。” “这还差不多。”王老三慢悠悠捏起一只兵,嘴里还配着音,“我拱。”说完,冲着店里喊起来,“红塔山一包!” 我等着屋里反应,可偏偏传来一个女声,“你手也断了?老娘没空,没看我在洗碗啊……” 我简直想跳起来。 林雁走进院子,看见红芳一袭淡蓝碎花棉裙坐在葡萄架下,身下一只老藤椅,红芳单手托着碗,一双筷子正挑着碗里的米饭,目光凝滞。心里话:都说这丫头冷得很,我看倒有点呆,白长了这副相貌。看到这,女人哼一声,一眼扫过院子,几个老头正围着一盤棋吵吵嚷嚷。 她一脚又迈出院门,没想与张飞撞个正着,这个短命鬼急吼吼从院外赶来,一脸灿烂,林雁看着就来气,更没想对方抬脸就喊了声,“姐来啦。” 林雁顿住脚步,“你喊我什么?” 张飞脸上还挂着笑,说,“姐啊。” 林雁一怒,“放你娘的狗屁,没大没小,姐也是你叫的。” 林雁气鼓鼓走掉,张飞还愣在那里,不懂女人为何翻脸,想到那个夜晚,张飞还很后悔,为什么稀里糊涂就被她勾了去。 看见红芳,张飞的喜悦才回头,驱走了林雁带来的不适。红芳还坐在老地方,讨厌的男孩没有出现,果然是中了自己的奸计,一盘游戏就被搞定。张飞得意万分,一个猫步弹过去,小声对女孩说,“有个电影你看不看?” “什么电影?”女孩问。 张飞仰了仰脑袋,迅速从荷包里掏出两张票,“你自己看。” 女孩瞄了一眼,竟是今年最热门电影,由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凯特·温斯莱特主演的《泰坦尼克号》,学校里都在疯傳这电影如何如何,没想到张飞竟弄到了票,“你怎么弄到的,什么时候去?” 张飞吃了一惊,怀疑自己听错了,红芳一点过渡都没有,没有一丝矜持,这让张飞很不习惯,可表面上还得装出处变不惊的样子,“小意思,明晚七点半,正好周末,位置也很好哟。” “去市里看?”女孩问。 “镇电影院哪有那样的好片子,我骑车,咱们明晚直杀市里。” 看得出女孩动了心,张飞窃喜,直到女孩又机警地问了一句,“你不会骗我吧。”女孩的大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忽闪忽闪,带着几分狐疑,张飞的心都要融了,“杀了我我也不敢啊。”张飞甩了甩手中的票,“正经八百电影票啊,市里工人文化宫放映,你自己看清楚。”女孩还是没接张飞的票,她现在考虑的可不是真假的问题,而是如何顺利脱身,这几日红芳阿姨家鸡飞狗跳,母亲一连几晚都待在家里,她得想个办法……女孩陷入沉思,一旦她思考起来,就不需要身边有人了,这只会干扰她的思绪,所以她重新挑起筷子,脸上恢复了平静,冷冷地对张飞说,“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噫,又变!张飞感觉自己的心智都要跟不上女孩的节奏了,心里的鬼火和兴奋同样炽烈,他弄不懂眼前的女孩为何让他如此神魂颠倒,他更想不到这时楼上又悄悄伸出了一双目光。 三 我早早在院里颠球,今天的球特别滑,一次次从我脚下溜走。母亲在楼上喊,“又发什么癫,太阳都没落。”我只是不理她。我看着张飞从走廊上推出了那台嘉陵701,这台车可是张飞的宝贝,轻易不骑出来,车子还很新,乌黑油亮,排气管上保证立不住一只苍蝇。男孩不禁往前挪了挪,路过的邻居叔叔也一把靠拢,和张飞并肩观赏了一会儿。叔叔说,“你小子倒买了个媳妇,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在家里骑它么?” 张飞有些心不在焉,“你说什么?” 叔叔直摇头,“好车就要多骑,跟女人一个道理,车又不下崽,放着放着,就放坏了。” 张飞终于明白,跟着哈哈大笑,连说叔叔有道理。看着一旁眼巴巴的我,张飞更是一拍肩说,“走,跟哥兜风去。”我摇头,我不信任张飞的技术,那车买回来也没见张飞骑过,我怀疑他根本不会骑车。 这时间红芳迟迟不见,我瞄了一眼红芳家的纱门,那门阖着,瞧不出动静。等我转身再看张飞时,张飞已经远去,院外的马路上只留下一道淡蓝的烟雾。 红芳出现,傍晚才真正降临。 女孩背着一只书包,手里没有碗,步态也一改从前的散漫,三两步就蹦下了台阶,林雁追出来喊,“去少英家复习不要太晚,要不要我来接你?”红芳头也不回,“不要!” 红芳从跟前走过,我立即起身,“你要去哪儿?” 红芳头也不转,丢下一句,“好笑,你也来管!” 我猫腰跟出两步,小声说,“你要和张飞去市里看电影么?” 红芳就不动了,一下转身,恶狠狠地盯着我,“谁告诉你的?” 我说,“我早看出来了。” 红芳说,“你敢说!” 她一怒,我就鸦雀了,面对红芳我总没有办法。女孩走后,我才奋力踢了一脚地上的足球,那球正中一只母鸡的腰窝,鸡身一下扑腾,几根鸡毛立即悬浮,鸡主人杀猪般的叫声还未响起,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踢鸡算什么本事…… 我转身,吴大头斜歪在楠木门外,嘴里叼一根斗鸡草,油亮的脑门在傍晚的光线下像一只大号白炽灯。 3美女争夺战 我惊讶是他,这个消失已久的家伙,据说连他老子的葬礼都没有参加。一时间涌出许多传闻来,有说吴大头去深圳的,有说他在学卡车的,更离谱的说法是他上了少林做了武僧,总之人不见了,说什么的都有。 我当然好奇,“大头,你跑哪儿去了?” 吴大头憨笑,并不回答,目光盯着马路上袅袅走远的红芳,那个就是你们的班花? 我有些不高兴,连吴大头都盯上红芳了,我没好气地回答,“是又怎么样?” 吴大头吐掉嘴里的草杆,笑了笑,“我觉得一般嘛,一点肉都没有,有什么用。” 我转而暗喜,这小子果然眼光粗俗,我放下心来,看着吴大头没有走的意思,我也不便撵。说起来吴大头和我还做过校队队友,吴大头比我高一级,据说还留过一级,年纪就大出两岁,人看上去也很粗野,做后卫却是把好手,抢断从来凶狠,人也足够义气,一旦场上两拨人闹起来,吴大头总是第一个出头,他的标准动作就是飞铲,不论场上还是场下,这让我多少有些好感。我又问,“你跑哪儿去了,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吴大头神秘一笑,“我去的地方多了,你要我从哪里说起?”短短时间,吴大头就是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尤其是他说红芳“一点肉都没有”更让我觉得有些异样,我也说不好那是种什么感觉,反正和自己是大不一样了。 我点头,“你回来做什么?” 吴大头拣过地上的足球,突然起了个大脚,足球飞速朝左边的院墙飞去,一把卡在了菱形孔洞里,我还来不及心疼那球,李家阿姨就蹿出来,“文华,你要把鸡杀光的是不是?” 我正要解释,李家阿姨就发现了院里的吴大头,顿时喊起来,“大头,你回来啦。” 吴大头毫不在意对方,可对方显然没有放过他,“大头,你妈跑哪儿去了,我好几次找她她都不在,我家泡菜坛子还在你家哟,你妈上次借去……” 老太婆的话让吴大头很不爽,他可不想谁提起母亲,还这么大声武气的。他对我说,“说正事,有个朋友开了家游戏室,在新街上,去玩玩?” 我踌躇起来,“就我们?” 吴大头说,“还有队里几个,今天是我生日,我请客。” 我不知道吴大头哪来的钱,看情势我也无法拒绝,正好这时李家阿姨端着碗晃到院子里来,想揪住吴大头,“大头,你妈是不是在街上老潘家……”我赶紧一扭头,快走。 两人从小路穿过树林,我以为能追上红芳,可红芳的背影恰好从跟前闪过,转眼那架嘉陵701只剩一只闪着红灯的车屁股。“操,这么快,找死啊,”吴大头说,“那不是张飞和你们班花么,他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了?” “我要是你的话,就把车练好了再带人。”红芳说。 驶出树林没多久,张飞的车就险些刮到一旁的自行车上,那车一拐竟栽进了路沟里,车主的咒骂还未响起,张飞就吼起来,“没长眼睛啊!” 红芳坐在后座上,坐姿有些别扭,张飞故意不断加速,她不知该搂住张飞的腰还是继续将手撑在背后的抓手上,她几乎要坐不住了。 张飞也等着那双手环过来,搂住他硬邦邦的腰,他从未和红芳靠得这么近,近到少女的体温像团小火一样时时在背后灼烧,那双手却始终没有改变主意。 下车时,红芳还脸色铁青,张飞却扬扬脑袋,一只手插进发丝浓密的额头,说,“哥快不快?”红芳翻了个白眼,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我是来看电影的,不是来出车祸的。” 红芳说完,张飞的手才想起似的伸向裤兜,兜里空得可怕,哪里有票的影子。张飞一下慌乱,女孩却不为所动,冷冷地盯着他,你最好快点掏出来,不然的话,你就要去买两张高价票了。红芳的目光扫过文化宫前的小广场,三三两两的人正在聚拢,手里挥舞着票子。 张飞一身冷汗,前后几个兜被摸了个遍,还是红芳指了指他的海军蓝衬衫,你瞎啦。衬衫兜鼓鼓的,张飞当即掏起来,是一卷钞票,都是大票子,张飞一张张攤开,电影票果然被卷在最里头,张飞夸张地亲了一口票,“我说呢,不可能掉了。” “白痴,”红芳说,“还不把钱塞回去,等着人惦记么。” 张飞这才把钞票重新塞进兜里,电影票却被抽了出来,递给红芳,票还是你保管好。红芳接过票,扫了眼时间,还早,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钟头。这正中张飞下怀,他早早赶来就为了和红芳多待一会儿。 他们去了工人文化宫背后的夜市街,张飞知道那里有家刨冰很出名,念中专时张飞就是这里的常客。街上都是年轻人,他和女孩挤进人群也有几分情侣的感觉,这让张飞十分得意,红芳背着书包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可还没走几步,张飞就发现人群里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丧气的三角脸,目光随时吊着,不是他又是哪个?真他妈背时!张飞暗骂起来,他一把抓过红芳的手就往街边的遮阳棚下钻,这是一家夜宵店,刚刚支出摊来,老板正鼓捣着碳炉,一脸的碳灰,看见两人闪进来,也不客气,“吃哪样?还要等一下。” 张飞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狗日的好像看见自己了,这让张飞有些烦躁。红芳看着面前魂不守舍的男人,只是冷笑,“做什么,你看见仇人了?” 张飞不作声,点起一支烟,狠狠吸一口,又把脑袋探出摊子,想看看那人是不是朝这边嗅了过来。 江山耐心等着电影结束,等着张飞和女孩跨上那台嘉陵701,天已经晏了,离场的人群水一样四散,江山瞄准了张飞的车,机器可不会像人群那样愚蠢地乱跑,直到张飞和女孩跨上车,利索地离开,江山才打起响指,两台车跟着缓缓汇入了马路。 江山是在小镇入口将张飞的车别下来的,张飞一个急刹险些撞上斜插过来的车,红芳的身体更是狠狠地贴上来,张飞寒毛都立了,生怕红芳会飞出去。 江山跳下车,连连说着,“好险好险,看不出你骑车还挺猛,差点没赶上。” 张飞心一沉,难怪来时路上一直有车尾随,自己几次加速也没能摆脱,原来是这帮老鬼。他应该早想到的,张飞懊恼起来,但也得稳住,他转身对红芳说,“不要怕,是个老朋友。” 红芳哼出一句,“是才怪!” 张飞低声说,你先走,不要管我。张飞硬着头皮下车,一把站到江山跟前,故作轻松,“最近跑哪里发财去了?” 张飞不说还好,一说江山就鬼火冒,但他忍着,目光直勾勾盯着下车的女孩,红芳径直朝新街走去,完全不在意自己摆出的阵仗,这让江山也愣了一下,而幺鸡几个更是傻傻地任女孩走过身边,好像没这个人似的,这让江山喊起来,“给我拦住!”幺鸡们这才手忙脚乱把女孩截下来,女孩即时尖叫一声,“不要碰我!” 江山上前,挤出个笑,“误会误会,就是想认识一下,不要紧张嘛。” 女孩不吃这套,很快开口,“你是哪根葱,走开!”张飞的心也悬起来,担心江山要吃不住红芳的话了,他对江山说,“你让她走,有什么事我们谈。” “我他妈和你有什么好谈的,你的任务完成了。”江山脸色愀然一变,“有笔账,我回头再跟你算。” 张飞没想到江山翻脸如此之快,狗日的还会嫁祸,张飞也干脆心一横,“要算现在算,免得老子没空。” “你倒比我急。”江山顺手掏出了一把刀,那把雕着一面龙一面凤的衰刀还是张飞送给他的,作为生日礼物。“识相的话,把她留下,不然我认得你,这刀可认不得你。” 幺鸡在一旁嘀咕,“也认得,就是张飞的刀嘛。” 江山眉头一拧,很不高兴,这种时候他讨厌一切玩笑,他吼起来,“妈的,老子说不认得就不认得。” 幺鸡发现自己的唐突,本来还想在众人面前表现一把,却讨了个亏吃,嘴里不得不附和起来,“不认得不认得……” 谁也没想这时女孩却笑了,“你们是在演戏么。” 这话加重了江山的焦躁,他发现气氛完全不对,他踱到女孩跟前,想确认一下她到底哪儿来的勇气,他慢慢把刀尖比到女孩脖下,“你不怕?” 女孩昂着脑袋,腿已经抖起来,嘴里却仍不甘,“我怕牢不够你坐。” 咝,江山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简直是只母刺猬,这挑起了他的兴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女孩看也不看他,张飞在对面使劲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女孩还是没有忍住,“你聋了,好话不说二遍。” 4轮棒向歹徒 4轮棒向歹徒 江山一怔,这才想起张飞说过的话,女孩果然有张刀子嘴。江山有些臊皮,他也不知该拿眼前的女孩怎么办了,恰好这时候张飞又跳出来,“有什么事,冲我来,吓唬女人算什么本事。” 江山一把抽走了女孩跟前的刀,指着张飞说,“怎么,想英雄救美啊,老子正要和你算账,听说是你把夜总会卖了,我爹还在里头,老子有家不能回,这怎么算!” 张飞一听不对,这事不是闹着玩的,他立即喊道,“不是老子!” 江山冷笑,扭头对红芳说,“你看看你男朋友,有屁门做,没屁门认,这种人,跟他做什么。” “有本事你杀了他。”红芳更冷地说。 噫,江山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妞子竟如此冷酷,这让江山有限的智慧受到了挑战,而他很不喜欢这感觉,“好好,我就满足你。” “江山,差不多了,闹出人命以后大家没得玩。”幺鸡拽着江山的手,江山手里的刀正在滴血,張飞挨了一顿拳脚,这没什么,是江山最后一刀让他踉跄了两步,他坚持没有倒下,他的目的达到了,女孩已经跑远,张飞笑起来。 一个叫老尖的也跟着说,“就是,我也不想吃枪子,何必搞成这样,我看张飞也不像个叛徒……” 江山一把甩开幺鸡,“怎么,你们怕了?老子倒了霉,你们就缩了,什么意思?” 三个人不吭气,只是抵着江山,张飞乘机开口,“江山,你老子不是我卖的,你自己清楚,今天你为个女人搞我,我不跟你计较,你要么把我摆在这里,要么以后不许碰她,不然,老子和你同归于尽——” “吔,还敢赌老子!”江山气得跳脚,今天真是晦气,女孩一根毛都没摸到,倒过来还被张飞威胁。江山咬得腮帮子痛,“你当老子不敢,老子今天就把你废了。”江山对着面前三人说,“给我闪开!” 三人不动,彼此看看,还是幺鸡发话,“大家都是弟兄,你要弄死他,别怪我们,我就当什么也没看见。”说着,幺鸡第一个挪开步子,左右两人也跟着往路旁一闪,三人快速上了一辆摩托。这形势让江山也傻了眼,他万万没想到这帮平日与他吃喝玩乐又称兄道弟的人临场却把他给甩了。 “我操你们祖宗!”江山怒吼一声,声音孤零零地被摩托车的轰鸣所掩盖,江山感觉手中的刀都要握不住了。 这时间张飞终于倒下来,支撑这么久,他已经尽了力。江山迟迟没有上前,直到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响起,他才转身,新街上迅速涌来几条黑影,江山有些头大,又是什么状况!他不动,等着来人一个个从黑暗中显形,一个声音率先抵达,嗳哟,有人杀人了。一个脑门铮亮留着极短发茬的少年冒出头来,身后紧跟着六七条发育不一的身影,每条身影手里都抄着家伙。 那个女孩又出现了。 “文华,快,张飞要不行了。”女孩带着哭腔,一眼发现了蜷在地上抽搐起来的张飞。 一伙人逼近,江山晃了晃手中的刀,压住阵脚,嘴里喃喃有声,“还有救兵……谁他妈敢管闲事,张飞就是下场——”江山话音刚落,头上就吃了一棍。我一看这种情况,二话不说,一个冲势就把江山抡翻在地,少年们立即叫好起来。我和红芳乘机从江山身边跨了过去,两人一把扶住有些失神的张飞,张飞哆嗦着,女孩将耳朵贴了上去,听见张飞最后努力笑了一笑,说,露丝还是太胖了啊。 母亲和大哥从派出所里领我回家。一家人开了个家庭会议。 “老四,”母亲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咱们家祖祖辈辈都是遵纪守法的。你怎么为了一个女孩子,拿枪弄棒地跟人家打仗呢?!” “娘,四弟这是青春期到了,血气方刚。我看,镇上的中学他不要上了;干脆,去谢家崴子学艺去吧!咱们祖传的高跷秧歌,几乎要失传了;四弟如果学成了,咱们这一辈人也不至于愧对祖先了!文华,谢家崴子的那个谢家班主是咱们祖父的大徒弟,他的本事很厉害;你跟着他,一定会学业有成!” 见师父那天,我起得很早,天色尚未亮透,就被一双大手从被窝里拎出来,睁眼便看到大哥站到床前,一脸严肃。大哥郑重叮嘱我,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以后要养成早起的习惯了。说完,他将我的衣服扔在床头,“赶紧穿上起床。”大哥说着,转身出了房间。我看了看窗外,小村还在沉睡,浅灰色的天幕上,点缀了几颗稀疏的星星,大哥的脚步声穿过堂屋,拐进了后面小院,混入一片忙碌的叮当声中,我听出来,母亲已经为我准备早餐了。 我们家里兄弟四人,因为父亲去世早,几个男人都要早日寻找自己的生计。我大哥早熟,对于农村的活计早已是烂熟于心,结婚生子的他虽然自己的日子过得不错,但是,作为长子,他还要替母亲分担生活的压力,其中最重要的事就是为几个弟弟谋划未来。为这,二哥、三个早就分别学了木匠、瓦匠手艺,已经赚钱养家了。只有我,因为年纪小,还读初中二年级,但是,看到我的考试成绩总是不前不后,似乎不是考北大、清华的料;这次为了一个女孩子,又与人打架斗殴;大哥就为我早做打算,让我退学去邻村拜师去学高跷秧歌技艺。 高跷秧歌是东北民间的娱乐方式。一般都是过年过节或者是进行大型庆祝仪式的表演活动。说起来,这种东北秧歌,本来是我们老祖宗闯关东时从老家带来的。其中经过我祖父的发展,原来的地秧歌就变成了高跷秧歌。人们说,本地的秧歌都是来自于我们王家老祖宗的真传,而高跷秧歌则是我祖父在老祖宗地秧歌的基础上逐渐发扬光大的一个现代秧歌新品种。可惜的是,我父亲去世早,老祖宗的秧歌、包括祖父的高跷秧歌都没有在他的手里继承下来。现在活跃在当地的几个秧歌队,都是我祖父的徒弟们组成的班子。每逢过年过节他们的高跷秧歌队出道表演,总要先到我们的村子里免费表演一场,意思是对自己的恩师、我的祖父行致敬之礼。但是,尽管这样,人们也依然怀念我祖父原汁原味的那些表演方式,他们觉得我们王家后代没有人继承祖父的技艺是天大的遗憾。也许是民间这样的感慨太多了,我母亲和大哥就觉得我们王家应该有一个人去学一下高跷秧歌技艺,这样才不辱祖宗的使命。再加上最近省里市里县里都在抓非物质文化传承人队伍建设,文化部门领导几次到我们家了解王家高跷技艺的创建情况,我母亲与大哥愈发觉得,如果我们这一代没有人学会高跷秧歌这一门技艺,果真就愧对先人了。于是,我被指定为高跷秧歌的学习者,就有了一种崇高和责任。至于这样做会不会影响我未来的人生?会不会影响了我的的学业导致一生碌碌无为?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吃了早饭,天已经亮了。小村出现了清晰的轮廓。在我们村西边,紧靠凤凰山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几个工地。几十台打桩机轰隆隆响着,一下下砸进地下深处。空气中扬起迷蒙的灰尘,自从凤凰山被列为国家旅游优秀景区,77这些年,我们村子每天都在发生变化,房子被拆,公路重建。河流改道,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厂房拔地而起,让小村庄不断长高。同时,也让原来的小村庄复杂和拥挤。我记忆中熟悉的的那些场景,被逐渐消解。以前的农田变成了工业园,乡间小路变成了错综复杂的街道。我在小村庄生活了十几年,可是如今走在街上,经常一转身就找不到路。对此,我和所有小村庄的人一样,既兴奋,又忧虑。兴奋的是,我们每天都可以看到不一样的小村庄;忧虑的是,几百年的平静生活被打散了,谁也无法知道,明天的小村庄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的明天又会是怎么样? 母亲把行李打好了包,送我和大哥去村口。前一天晚上,大哥把新买的一辆飞鸽牌自行车停在了村口,说是散掉新车的漆味儿,实则是为了显摆。我们小村庄,虽然比以前富裕了很多,但是买名牌新自行车的还是不多。觉得钱放到口袋里比较安全,但是我大哥不这么想,他说挣钱就是花的,不花出去就是纸。 从家里到乡村口,很短一段路程,却似乎走了很长时间。一路上,母亲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她总是那么沉默。也许在母亲心里,她的一生就应该这么隐忍:有夫从夫,无夫从子。否则就不足以体现大户人家儿媳妇的端庄和贤良。到了村口,大哥从母亲手中拿过行李包,捆在自行车货架一侧,对母亲说:“娘回吧!” 5虔诚拜师父 母亲点点头,转身往家里走。大哥骑上车,双手把住自行车把,像骑士那样昂首挺胸,双脚使劲一登,驶离了村口,自行车经过一个转角,上了通往邻村的公路,拐弯的一瞬间,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母亲正在家门口,两道目光恋恋不舍。就像两道绳索那样栓着正在离去的我和大哥。见我回头,母亲似乎有些慌了,赶紧背身过去,仓促的躲避着我的目光,她转身的一瞬间,提起衣袖,抹了一眼脸上的泪水,这个细微的动作,差一点让我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我想,面对离别,我们对母亲身后的家总是难分难舍。 自行车绕着凤凰山跑了半个圈,约莫两个小时以后,到了凤凰山另一边。太阳已经升高了,自行车下了一道长坡,一座小镇在金色的阳光下闪现出来,这就是东尖山了,比起我们小村庄来,这里的开发速度似乎是更加快些,已经看不到几块农田了。遍地的厂房连成一片,形成了一座座工业园区的雏形。大哥把自行车拐上水库边上的一条公路,顺着水库弯行,经过几个村子,下到底,再拐弯,就到了谢家崴子。 师父的家有点偏,一栋老式平房,在村子边上一个靠山的角落里。房子不大,正中间是堂屋,堂屋两侧各有两间偏房。如此看来,这个有名的高跷传人世家,靠着我家祖传的技艺,并没有获得与名气相匹配的财富,甚至略显寒酸。屋前倒是很宽阔,有块很大的水泥坪,中间摆着几对石锁,一个兵器架。这就是谢家班的练功场了。两棵上百年树龄的柞蚕树,像两把巨伞,撑在练功场的两侧,将阳光遮住,粗大的枝干上,细密的树枝大哥的像帘子一样垂挂下来。 大哥把自行车停在柞蚕树底下,下了车,带我走进堂屋。屋子里有些暗,大白天也亮着两盏大红灯笼。一名四十开外的男人,披着一头长发,正襟坐在一把红木椅上。十几名身着劲装的青少年分列在他两旁,身高参差不齐,双手交叠着放在背后,规规矩矩地站着。这些都是他的弟子,看上去年纪与我相仿。那时是夏天,穿堂风从门外进来,将他散落到额前的长发吹起,露出一张被山风吹黑了的脸。这让我多少有些失望。我没有料到,母亲和大哥敬重有加的就是这样一个相貌平平的人,与我想象中的一代宗师实在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快过去,拜师父。”大哥把声音压得很低,就像一位地下工作者,在向我传递某种神秘的暗语。我不知大哥为何如此恭谨。这些年,因为有农村种田技术的支撑,大哥在村子里的地位越来越高,三年前,他通过选举,当上了村里的支书,从此一呼百应,走起路来腰杆挺得笔直。可到了这位谢氏高跷秧歌的传人面前,却显得如此的谨小慎微。 见我愣住不动,大哥斜我一眼,捅捅我的胳膊,说:“快去。” 我犹豫着,走到师父跟前。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我,就像在审视一个犯人。又是一阵穿堂风过来,悬在他头顶的那大红灯笼晃了晃,满屋子的红光摇荡着,像水一样往四周散开。随着灯光的晃动,他身边那些弟子的影子在地上跳跃、弯曲。他的身后,有一个陈旧的木头架子,上面依次插放着十八般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等。有些兵器开过刃了,幽幽地闪着一层冷光。兵器架的旁边是个神龛,一尊红脸的关公站在上面,手持大刀,似乎在镇守着什么。神龛前方有张老式方桌,上面摆着一个色彩斑斓的狮子头,双目圆睁,跃跃欲试。应该是祖父对狮子道具的那份情感,通过一条血缘的通道,传递到了我身上,这一瞬间,我被这个狮子头吸引住了,脑子里出现了一只狮子在人们舞动下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情景。我走到师父跟前,就要下跪。 “先不忙着跪,得看祖师爷是否赏饭。”他的一只手伸过来,托住我的胳膊。我又看了他一眼。我这位未来的师父,在我眼中已经披上了一层光芒,清瘦的脸上棱角分明,就像用刀子雕过一般。他的身材并不高,却显示出一种精干的气质,就像个质地良好的架子,稳稳地挑着一套玄色练功服。他手上的力量出奇的大,就那么一托,我丝毫都无法动弹。 “胳膊展开。”他说。 我往后退了几步,将两只胳膊举起来,往两边展平。 “转两圈。” 我转了两圈。 “踢两下腿。” 我又踢了两下腿。 “跳两下。” 我双脚并拢,在原地跳了两下。 “条件还不错,好了,行礼吧。”他转过头去,叫了一声。从左侧的偏房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女孩托着酒具盘,从门帘中闪出来,走到我跟前。我看了看,很秀气的一张脸,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模样中已经有几分端庄之气。我顿时有些羞涩,呆呆地站着,忘了去拿酒杯。 大哥又捅了一下我的胳膊,朝我使个眼色。我回过神来,赶紧从酒具盘上拿起一杯酒,双手端着,恭恭敬敬地递到师父面前。他接过去,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将酒杯放回了盘子。耳边传来“当”的一响,那是酒杯落在盘上的声音,格外的清脆,仿佛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大哥脸上的表情立马松弛下来。 拜师仪式一结束,大哥就回去了。临别时,塞了些钱给我,就说了一句话,让我以后好好跟着师父学,没学好就不要回家了。说完他拍拍我的肩膀,转身上了车,看都不看我一下,就走了。 大哥走得如此突然,我有点发愣,恍惚中,一阵黄色的尘土扬起来,在我眼前形成一团迷雾。等我回过神来,自行车已经远去,变成了公路上的一个黑点。我心底突然涌起一种被遗弃的感觉,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包袱,被大哥仓促地扔在了这个叫谢家崴子的村子里。同时我也觉得,大哥刚才表现出来的那分恭敬,似乎值得推敲。 当然,我知道大哥很忙。自从他当上村支书之后,我们那个小村,开发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加快,有些村子已经被彻底拆掉,成为商业街区,原有的那些居民,有的住进了安置房里,有的迁入县城,从此远离小村,成为城市居民。但那不是我大哥想要的生活,家园都没有了,再多的钱又有何用?大哥是位有原则的村官,既要守住家园,又要带领全村人发家致富。有不少商人来村子里谈合作,但只要涉及到土地转卖,他一律拒绝。在大哥心里,土地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坚决不能变卖。对村里的发展,大哥有明确的方向,一是建出租屋,二是搞村办企业。为了起到示范作用,他自己带头,把我家祖屋推翻,建了两栋七层高的出租屋。当时村里的人都说,这人一定是疯了。可是房子建好之后,很快出租一空,我家也因此成为小镇上第一批靠收租就可以将日子过好的居民。这证明我大哥的商业头脑还是不错的。他的成功就如同一颗定心丸,别的村民也纷纷开始效仿。可以这么说,我们那座小村庄最早的出租屋,就是从大哥手中开始的。那几年,他就像打满了鸡血,隔老远都能闻出他身上的一腔抱负。 大哥走后,我才真正有了孤身在外的感觉。好在离家并不算太远,谢家崴子有座小山,就在师父家后面,爬到山顶,往东可以看到一湖绿水,镶在一圈低矮的山丘之间,那是水库;再往东边是凤凰山,大大小小的山峰起伏着,就像道屏障,将两座小镇隔开;凤凰山的那边,就是我家,看上去,似乎近在眼前。这多少给了我一些心理上的安慰。再加上谢家崴子的人大多姓谢,谢姓人家是尊重王家恩师的,他们与师父是本家,自然也就多了些亲切,少了些陌生。实在感觉孤单的时候,我就想着自己是来走亲戚的。 事实上,我们也确实算是亲戚。我们那个村里大多数居民都姓谢,与谢家崴子的谢姓有着很深的渊源。历史上,山东人是个惯于迁徙的族群,两千多年的时间里,我们的祖先从山东到东北地区,经历了几次大范围的迁徙,从而练就了强大的生存能力,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飘到哪里都能生根发芽。据我大哥说,我们的祖上就是从谢家崴子迁过来的,算得上同宗同源。只是这里的谢姓繁衍得更快一些,辈分也就更高。师父年纪跟我大哥差不多,却整整高出大哥两辈。这倒也符合他的身份,作为谢家崴子谢氏高跷秧歌的第一代传人,他担得起如此高的辈分。 师父门下有十五名弟子,有本村的,也有邻村的;还有些像我一样,来自别的小镇;更远一点的,则是从沈阳市、大连市、长春市、哈尔滨等地慕名而来。 6严酷大师兄 如果将所有弟子的家乡连接起来,可以构成一张小小的地图。如此看来,我的这位师父,虽然没有桃李满天下,但也算是遍布东三省了。 这些弟子,除大师兄之外,年龄都比较接近,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跟我一样,十五岁。后来我听师父说起,十五和十八,这两个年龄,算是这一行里的两道门槛,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事实就是如此。低于十五岁,一般都还在上学,不会出来学艺,学也只是认个师门,利用周末的时间,学点武术方面的基本功,只能算是学徒,不算正式拜入门下。时代在不断进步,像我祖父一样,八岁进入师门,以童子功出身的儿徒,如今几乎没有了。等过了十八岁,身体基本定了型,筋骨也就硬了,高跷秧歌毕竟练的是拳脚上的功夫,超龄之后,也就没有了可塑性。学艺的时间也是根据这两个年龄来规定,一般是三年。因此,谢家班就像是一所学校,不断有弟子进来,也不断有弟子学成离去,就像根持续运转的链条,让高跷秧歌传播着。 晚饭在师父家里吃,为了欢迎我的加入,师父叫了所有弟子,围成两桌坐着。我那位财大气粗的大哥在临走时,一次交足了一年的伙食费,因此饭桌上格外丰盛,就像是在过节。师娘的手艺确实是好,蒸煮煎炸焖,满满的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振。闯关东来的山东女人在厨房里,总有着魔术师一般的神奇能力,从柴米油盐酱醋茶中,她们创造了天下闻名的鲁菜。 吃过晚饭,师父将我交给了大师兄。我是最后一个入门的,按照规矩,所有的人我都得叫师哥。大师兄将师哥们一一介绍给我。我无法记住那么多的名字,只能记住大致的排行。从大师兄开始,一直到十五师兄,加上我,就凑够十六的数字了。大师兄笑着说:“十六师弟,挺吉利啊,拆开来就是两个八。” 等介绍完毕,离得近的弟子回了家,离得远的,就寄住在师父家里。我离家不算太远,但也没法每天往返。更何况大哥很反感我恋家,他常说,作为一名男子汉,就应该像我老祖宗那样志在四方。这是大哥对我的期望,但是我想,这也是他对当年自己作为长子却没有勇气学习高跷秧歌的一种反省吧。毕竟,对大哥来说,那代表着一种怯懦,他不希望在我身上重演。因此,他将我带来谢家崴子的那天起,我就很少回去了。 宿舍在师父家后面,一座占地半亩的小院子,中间有条水泥路,将院子一分为二。一边是块菜地,种着一垄垄的瓜果和菜蔬,靠墙的地方,搭着半圈架子,上面爬满葡萄的藤蔓;另一边盖了三间简易的砖瓦房,每间房里,放着四张上下铺的铁床。也许是我资历最浅,大师兄把手一指,我就有了一个角落里的床位。我不明白,明明有更好的床位空着,大师兄为何将我安排在角落里。 如此一来,我就得在洗手间的边上睡觉了。我一躺下来,我的这些师哥们,便陆陆续续从我床前经过。黑暗中,我不时能听到清晰的滴落声,滴滴答答的,就像是滴在心上,然后就是一阵哗哗水声。好在我的睡眠还算不错,短暂的不适之后,睡意袭来,眼睛一闭,我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我做了个梦。在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我又回到了学校的操场上,穿着校服,在一队学生中间,蹦蹦跳跳地做着广播体操。还没做完,背上突然剧烈一疼,我惊醒过来。梦散了,脚步声还在,是从练功场那边传过来的。 我翻身起来,睁开眼晴。宿舍已经空了,那几张铁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看来谢家班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就连起床也是如此的训练有素。窗外是一轮初升的太阳,擦着凤凰山黛色的峰顶斜照过来,和微风一起在这座叫东尖山的小镇上缓缓流动。接着我看到了大师兄站在床前,手里拎着一条竹根做成的鞭子,笑眯眯地对我说:“对不起了,小师弟,我要是不打你,师父一会儿就得打我。”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背上的疼痛加剧了,火辣辣的,用手一摸,一条链状的伤痕已经隆了起来。 大师兄就这么站着,满脸笑容,亲切地看着我。我忍住背上的疼痛,穿好了衣服。说实话,这种在抽你一鞭子之后,还能够像亲人一样温情脉脉注视着你的人,我从未遇到过,这一鞭子可是结结实实地打在我背上。我暗暗寻思,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做到一边温情地注视着你,一边又残忍地把你给打了呢?如此看来,我的这位大师兄可真不简单。从这天开始,一看到他的笑容,我心里便会不安。 谢家崴子的早晨是热闹的,外面的练功场上,师哥们正在一圈一圈地跑步,齐整的脚步声在村子里飘荡。师父的姿势让我有些惊愕,这位谢氏高跷秧歌的传人,双手各抓一只石锁,头下脚上,倒立着撑在地上。他的长发盘成一束,用一根银簪别住,看起来像道士,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任弟子们在身边来来去去,也不睁开一下,就好像他用这么一个古怪的姿势就是为了在练功场上好好睡一觉。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师父的修炼方式,类似于坐禅。武学的最高境界,是修心,师父的这个姿势,可以让他身心兼修。他的古怪装扮也是源自师承。秧歌的起源最早是在明代,曾经是一种皇家御用的表演艺术。后来明朝没落,秧歌才走出皇宫,流传到了民间,因此也多少带着点明代宫廷的色彩。据说万历皇帝喜欢修道,要求宫中的秧歌表演者在装束打扮上也穿成道士的模样,久而久之,便形成一种约定俗成的装扮。几百年下来,秧歌与时俱进,后来的艺人早就丢掉了这种装扮。但师父不一样,他和他的祖上都是些性格固执的人,希望秧歌原汁原味,所以,师父坚持要留一头长发,以保存几百年前的那种仪式感。当然,师父本身也是个修道之人,信奉张三丰,同时也崇拜苏东坡,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在修道的同时,又不致于辜负了师娘的美食。 秧歌无论是在地上表演还是踩在高跷上表演,讲究的是腿脚上的功夫,我入门的第一堂课,是扎马步,这也是武术套路里的基本功,师父安排大师兄教我。大师兄是师父收的义子,也是师父唯一的儿徒。他跟我讲解了几点要诀:收腹挺胸,气沉丹田,双脚与双肩等宽,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腰间,两膝弯曲成九十度扎下去。 我照大师兄的吩咐,两腿弯成九十度,蹲了下去。刚刚扎好,一阵青烟摇摇晃晃地从两腿间冒了上来,我低头一看,屁股底下点了一炷香。大师兄站在一旁,拍掉手上的灰尘,笑眯眯地告诉我,在这炷香没有燃完之前,不许起来。说着他将手里的鞭子朝空中甩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就仿佛空中站着一个人。而我也像是得到了感应似的,背上那道伤痕,跟着痛了一下。我心想,不就是一炷香的时间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上学那会儿,我经常被老师罚站,一站就是一节课,眉头也不皱一下。可是扎着扎着,我就发现,罚站和扎马步压根就是两回事,要长时间保持这样一个固定的姿势,比我想象的要艰难多了。五分钟不到,我的两条腿就开始发抖。我想放弃,转过脸,看了看大师兄。他右手拿着那条鞭子,在左手掌心里,不停地敲打着,就像旧时代的监工,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让人压根就无法洞悉他的喜怒。让我感到难受的是,他不笑还好,只要一笑,我背上就会隐隐发疼,就好像他手里的那条鞭子,随时都会落到我背上。 为了不挨鞭子,我只好咬紧牙关,继续坚持着。又过了大约五分钟,我再也撑不住了,感觉腰部以下空空荡荡,两条腿不是自己的了。我眼睛一闭,这样坐下去吧,大不了裤子上烫个洞,总比挨一鞭子要好。精神上一松懈,我的身体就像块吸着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往下坠。就在我快要坐到那炷香上时,一条凳子从身后飞快地塞过来,垫到了我屁股底下。回头一看,是昨日端茶盘的那位女孩。她看着我,两眼出奇的明亮,一种善意从眼神里传递过来,让我莫名的感动。她朝我笑了笑,嘴角牵动时,露出两点浅浅的酒窝。不知为何,我突然间就有了力量。我移开凳子,还是那个姿势,一下子就扎稳了,腿不再发抖,就像在地上找到了根。这时大师兄说话了:“阿影,给师父泡杯茶去。” 7师父解疑惑 她又笑了笑,转过身,一路小跑着,回屋泡茶去了。阿影刚一走开,我背上就挨了重重一鞭。大师兄仍然是满脸堆着笑,说我马步没扎稳,就得挨这一鞭子,这是规矩。他的语气极其温和,似乎能从中听出一股笑意来,明明是惩罚,却好像在讲述一件让人高兴的事。说完之后,他抬起脚,将凳子勾到身边放好,在我背后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盯着我。我顿时如芒刺在背。 等阿影端着茶杯出来,大师兄才从我身边离开。阿影招了招手,就像块磁铁一样,将大师兄吸引了过去。两人一起,坐到了右边的那棵柞蚕树底下。大师兄从我身边一走,我就像卸去了一副重担似的,全身上下顿时轻松了许多。我得感谢这个小师妹。 过了一会儿,师兄们跑圈结束,开始练习武术,十几个人分别展示着各自的套路,练功场上顿时刀光剑影,拳脚生风,让人热血澎湃。我也有了动力,得早一点把马步扎好了,这样才能尽快加入他们中间。 不知是阿影鼓舞了我,还是我心里在跟大师兄较劲,一炷香燃完了,我依然稳稳当当地扎着,并且扎的时间越长,两条腿就越轻松,也许是因为麻木,失去了知觉。我往柞蚕树底下看了看,阿影和大师兄正在聊天,他们说些什么,我听不清楚。但毫无疑问,我的这位大师兄是个善于言谈的家伙。柞蚕树底下,不时传来咯咯笑声,就如同阵阵清风,柔和地向我吹拂过来。这是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笑。她偶尔扭过头来,望向我时,我竟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师父有两个女儿,大的叫谢清,已经出嫁,婆家在龙华,离东尖山不远,却也很少回来。山东人的习俗,女儿嫁出去之后,就很少回娘家了,还真有点像泼出去的水。小女儿叫谢影,跟我同龄,是我们所有人的小师妹。姐妹俩的名字,来源于苏东坡的一句词:“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这可以证明,我师傅是个有文化的人,并非一介武夫,不然绝无可能想出这么雅致的名字。相比之下,我的名字就差多了,因为大哥名字叫王文中,大哥就将文华这个名字拿过来,变成了我的名字——王文华。大哥真是太草率了。 然而,大哥虽然没什么文化,却能言善辩,八面玲珑。师父倒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我甚至一度有过迷茫,认为他作为我的师父,是不称职的。我到谢家崴子后,很长一段时间,不但没有教过我一招半式,甚至连交流也很少。每天早晨,我扎着马步,师父则在不远处,保持着那个奇怪的姿势,就像棵树一样,沉默着倒栽在地上。如果不是他会呼吸,我还真会以为他就是棵树。不仅仅我,跟别的弟子师父也是很少说话的。我想,像师父这样的人物也许都喜欢以沉默来保持他们的威严。在我心里,不喜欢说话的人往往比心直口快的人更让人敬畏。 后来时间一长,我慢慢理解了师父两字的含义。师者,授业解惑也。在授业方面,大师兄显然更加合适,学艺初期,是需要严厉鞭策的,师父常年修道,把自己修成了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对弟子下不去手,他负责的,是为弟子们解惑。 师父正儿八经地跟我说话,是我到谢家崴子一个月之后。那天早功结束了,师父把我叫到跟前,让我转过身,给他看看背上的鞭痕。这种突如其来的关爱,竟让我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我转过身,背向着他。师父撩起衣服,看了一眼。大概是伤痕过于密集,师父也有些惊讶,嘟囔了一声:“我丢。” 可惊讶归惊讶,师父却并没有责怪大师兄的意思。他告诉我,新入门的弟子,都是要过这一关的,之所以打我,是觉得我还是一个可造之材,现在算好的了,以前他们那代人学艺时,动不动就脱了裤子,被师父摁在板凳上打。“受些皮肉之苦,也是好事,能让你记住从艺之路的艰难,艺人端的是一碗江湖饭,每一步都不是坦途,多吃些苦头,以后在外闯荡的时候,就可以少栽些跟头。”说完之后,师父把我的衣服放下来,将伤痕遮住,问我:“苦吗?” 我摇摇头:“不苦。” 我确实也没觉得有多苦。痛是真的,毕竟我是凡胎肉身,大师兄对我的体罚又从来都不曾手软过。但有的时候,痛和苦之间,并没有那么紧密的关联,我不知道自己何时有了如此奇特的感悟。要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以前在学校时,老师一点点轻微的体罚,我都会觉得承受不了。可进了谢家班之后,面对大师兄的鞭子,我却并没有多少畏惧。我往柞蚕树底下看了一眼。阿影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芹菜,正在熟练地择去一些叶子。晨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她侧向一边,脸上泛着一层纯净的光亮。我心想,这也许就是我变得坚强的原因。 对我的回答,师父是满意的。他点了点头,说你这孩子还不错,像是我们谢家的人。然后转身往屋里走去。过了一会,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瓶药水。 “把衣服脱下来。”他说。 我把上衣脱掉,放在手里。师父拿了根医用棉签,蘸上药水,在我背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丝凉意升起来,沿着肌肤扩散。这是谢家祖传的跌打损伤药。高跷秧歌表演是一整套班子之间的配合,除了踩高跷之外,武术套路也得跟上,耍刀弄枪的,伤筋动骨不可避免。俗话说,久病成良医,这个有着多年传承的高跷秧歌世家,在跌打损伤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不亚于任何名医。他们研制出来的药水,效果立竿见影,涂上之后,我背上的疼痛顿时减轻了许多。 我问师父:“这马步得扎到什么时候?” 师父看我一眼:“你不想扎了?” 我把衣服穿上,没说话,答案却写在脸上。我算了一下,从拜师那天起,我进谢家班也有一个月了。在大师兄勤勤恳恳的鞭打下,我每天早晚两次练功,一个月的时间,就学了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这未免得不偿失。我至少也应该像其他师兄一样,学会一些武术套路,而不是像个木桩一样,杵在地上。 师父说:“你看看那里。”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淡蓝色的晨光中,高高的吊臂朝天举着,几栋被绿色防护网包围着的楼房,正沉默地往空中生长。这座名叫东尖山的小镇一天比一天热闹了,小镇上的楼房也是越建越高,建筑工人站在上面,就像些蚂蚁。但师父决不是为了让我看那些楼房。我明白他的意思。上学时老师就常说,万丈高楼平地起,任何事情,只有基础打稳了,才能学得扎实。 师父说:“你扎个马步,让我看看。” 我活动了一下手脚,气沉丹田,扎了下来。两脚刚抓稳地面,师父突然从后面踹了我一脚,我双膝一软,马步立即松掉了。师父接着又是一脚,我朝前扑去,嘴巴差一点就啃到地上。 师父说:“就你这样,再扎一年,也不能叫马步。” 我爬起来,拍去手上的尘土。师父告诉我,扎马步不能只用蛮力,最重要的是用心,心稳了,脚底下才能扎稳。为了让我领会,师父给我做了一次示范。他调整呼吸,起了个势,身子突然一矮,一个马步猛地扎了下去。一瞬间,我发现他身上发生了奇妙的变化,这位因修道而经常辟谷,把自己弄得仙风道骨的人,突然间就变成了一座铁塔,牢牢地长在了地上。 “来,你从后面踢我一脚试试。”师父说。 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我毕竟是山东后人。山东人有着太多的优良传统,比如耕读传家,尊师重教。我还未上学之前,就已经熟读《三字经》和《弟子规》了,再加上大哥的言传身教,在长辈面前,我向来都是恭恭敬敬。 师父说:“我让你踢,你就只管踢,台上无大小,台下立规矩,练功的时候,别把我当师父。” 我走到师父身后,犹豫了一会儿,才敢抬起脚来,尝试着踢了一脚。一碰到他,我的腿立即就软了,有种站立不稳的感觉。师父却是稳稳地扎在那里,纹丝不动。他回过头来横我一眼,皱起眉头说:“没吃饭吗?这点力气,还不如阿影。” 这话让我血气上涌。我后退几步,一个助跑,使尽全身力气,朝他踢去。我以为师父即便不摔倒,至少也得往前踉跄几步。可结果却是,我脚底下一震,就像踢到一根柱子,身体被弹了回来。再看师父,仍然稳稳地扎在那里,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师父双腿一并,收势起身,说:“这就叫马步。” 8终于“封鞭”了 这位谢氏高跷秧歌的传人,确实有着异于常人的本事。他随意的一次示范,让我从中得到的启示和鼓舞,竟比大师兄教我一个月还要有效,我立即心服口服了。我下定决心,迟早有一天,也要像师父一样,把自己扎成一座塔。 有时,师傅会把弟子们叫到一起,讲讲山东秧歌或者是高跷秧歌的历史。这个沉默寡言的人,一旦说起这个历史来,总是口若悬河,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毕竟是进入过皇宫的艺术,师傅有骄傲的资本。尽管他嘴里不说,但是脸上的骄傲,我们是看得出来的。师傅告诉我们,我祖父把山东的秧歌发展成高跷秧歌,特别是他发明了特别高的长高跷秧歌表演,是秧歌历史上登峰造极的贡献。但是,秧歌不光是表演,作为一个秧歌表演艺人,除了精通十八班武艺,还得通晓诸子百家,熟知天文地理,多少年来,谢家秧歌都是讲究文武兼修的。这就是我祖父把谢家徒弟作为高跷秧歌第一传人的原因。所以,师傅希望我们有时间能多读读书,这样才能更深入了解高跷秧歌。 正式读书我是绝无可能了。但是深入了解高跷秧歌历史我还是愿意的。师傅家里有很多这方面的书和资料。都是我祖父或者是谢家祖上传下来的。闲着无聊时,我就去师娘那里借来翻一翻。慢慢的,我也悟出了一些门道。这项古老的艺术之所以能够流传下来 是因为在简单的秧歌表演之外,还有一种无形的东西,贯穿在谢家高跷秧歌之中,那就是师傅所说的文化。事实上,不仅仅高跷秧歌如此,各行各业的艺人到了最后,拼得都是文化。这时我就想起来大哥对于高跷秧歌的看法,他曾经说过,我们小村庄的高跷秧歌,只能算是江湖杂耍,而谢家的高跷秧歌才能算得上名门正宗。我们的祖父是靠自己的高跷表演起家,在表演上高人一筹才获得了高跷秧歌传人的称号,人家谢家却是先讲究读书,在读书基础上再学习武功,最后才是表演。所以,谢家在讲究读书练武方面,肯定是强于我们王家的,这就是多年来,谢家尊重王家,王家更尊重谢家的原因。 的确,大哥所言非虚,我们小村庄那种看上去热闹,实则空泛的高跷秧歌,明显缺乏基础和底蕴的支撑。学习起来,自然也完全不同。譬如,我们小村庄,学习高跷秧歌是没有门槛的,你只要有勇气踩到高跷上去,学会几个动作,就可以上场扭一扭,但是,在谢家崴子这里,就连一个简单的马步,学起来也像是人生中的一次长跑。谢家的高跷秧歌,实际上与真正的武术无异。 我把马步扎稳是在一年后,一年,对于人生不不长,但是其中的艰辛,却远非时间可以衡量。当别的师兄们踩上高跷,在我旁边龙腾虎跃时,我却只能像个木偶,在大师兄督促下,日复一日的扎马步。我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就如笼中之鸟望着外面的天,无法展翅高飞。 就这样一天一天坚持着,但是我无论如何努力,都要挨鞭子,我这大师兄好像是旧时代的夫子,总能找到鞭打我的理由,而我又不能反驳他。有时我扎着扎着他趁我不备,突然间从后面踹我一脚,随后就加上一鞭子。那啪的一声脆响,在他的耳朵里,一定是非常悦耳吧!这一年,这鞭苔声音成为谢家崴子训练场上一个恒定不变的音符了。 随着鞭痕的增加,我的马步越扎越稳了。力量先是从身上转到腿上,再从腿上转到脚下。当我学会怎样让心和力气往一块儿使时,两条腿就像是长在地上了。有一次,大师兄从后面冲上来,猛踹我一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我居然会纹丝不动,然后我看到一条影子,就像是撞到墙上的皮球,迅速弹了回去。我回头一看,大师兄坐在地上。身上沾着尘土,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 糟糕!我心想,这下祸闯大了,大师兄一定会打死我。但是,让人意外的是,大师兄居然会自己爬起来,扔掉手里的鞭子,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走过来,一把搂住了我的肩膀。 “小师弟,好样的!”他激动地说,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尽管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糟糕,但是依然能够看出,这种光芒里包含着一种惊喜、希冀以及对于未来某种东西的渴望。他的手搂在我肩膀上时,微微颤抖着,却充满了力量。我突然间发现,我这位大师兄没有鞭子时,他的笑容其实也是很温暖的。 那天早功结束后,大师兄把我领到师父面前,师父坐在一个蒲团上,眼睛望着远方,像就一座钟,我知道这是他最新参悟的一种修行方式,类似于佛家的坐禅。在这个蒲团上一呆就是几个小时。大师兄激动地告诉师父:小师弟把马步扎稳了。师父停止冥想,把目光收回来,落到我脸上,点点头说“我早就看出了,这孩子是一块好材料。”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暖意,多年来,师父给我的迷惘终于拨开云雾见天日了。我终于知道,这个平时对我漠不关心的人,实际上把一切都是看在眼里的。 “去祠堂吧!”师父突然说。说完站起来往外走。 “还不跟上?!”大师兄提醒我。 我追了上去,跟着师父身后,大师兄也跟上来,还我并肩走着。我们沿着一条迂回的小路前行,依次经过附近的几个小村庄,到了水库边,小路引入一条柞蚕树林子里面,穿过树林子,一座庙宇式的祠堂闪现出来,门楣上刻着谢氏宗祠几个字,我猜测,师父带我来这里,一定是有重要事,否则不会轻易带我进祠堂的。在山东人眼里,祠堂是十分神圣的地方。 推门进去,是一个两厢一正房的院子。前厅竖着一块屏风,屏风正反面各有一副对联。正面是:高跷秧歌,照太平盛世;凤凰谢氏,承千年家风。横批:高跷世家。反面是: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横批:祖训千秋。穿过院子,正房里是一个大厅,正面桌上,摆放了一个巨大的狮子头,这时我才知道,这里不光是谢家的宗祠,而是高跷秧歌艺术的祠堂;?在桌子上的这个狮子头,比师父家里那个用来表演的道具狮子头可是大多了。这不是用来表演的,而是艺术图腾的一种象征。狮子头由红木雕刻而成,整作院子都弥漫着一种树木的芳香。从颜色来看,这个狮子头已经有些年头了,不知道是从那一辈传下来的?桌子后面的墙上,有个玻璃框,占据了大半个墙壁。框里按照年代顺序,镶着一张张获奖证书,以及谢家班表演的照片,我仔细看看,最早的照片拍摄于民国时期,心里不由得肃然起敬起来。 对于谢家班过去的辉煌,师父并没有说多少,只是一带而过,说了,就从角落搬出一个箱子来。把锁打开后,我大吃一惊,这箱子里,居然会放了一百多条皮鞭。 师父对大师兄说;“拿来。” 大师兄把手里的鞭子递过去,师父把皮鞭放进箱子去,然后啪嗒一声锁了。我扎马步挨皮鞭的日子,总算是彻底的结束了。后来我知道,这是谢家班的封鞭仪式。 师父告诉我,每个新入门的弟子,都是安排一个师兄授业,外加一条皮鞭,学习嘛,皮肉之苦总是免不了的,这也是能不能学成的关键所在,如果过了这一关,就是学有所成,如果过不了这一关,就不能吃这碗饭。大师兄之所以对我那么严厉,就是师傅的意思。师傅可谓用心良苦,第一天拜师,他让我几个简单的动作,就看出我是个练习下盘功夫的好坯子。所以,他的其他弟子入门就踩高跷学习秧歌套路,我却要用一年多时间学习扎马步。 的确,我天生腿短,个子矮,这是事实,没办法的事。父亲的基因就是这样。小时,我曾经问父亲:“为什么我不能往高里长?”父亲瞪我一眼:“问你祖父去!”父亲的回答总是这么草率,祖父去世这么多年,我到哪里去问他? 然而,这次封鞭仪式,师父却为我提供了与祖父对话的机会。师父将装鞭子的箱子锁好后,又从旁边搬出一个箱子,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我看了一眼,居然会是谢家班的家谱。师父把家谱翻开,密密麻麻几十页,用工整的小楷,记录着谢家班自从开创一来,所有学有所成的弟子。从籍贯来看,多数是东尖山的谢家子弟,当然,也有东尖山以外的,比如我祖父,师父翻到后面几页时,我祖父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有两行小字注解:学艺有成,下盘扎实,忠孝两全,不辱师门。 9无意窥美体 哎呀,看到这里,我突然间犹如巨雷轰顶,原来,我们王家自以为慠的高跷秧歌,居然会是祖父从谢家学习过去的。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扑通跪倒,向师傅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聪明的师傅看出来我的意思,只是淡淡一笑说:“祖传技艺嘛,都是相互切磋,不然怎么发展它?要说高跷上的功夫,还都是你祖父手把手教给我的呢!” 接下来,师傅送我一个艺名:谢德馨。他的用意不言而喻,希望我像祖父那样,德艺双馨。师傅拿出笔墨纸砚,将我的艺名和名字,工工整整写在了祖父的旁边。 就这样,我们祖孙两代。以一种我未曾想到的方式,在谢家班的家谱里,庄严相遇了。祖父在家谱里留下的注解,也让我知道了父亲没有给出的答案:我们祖孙两代天生五短身材,适合练下盘功夫。 从这天起,按着师父的要求,我开始学习武术和秧歌套路。还是由大师兄来教,师父对于我很少过问。 他一直都是这么云淡风轻,活得像个隐士,我也早适应了他,如果他真有一天对我认真起来,我反倒会无所适从。 高跷秧歌中的武术套路,在本地按照来源,分为山东老家派和东北派。山东老家派刚猛沉稳,招式简练,讲究实用。 东北派则适用于表演,看上去大开大合,比较花哨,基本动作中夹杂着腾跳、空翻。谢家班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在好多年前,他们已经把两个派别的高跷秧歌特点兼并于一家。 尽管有些动作已经失传了,但是,他们留下来的武术套路足以汇成一本庞杂的秧歌武术拳谱。中国南派的洪拳、咏春拳、蔡李佛拳,以及北派的太极拳、通臂拳、形意拳、北京小拳,太祖长拳等等,应有尽有,当然这些都是难不倒我的。 上学的时候,我总感觉脑袋瓜子里装着铅,昏昏沉沉,压根就记不住那些数理化公式,只要拿起课本,一堆符号就像是线团一样,在脑袋瓜子里缠绕起来了,可是对于武术套路,我却是天赋异禀,一招一式,过目不忘。不管南拳北腿,还是刀枪棍棒,都是一学就会。 这一天,大师兄正在教我武术套路,师娘和大女儿谢清手里携着篮子走过来,说是去镇上赶集,我正纳闷,既然是赶集,为什么她们俩不带上小师妹谢影呢? 正这么想,师娘突然间喊叫了我的名字:说“德馨,你去师娘屋子里看看小影干什么还不来?我和你师姐去前面路口等她,你帮她把赶集的东西拎过来!” 听到师娘吩咐,我说了一声:“好嘞!”马上朝师娘的屋子方向奔去。 我推开师父家矮院墙的笆门子径直走进院中,看堂屋门虚掩着,里面有些水声,料想小影在家赶着洗东西呢,就没叫她,直接去推门了。不意开了门一脚跨进去,就像中了定身法似的钉在了地上。 小影正在洗澡。农村人在家洗澡,先把大桶放在堂屋心,一头搁上小板凳,一头高一头低,把兑好的水倒进去汪在前面,人坐进去,两条腿分开搁在桶两沿上,先洗头,中间洗身子,最后洗脚。小影辫子长,头发多,先在面盆架上把头洗过了,披头散发的。这时她正用心地洗着身子呢,哪里想得到居然有个人推开了她家的门。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浴中裸体的美丽是不言而喻的,更何况是发育得格外丰满婀娜的小影! 瀑布一般乌湿的长发;圆滚滚的肩膀;柔美的手臂像刚出水的白藕;茹房饱突元跷,淋挂着珍珠样的水滴;柔华嫩白的肚皮因坐着波起两道可爱的褶皱;修长滑腻的长腿和两推之间…… 所有这一切真真实实地出现在我面前,一览无余。小影光落的身体像扇起了一股强热带风暴,肆意冲撞着我的视觉神经,让我如梦如幻,让我目瞪口呆。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董永撞上了下凡洗澡的七仙女,我看到了平常被衣物和矜持掩藏起来的小影的另一种真切的美丽,璞玉般的青春原始。真个是玲珑剔透,鲜嫩娇艳,活色生香,宛若天人! 小影洗得正酣,突然听见门一响,看到一个人闯了进来,唬得头发梗子都要立起来了,猛捋开挡在额前的湿发一看,是我,忙尖着声音叫: “你、你、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快关门呀!”两只手顾上不顾下,赶紧把腿儿并在水桶里,水花飞溅,急吼吼地喊我:“不许看!不许看!——你上房里去啊!”我一醒,跌跌撞撞地逃进西房间,坐在踏板上直喘气。 小影手忙脚乱地从桶里爬出来,趿上拖子钻进东房里,急急忙地把身上水揩干净。 想到换身衣裳还在西房自己的床上,又羞又急,把门帘扒开一道缝朝西房里喊:“把我床上的换身衣裳递过来呀!” 我一看,原来自己钻进的是小影的闺房。我本想钻师娘的房的,慌乱之中又来不及问。 小架子床上叠着几件小衣裳,花花绿绿的,有小裤头、小背心和衬衣。我手上像捧着火,他哆哆嗦嗦地问:“你、你在哪块啊?”我怕小影还在堂屋心。 “我在我妈房里呢。——呆子,你想把我冻死啊!”小影在东房里急得跳脚。 我把头伸出门帘,一看有只手臂伸出东房门帘直摇,忙上去把衣裳朝她手上一摆,嘴里说: “我……我走了,师娘催你快去村外路口……等你。”小影说:“好!”我哪里还站得住,开门就出去了,慌得连让她拿赶集的东西都忘了提。 小影后来告诉我,那天她穿好衣裳就到自己房里梳辫子,圆镜子里映着一张桃花似的羞红的俏脸。她两只手灵快地打着辫儿,想着刚才我目瞪口呆地聚住她的身子看以及狼狈不堪地往房里溜的样子,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真是呆样儿!”她又想什么都给我看到啦,这怎么好呀……她咬着自己的下嘴唇,难为情地都不敢往镜子里瞧了。可她心里却是甜蜜的——被人家看了身子还不生气,我这是怎么啦! 她梳好头后又在脸上搽了雪花膏,把身上衣裳拽拽调适了,就背上书包出来锁门,把钥匙放在门框边一个墙洞里面,然后到厨房里就着水缸“咕嘟咕嘟”喝了半瓢水,拎起灶台上装好的赶集的篮子,出大门赶我去了。 小影出了门,一眼就看到我坐在练武场的一个石磙子上发着呆呢。她走到我身后了我都没发觉,她就用手捣捣我。我一惊的样子,回头看时,是小影,脸陡地红了。“走呀。”小影轻声说。我就站起来,在头里走,小影在后跟着。 我们两人在村外路上走了几条田埂了,都吭着,不声不响的,谁也不好意思先说话。直到遇到一个小水口子,我一跨过去了,小影却站着,说:“我不敢跨。” 我说:“不要紧,这才米把长。”我不相信小影不敢。 “不是的。”小影说,“泥烂,我怕跌下来。”身子向前倾着,把手够向我。 我只好也倾着身子抓着她的手,那边一蹬这边一拉,过来了。 “你劲真大!”小影赞道。 “一般,一般。”我今天显得格外老实。 又走了一段,小影问我:“哎,你今天怎么突然闯到我家里啊?” “不是的!我不是闯!”我蛇咬似的叫起来,急忙辩白,“我正在向大师兄练武,师娘说等你等不到,才让我去……喊你嘛……我又不知道你在家里干什么。” “我本来不想去赶集,她们俩非要我去不可。” “出去赶集散散心。有什么不好?” “我娘说是去赶集,实际上就像到我姐姐家里看看外孙子,然后再刺激我,催促我早点结婚。” “噢。” “‘噢’什么呀!嘻嘻……哎,你看大师兄好吗?” “当然好。他尊敬师父,武功高强。你们,应该是天生一对呀!”我恭维道。 “可这事我们说了不算。娘说这事得我父亲作主。这好像是牵涉到谢家班的接班人……” “是啊!实际上大师兄武功这么好。就是当接班人也是合格的。”我继续恭维道。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就知道恭维大师兄……自己一点竞争意识也没有……女孩子大了真是愁,要选择男人,自己看好,又怕父母亲不同意……” “不会的,大师兄那么优秀……师父师娘一定满意的。这件事,你真的用不着发愁。”我一个劲儿的恭维大师兄,似乎是他们的事情板上钉钉了。 “不嘛!我不要你这么没出息!”小影上去抓住我的手,声音中充满了惶急,喃喃地说,“面对我,你为什么就不能与大师兄竞争一下?好像是我这个人除了他,就没有别的男人追求了……” 我被她牵着手,生怕被路人看到,忙掉头看,幸好没人 10绝技梅花桩 小影说:“你怕啥,被人家看到了拉倒。”她噘着嘴,“反正我什么都被你看到了……” 我脸红了,嗫嚅着:“我又不是故意的。” 小影就抬头看我的脸,脸上春花似的妩媚:“你还说!你还说!你说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在外不吱声,也不敲门?” “你家笆门子掩着,一推就开了……堂屋门也是掩着的嘛……听家里有水声,我料想你在里面洗……衣裳来着。”我结结巴巴地解释。 “哪有人家关起门来洗衣裳的哟!” “我……我没想到这一层。” “你坏,你就是存心想人家,又不敢公开与大师兄竞争……” “没有啊!没有啊!”我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带哭腔了。 “啥人哟,”小影咯咯地笑起来,“人家逗你的嘛!”又忽然觉得委屈似的说:“人家可是什么都被看去了……眼睛睁那么大。” 我头低着,窘得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让我躲进去。 小影见我窘得不行,便撒开了娇:“不要不好意思了嘛!人家不怪你了嘛!”又低着头咕哝:“反正……反正以后你也许会看见的。”言毕,拿眼偷偷地睃我。 我被她逗得吃不消了:“求求你,别说了!” 小影笑得“咯咯”的,惊飞了路旁稻田里一群麻雀。 我看着黄灿灿的稻子,有些感慨:“过起来真快,稻子又抽穗了。” 小影说:“是哩。稻子一抽穗,你们就要帮助我们家去稻田拔稗子草了。” 自从小影被我无意中看见了洗澡,她说她对我的感情更如被春风拂过的果园,炸开了满树的桃红李白。 她在夜里闭着眼睛假寐着,脸上带着羞怯的微笑,像只小牛犊儿,仔细地反刍着那天不期而来的每一个细节,心中是暖洋洋一片,还有慌慌的心跳呀……黑暗中几次要“扑哧”笑出声来,只好赶快用被头堵住嘴巴。 每每面对我,她强烈而真切地体会到一种亲人的感觉,爱人的感觉。啊,文华。她心中再也盛不下愈来愈多的欢喜,往外溢,拢都拢不住。她急着要找一个倾吐的对象。她想要告诉师娘。女儿的心思和喜悦不先告诉母亲告诉谁呢? 一天晚上,师娘见小女儿歪在她的怀里,乖乖的,像小时候一样,就是人大了,重了,有些压人呢。 她抚摩着小女儿的头说:“我和你爸正商量你的婚事呢……你大大师兄是个好样的……但是他人品怎么样?你爸爸说还有考察。那个谢德馨也不错,就是太老实了。不知道将来敢不敢带领谢家班闯出一方天地来?嗨,想找个十全十美的人,难哪!” “既然十全十美的男人难找,我们就找个最了解的人吧!”谢影接过了母亲的话说。 “这个事,还是让你爸来定吧。他们男人,看男人的眼光比我们准确。”母亲显然不想与女儿展开这个话题。 说实在的,我一直认为:那天的事情是一个意外。它不代表我与小师妹就有了什么恋情或者是爱情。与大师兄相比,我的身高、容貌都是远远不及的。 再说,大师兄是我的授业老师,我怎么能抢他的女人?而从那件事以后,小师妹也是照常与大师兄卿卿我我,丝毫没有移情别恋的意思。 当然,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又是青春期发育的敏感年龄,小师妹美丽的酮体常常无意中映入到我的眼帘,也属于正常现象,但是,在理智上,我还是尽量不去想她。 我知道,自己在师父或者是师娘、小师妹的眼里,我顶多算是他们的备胎而已。 我忘记了小师妹,就把精力全部放大了学习武术、秧歌套路上。但是,这些日子,大师兄教我的武术秧歌套路,都是用不足半米高的矮跷棍练习的。 而谢家的高跷秧歌,是以一米八高的高跷棍来表演的。这样的绝招,为什么大师兄不教给我呢? “师弟,你问这事……来!”大师兄就把我带到了练功场的后面,那里有个十几平方米的方形大坑,坑里铺着一层厚实的细沙,沙中竖着二十根高约一米的木桩,以梅花的形势疏密有致的排列着。 大师兄告诉我,这是梅花桩,是谢家班赖以成名的独门绝技之一。只有把这梅花桩练习好了,才能踩上那种一米八高的长跷进行表演,当然,能够踩上长跷表演的人,自然就是表演的主角了。 “小师弟,你看好了!”大师兄说了,深吸一口气,双腿一提,轻轻松松上去打了一套洪拳。 “好!”我礼貌的喊叫了一声,又跟着鼓了一阵子掌。 大师兄看到我鼓励他,就在这二十根木桩上,忽前忽后,忽东忽西,就像是蝴蝶穿花,异常的灵动、飘逸。 打完了,大师兄下桩,面不改色心不跳。毕竟是师父的儿徒,我觉得这位大师兄果然是有大本事的,他用自己的方式,向我讲述了什么是“方寸之地,另有乾坤”的道理。 “小师弟,刚才那套拳,看清楚了么?”大师兄问我。 “看清楚了。”我说。 “上去试试。”他鼓励我。 我没有犹豫,一个纵身,跳了上去。一站到木桩上,我就知道,师父让我心无旁骛扎了整整一年马步,实在是名师之举。我一站上木桩,下盘的功夫立马体现出来,脚底下稳稳当当的,跟站在平地上没有丝毫区别。我定了定神,心里默默记住大师兄刚才的步伐,在梅花桩上,轻松的把一套洪拳打完了。然后一个空翻,下了桩。 “好,太好了!”大师兄鼓了几下掌,走过来,脸上都是欣慰。但是似乎也有一丝忧虑,一闪即逝。我无法读出其中的复杂。 从这之后,我习武成痴,一头扎进武术里,连吃饭睡觉的功夫都是在揣摩着。 除了大师兄和师父,我几乎不和任何人交往。大哥听说后十分恼火,他说四弟这一下完蛋了,他这辈子见过书呆子,还没遇见过武痴。 我算是头一个,真是给谢家班长脸了。的确,论世道人情,我与大哥差得远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我没有按着他的意愿,活成他希望的那个样子。 大师兄告诉我,谢家班与别的高跷秧歌班之所以不同,有两个绝技,一个是一米八高的长跷表演,一个是“飞刀”。“飞刀”是武术表演项目,早已经失传了,唯有一米八高的长跷表演,现在也很少有人表演了。 目前,谢家班只有两个人能够上长跷表演,大师兄是一个,还有一个就是师父了。 但是,师父毕竟是年纪大了,到了高跷上,往往跟不上大师兄的节奏,由此,这个表演项目已经停了好几年了。 大师兄对于我的尽心尽力,就是在为自己寻找搭档。就像是相声艺术中的逗哏,在寻找一位合适的捧哏。 几年的大浪淘沙后,他终于找到了我。从这以后,大师兄就开始带我参加一些表演活动了。在让我完成基本步伐训练的同时,也完成了与他之间的配合。 我觉得这个过程没有什么困难。毕竟是我们朝夕相处几年,生活中形影不离,到了舞台上,我也是像他的一条影子。几次表演下来,我就跟上了他的节奏。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我也不知不觉,居然会在东尖山呆了整整三个年头。 我从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是十八岁的小伙子了。听说我武艺学成了,大哥几次催我回去,说是母亲想我,二哥三哥都想我。 但是,师父总是一次次挽留我,说是我走了,大师兄就找不到踩长跷表演的搭档了。我想起师父的恩情,实在不愿意贸然离开,只好压抑了自己的思乡、思母之情。 后来才知道,师父不让我走,原来是有一场重要的商演在等待着谢家班。 11前景实堪忧 因为凤凰山成了著名的旅游景点,附近的村镇也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了。等到我十八岁时,东尖山已经不是原来的小镇了。 无论是经济还是人口,它都可以比肩东北老工业基地的任何一座小城市。镇上招商引资来的一家民营企业开业,老板是大连人,生意做得很大,财大气粗是看得见的,一出手,就买下了附近小村庄大半的土地。建设了一个工业园。 大连人讲究风水,开业之日要热热闹闹庆贺一番。俗话说,入乡随俗,在东尖山,自然离不了高跷秧歌。 当然也就要请谢家班出山了。但是谢家班是高跷秧歌世家,班子出场祖宗有严格规定:高跷秧歌只用于节庆喜丧,为企业开业表演,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开始的时候,师父拒绝了,但是,这个老板三次上门到师父家里哀求,师父也就半推半就的应承下来,由此看来,我的这位师父也不是那么冥顽不化,至少在高跷秧歌表演舞台上,他是可以变通的。 那一天,师父召集了二十四名弟子,组成了一支完整的高跷秧歌班子,称得上声势浩大,我仔细看了看,除了真正的谢家班弟子,竟有半数以上是以前的师兄们,我一个也不认识。 在这里我要说一下,都说三年学徒,两年效力,可是事实上,学习高跷秧歌是个艰难的过程,能够熬过三年,顺利出师,就算是不负师恩了。 至于留下来两年效力,那是旧时的事,现在大概是讲不通了,所以师父从来没有提起过。 再说,现在的情况不是以前了,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的生活越来越丰富,娱乐的方式多了,高跷秧歌带给师父的光环也就自然暗淡下去了。 此时的谢家班,情况已经不容乐观。我入门时,师父门下一共是十六名弟子,经过三年时间的过滤,这些弟子就像是流沙,散去了大半。 后来入门的弟子,远远挡不住流失的缺口,我和大师兄,加上后来的师弟,一共只有九个人,已经不足以支撑起一场大型的高跷秧歌表演了。 我在东尖山这几年,谢家班的演出已经不多了。师父常常跟我们说,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称得上太平盛世。可是对于传统的艺人来说,却未必是个好时代。 这座在政策扶植下破壳而出的城市,经济以几何级的速度发展时,文明也完成了一轮新旧更替。过去的小镇人,现在的新市民越来越浮躁,很少有人能够静下心来,认真去听一听地方戏。或者是观看一场高跷秧歌表演。 这是师傅一直担忧的事。什么是艺术?艺是指一个人的能耐,术是指把能耐卖出去。既然艺术不能卖出去了,艺术这两个字就不完整了。 许多的民间艺术就是这么没落,甚至于消亡的。师傅自己也不知道东尖山的高跷秧歌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谢家班实际上已经陷入了人才凋零、后继无人的窘境。 每次接到演出的事,师傅就得叫以前的弟子回来,临时搭一个表演班子。好在师傅威望还在,一声令下,人马立即就齐了。这些人,有的是冲师傅的面子,有的是出于对于高跷秧歌的热爱,尽管不能以此为生,但是可以以此为乐。 就在这次重要演出前的一天,我与大师兄练习了梅花桩,已经是气喘吁吁了。两个人正要坐下来休息休息,这时的他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悄悄的问了我一句话:“小师弟,敢和我做一件大事吗?” “什么大事?”我禁不住疑惑了,大师兄历来是师傅的心腹,他做什么事,从来都是师傅的意思,这个时候,他怎么会用“敢”字与我商量?难道是这事是他自己独出心裁,没有与师傅商量? “小师弟,你看啊,咱们的演出,越来越少了,关键问题是人们不爱看了,为什么人们不爱看,是因为这门艺术太陈旧了啊!陈旧的东西谁爱看啊?” “哦,”听了这句话,我赞同的点点头,颇有同感。 “我想把咱们的高跷秧歌改革一下……”见我点头,大师兄一下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师兄,你想推陈出新?”我一下子想到了一句官方语言。 “是啊,如果不搞点新花样,咱们的高跷秧歌可能就要消亡了。那样的话,我们的饭碗岂不是没有了。” “是啊!”我再次点点头,接着问:“可是,怎么改呢?” “小师弟,昨天我去了市里的京剧团,他们为了吸引观众,大胆推陈出新,让花旦演员穿了比基尼泳装表演,哈哈,那些美女大腿一出现,观众一片叫号啊!……什么是艺术?我算看透了,艺术第一要美,而要体现美,必须要上女角儿。” “大师兄,你的意思是,咱们高跷秧歌,也要上女角儿?” 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子愣了,按照祖宗的规矩,高跷秧歌是没有女角色的。即使是有女角色的戏份,也是通通由男人扮演的。大师兄如果要改变这个规矩,就是欺师灭祖的罪魁祸首啊! “大师兄,这么大的事,你和师傅商量了吗?”我马上想到了师傅,他对于这样的事,一定会反对的。 “师傅老了,哪里会考虑我们年轻人的未来?我们都是年轻人,要有自己的想法才行。你是我的好兄弟,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先与你商量。” “谢谢大师兄的信任,我总觉得,这种事瞒不过师傅。咱们在干之前,还是应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唉呀!”听了我的话,大师兄似乎看出来我的胆怯,有点儿失望,摇摇头,接着又说,“不管师傅同意不同意,咱们俩先试试吧!” 说着他站立起来,拉过一副矮跷捆绑在自己腿上,接着站立起来,告诉我:“小师弟,来,站在我肩膀上。”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轻跳,跃上了他的肩膀头。 作为一个男的练功者,跳到一个人的肩膀上不是难事,但是,作为下盘,他要承受一个人的压力不容易,尤其是到了舞台上,下盘还要做出表演动作就更不容易了。 就在我跃上大师兄肩膀时,我明显感到了大师兄微微震颤了一下,接着就显示出吃力的样子来了。 我蓦然想起,大师兄虽然是师傅的心腹,但是他不是下盘的料。而我,是师傅早就看好的下盘继承者,我现在的身材、体重压到大师兄肩膀上,他肯定要吃力的。想到这我慌忙跳了下来。 “大师兄,我是下盘。你跳我肩膀上去吧!”我连忙把一副矮跷捆绑在自己的腿上,站直了,请大师兄跳上去。 我们两个人搭档多年,大师兄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轻轻一跃,到了我的肩膀上。然后轻轻的做了一个云手动作。 “小师弟,怎么样?累不累啊?”大师兄在我肩膀上问我。他恐怕我挺不住,影响了舞台表演效果。 “没有事。大师兄,你就放心做动作吧!”我站在那里,脸色不变,心里坦然。大师兄一个男人站在我肩膀上,就像是一个小孩儿,根本没有让我感觉到持重的压力。 这时,我突然间想起了祖父,想起了谢氏高跷秧歌家谱里对祖父的评语。我之所以能够这么稳稳的站在这里顶住大师兄,这是对祖父的传承,是祖父优秀基因的作用啊! 接着,我突然想到,刚才大师兄说的改革措施是要上女角色的,而在杂技表演中,下盘身上往往顶的是女孩子。她们身轻如燕,即使是胖一些的女孩子,也不会给下盘太大的压力。如果将来的大师兄换成一个女孩子,我的压力就更小了。 12大师兄思变 我的幻想第二天就变成了现实。早晨,我正要去训练场练习晨功,晨光里隐约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子飞到了大师兄的肩膀上。大师兄腿上捆绑了一副短跷,在红衣服女孩子的压力下,腿部微微有些颤抖。 啊呀,昨天才与我商量的事,今天大师兄就开练了?难道说,他与师傅商量过了? 我正暗暗惊讶,那边的大师兄一下子看到了我,就忙不迭的大喊:“小师弟,快来换我,这丫头太沉了!我有点儿顶不住了!” 听到喊声,我连忙跑过去,准备替换大师兄,但是,到近前一看,不由得惊呆了!这个红衣服女孩子不是别人,居然会是我的师妹、师父的小女儿谢影。 看到我,她并不惊讶。反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看到我的样子,竟然会大声呵斥我:“看我干什么?快绑跷哇!” 哦!我连忙回过神来,在附近找到一副短跷。刚刚要绑。谢影突然纠正我:“傻子,不是这个,是那个长跷。和大小姐搭档还用那些小短跷,你的梅花桩白练了?” 怎么了?我不由得奇怪了:大师兄踩短跷顶你还气喘吁吁,现在你却要我踩了长跷顶你?你在大小姐,也太不把我这下盘当回事了吧? 正想反问她,旁边的大师兄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来,马上大声冲我吼到:“小师弟,用长跷!机会难得……快!” 于是,在大师兄的督促下,我看出他的用意来,这是他改革的大事,我必须配合。我马上跑到库房,顾不上跟师娘解释,拿出一副长跷跑回来,抓紧时间捆绑在腿上,那个谢影没有等到我站稳,就迫不及待的一跃而上,像一只燕子飞到了我的肩膀上。 “谢影,你的轻功怎么这么好?平时师父教你练过吗?”我稳稳定住她,问了她一句。 “少废话!现在觉得怎么样?吃力吗?”她一边问,一边做起了展翅飞翔的优雅动作。 “没事,”我在下面骄傲的回答她:“别说你一个人,就是把谢清姐姐叫来,我顶你们两个人都没事!” “哈哈,你别吹牛!看我使个千斤坠,压死你这个下盘子!”说着,她居然会两个腿蹲下来,双脚真得往下一使劲,瞬间,我的肩膀沉了一下,但是,我的踩了长跷的双腿纹丝不动。 “好了好了,小师妹快下来。看把小师弟给压坏了!”这时,旁边的大师兄似乎是看到了我的功夫,“啪啪”鼓了几下掌,就让谢影赶紧下来了。 看到她下来了,我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故意踩着长跷做了几个花哨的动作,我要让她知道,我在下盘子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平常。 13商演压大轴 最后,为了显示自己的力量,我甚至于学着现代芭蕾舞的动作,单跷着地,另一条腿来了个360度旋转…… 晚上的东尖山,依然是一副沸腾的状态。市声、人声、车流声、喇叭声、机器声,打桩机的轰鸣声,各种流行音乐,汇集在一起,昼夜不息。让这座小镇变成了一个没有夜晚的地方。大连老板派车过来接人,八辆商务车一字排开,停在练功场上。 也许是许久没有过大型演出,车子一到,师兄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些按捺不住了。 师父对弟子们说道:“着什么急,要沉住气!”他面沉似水,有条不紊的请点着一次高跷秧歌演出所需的兵器、乐器、服饰和道具,这些都是吃饭的家伙,半点也不能马虎。等待东西请点完毕,师父才会挥挥手,一声令下,让大家搬东西上车。 晚会早就开始了,我们是最后一拨赶到的。这位大连老板确实是阔绰,工业园至少占地上百亩,几十栋厂房和宿舍楼工工整整排列在排列着,工业园广场上,已经搭起一个钢结构的舞台,天蓝色的舞台上,彩灯闪闪烁烁,成束的激光扫射下来,让人眼花缭乱。场下坐满了观众,将舞台围得密不透风。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正在报幕,然后是一轮时装表演,身穿奇装异服的模特鱼贯而出,踏着音乐的鼓点,有序的走上了舞台,我的这些师兄们,眼睛一下子直了。师父低声呵斥了一句:“有什么好看的?”师兄们才恋恋不舍把目光收回来,跟着师父绕过人群,往舞台后面走。 时装表演完了后,是几个流行歌手出场。现在的中国舞台,基本成了流行音乐的天地,他们确实有极强的感染力,伴随着一轮劲歌劲舞,现场气氛突然就起来了。 台下掌声雷动,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永无止息。这样的现场让我感受到,舞台的魅力并非来自灯光和鲜花,而是台下的掌声和尖叫。 等歌手们表演完毕,后台已经空了。只剩下谢家班的二十几号人。师傅吩咐大家赶紧换衣服。 我们知道,该谢家班表演了。高跷秧歌作为晚会最后一个节目,压轴出场。 先是武术套路。几位师兄轮番上台,展示了一番拳脚功夫,拳打四方,恶虎擒狼、龙头凤尾、观音坐莲、鲤鱼戏水、猴子偷桃、海底捞月、扫堂腿、仙女献花、美人照镜等等。 然后是另一拨师兄上场,进行器械表演:棍桩、沙刀、凳桩、铁叉对尖、白手对双刀、猴棍、光耙对内尖、二棍、拳伞、单耙、长棍。 我的这些师兄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出场,回到幕后,却成了霜打的茄子,不用问我也知道他们失落的原因。 幕前的掌声,就像被某种东西稀释了似的,一次比一次零落。跟那些时尚的娱乐比起来,传统的艺术显然不受欢迎了。 等武术套路表演完毕后,全场观众基本上已经散光,一些工作人员过来,已经准备收拾场地。我的心一下子就冷了。 师兄们更是垂头丧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消沉的味道。只有师父仍然镇静如山,稳稳坐在那里,手里端杯茶慢悠悠的喝着。 大师兄看到这,建议师父说:“师父,咱们的长跷表演,干脆撤了吧。” 师父定了一下神,茶杯在嘴边停住:“你说什么?” 大师兄说:“长跷,撤了吧。没有人看,别浪费时间了。” “当”的一声,师父把手里的杯狠狠墩到桌子上,脸一瞬间就黑下来了。这个一向心平气和的人,突然间暴跳如雷,在我看来,这有点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师父居然会跟大师兄动手了。“啪”人一声脆响,我看到大师兄的脑袋瓜子歪了一下,脸上顿时出现五道鲜红的指印。大师兄捂着脸,惊讶的看着师父。 师父说:“说这话就该打!戏大于天,你不知道吗?亏你还是学艺之人,今天这一场长高跷秧歌,天塌下来了,也得给我表演完了。” 说罢又吩咐几位师兄,把一套长高跷秧歌表演的服装道具从车上搬下来,看得出来,对这次演出,师父很重视,谢氏高跷秧歌中,长跷表演是看家本领,一般不轻易表演,自从师父不再上台以后,已经有好些年,谢家班的秧歌表演没有上过长跷表演了。 准备工作就绪,师父叫我:“德馨,你过来。” 我起身,走到师父面前。 师父抬起头,目光笃定的看着我,说:“一会儿上台,把心给我稳住了。别给谢家班丢脸。” 说完又剜了大师兄一眼,说:“你也是。” 大师兄低着头,没有吭声,我点点头,说:“好的,师父。” 我虽然没有正式上台表演过长跷,但是私下里与大师兄练习的多了,对于表演中的走步、换位、以及两人间的配合,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都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虽然没有十年,两三年也够用了。对于这次表演,我是有把握的。最重要的是,我想起了学习扎马步那时的苦练,心里就稳了不少。 锣鼓声响起来了,两个狮子摇摇摆摆,首先出场营造气氛。我和大师兄舞一支,另一只则是师父叫回来的另外两个师兄舞。谢家崴子的高跷秧歌舞狮子,有着基本的八道程序:拜前堂、走大围、双狮会、采青、游花园、打瞌睡、走大围、三拜。 演出时,八道程序依次进行,将狮子的喜、怒、哀、乐、惊、疑、醉、睡八种形态,丝丝入扣的表现出来。 整个表演的时间,30分钟左右,一般来说,狮子两个人是舞不下来的,中途的需要换一次人。但是我好大师兄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我们一口气就舞完了,另一只狮子则不得不换了一次人。 舞完了,下了场。我突然发现,师妹谢影来了。她的出现让我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今天晚上的表演太重要,她对师父和大师兄不放心? 锣鼓间歇中,我听到师父在后台吆喝着,督促师兄们为我和大师兄捆绑长跷,装扮行头。 长跷表演与一般高跷秧歌不同,一般的高跷秧歌踩上高跷棍做出扭的动作就算了,但是,长跷表演都是有戏文的。 其中谢家班的保留剧目就是《姜太公钓鱼》,两个演员站在一米八高的长跷上,一个扮演姜太公,一个扮演鱼儿。两个人通过高跷秧歌这种形式,把钓与被钓的戏码表现得淋漓致尽。 按照谢家班规矩,扮演姜太公的一般是长者,扮演鱼儿的一般是晚辈,这样,我必须扮演鱼儿,大师兄就是姜太公了。听说,历史上表演《姜太公钓鱼》,有很多的故事,一般情况下,表演的结局是姜太公把鱼钓上来; 但是,有时,扮演鱼儿的晚辈恶作剧,就会耍些小心眼儿,硬是不上钩,扮演姜太公的演员技艺不到家,也就以失败告终,在观众们喝倒彩的嘘声中谢幕收场。 今天晚上,师父的女儿谢影意外的出现在演出现场,是不是怕出现这种意外啊?其实,她的担心没有必要,我与大师兄情同手足,哪里会干出为他拆台的事情来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锣鼓声再次响起来了。大师兄说了一声“上”,我和他一前一后,踩着一米八高的高跷棍,上台了。 上台之后,我们一个亮相,就获得了满堂彩。 因为人们平时看得到高跷秧歌都是不足50厘米高的短跷,这样的高跷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 再加上为了出彩,师父为我们设计了一个独特的亮相动作,让我们一高一矮两个人?一个高压矮、矮托高的造型,人们看到这鲜见的一幕,就热烈的鼓起掌来。 接下来的表演,我自己都觉得奇了。突然间,我进入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里,此时的我,已经不是母亲的儿子,也不是师父的徒弟,更不是那个师父赐名“谢德馨”的艺人,我只是一条有着生命和灵魂的、欢快无比的鱼儿,在远古的渭河里畅快地游动着。 大师兄穿了一身白衣,留了一簇白胡子,拿起鱼竿在空中甩来甩去,一副隐士悠闲自在的样子。我按照戏文要求,在他的鱼竿下游来游去,就是不理睬他。 我们在舞台上走了三圈,大师兄依然看不到鱼儿上钩的样子,立刻做出焦急的样子,而我游动的动作却慢慢的悠闲起来。如果不明白高跷,以为我这鱼儿演员应该是轻松些了,实际上不是。 踩高跷的人,越是锣鼓点急、表演动作快越是轻松,越是锣鼓点缓、表演动作慢越是累。这就像是骑自行车,骑快了属于正常动作,没什么难的;但是如果比慢骑,速度慢、自行车又不能倒下,是最困难的。这就要看演员的技艺了。 《姜太公钓鱼》正常走三圈是规定动作,接下来就是姜太公与鱼儿斗智斗勇了。 14央视来录播 姜太公的鱼钩是用手自由甩动的,他轻巧的甩几下,我就要躲避半天。而且,在师傅设计的动作里,有两次躲避动作是用劈叉这个高难动作完成的。 杂技与舞蹈演员劈叉,那是在地板上完成的,只要把双腿劈开,观众就会鼓掌,而高跷秧歌劈叉是踩高跷完成的,尤其是长跷,是在一米八的长跷上做动作,危险性和难度可想而知。 好在高跷秧歌是民间表演艺术,观众不是花钱看演出。即使是失误了,观众们也不会追究,顶多就是喝几个倒彩。 好在我身上有祖父的遗传基因,对于高跷秧歌高难动作出来不打怵,在练习场所从来没有失误过,所以,上了舞台,我也能不慌不忙,应付自如。 就在与大师兄虚与委蛇周旋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几次把眼睛离开舞台,慢慢向后台指挥的师傅递眼色,似乎向师傅祈求什么事。 怎么回事?是我调皮?让大师兄为难了?还是师傅指挥的锣鼓点出现了问题?我正要减少自己的躲避动作,想让他早一点把我钓上去,突然间,师傅指挥的锣鼓点停了,接着,舞台旁边的音箱里响起了甜美的歌声——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喂?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高跷秧歌都是锣鼓点伴奏,而且是锣鼓点指挥下做动作的,今天,怎么出现伴唱音乐了? 我不知所措。正要向大师兄姜太公求教,他突然间告诉我:“小师弟,谢影要上场了!你一定要顶住她,绝不能失误!” 啊!?我正惊讶着,突然间锣鼓点重新响起来了,就见到一个红色的影子像是一道闪电,从后台高处飞奔而下,接着,两个脚轻轻地踩到了我的肩膀上。 “二师哥,大师兄今天要钓飞鱼,你可顶住了我呀!”欢快的锣鼓声中,不影响舞台上演员之间的对话,我一听,这一定是刚才大师兄向师傅祈求的事,开始师傅不同意,现在看来是同意了。 “师妹,没有问题,你就放心吧!”我想起了那天早晨我们的一次预演,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锣鼓点儿顿时变成了急急风,我知道,这是师傅提醒我马上进行劈叉动作了。 可是,想想肩膀上的师妹,我为难了,劈叉讲究动作迅速,迅速劈开、叉下去,然后迅速地起立、并腿,恢复正常动作,这样的快动作,可以避免失误,保证成功率。 但是,如果我做了那样的动作,很容易把肩膀上的谢影摔下来,因为,如果我迅速地劈下去,谢影还在我肩膀上,这个极短的时差很容易导致两个人的动作脱节。 那样的话,我成功了,但是谢家班和师妹却演砸了。那样的事,我怎么能做?目前,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唯一的办法就是:慢慢劈叉,保证师妹演出成功,保证谢家班这一次演出成功。 我立刻向大师兄抛了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我要做危险的慢劈叉动作了。他挥起手,朝指挥锣鼓点儿的师傅做了个“慢”的手势,锣鼓点的节奏顿时慢慢的了。 冒险开始了,我没有慌,只是悄悄提醒肩膀上的师妹:“注意,我要下沉了!” 随后,慢慢用用右脚把身体支撑住,左边的小腿却带着一只长长的高跷棍徐许向前伸展开,十度、二十度、三十度,我知道,只要达到四十度,我就可以突然间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观众们期待已久的惊险动作。 因为这时,我发现下面的观众已经向缓缓向前移动,争相观看这个高难动作了,但是,当我的左腿渐渐升高到四十五度时,我突然想起了芭蕾舞中演员们单腿旋转的动作,不由得心里一动:如果我踩着高跷单腿旋转起来,观众们一定会大开眼界…… 我把左腿极力往上往上……几乎要达到九十高度了,我向肩膀上的师妹喊叫一声“我旋转了!”突然间左腿朝右划了一个圈,接下来,一圈、两圈、三圈、一直到了第五圈,台下观众们山呼海啸。 我的脑袋瓜子似乎是有点儿晕,就听到师妹在上面大声提醒我:“行了,文华,要迷糊了……”我连忙停止旋转,支撑全身重量的右脚微微往上一抬,整个人啪嚓一下子劈了下去…… “好!”台下欢呼起来,他们出来没有看到过高跷秧歌单腿旋转,又没有看到过劈叉这么惊险、这么刺激的。 劈叉,劈下去容易,站起来难呀!如果是踩着不足50厘米高的矮跷,两个腿轻轻一并就可以起来,从劈叉状态变成正常的表演状态,但是,我踩的是一米八高的长跷,劈下去看起来很刺激,如果站起来就困难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危急,大师兄的钓鱼钩已经在我面前晃动了,如果不马上起来进行正常表演,躲避开鱼钩,秧歌戏文就失去了悬念和刺激性,于是,我下意识地向舞台一侧看了看,见师父正盯着我肩膀上的师妹看,大概是关心女儿第一次登台的表现吧,他顾不上考虑我的问题了,但是看到他那副表情,我突然想起了他为我做的一次劈叉示范表演,因为年纪大,体力不支,他劈叉下去起来困难,这时,他下意识地用膝盖着力,带着跷棍站了起来,虽然这有点儿投机取巧,但是很实用。 于是,我也下意识地来了个盘腿动作,运用膝盖力量,慢慢支撑起身体,然后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迅速恢复了表演的常态,并巧妙地躲避了大师兄鱼钩的袭扰。 也许是我的动作太迅速了,一个刚刚几乎匍匐在地上的小矮个,突然间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伟丈夫,而且,我的肩膀是坐了一个美丽的女孩子,这时的我,不仅出现了几分独占花魁的得意表情,再加上我的站位,恰恰正在舞台中心的聚光灯下,见到我雄发英姿高高站立的样子,师妹一定会做出什么潇洒的动作了。 正这么想,就觉得肩膀上师妹的双脚离开了,我感觉,她的一支脚去做伸展动作,另一只脚,居然会别出心裁地踩到了我的脑袋瓜子上。大概她的造型不是展翅飞翔,就是玉树临风,一个女孩子这样展示自己,形象太美了吧,我听到观众们的掌声就热烈的响起来,不时还响起一声声女孩子们的尖叫。 这时,忽然,一条机械长臂摄像机摇过来,镜头直直地对准了我们俩。而那条长臂上,明明白白涂了tv”几个醒目的大写字母。啊呀,中央电视台来录像了!我们俩,这是在为全中国、全世界的观众表演啊!正在感谢万分……可惜,后台的锣声响了一下,这是结束表演的信号,于是,我抓紧时间收起来自己的动作,将肩膀上的红色飞鱼送到大师兄的鱼钩位置,在观众们热烈的掌声中退下了舞台。 看到我下台了,师父让师兄们赶紧帮助我和大师兄解开长跷棍,卸下服装道具,这时,我无意往台下一看,那些刚刚散去的观众又回来了。 放眼望去,场下全是惊讶的目光。师父带着全体弟子从幕后出来,抱拳行礼,两眼中泛出潮湿的光,师父说:“谢家班全体人员向衣食父母们致敬。”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后来,我询问了中央电视台录像的事。原来,中央电视台不是专门来直播的,这位大连老板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原因是:央视科技部要做一期东北高跷秧歌的节目,请东北地方台提供资料。市电视台知道了我们的演出消息,就反馈给了央视科技部。 科技部当时特别忙,没有人力前来录制,就委托正在东北地区采访的新闻部同行前来帮助录制,这就造成了中央电视台为谢家班录像的舆论。 事后,我曾经反复观看过这次表演的录像资料,自己也被自己的那条男女合体的鱼儿惊艳到了。 在这个现代化的舞台上,这只神奇的鱼儿腾转跳跃、忽开忽和,伸缩无定,如行云流水,变化多端,活而不乱。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我此生最成功的一次表演。 15遗憾兄妹情 遗憾的是,那位在舞台上与我表演配合默契的师妹,对于我没有表现出应该有的热情。 我们共同看了表演录像资料后,她只是感慨了一句:“你的肩膀怎么那么宽阔呢?我站在那上面,简直是如履平地……” 接下来,她仔细地抚摸了我的肩膀,喃喃地,又好似一语双关的说道:“你这只肩膀,可以让我站上一辈子么?” 这时的我,突然间想起了她与大师兄平时卿卿我我的关系,不由得回答说:“你……还是做我的嫂子吧!” 她听到这里,什么也没有说,瞅瞅我,走开了。 从那以后,谢家班突然火了起来。这恐怕是师父也没有想到的事。 工业园演出成功以后,经常有人找上门来,有的是邀请演出,有的则是拜师学艺。他们都是从更远、更偏僻的大山里来的务工人员。 师父当然不会轻易收徒,但是也没有将他们的学艺之路堵死,真有兴趣的,可以在一旁跟着学。 从此以后,谢家班的大门毫无障碍地向外地人敞开了。练习场上除了我和大师兄,又多了许多外来的面孔。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是充满了朝气,透露着一种对未知事物的饥渴。 学徒多了,表演班子也就容易搭建起来。谢家班在人才补给上恢复了元气。大师兄是个很有生意头脑的人,那次演出成功让他看到了市场商机。 在东尖山及周边小镇上,大大小小的公司开张,都是要举行开业典礼,大到中小型晚会,小到剪彩仪式,这些活动为高跷秧歌提供了广阔的舞台。 由此,大师兄向师傅建议:如果谢家班要发展,高跷秧歌要发展,咱们就得走向市场。 师傅没有明确答应,但是基本上默许了。也许是他早有此意,这时嘴上不说。我说过,师父不是顽固不化的人,在他心里,高跷秧歌的传承和发展,比老祖宗的规矩更重要。 大师兄也是不负众望,很快就将市场打开了。此后的一年里,我与大师兄成了谢家班的两个顶梁柱,一天到晚忙的团团转。 我负责班子的培训,接替了以前大师兄的工作,唯一的区别是,我的手里没有鞭子,就是有,也用不上。 我没有大师兄那种杀伐决断的本领,对于这些小师弟,我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大师兄主要负责对外事务,他为人圆滑,能说会道,谢家班的演出、报价,都是由他一手操办。 师父本来是潇洒之人,有了大师兄的管理,他轻松多了,索性什么事都不管,动不动就跑到千山道观去,一住就是几个月。 作为谢家班的班主,游手好闲的师父显然是不称职的,相比之下,大师兄更像是班主。 当然,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说,早晚有一天,他要代替师父,接管谢家班。大师兄这么说自然有他的底气,作为师父的接班人,他所有条件都是具备的,就差娶小师妹这一关了。 当然,这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师父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娶了小师妹,入赘谢家,就可以名正言顺成为谢家班的传人了。 我知道,这一切,对于大师兄,只是时间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与谢影之间,是越来越亲密了,成天出双入对的,怎么看都是两口子,所以,那次师妹对我表白,我才理智的回避了她。 初到谢家崴子,我对这位小师妹是很有好感的,可是,看到大师兄与她那么亲密,去就把这份好感抑制住了。 我自己心里有数:无论是外貌还是谈吐,我已远不如大师兄优秀。 后来我痴迷武术,大概也是想把注意力从小师妹的身上转移。幸亏我做到了这一点。对于大师兄,我只有祝福。 他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完全配得上小师妹。这一年,在他的管理下,谢家班顺风顺水,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古老的高跷秧歌世家也确实到了新旧交替的时刻。 毕竟,这里是凤凰山风景区,一天不进取,就跟不上这个地区潮流的变化。 一转眼,我到了十九岁,在东尖山已经过了四年了。这年中秋节,谢家班去一次大连开发区,参加一家大型公司为庆祝上市而举办的庆典。 活动从早到晚,持续了整整一天。谢家班也连续表演了三场,反响非常好,有一家演艺公司负责人当场找到大师兄,要与谢家班合作,签一份长期合同。 没想到大师兄一口拒绝了,说一碗面不能入两家的锅。我有些诧异,如此重要的事情,大师兄没有征求师父的意见就擅自做了决定。看来,他是把自己当成班主了。 回来的路上,在大巴车里,大师兄与我坐最后一排。忙了一天,我有点困。把头仰在靠背上,想睡一会。还没睡着,大师兄推了推我,头向我靠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的告诉我:“十六师弟,给你说个事。” 我说:“什么事?” 他说:“我和小师妹马上就要订亲了。” 说完,他脸上飞起一片酡红。 我愣了愣,顿时睡意全无。尽管我对于小师妹,我的心里早已经放弃了,但是回想起我初到谢家崴子那段时光,那个坐柞木树下盈盈浅笑的女孩儿,还是让我有些失落。 胸腔里就像是被谁掏了一把,空荡荡的。我眼前不断闪过谢影的面容,与几年前相比,如今的小师妹,就像是一颗到了秋天的果实,已经成熟多了,脸上少了几分羞涩,多了一份落落大方,看上去是越发票亮。 16意外的决策 我说:“祝贺你。” 大师兄说:“谢谢。” 看得出来,大师兄很亢奋,尽管他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但是心里的喜悦是隐藏不住的,要不然也不会迫不及待跟我分享这一喜讯。 下车以后,他走起路来都有点飘,就像是喝醉了。我的这位大师兄,虽然有些本事,但是未免还是锋芒毕露了点儿,跟我那个老成持重的大哥比,他显得太年轻了。 回到谢家崴子,师父在家。这让我有些意外。自从大师兄接替谢家班的事务后,师父已经成为一个甩手掌柜,常年行踪不定,可以说神龙见首不见尾,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他来决定,我们这些弟子说很难见到他的。 这次回来,一定是为小女儿谢影的亲事。怪不得大师兄在大巴车上,会跟我提到他与小师妹的事。这个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的人,嗅觉一向比我灵敏。 师父应该是刚刚到家不久,看上去风尘仆仆,整个人又消瘦了许多。一身素色道袍昭在身上,被风吹着抖个不停。见到我们这些昔日的弟子,也不说话,匆匆打个照面,就从我们眼前消失了。 晚饭的时候,师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我和大师兄,以及几名重要的弟子叫到家里吃饭,在场的还有几位谢家崴子的几位长辈,以及谢影和师娘。 师娘和谢影没有上桌,坐在一旁,埋头忙碌着。靠前的一张长桌上,摆放着一些床单被褥,以及枕套枕巾一类的婚庆用品,将屋子里映的红彤彤的,透露着一股喜气。开饭之前,师父先把碗里的酒斟满,也不敬大家,自己咕嘟咕嘟就喝了一大碗。 然后接着酒劲,站起来说了一达通话:“本人才疏学浅,接过谢家班几十年,虽然无功,好在也没有大的过失。总是将高跷秧歌传承下来了。 “作为谢氏子孙,谢家崴子高跷秧歌的传人,我要责任把高跷秧歌发扬光大,但是无奈已经志不在此,这些年痴迷于修道,荒废了职业。 “俗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为了不辱没先祖,谢家班该更新换代了,在这里,我恳请在座的各位长辈,以及谢家班的弟子一同作证——今天晚上,谢家班将要有新的接班人了。”说到这里,师父定了定神。 大师兄精神一振,马上挺直了身子。那样子,就像是一颗生机勃勃的禾苗等待从天而降的甘霖。 师父的目光,也如愿以偿地落到了大师兄的脸上,大师兄把身子挺得更直了,隔着几米远,我都能够看出,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可是,师父的目光只在大师兄脸上停了一会儿,就滑了过来,落到我的脸上。师父突然说:“德馨,吃完饭后,你跟我去祠堂。” 我脑袋瓜子嗡一声响起来。师父后面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清楚,我只看到大师兄就像是被谁打了似的,晃了一下,那张脸一瞬间僵住,变成了惨白色,挺得笔直的身体也松掉了,腰突然间弯了下来,手里的碗当一声倒在地上。 饭菜和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师父的意思再也清楚不过,在这样的时刻,他让谁去祠堂,那就意味着这个人就是谢家班的接班人。 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都是感到师傅意外。师娘和谢影也愣住了,我看不出他们是喜悦,还是失望。 接班人一定,小师妹的婚事基本上也就定了。我先是一种惊喜,然而随后来的就是一阵惶惶不安。我就像是一个被冷落已久的弃儿,突如其来得到了关爱,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幸运。 大师兄内心的失望可想而知。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狼,看到一块到了嘴边的肉飞走了。 师父刚刚宣布完毕,大师兄就离开了,就像是个纸人一样,摇摇晃晃从门口飘了出去。师娘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追出门外。过了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返回来。 师娘说:“没有见到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师父淡淡的说:“随他去吧!” 师娘说:“你考虑清楚了?” 师父面容一凛,把碗重重墩在桌子上,说:“谢家班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妇道人家插嘴啊?” 屋子里的气氛凝固起来,墙上的闹钟滴滴达达,清晰的走着,过了好一会,师父才开口说话:“吃饭吧!” 桌子上这才恢复了热闹,大家开始喝酒吃饭,你一句我一句跟我说话,都是祝福的言语。我木讷的回应着,一颗心越跳越快。始终平静不下来,饭菜吃嘴里,也没有任何味道。 吃饭后,师父遣散众弟子,带几个长辈来到祠堂,师父先是带着我,来到堂屋的神龕前,烧国一炷香。拜过谢家十几位祖宗在灵牌,然后再叫谢家几个长辈一道,来到国那个供奉狮子头的祠堂。 交接仪式很简单,几位长辈在旁边作为见证人,师父在那个狮子头上,刻上了人在名字。我看了看,狮子头上,原本有四个名字,加上我,是第五个。也就是说,作为谢家班高跷秧歌的传人,在狮子头上刻名,我是第五个了。我的名字刻上去后,本来还有些需要完成,但是师父嫌麻烦,就省略了。看来他修道的境界又高了一层,不但生活越来越简单,连仪式也能省略,以为没有必要进行那些繁文缛节。 交班仪式一完,我和师父将几位长辈送到门外,再次回到祠堂里时,师父又从箱子里拿出那本家谱,取了笔墨,在我名字的旁边,写了一行字:谢家班第十位班主。 然后把家谱合上。放到箱子里锁好。这一刻,我有些恍惚,我似乎又看到了祖父,他从家谱中走出来,对我开心的笑。 师父说:“好了,我们走吧。” 我问师父:“就这么简单?” 师父说:“你觉得简单?” 我点点头,如此重大的一件事情,师父操办的确实是简单了。以至于我觉得这一切并不真实,就像是在做梦。 师父说:“光写这几个字,确实是简单。就是笔一挥的事。但是找你这个人,我可是花了二十几年的时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我确实是想不明白,所有人都是看好大师兄,为什么师父却要选择我?跟大师兄比起来,无论是高跷秧歌技艺,还是管理能力,我都是差一大截。尤其是人情世故,我就是一张白纸。 师父说:“等你活到我这年纪,你就会明白了。一会儿你去找找你大师兄,找到了好好劝劝他。” 我说:“好的,师父。” “还有,明天回家一趟,跟你母亲、哥哥们商量一下你的亲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需要的。” 说完,师父背着双手往树林里走去。我目送一个清瘦的背影,在夜色中,就像是一团云雾,轻快地飘出我的视线,消失在了小路拐弯的地方。 师父走后,我没有回宿舍,我沿水库长堤,走了很长一段路,不知不觉就到了水库南边。 在这水岸相接的地方,有一块半月形的草地,天气好时,经常会有人过来,在草地上撑一把伞,坐下来钓鱼。大师兄不会钓鱼,却也喜欢与谢影一起来这里,两个人一坐就是小半天。 17让美大师兄 我从堤上下来,顺着一条小路,拐弯到了草地上,大师兄果然在。月光很好,这个小镇的夜晚被越来越混杂的灯光污染,我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纯洁的月光了。 水库阔达的水面上,看上去像镀了一层银,大师兄的影子,就掉在这层银上。我走过去,在大师兄身边坐下。我说:“大师兄,没事吧?” 大师兄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没事。”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坐了一会儿。后来大师兄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回去吧,没事。谁让我是你师兄呢?” 这一刻,我心里莫名有些感动。几年的朝夕相处,我和大师兄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关系和情感。 他是我实际上的授业师傅,也是我的师哥。同时又是我高跷秧歌的搭档。可他的性格中又有一些复杂的东西。让我捉摸不定,我有时觉得他离我好近,有时又觉得他离我很远。 中秋节是山东人重要的节日。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东尖山、谢家崴子及周边几个村子的山东人后代就像是一个大家庭一样,联合在一起,他们正在准备一场盛大的长桌宴。 外面很早就热闹起来了。我决定回家一趟,跟母亲和哥哥们吃一顿团圆饭,再商量一下与谢影的婚事。 太阳迟迟升不起来,窗外的晨光很稀薄,放眼望去,辽阔的天际线里,只有此起彼伏的楼房。没有山水和田园了。我禁不住疑惑:城镇化越来力度越大,而我们人类的空间却是越来越小。 起床后,我给大哥打了电话,电话里,大哥十分惊讶,他说万万没有想到,我这个闷葫芦平时不放一个屁,学了几年高跷秧歌,倒真是学点本事,还能弄个老婆回来?大哥真是一点没有变,一开口,就是一股实用和功利的味道。 这些年,我与他交流越来越少了。当然,主要是他不给我与他交流的机会,每次回家匆匆打个照面,寒暄几句就不见他影子了。 这个事业上顺风顺水的人跟师父一样,变得神出鬼没,不过师父是在修行,一步步远离红尘,而大哥却是一头扎进入到世俗里。 在电话里,我与大哥约好,他开车来接我。大哥这几年发财,鸟枪换炮,多年的飞鸽牌自行车换成奥迪车了。因为这一天过节,师弟们都回家了,我没有晨练,就走了一段路,离开了谢家崴子。 到了几个小村庄的交界处,出现了一个村民健身广场,广场舞台两边,搭了黄绿两个颜色的大棚,棚子里,是由一百张桌子集合成的长桌宴席。 围着长桌摆放了很多的凳子,我拉了一张凳子坐下来,等着大哥的小轿车从家里开过来。 坐了一会,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向我靠近。我回头一看,是谢影。应该是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好,她眼袋下垂,脸色透露了一股憔悴。 她走到我身边,我拉过一个凳子,让她坐下。但是她没有坐,而是站在那里,两个手搓来搓去,显得有些不自然。 她说:“二师哥,给你说个事。” 我说:“什么事?” 与她四目相对时,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有订亲时,我与她还可以坦然面对,一定亲,我却不敢从容面对她了。 谢影也是一张羞红的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吞吞吐吐说不出来。但是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二师哥,你不要答应父亲提的这门亲事,好不好?” “为什么?”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 “原因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的是大师兄。” 啊!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向我迎头浇了过来。我的心一紧,感觉一个人就像是失重一样,先是被一股力量甩上云端,然后又从云端坠下来一下子到了谷底。 我坐在那里,脑袋瓜子嗡嗡作响。思想乱成了一团。失望、不甘、愤怒、绝望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心里反复冲撞。 等到这一阵子混乱过去以后,我的脑袋瓜子渐渐清醒了,我才知道,小师妹提醒了我,她说的是真是那么回事,人家两个人卿卿我我多少年了,我对她的好感,只是单方面的。 再说我对她好感只是一阵子,过去以后就风轻云淡了。哪里能与大师兄相比?大师兄高大、帅气,自然比我更讨小师妹喜欢。我想与小师妹结婚,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又想起昨天晚上,大师兄对我夺其所爱那种宽厚的态度,我觉得自己确实不能趁人之危,把大师兄的心上人夺到自己的怀抱里来。 卷一终:怒断师徒情 这样一想,马上拿定主意。我想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小师妹时,没想到她早就走开了。她也许早就算准了我答应她,所以才觉得没有必要听我明确告诉她。 我往那边看了一眼,小师妹已经走到了东尖山路口,这时,一条身影从旁边闪出来,这身影我太熟悉了,那就是大师兄。由此看来,小师妹跟我说的话,是与大师兄商量好的。 大师兄跟上了小师妹,两个人卿卿我我靠在一起,走向了通往谢家崴子的那条路。他们走得很慢,就像是电影里正切换的镜头有,从我的视线里一点点淡出。 小师妹走后,我又坐了一会儿,天渐渐亮了。很多外来务工人员集合到旁边的早餐摊上吃饭了。 我觉得事情有了变故,在这里等待大哥已经没有意义了,就站起来,往回谢家崴子的路上走去。 师父正在晨练,他像是一座钟,端坐在蒲团上。这是他新的晨练方式,过去那个倒立的修行方式他已经不用了,说是不科学,我更相信他是因为年纪老了体力不支。 我去叫了一声:“师父!” “你怎么回来了?”师父奇怪。 “嗯,给你说一件事。”我小声说道。 师父说:“你说吧。” 说实话,这时我觉得自己的话难以启齿,但是又不能不说。心里纠结了一阵子,才鼓起勇气,说:“我不打算娶谢影。” 师父惊讶,问:“为什么?” 我回答:“因为她不爱我。她爱大师兄!” 啊!师父的脸上一瞬间黑了,接着,他追问我:“你的意思是,谢家班也不想接了?” 我别无选择,只能回答:“是的。” 师父彻底地怒了,这时,我感觉有一团火在他的心里燃烧,但是,他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他只是沉默了一阵子,顿了顿胳膊,像往常一样,从蒲团上一跃而起,尝试了几次,却没有成功,我连忙上去扶他,他却把我的手推开,脚底下飘飘忽忽,往屋子里走去。 我跟上去,怯怯喊叫一声:“师父。” 他说:“你走吧。” 我又喊叫一声:“师父。” 他猛然停住,转过身,抬起手来。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准备迎接他的耳光,我想,师父要是打我几下,我心里会好受些。 然而他的手并没有落到我的脸上,只是在空中停了一会,然后变个方向,指着谢家崴子外面那条路,低喝一声:“滚,以后别叫我师父。” 我一瞬间如遭雷击,久久缓不过神来,比起挨师父耳光,在一声低喝,可让我难受多了,师父声音虽然不高,但是显得非常决绝。 我分明感觉到,在他低沉的语气里,有一种切割般的力量,随着这一低喝,我们的师徒之情,已经是恩断义绝了。 过了一会儿,大哥的车到了,他从车上下来,看了我一眼,进屋子里与师父聊一会天,就出来了,他发动车子,我恍恍惚惚上去了。 回来的脸上,大哥问我怎么回事?我一个字也没说,我不知道应该向他说些什么?关于与谢影的事,我的心刚刚平复下来,我不想给大哥说太多,大概他也不想听我说太多。 这时,我的心里很难受,我不知道师傅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你把女儿许配给我,固然是对我的信任,但是,她不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 我为了你女儿的婚姻幸福拒绝她,你为什么那么生气?难道说,谢家班的事,比你女儿的幸福还重要? 回到家里,就看到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堵在门口,对大哥说,董事长你回来了,我们有重要事情汇报。大哥就对我说:四弟你去见母亲吧,我去公司忙了。 这时就想起,听说大哥早已经辞职村支书,下海赚了几年大钱。已经完成了从村官向商人的华丽转身。他们公司能够雇用这么年轻的两个女孩子,公司规模一定不会小。 进了家门,才发现原来的房子已经推翻重建。大哥专门从一家建筑公司请了设计师,将家重新设计成了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 大哥新建的这个家,比以前大了很多,也气派了许多,却让人觉得空荡荡的,全然没有过去的那个热乎气。如同大哥身上的变化,钱多了,地位高了,人情味却减少了。 母亲又老了一些,白发随着两个鬓角开始往上爬。她变得更加温和谦让了。母亲问了我的事情,我如实说了。母亲没有责怪我,反而称赞我做得对。 接着,她带我上了楼,为我收拾好房间,就下楼去了。我倒在床上,扯被子蒙上头,想睡一会,却无论如何睡不着。 一会儿,二哥三哥回来了,我与他们聊天,才知道大哥主动辞职是假,真正的原因是干不下去了。 在村子的一桩土地交易中,他收了一笔不该收的钱,被人家告了。上级看在他多年工作的份上,没有查他,只是让他体面辞职,这才有了他今天身份的转变。 大哥现在开的是一家旅游公司,主要是为凤凰山景区招揽顾客。游客们从景区回来,就在二哥三哥的旅店和饭店食宿。 二哥三哥的店是大哥旅游公司的一部分。为了做好生意,大哥在县城租了三层楼,开展业务,他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连家里的孩子也照顾不上,为这,大嫂和孩子们意见很大。 对于这些事,虽然我不好评价,但是明显感到大哥已经与家里人在感情上拉开了距离。 因此,从谢家崴子回来以后,我就像是一个孤儿一般,除了母亲,没人管我。我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或者是帮助母亲带带孩子。 早晚有时也练功,但是,练功的力度也没有那么大了。母亲看到我这样,很着急,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事,她让我去找大哥,让他在公司里给我找个事情做。说实在的,我不愿意去找他,但是我不能让母亲失望,就硬着头皮来到大哥的办公室。 大哥问我:“你想上班?” 我说:“是的。” 大哥问我:“来我这里,你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把我难住了。我想了半天,无法回答。我能做什么呢?除了高跷秧歌,我一无所长。 我只好说:“你看着办吧!” 大哥说:“我看着办?我能怎么办?你连一个谢家班都混不下去……” 啊!听到这里,我惊呆了。如果说师父是把刀子,在我的心上剜了一道伤口,现在的大哥就像是一把盐,洒在了这道伤口上。从这以后,我再也没有求过大哥任何一件事情。 时间一长,我对自己散散漫漫的生活就习惯了。实在闲得难受了,我宁可去二哥三哥的店里打打杂,帮助母亲带带孩子,也不去大哥那里。我想,这样的生活未必就不好。 这天,我正在三哥饭店里帮助厨师选择食材,小侄女突然跑了来,告诉我:“四叔,奶奶找你,快回去!” 我连忙回到家里,远远听到村支书刘二叔叔说话的声音。等到我向他打了招呼,他把一张乡里的征兵宣传单递了我。 “呃,二叔,你想动员我去应征入伍?”我一下子知道了他的来意。 说实在的,对于当兵,过去的农村青年都是趋之若鹜的。因为那时候,当兵是农村青年人出人头地的唯一出路。 但是现在的年轻人不像是过去那么封闭了。他们除了当兵,还可以通过高考、做生意,或者是进城打工改变自己的命运,再说,现在当兵不像是过去,复原时可以分配工作,现在的部队,听说军官转业都不安排工作呢,那么,这兵当不当还有什么意思? 但是,看看宣传单上的第一条:服兵役是国家公民的神圣义务。我马上被这一头理由震慑了,是啊,中国这么大,必须有人去保护她,如果你不当兵,他不当兵,谁来保卫伟大的祖国?那句天天唱的歌词提醒了我。 于是,我马上意识到,当兵不是一种职业,而是青年人必须尽的义务,在外国,一个人逃避兵役是可耻的,在中国,如果逃避服兵役,当然也是可耻的。想到这里,我顿时有了一种责任感好荣誉感。 “呵呵,文华呀,刚刚开始动员时,我没有想到你,以为你还在谢家崴子学艺没有回来呢?今天知道你回来了,就特意来动员你,怎么样?你想去吗?” “二叔,服兵役是公民的义务,我当然义不容辞。你给我报名吧!”我看看母亲的脸上有赞同的意思,就马上表态了。 “好!我给你补个报名。”说着,二叔拿起手机,找到了乡武装部干部,为我报了名。 乡武装部干部听了我的基本情况介绍,同意我报名,同时提醒我:“明天上午,全体报名人员要到乡里统一目测体检,早晨八点。你要准时到达凤凰山中学大操场集合。” 卷二:炮火青春 19当兵也不易 初冬的太阳照在凤凰山中学大操场上,显得暖洋洋的。 上午九点时分,一辆辆小汽车、摩托车,载了一个个穿戴整齐的小伙子团团伙伙的来到这平时寂静的场地上,看来,乡里好像要在这搞什么集体活动。 不一会儿,乡武装部的干事张小球指使人们抬来一张办公桌放在大操场高台上,人们才知道,大概是乡武装部要训练民兵了。 但是,看气氛又不太像。你看看,集合到这儿来的那些人散散漫漫的在场地上倘佯着,有的找了自己的熟人聊天儿,有的抽烟、散步,还有的人殷勤的与武装部的干部套着近乎。 此时的大操场就像是集市、交际场一般。 不大一会儿,几个身穿军装的征兵人员来到,人们才意识到,今天这里搞的是征兵活动。 征兵的黑大个张连长看看桌子上的花名册,知道各村报名参军的人差不多到齐了,就朝乡武装部的人说了些什么,武装部干事张小球先是吹了吹哨子,随后大声地喊叫了一声:“集合!” 小伙子们哗啦啦集中到了他的面前。 “按照大小个儿顺序,站队!”张小球发出了第一道命令。 那个自以为是全乡最高个头的马仁忠就自豪的往张小球的斜对面一站,自动的当了标兵。其他的人纷纷往他的下侧排起队来…… 刚才乱哄哄的一堆乌合之众,瞬间排起了一条长龙。 “妈的,小撇子!你那么矮,站那么靠前干什么?后面去、后面去……” 张小球明察秋毫,纠正着队伍里高个和矮个的错位,“李三虎,你怎么躲避到后面去了?害怕是怎么了?今天只是目测,还没有让你穿军装上战场呢? “前面去、前面去……注意,你们都要注意看看自己的身高,找好自己的位置。想投机取巧?不好使!” 张小球站在队伍前面睁大眼睛看着这支参差不齐的土八路队伍,觉得有点儿好笑。看来,从老百姓到军人。差距好象不小呢! 今天不过是体检之前目测一下,这些人就显得这么土里土气的!真要是上战场,还不乱七八糟的……看来,自己平时抓的民兵训练,好象是白玩了? 我们的村支书带着本村的四个报名参军者紧赶慢赶,还是比规定的时间迟到了。 等到我们来到操场,长长的队伍早就站好了,村支书在张小球的训斥中来到办公桌前报了到,随后让几个小伙子插到队伍里去。 说是一条队伍,我看上去觉得更像是个三角形。前面的个子高,后面的个子矮,及至最末端,是乡里那个著名的小矮人二墩子。二墩子是孤儿,一直由乡福利院抚养着,这么小的个子,武装部竟然会让他报名,大概是想甩掉这个包袱,让部队将他养起来吧! “立正!”张小球见我们村迟到的几个插入了队伍,开始发布口令了,“向右看齐,向前看!” 整理好队形,张小球便大声地宣布事情:“同志们,欢迎你们这些热血青年报名参军。按照要求,今天要对你们进行体检目测。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张连长讲话!” 小伙子们听了张小球的话,就开始使劲的鼓掌。尽管我们使劲地拍手,但是掌声在空旷的打谷场上还是显得零零落落。 张连长大踏步走到了队伍面前,虎视耽耽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个小伙子们,眼睛里露出了一副赞赏的神情。 他并没有发表讲话,而是用手指了指队伍中间的一个帅哥,告诉他:“王宝玉,你举起手来!” 那个帅哥王宝玉是乡里的通讯员,眼看就要吃皇粮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报名参军? 王宝玉听到张连长的命令,骄傲的举起了右边的胳膊。 刚刚赶来的我站到了王宝玉的下方。我见张连长让王宝玉当了队伍里的基准兵,心里就嘀咕起来:王宝玉是我的中学同学,虽然模样俊,又当了乡通讯员的美差,但是他平时娘娘家家的,并没有军人的气质,张连长让他举手,是什么意思? 刚刚想到这儿,就听到张连长指着王宝玉的胳膊,爆发了震耳欲聋的一句话:“以王宝玉同志为基准,站在他前面的,留下来接受检验;后面的,解散、回家!” 啊呀!解散?回家?这么说,自己被淘汰了?!我的个子比王宝玉矮一点儿,正好站在王宝玉后面。 张连长的话分明是说,王宝玉的身高是基准身高,比他高的人,都是合格的。比他矮小的,统统为不合格品。要知道是这情况,我为什么不往他的前面站呢? 自己这个热血青年,是怀了保卫祖国的愿望积极参加征兵报名的。没有想到,正式的体检还没有开始,第一关目测就被淘汰了!这,算不算是报国无门?! 但是,不管心里有多么大的不满,现实就在那儿摆着。人家张连长以身高取人,要高的不要矮的。他这个头就那么高,面对张连长确立的王宝玉这个基准,自己只能解散回家。不要再指望什么更进一步的体检步骤了。 留下的合格者开始了军事训练,张连长带领他们在操场上跑步。雄壮的“一二三四”的号子声响彻云霄。我悻悻的离开大操场,开始寻找自己的自行车。 这时,村支书过来安慰我:“文华,别灰心丧气,这不过是张连长给人们来个下马威。你等着,过几天,说不定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情况?什么情况?我听出了村支书的意思:真正的体检开始之前,乡里会掀起一个请客送礼、挖关系、走后门的高潮。 现在的农村,当兵虽然不是青年人出人头地的捷径,但是,对于想出去闯荡社会、经风雨见世面的有志青年,当几年兵总比进城打工好多了! 因此,为了能够参军入伍,不少人想起了请客送礼的歪点子,有的人甚至于给武装部的人、征兵的人送红包。这样,很多的人明显的不合格,却也能够穿上军装,到部队混上几年。 不过,我可没有为这事请客送礼的想法。因为,我本人虽然身高有点儿欠缺,但却从谢家班学习高跷秧歌出来的优秀弟子。如果不是谢影拒绝了我,我现在就是谢家班的班主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兵没像我想得那么简单。这不,张连长一个目测,就把我的一腔热血浇了个透心凉。 早晨几个人出发时,热血沸腾,乘兴而来;现在,那三个伙伴留下了,自己却被淘汰下来,败兴而归了。 20王干事选才 淘汰下来的原因不是不优秀,而是个头矮。个子高矮,是自己努力的事么?从小就奉行“努力争先”的我,今天竟然会败在了自己的个头上?这算是怎么回事? 北风呼呼刮了起来,冬天的田地里光秃秃的,到处是江天寥廓,老树昏鸦。一点儿也提不起人的兴致来。 我看到村支书骑自行车陪我一个人回村,猛然间想到他是代表村干部送四个人参加体检目测的。 现在自己被淘汰,他怎么就陪着自己回来了?如果那三个人有什么事,他不在场,岂不是失职? “二叔,你回乡里陪他们三个去吧。我没事的。自己回家就行了!”我客气的提醒他。 “没事没事。他们三个不过是跟着跑跑步、操练操练。你的事儿,我再向武装部领导好好地汇报汇报。” “嗯。”我点头答应了,心想,我不就是个子矮被淘汰了么?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万一部队有特殊需要,招收我这样具有武功特长的人,张连长岂不是可以回心转意,破格接收我了么? 村支书为人厚道,答应的事说了就做。他来到乡武装部介绍我的特长时,正好征兵部队的王干事来到乡武装部找张连长,说部队演出队需要一名会武功的演员,让他留意一下这方面的人才。 我们的村支书听到这里,马上就向王干事推荐了我。张连长恐怕村支书夸大其词,提出要考察考察我。村支书就连忙打电话告诉我:到乡武装部找张连长。 晚饭后,我没有告诉村支书,一个人骑自行车,来到乡武装部。到那儿一看,呀!不得了!不大的办公室里,早就站满了一屋子人。 一看,这些人都是中下等个子。如果不出意外,肯定都是目测被淘汰下来,又来这儿找张连长磨牙耍赖来了! 其中有一位老人家,满头白发了,他的胸前挂满了军功奖章,旁边站了一个矮小的青年人,大概是他的孙子,目测被淘汰,就亲自出马,以老功臣的面子前来求情了。 我有了武功这张王牌,也没有客气,拨拉开眼前的人群,径直地来到张连长跟前。 “呵呵,你也是目测淘汰了不甘心,前来求情的吧?”张连长一看我的个头,就猜了个差不多。 “张连长,村支书让我来找你。”我直率的说道。 “村支书?哪个村支书?”张连长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我们王家庄的村支书。”我索性把话说清楚了。 “哦……”张连长听了王家庄几个字,就从兜儿里掏出一个小记事本,翻阅了几页,随后问:“你是谢家班高跷秧歌队的,艺名叫谢德馨。是不是?” “是的。”我点点头,觉得事情有门儿了。 “听说,你武功很不错。”张连长盯着我看了看,问道。 “一般吧!”我谦虚的回答。 “就在这为我们操练操练,怎么样?”张连长带有现场考核的意思。 “当然可以。”我觉得此时此刻不能犹豫不决,更不能腼腆害羞。于是乎,将身子后退一步,站直了,随后即兴发挥,打了一套简易的五步拳,随后一双手朝张连长作了个揖。 我的功夫是经过几年苦练而成的。我这么郑重其事的一表演,小小的屋子里顿时呼呼的风声填满,刚才屋子里嗡嗡营营的说话声顿时消失了。 那些个前来求情的人被我的拳脚功夫惊得目瞪口呆,幸亏武装部的干事张小球是见过世面的人,他打了一壶开水正往屋子里送,见我正如痴如醉的施展拳脚,立刻将水壶放到桌子上,悄悄地立在一边夸奖起我来。 等到打了第一套东作,他便领头鼓掌,还大声地说道:“文华,你行啊!别人都来晒个头,你却是亮拳脚来了!嗯,功夫不错。当个文艺兵没有问题吧?张连长……” 张连长没有回答张小球的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心里话:这小子,功夫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参加体检的事儿是村支书口头通知我的。在村支部办公室里,其他几个高个子同村人对于已经被目测淘汰的我能够参加正式体检觉得十分惊奇,不住地向村支书问这问那,似乎是要套出我拉关系、走后门的话题来。 村支书对他们的询问带搭不理,问的多了,就冲他们喊叫了一声:“目测淘汰参加体检,是革命的需要、部队建设的需要。你们管得着吗?别说文华这中等个头,就连乡福利院养活的二墩子都要参加正式的体检呢! 什么?二墩子也参加正式体检了?这一下,倒是轮到我惊讶了:二墩子是全乡著名的小挫子。 他并没有什么特长,怎么也被照顾进入了正式体检的队伍?难道说,真的是乡政府领导出面说情,要给这位孤儿换一个吃饭的地方? 在我的心目中,部队应该是金戈铁马,整齐划一,充满铁血精神的环境,怎么成了二墩子这种人的福利院了?想到此,我禁不住心里产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失望。 正式体检结束,我又去市医院做了ct检测,村里传出了我体检合格,即将入伍的消息。但是,上边没有下发正式的《入伍通知书》,而是通过家庭走访的形式告知的。 这天下午,我正与哥哥对付那一块名称“五花头”的老树根。准备将其劈开让母亲做年饭时当柴禾烧掉。 这棵树是大哥作为木材买来的,它的树身、树枝早已被做成一件件漂亮的木工家俱了。这树根却是因为纹路复杂,质地坚硬难以利用,所以,只能劈开烧掉。 其实,凡是老树根,都像是成了精似的,不愿意进入到灶坑燃为灰烬,就顽固的反抗着人们对它的改造。 刀斧锯齿,这些平常的工具已经对它毫无震慑之意了,大哥就从邻居家借来了那把尖头镐,指望靠这锋利的钻头将这老树根劈开,岂不知,这老树根好像是犯了邪,根本不屈服。 大哥将尖镐几次三番地举起,再狠狠地劈下去,只是,这老树根不但没有被劈开,竟然还会将尖锐的镐头夹住,半天也拔不出来。 “妈的,我就不信治不了你!”我让大哥休息一下,自己接过镐,再次抡起,狠狠地劈了下去,可是,这一次镐头陷入到更深了,不但拔出来困难,连松动的意思也没有。 “看来,这好象是个技术活儿。”大哥看到我们两个都没能将老树根解开,慢悠悠地说道:“怪不得专门有人干劈木头的手艺活儿,这里面,一定有些巧劲!” “文华,你这么干不对劲儿。”我们弟兄两个正对老树根一筹莫展,旁边突然间有人说话,一看,竟然是乡里来征兵的黑大个张连长。 “张连长,你来了。快进屋坐!”大哥连忙让客。 张连长朝大哥点点头,没有进屋子里,却从我手里拿起镐头,先是高高举起来,然后却将镐头横扁着砸在了树根上。 当时看上去,树根并没有被砸开,但是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重创,当张连长再次将镐头尖劈下去时,老树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而不像我们哥俩砸下去只是一个眼儿了。 “嗯,还是张连长力气大,有门道……”大哥称赞道,接着又让客人进屋里。 “干这活儿,先得用力量砸,降低它的坚硬度,然后再劈……我刚才砸那一下,即使是砸不开,也让它的内部结构发生了分裂,所以,再劈下去就有成果了。” “张连长,你这臂力,太大了!你是不是练过功夫?”我看看张连长那双手,那条臂膀,羡慕的问道。 “呵呵,我这算不上什么功夫。要讲功夫,咱们警卫排的三班长那是最厉害的。到了部队你就知道了。如果你好好的跟着他练习几年,将来一定是一条硬汉!” 张连长说完,把镐头交给我,自己拍了拍手,大哥就让母亲端来一盆水,让张连长净了手,随后客人进屋。 “大妈,你家文华已经被批准入伍了。你老支持他当兵吧?”张连长进了屋子就直爽的对母亲说道。 “支持,支持。从他一报名我们就支持。既然上级批准了,我们就欢送他入伍。”母亲忙不迭的表着态。 “文华,你没有问题吧?”张连长又问了我一声。 “没有问题。到了部队,请张连长多多帮助。”我听说自己已经成为军人了,心里十分的高兴。说话就客气起来。 “张连长,这批兵……是去哪儿?什么时候出发呀?”大哥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连忙问道。 “我们是沈阳军区的,当然留在东北。”可能是保密吧,张连长只说了大概方向,至于东北的具体驻地,当然不能披露了。 “东北哪个省?要是黑龙江可不好,冷啊!”大哥听到这儿随意的插话说:“要不要多带几套棉衣?” “不要不要。”张连长马上说:“过了春节,正月初八就出发了。先到县城集训几天,衣服统一换成部队军装,随后就坐火车出发去东北。到时候,家里要去人到县城送一下,顺便把他的旧衣服拿回来。”张连长把情况说的一清二楚。 听了张连长的话,大哥就让母亲准备做饭,想请张连长留下来吃饭。张连长婉言谢绝说:“我们有纪律,不准吃请的。今天来,主要是通知,顺便进行家访。老人家不要客气!你们让文华参军,就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支持了。” 21同窗老大哥 火车白天运行,新兵小伙子们都是好奇心重,拥挤在车厢门口往外边看沿途风景。张连长告诉大家可以展开被子,躺下睡觉。却没有一个人躺下。 其实,火车刚刚开出来,沿途风景都是家乡的景观,哪儿有异乡情调?人们看了一阵子,也就回到自己的铺位,坐在背包上想起事来。 部队有严格规定,不准带手机,还不准带收音机。所以,除了聊天说话,再就是车厢里摆弄炉子的动静。我与同村的几个人聊了几句学校的话,就见到一个高个子冲我凑了过来,一看,居然会是中学同学永远发。 “发哥,你好!”看到他,我心里特别高兴。他虽然是我的同学,却不是同班。他年龄大了我几岁,是我们凤凰山中学高二的学生。 因为开运动会训练时总是见面,我们就显得格外的亲切。我与他相比,在社会经验方面差了许多,我知道在离开家乡之前,他已经从张连长那儿探听到一些部队的情况。 永远发告诉我,我们参加的这个部队是军直属炮兵团,享受师旅待遇。百万大裁军时,本来是要变成炮兵旅建制,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变成。 还说,张连长这一连新兵都要分配到团直属单位,其他的新兵就要分配到下面各营的连队了。 团机关的单位有警卫排、管理排,还有指挥连、运输连、修理所等等部门,看来我们的运气好象还是不错的。起码不要下连队了。 我和他聊了一会儿部队的事,又聊到了这些老乡战友,永远发说起了同乡的二墩子,说:“此人不可小瞧,你看那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社会经验很丰富,典型的社会上的人精。如果和他共事,要加十分的小心呢!” 聊着聊着,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聊天的内容就转入了个人私密空间。我想起了永远发人很帅气,虽然考大学失利了,但是在乡里谋个差事问题不大。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当兵?而且当兵前又急急忙忙结婚,娶了那位富态的嫂子? “唉呀……”问到这,永远发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说:“高考一落榜,我就觉得心灰意懒,前途无望了。唯一的选择就是结婚过日子。 “过日子,没有钱不行。小夫妻刚刚成家,哪儿有什么家底子?全靠父母亲的帮助。可是,我们家除了我,还有弟弟要等着父母亲给他盖房、娶媳妇。 “如果不找一位富人家的千金,怎么能生活的好?所以,我就挑财不挑人了!呵呵,文华,实话告诉你,结婚时,我们家除了三间房子,什么也没有给我们买。 22闷罐车厢里 “我们的摩托车、彩电、冰箱,全都是她们家的陪嫁。文华,你一定觉得我没有出息吧?”永远发说出了心里话,自觉惭愧。 “发哥,你的选择没有错。如果是我,也会这样的。”我就想起了师父的女儿嫌弃我而跟着大师兄私奔的事,心里话,如果自己是个百万富翁,谢影怎么会逆了师父的意思,拒绝与自己结婚呢! “文华啊,我就纳闷儿,既然你师父指定谢影和你了,你为什么又让那个大师兄钻了空子?”永远发比我成熟,大概不了解我与大师兄的情谊,只是把他看成我的情敌了。 “发哥,怎么说呢?感情上,我不排斥谢影,但是理智上,我知道大师兄与她相恋多年,而且大师兄的能力好社会经验都是强于我的。我怎么能夺人之爱?”我说出了心里话。 “是啊,你这是成人之美;但是,你大师兄不见得会领你的情。你那大师兄,我瞅着更像是个社会人物。”永远发听我这么说了,就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事情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人家谢影已经表示不喜欢我,喜欢大师兄,我何必死乞白赖缠人家?”我再次说出了拒绝谢影的理由。 “这也对。农村的姑娘,也许不如城里人那么风流,可是她们踏实能干,忠于爱情,像红芳姑娘那样水性杨花的女人,说不定哪一天就成了别人的二奶,把绿帽子扣到丈夫的头上了。呵呵……”永远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会发表了这么一通议论, “嗯……”我随声附和了一句,不再说话了。 火车咕咚咕咚的往前飞跑,闷罐车不像平时坐的客车,有广播,有站名报告,车厢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 现在到了什么地方?不要说车门关着,就是打开了,谁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我与永远发聊得晚了,也不知道是几点睡着的。可是,刚刚进入梦乡,就听到车厢里一阵骚动的声音,睁眼一看,新兵战友们都集聚在车门口,瞪大眼睛往外面看…… “看什么呀?到哪儿了?”我迷迷糊糊爬起来,凑到门口问。 “看,到本溪了!”有人告诉我。 “本溪,还是省内啊!”我听到这里有点失望,俗话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可是,风风火火当兵一次,居然会连自己的省界也走不出去,未免让人扫兴。 “本溪,要比咱们那里冷多了!”有人叹息。 “快快,关门!”是二墩子那熟悉的声音,“门口风这么大,连长多冷啊!你们快关门!”接着,咣当一声,门被推上了。 黑暗中我往二墩子声音的方向看了看,心想,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愤怒的眼睛在瞪着他呢?门口确实是冷,可是,人家张连长还没说什么,你这二墩子子献的是哪一门子殷勤? 门被关上,车厢里又是漆黑一团了。有的人不甘寂寞,就闲聊起来: “过了本溪,就到沈阳了吧?”有人问。 “什么沈阳?也许是往别处开呢!”有人回答。 “你怎么知道往别处开?你来过这儿?” “当然了。来打工,想找份工作,可是,一看大街上那些下岗工人,比打工的人还多呢!”听到这,人们都呵呵笑了起来。 正闲聊着,火车停了下来。 “车停了。快开门,看看火车拐弯没拐弯?”有人急不可待地催促说。 咣当当,车厢门被拉开了。人们一看拉车门的人,竟然是张连长,看来,他好象是睡不着了。 23火车进山沟 人们又涌到了车厢门口,实际上,现在是黑夜,往外面看,除了遍地铺设的铁轨,铁路线上的灯光,什么也看不见。火车拐弯没有?谁知道? “张连长,从本溪到沈阳,还有几个小时?”有人以为沈阳市就是目的地,天真的问道。 “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张连长含糊地回答了一句,接着又说:“沈阳军区的兵,不一定就是驻扎沈阳!” “哦!”人们听到张连长这么说,有点儿失望了,原来沈阳市不是他们想像中的军营。 过了本溪,车速似乎是加快了,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节奏好像是间歇敲打的架子鼓,让我沉沉的再次睡下去,这一觉,我觉得时间很长,路途也十分的遥远。 当身边的永远发捅醒我时,我看到周围的新兵战友全都起来穿衣服了。 “这是怎么回事?到了么?”我问。 永远发没有回答,而是往车厢门口努了努嘴。一看,跳跃的烛光下的张连长穿衣了,看来,好象是离目的地不远了。 透过一点儿门缝,看到外面不再那么漆黑一团,似乎是出现了灰朦朦的天光。 我不由地精神一振,立刻穿上了衣服。 果然不出所料,一会儿,火车减速,随后显得有气无力的缓缓的停下了。 就见张连长哗啦啦将车厢门打开,外面一声哨子响,又有人大声地说了什么。 “大家注意!”张连长立刻宣布事项:“这儿停车20分钟,大家抓紧时间下车方便一下。” 我这才感觉到憋了一夜,尿意早就等待我的释放了。 跳下火车,这才看到天上的亮色只是一种错觉,那些亮光都是车站灯光发出来的。 朦胧的光亮里,显出了城市高楼大厦的轮廓,这是什么地方?沈阳么?又觉得不是。火车跑了大半夜,不会只到沈阳吧?随后问了下旁边的永远发:“发哥,几点了?” 永远发戴了一块发光的电子表,他捋下袖子一看:“五点!” “五点还这么黑?”我脑袋瓜子里立刻计算起来,从本溪到现在,起码有两个小时了,应该是到了沈阳以外的地方了。 “张连长,这是什么地方啊?”早有人大声地问了。 但是,张连长没有回答。 还保密么?我心里觉得好笑。 “叮当当,叮当当……”一声声悦耳的铁锤敲击声音传来,我看到一铁路职工正挨个检查火车,灵机一动,跑过去问:“请问老师傅,这儿是什么地方?” “小溪!”师傅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我。 小溪!我轻轻的重复了一下这个地名,马上想到了地理课本上的那个盛产煤铁的重工业城市…… 小溪,似乎是本溪下属的一个地区,记得有煤矿、有大山,对了,还有一个新近冒出的旅游景点,千年水洞。 继而就想,营房能在辽宁境内,还算是不错,总算是避开了黑龙江那么遥远的冰天雪地的环境,不用去领略寒冬腊月大烟泡的无穷威力了。 我立刻把自己听到的信息和自己的想法说给了身旁的永远发。永远发听了,点点头,又嘀咕了一声:“也不知道咱们的营房在哪儿?是市区?还是郊区?” “咱们是野战军,营房……很可能是在哪个山沟里。”我听他嘀咕,眼前就浮现了一幅版画的画面: 东北的边陲,大雪纷飞,屋檐下长长的冰溜子的营房附近,一队戴了棉衣,戴了棉帽的军人正在操练。我觉得那就是东北兵营的真实写照。 “山沟里也行啊。别他妈的打仗就行。”永远发说了一句肺腑之言,“最好是保个囫囵身子平安回家。” “打仗?不会的。上级领导都说,和平与发展是时代主题嘛!”我随声附和了一句,实际上能不能打仗我也不知道。这种事儿,只要发生,就是当兵的去冲锋陷阵。 兵嘛,就是与战事有关。尽管人们都不想这事儿摊到自己的身上。特别是永远发这种结了婚的人,恋家心切,当然更害怕打仗。 “嘟嘟……”我们正闲聊着,哨子声传来,永远发一看表:“时间到了。回去。” 一上车,就见张连长拿出来自己的面巾纸一一递给大家,让大家净手,看来,好象是要吃早饭了。尽管面巾纸冻了,蹭在手上冰凉冰凉的,但是这儿没办法洗手,只能这么对付一下。 接着,就有两个老兵将一面袋子抬来扔到车厢里,张连长与两个班长打开,里面装了烙好的面饼,张连长和班长挨个分发,一人两张,还有一小袋榨菜。 喝的么,只能是火炉上烧开的水了。好在每个人的挎包里都有一个搪瓷茶缸,平时当牙缸,水缸,外出就是饭缸。谁渴,自己去倒水就可以了。军旅生活,大概在这吃饭上就能体现出来。 吃了两张饼,喝了开水,我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火车开动后,张连长不再关车厢门,而是大大的开着,一面向外边看,似乎是在欣赏沿途的景色, 好像是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似的。新兵们又涌到门口,观看外面的景色。这时候的二墩子子,分外老实,再也不来关心张连长的冷暖了。 24营房的早晨 “要过隧道了。”张连长解释了一句,说道:“隧道里灰大、风大,必须关门才行。”接着,就把门关上了。 闷闷的声音咕噜了一会儿,就消失了。张连长随后就把车厢门重新拉开,随后惬意的喊叫了一声:“到了!” “到哪儿了?”有人就紧接着问上了。“到温泉寺了!还有一站呢!”张连长瞪大眼睛望着黑咕隆咚的外面,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听说还有下站,不由地一个个涌向了门口,看看他们未来的军营附近的景色。 我伸长脖颈远远望着,只看到黝黑的大山,时不时闪过一盏灯光,却是那么稀少,那么零落。看来,好象就是我预想的那样,军营真的在山沟里。 天色本来进入到黎明前了,却好像显出了黎明之前天最黑的效果,人们越是瞪大眼睛往外看,越是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就在火车慢慢地减速的那一刻,人们眼前一亮,一座小站出现大家的目光面前。在灯光辉煌的映照下,我清晰的看到了车站上方竖立的两个大字:小市。 小市?这是什么意思?是小城市?还是一个小镇?我觉得这个地名好生奇怪。火车停了,我立刻听到了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 “哈哈,这是老兵来欢迎你们来了!”张连长看到车站上前来欢迎新兵的部队战友们,开心的笑了。 “连长,要下车么?”急性子的二墩子早已把背包背在了肩膀上。 “稍等。听候命令!”张连长伸手拦住了他,自己却一下子跳到了站台上。朝车头方向观看起来。 “下车!”张连长大概是得到了指令,在站台上的张连长向车厢里发出了下车的命令。人们好像是憋住了一股气似的,听到命令,欢呼雀跃一般来到了站台上。 “列队!”张连长一声令下,大个子马仁忠一马当先站在了标兵位置随后,各班长迅速整理了自己班的队形。 我看到,前边下车的人都是重复着同样的动作。部队啊,真是整齐划一的组织。 各个小的队伍依次从站台走向了车站,不大的车站广场上,显得拥挤不堪。左侧,停满了挂了绿色敞篷的军用车辆,看来,新兵们好象是要坐这种车回营房了。 但是,我也看到,有的新兵却是走着整齐的步伐出了车站,好像是要行军到营房。更让人意想不到的, 竟然会有一辆红色的客车开进了车站广场,这红色的客车酷似大城市的公交车辆,难道说,还有人乘坐公交车去营房?这是怎么的一种待遇啊? “这客车,也是部队的么?”我觉得奇怪,大声地问张连长。 “呵呵,是军车。可是……那是军部机关的通勤车。”张连长笑着回答了我。 看来,我们这一批新兵,除了炮兵团,好象还有人分配到军部。军部,一定是很牛b。我不知道真正的军队建制,却是下过军棋,知道军比团高两个级别的情况。 接着,就见十几个新兵上了那辆红色的客车。这些新兵一个个精神抖擞,面容姣好。看来,好象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出来的帅哥级人物。 帅哥们上了车,红色的客车就开走了。一会儿,有一辆崭新的蓝色客车开进了广场。张连长看到这辆车,就大声地告诉我:“看,这就是咱们团部机关的车。” 哦!我瞪大了眼睛观看,觉得这蓝色的客车比刚才红色的客车造型漂亮了很多。客车一停下,车头驾驶室立刻跳下来一位老兵。看到张连长,他就行了个军礼,亲切的招呼他:“志龙,你回来了!” 张连长也不含糊,认真的还了个军礼,随后问他:“今天怎么是你开车?”听那意思,好像这辆车不应该是他来开,司机另有其人似的。 “小邵修理车,我就代替他来了。”开车的老兵笑着告诉他。 两个人都分别已久,相互间说了些分别的话,随后就听到远方有人喊:各自出发! 于是,张连长便将直属排的队伍带到蓝色的客车前面,招呼大家按照顺序上车。天色本来有些亮了,但是上了车,却在什么也看不见。 原来是天气太冷,车窗都结了厚厚的冰,但是,车灯打开后,车厢里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让人一下子想起了进口的旅游大巴,感觉好极了。 上车的新兵们都觉得异常的幸福:坐这么豪华的车,比那些挂了绿色敞篷的军用车辆好多了。比那些步行军去营房的哥们儿更是强了百倍。 后背有背包,坐下去十分的别扭。这时,张连长提醒大家,将背后的背包转到胸前来抱着,并亲自做了示范。我按照张连长的动作抱了背包,感觉到舒服又温暖。 在车上折腾了大半夜,我觉得困意袭来,也不知道张连长在车上讲了什么?低下头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觉,就听到永远发将我推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外面的天色大亮,下了车,见众人集合在一个宽大的立了篮球架子的操场上。 操场周围是一栋栋排列整齐的石头砌就的平房。看来,这儿就是营房了。张连长整理了队形,带领大家跑到主席台前,向新兵纵队司令员报告人数。艾司令员照样是笑嘻嘻地指示“稍息”。 25新兵连解散 “同志们!”艾司令员宏亮的嗓音一喊,周围的山谷传来了清晰的回音。看来,这营房确实是盖在山沟里的。 司令员一声“同志们”喊毕,就见前面带兵的连排长们立即咔嚓一个立正动作,司令员紧接着就小声地说了声“请稍息”。 这一下子把我和新兵们弄懵了。难道说,这也是一个部队的礼节性动作?我不清楚,只好下意识地动作了一下。 “哈哈,同志们冷不冷啊?”艾司令员和蔼的问道。“不冷。”前面的连排长大声地回答。可是,紧接着,就有个新兵怯生生的喊叫了一声“冷啊!”这一声回答让人们轰然一笑。 “呵呵,从南部来到北部,哪儿能不冷?嗯!你们……是不是都吃了大饼啊!”艾司令员笑着问。 “吃了!”前面的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呵呵,你们好歹……把肚子填饱了。可是那,俺们……早晨什么也没有吃呢!”艾司令员不知不觉地露出了河南口音,让大家又是哄然大笑。 气氛十分的随和,好像是欢声笑语的样子,艾司令员随后宣布:“同志们,我们已经到达了自己的营房,沈阳军区新兵第三纵队的使命结束了,下面,请各位连长、排长带自己的部队回自己的单位。出发!” 司令员一声令下,各连长带领自己的连队分别齐步走向不同的路口,我看到几辆不同型号的军用车辆停在操场周围, 大概他们是回到自己的营房去了。剩下的人,就是直属单位了吧?我们十几个人站在这儿,显得孤单单的。 “艾营长,去我们那儿吃饭吧!”这时的张连长,突然间喊司令员为营长了,接着,又叫他去自己那儿吃早饭,看来,到了目的地,好象都要露出庐山真面目了。 “不了。我的车来了,你们出发吧。再见!”艾司令员与张连长打了招呼,大步流星向操场边上的一辆军用吉普车走去。 艾司令员走后,就见几位老兵模样的人来到了张连长面前。张连长与他们一一敬礼、握手,随后宣布:二班、三班跟着这两位首长走,一班,跟我齐步——走! 我是一班的人。就跟着张连长在营房的大道上往前行走。一会儿,就看到了一栋二层楼的建筑。楼顶上镶嵌了巨大的军徽, 左右两边分别为“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根据影视剧中的印象,这儿不是团部,就是司令部机关。 大楼门口台阶上笔直的站立了一个警卫战士。看到张连长,他做了立正姿态,接着就是一个敬礼。张连长还礼,随后将队伍带到了大楼东侧的房顶烟囱呼呼冒烟的宿舍前。 进了屋子里,我觉得热呼呼的,原来是烧了火墙。屋子里没有炕铺,却是清一色的上下两层的军用铁床。张连长分配了位置,告诉大家可以睡觉。睡醒了再去食堂吃午饭。 到家了!真的到家了!新兵们一个个喜滋滋的。心里憧憬的营房,竟然会是如此的干净,如此的温暖!人们打开背包,铺在早已准备好的褥子上,接着就脱下衣服,开始补觉…… 实际上,睡觉不足是补不回来的。何况是刚刚抵达一个新的环境,小伙子们哪儿能睡得着觉?我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到战友们一个个在嘁嘁喳喳说话。 “咦?咱们坐车来这儿了,那些坐敞蓬车的人去哪儿了?还有那些坐红色客车的人……” “是啊。咱们到了,应该给家里写信报平安了。可是,这地址怎么写那?” …… 一个个的疑问提出来,却没有人回答。这时,人们才发现,张连长已经不在大家的身边了。 因为是补觉的时间,谁也不好意思下床干点儿什么,嘟囔了一阵子,人们也就安静了。 但是,迷迷糊糊睡了不大一会儿,我就觉得屋子里有一阵子骚动。睁眼一看,一位身材魁梧的战士肩膀上背了一杆带刺刀的枪进了屋子里。 这位战士的军装是新的,不像是老兵。但是他有帽徽、领章,肩章,不像是我们这个批次的新兵。 人们把他当成了老兵,问这问那。他就回答了人们关心的几个重要问题: “如果写信,这儿的地址是:本溪小市81777部队21分队。” “21分队是什么意思?” “21分队是司令部代号,咱们团部机关有司、政、后、装四大机关。司令部是21分队,政治处是22分队,后勤处是23分队。装备处是24分队,下面的四个营分别为71、72、73、74分队。” “部队的事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是位老兵吧?” “其实我也是刚刚入伍,比你们早来几天,我是河南省嵩山县的。刚刚站岗下来。来看看你们……” “哦,河南省嵩山?少林寺是你们那里吧。你们的武术一定厉害!” “少林寺确实是在我们那?但是我们不是和尚,哪里会武功?” “哈哈……”人们笑了一阵子,接着,二墩子子就好奇的上前去摸他身上背的枪。那战士将枪从肩膀上放下来,让二墩子子看个够,说:“这是半自动步枪。将来站岗、训练,你们都会发一支的。” “张友!快去擦枪。准备训练了。”这时,有人在外面喊这位战士。这位战士就和大家再见,说我们都是警卫排的,一个单位,见面很容易的。 这位张友的出现,让大家有点儿兴奋,更不想睡觉了。我看到旁边的永远发索性下了床,将信纸掏出来,伏在床头柜上写起信来。 “一定是写给他老婆的。”我心想,自己也应该写信给家里报平安了。除了母亲、哥哥,还应该给师父、或者是大师兄或者是谢影写一封信吧!到底写给谁?我一下子没有想好。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跑步的声音,还大声地喊出了“一、二、三、四”的口号,这分明是不让睡觉了。二墩子子跑到门口看了看,回来报告:“那些河南兵正跑步呢!” “跑步有什么新鲜的?”永远发写信的思路让二墩子子打扰了,讨厌的看着他说:“将来训练时,让你小子跑个够!” 26警卫新兵班 “同志们!”永远发的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两个人。一位是张连长,后面的一位是个胖乎乎的老兵,张连长打了招呼就告诉大家:“请回铺位坐好,我要说事。” 人们听说张连长说事,连忙回自己的铺位上坐好。“我宣布,新兵连建制取消了。从今天起,你们都是团部警卫排新兵班的成员。班长就是这位老战士:王光源。” “新战友们,大家好!”王光源是浓浓的四川口音,好像是影视剧里的首长讲话,“我是张副营长的老战友,今天就和大家一起训练、生活了。” 张连长的职务一下子由新兵连长成了副营长,看来,正式的军营秘密好象都要揭开了。 “我就在大山那边的炮一营,欢迎你们去作客!”张副营长说完,敬了个军礼,算是与大家告别。人们就鼓掌欢送了。 “你们还想不想睡觉了啊?”新班长王光源态度和蔼,像是很民主的样子。 “不睡了。”人们兴致勃勃地回答。 “那好,既然是这样,我就教大家缝制自己的领章、肩章、帽徽,好不好?” “好!”听说要缝制自己的帽徽、肩章,人们好像非常的高兴。 “报告王班长,我们没有发放帽徽和肩章呢!”有个新战友代大家提出了问题。 “嗯,我告诉上士,让他送来。”说着,王班长竟然会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拨了几个电话号码, “嗯,上士,把新兵的针线袋送来吧!既然到了军营,就应该是齐全的,不然,怎么看怎么是土八路。” 王班长的话让大家笑了起来,我却没有笑,觉得奇怪:部队不是不让用手机吗?这位王班长,怎么拥有这么一部新款式的手机呢? 一会儿,就见一个老兵端了一个大纸箱过来,里面就是王班长说的针线袋。发到手里一看,针线袋里不光有针有线,有顶针,还有一颗闪亮的帽徽,几枚板挺的肩章、领章。 王班长让大家摘下帽子,脱下军装外罩,然后就在一顶帽子上比划如何钉帽徽,强调要找正位置,还要钉牢,不然,丢失了很难补发的。接着,又教大家缝制肩章和领章的要领。 “报告班长,我不会缝。”这时,二墩子突然间出了情况。 “不会缝,学着嘛。谁天生会干针线活儿?”永远发批评了他一句,人们也都朝他投去鄙视的目光,意思是:真笨! “好吧,我来给你缝。”没有想到王班长的脾气这么好,竟然要亲自为二墩子缝制。大家哪儿知道王班长正好拿二墩子的帽子衣服做示范,教大家正确的缝制方法。 军衔缝制好了,新兵们穿上衣服,戴好帽子,觉得分外精神。肩章上虽然光秃秃的,只有一道折杠,都是列兵,但是一看到自己成了军人,就在镜子面前反复的照了起来。 “王班长,什么时候可以照相呀?”二墩子带头问道。别看笨手笨脚,臭美却是没有忘记。 他想,自己的军装照片寄给家里,父母亲一定可以凭照片为自己找一个好媳妇。 这时候,我才觉得刚才写家信写早了。如果有了照片再写信寄出给家里,岂不更好? “照相?星期天休息时间,你们可以去小市照呀!”王光源告诉二墩子,也像是告诉大家。 见新兵们已经将帽徽肩章缝制好了,王光源就问大家:“大家想不想出去撒撒欢儿?” 什么?撒欢?人们开始一阵惊异,随后却一致的同意的说:想! “好的,大家出去,操场上集合!”王光源下达了命令。 新兵们兴致勃勃走出屋子里,来到屋子外面的操场上集合站好。 王光源严肃的下达着常用的队列训练命令,看到新兵们动作敏捷,步伐到位,禁不住赞叹不已:“张副营长不亏为军校高才生,教练的新兵也这么优秀!” 一队新兵,先是在操场上齐步走了几趟,做了各种队列动作,接着,王班长就命令围绕着操场跑步。刚刚跑了两圏,就见操场周围站了很多的老兵。 他们的肩章,有的是两道折杠的上等兵,有的是粗折杠的士官,大概是见了新兵觉得新鲜,尽管有人提醒不要围观新兵训练,他们还是恋恋不舍地站在那儿,脚跟像是挪不动似的。 这时候,就听到旁边的大楼上广播喇叭里一阵沙沙的电流声,随后就是播出的响亮的军号声。军号声中,那些看热闹的老兵迅速地集合成几个队列,然后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该吃午饭了!”王光源听了军号,自言自语地说。随后让队列向右转,自己带队向刚才老兵们的方向走去。 来到食堂面前,王光源没有让新兵擅自进去,而是自己进去看了看,好像是通报了情况。随后新兵们才进入到餐厅。 早有老兵们坐在桌子上用餐了。有两张桌子空着,是为新兵们预留的。新兵们依次坐下,就有老兵炊事员将馒头、菜、汤端来。永远发手急眼快,抢先为大家盛菜盛汤。 我端起饭碗,看到王光源没有坐下来吃饭,而是走到另一边的一张桌子前。那桌子上只坐了两个人,佩带的都是高级的军衔: 两杠一星。我不由地一惊,依我现有的军衔知识,这是少校的肩章,少校,起码是正营职。说不定是机关哪部门的领导呢! 王光源一边向两位首长汇报着什么,一支手又往新兵的餐桌上比比划划的介绍情况,两位首长就往新兵这边看,一边点头,一边笑眯眯的,态度甚是和蔼。 午饭之后,休息了大约半小时,军号又响起来,老兵们开始工作了,新兵班依然由王光源带领在操场上走队列进行训练。 训练了两个小时,就回到屋子里,王光源讲解枪械知识,让新兵们了解了冲锋枪、步枪的使用方法和有关情况。 27我被遗忘了 晚饭之后,新兵们开始议论的话题就多了。通过一天的军营生活,他们看到老兵们岗位是不一样的,有的持枪在团部门口台阶上站岗,有的在机关大楼里打扫卫生,还有的大楼附近的土地里犁地挖土,王班长说那是整理菜地呢…… 团部,警卫排,新兵们的直感就应该是站岗放哨的。没有想到,战士们的岗位却是如此的复杂。听王班长说,站岗放哨仅仅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的工作是服务性的。 除了为机关干部做饭、打扫卫生,还有人喂猪,当饲养员。首长们公务外出,战士们还要到家属区为首长家属煮饭、看家,带小孩子呢! “呵呵,要是那样的话,我们什么都得干了。”二墩子听了王班长介绍,心里就一阵子发凉, 自己给家里写信,刚刚吹嘘自己成了首长的警卫员,如果让自己去喂猪,岂不是像个伺候猪圈的农民,这兵白当了啊! 两天之后,吃了晚饭。新兵还想自由自在的活动活动。就听王班长喊叫“集合,今天晚上股首长进行思想政治教育。” 思想政治教育?怎么放在了晚上进行?我觉得好生奇怪。看来,晚上的休息时间好象不是雷打不动的。 新兵班集合起来,列队向机关大楼行进,我第一次见到了办公楼内的情景。 楼里的地面是水磨石的,被工勤人员擦得闪亮。走廊里静悄悄的,大概是首长们回家,机关干部也回宿舍休息了。 走廊两侧房间门口,分别悬挂了“团长”“政委”“副团长”“参谋长”及“作训股、”“军务股”“通讯股”“政治处组织股、”“政治处宣传股”“后勤处”的牌子。 看了这些牌子,让人就有一种肃然起敬的心。何况是刚刚入伍的新兵呢。走了大半个走廊,就看到一个门口挂了“机关教室”的牌子,王班长推开门,新兵们依次而入。 屋子里,讲台位置坐了那两位肩上扛了少校军衔的首长,后面的座位上,是一些老兵,但是,这些老兵的肩章上都是士官的标识,看来,好象都是班长级别的人。 新兵们按照大小个顺序,依次从后面往前坐下。马仁忠、永远发几个高个子先在后面的位置坐下,等到了我和二墩子几个小矮个入座,基本上都是第一排了。 人们刚刚落座,就听到王班长大喊一声“起立!”接着,“啪”一个立正,向两位首长敬礼,大声地报告: “报告股长,新兵班参加教育人数共计十八人,新兵班长王光源,请指示!” “请坐!”接受报告的股长指示。 “坐下!”王光源就冲着站立的新兵发出了命令。 新兵们扑通一声坐下,就听到讲台上的股长开始讲话了:“各位新战友,欢迎你们入伍来到咱们团司令部管理股。 “咱们管理股,是为团首长和机关干部服务的部门,也是个极其重要的部门,虽然各自的工作岗位不同,但是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那就是围绕团首长的工作需要开展警卫服务工作,保障部队作战训练和各项建设的顺利进行。下面,就请咱们的协理员、刘少校为大家进行教育。” 后来,我才知道,管理股属于营级单位。股长和协理员分别为管理股的行政首长和政治首长。协理员,职位相当于营教导员。 相对于股长的精明强干,协理员显得有点儿老态龙钟。讲起话来不紧不慢的,供不上耳朵听似的。他讲话内容,无非是革命战士要有组织纪律性,在战场上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平时,也要服从部队工作需要,组织让干什么?就应该干好什么?接着,又是举例说明:本团某某连队的新兵是高中生,被分配当了连队饲养员。 他的爱人来部队探亲,看到他在喂猪,觉得丢人,就与他离婚了。后来,这位战士养猪得法,立了二等功,被破格提拔为连队司务长,他又重新结婚,找了一位女大学生。生活幸福美满。 听了这个例子,我觉得有点儿像学雷锋时代的过期桥段。再说,连队的生活毕竟离警卫排太远,协理员用这例子来要求大家服从分配有点儿勉强。但是,新兵们一个个却是听得津津有味,最后还给了协理员热烈的掌声。 “哈哈,你们先不要着急鼓掌,我这讲课的效果如何?就看一会儿你们的表现了。”接着,协理员就站立起来,请杨股长宣布新兵分配方案。 哟!这就要分配岗位了啊?!新兵们都瞪大了眼睛,似乎是等待命运的安排一般。 “同志们!”股长虽然是精明强干的气质,但是脸上始终保持了笑意,好像是人们形容的笑面虎一般,“我先介绍一下咱们管理股的情况……” “管理股属于团司令部下属部门,是个营级单位,下设有两个排:警卫排,管理排。警卫排下设警卫一班、二班和三班,还有一个公务班,共四个班。 “管理排下设炊事一班、炊事二班、生产班、小车班,也是四个班。我们这两个排,八个班,哪儿都有事情需要做,哪儿都需要补充新鲜兵源。 “新兵分配方案,完全是根据工作需要确定的。没有厚此薄彼,也没有特殊照顾。希望大家能够愉快的走上新岗位,履行自己的职责。” 做了简要的说明,股长便念名单。第一、第二被念到的名字,分别是马仁忠、永远发。这两个人个子很高,都是警卫一班的人选。 接下来,其他几个气宇轩昂的人,也分别被分配到警卫二班、三班。帅气的王宝玉,被分配到了公务班。眼看警卫排的人员满额了,还没念我的名字,我就有些担心:怎么了?难道说我要被分配到管理排?去当炊事员? 接下来,股长念到了二墩子的名字。他被分配到了炊事二班。炊事二班是为机关干部做饭的,属于军官灶。 虽然炊事员的名声不太好,但在军官灶上,起码可以吃一肚子好下水。二墩子开始有点儿沮丧,但是想到此,马上就破涕为笑了。 28先到小车班 一开始念名单,后面的那些班长们就列在一边,股长念了新兵的名字,就被各自的班长领走了。 一直到炊事二班班长把二墩子领走,股长也没有念到我的名字。眼看新兵战友一个个被各自的班长领走,我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儿,想不着急都不行了。 “股长?我?”我不得不站立起来,向股长发问了。 “呵呵,你就是王文华吧?”股长看着我,眼睛的目光显得意味深长。 “是。我是王文华。”我马上回答。 “你么……”股长拿起名单来看了看,似乎是找不到我的名字似的,随后摇摇头,与身边的刘协理员耳语般嘁嚓了几句。 “文华啊,你……先去小车班吧!”两位首长似乎是做了个临时决定。 什么?先去小车班?那……后去哪儿?难道说,我还有第二次分配?我就觉得别扭。但是,听说小车班毕竟是给首长开小车的单位,很难得的岗位。 “光源,你给王帅兵打电话,让他来领新战友。”股长看看小车班班长不在,就吩咐王光源通知。 王光源刚刚要掏出手机,就听到门一下子被撞开,一个歪戴帽子的老兵嘻嘻笑着走了进来。 “帅兵,你怎么才来?”股长大声地质问他。 “文书刚刚通知我,我以为今年又没有领新兵的任务呢!”王帅兵笑着为自己辩解,全不在乎股长的脸色。 “嗯,帅兵啊,这是王文华,这位新战友是位武术高手,政治处王干事专门选来的文艺兵。先去你那儿锻炼锻炼。你们要好好的培养爱护啊!” 刘协理员笑着告诉王帅兵。 我看到自己的班长,啪一个立正,随后就是一个标准的敬礼。王帅兵连忙正了正帽子,还礼,随后说:“新战友,欢迎你!走吧!” 王帅兵热情的拉了我的手,把我拽到走廊里,说:“我们小车班宿舍离这儿挺远呢,先去拿你的背包和行李吧。” 我从新兵班背了背包和所谓的行李,向王班长告别,在新战友们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新兵班宿舍。 “上车吧!”走到办公楼前,我就见那儿停了一辆红旗轿车。王帅兵打开后面的车门,把我的背包行李扔进去,然后自己钻了进去。 王帅兵发动了车,迅速地往前开去,虽然是黑夜,我也辨认出了营区的道路,还认出了树立了篮球架子的指挥连操场。 路过操场,车子一拐,进入了一个黑暗的所在。看似一片空旷地,车轮骨碌碌压在地面上却是觉得坑坑洼洼的。 “这是新修建的,还没有最后完工呢。”王帅兵说着,将车子停下来。我下车,看到前面是一处高高大大的房子。这儿不像是宿舍,倒像是工厂的厂房。 “这儿,中间是修理所车间。两边是待修理的火炮和车辆。我们的宿舍,就在靠边的车库里。”我仔细一看,原来自己正站在一个车库库眼的大门前。 大门紧紧的关闭着,王帅兵推开右下角的小门,两个人低头进去,啪达,灯亮了!我一看,库眼里停了一辆闪光的红旗轿车。与刚才自己乘坐的车子是一个型号。 往右一拐,又是一个门,进了门,就是小车班宿舍。 “李勇,新战友来了。你是副班长,给安排个铺位,我去把车开进来。”王帅兵说着,将我让到了屋子里。自己将车库大门打开了。 “新战友你好!”李勇副副班长就握了我的手,然后招呼其他几个人,说:“来,欢迎新战友哇!别他妈的光吃……” 我就看到中间几个老兵正围着一张桌子吃葵花籽、糖果、还有小食品。听了李勇喊叫,几个人纷纷过来与我握手。我向他们一个个敬礼,却没有人还礼。 一看,这些人有的穿衬裤,有的穿大裤衩,火墙的炉子烧得旺,屋子里温度很高。这些显得特别的随便。这种气氛没法敬礼的。 “这位是老邵,安徽兵;这位是小韩,吉林兵,那位是陈列,黑龙江兵。”李勇介绍了几位老兵,最后介绍自己: “我是河北省玉田县的。”随后,指着最里边的一个空铺位,让我睡那儿。 我说了一声好,然后将捆绑的背包打开,将被子平铺在褥子上,这就与小车班融合在一起了。 “来,新战友,吃毛磕儿。”老邵见文华铺好了被褥,就捧起一捧葵花籽,送到了我床前的床头柜上。 “谢谢老兵,”我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应该是有见面礼的,不然就显得尴尬。顺手往挎包里一掏,正好还有几包烟,是家乡凤凰城出产的。 就将烟散发给大家,说:“这是我们家乡的烟,获奖牌子的,请品尝一下。” 人们抽上了烟,就不再吃东西,一个个劈开大腿,眯缝上眼睛,开始吞云吐雾,神情潇洒如神仙一般。全不像在新兵班王光源教导的,战士要时刻保持军人的姿态,不能太随便了。 外面一阵汽车马达声响,大概是班长王帅兵把车开进库了,接着,汽车熄了火,大门被关上了。 “看看,你们看看自己这熊样儿,在新战友面前成什么样子?”王帅兵进了屋子里,看到手下的兵一个个懒散的样子,开口骂了起来。 “没什么。”我听班长提到了自己这个新战友,连忙将手里的烟递过去。 王帅兵只是象征性的骂了骂部下,接着又对我辩解说:“部队都说,紧步兵,松炮兵,稀稀拉拉汽车兵。白天开车太紧张了,只好晚上宽松一下。” “是啊,开车需要集中精力,何况又是为首长开车,更要全神灌注了。”我笑了笑。 “喂,我告诉你们,新战友是位武术高手,他是政治处王干事挑来的文艺兵,先在咱们这落下脚,将来也许会到演出队去。我们要培养和关爱他。这是刘协理员亲自交代的。” 王帅兵这些话,与其说给班里的老兵听,其实更像是说给我听。大概是要故意打碎我想开车的梦想似的。 29亮几个动作 “班长,我听说团里没有演出队的编制。与其去干业余演出的事,还不如跟着你们学开车呢!” 这时,我瞪大了眼睛问。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到这个温暖的环境里,我倒是十分的想学开车了。 “新战友,这事儿啊,你听我说……”见我一副疑问的样子,王帅兵估计是领导没有向我交代清楚, 让我误以为是学开车了,就说道:“咱这小车班,是专门为团首长服务的。来这儿开车的司机,一般都是从连队驾驶员里优中选拔。 “起码,也要经过驾驶员培训之后,精心挑选出来的。像你这没有经过专业培训的人,怎么会让你直接开小车呢!” “这么说,我被分配到咱们班,纯粹就是过渡呀!”我听了王帅兵的话,显得十分的失望。 “呵呵,新战友啊,我告诉你,开车、当演员,只是暂时的岗位不同。当兵的人,追求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将来当军官。只要能当军官,至于是开车、还是演出,这些具体的岗位统统无关紧要了啊!” “可是,我现在没有想那么多。”我一下子就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当军官,我没有那个水平,也没有那个造化……现在,我就想学开车。” “呵呵,如果有这想法,你找协理员谈谈吧!”王帅兵知道这事儿不是自己能说清的,于是就把这思想政治工作的任务推给了上级, “不过,军人要服从分配。这道理你懂吧?还有,咱们管理股属于司令部,而王干事的演出队,属于政治处管辖。 “你这事儿,牵涉到两个部门的关系,就算是协理员想留下你开车,政治处的领导也不会善罢甘休啊。” “呵呵,既然是这样,我就服从工作需要,听从组织安排吧!”我听班长把话说到这份儿上,自己实在是不好再说什么了。 “新战友原来是位武术高手呀,咱们欢迎新战友来几个动作怎么样?”副班长李勇见我有些闷闷不乐的,就想调节一下空气。 “好啊,给我们来几个动作吧!”其他几个人听李勇这么说,纷纷鼓掌赞成。“好吧,那我就献丑了,不知道各位想听什么歌?” 我觉得这时候不能扭捏,就挺身而出,大大方方打了一套五步拳。因为场地狭窄,别的套路也施展不开。 五步拳是武术最基本的套路,基本上表演用,没有实战价值。但是在这些人面前,伸胳膊伸腿的动作还是让他们觉得好奇。 “好好好!这身材,这动作,太威武了!怪不得王干事选了你。”王帅兵看罢,第一个鼓掌祝贺。 “是啊,你这功夫,如果当司机真是屈了才了!”李勇不知道怎么回事,将这首歌与刚才的谈话联系了起来。 “喂,文华,你的功夫能翻空翻吗?”老邵突然间提出来一个专业的问题,“如果你能翻空翻音,就能把现在演出队的那个老田盖了。” “老田?老田是谁?”我疑惑地问。 “老田是现在团演出队的队长。自称是全团第一大武生。”王帅兵告诉我。 “什么他妈的第一大武生?在老家,他就是黄梅戏业余剧团的。”老邵好像是田队长的老乡,一下子就揭了田队长的老底, “他唱戏唱的一般,就是仗着练过功,能翻几个筋斗,现在还混上演出队长了。” “他那演出队长也是虚衔,没有正式级别,没有工资待遇。名不正言不顺的。”李勇有点儿不屑地说道。看来,他好象对这田队长印象不怎么好。 “真的,文华,你能翻几个筋头?能让我们见识见识吗”老邵又回到了高音问题上,看来他好象很想让我把自己的老乡盖下去。 “连续翻三个没有问题吧!”小韩问道。 “要不,你来一下“蝎子爬”动作也行;老田就会“蝎子爬”。”陈列怂恿道。 我拗不过他们的纠缠,只得将两只手撑在地上,来了几个“蝎子爬”动作,老邵看了,第一个欢呼,“你这一两下子,管保让那个姓田的没戏了!” “你也别那么说,人家姓田的现在是队长角色,文华能不能留在演出队,也许是人家说了算呢!”王帅兵看看老邵,提醒说。 “他是队长怎么着?难道说,他还能妒贤嫉能?排挤文华?”老邵不服气的说。 “他要是拒绝我留在演出队,更好。我可以专心学开车了。”我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这么一句。 几个人正争论不休,突然间,电话铃声响了。王帅兵连忙去接。 “喂?我是帅兵。什么?团长的女儿回来,在小市火车站。好的,我马上派车去接。” 王帅兵放下电话,就告诉李勇:“英子从本溪回来了,安排谁去接一下?” “我去吧!”老邵自告奋勇。 “那你就去吧。反正你明天没有出车任务。”副班长李勇点了点头。老邵立刻下床穿衣服。 “喂?新战友?想不想陪我出去遛达一圈?”老邵一边穿鞋子,一边向我发出邀请。 “好啊!”我这几天关在营房新兵连、新兵班里,憋得直难受,正想出去溜达一下,另外,老邵说的是让自己陪他,不陪自然失礼。作为新兵,这点儿事我应该主动做的。 “瞧你那点出息。”听了老邵的话,王帅兵就骂上了,“你都是三年的老兵了,出个夜车还要人陪同。真是个胆小鬼。 “不过,我告诉你,遇到事情,先要保证新战友安全!” 30团长小公主 “好的。没有问题。”老邵见班长应允了,痛快淋漓地答应了一声。 “喂,你那刹车片是新换的。注意,慢点勒——”副班长嘱咐他。 “好的。”老邵连连答应着,穿好衣服出了门。我连忙跟上,来到车库为他打开了车库的大门。 小车开出了车库,停在门口,我关上大门,老邵示意我上车,我就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 车子一阵颠簸,行驶出坑坑洼洼的院子,转弯进入了营区的大道。驶过团部机关大楼,出现了营区大门,就见一位夜间的岗哨站在那儿。 见到小车,岗哨上的战士以为车里面有团首长,就对着车前啪一个立正敬礼,老邵轻轻的按了下喇叭,算是还礼。往前驶出不远处,见有一座像是商店模样的房子。 “这儿就是军人服务社。”老邵告诉我,其实我知道。王班长带领新兵班来这儿购买过牙膏、牙刷、肥皂、信封等日用品, 我还知道,服务社的后面,就是团机关的家属区,那些平房里,住的都是机关首长和军官们的家属子女。 车灯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面。路边,是一座黝黑的山。拐过了山头,竟然会出现了一个村庄。 村庄的中间是一条大街,两侧是民房,柴草垛,还有几条狗在车灯光线里慌慌张张地窜过去…… “这个村,叫磨刀峪。是咱们最近的邻居。咱们的班车,从服务社始发出来,在这儿是第二站。”说完,老邵还把车往右边靠了一下,文华看到路边有个站牌子,上面标了“磨刀峪”三个字。 “咱们的班车一天往小市跑几趟?”我想起自己下闷罐车来营房时坐的那辆蓝色的客车,王班长说那就是从团部开往小市的班车。 “上午一趟,下午一趟。过去我和副班长开,现在都是陈列和小韩开。”听到这,我才知道为什么老邵为什么要抢着出车?原来是陈列和小韩白天另有开班车的任务。 “新战友,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陪我出来?”车子驶出村庄,公路宽敞了许多,老邵将车子调整为正常速度,开始与我聊天儿。 “你是看着我在军营里关了几天,怕我闷的慌。带我出来散心吧!”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自己要有礼貌,尽量往关心自己的角度上说。 “有那方面的意思。但那不是主要的。我是想,让你见两个重要的人物。” “见两个重要人物?谁?”我不由地发楞。王帅兵接电话不是说,今晚上接的不是团长的女儿吗?怎么会是两个人? “一个是团长的夫人黄玉英,一个是他的宝贝女儿英子。你是新兵,将来无论是想开车还是当演员,这两个人都可以帮你的忙。” “她们俩?”我一怔,“看来,团长好象是惧内,允许家属参政……” “呵呵,岂止是参政?他那个夫人,甚至于能决定一个战士的政治命运呢。特别是那个宝贝女儿,简直惯得不成样子,言听计从。” “哦!”听老邵这么一说,我才知道老邵的良苦用心,王帅兵还骂人家是胆小鬼,才不是那么回事儿呢! 车子往前又开了一阵子,一条水泥大桥出现在灯光里,桥头的石墩上显出了几个大字:二道河子。 到了桥头,老邵突然停了车,让我下车,先是看看周围的地形,接着介绍说:“这个二道河子桥,算是个地标。嗯,它处于咱们团部营房和小市的中间。 “桥左边,是咱们一营的营房,右边,是二营的营房。往前,是山城乡政府所在地,磨刀峪就归它管。 “咱们三营的营房,就在乡政府里面的山沟里。这儿,虽然没有人家,却是个重要的交通枢纽,每年部队拉练,都是在这儿会车的。” “哦,这条河,就叫二道河?”我想当然地说。 “不。它叫汤河。从小市上游的泉水山上发源,往南流去,一直流到关门山风景区。关门山风景区知道吧?那是本溪市政府每年举办枫叶节的地方。” “嗯,我在网上看到过关门山的风景照,那大片大片的枫叶,把山沟都映红了。好美好美的。” 我立刻想起了网页宣传的枫叶节那些场景,不帽地陶醉于其中。 “有那么美吗?”老邵笑了笑,说:“都是搞宣传的那些人瞎忽悠吧?你要想看,咱们随时都可以去的,一小时就到了。” “嗯,到了秋天,一定去看看。”我嘴里敷衍着,心里话,等到那时候,我说不定给弄到什么地方去了呢?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这几天总是觉得在部队的岗位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不像那些同乡战友,分配到哪儿就可以安下心来投入工作。 晚风习习,吹来一丝寒意,我不禁把军装的衣领向上拉了拉,车子开进了小市的繁华地段,林荫道两旁都是高楼大厦, 各式高档会所,建筑风格大都豪华奔放,卓尔不凡,无数霓虹灯编织着梦幻般的色彩,充满诱惑,也给人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虽然是从农村来的。但是有了几年的凤凰山镇的就读生活,对于城市夜色还是熟悉的。我觉得,这座县城,简直与大城市没有什么区别。 工业城市嘛,经济实力雄厚,比自己的家乡县城不知道发达多少倍?车子突然间停下,我以为老邵有什么私事要办?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文华,想给家打电话么?”老邵笑呵呵地问我。 “我给家写信了。”我并没有想打电话的冲动。 “离家这么长时间,光是写信能说什么?打个长途电话多好。让爸爸妈妈听听你的声音,保管什么都放心了。 “想打,那边就有公共电话亭。很方便的。要是在连队,就没这条件了。嗯,要打就快点儿去,一会儿接了那娘儿俩,再停车就不方便了。” “好的。”听老邵这么说,我觉得不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立刻下车来到了那间公用电话亭, 就有一位大婶儿模样的人出现在电话机旁边,问:“解放军同志,你要往哪儿打?” 31华贵母女俩 “凤凰城。”我说着,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号码。“谁呀?”大哥的声音,大概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我从远方打来的电话。 “大哥!我是文华。你好么?”我说着,心里一激动,声音就带了颤抖。 “哦?!是文华!”大哥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等到确认了,才激动的大喊:“你怎么打电话了?部队有长途电话么?” “大哥,部队打不了电话,我是和一位老兵到县城执行任务,正好旁边有电话,就打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 “家里都挺好的。你的信家里收到了。本溪那儿冷吧?”大哥一下子问起了天气,看来好象是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外面冷,可是屋子里很暖和的。大哥,你放心,我在这儿一切都挺好的。”我心想,最心疼我的人是母亲,我好不容易打了长途电话,为什么吧和母亲聊聊天呢,随后就问:“娘……干什么呢?” “呵呵,我喊她。她还不知道是你的电话呢?”说着,就听到大哥一声喊,娘的声音出现了:“文华啊!你在部队好么?” “娘!我这儿一切都很好。你放心吧!我今天来县城执行任务,趁机跟家里说几句话。娘,你要保重身体啊!” “娘很好,家里人都很好。听说部队生活艰苦,娘就是牵挂你啊!喂?你给师父打电话了么?人家可是挺挂念你的。来咱家串门就问你。 “娘和你哥哥们商量好了,今年他们挣多了钱,给你盖一个小别墅,等到你复员回来,给你娶个好媳妇!” “娘,你和哥哥已经很辛苦了,不要再为我受累了!如果复员回家,我会安排自己的生活,绝不再连累你们!” “傻孩子,你不娶上媳妇成家,我这当老人的怎么放心?”娘儿两个正说着,就听到“滴滴”汽车喇叭声响,老邵提醒我差不多了,火车到站有时间的。 “娘,老兵提醒我要走了。有机会我再打。挂了啊!”我觉得刚刚开始,没说几句话呢, 可是一看计时器,有十几分钟了,我不敢耽误正事,连忙放了电话,付了话费。跑步到小车前。 “我按喇叭打断你的话了吧?”老邵见我意犹未尽的样子,抱歉的说道。 “没有。”我哪里好意思责怪人家? 火车站上人很多,也许是那天早晨没有仔细的看,现在我觉得火车站大了不少,车水马龙的,都是接站或者等待上火车的人。 因为出站口在候车室里,我就与老邵一起在出口那儿等待要接的黄玉英母女二人。 从本溪市开来的火车缓缓的停靠在站台上,乘客们涌了出来,径直奔向出站口,也许是知道有人有车接, 半天也没看到要接的人,老邵就有些着急:怎么了?半天还不过来? 就在最后一拨客流涌现在出站口时,突然间有人喊叫了一声:“邵叔叔!” 老邵听到喊声,看看乘客里面的人,眼亮一亮,提醒我“来了。” 我往客流里看去,就见人群里出现了一位精神焕发的小姑娘,大约十几岁年纪,她身材欣长高挑,穿着一件雪白的羽绒服,长长的脖颈露出一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最让人着迷的,是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庞,以及那挂在唇边的浅浅笑意,她是那样的清新、洁净, 如同画中仙子般的一尘不染,竟然一下子就将周围的人群全比下去了。 再看看她身边的那位母亲黄玉英,模样虽然没有小姑娘那般精致,却也很清秀可人,着装也很有品位,上身穿着浅灰色的紧身衬衫,下身则是深灰色短裙。 只是身材比女儿矮了点儿,显得小巧玲珑,看到她,我心里就浮现了家乡一类女人的形象:口才极好,在外面说话办事向来嘎崩利落脆,是那种很干练的强势女人。 心里正乱七八糟的想着,母女二人已经来到了面前。黄玉英就轻轻的喊叫了一声“小邵”,又说:“这么晚了还麻烦你出车。辛苦了!” “团长家属,这没什么,职责所在嘛!”老邵的“团长家属”称号让我迷惑不解,按照礼貌的称号, 老邵应该喊这女人叫“大姐”、“大嫂”,或者是“阿姨”、“大婶儿”都是可以的。“团长家属”是个什么称谓?难道说,是部队条例规定?还是尊称? “英子,舞蹈学得怎么样啊?”老邵示意我接了母女俩的行李,随后与英子搭话。 “嗯。就是那样……喂?他是谁?”英子看到我,觉得纳闷儿。这人,没有见过面啊? “他是王文华,刚刚来的新兵。”老邵向母女俩介绍着我。母女俩就盯着我打量个不停。我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将两个人的行李放到了后备箱里。 回到车上,见英子已经占据了副驾驶员的位置。那是她的团长老子坐的位置。老子不在,大概就是她这个小公主的了。 坐到车后座上,一股香水味儿熏蒸了小小的密封的空间。这些天光棍儿们一起群居的生活, 几乎让我失去对女人的感觉了。现在,这么一位高贵的香艳夫人近距离的靠近自己,我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但是,这位高贵的香艳夫人对我并没有拒之千里,而是随意的往我身边靠了靠,温柔的与我攀谈起来: “王文华,你会开车么?”黄夫人问。 “不会。”我如实的回答。 “那么……过几天,管理股会送你去驾驶员培训队学习吧?”黄夫人想当然的猜测道。 “团长家属,我文华是位武术高手,是王干事接来预备送演出队的。股长让他到小车班,或许……是要过渡一下吧?” 老邵见黄夫人对我的事情好奇,就介绍起了情况。 “什么?你是王干事接来的武术高手?你会什么功夫呀?”听了老邵的话,前面的英子立刻转过头,盯着我问。 32文艺不分家 “呵呵,我可不是什么武术高手。就是在高跷秧歌班子里学习了几年。”我谦虚的说道。 “你去影视剧组表演过吗?参加过大型文艺演出吗?”英子人不大,说话口气不小。 “没有。”我想,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我这小小的年纪就达到那个水平,那得多大的投入啊!要是有去影视剧组表演的水平和名气,我就不来当兵了呢! “那……你总上过舞台吧?”英子紧追不舍。 “就是企业开工典礼那种商演舞台。不专业的。”我心情不悦地告诉她。心想,她一定把我当成专业吃武术饭的了。自己一定要低调,不能让她对自己的期望值太高。 “你表演的是什么角色?是大武生吗?”英子突然间提了一个专业的问题。“算是吧!”我一下子想起了央视为自己的表演录像的事,就有些骄傲,心想,即使是低调,也不能让你小瞧了我。 “既然是大武生,说明你的功夫很厉害啊。你的老师是谁?”文艺界讲究名师出高徒,没有名气大的老师,一个人很难站住脚的,更不要说出名了。 “就是我们谢家秧歌班的班主师父。她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我觉得自己的艺术资格与英子想像的很有些差距,干脆实话实说。 “老师是科班出身,你这学生也错不了。不过,武术表演是讲究天赋的,况且,身体条件也是天生的。不是老师能教出来的。有机会,让我欣赏一下你的功夫吧!” 英子大概觉得有些遗憾,在这个密封的空间里,怎么也无法让我秀自己的功夫啊!要是白天适当的场合,她非要他来几个动作不可。 “英子,文华的功夫好厉害啊。还有那翻空翻,蝎子爬,比老田的表演都精彩。”老邵见英子有些纳闷儿,就主动的介绍了自己对文华功夫的感受。 “邵叔叔,你怎么知道?” “我们全班都欣赏了啊。”老邵兴奋的说着:“他的五步拳,不亚于电影上的专业演员。还有蝎子爬,比老田双手撑地的时间还长。简直不可思议。” “邵叔叔,你这话里有多少水分啊!我英子可不是好糊弄的。尤其是舞台表演方面的事儿,一般人可入不了我的法眼。” 大概这个英子被老邵忽悠过多次,毫不留情的讽刺起他来。 “英子,你这怎么说话呢!?”黄夫人见女儿说话太不留情面,就批评道:“这两位,可都是你的叔叔呢!” “嘻嘻!叔叔?邵叔叔我倒是承认。可是他……”英子回头瞥了一眼我,“也许是比我还小呢!” “比你小?不可能。”黄夫人就问我:“你多大?” “19周岁。”我马上回答。 “哦,才比英子大一岁。”黄夫人点点头,接着又教育英子,“即使是比你大一天,也应该是叫叔叔的。这是部队的规矩。” “哈哈!王文华,我叫你叔叔,你敢答应吗?”英子恶作剧的开了个玩笑。 “不敢。你就叫我文华吧!”我想,这是团长的贵妇人和千金,自己说话可要小心谨慎些。 “哈哈……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叫你文华哥吧!”英子调皮的说道。“英子,别瞎胡闹!该叫叔叔就叫叔叔。”黄夫人纠正着女儿。 “妈!我叫他哥是有依据的。可不是瞎胡闹。”英子一板一眼的说道。“什么依据?”黄夫人追问。 “他是大武生,我是跳舞的。在本溪歌舞团,伴舞的女孩儿都管大武生角色的男人叫哥。这就叫歌舞不分家,歌舞是一家。 “将来他上舞台表演,我兴许会与他同台演出呢!我叫他哥,不是天经地义么?” “你现在是高中生,没有入伍,更没有进演出队,凭什么和人家同台?别瞎说了!”母亲严肃的板起了面孔。 “当兵进演出队,还不是迟早的事儿。”听了妈妈的话,英子低低地咕哝了一声。母女俩拌了几句嘴,车子里就肃静下来。因为,黄夫人的手机铃声响了。 手机里的声音尽管低的让人听不清楚,但是我猜到那是团长打来的。大概是问妻子女儿到了什么地方? 就听到黄夫人回答丈夫:“过了二道河子,马上就到磨刀峪了。” 过了磨刀峪,穿着过修了长长的围墙的家属区,到了军人服务社一侧,就是有别于一般家属房子的几栋校官宿舍了。 这些校官宿舍虽然是平房,但是地基高出地面一米,有点儿别墅小楼的风格。第一栋校官宿舍住了两家,就是现任的团长、政委家属和孩子们。 从这儿往山上方向走,第二栋宿舍是副团长、副政委家,第三栋是参谋长和政治处主任家,第四栋房是后勤处长家。 据老兵说,这第四栋宿舍本来不应该盖的,因为后勤处长军衔不够校官级,但是,因为他主持了当时的营房修建工作,说是节约了很多的建筑材料和费用。 为了奖励他,经请示上级,就超出原计划之外,建筑了这一栋宿舍。这几栋校官宿舍楼,团长、政委居住的这一栋最有品位,设施也比较豪华。 房子有外走廊,有小花园,还配备了小锅炉供暖和洗浴。电话、电脑、有线电视都是齐备的。至于其它几栋,就只能满足正常的生活需要了。 车子到了宿舍门口,团长早就站在台阶上迎接了。看到妻子女儿下车,他并没有表示出亲近的举动,却注意向开车的老邵问候,说:“小邵,辛苦你了!” 老邵就受宠若惊一般,连忙说:“为首长服务,应该做的。”团长看到了我,就问:“这是谁呀?” “是我们班的新战友,叫王文华。”老邵说完,我就连忙走上前,啪一个立正,接着就是一个军礼: “团长好!我叫王文华,是今凤凰城来的新兵。”我第一次看到团长,觉得有点紧张,说话也有些哆嗦。 “好好,王文华,既然分配到管理股,我们会常常见面的。”团长和蔼的说着,还主动伸手与我握了握。 这时候,黄夫人也客气的说道:“小邵,王文华,有时间来玩啊!” 33饭后闲聊天 “邵叔叔、文华哥,再见!”在黄夫人的身后,英子调皮的招招手,向我们告别。 “英子,你叫他什么?”团长转过身,似乎是向女儿发问,但是,英子没有回答,只是格格地笑了。 回到车库,其他人都是熟睡了,老邵将车入库,轻轻的关上大门,本来想悄悄的进屋睡觉,没想到班长王帅兵还瞪大眼睛没有睡着。 见我们两个人都回来了,就说:“今晚上你们好好的睡觉吧,明天早晨不用出早操了。” 大概是部队有规定,凡是夜间工作的人,可以不上早操。但是,在新兵班紧张习惯了,想睡懒觉还真不习惯。起床号一吹响,我就随着班长和其他几个人起床了。 尽管班长提醒我可以再睡会儿觉,但是我决定不睡了,我想趁大家出去上早操的时间,尽点儿新兵的义务,为大家做点儿好事。 为了不影响老邵睡觉,我轻轻的捅开了封闭的火炉子,烧了热水,接着,将温水倒在每个人的脸盆里,随后又将每个人的牙缸拿出来,将牙膏挤在牙刷上。 一一摆好,几位老兵出操回来一看,地面扫的干干净净,洗脸刷牙的水早已打好,就欣喜的说: “文华,你好勤快啊,这要是在过去,就属于学雷锋,做好事,可以上黑板报受表扬的。” “没事儿,我不上早操,呆着也是呆着。”我听到几位老兵的表扬了,颇有了一种“帮助别人,快乐自己”的心情舒畅。 早饭,各新兵已经坐到了各自班的桌子上,与老兵融合在一起,就没有了新兵的稚嫩,仿佛地个个成熟了一般。 餐后,大约有十几分钟的空闲时间,这时候的马仁忠,忙着为警卫排出黑板报,其实是想展示自己的才华,显示自己与其他的新兵的不同之处。 永远发看着他站在凳子上在黑板报上画图的样子,就讽刺说:“这小子,刚刚进了班就咄咄逼人的表现自己,看来,好象是下决心要在这当军官了。” 因为没有什么事可做,见老兵们都在闲逛,新兵们也就与自己的老乡聚在一起,边逛边聊起来,聊天儿的内容无非是自己班里老兵的事,新的感觉,新的体会。 凤凰山乡的人就这么几个,自然而然就凑到了一起,马仁忠、永远发、还有王宝玉,见少了二墩子子,永远发就带领大家去机关干部食堂那儿去找。 到那儿,看到二墩子正忙着收拾锅灶,就知道他出不来了。可是,一瞅见我们几个同乡,二墩子子竟然会主动出来, 招呼我们进去,还问“你们吃饱了么?如果没吃饱,我这儿有羊肉馅包子。我给你们拿几个尝尝。” 果然不出所料,见人们不好意思吱声,二墩子子就转身进入餐厅,抓了几个包子就出来,一个人手里塞了一个,说: “这是班长亲自蒸的,据说是狗不理的工艺呢!你们尝尝。”人们一边吃包子一边说:“你这么讨好我们,包子数量亏空了班长不骂你么?” “骂几句话怕什么?我这是让老乡战友吃了,也不是到市场卖钱自己贪污了。不犯毛病的。”吃了包子,永远发就掏出香烟一个个分了,几个人抽烟闲聊。 二墩子首先发言:“我们这儿,就是太累了。做饭炒菜,收拾卫生,机关干部还他妈的嫌花色品种少。 “不过,这儿吃的真好,比咱们大食堂的饭菜好多了。今天早晨,我一下子吃了八个包子。要是在大食堂,哪儿有这口福?” “嘻嘻,其实你在这儿挺划算的。”永远发说:“学一门做饭的手艺,还能吃一肚子好下水。我们警卫班,除了起步走,就是干活儿, “今天早晨说是训练,可是那,一听说团长家的菜窖不知道怎么塌了一个角,班长就带领我们去修理菜窖,结果,一个个弄得灰头土脸的。” “文华哥,你在小车班,能学开车吗?要是给团长开小车,可是个美差!”二墩子瞅我半天没有说话,就主动的问我的情况。 “可能我没那个运气。”我有点儿沮丧的说:“等几天,演出队要集训,可能会调我去训练,如果留在演出队,就不能开车了。” “演出队也不错的。”永远发说:“听老兵讲,咱们团的演出队经常代表军直单位参加演出活动,有时候还能去本溪市里演出,起码不闷的慌。” “是啊,在这兵营里,干什么都比当伙头军强。听老兵说,炊事员是最让人瞧不起的兵种了。旧社会的部队,伙夫的饭做不好,人人都可以揍。 “现在这部队里,炊事员照样地受气。我们的班长刚入伍时,不小心把饭做夹生了。有个参谋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气得班长亮出了菜刀,那个狗屁参谋才老实了。” “哟,炊老二还有这胆量?!”永远发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炊事二班班长的绰号叫炊老二,索性叫了出来。 “别看我们班长文化不高,可是心眼儿不少。听说,他很会搞关系,有一阵子,他想学开车,就请了几次王帅兵的客, “王帅兵就偷偷地教练他,听说,现在已经学个八成熟了。文华哥,既然你在小车班呆不长,为什么不趁机学一手?” “私下教练驾驶,违犯纪律。”我想起了老邵说的一句话。 “狗屁纪律!”二墩子不以为然地说道:“中国是个人情社会,就是部队也脱不了俗。 “你会来点儿事,让他们教你两手嘛!你这文化水平,怎么也比炊老二强多了吧?” 几个人正聊得起劲,哨子响了,原来是警卫排要集合训练了。几个人慌忙的解散,各自奔向自己的岗位了。 从食堂到车库,大概要走十分钟。我一边走,一边捉摸二墩子的话,就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既然自己在小车班仅仅是个过渡, 那么,班长就不会给自己分派什么实质性的任务,趁这空闲的机会,如果能够感动班长,教练自己一下开车技术,也不枉在这儿呆过了。 34趁机学一手 想到此,我突然间拐弯,往军人服务社走去。我买了一条中华烟。因为我看到王帅兵抽烟很凶,讨好嘛,就得投其所好。 服务社的售货员是个胖女人,她看到我这新兵竟然会买了一整条中华烟,颇感惊奇。我就求她找了个方便袋,将烟装进去,不显山不露水的拎到了车库的宿舍。 回到宿舍,就见班长王帅兵正分派任务,陈列、小韩自然还是出班车去小市,他和副班长李勇、老兵邵继续修理车辆。我就问:“班长,我干什么呢?” “你……”班长一下子被问懵了,这个新兵,到底干什么,股长没有明确交代过,现在我一发问,他还真就说不好。 “你……学习学习吧!”班长含糊其词地说了一句话。至于学什么?他也说不明白。 我自然知道,自己是给班长出了难题,随后看到了桌子上放置的几本驾驶员培训教材,立刻拿起来说,“我就学习学习这教材吧!” 对于开车的事,我并不陌生。我有个城镇户口的同学,学习成绩一般,估计高考没有戏,毕业前就和开出租车的舅舅一起干活儿。 我曾经坐过他的车,他告诉我:现在的出租车满街跑,开车也不像过去那么神秘,那么吃香了。 有一次到了野外,他还告诉了我开车起步的要领,我竟然就把那辆出租车开进了凤凰山镇。 今天是自己分配到小车班工作的第一天,一定要有个好的开端。老兵们各自行动了,我坐下来看那培训教材,觉得那些机械插图似曾相识。慢慢地就想与实体对照一下。 “王文华,把桌子下面的扳手拿过来!”班长在外面喊我。我看到桌子下面是一个工具箱,就找出扳手,送到了屋子外面。 一看班长和老邵已经钻到车盘下面。就借着递扳手,顺势也躺下,伏在地上,看他们修理的位置,就问:“班长,这是传动轴吧?” “怎么?你修过车?”班长见我问的内行,就问我。 “没有,看到教材上的图了,就想辨认一下。” “是啊,这就是传动轴,发动机的力量,就是靠它传动到后面的轮子上的。”老邵就做了详细说明。 “这根轴,和教材上画的一模一样。”我想想教材上的图样,再看看这根被修理的实体物,觉得不差分毫。 “实际上,教材上就是讲讲原理,理论。要想开车上路,还得靠实践练习……”老邵的话,越来越接近我的愿望。 “王文华啊,没事了。你去看书吧!”班长好像是怕老邵说出什么不恰当的话来,就有意将我支开。 我回到屋子里,觉得班长支开我是对的。尽管我有学习开车的愿望,但是,私下教练毕竟是违犯纪律的。 这种偷偷背背的事,必须单独对一个人说才行,倘若守着第三者说出去,班长一口拒绝就糟了。 过了不大一会儿,听到班长和老邵从车底盘那儿钻出来,试了试传动轴修理后的效果,随后吩咐老邵到修理所取什么零件,然后自己回到屋子里休息。 我看到屋子里只有班长和我两个人,就将那条中华烟拿出来送过去。 “王文华,你……这是干什么?”班长毫无思想准备。 “没什么,班长,这……算是我的见面礼吧!” “这见面礼,也太贵重了!”班长看着那条精装的中华烟盒,迟疑不决。 “没事儿,班长,我们家生活条件很好,抽烟喝酒的事,不差钱的。”我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王文华,你有什么想法?”班长终于开口了。 “班长,听说你的开车技术是全团一流。担任驾驶员培训教官好几年了。”我说起了恭维的话。 “马马虎虎还行吧。毕竟我的开车时间长啊。”班长有点儿飘飘然感觉了。 “班长,我想跟着你学开车。”我抓住机会不放,将自己的愿望和盘托出。 “文华啊,私下教练是违犯纪律的行为。去年,我就是教练了‘炊老二’几天,这小子出去乱说, “结果,股长气急眼了,一下子把我的上士军衔撸了,到现在,我这班长还是个中士呢!” “班长,我这个人向来嘴巴严实,不会出去乱说。再说,我哪儿能让你违犯纪律? “你不用专心致志的教练我,你出车时,只要让我坐在旁边看就行了。”我不想把事情说砸了,尽量减轻对方的思想负担。 “那好吧!如果不是团长、政委、股长协理员这些领导在车上,我尽量给你创造机会吧!” 班长终于被我诚恳的态度感动了,答应创造机会,但是没有正式承诺教练我。 “班长,谢谢你!”我立刻站好,啪一个立正,接着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呵呵,不客气。”班长热情的握了我的手,说:“咱们一个班做战友,是有缘分的。 “你在我手下当兵,我哪能让你顶个不会开车的白帽子离开呢!”班长说话十分的慷慨。 正好,这时候电话响了。原来是管理排长派车:“帅兵啊,后勤处李助理员要去小市采购工具,你派车去一趟吧!” “好的。”王帅兵放下电话,就告诉我:“走,去小市!” 这么快,机会就来了!我一听说出车,心里一阵狂喜。立刻来到屋子外面,将车库大门推开了。这时候,外面的阳光明媚,和风煦煦,我的心里好生快乐! 助理员是后勤处的一般机关干部,王帅兵觉得出车送这么个小官不一定准时到达,就让我坐在旁边的副驾驶位置,开始了起步行车的第一课。 “这是打火。”王帅将车钥匙插入锁孔内,一拧,车子响起了马达转动的声音。 “嗯。”其实这事儿我懂得的,但是我依然装出什么也不懂的样子,认真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后是脚踏油门,轰一轰……”他的脚往下轻轻的一踩,轰鸣声音就大了起来。 “轰了油门,要踩下离合器,然后挂档,车轮就转动了。”王帅边说边操作,车子就从车库来到了院子里。 35愉快第一天 “起步时先挂一档,速度起来后,慢慢地升档……”王帅兵边说边升了二档,可惜,院子里坑坑洼洼的,车子一颠簸,熄火了。 “看到没?我这没有观察道路情况,着急升档,结果造成了熄火。失误失误。”接着,王帅兵又重新起步。 “你来试试吧!”看到我渴望的眼神,王帅兵让出了驾驶员位置。 因为有驾驶出租车的经历,我不慌不忙的打了火,轰了油门,随后故意的忘记了踩离合器,直接挂档,可是,卡啦啦——档位强烈的抗议着,根本就挂不上。 “离合器,离合器。怎么忘记了?!”王帅兵就吼叫起来。 我惭愧的朝他扮了个鬼脸,重新开始。 我用左脚稳稳的踩下离合器,随后顺利的挂上一档,车子稳稳的前行。前面是一个坑洼形状的路面,下坡时,不用加油,车子自动的往下溜。 等到了凹底部,开始上坡了。车轮有些停滞不前。我突然间一轰油门,车子顺势开了上去。 这动作是下意识的,王帅兵却是觉得惊奇:王文华,你是不是开过车?怎么还知道节油操作? “我哪里开过?昨天晚上我看见老邵开到这儿,就是这么操作的。”我一个谎言,将事情掩饰过去。 心想,如果班长知道自己开过出租车,就不会认真教练我了。 车子驶出坑坑洼洼的院子,驶上了道路。我看到前面是指挥连篮球场,比较平坦,便踩下离合器,挂了二档, 车子平稳的往团部大楼方向行驶,看看到了拐弯处,我正有些怡然自得的样子,王帅兵急忙喊叫“停!” 我立刻踩了个刹车踏板。车子停下,王帅兵告诉我:“我来!” 这儿是团部机关,人多眼杂。让别人看到他教练自己开车就糟糕了。我知道利害,连忙开门下车,将驾驶员座位让给了王帅兵。 我迅速地从车后绕过,想到前面的副驾驶员位置上车,却听到车子一轰油门,随后飞驰而去。 一眨眼工夫,飞快地驶到了团部大门口。就见后勤处那位助理员已经站在门口台阶那儿恭候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等我上车?脑袋瓜子里刚刚闪过这一疑问,突然间又灵魂开窍:我与王帅兵,原来是班长与新兵的关系, 但是这一学开车,他就是自己的师傅了。师傅与徒弟之间,关系是有些特殊的。其中免不了形形色色的考验手段。 我想到此,不容再想,立刻撒丫子飞快地跑开了,就在助理员刚刚坐上副驾驶位置的一刹那间,终于跑到车后,从后面开门上去。 “喂?你是谁?”助理员见后面上来一个陌生人,惊疑地问我。 “我们的新战友。”王帅兵淡淡的回答。 “哦,这位小伙子,好帅!就像是你这班长一样英俊。看来,帅哥手下无丑兵啊!”助理员操着安徽口音,不伦不类的夸奖了一句话。 “呵呵,我老了。以后这车,就是新战友们开了!”王帅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牢骚满腹地来了一句。 “老?你才三年兵,老什么老?再老,还有我老?”安徽助理员敲打着王帅兵,“不就是军衔降了一级么?立功一次就补回来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助理员肩膀上的徽章是上尉军衔,怪不得他敢这么教训王帅兵,在部队,军衔大一级就有发言权,听说在战场上还有自动的指挥权。 或许是助理员的职务与团长政委相比之下有点儿低,王帅兵把车子开得飞快,遇到坑坑洼洼的路面也不知道减速, 从营房到小市,20公里的路程,差不多十几分钟就到达了。 将助理员送到某公司的楼前,助理员说自己办事大约一个小时,让王帅兵可以带新战友去别处逛街、逛商店。 王帅兵不放过这个教练我的机会,就将车子向县城繁华地段开去,一边开,一边告诉我如何识别城市的交通标志,如何通过闹市区? 但是,他却没有胆量让我亲自开车,县城的中心,万一出了差就是影响很大,也许是谨慎小心的心理作怪,他只是让我听,并没有让我亲自实践。 从办事地点开到小市火车站,又从火车站开回来,半小时过去了,助理员还没有下楼,王帅兵就毫不犹豫的按喇叭催促。 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周围环境的寂静,不少办公室的人员打开窗户厌恶的看着这辆汽车。 王帅兵心里知道这是扰民了,却依然如故按个不停。嘴里还骂脏话:“妈个比,说是办事,说不定找哪个婊子干事呢!” 喇叭在人们厌恶的眼光中响了一阵子,王帅兵冲我嘻嘻一笑说:“要是团长政委来这办事,我可不敢这么按喇叭催促的。 “这些瞎参谋、乱干事、臭助理员,和他们不用客气。以后这些人要是在你面前装比,别把他们当回事儿!” 班长很狂啊!我心里话,你也就是仗着为首长开小车,可以牛b瞧不起人,如果不是团首长身边的人,你见了连长都得点头哈腰的吧! 不大一会儿,助理员下楼了,见王帅兵脸上有不悦之色,忙解释:“事情本来早就办完了,遇到一个老乡,就聊了一会儿天儿。耽误你事了么?” 王帅兵也不搭话,立刻发动了车,往回开。大概助理员了解他的性格,也不在乎,吹了一声口哨,眼睛往车外的风景看去。 “助理员,你说的老乡,是不是那个流氓?”王帅兵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就问。 “老乡就是老乡,怎么是流氓?”助理员反问他。 “他把人家姑娘的肚子都搞大了,还不是流氓?”王帅兵看来好象是了解那个人的情况。 “人家那是谈恋爱越轨,你情我愿。算不上流氓的。”助理员解释。 “妈的,一般战士在这儿谈个恋爱都是违纪。他仗着自己和副参谋长是老乡,违纪、流氓行为都豁免了。还在这县城找了工作,这事儿,哪里说理去?” 36勤务出公差 “他就是个合同工,算不上什么正式工作。连保险都没有。”助理员尽量淡化着这件事情。 “可是,他和那姑娘结婚了。这是事实吧!”王帅兵不依不饶。 “肚子都搞大了,不结婚不行啊!”助理员苦笑了一下,不知道王帅兵为什么对这事儿、这人耿耿于怀? 在两个人的聊天儿中,车子飞快的行驶,一会儿就回到了团部机关。助理员下车,王帅兵径直地将车子往前开, 到了警卫排操场,转弯调头,随后停下来,下车,假装去察看车轮子出了什么问题? 我知道这是班长给自己开车的机会,立刻往前,坐在了驾驶员位置上,等班长上到车上,就起步挂档,驾驶车子往车库开。 进了车库院子,副班长李勇和老邵好像听到了车子回来的声音,提前将车库大门打开了。望着黝黑的车库,我可没有把握将车子开到库里去。 车进库需要熟练的技术,弄不好就会刮刮碰碰,再说,自己学开车是偷偷背背的事,得避开李勇和老邵的目光才行。 “我来吧!”王帅兵当然不会让我冒险。 我怕人看到自己开车,不敢从驾驶员位置下车,而是调了一下座椅,身子往后一转,将自己挪到了后座上。 王帅兵减了档,稳稳地将车子开进库里。我们两个人下了车,就见副班长李勇手里拿了一团子抹布,准备擦拭车辆。 “我来吧!”学车回来,我心情舒畅,顾不上休息一下,从李勇手里抢过抹布,擦拭起车子的前盖来。 王帅兵一进屋子,就听到电话铃声哗啦啦地响了。一接,是管理股文书打来的。“王班长,请问,下午,你给王文华安排工作了么?” “他一个过渡时期的兵,我们能安排工作什么工作?怎么了?你要安排他新岗位么?” “不是。我怎么敢安排他工作岗位。”文书回应了一句,说:“团长家的菜窖塌了一个角,早晨警卫一班去了。 “没弄好。下午后勤处准备让瓦工陈师傅修理一下,你让王文华出个公差,给陈师傅当小工吧!” “王文华,下午你去出公差。具体干什么?找陈师傅就行了。”王帅兵随后通知了我。 警卫排宿舍后面的一栋房子里,住了四位专业技师,他们分别为修理维护营房的电工、瓦工、木工、管工。 他们属于部队专职的技术工人。挣部队的工资。除了家属不在身边,平时工作生活与部队的人员差不多。 我见到了陈师傅,陈师傅说:“咱们俩先去现场看看情况,一会儿再回来取料。” 就领我来到隔壁的大房子里,说:“这儿是后勤仓库。一会儿取料,你就来这儿。”然后就与保管员打了招呼。 来到团长家,黄玉英自己拿钥匙打开菜窖洞口的门,就抱怨警卫一班的人干活儿差劲,一早晨也没有把那个塌陷的角修理好,现在还哗啦啦往下掉土。 我们两个人钻进窖洞里,陈师傅打开电灯仔细检查,说:“怪不得警卫一班修理不好,这角是松土,他们用这么个木头顶住根本不好使。 “算了,咱们干脆砌个砖垛,彻底解决问题。”说完,就掏出一张纸,将需要的水泥、砖头数量写上面,我就拿着这张纸去取料了。 来到后勤仓库,保管员一看这么多东西,就推来一辆小车,说:“恐怕得来回地跑两趟。” 我就把砖头摞在小车上,然后上面放了半袋水泥,吭哧吭哧推到团长家菜窖口那儿,正要和陈师傅往菜窖里搬运, 突然间,军人服务社前的班车喇叭响了,就见英子背了书包下了班车。往家里走来。 “文华哥,你怎么干这活儿?”英子看到我脸上汗渍渍的,腰间扎了一块瓦工干活的围裙,就大惊失色地喊叫起来。 “我……我这是出公差呀!”我回应了一声,看到英子肩上的书包,就问:“英子,你放学这么早?天天乘坐这辆班车么?” “现在教育改革了,减轻学生负担,我们下午就是一节课。下课我就可以回来了。”英子回答了我的问题, 接着客气的说:“文华哥,进屋坐一会儿吧!你不是中学生吗?我有些作业题,要请教你……” “呵呵,我念到初二就辍学了。你那些题我不见得会呢!”我笑了笑,心想,我是来出公差的。现在进你们的屋子里算是怎么回事? “文华,你和团长家,有亲戚关系么?”陈师傅听英子喊“文华哥”,又表现的那么亲热,觉得惊奇。 “没有哇!”我知道陈师傅对英子喊我的称呼有疑问,就解释说:“英子从本溪学舞蹈回来,是我和老邵去火车站接的。 “我们聊了很多文艺演出的事儿,熟悉了。他就调皮的称我‘哥’了。”我看陈师傅这人稳重,不会出去乱说,就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哦,王文华,看来你是一文艺人才,将来要上舞台表演啊!好好干。咱们的团长政委,可重视人才呢!” “嗯。”我答应着,与陈师傅下到菜窖里,点上电灯,和泥,递砖头,干着属于小工的应该干的活儿。 陈师傅是老瓦工技师,砌个砖垛手到擒来。我们一边聊天儿,那砖垛就眼见得往上长。 大约一个小时后,砖垛已经过半了,陈师傅就说:“咱们歇会儿,上去抽颗烟。” 我们顺梯子来到地面上,我先递给陈师傅一支烟,彼此都敬过了,正要侃大山, 就听到英子推开窗户冲着我喊:“文华哥,我有道题解不开,你能辅导我一下么?” “我,我……”我摊开双手,意思是我的活儿没有干完呢。但是看看自己和陈师傅正在闲聊,实在是无法拒绝了。 “去吧!”陈师傅见我畏难的样子,大大方方地说:“剩下的那点活儿,一会儿就完事了。” “王文华,你给她辅导一下吧!”这时,厨房里的黄玉英听女儿喊叫了我半天也没有听到有人进屋子里, 从窗户里抬头看着外面的我犹豫不决的样子,知道我为难,只好自己来督促了。 37这太帅了啊! 团长夫人的话,等同于团长的命令。我不敢怠慢,立刻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径直地走向了团长的房子里, 就见那天晚上在小市火车站接回来的团长美艳夫人已经离开厨房,坐在客厅里了。 她今天的打扮与那天不同,上身穿着浅灰色缎面绣花小坎肩,前襟绷得紧紧的,胸部惊心动魄地隆起,我的目光刚刚落在那道完美的弧度上,就直接跌落下去。 屋子有点儿热,她下身穿着深黑色毛线裙,裙摆略为窄小,一双匀称白皙的美腿倒有大半都露在外面。 说起来奇怪,这美少妇装束一换,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上次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艳仙子,这次倒变得既惹火又性感,浑身上下充盈着成熟高贵的气息。 “黄阿姨,我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怎么也没好意思叫她为“团长家属”,那样的叫法虽然中规中矩,但是我觉得那样的叫法对女士太不尊重了。 团长家属,明显的就是贬低女士的地位,让她们成了首长们的附属品。何况,英子又一口一个“文华哥”的叫着自己。如果不对她的妈妈尊重些,显得自己也不礼貌了。 “嗯。她在书房里。你去吧!”黄阿姨点点头,往书房那边看看。 书房不算大,但布置得很舒适,书架上是一排排的参考书,书柜上摆了两个布娃娃、一盆松柏盆景。 我一进来,目光被墙壁上的一幅对联所吸引,上面写的是:“百尺高梧,撑得起一轮月色;数椽矮屋,锁不住五夜书声。” 我见这幅对联意境颇佳,很是欣赏,但书写者的笔法张扬跋扈,完全破坏了文中宁静悠远之意, 所以看得我不禁皱眉,我见落款人写的是梁佛信,就笑笑说:“好字。” 英子得意洋洋地道:“我爸爸写的,别看他是一介武夫,可是喜欢传统文化,走到哪都喜欢谈论国学,有人称他为儒将呢。” 我笑道:“是啊,听团长讲话中用了那么多典故,就知道他文化造诣非同一般。” 英子听我这么恭维她的爸爸,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双拳轻轻挥出,在我前胸捶了几下, 低声笑道:“文华哥,没有想到你这么会溜须拍马,你是不是想让我告诉老爸,让他对你好感啊?” 我做出一副无辜相,双手一摊,“我是怎么想怎么说。我讲的不是事实么?”英子笑了半天,才从书桌上拿起作业本子。 我看了一眼,居然会是语文题:哦,既然是语文,我就不打怵了。别看我在学校的考试成绩不前不后,那是让数理化给耽误了。 我的文科成绩,历来是名列前茅。我从小就喜欢阅读,喜欢写作,如果不是偏科,也许我就是文科大学生了也不一定。 听说过去有的作家一篇文章就上了大学,我真羡慕那个时代。可惜,现在的高考不看特长,要求全面发展。所以,我就听从家里安排,辍学去谢家班了。 一看那语文题目,是古诗词内容:请用优美的语言,描绘出“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遥近却无”的画面。 呵呵,一看这道题,我就知道英子的困难在哪里了。这是语文的想象描述题,考的不是记忆力,而是文学想象和写作能力。 英子大概是理科女吧,缺乏文学想象力和写作能力,再加上读书不多,做这种作业当然有难度。于是,我拿起笔来,在她的草纸上刷刷写了起来: 长安街上,绵绵细雨滋润着大地。远远望去,朦朦胧胧,仿佛有一片青青草色,走近了,却极淡极少,似有似无。 接着,我又向她讲解了遇到这些题型如何思考,如何应答的方法,当然,主要是多读书多写作。这样的要求,她能做到吗? 英子眼神中立刻露出崇拜之色,笑着说:“文华哥,你太厉害了,奖励你一根棒棒糖!”我只得把棒棒糖含在嘴里,英子抱着肩膀嘻笑道:“太帅了。” “什么太帅了?”我不明就里地问,英子脸上羞红,结结巴巴地掩饰道:“我的意思是说……你的题做得太帅了。” 我哈哈笑道:“那当然,我可是当年咱们学校的小作家,虽然初二辍学,但我认为不过是数理化拉了我的成绩,我的文科,甚至于比那些继续读书的人更强些。” 英子撅着小嘴白了他一眼,轻声说:“吹牛,那么厉害你怎么没有去复读,却到部队来了? “我想,你这武术少年一定是女粉丝太多。她们缠绵的你影响了学业,导致了家里让你辍学。” “哪里哪里?”我听她说得离谱,立刻否认了。看看窗户外面的陈师傅早已无踪无影, 知道他一个干活儿去了,就告辞。英子知道我心里挂着干活儿的事儿,道了谢,也不挽留。 我来到菜窖里,看到陈师傅砌的砖垛接近窖顶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然会砖垛的上方砌出来一个叉,直直的砖垛上面砌成了英文字母的y型。 “砌出这个树杈,就是让砖垛顶住那些松土层。这儿的地质本来都是黄泥硬土,可是这儿不知道怎么倒了很多的炉灰渣子, “当时砌菜窖的人也没有选好地形,这些松土就得往下塌了。好了,这砖垛一砌,万事大吉了!” 干完活儿从菜窖里出来,陈师傅就喊叫了一声:“团长家属,活干完了,你来看看行不行啊?” “呵呵,陈师傅干活儿历来认真。不用看了!进来喝口水吧!”黄玉英客气的说着,还邀请陈师傅与我进屋子里。 “你还是看看吧,有什么不足我们马上改正。省得还要跑第二次。”陈师傅坚持自己的规矩。 黄玉英就下去看了看,说:“行了,只要不掉土就行了。一听见掉土,就像是塌方了,怪吓人的。” 时间大约是下午三点半,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我回到车库宿舍,向班长汇报了情况,班长很满意,说:“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初春的夜晚,天空异常清澈,强劲的南风吹走了云层,露出星光点点的天幕,那些大大小小的星星一个劲地眨着眼睛,似在嘲笑着地球上的一些人和事情。 我背枪漫步在军营的道路上,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隐秘被星星们窥破了。 当兵之后,这是我第一次自己站岗。还好,由于是游动哨,我不必一动不动地站在岗楼里挨冻。 上一次站岗,是一个姓贾的老兵带我。说是带,就是熟悉一下游动的路线,交代一下注意事项。缓和新兵站岗的紧张情绪。 当兵站岗是最讨厌的事情,尤其是第二班岗哨,大约是九点半接岗。你刚刚入睡,正在梦乡里幸福着, 突然间,第一班下岗的人就推醒你:“起来起来,接岗了!”于是,你就得立刻穿衣服起床。 部队有句口头禅,“当的起兵,就要站的起岗。”你要是拖延一会儿,上班的岗哨就得多替你站一会儿。 发昏抵不了死,莫不如痛痛快快的起床穿衣服早点接岗,省得让人家说三道四。 当然,老兵油子们对于部队生活经验的总结,总要体现在一些近乎段子的说法上,譬如“当兵不站二班岗,当官不当司务长”。 二班岗往往会搅醒刚刚入睡的人,是最难受的。司务长是连队里的兵头将尾,工作很劳累,却没有什么权力,更没有什么威严。 不像营、连、排长,总能指挥一些战士听从自己的命令。一旦带兵,就显得很威风。不过,今天晚上,我大概是心里兴奋,觉得这二班岗站的并不难受。 因为,今天我终于正式向班长想想开车了。想想一天的事,根本就睡不着觉。等到副班长进了屋子,没有喊叫我就自动起床了。 这是东北的山区,老兵们介绍此地属于长白山余脉,站在营房,根本看不到多大的天空。 由于山高林密,每到晚上就会听到山林的涛声和附近融化的河水哗啦啦的流水声。 除了头顶上的一片天空,周围更多的是高山树林,全不像自己家乡的辽东大平原,晚上的天空一望无际,银河系里繁星点点。 一想起家乡,文华就想起了母亲、哥哥嫂子小侄女侄子。 想着想着,慢慢地,我已经从指挥连操场那儿走到了团部机关大楼, 接着又到了警卫排操场。从操场上山,有一条小路,直达山顶后勤处长的校官宿舍。这是一条必须巡逻的道路。 38夜半惊魂 我刚刚踏上山路,警卫排炊事班养的那条名叫二虎的狗就嗖嗖的跑了回来,它是警卫排战士们自己养活的一条机警的德国牧羊犬, 据说是被市公安局淘汰下来的警犬。战士们晚上站岗放哨,都需要它的帮忙。我觉得这条狗确实是像一条警犬,它很懂得战士们发出的指示。 站岗巡逻时,你只要往前一指,它就顺着你指的方向跑去,发现问题它会吠叫几声,提醒你;如果没有问题,它就会迅速地跑回来,对你摇摇尾巴,意思是“没事。” 看到二虎代我侦察了前边的情况,我蹲下抚摸了它的脑袋瓜子上的毛,可惜手上没有喂它的东西。只好轻轻的拍拍它,意思是你休息一下吧! 那条狗就跟着我的脚步,亦步亦趋地往山路上走去。来到后勤处长的房子附近,没有发现什么情况,我开始往山下走。 依次到了参谋长、政治处主任家,副团长、副政委家,最后到了团长政委的住宅前,人们称皇宫的地方。白天,这儿是营房最热闹的地方。 军人服务社,常常有来购买日用品的干部战士,服务社旁边,就是营房发往小市的班车始发站。 等待班车的不仅仅有当兵的,还有搭车去小市的地方老百姓们。 班车发走之前,这儿总是一副熙熙攘攘、热热闹闹气象。白天热闹,现在却是分外的寂静。人世啊,需要繁华,也需要宁静的。 来到团长政委住宅门前,我把脚步声放得轻轻的。两位首长白天劳累了一天,晚上需要安静的休息环境, 不能因为值勤放哨,就弄出动静来,骚扰了首长。尤其是团长家,女儿英子正备战高考,一定要悄悄走过去,不要搞出任何动静来。 正蹑手蹑脚的往前走,突然间听到团长家里一声尖叫声,接着,骨碌碌……好像什么东西倒塌了。 “汪汪!”二虎警觉地竖立了耳朵,不等到我下命令,“嗖”一下蹿了出去。“谁?!”就听到团长一声大喊。门口台阶的电灯“啪哒”亮了。 见团长出现在门口台阶那儿察看,我连忙上前,“报告团长,我在站岗巡逻。”我按照部队条例要求,向团长报告。 “哦……是你的岗啊!”团长看看我,随后往四处张望,显然是寻找什么人…… “团长你看!”我没有随着团长的眼睛张望,却注意到了台阶旁边的窗户下,有一摞子砖头塌垮了。大概这就是刚才骨碌碌声音的来源。 “嗯,一定是有人偷窥……够不到……就在脚下垫了这些砖头。”团长眼睛一转,看出来门道了,接着就问后面的英子:“你刚才是在这屋子里么?” “嗯。”英子胆怯怯的,看来好象吓得不轻。 “没事,团长,二虎去追了。”我指着追随而去的二虎,心想,这当过警犬的狗不会让人失望吧!如果不出意外,让它抓住这个偷窥者不应该是问题。 但就在这时,远处的二虎“汪汪汪”狂吠起来。 “不好!出问题了!”我感觉到不对劲,转身就冲着狗吠的声音狂奔起来。 “文华小心!”不知道怎么回事,后面,黄玉英竟然会跟着跑来了。这偷窥者没有往营区跑,也没有向家属区跑,而是穿过公路,下了河滩。 我来到河滩上,一块块鹅卵石将人绊得踉踉跄跄,听到我的脚步声,二虎冲这边方向吠叫了两声提醒自己的位置, 我跑到一簇树棵子前,就见二虎正奋力与那个偷窥者撕扯着。二虎想要把那人带回去,那人显然是在挣扎…… “老实点!举起手来!”我运用惯常的规定的语言警示对方,为了震慑,我还摘下肩膀上的枪,故意的拉了一下枪拴,静夜里,传出了子弹上膛的声响。 如果不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普通老百姓早就被我的警告吓倒了。但是,我这些警告对那个人毫无意义, 黑暗中,就见那人依然如故的拼命挣扎,妄图逃离狗的撕咬。“谁?!”黄玉英一声厉喊,随后,手里的电棒一下子点亮, 强烈刺眼的电光里,露出了一张惊恐万状的脸,一双瞪的大大的眼睛。“妈的,是你……”电光突然间就灭了。 “黄阿姨,你认识他?”我觉得奇怪,正要往前揪那人的脖领子,想把他带到团长面前“审讯”,黄玉英却扭头走开了,还提醒我“走吧!” “是个疯子。”黄玉英嗓音颤抖的说了一声,接着又加快了脚步。 疯子?!我觉得十分的奇怪。 回到家门口,见团长依然站在台阶那儿安慰英子,黄玉英马上前去报告结果:“老梁,咱们回屋子里吧,是磨刀峪那个刘备。” “刘备?”团长似乎是知道刘备这个人,嘴里就喃喃而语:“就他……还有这心眼儿?” “文华,没事了,你继续巡逻吧!”团长看着呆立在旁边的我,提醒说。 “是!”我华按照条例要求做了个接受命令的姿态,随后带领二虎走开了。下面,是从家属区到营区的小马路, 二虎好像是不死心,一边走,一边冲着刚才与偷窥者搏斗的地方吠几声,我冲它喊了“肃静”,它才不服气的低下了头。 来到炊事二班的机关食堂,我闻出了一股诱人的香味,当晚一定是改善伙食了。我看到二虎不住的仰望我,好像是讨赏的样子,就轻车熟路地钻进小厨房里。 打开灯,看到锅台上是一盆肉包子,也不客气,顺手牵羊拿了两个,出来丢给了二虎。 俗话说,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狗见到丢来的肉包子,就撒欢一般的跑去,衔在嘴里开始享受了。 一般来说,巡逻这一圈子下来,时间差不多该换岗了。我回到车库宿命,将下一班岗的陈列唤醒,陈列按照条例要求问我:“刚才有什么情况?” 我就照实回答:“刚才有人到团长窗户前偷窥,被二虎逮到了。团长家属说那是个疯子,就放了他。没事了。” 39难道是他? “什么?疯子?”陈列觉得奇怪,在和平年代,部队站岗很少出现情况。好不容易发现了情况,竟然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完事了,陈列似乎是心有不甘。 “是啊。说是磨刀峪那个刘备。”我见他狐疑的样子,就多了一句嘴。 “刘备?不可能啊?”陈列就嘟囔说:“刘备只是白天到军营来发发疯,晚上,他不敢出来啊!” 妈的,这事儿出在我的站岗时间,你知道就行了,干嘛追根问底的没完没了地?我心里话。 我躺下了,半天却是睡不着觉,那张惊恐万状的表情,那双富于表演的大眼睛,在我的心里久久挥之不去。也许,如果不是记错,这个人应该是他…… 那天早晨,我陪老邵去小市火车站接一名机关首长回来,在军人服务社的班车始发站,陈列和小韩正鼓捣着班车的发动机,好像是出了什么毛病。 看到这情况,老邵没有着急回车库,而是主动的停了车,去帮助他们排除故障。 我坐在车上等待的时间,突然间一个蓄了胡子的老兵拉开小车门,不客气的坐在了驾驶员位置上。 “你谁呀?”我觉得这个人好没有道理,怎么不由分说就往驾驶员位置上坐。 “呵呵,我是老邵的同学、同乡。嘻嘻!”说完,这胡子兵还恶作剧的按响了小车的喇叭,而且是有节奏的敲打着,像是故意的让老邵听见。 “老田,你他妈的疯什么?!”听到喇叭声,老邵像是获得了熟悉的信息,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冲着车上的老田大喊起来。 可是,那胡子兵老田不仅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将老邵没有拔走的钥匙一拧,打着了火,接着就轰油门,似乎是要把车开走。 一见此状,老邵一下子慌了神,顾不上旁边那么多等车的乘客,立刻从班车上下来,破口大骂: “老田,我操你妈,你敢动车,我整死你!”说着,就张了一双满是油腻的大手冲小车奔跑过来。 老田大概是怕老邵那一双粘满油泥的手脏了自己,慌忙从车上下去,嘻嘻哈哈地说:“开玩笑的,何必急眼呢!” 回到车库宿舍,老邵才告诉我:“那个老田就是团演出队长,平时不演出时,就到处闲逛。不知道通过哪个渠道学会了开车,总想开小车出去兜风。 “这个人自恃有才,很是傲气。团长政委有点儿宠他。那胡子,就是首长待批蓄意留下的。按照军容风纪条例,战士不允许留胡子的。” 虽然只是接触了一次,但是因为他的胡子的特征,我记住了他特殊的长相。只是,今天晚上,他怎么没有了那一绺胡子了呢?难道说,为了干坏事,他故意乔装打扮了自己? 不能吧?我马上否认了自己的判断。他一个演出队长,应该是有前途的人物。 虽然目前没有正式的提拔命令,没有正式授予军衔,但是,演出队的很多人都是因为表现出色,被破格提干了。 有的还优先被送到军校深造,为将来的提拔创造条件。老田放着这么好的机遇不珍惜,怎么会干出偷窥的勾当? 再说,他偷窥的人不是别人,是团长的千金小姐英子啊!如果不是黄玉英放过了他,一旦让他暴光于团长跟前,他岂不是一切都毁了? 想到这儿,一个更大的疑团出现了:英子是黄玉英宝贝女儿,女儿被偷窥,她这当妈妈的应该是怒火万丈,义愤填膺才对。 面对这么一个色狼,她怎么突然间发了恻隐之心,将他放过了呢? 对于人间的事情,我虽然有了一些成人的思考,但是毕竟还涉世不深,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只能进行浅层次的猜想。 不过,有一点我是感觉到了。那就是,这是一桩扑朔迷离的案件。这里边有很多的事情,很多的关系,我看不明白,想不明白。 但是,我觉得卷入这件事情具有某种程度的风险。作为见证人,我必须三缄其口,才不至于惹事生非。 就在这事儿发生后的一个星期之后,演出队的事情终于有了明确的信息。 早晨,我与几个老兵一起,列队来到了警卫排操场准备上早操,刘协理员让我到他办公室去一下。 刘协理员的办公室也是自己的宿舍,一进屋子,他就拿出一份通知书来,说:“政治处昨天晚上通知,全团文艺骨干培训就要开始了。 “你是咱们管理股的文艺骨干,当然要参加培训活动。嗯,听说,培训之后,演出队要选择几个人留在演出队,那样的话,你也许是回不来了。呵呵,文华,你是怎么想的啊?” 虽然是心里早有了思想准备,但是真正面对现实,我还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索性就说出了心里话: “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派我去参加培训,但是,如果是留在演出队,就不必了吧。我在这儿受到了股领导的关心和培养,觉得挺好的。实在是不想离开啊!” “呵呵,文华,你有这种想法,我们理解……可是,政治处是我们的上级机关,发来的通知我们要贯彻落实。至于能不能留那儿,就看革命工作需要了。 “其实,依我这个老兵的见解,在演出队工作,也不比给首长开小车差什么,况且,你是王干事挑来的文艺兵,我们不能犯本位主义,擅自把你留下来,把着不放啊!” “不过,我总是觉得,当个演出队员一天到晚蹦蹦跳跳的,没什么意思。不如在管理股做些实际工作。”我见协理员说话实在,自己也就实在起来。 “嗯,看来,你好象是喜欢学开车是吧?”协理员一下子看透了我的心思,却扭转话题说:“人啊,总要扬长避短才好。文艺,是你的特长,上了舞台就可以表演。 “开车呢,虽然也很好,可是,你现在还不掌握开车技术。尤其是给团首长开车,要求技术精湛,小车班司机,一般都是从连队优秀的司机里选拔出来的。 40激烈竞争 “驾驶员培训那一关,不容易过啊!”不知道怎么回事,协理员加大了当司机的难度,好像是不愿意我留下似的。 “如果协理员这么说,那我就服从组织分配,先去演出队报到吧!”我不知道怎么了?刚刚三五句话,就让协理员给说服了。 实际上,我的心里是明白的。自己当兵,本来是个子矮被淘汰的,因为王干事推荐,自己才穿上了这身军装的。 如果不是王干事,自己也许在家里准备种地的事情了呢?自己可以留恋现在的小车班的生活,但是,即使是这样,也不能辜负了王干事。 “既然是这样,那就8:00去教导队报到。知道那地方吧?就在卫生队后面。呵呵,祝贺你培训成功!”刘协理员客气的握了我的手。 “知道。”我就想起了指挥连操场一侧的卫生队后面,有两大排房子,平时看不到几个人,似乎是只有一些炊事员在那儿走动。班长说,培训班一开,这儿就是全团精英集中的地方了。 我向王帅兵和几个战友告了别,打了背包,想离开车库宿舍,没有想到王帅兵却让我等一等,不一会儿,就让老邵发动了小车,送我去教导队。 “不用啊!这么近的几步路。”我太不好意思了。 “路再近,也是战友一场。你这一去,肯定是留下了。到时候,该埋怨我这班长礼数不周了。呵呵!”王帅兵开着玩笑,将我的背包放到了车后座上。 老邵的红旗轿车开到教导队引起了一阵轰动。有人以为是团首长来做开学讲话呢。没有想到,下车的竟然会是一个年轻的我。 “老邵,你怎么把车开这来了?”刚刚停车,一个满脸皱纹似的首长就问老邵。 “赵队长,这是我们班的新战友王文华,来参加你们的培训活动来了。”老邵将我介绍给老者,并提醒我:“这是教导队赵队长。” 我一看对方的肩章上少校军衔,断定这教导队长起码是个正营级干部,立刻啪一个立正,然后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呵呵,小伙子,真精神!请问,你是参加哪个培训班?这次培训了好几个兵种呢!” “我是文艺骨干培训班。”我连忙回答。 “哦,一看你这样子,就像个文艺战士,好的,去那边屋子里,找田队长。”老邵一听说让去找田队长,不由分说拎起我的背包和挎包,往中间的屋子里走去。 这间屋子很大,就像是高中的大教室。不过,里面没有书桌、坐椅,只是上下两层的床铺。屋子中央,围了一个圈子。 位于中央就座的王干事和田队长,正在一一面试新兵的文艺特长。见到这场合,老邵也不客气,大声地喊叫了一声:“老田,我给你送兵来了!” 听到老邵一声喊叫,老田和王干事同时往我这边张望。我认识王干事,与老田也见面过,不等到老邵介绍我,就啪一个立正,随后向王干事和老田敬了个军礼。 王干事笑着向我点点头,老田看到我却是连忙起身,热情的过来与我拥抱了一下, 随后从老邵手里接过我的背包和挎包,往身后的床上一扔,说:“文华,你就睡这张床。咱们俩靠近些,相互作个伴儿!” 看到老田意外的热情,我感到不解。怎么了?这是他的做人风格么?见到新兵来,他都是这么热情么? 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站岗英子被偷窥的事儿,心里不由地打了一个冷战……莫不是……真的是他? 他现在表露出意外的热情,想要自己彻底的忘记那件事儿?或者是三缄其口,永不声张? “田队长,我唱么?”这时,一个正在被面试的新兵胆怯地望着只顾接待我的老田,不知所措。 也许是刚才老田要求他唱歌,我一来,把这事情打断了吧? “唱啊,唱!”老田冲王干事嘿嘿一笑,说:“不是说唱《小白杨》吗?开始!” “一棵呀小白杨 长在哨所旁 根儿深,干儿壮 守望着北疆 微风吹吹得绿叶沙响罗喂 太阳照得绿叶闪银光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小白杨小白杨 它长我也长 同我一起守边防” 间歇的手风琴伴奏音乐里,文华仔细观察眼前这位唱歌的人,他大概是黑龙江籍贯,说话是标准的普通话音。人长的也白净。身材苗条,典型的小白脸型美男。 “当初呀离家乡告别杨树庄 妈妈送树苗对我轻轻讲 带着它,亲人嘱托记心上罗喂 载下它,就当故乡在身旁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也穿绿军装 同我一起守边防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小白杨,小白杨 同我一起守边防 一起守边防” 一曲唱毕,众人皆鼓励地鼓掌赞成。黑龙江兵礼貌地向鼓掌的人说着“谢——谢!”听那夸张的长音,好像是港台歌星刚刚在舞台上听到了欢呼尖叫声音一样。 “嗯,不错!嗓音浑厚,情感表达清晰,动作也很规范。”王干事首先点评了几句话,随后又问:“除了这类型的歌,你还能唱什么?” “不好意思,如果再唱,我只能唱二人转了!”黑龙江兵似乎是演剧的出身,身体动作非常的柔软。就如我在中学那位学唱过河北梆子的演员世家一样。 “嗓子再高一点儿,能上去么?”老田突然间发问。 “你说唱什么?”黑龙江兵觉得自己的表现好像是令考官不满意,显得有些紧张。 “唱一首李双江的《川江号子》,怎么样?”老田突然就点了一首歌。 “那个……太高了。我……恐怕不行。”新兵胆怯了。 “当时在乡武装部,你不是唱的高音很好吗?”看来,黑龙江籍这些文艺兵好象是老田去选来的,见这新兵退缩,不太高兴了。 “我用假嗓可以么?”黑龙江新兵提了个要求。 “假嗓?恐怕唱不出味道来。”老田说到这儿,眉头一皱,表情明显的不悦。 41阴影掠过 “唱一唱,试试嘛!”王干事就给这位新兵鼓起劲儿来。 “王干事,刚才我们光听歌了,还没有看新战友范武功呢,文华,我听老邵说你的武功不错。来几个动作让我们瞧瞧,怎么样?” “什么?这就开始?”我刚刚来到,显然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再说,《川江号子》是王干事点的歌曲,黑龙江新兵还没有唱,现在自己来表演武功,不是抢了人家的戏吗? “文华,来几个动作试试看……”王干事也鼓励我表演。王干事选定我当兵,还没有亲自看我表演过呢。 “这……好么?”我看看那位黑龙江战友,迟疑不决了。 “没事,你们都是新战友,相互切磋嘛!再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嘛!不存在不礼貌的问题。”老田就讲自己的道理,“只有表演一下,才能发现你动作们的特点和不足,培训才有针对性。” 听老田这么说,我打消了思想顾虑,就把上衣脱下,下意识地紧了紧裤腰带,挺身出拳,把第一天晚上在小车班表演的五步拳表演了一遍。 旁边的新战友们大概都是以唱歌见长的文艺兵,看到我拳打脚踢的武术动作,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练家子功夫,我不过是做了几个正常的拳脚动作,身体还没有飞起来,他们就忙不迭人鼓掌喝彩了。 “我,听说你可以身体翻番,翻几个让我们瞧瞧好吗?”王干事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把五步拳打完,随后就提出来一个新的要求。 “嗯,翻的不好,请首长批评指正!”我客气了一下,刚刚有开始,就见老田立刻挥起双手,提醒战友们往后退,直到战友们让出的场地足够大,他才提醒我:“文华,场面差不多了,翻吧!” 队长亲自为我打场子,说明他懂行。而王干事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连忙冲天队长抱了抱拳,致以谢意。田队长笑了笑说:“没什么,武功表演安全第一。再说场子打不开,你表演起来也不能充分发挥呀!” 于是,我把身子往后调一调,用步子丈量了一下直线距离,心里大概有了数,就在原地起跳,然后往前一跃,随后双手触地,身体轻盈地往前翻腾:一个、两个、三个,到了第四个,我想起了大师兄的话,艺不可全露,免得让人嫉妒。 这里虽然是部队,不是江湖,但是人性是相通的,万一在新战友里还有练武的人,人家翻番动作比我优美,或者是翻翻的次数比我的多,我岂不是丢人现眼,弄巧成拙了! 于是,翻到第四个,我的动作戛然而止。 “翻呀!文华,接着翻呀!”田队长贪婪地盯着我的身体动作,大概是想看看我的功夫有多深,潜力有多大?动员我一个劲地翻下去。 我当然知道如何掩饰自己,连忙气喘吁吁地告诉他:“翻不动了!” “不过,我看你小子的功夫不会这么浅尝辄止,空翻,练习过吗?”田队长看来不套出我的底子不罢休似的,还要我尽情的展现一下自己。 空翻是武生的基本功,我当然练习过,但是,想想小车班老邵说的话,如果我能翻空翻,就把老田一下子比下去了。于是,不知道怎么,就隐瞒了自己的实力,摇摇头说自己翻不了。 但是,田队长毕竟是老江湖了,他哪里就会让我轻易糊弄过去,见到我拒绝亮相,居然会进一步动员我:“行不行,试试看嘛!” “文华,试一试!”王干事也在一边鼓励我。 我立刻装出一种毫无城府的样子,翻之前拉足了架子,双腿使劲点地,然后往前一冲,本来就要露馅,身体轻易地空翻过去了; 但是,我的潇洒动作中,突然间加了一个手腕偷偷拄地的小动作,这属于投机取巧的作弊动作,为这,大师兄给了我好几鞭子。 果然不出所料,我这并不圆满的一个空翻,居然会把屋子里的人震撼了。他们又是鼓掌又是喊叫。似乎是观看一场戏剧到了高潮。 王干事带头鼓掌,其他的战友们尖叫呐喊,那位老田,竟然会激动的凑近我,连连说道:“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大武生终于有接班人了!……” 开局顺利,接下来的表演就顺畅了很多,我心想,我那么个作弊动作,老田这个大武生居然会没有看出来,可见他在大武生确实是草台班子练出来的。如果是真正的科班,早就把我的计俩揭穿了,岂能轮到我蒙混过关? 虽然我的初次亮相给老田好王干事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但是我觉得很不如意。因为,在高跷秧歌表演中,都是那些师弟们先在气势磅礴的伴奏音乐和雄壮的锣鼓声中为了做了铺垫,然后才是我和大师兄两个人精彩的表演,在这里,没有助演,没有伴奏,更不要说舞台演出时璀璨的灯光华丽的背景了。 “田队长,谢谢你的鼓励!”我听了他接班人的话,不忘感谢一下他的高风亮节,心想,这人还真有点儿艺术家爱才的范呢! “不用谢,王干事能发现你这么优秀的武功人才,是咱们的幸运。”老田名义上是谦虚,实际上是在恭维王干事。王干事主管文化,应该是他的顶头上司啊。 “将来舞台演出时,咱们让锣鼓声好好的伴奏一下,保证出彩!”老田这句话,好像是一锤定音,就决定我留在演出队里似的。 我的表演结束之后,新兵面试继续进行。当然,既然都是入了王干事和老田法眼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招。 不过,他们以武功见长的人不多,大部分人是唱歌、舞蹈、戏剧表演,也有说相声、演小品的,还有一个人竟然会变魔术,变了一把扑克让众人目瞪口呆。 还有一个人,既不唱歌,也不跳舞,却声称自己在家乡的歌舞团打架子鼓,他来当兵的目的,就是要为演出队组建一个电子乐队,将演出队的艺术水平提高到一个新的档次。 “这家伙,好大的口气!”我心里话,演出队是王干事和田队长一手组建起来的,你怎么就知道人家艺术水平不高,专门等你来给提高档次? 不就是一个架子鼓手嘛!电子乐队还有电子琴、吉它、音箱师很多很多的名堂呢! 面试的新兵,让王干事和老田折腾来折腾去,你方唱罢我登场, 一直到团部楼顶的喇叭筒吹响了吃饭的号音,其他的培训班已经站在食堂门口等待开饭了,演出队的这伙子人才来到屋子外面,迅速地站好了队,向食堂走去。 除了文艺骨干培训班,这一期的教导队还开办了侦察兵培训班、通讯兵培训班几个班次。值班人员整理了队伍,向教导队赵队长报告人数,并请他讲话。 “各位学员好!我是教导队的队长,姓赵,名字是赵点伟。点伟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我的个头儿不高,就这么点儿,但是这一点儿又很伟大……” 赵队长除了一脸沧桑的面容,没想到讲话竟然会这么幽默。开头几句话就把人们逗乐了。接着,赵队长紧密结合自己的职责,鼓励大家好好的学习, 学到一手好本领,为了部队建设,也为了自己的进步,奠定一个良好的基础。简单扼要地说了几句,便宣布“喂脑袋,吃饭!” 教导队里的伙食是全团有名的好,连机关食堂也赶不上的。新兵们的第一顿饭是白花花的大米饭,菜是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碟炒黄豆。 炊事员厨艺好,饭菜香,新兵们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几乎连盘子底儿也不想剩下什么东西。 几天之后,我了解到老田是演出队唯一的武功演员这一情况,就觉得自己如果留下来是不是抢了人家的饭碗啊? 据说,去年的新兵里有一位武功非常好,就是因为太出众了,与老田练习对打时抢了老田的风头,被老田拒之门外,将人家赶到连队里去了。 下午的训练,是老田授课。授课的内容,是舞台动作。老田以自己的过来人的角色, 讲解了戏曲表演中如何靠动作增添戏剧性的重要性,接着又教了几个常见的舞台动作,譬如云手、眺望、垫步,等等。 这些动作,我没有专门学习过,但是在舞台实践中,师父、大师兄言传身教,让人感觉到并不陌生。 老田在前面做,我在后面跟着学,那娴熟的一招一势,老田一定会觉得分外的不舒服吧!。 “文华,眼睛往哪儿看呢?!”老田突然间看到我的眼睛望着窗外,就想起了自己在业余剧团让老师训斥的往事,立刻摆出了教师爷训斥小徒弟的架式。 “别看云手是个简单的动作,但是在舞台上常常用到。动作的要领不在手上,而是在眼睛上,眼睛要随着手势走,不能溜号。”老田强调指出了眼神的重要性。 我不敢怠慢,立刻集中精力了。刚才窗外走过了赵队长,我就想起了他的那一句“就这么一点,却很伟大”的话,觉得是很有趣。 没有想到这一个走神,让老田捕捉到了。吹毛求疵!我心里闪过了这一念头,随即又赶紧打住。 学戏是严肃的事情。自己在谢家班学马步,常常要挨大师兄打的。现在虽然是在部队,也要维护教者的师道尊严。 起床号吹响了,军营又开始了新的一天。我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战友不再是小车班那几个老兵, 而是清一色的新兵但子,我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小车班的新兵,而是文艺培训班的一名成员了。 部队的起床也是一天紧张生活的开始。除了正常的穿衣、洗脸、刷牙,第一件最大的事就是迭被子,不过,部队的迭被不叫迭被叫整内务。 之所以叫整内部,就不是简单的迭被子,而是整理被子。要将起床后的被子整理得四四方方,有棱有角。像豆腐块一样才行。 新兵连里,连排长虽然也有整理内务的要求,但是没有班长的亲临指导和督促,新兵们并没有觉得整内务有什么难的。 但是,新兵一旦进入了真正的岗位,整内务就成了一件最难做好的工作。首先是思想抵触。 被子本来是为了取暖的,早晨起床迭好也就是了,为什么非要迭得四四方方,有棱有角呢?这不正是没有用处的形式主义么? 不过,对于这件事,班长和老兵都是极端的重视。没有一个人会说这是形式主义。 而且,他们会认真的讲解整理内务绝不是单纯的迭被子,而是体现部队整齐划一的精神风貌,是战斗力的体现。 在小车班里,我是按照内务要求行事的。每天起床后,第一要做的就是把被子迭得四四方方, 还要尽量将被折处弄出棱角来,一直到王帅兵说差不多了。我才敢松一口气,然后去干别的活儿。 王帅兵不严格要求我,不等于部队的其他人都可以在整内务问题上让我蒙混过关。我深深的知道这一点。 譬如分配在警卫排的那几个同乡,就因为内务整理得不好被班长狠狠地训斥过。开始他们也是有抵触情绪,背后议论班长不近人情。 但是,一个星期之后,我去他们的宿舍里,看到他们的被子都是迭成了豆腐块一般的形状。我就深深的体会到部队规矩的不可抗拒性。 迅速的洗脸刷牙之后,我立刻将被子小心翼翼地叠起来,为了有利于叠成豆腐块形状,我先是小心的抻直了被边, 防止反弹走形,然后,一步一步,将叠好的被子尽量抚平,在平面与侧面的交界处,尽量折出棱角来。 觉得差不多了,我又按照条例要求,将武装带放置在被子前方。“大家抓紧时间,好好的整理内务,一会儿要出操了!你们这……被子叠得不合格。 “什么玩艺儿?弄得像个圆球!要有棱有角。明白不?你们的班长没要求你们么?”就见田队长急三火四的从门口走进来,看着新兵学员的内务吼叫起来。 “田队长,我这……行么?”我见他瞪圆了一双眼,先是有些害怕了,怯生生的问道。 “你这……”田队长眯着眼看了看,好像是赞赏地要说好话了,但是,没有想到他一见我的样子,却是突然间勃然大怒:“不行!你这是内务吗?简直是狗窝!” “我……”见田队长生气,我吓得立刻哆嗦了,马上伏到床边,用手捋着被子的边缘,想尽力抚出一些棱角来。 “你这基础就没有打好。这么瞎几把捋有什么用?!”田队长气愤地骂了一句脏话,接着伸手使劲地将我扒拉到一边,亲自动手,将那叠好的被子全部的抖落开了。 随后用手使劲地将被子抚平,右手在被子折叠的地方用手划了一道印记,慢慢地合拢, 嘴里告诉我:“记住,凡是折叠的位置,都要用手折出印来,不然,怎么会出棱角?” “谢谢你田队长。我自己来……”我觉得让田队长亲手为自己叠了自己还是不会,莫不如自己动手,就配合田队长的动作,一步一步将被子重新叠好了。 可能是基础打的好,我觉得这一次自己应该是懂得了整内务的要领,那被子让他收拾的平平整整,棱角分明,不说是全队的楷模,起码应该是合格的。 正想讨好的请田队长来检验,没有想到,我的脸刚刚转向田队长站立的方向,就听到他远远地扔来一句话:“不行!不合格!” 什么?还不行?我有点儿懵了。心想这演出队怎么回事?被子叠成这样还不能过关?那还要怎么样才行? 正要分辨两句,看到田队长的脸色冷冷的,就没敢吱声,而是再次抖落开被子,返工。 “不行了不行了!抓紧集合出操。内务不合格的,回来再弄!”田队长一声吆喝,屋子里的人们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宿舍。教导队的出操地点就在附近指挥连的操场。 不过,大概是借用人家的场地。他们只是一圈一圈的跑步,没有开展稍息立正的停顿训练。大约跑步接近半个小时,人们返回教导队宿舍。 屋子里,内务合格的人开始收拾卫生,有人扫地,有人将宿舍里面的器具摆得整整齐齐。几个内务不合格的人,则在那儿闷头儿整理内务。 虽然这时的田队长没有像刚才那样的大喊大叫,但是,几个整理内务的人都是一副觉得抬不起头来的样子。 特别是我,我来这儿参加培训班,本来是想露一手的,没有想到,在整理内务这第一关,我就吃了败仗,成了培训班里的落后分子了。 奇怪的是,剩下的几个内务不合格的学员,整理好内务后都没有请示田队长来检验合格与否。 大概是觉得姓田的有点儿难为人,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合格似的,整理的差不多了,就在那儿磨磨蹭蹭的做着小动作。连床也不下来。 反正是落后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一下子吃透了这些人的心理活动。觉得自己应该随大流才是,也在床上磨蹭着时间。 我知道,吃饭的军号声马上就要响起,这田队长再刁,也不能不让吃饭吧! 早晨不顺当,吃饭也不香。早饭后,田队长忙着安排上午的培训科目,顾不上整理内务的事情了。学员们总算是轻松了一会儿。 军号再次吹响,是上工的时间了。田队长将学员们集合在一起,宣布培训科目。培训科目因人而异,都是跟着老兵对口学习。 摆弄乐器的学员跟着演出队乐队的老兵分头学习笛子、二胡、提琴、唢呐、笙等等不同的乐器,舞蹈学员则跟着舞蹈队的老兵学习舞蹈动作。 我是武功演员,应该是跟着田队长学武功的。但是,田队长没有安排这个科目,而是让我跟着几个敲锣打鼓的老兵学习锣鼓。 什么?学习敲锣打鼓?我一下子懵了。现在的文艺演出,都是以歌舞为主了,哪儿还有敲锣打鼓的表演节目? 难道说,这部队的演出团体还停留在旧时代,需要敲锣打鼓的效果来提升人们的文艺兴趣? 既然田队长分配了,那就是说不能更改,更不能提出反面意见来了。我只好跟着几个敲锣打鼓的老兵,来到食堂餐厅里,选择一个角落,摆上了锣鼓釵等等的家伙什。 “不要小看敲锣打鼓这些玩艺儿,在旧戏曲舞台上,伴奏者分文、武场。那些胡琴、唢呐、笛子属于文场; “这锣鼓就属于武场。戏曲班子闯荡江湖,全靠武场的锣鼓喧天来招引观众呢!” 田队长见几个新兵学员都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态,似乎是对这锣鼓钗不感冒,就郑重其事的讲起了锣鼓器具对于江湖艺人谋生的重要意义。 接下来,田队长拿起敲击板鼓的木棒,亲自指挥几个老兵咣咣咣秀了一阵子戏曲锣鼓曲牌。 42咣呔嘁呔呔 “知道么?刚才表演的灾一通锣鼓曲牌,是急急风。”田队长大约从这一通锣鼓喧天中回忆起了当年闯荡江湖演戏谋生的往事,有些感慨万端的样子。 接下来,他兴致勃勃的将板鼓“啪嗒”了一下,指挥的鼓棒往上做了几个提示动作,几个老兵又心领神会地敲打了一阵子。 与刚才的排山倒海效果相比,这次的锣鼓点儿没有那么急了,倒是多了些抑扬顿挫的节奏感,好像是戏曲中的角色出场时迈四方步的节奏。 “刚才这个曲牌,叫四击头。你们几个新兵,要好好的向老兵学习,学会了锣鼓钗的打击表演,不仅仅是上台表演,还可以加强你们的节奏感和乐感。好,开始!” 好像是事先安排好了似的,几个新兵不约而同的拿起了自己的器具,走上了自己的岗位。 其中有一个高个子,脸色白净,眼睛明亮的姓陈的吉林兵,显得特别谦虚。 他先是按照田队长吩咐,坐到了打板鼓的位置上,接下来却又谦虚的交出手里的木棒,对田队长说:“队长,我不行啊!还是你来吧!” “陈杰,你怕什么?在吉剧团里,你不早就是打鼓佬了么?”田队长瞪了他一眼,陈杰终于当仁不让地举起了板鼓棒,“啪嗒”两下,算是发令了。 几个新兵有掌锣的,有拿钗的,还有敲打木鱼、梆子其它的打击乐器的。田队长交给我的是一个小镗锣。 我拿起小镗锣,又接过敲击镗锣的薄薄的木片似的竹板,顺手一敲,小镗锣了出了“呔”一声脆响。 “注意板鼓手的指挥动作。不要乱敲打!”田队长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哼!我心里就有点儿不大服气。刚才几个新兵拿到新家伙什,都不由自主地弄出了响动,为什么田队长就瞪自己一眼,没有瞪他们的眼呢? 再说,自己虽然在家乡登上过舞台,但是,从来没有玩过锣鼓家伙什。即使旧心血来潮,和大家玩一玩锣鼓, 自己也是打鼓敲锣的角色,从来就没有玩过小镗锣这小玩艺儿。今天一开始培训,田队长就把这玩艺扔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是说自己小角色撑不起大梁?还是有意出自己的丑?实际上,就算是没有进过谢家班训练,作为农村的文艺爱好者,我对于锣鼓经还是明白一些的。 刚才田队长和几个老兵秀的锣鼓曲牌,说好听是曲牌,说俗了就是开场锣鼓。农村逢年过节请戏班子唱戏,戏曲开演前先要演奏锣鼓段, 又称打通(tong)、闹台、闹场。在锣鼓段演奏之后接以唢呐吹奏的曲牌,称为吹台,亦称吹通。 这种音乐是早期戏曲在农村旷场演出时为吸引观众所形成的,戏曲进人剧场以后逐渐取消。 开场锣鼓因剧种的不同而异。京剧所用锣鼓点为:急急风——四击头——等等等等。 但是,理论上虽然明白,实践中却没有体会过,现在让我与这些人合伙表演,真有些难为人了。 好在陈杰这人很厚道,他没有因为自己是专业剧团的演员就轻视这几个新战友,他起板的第一个曲牌是急急风, 属于胡敲乱打,造势出气氛的那种,我拿这小镗锣,即使是胡乱敲打,也听不出什么差池来。 “我这纯粹是滥竽充数啊!”我心里话。 急急风中滥竽充数也听不出门道来,但是,既然是专业培训班,陈杰就不能无休止的急急风下去,第二个曲牌,就有点儿复杂了。 我开始的象征性的跟着击打了一阵子,还算是凑合,可是,那节奏随后就放慢了,陈杰的指挥动作也慢慢地细致优雅了许多。 别人的大锣、钗,都是准确无误的跟着板鼓手的指挥敲打在了点子上,我却是忙中出乱,该响的时候不响,不该响的时候却乱响了。 “你他妈的是怎么回事?是故意捣乱怎么的?”田队长好像是专门等待我失误似的,禁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人家都是跟着节奏走,你怎么连鼓点也听不出来?耳朵不好使,眼睛不会看陈杰的手势么?!” “田队长,我不会。”我心里虽然生气,但是不敢当面顶撞,就怯懦的分辨了一句。 “你不是谢家班秧歌队的台柱子么?怎么连锣鼓点也听不出来?”田队长见我公开认熊。有点儿以退为进的意思,随后就来了讽刺话。 “田队长,是我不好。敲打节奏太快了。”板鼓手见田队长如此生气,连忙检讨自己,随后又和颜悦色的告诉我: “文华啊,我告诉你,这锣鼓点儿不复杂。记住,鼓谱是‘‘咣呔戚呔’, “‘咣’是大锣,呔是你小镗锣,戚是钗,呔是你小镗锣。就这点儿窍门,再来一遍。”说着,陈杰耐心的、慢慢地做出了第二遍指挥动作,大锣、钗紧密配合,我小心翼翼的操作,总算是敲打出了正确的“咣呔戚呔”。 “呵呵,文华聪明的!”陈杰夸奖了一句话,接着,又是新的锣鼓点儿练习了。 陈杰的手势变了,左手连续的向下敲空,这是小镗锣的打击手势。他连续敲空了七八次,我就连续的敲打了七八声。 “很好。”陈杰表扬了我,“节奏都敲打出来了。” “什么很好?”旁边的田队长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找出了我的毛病,“你这小镗锣,发的是什么声音?轻飘飘的。一点儿美感都没有。” “小镗锣,不就是这呔呔的声音么?”我忍不住分辨了一句,心里想,这小镗锣,难道说,还要敲打出大锣的声音来么? “你闪开!看我的。”田队长又像早晨整理内务一般将我推到一边,自己亲自示范了。 他将小镗锣拿在左手,右手的击板对准了小镗锣的圆心狠狠的击打了几下,发出的声音果然圆润了许多,不像我敲击的那么轻飘飘了。 敢情就是用力呗!我好像是找到了决窍,接过小镗锣,使劲地朝圆心位置击打了三下,“呔呔呔”声音果然实在了许多。 “再敲!多敲几下!”田队长命令。我连续敲打了七下,小镗锣发出“呔呔呔呔呔呔呔”七声响来。 “陈杰,你听听,这音质,怎么样?”田队长不再自己挑毛病,而是让陈杰说话。 “节奏没有问题的。”陈杰只好实事求是的评价说,“但是听声音,前四下比较有力,后面的三下,还是有点儿轻飘飘的。” “文华,你知道么?这就是最根本的问题。你手上力道不够。不要小瞧这小镗锣,没有千锤百炼的过程,是过不了关的。 “力道是打击乐器的基本功。小镗锣如此,板鼓、大锣、大小钹,都是如此。好吧,为了跟上节奏,早日合格,自己去练习吧!” 说着,田队长的手往墙角那儿指了指,看来,他好象要来个单兵教练,给我来个惩罚性的措施了。 “田队长,还是一起合练吧。”陈杰见队长真要惩罚我,有点儿于心不忍,求情道:“不在一起合练,他的节奏感找不到啊!”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没有苦练,哪儿来的本领?怎么能练出力道?”田队长执意要我去“吃小灶。” “没什么,不就是‘吃小灶’么?我练就是了。”我知道一场惩罚是不可避免了,干脆服输。我知道,如果不接受这一次处罚,田队长还有更损的招数等待着我。 “既然是文华单练了,咱们这武场也不能合练了。”陈杰见我服了软,就没有心思合练了,田队长一离开,他就宣布:“咱哥们儿几个,各练各的吧!” 于是乎,在空旷的食堂里,大锣独自嘡嘡嘡的敲打着,金钹咣咣咣独自拍击着,陈杰则双手举槌,一下一下用力地击打着鼓,那噼里啪啦清脆的声音,好像是满载了他心中无限的感慨。 “呔呔呔呔呔呔呔”我按照七个连续动作的敲击要领,一遍又一遍的打击着那小小的镗锣, 开始还有点儿铜响器乐的美感,慢慢地,那呔呔的声响就变成了噪音,让人觉得烦燥不安。 大约练习了不到三遍,我的手腕子觉得酸酸的了,本来,咬咬牙我可以坚持下去的。 可是,想想田队长那张吹毛求疵的脸,那不怀好意的刁难态度,我突然间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污辱。 为了纪律,为了能够留下来当文艺兵,我可以在他面前强作笑脸,现在,他不在眼前,自己何必这么硬挺着?这小镗锣,就是我的神圣职业么? 年轻人的火气一旦上来,就顾不上那么多了。我看看食堂的窗外,窗外是营房的边缘,拉了一道铁丝网与外面的道路隔开。 道路那边,是一片白色的河滩。滩的远处是一片片茂密的荆棘丛,荆棘丛生的那边,就是流经营房的汤河了。天晴朗朗的,空中很蓝很蓝,白云虚无飘渺的荡来荡去。 我觉得大自然很美好,人世间也很美好。只是,自己的心情,怎么就不如在小车班那么舒畅了呢?想一想,都是这欲望造成的。 因为自己想当文艺兵,就对田队长的欺凌忍气吞声。如果不是这原因,依自己的脾气,早就和他翻脸了吧? 正思绪万千时,就见远处的荆棘丛一阵摇晃,里面钻出来两个男女,不知道是恋人约会?还是情人偷情?看两个人都是一把年纪,肯定不是正常恋爱的人。 接着,我就想起了自己站岗的那个夜晚,那个偷窥英子的人被狗撵到荆棘丛里面的事情。 如果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田队长的话,那么,他这么恶意的报复自己就有了思想上的源头。 是的,如果不把自己拒在演出队之外,自己与他在一起时间长了难免会有纠葛。久而久之,那个天大的秘密就难以保持下去。 可是,自己的武功,已经是出类拔萃的优秀了,他将自己拒之门外,没有充分的理由就不行的。 于是,就处处设法让自己丢丑。丢丑多了,他就会有充分的理由让自己离开这个集体。 想到这里,我哪里还有苦练的心思,一把将那个小镗锣“嘡啷啷”丢在地上,那击打小镗锣的木板被我顺手撇出了窗外。 “文华,文华……”看到我一副造反的样子,陈杰忙不迭跑过来,消解我的火气, 当然,陈杰是艺术团体混出经验的人了,他知道如何应付这种尴尬的场面。就掏出了一张纸,递到我的手里。 我一看,纸上写的是锣鼓经,其中的小镗锣部分,标了: xx-xx-xxx xx-xx-xxx--x--x--x 我看了这套锣鼓经,知道这是陈杰教我偷懒呢!原来,练习锣鼓敲打的人,毅力再坚强,手腕子的力道也是有限的。 为了缓解疲劳,又不至于让师傅责骂,那么,就要用打花点儿的方法。有张有驰的休息一下。其中,敲打的中间,加些休止符,延长符,就可以减轻手腕子的负担。 “老陈,谢谢你!”我看看那些锣鼓经,知道了他的好意。感激涕零。 “没什么,艺人这碗饭,不好吃啊!除了社会上的人瞧不起,骂你是下九流。咱们自己内部也作贱自己。 唉!这是在部队还好些,在地方剧团,打骂徒弟的事常常发生!来,文华,慢慢地练。反正你也不是靠这个吃饭的。 “你那副好武功,迟早会让你在舞台上大放光彩!现在,别挨狗屁呲啊!” 说完,他又捡起地上的小镗锣,把手里的一个预备击板交给我,我才又让小镗锣发出了呔呔的声响。 第一个培训班的上午过去了。吃饭的号声响起,人们聚集到食堂里吃饭,看到白花花的大米饭, 我忘记了上午的不愉快。尽情地大快朵颐。看来,食欲的释放好象也能掩饰心情的不舒畅。 尽管教导队强调过吃饭时不要说话,但是,不一会儿,人们就闹哄哄的开始说笑了。几个黑龙江省来的新兵,操着标准的东北腔,说起话来显得十分的放肆: “妈的,当初说是沈阳军区的文艺兵,以为是在沈阳大城市呢!没有想到营房在这小山沟里,高楼大厦见不到也就算了。连个长头发的女人也没有……” 43走台试一试 “切!当了兵还想女人?做梦去吧!这儿是团部机关,家属区有首长家属,服务社有来购物的乡民, “车站有候车的妇女。还算有点儿女人气息。要是在连队的山沟里,你连头老母猪也看不见。” “哈哈!军营三年,母猪赛貂蝉啊!”不知道什么时候,田队长坐到了那几个黑龙江省学员的旁边,跟着他们说笑起来。 “田队,看来,我们的好日子好象是不多了啊?”有个调皮鬼机警地打探着消息。 “培训计划是15天,当然要按时结束的。你小子要是不好好的学习,就回山沟连队和老母猪做伴去吧!” “哈哈……”人们听了,哄堂大笑。 不知不觉地,陈杰端了自己的饭碗坐到了我的对面。 “老陈,要是像田队长说的那样,下周,我们这下培训班是不是要解散了?”我觉得陈杰比自己老练成熟,一定知道些内部的消息。 “当然是的。不过,我听说,今年与往年不一样。演出队员的选拔,要看团庆文艺演出中的舞台表现。” “团庆?”我听说过,但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团庆,就是庆祝我们炮兵团建立的周年纪念日,时间是4月26日。今年是建团20周年,说是要搞一场盛大的演出活动。” “要是那样,也主要是老兵们表演吧?”我想,新兵都是刚刚来到培训班的学员,这么重要的演出活动不会让我们上场的。 “听说,王干事要我们新兵全部登台。”陈杰在这种事情上,信息显然是比我掌握的多。 “这么说,咱们都要做好登台演出的准备?”我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是啊。”陈杰看看我天真烂漫的样子,不由地叹息了一声,随后自言自语:“我就纳闷儿,都到这节骨眼了,为什么田队长不让你练练武功, “却要安排你敲打这玩艺儿?小镗锣,不过是开始歌舞里为翻跟头的舞蹈动作敲打几下罢了,犯不上让你这武功演员下力气学这个呀!” “他是发坏。想把我赶回去!”我一下子就说了出来。 “为什么?”陈杰不解。 “大概是……看我犯相呗!”我即使是再直率,也不敢把看到田队偷窥的事情说出来。 “呵呵……”陈杰觉得我说话有些好笑,犯相,犯相也是田队排斥我的理由吗?但是仔细一想,又确实不知道田队为什么对我那么刻薄? 于是,就想起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说:“文华,你们几个凤凰城的文艺兵,是王干事挑选来的,那些黑龙江籍的文艺兵,是田队长挑选来的。 “而我们吉剧团几个人,是宣传股于股长通过关系选来的。部队这地方,虽然不允许搞宗派,但是,感情总是不可避免的。 “也许你不是田队长挑选来的,所以他就有些吹毛求疵吧!” “或者是……”我没有任何理由反驳他的判断,只得点头。 午饭之后,有一会儿短暂的休息时间。人们回到宿舍里,有的抽烟,有的闲聊,也有十分敬业的,练习乐器,练习舞蹈动作。 譬如,此时此刻,陈杰就没有休息,而是将板鼓支在床边,噼里啪啦的敲打起来。连续敲打了半天, 我算计着差不多有几百下了,就过去同情的问他:“你这么连续的敲打,手腕子不酸么?” “别看我敲打了半天,其实真正合格的声音也就是百来下。”陈杰认真的告诉我。 “为什么?我听着很悦耳的。和电视上的板鼓声音没什么区别。”我说。 “呵呵,文华,这打板鼓,更是讲究力道的。我这力道,也就是开始几下子还算合格,等到敲打起来,难免会偷工减料,偷奸耍滑。 “在学校,老师为我录过音,我自己听都觉得不合格呢!”“哦!”我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这么苦练,可真像吃这碗饭的。 自己,不过是业余爱好,大不了当个敲门砖罢了,哪儿有一辈子从事于文艺工作的信心? 两个人都觉得聊得很有兴致,我就想捡来小镗锣配合他练习一会儿,但是,这时候,门口一阵骚动,王干事来了! 王干事进了屋子里,一眼就瞅见了我,大声地问道:“文华,你干什么呢?” “王干事你好,”我连忙上前打招呼,随后回答说:“我想和陈杰一起练习敲镗锣呢!”说着,我将旁边的小镗锣举起来给王干事看。 “你是武功表演的,不好好的练武功,敲这玩艺儿干什么?”王干事觉得奇怪。 “是田队长让他练习的。”陈杰马上解释说。 “别练了。跟我走!”说着,王干事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我不敢怠慢,连忙紧紧的跟随。 “王干事,王干事……”就见田队长紧紧的跟上来,问:“你是不是要带他走台?要不要让锣鼓跟着一起去?” “不用了。”王干事回答了田队长,随后悄悄地问我:“他让你学什么了?布置你练武功了么?” “没有。”我如实的回答:“他让我跟着锣鼓队学习敲小镗锣,早晨逼我整理内务。他对我凶神恶煞似的,好厉害哦!” “呵呵,内务嘛,确实是要好好的整理。但是,你现在主要任务,是把武功练出状态来,准备团庆的演出。这事儿,田队长没有说么?” “没有。”我依然是如实回答,“团庆演出的事儿,是陈杰告诉我的。他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下周培训就结束了呢!” 说话间来到了团部办公楼,我以为王干事要带我去政治处办公室,王干事却身子一转,走向了俱乐部门前台阶。 团俱乐部虽然不像是县城的电影院、剧院那么高大巍峨,但是也修筑的威严挺拔,颇有军营的风格。在新兵班,我曾经在这儿听过思想政治课。 进了前厅,王干事冲楼上的服务室喊叫了一声“小董!”就见一个英俊的中士小伙子连忙开门走出来,与王干事打招呼:“王干事,你来了。” 44王干事决策 “把舞台灯光打开,音响器材通上电。”王干事吩咐。 进入到礼堂,穿过一排排的座位,王干事和我一起登上了舞台。 从舞台往下看,观众席分上下二层,大约有两千多个座位。那些个座椅静悄悄地排列着,好像是要观赏一场文艺演出的开始。 我一个人在舞台中心站了一会儿,体验了一下剧场的氛围,就听王干事和小董在音响器材那儿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接着,楼下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俱乐部画画的老宋,一个是团长家的小公主英子。 不一会儿,就听王干事问我:“文华,你想练习什么?”我赶紧过去,就看到小董从音响器材旁边拿出来一摞子伴奏唱盘。 盘面上标识着“京剧打击乐”、“威风锣鼓”、“秧歌伴奏锣鼓”、“电子锣鼓”、“东北大秧歌锣鼓”等等流行的锣鼓伴奏录音唱片。 “就用《秧歌伴奏锣鼓》吧?”我第一次站在这舞台上,心情有些紧张,心想,还是谨慎些,用自己学习过的秧歌武功表演保险系数高些吧。 如果不这么选歌,而是选那些《京剧打击乐》之类的锣鼓,战士们很可能看不懂,首长也不一定喜欢的。 “文华,你的武功很好,那天表演《五步拳》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要选这种秧歌打击乐?”王干事问我。 我还没有回答,小董主任就忙不迭把《五步拳》伴奏锣鼓点唱片找出来,为我放出来。 于是,我就认真地打了一通五步拳,但是,这种拳毕竟是太简单了,接着,我又表演了高跷秧歌开场舞《狮子舞》,虽然没有搭档,但是凭着我对舞蹈的理解,我还是把一整讨动作做了出来。 “文华,你这狮子舞是要上高跷表演的;在地上表演总是不够味道。再说,狮子舞两个人表演才行,你一个人太累了!”旁边的老宋是俱乐部画画的,但是对文艺表演似乎并不外行,说起话来句句在理。 “可是,高跷秧歌是讲究功夫的,咱们演出队,哪有练习过高跷秧歌功夫的?”王干事虽然想接受老宋建议,但是高跷秧歌搭档,确实是难找。 “王干事,你不是会踩高跷吗?”这时,英子突然间揭了王干事的老底儿。 “英子,王干事是领导,怎么能搭档我?”我心里话,英子说话太不注意了,王干事是领导级别的人,怎么能给我搭档? 过去我搭档大师兄,他是主演,我是助演;王干事如果与我搭档,我怎么也不能让他给我助演吧!如果让王干事主演,还要我们这些演员干什么? “呵呵,过去搞演出,我倒是玩过。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早忘记了,再说,现在这老胳膊老腿的,走路都费劲了,上高跷表演,更不行了!”王干事巧妙地回答了英子的话。 “没事,回去我问问战友们,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搭档?”我连忙为王干事解了围。 回到演出队,田队长不再让我练习打小铴锣了,而是亲自率领锣鼓乐队练习起了高跷秧歌锣鼓点儿和伴奏音乐。 积极配合我的高跷秧歌。看来,一定是王干事与他谈话交代过了,不然的话,他怎么这么对待我? 虽然田队长装模作样的在那里做出指挥的样子,但是,锣鼓乐队的真正指挥者还是陈杰。 练习了一阵子,陈杰就问我:“文华,你们高跷秧歌的锣鼓点儿是什么节奏?” 我就凭着印象,把谢家班演出的锣鼓点儿哼唱了一下。 “哦,明白了,就是咱们东北大秧歌的基本节奏……”陈杰是个明白人,听了我的哼唱,立刻把节奏写下来,告诉田队长去办公室复印,发给乐队的人手一份,照着练习。 后来的事证明,多亏陈杰这一次大改,在团庆演出中才没有让田队长和王干事临时抓瞎。 于是,我就像是回到了谢家班,在熟悉的伴奏声中,开始了自己的高跷秧歌秀。那心情,不亚于在小车班的日子。 第二天早晨,起床号还没有吹响,我早早儿起来,轻手轻脚的迭了被子,然后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河边的沙滩上, 我先开始练习了一会儿腿脚动作,然后按照程序打了一通五步拳,接着又翻转腾挪,练习了空翻动作。 最后,拿出来董主任送给我的两个高跷棍,绑在腿上练习起来。 山沟里的清晨是寂静的,也是清澈的,一层薄雾从河里升起来,弥漫在厚厚的荆棘丛里,但是,我响亮的练功的喊声将它穿透了。 不光是穿透了薄雾,穿过了荆棘丛,穿过了沙滩,还穿越了营区广播喇叭筒的新闻广播,一声声响亮的喊叫声送到了营房战士们的耳朵里。 文艺培训班的学员们,早晨起来照样地洗脸、刷牙、整理内务。听说他们看到我的铺位上空了,有人就问田队长:“文华呢?” “看不见么?在外面练功呢!”田队长瞪了对方一眼,大概,他认为我这么早出来练习功夫是违犯纪律的。我的内务整理还没有过关呢! 可是,昨天晚上,王干事严肃的批评了他,告诉他必须让我抓紧时间练功,不要影响了团庆的演出活动。 而且,我马上就来请假,要求早晨去河边练功。这样,他只能任我自流了。 王干事固然不那么可怕,可是,他的身后是宣传股于股长。他对于这次演出活动分外重视, 于股长大概是对老兵们演出的那一套看腻了,就命令所有新兵必须登台演出,让部队首长和战士们看看新生力量的新面貌。这样,老田就是想封杀我,也难以做到了。 我回到宿舍,见战友们早已把内部整理成了豆腐块,看到自己的被子松松散散的,连忙趴在床上,认真的整理起来。 第二天早晨,我照样一个人去了河滩。 河滩上,朝阳明媚,晨风清凉。我踏着轻快的步子,穿越了荆棘丛,再次出现在潺潺而流的汤河边。 今天,我细细地朝河对面望去,才发现河的对面,竟然会一面是陡峭的山崖,有一片浓密的树林在山崖之上。 树林中间,有一片绿色,好像是坪草如茵的空地,空地边缘,突兀地钻出一座耸立的山峰。这座山峰经过风吹雨打,已经有些风化,显得有点儿颓势破败。 四面的石壁上长着灌木和青苔,峰顶上,横倒着几棵枯木。只有风化的碎乱石中,冒出了绿草的嫩芽和星星点点的黄色或紫色的小花。 我要是登上去,对着军营喊叫几嗓子,一定很惬意的。我不知不觉的异想天开起来。接着,我看到在河对岸的山脚下,有一条羊肠小道直通高高的山顶。 再看看河水,并不十分的深。而且,水流不急。河水中间,是一块块巨大的河卵石卧于河中。我一兴奋,脚就试探性的踏上了临近的那一块石头。 蹦蹦跳跳的,我终于越过了河流,顺着那条羊肠小道登上了山顶,来到了草地边缘的那座山峰之下,我站在那儿,好奇的端详着这座奇怪的山峰,攀登后的喘息和心跳很久才平息下来。 接着,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山林的青松伸出枝梢,在晨风中轻微地晃动外,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45青春期早晨 转身看看山下的营房,营房已经被河水升腾起的雾气淹没了,俱乐部楼顶的广播喇叭筒传来了滋滋的电流通过的声响,大概马上就要吹起床号了。 我想到这儿,不知道怎么就张开了大嘴,对着迷蒙的山下就喊叫起来:“啊1234567——”“啊7654321——”接着又是“嗷——”“噫——”“呜——”像歌唱演员练嗓子一阵子乱喊。 这一阵子亮嗓过去,觉得惬意,正想要继续喊,就听到附近的什么地方发出了“嘻嘻”的笑声。我的心不禁一动:怎么,这儿有人上来了? 这声音很轻,但是也很近,好象就在山峰的那面。我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似乎是有个人在暗处偷窥着我。 对于有人闯进这自以为寂静的小天地,我心中感到几分不快。 我悄悄转身,轻手轻脚走到山峰一侧,用手扶着石壁向那面望去。 我马上就发现了这个“入侵者”。是一个穿着火红色羽绒服和草绿色长裤的女孩子。她正横坐在一尊青灰色石板上,聚精会神地读着手中一本厚厚的书。 虽然她低着头,我还是看清了她的脸,看到她的不算长的双辫搭在肩后,再就是那白色的衬衫领口—— 英子——我大喊了一声。 英子正悠然自得地读着。一边读一边还不停地来回晃动着两条长长伸出去的腿,根本不会想到附近早已有了人。听到我的喊叫声,她好像是吓了一跳。 “文华哥!你怎么上来了?!”原来,刚才英子并没有看到我,只是听到了咿呀的喊叫的声音,大概是以为演出队别的谁吧? “我上来练功夫啊!你天天来这儿复习功课么?我是不是打扰了你?”我知道英子正在备战高考,早晨是复习外语的最佳时刻。 “不影响的。”英子摇摇头,歪着脑袋看着我说:“我倒是很喜欢你来这儿。咱们俩可以互相交流交流。” “什么交流?你是复习功课,需要肃静。我是练功夫,需要喊叫。我会影响你的。”我说着,就要离开。 “文华哥,别……别走哇!难道说,你不想和我在一起……”英子有些不高兴了,委屈地撅起了小嘴儿。 此刻,几束清晨的阳光挤进了树叶的缝隙,倾泄在她周围的草地上。这个神态安详的女孩子,和背后那尊峭拔的山峰,坐落在一片睛翠之中,构成了一幅十分巧妙而醒目的图画。 “英子,你复习功课很重要的,我怎么能够打搅了你。”我说着自己的道理。 “复习功课,复习功课,你就像我爸爸一样唠唠叨叨,咱们不能说说别的么?”英子认真的说道。 说说别的……说什么呢?我看着对面俏丽的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起了自己在谢家班的那一天,谢影与自己在路口的那些感觉。 这英子虽然还是个学生,但是发育的好成熟啊!现在她要与自己说别的话,会是什么话?谈情说爱么?那可是违犯纪律的。 “文华哥,你觉得……老宋那个人怎么样?”英子突然间来了这么一句话,让我一下子摸不到头脑了。 “不错啊!刚刚接触。我觉得他比较直率,也挺傲气的。”我实话实说。 “人家有才嘛!当然不靠溜须拍马那一套。” 英子就告诉我,老宋是本溪市歌舞团的美工,是团首长按照文艺特长招来的兵,第二年就被提拔为政治处的干事了,因为政治处只有一个文化干事的编制,所以,只能暂时落在俱乐部。 别看是基层干部,首长们却是尊重他,称他为画家。他现在创作一幅画,到文化市场能卖出上万元的价钱呢。 “嗯。”我听了英子的话,就想起了自己那几个教美术的老师,也是蓄了长发,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不过,这个老宋是部队的干部,还没有那么邋遢。 “文华哥,在团庆演出登台之前,你应该拜访他一次。”英子突然出主意说。 “拜访他?为什么?”我不知道英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求他对你进行形象包装啊!”英子点拨我。 “形象包装?”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是啊,这个老宋,除了正常的工作,还负责演出队的舞台布景设计呢!当年田队长这个土鳖在部队舞台上走红,就是他包装的结果。” “部队的战士,都是清一色的军装,哪儿还需要什么包装?再说,如果不以部队战士的形象出现,首长会满意么?”我疑惑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英子恨铁不成钢似的瞪了我一眼,“平时,当兵的当然要讲究军容风纪,讲求统一。但是,到了舞台上,就需要多样化,艺术化了。 “当年,田队长被老宋包装成了一个青年农民的形象,他的黄梅戏才在舞台上出彩了。你呀你,听我的话没错儿……” “好的,我今天抽时间去找他。”我想了想,教导队离俱乐部不远,午休时间去那儿找他就是了。 “他是个大忙人,不是随时随地就能接见你的。”说着,英子说着,手往衣服口袋里一伸,竟然掏出了一把手机来随后就拨打了老宋的手机电话: “喂,宋叔叔,演出队那个文华,想请你为他进行一下形像包装呢,你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 “哈哈,英子,我也在想怎么包装文华的事呢!你这小公主下命令,我没有时间也得腾出时间干这事啊!”老宋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起来。 “好的,下午他去找你。嗯,你要用心设计一下,不准推辞,更不准敷衍了事啊!”英子嘱咐他。 “我会好好的设计的。小公主,请放心好了!”老宋终于答应了。 “英子,谢谢你!”见英子对自己的事情这么关心,我心里十分的感动。人家是团长的千金,自己不过是刚刚入伍的新兵, 人家对自己这么关心,这可是别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儿那! 46请你抱抱我 “真的想谢谢我?”英子见我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好像是觉得好玩儿似的,顺势将自己的身体靠在附近的一棵柞木树上,歪着脑袋瓜子问我。 “那你……想怎么谢谢我?” “敬礼!”我想起了部队规定的礼节,规规矩矩的敬了个军礼。 “少来你们当兵的那一套。”没有想到英子对这个礼节很不满意。 “那……你要怎么做?”我迷惑不解了。 敬礼,这是部队内部的礼节,即使是接见部队外面的客人,也是用这个礼节呀!如果这个礼节还不行,那么,英子想要自己做什么呢? “请你抱抱我……”英子准确无误地发出了求爱的信息。 什么?抱?我的脑袋瓜子立刻大了。 可是,对于少女的这种求爱,我在学校就经历过,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说是轻车熟路,起码也不觉得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况且,眼前的美女对我射出了一股渴望的目光。青春期姑娘的羞涩、不安、与激情的迸发,对于我那具充满着青春活力的肌体,无疑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我在与谢影的接触中,在与舞台下众多女粉丝的互动中,这种事情对于我不再具有生疏感,更没有陌生的惧怕的感觉。 起码,我在这方面不是个懦夫。于是乎,我在英子真切的期盼的目光里,勇敢地冲锋陷阵了。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身体接触,必然是要出现化学反应的。一旦两具火热的肌体接触了,就不会是简简单单的拥抱那么淡定。 英子想到我会拥抱她,但是没有想到我拥抱地那么专业,那么周到。身体敏感的角角落落都让我照顾到了,她觉得有些晕,有些眩目,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 再加上她背靠的那棵树,根本还没有长成,她身体的一歪一斜,就让自己的胸脯成了凸起的形状,两团正在蓬蓬勃勃成长起来的胸部,紧紧的被我挤压得变形了。 而接下来,她没有预料的动作,也让疯狂的我做出来了。 “文华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她明显的感觉到我那只手不老实地伸出来,落在了她的腰部,接下来,卡啦啦。一阵子轻脆的响动里,她的腰部被解除了武装。 “英子,我有点儿受不了……”我本能地想起了那次无意中看到谢影洗澡时裸露酮体的时刻,我想要回忆和品尝一下那时候的感觉了。 “混蛋,我就说让你拥抱一下,你……怎么这样?”英子开始了反抗。 只是,这反抗并不那么激烈,而且,随着我熟练的手技和配套的甜言蜜语,英子的反抗慢慢地变成了默契的、默许的配合了。 就在温热的青春之火将要熊熊燃烧起来之际,突然间“叮咚叮咚……”,英子的手机响了。 手机振铃的响声吓倒了我的神经,我像是让蛇咬了一口,迅速地放开了英子。英子的脸红了,朝阳的映照下,红的像是火烧了一般。她拿起手机,迅速地接听了: “妈,我在山上背英语单词呢!好的,马上回家!”随即,英子冲我笑笑,大声地喊了个“拜拜”,落荒而逃了。 她那慌慌张张的样子,用狼狈不堪形容一点儿也不过份。她连跑带颠的,似乎是有些慌不择路,连裤腰带也没有系好,就那么用手提着裤子往山下逃跑了。 呵呵……看着英子慌里慌张的样子,我不由地疑惑起来,这样的事,我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今天的英子表现实在让我觉得意外: 这丫头干这事,怎么像是一阵风似的,说来就来了,说走就走了。看那沉着冷静、主动要求的样子,这样的事儿对于她不是初次了,可是,她也太有点太那个了吧? 刚刚十几年的年龄,就这么早熟?这么沉着?“请你抱抱我”,这话从她的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就像是让替她拿一件东西那么随便,那么自然。 想想自己与学校恋人的第一次拥抱,那是何等的神圣,又是何等的庄严。事前,两个人都是经过了漫长的酝酿过程, 事后,当然又是回味无穷,缠绵不已。难舍难分的样子,让我和她过后都是记忆犹新。 可英子对于这事儿,却是显得如此的漫不经心。好像是习以为常了。是这儿的风气太开放了?还是自己的观念太保守了? 总之,我觉得这么庄严的事情不可以这么随随便便的。可是,不这么随随便便,又能怎么样?像电影上那样,让我跪下去向她求婚吗?那也太滑稽了吧? 我沿着羊肠小道溜下山来,再次踩踏那些水里的有鹅卵石过河。临近荆棘丛边,我看到了两个与我同龄的青年男女, 在那儿严肃认真的砍着柴草,全没有嬉笑调情的言行。我觉得这儿的人们也是很保守的。 英子今天早晨这是怎么了?见到自己就那么冲动?我想起了自己备战考试的日子,那时候的心理压力简直像是泰山压顶。现在的英子,大概也是这样吧? 一个备战高考的高三学生,一个青春期性萌动的女孩子,或许是想释放一下高考的压力,或许是发泄一下青春期性压抑的憋闷, 不管怎么说,英子是团长的女儿,在任何一个战士面前都是具有小公主身份的。 不要说别人,就连那么傲气的老宋,都是一口一个“小公主”的呼唤她呢,具有这样心理优势的女孩子,即使是挑逗一下我的感情,又能怎么样? 如果是这样,自己在英子的心目中就不是什么风流翩翩的白马王子,而是一个男宠的角色。想到这儿,我心里不由地沉了一下。 天气转暖,上游的冰大概是融化了,河水眼见得有些上涨。刚才过河时,水里的卵石还显得那么突兀宽大,现在,几乎都要没入水中了。 我快要到达对岸时,看到脚下有一块尖尖的石头露出来,就踩踏上去想踮下脚,没有想到那石头是活动的,我一脚下去, 它就骨碌碌陷入下去,多亏我手脚灵活,慌忙调整步伐,将另一只脚踩实,承担了身体的重量,这才没有被陷到水里。 47老宋的设计 逃过了一劫,我在岸边看着那个石头的位置枉自嗟叹:这隐秘的石头,好坑人!如果不慎落水,回去战友们一定会笑话自己,老田也要训斥我一番。 再想想英子刚才对自己的举动,就觉得那不过是青春少女一时的激情冲动,偶尔为之。 如果不这么想,而是信以为真正的爱情,那么,我也许会陷入到一堆情感游戏的泥沼里。 按照英子与老宋的约定,我应该是中午休息时间去找他的。所以,上午,我没有想老宋的事儿。 可是,上午的训练一结束,学员们刚刚解散,那个老宋倒剪了一双手,溜溜达达到教导队的食堂里了。 “宋画家来了!欢迎欢迎。”赵队长这时也在食堂里,见老宋来到,连忙打招呼。 “队长大人,你们食堂,中午做什么好吃的?”老宋也不客气,张嘴就是问吃什么? “午饭啊,是炒冻豆腐,大米饭!”赵队长看到了厨房的情景,告诉他。 “冻豆腐好哇!”老宋顿时喜上眉梢,“我就爱吃这一口。喂,几点开饭?” 老宋好像是饿了,抬起手腕子看表。“嘻嘻,大部队是12点开饭。你这画家来了,想吃就吃呗!”赵队长说着,冲厨房的炊事员喊叫了一声:“上菜!” “喂,文华!过来一起吃饭嘛!”赵队长看着我正与锣鼓队的陈杰等人往外走,连声将我喊住了。 我已经与宋画家打了招呼,正要往外走,突然间听到赵队长叫我。我知道吃饭时间没有到。这是赵队长陪同老宋吃饭,自己怎么好意思坐一起去? “赵队长喊你。你就去吧。”陈杰提醒我。我觉得赵队长邀请了自己,不去,难免有些却之不恭的失礼。于是,便来到桌子旁边。 炊事员见我来了,立刻又端来一碗米饭,一盘炒冻豆腐菜,为了点缀桌面,还盛来几小碟咸菜。 “文华,你和老田,融洽了吧?”老宋突如其来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很好啊!”我知道老宋话里的意思,但是又不想在赵队长面前说太多,就有些掩饰的意思。 “现在的文华,天天早晨自己去河边练武功。可以不出操了。老田这事儿做的还算是厚道。” “武术演员,动作不练腿脚不锈了么?”老宋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理论,功夫不练竟然会生锈。 我听了,觉得十分的好笑。自从谢家班出师以来,自己天天在家里干活儿,哪儿有练功夫的机会?现在,来到部队练功,不还是那样子么? “文华有一身好功夫,这舞台形象,还得劳驾你给包装包装啊!”赵队长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提到了这事儿。 “我这不正考虑吗?”老宋马上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根据文华的表演内容,我觉得,这次团庆演出首秀,他应该装扮成一个古代练武人的形象……”老宋说出了自己的初步想法。 “练武人?怎么会是练武人形象?文华,你要表演《武松打虎》么?武松那是杀人如麻的强盗啊。我对他的印象可不那么好。老宋,你再想想……”听了老宋的话,赵队长只是摇晃脑袋瓜子。 “哈哈!什么《武松打虎》?文华表演的是狮子舞。不是练武人,怎么训得了狮子?”老宋纠正他。 “你是说训狮小哥的形象?好哇好哇!”赵队长立刻赞成了,“可是,除了狮子舞,文华你就没有别的绝活了?听说,高跷秧歌戏文不少呢……” “师父教我的有一个保留剧目,是《姜太公钓鱼》。”我不知不觉说出来一个秘密。当然tv录像的事绝不能说,那样会显得吹牛。 “文华啊,虽然我熟悉舞台美工设计,但是对高跷秧歌我是外行。既然你的功夫这么好,我就在服装道具上帮助你美化美化,别的,想必也帮不了更多的。” 老宋说道这里,与赵队长耳语了几声,接着又问我:“狮子舞,就是一副短打服装,没有问题的;至于姜太公钓鱼,我画一条渭河写意画不就成了?” “谢谢宋老师,就依你的设想去做好了。”我马上表示同意了。 不知道怎么了?自从我与英子有了那样一个浪漫的早晨,她就天天到演出队来观看我们的排练;开始,她只是问我找老宋没有? 我说了老宋的想法,她觉得很欣慰,满意的笑了笑,但是,后来来的勤了,我们两个人没有新的话题说,他就干涉起演出队节目的排练事务了。 “喂?文华哥,你这狮子舞就一个人表演,有什么意思?听说你表演过高跷秧歌《姜太公钓鱼》,为什么就不能展示一下?”她大声地喊道。 “《姜太公钓鱼》,得两个人演出。文华没有搭档,怎么演?英子,别在这里捣乱。快!回家学习去!”老田可能与英子比较熟悉,说起话来一点儿也不客气。 “谁捣乱了?没有搭档可以让王干事上嘛!我提个建议你就这么反感?”英子不知道怎么生气了,转身就走了,说是去找于股长。 “瞎扯!王干事是领导,怎么能粉墨登场?”老田对英子的建议不以为然,以为她找了她的团长老子也没有用。 但是,过了一会儿,于股长没有来,王干事却来了。他看到老田就说:“英子的建议你还别不当回事。于股长说了,《姜太公钓鱼》被央视播送了,万一上级首长看过,要求咱们表演那个节目,咱们不也得想办法满足领导要求吗?” “可是,那个节目需要两个人表演,文华一个人虽然优秀,但是孤掌难鸣!” “于股长说了,实在不行,老朽我上去试试……”王干事无可奈何的说道。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惜,我不会高跷秧歌,如果我行,怎么能让你这领导粉墨登场?” “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文华,咱们俩试试!” 听到王干事这么说,我一下子楞了:王干事与我搭档,当然他得是主演;表演姜太公的戏码; 但是,姜太公那么多动作,他还能做下来吗?当年大师兄表演,都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下台的呢! “两位领导,我提个建议:”这时,陈杰手里拿着一对板鼓锤子说话了: “这高跷秧歌是个体力活,王干事岁数大了,这么多年没有练习,腿脚难免不灵便;我看,文华你就多承担些戏码;在舞台上多做些戏。王干事……在旁边意思意思就行了。” 听到陈杰这么说,田队长不能不同意。但是,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我看央视那个节目,好像是有个女孩子站到了文华的肩膀上,所以才有了满堂喝彩。我们没有女演员,怎么配戏?” “实在不行,我上!”这时,旁边的英子突然间自告奋勇了。 “你……算了吧,就算是我和王干事同意,你那团长老子也兴许不同意呢!你呀,还是抓紧时间复习功课,准备考大学的事吧!” 于是,就按照田队长的意思,让一个身材娇小的黑龙江新战友站到了我的肩膀上男扮女装,好歹把这场《姜太公钓鱼》的秧歌戏练习了一遍。 四月二十六日,团部机关大楼顶上早早儿就插上了彩旗。门口台阶上的岗哨人员换上了新衣服。俱乐部的广播喇叭筒播放着欢快的乐曲。团庆,是本团的喜庆日,营房的面貌当然要焕然一新。 演出队早就把俱乐部的舞台布置好了,清晨,他们没有出操,而是手持锣鼓、乐器来到营房门口,欢迎前来参加庆祝活动的首长和贵宾们。 几辆黑色的轿车驶入了营区。几位首长模样的人下了车,与上前迎接的团长、政委亲切的握手。老兵们告诉我,第一个下车的胖子是军炮兵处张处长, 第二个下车的高个子是高炮团的团长,最后下车的那位首长军衔最高,年龄较大,应该是位高级首长。老兵说,那就是“许五号”。 许五号?许五号是谁?新兵们一个个不知道怎么回事?纷纷疑问。“许五号,就是咱们集团军参谋长,他在战时的机密号码是五号,所以人称许五号。”老兵解释说。 听到这儿,新兵们都觉得新鲜,就在心里默默地计算起来:“军长一号,政委二号,副军长三号,副政委四号,参谋长就是五号了。” 团庆,作为炮团当然是一件大喜事,但是,在集团军首长的眼里,炮团只是下属几十个团级单位之一,工作繁忙的集团军首长不可能派主要首长前来参加庆祝活动。 48不平静舞台 因为是炮团庆祝,把军部炮兵处处长派来,再来一位参谋长,也算是很给面子了。平时,下属团级单位的活动,最高也只是派个副参谋长或者是政治部副主任来参加。 参谋长属于军事部门最高机关首长,相比之下,政治部门的首长来得级别就相对低了些,按照对等原则,与参谋长级别相当的政治首长应该是政治部主任, 但是,今天,不但是政治部主任没有驾到,连个副主任也没有派来,随行的轿车里,只有政治部下属文化处的副处长,而且这位副处长还是从炮团刚刚提拔到军部上任的杨干事。 于股长和政治处沈主任、副政委刘新发、政委荆野满怀希望的站在路边,以为会迎来对口的上级高级首长, 没有想到竟然只有一位副处长前来,显得有些迷惑不解,同时更觉得失望。但是,看到杨副处长来了,王干事、老宋非常高兴。因为,杨副处长是从炮团演出队走出去的,老朋友见面,非常亲切。 再就是,文化处与他们直接对口,今天能够见面,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上午八点三十分,团庆仪式正式开始,按照庆典惯例,会前要高奏《中国人民解放君进行曲》,原来,这个曲子是由演出队民乐队演奏的。 自从听了高炮团电子乐队的演奏,王干事怎么听都觉得民乐队太土气了。但是,放弃了民乐队,启用电子乐队,又觉得会挫伤一些人的积极性。 犹豫不决之际,俱乐部董主任提了个很好的建议:民乐队电子乐队都不用,就用音碟。这一下,所有的矛盾都解决了。 官方的庆典活动,任何程序都可以精简,唯独一事不能精简,那就是首长讲话,作指示。团首长不知道集团军首长派参谋长来参加庆典活动,又不知道他想讲些什么? 政治处的干事正为写他的讲话稿犯愁,突然间,指挥连报务班收到了集团军发来的团庆贺电。 这一下好了!就让许五号这位司令部最高首长宣读贺电,省得绞尽脑汁遣词造句了。 许五号这位最高首长的事安排好了,庆典活动就按照计划照常进行。原来的庆典活动,团长政委分别要发表个重要讲话,无非是如数家珍般报告一下本团的工作成绩。 那样面面俱到的官样文章很是让秘书班子头疼,首长宣读起来费力,下面的干部战士听下去更是腻烦的很,幸亏,有了老宋这位影像大师之后, 他把团里一年来的主要军事训练的成绩和政治工作的闪光点用影像的形式表现出来,庆典中把这个制作好的影像视频作品往舞台幕布上一放映, 上级首长和基层单位的干部战士都是一目了然。就省去了很多的讲话过程。 庆典活动一改革,繁礼缛节少了,节奏快了。十点钟,演出活动就开始了。 开场歌舞,正是田队长编排的那个翻跟头加造型艺术的舞蹈,锣鼓喧天之后,小伙子们的跟头翻得精彩,下面的掌声雷动,预示了一个好的开头。 接下来,是王干事创作的一个小剧,反映炮兵连队严格训练的故事。过去是老兵们演的,今年,田队长将演员全部换成从吉林吉剧团接来的新兵。 这些新兵受过专业训练,又有舞台表演经验,演起来就显得比过去的老兵精彩了许多。有的新兵还根据剧情自己临时加了二人转风格的台词, 增加了一些滑稽的“包袱”,这些台词一经抖开,就惹得台下的观众们哈哈大笑,演出效果十分的显著。 小剧别看小,在晚会性质的演出活动中却是十分的占时间。小剧结束时,舞台监督王干事看看腕子上的手表,竟然会过了四十分钟。 于是就催促下面的节目抓紧准备。而下面要登台的节目,就是田队长的歌唱:儿行千里。 一个小剧等待了四十分钟,民乐队的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田队长装扮好了,陈杰“啪啪”敲打了两下板鼓,悠扬的伴奏音乐就响了起来。 田队长可能是功勋演员吧,为了出场,他在崭新的军装前胸别了闪闪发光的几颗军功章,演唱起来也充满了激情: “衣裳再添几件 饭菜多吃几口 出门在外没有妈熬的小米粥 一会儿看看脸 一会儿摸摸手 一会儿又把嘱咐的话装进儿的兜 如今要到了离开家的时候 才理解儿行千里母担忧 千里的路啊我还一步没走 就看见泪水在妈妈眼里妈妈眼里流 妈妈眼里流.” 第一段的歌词结尾,田队长就用了煽情的哭腔。这个技巧运用的恰到好处,台下的观众被深深的感动,田队长的眼睛里也出现了晶莹的泪花。 这个田队长怎么了?这么早就把哭腔技巧甩出来了?熟悉舞台表演经验的我只觉得有点儿诧异。 虽然我不擅长唱歌,但是我知道,通常歌唱演员虽然也常常用哭腔技巧,但是一般都是放到结尾时才敢唱出来。 如果这个技巧用早了,感人是感人,但是到了结尾时,就不容易出现高潮了,这样势必会影响整首歌的演唱效果。 田队长是个登过戏剧舞台的老演员,不至于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吧?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第二段,田队长的激情就不如第一段那么引人入胜了,虽然声音依旧是那么宏亮,也用了亲人离别时的惜别的表情,但是,台下的反映平淡了许多。 演员在舞台上演唱,客观上与观众席上人的是互动式的。如果观众席上的人不受感动,没有疯狂的欢呼声和尖叫声,舞台上的演员也难以调动起情绪来。 这时的田队长明显感到了观众席上的冷落,但是又不能不好好的唱下去,于是就有些故作多情和故作姿态,歌声也显得轻飘飘的,没有了刚才的感染力: “替儿再擦擦鞋 为儿再缝缝扣 儿行千里揪着妈妈的心头肉 一会儿忙忙前 一会儿忙忙后 一会儿又把想起的事塞进儿的兜 如今要到了离开家的时候 才理解儿行千里母担忧 千里的路啊我还一步没走 就看见泪水在妈妈眼里妈妈眼里流 妈妈眼里流……” 49舞台如战场 《儿行千里》的真正的乐点,就是出现两次的歌词“妈妈眼里流”。由于哭腔的效果淡化了,此时的激情表达没有了更好的方式, 田队长只能是干嚎。为了感动观众,他不加节制的用了颤音,结果,就让人有了不伦不类的感觉。 “如今要到了离开家的时候 才理解儿行千里母担忧 千里的路啊我还一步没走 就看见泪水在妈妈眼里妈妈眼里流 妈妈眼里流……” 看看颤音的效果不好,田队长只能运用自己的舞台经验,加了些动作表演,想以此为自己的演唱增色, 但是,下面的观众席上,响起的掌声只是礼貌性的,并没有第一段结束时那种掌声雷动的效果。 “田园唱得好!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观众席上突然间响起了一个女声的喊叫。这一声喊叫在空旷的剧场里, 与大部分观众的沉寂显得那么单调,那么孤单,甚至于那么不可思议。个别的战士甚至于恶作剧一般的冷笑了几声。 听到这么单调的喊声,主持人不可能再把田队长请到舞台上让他来个返场。但是,我听到这一声喊叫,心里却徒然的紧张起来。 我听出来,那一声喊叫是从团长夫人黄玉英的嘴里发出来的。若是别人的家属,恐怕也没有这个胆量,为自己的心上偶像狂喊乱叫。 舞台演出的返场是对演员最大的鼓励,这证明了观众席上人对演唱者的欣赏,对演唱者的喜爱和肯定,所以才不顾演出正常程序,要求自己喜爱的演员重新歌唱一曲。 但是,这种事情,通常是演唱极其成功的前提下,由一群人喊叫出来的声音。如果不是群体行为,而是个体行为,就显得有点儿不合适。 就像一个人演讲失败了,下面的那几个零零落落的掌声,还不如没有的好。弄不好,就等同于鼓倒掌,喝倒彩一般。 不过,黄玉英毕竟不是一般人的家属,他是团长夫人,脂粉队里的领军人物。看到自己的喊叫有点儿遭受冷落, 她不失时机地提醒了周围的几个姐妹,让她们跟着自己一起喊叫。于是乎,刚才的单打独斗就变成了小小群体的呼喊。 即使是人群数量再少,也是鼓励演员返场的呼声。如果说是一般的人在那儿呼喊,主持人董主任也就忽略不计了。 但是,看到团长的夫人黄玉英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喊叫下去,董主任不敢轻视了,随后就说了一句垫声的话, “观众们喜欢田园的歌声,希望他再来一个。我要看看田队长的情况,还能不能再来一首?” 说着,就来到幕后找到田队长,说:“老田,观众要要求,再来一首怎么样?” 没有想到,田园对董主任的话十分的冷淡。苦笑了一声说道:“小董,实在是对不起,嗓子太累了!” 其实,董主任就是想分别给田园和黄玉英一个面子和台阶,他知道,如果让田园返场,观众们生气了,连掌声也不会有了。 听到田园推辞,他乐不得的找了个台阶下,告知观众席上人: “田队长在团庆演出中既是演员又是导演,太辛苦了!实在是难以继续了,下面,请我们的新秀登台表演好不好?” 董主任只是提示大家接下来是新秀表演,但是并没有提及哪个人的名字,为演出活动当了多年主持人的他,看到了田园的表情。 他看出来了,田园不是没有再演唱一首歌曲的能力,而是看到那个观众们冷冷清清的掌声,看到跃跃欲试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气馁了。 如果董主任这个时候把我的名字隆重推出,田园是不能接受的。为了后面的演出,他只能采取迂回的办法推出我这个新人了。 “各位首长,各位战友,你们看没看过高跷秧歌?我相信,你们即使看过,那也是在电视上对不对?今天,一个真正的高跷秧歌节目就要登场了。 “这个高跷秧歌,是央视直播过的。而节目的主演,就是凤凰城高跷秧歌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王文华,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和新战友们闪亮登场!” 其实用不着闪亮,我们早就在台上站好了位置,二道幕布一拉开,我们就翻着筋头出了场,当然,我们表演的第一个节目不是《姜太公钓鱼》,而是反映部队训练的主旋律节目:翻越高墙障碍。说白了就是叠罗汉表演。 按照剧本设计,一队战士行军途中忽然出现了障碍,这障碍也许是高墙,也许是悬崖峭壁;或者是敌人的电网,总之是一道难越的阻挡。这时,班长先是几句豪言壮语的话,接着,就命令:“搭人梯穿过!” 听到命令,我第一个亮相,先是打了一通五步拳,随后蹲下去,然后,就是新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在我的肩膀上搭起了人梯…… 为了表现搭人梯的难度,每到一个新战友跳上去,我就得下意识地落下一点儿,还要做出支撑不住的痛苦状。然而,等待最后一个战友跳上去,人梯搭成了,我就要把双腿直立起来,并且龇牙咧嘴面对观众来一个亮相。 我一个人在最下面顶了那么多战友,负担可想而知,在陈杰锣鼓声夸张的伴奏和烘托下,观众的掌声山呼海啸,连观众席最前排的首长们也热烈鼓掌,于股长居然会站立起来。嘴里激动地喊叫着什么。 这时,我才想起自己在谢家班练习马步的日子。如果不是师父、大师兄的严格要求,我今天,怎么会获得这样的成功? 大幕落下,应该是换节目的短暂休息时间了,但是,台下观众们乱哄哄的,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后来才知道,观看节目的最高首长许五号提了个问题:“你们不是介绍那个新战士是高跷秧歌传承人吗?他表演的节目怎么没有上高跷呢?” 许五号一问,政委马上问于股长。于股长这才知道,自己注意了节目的政治性,却忘记了高跷秧歌的艺术表演性,马上就告诉舞台监督王干事:想办法让文华上高跷表演表演。于是,王干事马上想起了自己的第二套方案:表演《姜太公钓鱼》。 到了后台,我正要坐下休息一会儿,就看到王干事穿了姜太公的戏装,我知道,他要粉墨登场,我们要表演《姜太公钓鱼》了。 许五号大概是看过央视直播的那个节目,才想起了我的绝活吧!实际上,由于功夫深,我对于表演《姜太公钓鱼》并不打怵,不就是几个旋转、一个大劈叉的高难度动作吗?没什么了不起的。 倒是搭档的表演让我有点儿发愁了:大师兄与我表演时,我一切都是跟着他的表演节奏走,看着他的眼神行事的。 这位王干事,真正的高跷功夫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他是我的领导,还是把我领到部队的恩人,一旦他的表演失误,我怎么为他兜场呢? 董主任的垫场故意延迟了一段时间,但是,他的铺垫越是多,观众们的期待越高。等到我和王干事踩了高跷上场,观众席上一阵欢呼声。 看来,不管懂不懂艺术,年轻人好象都是喜欢新鲜东西的。 我盯着王干事的脚步,紧紧地随他做动作,可是,我们两个人刚刚在舞台中心走吧一个圆场,王干事忽然一个潇洒的甩鱼钩动作,然后就隐在舞台一侧了。 我用余光看了一眼,他居然会被陈杰扶着,坐在了幕布里面是高椅子上,差一点就闭目养神了。我心里十分纠结,王干事这是干什么?退居二线?把所有戏码都压给我了。 在江湖上,把戏码让给晚辈是值得称赞的做法。给晚辈机会是美德呀!可是,王干事今天这么让,也太过分了吧? 但是,既然是这样了,我只能承担起所有的戏码。好在王干事很敬业,人虽然坐那里,鱼竿和鱼钩甩的照样认真,我就是想糊弄事也糊弄不了。 我按照规矩表演了单腿舞,在劈叉前还加了个花哨的差一点失足的惊险动作,惹得观众们哈哈大笑,接下来的劈叉动作,居然会让观众们吓得“啊”了一声。 如果在谢家班演出,这时我应该与大师兄交流眼神或者是动作了,但是,现在的王干事离我那么远,我实在没办法与他交流。 就看看舞台一侧指挥锣鼓的陈杰,还好,陈杰明白了我的意思,马上做了一个双手拍肩膀的动作。我知道了,这是有人要上我的肩膀上跳了。 我蹲得矮了些,准备接受一个人的重量。过去练习时。大师兄好小师妹都是上过我肩膀的,但是她们的动作很轻,那天那个黑龙江新战友,不知道怎么,他的动作那么重,加上又笨,很是让我打怵。 可是,就在陈杰的锣鼓节奏出现变化时,一个红色的人影子一下子飞到了我的肩膀上…… 这个人的动作,怎么这么轻?简直就是小师妹再现了。我正惊讶,就听到肩膀上一声提醒: “文华哥,你正常演;我就按照央视直播那个美女的路数做动作,你正常表演就是了。” 哦,好的,我用自己的表演给了她一个知道了的信号,接着就跟着王干事的鱼竿,围着舞台转动。慢慢的,英子在我的肩膀上做出了飞燕展翅的华丽动作;后来又在观众的欢呼声里站到我的脑袋瓜子上,做了一个更华丽的舞蹈动作。 一直到她无法做出新花样了,我才将她往王干事的鱼钩那里一送,《姜太公钓鱼》算是表演成功了。 正要准备下台休息时,董主任突然间宣布:演出到此结束。请首长上台接见演员并与演员们合影留念。 听到这里,我禁不住一惊:怎么了?这就结束啦?我的节目,居然会成了压大轴的了? 按照规矩,应该是田队长的节目放到最后才对呀!可是,一想,王干事粉墨登场的节目演出了,哪个人还与之争锋?心里就坦然了许多。 许五号与团长政委一起上了台,许五号还拍拍我的肩膀,说:“你的下盘功夫不错啊!” 我听了大吃一惊:许五号居然会懂得下盘?看来他对高跷秧歌不是一般的喜欢。 在这个场合,老宋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摄影人。几天后,他给了我一张公开的合影照片后,居然会又拿出一张不公开的照片来递给我,说:“好好地保存。” 我一看,原来是英子与我在舞台表演的演出照。我这才看到,英子站在我肩膀上做出来的动作,是那样的舒展。那样的潇洒、漂亮。 看看她的表演,我觉得当年的小师妹比她可差远了去了!怪不得当时人们鼓掌那么热烈,那是观众们被英子的美给征服了! 团庆演出结束后的一天,于股长突然间找到我谈话,说是我在演出中表现很好,为这,给我一次学习的机会,让我去集团军教导队,参加一个文艺培训班。 我来到集团军教导队,军文化处杨副处长为我们做了开学动员,无非是鼓励我们好好地学习,在这短短几天里有所收获。 后来的课程让我有点儿失望。原来,这不是什么文艺培训,更像是一个大型讲座。开始是一位部队作家讲文学创作知识,后来是美术家讲世界名画;讲美术创作知识; 还有歌星、音乐学院教授讲音乐知识和世界名曲。几天下来,我觉得确实是增加了很多的文艺知识或者是文艺常识,但是,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对提高我的表演水平有什么用处? 正对这个问题迷惑不解时,教导队领导突然组织我们学习了一个上级文件:文件的主要内容,是减少部队非战斗组织,其中包括解散和压缩各级文艺团队。 因为是新兵,我对这个文件的内容并不敏感,但是,宣布文件之后,杨副处长就有点儿悲观的告诉我:文华,你们团演出队,可能要解散了! 果然不出所料,离开教导队回到团部,于股长告诉我:根据上级指示,团演出队解散了,人员安置原则上是哪里领导的哪里去。 你原来是警卫排的兵,还是回警卫排吧!好在我们都是机关,离得不远,有时间来政治处串门。 啊呵,真的解散了?我不由得佩服起杨副处长的预判能力来。 因为小车班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我回到警卫排,需要重新分配。离开政治处,我径直地走向了团部一楼的管理股办公室。 “报告!”站在股长办公室门外,我大声地喊道。 没有“请进”的允许,却见门被拉开了,一见是我背了背包站在门口,股长哈哈大笑说:“文华回来了!进屋吧。” 股长是个笑面虎式的人物,对战士是不笑不说话,所以曾经被誉为“爱兵的人”。 见我脸色不太好,便说道:“文华,你在舞台上表演的那么好,我们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现在你能回来,我们高兴啊!呵呵,小车班的位置,本来是为你留着的。但是团长指示我们调整吴二墩的工作岗位,我们也得执行是不是?” “不就是当不成司机了么?没什么!”我听股长这么说,自己也显得大度起来。 “嗯,回来,有什么想法?想去哪个班?”股长笑眯眯地问他。 “听从组织分配!”我做了个高姿态。 “那就去警卫三班吧!那天韩得让看了你的演出,直夸奖你是个难得的功夫高手呢!你去了,他一定欢迎你。” “是。服从分配!”我还不知道社会上的人情世故,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如何讨好领导,说些敬请领导帮助提携的话。 只知道新兵连思想政治教育中的服从组织的大道理。以后,每当想起这个时刻,我就觉得自己那个时候好傻好傻啊。 “嗯,文华,你年轻,文化程度不低。相信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一定会做出好的成绩来!”股长笑呵呵地看着我,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向股长敬了军礼,就要转身而出,没有想到股长喊住我说:“文华,稍等,让协理员送你过去。”这时,另一个屋子里的协理员笑呵呵地出来,向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走出机关大楼,我有了一种到家、落地的感觉。虽然入伍已经有些日子了。前些日子日子在小车班也好,教导队培训班也好, 都好像是在天上飞行,晕晕的不知道脚落到何处?现在,自己马上结束类似飘泊的生活,开始脚踏实地的当兵了。 三班长韩得让见协理员亲自把我送到自己的班宿舍里,连连鼓掌说“功夫高手来了,欢迎欢迎!”接着,其他的战士也跟着班长鼓掌欢迎。 “呵呵,韩班长,文华本来是应该留在演出队的。因为特殊情况,暂时回来。他对你,可以说是慕名而来的。你要好好的带他,争取早日立功受奖。”协理员说话还算是客气。 “是。”见协理员如此说,韩班长立正敬礼说:“我保证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发挥文华的文艺骨干作用,把班里的工作搞得更好!” “嗯。正好,现在是休息时间。你带他走一走。了解一下情况吧!”协理员见韩班长乐于接收我,觉得用不着自己再做什么思想政治工作了,随即起身,回去了。 韩班长为我分配了一处靠近窗户的下铺,我打开背包,认真的整理了内务。韩班长称赞说: “我以为你在小车班让那个王帅兵带得稀希拉拉散漫了呢,没想到你这内务整理的这么好。嗯,内务就这样吧。我带你出去走走。” 出了宿舍,就是警卫排操场。韩班长指了指操场,笑笑说:“操场我就不介绍了吧。这是我们警卫排天天早晨操练的地方。 “我们是专职的警卫员,军容风纪、军容仪表非常重要。我们早晨跑步,不仅仅是锻炼身体那么简单,还要练习齐步走、正步走,一旦上了岗哨,就要显示出警卫员的风采出来。” “嗯。”我看到韩班长身材魁梧,军容整洁的样子,就觉得这人是天生的军人姿态,一举一动都是标兵的形象,让这样的人带兵,应该是国之大幸,军之大幸。 离开了操场,韩得让竟然又把我带到了机关办公楼。 进了楼,没有去管理股,也没有去政治处,而是进入到一个小屋子里,屋门挂的牌子上写了“公务员”三个字。 “公务员?”看到这三个字,我一楞。“呵呵,我们这公务员,可不是地方政府的机关干部。咱们部队这公务员,说白了就是勤务兵。” 韩得让一句通俗的话说明白了公务员的要义,“勤务兵,就是为首长服务,具体工作就是打扫地板,收拾卫生。” “嗯。”这时候,我才想起刚刚来到警卫排新兵班,老班长介绍警卫排四个班分工不同:一班二班主要负责站岗放哨,三班四班除了警卫,还要负责团机关公务。 公务员的小屋子里除了扫帚、拖把,抹布,还有几个暖水瓶。大水壶里的水正烧着,韩班长说: “送水是我们公务员的重要工作,要保证首长办公室每天的水都是新换的开水才行。 “前几年有个老兵油子,想偷懒,头天的水瓶里满满的,首长没有喝,他忘记了换水,结果让团长喝出来了,一下子把暖水瓶摔了!” 50幽密练功处 “啊?团长的脾气这么暴躁?!”我一副吃惊的样子。 “是啊,他是个老犟,典型的军阀作风!”韩班长说到这儿,笑笑。 “军阀?!”我想起团长表面上对人笑容可掬的样子,怎么也难以把他与军阀联系起来。“你不信么?”韩班长看出他的疑惑来,追问我。 “这……”我犹豫不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自己与英子亲近的事情说出来? “班长,我听俱乐部老宋说,你的武功很厉害。你当了班长,这么忙,还有时间练功么?如果不练,功夫会不会废了?” 我故意的引起这个话题,看看韩班长是否忌讳?如果不忌讳,我就可以动拜师学武了的心思了。 “怎么?你对武功感兴趣?”韩班长见我聊这事儿,认真的问我。 “班长,我因为敬佩你的人品和武功,才慕名而来的。不知道你肯不肯收下我这个徒弟?!”我由衷地表达了自己的渴望之情。 “呵呵,文华啊,练习武功,又苦又累又险。还是别学了!”韩班长自然先要婉言拒绝。 “不!班长,只要你肯教我。我保证不怕苦、不怕累,把功夫学成。要不,我在这部队岂不是虚渡了两年光阴?”我恳切地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是的,我对于练习武功,是下了决心的。原来我对于自己留在演出队发展是充满着幻想的。现在,既然演出队呆不成了,学习开车的路也被告堵塞了。 那么,如果不想在军营里虚渡光阴,只有学习武功这一条路了。 “既然是这样,文华你来!”韩班长见我铁定的要学,就带我离开公务员屋子里,出了机关办公楼,朝伙房后面的一趟房子走去。 这一趟平房与战士宿舍是一样的格局,但是却从来没有看到有人从那儿出来过。偶尔地,会听到一阵电锯割开木头的声音。 韩班长来到房子的顶头位置,见一间空空的屋子里堆满了木料、一位老师傅腰间围了一块挡布,正在电刨子那儿站立着,好像要抛光一块木板。 “哟,武夫来了!”见到韩班长,那位老师傅戏谑地喊叫了一声。 “呵呵,我,这是木工王师傅!”韩班长介绍了我,又介绍那位木匠师傅:“王师傅是随军职工。能工巧匠!” 我第一次看到王师傅,不知道他是什么脾性,不敢去握手,只好礼貌地敬了礼。 “你不是演出队的高跷秧歌演员么?不好好的演节目,跟着这个武夫瞎溜达什么?”王师傅一口一个武夫的叫韩班长,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称呼他? 听到韩班长称这木工为能工巧匠的师傅,我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出公差,跟着那位瓦工陈师傅干活的事, 心想,这位王师傅大概与陈师傅是同一种情况,属于部队的军工了。 “呵呵,王师傅,我可不是什么演员,只是个业余爱好者。韩班长说你是能工巧匠,你的技术一定是精湛的。不瞒你说,我二哥就是农村干木工活儿的。” “如果是这样,你也应该是半拉子木匠了。”王师傅听了我的话,就有了几分亲切感。 “就是跟着干些粗活儿吧。”我点点头,不知道韩班长领我来这儿干什么? “王师傅,我那副架子,你没有拆除吧?”韩班长往里面走了几步,似乎是要寻找什么? “按照助理员的意思,早就要我拆除那玩艺了!可是,你不发话,我哪儿敢随便的拆除?”说着,王师傅手指了一个角落。 “文华,过来!”韩班长走到屋子里的角落那边去,顺便喊叫我跟过去。 我来到屋子里角落处,见那儿摆了一个木工床架,那是木工用来刨木板的床架。我知道的。但是,既然有了电刨,为什么还要保留这原始的东西呢? 就看到韩班长走到那刨床前,双手用力攥紧刨子,用尽力气使劲地往前一推,那刨子平缓地往前移动过去。 “文华,你推过这东西么?”韩班长让刨子归了原位,意思是让我上前试试。 “在家里帮助二哥干活儿推过。”我没有在乎,过去就抓住刨子,奋力往前推。 但是,推了一下,刨子纹丝不动。我加力,还是不动,最后,憋气憋得脸通红,刨子还是原地不动。 “真是怪了?”我疑惑地看看刨子。 “嘻嘻!”没有想到,韩班长看到我的囧态,笑开了。 顺着韩班长的目光,我看到了刨子的下面竟然会坠了一块铁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东西作怪! “班长,这是怎么回事?”我看着那个铁砣子,十分的不解。 “文华,这就是我们习武人首先要训练的东西。”韩班长告诉我,“下面的铁这砣子,共计100公斤。 50幽静北山沟 “如果你能推动自如,就证明你的臂力具有了100公斤的力量。那样,你的拳头打出去,才有击败对手的资格。 “哦!”我就想起了某个电视节目中介绍习武的人练功,就是用这种方法练习臂力的。随后又跃跃欲试去推,仍然是推不动,看来好象是自己的力道不够。 “练习这个,要循序渐进。不能一口吃个胖子。”韩班长笑了笑,随后将那大铁砣子摘下,換成了一个小的,我再推,刨子就慢慢地移动起来。 七八下推下来,我已经汗水腾腾的了。韩班长笑笑说:“今天就是先见识一下,以后练功,慢慢地来吧!” “怎么了?武夫?你又要收徒弟了?”王师傅看到我们两个人在这儿又说又比划的,就知道我是要练功了。 “什么收徒弟?我就是指导新兵学些自卫功夫。”韩班长没有承认收徒弟一说,在军营,大概这是犯忌的事情吧! “指导就是教练,就是传授。这和收徒弟有什么两样?”王师傅戳穿了事情的本质,随后拍拍我的肩膀说: “小伙子,跟着韩班长学,一定有收获的。即使是多流些汗,多受些苦,也不吃亏啊!” 我们离开王师傅的屋子,继续往外走,发现已经是营房的边缘了。越过那道象征边界的铁丝网,就上了山,这个山头平时不来,我没有注意它的高度。 现在往这一站,才发现这儿竟然会与团部办公楼顶同高,家属区那边最高的房子,还要在这山头的下面呢! 这面山上的树木不多,显得光秃秃的,但是,仅有的几棵橡树却是非常的结实。那些黑黑的树皮, 犬牙交错的树枝、树干显出了老树的年龄和资历,让人看见它禁不住要肃然起敬。 从山头往背着营房的方向看下去,是一条深深的沟壑。韩班长往沟壑里看看,就带领我下去,没有路,我们两个人像是儿童玩打出溜滑似的,踉踉跄跄来到沟底,就看到一棵小橡树上捆了一个袋子。 “文华,这就是沙袋,是练习拳头力量的工具。”说着,韩班长伸出手,咚咚几拳头,那沙袋就塌陷了几个坑。 我也学着韩班长的样子,出拳头击打了几下,不但没有坑出现,反而把自己的手咯得生疼。 “这说明,你过去练功只是练了腿;手,还是演员的兰花指呢。”韩班长开了个玩笑, “你练习时要注意,出手不光是用力,还要迅速、出其不意……击拳讲究速度的,偷袭对方时,更要用速度取胜。有了速度,力量才会发挥作用。” “这东西,不光是练习拳头,还可以练习腿脚功夫,”韩班长说着,伸出脚猛烈地对沙袋踢了几脚, 就见沙袋被告他踢得有些歪斜的样子了,但是我踢过去,却是软绵绵的样子,那沙袋却是毫无什么变化。 “习武人的脚应该是飞脚。要往上踢,不是平踢。平踢是老百姓们打架斗殴的姿势,咱们可不能用那样的姿势出脚。” 说着,韩班长讲了练习腿脚功夫的要领,我学了几招,果然不出所料,比自己原来的马步表演动作敏捷了许多。 “练武练武,关键是练习。让自己的身体素质高过常人。身体素质不过关,学了再多的技巧招式也没有用。”韩班长讲了习武的基本道理,接着又说: “擒拿格斗的那些技巧、招式,不比你们演员跳舞动作难多少。关键是,你的身体素质上去了,招招都能致敌于死地。如果身体素质不过关,那些招式就等于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了!” “嗯。”我频频点头,领会了韩班长讲述的要义,习武,身体素质大于招式,技巧。因此,我这个新兵想学功夫,先要过身体素质这一关。 “我,今天我让你看的木工房、这个北山沟,就是你今后习武的秘密地点。如果不嫌辛苦,我会给你安排时间训练。 “但是,平时还要做好本职工作。班里七八个人,新兵三四个,都想习武,我也教练不过来。你就来个地下训练吧!” “好的。谢谢你韩班长,你这是对我高看一眼,网开一面。让我着实感动啊!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早日将武功练出来。” “习武这个行当,虽然不能让人飞黄腾达,起码可以锻炼人的意志,让人在苦闷中经受住失败的考验。嗯,回去之后,先参加班里的正常活动,习武的最佳时间是早晨。” 当天晚上,韩班长召开了班务会,讲了一天的工作之后,主要是对我的到来表示欢迎,韩班长还明确的讲了,我是文艺骨干,早晨需要练功, 所以,除了警卫排统一的出操、勤务,我早晨需要到僻静的地方,练习基本功。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理解。 我就明白,这是班长为自己练功创造条件呢,更加坚定了习武的决心。 开了班务会,排长送来了晚上站岗的轮值表,我一看,自己是最后一班岗,这样,不用起早,下了岗哨就可以去练功了。 宁静的月光,从玻璃窗外洒进房间,照得遍地清辉如水。窗外出现了一个持枪人的身影,我知道那是游动的哨兵。 看看清新的月色,我觉得神清智爽,睡意全消。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进了宿舍,那身影来到我的床边,轻轻的喊叫道:“文华,起来接岗了。” 我听出来这是黑龙江省战友张友的声音,马上从床上坐起来,迅速地穿上衣服,悠然走出门外,张友将枪交给我,说了一声“一切正常。” 51岗哨静夜思 我唤来了狼狗二虎,先在操场上转悠了一圈,随后上山,踏进了野草闲花遍地的山野。因为春去夏来,天气升温,山上的风景不再像我第一次站岗那么荒凉了。 那条洒满月光的小路,几乎要被花草掩盖了,月光下,它舒展着长长的身躯,指向远方。夜晚的凉风,从山野上轻轻吹来,遍地的鲜花在月色中拂动。 天空中,烟波浩渺的银河从天幕的这一端流到另一端。明镜般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宇宙深处,从那里发出美丽的光辉。 我觉得自己似乎是置于美丽的梦幻之境,步履飘然地踏上了那条小路,竟然觉得山沟里的夜色这么美,简直是来到了一个神话般美丽的地方。 到达了校官宿舍的最高点。我指使二虎往山下走,看到周围无数黑色的山峰高高地矗立在星光灿烂的夜空中,从四面八方把夜空围成一个镶有镂空花边的巨大的深蓝色玻璃盘。 缓缓的巡逻,不知不觉地过得很快,转眼间就来到了团长政委的一号宿舍。狼狗条件反射似的蹿到了团长家英子闺房的窗户下,似乎是看看有没有偷窥者出现? 看到狼狗的动作,我笑了笑,想起了第一次站岗遇到的那起偷窥事件:我看到那人,明明白白就是老田,团长夫人竟然说他是磨刀峪的疯子刘备。难道说,他们两个人之间…… 离开一号宿舍,前面出现了营房通往小市的公路。公路那边,是大片的河滩和荆棘丛。 我又想起了那条清澈的小溪,那个峭壁之上的山峰,以及自己与英子的邂媾。 不由地联想到,自己与英子偷偷做了那样的事情,事后她又冲动的上了舞台为自己助演,怪不得老宋要把我们的演出照片偷偷地交给我。 看来,那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好象真有几分道理呢。 在河滩那边,峭壁山下,一条明净的小溪,静静地流过了群山的怀抱中。此时此刻,却象是在微憩,又象是在沉睡。让人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此刻,那溪水既然是宁静了,停顿了,那就是变成了一面镜子一般的湖水吧! 想想天空浩繁的星河和黑黝黝的峰尖倒映在湖水深处,如果微风吹起,它们一定会在阵阵涟漪中抖动起来。 远方的山沟里传来一声公鸡的长鸣。我一看手表,四点五十,马上就要吹起床号了,我快步走向了管理股办公室,在文书那儿填写了末班岗哨记录,随后赶回宿舍。 回来后擦了枪,见韩班长给我使了个眼色,就迅速地出来,先到王师傅的木工房,见门上挂了一把大锁,就知道王师傅没有起床, 这推刨子的功夫看来是练不成了,就上了山,溜下山沟里,对着那个破沙袋练习起拳打脚踢的功夫来。 山沟里先前是安静的,只有我踢打沙袋的扑扑声和沉重的喘息声。不一会儿,就听到军营里面的跑步操练的声音,指挥连那边还嘹亮的响起了军歌及“一二三四”的号子声, 为了掩饰自己的练功真相,我就大声地唱出了音阶“嗷1234567——”随后又唱回来,“嗷17654321——” 一直到自己练习发声的动静响彻了山沟,让人们听到我在练习发音,才又重新攥了拳头,对着那沙袋猛烈地捶打起来。 猛打了一阵子,我觉得有些体力不支了,只好停顿了一下,想,自己这体力,是不是不合适练习武功啊?要是知道这样,自己还会选择报名参军这条路吗? 又一想,自己昨天刚刚请求了韩班长教自己练功,怎么刚刚一开始,就想打退堂鼓了呢?如果不走这条路,自己的军营目标又在哪儿? 真要到了复员那一天,人家吴二墩怀揣了一个驾驶证回家,混好了还能揣个党票,自己呢,顶着文艺兵的美誉来了,其实连个业余演出队员也没有混上。 如果不是遇到韩班长,遇到了练功学武的机遇,自己兴许真就是白白在部队耽误了几年青春了。 52武艺功渐进 军营的日子天天过,天天都是那点儿事。出操训练,站岗放哨。幸亏有了两处练功的幽密地点,让我在集体生活之外又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和乐趣。 为了早晨练功,班长从王师傅手里要来了备用的一套钥匙,方便了我的出入。经过坚持不懈的练习, 我也能推动那个大砣子了。在北山沟捶打沙袋,也能把沙袋砸出坑来。拳头功夫明显的提高了不少。 慢慢地,我对于练习体力失去了兴趣,急切的盼望班长教我些擒拿格斗的技巧。班长却不在意的说: “擒拿格斗一个人是练不了的,必须有敌方配合才行。不真打真防,功夫就是花拳绣腿,还是先把基本功练扎实吧!” 听班长说得有理,我不再强求了。只是有个事儿心里迷惑不解:班长既然说擒拿功夫需要敌方配合, 那他怎么不亲自出马,与自己对阵一下呢?难道说,他下不了狠手?还是自己的功夫没有达到与他对峙的水平。 这一天,班长带领全班人练习走正步。练习到中间休息时间,小伙子们觉得无聊乏味了,就禁不住打打闹闹,开起了玩笑。 在班长允许下,我们各扳起自己的一条腿,相互之间玩起了“碰磁”的游戏。一伙人在那儿推推搡搡,碰得跌跌撞撞,不时地有人被撞倒,就发出一阵欢笑的声音来。 黑龙江省的张友自恃人高马大,对于战友的“挑衅”不屑一顾,几个战友纷纷上前与他“碰磁”,他轻轻的一转身,就把别人撞翻在地。让人们无可奈何。 我心想,自己练习了腿脚功夫,何不趁这机会试试自己的斤两?于是,攒足了劲儿,使劲地朝张友的身上撞过去。没有想到,黑铁塔一般的张友。 竟然会让我撞得身体歪歪斜斜的,差一点儿就倒下去。众人看了就欢呼雀跃,以为张友总算有了一个对手。 “文华不算!”没有想到张友并不服气,“听说你在老家学过武术,你要是用武功撞我,就是耍赖。” “我没有用武功,就是随便的撞你一下。”我练功的事儿虽然保密,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长了,总要露出点儿马脚的。 还好,张友保全了我的面子,只说我在老家学武术,没有把班长关照我私下练功的事儿透露出来。 “文华,我这人虽然不懂得武术,到底也算是身大力不亏。不服的话,咱们俩较量下拳脚功夫?怎么样?”张友好像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主动的挑战了。 “我,我……我就是跟着大家一起玩,哪儿懂什么武术?”我真不想在这场合暴露了自己,但还是用眼睛请示了一下班长,如果班长不反对,我倒是很想一试身手呢! 班长却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张友一见班长点头了,立刻攥起双拳护住脸部,雄赳赳冲向了我,那架式,就像是拳王泰森挑战霍尔菲姆德一般。 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出迎战的架式,张友的拳头砰砰冲我击打过来。因为他出手太猛烈,我躲闪不及,一拳让他砸在了右肩膀上。 另一拳,让我躲避了。那拳头本来是砸向我鼻梁儿的,东北人把这拳头叫做“电炮”,防不住就会被对方打得鼻口蹿血,狼狈不堪。 看来,好斗的张友好象是想出其不意,一拳头解决战斗了。 如果不是这些日子的练功,我这小个子肯定要让他打倒在地了。但是,因为练功之后的腿部有了力量,我虽然身子晃荡了几下,却没有倒下去。 班长说过,对方的拳脚再猛烈,也要挺住,迅速地让身体找到平衡,千万不能倒地。一旦倒地,就彻底的输了。 我是右边肩头中拳,我用左手左脚撑地,稳定了身体,随后迅猛地踢出右脚,这一脚,狠狠地踹到了张友的小腿上。 张友发力要向我的身体扑过来的,身子自然不稳,右边的小腿让我这一踹,好像是碰到了铁棍子上,一个趔趄,随后就是嘴啃地,趴下了! 好好好!见张友趴下了,班里的战友就鼓掌叫好,他们为我这后发制人的招数惊呆了!小个子竟然会踹倒了大个子,这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简直不会让人相信。 张友是我的战友,不是仇敌。我当然不能得意洋洋,随后马上蹿到张友跟前,将他搀扶起来。 “文华,你这次可是真功夫了!”张友似乎还是不服,意思是,如果班长也教练他,他不会败给我的。 大概是觉得这嘴啃泥太丢人了,张友刚刚被扶起,又做出了继续战斗的架式。 “停!”班长发出了命令。 张友连忙收手了。静听班长指教。 “张友,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败了么?”班长大声地问他。 “我不会武功。”张友辩解道。 “不是武功的问题。”班长立刻纠正他,“你败的原因,就是抢先出手。记住,这种场合,绝不能先出手。谁先出手谁吃亏!” “不是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吗?”张友还摆出了理论依据。 “那是说的战略上的问题。”班长继续点拨他,“战术上,一定要注意后发制人。因为你先出手,就把自己的软肋暴露了。” “什么?软肋?”张友听不明白,大概是觉得自己身高马大,哪儿来的软肋?“张友,你身材魁梧,腿长拳硬,这是你的长项。 “但是,对于文华这种小个子对手,你的长项就成了软肋了。文华的个子小,抡拳头他没有便宜可沾,但是他的腿上功夫一旦发挥出来,你这拳头就派不上用场了。” “是的是的。”张友这一下明白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文华的腿脚,太有力量了。我这小腿让他踹的,好像是碰到钢板上了。” 众人见张友服输了,以为今天的戏码也就至此结束了。可是,没有想到,此时此刻,那位班长大人不知道怎么突然间来了兴趣,大声地对我说:“文华,我看你行了。咱们两个人,比试比试,怎么样?” 53犯上的行为 “什么,咱们俩?”听了班长的话,我大吃一惊。随后就理解了班长的意思,但是想了想,还是冷静的对班长抱了抱拳头,说: “对不起,我不能打班长!”冷冷地说道完,心里想,如果我与你交手,那不是情等着吃亏吗? “文华,记住,这是训练玚。我命令你,出手!” 我看懂了班长的意思,也好,趁着刚才胜了张友一局,顺便和你练练真功夫,呵,如果不小心失手,可别怪我啊! 看着我狠狠地一拳向他打了过去,班长轻轻一转身,左手一带我的拳头,右手一拳打在了我的胸前,不过没尽全力。我向后退了几步后,虽然踉踉跄跄步子不稳,但是毕竟是站在了操场上,没有被他的拳头把我砸倒。 这……这不会是在演戏吧?班长惊呆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更不敢相信自己运气会那么好,教练出来我这么个宝贝? 不服气的我缓缓地爬了起来,再次举起拳头冲了上去。但是拳头再次落空了,不过还好这次自己也没被对方击到,只是感觉脸上一阵凉风扑面,或许自己躲过了对方的一拳吧。 我慢慢地抬起了头,但是眼前一只拳头停在了我的脸上。这……这……我全明白了,这是人家的拳头没落下来,要不……要不自己真要变猪脸了。这……这拳速也太惊人了吧! 班长放下了拳头,我突然一拳向他的胸前打了过去,可惜如此快的拳速还是被对方在胸前抓住了我的拳头,我真服了。 班长大概最讨厌人家偷袭了,做人就应该正大光明的,干嘛要耍花招呢。一手抓住了我的拳头,一手猛地推出一掌打在了我的胸前。我再次摔倒在操场上,估计这下够呛了! 班长缓缓地走到了我的身前伸出了一只手,这是江湖上的礼节问题。我也伸出了手,带着敬佩和崇拜的目光拉住班长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操场上的战友们看的惊呆了,本以为这班长的身手别人是近不了身的。没有想到我还就真的和他对付了半天,看来我好象不得了……这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实际上,我虽然没有打过班长,心里并没有失落感。班长是我的恩师。两个人动手就是为了切磋或者是老师检验一下学生的本事,胜败是无所谓的。 但是我从班长的动作里,还是发现了金庸武侠小说里的一些技巧描述。我就细细地捉摸起来,万一下次班长再出这样的招法,自己应该用什么方法破解? 正这么想着,突然间操场上一声呐喊:“文华,过来,冲我这儿来!” 人们听到这一声喊,顿时惊呆了,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是我们的首长——管理股协理员。 此时此刻,协理员穿了一身军装,军帽端正,肩章,领章佩戴整齐,他也像是视察工作来了,根本不像是比武的样子,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还要费什么力量真正对付我。 “立正!”看到协理员出现,韩班长立刻整理队伍,大声地向协理员报告:“报告协理员,我们正在训练。” “好了好了,”协理员显得有点儿不耐烦,立刻挥挥手,“让文华和我比划比划!” 听说这位协理员是从军部警卫连下来的干部,因为不懂得炮兵技术,没法下基层任职,才被留在机关任职的。 不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平?看来好象是属于半瓶子醋吧!如果说真有好功夫,那他就会找韩班长直接比试了,何必找我这么个新手比划? 我想到此,觉得与对方打与不打都是注定要得罪人的,干脆就拒绝吧!于是乎,就显得畏首畏尾惧怕的样子,说道: “我这两下子,哪儿是协理员的对手?再说,我这人不打老师,不打首长,请协理员原谅,我不敢从命!” “什么,不打老师?不打首长?这……这是哪儿跟哪儿呀?”协理员几乎没被我这话气死。 他大概是心想,我和你操练,是给你面子,你当面拒绝,也太没有礼貌了吧!随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举起拳头就冲了上来。 协理员不停地出着拳脚,可我想起刚才班长对付自己的招式,轻轻地就招架住了,而且……而且还没有还手。这……这协理员心里不服啊! “小子,你再不还手的话……你……你练武的事就被停止了。”协理员出了绝招!没办法,这事他说了算,呵呵! 说完协理员再次对我冲了上来,一连使出三拳。可惜都落空了,正准备出第四拳时我挡住了她的手,一抬手反手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啊!”一声尖叫,协理员倒在了操场上。 我心里话:这别怪我,是你自己非要逼着我出手的。说什么不好,非要拿练武来威胁我,知道我现在最想的就是练武吗! 协理员捂住脸坐在地上。大声喊叫道:“你小子打哪里不好,干嘛非打我的脸呀,不知道古训‘打人莫打脸’吗?这……这都要肿了吧!” 我心里话:不打你的脸打哪里,打在你身上让你倒下,你不输得更尴尬吗。再说我把你当首长看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像某些人我还不把她当首长看呢。 我所指的某些人估计就是自己曾经打败过的张友一类的身材魁梧的大力士一级的人物。 操场上的战友们乐了,原本是想看看我怎么败给协理员的,没有想到我那么傻,真的下狠手,估计我练武的事儿,还有警卫排这儿的差事,都要泡汤了吧。 出于礼貌,我还是上前伸出手准备拉一把坐在地上的协理员,还好协理员也不是小家子气的男人,很爽快地就把手伸了出来。 看着协理员红肿的脸,还有上下起伏着的胸脯……我一手拉着协理员,一手蒙住自己的脸,他可不想让他回一耳光! 54被单兵教练 “文华你混蛋!怎么往协理员的脸上打?!”看到协理员狼狈的样子,韩班长大声地骂起我来。 “对……对不起班长,对不起协理员!”我红着脸尴尬地说道。 “没关系!”协理员拍了拍屁股说道:“想不到你小子还蛮厉害嘛,不过下次不准打脸!哎哟……”协理员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疼着呢。 “协理员,我的意思是……是对不起……练武的事儿,唉!”我吞吞吐吐,半天没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既然你用了真功夫,那……那就算了呗!呵呵。”协理员大度包容,冲我挥手笑了笑。 “协理员,有事儿么?”韩班长知道协理员没有事不会轻易地到训练场来的。他这个时候来,绝不可能是为了与我比武。 协理员就拍拍班长肩膀,将他领到了篮球架子下面那儿。 协理员到底向班长交代了什么任务,人们不得而知,但是,稍微休息了一下,韩班长就集合起队伍,重新进入队列训练了。 先是齐步走,随后跑步走,接下来就是严肃的正步走了。 全班人刚刚走了一个来回,就听到韩班长大声地命令:“文华,出列!” 训练中让某个战士出列,是单兵教练的意思。单兵教练的事情在队列训练中常常发生,但是具体情况却不相同。 有的是因为个别的新兵入伍前有些孤僻动作,走起步来不规范,影响了全班队列的形象,因此,需要单兵教练重点纠正他们这些孤僻动作,适应整体训练的要求。 也有的是个别的新兵调皮捣蛋,平时不服从班长的命令,这时,班长就会以单兵教练的方式惩罚一下,杀杀他的威风。 今天,班长竟然把天天挂在口头上表扬的我提出来单兵教练,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我虽然比武时打了他和协理员,那是你们要求我下重手的啊!就算是我让你们领导吃亏了,我也道歉了。怎么还要惩罚我? “立正!向右——转!正步——走!”韩班长果然不出所料,喊出了正步走的命令。在队列训练中,正步是最难的动作,也是最累的动作。 除了参加阅兵式或者是礼仪性的重大活动,队列训练很少练习这种步阀。但是,今天,班长怎么想起了这个训练科目,而且是要我单兵去完成? 我按照《条例》要求,昂首挺胸收腹,甩开双臂,正步走得板板正正,潇洒自如,特别是出腿、抬腿的动作,干脆利落, 如果说穿上礼兵服装,去天安们广场参加升旗仪式也能胜任的。 但是韩班长似乎是不太满意,竟然会让我反复的在操场上走了两个来回。第三次,竟然半天不喊“立定”,让我直直地走到了操场边缘的地带。 操场的周围是管理股的菜地,菜地与操场接壤的地方是一条浇菜的小水沟,大白菜刚刚收过,水沟边缘堆了些白菜帮子,我迈着有力的步伐,将那些白菜帮子蹋得乱飞了, 韩班长还没有让我停止动作。眼看我就要走到水沟里,冲向菜地了。这时,韩班长才下达了“立定”的命令。 但是,晚了!这时候的我已经是踩在了一块片白菜帮子上,脚下在沟边一滑,身体的重心就进入到水沟里。一般来说,这时候的我应该是滑倒在水沟里了。 但是,我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找到了身体的平衡?我整个的掉下了水沟,却没有摔倒,而是直挺挺地在水沟里站定了。 “向后——转!齐步——走!”韩班长总算是发了善心,取消了正步命令,改为齐步走了。 我在水沟里完成了标准的后转身动作,随后迈着轻快地步伐走回操场,来到队伍的前面。 “入列!”韩班长让我进入到队列中,这次单兵教练总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又是惯常的全体人员正步走,齐步走,跑步走。 训练一旦进入了正常,人们的心就放下了。谁都知道这单兵教练不仅仅是挨累,还因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艰难的动作,被教练的人心理压力很大。 而且,由于单兵教练会轮到每一个人的头上,所以大家的心都是提起来的。 “同志们,刚才,我为什么对文华同志进行了严格的单兵教练?因为几天后就要进行全团会操了。往年会操。团直单位的代表班是从指挥连选拔的。 “刚才协理员说,今年会操,很可能是从我们警卫排选拔,这样,我们三班就有被选拔的可能。我让文华单兵练习,就是给大家做个榜样。 “大家看到了,文华同志不仅仅是步伐整齐,姿势端正,主要是能够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大家一定要像他那样,以标准的军人姿态严格要求自己, “严格训练自己,争取在会操中为团直单位争光,为我们警卫排争光,也为我们三班本身争光!”说到这里,班长大声地问大家:“大家有没有决心?” “有!”全班异口同声地大喊了一声,韩班长才解散队伍,结束了训练。 午餐时,食堂里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不知道怎么回事?三班的人上了自己的餐桌,人们就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特别是股长、协理员两个人一边小声议论,一边看往三班餐桌的目光,更让人觉得其中大有文章。 即将会操的消息已经是公开的事情了。警卫排派出一个班代表团直单位参加演练,也已经成为公开传播的消息。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股领导会派哪个班参加演练呢?按照惯例,这种露脸的事应该是警卫一班出面的。 因为,一班一直是警卫排的标兵班,班长曲志龙刚刚提拔为排长。就算是为新班长创造表现的机会,这事儿也应该是一班出面。 可是,那个协理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盯着的不是一班,而是三班。这些日子,机关里有些传言,说是三班长韩得让带兵有方,成绩显著; 55佩了盒子炮 而且在军里参加比武活动立了功受了奖,不派往军校学习太不公平了。也许是哪位团首长觉得这些年对不起这位韩班长, 动了恻隐之心,要给他的进步创造机会了。考虑到这个因素,人们就认为这次出头演练的一定是三班。 让三班出头演练,除了韩班长的因素,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我这个新兵个子不高,按说并不是警卫员的最佳人选, 但是因为我是秧歌演员出身,表演能力出色,同样的军事训练动作,一旦由我做出来,就显得格外的潇洒、让人感到愉悦。 会操演练,除了炮兵连的专业科目演练,其它的科目(比如队列表演)基本上都是带有作秀的成份。 演练如果不能让人赏心悦目,只是动作规范、不失误,最后评比时也要打折扣的。 想想韩得让上午对我进行单兵教练的场面,那不是让人觉得很有一番别的意思在其中么? 午休结束,三班的人们都以为下午班长还要玩命的进行队列训练,就一个个扎上武装带,走向了操场。 “回来回来!”韩班长却招呼人们回到宿舍里。 “怎么了班长?不操练了?”人们疑惑地问。 “下午协理员来上课。”班长告诉大家。 “上课?又是政治课么?没劲!”张友首先牢骚满腹了。 “不是政治课,是军事课。讲解枪械知识。”班长看到张友懒洋洋地倚靠在墙上,狠狠瞪了他一眼。 刚刚说完,就见管理股的文书肩膀上挂了一串手枪,吃力的推开了三班宿舍的门。 “累死了!”那一串手枪挂在他的肩膀上,已经把他累得歪歪斜斜了。一进门,差一点儿瘫痪在门口的床铺上。 “你看看,这么多枪,你招呼一声,我派人帮助你取来啊。你一个人拎这么多枪,不累你累谁?”班长说着,将手枪一支一支地从他们的肩膀头卸下来。 看到这么多手枪,战士们顿时有了精神。按照警卫排分工要求,警卫一班二班属于外部警卫,是手持长枪的。而三班属于首长的贴身警卫,是佩戴手枪的。 但是,因为部队规定只有军官才有配备手枪的资格,所以,三班的手枪始终难以佩戴到战士的身上,平时警卫,借用的是一班二班的长枪。 只有会操演练,他们才有佩戴手枪的机会。 文书放下手枪,并没有走开,而是登记了手枪的枪号,又向韩班长了解了手枪分配名单,将每一支手枪号与战士们一一对应上,才登记造册离开了。 韩班长分配了一号枪,副班长于求里分配的是二号枪,张友是班里的一号战士,分配的是三号枪,我个子矮,是班里的五号战士,手枪分配到我手里就是七号了。 “哈哈,咱们这些贴身警卫,总算是挎上盒子炮了!”张友将手枪佩戴到自己的身上,得意洋洋做了个照相的美姿势。 “瞧你那样!”韩班长看看他,禁不住敲打了一句话:“你那佩戴方式对吗?后面枪绳是在武装带外面的,你怎么扎里边了?!” “是是是。”张友立刻知道错了,连忙纠正说:“我说怎么感觉不对劲儿呢,敢情是后面勒紧了。” 我也是第一次背上手枪,不知道具体的佩戴方法,就依韩班长纠正张友的样子,将手枪前面的带子扎到武装带里面; 后面的带子放到武装带以外,觉得十分的惬意。心想,如果有照相机,拍个照片发给师父或者是谢影,他们一定会高兴的。 见佩戴了手枪的战士们兴高采烈的样子,韩班长不知道怎么也高兴起来,大喊一声:“弟兄们,咱们去操场上撒撒欢儿怎么样?” “好!”张友第一个响应,带头冲出宿舍门,立正站好,随后,二号战士、三号战士、四号战士依次地排好队,韩班长就带领这支手枪队伍,欢快地在操场上跑起步来。 刚刚呐喊了“一-二-三-四!”就见协理员远远地从机关办公楼走出来,看到三班的人挎上盒子炮兴奋的样子,他大声地招呼韩班长:“好了好了,撒个欢儿就得了。上课了!” 听到协理员的喊声,班长立刻将队伍带回来,到宿舍里,他让战士们为协理员摆了一张书桌, 将示范的手枪放在桌面儿上。然后按照《条例》要求,向协理员报告了听课人数。协理员就开始授课了。 协理员虽然是一位政治干部,但是作风雷厉风行,像个军事干部一样,他讲课前,先拿起手枪介绍了这枪的名称,性能,随后又讲了为三班配备手枪的意义。 让大家爱护枪支,珍惜枪支。接着,就把这把手枪拆卸开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介绍它们的性能。 其实,协理员心里明白,手枪这玩艺怎么用?不在于讲课,而在于实际应用。如果不实际应用,讲再多的内容战士们也记不住。 他简要的讲解了主要部件的功能,随后将手枪拿在手里在,“哗啦”一声,做了一个动作。 “张友,知道我这是什么动作?”协理员看到张友五大三粗有点儿昏昏欲睡的样子,先提问了他。 “我听那动静儿,好像是子弹上膛了。”张友虽然有点儿犯困,但是听觉没有休息。凭着他平时摆弄长枪的经验,猜出来个大概。 “不是好像。就是子弹上膛的动静。大家注意,子弹上膛,先要打开保险,然后拉动这儿,随后往上一推,子弹就上了膛……” 协理员讲述了动作要领,然后要求大家按照他讲的自己做一遍。 听课的战士们就打开枪套,拿出手枪,实枪操作起来。 “子弹上膛之后,再怎么做呢?”协理员讲到这,又盯着看了张友一眼。 “子弹上膛。就是要准备战斗,准备射击了。还能干什么?”张友见协理员总是盯着看他,说话就随意了。 “准备射击,应该用什么姿势持枪呢?”提到这个问题,协理员把眼睛盯住了我。 我听到协理员这么问,就想起了电影电视剧里警察持枪的姿势,心想,就是举手枪瞄准呗! “文华,你来做个动作。”协理员点名了。 56协理员讲课 我也没犹豫,立刻来到屋子里的中间位置,将自己的手枪掏出来,然后学着电影电视上演员射击的样子,高举手枪,瞄准了窗户外面的某个目标。 没有想到,此时的协理员站起来,飞起一脚,我手里的枪“啪叉”落到了地上。协理员这么个显得神经质的动作,一下子把精神委靡不振的战士们惊醒了。 我也懵了。心想,协理员你这是干什么?我是按照你的要求出来做动作的呀! “大家注意,文华这个动作是错误的。这种演员动作,看上去像是很潇洒,很英勇,但是有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不安全。 “你看,我不费吹之力,就把文华紧握的枪踢飞了。如果是在战场上,他的手枪还不得让人家缴获了?” “那么,什么动作才安全呢?”协理员自问自答,“那就是把枪贴近腰部的位置。”协理员亲自做了个手枪贴近腰部的动作。战士们就跟着模仿起来。 一堂枪械课,让协理员讲述的神灵活现。午后本来是容易瞌睡的时间,协理员连连几个动作让大家精神起来。 见枪械课讲得收到了预期的效果,协理随后讲起了手枪使用的有关规定。 他强调说,既然按照《条例》要求警卫战士应该佩戴手枪,为什么平时你们要借用一班二班的长枪呢? 因为手枪易于携带,易于操作,也就易于出现问题。某某部队的警卫战士因为违犯纪律,回家探亲时私自携带了手枪回家,结果发生了伤人事件。 还有的战士因为不注意持枪安全,手枪被社会上的歹徒抢劫了。所以,部队对于手枪实行了严格管理的制度。 今天之所以把手枪发给你们,是因为要会操了。喂?新战友们,知道会操是怎么回事么? “不知道。”我第一个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这几天,就听到首长和战友们反复的说会操会操的事,究竟什么是会操?我确实是一无所知。 “韩班长,这个问题,你来讲吧!”协理员把讲课的机会让给了韩得让。 “会操。就是全团按照实战要求,进行一次军事集结的行动。这些行动包括: “炮兵连队的专业演练,其他连队的基本训练。有时候,还要进行炮兵实弹射击。前年会操时,前来视察的军首长就让四营的一个连队进行了火箭炮实弹射击。 “说白了,这会操就形同于一场军事演习。我们警卫排作为团机关和首长的警卫部队,重点是做好保障工作。演练的任务通常是交给团指挥连去做的。 “但是,听说今年有了变化,参加演练的班队可能由我们警卫排出。这是团党委对我们警卫排的信任。在此,我向协理员请战, “请股首长把队列训练表演的任务交给我们三班,我们虽然水平有限,但是一定会刻苦训练,力争取得好成绩,为管理股争光,为警卫排争光!” 没有想到,韩班长趁协理员的讲课机会,让他增添了请战的内容。 “韩班长,谢谢你这种勇挑重担的精神。我相信你们三班的同志们会有好的表现的。这事要经过支委会讨论,司令部首长同意。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取得圆满成功!” 如果说韩班长把讲课变成了请战书,更应该是协理员也把讲课变成了动员会。课后,战士们一致认为,看来,团首长好象真要给韩班长重新崛起的机会了。 结束了授课,协理员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问了我一件事:“文华,有一首古诗,我记得有那么一句‘沙场大点兵’,是出自于哪位大诗人了?” “这……”我在中学语文课学过这一首诗,是南宋爱国诗人辛弃疾的“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但那不是“沙场大点兵”而是“沙场秋点兵”。 当然,作为部下,又是新兵,我不能显示出自己比首长还要高明,只能说:“我也记不清了。晚上我去阅览室找找资料吧!” “呵呵,阅览室,哪有什么好资料。干脆,你去俱乐部网络上查阅一下吧。” 协理员突然间想起了网络,“如果董主任不让你上网,你就说是我派你上去查阅资料的。” “谢谢协理员。”我入伍之后就没有上过网,与网络上的好友谢影早就都失去了联系。 现在,协理员允许我上网,这岂不是绝好的以公济私与美媚倾诉思念之情的大好机会! 实际上,如果我坚持上网,董主任也不会不通融。但是,要求上网的人太多了,董主任轻易不敢开口子。 尤其是演出队那个张敬发,一上网就浏览那些黄色网站,还不注意及时删除文件,弄得战士们将这些网页传播得纷纷扬扬的。 弄不好,将来部队扫黄打非,就要找到他头上来了! 现在,我有管理股协理员交给的查阅资料的任务,董主任当然要开绿灯了。 俱乐部的阅览室说是为团直部门的官兵服务的,实际上只是少数人享有这种特权。 我晚饭后抓紧时间来到了阅览室,董主任破例为我打开了阅览室的门,就见屋子里静悄悄地没有人,那台供上网的电脑闲置在那儿。 我上网心急火燎的,自己熟练的接通电源,打开电脑,随后在浏览器上打“辛弃疾”三个字,几十个相关文件瞬间就显示出来。 这其中,不但有各种版本的古诗词的原文,还有各名家的译文,解读,甚至还有很多的精彩的读后感文章。 我掏出记录本立刻抄录下来,回去还要向协理员汇报呢!一边抄录,一边朗诵,竟然就把古诗词背诵下来了。 慢慢地,我就体会到,为什么协理员此时此刻想到了沙场点兵的名句,原来这会操,就是沙场点兵的气势啊! 由于完成任务心切,我抄录了资料,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我还没有打开qq与网友聊天儿呢! 我只好停止了工作,打开qq,就看见谢影的头像在那儿焦急的跳跃着,似乎是等待我很久很久了。 57秀秀古诗词 但是,师父那个头像,却是黑着脸,似乎是一副无情的样子。怎么了?师父,你还生我的气么?我就觉得心里一阵委屈。 我慌忙给谢影留言,简要介绍了自己的情况,祝福她“工作顺利,天天有个好心情”, 然后给师父送上一个想念的红心形状的表情符号,才退出了电脑系统,向董主任交钥匙了。 随着临近会操时间,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证明三班会成为演练的班队。 这天早晨,班长通知我,停止练功,参加早操。三班战士们刚刚整队完毕,就见排长曲志龙来到操场上准备带操了。 怪不得班长不让我练功,今天早操,好像是全排统一行动了。我想。 全排四个班集合完毕,曲排长没有像往常那样, 把队伍整理成两路或者是四路纵队进行训练,而是将四个班一字排开,队伍成了一条散兵线, 站定之后,就命令全排“报数”,于是,从一班长开始,一直报到了四班最后的副班长。 报数结束,曲排长也没有开始训练,而是往机关办公楼方向看, 不一会儿,股长、协理员就走出了机关办公楼,大踏步往操场走来了。 “立正!”清晨时刻,曲排长的口令声音响彻了军营的山谷,随后转向两位首长方向:“报告股长、协理员,警卫排全体人员集合完毕,请指示!” “入列!”没有想到,股长让曲排长进入了队伍中,看来他好象要亲自出马,充当教练官了。 “是!”曲排长遵照执行,跑步进入了队伍最前面,成了普通一兵。 “立正!”股长真的亲自操练队伍了,“向右看齐,向前看——”股长重新整理了队伍,随后宣布:“现在,请协理员同志做会操动员!” “同志们!”协理员立刻大踏步走到队伍面前, 战士顿时礼貌的做了个立正动作。 “请稍息。”协理员让大家放松了一下,随后说: “嗯,一年一度的会操就要开始了。这是我们炮兵部队按照实战要求进行的一次集结演练,也是上级对我们全年训练活动的考核。 “我们警卫排,除了做好正常的机关警卫和首长警卫工作,还要像连队一样,派出一个班,代表团直单位参与队列训练演练活动。大家有没有决心完成任务?” “有!”战士们大喊了一声。这是部队动员令之后惯常的套路。股、排、班都是这样。 “嗯,这集结演习活动啊,是部队建设的一个重要方面,这种集结待命、集结演练在军队里从古就有。 “古代的一位诗人,就写过沙场大点兵的著名诗句,我,那首诗是怎么说的了?文华,能背一下么?”协理员讲到这,好像是没有新鲜词了,就把这首古诗搬了出来。 哦,怪不得协理员让我找这首诗的资料,看来好象是为了这次动员报告做铺垫或者是增添些文采啊。 幸好我那天把首重新抄写,一下子背诵了,不然,今天就抓瞎了! “是!”哦大声回答道:“这首诗的原文是: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我运用标准的普通话,流利的将这首古词背诵下来。 “文华,再用白话文翻译一下。”股长说道。 “是!”我答应了一声,随后想起了那个网友翻译的现成文字: “醉梦里,挑亮油灯观看宝剑,梦中回到了当年的各个营垒,接连响起号角声。把烤牛肉分给部下,乐队演奏北疆歌曲。这是秋天在战场上阅兵; “战马像的卢马一样跑得飞快,弓箭像惊雷一样,震耳离弦。(我)一心想替君主完成收复国家失地的大业,取得世代相传的美名。可怜已成了白发人!” 我声情并茂地朗读了译文,觉得应该是差不多了。因为是协理员做动员,自己不过是个铺垫,点到为止嘛! “文华,仔细解读一下嘛!”曲班长提毕竟是军校毕业的人,说起话来就显得有文化水平。我看看协理员有允许的意思,立刻说道: “这是南宋抗金名将辛弃疾寄好友陈亮的一首词,词中回顾了他当年在山东和耿京一起领导义军抗击金兵的情形, “描绘了义军雄壮的军容和英勇战斗的场面,也表现了作者不能实现收复中原的理想的悲愤心情。词的上半部分写军容的威武雄壮。 “开头两句写他喝酒之后,兴致勃勃,拨亮灯火,拔出身上佩戴的宝剑,仔细地抚视着。当他睡觉一梦醒来的时候,还听到四面八方的军营里,接连响起号角声。 “三、四、五句写许多义军都分到了烤熟的牛肉,乐队在边塞演奏起悲壮苍凉的军歌,在秋天的战场上,检阅着全副武装、准备战斗的部队。 “下半部分,前两句写义军在作战时,奔驰向前,英勇杀敌;弓弦发出霹雳般的响声。‘马作的卢’一句,是说战士所骑的马,都象的卢马一样好。 “‘了却君王天下事’,指完成恢复中原的大业。“赢得生前身后名”一句是说:我要博得生前和死后的英名。 “也就是说,他这一生要为抗金复国建立功业。这表现了作者奋发有为的积极思想。最后一句‘可怜白发生”, “意思是说:可惜功名未就,头发就白了,人也老了。这反映了作者的理想与现实的矛盾。 “这首词气势磅礴,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壮志豪情,能够代表作者的豪放风格。今天我们欣赏这首古词,照样可以鼓舞人心,坚定我们完成会操任务的斗志。” 我认真的解读了这首古词,不知道自己最后这句话是不是画蛇添足了? “嗯。文华对这首词解读的很好。”协理员肯定了我的解读,随后说:“大家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和股长要亲自来带队训练?因为军首长对这次会操特别重视。 58都是好样的 “咱们的军参谋长许五号首长要亲自来督察会操。他对部下训练向来是严格要求的。连我和股长,都要做好带队训练的准备呢! “所以,大家要从思想上重视,随时随地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和情况。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团党委考验我们管理股、考验我们警卫排的时刻到了! “祝愿大家都有好的表现,力争立功受奖!”协理员慷慨的说到这儿,转身对股长说:“股长同志,我的动员完了。请你带队操练吧!” “是!”就见股长意外的做了个服从命令的低姿态,随后占据中心位置说道:“刚才协理员进行了很好的政治动员, “他讲的内容都是支委会研究通过的。希望大家认真贯彻执行。下面开始训练。立正——” 全排人依照他的命令原地肃立,正要等待他新的队列命令,没有想到,他却喊了一声:“三班出列!” 韩班长似乎是早有思想准备,立刻小声的命令:“三班注意,跟我跑步——走!”就把班队带到了操场中心位置。 随后,韩班长指挥班队进行了齐步走、跑步走的动作训练,最后,当然还有不可遗漏的正步走。 但是,在单兵教练时,韩班长没有让我出列,却选择了一号战士张友。大概是考虑到了方方面面情况吧! 张友的个子高,走路姿势也显得大威武雄壮,一路走下去没有任何失误。队列里战友心里暗暗地为他叫好。 韩班长的心里也十分的满意,那意思是,我们三班,不光是我这个演出出身的人走路姿势好,任何人都能做标兵的。 “韩班长,让文华出列表演一下。”本来就要结束训练科目了,股长却向班长下达了命令。 “文华,出列!”股长的指示必须遵照执行,韩班长不得不重新对我进行单兵教练。 我出列后,韩国班长没有按照科目顺序依次进行训练,上来就是正步走,而且,正步出去之后,又是连续的“向左转走”、“向右转走”、“向后转走”。 这些难度极大的动作,需要左右脚掌脚跟紧密配合,一路走下来,我紧张的几乎要懵了。心想,自己的基本功还是不过硬,班长稍一变招,自己就显得紧张不安。 这天上午,警卫排的人们看到营区外公路那边的河滩上,来了一群战士,他们拿了锹镐,铲除着河沿上的荆棘丛,平整着凸凹不平的滩地。 好像是在为什么事整理和搭建场地。 “那些人是指挥连的。他们在设置会操场地呢。”韩班长告诉我们,“往年,这活儿都是我们来干的。今年我们出操演练,干这活儿的就是他们了。” 下午,又来了一拨子人,这些人都是乘军车来的。军车上布置了伪装的树枝草蔓儿,看上去好像是临战一般。 再仔细一看,每辆军车上还有一个蜂窝似的装置,近前一看,才知道那是密集的发射炮管。 “这就是我们团新配备的130火箭炮。最现代化的火炮。”韩班长见新兵们好奇,就介绍说: “知道有多少个发射管吗?四十个呢。如果上级下命令齐射,一下子就能出去四十发炮弹。厉害不?” “厉害、厉害!”我不由地被震撼了,心想,原以为在这警卫排站岗放哨很牛了,没有想到,连队还有这么牛的大炮。 如果不是分配到团直属单位,自己在连队不也可以操作这些现代化的火炮嘛!想想看,那场面才叫真正的炮火连天,威武雄壮呢! “这炮,是我们团最先进的火炮了吧?”我问班长。我根据自己的物理学知识,知道导弹都是依据火箭原理制造的,这火炮起名火箭炮,也一定是威力无穷了! “是啊!它的祖先,有个很有诗意的名字:喀秋莎。苏联卫国战争时期,可是立下了卓越的功勋哪!” “啊!它的原型就是喀秋莎?!”我听到这,不由地肃然起敬了。我曾经唱过《喀秋莎》这首歌,唱的时候只想到了美丽的苏联少女,没有想到它的真面目在这儿呢! “喂,韩班长,怎么现在就实地操练上了?会操还没有开始呢!想争夺第一?也太着急了吧?哈哈……”就听到有人与韩班长开玩笑。 我扭过头瞅,一看都是指挥连的人,有一个人是自己一列火车皮来的同县老乡。 “他们指挥连的,来干什么?”我见他们也拿了锹镐之类的工具,就问韩班长。 “呵呵,这些王八蛋,是给我们训练设置障碍的。”韩班长回答了我的话,就大声地与那些人设置障碍者开玩笑说:“喂!哥们儿,手下留情啊!” “呵呵,那当然,既然是你韩班长领衔主演,我们哪儿敢对你弄猫腻?”指挥连的人对韩班长很客气,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依着我们,什么障碍物也不设置,就让你们在平坦的地方散散步算了。” “谢谢谢谢,看来你们指挥连老大哥就是有风格!”韩班长朝对方拱拱手转身就向全班下达命令:“集合集合!让我们实地体验一下。” 接下来,就整好队伍,在稀疏的河滩地上练起了队列训练动作。 会操地点选择河滩这样的地形,有点儿接近实战的意味儿。 但是这要看什么科目训练,如果是炮兵连射击,炮兵阵地的地形可能是复杂多变的。无论如何复杂、坎坷,都不为过。 可是,如果不是炮兵实弹射击,而是走队列这种形同表演作秀的科目,就应该选择在平整的操场上进行。 只有那样,才能走出军人的气势,显示出军队整齐划一的风格来。部队的这些首长啊,不知道是怎么考虑这事儿的? 班里的战士从操场来到这松散细软的滩地上,脚下不踏实,走路难免有些摇晃。特别是走正步时,腿脚稍微用一点力, 就会蹋得脚下尘土飞扬,砂粒乱飞。气得大个子张友就骂出了声:“这几把地方,软拉巴塌。哪儿是走正步的地方?” 59团五号首长 “张友,闭嘴!”韩班长立刻制止张友说:“地形不好,不都是这样吗?全团都是这地形训练,没有哪个搞特殊化。河滩上走正步,这才见真水平呢! “多亏我们是团直单位,近水楼台先得月,能够事先体验一下,如果我们是连队战士,临时来到这生疏地方,下车就操练,那不是困难更大么?” 韩班长这么一说,不光是张友闭嘴了,连其他的人也想开了。全团都是这地形训练,你有什么牢骚可发的? 连队的战士连这里的地形事先看都不能看一眼,这对于他们,岂不是更难为了?大概是临近会操学习了,韩班长结束队列训练之后,宣布了班里警卫首长的分工: 韩班长警卫一号首长团长,副班长于求里警卫二号首长政委。张友警卫三号首长副团长……轮到我这儿,竟然会是团里的五号首长陈参谋长。 “我。陈参谋长见过面吧?”回来的路上,韩班长问我。 “见过。”我回答,“有一次我值班时,去给参谋长办公室送水,他还客气地说了一声‘谢谢’呢!”在我的眼里,参谋长是个十分和蔼可亲的人。 “陈参谋长是从二营营长位置上直接提拔起来的,很有才气,还是爱兵模范呢!当他的警卫员,他不会难为咱们的。我伺候那个团长,可就不容易了!” 说完,韩班长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看来,韩班长亲自担任团一号的警卫工作,好象有点儿“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悲壮情怀了。 “班长,你替全班承担了最繁重的警卫任务,辛苦了,受累了!”我敬佩的说了一声。“我都伺候他几年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如果不在他身边,他怎么想呢?” 看来韩班长好象也是不得己而为之。是啊,两个人虽然有些隔阂,现在毕竟都到了重用自己的关键时刻了,如果不能好好的表现一下,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第二天,天色还没有亮,就听到俱乐部喇叭里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器拉响的声音。 “快快!战斗警报!紧急集合!”韩班长听到警报器拉响,第一个迅速的起床,随后,人们又听到院子里的股长吹起了急促的哨子。 紧急集合或者是战斗警报器拉响时,是不允许开灯的。好在人们进行了多次的夜间紧急集合训练,摸黑穿衣打被包不成问题。 仅仅几分钟的工夫,三班全体人员就在班长带领下第一个到达了集合地点。 “报告排长,三班全部到齐!”韩班长向曲排长报告了情况。就听到曲排长指示:“快快,各就各位!被包就地扔下!” 紧接着,一班二班纷纷报告情况,四班最迟到达,曲排长就让他们把被包装到后勤车上。 听到韩班长重复了曲排长“各就各位”的命令,一班人就顾不上队形不队形了,撒丫子一般往家属区寻找自己警卫的首长了。 我找到参谋长居住的房子,站在门外大声地报告:“参谋长,我是你的警卫员王文华,前来报到!” 就见参谋长笑呵呵拉开了门,和蔼的说了一声:“呵呵,是小王啊!不忙,不忙。我是会操总指挥,一会儿指挥车过来,咱们上车走。” “是!”我大声地响应道,随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手枪,笔直的站立在参谋长家门口台阶上。 “小王,进屋休息一下吧!”参谋长夫人探头出来,礼貌地让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我与参谋长见面以来, 他就喊叫我“小王”而不是“文华”,连参谋长夫人也是这么称呼。“谢谢你阿姨,我要在这儿为首长站岗。”我谢绝了参谋长夫人邀请进屋的关切。 “小王,这是他的降压药,每天早晨七点钟吃一粒。麻烦你替他想着。”原来夫人是有事情吩咐我。 我小心翼翼从她手里接过了降压药和保温水杯,放进了自己的军用挎包里,告诉参谋长夫人:“阿姨请放心,我一定记住。” 警报器还在广播喇叭筒里呜呜乱叫一通……在紧张的战斗气氛里,军营原来的一切程序秩序都被打乱了。我看到大小不同的车辆快速地开到了家属区里。 第一个到达的当然是小车班的王帅兵,他是为团长政委两位一把手首长开车的,一旦遇到战斗警报就可以按响自己的特殊喇叭提醒别的军车让路,以保证主要首长的通行速度。 会操的指挥车是跟随小车班的后面来的,上面带车的人是作训股参谋张家辉。张参谋是个大学生,很有才华,为这,政治处才将他分配到司令部作训股这个要害部门当参谋。 据说,部队的大型训练计划都是由他先规划出来,然后交股长审核后才拿到团党委会上研究决定的。 我值班时,常常与他聊天儿,他称我是“武术高手”,我则戏称他是“张设计师”,意思是他充当了团长作战方案设计师的角色。 “哈哈,我说是谁这么潇洒?挎上盒子炮简直就是个少尉帅哥!”见我笔直的站在参谋长家门口台阶上警卫,张参谋下车就是一句玩笑话。 “这还不是你给设计的?!”我也戏谑了他一句笑话,心里觉得与这些熟悉的人打交道,这演习活动一定很愉快的。 “可不能这么说,”张参谋连忙指着身后的作训股长说:“都是杨股长的创意!我这小兵可不敢贪功。” 杨股长是四川大学毕业的,满腹经纶,长相别致,骨骼清奇,有点儿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样子,我一直很尊重他。 杨股长见我在这儿站岗,知道我们今天要共同为参谋长服务,热情的打了个招呼。还开玩笑说: “文华,听说你们警卫三班要代表团直单位走队列表演,我和张参谋可是监考官。你还不赶紧向张参谋溜须拍马呀!他要说个差,你就当不成标兵了!” “嘻嘻,张参谋,不也得听杨股长指示吗?我只要讨股长喜欢,张参谋他敢说我个不字。”我也就这话题开起了玩笑。 60演练操场上 “呵呵,刚才都是玩笑的话。不过,文华,这会操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尤其是你这上了指挥车的人, “可以看到咱们炮兵团作战的全过程。还可以借参谋长警卫员的便利条件,看看首长是怎么指挥炮兵部队射击的。” “嗯。”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杨股长和张参谋都知道我渴望了解炮兵部队的作战知识和一线的演练情况。 我应该好好的观察一下,不能身在炮兵部队却被人称为“炮盲”。 “文华,看看参谋长准备好没?如果准备好了,就请他上车吧!”这时候,张参谋看看手表,提醒我。 哦!这时候,我才领悟道,自己不仅仅是参谋长的警卫员,同时也是通讯员。如果下面的军官有情况汇报,必须先通过我这个贴身警卫才行。 看到车已经停了半天,发动机的火还没有熄灭,我连忙推门而入,大声地提醒:“参谋长,杨股长和张参谋带指挥车来了。可以出发了吗?” “好了,走!”就见收拾停当的参谋长全副武装从屋子里出来了。人出来,夫人还在后面叮嘱他:“降压药我给小王了,别忘了吃。” “嗯。一会儿你们要上后勤保障车吧?注意安全。不要穿高跟鞋了。”参谋长也嘱咐着妻子,看来两个人都是恩恩爱爱的,道个别好象是出远门似的。 到了车前,参谋长首先登上了车门,我谦虚的让杨股长跟着参谋长先上,杨股长却盯着我,示意我先上,我这时明白了规矩:警卫员要紧跟在首长的后面。 一上车,我看到了车厢里有一个办公桌似的装置,前面是一面电脑的显示屏,显示屏上出现了“年度会操”几个大字,那位正在操作电脑的军官看到参谋长上车,立刻起立敬礼。 “小王,这位是指挥连侦察排长李德,东大毕业的电脑高手!”参谋长向我介绍那位军官。 李德?听到这名字我心里一笑,一下子想起了共产国际派给中共的那位军事顾问来。 我礼貌地向那位军官敬了礼,对方还礼,还与我握了握手,称我是“武术高手”。接着就请示参谋长:“开机么?” 参谋长礼貌的“嗯”了一声,吭哧坐在了指挥员位置上,随后说:“打开……看看现场!” 李德打开电脑,显示屏立刻出现了“现场”画面。一看这现场,我一下子惊呆了: 这儿,不就是营房附近的河滩么?天色有些亮了,只见河滩地上空荡荡的。但是,在小树林和荆棘丛生的远处,却隐隐约约出现了伪装后的战士的身影; 特别是河滩一侧,竟然会出现了我昨天下午看到的喀秋莎火箭炮。那些炮虽然也盖了树枝、树叶伪装过了,但是由于伪装的不彻底,我还是看到了那些炮管和炮口。 “小王,你看到什么没有?”参谋长有意的问我。 “我看到火箭炮了。”我毫不掩饰地说了自己的发现。 “看来,四营这些人又忽视了战前的伪装问题。老褚的老毛病,好象还没纠正过来。” 杨股长听了我的话,喃喃自语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片小屏幕。 “需要提醒褚营长么?”张参谋请示。 “告诉他,完善伪装!”参谋长立刻发出了命令,接着说:“这要是让军里的许五号看到,还不得骂他个狗血喷头!” “是!”张参谋听了参谋长指示,立刻拨动了电话: “褚营长吗?我是指挥部,你们的伪装不行。连外行人都发现你们的目标了。要是敌人的飞机来了,还不炸你们个稀巴烂!” “是。马上纠正!”褚营长接受了批评。再看看显示屏,就出现了伪装后的炮兵战士,在炮管上重新盖了树枝树叶。 刚刚处理了这件事,指挥车已经开到了现场。现场一侧已经搭建了一个主席台,但是主席台没有人。只有这辆指挥车,掌控着这次大型军事演练活动。 “李排长,看看机关办公楼那儿,军首长到没到?” 李德就把电脑画面切换到机关办公楼门前,只见警卫一班二班的人肩扛长枪,已经把办公楼的门口和其它的出口团团的围住了。 大门门口台阶前,停了几辆越野车。看来,军首长好象是到了。果然不出所料,一会儿,门口台阶上的警卫员立正敬礼, 就见团长政委陪同军参谋长许五号走出了办公楼,后面跟随的,还有那位参加过团庆活动的炮兵处张处长。 首长们上了车越野车,车轮子启动。坐在指挥员位置的参谋长就说:“咱们下去迎接……”参谋长带领指挥车上的几个人站在演练场入口处迎接军首长。 看到许五号几位首长下车,参谋长带头立正敬礼,就见许五号冲他还了个军礼,说:“你们上车吧,指挥位置不能离人啊!” 回到指挥车上,参谋长就叮嘱后面的杨股长和张参谋:“你们两个注意主席台上来的电话。” 李德立刻把画面切换回主席台位置。镜头里,出现了许五号几个首长登上主席台的影像。首长们的后面,跟了一个身背无线电报话机的通讯兵战士。 许五号坐在主席台正中位置,坐下之后就拿起警卫员递上的望远镜,向演练场浏览了一遍,浏览之后立即点了点头,好像是比较满意的样子。 就见团长走到许五号面前,好像是请示是否开始? 许五号点点头,团长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招呼那位背了无线电报话机的通讯兵战士,随后又拿起话筒,指挥车上的电话就响了。 “指挥车吗?马上开始!”团长命令。“是。”杨股长在电话里答应了一声,紧接着告诉参谋长:“主席台命令开始了。” “开始!”参谋长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手起手落:立刻重复的命令道:“正式开始!” “军炮兵团年度会操演练现在开始。”张参谋用标准的普通话广播起来:“首先,请各营队车炮入场,接受主席台首长检阅。” 61威武大炮队 张参谋话音一落,就听到演练场东侧响起了一阵马达轰鸣的声音,那是一营的炮车发动了,接着,高大的牵引车上面载人,后面拖炮,轰隆隆开进了演练场。 机械化部队集结,汽车的速度就是部队的速度。一营的12辆炮车,加上指挥车、后勤保障车,不到十分钟,已经全部通过了主席台,进入到预定的位置。 “这炮车,太大了!是进口的吧?”我看到那一辆辆巨大的车身,那高大的牵引车轮胎,不由地被震撼了。 过去,只是在电影上电视上看见过这种巨型的大炮和车辆,没有想到,现在出现在眼前,竟然会这么巨大,这么雄伟! “是国产的。”参谋长自豪的告诉我:“一营的炮是口径最大的炮种,必须用大马力牵引车拖拽,最早用的是钢铁履带车,因为太笨重,被我们的科研人员换成了这种巨型牵引车。” “了不起!”我随即赞赏:“科研人员真是了不起!”随后是二营的炮车队伍,看看那大炮,比一营的炮细了一些,却依然是用巨型牵引车拖拽的。 我正觉得纳闷,旁边的李德告诉他:“别看二营的炮管细,但是长度是全团炮种第一,所以还是需要巨型牵引车拖拽。” 我“嗯嗯”了两声,觉得自己名义上是炮兵,但是炮兵知识却是如此的缺乏,禁不住有些失落。心想,如果不是演练的机会,哪儿有机会知道这么多? 三营的车队开过来,我差一点儿没有笑出声来。这炮、这车,与一营二营的车炮相比,也太小了!虽然形状看上去差不多,但是那体量几乎是小了一圈儿。 尤其是那根炮管,细细的,好像是一要电线杆子。那炮轮子,简直不像是重型武器上的,与农村的马车轮子几乎一样大小。 “别看炮不大,但是它能打穿甲弹。”参谋长好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立刻就告诉我:“穿甲弹不仅仅能打透装甲车,还能穿透坦克等装甲目标。 “它的弹头一旦打到坦装甲兵器上,那特殊的高温材料就会粘在铁甲上,随后,弹头就在高温中迅速地对着装甲目标高速度旋转,直到穿入其中爆炸,摧毁目标。” “啊,这么神奇?”我听了参谋长介绍,心里想,大有大的威力,小有小的特质。这么小的火炮,没想到却能击毁装甲目标。 “小王。看,这就是八连,英雄连队,英雄炮。”参谋长提醒我,我往三营炮队中一看,中间有一辆炮车,前头镶嵌了一枚金光闪闪,奖章似的物件。 后面牵引的大炮炮口上,扎了一条红色的飘带。坐在车上的炮手,经过主席台前时,立刻站起来,齐刷刷地向主席台来了一个军礼。 “这、这是什么举动?”我一下子懵了,如果说这是个礼节,为什么那么多炮车过去,都没有做出这动作来呢? “这是英雄炮接受检阅的特殊礼节。”参谋长就告诉我。“这门炮,在1969年珍宝岛战斗中,曾经击毁过苏军的t_62坦克。” “哦?!”听参谋长这么说,我不由地瞪大了眼睛。我虽然没有经历过炮战,但是却阅读过描写珍宝岛战斗的文艺作品,我知道,t-62是苏军当时最先进的坦克。 它的设计制造特别先进,它的流线型身形能够躲避对方的袭击。据说一般的炮弹打在它身上,也会滑擦过去,根本就不能爆炸。这门炮能把那样的坦克击毁,真是英雄的奇迹。 三营的炮队过去了,最后是四营。四营炮队与前面的炮队相比,最重要的区别于它是车炮同体,火炮自行运动。不用车来牵引。 而且,它的形状不是传统的大炮那样,由炮架、炮轮、炮管几个部分组成。它似乎就是由很多的炮管构成的。 特别是它的炮管并列十个一排,一门炮四排,共计四十个炮管,一个齐射就能打出四十发炮弹,这与传统的一炮一管相比,射击效率等于提高了四十倍。 再加上它是自行火炮,机动性能好,战场上运动起来灵活机动,更受部队官兵的欢迎。 可是,四营的炮尽管先进,但是阵势似乎不如其它营队壮观。一个营,才有七八辆炮车。怎么这么少呢? 突然间,我眼睛看到了远处隐蔽的车炮,我记得,那都是四营的火箭炮。看来,他们好象要执行实弹射击任务,故而缺了一个连队吧! 四个营队过去,最后是机关后勤部门的车队了。因为没有大炮,这车队显得没有了气势。而且,因为警卫排、指挥连的人都在岗位上执勤, 车上面的人除了政治处、后勤处、装备处的机关干部,就是管理股的勤杂人员了。特别是管理股,警卫排的人员已经担任警戒任务了, 车上的人都是炊事一班二班物炊事员,加上生产班的几个老兵油子。尽管如此寒碜,修理所的人员还是让车队有了点气势。 修理工们一身工装,区别于普通的军装,远远地看去好像是坦克兵一般,还有,后勤处卫生队那些穿了白大褂的医务人员,也显出了后勤部门的特色。 看看机关后勤部门的车队过去了,参谋长看看手表,觉得时间与计划是吻合的,不由地松了一口气,接着提醒杨股长:“继续进行!” 这时,张参谋打开话筒,发出了广播提示:“下面,各营队带队首长向主席台报告人数。”广播的话音一落,就听到一营集结的位置发出了汽车马达的轰鸣。 紧接着,一辆越野车朝主席台开过来,一位殊五短身材,脸型胖胖的首长站在车上向主席台报告: “报告首长,152榴弹炮营参加演练官兵380名,请指示。报告人:营长朱福田。” “原地待命!”主席台上的团长下达了命令。 “是!”朱营长接受了命令,越野车撤离了。 接下来是二营的首长乘车来到主席台前,报告:“报告首长,122加榴炮营参加演练官兵380名,请指示。报告人:营长谢友谊。” 62紧张的准备 “原地待命!” “是!” 等到三营前来报告,情形有了点儿变化,由于他们的集结地离主席台较远,那辆越野车的速度特别快。 车子急急地驶到主席台前,又一个急刹车的动作,奇怪的是,人们都没有听到刺耳的刹车尖叫声。 “这个浑老邵,又玩花哨的动作了!”杨股长看到这儿,骂了一句话。 谁?老邵?老邵不是团小车班司机,为团首长开车吗?怎么去三营了? 我当时就划了个大大的问号。后来我才知道,老邵的编制在三营。 因为开车技术好,平时借到团部小车班工作,但是遇到会操这种实战演练活动,他必须回归原位。 越野车上的营首长果然不出所料的晃动起了身体,差一点儿让他站立不住,几乎要摔倒的样子,但是他稳定了一下身体,还是保持了自己的平衡。 “报告首长,85加农炮营参加演练官兵420人,请指示。报告人:营教导员孙成武。” 什么?教导员?我一下子没有听明白。别的营都是营长带队, 这三营怎么是营教导员带队?他们的营长干什么去了? 竟然会让政治干部带队参加这种纯军事演练活动?但是,看看这位营教导员威风凛凛的样子,倒是很有军事干部的姿态。 最后报告人是四营营长,这位营长看上去是个子最高的营长了,大概能有一米九左右,可惜,戴了一副近视眼镜,据说是知识分子出身的军官。 “报告,130火箭炮营参加演练官兵360名,其中,参加实弹射击官兵120名。请指示。报告人:营长褚小杯。” 哦,怪不得这位褚营长的报告词与其他的营队不同,原来他们营有实弹射击任务啊!我听到这儿禁不住一阵兴奋。 自己还没有听到过真正的炮声呢。如果不出意外,一会儿就有实弹射击,自己总可以亲历炮声隆隆的战地意境了。 “参谋长,继续吗?”演练活动好像是进入了节点时间,一直沉默的杨股长突然间发问。“继续进行!”参谋长拿起身边的望远镜看看现场,说道。 “下面,进行会操演练实弹射击,请四营十连做好战斗准备!”张参谋又发出了清晰的广播令。 “看看目标区的安全情况。”参谋长指示李德。李德听了参谋长的指示,立刻把显示屏画面切换到目标区。 我看到,上面是一面山坡,山坡上有一片开阔地。开阔地有几棵小松树。“这是哪儿?”我看到这陌生的地方,禁不住发问了。 “这是百里之外的泉水乡一个山沟。这就是咱们的射击目标区。”李德回答说。 “哦,我们的火箭炮能打到百里之外的目标?”我觉得更神奇了。 “这还不是最远的。”李德说:“如果战斗需要,这火箭还可以有更远的射程。” 这时,我看看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接近七点了,猛然间想起一件事儿:参谋长吃药。 于是乎,急忙掏出参谋长夫人给我的药片,然后打开温水杯,送到参谋长面前,提醒说:“参谋长,该吃药了!” “嗯。”此时此刻的参谋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目标区察看情况。药片放在手里,却不往路嘴里吞。 这是聚精会神投入工作,忘记了别的事儿了。我笑了笑,将温水倒进了水缸里,又把缸子递到参谋长手里,这一下,参谋长不得不回过神来,将药片吞了下去。 后面的张参谋突然间打起了电话:“喂?泉水乡指挥所么?我是会操演练指挥中心。目标区清理得怎么样了?” “报告指挥中心,目标区已经清理完毕。”前方指挥所回复。 “我听说,那山上总是出现牧羊人和羊群。”参谋长不放心的追问道。 “牧羊人和羊群。不会出现吧?”听了参谋长的话,张参谋急忙追问。 “不会不会。我们已经让村里的民兵队长通知了牧羊人,今天有实弹射击,已经封山了啊!” “参谋长,前方回答,没有问题了。”张参谋回答参谋长。 “最好还是警告一遍!”参谋长指示。 “再警告一遍。以防万一。”张参谋复诵了参谋长的指示。 “是!”前方接受了命令,接着,山坡上响起了警告的枪声。 几声枪响之后,前方确认没有问题了,回复说:“没有问题了!” “好的,请把你们的测试数据传送过来!”张参谋说着,打开了身边的传真机。 传真机噶噶一阵响,吐出了一张纸。我看到,那纸上是一连串的数字。 “李德,过来!”张参谋在后面叫人。 李德连忙离开操作台,与杨股长、张参谋三个人共同分析了那一堆数据,打开笔记本电脑噼噼啪啪敲打了一阵子,好像要临时计算出什么重要的结果来。 张参谋和李德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商议,确认了结果,就在一张制式表格上填写了数据,交给杨股长,杨股长认真察看了一遍,签上字,把表格朝我递过来。 我看到表格上印制了《火炮射击诸元》几个字,立刻送到参谋长手中,参谋长认真的看看,在表上改动了一个数字,然后签了自己的名字。让我递回杨股长手里。 杨股长接过那个表格,似乎是对参谋长的改动有点儿异议,就问参谋长:“这风速,前方报告的就是这么大,你把数据改小了,行吗?” 面对杨股长的疑问,参谋长呵呵一笑,说:“那些侦察兵站在山头上,总是觉得风力很大。测试中难免有误差,我们必须纠正过来。” 杨股长知道参谋长是在营长位置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炮兵专家,没再说什么,就告诉张参谋:“提醒营连指挥官。” “四营十连注意,各就各位!”张参谋下达了命令,我看到四营十连的四辆炮车从伪装处开到了演练场地中间,随后,炮长挥舞着小红旗指挥战士们跳下炮车,战士们就挥动起了锹镐,不知道是构筑掩体还是工事? 河滩上的地比较松软,瞬间,一个坑似的东西挖好了,那炮车就歪斜的开了进去,刚才还显得高高在上的火箭炮发射管,一下子降至了几乎与地面平行的位置。 63惊天动地声 这个时候,后勤部门送炮弹的车就开到了。各班战士们将炮弹箱子卸下车,运送到自己的炮车前,各有一位身材魁梧的炮手将一枚火箭炮弹稳稳的擎在手里。做好要装填的准备。 “抓紧时间,马上开始。别让主席台上着急了。”参谋长看看手表,觉得进行的速度不理想。督促道。“马上开始!快!”杨股长焦急的催促张参谋。 “是!”就见张参谋精神一振,伸出手把指挥车上的天窗拉开,顺手抄起身边的一面小红旗,身子站在了一个小凳子上, 杨股长开动了一个按钮,张参谋的身体就升腾起来,一直透过天窗钻出了指挥车外。这时候,我看到四营褚营长的越野车迅速开到指挥车附近, 大约在五十米开外的位置,褚营长让车停下来,自己手拿小红旗面对了指挥车方向,接着,随同他一起来的几位军官迅速地朝火炮方向跑去, 从指挥车到火炮位置,分别站立了营长、连长、排长,看来好象是要逐级传达射击命令。 “目标,敌空降兵!”杨股长见各级指挥官到位了,立刻拿起参谋长签字的射击诸元表,下达起命令来。 “目标,敌空降兵!”张参谋高高的举起手中的小红旗,大声地复诵杨股长的命令。 “目标,敌空降兵!”褚营长照样复诵。 “目标,敌空降兵!”连长、排长依次地复育下去,一直到达火炮阵地上。 “标尺:200!”杨股长继续下达详细命令。 “标尺,200!”张参谋、褚营长、连长、排长照样地复诵,一字不差。 “标尺,200!”炮阵地上的复诵声音清晰明确。 “方向,10-7” “方向,10-7” “方向,10-7” “一炮一发装填!”命令到了结尾处。 “一炮一发装填!” “一炮一发装填!” 装填炮弹的命令传到炮阵地,就见那位擎了炮弹的战士稳稳地站到了炮管前,一个优美的姿势将炮弹推入了炮膛,就听到“咔嚓”一声,炮拴关上了。 “好!”装填手大声地报告,炮弹上膛了。 这时候,全场的人好像是屏住了呼吸,就等着听炮弹咆啸而出了。可是,不知道张参谋紧张了还是要等待什么,命令一直没有发出来。 “放!”这时的参谋长,亲自发出了射击命令。 “放!”张参谋用颤抖的声音命令道。高举的小红旗瞬间落下来, “放!”褚营长也落下了手中的小红旗。 “放!” “放!” 每喊一声“放”,就有一面小红旗从空中落下,看来小红旗好象是原始的指挥信号。 连续几个“放”,好像是渲染着惊天动地之前的紧张气氛,一直到炮阵地上的班长发出了“放”就看到炮口那儿火光一闪, 瞬间的硝烟弥漫,“轰隆隆”震天动地一声巨响,火箭出膛了,之后,空中立即传来炮弹飞行的呼啸。 我注意到,此时此刻,演练场上地动山摇,自己所在的指挥车咣咣地晃动起来,前面的小树林子树木抖动着,树叶哗啦啦落下,几只鸟儿惊骇地飞向了天空。 第一次听到隆隆的炮声,我的灵魂、身体都被震撼了。这就是大炮的威力,这就是战争的意境,炮火连天的战争年代我没有碰上, 却也亲自阾听了炮火的轰鸣,一发金属的炮弹,在科技的神奇作用下,竟然会一瞬间飞向了百里之外……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就在我惊骇于炮弹出膛的巨大威力时,参谋长、杨股长、李德的目光焦急的注视上了显示屏上目标区的位置。 从前方指挥所传来的影像里,先是听到了炮弹即将着陆的呼啸,随后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炮弹落在山坡上的小树林子中间,一团火焰顿时腾空而起。 “打中了!”指挥所里传来兴奋的欢呼雀跃的声音。 “继续射击!”参谋长掩饰不住脸上胜利的喜悦,向杨股长下达着继续的命令。 这一次,杨股长不再下达那些射击诸元表上的指令,而是直接命令: “二炮一发装填!”张参谋再次举起了手里的小红旗。 “二炮一发装填!” “二炮一发装填!” “二炮一发装填!” 营长、连长、排长都又举起了小红旗。 这一次,我几乎没有注意炮阵地传来装填“好”的回音,耳朵还在被刚才的第一发炮弹的呼啸声震得嗡嗡作响时, 不知道张参谋什么时候发出了“放”的命令,“轰轰轰——”第二发炮弹就发射了。 第三发、第四发炮弹射出的一瞬间,我只是感到了连续的地动山摇,哪儿还有精神品味那些火炮发射的细节。 不过,我注意到,每一发炮弹射出之后,参谋长都要认真的观察目标弹着点,一直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我知道,今天的实弹射击很成功。 “呵呵,根据前方指挥所的观测报告,这次打个‘优秀’没有问题。”张参谋不知道什么从车外回到了车里的位置。 他接收了前方指挥所传来的观测报告,笑呵呵地递给我,我连忙送到参谋长手里。 “呵呵!”参谋长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随后就说:“我得去报告情况了!”说着,他就费力的抬起自己魁梧的身躯,准备下车。 我见状,连忙让开位置,自己率先下车,搀扶参谋长下来。实战演习中,警卫员不能离开首长,但是首长公务时,也不能跟在屁股后面碍手碍脚。 参谋长大踏步走向了主席台,我象征性的跟了几步,随后就隐藏在附近的树丛中间,等待参谋长回来。 参谋长来到主席台前,就象刚才那些营长一样的报告情况: “报告许参谋长!130火箭炮营实弹射击完毕,目标全部歼灭!请指示。报告人:炮兵团参谋长、本次演练总指挥陈长赓。” “继续进行演练!”许参谋长礼貌地站立起来,向陈参谋长还个军礼,下达了命令。“是!”陈参谋长立正转身,向指挥车方向走去。 我见状,连忙迎接上去。陈参谋长没有让我跟着自己,而是把手里的那份观测报告交给我,让我送到主席台上去。 64队列训练秀 我接过观测报告,快步跑向主席台,见团长的警卫员韩班长在主席台下面的人群里,就把观测报告给他,让他交给团长。 韩班长看看观测报告,知道是团长急需要看的文件,不敢怠慢,立刻上了主席台,交到团长手里, 团长看了报告,脸上贴金了一般,立刻把观测报告送到许参谋长面前,两个人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韩班长回来,提醒我:“一会儿就要队列训练演练了,咱们要采取临时紧急集合的方式,不允许提前集结。你要有思想准备,听到紧急集合的哨子,赶紧往操场中间位置跑。” “是!”我挺胸接受了命令,心想,炮兵们表演结束了,下面还有自己的戏码呢!可是,那位参谋长怎么办?自己就丢下他不管了么? 回到指挥车,我向参谋长汇报说观测报告已经交给了团长。团长让许参谋长看了,两个人都很高兴。 参谋长就告诉我:一会儿要队列训练演练了,你们三班是不是要参加演练?我就把刚才韩班长的话重复给了参谋长。还问:我去演练,你这里有事儿怎么办? 参谋长笑了笑,说:你就放心的去参加演练吧。这儿还有杨股长和张参谋呢! 这时候,就听到张参谋扯开嗓子,对着广播喊起来:“会操演练实弹射击结束,四营十连撤出阵地!” 随后,就听到炮阵地上的火箭炮车马达发动了。班长们指挥战士将原来的伪装重新披挂到炮车上,四辆炮车迅速地撤离了阵地驶去了原来的待命位置。 张参谋接着广播:“队列制式训练演练开始,演练的顺序是:一营一连三班,二营五连四班,三营八连一班,四营指挥排侦察班。团直警卫排三班。” 接下来又说明:“各班的演练内容按照《条例》要求进行,时间由自己掌握。上下场自动衔接。演练开始!” “一,二,三,四!”演练的人员还没有出现,一阵队列训练的喊叫声先响彻在清晨的河滩地里了,就见一营的队伍里整整齐齐走出一个队列。 共有八人,是标准的152榴弹炮班建制人数,那些战士一个个人高马大,就像是他们的大炮,几个人齐步一走,显得威武雄壮。 我看到这儿,不由地担心:一营的这个班人员个头这么高,还没有演练就这么气势汹汹的。 自己的三班会是他们的对手么?不要说别的,就说身高,自己就显的逊色了不少。 队伍来到操场中间,班长立刻向主席台报告:“榴弹炮营一连三班参加队列演练人数八人,请首长指示。报告人,班长潘义才。” “开始演练!”团长发出了命令。“是!”班长将队伍带到操场中间,先是齐步走,后是正步走,最后是跑步走。 班级演练结束,又让一个人进行了单兵教练,随后悄悄地看看手表,大概是时间到了,就将班级跑步带出了操场。 “还不错吧!”杨股长赞叹了一声,想听听参谋长的评价意见。 “班队走的不错。可惜,那个班长指挥时,有个孤僻动作,他的手不是半握拳,而是无意识的张开了几次。”细心的参谋长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 “这个小潘,连长纠正他多少钱次了。就是不拿当回事儿。”杨股长知道参谋长是明察秋毫的人, 对部下的问题是从来不掩饰、不客气的。只好露出些惋惜的神气。看来,这一营的班队好象是拿不到第一名的荣誉了。 二营五连四班的人来到操场,战士们照样是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形象。他们的第一个齐步走动作分外整齐,从摆臂膀到出腿,显得格外利落,格外英武,还格外的有力。 给人以虎虎有生气的样子。尤其正步走的环节,他们从班队一齐迈步到单兵教练,每一个科目都是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简直是一点儿瑕疵都看不出来。 “这二营的班队,应该是完美无瑕了吧?”李德看看这些人的表演,简直羡慕的不得了。“规定动作应该是完美无缺的。”张参谋嘻嘻一笑, “可是,那个班长,怎么忘记向主席台报告人数了?他是向谁演练来了?自娱自乐来了?简直是严重失误。战士们跟着他,算是白练了!” 张参谋气愤地一声:“都说女人胸大无脑,这男人却是身大,脑子里竟然会缺了一根弦儿。” “这就是紧张的原因。一紧张,常识性的事情都会忘记的。” 参谋长没有跟着张参谋一起骂,却是赞同他的观点,“报告人数,在连队里天天都要做的事儿,一般来说不会忘记的。” “那几个战士,怎么就不知道提醒班长一下呢?”杨股长觉得这么好的步伐却因为失误不能得到应有的赞同,感觉到太不公平了。 “这说明,战士们比班长还紧张。”参谋长分析了一下说:“将来咱们指导下面训练,一定要强调,会操演练,就是检验正常的训练成果。 “放下思想包袱正常发挥就行了。千万不要光想着名次,光想着争第一名。这位班长就是个教训。” 杨股长听到这里,点点头,随后把参谋长的话记到了自己的本子上。 二营的班队刚刚退出,三营八连一班立刻进入了操场。 我记得参谋长说过这是英雄班、英雄炮,不知道队列训练的怎么样? 如果不看下一步训练,只看人员身材,好像是比一营二营的代表班队吃点儿亏。他们的个头不怎么高,就像是他们的炮那么短小精悍,但是战士们一个个分外有精神。 而且,这位班长好像是艺高人胆大。一营二营的班队都是远离主席台,在操场中部进行队列训练的。 这个班长却在向主席台报告人数后,直接在主席台首长的眼皮子底下表演起来了。 后来,他按照演练要求,将班队带到了操场边缘跨越障碍物走正步时,其中有一个战士脚下打滑,差一点儿绊倒,这位班长见机行事,立刻恰到好处的来了个“立定”命令。 65各具优缺点 下达“立定”之后,班长又把命令及时的转换为“向后转”。这一下,让那个战士的失误动作一下子滑过了人们的视线。 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就看不出来还有一个人脚下有绊跌的小动作,根本不会影响队列训练的整体效果。 “这班长,太机灵了!”杨股长看出其中的弊端来了,但是还是为那位班长巧妙的指挥叫好。 “有名的机灵鬼嘛!听说,年底要准备送他考军校呢!”参谋长好像是了解这位班长的情况。禁不住多说了一句话。 四营指挥排的侦察班出列之后,人们差一点儿要笑出声来。 连我这个新兵看到他们,也忍俊不禁了。因为,侦察班的这几个战士,身材高高瘦瘦的,走起路来好像是弱不禁风,简直要打晃的样子。 这还不说,他们每个人的眼上,都戴了一副高度的近视镜。太阳光一照,闪闪发光。这哪儿是部队的侦察班,简直像是大学校园里的教授组。 “我,不要小看这些戴眼镜的。他们都是大学生。130火箭炮射击前的侦察、测试、计算、指挥工作都是由他们来完成的。 “应该说,这是我们部队唯一的大学生班、高学历班。都是人才呢!”参谋长自豪的介绍了这个现代化的高学历班。 “哦!真好!”我听了参谋长介绍,顿时肃然起敬。作为失去高考机会的青年人,见到大学生都有一种本能尊敬。何况他们又是指挥火箭炮射击的核心人物呢! “他们……都是从大学校园征来的吧?”我羡慕的问道。 “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生,志愿投入国防建设事业的。”杨股长见我问个不停,好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就解释了详细的情况。 “其实也等于参军就业了。不然,工作也不好找。”张参谋说穿了其中的奥秘。但是一看到李德不高兴的样子,就把话题打住了。看来,李德好象也属于这情况。 眼镜班的人看上去像是柔弱的样子,走起路来步伐却是坚定的。从齐步走、正步走到跑步走,都是中规中矩,没有明显的失误动作。 到跨越障碍区时,聪明的班长自己站在了障碍区内指挥,几个战士却是站在了平整整的操场上,这就让障碍物失去了作用。虽然有点儿投机取巧,但是也不违规。 张参谋大概看出了自己当初设置障碍区规则上的疏漏,一双眼睛卡巴卡巴眨个不停。四营指挥排侦察班结束了训练,还没有完全退出场地, 就听到一阵“的的的的”急促的哨子响。“警卫三班,紧急集合!”班长韩得让看到四营班队的演练结束了, 恐怕自己的班耽误了正常的演练进行,一个人焦急的蹿到操场中央。 这也难怪。其他营的班队都是原声待命,可以准时出现。警卫三班的人却正在执行警卫任务, 而且都是首长的贴身警卫,一下子集合起来,不用这种办法还真要耽误时间了。 我知道自己的班要上场了,连忙为参谋长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小王!快。该你们了!”参谋长催促他。“注意,沉着应战。别紧张!”杨股长和张参谋提醒我。意思是我们是评判员,你不要考虑太多。 我下了指挥车,大踏步跑到了操场中央的韩班长身边,按照战士序号进入了队列。韩班长迅速地整理了队列,抢在四营业班队全部退场之前来到了主席台前。 “报告首长,团直警卫排三班参加演练人数七人。请指示。报告人:警卫排三班长韩得让。”听了韩班长的报告,团长也不回答,只是轻轻的招了招手示意。 韩班长会意,就学着八连一班长的样子,带领全班在首长眼前操练起来。八连一班之所以敢在主席台首长的眼皮子底下操练, 除了过硬的功夫,还在于他们的头上罩了英雄炮的光环。 而韩班长能够敢于与八连一班叫板,除了过硬的功夫,还在于自己的特殊身份。这个特殊身份,就是自己是团警卫排,名符其实的御林军。 不要说别的,单就是现在的装束,警卫三班就与其他的班队不同。其他的班队都是一身军装,束一条武装带, 而警卫三班,每个人的肩上都挎了一把手枪。他们整整齐齐的站在那儿,简直就是一队军官。 韩班长整理了队伍,没有像其他的人那样开始齐步走,而是将队伍带到主席台一侧,排成一个横队通过主席台,是接受首长检阅的意思。 之后,立即收队,开始了规矩的训练,齐步走。跑步时,韩班长耍了个花招,他没让战士们跑方正的直线,而是转了圈子跑。 这样,既进行了正常跑步演练,又让战士们放松了一下。 如果不是跑圈,而是跑直线,队伍动作是否整齐划一,一眼就能看出来,跑圈子,人们就难以辨别了。反正《规则》也没规定不能转圈子跑,我这么做也不犯错。 尤其是接下来,是必须进行的正步走高难动作。这么一放松,战士们的心情就不那么紧张了。跑了两个圈子,韩班长立刻下达了正步走的命令。 全班按照方阵要求前后来回地走了两遍,看看热身差不多了,韩班长让全班立定。看来好象是要单兵教练了。 人们的心情开始放松了。因为,按照平常班长的做法,这单兵教练对象不是张友就是我, 尤其是我,是韩班长重点培养的尖子,此时此刻,不让我出彩让谁出彩? 但是,韩班长今天突然变了招数。他没有喊“文华出列”,而是喊了“文华、于求里出列!”这是要进行双兵教练啊! 战士们立刻紧张起来。双兵教练是队列训练中最难的科目。比单兵教练要难上几倍。 因为,单兵教练,虽然被教练者有心理压力,但是只要正常发挥,不失误。完成动作问题不大。 66特异韩班长 可是,一旦两个人都要完成相同的动作,那就难了。因为,两个人的队列训练动作稍微出现一点差别,就会让人家看出来。 两个人要保持动作的高度统一,又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非常难。因此,平时训练,除非是专项训练,不然,很少进行这种动作的练习。 但是,今天的韩班长却要进行这种难度极大的训练动作。他是想在主席台前露一手?你就不怕演砸了,让你这个正在走红运的人脸上无光么? 军令如山。既然韩班长下达了命令,我和副班长于求里毫不犹豫地走出了队列。 “没事,听我的!”副班长在旁边小声地嘟囔给我听。这儿虽然是主席台前,但是毕竟与首长有一段距离,不要说嘟囔悄悄话,就是个小动作,首长也看不见。 于求里是入伍两年的河南省战士,素以军人姿态标准闻名,队列训练也是标兵式的人物,跟着他一起,我心里有底。心想,韩班长一定提前和他交待过。 “正步走!”韩班长英武干练,嗓门儿也高,训练的命令声一旦从他的嘴里咕出来,就像是音乐一般动听,也分外地鼓舞人心。 我一边认真的走,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瞄着副班长。随时随地阾听他的指示。 在韩班长“一二一、一二一”的喊号中,我们两个人都按照节奏,认真的迈出每一个步子,看看到了障碍区,韩班长还没有停下来。 “直闯障碍区!”副班长小声地提醒我。 障碍区里,出现的障碍物不过是些乱树叶子,我们都没拿当回事,攒足劲将脚奋力蹋出去,结果踢的那些乱树叶子飞舞起来。 “注意,靠左边走!”副班长小心的提醒我,自己率先向左边移动了。 “这儿有不少的乱树枝啊!”我小声的与他交流着。 “没事,上边都是浮枝浮叶,下面的路很平坦。”看来,副班长好象是事先了解了情况。心里有了底,迈出的步子照样地铿锵有力,毫不走样。 树枝树叶在我们的脚下飞舞着,显示了我们脚步的力量和前进中无坚不摧的意志。我心里正暗暗地得意,突然间,前面的障碍物有了变化: 一路上的树枝树叶,一下子变成了一堵墙。一个由木板竖立的墙体出现了。 这墙体障碍物设置的很缺德!它不高不矮,跨过去很困难,绕过去又显得怯懦。 “踢掉它!”副班长小声的命令我。 “踢?”我的心里突然间一阵恐惧,这是木板,如果不能顺利的踢掉,而是让它咯一下,那么,就像是踢到了钢板上一样。 虽然是练习过武功,我也知道肉体与钢铁接触的滋味儿,脚上就先有了疼痛的感觉。但是,副班长的指示好像是不可动摇的。 “没事,它是三合板。”副班长及时的提醒了他。 三合板?我心里一笑,这三合板粉刷之后,显得比真板子还厚还硬。指挥连这些设置障碍的哥们儿,真能唬人! 放下了心理上的包袱,我像踢纸片子一样,一脚猛踢过去,就听到“喀喇”一声,木板被我踢飞了! 这喀喇的一声响,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会传送到主席台上的扩音器里,那一声剧烈的响动,一下子被放大了很多的倍数。 我正纳闷儿,就看到闪光灯“唰”地一道亮光,俱乐部老宋带领一摄像人面对了我和副班长,刚才踢飞木板的动作,被他们采录了? 或许是那摄像机上有录音功能,瞬间将现场声音传送到主席台上的接收设备上了。 “立——定!”远远地传来了韩班长的口令声。好像是奖励我们两个人的成功表演,韩班长停止了我们的正步走,让我们跑步返回班队。 我们两个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战士们也用赞赏的目光迎接着我们的凯旋归来。心里想,边双兵教练的花样都做出来了,班长啊,你不会折腾我们了吧! “文华,出列!”就在人们的思想刚刚放松,准备收兵的时刻,韩班长毫不迟疑地喊叫了我的名字, 看来,班长好象还要折腾我一番,不然,就对不起他这个练功的高徒了。我毫不迟疑迈出了队列。 “正步——走!”韩班长的口令下达了。这才是真正的单兵教练呢!刚才我和副班长的二人表演,好像只是个小插曲。 我的身心本来已经是很疲乏了,但是此时此刻接到命令,我必须咬紧牙关,坚持下去。现在,主席台上首长、台下全团官兵眼睛,都是在瞪大眼睛盯着自己呢! 如果不能好好的表现自己的功力,就会让班长出丑了。不行,即使是再累,也要把动作做出来,不能辜负班长对自己的一番培养和殷切期望。 韩班长通过几次口令,将我调整到了主席台前位置。我感到自己就像是在演出队被王干事推到了舞台上的灯光聚焦处,观众席上的眼光都盯住了自己。 我心里有个预感,韩班长让我置于此地,绝对不是让我做那些惯常的训练动作,他一定要别出心裁的搞点花样,显示出自己与其他班队的不同来。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我迈动脚步,英姿焕发准备正步通过主席台前时,韩班长突然间发出口令: “分解动作1—2—1.1—2—1……”,我听到这个口令,禁不住暗暗地叫苦。班长啊,你真是折腾死人不偿命啊! 但是,军令如山,我作为被训者,毫无违抗命令的理由。他慢慢地收回了正常的动作, 将刚刚伸出的右脚悬在半空中,不敢放下来,这样,右腿就支撑了全身的重量。 一般情况下,做这种正步走的分解动作,都会情不自禁的来一个趔趄,或者是猛然晃动一下身体, 但是,我下意识地挺住了,我毕竟是在谢家班练过功,扎过马步;腿部有这种支撑全身的力量。 分解动作是新兵入伍学正步时练习用的,这是最遭罪的动作。因为,说是走步,腿脚却不能自然的放下,伸出的脚要悬空在那儿呆立一会儿, 67表演成功了 没有伸出的脚要金鸡独立,支撑住处全身的重量,搞这种分解动作训练,几乎没有不摔倒的。 而我如果不是练过功,光是体力就支持不下来了,我刚刚练习了双兵教练,而且是通过了障碍区啊! 即使是意志坚强不屈,人身也毕竟是肉长的。韩班长看到我的脸上冒出了汗,现在只是硬挺着,只好让我恢复了正常的步伐。 从分解动作转换成正常步伐,我觉得这正步走得好像是齐步走那么轻快。 他提足了精神,伸开手足用力的踢摆着,动作显得潇洒自如。 不知道那个老宋怎么就盯上了我?他身边的摄像机跟着我,镜头对准了我的腿部脚部,好像是要录制教学片。 走过主席台的时刻,我清晰的听到了主席台扩音器里传来了自己的脚步踏地的声音。“咔、咔、咔、咔!……” 好像是足球场上一脚踢开球的声音,又像是舞台上踢塔舞鞋跟踏地的美妙的节奏。一定是那台摄像机打开了同期录音装置,瞬间就传到了扩音器里了。 会操队列训练取得了圆满成功。韩班长的脖子伸得长长的,大有得意洋洋、神采奕奕有神色,看看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就差没有让全班高唱凯歌而归了。 “会操队形演练结束。全场各就各位!”大概是韩班长作秀耽误的时间太长了,延长了会操预计的时间安排, 没等到三班全部退场,张参谋就在广播喇叭筒里急促的宣布各自归位了。 见此情状,韩班长知道有点儿失误了。连忙让队伍“立定”,随后急忙宣布“解散!”这些战士们身上挎着手枪,还有首长需要他们警卫呢。 现在的和平年代,虽然首长的生命安全不需要我们担心,但是在会操即将结束的时刻,万一首长有事儿需要他们跑腿学舌怎么办? 解散后的战士们大步流星奔向了自己的岗位,我也毫不迟疑地跑向了参谋长所在的指挥车前。等到了车上坐下,我脸上的汗珠子还往下掉呢! “小王,表现不错。累坏了吧?”参谋长关切地问道。 “不累。”我假装说道。 “还不累?这汗珠子都流下来了!”杨股长在后面说道:“这韩得让,没这么折腾人的。刚刚进行了双兵教练,接下来就是分解动作练习。咱们也没这么要求哇!” “就是显摆呗!”张参谋撅嘴了,说道: “这也就是文华素质高。要是换了那些老兵油子,早就让他出丑了!你下口令,我就是装熊,不迈步。或者是摔个跟头给你。你能怎么样?” 看来,张参谋好象对韩班长真不感冒似的。但是,对于张参谋的话,我只能理解,即使是真得累得难受了,我也不会像张参谋说的老兵油子那么做。 韩班长对于我,除了班长战士这一层关系,还有师徒之情,自己怎么能在关键时刻让他出丑呢? 不过,韩班长这个人也确实是有点儿狠。作为班长,你严格要求部下没有错,可是,平时要有预习才行啊。 像这种正步分解动作表演,平时本来就没有正式的练习过,你怎么能在主席台前突然让我做这种高难度动作呢? 怪不得他这么好的武功却不能被重用。看来,在人际关系上,他好象有点儿考虑不周。 我正胡思乱想的,广播喇叭里突然间传来了轻音乐的声音。这意味着紧张的会操圆满成功,全团官兵的心情可以放松一下了。 听老兵说,会操结束时,都要由评判委员会对各参与单位的表现给予评价,而且要当场宣布结果。 今天,这车里的参谋长、杨股长、张参谋是实际上的总指挥,评判的初步意见,应该是由他们提出来吧? 这时,就听到后面的张参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了一阵子,随后打印机就输出了一张打印纸,不知道那上面印的是什么内容? 就见张参谋把那张打印出来的文件纸交给杨股长审核。杨股长好像早就知道内容了,毫不迟疑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但是他没有把文件交给我转交参谋长,而是自己直接交给了参谋长。参谋长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正要准备接过文件往主席台送,没有想到杨股长看看我,却说:“这文件让文华送,合适么?” “呵呵,”参谋长看看我,就对李德说:“李德,你跑一趟,把这个送到主席台去。”“是!”李德应声而去。 什么文件?对我保密?我正纳闷儿,就见李德已经快速地跑到了主席台下,把那份文件交到韩班长手里, 韩班长朝那文件上看了一眼,就嘻笑颜开了,飞快的朝主席台奔去。“小王,不是我不信任你,是这文件上有关于你的内容。”参谋长笑笑,对我说。 “没事。我应该是回避的。”我就猜出了这可能是评价演练情况的文件,不然,韩班长看了文件上的内容那么开心呢? “其实,首长待会儿一宣布,谜底就揭晓了!”回来的李德笑着说。 “尽管首长们还要议一议,但是一般来说,还是尊重咱们提出来的意见的。” 张参谋看到我副迷芒的样子,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文华,杨股长和参谋长,提议你为今天会操队列演练的标兵了!” 什么?提议我为标兵?!我听到这儿,顿时惊呆了!会操中评选出来的标兵,那是需要千锤百炼出来的一线战士才可以获得这种殊荣的。 而且,会操中评选的标兵就是部队军容风纪的标杆。走到哪里都是响当当的标准军人姿态。自己何德何能?让首长这么垂青自己? 当然,我知道,作训股这几个人,是从来不乱说话的。他们做出的任何决定,也都是有理有据,不敢乱来的。 “参谋长,杨股长,张参谋,我哪儿够?!”我看到参谋长、杨股长、张参谋几个人,激动的眼泪汪汪的了。 “怎么不够?”张参谋立刻说道:“一串连续的动作都没有失误,而且分解动作的演练也是别的班队没敢做的。谁要是不服气,可以去老宋那儿看录像资料嘛!” 68标兵的殊荣 张参谋正振振有词,主席台上传来了团长宏亮的声音:“现在宣布本年度会操评判结果:年度会操实弹射击优胜单位:四营十连。” 这个结果一宣布,演练场上就一阵议论的声音,好像是有点儿异议。 是啊,全团四个营,十二个连队,只有十连担任了实弹射击任务,不评选你评选谁?如果不是射击名额有限,让我们的炮上去,照样能打个优胜! 团长大概预料到了有这种议论,只是停顿了一下,接着宣布:“年度会操队列训练优胜班:三营八连一班、团直警卫三班。”这个结果,倒是没有了议论的声音。 “年度会操专业技术操作标兵:四营十连一班二炮手:张汉义。年度会操队列训练标兵:团直警卫排三班5号战士:王文华!” 团长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主席台附近的热烈的鼓掌了。虽然不像是俱乐部剧场里山呼海啸那般雷动,但是气氛却是热烈的。 “最后,敬请军五号首长许参谋长宣布年度会操结束。”团长说着,将麦克风送到许参谋长面前, 许五号也不客气,立刻说道:“我宣布,军炮兵团年度会操圆满结束!”许五号的宣布,给年度会操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随后,就听到张参谋在广播喇叭里宣布:“会操结束,先请军、团首长退场,然后各营队和团直单位按照预定顺序退场。” 刚才还是紧张不安状态下的演练场地,现在一下子显得宽松起来。主席台上的首长相互握手再见,各营队的炮车也都轰隆隆发动起来了。 见军五号首长走下主席台了,陈参谋长说了个“我要去送送许参谋长”,指挥车就迅速地启动了,随后箭头一般冲到了主席台前。 陈参谋长立即下车,迎着许参谋长走过去,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许参谋长也笑呵呵地还礼,握了陈参谋长的手说:“老陈,指挥得不错嘛!” 这时,就见团长来与许参谋长握手告别。看到团长后面的警卫员韩得让,许参谋长认出他来了, 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头,夸赞得说:“不亏是武术高手,带兵也这么优秀。喂,你教练得那个小兵呢?” “在这儿。”韩得让就把陈参谋长身后的我指出来。 “文华,还不快点儿给许参谋长敬礼?!”这时候,政委过来,看到我有点儿腼腆的样子,大声地提醒我到首长面前来。 “敬礼!”我见许参谋长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和蔼可亲的样子,就用了十二分力气,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哈哈,你不是团庆时表演高跷秧歌的那个武生演员么?怎么了?没有留在演出队,当上警卫员了?!”许参谋长竟然会清楚的记得我表演秧歌的事儿。 “他愿意来一线锻炼自己嘛!”政委知道参谋长忘记了演出队被解散的事,就巧妙的圆了这个场子。 “好啊好啊,文武双全。是个好兵啊!”许参谋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感到了无比的荣幸。 广播喇叭筒里响起了《咱当兵的人》军歌,渲染了会操结束欢快地气氛。随着许五号首长和团首长退场,会操指挥车也开回了团部机关办公楼。 四个营队的炮车轻松的开出了演练场,驶上了回营房的道路。陈参谋长坐在指挥车里没有下去,却向我介绍起了四个营队的火炮知识: 一营是全团最大口径的152榴弹炮,所以朱营长报告人数时自称152榴弹炮营;二营是最长炮管的加农榴弹炮,所以谢营长自称122加榴炮营。 接下来,陈参谋长又介绍了三营的85加农炮,四营的130火箭炮。当我对本团拥有如此现代化的火炮感到自豪时,陈参谋长叹息了一声说: “这些炮,目前应该是比较先进了。但是,由于一、二、三营的炮都要汽车牵引,影响机动能力。将来,咱们军炮团可能都要换装为自行火炮了。” “那,这些大炮,怎么处理?”我犯起了嘀咕。 “呵呵,这些炮,交给预备役部队或者是民兵组织,也不错嘛!”陈参谋长轻松的笑了笑,好像这问题早就有答案了。 将陈参谋长送到团部机关办公室里,我才算是完成了警卫任务。回到三班宿舍,就见战友们好像是过节一样的乐翻天了。 韩班长带领几个人玩起了扑克,副班长于求里和张友唱起了歌。看到我回来,玩扑克的战友就把扑克递给我,让我陪着班长玩。 但是,我想到自己还要擦枪呢,就谢绝了他们,随后掏出枪,慢慢地擦拭起来。见我擦拭手枪,韩班长就笑笑对我说: “文华,你不是想上网么?俱乐部阅览室开放了,刚才董主任还让我告诉你,想上网就马上去。不然,一会儿那电脑又要让老宋霸占了。” “好的。一会儿去。”我一边回答班长,一边加快了擦枪的速度。 我擦拭了手枪,将手枪入套,入柜。大步流星奔向了俱乐部阅览室。此时此刻,他着急上网,想看看师父是不是给了自己信息?谢影是不是回复自己留言了? 另外,今天上午在演习场听到那隆隆的炮声,我的心潮澎湃,半天也难以平静下来,隐隐约约之中,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作为一个有灵气的文艺青年,一个以文科居长文思敏感的人,我应该是表示下心情,写下点什么才好。 可是,打开笔记本之后,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合适的句子来。 我就想到网络上文字很多。寻找一下这方面的文学作品,或者会给自己激发点灵感,联想出一些美妙的句子来。 来到阅览室,没有多少人来这看书,大概都在玩扑克吧?只有几个机关干部在翻阅那些《兵器知识》之类的期刊杂志。电脑前,果真坐了老宋一个人。 见我来到,老宋就要把位置让给我。我不好意思,说:“我读书吧。怎么好意思抢宋老师的位置?” 老宋却执意让给我,说:“我天天在这上网,机会比你多。你好不容易有这机会,赶紧和女朋友聊下天儿吧!” 69文思如泉涌 我坐在电脑,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打开了qq,眼睛紧紧的盯着莲儿姐的头像,望眼欲穿般的希望她的头像能够跳动地传达给他一点点信息。 但是,那头像就黑在那儿,毫无疑义地没有任何反应。我不由地奇怪:她怎么了? 可惜,自己的家里没有电脑,不能向家里问她的情况。这么长时间不来电脑上留言,一定是有了什么事?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然,就不能解释她对自己的无动于衷。但是,又一想,她无动于衷,自己也没有表示应有的热情啊! 譬如,上一次来上网查资料,自己只给她留言了,却没有给她留言问讯什么?怪不得她也不回复什么呢? 想着想着,就见师父的头像跳动起来,虽然没有亮灯,却是有信息传来,我连忙打开,见是师父严肃的告诉我: 文华你好,你知道你大师兄与谢影结婚的事吗???你作为师弟,应该祝福他们。 另外,如果没有要紧的事,尽量不要与谢影联系。她已经是有自己的男人,有自己的家庭的人了。这个道理,你懂得。 哦!我一下子恍然大悟了!怪不得谢影一直不搭理我,不是她对我无情;而是她与大师兄已经结婚了成家了。按照山东人的风俗,一个男人是不应该与结婚的前恋人联系的。如果联系,就有破坏人家的夫妻关系之嫌。 我与大师兄,虽然情同手足,但是为了维持人家的家庭幸福,婚姻美满。我应该控制自己对于谢影的那份好感。 师父的这番话无疑提醒了我。既然他们结婚了。那么,谢影就是我的嫂子了。即使是有什么事,也应该先与大师兄联系,而不应该单独找谢影子这个当年的小师妹。 我对于小师妹,应该是彻底的死了心才是,如果不节制自己,只能给我们自己平添烦恼。 但是想想我与小师妹的交往,想想她配合我演出时温情脉脉的样子,我觉得她对于我并非毫无留恋之意。如果听师父的话,让我与她一刀两断,心里还真有些不舍;但是,既然师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与她一刀两断又能怎么样? 心里正纠结,突然间有人推门进来,一看,居然会是于股长;我连忙把聊天页面关闭,站起来打招呼。 于股长并不关心我浏览什么网页,他只是走到期刊架前,拿过一个《解放军文艺》打开翻阅了一下,随后问我:“今天看到演练的场面,有什么感想?” “我第一次听到大炮轰鸣的声音,觉得十分的震撼。”我直爽的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年轻人接触到新事物,一定会觉得震撼人心的。文华,有什么灵感,抓紧写出来好不好? “你们管理股那块黑板报,一直没有内容登载。连政委都批评你们的协理员,说是司令部的政治工作属于灯下黑,连个黑板报也办不好呢!” 我自从回到警卫排,就注意到那个光秃秃的黑板报了。我也想写点什么,活跃一下警卫排的思想政治气氛, 但是不知道这事情是不是协理员专门有安排,没敢造次。再者,协理员为自己创造了良好的练功条件,自己必须全力以赴练功,不能让这些事分散了自己的精力。 今天,听于股长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应该是责无旁贷,写点东西出来才行。火箭炮弹射出炮膛一瞬间的轰鸣再次响在了我的耳边, 还有炮弹呼啸着抵达目标区轰然炸开,掀起的那一股腾腾燃烧的火焰激出了一首响亮的诗篇的名字:炮兵之歌。 对,就以实弹射击为描写对象,创作一道短幅诗歌,登在黑板报上。这黑板报是自己单位的,往上写什么,向协理员汇报一下就行。 也不怕编辑部退稿。更不怕创作了演出节目被领导枪弊。想到此,我的心就萌动起来。轰隆隆,利剑刺破苍穹……一句诗从我的脑海中闪现了。 那是震撼人心的巨响,那是呼啸宇宙的雷鸣……这几句话刚刚开了头,接下来,却像是思路被堵,诗情怎么也不来了。 这时,我突然间想到了无所不有的网络,自己就在电脑前上网,还愁找不到佳句?再说这是往黑板报上写稿,不是发表挣稿费,借鉴一篇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于是,我打开搜索网站,利用百度、搜狗、谷歌,打入了“炮兵诗歌”四个字,但是,除了几个介绍炮兵知识的网站,根本就看不到有什么炮兵文艺作品的影子。 看看搜索无果,他突然间想到了“喀秋莎”这个诗意的名字,假如输入这个词,也许会有火箭炮的文艺作品出现吧? 但是输入了“喀秋莎”之后,除了介绍二战苏联卫国战争喀秋莎火箭炮立下的不朽功勋之外,再就是那首苏联歌曲了,根本就找不到什么火箭炮的影子。 看来,老天爷好象是为难我,不让我耍这种小聪明似的。 唉唉!不就是一首矮小的诗歌么?至于这么费力地到网络上来查询吗?那本《解放军文艺》上,兴许就有现在的诗歌等着我去借鉴呢! 我看看期刊杂志架那儿,于股长已经走了,只有后勤处的一位助理员在那儿看一本后勤保障知识的杂志,于是就离开电脑,把那本《解放军文艺》拿在手里。 首先打开目录,见这期杂志上都是小说作品,仅有的两三篇诗歌也是歌颂后勤部门女兵岗位巾帼英雄的,就有些失望。再找找,就是报告文学了。 而且这报告文学是反映边防战士生活的,其中连炮的一点儿元素也查不到。看来,我无法借鉴什么了,只能是凭着自己的感受,硬硬的往外憋出那些句子来了! 不过,在这期《解放军文艺》杂志上,有一篇谈诗歌创作的理论文章,让我看得着了迷。这篇文章是说,现在的诗歌,不再是传统白话体、激情体、歌词体了。 要回归诗歌的本位,要写出独特的感觉,要写不同于常人的诗性来。接着,又举例说明,其中有顾城、北岛、舒婷……就是没有举那些传统的老歌词作者的例子。 其中,我在学校唱过的多首歌曲的歌词,觉得够美的了,但是,对于这些通俗易懂上口的歌词,文章作者似乎是不屑一顾。好像是在蔑视老古董一般。 接着,我慢慢地读下去,作者又介绍了如何捕捉灵感的问题,中心意思,就是诗人要相信自己的感觉,捕捉自己的独特感受。 70这算是诗么? 即使是这种感受与外在的事物毫无关联,只要是感觉中闪现的,就是可贵的好句子。按照文章作者的提示,我使劲地捕捉自己那一瞬间的感到的、想到的东西: 泉水乡,百里之外的那个山坡上,小树林本来是安静的存在于那儿。可是,那几颗炮弹,猛然间让它们的命运, 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茂密的小树林子燃烧成一片火海,安详的土地变成了一片焦土。那个无辜的小山啊,该是多么痛苦啊! “一面承载了过多情感的山坡,此时,被砸得喘不过气来。 小树林子在熊熊的战火硝烟中燃烧,坚硬的石头像玻璃或瓷器一样碎裂。” 蓦地,两句诗从我的脑海中闪现了。我不由地自问:这是诗么?但是,接下来,这感觉却像是喷涌了,迸发了,我想停,好像是也停止不下来了: “指挥部的命令:一炮一发装填,放! 急袭。齐射。愤怒的炮弹一出膛就携带无法排泄的愤怒。 让安静的小山坡无法躲避,让无力的对抗无法抬头,让矗立的大树直不起腰来,使一片郁郁葱葱的草木庄稼,停止了生命。 这是爱与战争的前奏,心惊肉跳的抚摸。是倾诉中的战栗,聆听中的隐忍。是猛攻前的风暴和急雨。 那神奇的火箭炮,或许是弯曲的苍穹里一边倒的流星雨,是敌人死亡批量来临前的回光返照。 炮兵部队的会操,实战情境下的火炮阵地。远在数十公里之外的间瞄打击。定位准确的盲目覆盖。 130火箭炮喷发而出,一次次爆炸追问一座山沉默的海拔和纵深。 利剑利刃般的金属撞击,一片片灼热考验一份决心和地图真正的城府。 熊熊燃起的毒焰集中了剧烈而短促的爱与恨。大火的燃烧里,不知道谁在浪费谁的精力,谁在摧毁谁的元气? 在这无情的毁灭里,那些惯常的道德和良知,一次又一次被解构了吧。 我想,在火箭弹急雨过后的寂静里,当尘埃落定在阵地: 等待敌人的是一堆钢盔和残骸,但等待威武炮兵战士的,却是胜利的鲜花,它们如玫瑰一般,在战地上热烈的绽放开来。 觉得差不多够一首诗的篇幅了,我连忙打住,因为刚才那位助理员临走,就提醒我:吃饭的时间到了!今天是会操日,按说每个单位都要会餐庆祝的。 我构思成了一首诗,兴冲冲地跑步来到食堂,战友们早已举起了酒杯。见到我珊珊来迟,班长就瞪了我一眼: “文华你忙什么了?老宋说在门口喊你两次你也顾不上出来。” “报告班长,刚才我在阅览室写了一首诗,就是写咱们会操演练的。”我看到这个热烈的庆功地面,就高兴起来,一下子忘记了创作应该保密这个常识。 “我,你真的写诗了?”班长顿时高兴起来,说: “协理员早就交给我们班出一期黑板报的任务,我正发愁没有人写稿子呢。你这一首诗,就是这一期黑板报的内容了。” “来!让我们共同举杯,庆祝会操圆满成功!也祝贺三班获得队列训练优胜班队!”三班的第一杯酒刚刚举起来,就听到协理员在领导席位上喊叫起来。 “祝贺、祝贺!”在一片欢笑的祝贺声中,三班的人干了第一杯。这时的一班二班的人马过来,逼着韩班长多喝了几杯酒。 接着,股长又提议为我获得队列训练标兵干杯。就见股长和其他班的战友们举杯走到三班的酒桌上来劝酒。我见股长敬酒,不敢不喝,干了一杯。 但是,看到那么多人同时敬自己酒,就发愁了。这酒,不喝不礼貌,喝了就要醉了。这时候,班长机智的说道: “各位弟兄,我喝了第一杯酒,礼节算是到了。剩下的酒文华可以不喝,咱们罚他把新写的诗歌念一念好不好?” “好!”人们起哄一般喊叫了一声。但是他们只知道我功夫厉害,没有想到我还会写什么诗。这个班长,是不是在那儿替自己的部下吹牛啊! 没有想到,我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张纸,真就大声地诵读起来。 开始一听,大家觉得有点儿意思,可是,下面的那些句子,有点儿让人听不懂了。这是诗么?一点儿也不合辙押韵啊! 就在众人觉得迷迷登登的时候,却传来了零落的几个掌声。人们一看,这掌声是协理员拍的。 “这诗好!太有意境了!文华,没有想到,你不光是功夫高手,还是个诗人哪!”见协理员这么夸赞这一首诗,人们的疑虑也就打消了。 对于诗歌,他们或许不懂,但是,他们知道协理员是军校的高材生,文章写得很好。他能称赞我的诗,那说明确实是不错的。 “诗是不错。可是我们一听那句子,觉得云山雾罩的。不如看秧歌痛快。文华,来一套拳,为大家喝酒助兴。怎么样?”股长是个直肠子,怎么想就怎么说。 他的话,也确实代表了很多人的意思。现在是个文化快餐时代,诗歌在文艺界都不受欢迎了,何况是这些酒桌上的大兵? “打就打一套好看的,来一套少林寺拳法吧!”张友第一个大喊。 “好的,想看什么?”我觉得这一关是在劫难逃了,不打一套像样的拳法,战友们不会放过自己,另外,还有股长在那儿为他们在那儿助阵起哄呢! “打《少林寺拳法》。”张友不知道怎么总是想到少林寺。 于是,我放下酒杯,勒了勒裤腰带,徒手打了一套少林长寺拳。 71内行人斧正 这拳法在电视上被人们表演多少次了,人们看了多少年,至今还历久不衰。自己表演出来,战友们还是如痴如醉地看着。 一套拳法,连续打了三遍,战友们看得如痴如醉。第三遍打到最后,股长带头叫好,并顺势号召大家干杯。我这首拳法,就成了战友们的祝酒歌了。 我打拳时,人们屏住气看着,半天没有喝酒,早就忍耐不住了。表演结束,人们当然又掀起了喝酒敬酒的高潮。 “喂!文华,你来。”协理员本来是想与我谈谈那首诗的,没想到让股长给搅和了一下,就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可是,人们喝起酒来,那场合乱哄哄的,也没办法谈啊。协理员看看餐厅里吵吵嚷嚷的样子,干脆把我拉到了厨房里。 喝酒的菜基本上炒完端到桌子上了,厨房里只剩下的锅碗瓢盆在那儿沉默着,目前,只有这儿可以好好的说说话。 “文华,这首诗,真的不错。我看,完全具备发表水平,要是光登在黑板报上,有点儿糟塌了。”协理员说话实在,一般来说不会忽悠人。 “我就是为了登黑板报上写的。”我说着自己的想法,还真没有想到发表的事。 “不过,要发表,还得请高人指点一下。现在这样,有点儿粗糙……”协理员似乎是看出了美中不足之处。 “那就请协理员斧正一下吧!”我想,协理员看来好象是明白诗歌的。不然就不会说到发表的事。 “我哪儿行?我只是会看。真正的斧正,我可不敢。我看,让咱们的杨股长给看看吧!”协理员突然提出了杨股长,不知道这个杨股长,是不是作训股那位? “是作训股杨股长么?”我问。 “对。就是他。人家是四川大学中文系毕业生,应该是科班出身吧!他本人也是个大才子。让他看看,保证有收获的。” “嗯。”我当然不能反对。但是我不知道杨股长会怎么评价这种新诗。如果他也属于传统的歌词作家那样的路数,自己这首诗很可能一下子就遭枪毙了。 “这样吧,我现在就去找他。”协理员竟然会迫不及待了,“他现在正在食堂会餐,要是进了办公室,就没有时间了。” “那我得好好的抄写一遍吧!”我想,初稿刚刚写完就让人斧正,不太礼貌吧? “没事,我看挺清楚的。就这么给他。没有问题。”协理员说完,拿出那张纸来朝我挥了挥,离开了。 哦。我看协理员这么自信,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协理员是营级干部,自己的顶头上司。管理股这么多人, 想和协理员单独接触也不容易的。协理员能与自己这么平等的谈话,也许是件让人嫉妒的事情呢! 我回到餐桌上,想想自己听到演出队被解散消息的时候,曾经是那么沮丧。多亏有了班长、协理员给了自己练功的机会, 才让自己有了今天的成就,如果不是班长、协理员关照,自己也许就是像王宝玉那样,做个碌碌无为的勤务兵了。 我趁机就趁机借花献佛,向班长敬了一杯酒,接着,又端了酒杯,走开自己的位置,向杨股长、永远发还有其他的关心同情过自己的人一一敬酒。 由于敬酒的理由有理有据,人们都把我敬的酒喝干了,一点儿也没有打酒官司。 喝了一阵子酒,炊事员把烧好的醒酒汤盛上来了,会餐也就是要结束了。股长正劝大家抓紧时间吃主食。协理员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他把手里那个诗稿塞给我,两个人就将桌子上的剩酒倒满两个杯子,一起干了。 看来,这首诗好象受到了杨股长的肯定,不然,协理员不会回来就这么痛快淋漓的与我喝酒。 回到宿舍里,我打开那篇诗稿,看看杨股长提出了什么样的修改意见?但是,没想到,杨股长没有提原则性的修改意见,竟然会直接用红笔将那稿子改过了。 我一下子高兴起来,心里知道杨股长是明白新诗的。连忙找出一张新买的稿纸,将机制股长修改后的诗稿重新抄写了一遍: 炮火之歌 一片承载了过多情感的土地,此时,喘不过气来。 在刺鼻的硝烟中燃烧,玻璃或瓷器一样碎裂。 急袭。齐射。一开始就携带无法排泄的愤怒。让对抗抬不起头来,让反击直不起腰来,使一片郁郁葱葱的庄稼和兵器,停止拔节。 这是爱与战争的前奏,心惊肉跳的抚摸。是倾诉中的战栗,聆听中的隐忍。是猛攻前的风暴和急雨。 是弯曲的苍穹里一边倒的流星雨,死亡批量来临前的回光返照。 炮兵阵地。远在数十公里之外的间瞄打击。定位准确的盲目覆盖。 72第一次投稿 一次次爆炸追问一座山沉默的海拔和纵深。 一片片灼热考验一份决心和地球真正的城府。 剧烈而短促的爱与恨。谁在浪费谁的精力,谁在摧毁谁的元气? 道德和良知,一次又一次被解构。 急雨过后的寂静里,尘埃落定的阵地上: 谁在等待一堆钢盔和残骸,玫瑰般绽放。 果然不出所料,杨股长是大才子,是高手。普普通通的一首诗稿,让他一斧正,精炼了许多,传神了许多。那些可有可无的累赘,让他轻轻的勾掉了。 就像是医生的手术刀,就像是美容师的妙手,一经他们修饰,原本的普通的事物就变成了美丽的载体。这……大概就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大手笔了吧? 第二天早晨,我照例提前起床,先来到了木匠房练习了一阵子推刨子的臂力,然后又到北山沟打了一阵子沙袋。 我知道“算盘常拨拉,拳脚常踢打”的道理。一旦消停下去,这武功就等于废了,听说班长带过不少的徒弟,都是因为坚持不下去,闹了个半途而废。 我是吃到了练功甜头的人。这一次会操演练队列,我之所以获得全团标兵的称号,绝对不是什么队列训练的结果,而是练功的结果。 如果不是练功的功夫,班长那个分解动作,我肯定做不出来,还有那个蹋飞了三合板障碍物的步伐,我也难以做得那么潇洒自如。 奇怪?今天早晨是怎么了?营房里这么肃静?不但是起床号没有吹响,连出早操的动静也没有了。难道说,会操结束之后,部队要懒散几天么? 看看腕子上的表,才知道今天是星期六,休息的日子。我不由地收了拳脚,下山了。星期六对于军营的战士们是难得的放松机会。 这一天可以不出操,不整理内务。还可以乘坐班车到小市去溜达溜达。 回到宿舍,见战友们已经起床了。管理股文书正坐在我的床铺上等待。“文华,你昨天写的诗呢?协理员让我找你要。一会儿我和老宋抄到黑板报上去。” 听了文书的话。我透过窗户往黑板报方向望去,见老宋正拿了一把格尺,站在那儿画花边、图案。心想,老宋能够干这活儿,一定是协理员亲自请他出马的。 我就拿出来那篇抄写得整整齐齐的诗稿交给了文书。“就抄了这一份么?”文书见我只有一份誊写的稿纸,就问。 “是啊。”我告诉他。 “协理员不是说让你投稿么?都给了我,你用什么投稿?”文书疑问道。 “我再抄一份吧。”我心想,反正才几百字的小诗歌,重新抄写也不费力。 “那何必?你跟我来。”文书拿好那份誊清的诗稿,拉了我来到他的办公室。 原来,文书的办公室里配备了复印机。他将我那份诗稿在往复印机一放,问:“需要几份?” “两份够了吧!”我想,这诗稿,给《解放军文艺》《解放军报》各一份也就够了。 “不够不够。”文书连忙说:“报道组那些人,发稿子都是一稿多投。提高命中率嘛!起码需要三份。” “那就是三份。”我没想那么多。 “再多几份嘛,也不费力。”文书就按动复印机电钮,一下子复印了五份,接着又拿出来几个印制好的部队公用信封,说:“用这信封寄,信誉度高。” “嗯。”我拿过信封,见上面已经印好了部队地址和代号,自己只要填写上收信地址就行了,就想,看来,当个文书好象特权很多呢。 “摩托车马上要出发了。现在赶紧送过去。”说着,就把复印的稿件分别装入五个信封里。我就抓紧写上收信地址。火速送到机关办公楼门口的通讯班。 那位通讯班老乡看到是部队公用信封,拿来三角形邮戳啪啪啪啪盖好,跨上摩托车绝尘而去。 文书见稿子送走了,就拿了诗稿来到黑板报那儿,这时候,老宋已经画好了花边图案,右下方还画了火箭炮的简笔画。 管理股文书的钢笔字写得非常好,据说是本溪市硬笔书法家协会的理事。自己的诗稿通过他的手笔亲自书写到黑板报上,配上老宋的插图,那效果一定是不错的。 星期六的早餐比较晚,我回宿舍收拾了被子,帮助值日生打扫了屋子,就来到食堂,一边吃早餐,一边向股长请假去小市,股长心情好,一律准假。 我想问问永远发是不是一起去?永远发说,他上个星期天刚刚去过了,今天在营房里洗衣服。我只好与同班的几个战友一起同行。 来到小市,每个战友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约好了午饭地点和时间,就分头行动了。我原想先到电话亭与小师妹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她的情况。但是一想起师父的话,立刻作罢了。 大概是手机普及了,打电话的人越来越少,电话亭的生意很冷淡。 我在电话亭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希望哥哥来接电话,我不是不想念母亲,而是母亲了解村里的情况有限,有些事儿她老人家是说不清楚的。 可是,接电话的是母亲。那声音,我一听就知道了。 “娘!”我还是亲切的喊叫了一声。在家里,我一天到晚不知道要喊叫多少声“娘”,来到部队,就没有这机会了。 想想母亲就在自己的身边说话,心里马上觉得幸福得不得了。 “文华啊,怎么啦?这么长时间不给家里打电话?” “娘。我在警卫排天天训练,很紧张。不像在小车班,常常到县城来。娘,你和哥哥身体好么?” “文华,家里一切都好。嗯,告诉你,谢影与你大师兄结婚了,我让你大哥去随了份子,你大师兄很客气,还来咱们家拜谢了。以后,谢影就是你嫂子了。你呀,别想那么多她,我和你大哥,正给你物色好看的姑娘呢!” “呵呵,娘,我不着急呀。”我极力显得心情轻松些,免得母亲担心我。 我们母子二人电话好像是打了半天,又好像是历经了一个世纪,连电话亭的营业员都几次提醒我应该结束通话了。更多的事情可以写信说嘛! 但是我结束了电话,心情仍然不平静,又把大师兄、小师妹事情的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终于,战友们来了,大概是看我的神色不对,就强行拉我离开了电话亭,来到了就餐的那家“战友餐厅”。 73我的太阳啊! 军营里的一场大雪,悄然无声地停止了。 警卫排的战士们,都以为马上就要布置扫雪任务了。但是,他们刚刚拿了锹铲出来,曲排长却让大家回屋子里,不一会儿,股长下达的任务竟然会是上山砍柴。 炊事班做饭引火的木柴,早就准备好了。这次上山砍柴,是给家属区做饭引火用的。这几年,离县城近的部队,家属区做饭早就换成液化气了。 因为炮团在山沟里,燃气公司往这儿铺设管道得不偿失,用汽车运输也会增加成本,售价偏高。家属区的人不能接受,所以,依然用煤做饭取暖。 上山砍引火木柴,就成了警卫排入冬之前不可回避的活。 军营附近的山上虽然长满了树木,但是不能乱砍盗伐。砍柴只能砍枯死的树木。附近的山林都是新栽种的,哪儿来的枯木?因此,凡是砍柴,只能往远处的山上走。 永远发拿了砍伐工具出来,约我往春天去过的那条山沟里走。我就想起了那位叫张桂英的姑娘。当时,自己被演出队淘汰,正是不顺心的时候。 永远发带领自己去那儿散心,让我心情舒畅了很多。这一次去,会不会看到她?天冷了,她会不会离开这儿,去本溪城里了? 时至冬日,那时候漫山遍野的苍翠已经是山寒水瘦了。雪后的树林子里,各种各样的树上都开满了银白的花朵。 那落了叶的树木上,挂着毛茸茸的银条儿,像是白色的珊瑚。 冬夏常青的柏树挂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如一朵朵白玉雕成的棉桃一样晶莹发亮。几只麻雀在树枝上叫个不停,它们可能是在赞美雪景吧! 雪也盖上了路边枯萎的小草,盖上了河边那一片片黑色的土地,大地好像是披上了一件洁白的礼服。脚踩上雪去,就像踩在白糖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林子里的小动物从雪里跑过去,雪地上就留下了一串串的小梅花脚印。 “这天气打猎,一打一个准儿。”同行的永远发想起了在凤凰山老家冬天在雪地里猎兔子的事情,心情大好。 “我爱你。塞北的雪——飘飘洒洒漫天遍野”突然间,山上响起了清咧的歌声,这歌声圆润、清朗,甜美,飘荡在这雪后的山谷里,好像是天籁之声。 “瞧,准是那位姑娘。”永远发听到歌声,顺手往山坡上一指。 我顺着歌声往那边望去,就见白茫茫的雪林地上,一个穿着火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子在雪林间欢快地奔跑着,一条黄色的狗在后面追逐着她, 她的红衣服像是一朵鲜花,一团跳跃的火苗。 “你的舞姿是那样的轻盈,你的心地是那样的纯洁……”一看到这位姑娘,我就认出来她正是送自己名片的张桂英。不知不觉地就跟随着她的歌声接唱起来。 “你是春雨的亲姐妹哟,你是春天派出的使节。春天的使节——” “文华!”张桂英听到我的歌声,就喊叫了我的名字。 我答应了一声,快速地往山坡上跑去。脚下的雪路一脚一滑溜,差一点儿没摔倒。“张桂英,你没有回市里?”我见面就问。 “没有。大雪封山,正是奶奶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怎么能走?文华,你怎么一直不来找我?” 张桂英看到我,显得十分的激动,也许是前来迎接我,跑得累了,胸前一阵阵起伏着。 “部队纪律严明,我哪儿敢随便离开营房?”我应付了一下,心想,你以为我是个老百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呢? “今天,怎么有时间出来了?”张桂英当然知道部队的纪律。 “今天,我们是来砍柴的。”说着,我亮出了手里钢锯和斧头。 “呵呵,你要砍柴,这儿算是来着了。那边的林子里,都是陈年枯木。” “是么,太好了!我们过去看看。”我转身就要喊叫永远发,可是,那个永远发,这时候不知道哪儿去了?根本就没有了踪影。 “发哥!”我连续喊叫了几声,没有人应答,看看张桂英已经走出了一段路,只好紧紧的跟上她。 在部队,战士们进山干活儿是常事,为了完成工作任务,常常有人会独立行动。尽管这不符合安全规定,但是一旦进了山,战士们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走到一个小山岗,果然有些枯木立在那儿,我一见,忙不迭举起斧子就砍,这一砍,树上落满的雪顿时像面粉似地洒下来。 那洒落的雪粉让人感到好似白蒙蒙的细雨在飘啊飘啊。雪雨飘到了张桂英的身上,把他的头发、眉毛都染成了白色。 张桂英一面抖动身上的雪,一面责怪我,我却哈哈大笑,说她看上去真像个圣诞老人。 两个人都动手干活儿,比一个人效果高多了。我锯掉了几棵树,张桂英用斧子把那些枝条砍下来,然后割了核桃树皮当绳,将这一捆柴绑紧,足以让我回去交差了。 “桂英,谢谢你!让你受累了!”我感激地说道,心想,如果不是她,自己说不定找到哪儿去呢! “我,你要怎么谢我?唱首歌好不好?”张桂英望着他,痴痴等待他的回答。“嗯。唱个什么歌呢?”我欣然同意了。 “你看,太阳出来了,就唱《我的太阳》吧!”张桂英要求道。 我看看天空,太阳果然出来了。柔和的阳光照在林子的树木上,覆盖在雪上,闪动着五颜六色的光。风儿吹起,一片片落下来的的“雪雨丝”迷漫着,好像一幅幅被编织成的彩色的帘。 “多么辉煌那灿烂的阳光 暴风雨过去后天空多晴朗 清新的空气令人心仪神旷 多么辉煌那灿烂的阳光” “好!太好了!”张桂英听到这儿,不由地模仿起电子乐队里贝司的伴奏节拍来。我深情的看看她,接着唱: “啊你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仿佛那太阳灿烂辉煌 眼睛闪烁着光芒 仿佛太阳灿烂辉煌” 张桂英听到我美妙的歌声,看着他那深情的目光,禁不住伴唱起来: 74卖木柴火喽! “当黑夜来临太阳不再发光 我心中凄凉独自在彷徨 向你的窗口不断的张望 当黑夜来临太阳不再发光 啊你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仿佛那太阳灿烂辉煌 眼睛闪烁着光芒 仿佛太阳灿烂辉煌………” 当我们两个人的歌声进入了高潮,都达到了完美境界之后,张桂英依依不舍地说道: “文华。你唱的真好!我多么希望咱们两个人常常这么合作下去。可惜,你不能常常来我这儿。” “桂英,我是个军人,不是自由身。这样好不好?咱们网络qq上聊……”我现在上网方便了,敢于这么说话了。 “好的。如果我不在线,你就留言,千万别不理我呀!”张桂英央求道。 “不会的。”我想,我答应了这事,你就不要纠缠我了吧!随后,拖起那捆柴,往山下走去。 “回去顺着小河走冰路,省力!”来到了小河边,张桂英还在山坡上嘱咐我。 “好的。知道了!”我大声地回应着她:“请回吧,咱们qq上见!” 我听张桂英的话,将木柴放在小河冰面上拖拉,果然不出所料,不一会儿就来到营房附近。 我把木柴拽到服务社那儿,就见战友们都在那儿展览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永远发的木柴里没有成型的树干,只有权枝子。我问他:你在哪儿砍的?我喊叫你听见没?” 永远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我听见你们唱歌了,《我的太阳》。”说完,神秘的冲我一笑,不再说什么了。 见人们砍的柴差不多了,管理股文书指挥警卫一班的几个大力士将大捆的柴拆卸成小捆,然后冲着家属区大声地喊叫:“卖木柴火喽!” 我见文书开卖了,就要随着战友们走开。没想到文书却喊叫我“回来”,说:“文华,你就要接替我的职务了,现在跟着我学学怎么与家属区的人打交道吧!” 我听他这样说,不好意思走了,就说:“文书,我接替你的事儿,不过是协理员那么一说,结果如何?还是个未知数。请不要这么张扬好不好?” “哈哈,这是好事。说什么张扬不张扬?”文书倒是满不在乎, “昨天晚上股长和协理员又议论了这事儿。两个人都赞成你来接替我的位置,不过,得拿到团党委会上议一下。” “什么?股里任命一个文书,还要拿到团党委会议?”我不理解,文书不过是连队里的班长级别的士兵, 又不是送军校学习、提干的大事,何必还要兴师动众的拿到团党委会上议论? “文华啊,这事儿,你有所不知,文书虽然只是个班长级的角色,但是在这团部机关却是非同小可。 咱们的任命书上,职务名称不是管理股文书,而是司令部文书。与那些连队文书性质上不同啊!” “即使是业务不同,不也是士兵么?”我的眼里,部队里的人就是由官、兵组成的。非官即兵,百兵即官。怎么还有司令部文书这种特殊的任命方式? “士兵和士兵不同。”文书继续说着自己岗位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司令部的文书,常常要接触核心的机密,所以,在这个岗位干好了, “即使是不进军校学习,有时候也可以直接提拔当军官的。你看,咱们军务股、通信股的几个参谋,就是从司令部文书职位上直接提拔起来的。” “文书,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继续在这干下去?却非要复员不可呢?”我就想,这么好的事,你怎么就放弃了? “哈哈,这是因为你嫂子总拖我的后腿。”文书也不隐瞒事实真相,告诉我:“岳父买了一家国企,一个人经营吃力,盼望我回去给他当总经理呢!” “好哇!你回去就是大老板呀!怪不得瞧不起这小士官呢!”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位文书为什么对这儿前程不感兴趣,原来是更高的目标在吸引着他呢! “好了好了不说了,抓紧时间卖柴火。”文书说到这里,又将双手做喇叭筒状,冲着家属区大喊:“卖木柴火喽!” “我来喊。”我觉得让这老兵油子这么喊叫有点儿失风度,只好学着他的样子,替他大声地喊叫:“卖木柴火喽!”接着又问文书:“多少钱一捆?” “十元一捆。”文书告诉他。 “喂!卖木柴火喽!十元一捆!”我一声喊叫,送出了两个信息。 果然不出所料,我这唱歌的嗓音一喊叫,就把人引来了。 最先出来的是参谋长家属,她见我与文书一起卖柴火,笑着问:“小王你怎么干这活儿?是要当文书了么?” “呵呵,股长让他给我帮个忙。”文书赶紧解释。 参谋长家属人品好,买这类东西也不挑肥拣瘦,看到近处的一捆柴火拎起来就走。我看她有些吃力,连忙过去帮忙,把柴火拎到了她家门口台阶上。 “文华,你这事儿,做的不好。”文书见我回这么做,居然会批评了我。“怎么了?”我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你帮助了参谋长家属,其他的家属帮不帮?”文书质疑我,“这事儿,考虑要周到些。” “哦,失误失误。”我觉得这老兵油子说得还真在理。连忙检讨。 “其实也没什么,今后注意就是了。”文书说着,点起手里票子来。 家属区的管理是所有部队的难题。这些家属能够随军,都是老公熬到了一定的资格的。对于她们,不能像对首长那么恭敬,也不能像对战士那么严厉。 很多的事情,只好采取社会上货币管理那一套措施。譬如,这柴火,本来是应该免费供应,但是,为了防止有些家属贪得无厌,多拿多占,只好象征性收取点儿费用。 不光这个,就算是平时的蔬菜供应,本来也是免费的。因为很多家属挑三拣四的,又吵吵你多了,我少了。 干脆,管理股就让生产班的人将蔬菜车推到家属区,象征性的收几个钱,好像是菜市场开张一样。这样,家属们各取所需,倒是避免和减少了很多的矛盾。 75心里的阴霾 卖完了柴火,文书要回办公室了,我本来要回宿舍的,但是想上网加张桂英为好友,就跟着文书的屁股来到了管理股文书室。 “文华,你有事儿?” “文书,我有点儿急事,需要上网。”我说。 “上吧上吧!”文书打开电脑,把位置让给我,说:“我去财务股把钱入库。你自己在这玩吧!”我坐下,打开qq,将张桂英的号码输入进去, 晚上,我在食堂匆匆忙忙的吃了饭,连假也没有来得及请,就来到阅览室。打开电脑,就看到张桂英已经同意了加我为好友的申请, 而且还发来一个红红的吻的图标,让我心情激动不已。从此,我有了一个聊天的网友。 第二天早晨,我练功都放弃了,匆匆忙忙来到阅览室,一看表,我要比大部队起床提前了一个小时。 “文华,怎么了?这么早就来了?”董主任看到我,觉得奇怪。 “董主任,不好意思。我有个急事,等待对方网上的回复。”我真的不好意思了。 “好的,拿去!”董主任也不多问,摘下阅览室钥匙,甩给了我。 我匆匆忙忙打开阅览室门,打开电脑上网,果然看到了张桂英的回复。我们就热烈地聊起天来。 正与张桂英聊天,小师妹突然间插话进来:文华,与谁聊天呢?我与大师兄结婚,怎么就收不到你的祝福呢?难道说,你心里不高兴? 你们结婚,我大哥不是随礼了么?我在部队得不到消息,怎么表示祝福? 不知道怎么了,对于这件事早就想开了的我,突然间就在乎起来了:突然间,我有了一种恋人被人抢走的感觉。心里不知道怎么就阴暗起来。回了小师妹这句话,我再也不想搭理她;接着就与张桂英聊上天了。 早晨,班长带领全班来到食堂吃饭,就见股长和协理员破天荒地坐在了他们士兵食堂里。 股长和协理员一般都是在机关干部食堂就餐的,很长时间没有到士兵食堂来了。今天早晨就来这吃饭,大概是检查伙食,或者是体验生活吧? “文华,恭喜恭喜!”班里的人一进餐厅,协理员首先站立起来大声地冲我喊道。 我一下子楞住了。心想,我刚刚失去了小师妹未婚妻,你这协理员怎么来了个“恭喜恭喜”呢?你该不会是对我幸灾乐祸吧! 这时,股长见我懵懵懂懂的样子,立刻展开手里一张《解放军报》递给他说:“文华,你的诗歌,《军报》登载了!” “啊呀,真的?!”我听到这,也禁不住惊喜交集了。 《解放军报》是军内最高档次的报纸,团新闻报道组的稿子几年也登不到《军报》上去,为此,于股长没少感慨万端:我们团缺少笔杆子呀! 现在,自己的诗歌竟然会登到军报上去了。这当然是可喜可贺的事情。这一下,管理股的两位军政首长,见到宣传股的人可有的牛吹了。 “谢谢!谢谢两位首长为我带来了这个大好消息。”我见这确实是自己的喜事,但是看到两位首长由衷的高兴的样子,自然要表达一下谢意。 “文华,协理员本来想早操时告诉你的。余班长说你上山了,所以我这才到这来告诉你。再接再厉,继续创作,争取有更好的作品登上去。” 股长笑眯眯的,句句话都是友好的鼓励。 哦,两位首长来这儿,原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儿,我听到这,因为大师兄与小师妹结婚弄得我阴霾似的心情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如果不是这个特大喜讯冲击一下,我真不知道如何渡过眼下心情的难关?如果是整天价绷着脸不高兴的样子。人们一定会问这问那。自己也难以想象如何回答。 “股长、协理员,要在这儿吃早饭么?”炊事班长见两位首长都坐在这儿,连忙来请示。“嗯,冲文华这一篇诗歌登报,今早就在这吃了!”协理员高兴的说道。 “好的。”炊事班长听了,立刻朝厨房那边一挥手:“来两碟小咸菜!”尽管部队提倡官兵一致,但是首长到士兵灶就餐,礼貌还是要表示的。 当然,战士们都是家常便饭,首长也不能大鱼大肉,加两碟小咸菜,算是礼貌待客了。“文华,来这一起吃吧!”股长热情的邀请我。 我起初有点儿不好意思过去。文书见状,过来了拉了我一把,这一下,我不得不陪着两位首长一起就餐了。 “文华,当时这篇稿子,幸亏咱们多复印了几份。如果不是复印,只送《前进报》一家,这稿子就没有亮相《军报》的机会了!” 文书想起了当时我仅仅誊写了一份稿子,感慨万端地说道:“这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宣传股新闻报道组那些人,见了这篇稿子说不定怎么羡慕嫉妒恨呢!” “说起这事儿,我真得感谢文书你呢!我一个新兵,哪儿懂得投稿子的事情?” 我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儿撞大运的成份。如果不是文书复印了几份。兴许这稿子只能登载于《前进报》了。 “协理员啊,我估计,不出两天,宣传股于股长又该向我们要人了!”股长说着,瞥了我一眼。 “他还想要人?想得美!当初我们把文华送到演出队培训,演出那么成功,他们一点儿奖励都没有。现在……看到文华展露了才华,后悔了?不好使!” 协理员似乎是与宣传股的人较上了劲,提起演出队的事就一肚子气。 “呵呵,于股长来要人,咱们可以卡住不放。可是,如果是政委出面,或者是政治处主任出面,那面子,咱们总得给吧?”股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要是那样的话,好哇!既然是团首长出面,那就请你们重用一下,送到军校去吧!哈哈,省得我们在股内平衡,不好处理了!” 协理员性格豪爽,说起这敏感的话也不注意噤声,让吃饭的战士们一下子全都听到了,人们以为,这一下,我可真是前程万里了! 实际上,我的稿子登上《解放军报》,第一个发现的人就是宣传股于股长。早晨起来,他来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刚刚送来的报纸,看看有没有登载新闻报道组的人写的稿子。 他先是习惯的打开了《前进报》,那是新闻报道组有可能上稿的报纸。但是,翻阅了一下,没有收获。他有点儿失望。随后又打开了《辽宁日报》《本溪日报》…… 结果是,除了几个豆腐块、萝卜条式的简讯,像样的稿子根本就没有。最后,他抱着撞运气的奢望,打开了《解放军报》,没有想到,在文艺副刊上,发现了我那一篇诗歌。 虽然是短短的三百多字,但是位置特别显著,稿子周围,加了花边图案,彩色背景。 一般来说,只有军内几个著名的老资格诗人才配享受这样的待遇。如今编辑部如此包装我的稿子,诗歌的水平可见一斑。 这一下,几年来在《军报》上颗粒无收的宣传股,终于逮住一条大鱼了! 于股长又认真的阅读了一遍这首诗歌,随后便兴冲冲的来到了政委办公室,不知道是来邀功请赏?还是来报告特大喜讯? 76贤能处处抢 “呵呵,老于,你是说文华那篇诗歌的事儿吧?我看到了。”说着,政委举起手里的《解放军报》,用手指了指文艺副刊上的版面。 “政委,我想……”于股长欲言又止。 “是要调文华进入到新闻报道组里?”政委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心思。 “可是,我怕管理股那两个家伙卡住不放。自从我们演出队解散以来,他们看到我说话总是话里带刺儿似的。” “人家也是爱才嘛!听说,协理员准备让文华担任司令部文书职务呢!”政委想起了那天协理员的表态。 “如果是那样的话,麻烦了!借调司令部的文书,必须得经过团长同意。”于股长听政委一说,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一接,原来是军政治部文化处杨副处长,也就是原来团里的文化干事杨干事。 “杨副处长,有什么指示?”政委与杨副处长熟悉,个人关系也不错,说话比较随意。 “面对团首长,我哪儿敢指示?我只是请问,那个王文华,咱们团到底想不想用啊?”杨副处长一句话说出了问题的实质。 “想啊!我们的想法多着呢。不知道杨副处长有什么更好的安排?”政委笑着,心想我们正为这事儿犯愁呢!如果你们上边说话,别人就不好意思说文华是新兵资历浅了。 “既然团首长有想法,我这小小的文化处哪里敢横刀夺爱?”杨副处长谦虚了一下,接着说:“既然是这样,我不妨向政委汇报一下: “最近,军文化处准备迎接今年的军区文艺汇演。如果这个文华咱们团暂时不用的话,我准备借调他上来参加会演。他的高跷秧歌表演得那么好,不到大舞台表演表演可惜了!” “嗯。谢谢你杨副处长对咱们老家人才的厚爱。这事儿需要团首长之间沟通一下。文华这诗歌一发表,在我们团名声大振。我没有权力私自放走他。 《人生如画》76贤能处处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77英子放假了 “如果暂时不用他,我一定对杨副处长大开绿灯!”政委笑眯眯地放了电话,对于股长说:“看到没,文华被军里惦念上了!” “那,咱们就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把他借调到新闻报道组里来。”于股长建议。 “不急。”政委倒是拿出了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的风度来,“后天开团党委会,看看管理股对文华的安排方案吧。如果他们不重用,咱们再提出这事来不迟。” “轰隆……轰隆……”,列车在夜色中很有节奏地在铁轨上飞驰着,因为是晚上,这趟列车的旅客甚为稀少,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车轮与铁轨碰撞的声音在跳动着。 英子静静地靠在车窗边,凝望着窗外那片茫然的夜色。正是万家灯火的时候,窗外那点点的灯光,在她视野中跳过,又很快地消失。 英子突然想起了那句经典的广告语“人生就像是一场旅行,在乎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沿途的风景,还有看风景的心情”。 只是在度过她的大学第一个学期以后,她依然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何方,又怎会有看风景的好心情呢? 时光的脚步永远不停息,转眼之间,她已经是辽师大的大一学生了,刚入学那会的雄心壮志早已在现实中消磨得精光。 泡网吧,看小说,唱歌跳舞,像她们这类官二代大学生,生活大概都是这么千篇一律的吧! 只是在过去的半年里,她因为想着王文华,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摸过一下,不得不说,在大学生活进入到第一个寒假的时候,这应该是一个小小的遗憾吧! 从出站口出来,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时间,苦笑一声,晚上七点了,她只能等待团里的小车来接她回家了。 “英子!”一出候车室门口,就听到有人喊叫她的名字。偱声音而去,就见到了小车班那位邵叔叔。 可惜,站立在他旁边的新兵不是她心中苦苦思念的文华哥,而是一个形象猥琐的人。“邵叔叔,我文华哥怎么没有来?”她问。 “你的文华哥已经不是小车班的人了。”那个猥琐男接了她的话说道:“他去警卫三班了。” “怎么去警卫三班了?他原来不是小车班的人么?既然演出队解散了,就应该回小车班啊。” 英子疑心重重,她不知道王文华功夫那么好,竟然会失去看登台演出的机会?而且连开小车的岗位也不能呆了?“这是领导定的。”邵叔叔打了官腔说道。 “是啊。这就是你爸爸——我们的团长亲自敲定的。”那个猥琐男不光是长相令人讨厌,就连说出的话也让她听了不舒服。 “我爸爸……他怎么管起这么具体的事来了?”英子觉得奇怪。 “唉呀,回家一问,什么都清楚了。”邵叔叔笑着回答了她的疑问。但是她依然不理解爸爸为什么要介入到王文华的工作岗位安排中来? 刚刚到达营房附近,英子就提前下了小车,她紧了紧挎在肩上的背包,迈步向家的方向走去。今晚的天气倒是不错,月明星稀,清风轻抚,说不尽的惬意。 如果不是寒冷的冬天而是夏天,草丛中就会传来阵阵虫鸣,不远处的稻田里,蛙鸣声也会偶尔地响几声。 军营不在市区而是建设在这山沟里,虽然生活交通不那么方便,但对于她这位从大连繁华城市走出来的人,周围这田园风光更是难得。 “妈妈!我回来了!”来到家门口台阶那儿,英子一边按门铃,一边大声地喊叫。 听到女儿的叫声,黄玉英连忙打开了门,看到心爱的女儿站到了自己的面前,不由地伸出手拥抱了一下,嘴里还喃喃地说:“宝贝儿,你可回来了。想死妈妈了!” “妈妈,你为什么不去车站接我?”见妈妈这副亲昵的样子,英子索性撒娇的来了一句。 “哈哈,英子,你是大姑娘、大学生了,再让妈妈去火车站接你,不怕那些叔叔笑话你啊?”这时候,爸爸出现了。 78惦念文华哥 “哦,对了……爸爸,你为什么让小车班淘汰了文华哥呀?演出队解散他就够倒霉了,你居然连小车班也不让人家回了,这是为什么呀?” 英子突然间想起了开小车的猥琐男说的事,立刻就质疑起爸爸来。 “什么?我让小车班淘汰了文华?这是谁告诉你的?”爸爸没有想到,女儿回来,第一句话竟然会是问这。 “是开小车的那个猥琐男说的。”英子也不隐瞒事实,在她的眼里,那个猥琐男哪儿值得自己她为他的话保密? “什么猥琐男?人家名字叫吴二墩。今后就是为咱们服务的司机了。”妈妈立刻纠正她,接着又提醒她家里的规矩:“爸爸工作上的事,你不要乱问啊。” “别人的事儿我才不问呢。可是,文华哥的事儿,我问问怕什么?”英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爸爸妈妈好像对她打听文华的事情讳莫如深。 “英子,你是个大姑娘了。不要文华哥文华哥的那么称呼他了。省得人家说闲话。”妈妈开始家教了, “这次回来休寒假,好好的在家里休息一下,不要去找那个文华了。他在警卫三班,工作忙着呢!” “不。”英子立刻就否定了妈妈的唠叨,“我的寒假作业,需要他帮助我完成呢!” “怎么,你这大学生,寒假作业还要他这个中学生帮忙?他懂么?”团长就疑问上了。 “爸爸,你这军事首长有所不知,文华的那首发表在《解放军报》的诗歌,被我们教授当作范文讲授了。 “听说我认识作者,他就让我写一篇《走近诗人》的文章,在他主编的校刊上发表。如果不接触文华,我这文章怎么做?” “既然是那样,明天就让他过来,你们抓紧谈,抓紧作文章。速战速决。不要粘粘糊糊没完没了地啊!”爸爸答应了,却给了女儿一个严厉的警告。 吴二墩子刚刚拿到驾驶执照,开车技术还属于二五眼阶段。但是他为了显示自己,竟然敢偷偷拿了班车的钥匙,将那辆长体客车开了出来。 结果,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车库附近山脚下的护坡上,护坡塌陷了一大块,班长王帅兵狠狠地骂了他一顿,不得不报告股长。 股长立刻安排警卫排投入全部兵力砌好那片护坡,如果不及时修好,让团长看见,他这股长也得挨骂。 冬天干活儿是最遭罪的。天寒地冻,还要搬那些冷冰冰的大石头。大家一边干活儿一边骂吴二墩子,却也不说太多难听的话,吴二墩是团长钦定的小车司机人选,说多了又有什么用。 不过,尽管不说,人们还是气呼呼的,因为天冷活儿累,干活儿时间长了,身上觉得特别的难受。 我的任务是寻找石料并把它们搬运到护坡前。冬天,穿了棉衣山上山下折腾,不一会儿就弄得满头大汗了。贴身的衬衣裤也汗渍渍的,粘得身上难受。 “文华,接电话!”我刚刚放下一块大石头,就听到股长在小车班宿舍门前喊叫我。我连忙跑过来,电话里竟然会是英子的声音: “文华哥,你好么?我是英子,回家休寒假了,”电话的声音里,满是小女孩的思念之情,真挚感人,字字都触碰着我的心脏,让我感到一阵阵地内疚。 虽然我从心里拒绝了英子这个高考结束就不辞而别的寡情者。但是面对她的突然出现,想避开也不可能的。 “哈哈,文华啊,早晨团长告诉我,要你去他家里帮助英子完成什么作业,我把这事儿给忘记了。她来电话,一定是着急,催促你了。快点去吧!” 我正犹豫不决,股长却督促我快点去了。我决定借着这次机会,把事情向英子说明白,若是英子得知情况后,还不能放开自己,那就只好把她当成个小妹妹来看待了。 思索良久,我把电话打了过去,笑着道:“英子,我正在干活儿呢,任务艰巨。晚些时候过去看你好不好?” 英子微微一怔,随后像是跳着脚在电话里喊了起来:“王文华,你这无情无义的大坏蛋,还敢拒绝过来看我, “告诉你,这不是我要你来的,是我爸爸、你的团长命令你来的。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赶快出现在我面前,要是胆敢迟到一分钟,哼哼,本大小姐就要你好看!”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看到股长急切的用眼光催促自己,只好放下电话,往团长家方向走去。 刚刚来到团长家门口台阶,就见穿着一身校服的英子笑嘻嘻地跑了出来,她一把扑到我的怀中,呲着一对漂亮的兔牙,撒娇般地道:“文华哥,你怎么才来啊,迟到了三分钟,讨厌死了。” 我嘘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笑眯眯地端详着眼前的英子,她比当初离开军营时,个子要高出一大截来,肤色也更加白皙了。 那张小脸更加清秀可爱,笑的时候眼睛眯在一起,像两芽新月,眸子漆黑发亮,而在我的注视下,英子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竟然羞涩地红了脸。 她把头转到一边,撅起嘴巴忸怩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啊!”我呵呵一笑,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声道:“英子妹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英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又跺了跺脚,抿嘴道:“文华哥,外面太冷了,咱们快进屋吧。”我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进去。 英子原来住的屋子里面让妈妈收拾得很是整洁,家用电器是最新的,电脑还开着,我凑了过去,见一个漂亮的女精灵正站在游戏地图里。 女精灵手中拿着锄头,似乎正在做任务,我不禁笑着道:“英子,还玩网游啊?” 79共同做作业 英子嘻嘻一笑,端了茶走过来,坐在我的对面,歪着脑袋道:“文华哥,我上大学后,你总也不去那儿看看我,我无聊的时候,只能靠玩游戏来打发时间了。” 我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却没有喝,而是有些心虚地瞄了她一眼,试探着问道: “英子,股长说,团长让我帮助你完成作业?是什么作业?我这中学生能懂吗?” “哈哈,这作业……除了你,别人谁也不懂得。”说着,英子拿过来一本校刊,然后指着封面上那位主编的名字说:“ “这是我的中文系教授,他把你发表在《解放军报》的诗歌当成了范文给我们讲解。 “听说我认识你,他就向我约稿,题目就是《走近诗人》。这事儿,除了你,还有谁能做?” “原来是这样啊,呵呵,实际上,我那首诗歌也是一时灵感爆发,就出来了。过后,自己也说不定是怎么回事呢!” “文华哥,怎么了?你不想告诉我其中的奥秘?”英子听我这么说,以为是不配合她,有点儿扫兴了。 “如果说有什么思想依据,或许是受了这篇文章的影响……”我就说起了《解放军文艺》杂志上那篇谈新诗创作的理论文章。 听我这么一说,英子就跑到爸爸的书房里,找出了今年的《解放军文艺》杂志,翻阅到我说的那一期,看了看,恍然大悟: “文华哥,你迷篇诗歌,原来是受到了后现代诗潮理论的影响啊!” “算是吧。”我点点头,先说自己是个喜欢传统诗歌的人,小时候读的是唐诗宋词,后来受主旋律思想影响,喜欢慷慨激昂的直白的诗风。 对于朦胧诗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但是,从谢家班毕业后在农村劳动这半年,我集中阅读了北岛、顾城、舒婷这些现代诗人的作品,觉得他们的诗句更有诗的意境。 给人以完全不同的美的感受,所以阅读了《解放军文艺》上的诗论,就有了试一试的冲动。 没有想到,仅仅是年度会操时的几发火箭炮弹,就把我的诗感激发出来了。 “嗯嗯……文华哥,我听明白了,你是说,你原来喜欢传统的诗词,但是也不排斥现代诗。所以,一旦发觉了它特殊的美,自己的诗意就被激发出来了。” “是的。应该是这样。英子,你很有悟性,不亏是辽师大高材生啊!” 我觉得,英子不再是过去那个单纯的高中生了。通过大学的学习和熏陶,她对于文学艺术有了自己的独特的理解和见地。 我这一夸奖,英子就有了几分激动,情不自禁地往我的身上一靠,没有想到,我满身热气腾腾的样子让她惊讶了。 “文华哥,你刚才干什么了?身上怎么这么多汗?” 岂止是汗水,我的身上,长时间不洗澡了,竟然会有一股味道。 “哈哈,刚才我正搬运大石头呢。一身的臭汗,就让你这小公主召来了!再说,我也没有想到你们家里的暖气片这么热。弄得我感觉好像是在蒸笼里面。” “快去洗个澡吧!我们家的洗澡间刚刚装修过,你进去体验体验。” “这……不好吧!”我犹豫不决了,“这……一会儿你爸爸妈妈回来,肯定不高兴的。” “没事啊。”英子就往洗澡间那儿推我,“爸爸去办公室了,妈妈去参谋长家缝裤脚,他们不会回来这么快的。” “你爸爸去办公室,中午才能回来。可是,缝裤脚那活儿,很快就会完事的。”我觉得这其中仍然有风险。 “快去快去。身上全是汗臭味儿,讨厌死了!”听英子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已经是一个月没有洗澡了,难怪英子觉得不舒服,连自己都觉得不得劲儿呢。 想到此,便不再顾虑重重,径直地走进了洗澡间。 80亲近酿大祸 进了洗澡间,我叹了口气,伸手按下墙壁开关,头顶那满天星吊灯立时点亮,浴室里洒下一片星辉,见我微微一怔,英子就关上浴室的门。 我借着星光望去,橙黄色的墙面上挂着几幅风景壁画,角落里摆着几盆花草,最喜人的是宽大的浴缸上竟然罩着粉红色的轻纱,在灯光下充满神秘感,竟有种复古的浪漫。 “这还是洗澡间吗?”我啧啧赞叹道,“倒像是杨贵妃的华清池。” 在这样的浴室里洗澡,无疑是一种享受,我赶忙干净利落地脱得一条不挂,把衣服丢在墙角,先跑过去冲了个热水澡,随后迈步走进浴缸。 躺在温暖的水中,舒服得要命,正昏昏欲睡间,浴室的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我赶忙出来,拿起浴巾扎到腰间,微笑着走到门边。 把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就见英子手里拎着一件睡衣,悄悄地递过来。我赶忙微笑着接过睡衣,换好后开门走出来。 英子让我在她的卧室床上躺下,说自己看了按摩保健的书,要在我身上试试看。 我本来已经昏昏欲睡,但那双柔嫩的小手在肩头捏来捏去,竟有种说不出的惬意,等那双手轻轻地移到后背,在那里轻柔地推拿一番后,我就忍不住舒服得呻吟一声。 英子这时更加来了兴趣,开始很仔细地揉捏起来,我闭着眼睛,尽情地享受着,不时还轻声指挥道:“这这这……左边……往下,对,再往下……唷!” 似乎是觉得隔着睡衣按摩有些吃力,英子就把小手探进我的睡衣,直接在我的肌肤上揉捏,这时我的睡意全无。 我感受着那双娇嫩的小手在身上摸来摸去,后背传来的一阵阵酥麻,心里竟然也是痒痒的,如同钻进去无数只小虫子,搅得我有些心神不宁,就赶忙摇头道: “英子,就到这吧。” 英子却撅着小嘴道:“偏不!就不!刚刚开始你就要跑?” 接下来,她把冰冷小手从我的后背上滑出,开始揉捏着我的胳膊,过了一会儿,就又扯着我的中指用力一抖。 81按摩性游戏 我就舒服得大声叫了起来,英子则抿着小嘴笑道:“文华哥,舒坦吗?”我这时已经彻底投降,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难以自拔,连声道:“舒坦,真舒坦。” 英子听后掩嘴窃笑道:“文华哥,我们好久不见了,离开的这些日子,你想我了么?” “想有什么用?你不辞而别,不知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就诉起苦来,“你是不是高考前思想压力太大,把我当开心果,玩腻了就甩了?!” “呵呵,才不是呢!”英子分辨说:”爸爸为我找到了异地高考的门路,走时太急了啊!连我姥姥都没有来得及告诉呢。如果你生气了,咱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行啊。就算你向我道歉了吧!”我本来是有矜持心的,但是一想到大师兄与小师妹结婚的事,觉得自己是个彻底的自由身了,不由地有了几分恶作剧的心理。 “那……文华哥想与我玩什么游戏?”我这时如同鬼迷心窍,竟不假思索就大声道:“来一次法国人男女长吻好不?” 英子听后小脸羞红,啐了一声道:“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凭什么让你吻?你好色呢!”我则嘿嘿地坏笑起来,就问英子:“你给我按摩,不就想要和我亲近一下么……” “亲近什么啊?我是说按摩,你就把我当成按摩小姐了么?”英子见我曲解了她的意思,有点儿气恼,咬着嘴唇,在手上加了些力气,向我的胳肢窝掐去。 我立时疼得呲牙咧嘴,连声求饶,英子这才松手,低低啐了一口道:“叫你再胡说,我还有更厉害的动作,疼死你!哼哼!” 话虽是这样说,可她这时却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左腿抬起,跨过我的身子,竟一屁股坐在我的后面,抬起两只可爱的小脚丫,轻轻地为我敲起后背来。 英子的按摩力度逐渐加大,不光小脚丫上加了力气,就连那小巧浑圆的翘臀也不安分起来,开始在我的屁股上转来转去。 在这样亲密的摩擦下,我就有些坚持不住, 我想起了自己与她在山上的那一次忘情的拥抱,赶忙皱着眉头连声道:“英子,算了,已经很舒服了,再捏捏大腿就好了。” 英子听后就乖巧地从我后背上挪下来,那两只小手开始移向我的腿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揉捏起来,只捏了三五分钟,我的心里就蹿出一股邪火。 我猛地翻过身子,怔怔地盯着那张清秀可人的小脸蛋,轻轻地朝着英子勾了勾手指。 英子看到这个手势,想起了qq表情上注释的勾引动作,自己的脸上一红,就格外的乖巧起来,非但没有调皮捣蛋,反而善解人意地将身子贴了过来。 82闯下了大祸 十几分钟后,我发出一声惊呼,随后下身开始不住地颤动起来。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我们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慌忙的穿好了衣服。 英子则满面通红,鼓着腮帮子飞奔出去,迅速地跑到洗手间,快速地漱了口,将门打开了。团长和夫人同时出现在了门口。 “英子,你不是去找文华做作业了么?”黄玉英看到女儿满脸通红的样子,诧异地问道。 “做完了。刚才洗澡间有点儿堵,我让文华哥帮助透一透。”英子看到爸爸妈妈同时出现,觉得事情不妙,就机智的撒了个谎。 “黄阿姨好!团长好!”这时,我有些尴尬的从卧室里走出来。 …… 见到我,黄玉英还能礼貌地点点头,可是,那位团长大人却是阴沉了一张脸,似乎是发现我做了什么不轨坏事,随时都要发作的样子。 糟糕!我立刻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了。红着脸搭讪了几句话,随后,慌慌张张离开了。 后来听说我离开之后,黄玉英把女儿拉到卧室里,进行了严格的审问: “英子,刚才你们干什么了?!”黄玉英的脸拉长了。 “我们……没干什么呀!”英子一下子看出妈妈怀疑的意思来,坚持死不认帐。 “没干什么?为什么两个人都穿了睡衣裤?”黄玉英的嗓音尖厉了许多,“而且……你们的脸都烧红了!” “那是屋子里暖气太热了!”英子子对于妈妈的审讯口气十分的不满。 “英子,你别给我充嘴硬。下午,跟着我去231医院去做妇科检查。”黄玉英看到女儿死不认帐的样子,就想来个验明证身。 “凭什么给我做妇科检查?”英子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大声地反击了。 “为了你将来的幸福,也为了验证你的清白!”黄玉英双手扠腰,与女儿对掐起来。她知道,如果女儿不敢跟着她去医院,就是做贼心虚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有这种观念?!”女儿厉声的与她对峙上了,“我实话告诉你,文华和我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你不要羞辱自己的女儿好不好?!” “什么?我羞辱你?谁让你们这么行迹可疑了?大白天的,一男一女在卧室里穿了睡衣裤,你让别人怎么想?!我带你去检查,是为你负责!” “我不需要你这种负责,我自己会对自己负责的。”英子知道妈妈心里话,但是她绝对不能同意妇科检查这种方式。 “英子,妈妈知道你是个守身如玉的好孩子。可是,那些男人一旦兽性发作,是很疯狂的。我们不是对你不放心,是对那个文华不放心。” 黄玉英的声音小了许多。 “文华,不就是个小兵么?他……还没有让我迷到为他献身的地步。”英子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竟然会嘟嘟囔囔,贬低起我来。 见女儿如此说,黄玉英不再逼她去做什么妇科检查了,但是,依然不依不饶地告诫她: “既然是这样,就不要和他眉来眼去的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允许你和他单独在一起!” 女儿默默无声了,母女俩的口水仗宣告结束。只剩下团长还坐在书房里。他阾听了母女俩的对话过程,虽然不敢断定我一定侵犯了他宝贝儿女儿的身体。 但是他听吴二墩说我与师父的小女儿谈过恋爱了。 今天,我与他如此楚楚动人的女儿在一起,一定是图谋不轨的。即使是没有得逞,这种意图也是十分的可恨了。 好一个王文华,你竟然敢打我女儿的主意?不要说我是一团之长了,就凭我这远近闻名的火爆脾气,你在部队这几年别想有好果子吃。 果然不出所料,两天后,团党委召开会议,团长巧妙的报复了我。会议的情景,是王宝玉告诉我的。这一天,他值班勤务。 这次团党委会的议题比较集中:研究基层组织上报的送军校学员名单。 研究送军校学员类似过去的提干。过去,团政治处可以在优秀的士兵中直接提拔干部。 现在,事先安排了拟提拔对象进军校学习的程序,这是加强军队现代化建设的需要,任何人也不敢搞特殊化。 这样,选送军校学员实际上就是提拔干部程序的一部分。所以,这件事情对于团党委来说,是一件大事。 尽管如此,因为这些学员都是连队培养考核过的优秀士兵,再加上各营党委也进行了认真的把关,所以,没有引起什么争议。 但是,大事没有争议,却在一桩看似无关紧要的附带议题上引起了热烈的议论。 这件事,就是管理股党支部提出要我担任司令部文书。 司令部文书不过是个班级士兵,正常情况下管理股直接任命就可以了。 但是,因为这个岗位是为团部机关服务的。所以,每当确定了新的人选,就拿到团党委会上议一议,一般来说,如果没有强烈的反对意见,就可以定了。 不过是议一议嘛,毕竟这不是团党委会的正式的议题。没有必要为这事展开讨论或者是争论。 “小王不错。当司令部文书,没有问题!”参谋长第一个表态了,他是司令部机关最高首长,他同意了,也就意味着没有人反对了。 接下来,几位副团长、副政委、副参谋长以及后勤处长、装备处长、协理员都赞同了参谋长的意见。既然是这样了,主持会议的政委就可以表态“通过”了。 但是,此时此刻,政委却没有表态。因为,他看到团长拿了管理股的报告,在那儿沉默不语,似有所思。 想到这位团长同僚在我开小车的问题上多有考虑,他就没有急于表态。 “团长同志,王文华担任司令部文书,你是什么意见?”政委催促他表态。 “呵呵,王文华这个人,可是个知名人士。原来我就以为他武功好,队列训练优秀,没有想到,他还有文采,写诗都写到《解放军报》上去了。 “对于这种优秀的人才,我们在使用问题上要慎重!” 团长没有具体表态,却是把我夸奖了一番,随后又感慨万端:“这样的人才,放到机关工作,有点儿可惜了!” “团长的意思是:文华当司令部文书大材小用了?”管理股协理员听了团长的话,有点儿匪夷所思,既然你想重用,那就送他去军校学习吧! 83诱惑的黑洞 你会同意我们这么做么?想当初,人家留在小车班你还百般刁难呢! “呵呵,当文书是不是大材小用我不好说,不过,在这机关里一天到晚跑前跑后的,也得不到锻炼。要想锻炼成杰出的军事人才,还是应该到连队去。” 团长解释着自己的意图。 “你的意思是……让他下连队?”政委问团长。 “是啊,如果让他下连队担任个代理排长,不出几年,就能摔打出来!”看来,团长好象是改变了对我的偏见,竟然会破格提拔我了。 刚刚当了一年兵,就要派下去代理排长,这事儿,破天荒地重用啊! 但是,转眼一想,这……也许是个误人子弟的做法。人人都知道,现在提拔干部需要大专以上文凭, 我只是个中学生,如果不去军校学习,即使是立下了卓越的功绩,也还是个兵,没有转为正式军官的份。 代理排长,听上去是重用,实际上是个没有前途的角色。因为,凡是代理,就不是正式的。 有人戏谑地把正式排长称为妻,把代理排长称为妾,一样的干活儿,却没有名份。冤枉死了! 所以,自从取消了直接提干的制度以来,部队就很少有代理排长这种事了。一是不必要,二是没有人愿意干。 今天,团长对我用了这一手,真不知道其用意何在? “担任个代理排长,有意义么?”参谋长首先质疑了。 “怎么没有意义?”团长瞪了参谋长一眼。 “代理排长再努力工作,也还是个士兵身份,当不了军官啊!”这时,半天没有说话的政治处沈主任发言了。 “老沈啊,亏你是个政治处机关首长,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军官的身份就那么重要么?”此时此刻,团长倒变成了做思想政治工作的政治干部了。 接下来,团长继续说着代理排长的特殊待遇:“如果不能转正为军官,我们可以在士官军衔上给予照顾么!” “协理员,文华现在是什么军衔?”政委立即抓住团长表态的机会,逼他当场兑现自己的承诺。 “我们破格给他评了个中士!”协理员大声地回答。 “当兵一年就评定个中士,军衔不算低了啊。”政委面向团长说道。 “哈哈,既然是破格一次了,那就再破格一次,给他个四级军士长。这……对得起他这个代理排长了吧!” 什么?四级军士长?人们一听团长为了把我赶出机关,竟然会如此的慷慨给与?这对我,真是高看一眼,厚爱三分了! “哈哈!四级军士长,每月工资几千元,快赶上地方政府的处长了。如果不出意外,干满了三期,还可以享受军官的转业安置政策,由地方政府安排工作呢!职业军人,不吃亏啊!” 团长说完这些,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对我是仁至义尽了。人们听到他这一番诠释,到也纷纷点起头来。 “团长如此的精心安排,对文华本人可谓关照有加。”政治处沈主任看出了团长的用意,那就是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把王文华赶出机关,拦截在军官队伍之外就行。 这样做,看似为我铺设了一条金光大道,其实更像是为我挖掘了一个黑洞洞的陷阱。 因为,我一个机关新兵,不熟悉连队生活,更不懂得炮兵知识,这么个生手派到连队去,担任个班长倒是没有问题,如果直接代理排长,那些个老班长能服我么? 虽然部队有纪律,听从指挥。但,那得正式任命的排长才行。一个代理排长,没有绝对的领导权威,说不定哪一天与那些老兵油子们闹翻了。 就会把我的政治前途都给葬送了。团长用这一招来支走我,几乎是等同于把我放在火炉上烤一样。 “可是,团长同志,文华的特长,是写作,是文艺宣传。如果不考虑这一点,到了连队,也许会把他的特长埋没了。”沈主任想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老沈啊,正因为文华有文艺创作的特长,才需要到连队第一线体验生活嘛!如果不是年度会操亲自观看了火炮实弹射击,他能写出那么好的诗歌么?” “可是,那……”沈主任还想分辩几句话,想把我留机关,自己将来使用起来也方便。但是,这些话,他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对方毕竟是团长,军事一把手啊! “老沈,别说了!”没有想到,一向支持下级工作的政委此时却打断了沈主任的话,带有总结性的说道: “既然团长同志这么说,那……就这么办。”政委表态之后,转身问组织股长:“哪儿还有空缺排长的位置?” “八连一排,排长位置空缺半年了,一直由一班长代理着。”组织股长翻开干部花名册,汇报说。 “什么?一班长代理着排长职务?让他靠边!”团长再次显示了自己的强势作风,“文华去了,告诉他端正态度,认真配合工作,不要有什么情绪。” 妈的,你说得轻巧!沈主任心里暗暗地骂道,想,文华是个白面书生,那个一班长,弄不好就是个强势人物。 你让文华抢占了他的位置,他岂能善罢甘休?要是两个人都互不服气,闹翻天,岂不是坑了文华么? “好的,就这么定了,文华同志任八连一排代理排长。军衔定为四级军士长。组织股立刻办理有关手续,通知八连来人把文华接去上任。” 政委是团党委书记,他的发言就是党委会决定。会议秘书做好了记录,回去就分头实施了。 85英雄炮一排 三营的七连、八连、九连,分别居于营房的左中右位置。八连居中,他们的操场与营部合用,所以显得特别宽敞。 操场中间位置是军事训练的场所,操场周围分别是炮库、车库。为了显示炮兵部队的威风,连队战士不喜欢大炮呆在库里,每天他们把大炮推出来训练之后, 故意的不推回库里,就让它们整齐有序的屹立在操场一侧,站岗的士兵就在炮位附近背枪转来转去,让路过的姑娘看上去十分的眼热。 八连一排一班长刘海东入伍前是村民小组长,对于当官有天生的喜好。他身材虽然不怎么魁梧,却是十分的结实、干练。 他入伍后先是担任了二炮手,也就是专门装填炮弹的炮手。 由于训练刻苦,工作认真出色,半年之后立即提为副班长,随后担任了一班长。排长调外地执行任务,职位空缺了,他就代理了排长职务。 这一天,刘海东正带领全排练习队列,操场边的大道上走来了几位花枝招展的姑娘。 也许是从外地来的吧,她们看到大炮就惊奇的停下了脚步,先是观看大炮,接下来就注意观看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了。 这时,有两个战士的目光就盯着路边,朝姑娘们的脸上看起来。这路上常常有人路过,但是这么漂亮的姑娘却是很少见。 “这两个色鬼,真给部队丢脸。”刘海东见状,不由地大喊了两个战士的名字,接着,将他们带出队列,让他们面向姑娘们的方向立定,随后大声地骂道: “看吧。这次让你们看个够!” “嘻嘻哈哈……”姑娘们一见此状,嘲笑着跑开了。连队的战士们,也把注意力转向了这里,待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嘻嘻哈哈嘲笑起那两个战士来。 “班长,你这么做,太过份了吧!不让看,我们不看就是了。何必这么羞辱人?!”一个被罚的色鬼抗议道。 “是啊,你这样做,简直不像话,这不是侵犯人的尊严么?我们不过是用眼睛瞄几眼,也没有干什么呀?”另一个色鬼也抗议了。 “我知道你们是下意识的。可是,就是这种下意识,也会破坏部队的军容,破坏部队的形象。 “你们要尊严,部队的尊严要不要?再说,那几个姑娘不过是穿衣花哨了些,有什么好看的? “至于让你们的眼睛都直勾勾的么?”刘海东一见两个人都不服气,居然敢张嘴顶撞他,不由地火冒三丈,随后就损起两个人来。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眼睛直勾勾的?太不文明了!”两个色鬼还是不服气,与他较起劲来。 年轻人嘛,都有尊严,也都有火气。让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堪,不是君子所为。 刘海东知道自己的做法儿有点儿过份了,但是并不想让步。正捉摸如何回击这两个人,就见连队通讯员灵宝小跑过来,喊叫他:“刘班长,连长有请!” “连长找我?”刘海东看看手表,九点。知道连长此时找他一定有重要的事,就借机下台阶,将队伍解散自由活动,自己跟随灵宝来到了连部。 连长与指导员两个人都在屋子里,好像是研究什么?见刘海东来了,两个人停止了说话,连长让刘海东坐下。 “海东,你们那门炮,还有故障么?”连长问。 “炮拴,还是有点儿卡。”刘海东皱了下眉头,“我找了营部炮技师,他摆弄了半天也不管用。” “那个老炮懂个屁!”指导员一听是营部炮技师没有把炮修理好,就骂了一句话,“干脆,送到团部修理所去吧!人家那儿才是真正的懂行的人呢!” “就按指导员说的,送到修理所去吧!”连长指示他,“回来时,把新排长接来。” “什么?新排长?”刘海东听了心里一惊,他不知道连长说的新排长是哪个排的? 现在,连队只有一排长是空缺。可是,这排长正由自己代理着呢!难道说,团政治处认为自己不合格,派谁来接替自己了? “不是正式的排长。他也是代理排长。”连长镇静的告诉他,“这人你应该是认识的。他就是今年会操的标兵,警卫三班的王文华。” “哦,就是原来演出队表演高跷秧歌的那个人呀!他……去军校了么?”一班长好像是对我很熟悉。他想,我不是大学毕业生,要想当军官,还有一关没有过呢! “要是军校毕业生,就不会有代理两个字了。”指导员随着连长的话,就开始了思想政治工作, “海东,这个王文华很优秀。他来了,你一定要好好的配合他开展工作。” “可是,我已经代理排长几个月了,工作也没有失误。凭什么让他顶替我?”刘海东的劣性一下子暴露了。他觉得自己被委屈了。 “凭什么?就凭团党委这么决定的。”连长不失时机地劝诫他:“当时让你代理排长职务,咱不是说好了么,一旦新排长到任,你就得回去当班长。你忘了么?” “我没忘记。可是,他我就凭着自己是团部的兵,说顶替就把我顶替了。这……太让人接受不了了。他不过是会表演高跷秧歌歌,那些复杂的炮兵知识,他懂吗? “带兵的经验,他有么?还有,我已经是代理排长职务的人了,突然间回去当班长,战士们会怎么看我?” “海东啊,我告诉你……”连长本来以为刘海东应该具有起码的礼貌,对我的到来持欢迎态度,没有想到这人的功利主义心竟然会这么强, 原来想和他好好的讲一下道理的,现在见他这态度,就觉得没有必要和他口舌了,干脆,一针见血吧! “海东,不管你怎么想,王文华来代理排长是团党委的决定,这是不容更改的事了。团党委决定事情,还要考虑你个人的感受么? “如果你明智一些,就应该是高姿态,接受这个事实,接受组织的考验。” 86指挥员岗位 “是啊,海东。我实话告诉你:”指导员听连长口气很硬,自己也不客气了,“这个王文华啊,不光是队列训练当了标兵,还有文采,他的诗歌都发表到《解放军报》上了。 “他这种人才来咱这儿代理排长,也许就是个过渡。如果你好好的配合他工作,将来他走了你还有机会,如果不是这样,你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指导员是思想政治工作老油子了,他知道,讲道理千万句,不如一下子晓明利害关系。刘海东不是傻瓜,应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来。 “是!”刘海东好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站起来冲连长指导员敬了个军礼,说道:“我一定高高兴兴把他接来,实心实意配合他开展工作,请两位首长放心!” “傻瓜!态度早这么好,何必我们费这么多口舌!”连长看着刘海东离去的背影,骂了一句,接着又转过身来,问指导员:“你说,王文华来咱们这,能呆多久?” “依我看,呆不了几天。”指导员老谋深算地想了想,说道:“前几天我去军部看到了杨干事, “他说,为了迎接军区汇演,他准备把王文华借到军里演出队呢。你说,这王文华还能扎扎实实地在咱们连队里干么?” “这么说,他是占着咱们的位置,却是去给军里干活儿呀。要是那样的话,岂不是坑了我们?” “就算是这样,你又能怎么样?”指导员是从上级机关派来的干部,对这事儿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了,接着对连长说:“这事儿,我觉得奇怪之处在于政委的决策: “明明知道王文华要被上级机关借调,却偏偏还要往咱们连队里派?如果不来这儿,让他在宣传股新闻报道组或者是俱乐部呆着,岂不是更好么?” “首长之间的关系,咱们这基层干部哪里猜得出?”连长想起了一件事,“听说,在王文华的使用问题上,团长和政委的态度大相径庭。王文华来这儿,也许是政委的一招妙局呢!” “首长不和,下面的人遭殃。但愿我来咱们这儿能平稳过渡。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矛盾扯到咱们这儿来。”指导员叹息了一声,似乎是担忧着什么事? “放心。王文华不过是个有才气的人。他的家庭背景就是农民。他不是膏干子弟,不会给我们惹是生非的。”连长笑了笑,心里大概在捉摸,如果我来了,如何表现出自己诚恳的欢迎态度来? 这天是王宝玉在团机关值班。在送茶倒水的出入时刻,团党委会的内容,不知不觉地让他听到了耳朵里。 原来,他是重点想听听我担任司令部文书的事能否通过的?没有想到,我的事竟然会耽误了首长们大半天的时间,最后的结果是他意想不到的: 我竟然会提拔为代理排长了! 虽然是代理,但也是被提拔重用。起码,那个四级军士长的军衔就让我多挣了好几千元的工资。于是乎,没等到午饭时刻,我被提拔的消息就不径而走了。 永远发听到这消息,就来到警卫三班找我核实。其实,领导还没有谈话,我也不知道。听永远发这么说,我还觉得不可信呢! “没有什么不可信的。”永远发斩钉截铁地说道:“王宝玉出入团党委会会场,听到的还能有假?只是,我不明白,咱们这团长,怎么就突然间发了善心了呢?” “团长发善心?才不是呢!一定是政委发话的。”我坚信只有政委才明白自己的价值。团长那人,如果不反对就算是烧高香了。 “据我知道,这种事儿,如果团长不认可,根本就通不过。”永远发说。 “如果是这样,团长也没安好心。管理股本来是我当司令部文书的,团长却要我下连队,这岂不是把我从机关赶出去了?!” “下连队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咱们警卫排都是首长身边的人,将来如果提拔谁,就这么一个警卫排长位置。怎么安排这么多人?我看,迟早都要走下连队这一条路。” “嗯。”我赞同永远发的分析,因为,不少的警卫员,都是下了连队才提拔起来的。团部没有这么多位置安排呀! “文华,虽然说没有文凭的人代理排长将来转正无望,但是你也要争取在那儿站稳脚跟。干出个样子来。如果搞砸了,那就真成了一条不归路了。” “我觉得,团长这么做,分明就是给我铺了一条不归路。”我满心的是想当司令部文书的。我觉得这个职位非常的适合自己。 我自己也十分的想往那个位置。不说别的,就是那间小办公室,那台电脑,就让我羡慕不已。 可是,那位团长大人,却突然间将我弄到连队去代理排长,我心里一点儿准备也没有。部队任职是讲究资格的。 我没有连队班长的经历,直接代理排长指挥那么多人,人家能服我的气么?如果不能站稳脚跟,让人家赶出来也不一定的。 别人提拔当官,洋洋得意的笑不拢嘴。我这次当官,好像是面临着万丈深渊,随时都有毁灭的可能。也许,团长就是怀了这种目的来“提拔”我的。 “呵呵,文华啊,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没底。对团长的企图也弄不明白。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眼下,即使是火坑,你也必须跳了! “记住,现在是考验你的关键时刻,首长谈话时,你千万别打退堂鼓啊!人家团长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发哥,谢谢你,我会挺住的。”其实这个时刻,我的心里是有点儿惊喜交集的,虽然这次代理排长有团长阴谋诡计的成份,但是自己毕竟被提拔重用了。 87咱们战线人 按照惯例,团党委研究了人事变动,都是应该由组织股进行谈话的,但是,与我谈话的,却不是组织股长,而是宣传股于股长。 组织股那边,只派来一个负责干部工作的干事陪同于股长。 “文华,知道情况了吧?”于股长开门见山。 “知道了。我这心里,没有数呢……”我觉得应该是示弱一下才对。 “怎么没有数?”于股长笑着问他。 “我,不明白炮兵技术啊!”我说了一个明显的理由。 “哈哈,不就是个八五炮么?那破玩艺儿,有什么技术?去教导队培训一个月,管保你把那点儿事吃的透透的。” “是啊,现在一提部队现代化建设,就有人拿出知识、技术那一套来吓唬人。别听他们瞎咋唬。没什么了不起的!”组织股那位干事配合了于股长的态度。 看来,部队的政治机关,好象与军事机关的理念有差别或者是针锋相对,在一些敏感的话题上,两家总是说不到一块儿去。 “文华啊,你这次去,是代理排长。我知道代理排长首先都是考虑自己未来的转正问题。但是,文华,我希望你不要陷入到这个思路里去。 “你去代理排长,一方面是指挥军事训练,更重要的是去体验连队火热地生活,创作出更好的作品来。” 于股长言简意赅,一针见血。为了实现政治机关“出作品”的目标,他竟然会让我放弃对于个人转正问题的考虑。 “是啊,文华。军事训练很重要。我们相信你会做好这项工作。但是,你的着眼点不在这儿,你是创作者下派连队体验生活。这就是首长让我们两个人找你谈话的目的。 “另外,你要注意,八连是个英雄连队,你去的一排是英雄排,因为那个一炮是英雄炮嘛! “这些年来,他们有自己的训练习惯,有自己的工作生活方式。还有自己的人员班底。 “你作为一个闯入者,应该尽快地适应他们,而不是和他们顶牛。记住,排长是你的副业,创作才是你的事业!” 我听这位干事的说话,竟然会比于股长还露骨。要是照你那么说,连排长都成了副业,我靠什么生存?靠什么在那儿站稳脚跟? 既然创作是我的事业,你们政治处为什么不提拔我为文化干事,然后再下派到连队体验生活?那不更显得名正言顺吗?只是,你们没有那个权力吧! “呵呵,文华啊!刚才组织干事的话你听明白了吧?他不是不要你好好的代理这个排长,而是要你明确自己的使命,咱的主要使命就是创作,至于军事训练的成绩,当然也要考虑, “但那不是你的重点。记住,你永远是咱们文艺宣传这一条战线的人。将来,即使是个别人把你转正的事搞砸了,我们政治处、我们宣传股,也会想方设法为你负责的。” “哦,谢谢你于股长,谢谢政治处首长对我的关心,我何德何能,敢劳首长们如此的厚爱。我记住首长的话就是了!” 我听了于股长前面的话很实在,很感人,觉得十分的震撼。但是,到了后面,就有些空洞。什么叫想方设法为我负责? 你们敢保证让我这个代理排长转正么?这最实际的问题你们不表态,让我心里怎么能够托底? “呵呵,文华啊,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你要上任了,看看还有什么要求?什么想法?说出来。”组织股干事看看手表,提醒我时间差不多了。 “没有。”我立刻站立起来,敬了个军礼说道:“感谢二位首长找我谈话,我一定不辜负首长的期望,努力工作,努力创作,力争写出更好的作品来!” 离开政治处,我没有回宿舍,而是推开了管理股办公室的门。 “文华,来!恭喜啊!”股长看到我,十分的热情。 “文华,谈话没?”协理员直接问我实质性的问题。 “谈了。我特意回来,聆听两位首长的指示。”我照样地敬了军礼。 “呵呵,指示?我没有。让协理员谈吧!”股长谦虚的让协理员与我谈。 “文华,坐下坐下。”协理员把我让在自己面前的凳子上说,“本来,我和股长是要你当司令部文书的。没想到这愿望落空了! “其实,我你更适合做机关工作。在这当一段时间文书,然后去军校,回来当安排个参谋、干事、助理员,没有问题么!可是没想到团长竟然会让你下连队。 “谢谢你,协理员,自从演出队解散,你和股长一直这么关心我。让我体会到了当一名警卫战士的温暖。我到连队一定好好工作,不会给管理股丢脸的。” 回到宿舍,我先与曲排长道了别,接下来,永远发、吴二墩几个老乡战友纷纷来到三班,祝贺我荣升,正说着话,就听到一阵汽车马达有轰鸣声,随后,一辆炮车停到了警卫排操场上。 “这是哪儿来的破车?敢往我们操场上停?”曲排长看到这辆车,骂了一句。这操场刚刚修整好,重型车一压,操场上就出印子。 刚刚骂完,就看到一个肩章缀了中士军衔的人从汽车驾驶室下来了,他下了车,随后来到三班宿舍,大声地问:“请问这是警卫三班么?” “这是警卫三班。你是哪儿的?找谁?”曲排长漠然地回答他。 “报告首长,我是八连一班长刘海东,奉连长之命,前来迎接文华排长上任!” 刘海东见曲排长牛哄哄的,就知道这机关干部架子大,在他这个连队兵面前故意的装大呢! “哦,是刘班长,你好,文华就是我。请坐请坐!”我见人家来接自己,自然要热情的欢迎。 “你们的连首长怎么这么着急?刚刚谈话就来催促人家上任?”曲排长往床上一仰,毫不在意的说: “我告诉食堂炒了几个菜,准备欢送文华呢。既然刘班长你来了,一起吃个饭吧!”曲排长态度傲慢,说话内容却是很温馨。 88连队欢迎会 说的刘班长十分的感动,说:“谢谢首长的好意。我是早晨来的,因为修理大炮耽误了时间,吃饭就不必了。我得赶紧接文华排长回去,连长、指导员还在办公室等待呢!” 人们听他这样说,就往窗外瞅,果然不出所料,那辆车后面拖了一门大炮。 “既然是这样,我就不留你们了。”曲排长知道连队纪律严格,不敢强留, 但是他却拍拍刘海东的肩膀,不客气的说:“虽然文华代理排长,其实他是个白面书生,学生性格。他去了,你们可不许欺负他啊!” “哪里敢?哪里敢?”刘海东听曲排长这么说,连忙回答:“文华排长是会操标兵,又是高跷秧歌表演家,我们崇拜都来不及呢!” 走出了宿舍,曲排长就大喊了一声:“文华排长上任去喽!”他这一嗓子,就把警卫一班、二班、四班的人都喊出来了。 人们与我先是握手、敬礼,接着又是拥抱,又是拍打肩膀。这种难舍难分的样子弄得我好生感动。差不多就要热泪盈眶了。 炮车开出了营区,路过家属区的房子,我坐在驾驶室里,看到了团长大人的那处豪华的房子,英子的卧室一闪而过,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英子在做什么? 是在作那篇文章?还是在电脑前打游戏?想想我们两个人那天荒唐的一幕,想想由此而来的恶果,我心里一阵懊悔: 如果不是自己的放纵,今天自己就是司令部的文书了。 拥有那一间屋子,守着那一台电脑,曾经是自己的梦想啊。可是,因为自己的不慎,让团长大人龙颜大怒,即将来临的幸福生活就那么错过了。 这次去代理排长,他怎么想心里怎么没有底。虽然从军衔上捞到了四级军士长这样的实惠,可是,一旦有个闪失,这一切就会化为乌有。 那顶代理排长的官帽子,随时随地就会被团长大人撸掉,换上那些军校毕业回来的新人的。想到这里,我总觉得自己已经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炮车一路奔跑,回到三营营房,我看到这儿的布局格式与团部营房差不多。除了团部机关有个办公楼,有个大俱乐部。战士宿舍都是方方正正的砖石砌的房子。 大概是冬季取暖烧火炉,每处房子的烟秞上方都冒出了袅袅上升的白烟。 炮车停在了操场上,后边车厢上的战士们纷纷下车。 他们按照规定动作要求齐心协力的把大炮从炮车牵引器上摘下来,随后将大炮推进了炮库。等到将大炮固定好位置,又来到驾驶室前, 争先恐后的抢着为我拿背包、挎包,部队战士们除了背包、挎包和简单的行李,也没有其它的东西。 刘海东指示战士们把我的背包放到一班排长的单人床上。就领我往连部走去。 连部居于八连营房正中间,左边是炮一排、二排,右边是指挥排、后勤部门。连部门口有一个挡风的门廊,进去之后,首先看到的是连部文书、卫生员、通讯员住的小屋子,左边就是连部办公室了。 “报告!”刘海东冲办公室大声地报告了一声,就见一位精干的肩章上镶嵌了上尉军衔的人迎接出来。 “连长,文华排长来了!”刘海东说完,往旁边一闪,连长的大手就朝我伸了过来:“文华排长,欢迎……欢迎你!” 接下来,指导员、副连长、小屋子里的文书、卫生员、通讯员都过来与我见面。 寒暄了一番,我坐下,就见通讯员递来一杯热茶,嘻嘻笑着说:“王排长是诗人,也是高跷秧歌表演家。你来了,我们连队的文艺生活肯定活跃。将来拉歌,我们就不怕七连了。” 看到他嘻嘻哈哈的样子,指导员立刻说到:“灵宝,去!把指挥排长、二排长、司务长找来,咱们支委开个简单的欢迎会。” “开欢迎会光喝茶水怎么行?起码也得准备点水果吧!”看来,通讯员与连首长关系好象是很随意,什么都敢说。 “水果?你去买吧!”指导员也不客气,立刻支配他去买,还说:“买那家新开超市的。别买老朴家的那些过期货。” 我连忙说:“指导员,别客气。喝水最好了。” “没什么?”指导员眯缝着眼睛一笑,那形象有点儿像管理股的股长,“咱们这离乡政府近,山城堡街上什么都能买到。方便的。” 接着,指挥排长、二排长、司务长悉数到齐,全连的军官也就齐全了。 除了一位战士支委没到,连队支委会人员也齐全了。大伙儿与我寒暄了一阵子,灵宝把水果买来了。 指导员带头往我面前送水果,笑着说:“今天这水果不能白吃。除了欢迎文华排长,咱们顺便开个支委会。补选文华为支委会成员。还有,几个新发展的党员,咱们也议一议。” “欢迎文华排长就这水果茶水呀?要不要炊事班炒几个菜?”司务长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算了算了,就你们炊事班那水平,根本不行。还是去山城堡街上小饭馆吧!我请客!”连长说道。 “不行不行。这是公家的事,你个人请客算是怎么回事?”指导员立刻反对,接着对我解释说: “文华,不是不热情接待你,是团党委刚刚做出了廉政建设规定,不允许这样做。请你谅解。” “不客气。这水果茶水最好了!”我连忙给指导员解围。 既然是开支委会,指导员这个党支部书记自然要主持会议。他先把几个拟发展党员的战士名单念了,大家都表态没有意见。我刚刚来,不了解情况,自然是尊重大家的意见。 接下来,指导员就介绍了我的情况,先是说了我高跷秧歌的特长,接着又说了队列训练标兵的事,还说了我有文艺创作才能,军文化处杨副处长很重视我。 最后,竟然会说:“文华来咱们这儿,一是代理排长,搞好军事训练,二是体验生活,进行文艺创作。大家要支持!” 89体验晚点名 咦?!听了指导员的话,我心里一楞:指导员的话,怎么和宣传股于股长如出一辙呢? 这话要是传到团长耳朵里,还不得气死?另外,连长作为军事干部,听了这话,心里也不舒服啊! “呵呵,文艺创作要搞,但主要还是抓军事训练。”我怕连长误会,把指导员的话诠释了一下。连长就点点头,没有表示异意。 欢迎会开过,连长就对指导员说:“文华来了,是不是应该到教导员那儿,和营首长见个面啊?” “应该应该。我看看教导员在不在?”说着,指导员抓起电话:“喂?营部吗?我是八连晓月,请问教导员在不在?文华排长来了,想去报个到。好的好的。” 放下电话,就说:“他在,咱们去吧!” 我跟着连长指导员出来,往山上营部走去,心里话:营长、教导员同为营首长,他们两个怎么就只说向教导员报到,没有提营长这个角色呢? 难道说,这儿的情况与团部不同,教导员这个政治干部比营长这个军事干部还强势?这与情理不通啊!一般来说,军事干部都要比政治干部强势些才对。 果然不出所料,来到营部,连长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就听到里面回应“请进”,门一开,正是那位营教导员孙成武。 我见他还是年度会操时带队的形象: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脸部轮廓分明,表情严峻,看到我之后十分的热情, 离开座席马上前来握了我的手,寒暄了几句话,才向旁边介绍那位营长:“这是赵营长!” “赵营长好!八连一排代理排长王文华前来报到!”我说完,立正敬礼。 “呵呵,文华啊,排长就是排长。把那个‘代理’拿掉吧!喊起来别扭。”赵营长身材有点儿瘦弱,说话却显出了几分慈祥。 “文华啊,八连一排可是英雄炮所在的英雄排。这个排,我和赵营长就交给你了啊!”教导员看上去像是很强势,但是说起话来对赵营长还是很尊重的。 “我一定不辜负营首长的期望,把一排带好!”我就当即表示了决心。 “晓月啊,你和老高,是不是应该让文华抓紧亮个相啊!”教导员看到我气势高涨的形象,提醒道。 “我和连长商量了,今天晚上连点名,让他主持。”指导员王晓月回答说。 点名是部队管理的重要方式之一。点名,在战时主要是清点人数,在和平时期,没有伤亡,也没有了点名的必要。 但是,作为一种管理部队的方式,却被继承下来了。点名类似于旧军队的训话。按照级别分为营点名、连点名、排点名。班里不叫点名,叫班务会。 不管是点名还是班务会,主要内容就是总结当天工作,布置第二天任务。有时候,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干脆就按照花名册将战士们的名字喊一遍。也属于点名的一种。 这也是增强官兵组织纪律性的具体措施。也有人称这只是一种仪式。显示军队与其它社会组织和团体的不同之处。 点名主持人一般来说都是由本级首长主持。有时候本级首长不在,也可以由下一级值班干部主持。 今天,连长、指导员都在,却让自己这个代理排长主持点名,分明了抬高了自己。我少不得推让一番。 “没事,”连长高明鼓励我,“正好让战士们认识认识你,你也认识认识大家。我已经和值班排长说了,让他有思想准备。” 接着,连长就把点名需要讲的事情给我说了。今天晚上的值班排长是指挥排长宋朝。他听说我要主持点名, 就把连队花名册提前送到我那儿,告诉我:“你个名册你可以全部点,也可以挑重点,不管怎么点法,都由你自己决定。” 我在管理股常常参加点名活动,懂得点名的路数,我看看连队班级干部的名单,搞准了正确的读音,决定选择重点点名。 晚上八点钟,宋朝把全连官兵集合,整队完毕,按照正常情况向连首长报告:“报告连首长,全连参加点名人数一百零八人,请指示!” 这时候,连长说了一声:“待命!”然后来到队伍面前,宣布:“下面,请一排长王文华主持点名。”这一下,他真的把我代理排长的“代理”二字拿掉了。 “同志们!”我听到连长的指示,大踏步走到队列前面,开始点名。 队列中的人听到我的“同志们”三个字,立刻立正,表示礼貌。 “谢谢,请稍息!”我向大家行了军礼,随后掏出花名册,从文书这个第一班长开始, 然后按照侦察班长、无线通讯班长、有线通讯班长、司机班长、炮一班、二班、三班、四班、五班、六班长的顺序,一直点到了炊事班长、上士给养员。 全连共计十二位班长级士官的名字,让我一个不落地点了一遍。被点名的人大声地喊“到!”显得正气高昂,精神振奋,不亏是英雄炮兵连,素质就是不一般。 “今天,受连首长委托,我来点名。今天的队列训练,各排各班训练认真,作风扎实,连首长表示满意。明天,进行专业训练,具体科目由各排自行安排。点名完毕!” “解散!”听到我“点名完毕”,宋朝立刻解散了队伍,战士们在黑暗中散开,跑到黑暗的角落里撒了尿,然后就准备就寝。熄灯的军号声也在此时吹响了。 两个炮兵排的宿舍是一座大房子,正中间进去分左右两个部分:左边三间屋子分别为炮一排一、二、三班;右边三间屋子分别为炮二排四、五、六班。 因为一班、四班是本排的基准班,炮一、二排长分别睡在一班、四班的单人床上,其他的战士则是睡上下两层的双人床。 我躺下,觉得这单人床上比警卫排的双人床舒服多了。现在虽然说官兵一致,但是在待遇上,还是有细微的差别的。 90官场残酷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此时此刻,我又想起了管理股文书那间小屋子,那台电脑,觉得那儿才是自己呆的地方。即使是不提干,在那儿当几年机关兵也是很惬意的。 何况,几年后还有被送军校学习,回来安排当机关干部的机会呢!不知道这个团长怎么了?非要把我发配到连队来? 难道说,离开机关,与英子的距离远了,就可以切断两个人的感情联系了么?现在是信息时代了啊! 不一会儿,我有了困意,正要闭眼睛入睡,就听到一班长刘海东在自己的床上翻来复去,好像是失眠了一般。随后还有轻轻的叹息。 我就想到他本来是代理排长的,现在,自己的到来毁了他的排长梦,他会是一种什么心情呢?由此就担心,别看自己对这代理排长的位置不满意,这也是顶替了别人的位置才得到的呢! 都说官场很残酷,没想到这军界的官场里,也不温馨。你看看,这位刘海东能够代理上排长位置,不知道进行了多么艰苦卓绝的奋斗呢。可是,团部把自己的空降到这儿以后,他的排长梦就一下子幻灭了。 想想自己与他相比,并没有优势。我们一起入伍,军龄相同,人家还有几个月的副班长,班长经历,在家里当过村民小组长,论官场资历甚至要超过自己呢! 那么,自己凭了什么,就生生的把他给顶替了呢?难道说,就是因为团长将自己赶出机关、远离英子?难道说,就是自己的警卫员身份? 想想看,还不完全是那么回事。如果就警卫员身份来说,论政治条件永远发这个党员、支委会成员比自己强,论形象,王宝玉这个帅哥比自己受宠爱。 如果说团长想惩罚自己,手段多了去了。他为什么用这种京官外放的方式,让自己捡了这么大的便宜呢?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的表现,让政治处的首长们处处抬高了自己。虽然演出队解散了,但是,因为自己的突出表现,因为自己的那篇诗歌的发表, 让自己具有了被政治处首长们利用的资格。因为政治处想重用自己,团长就不好意思太作贱自己, 只好用这种代理排长职务引诱、四级军士长军衔赎买的方式,把自己发配到这山沟里来。 想想看,自己虽然是被团长发配的倒霉蛋,但是连队首长、战士们依然那么尊重自己,这是为什么?这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是什么高跷秧歌表演家、诗人、标兵。 而是政治处这些首长们对下面的人打了招呼,发了指示,所以他们不敢轻易地慢待自己。如果不是这样,王晓月这个指导员为什么说出了于股长交代给自己的话? 那位一向严肃有加的教导员为什么突然间就关心起自己的亮相的事情来? 说一千道一万。自己之所以在团长的淫威之下没有被弄倒,是因为成了政治处首长手里一张牌。 不管我承认不承认,我都是部队政治文艺宣传战线上的人了。如果不是这条战线上的人庇护了我,今天我上任不遭遇到冷遇才怪。 之所以产生了这样的感觉,是因为我感觉到,刘海东这个人,早就有了足够的气场了。这个人能力、气势、知识、经验,毫不输给自己。 唉唉,可惜呀,命运一下子将他安排在这连队里,如果这个人现在能够攀附上团长的关系,背后稍微搞一点小动作,他就能把我从这里赶走也不一定的。 第二天,起床出操,早饭。一切与警卫排的战斗班生活毫无两样,变了的是我的角色。我从警卫三班的五号战士成了八连炮一排代理排长。 我不用像战士们那样,早操回来之后要搞内务,把软绵绵的被子弄成豆腐块那样的形状。我只要看着战士们认真的整理内务,一旦谁不认真就督促几句。 总之,我想起了曲志龙排长的作派。曲志龙当班长时一切都是身先士卒,但是,当了排长,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成了甩手掌柜的了。我现在,只能这样,如果不这样,就有装的成份了。 吃饭,是在大食堂里。这食堂好像是小礼堂,因为,八连与营部食堂是一起共用的。规模面积自然要比七连、九连大了许多。 而且,平时全营聚会,也要在这儿,所以里面就显得十分的宽阔。我看到,在连队食堂,干部与战士们是同吃一样的饭。 不像团部,机关干部与警卫排分开吃饭。一边吃饭,我一边打量营部那边,发现只有营部的书记员、卫生所医生、炮技师、助理员与营部战士们一起用餐,营长和教导员却不见了踪影。 后来才知道,营级干部都是家属随了军的。营房前面山头的那边,就是三营的家属区。营长、副营长、教导员、副教导员的妻子、孩子都住在那边。营首长吃饭当然也要回家。 这一点,似乎要比团部机关干部们强多了。机关干部们虽然不用经历风餐露宿之苦,没有管理部队和带兵的辛苦,但是却要忍受夫妻两地分居的煎熬。看来,什么事都好象是各有利弊的。 刚刚吃了饭,二排长徐行春来到我的餐桌面前,小声问:“今天上午专业训练,你怎么安排?”我一下子就被他问懵了。炮兵知识,自己尚未经过专门的训练。谁知道怎么安排? “文华,如果不熟悉,那就让各炮班自己练习吧!”徐排长给我出了个主意,“让班长们组织训练,咱们就在旁边溜溜达达,指点一下就行了!” “你这老排长可以指点。我这新兵但子什么也不懂。会说什么呢?”我的意思是,就请你一起指点指点吧! “文华,别客气。咱们是排长、指挥员。就不能去做战士的事儿。”徐排长告诉我当军官的秘籍: “你知道吗?实弹射击时,战士们一个个累得汗流颊背,但是我们还要督促他们‘快快快’,没有办法,职责不同嘛!真要到了战场上,失败的责任在咱们指挥员身上。” 91首上训练场 我听到这儿,“嗯”了一声,突然间就想起了“慈不带兵,善不理财”的说法,觉得这军官不下狠心,是指挥不了别人的。 徐排长见我听了他的话做出了沉思状,随即递来一本《八五炮直接射击教程》给我,说: “如果你想给战士们说点什么,看看这个吧!”我谢过,就坐伏在餐桌上,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 我迅速地阅读了第二章,炮场训练要点。知道了炮场专业训练应该掌握的要点是什么?炮手操练中容易忽视的问题是什么? 心里大致地有了点印象。随即自嘲:我这真是现炒现卖,纸上谈兵啊!或者就是以己昏昏,使人昭昭呢! 这时候,我想起了曲排长,班长带领战士们在操场上队列训练时,他就躺在自己的铺位上休息。大概这就是官与兵的区别。 因为,股长没有要求排长必须与战士们一起训练,他能够坚守岗位,不去文化室看电视就算不错了。 还有那位管理排长,他手下的炊事班、生产班、司机班一天到晚有干不完的活儿,但是,我从来没有看见他干过什么? 军号吹响了,这是提醒训练开始的号声。我透过食堂的窗户,看到炮班的人都在班长带领下,往炮场出发了。 我正要赶紧过去,却看到徐排长叼了一支烟,没事似的在食堂里走来走去。 “徐排长,咱们不过去么?”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徐排长是消极怠工还是怎么的? “呵呵,不忙。歇会儿!”就见徐排长往凳子上吭哧一坐,不想动弹了。随后,给我扔过了一支烟。 “我这有好的。”我本来不大吸烟,因为来报到,永远发让我去服务社买了一条中华烟,好接待战士们。 我递给徐排长一支中华烟,为他点燃,担心的问:“我们不去操场,连长、指导员会不会批评我们?” “不会不会。”徐排长摇摇头,“只要我们不去文化室看电视,不在宿舍里睡觉,就不算失职。 “我们安排了炮班各自训练,就没有必要去掺和了。呵呵,先歇息会儿,要去一起去。”我一想,也对。两个人都是排长,应该是共同行动才好。 “这排长啊,最好当了。”徐排长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吐出来个圆圈,嘻嘻说道:“下有班、上有连,中间当个通讯员。” “通讯员?”我觉得他这说法真是可笑。 “是啊。时间长了你就有体会了。”徐排长老道地告诉我: “特别是实弹直接射击时,连长就在阵地上,他的口令班长们听的一清二楚。咱们连通讯员都不用当了。哈哈!” 我们两个人懒懒的在这儿聊着天儿,外面的太阳越升越高,看看就要九点半钟了,徐排长才伸个懒腰说:“走,去看看……” 我们来到炮场,看到六门炮已经整整齐齐排成了一条线,炮手们在班长指挥下做着各种各样的训练动作。 “大力,你这姿势不行!”徐排长突然间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装填手动作不规范,立刻上前纠正。 “炮弹那么重,你这姿势怎么能准确的装填进去,再弯点儿腰嘛!”徐排长做了示范动作,装填手跟着他学了一遍,这就算徐排长尽了指导责任了。 接着,他又到瞄准手那儿,眼睛往瞄准具里一瞅,立刻破口大骂:“你他妈的,瞄准具不瞄准目标,怎么专门瞄大姑娘呢?” 他这一骂,惹得炮场上的人们哈哈大笑起来,弄得那位瞄准手神色好尴尬。 “排长,副班长想媳妇了。你不让他瞄瞄,心里多难受啊!”这时候,手持小红旗的班长为副班长解围了。 副班长就是瞄准手,是射击的关键岗位,班长必须照顾好他的情绪。 “就是想媳妇,也得晚上睡觉在被窝里想,现在想,能搞好训练吗?”徐排长半真半假来了一句话,仍然逗得战士们嘻嘻哈哈乱笑。 突然间,我觉得刚才那位班长说话是自己的乡音,难道说,他是与自己坐一趟闷罐火车来当兵的。 随即朝那位班长望了过去,那位班长向我招招手,说了一声:“老乡你好!” 我过去和他一聊,果然不出所料,我们是一个新兵连,共同训练过的。 “文华,你进步的好快!原以为你就是高跷秧歌表演家,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提拔了!”那位班长自称叫金明,现在是四班长。 “老乡班长,我是个不懂业务的白帽子,以后请你多帮助啊!”我客气了一下。 “没事,八五炮这点儿事,简单的很。你去教导队训练一下,什么都明白了。要说麻烦,最麻烦的是人。那个刘海东,听说有点儿不服你的气呢!注意点儿吧!”金明提醒我。 “嗯。”我点点头,看到刘海东只是自顾自地在那儿带领战士训练,自己的到来,好像没被他看到一样。 我就学着徐排长的派头,倒背了手,在自己排的三门大炮前走来走去,一旦发现了问题就去指导一下。 忽然间,我发现一炮瞄准具与炮口方向偏离了不少。这副班长,也许是瞄女人呢!我往瞄准具方向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几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好像在雪地里要蹲下撒尿似的。 “副班长!”我立刻大吼一声。 “怎……怎么了?”副班长大概是沉缅于春宫画面里了,听到我一声吼,吓得慌忙回头。 看到那双惊恐失色的眼睛,我就知道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立刻提醒他:“瞄准时,注意与炮口方向一致!” 我刚刚来,与战士们不熟悉,不能像徐排长那样开黄色的玩笑,只能一本正经的提示和纠正。 接着,我发现一炮开架也不到位,立刻纠正说:“开架怎么不到位呢?并架,重新开!” “怎么不到位了?!”就在三炮手和四炮手准备重新并架开架时,一班长刘海东觉得脸上挂不住了,怨气冲天地反问我。 92直罗锅腰子 我一看他这态度,也不客气,立刻大声地质问他:“你看看这炮架与炮筒,是什么角度?!” 我接着就想起了教程上叙述的内容,说:“这个角度,炮能固定好么?固定不好,射击时后座力伤人怎么办?” 一连串的发问,让那个刘海东不敢在我面前摆谱了,立刻命令:“老三老四,你们怎么搞的?按照排长指示,重新来!” 接着,刘海东大声地喊叫了:“并架!”待三、四炮手将炮架合拢,随后又命令“开架!”他怕又不到位,亲自上前检查了一下,才开始新一轮训练动作。 此时此刻,我看到二排的徐行春和老乡班长朝我树了大拇指。 这在部队里叫做“直罗锅腰子”,就是用来整治那些不服从命令的刺头的法子。 曲排长在队列训练时,专门用单兵教练方法治理那些个刺头儿。 刘海东算不得什么刺头儿,但是老这么让他压制着,必然会影响自己的威信。我觉得有必要这样敲打敲打他。 把一班敲打了之后,二班、三班的人看到我,就恭敬的多了。 其实,我也不想让部下恭敬自己,只要能够上情下达,形成和谐的上下级关系就行了。只是这种和谐关系的形成必须用招法才行。 如果说第一天的专业训练让刘海东给我找了点儿不愉快有情可原,第二天的队列训练,他对我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临近元旦和春节了,大概是为了让战士们收收心,营里决定搞一次全营会操。这既是全年训练计划中安排过的,也是稳定军心的需要吧! 教导员孙承武是个懂得官兵心理的人。每到了比较敏感的时间节点,他就注意搞些集体训练活动,让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到军事训练上来。 而要迎接这次会操,各连队就要集中时间进行队列训练。部队安排工作上的事情不像是地方政府,开展什么工作事先都要安排政治动员,大轰大嗡的宣传一番。 教导员只是在会议上透露了一下这方面的意图,随后,各连队如何理解?如何执行?就看他们的悟性如何了。 八连长高明和指导员王晓月是一对聪明的连级军官。在营里的各项工作中都是起表率作用的。 这次会操,他们估计营长教导员会以特别方式展开的。就私下决定,让我把一排训练好,为连队争个头彩! 第二天早操,连长将队伍散开,指示各排自己操练。宋朝、徐行春带领自己的队伍训练很认真,连长和指导员却不瞅他们一眼,而是把目光紧紧的盯住了一排。 我带领本排队伍,首先是让每个班先来了个正步走。说是正步走,其实是检查每个人有没有走路的孤僻动作? 战士们来自于天南海北,生活习性的不同,让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多年养成的小动作。这种小动作一旦形成,就很难纠正,但是不纠正又不行。 在警卫排,曲排长就是为了纠正几个黑龙江省战士的小动作,几乎要喊破了嗓子,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到底是让他纠正过来了,保证了警卫排队列训练动作的整齐划一。 我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个别的人抬腿时有点儿内翻动作,跺脚时需要加大力度给予纠正,大的问题没有。这才放心了。 接下来,我以身作则,率先走了几个正步分解动作,看得战士眼睛直翻白。他们虽然在团部会操时欣赏过我的分解动作, 但是这么近距离的观看,听到他那脚步踏地的铿锵之声,觉得这正步走可不是那么好玩儿的。 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自己率先垂范做了分解的正步动作之后,没有急于让战士们操练,而是把三个班长叫出来,让他们三个人按照分解动作要求走一遍。 这三个班长,除了一班长刘海东有点儿功夫,准确无误做完了动作,二班长和三班长做动作都是趔趔趄趄,歪歪斜斜,差一点儿要倒下的样子。战士忍俊不禁,就要笑出声来。 我也不客气,让刘海东给他们两个人做示范,然后就对他们二人进行单兵教练。不一会儿,动作总算是合乎要求了。这时候,我才让三个班长各自带领战士们训练。 操场的边缘,不知道谁泼了些水,天一冷就结冰了。我看到那儿的天然的障碍物,就让刘海东把一班带到那儿,练习跨越障碍物的走步训练。 没有想到,刘海东故伎重演,战士一走到有冰面的地方,他就大声地喊叫“立定”。我立刻批评他: “一班长,你不能这样投机取巧,团里会操时,你就来了这一招,让人们对你们这个优胜班说三道四。如果不纠正这种做法,营里会操你要失误的。” “总不能眼看着战士滑倒吧?”刘海东反问。 “这就看训练的功夫了。”我强调说:“冬天的路上,哪有没冰的。如果见了冰就立定,那队伍还行军不?” 说完,我自己走到那个位置,在冰面上咔嚓咔嚓大踏步走过去,战士们这才消除了恐惧心理。 “当然,我们训练也要注意安全。思想上注意就是了。但是,不能因此就止步不前。” 我说完,三个班长就故意的把队列带到冰面那儿,连续的走了几个来回,之后才开始正常的齐步走、跑步走训练。 下午也是队列训练的科目。我与其他两位排长带领队伍刚刚开始走步,就见一辆越野车停在了操场边上, 我觉得这辆车好熟悉,正猜测是不是王帅兵开的那一辆?就听到车上有人下来,远远地喊叫我的名字。 这喊叫的声音也很熟悉。近前一看,竟然会是韩班长。 “韩班长,你回来了?!”我这才想起,韩班长征兵去了。我们两个人都快两个月没见面了。 “文华,听说你来这当排长了。我来看看你……”两个人相互敬了军礼,韩班长就让我去车上坐着谈。 开车来的人正是小车班长王帅兵。看到我,两个人都相互问候了一下,然后,王帅兵借故去九连看望老乡,下了车。 93武功秘笈本 “班长,听说要派你去军校学习了。快要走了吧?”我突然间想起了王宝玉告诉我的消息。就想祝贺一下自己的班长。 “是啊。元旦之后报到。不过,还要过考试这一关。”韩班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考试也没事。韩班长,我听说考前的补习班讲解很认真的。如果不出意外,考试过关没有问题。”我鼓励他。 “其实,这一次送军校上学,应该送你去才对。”韩班长意味深长地说。 “我是个新兵,这好事哪儿也轮不到我头上啊。”我连忙摆摆手,“让我来代理排长,还多亏团长发了善心呢!” “哼哼,什么善心?他这是包藏祸心。按道理,你应该是留在司令部担任文书才对。协理员早有此意。让你代理排长,纯粹是坏你的好事儿!” “坏我的好事儿?”我有点儿不理解,“这代理排长和文书相比,总算是提拔重用吧?何况人家还晋升了我的军衔。” “哼哼,提拔重用?排长前面有个代理,就和战士一样。这年头儿,没有文凭,再干也是白干!他这么安排你,就是给你套个枷锁,让你疲于奔命,最后一无所获。 “文华啊,你这人天生就是坐机关,当参谋干事的料。连队这儿不适合你。你可不要上了他们的道儿啊!” “谢谢你班长,我现在觉得还凑合。至于干多长时间?能不能在这儿干下去?还是个未知数。”接下来,我就把于股长找自己谈话时的内容讲给他了。 “于股长说的很对。你应该把自己拴到文艺宣传那条线上,有机会就回机关工作。在机关,就算是当兵,当的也是少爷兵。 “将来上军校弄文凭也有机会。在这闭塞的连队,别说是上学的机会,你连个准确的信息也得不到。” “是啊!”我就想起了刘海东的遭遇。 “文华,你来这儿还练功吗?”韩班长突然间问起了这件事儿。 “韩班长,不好意思,这一阵子,还就没有练习过。不过,忙过这一阵子,我会恢复练习的。” 我心想,自己中断了练习,岂不是自废武功么?连忙向韩班长检讨。 “没事。文华啊,你再练习,就不要练习那些基本功了,应该学习练些技巧功夫。嗯,这个给你。” 我一看,韩班长给我的一本书,类似武功秘笈之类的。上面除了文字,还有插图,让人看了一目了然。 “这是我老家师父的儿子最近整理出来的。本来是与韩国人交流功夫用的。见我一直没有扔下这功夫,就寄给我一本。 “文华,我去军校也没有时间学了,就送你,做个纪念吧!” “谢谢你,班长师傅。”我想了半天,就用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称呼。接着又想,班长要去军校了,自己应该是买件礼物送他的。不知道买什么好? 等到王帅兵回来,班长急于要走,我就坐车送韩班长往回走。车子来到山城堡街上,我让王帅兵把车停在了那家最大的商店门前。 一进商店,就看到那位名字叫傅春英的长发姑娘在那儿值班售货呢! “文华排长,你来了!”傅春英热情的与我打招呼。 “小傅,我的老班长要去军校学习。我想买件纪念品送给他,你看买什么好呢?”我心想,这种事儿,姑娘兴许有经验。 “送男人东西,一般都是腰带、打火机、刮胡刀。你想要什么?我这儿都是品牌货。”傅春英说着,把几样东西拿出来让我挑选。 我想,韩班长不吸烟,买打火机没有用;腰带,部队发了制式腰带,质量比较好,就买剃须刀吧! 我看了看,那把新科剃须刀比较时髦,就拿了一把,出来送给韩班长,然后就在这儿与他和王帅兵告别了。 回来的路上,我一边走,一边想,练功的事儿,最好给哪位首长请示一下,得到批准,再练习不迟。如果不请示,一旦被发现,就成了地下活动,问题就大了! 回到操场那儿,我没有急于带领大家练习队列,而是一个人来到连部。心想,连长、指导员,两个人都是连首长,向哪个说呢? 开始,我想请示指导员。他是政治干部,是政治处这一条线上的人。给他说,他应该是给方便的吧? 可是又一想,不对。如果自己觉得与指导员关系近,这事儿指导员也许会左右为难。答应他吧,怕连长将来追究。 不答应吧,面子上又过意不去。想一想,还是找那位高连长吧!只要连长答应了自己,以后指导员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自己, 相反,如果指导员答应了而对连长隐瞒了,那么连长一定不会饶恕我的。这种事情,应该是求疏不求近的。好像是永远发说过这样的话。 来到连部,果然不出所料,连长一个在那儿看报纸,见我进来,给我让座。我就把自己在警卫排秘密练功的事情和他说了。 还说,刚才韩班长希望自己继续练下去,我想请连长恩准一下。 连长听了,呵呵一笑,说道:“军人练功是好事。既然是这样,那接着练就是了,只要不影响正常工作,不影响正常的作息时间,你自己掌握分寸吧!” 见连长答应了自己,我十分的高兴。但是,去哪儿练习呢?在警卫排,我有木匠房和北山沟两个地点。这儿,地形不熟悉,还要慢慢地堪察才好。 因为队列训练比较紧张,消耗体力也消耗精力,连长、指导员提前结束了训练。在操场解散了队伍之后,人们开始自由活动。 离开操场,我看看手表,离吃饭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半时,就抬腿往营房后面的小山包走去,打算先到山顶登高望远,选择一个练功的秘密所在。 昨夜的阵雪停停下下,直到天亮才停下来,太阳出来,那些雪有些融化了,山路有些泥泞,我走走停停,不时拿木棍将鞋底粘附的泥土去掉。 94寂寞女孩儿 过了十几分钟后,才上了湿滑的石阶路,沿着挂满枯草的石阶一路向上,呼吸着山上的新鲜空气,我的心情也逐渐清爽起来。 此时正值北国寒冬,但是山上的松柏好像是春夏秋季节的繁茂之时,郁郁葱葱地堆满了山坡,在微风的轻拂下,好像摇落无数碎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越往山上走,湿气越重,空气清新而潮湿,呼吸间竟似吞吐着绵绵的雨雾。我放慢了脚步,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赋予的快乐,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宁谧而悠远。 沿着石阶行了几百米,才将要到达山顶,临顶之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在这儿修建了一个亭子,亭子年久失修,已经有些破败景象。 看那四根水泥方柱,就不是古代建筑而是今人仿制的。即使是这样,那些水泥柱也饱受风雨侵蚀,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龟裂。 几处破损严重的地方,锈迹斑斑的钢筋已经暴露在外面,石柱上还被人用小刀刻上了字,“xxx至此一游”,大概是战士们在军营里太苦闷了,把这儿当成了旅游景点。 虽然是仿制品,也有点儿古色古香的韵味儿。我看到亭子上方的八角重檐依旧凌空飞出,只是斗拱彩绘早已黯然失色,寻着模糊的纹理望去,依稀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图像,那好像是一个云中女子,飘然若仙。看到这,我不由地佩服建设者的艺术想像来。 山顶上的风有点儿大,我感觉到刺脸的疼痛,就站在亭子中,仔细的朝营房方向浏览下去。身在营房,觉得营房的宿舍很高大,山很渺小。 但是站在这儿鸟瞰,营房不过是那么一小窝。我站在这儿,不由地想到了山寨这个概念。心想,如果说三营是一个山寨,营长、教导员就是这儿的山大王,自己算是什么角色呢? 大概连八大金刚也算不上,只能是个小喽罗吧!想到此,我偷偷笑了一声,接着就仔细观察地形,发现,这儿的山有点儿平坦,不像团部后面的山上坑坑洼洼,有些沟沟壑壑。 好不容易有一条小山沟,却正对了营房的方向。如果自己在那儿练功,战士们很容易就会发现。不行!这山的阳面是不行了。那就是说,必须翻到山的背面,看看有没有幽深的地形? 迫不得已,我登上山顶去,又往山背面观察,就见这儿林木葱葱,比阳面多了好多的林荫遮挡和弯曲的小径。 我顺着一条小径顺势下坡,几步之后就看到几棵松树中间不知道被哪位有心人整理出了一块平地。我往那儿一站,觉得这儿比团部那荒凉的北山沟强多了, 简直就是为我准备好的练功之处。只是,不知道这儿是不是被人号下了,或者是练功,或者是修行。如果不巧发生了冲突,那就是大煞风景了。 不管怎么样,先练练拳脚再说。来到一棵树的前面,我面对那些枝枒,伸出手,练习起了咏春拳的基本动作。 刚刚练习了几个动作,一阵风刮过,耳边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那说话声嘟嘟囔囔的,在这树林子里显得有点儿阴森,吓得我头皮一阵发麻,赶忙收了拳脚, 站好身子朝四处张望,没有想到,这时的风里吹来了阵阵的烟雾,隐隐有些呛人,仔细望去,那烟是好像是从下面的某处飘上来的,我觉得惊奇,壮着胆子寻去,打算过去探个究竟。 往下走了几步,我终于发现冒烟的所在,那是在林中一块空地上,我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几米远,探头探脑地向前方张望,却见空地上燃着一小堆火, 一个上身穿着白色羽绒服,下身穿着牛仔裤的女孩正蹲在火堆旁,将纸钱一把把地丢到火堆里…… 不好,这儿竟然会有坟墓! 再看看周围,凡是成堆的树棵子下面都有隆起的土包。有的土包前还有摆放的花圈的痕迹。我禁不住头皮发炸了。妈的,这作是个坟茔圈子啊!典型的不祥之地。 我看不清女孩的面孔,只能瞧见背影,这女孩儿身材苗条,脖子细长,白色的羽绒服没扣帽子,领子和头部之间,露着雪白一片脖颈,远远望去,极为养眼。 一个男人与年轻的女孩子在这种环境不期而遇,一般来说应该是回避的。我觉得自己刚刚选择了这么一块练功的福地却发现了这是个坟茔地。心里十分的扫兴,转身进入小径,就要走开。 “喂?你是几连的?”女孩子看出来我是个当兵的,竟然会主动的搭讪了。我就想,你个女孩子,不知道矜持些,反倒主动的搭讪男人。真有点儿不可思议。 搭讪就搭讪,还问我是几连的?有这么直接问话的么? “几连的?我们不认识,我有必要告诉你么?”我开口就顶了她一句。 “呵呵,解放军同志,不要生气嘛!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八连的?”女孩子依然如故的那么直率。 “我是八连的。怎么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八连感兴趣,索性就承认了,看她还说什么? “那……你认识刘排长么?”女孩子大声地问他。 “刘排长?”我疑惑了。说实在的,虽然我来这儿时间短,但是营房里几个军官是有数的。从营首长、连首长、排长们,我都是如数家珍清楚的很,但是没有一位是姓刘的排长。 她说的这刘排长,是谁呢?现在是和平年代,没有冒名顶替的敌方特务了啊。解放军的声誉,也不如过去的政治年代那么耀眼了,没有人会冒充解放军排长行骗吧! “哈哈!就是刘海东啊!你不知道这个人?”女孩子看到我的样子,竟然会哈哈大笑了。 “刘海东,他是班长啊!你没看见他的肩章上,是士官的军衔么?”我提醒她。 “可是,我听那些战士都喊叫他‘排长’呢!”女孩子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他是代理了几天排长。现在……不代理了。”我实话实说了。 95一对姐妹花 “呃!是这样啊……”姑娘的脸上显出些失望来。 “你怎么认识他的?”我不知道这女孩子与刘海东究竟是什么关系?不愿意多问她什么,但是也不想放过这个了解情况的机会。怎么说呢,部队的战士与驻地女孩子相识,是犯忌讳的。 而刘海东竟然会不顾这种忌讳,敢于与这样的女孩子交往,看来好象是有几分底气,觉得将来转正当军官没有问题了。因为,部队的军官与驻地女孩子恋爱是允许的。 “他常常去我姐姐的商店里买东西。我们这样才认识的。”女孩子告诉我。 “你姐姐……”我不知道她姐姐的商店是哪一家?街上的商店大大小小有十多家呢! “我姐姐是傅春英,我叫傅春燕。”女孩子自我介绍。 “春英、春燕。好美的名字!”我不知不觉地赞赏了一句。 “谢谢,你认识我姐姐吧?”傅春燕大声地问我,似乎是这事情很重要似的。 “我也是买东西见过她。”我心里疑虑,不敢说自己认识傅春英,谁知道这傅春燕与刘海东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说自己认识傅春英,她们姐妹又如何说起自己和刘海东呢?干脆,回避吧! “哦!我姐姐的商店是国营商业转制过来的,商品质量是有保证的。以后买东西去她那儿,保证没有问题的。”傅春燕索性为姐姐的商店做起了广告。 “嗯。我会常去的。”我回答了一句,接着就问她:“你这是……给谁上坟?怎么一个人来?” “我是给奶奶上坟。她临终时我没有在她跟前,所以,每逢祭日,我就一个人来上坟。” “嗯。你很孝顺。请问,这面山坡上都是坟茔地么?” “是啊。这是我们傅家多年的坟茔地了。你不在营房里呆着,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傅春燕反问我。 “我是想来找个读书的地方。如果是你们家族的坟茔地,就不来打扰你们那些长眠于此的的祖先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放弃了这个地方?是因为傅春燕的出现?还是因为坟茔地关系?或者是与那个刘海东有关? “没事的。高考前,我常常来这儿复习功课呢!夏天,这儿清凉肃静,是读书的好地方。我就是在这儿读书时遇到刘海东的。他常常来这散步的。” “哦。我还是选择其它的地方吧!”我想想,还是拒绝了。既然刘海东常常来这散步,自己何必要与他冲突在这儿?这时,吃饭的军号声响了,我借故离开了。 下山的路上,我几乎是一路小跑。幸亏傅春燕没有问我的名字。如果问了,她就会告诉刘海东,那样,我和刘海东的关系就更尴尬了。 吃午饭时,我悄悄地问自己的老乡、四班长金明:“这附近哪儿有个肃静的地方?” “你要干什么?”金明问。 “找个地方读书。”我不敢暴露自己练功的事情。 “北山后坡有一片松林,那儿不错。刘海东常去那儿看书呢。”金明说出了上午那儿。 “不行。”我摇摇头:“那儿是坟茔地。瘆得慌!” “那儿不行。只好去前山了。”金明的手往南面的山坡上指了指,“过了那片落叶松林,有几棵大橡子树,上了树,能看到咱们营的家属区呢。” “嗯,我明天去看看。”我点头了。 根本没有等到明天,吃饭后的休息时间,我就一个人来到南山脚下,穿越了那片落叶松林,快到山顶时,看到山岗上有几棵苍劲的大橡树。树干粗壮,枝枒交错。树下面是一片干枯的草地。 太阳照射下来,就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我认定这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顺便来了几个拳脚动作,随后往山下看去,果然不出所料,正是家属区那一片平房。 回来的路上,我拿出手表来,计算从山顶到营房的时间,十五分钟。比后山那儿还节约了几分钟时间。 第二天是专业训练,两个炮兵排依然是班级训练。班级训练除了开架、并架、装填、瞄准,也没有什么可练习的科目。 我就觉得自己的思想也有些解怠了,看到徐排长懒洋洋地倚靠在炮库墙边晒太阳,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在炮位上撑着,索性也懒洋洋地晒起了太阳。 一边的开架并架,几轮动作下来,我看到战士们有点儿冒汗了,就建议徐排长:“是不是让弟兄们歇息下?” 徐排长就喊叫:“休息十五分钟!”我也跟着喊叫了“休息十五分钟!” 战士们听到喊声,索性就坐在炮架上聊起了天儿。不一会儿,就见山城堡方向出来了两个年轻的女人。她们穿了一白一红的羽绒服,在冰天雪地里显得分外的耀眼。 战士们好像是接到了无声的命令,唰的一下,脑袋瓜子转向女人来的方向,眼睛齐齐的瞪大了。 我就想起了读过的一本苏俄小说,不知道是《静静的顿河》,还是《战争与和平》, 其中写到残酷的战争岁月带给人们的心灵创伤。战士们在战壕里寂寞难耐,火热的性欲无从发泄,竟然会仑奸了自己连长的老婆和小姨子。心想,部队也是考验人性的地方。 现在的部队纪律严明,管理缜密。战士们不违法违纪,不过是用眼睛解一下性欲的饥渴,咱们这带兵的,就睁一眼闭一眼吧! 然而,正这么想,徐排长突然间靠近了我,悄悄地提醒我看那两个女人,却是傅春英、傅春燕姐妹二人。 其中那个春燕看到了刘海东,大声地喊叫了“刘排长!”刘海东也不顾战士们羡慕嫉妒恨的眼光,索性大大方方上前与傅春燕聊起天儿来。 一边聊天儿,一边还时不时地用手往我这儿指一下。我想,大概是刘海东向傅春燕解释自己不再代理排长的理由了吧?想想自己已经与她聊过了这事了,免不了躲避了。 “文华,你认识这姐妹二人么?”徐排长见我不自在,就问我。 “我是买东西认识那个傅春英的。”我说。 96文化室歌声 “谁不是买东西认识的?”徐排长应付了一句,却又说:“人家刘海东可不是这样,听说,那小子的眼睛有勾,见了漂亮的女人就能勾搭上。他和那个傅春燕一见面,就要粘胶似的聊上半天呢!一个当兵的,和人家小姑娘哪儿来的那么多话呀!” “也许这就是异性相吸引吧!”我不好说什么,只得这么应付他。 “呵呵,异性吸引。他要是当不上正式排长。这么干就是违纪了。让军纪吸引他吧!”徐排长听了我的话,哼了几声。 晚上,是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文书早早儿把文化室的门打开了,意思是战士们可以去看电视。其实,好玩儿的战士们已经对电视节目不感兴趣了。 他们更乐意打扑克,活跃一下那天天绷得紧紧的神经。一班的战士们刚刚摆上牌阵,指导员就走了进来,好心的提醒战士们:“别光顾了玩。你们可以利用这时间给家里写信嘛!” “家信?写什么家信?现在都是信息化时代了,周六到小市打个长途电话,什么事都说清楚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指导员前脚走,刘海东脚后就发起牢骚来,看那样子,他对指导员的老太太作风很是不满意。 “海东,你怎么这么说话?”我觉得自己代理着排长,绝不能允许刘海东守着战士发指导员的牢骚,就纠正了他。 “呵呵,文华排长,我没有别的意思,弟兄们难得自由活动的时间,他还要来这儿唠唠叨叨,烦人不?我承认指导员是一片好心。可是,那也得考虑弟兄们的接受程度吧!” “指导员好言提醒大家写家信,是怕大家玩疯了。这事儿,这……战士们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咱们得尊重指导员这种善意地提醒,哪怕是他唠唠叨叨,也是难得的。” 我不好意思和他拌嘴,但是,指导员是连队政治首长,人家的威信总要应该维护的。 “好的。文华排长,我错了,以后注意!”刘海东见我不依不饶,只好检讨了自己。 “喂,一排长,干什么呢?唱歌去呀!”这时候,有人来到门口大喊。我一看,是连通讯员灵宝。就问他:“唱歌?上哪儿唱歌去?” “嘿嘿,咱们卫生员买了个随身听,他今天下午不知道怎么鼓鼓捣捣,把线连到电视机上了,可以唱卡拉ok呢!连长和文书在那唱了几首,自觉水平有限,说请你这演出队的演员去呢!” 灵宝仔仔细细学了一遍,我才知道是连长邀请,当然要去了,随后就冲打扑克的战士们挥手:“你们谁想去呀?和我一起去。” 战士们一旦玩上扑克,就不愿意动弹了,这时候,二班三班来了几个人,表示愿意去唱歌,我就带领他们几个来到了文化室。 文化室里,虽然连长在那儿,但是那几个人也没有认真唱歌,而是耍活宝。其中,卫生员带头耍唱《我是一个兵》,不过,他把歌词改了: “我是一块饼, 吃了肚子疼。 班长找来了卫生员, 他让我吃安定。” …… 哈哈!剩下的人就哈哈大笑起来。看到我带领二班三班的人来到,连长马上说:“卫生员你别耍了,真正的演员来了。让文华排长为咱们唱几首正经八百的歌吧!” 我看连长几个人玩的高兴,不好意思打扰了人家,说:“卫生员你唱你唱,你总是让战士们吃安定,看来好象你有生活经验啊。” 卫生员听了我的话,哈哈笑了笑,把麦克风递交给我,说:“文华排长你唱吧,唱个爱情歌曲。”我接过麦克风,见连部的人都在这儿,唯独没有指导员,就问连长:“指导员呢?” “我让他找你去了。你没有看见他?”连长觉得奇怪,被找的人来了,找人的人却不知道哪儿去了? “呵呵,他去我们那儿,只顾提醒战士们写家信了,忘记唱歌这茬了!”我就知道指导员是怎么回事了。 “既然是这样,咱们唱,不管他了。他一来,就让咱们唱什么主旋律。谁爱唱那玩艺儿?”这时,文书不客气的就把指导员甩开了。 “一排长,听说你的陕北民歌唱的好,唱个情歌好不好?”灵宝调皮的说道。 “小破孩儿,懂什么情歌不情歌?”我骂了他一句,随后让文书选曲。文书就选择了一首《三十里铺》,我只好唱起来: 提起个家来家有名, 家住在绥德三十里铺村。 四妹子爱见(个)三哥哥, 他是我的知心人。 三哥哥今年一十九, 四妹子今年一十六。 人人说咱二人天配就, 我把妹妹闪在半路口。 叫一声凤英你不要哭, 三哥哥走了回来哩。 有什么话儿你对我说, 心里不要害急。 洗了(个)手来和白面, 三哥哥今天上前线。 任务就在那定边县, 三年二年不得见面。 三哥哥当兵坡坡里下, 四妹子崖畔上灰塌塌。 有心拉上句话知心话, 又怕人笑话。 “文华排长这首歌,就是指导员提倡的主旋律啊!”连长听了我的歌,带领战士们鼓了掌,随后又问:“文华,听说这首歌是真人真事编的,是么?” “是的。歌中的四妹子名叫凤英,三哥哥名叫邱双喜,他俩真诚相爱,为了保卫家乡,双喜毅然参军上前线,凤英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为他送行。这首歌,五十年代曾经流行于首都大舞台上,风糜一时呢!” 接下来,卫生员有点儿不乐意了,就撅嘴对连长说:“指导员天天主旋律,连长你怎么也跟着唠叨呢?既然是自由活动,咱就让一排长唱首真正的艺术歌曲,”说着,和文书两个人一起选曲,竟然就选择了一首新陕北情歌:《妹妹的酒》。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陕北高原的景色,凄厉的山唢呐声吹响了,我只得学着摇滚歌手的腔调,加了几分沙哑的音质,充满激情的唱道: 97生活温馨处 妹妹的一杯酒 喝了我暖心头 再远的路路 再深的沟沟 哥哥也要走一走 妹妹的一杯酒 喝了还有没有 多少的牵挂 多少知心话 哥哥都记心头 喝下了妹妹的这杯酒 风雨里往前走 舍不得妹妹的这杯酒 你一步一回头 请记住妹妹的这杯酒 盼你早往回走 莫忘了妹妹的这杯酒 我等你早回头 妹妹的一杯酒 看出你想挽留 你皱着眉头拉着我双手 眼泪在我心里留 妹妹的一杯酒 让我停停走走 我望着路口你站在那头 哥哥我心难受 喝下了妹妹的这杯酒 风雨里往前走 舍不得妹妹的这杯酒 你一步一回头 请记住妹妹的这杯酒 盼你早往回走 莫忘了妹妹的这杯酒 我等你早回头 喝下了妹妹的这杯酒 风雨里往前走 舍不得妹妹的这杯酒 你一步一回头 请记住妹妹的这杯酒 盼你早往回走 莫忘了妹妹的这杯酒 我等你早回头我等你早回头 我的歌声本来就不怎么样,但是我会用气声,装饰音,加上动点情,就把这首情歌唱活了,唱完了,就见卫生员的眼泪汪汪的说:“一排长,再唱一遍好么?” “换新歌换新歌!”连长这时打断了卫生员的话,“看你,一听情歌就投入。简直像贾宝玉似的。” “好的。换新歌大家一起唱吧!”我知道,这种唱歌纯粹是放松娱乐性质,战士们轮流地表演一下才有意义。 于是乎,人们就轮番上台,唱了《我是一个兵》《人民军队忠于党》《咱当兵的人》等队列歌曲,一直到了九点半,还在那儿唱。 也许是玩得太投入,不知不觉地延长了时间,一会儿,就把营教导员招来了。 “哟!教导员来了!”连长赶忙上前打招呼。 “你们这是唱卡拉ok呢?是文华的专场演唱会?还是连队联欢?”教导员是个随和的人,很少直接批评部下。见连长带这么多人玩,一定是有说道。 “卫生员买了个随身听,试试联接到电视机上唱卡拉ok,没有想到还真好使呢。一玩就超时间了。下次注意。”连长看看手表,先来个自我批评。 “没事没事。自由活动时间嘛,可以娱乐放松一下。”教导员说着就进了屋子里。 “听说教导员唱歌很好,来选一曲吧!”我知道在这种场所,应该是谦让一下的。何况这教导员也真是性情中人呢。 教导员接过我递上的麦克风,谦虚的说:“我只能唱老歌,《我爱这蓝色的海洋》,有没有?” 文书和卫生员找了找,果真有。电视屏幕就出现了蓝色的海洋和威武的军舰。教导员说了一声“献丑了”,就开始了演唱: 我爱这蓝色的海洋 祖国的海疆壮丽宽广 我爱海岸耸立的山峰 俯瞰着海面像哨兵一样 啊 海军战士红心向党 严阵以待紧握钢枪 我守卫在海防线上 保卫着祖国无尚荣光 教导员的嗓音浑厚,唱的很有味道,可惜,时间有点儿晚了,为了不“扰民”,他唱了第一段就自觉的结束了。连长和我带头鼓掌之后,就请教导员有时间过来玩。 教导员正要走,忽然看到指导员不在,就问连长:“晓月呢?干什么去了?” “指导员回去写情书了。”卫生员说话向来是没大没小的,守着教导员照样地信口开河。 “呵呵,写情书?孩子都七八岁了。还能憋出词来?”说完了,笑笑,对我说:“歌声是鼓舞人心的艺术形式,是思想政治工作的重要载体。 “文华啊,你不光是要自己唱歌,还要带领战士们唱。以后团里集会拉歌,咱们一定要超过四营!”这就是政治干部的作风,到哪儿也忘不了政治宣传。 回到宿舍,打扑克的人们还在鏖战。刘海东输得被戴上了报纸糊的高帽子,脸上也贴了纸纸条。我就笑着说:“怎么输成了这个样子?” “笨蛋呗!”一班副班长就借机奚落自己的班长说。 “妈的,是我笨蛋还是你赖皮?”刘海东不服气,揭发着副班长的伎俩。 “我怎么赖皮了?十战九输你承认不?”副班长反驳刘海东。 “刚才是哪个小狗子偷看我牌了?!”刘海东也不示弱。 “算了算了,已经超时间了。”我看看手表,提醒他们:“刚才教导员都去文化室查岗了。快点洗脸泡脚,睡觉!” 人们就散了牌局,洗脸泡脚。刘海东还指示新兵为我端了洗脚水。虽然这是表面上的恭敬,却让我感到了温馨。心想,如果没有争名夺利的乱事儿,连队的生活也应该是很和谐的。 泡了脚,正要铺被子,就见文书来了。 “一排长,今天晚上轮到你查岗哨了。”说着,文书把手里的口令表递到我面前。 我看到今天晚上的口令是“大山”,随后掏出笔,记在了手心里。文书看我记好了,冲我使了个眼色,才走出去。我不知道他的眼色是什么意思? 作为民众,除了上夜班的工人,晚上一般来说都是睡觉时间。但是部队的人,就没有这福气了。 首先,战士们晚上是要站岗的。不管是什么部队,不管执行什么任务,凡是部队战士都有站岗任务。排长以上的干部虽然不站岗,但是要轮流查岗查哨。不能一觉睡到天亮的。 查岗查哨是要影响到自己的休息时间的。为这,很多的连队干部就偷懒,睡觉前去到岗哨位置转一转了事。半夜三更起来查岗,太辛苦的。也有的虽然是半夜起来查哨,那是因为让尿憋醒了正好起来转一转。 我刚刚从站岗的繁重义务中逃脱出来,一下子改为查岗查哨还有些兴奋不已,所以查岗非常的认真,从来没有偷懒过。今天晚上既然是自己查岗,那就是半夜或者是下半夜起来查一下吧! 可能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间晚了些,我一觉睡到了下半夜。心里有事儿,本来是睡不踏实的。但是,我竟然会安静的睡了在半夜。等到醒来,想起查岗的事儿,夜光表针已经是指向四点半了。 “这……怎么睡过了呢?”我疑惑着,一骨碌爬起来,赶紧穿好衣服,心想,一会儿就吹起床号了。人家下了岗,你查谁去? 98紧急集合哨 冬天的夜长,四点半外面还是漆黑一团。我按照常规来到炮场,看看入口处是不是有岗哨?虽然漆黑一团,但是也有看出人的轮廓来,我走到入口处,果然不出所料,一个黑色的身影笔直的立在那儿。 “口令!”那声音分明有些颤抖,一定是新兵站岗,太紧张了。因为在他的问讯之后,就是一阵哗啦啦拉枪拴的声音,如果不是我听错,接下来就是子弹上膛了。 “大山!”我沉着的回答了口令,随后往前走去,问:“你是新兵吧?哪个班的?” “报告,我是无线通讯班的,我叫高建设。”新兵满嘴的湖北省口音,是今年刚刚入伍的。怪不得这么紧张? “高建设,你刚才……是不是子弹上膛了?”我质问他。 “是!”高建设如实的回答。 “记住!站岗时遇到情况,先要询问口令,如果对方不回答,就命令他‘站住!’如果不站住,再拉枪拴,子弹上膛不迟,即使是需要射击,也要先朝天上开枪,以示警告。不能随随便便就拉枪拴,子弹上膛。这很危险。懂吗?” “懂了。谢谢首长指教!”小伙子虽然心情紧张,却是很有礼貌。 “好了。没有别的情况吧?”我正常了解情况。 “报告首长,没有!”高建设报告了,我就往车库走去。现在是和平年代,没有人来破坏大炮,但是却有小偷光顾炮车,有时会悄悄地拧开驾驶室的锁,偷里面的东西。 我掏出手电筒,挨着把六辆炮车照了一遍,发现没有异常,才慢慢地往回走。看到高建设冻的瑟瑟发抖的样子,就提醒他:“如果冷的受不了,可以去炮车驾驶室坐一会儿。” “谢谢首长,不冷!”高建设胸脯一挺,似乎是真的不冷。我心里话,说话嘴巴都不好使了,还装呢!但是,随后就理解了,新兵嘛!心情总是亢奋的。 不像那些老兵油子,得偷懒就偷懒。想想自己刚到警卫排站岗,每一次都是按照规定要求巡查所有的路线,不像那些老兵油子,半夜里常常躲避到机关走廊取暖,有人甚至于跑到炊事班去偷吃东西呢! 离开炮场,已经是五点了,这时候,应该是去山上练功了。可是,我觉得有点儿冷,就想回宿舍里暖和一下,心里迟疑不决,脚步就不知不觉地来到宿舍了。 我还可以上床睡一会儿。起码可以躺下歇息下。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间传来了“滴滴滴滴滳滴滴……”急促的哨子声,在漆黑的夜色里,这急促的哨子声显得格外的吓人。 “快!紧急集合!”我急忙地下床,大喊了一声。 “紧急集合!快!”刘海东第一个醒来了,带头跳下了床。 “啪达!”一个新兵将灯打着了。 “不许开灯!”刘海东一看新兵吓着了,连忙制止他。 电灯立刻被关闭,屋子里又陷入了一团黑暗。此时此刻,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地掏出了自己查岗的手电筒,打亮之后,将电光冲向门口方向。 这样,虽然屋子里不像开灯那么亮堂,但是通过余光,战士不至于抓瞎了。因为,刚才人们被强烈的灯光刺激了一下,突然间又陷入黑暗里,一定会影响正常的动作的。 我不想用手电筒作弊,但是也不能让战士们吃亏。 紧急集合在警卫排是经常演练的训练科目,主要是训练战士们黑夜中有反应能力和应付紧急情况的集结速度。 为了提高速度,必须在穿衣和打背包两件事情上反复训练,才能不影响整体的行动。我这个老兵,刚才查岗时已经是穿好衣服了,这就节省了很多的时间。 接下来,我三下五除二就把背包捆好了。要是过去,我就可以率先跑出去了。但是,现在我是排长,必须考虑全排的有行动,于是乎,我捆好自己的背包,悄悄地打开了枪库的锁。 这就避免了战士们黑暗里忙中出错。做了这些,我又低声地提醒大家:“沉着冷静,不要慌。不要忘记携带的物品。” 随后,自己背起背包先出了门,来到走廊,又将二班、三班的门分别推开了。来到大门口,我毫不迟疑地打开了门口的照明灯,这是允许的。 如果不打开这灯,战士们很可能拥挤在门口耽误时间。我站在宿舍门前,静待战士们一个个出来。这时候,听到徐行春在四班屋子里大喊:“今天晚上谁他妈的站岗?炉子怎么都灭了?” 紧急集合的起床时间通常为五分钟。我刚刚站了一会儿,就见刘海东第一个冲出来,随后,一炮手、二炮手、直至五炮手、负责收容的副班长全部跑了出来。 随后就是二班三班的人,见全排人数齐了,我喊了一声:“跟我跑步——走!”把队伍带到了连部门前。就见连长早已站在那儿等候了。 按照规定要求,我应该向连长报告人数。可是,刚刚喊了“立定”口令,连长就说:“不要报告了,赶快去大操场!” 我这才知道,这次紧急集合不是连队行动,而是全营行动。连长说罢,就招呼后面的人跟上,随后自己下了“跑步走”口令,带领全连往炮场方向奔跑而去。 我就觉得奇怪,除了自己一排,后面的二排、指挥排、还有后勤人员,都没有跟上呢!连长怎么这么着急出发? 跑到半路,就见指挥排长宋朝带领队伍跟在了后面。原来指挥排的宿舍靠近炮场,半路插上也不耽误时间。再看看二排和后勤的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指导员督促下跟了上来? 来到炮场,就见营长、教导员、副营长、副教导员早已站在了指挥位置。高明连长带领队伍到了营长跟前,急忙报告:“营长同志,八连参加紧急集合人数108人,请指示!” “原地待命,准备会操!”营长郑重的下达了命令。原来今天早晨是要会操啊! 我心里宽松了许多。我以为要搞专业训练呢,如果是那样,自己就容易出错了,现在,一听说是会操,心里就有了底。 99会操作作秀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跑步声音传来,七连、九连分别赶来了。他们的连长向营长报告了人数,就听到营长大喊一声:“按照营队形,散开!” 我不知道营长的队形口令是什么内容,但是连长们都知道。口令下达之后,七连退居到炮场西侧,九连退居到炮场东侧,八连则退居到炮场南侧,只剩下营业首长依然居于北侧指挥位置。 “全营会操开始,先请教导员作战前动员。”营长说到这,将位置让绝对值了教导员。 “同志们,元旦、春节两个节日就要来临了。 “这个时刻,是全国人民喜气洋洋、送旧迎新的日子,可是,境外的敌对势力却是蠢蠢欲动,伺机破坏我们的改革开放伟大事业。 “为此,我们人民子弟兵必须提高警惕,强化军事训练,提高杀敌本领,让人民过一个安定祥和的节日。好,我的动员结束了,请营长指挥会操!” “七连指挥排,出列!”营长上来就下达了第一个会操命令。 按照常规,七连是三营的基准连队,尤其是间接射击训练中,他们的指挥排担负着为全营射击测试、探路、试射的任务,因此,他们的指挥排作业十分的重要。 虽然八连的一排因为历史上的军功,被称为英雄排,出尽了风头,但是人们在实际训练中还是看好七边中指挥排的。 尤其是这几年,这个排的大专院校毕业生越来越多,被人们称为知识分子排,这就让人们禁不住对他们刮目相看了。 指挥排长的名字叫杨大海,此人身材魁梧,嗓音宏亮。一旦亮开了嗓门儿,营房里就会响彻他喊口令的声音,有时候喜欢吹牛什么的,时间长了,人送外号杨大炮。 指挥排的知识分子多,按说会操应该是他们手到擒来的小事儿,但是,连队的指挥排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司机班也编入了他们排里。 这样,本来是整齐划一的队伍,常常被这些开车的稀拉兵给拖了后腿。今天早晨就是这样,杨大炮手下的侦察班、无线电通讯班、有线电通讯班本来是强壮的精干的尖兵队伍, 但是,司机班的那些车老板儿一加入进来,队伍就显得不整齐了。前面的人走路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后面的司机们一个个缩脖子端腔,走路恐怕跌到似的,显示出一副猥琐的样子来。 多亏这杨大炮爱耍弄小聪明。轮到走正步时,为了防止司机班的人给他丢人现眼,他索性搞起了分班训练。 他下达了侦察班、无线、有线通讯班分班走正步的口令,却将司机班留下当观众,果然不出所料,那三个班走正步严肃认真,一丝不苟,一个科目下来,一点儿瑕疵也没有。 这时候,就见营里那位习惯于吹毛求疵的副教导员张军走到杨大炮身边,提醒他,好像是说他作弊了。但是杨大炮对于张副教导员的提醒只是笑一笑,也不纠正。 实际上,表演的时间已经过半了,纠正也来不及了。副教导员也就只好摇摇脑袋瓜子,无可奈何地走开了。 七连指挥排“圆满”完成了队列训练任务,退回了本连队伍中。这时候,就见营长大喊了一声:“八连一排出列!” 我站在队列里,正为紧急集合自己的排抢了第一名沾沾自喜,接着就听连长指导员不停地提醒: “文华,做好出列的思想准备。每年的营会操,都是你们一排出列表演。今年也不会例外的。” 我就说“知道了”。心想,团会槽我都领教了,这营会操有什么可怕的? 但是,看到七连指挥排长杨大炮敢在营首长面前耍花活,我就觉得这营连的人也不简单。譬如,杨大炮的招法,我就想不出来,即使是想到了,我也不敢那么做。 现在,营长已经下达了让自己排出列的口令,我必须要执行了,于是乎,我自己先出列,将自己的队伍整理成三路纵队,大声地喊了一声: “正步——走!”然后自己站在队列前面,带领大家走向了操场中央。 咦?!这文华怎么这么干?第一个科目就是正步走?你这是唱的叧哪一出? 按照正常情况,会操中的队列训练应该先是齐步走,然后是正步走,最后是跑步离场。这个顺序是有讲究的。 正步走是会操的难点,也是重要的看点。一般来说,应该是放到中间表演,有利于战士发挥。如今,你我把好戏提前完成了,一会儿,还有什么吸引人的表演科目? 更让人们没有想到的是,我没有站在队列外面指挥队伍,而是自己站在队列前面,当上了队列标杆。虽然是刚刚出场,那三个班长跟着我的脚步频率一步一步向前跨越着,动作格外的整齐有力,至于其余的战士有什么差错,谁还顾得上去看? 我带领全排战士,在营首长面前秀了正步走,还表演了注目礼,让人们起了羡慕的心。随后,应该是展示绝技的时刻了,这时候,我毫不客气的将三个班长喊出了队列,让他们表演起了正步分解动作。 “一。二。一。一,二,一。”我放缓了节奏,尽量让三个班长表演到位。 啊,怪不得刚才他弄那一手,原来是留了一手啊!人们禁不住佩服的暗暗地称赞了。 艰难的分解动作表演好不容易结束了。我应该是率队胜利返回了。这时候,我却将全排整理成一路横队,20多人好像是一条散兵线,整齐的跑步通过了指挥台位置。 这小子,真够大胆的!人们似乎在悄悄议论我,一路横队除了执行搜索任务,很少有练习这种队形的。今天,我敢采用这种队形收尾,看来,平时好象是没少下功夫。 更出彩的还在后面。散兵线通过指挥台位置后,我迅速地把队伍恢复成三路纵队,入列时,竟然会唱起了队列歌曲《我是一个兵》,人们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掐算的,我们排回到连队的队伍里,歌声也正好结束了。 绝了! 100冯梦龙排长 “九连二排,出列!”营长的口令刚刚落下,就听到队伍里传出了“吃吃的”偷笑的声音。原来,这九连二排长冯小龙不是寻常人物。 他是北京人,据说父亲是部级高干,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会舍得让儿子来这山沟里当兵?这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获得了大专院校文凭,来到九连就是二排长,中尉军衔。 名义上的九连二排长,实际上并不真的那么敬业。他除了吃饭睡觉时间不得不呆在部队的营房宿舍里,一天到晚的主要事情就是上网学外语,搞军事理论研究。 据说,一年四季下来,总会有几篇论文发表在军事网站上。只是那论文的内容与这个炮兵部队的战略战术有什么关系?人们不得而知。 此人的最大优点就是没有膏干子弟的架子,喜欢与战士们打成一片,开玩笑不拘一格。有人就称他是军营大活宝。今天早晨,让他带领队伍表演,不知道他又给大家贡献什么小品笑料呢? 冯梦龙带领二排的战士们从九连队伍里出列,显示的是严肃认真的样子,也许是为了改变人们对他形成的既定印象。 他那高大的身材穿了一身得体的军装,带领二十多名战士走出队列,口令宏亮,步伐整齐。看来,这位活宝排长好象要颠覆自己放浪形骸的形象了。 可惜,老天爷不从人愿,他带领队伍,刚刚要从东侧的炮场边缘走向营首长的指挥中心位置,不知道怎么回事。炮场边栽种的杨树突然间伸出来一个小树枝挡了他。 他为了保持带领队伍的指挥员形象,顾不上上前去拨开那树枝,结果,自己的军帽就被那树枝一挡,他的前进的脚步又快速了一些。 两下里一较劲,那顶本来整理得漂漂亮亮的棉军帽就从头顶上掉了下来,幸亏他是在队伍一侧指挥队伍,如果像我那样在队伍前面带队,帽子就会让后面的战士们踩踏了。 看到冯梦龙的帽子掉在地上,他又不能弯腰去捡,人们就哄笑起来。连指挥台位置的营长、教导员们,也忍俊不禁了。 多亏他们的四班长是个机灵鬼,见排长的帽子掉下来,赶忙捡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扣在了排长的脑袋瓜子上,人们的笑声才停止了。 过了这个小插曲,冯梦龙开始操练正步走的科目,他身先士卒,走出了几个漂亮的分解动作,然后学着我的做法将三个班长周出队列进行三兵教练或者是进行示范表演。 没有想到,场地上不知道让人泼了一点儿水,这水在冰天雪地就结成了冰,一位班长走到了冰面上,脚下一滑,不由地摔了个仰面朝天。哗——人们不由地又笑开了。 “这是炮场?还是溜冰场?”冯梦龙一下子急眼了。他也不管现在是严肃的会操时刻,对着指挥台位置就是一声吼。 实际上,会操摔倒是经常发生的事。那位滑倒的班长已经站立起来,加入到队中继续走正步了,如果不是冯梦龙大声地发牢骚,这小插曲一下子就过去了。哪知道,他这么一喊叫,事情闹的大了! “冯排长,继续进行训练!”营长见他发飙,立刻制止了他。 “让我们继续进行,这失误算谁的?”冯梦龙与营长叫板了。 “这是个意外。不算你们失误。”教导员为了安抚他的火气,故意的忽略了这个失误动作。 “那不行。为了迎接会操,我们辛辛苦苦练习了半个月,就这场地毁了我们。你们营部的后勤工作有问题。事先应该把场地清理好嘛!” 冯梦龙来了牛脾气,看来,不把事情说出个里表,他好象不会善罢甘休了。 “冯梦龙,带领队伍入列!”副教导员张军见要耍嘴皮子了,立刻严肃地下达了命令。 “现在是营长指挥会操。你个副教导员瞎扯什么?”冯梦龙跟本不把副教导员当回事儿。 “冯梦龙,你少来这一套。赶紧带队回去!”见冯梦龙的驴脾气犯了,教导员不得不吼了一声。 他吼这一嗓子很有效,冯梦龙见教导员生气了,立刻带领队伍回到了自己连队的队伍里。 可是,就在冯梦龙带队回去的时刻,两个战士的脚下突然间一滑,又倒下了两个人。他们一倒,后面的那些战士就像是诺米骨牌一样,骨碌碌一连倒下了几个。 营部卫生所的杜医生见状,连忙带领卫生员前去救护,没有想到,他和卫生员不慎也摔倒了。这一下,炮场上的战士们不想笑都不行了。 “看看,这不是溜冰场是什么?!今天会槽我们二排应该是摔跤冠军!”冯梦龙大声地调侃着,好像这事儿赋予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发言机会。 虽然出现了意外的情况,会操还是要按照计划进行下去。三个连队的代表排进行了会操表演,接下来就是全营集体训练。 营长大声地发出了“稍息立正”的命令,将队伍整理成三路纵队,沿着炮场跑了两圈,会操科目算是进行完了。 按照常规,会操都要评选出优胜单位的。营长把各连连长集合在一起,进行了简短的评议,将八连一排评为了优胜单位。 评选结果出来了,宣布一下就可以结束了。营长觉得今天的会操效果不太理想,就想请教导员做一下总结,让这次会操能有个圆满的结局。 教导员善于理解部下的心情,他审时度势,在宣布了优胜单位之后,又讲述了为什么评选八连一排为优胜单位的原因: 除了队列动作没有失误,他们还注重了队列训练的精神因素,他们唱着军歌退出场地,让人觉得耳目一新。 表扬了八连一排,教导员又表扬了七连指挥排、九连二排的刻苦训练、认真表演的敬业精神,然后又检讨了营部后勤工作做的不足; 致使九连二排和卫生所人员不慎摔倒的事。这样,冯梦龙的心情缓和下来,人们才觉得这个会操的结果可以让大家接受了。 101皇亲贵胄人 为了体现全营统一的理念,营教导员总结之后没有让各连队退出炮场,而是意外的宣布了就地“解散!”,这样,刚才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宽松活跃起来了。 “喂!文华文华,你过来!”冯梦龙在队伍解散之后,立即来找我。 “冯排长,有事么?”我见他招呼自己,连忙迎接上去,这小子平时很牛,见了人爱搭不理的。现在不知道为了什么,竟然会主动来找我? “文华,刚才我见你带兵也路过了那片有冰的地面,为什么你们没有人摔倒呢?”原来这小子还是为这。 “冯排长,你瞧瞧我这鞋底。”我立刻把自己鞋底亮给他看。原来,为了练功,韩班长特意从后勤处仓库为我领了一双防滑鞋。这个秘密,冯梦龙当然是不知道了。 “你是防滑鞋。那些战士们不都是吧?”冯梦龙依然怀疑。 “冯排长,我们路过那儿走的是齐步,你们路过时走的是正步,下脚的份量不一样。效果也就不一样了。” “嗯。也许是吧!”冯梦龙并不完全赞同我的说法,却又说不出其它的理由,只好点头称是。 “冯排长,要过年了,回北京探亲么?”我见对方没有什么可说了,就来了一句家常话。 “不。国庆节我刚刚回了趟北京。爸爸妈妈去海南妹妹家了。我回家,也没什么人可看了。”冯梦龙说到这儿,有些黯然神伤。 “看看女朋友嘛!”我开玩笑说。 “女朋友不用我看,过的日子比我还逍遥自得。”冯梦龙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应付我,煞有介事地说道: “她现在是公司总裁,一天到晚部下围着她团团转。歌舞升平,应酬不断。比起咱们连队干部这些苦行僧,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军人,苦啊!” “哈哈,我们这些老百姓家庭出身的人,选择了这条路,没有办法了!你这皇亲贵胄,怎么也到这山沟里来了?”我想探探他敢不敢向自己说实话。 “哈哈,还不是因为我爷爷?”冯梦龙并不想对我隐瞒什么事实,“那老爷子是个极端的马列主义、毛则东思想拥护者和践行者。在他的眼目中,市场经济大潮只会腐蚀我们下一代, “他极力主张年轻人应该到国企第一线或者是农村的广阔天地去锻炼。可是,现在的国企都是改制成私有化了; 农村的集体经济也瓦解了。没有办法,老爷子只好把我送到部队这铁杆的公有制单位来锻炼了。呵呵……” “老爷子这么想也有道理。”我竟然会赞同了他家老爷子的极端的思想,“像你们这些条件优越的官二代,与其在京城里做公子哥儿,倒不如来这营房里摔打摔打,起码,对你的意志,是个锻炼。” “呵呵,我之所以能够饶有兴趣的在这儿呆下去,主要是让我看到了中国社会最底层的情况……”冯梦龙见面我说话认真,就把话题拉长了。 “这儿?最底层?” “是啊。连队的战士们,都是来自于普通的平民百姓家庭。每一个家庭都是中国社会最真实的缩影。 “再说,咱们连队,不也是军队最基层的单位么?就是这些活生生的底层生活吸引了我。至于意志力什么的,我倒是没有感觉。” “既然是这样,你对咱们底层有什么样的特殊感受呢?”我追问他。 “哈哈,怎么说呢?我感到,中国社会的底层,既不像京城那些吧儿媒体和无良艺人吹嘘得那么天堂, “什么‘天天都是好日子’什么‘越来越好’,但是也不像那些反派人物污蔑的那么漆黑一团。应该是幸福与苦难同在吧。呵呵……” “冯梦龙你说的对,现在老百姓们的生活,平常确实是达到安居乐业的水平了。但是一旦摊上事儿,就糟糕了! “譬如说家里有人得了重病,有了孩子上学,有了婚丧嫁娶,有了自然灾害,老百姓们就苦不堪言了。” “是的是的。”冯梦龙与我有了同感:“你问问连队这些战士们,他们为什么来当兵?还不是怀揣了当兵找机会进入到体制内生活的梦想,图个保障么?中国社会最大的弊端,就是保障机制不健全。” “一排长,吃饭了!”正聊得热火朝天,突然间有人喊我,一看,是连队通讯员灵宝提醒我吃早饭。 “好了好了,吃饭。文华,有时间到我那儿去玩啊,咱们好好的聊聊天儿。”冯梦龙说到这,客客气气的与我握手告别了。 我来到食堂,看到餐桌上摆放了两个菜。平时早餐,就是馒头、粥、小咸菜。哪儿还有炒菜?也许是临近年关,连队的伙食越来越好了吧? “排长,刚才司务长说,我们获得了会操优胜单位,炊事班才炒菜的。”这时,旁边的刘海东提醒我。 “呵呵,是么?那就谢谢炊事班弟兄们了。”我随意的说了一句,心想,不就是个会操优胜么,值得这么重视? 刚刚要拿起馒头来吃,就见通讯员灵宝端个碗过来,笑嘻嘻地对我说:“一排长,指导员有请!”我连忙端碗来到连部餐桌上。 “指导员,你找我?”我坐到了指导员身边座位上。 “嗯,文华,祝贺你获得了优胜单位,为我们连争了光。”指导员上来先客气了一番。 “没什么,应该做的。”我呵呵一笑,心想,指导员找自己来,绝对不会仅仅是为了祝贺我。 “文华,刚才,你和冯梦龙聊什么了?那么半天……”原来指导员是为这。 “没聊什么?”我觉得指导员有点儿审查自己的味道,心里很不舒服。 “没聊什么,怎么说了那么半天?”指导员不想让我打马虎眼。 “哈哈,聊了下他的家庭情况。”我觉得这位指导员既然是想了解自己与冯梦龙聊天儿情况,就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只好说些实话。 “他说什么了?吹嘘他的父亲了么?”指导员问。 “没有。他说了他爷爷,一个老革命。”我回答。 102咱们是平民 “哈哈,他那革命家老爷爷……不过是他家里的一个幌子,”指导员看来好象了解冯梦龙家里的详细情况,“他们家真正的背景,是他父亲。那是典型的大官商啊!” “这么说,我们不应该称他是官二代,而应该称他是富二代了?”我想到了什么。 “岂止是富二代?应该是巨富二代。”指导员纠正了我的话,接着说:“文华啊,我不反对你和冯梦龙这样的人交朋友,但是,要注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指导员,你的意思是……”我听了指导员的话,觉得这个人的嘴巴好厉害,第一句说人话,后面的话就把前面说过的话否定了。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冯梦龙是反派人物吗? “文华,我没有别的意思。这冯梦龙啊,虽然是个军官,但是思想意识,有点儿另类。咱们是平民百姓,还是与他拉开距离好。”指导员将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 “嗯,指导员,谢谢你的提醒。”我想到了指导员是政治干部,是与政委、教导员、于股长、王干事一条线的人,也就不好意思反驳他,就顺了他的意思辩解道: “其实他来找我,就是想问问,通过那一块带冰的路面时,为什么我们一排的人没有滑倒?而他们的人滑倒了?我说,我们是齐步走,你们是正步走,发力程度不同,当然你们要滑倒了。” “哈哈,这小子,看来对我们这优胜单位好象不服气啊、那就等有机会再比试比试。哈哈!”指导员听我这么一说,就把刚才尴尬的气氛化解了。 早餐之后,我和战士们回到宿舍,就见通讯员灵宝送来了通知:今天全连学习《xx条例》一天。我看到这儿,心里呵呵一笑,立即在通知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所谓学习《xx条例》,其实就是变相的休息一下。大概是今天营会操自己获得了优胜单位,连长指导员高兴了,要犒赏下面的官兵一下。 “请问排长,还有什么指示?”灵宝见我签了字,没有立即回去,而是笑嘻嘻等待在那儿,要我的指示。我知道,这是连队开玩笑的一种方式。因为,通讯员是连部的兵,排长哪儿敢向他“指示”? “没有什么请示的了。”我在警卫排遇到过这种玩笑的话,随即回应了他,而且把他的指示改成了请示,还加重了口气。 “呵呵,一排长,你真厉害!走正步第一,嘴皮子也不饶人!”灵宝朝我树了大拇指,笑着退了出去。 “你个小崽子,敢和我耍嘴皮子?”我朝他的背影骂了一句:“小心你找不到北!” “排长,我把《条例》取来了。咱们学么?”刚刚骂了通讯员,就见刘海东拿了那个《条例》小册子走进了宿舍。 “嗯,你就组织学习吧。”会操胜利的我不知道怎么了?此时此刻有点儿怀念起家里的事情来。也许是冯梦龙与我聊了家里的事儿,撩起了我的乡愁了。 其实,我来到连队后,一直也没有放下家里的那些事情。 但是,来到连队之后,他上网的机会没有了。连队没有电脑可以用上网。营里有一台电脑,但是都是因为公务与团的网络紧紧的联接着,而且由营部书记员严格控制着,不允许别人随便上网聊天的。 唯一的渠道,就是去山城堡网吧里。可是,那几个网吧的人鱼龙混杂,常常出些打架斗殴的事情,弄得乡派出所常常光顾,所以,营里指示,没有特殊需要,任何人不得去网吧上网。 我出了自己的屋子,来到二班三班安排他们班长组织学习,看到墙上挂的日历已经扯到了年底,就觉得再不与家里通个电话就太不孝敬了,于是乎,脚步不知不觉地迈出了宿舍,往连部赶来。 “文华,干什么去?”刚刚来到连部门口,连长迎了出来。 “连长,我想请假去一下山城堡。给家里打个长途电话。”我毫不犹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去吧去吧!”连长好像很理解我的思乡之情,“嗯,不要去网吧啊。听说昨天晚上又有人寻衅滋事,派出所在那儿蹲了半夜呢!” “好的。我不去网吧的。”我答应了,才往山城堡方向走去。 来到山城堡街上,由于天气冷,行人稀稀拉拉的,偶尔有几辆车子通过,也都是三轮车之类的低档交通工具。 我听说,山城堡原来就是个普通的村庄,因为乡政府设这儿,才有了商店、邮局、派出所这些公共设施。 中国的行政机关具有拉动地方发展的独特作用,乡政府所在地,经济必然会繁华起来。改革开放之后,这儿的娱乐场所也多了。信息渠道也方便了许多。 譬如,网吧、长途电话亭,在团部附近的磨刀峪就找不到。我想打长途电话,只能到小市去,而这里,只要花钱就可以了。 我一个人走在街上,觉得有些凄凉。尤其是看到街上的年轻人都是成双成对或者是一家三口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更是不好受。 本来,我也是有着梦幻般的未来的。谢家班本来是由我带领的,婚后,我和小师妹还要生出一两个可爱的孩子来。可是,现在,这一切一切,都是幻影了。 从街上一侧快要走到另一侧了。乡政府的小楼都走过了,我似乎是没有目标似的,就在街上游荡。直到傅春英看到我,大声地喊叫我,我才停住了脚步。 103新年送礼物 “文华排长,你干什么来了?”傅春英不知道我一个人来干什么?今天不是周六周日啊。再说,平时我出来,身后总是簇拥一群战士的。今天怎么就是孤身一人呢? “我……我想打个长途电话。”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在她面前说话,竟然会紧张了起来。 “打长途电话?我有手机。给!”说着,傅春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大大方方朝我送来。 “哦,不了不了。”我连忙拒绝,心想,手机打长途电话很费钱呢。自己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破费? “哈哈,你是不是给女朋友打电话?怕我偷听?那就去邮局打吧!”说着,傅春英的手往商店旁边指了指。 哦!我一看,原来的小邮电所扩建了。多出来的业务分别是长途电话吧、还有邮政储蓄。 “好的。你忙吧。我先去了。”我与她招手再见,径直地去了长途电话吧间里。 打了电话,我不知不觉的走向了傅春英的商店。“春英,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么?” “文华,你稍等一下。”傅春英正在打点顾客,就让我等待她。我无所事事,只好掏出一支烟来,点燃后围着商店货架上的那些商品浏览起来。 几位顾客打点完了,傅春英走过来,凑到我身边,脸色一红,然后递交过来一件东西。我一看,是一个剃须刀,就是那天我送给韩班长那牌子的。 “你……这是干什么?”我一楞,我们两个人,不过是售货员和顾客的关系。她为什么要送自己礼品?这事儿得问清楚。 “怎么了?新年要到了,我送你一件小礼物,不行么?”傅春英却大大方方的说道,似乎觉得这样做没什么不合适的。 “就算是新年,无缘无故的,你送我礼物干什么?”无功不受禄。这是我做人的原则。他总觉得傅春英还有话,或者是有事儿,却没有说出来。 “什么无缘无故?你常常光顾我这商店,算我答谢常客不行么?”傅春英想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理由。 “你是说给我的回扣?”我笑了,“就我买那点儿东西,你还要给我回扣?你岂不是要赔死了!” “看你说的,什么回扣?难听死了。实在不行。我对你有好感。一见钟情,行了吧?”说完,傅春英脸上一红,使劲地将剃须刀往我的手里一塞。 “哦!”我听到这,心里一惊: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傅春英虽然仅仅是个商店的售货员,但是也是本乡里远近闻名的美人。 这样的美人,不知道有多少官二代、富二代的帅哥惦念着呢。她何必要对自己这么个当兵说出这种话来? “春英,谢谢你!这事儿,我可不敢当!”我就来了个当面拒绝。姑娘的面子重要,军纪更重要。战士不能与驻地女青年谈恋爱。这是军纪,不可违犯的。 “那……我问你个事儿。总可以了吧?”这次,傅春英抬起头,大胆地看着我,一副认真的样子。 104难言之隐话 “有什么事你就问呗!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我笑着说道。 “那我问你:你们战士,能在咱们这儿和女孩儿搞对象么?”傅春英郑重其事的问道。 “不能!”我果断的回答。 “为什么?”傅春英不解。 “因为,本地的女孩儿资源是有限的。部队战士都是青年小伙子,如果这些小伙子都在驻地与女孩儿搞对象,那岂不是与当地小伙子争夺女孩儿吗?那样的话,会让本地小伙子反感,造成军民矛盾的。” “战士不行。排长行吗?”傅春英接着问。 “排长行!”我痛快淋漓地回答了她,心里话,三营的排长都是结婚了的。只有冯梦龙没有结婚,北京却有个高贵的总经理恋人,哪个排长敢与本地与女孩儿瞎扯? “代理排长呢?”没想到,傅春英步步紧逼,竟然会追问到了代理排长这茬口上。自己就是个代理排长,难道说,这位美人真的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代理排长?原则上也不行!”我想到这,就做出了否定的回答。 “为什么?”傅春英依然如故的寻根问底。 “因为,代理排长不是军官,实质上依然是个战士身份。战士不能搞对象,代理排长当然也不能搞对象。”我推论回答,自己也不知道这么说是否合乎道理。 “如果已经搞上了呢?”傅春英不知道怎么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搞上了,那就是违纪了。一旦部队发现了,就会给战士处分。 “至于女孩儿,那就是自认倒霉吧?”我虽然不知道傅春英说这话是指什么具体情况,但是我必须把利害关系讲明白。 见我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傅春英好像是恍然大悟了,但是,随即脸上就出现了悲伤的神色,苦凄凄的,让我感到自己的话好像是触及到她的伤痛之处。 “春英,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说出来好么?”我温柔的询问道。 “唉呀……唉呀!”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傅春英竟然会连续的唉声叹气,显得无比的痛苦和悔恨的样子。 “春英,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么?看到你这么痛苦的样子,我心里好难受!”我是谈过恋爱的人,自信让女孩儿说出心里话是不成问题的。 “呜呜……”听了我的话,傅春英鼻子一酸,竟然会眼泪汪汪的,就要哭出声来了。 “春英,春英,你怎么了?是不是我的话得罪了你?你说出来好么?”我看到她这个样子,知道她心里的事非同一般了。 “文华,对不起!”傅春英没有回答我的话,却是捂了脸面回到货架后面的小屋子里,匆匆忙忙洗了一把脸出来,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才轻轻的问了一句:“文华,你认识刘海东吗?” “认识啊!”我就觉得意外,难道说,傅春英的伤心事,与这刘海东有关? “他能够提拔当排长吗?”傅春英接着问。 “不能。” “为什么?他不是代理排长吗?” “过去是代理排长。现在不是了。”我考虑,要不要把详细的情况都告诉她?如果不告诉她,以后她知道了,会不会责怪自己? “为什么不是了?” “因为我来了,他就不是了。” “这么说是你顶替了他?” “可以这么说吧!” “你为什么要顶替了他?是不是他犯错误了?” “没有。” “那是为什么?” “因为团党委决定由我来代理这个排长,他就自然要让出位置来。” “你来之前,知道自己要挡了他的好事么?” “团党委决定,是根据整体需要出发的。根本不会考虑哪个人会怎么样?”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他还要骗人?说自己马上就要当排长了?” “那是他个人的品质问题。” 我听她说到这儿,大致地猜测到是怎么回事儿了。只是,傅春英看上去是个很精明的姑娘,怎么就会被刘海东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呢? “文华,我问了这么个问题,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了吧?”傅春英反问我。 “有点儿猜疑。只是不敢相信,春英你这么聪明的姑娘,怎么能让他给欺骗了?”我说到这里,显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哈哈……”没想到,一看我的样子,傅春英竟然会破涕而笑了,这一下,倒让我吓了一跳。 “哈哈……文华,你好好的看看我。本姑娘是轻易地上当受骗的人么?!”傅春英说到这儿,勇敢地挺起胸膛,好像是让我重新认识她似的。 “再精明的姑娘,也容易为情所困啊!”我说到这里,深深的叹息了一声。我断定傅春英就是那个被刘海东蒙骗了的姑娘。 “哈哈,他刘海东算个什么东西?敢打本姑娘的主意?”傅春英竟然会骂了一句话。 “那你……说了半天,又那么伤心,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奇怪了,心想这人是演的哪一出戏啊? “哈哈,你呀你呀,光是担心我上当受骗了。我说的那女人不是我,是我妹妹……”说到这里,傅春英禁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妹妹?傅春燕?!”我突然间想起了山上遇到的那位上坟的姑娘。 “你怎么认识我妹妹的?”傅春英见我说出了她妹妹的名字,不由地吃了一惊。 “我是在山上寻找练功的地方,无意中看到了她在那儿上坟烧纸。”我说起了自己认识傅春燕的经过,接着就想起了傅春燕向自己打听刘海东情况的话。 “哦……”傅春英听了我的诉说,随后就爽快的说道:“既然是这样了,文华,我告诉你吧,我妹妹偶然遇到了刘海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神不守舍的和他谈上了恋爱。这事儿,她一直隐瞒着我,最近,我发现了刘海东写给她的情书,才知道的。” “春燕,她还小呢!今年刚刚高中毕业吧?”我一想起傅春燕,就联想到团长的女儿英子,她们两个人都是今年高考,应该是同龄人,英子还是个小孩子,傅春燕能比她成熟到哪儿去? 105搅了人好事 想到此,就觉得那刘海东太可恶了。你是个战士,根本不可能转正当排长,现在的代理排长也没有了,提拔军官就更没有份儿了,你怎么能欺骗傅春燕这么个懵懂的小姑娘呢? “春英,你知道他们……到什么程度了么?”我想着想着,就想到了程度这个概念。因为,程度不同,就可以决定自己惩罚刘海东的措施强度。 “这事儿,我哪儿好去详细的了解……”傅春英显得十分的痛苦和无奈,“她今年高考失利,爸爸怕她憋在家里闷得慌,就送我这儿来让我看管着她。没有想到,竟然会出了这事儿?我你说,将来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向爸爸交代?” 话说到这儿,我才了解了傅春英家的详细情况:傅家是个干部家庭。父亲是本溪市供销社党委书记、局级干部。 在国企改制潮流中,上级要求供销社领导班子成员带头参与下属企业改制,父亲这个一向清正廉洁的干部就把市属企业的肥肉单位让领导班子其他的成员瓜分了,自己只选择了本溪县供销系统的乡级商店。 大女儿傅春英师专毕业后没有分配工作,原来是想回山城堡老家支教的。乡里却说没有编制给谢绝了。父亲只好让她打理原来属于供销系统的山城堡商店,顺便照顾一下高考失利的妹妹。 如果傅春燕有了经营乡镇商店和经验,父亲想让她接手本溪县供销系统的管理呢,没想到,这傅春燕不安分,却谈上了恋爱。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谈恋爱也不奇怪,只是,父亲希望她能够寻找一位在体制内工作,端铁饭碗有保障的人。这样,只有高中毕业证书的小女儿才能获得基本的生活保障。 像刘海东这种农村入伍的战士,不但不能为傅春燕提供保障,复员时还要把她带回老家去过农村的生活。这样的事,父亲怎么能够接受? 想到此,“失职”的姐姐就伤心哭了起来。 “春英,别哭。让我们想想办法……”我看到傅春英的样子,就觉得有些抱歉。虽然刘海东违纪恋爱是他个人的行为,自己作为他的排长,到底也有管理不到的责任啊。 因为不知道两个人都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我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事儿?如果两个人刚刚开始,那么就可以让他们立即刹车,将这此事消灭在萌芽状态。 如果不是这样,而是两个人到了如漆似胶、你死我活的程度。甚至于发生了肉体的关系。那么,让他们分手就有了难度。我只能建议连队首长用军纪来惩罚刘海东了。 傅春英明白了我的意思,就转身进入到自己的小屋子里,在抽屉里翻了一阵子,将傅春燕与刘海东最近的几封情书寻找出来。 字迹清楚地显示出就是刘海东的。但是这情书写得既没有文采,也不肉麻。开始不过是抄录了几首唐诗,后面又改抄写了几首爱情歌曲的歌词。 即使是偶尔地表白自己的情感,也只是运用了蓝天白云鲜花绿草那种抒情的句子,丝毫不涉及身体的赞美,更没有姓事的成份。 “没事,他们……不过是刚刚开始。现在让他们断绝关系还来得及。”我看了看两个人的情书内容,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 “他们……不会发生了性关系吧?!”傅春英担心的问道。 “不会不会。”我连连摇头。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傅春英依然担心。 “呵呵,春英,亏你还是个大学生,现代青年人恋爱,都是讲究情调的。感情没有培养起来,怎么也不至于干那事儿啊!何况你的春燕妹妹那么精明,怎么能轻易做那种伤害自己的傻事?” 接下来,我做了如下安排:傅春英负责与妹妹谈,让她首先与刘海东断绝交往,就说这是违纪行为,没有结果的。 如果不听话,等待刘海东的只能是行政处分。等待傅春燕的只能是失恋的痛苦。 其次,我负责敲打刘海东,提醒他要遵守纪律,还要从行动上控制他到山城堡来与春燕接触。实在不行,就告诉连首长,正式警告他。如果他不听话,关他几天禁闭就老实了。 人和人的交往是讲究缘份的。傅春英和我,不过是个售货员与顾客的关系。但是,也许是两个人彼此都有好感,这几天让傅春英抓耳挠腮的愁事,遇到我之后就立即有了解决办法。 想到此,傅春英觉得自己十分的幸运。今天,两个人不过是巧遇。如果不是我来打电话,她怎么会有机会向他说起这事儿来?两个人啊,好像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回到连队,利用晚上排点名的机会,强调了部队战士不准在驻地与女青年谈恋爱的纪律规定。还说:最近,山城堡的群众对这事儿有点儿反映,希望大家没事少去山城堡溜达。 实在要去,必须两个人以上,禁止单独的行动。为了给刘海东面子,我还强调各班长要管理好自己的战士,一旦出现问题,就要给予严厉的惩罚。 傅春英采取的手段却与我不同。她向妹妹介绍了刘海东不可能当军官的实际情况,还说这是违纪行为,两个人不会有结果的。 接着就看着妹妹向刘海东写了一封断交信。第二天,亲自把这封信投寄到邮箱里。 营里会操之后,连队生活进入了迎接新年的宽松气氛。各班、排除了打扫卫生,搞些娱乐活动,没有安排什么更要紧的事。 我看到老排长徐行春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自己也就放松了斗志,让战士们的心情尽量愉快起来。有的战士整理内务马马虎虎,我也睁一眼闭一眼,不去多说什么了。 “一排长,你老乡看你来了!”我刚刚斜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想要歇息一下,灵宝喊叫着跑来了。 “老乡?谁?”我一激凌,不知道是哪位老乡来看望自己了? “永远发呀!”灵宝大声地告诉他。 “发哥?他在哪儿?”我一听是永远发来了,腾一下从床上下来。 “他在炮场呢。嗯,人家是坐小车来的。”灵宝强调的说。 106喜讯与噩耗 “哦!”我不再说什么了,迈开大步奔向了炮场。 来到炮场,果然就看到了吴二墩开的那辆越野车。永远发和吴二墩两个,正与炮场上的哨兵聊天儿呢。 “发哥!二墩!”我大踏步走过去。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来到连队虽然也有老乡,但是看到永远发和吴二墩还是觉得分外激动。 “文华,你这排长忙什么呢?”永远发看到我,露出了老大哥慈祥的面容。 “要过年了,就是收拾卫生。没什么正事儿。”接着,我就说:“你们二位,进屋子去啊。这儿,多冷啊!” “不进屋了,有个事儿,我说完就走。”永远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着急?他说完,又看了吴二墩一眼,说:“你不是说,要去九连看望你的驾驶员朋友么?” “是啊。在驾驶员培训班认识的。我去去就来。”吴二墩知道这是要支开自己,连忙往九连方向而去了。 “来,上车聊……”永远发打开车门,我就上去了。太阳升起来,照耀得炮场上暖洋洋的。加上刚才车厢里的暖风未断,车里确实是比屋子里还舒服。 “发哥,今天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了?”我记得永远发是个大忙人。除了班里,还要帮助股领导做些支委会的事情。 “有个重要的事情,我必须抓紧时间告诉你!”永远发脸色凝重,严肃认真,我不知道他说的这是什么事?让他如此的重视。 “实际上是两个事,一个是我的好消息,一个是你的坏消息。”永远发沉着而严肃的说道。“什么?好消息?坏消息?”我楞了。 “是啊,先说好消息。我,我被股里推荐上军校学习了!”永远发先说了这个好消息。 “上军校?股里不是推荐韩班长了么?怎么又推荐了你?”我没听明白。 “你有所不知,因为咱们炮团是技术部队,上级加大了送战士去军校学习的力度。所以,今年年底特意安排了两批推荐名额。韩班长是第一批,我是第二批。” “哦,是这样啊!发哥,祝贺你!”我就紧紧握了永远发的手。对此,他确实是心里由衷地高兴。 “先别忙着高兴。接下来,就是关于你的坏消息。”永远发严肃了表情,慢慢地说道。“我的……坏消息?”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是啊,我,我的好消息,就是你的坏消息。” “发哥,你怎么这么说?”我瞪大了眼睛,难道说,永远发以为自己嫉妒他? “因为,你下连队之后,股里就让我担任了司令部文书,而这个角色,原来应该是你的啊!如果你不下连队,我就当不上这文书,如果不是这文书岗位,我就没有上军校的机会。” “发哥,别这么说。咱们俩虽然是同乡、同学,但是在政治上你有优势。共产党员,支委会成员,这么好的条件,你不上军校谁上军校?至于我,早就进入团长的黑名单了……”我说到这里,神情黯然了。 “呵呵,文华,既然你说到了团长,我今天就是来说这事儿的。”永远发顿了一下,说道:“我听说,今年推荐两批入军校名额的事,团长早就知道了。 “既然是这样,他为什么反对你担任司令部文书,而要你下连队代理排长呢?看上去,他好像是关心你的进步,实际上是坏你的好事,堵塞你上军校的路子。”永远发重重地语气提醒着我。 “发哥,你说的很对。”我此时此刻突然间想起了韩班长告别时提醒我的那句话,“韩班长临走时告诉我,团长让我代理排长,不是发善心,而是包藏祸心。 “当时我还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今天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我自己悟出了这么个结论,觉得真是个坏消息。比上不了军校还让人感到沮丧。 “文华,这几天,我一直琢磨你的事儿。团长怎么与你结了这么大的仇?连连坏你的好事儿!要是这样,你在这连队、在这团里,还有什么意思?” “发哥,我不干又能怎么样?总不能要求提前复员吧?!”我苦笑了一声。 “提前复员那倒不至于。可是,千万别在这儿傻干了。寻个机会逃出去。 “最好逃出这个团去,起码,眼前要逃出这个连队。”永远发似乎是看到了我暗淡无光的结局,一个劲儿地劝他逃离出去。 “可惜,连队这牢笼,进来容易……逃出去难啊”我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别人逃离出去难,你也没有办法么?”永远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提醒我:“你和军文化处的杨副处长,还有联系么?” “过去在团政治处,有时会通电话,现在,没有联系了。”我如实相告。 “傻瓜!这么好的关系,你怎么舍得放下了?继续发挥你的特长,搞创作啊!” 永远发觉得这我这人有些幼稚,只知道埋头苦干,一点点也不懂得人际关系这些事情。这在将来一定要吃亏的。 “搞创作,不是想搞就能出作品的。”我解释:“那要等到灵感闪现,还要有创作的环境、氛围。” “嗯,具体的事情我不懂。不过,你现在从思想上,要把创作放到第一位,代理排长这事儿,却他妈的呱达达!”说到这,永远发狠狠地骂了一句部队流行的猥琐话。 “好的。发哥,我照你说的去做就是了!一会儿,咱们吃个饭吧。我为你饯行!”我热情的邀请道。 “不用了。我就想和你说明白这些话。不然我不放心的。好的,二墩子回来了,走喽!”永远发就要告辞。 “那……我送你一程。”我想,韩班长走时,自己买了纪念品送他。永远发是自己的知心大哥,更要表示点心意才好。 吴二墩开车,我送永远发到山城堡商店停车。三个人进了商店里,正在招呼顾客的傅春英以为我是来说妹妹那件事情的,就说:“文华,你等一等。” 107闺房里男人 我却说:“我也是买东西的。”随后又来到剃须刀、打火机、腰带等男人的礼物货架前观赏。 傅春英赶紧打发了那些顾客,来到我面前,问:“还是买礼物送人么?”我点点头。就指着那些打火机问:“有没有好样式的?新功能的?” “有防风的进口货。”傅春英连忙拿过一个包装精美的打火机盒,送到我面前。我从其中拿出来一个,啪一下点燃了,随后使劲地一吹,果然不出所料,那腾腾的火焰怎么吹也不灭。我就选定了一盒。 看看旁边摆放了新来的红梅牌香烟,25元一条,就让傅春英拿来两条,加上打火机一共100元,交了钱,傅春英执意不收。 我将钱扔进了她的钱盒子,将打火机送给永远发,说是个小纪念。接着,把两条烟分别给了永远发和吴二墩一条,说:“一点儿小意思。” 永远发说:“谢谢文华,让你破费了!”吴二墩却说:“到底是排长啊!挣钱多,花钱也比我们冲多了!看来,我这小兵得多来看看排长,起码蹭条烟抽。哈哈!” 我来到商店门口,送永远发上车,眼看吴二墩开车而去,才回到商店里,这时,柜台上已经没有了人影。我正纳闷儿,就听到傅春英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喊叫:“文华,进来!” “你不在柜台上守着,来了顾客怎么办?”我大声地提醒她,心想,这是你自己的商店,怎么也不知道敬业呢? “哈哈,这个钟点儿,不会有顾客了。快进来!你来了,我就想守着你了!”傅春英说话甜蜜蜜的,有点儿招人魂魄的样子。 怪不得永远发说:“这儿的姑娘说话甜蜜蜜的勾男人的魂儿,虚头巴脑的。不吃饭会送出你二里路去。咱们老家的女人,在接人待物这方面可是差的多了!” 看来,自己答应帮助傅春英解决她妹妹恋爱的问题让她感动了,今天,她好象要对我施加点儿媚术了。 里面的小屋子就是傅春英的闺房。我一进去,感觉到一阵香风迷雾,鼻子禁不住噤了一下。 “文华,你刚才为什么没买剃须刀?却买了打火机呢?”傅春英竟然会提了这么个问题。 “我知道他有个精致的剃须刀,就没有买。”我回答了他的问题,立刻就转到春燕的事情上来, “春英,那个……那个……我回去后给全排人开会说了,今后任何人不得随意到山城堡街上来。如果有事儿来,必须两个人以上,不准单独行动。” “呵呵,文华啊,你可真有心,谢谢你了!”说着,竟然会瞪大了眼睛,盯着我的脸仔细察看了起来,又问:“我送你的剃须刀,你用过了没有?” “你看看我这儿有胡子么?”我就恶作剧的将自己下巴冲她伸过去,“人家还没长胡子,你却送我剃须刀?” “哈哈……”傅春英听他这么一说,认真的凑上来看看,果然不出所料,除了细细的茸毛,哪里有胡子,就哈哈大笑起来,说:“我以为你早熟了呢,原来还是个雏啊!” “胡说八道!什么雏?多难听啊!你以为我不是男人么?” 我看到傅春英媚人的姿态,不知道怎么了,有点儿恶心向胆边生的感觉,也许是永远发的话让我失去了道德自持的力量,我借机狠狠地瞪了傅春英一眼。 “嗯嗯,你要真是个大男人,我倒是巴不得呢!来,让姐姐我好好的试验一下……”说着,她竟然会不管不顾,将自己粉嘟嘟的红唇凑上了我的脸。 我立刻回应了她的热吻,不仅仅是勇敢地迎接了她嘴唇的挑战,还伸出手将她的身体紧紧的拥抱住。一用力,她那苗条的身体就被我压倒在旁边的小床上了。 “文华,不行不行。我是开玩笑的。”下面的她大概是觉得了我男性力量的勃发,随后慌乱的将自己的嘴唇抽出来,又说: “你看看我们俩,正要研究处理刘海东和春燕的违纪行为呢,咱们怎么也违纪了?姐姐刚才失礼了,对不起!” 既然如此,我连忙收敛了自己,红了一张脸抱歉的说:“春英姐,对不起的是我。我冒犯了你,请原谅我好么?” “嘻嘻,既然是这样,姐姐怎么会怪你?我不知道我心里的小弟弟原来是个勇猛的大男人了!往后,我可不敢撩拨你了!” 傅春英为自己的冒失行为解了围,立刻言归正传,说:“我已经让春燕给刘海东写了回绝的信了,是我亲自寄出的,估计一两天就能收到。请你观察一下他的反映。但愿他不要狗急跳墙!” “不会的不会的。”我自信的说道:“昨天晚上点名我敲打了他,也许他心里纳闷儿,不知道我说的是他呢!世界上的事儿,总是做贼的心虚,邪不压正嘛!” “嗯,我,我们俩,实际上是萍水相逢,没想到,我家里的麻烦事,竟然会扰到你头上了。实在是抱歉!” “春英姐,既然咱们是姐弟关系了,何必这样客气。就算是没有这层关系,军民关系我也是要注意的啊!这事儿,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我一边说,一边瞅着傅春英,不知道怎么回事,此时此刻,娴熟的春英坐在我面前,就像那个与我再见的小师妹又回来了。 “文华,营房里的生活是不是很枯燥啊?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到我这儿来玩儿吧!我这儿有电脑,可以上网的。” 说完,傅春英掏出钥匙打开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就出现了一台笔记本型电脑。傅春英瘵它打开,接上网线,界面上就出现了我熟悉的微软窗口界面。 “你这电脑,怎么锁起来了?用起来多不方便啊!”我觉得奇怪。 “嘻嘻,我主要控制我妹妹。她一上网就是半夜三更的。我怕她把眼睛累坏了。”傅春英说着,就与我谈起了上网聊天交友的故事。 最后,直到我们两个人都交流了qq号码,才恋恋不舍离开了。 108震撼的颓废 走出商店大门,我就觉得晕乎乎的。不知道是永远发的话震撼了我,还是傅春英的恶作剧袭击了我,让我觉得心神恍惚,激动不安。 原来,自己是有自己的奋斗目标和理念坚持的。可是,那个团长大人的卑劣的用心一经永远发说破,我的心里有了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我的优秀代理排长期待转正的目标,我的君子坦荡荡的修身心境,我的那些遵纪守法、个人奋斗,出人头地的精神追求,似乎是成了团长大人嘲笑的资料。 我过去所作所为的一切一切,都是被人出卖了的。都是遭到了一些人物的耻笑和揶揄的。 自己这样忠心耿耿的想要做一个好战士的青年人,尽管如此努力的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一切一切,可是,那些决定我命运的大人物,在背后说不定怎么骂我是个傻逼呢! 回到连队,肚子里咕咕地叫了起来,刘海东却告诉我:开饭还要两个小时呢!我这才记起,今天是休息日。休息日都是两顿饭的。 不由后悔,刚才在山城堡超市那儿买点儿面包香肠什么的,与弟兄们充一下饥?看看玩了半天扑克的战士们面露菜色,不知不觉地从兜儿里掏出了二百元钱。 告诉身边那两个新兵,说:“麻烦你们跑一趟超市,给弟兄们买点儿零食来!” “还有,再弄几听易拉罐啤酒来!”刘海东见状,又掏出一百元交给新兵。 “我这有我这有。”我又掏出了一百元,让新兵把刘海东的钱退回去。 “排长,你买饭我买酒。天经地义。怎么好让你一个人破费?”刘海东争辩。 “去去去!什么天经地义?今天我请客。没你的事儿!”我仗着自己的工资优势,到底把刘海东的钱退回去了。 部队有个规矩,但凡是请客的事,谁官大,谁工资多谁拿钱买单。当然,挣钱少的新兵,就得主动的干活儿跑腿了。 山城堡超市紧挨着营房。不一会儿,两个新兵就把啤酒、香肠、面包一应东西全都买了回来。刘海东看到啤酒易拉罐,拉开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接着,他又举起啤酒,连连地喊叫着“干杯干杯”,几罐啤酒就让他们喝光了。 “来,吃呀!”我见他们一个劲儿的喝酒,连忙把那些吃的东西分给众人,说:“我们本来是用食品填饱肚子的,你们光是喝啤酒,大冬天也不嫌凉!”众人这才想起吃东西。 “哈哈!你们怎么吃上了?一会儿就开饭了呀!”正吃着,连队文书来了。我连忙让他坐下一起吃,没想到文书却扯了我的手说:“一排长,你来……” 没等到我反应过劲儿来,文书拉着我的胳膊一步步往连队文化室方向走。我问他干什么?他也不说。 一直进了文化室,文书指了指文化室乒乓球案子上的一个大箱子,问我:“一排长,你看看这是什么?” “啊!电脑?我们连买电脑了?”我看到这台还没有启封的新电脑,简直是喜出望外了。 “不是买的。是本溪市拥军慰问团来军部,送给咱们军的。文化处的首长知道你搞创作需要电脑,就特意拨给我们连队一台。这台电脑,今后就归你使用了。呵呵……” “文化处首长?一定是那位杨副处长吧?”我一下子想到了他。心想,别人谁会知道自己要搞业余创作?要用电脑上网查资料?只有杨副处长才会这么无微不至的关心自己的创作需要。 我急于打开电脑上网,就忘记了刚才与弟兄吃零食喝啤酒的事儿,着急地与文书一起把电脑安装上了。 随后,文书把文化室钥匙给了他,嘱咐说:“指导员说了,这电脑只允许你一个人用。别人不准进来的。”我答应对外保密,我们才从文化室走了出来。 我看到这台电脑,好像是看到了新的天地,永远发那些话带来的烦恼一下子就在心里消失了。他想,杨副处长这么关心自己,得打电话表示感谢才对。 于是乎,我顾不上回宿舍继续喝啤酒,直接来到连部,拨了军内电话,一会儿就接到了军部文化处,正好,杨副处长接了电话。 “杨副处长,我是我,谢谢你给我配置的电脑。这下,我写作、查资料方便多了!”“文华啊,最近写什么了?”杨副处长问我。 “这……”我一下子语塞了,自从来到连队,我的心思根本不在创作上,全让连队这些琐事缠住了。 “这……”我只好强调客观现实,“我刚刚来连队上任,光顾熟悉情况了。创作的事,还没有好好的考虑呢!现在有了电脑,我好好的构思一下创作计划。” “文华,听我说,代理排长,对你来说,不算个什么事。别拿那个当正经营生。现在,军里正筹备参加军区汇演的事,要不是团长搅局,我差一点儿要把你调军演出队来。好好的考虑一下创作的事,好不好?” “好的好的。”见杨副处长的话与永远发说的话如出一辙,我立刻知道自己的思想误区,就是把这代理排长太当回事儿了。 如果不能完成创作任务,不要说对不起杨副处长的关心,就连这台电脑他也觉得愧对了。 “文华啊,部队的创作素材很广泛,连队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可以写。 “不要局限于炮兵部队生活,咱们是集团军,除了炮兵部队,还有机械化步兵、坦克兵、通讯兵、防化部队、舟桥部队。等有机会我带你去各兵种看看,你的思路就打开了。” “好的好的。目前,我还是从炮兵部队写起吧。”我终于答应杨副处长,集中精力写作了。想想永远发说的那些话,我觉得只有创作出好的作品; 才有可能从连队逃离出去,然后从团长控制下的这个炮兵团逃离出去,不然,就没有自己的出头之日。 109指导员疑惑 放下电话,我就要去文化室,上网看看最近军队文艺创作的状况和流行趋势。但是,这时,指导员叫住了我:“文华,你等一下。” 我坐下来,听从指导员的指示。指导员没有说话,而是拿出来一张《通知》:关于推荐第二批赴军校进修战士的意见。 果然不出所料,这通知书是团政治处下达的。具体内容就是,推荐第二批赴军校进修的优秀战士,其中,规定了相应的推荐条件、推荐方式。 并要求,各连队党支部要在三天之内完成确定推荐名单,然后报营党委、团党委会审批同意。 “这件事,管理股党支部早就推荐完了,报送的名单就是我的同乡永远发。”我不知道指导员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通知书? 一般来说,这种事情,连长指导员应该是拿出初步意见来,交支委会讨论研究一下,随后上报就是了。 我这个代理排长,只要参加会议,提出自己的意见来就行了。至于具体的人选,连队首长们早就心中有数了。我这个新来的人,只能是尊重多数人意见,实在是不好表更多的态。 “文华,有件事情,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想找你问问。”指导员看着我无所谓的样子,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文华,你这次来我们连代理排长,到底是团长的主意还是政委的主意?” “这……”听指导员这么一问,我也懵了。我只知道自己原来是要当司令部文书的,但是,在团党委会上,团长提出了异议,要自己下连队代理排长。 至于政委是怎么说的?团长的意图是什么?于股长谈话时并没有说这些。既然是团党委会决定的事情,还有必要弄清是团长的意思还是政委的意思么? “呵呵,文华,我这么问,也许是有些突兀。不过,眼下这件事儿,确实牵涉到了你的问题。”接着,指导员就说了推荐上军校进修人选的事, “第一次推荐人选时,我们经过支委会研究,报送了文书。他是重点高中毕业生,在连队文书工作岗位上业绩优秀。可是,由于第一批名额出现了问题,团党委通知我们第二批再考虑。” “既然是这样,这一次就推荐文书呗!”我想,既然是支委会研究过的事情了,那还有什么说的,这次就推荐文书好了! “按说应该是这样的。”指导员点点头,却又皱了眉头,说道:“可是,昨天晚上,那位团长大人给连长打来了电话,却建议我们推荐一班长刘海东。” “什么?团长要推荐刘海东?”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无比的惊讶了。 “是啊。接到这电话,我和连长就纳了闷儿了。文书是我们早就确定的人选了,团长为什么要拿出刘海东来压制他?分析来分析去,我们觉得,团长此举并不是否定文书,而是否定你,压制你。” “嗯。”听了指导员的话,我禁不住频频点头了,指导员说的对呀!这次自己来代理排长,是把刘海东给压制了。 但是,如果刘海东上了军校进修,不出意外的话,一年半回来后就会正式担任排长。那时候,我这个代理排长就得让人家重新压制下去,白白辛苦一场。 要是那样,自己岂不成了“废柴”一堆了。 “所以,文华,我要问你,你这个代理排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团首长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团长与政委对于你的安排,是不是有些不同的想法?” “指导员,既然你问到这儿了,我不妨给你多说几句话,据管理股刘协理员对我讲,他和股长是想让我担任司令部文书的。 “但是到了团党委会上,团长却要我下连队,据说政委和沈主任不同意这么安排,他们认为我的特长更适合在机关工作。 但是,为了让我下连队,团长甚至于慷慨给与了我一个四级军士长的军衔,见团长给了我这么优厚的待遇,执意要让我下来,政委也不好说什么,就同意了团长的意见。 “呵呵,说句不应该说有话,大概这是政委向团长妥协的结果。” “其实,政委考虑的是对的。你的特长,确实更适合在机关工作。”指导员顿了一下,说道:“如果你不来代理排长,而是留在司令部当文书,这批去军校进修的人就不是永远发而是你了。团长大人为了阻挡你前进的脚步,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文华啊,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记恨你?” 既然已经是这样了,我觉得没有必要再隐瞒事实了,就把英子主动接触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哈哈,男欢女爱,这是正常现象啊!再说,你这么优秀,就算是与英子成了夫妻,他团长有什么吃亏的?我看,为这点儿事,他这么算计你,简直是有点儿心理障碍因素了! “咦?文华,你给我说实话,你在家,不会是有妻子的人了吧?有了妻子再和英子恋爱,在部队可属于玩弄女性,不允许的啊!” 我索性实事求是,将师父指定自己与小师妹为夫妻关系的事儿,还有后来分手的事,统统说了出来。 “既然是这样,团长应该是接受你啊!呵呵,也许是你接触英子在前,与未婚妻分手在后,让团长认为你是喜新厌旧的陈世美了!哈哈,这事儿,确实是你倒霉了! “呵呵,文华老弟,你好惨哦!要是这次把刘海东送到军校去,你就等于让人家打倒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喽!” 指导员放说的有些夸张,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我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张通知书,让自己对指导员吐露了自己的全部隐私,觉得十分的掉份儿,可是,不这么说,指导员那心里重重的疑惑如何能解得开? “唉呀!”我无语了,只能唉声叹气。 “文华啊,别唉声叹气的。这样,你会中了人家的奸计,人家没出手,你自己就先倒下了。嗯,就凭你今天说的这些,我决定,继续坚持推荐文书,坚决把刘海东打压下去。” 110君子之协定 “谢谢你指导员!”我知道指导员这样做是为自己考虑的。可是,那样的话,团长岂不要恼羞成怒?指导员今后的日子岂不是要难过了? “没事。文华啊,我们是人民军队,掌握这支军队的,除了军事首长,还有政治首长,还有党委、党支部呢! “我不信,咱们一级党的组织,就斗不过一个刚愎自用的军阀?推荐优秀人才上军校,是党委、党支部的职责,他凭什么插上一脚,还要自己说了算?” “既然是这样,将来我在支委会上投文书一票就是了。只是,连长会不会……”我担心的问。心想, 你这指导员上面有教导员、政委替你顶着,连长可是军事干部,如果不执行团长指示,那今后在工作上怎么协调上下级关系? “文华放心,文书上军校的事儿,当初就是连长同志提出来的。在这原则问题上,他不会出尔反尔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他是块硬骨头呢!” 晚上,我没有查岗查哨的任务,就想睡个安稳的觉。突然看到有个生疏的人在外边敲门,然后就把刘海东叫了出去。 刘海东就回来向我请假,说是老乡来找他说件事,几分钟就回来。我见他不是往山城堡去约会傅春燕,就点头表示同意了。 躺下了,眼睛却瞪得大大的。这几天的事,让我的思想迎接不暇。甚至于有点儿缓不过劲儿来的感觉。 原来我是想在这代理排长位置上尽职尽责,干出点儿优秀成绩来,寻机会争取转正的,没有想到,团长大人设了这个陷阱,还处处不放过我。 如果不是永远发向自己说了那些话,如果不是指导员今天提供了这么多的信息,我还傻傻的蒙在鼓里呢!到时候,让人家卖了还要帮助人家数钱呢! 不大一会儿,刘海东从外面回来,与我打招呼,说自己回来了。我就说:“睡觉吧!” 心想,这刘海东也够倒霉的。先前让他代理排长,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后来,说拿下就让人家拿下了。 可是,这人并没有像我想像的那种倒霉的样子,依然如故的带领班里战士们严格的开展工作和训练。也许是他和团长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或者是联系吧? 不然,团长怎么会冒着违犯规定的危险,向高连长推荐他呢?可是,如果说是这样,问题又来了:那位团长,既然现在力挺他上军校,为什么当初却又拿下了他的代理排长职务呢? 想到此,我反来复去的得不出正确的答案。后来,干脆也不想了。 管他呢,只要连长指导员两个人都坚持推荐文书,刘海东的军校就上不成,即使是自己转正无望,将来的下场就不至于像指导员想像的那么惨!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起床,悄悄地来到南山脚下,穿越了落叶松林,在那处橡树下面开始了练功。 我翻开韩班长送我的《武功秘笈》,按照上面的要求操练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微微地发热了。一眨眼工夫,半小时过去了。 下山时,忽然听到旁边的树棵子里有响动,驻足一看,竟然会是冯梦龙! 这小子,难道偷看我练功了?想到这,我索性大喊了一声:“冯大哥!” “哈哈,文华!”冯梦龙听到我喊叫大哥,马上朝我这边走过来。 “你干什么来了?”我问他。 “我……爬山锻炼。”冯梦龙指了指山上,随便的回答了我一句,又说:“我天天在这山岗上走一遍。这山上的空气多好啊!” 哦,原来人家是爬山锻炼身体,自己还以为他偷看练功呢! “文华。刚才我看到你在那儿拳打脚踢的,是从警卫排学来的武功么?”冯梦龙并不掩盖自己看到我练功的事实。 “呵呵,警卫排能学到什么功夫?是韩班长教了我几招,我抽空来练习练习。”我也不想隐瞒什么,冯梦龙这种聪明人,你对他也瞒不住什么的。 “韩得让,那是侠客、英雄一般的人物!早就应该送军校进修了。”看来,冯梦龙好象是了解韩班长的情况,提起他的名字就赞扬开了。 “是啊。不过,现在去军校,也不算晚,回来当警卫排长,还是很年轻的。”我随声附和着他。 “我听人说,韩班长的功夫是真功夫。军部警卫连曾经想调他去呢,可惜咱们团首长舍不得放。把人家给耽误了!”冯梦龙说到这儿,惋惜的摇摇头,说: “文华啊,要我说,你这代理排长将来能不能转正是小事,练就一身硬功夫可是一件大事,咱们现代人,即使是不能史上留名,那起码也要不枉今生。学点真本事,干点儿正事是真格的!” “嗯。”听冯梦龙这么说话,我倒是觉得这个人并没有那么颓废,倒是一身正气、踌躇满志的样子了,也许是人们误会了他。 我们说了几句话就来到了山脚下,挥手拜拜了。我回到连队营房,还没有进宿舍,就听见文书喊“一排长”,接着大声地告诉我:“今天上午,全连合练,你顺便通知下二排长啊!” 我就先来到四班,告诉了徐行春“合练”的通知,随后又问:“什么是合练?” “合练,就是指挥排和我们炮排联合训练。咱们炮排长,跟着喊口令就行了!” 跟着喊口令?这时,我就想起了年度会操时四营实弹射击的一幕。那天,除了作训股长、张参谋和李德实施了具体的指挥,其他人不都是跟着喊口令么? 果然不出所料,上午,我带领全排人马来到炮场,就见连长、指导员和宋朝带领指挥排的人爬上了南山。 那些侦察兵、计算兵、通讯兵、携带了侦测仪器、通讯器材,转眼间便隐没地落叶松林里,我想,他们的指挥所,大概就在自己练武的那棵大橡树下。 战时,连长、指导员属于上指挥所的前沿一线,只有副连长和炮排长坚守在炮阵地上接受前方指挥所的命令,实施射击。 111合练的失望 111合练的失望 炮兵间接射击,目标一般都是十公里之外的。然而,今天因为是模拟训练,指挥所就在炮阵地附近的山上,连长给侦察兵下达的命令声音都清晰的传了回来。 “目标正前方,独立家屋!”连长大声地喊叫着。 “独立家屋?有点儿偏。往左移动一点儿,改为那棵独立松吧?”就听到指挥排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但是,连长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我指挥三个炮班开了架,固定了炮位,就见副连长不时的在炮位之间跑来跑去,指挥炮班长和瞄准手们确定炮位的经纬度,随后报告给前方指挥所,准备了大约半小时,前方才传来了射击命令。 “全连射击!”副连长复诵着连长的命令。 “全连射击!”我和徐排长复诵着, “全连射击!”几个炮班长跟着排长的命令复诵。 “目标,坦克群!”副连长发出命令后,排长、班长们又是继续复诵。 “基准射向,0-16!”这命令发出后,就看到各炮瞄准手重新调整了炮口方向。 “表尺,150!”瞄准手继续跟着命令在瞄准具上具体操作。 “一炮一发装填!” “一发装填!”命令几经复诵,到了刘海东这儿,就成了具体操作命令。 “好!”装弹手弯了腰,做了个逼真的装填炮弹的动作。 “装填完毕!”刘海东举起小旗,面向我报告。 “一炮装填完毕!”我面向副连长报告。 接下来就没有了动静,似乎是指挥所等待什么。 大约十几秒钟过后,前方才发出了“放!”的命令。“放!”这个字经由副连长、我、刘海东的复诵之后,瞄准手拉起火炮操纵杆,完成了击发动作。 第一发炮弹“发射”了,前方指挥所要根据“弹着点”对射击诸元进行修正,然后又把修正后的射击命令传达到炮阵地,实施了一π射击、二π射击作业,直到进行了“全连齐射”,合练才告结束。 “嘻嘻,这合练,简直不像是惊天动地的火炮射击,倒像是儿童游戏一般。”我经历了这次合练,竟然会觉得有点儿失望。 “切!可不是这样的。这是没有装实弹,如果不是模拟训练,而是实弹射击,那就复杂了。如果不能击中目标,就是打靶不合格、不及格。要记录到考核成绩中的。” 徐排长见我对这次严肃的合练竟然会视同儿戏,连忙纠正我的轻率的说法。 “为什么不多来几次实弹射击呢?”我就想,这种模拟训练,也太没劲了! “嘻嘻,多来几次?你以为炮弹是子弹呢,说打就打?一颗炮弹的造价一千多元呢!如果不计成本,连队这么一发一发的打咆,打几次军费就被花光了。别的事还干不干?”徐排长嘲笑起我的无知来。 哦,我这一下子就明白了,军费开支,敢情这炮弹就是货真价实的花钱勾当。 过去,我的印象里,军费开支不就是步枪、刺刀、子弹、手榴弹吗?现在一听,才知道这现代化武器是要花钱多的。 营里搞了一次会操,连队搞了一场合练,这预示着,今年的训练基本上进入了收尾阶段,下一步,就是打扫卫生,安排后勤保障,准备过年的事了。 营房里的训练生活明显的拉松了。营首长很少到连队里来检查督促什么,连队安排的工作基本上都是让战士们呆在屋子里学习报纸杂志上的政治文章,学习之后还要组织讨论,讨论的结果还要往连里汇报。 在这种宽松的日子里,我除了早晨练功,大部分个人时间都用在文化室里,开始,我还能上网浏览一下《解放军文艺》和军内的文艺刊物, 研究一下当下的文艺思潮,作品风格,流行趋势。可是,浏览了几天,就觉得纳闷儿:现在的军事文学,似乎是变味了。 军队作家们写的作品,不再反映连队火热的训练生活,而是家长里短的琐碎故事,情意绵绵的爱情纠葛,甚至于还有那些离部队生活八杆子也打不着的社会光怪陆离的现象。 不说别人,就说大作家莫言,我一直把他当作部队文学创作风向标式的人物,但是,现在他的作品,似乎是离军事题材越来越远,除了那几部脍炙人口的红高粱、酒国系列,再就看不到部队生活的影子了。 他发表在地方刊物上的那些中篇小说,都是写社会生活的,像《师傅越来越幽默》、《司令的女人》简直不像部队作家写的,而是地方上那些青年作家们为了出名,为了挣钱随意挥霍自己创作才华一般。 如果说莫言这位大师级人物还保持了大作家矜持的姿态,那些未成名作家的作品简直不忍卒读了,有一篇中篇小说,写的竟然会是战士违纪与驻地姑娘的恋爱故事。 这是部队不允许的违纪行为,怎么在这部作品里反倒被渲染歌颂了呢?难道说,这些文艺作品故意与部队的主旋律唱反调,鼓励战士们去违纪恋爱? 要是那样,刘海东的行为岂不是让人同情,让人赞许了么?既然是想写这样的东西,这些人就退出军营,回社会上写些商业文学作品养家糊口得了, 干什么还要呆在军队,领取着部队的工资,却要干这种涣散军心的事?自从来到部队,王干事、于股长、还有杨副处长一直向我灌输, 文学创作要弘扬主旋律,要贴近连队生活,贴近战士生活,可是,这些军内的文艺刊物,却是做出了多么荒谬的文化导向啊! “一排长!去连部开支委会!”我看了一部作品,正沉思着,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喊叫,一看,是文书。 我知道要研究推荐上军校人选的事情,连忙走出了文化室。这时候,却见文书放慢了脚步,凑到我面前,恳切地说:“我排长,我想求你一件事……” “求我……什么事?说吧!”我对文书的印象一直不错,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开口求人。 “今天的支委会,可能是研究上军校的人选,麻烦你……投我一票!”文书说完,脸上有点儿红了。 112支委会议上 “没什么,我投你的票就是了。”我想起了自己与指导员的君子协定,何乐而不为呢?“谢谢你文华排长!”文书竟然会有些感动。 “刘海东是我的部下,如果我不投票给他,人们也许是要说三道四。但是,你的事儿是支委会早就定了的,凭什么团长一句话就否决了?请放心,我会坚持原则的。”我说完,大踏步走了。 在支委会上,指导员先传达了团政治处的文件,然后又找出了上一次支委会推荐文书去军校进修的会议记录,然后,又让连长把团长来电话的内容给大家说了一遍,这才让大家展开讨论。 其实,这事儿讨论不讨论,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了。现在的关键是连长指导员的意见。如果他们坚持支委会研究的决定,不屈从于团长打电话的压力,那么就是推荐文书无疑了。 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让刘海东捡这个大便宜了!只是,如果刘海东去了军校学习,回来后再正式担任一排的排长,那么,我这个代理排长岂不是白干了么? 支委会上坐的是几个支委会委员,其实,真正的利害攸关的人,只有连长、指导员、我三个人。 一是看连长敢不敢承担团长电话说情的压力?二是看指导员敢不敢坚持原则,维护原支委会的决定? 第三,那就是我,敢不敢得罪自己的部下刘海东,实事求是的同意推荐文书这个德才兼备的优秀人才? “我看这事儿,思想压力最大的莫过于连长、指导员和文华三位同志了。事情的结局,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指导员啊,咱们别在这儿憋死牛了,干脆,投票表决吧!”指挥排长宋朝知道这事儿讨论不起来的,干脆说出了心里的话。 “是啊,投票表决吧!”一排长徐行春也同意了指挥排长的说法,“要是讨论,我们说什么好呢?说什么也不好。有了表决结果,你们对上、对下都可以交待了嘛!” 听了两个排长都这么说,指导员就与连长小声地嘀咕了几句话,随后宣布投票表决。连长就拿出抽屉里的几张小纸条来,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由于投票人数少,就没有推荐监票员什么的,人们的票写完了,纷纷放到了指导员面前。指导员并不看投票结果,而是让司务长当场计票。 司务长十分认真的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计算器,正要按动键盘,忽然发现每张票上写的都是文书的名字,就把计算器往旁边一扔,说:“这七票,推荐的都是文书。刘海东是零票。还计算么?” “既然如此,还计算个屁!那就是文书了!”连长笑呵呵地说道。 这时候,指导员才拿起那些票,认真的看了一遍,然后又交给连长复查了一遍,才宣布:根据投票表决结果,支委会再次推荐文书为本次上军校进修人选! 人们就象征性地鼓掌通过了。这时候,连长竟然会问我:“一排长,你这么投票,不怕刘海东对你有意见么?” “呵呵,连长,为了坚持原则,你连团长都敢得罪。我还怕刘海东有意见么?”我就反问了一句。 “哈哈,团长打电话,不过是向我提个建议,我不采纳,他顶多就是别扭一阵子,过后他还得与我合作抓军事训练呢!至于刘海东,这是关系到他的前途命运。当心他在工作中捣乱啊!” “没什么。”我也哈哈一笑,心想,这事儿也关系到我的前途命运呢!你这连长怎么就没有想到? 支委会的正式议题结束了,按道理应该是散会了。指导员客气的问了一下:“各位,还有什么事需要支委会讨论的么?” “我有事儿。”司务长老代就不客气的举了手,说道:“有个重要的事儿,支委会是不是讨论一下?” “什么事?”看到代司务长的样子,连长显得有点儿不耐烦。开会结束,他正想与别人甩一会儿扑克呢,没想到这老代又来事了。 “关于春节会餐喝什么酒的事。”这时,司务长一本正经的说道。 “会餐喝什么酒?你这司务长定一下不就得了。干什么还要支委会讨论?支委会是讨论大事的。什么时候讨论过喝酒这种破事儿?”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指导员这时却觉得春节会餐喝酒已经是大事了,就让司务长具体说一说情况。 “按照上级要求,会餐喝酒只能喝啤酒,不准喝白酒。可是,战士们对这意见很大。他们说,平时不让喝白酒就罢了,过年了,还不让咱们解解馋?不行咱们自己买酒喝!” “这事儿,是不是四班长金明提出来的?那小子平时就喜欢喝白酒,要是过年不让喝,他一定起刺儿。”徐排长毫不护短,他知道自己部下的习性。 “还有我们那个司机班长,平时也是出去偷偷喝酒的主儿,过年了,他一定是忍耐不住,又要作了是不是?”宋朝也提起了自己的部下嗜酒的毛病。 “实际上,不管是谁提出来的?人家说的有道理么。”指导员似乎是同情这些战士们,“过年了,本来是举杯的日子。凭什么只让喝啤酒?不让喝白酒?司务长,你是怎么想的?” “现在,上面一再强调过年要创造和谐的气氛,喝酒这事儿,不少单位都放开限制了。我的意思,啤酒要喝,白酒也可以来一点儿。” “七连是怎么安排的?”连长就想攀比一下兄弟连队,只要有的单位敢开头,他就敢紧紧的跟上。 “七连的计划是,啤酒随便喝,白酒,每桌上一瓶。”司务长拿出个小本子来,看来,那里好象是记录了他从其它的连队听来的情况。 “一瓶是多少?是半斤的小瓶儿?还是二斤的大瓶?”连长开始挑剔司务长情报不准确了。 “不管是小瓶?还是大瓶?只要有人开口子,咱们也别太限制了。”指导员历来是主张放开喝酒的。 113刘海东丢了 “指导员,我不是心疼白酒这点儿钱,我是怕,一旦不慎买到假酒,战士喝出毛病来,咱们就得不偿失了。” “假酒?哪来那么多假酒?”指导员就觉得连长过于小心了。 “晓月,你忘记了?那年喝羊汤,战士们拉肚子,咱们一个一个往卫生所里背,多凄惨……” “呵呵,那年……是羊汤有问题,不是白酒的问题。”指导员想起那年的事,虽然记忆犹新,但是他不承认是酒的问题。 “文华,你们管理股的生产班,是不是酿酒啊!”连长正为买到假酒的事担心,一看到我,就想起了一件事。 “是的。”我点点头,“那是为军首长和军部机关服务社酿造的白酒,连长……你的意思是……” “你联系看看,能不能卖给咱们点儿?过年了,让战士们喝酒喝个放心。”连长说。“我打电话问问。”我立刻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拨打了管理股。 “谁呀?”协理员的声音。 “协理员你好!我是八连,文华。”我一听是协理员接电话,心里有底了。 “文华,你这排长当的怎么样啊?怎么不回老家来看看我呢?”协理员随意的与我聊起了天儿。 “协理员,我这不是正要找你么?有件事儿,想求你帮忙呢!”我开始打预防针了,“什么事?说!”协理员很痛快。 “协理员,咱们生产班的白酒,能不能卖给我们连队一点儿?大家听说咱们的酒好,要我出面联系呢!” “文华,你想要多少?”协理员看来好象没问题。 司务长听到协理员在电话里问,立刻朝我伸出了两个巴掌。那意思是:十斤。 “十斤哪儿够?十五斤!”指导员立刻加了五斤。 “协理员,我们需要十五斤。”我立刻报了数字。 “哈哈,文华啊,我只有审批十五斤的权限。既然是十五斤,我答应了!” “谢谢你,协理员,我们连首长也代表连队战士谢谢你。”我连忙道谢。 “文华啊,不瞒你说,要过年了,各营、连队都要咱们提供点儿安全放心酒,可是,我们的生产能力有限啊! “而且,军长明确提出,咱们的酒不能勾兑,只能用纯粮食酿造。我只能照顾重点了。你怎么来取啊?有车么?” “山城堡有三轮车,我让司务长雇用一台下午去取。”我想,连队虽然有炮车,但那是军车,出动是要请示报告的。只能用三轮车代步了。 “算了算了。明天我让吴二墩子开小车给你们送去吧!记住,不要往外说哟!”协理员办事真是爽快。“价钱?价钱是多少?你还没问呢!”连长问我。 “不用问。管理股内供酒十元一斤,是明码标价的。”司务长告诉连长,“咱们准备150元钱就行了。你要多给,他们那帐还不好走呢!” 本来只有一个议题的支委会,因为喝酒的事,一下子开到了晚饭时刻。看看外面的天黑了,指导员宣布散会,人们奔向了食堂。 就在这时,一班副班长前来向我报告:“刘海东不知道哪儿去了?下午四点出去后,一直没有回来。吃饭前战士们找他,也没有找到。” 我就挨个问自己排的班长、副班长,甚至于问了每个人,他们都不知道刘海东干什么去了?这样,我只好向连长报告了。 “他……会不会去了山城堡?去打电话或者是买东西了?”连长不知道怎么一下子想到了山城堡,我此时此刻也想到,他是不是去与傅春燕约会了? “我派人去那儿找一找。”我也有这个怀疑,就将三个班的人分别派往山城堡商店、邮电所、超市、网吧几个方向,让他们认真的查找一下,查实结果后尽快回来报告。 我自己,则来到了文化室,打开了电脑。我开了qq版面,顾不上理会张桂英的留言,先在傅春英的留言栏急促的敲打了一行字:春英,十万火急!刘海东不见了。我担心他去找春燕,请问,春燕出去没有? “没有。春燕在我身边吃饭呢!怎么了?他怎么就突然丢了呢?”傅春英马上回复了我,看来,她好象是吃饭,隐身了。 “哦!既然春燕没与他在一起,我放心了!我要着急去找他,先下了。再见!”我就要退出来,关机。此时此刻,我不能呆这儿太久。 “文华,别着急走。刘海东为什么不见了?是不是连队发生了什么事?”傅春英好像是为我担心,还问这问那的。 “没有啊。下午我在连部开会,散会出来吃饭时,战士们就报告不见他了。”我客观的叙述了一遍,心想,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也许是傅春英这局外人能够分析出线索来。 “你们连部,开会是什么内容?”傅春英追问不舍。 “这……”我真就不好说什么了。如果不加思索地把会议内容告诉她,势必要引起她的误会,以为是我挡了刘海东的道,故而破坏人家与傅春燕的好事呢。 于是乎,我就策略性的说道:“没什么,就是研究了几个立功受奖者的名单。” “这立功受奖者,是不是牵涉到了刘海东?”傅春英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随后问到。 “嗯?你怎么知道?”我好奇了,这傅春英一定是联想到了什么事。 “我想,一定是因为会议决定对刘海东不利。所以,得到消息的他心情难以接受。就去寻找自己的靠山,想办法补救了。”傅春英竟然会分析出了这样的结果。 “……春英姐,你说的有道理。谢谢你!我得抓紧把这情况给连长指导员汇报一下。对不起,下了,有时间再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认定傅春英所言极是。 我忽然就想起了团长给连长打电话推荐刘海东的事。如果不出意外,刘海东此刻若想挽回败局,只能找团长求救而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离开文化室,几路人马已经从山城堡回来,他们在山城堡都没有发现刘海东的踪影。我让战士们回宿舍休息一下,自己就向连部走去了。 114一注兴奋剂 来到连部,我二话没说,直奔那台电话而去。连长指导员看着我,谁也没说什么,但是,他们知道,我的举动,一定与寻找刘海东有关。 “山城堡没有发现刘海东。”我抓起电话,先汇报了刚才了寻找的情况,接着说:“我问问警卫排的人,看看他是不是去了团部?” “妈的,这小子去团部找团长了?!”连长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就认定刘海东是去了团长那儿。 “不能啊!咱们开会讨论的时候,没有人出去。他怎么会知道自己遭到了投票否决的结果?”指导员对于会议消息的泄露产生了疑问。 “一会儿,听听文华探听的消息就知道了。”连长看着打电话的我,一口认定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其实,我拿起电话来,还不知道拨打哪儿好?开始想拨打管理股。一想,下午刚刚为买酒的事麻烦了协理员,现在不想麻烦人家了。于是,就把电话拨向了团招待所。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我心里一点儿数也没有。我只是知道,营、连有些去团部办事的人常常住在招待所的。但那都是办公事的。 像刘海东这种没有请假私自外出的人员,哪里敢去招待所住?可是,一想到刘海东与那位团长的特殊关系,就联想到,团长就是与刘海东关系再特殊,也不可能安排他住自己的家里。唯一的可能就是让招待所留下他住一宿。 看看吧,也许是有这可能。如果不是这样,再说吧!问一问没什么不可以的。 “喂?哪一位?”对方接电话竟然会是凤凰城口音,我听上去有些熟悉,又有些亲切,虽然想不起对方是谁?但肯定是警卫排的人来这儿值班的。 “我是文华,请问你……”我探试对方是谁? “啊哈哈,王排长啊!首长你好,有什么指示?”这一下,我听出来了,对方是王宝玉。 “宝玉,是你值班啊!最近好么?”我因为有正事要了解,不好意思和他打哈哈。 “我还可以吧!你怎么总也不回来看看呢?”王宝玉责怪我。 “我要是回去,不是要给你添麻烦吗?所以不敢轻易地回去。” “这有什么麻烦的?吃饭咱们去食堂。住宿咱们有招待所。你是看韩班长和发哥上军校走了,不愿意回来了吧?”王宝玉猜测着。 “不是不是。韩班长和发哥走了,不是还有你和二墩子么?我最近确实是忙点。等过了这一阵子,一定去看望你。”因为我要麻烦人家打听事,不能太着急,必须得先套套近乎才行。 “文华,怎么把电话打我这儿来了?有事么?”王宝玉这才想起问正事。 “有个重要的事,麻烦你给查一下。”我就开门见山了,“今天住宿的人,有没有三营去的?叫刘海东的人?” “文华你稍等……”这时候,我就听到接待室的另一台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只好等待一会儿。 “文华,你查的那个人叫什么名?”王宝玉重新询问。 “刘海东!”我重重地重复了一下。 “刘海东,他是你们八连的代理排长么?”王宝玉竟然会来了这么一句话。 “宝玉,八连一排的代理排长是我呀!你怎么说他是代理排长?”我有点儿疑惑了。 “呵呵,我,别误会。刚才,团长从家里打来电话,说是让我们安排一个人的住宿,还说他是八连的代理排长。我才这么说的。” “哦!没事儿。”我这一下验证了自己的推测。只是,现在,明明是自己取代了刘海东的代理排长职务,团长为什么说他是代理排长呢? 难道说,刘海东这次去团长家里串门,两个人又酝酿了什么阴谋活动? “连长,刘海东,确实是去团长家里了。”我一五一十地向连长和指导员汇报会了电话里内容,还说:“团长向招待所安排他住宿时,还称他是八连的代理排长呢!” 啊!?两位连首长听了我的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个刘海东,难道说是造反、翻天了不成?他不光是不请假擅自外出,甚至于还谋划了向我夺权的事情?! “一排长啊,这事儿,你不要着急上火。我想,团长给招待所的人那么介绍情况,也许是口误了。或许是刘海东在团长面前说了什么吧! “这样吧,你再给招待所值班的老乡挂个电话,请他转告刘海东,一旦住下,就给连部来个电话。咱们听听他怎么解释今天晚上的这些事情?” 指导员听了我说的情况,虽然有些惊讶,但是显得比连长沉着冷静多了。 我又给王宝玉回了电话,告诉他,一旦刘海东到招待所,就让他立即给连部回电话。王宝玉答应了。 我觉得没有自己的事了,就要回宿舍。指导员却让我留下来,说:“一排长,你别走,一会儿你也听听刘海东是如何自圆其说的。” 我只好坐下来。连长不愿意为了等待刘海东的电话就在这儿干坐着,索性从抽屉里掏出扑克来,消磨时间等待。 指导员没有心思玩,却为另一个问题纠结起来:“下午的会议内容,是怎么被人传出去的呢?咱们几个人,没有人出去啊!”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焦虑的走来走去。 “俗话说,隔墙有耳嘛。”我下意识的提醒他。 “隔壁的人,就是文书、卫生员、通讯员三个人,他们都是咱们的嫡系部队,怎么会偷听泄密?” 听了我的话,指导员的脑袋瓜子摇来摇去,怎么也不相信那几个人会泄密。 “傻瓜!这事儿,把他们找来问一下,不就结了!”连长提醒指导员。 “喂?你们几个……过来!”指导员听了连长的话,就冲门外大喊了一声。 隔壁的房间,文书、卫生员、通讯员三个人正闲聊天儿呢,听到指导员大声地吼叫声,立刻过来了。 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好的情况,三个人好像是接受审讯的犯罪嫌疑人,乖乖的站在了入门处墙角。 115刘海东之谜 一见这阵势,连长这边也不好摸扑克了,连忙转身过去,加入了“审讯”的行列。 “下午支委会的内容,你们谁知道了?”指导员严肃的问了一句,紧紧的盯住了三个人。 “下午,我就在屋子里看报纸了。支委会内容,我不知道。”机灵鬼灵宝首先解脱了自己。 “我看《卫生手册》了,支委会的事儿我也不知道。”卫生员接着解脱自己。 看样子,两个人都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我知道。”没有想到,文书坦然承认了。 “你怎么知道的?”指导员没有想到是他。 “下午,我们听到了你们开会要投票表决推荐人选的事……我就比较注意听。 “我准备出门上厕所时,听到了司务长的大嗓门儿喊‘这七票,推荐的都是文书。刘海东是零票。还计算么?’所以我无意中知道了表决的结果。” “你知道了这结果后,告诉别人了么?”指导员瞪大了眼睛问。 “我不想告诉别人,但是有个人问我,我不好瞒他。所以……” “谁问你这事了?”连长接着问。 “营部书记员小黄。我去厕所时,正好他也在那儿。他就问我推荐上军校人选的事。我就说了支委会投票表决的结果。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告诉了别人?” “这个书记员,真差劲!嘴巴没有把门儿的。”指导员一听这经过,立刻明白了,刘海东是从书记员小黄那儿得知这信息的。 “好了好了,我就问这事儿。没别的了,回去吧!”指导员挥手让他们走,卫生员和通讯员慌忙走了。 文书却主动的留下来,他大概预示到,在这关系到自己前途命运的关键时刻,可能要出现什么差错了。 “指导员,对不起!”文书先向指导员做检讨。不管怎么说,偷听支委会内容,又将内容传达出去,这都不是他这个文书应该做的。 “文书啊文书。作为机要人员,偶尔地听到些支委会内容也没有什么,但是今天下午把这事儿传播出去就太不应该了!你知道么? “刘海东听说自己遭到投票否决的事儿,第一时间就跑到团里找团长大闹去了。如果让他闹成了,你岂不是没戏了?!” 指导员看到文书悔恨的样子,立刻点明了利害。 “这……这……”文书听到这,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接着就悔恨的流下了泪水, “我……我怎么这么糊涂?如果遭遇不测,我怎么对得起连首长的关心?怎么对得起支委会的信赖?我……我真是悔死了!” “文书,先别着急。”连长见状,立刻帮助指导员收拾局面,“现在,我们正在了解情况。等到情况明白了,我们再研究解决办法。 “希望你接受教训吧!你上军校是件大事,如果失误在这个环节,太不应该了!”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我离得近,立刻拿起了电话听筒,交给了翘首以待的连长。 “喂?!”连长猜到这是刘海东打来的,神情十分的严肃。“喂,是连长吗?我是刘海东。我在团招待所呢!”刘海东的声音听上去激动而又兴奋。 “刘海东,亏你还知道往回打电话?你不请假擅自外出,干什么去了?!害得一排的人寻找了你半天!”连长狠狠地说道。 “对不起连长,我不是有意私自外出的。是我的老乡给了我传了个信儿,要我到团长家来一趟。 “我觉得这事儿,不好向文华排长请假,你们连首长又在开会,所以就悄悄地来了。对不起。” “团长找你干什么?”连长继续严肃的问他。 “就是……了解一下连队的情况……”一听连长问这事儿,刘海东的语气顿时有点儿吱吱唔唔了,看来,他好象是不好说实话。 “了解连队的情况……他为什么不找我这个连长?不找我们的指导员,却非要找你? “刘海东,你给我老实交待,你和团长到底说了什么?!”连长见他这样,简直有点儿怒不可遏了。 “没什么,没什么,没说什么……”刘海东听连长发火,有点儿懵了。这时候,指导员及时地来到连长身边,抢过了电话: “海东啊,我是王晓月。连长为了找你,和文华排长在山城堡转悠了半天,累的满头大汗。他是关心你的安全。他着急,咱们应该理解嘛!” “是的是的。感谢连长惦记我,关心我!都是我不好!惹连长生气了。”刘海东听指导员语气和蔼,心情慢慢镇静下来了。 “海东啊,我随便的问:团长找你,是不是问咱们推荐上军校人选的事了?”指导员不亏是政治工作人员,腔调一变就让刘海东放松了警惕性。 “是啊。团长问我能不能被支委会推荐上来?我说,连队支委会已经推荐了文书,我没有戏了。团长安慰我不要着急,将来还会有机会的,并嘱咐我好好的干工作。” “嗯嗯,团长这么说就对了嘛!你应该听团长的话,正确对待这次推荐被否决的事儿。好好的干工作。 “虽然你不代理排长了,但是,你们一炮毕竟是英雄炮、英雄班。在各级首长的心里,是有位置的嘛!好了,晚上好好的睡觉,明天抓紧时间回来!”说完,指导员把电话放下了。 “妈的,这小子,隐瞒了一个重要的事实。”连长听了两个人的通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隐瞒事实?隐瞒什么事实?”指导员问连长。 但是,连长一看文书还傻傻地站在那儿,没有回答。 “呵呵,文书你回去吧!”指导员马上要文书回避,接着说:“你这事儿,看来好象有点儿麻烦。 “我和连长,还有支委会全体人员,对你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注意吧!” “是。”文书点头,立即退了出去。 “老高,这下,你说吧!你说他隐瞒了什么事实?”指导员接着问连长。 “刚才在文华的通话中有个怪事:团长让招待所安排刘海东住宿,竟然会说他是代理排长?这个细节刘海东隐瞒了。” 116文书的自救 “是啊,也许是团长对刘海东做了什么承诺。但是刘海东心里不托底,没敢说出来。” “文华,你感觉,刘海东能接受你这个代理排长顶替他位置的现实吗?”连长把脸转向了我。 “表面上,他是支持我工作的。”我仔细的揣摩了一下,又说:“不过,从他那气定神闲的心态里,我似乎觉得,他的背后,有一座强大的靠山在支撑着他。 “起码,这座靠山是他精神上的支撑点。所以,他对于我的‘篡位’,就流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气度来。” “现在看来,他的精神靠山好象就是团长大人。”连长做了个想当然的判断,随后又预言家一般的说道: “嗯。瞧着吧!这几天,围绕刘海东,一定会有些热闹的事情出现。” 第二天,营部的炮技师和车辆助理员来到八连,说是根据营首长指示,要对各连队的车、炮保养情况进行一次例行公事的年度检查。 连队自然不敢怠慢,就让分管军械的副连长和文书(兼职军械员)与炮一、二排长前来汇报情况,并陪同炮技师和助理员一起现场检查。 我和徐排长来到连部,先口头汇报了车辆和炮和日常保养情况,无非是按照《条例》要求,及时擦拭保养,定期检查,发现故障及时报修。 二排的汇报与一排情况大同小异。炮技师和助理员就是营部的人,他们不像团机关的人那样,要求写书面的文字材料,主要是现场看看。 副连长几个人来到炮场,先是掀开炮衣,查看了火炮的外观,随后,炮技师装模作样地拉动了一下炮拴,见一切正常,就表扬了八连重视军械管理工作。 随后,车辆助理员检查的项目就多了。他要求各炮车的司机现场发动车辆,听听发动机没有故障的声音,才让过关。 好歹这都是指挥排司机班的事,与我和徐排长无关,助理员他们检查,我和徐排长就在炮场上溜溜达达,看起了热闹。 就在炮车检查刚刚结束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子摩托车的声音,随后,一辆三轮摩托车急驶进了炮场,我看那驾驶员的面孔好熟悉,但是一下子又想不起他是谁了? 直到人家大声地喊叫了一声“文华老乡!”我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老乡、团指挥连摩托通讯班的老张。 原来,他们从小市邮局取来了报刊杂志文件,在团部将机关和团直单位的留下之后,要分别送到各营、连来。 听到摩托车的马达声音,营部通讯员、三个连队的通讯员不约而同地赶到了炮场,分别将自己的报刊杂志和文件取回去。 就在八连通讯员灵宝往回取报刊杂志时,不知道怎么不小心,有一封信掉在了地上。 “灵宝!你怎么马马虎虎的?看,信都掉了!”我们的文书看到了掉地上的那封信,连忙捡了起来。 但是,灵宝伸出手,要拿那封信时,文书却拿在手里,没有给他。这信封是粉色的,上面的字迹娟好静秀,一看就是哪位美女写给自己的战士未婚夫的。 尤其是在收信人位置,竟然会写了“刘海东排长收”的字样,这让他的眼睛一亮,心想:来情况了! 随后,他凭着自己的灵敏的嗅觉,眼睛盯住了那枚邮戳盖的印记,上面分明是“本溪小市”的字样。妈的,刘海东是辽宁省锦州义县农村入伍的。 他的未婚妻写信应该是从锦州市或者是义县邮政局寄出来的,现在,怎么出现了本地寄出的信件呢?莫不是这小子与附近的姑娘“挂钩”了? 挂钩,是部队对战士私下与驻地女青年违纪谈恋爱行为的俗称。为了防止这种行为出现,连队的文书就具有了一种特殊的职能:检查战士的信件。 凡是从战士家乡寄出的信件,都是被视为正常信件,予以免检放行的。 凡是从驻地附近寄出的信件,尤其是寄信人具有女性特征的,都要经过严格的过滤审核。必要时,文书甚至于可以打开信件检查内容。 对于刘海东会不会在附近地区挂钩谈恋爱?文书没有充分的把握。 但是,现在,他与刘海东已经是上军校人选的竞争对象了。现在,他有必须对这个竞争对手进行吹毛求疵的审查。 “你先回去,这封信,一会儿我给你。”文书朝灵宝挥挥手,灵宝只好走了。 送走了炮技师和助理员,文书如获至宝,拿了那封信回到屋子里。 这时,他见卫生员又在玩弄那把小小的手术刀片,突然间来了灵感,问卫生员: “我这儿有一封信需要审查。你能不能用刀片把信纸从信封里弄出来,然后再放回去,恢复原状,看不出任何痕迹来?” “这事儿交给我吧!”卫生员听文书这么一说,知道又有挂钩的线索了,马上就兴奋起来。 按照常规要求,他接过那封信,先凑近电灯泡那儿仔细的透过灯光查看信纸上透视出来的大致内容,果然不出所料,在信的末尾,出现了“春燕”两个大大的名字。 “春燕,一定是个女人。男人哪有叫这名字的。”文书分析了情况,立刻让卫生员开始实施拆信行动。 卫生员将信封平放在桌子上,然后将手术刀片捏住,对准了信封的一端,轻轻的划开,不一会儿,那信封的顶端被薄薄的刀片划开了,接着,他将信封轻轻的一捏,信封弯了,随后把信封划开处冲下面一抖,一张薄薄的信纸飘了出来。 “好了好了!”文书喜出望外,没有想到卫生员的技艺竟然会如此的高超。他将信纸打开,要与卫生员共同分享一下捕获猎物的快乐,可是那信纸上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海东排长你好, 今天我遇到了一位你们团部的首长,他说,你这代理排长本质上还是战士。战士是不允许在驻地谈恋爱的。 我虽然喜欢你,但是我不能让你违纪犯错误。影响你的光明前途。为了你的事业,我们分手吧! 此致敬礼喜欢你的春燕 年月日 “妈的,费了半天劲,就这么几行字。”卫生员看了,十分的失望。 117得意就忘形 “就这几行字,也证明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刘海东违犯了军纪,挂钩了!”文书看到这儿,心情激动不安了。心想,有这事儿抓在我手里,你还想与我竞争? 随后,文书亲自怀揣了那张信纸,来到营部书记员的屋子里,悄悄地将那张信纸复印了三份。 随后回到连部,看到卫生员已经把那信纸装入到原来的信封里,然后抹了一层胶水,轻轻的封闭了,竟然会显出原封不动的样子来。 中午,刘海东回到营房,先到连部向连长报到,随后回到宿舍,就看到通讯员送给他的那封信。他的心情十分的激动。 因为,团长昨天晚上向他承诺,他将尽上自己的最大努力,送他上军校进修。 那样的话,自己刚刚丢失的代理排长马上就变成了军校进修生,一年半载回来后,就是正式的军官了。 那么,他与清纯的美女傅春燕,就可以走上结婚的殿堂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竟然会是一封绝交信! “燕啊燕啊,我的小亲亲!你怎么这么糊涂?你是听信了哪个王八蛋胡说八道?认定我们的恋爱是违纪行为呢?我一旦上了军校,就是准军官了。 我们马上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恋爱,光明磊落的向世人公布我们恋情了。现在,你竟然会与我绝交?!难道说,我们的缘分至此结束了?! 不行不行!我不允许你这样。我要马上给你说明白这事儿。 激动不安的刘海东看完了信,也顾不上自己是刚刚违纪回来的,立刻情绪激动的向我请假:“排长,我家里有急事,去山城堡邮政所打个长途电话!” “去吧!别着急,有事儿慢慢地处理。”我哪里知道这封信的内容竟然会与傅春燕有关? 想想人家的信里说了急事,大概就像是自己与小师妹的关系出了问题,情绪激动甚至于失控也是正常现象。于是,就有了几分同情,没有思索就准了他的假。 幸亏这个时候,春燕写给刘海东的那封绝交信的复印件,正在连长、指导员的手里。两个人都确认了刘海东的挂钩行为,立刻让灵宝把我叫到了连部。 “一排长,请看看,这是你们一班长的杰作!”一看到我,指导员把那封信的复印件递交了我。 “啊呀!是傅春燕写来的?!”我一看复印件上的内容,顿时明白了,随后就问文书:“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寄来的?” “今天……刚刚。”文书告诉我。 “不!不好!”我立刻想到了刘海东请假去山城堡邮电所的事儿。这小子,看了这封信那么激动,明明白白是找傅春燕表白去了,或者是恼羞成怒,前去质问、算帐去也不一定? “文华,怎么了?!”看到我那个样子,指导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刚刚请假去了山城堡,我断定他不是去邮电所打什么长途电话,而是为这封绝交信去找他的恋人的。” 我不敢说出自己对刘海东恋爱事件知情的事儿,只能假装糊涂的说。 “立刻派人!监视他!”连长突然当机立断,下达了监视刘海东的命令,“通讯员,去把二排长找来!” 二排长正与弟兄们打扑克,没有想到连长竟然会下达了要他们派人跟踪一班长刘海东的任务。看看站在连部怅然若失的我,他知道这个刘海东是摊上事儿了! “连长,目标地在哪儿?”徐排长见连长只是让自己跟踪,却没有交待目的地,有点儿发懵呢。 “文华,他确实说是去邮电所么?”连长再次核实我的话。 “是的。”我点点头。 “先去邮电所长途电话亭那儿找,如果不见人,再去商店、超市、网吧,还有那两个小饭馆!一处一处查找,务必要把他找到!”连长下达了具体的命令。 “是!”徐排长领命而去。 “唉呀,真没有想到,刘海东除了是官迷,还有这花花肠子!?”看到徐排长带队走了,指导员唉声叹气,觉得自己竟然会被刘海东迷惑了。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刘海东就属于这种情况。”连长随声附和了一句,又说,“如果不是文书仔细检查信件,兴许就会让他逃过了。” “其实,我也是因为有了与他的竞争关系,才加了十二分小心的。如果不是这事儿,也许是没有这份警觉呢!”文书说了实话。 “文书,你能发现这件事,对你的竞争是有利的。但是,上军校,最后的决定权在团党委,一旦团长认定了刘海东,你的事儿依旧麻烦的。”指导员提醒文书。 “怎么了?刘海东犯了挂钩错误,他团长还要力保。要是那样,我去军部告他的状!” 文书想,如果不能就此拿下刘海东,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心里就有些不甘了。 “这事儿,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应该被推荐了。就怕有些人不实事求是,袒护他的错误,揣了明白装糊涂。 “你想想,如果把刘海东当成军校进修生看待,他就是准军官了。而军官学校学生谈恋爱是不违纪的。”没承想,连长竟然会把团长可能的歪理预想到了。 “不管怎么说,刘海东是违纪在先,被推荐在后。他与这违纪行为脱不了干系!”文书已经在思索可能而来的挑战了。 徐排长带领排里的弟兄们来到邮电所,根本就没有看到刘海东的影子。那位邮电所的工作人员说:“根本就没有军人来这儿打电话。” 徐排长见人家这么说,就要带领弟兄们去超市、网吧搜索。可是,刚刚要离开,就听到四班长金明提醒他:“排长,你听听,那好象是刘海东的声音。” 声音来自于旁边的商店里,先是听到那个美女售货员大声地喝斥:“刘海东,你这是干什么?耍流氓么?你不走,我要报警了!” “去看看!”徐排长一下子就猜到刘海东一定是在商店里,随后带领战士们往商店里一冲,果然不出所料,刘海东跪在商店里的地板上,正对着傅春英姐妹俩嚎啕大哭: 118艰难的审讯 “春燕啊,我爱你啊!为了你,我可以上刀山,下火海,海枯石烂不变心!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马上就是军校的进修生; “享受军官待遇了!我们的婚恋是合理合法的呀!没有你,我会死去的呀!燕儿呀!我的心肝宝贝,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刘海东,你在这干什么呢?!”徐排长见刘海东这个样子,不由地怒火万丈,心想,就算是正常的搞对象,也没见你这么死乞百赖的。何况你这搞对象还是违纪行为呢! “啊?!”听到徐排长的怒吼,刘海东犹如醍醐灌顶,又看看他身后二排的那些战友,心想今天这事儿可是搞砸了。这等于把自己的隐私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丢人呀! “刘海东,连里有事儿,连长让我们找你回去。”看到傅春英怒目横眉的样子,徐排长不好与刘海东来硬的,只好软化了态度,心想,我先把人带走再说。 他提醒了刘海东之后,又向傅春英赔个笑脸,说声:“小傅,对不起了!” “没什么!”傅春英见徐排长礼貌地与自己打招呼,就说:“他现在有点儿不冷静。你们回去好好的开导开导他。 “谈恋爱要双方情愿才行。哪儿能容不得分手?你看他这样子,哪儿像个解放军战士?” “海东啊,既然人家女方不愿意了,那就分道扬镳吧。天下何处无芳草?” 徐排长先是劝慰他几句话,随后就严厉的说:“快起来,踊我们走。不要影响人家商店营业!” “不!今天傅春燕不答应和我和好,我就不走!”刘海东鬼迷心窍,已经成为花痴了。 “刘海东,现在我命令你,走!”说着,徐排长冲自己的三个班长使了个眼色。 四班长金明首先上前,一把抓住了刘海东的手腕子,接下来,五班长、六班长一起上前,尽管刘海东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但是,恶虎抵不过群狼。 三个班长加上徐排长稍微一用力,跪在地上的刘海东被告架了起来。几个人就开始往外移动。出了商店,就是山城堡街市。 商店在街市西侧,而营房在街市东面,如果刘海东不配合,几个人就这么押着他走过大街,确实是不太雅观。正好,商店旁边有一辆三轮车,车后面的篷子是封闭式的。 徐排长就把三轮车喊叫过来,不由分说将刘海东塞进三轮车篷子里,这才避免了大街上押送的尴尬。 三轮车一开动,刘海东就觉得事已至此,没有反抗的必要了。身体就松驰下来。但是,到了连部门口,徐排长和几个班长还是推推搡搡将他押进了连部。 见连长、指导员、副连长都在办公室里严肃的等待,徐排长几个人使劲地把刘海东往屋子里中间在一推,差一点儿没把他推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文明点儿行不行?”刘海东竟然会要求别人文明了。 “刘海东,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又擅自外出了?”见到刘海东这样子,连长首先沉下脸来,问道。 “我去山城堡,向文华请假了啊!”这时,刘海东已经不再称呼我为排长了,他想,等到自己军校毕业回来,我就是他的部下了,凭什么还要恭敬我? “我们不是问你请假的事儿。我们是问你,干什么去了?!”指导员接着问道。 “去找我女朋友傅春燕了。怎么了?”此时此刻,刘海东索性与连首长摊牌了。 若不摊牌,他只能是个受审的角色。只能摊牌,他才能与面前的这些人平等对话。 “恬不知耻!”连长听到这,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战士在驻地搞对象是违纪行为。你不知道么?” “战士不允许。军官还不允许么?”刘海东反问连长。 “你是军官么?”连长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会如此的理直气壮。 “现在不是。我上军校回来就是了。”刘海东大言不惭。 “谁说让你上军校了?!”指导员接着问。 “团长答应的。”刘海东觉得,此时此刻,如果不把团长供出来,对话就没法进行下去了。 “团长怎么答应你的?”连长觉得,此时最大的谜团,已经不是刘海东谈恋爱违纪的事儿了。 团长对他说了什么?他和团长究竟是什么关系?这才是问题的焦点呢! “不管怎么答应的?反正是答应了。”狡猾的刘海东只是亮出了团长的底牌,至于其它的细节,却不想透露。意思是,你们有什么资格问这事儿? “刘海东,既然你承认与傅春燕搞对象了。我们成全你。但是,你要告诉我们,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指导员明白连长在想什么,但是他觉得这时候不能转移审问的大方向,只有把刘海东违纪行为搞清楚了,将来才有可能否定他。 “半年前,傅春燕高考失败,回来给病逝的奶奶上坟。我看她哭得伤心,就劝了她半天。从那以后,我们互相有了好感,就开始了书信交往。” “鸿雁传书,情意绵绵。是吧?”指导员竟然会浪漫了一下。 “是的。”刘海东想,事情到了这份上,我还怕什么? “哼哼!半年前,你还是个战士。连代理排长都不是。竟然敢违背军纪与驻地女青年恋爱。你承不承认自己犯了错误?!” 指导员见刘海东交代了关键问题,立刻露出了狰狞面目。 “我……我不过是早了几天!”刘海东见指导员抓住他不放,轻松自如的回击了他。在他的心里,团长大人是这儿的皇上。 皇上保佑自己,你们这些连队干部算什么东西? “这种事儿,早一分钟也不行!”连长听他如此的狡辩,又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呵呵,连长同志,你这么说,有点儿太绝对了吧?”刘海东毫不畏惧的质问连长: “入伍之后,我一天到晚为连队卖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你们当首长的,怎么就不能关心一下部下的个人问题呢?在这一点上,你们应该向团长学习。” 119团长的心结 啊??刘海东的一句话,一下子把在场的人雷倒了。这简直不像是他接受审讯,反倒是连首长接受他的批评和质疑了。 这小子,一口一个团长。他与团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其实,如果不是女儿英子上大学,求到了刘海东在招生办公室负责具体事务的舅舅; 团长看刘海东这个小兵,不说像个蚂蚁、臭虫之类的小角色,起码也不会让他到自己的家里登堂入室。 但是,因为当时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求人心切,欠了人情债。所以,对这个小兵,他不得不另眼看待。 甚至于为了他的梦想,他还要东奔西走,出言出力。简直不像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了。 没有办法,他欠人家的太多了! 首先,在高考的第一个环节:“移民”高考运作上,刘海东的舅舅为他做出了最恰当的方案,随后,又亲自出马,办理了那些细节微妙的事情。 可以说,从女儿走出小市一中,到考场、到分数公布,到志愿选择,到具体入校,戴上某正式大学的校徽,成为国家一本录取的学生,都是由刘海东的舅舅一手操办的。 为这,团长向军首长请了长假,离开部队在招生办与高校录取部门之间疲于奔命般的跑来跑去,直到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团长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耗费了两个月的时光,而且,身上的钱,花的也差不多所剩无几了。 这么大的事办完了,团长自然懂得要还这个人情。他与夫人商量,将自己事先思想准备好的十万元存到一张卡上,连同密码一起送到了那位招生办恩人的家里。 心想,这件事儿虽然人情很大,十万元也差不多了吧! 然而,那位恩人看到这十万元,却是不为所动,只是说出了一件事情需要团长帮忙:外甥刘海东在他的炮兵部队当兵, 姐姐就这么一个儿子,望子成龙心切,希望团长帮个忙,想法让自己的外甥去军校进修,将来提个一官半职,也算是了却他父母亲一桩心事了。 团长听了这话,知道这事情很麻烦,但是碍于情面,实在是不好拒绝。只得答应慢慢地想办法。 实际上,要是在过去,他和政治处打个招呼,直接提拔成排长就是了。 但是,如今必须要先去军校学习才成。好在刘海东的命运好,入伍后直接被分配到了八连的英雄炮,英雄班。 而且工作干的不错,入伍半年就是副班长了。这就为他今后的进步创造了先决条件。 为了给刘海东的前程打基础,团长在简单的考察之后,将那个英雄炮排的排长调出来,去其它部门做了轻闲的工作,随后让刚刚担任班长职务的刘海东担任了代理排长。 团长想,如果不出意外,年底推荐军校人选时,他就可以操作这件事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刘海东性格暴躁。 代理排长之后常常与那些老兵油子吵架闹别扭,有一次竟然会动手动脚了。为这,营里几次想撤销他的代理排长职务。 “既然是这样,把他的代理排长拿下,让他冷静冷静。”此时此刻,团长正想让我从机关滚蛋,那么,这个代理排长的职务,就成了安排我的位置。 大概他想,我这个白面书生,哪里懂什么连队?哪里会带什么兵?几天之后,那些老兵油子就会把我赶出来。但是,他没有想到,我竟然会站稳了脚跟。 这一下,刘海东的事情就麻烦了。他给八连打了电话,本以为连队支委会能够推荐刘海东,但是推荐的结果仍然是文书。这样,鸡飞蛋打的刘海东就坐不住了。 看来,如果自己不动动歪脑筋,这事情好象就办不成了?如果不把刘海东送到军校去,对于他舅舅是不好交待的。 另外,我就有可能遇到机会东山再起了。那样的话,他逼我下连队这步棋岂不是白走了? 于是乎,他决定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将刘海东的事办好。如果让他上了军校,回来担任了炮一排长,那时候,对于我,就是个毁灭性的打击,让我痛不欲生。 我勾搭英子的那点儿念想,也就彻底的断了! 因此,当刘海东听到自己的连队支委会投票将自己否决之后,一路奔袭赶到他的家里,他不敢怠慢,好吃好喝好招待,将他款待了一通。 团长还明确表态让他放心,一定要想办法把他送到军校去。他想,只要自己的功夫下到了,送一个战士上军校算得了什么?他自信在自己的团里有这个把握。 正当刘海东接受了连队首长的审判,档案袋里马上就要装入一个处分决定时,大救星团长来了。 凡是战士犯了“挂钩”错误的,接受的都是行政警告处分。这种行政警告处分措词一样,性质一样,惩罚的范围也是一样的。几乎是在早已拟好的处分稿子上换一个人的名字就可以了。 指导员看了文书写的处分稿子,总是觉得措词不够严厉,应该再加上点儿什么才好。正琢磨着,电话铃声响了,是营长打来的。告诉他:团长来了,请他和连长一同过去商量事情。 “团长来了?他来干什么?不会是让刘海东上军校的事吧?”放下电话,指导员竟然会联想到了这件事。 “上军校?做梦吧?马上就要给他处分了。还想上军校?去上教养学校吧?”连长听指导员这样自言自语,笑了一声。 两个人来到营部,就见团长坐在营部小会议室里。一看到他们两个人,立刻热情的站立起来与他们打招呼。营长、教导员二位首长在旁边恭敬的陪着笑脸,他们就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 团长大人在部下前面一向是严肃有加,活泼不够。今天怎么显得这么热情?看来,好象有什么事要他们做吧?要是有事,必定是刘海东那件事儿。 “老高、老王,今天,团长同志亲自来咱们这,是为了推荐上军校人选的事。你们的报告,我们看了,审批之后送到团政治处了。 120强咽的苦果 “你们的文书确实很优秀。可是,团长这儿有点特殊情况,你们看看,能不能再变动一下?改成刘海东怎么样?” 团长没开口,营长先把事情说了。这是他的一贯作派,自己的事,却要别人替他说出来。 果然不出所料!指导员听了,几乎是一个激凌!这团长,到底是怎么回事?放着连、营两级党组织的讨论审核意见于不顾,却要别出心裁的非要把这个刘海东报上去不可? “团长,能说说具体原因吗?”没等到指导员开口问,连长首先开口了。 “这个……这个……”团长吱吱唔唔,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理由来。 “团长,你找的那份资料我在网上查到了。用我给你打印出来么?”就在这尴尬时刻,营部书记员小黄恰到好处的推门进来,仿佛是故意的为团长解围来了。 “好的。我去看看……”团长借机走了出去。 “呵呵,这事儿,你们没有料到吧!”见团长走了,营长就把团长求刘海东舅舅为女儿英子办理上大学欠下人情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他自己的事欠了人情,他自己还嘛!干嘛让我们的战士做出牺牲?”指导员听完这事就火了,“推荐上军校人选的纪律他不知道吗? “他自己天天讲要公正公开,不允许搞个人关系。他怎么就用这么严肃的事情送个人人情?这算不算不正之风?算不算违纪行为?” “呵呵,二位。”看到两个人的反应都这么强烈,窝窝囊囊的营长竟然会一句话也回应不上,教导员只好说话了,“这事儿,论起上级的规定,是不应该做的。 “如果说上纲上线,说是不正之风、违纪行为也不过份。但是,咱们部队的领导,为了子女上学的事欠下人情还一还。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即使是有人反映到上级,上级对这种情况也是网开一面的。两位,我知道这事儿很难办。你们想要说服支委会成员也不容易。 “可是,团长碰上这事儿了,你们说……怎么办哪?唉呀!”教导员说到这儿,就设身处地为团长着想起来。看来,他好象要这两个连队首长吞咽下这枚苦果了。 教导员说了话,两个人都没有顶撞他。在三营这个地方,名义上有军政两位首长,但是有了具体的事情,人们往往更尊重教导员的意见。 教导员自身要求严格,说话办事讲道理。一旦做了违心的事儿,事后就能主动的承担责任。因此之故,如果遇到了不好办的事,一旦教导员说了话,就算是营党委决定了。 “教导员,我们可以尊重你的意见,但是,这种打自己嘴巴子的事儿,我们可是从来没有做过。”指导员与教导员关系密切,说话比较随意。虽然嘴上尊重了教导员意见,也不忘记发上几句牢骚话。 “老王,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为了孩子,没办法呀!将来,也许你我都要遇到类似的问题呢。呵呵……”教导员承认自己给部下设了一道难题,显得不好意思了。 “如果让我们修改报告,在‘推荐理由’一栏,我们就写上‘团长强烈推荐’,团长可不许翻脸啊!”连长觉得这事儿有点儿太欺负人了,索性把话说得狠一点儿。 “好了好了。不管怎么样,抓紧把报告修改了报上来吧!”营长见两个人都只有发牢骚的份儿了。就知道事情算是妥了。哪里还顾及他们说三道四? 连长、指导员回到连部,哪里在还敢召开支委会?只能是将全连干部找来,宣布了一下团长和两位营首长的意思,随后,就让文书重新起草推荐报告。 “指导员,我要上告。可以吗?”文书自然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 “上告?你要告团长的状?”看看文书不服气的样子,指导员真不知道如何做这位爱将的思想政治工作? “我要告刘海东的状。一个犯了‘挂钩’错误的人,有什么资格被推荐到军校去学习?”文书委屈的几乎要流下泪水了。 “呵呵,文书啊,这事儿,我和指导员也给你争取了。但是,团长大人的意志,咱们不好违背呀!连教导员都我们正确对待呢。我看,你也只能正确对待了。 “要说委屈,文华比你还委屈。他是在职的代理排长,却要忍受未来被部下取而代之的结果。他还是团长亲自派来的人呢。他不也没有办法么!”连长见文书心情激动,只好劝慰。 团长亲自坐阵,直到看到八连党支部将新的推荐报告送到了营部,才大功告成一般离开了。那份修改后的报告上尽管措词不伦不类, 说什么支委会违心通过?说什么团首长强烈推荐?但是,只要有了这张冠冕堂皇的一纸报告,他回去就可以做文章了。 回到团部,他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一见他手里那张报告,夫人就问:“你让人家修改了名单,人家乐意么?” “这事儿,哪有乐意的。不过,我向孙成武说明了利害关系,那连长指导员也不得不执行我的指示了。”团长说完,哈哈大笑,一副功臣自居的样子。 “刚才,八连那个文书来了一个电话。”夫人突然间想起了那个电话,连忙通报。 “八连文书的电话?他……是不是牢骚满腹啊?”团长料到那文书不会服气的。 “他没有牢骚满腹,却揭发了刘海东一件事情……”夫人认真的告诉他。 “一件事情?什么事?”团长警觉了。 “他说,刘海东在山城堡与一个叫傅春燕的姑娘‘挂钩’了。连队正要给他行政警告处分呢。他还说,如果团长不收回成命,他要往军首长那儿反映情况。” 啊?!有这事儿。团长听夫人这么一说,顿时颓丧地坐到了沙发上。随后连打电话的力气也没有了,让夫人把电话机拿过来,放到他的身边,手指才哆哆嗦嗦的拨打了三营的电话。 121天地大翻转 “孙教导员,我是老梁。我刚刚到家,听说刘海东在山城堡和一个姑娘挂钩了。有这事么?” “有。”孙教导员立刻回答,“昨天下午,他们的二排长亲自带人把他从现场抓回来的。如果不是你今天来,也许是警告处分决定就宣布了。” “这……唉呀!”团长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了这事儿,觉得自己的做法也许是太过份了。 “团长同志,你的意思是……”教导员听出了团长犹豫不决的口气,似乎是对自己的做法有了某种动摇。 “你告诉高明,这处分决定,能不能缓一缓再宣布?”团长觉得自己真是太掉份了。今天,净是开口求人了,他可是一团之长啊! “这恐怕有点儿难度。”教导员实事求是的告诉他,说:“因为,刘海东挂钩的事儿,已经是纷纷扬扬,在营房里传播开了。” “呵呵,不好意思,帮人帮到底嘛!”团长说出这句话,觉得有点儿言不由衷。他这是求教导员帮人帮到底?还是求八连的人帮自己帮到底?他自己也不清楚。 “老梁啊,刘海东的事儿,咱们把工作做到家就可以了。可不要太过份呀!连队战士好不容易有了上军校的机会,咱就让刘海东硬把人家顶替了,人家能不急眼吗?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夫人好像是发觉了什么,不住地提醒他。 “行了行了,别唠叨了。”团长皱起了眉头,说:“英子考了那么点儿分,咱们硬是让人家录取进了一本,现在不把刘海东送到军校里,人家能放过我们么?”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多给他些钱,一了百了。省得让他勒了咱们大脖子,勒得咱们这个难受哟。”夫人觉得丈夫虽然说的有理,可是那文书真要下决心告状, 那政治风险也不是轻易就化解得了的。“唉呀,听天由命吧!为了孩子,你说怎么办?”团长第一次愁上眉梢了。 刘海东听了团长的承诺,虽然底气十足,但是他与傅春燕恋情的暴露,毕竟是违纪行为让人家发现了,被二排长从商店里带回来之后,接受了连长、指导的严厉的审讯,灰溜溜的觉得没脸见人了。 “海东!”就在他心情懊恼得无以复加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召唤他了,抬头一看,是营部书记员小黄。 自己的这位同乡,好像是贵人,总是自己化险为夷福音的传递者。他此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是不是又有了什么好消息? “海东,干嘛这么愁眉苦脸的?”小黄说着说着,走近了他。 “我要倒大霉了!”刘海东哭丧着脸,说了自己的苦恼事。 “那算个什么事?今天团长来了,专门说了你的事儿。他让八连修改了推荐报告,把上军校的人换成你了!” “啊呀?!真的?”刘海东听到这大好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倒霉的他,竟然会让命运来了个天地大翻转?看来,这团长好象是很守信用,说话算数的。 “哈哈,海东,你懂吗?‘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一下,你的命运可是大逆转了呀!”这位一向清高的营部书记员,竟然也恭维起他来了。 看看书记员那副认真的样子,刘海东便从惊讶中沉静下来。是啊,作为一个连队小兵,有了违纪恋爱的事指定是要倒大霉的。 但是,他有团长这么个靠山,还算是个事情吗?团长是一团之长,是这支部队的司令官,一把手,是这儿的皇上老子。皇上老子说了话,就是金口玉牙的圣旨。 既然圣旨下来,哪个敢不服从?何况,自己的舅舅为他的宝贝女儿办了那么大的事情?就算是投桃报李,他也应该把自己送到军校去啊! 想想自己代理排长半年的辛苦,最后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却让我顶替了他,就觉得自己是受了天大委屈的人,于情于理,他团长都是应该补偿自己的。 于是乎,刚刚听到小黄传达消息时他那震撼、激动、感恩的心情,经过这一番掂量和思考,他觉得这都是自己应该得到的。 既然是自己应该得到的,他就应该是泰然处之,不必这么大惊小怪的,更不必对这位团长大人感恩戴德。 刘海东再次被推荐上军校的事,是文书告诉我的。文书作为第一受害者,是想与我联合写一封告状信, 他要控告申诉团长破坏党内民主集中制,擅自推翻连、营两级党组织的决定,没有召开团党委会,就逼着基层党组织修改已经形成的决定, 将一个具有违纪行为的人推荐到军校的错误行为。他之所以来找我,是因为刘海东上军校,会直接威胁到我未来的政治生命。 如果不出意外,我与他共同写这封告状信是不成问题的。可是,他没有想到,我,开始对这事并不积极。 我之所以对此事不积极,一是我的心情,早就对代理转正的事情不存幻想了。也许是刘海东从军校回来会阻挡自己转正的脚步, 但是,那时候,自己说不定去哪儿了呢?或许是等不到刘海东毕业,自己就被借调到部队的哪级演出队去演出了,或者是自己请求复员回家了。刘海东上军校,对自己的威胁只是一种可能,并不一定会成为现实。 另外,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这事儿,我的第一反映不是想到了自己,而是想到了傅春英、傅春燕姐妹二人。 如果她们听到了刘海东上军校的事,会不会后悔写了那封绝交信?傅春燕会不会与刘海东重归于好?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觉得傅家姐妹二人对我的打击比刘海东本人上军校这事儿还大。我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奇怪,但是它又是那么真实的产生了。 文书一向与我的关系不错,我当然不能直接拒绝了文书的请求。我只是策略地讲了两点理由: 一是写了告状信未必能引起上级的重视。我在团部公务值班时,常常看到团首长接到连队战士的告状信,都是控诉连队干部的。但是,首长们大多是不理不睬。 122小人得了志 如果处理,也是给营里打个电话,说是某某人要注意工作方法,连队战士有反映了。这种轻描淡写的处理方式,会解决什么问题? 二是这次团长亲自出马来运作这事儿,一定是有特殊原因的。连指导员、连长、教导员、营长都顶不住,咱们写封告状信,营连首长就能配合将来上级的调查么? 听了我的话,文书虽然频频点头表示同意,但是依然显得十分的失望。 他说:“文华排长啊,我以为你会坚定地与我站在一起的。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没有信心?我好绝望啊!” 我看到文书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太冷漠了些。马上说:“我当然要坚定地与你站在一起。” 想了想,就同意与他一起上告,还出了个主意,建议文书把即将给予刘海东的那个行政警告处分决定复印一份寄给军政治部组织处。 这样,即使是团党委批准了刘海东上军校,军政治部组织处还有最后的政审关。那样的话,刘海东很可能因为挂钩错误被淘汰下来。 这样,文书才觉得有了希望。我们又骂了一阵子团长的军阀作风,后来听到了刘海东在走廊与人说话的声音,不得不分开了。 只是,在封上告信寄出后就没有了结果;后来一直到我离开炮兵团,离开这个集团军,也不知道这封信究竟落到谁手里?遭遇了什么样的命运? 但是,这封上告信,不知道怎么却让团长看到了。这样,他与我的矛盾就越来越深,一直到我们同为团级干部了,他还因为这封信的事对我耿耿于怀,以至于因为我们的矛盾,毁掉了一个集团军的前程。这是后话了。 刘海东回到宿舍里,表情有了些丰富的样子。本来他这几天一直是哭丧着脸的,现在好像是阴转晴了。 “文华,”刘海东小人得志,竟然恢复了对我名字的称呼,不再叫我排长了,“刚才看文书出去很不高兴。他怎么了?” “没有哇!”我懒得搭理他,“他给我送份报纸来,我看他挺高兴的。” “高兴,也是装的。”刘海东哼了一声。 “装的?你怎么这么说?”我倒要看看这个人会怎么表现自己? “他上军校的事黄了!名额归我了!”刘海东得意洋洋,好像是要故意的刺痛我。 “不对呀!支委会投票表决,通过学习的是他呀!怎么变成你了?”我明知故问。 “嘻嘻,团长亲自出马,拨乱反正,上军校的人就变成我了!” 刘海东说到这儿挑战的看了看我,大声地质问:“文华,自从你代理排长以来,我不计个人得失,全心全意配合你开展工作, “在这关键时刻,你为什么不投我一票,却要胳膊肘儿往外拐呢?” “刘海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投你的票?”我也不示弱,心想,投票表决是支委会机密,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哼哼!有人告诉我了。说我是零票!”刘海东愤愤不平的说道。 “哈哈!刘海东,支委会上你得了零票,就等于考试得了白卷。就你这白卷先生,还想上军校?你不觉得寒碜吗?!” 我听他如此说,干脆就损他一通。 “白卷先生怎么了?照样地出名,出人头地!文华,你别觉得自己当个代理排长就了不起了,我毕业回来,就是你名正言顺的首长。 “领导你,管理你。你要识趣,老老实实的尊重我。要是不识趣,哼哼,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刘海东真是有点儿得意忘形了。 “啊呀呀!都说是小人得志很猖狂。我真没有见过。今天你这样子,可让我长见识了。不过,刘海东,就你这熊样的还想领导我? “做梦去吧!如果真要有那一天,我宁可申请复员回家,也不伺候你这种无耻小人!”我说出了心里话,痛快淋漓。 没想到刘海东竟然会恼怒了。他气呼呼地来到我的面前,愤怒地扬起了拳头。 “怎么了?你要动手动脚么?”我知道身材魁梧的刘海东瞧不起自己稍嫌矮小的个头,总想欺负自己一下。正好,来吧! “刘海东,你想撒野?咱们出去找个地方。”我毫不示弱,将自己的一只手伸出去,狠狠地抓住他那扬起的手往下一甩,疼得刘海东呲牙咧嘴,好像是胳膊脱臼了一般。 “文华,你敢和我动手?”刘海东没有想到我的手上力量这么厉害,估计是在警卫排学的吧? 虽然身体吃了点儿亏,但是他的嘴巴不能服输,接下来就恶狠狠地喊叫:“有机会我到团长那儿参你一本,让你别想得好。” “呵呵,刘海东,我告诉你,自从来到这炮兵团,我就没有得过好,反正团长也看不上我,我也不想得好了!”我毫不畏惧的针锋相对。 “妈的,你敢攻击团长?我告诉他,让他整死你!”刘海东凶神恶煞一般,咬牙切齿说道。 “就你个没有出息三孙子角色,除了溜须拍马、告密,还有什么能耐?!我实话告诉你,别以为靠上了团长你就高枕无忧了。将来,说不定谁整死谁呢?!” 我只知道嘴边不能吃亏,一句一句地对付他,实际上心里是毫无底气的。人家是团长,我是个小兵,我哪里有整死团长的力量和能耐? 也许是将来有了机会,我能与他针尖对麦芒的对垒一番,但是,那只是想像出来的情景,现在我没有任何招法。 就在我们都板着脸嘴巴开战时,走廊里一阵脚步声响,战士们去文化室听课回来了。 我没有心思和刘海东这种人在这打嘴仗,顺手捡起文书拿来的那张报纸,去文化室了。 此时此刻,我急于要弄清傅家姐妹二人对刘海东的态度。我甚至于想到,如果傅春燕与刘海东重归于好,那么,我就与她们姐妹断绝关系。 这种毫无来由的念头,来的是如此的强烈。 文化室刚刚散了人,卫生员与通讯员正在打扫卫生。我以为是上卫生课了,就对卫生员说:“你刚才讲什么内容了,我有事没有参加,抱歉!” “没有讲卫生课。”卫生员告诉我:“指导员带领战士们练歌了。” “什么,练歌了?”我觉得纳闷儿,早饭时,连里分明是通知上卫生课呀! “呵呵,卫生课有什么要紧的。拉歌争第一,指导员最重视了!”卫生员的话里有点儿牢骚满腹的情绪。 “指导员怎么会这样?”我随声附和的嘟囔道,其实我心里明白,春节就要到了,营里一定会搞些文化活动,起码要组织大家看一场电影吧! 23大义姐妹俩 1 要是那样的话,队伍集合之后总要搞一场连队之间的拉歌比赛活动。指导员这么重视集体荣誉的人,当然不能输给七连和九连。 卫生员和通讯员见我奔电脑而去,简单的收拾一下就走了。我乐得清静,立刻打开电脑,查看qq里的动静。 几个好友都是黑着脸沉默不语。只有傅春英的头像在跳动着,看来,她也好象要急于核实刘海东上军校的事。 打开之后,果然是这方面的话:“文华,我听说刘海东要上军校了。是真的么?”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在线,还是隐身了。立刻回复到:“好像是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然会做了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难道说,我真的害怕自己一旦说出真相来,傅春燕就心属他人了?那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傅春英的头像立刻亮了,马上着急追问我:“怎么好像是?到底是不是?” 我依然如故的含糊其词:“嗯,或许是吧!” 傅春英:“文华,告诉我实话。” 我:“为什么这么着急?” 傅春英:“因为,我想知道。” 我:“如果说这事是真的,你就会让春燕收回那封绝交信么?” 傅春英:“先告诉我真实的情况,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我:“确实是真的。但是他的做法很不光彩……” 接下来,我就把支委会上刘海东得了零票被否决,团长亲自出马来做工作,逼迫连队修改了推荐报告的全部过程。 傅春英:“呵呵,原来是这样……” 我:“怎么了?你这当大姨姐的……是不是后悔了?” 我见她并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以为她被问中了,就狠狠地敲打了她。心想:你们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啊! “不!”傅春英却坚决的否认了我的猜测:“别说刘海东上军校还没有成为事实,即使是他现在毕业了,穿上一身军官服站在我和春燕面前,我也照样地鄙视他!” “呵呵,春英姐,佩服!”我看到她这样回答,立刻点了赞,将一副大拇指竖立的表情符号送给了她。 “文华老弟,你这情绪,好像不对头啊?!”傅春英回答了我的问题,却又来敲打我。 “怎么了?没有哇!我情绪有什么不对头的?”我否认。 “哈哈……说实在的,别看我们是在虚拟的世界聊天儿,我却闻到了你身上的一股醋味儿!你不承认自己的心里有一股酸溜溜的感觉么?” “春英姐,说实话吧!对于刘海东采取这么个手段上军校,我真的没有什么可嫉妒的。我反倒更加鄙视他了! “再说,这事如果不慎暴光了,连团长都要跟着他吃瓜落!”我开脱着自己。 “我很欣赏你的淡定。但是,凡是士兵,哪有不想当将军,当元帅的?文华,我不想让你和团长那样的人同流合污,但是,你也应该检讨自己, “努力了那么多,为什么却是这么失败?竟然会落后于刘海东这种人渣?” “是的。让我好好的想一想。”我表示了自己接受批评的态度。 “文华,明天就是阴历的“小年”了。我买了几斤“粘火勺”送你。你能来吃么?”傅春英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严厉了些,立刻表示了自己温情脉脉的一面。 “小年不是法定假日,我大概是去不了。谢谢你!”我致谢了,接着就友好的与她再见。我觉得今天这话题有点儿沉重,不宜长时间聊下去。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间阴历的腊月廿三到了,也就是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小年的风俗习惯,各地不同,其实主要是反映在吃文化上。 为了让灶神上天言好事,嘴巴甜些,人们主要是用甜食来贿赂灶神的嘴。南方的食品是麻糖。东北这儿,就是粘火勺。 粘火勺是用粘米,内包了红小豆馅做的。吃上去有点儿粘,有点儿甜,不足之处就是凉吃,胃口不好的人不敢多吃或者是不敢吃。 本来,这东西是给灶神上供用的,但是,时间长了,就变成了人们的早餐了。 代司务长是个很有人情味儿的伙头军。即使不是法定假日,遇到民俗节日,他也要在伙食上做些改善。譬如端午节的粽子,中秋节的月饼,都是要上餐桌的。 到了小年,司务长带领上士给养员来到山城堡集市,一下子采购了十二斤粘火勺。这样,可保证每张餐桌上放上一大盘,显得有过节的气氛。 战士们一上早晨的餐桌,就被那一盘粘火勺吸引了。毕竟是少见的风味食品,比家常便饭招惹人的食欲。 人们不吃饭,不喝粥,就先冲着那盘粘火勺下箸,一瞬间那盘粘火勺盘子就少了一大块。按照数量的配备,基本上是每个人一块。 但是,刘海东狼吞虎咽地吃了自己的那一块,见我对粘火勺似乎是不感兴趣的样子,就主动的要求说:“排长,如果你不想吃,给我吃了吧!” 我本来与他闹的很不愉快的。现在见他想吃自己的那一份,当然这是示好的意思。况且人家又喊叫了我“排长”,自己得有个高姿态,说: “你吃了吧。我怕这东西太凉。” 见我回应了他的示好,刘海东也不客气,申出筷子将那块粘火勺夹起,瞬间就放入到自己嘴里将它消灭了。 刘海东昨天晚上反思了自己的行为,觉得自己这个胜利者不能忘乎所以,要低调做人才是。 于是,早晨起来就想对我道歉,但是,我早晨不知道去哪儿了?他没有找到机会,只好在餐桌上采用了这种婉转的方式。 没有想到,竟然会让他成功了。为这,刘海东心情舒畅起来。他吃了两份粘火勺,又喝了一大碗粥,酒足饭饱出了食堂,竟然会哼唱起了小曲。 上午的活动安排是队列训练。实际上,这个时候人们是没有心思训练了。年关临近,周围不断的响起鞭炮声,战士们的心也活了。 但是,营长觉得越是这时候,越要绷紧训练的弦,不然,年关一散漫开,这兵就更不好带了,所以,各连队就是象征性的做做样子,也得把队伍带到操场上去。 124山野密林里 记得在警卫排临近年关时,人们队列训练一会儿就偷偷跑到宿舍里偷会儿懒,这里是连队,不能那么随便。我带领人们齐步走了一会儿,又围着炮场跑了两圈。 看看战士们的身上跑出了热汽,体温上来了,消化食的目的也达到了,我就学着宋朝和徐行春的样子,宣布队伍解散,自由活动一会儿。 天气太冷,即使是自由活动,也不能做什么,人们只好集中到炮库的墙根下面晒太阳。 当然,也有人溜溜达达,离开炮场,那是上厕所,或者是回宿舍取什么忘记携带的东西。 部队的官兵相处时间长了,就会成为实际上的弟兄。尽管现在不让那么叫,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儿。 我刚刚融入到战士群里,几个老兵油子就不客气的伸出手来,嘻嘻哈哈地问我:“排长,你那红梅烟,还有么?” 我手深近衣兜,找出来那大半盒的烟,一一分散给大家。正要吞云吐雾,就见一个老兵油子指着远处的一个人说:“排长,那小子走了!” 人们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原来是刘海东,顺着上山的方向走了。那也是去营部厕所的方向。我心想,他不是去厕所,就是去找那个书记员小黄。就没在意。 在部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被推荐上军校的人,总有几天宽松的时间。他们可以不参加训练,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 即使是没有事情处理,在营房里闲逛也没有人管。自从刘海东挂钩的事暴露以来,战士们不再称他是班长而是称他“那小子”了。 但是,团长来到营里“拨乱反正”之后,刘海东顿时自我感觉良好,说话趾高气扬,走路昂首阔步,一下子从垂死的状态下还阳了一般。 正因为这样,昨天的他才和我有了那一场冲突。想想这事儿也不可避免。刘海东本来是犯了挂钩错误,应该是灰溜溜的人, 现在一下子成了上军校的推荐人选。人们对他的鄙视和他的自我陶醉的感觉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不发生点儿冲突才怪。 大概就是因为如此,连里才迟迟不宣布这个消息。但是,发昏挡不了死。团长逼迫之下,刘海东上军校已经是铁的事实了,你就是拖延,能拖延到什么时候? 这时的刘海东想什么?他去山上干什么?我不得而知。后来,出了事,才知道他这一次的行动轨迹—— 刘海东走在上山的路上,心情本来是愉快的,可是,一看到那条熟悉的山路,一想到山岳那片郁郁葱葱的松树林子, 傅春燕那少女的窈窕身影就闪现在他的脑海里,顿时,心里酸酸的难受起来。那是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孩儿,当时他与她在树林子里偶然相遇, 简直是老天爷安排的机会。他看着她那哭的通红的眼睛,听她诉说了自己没有伺候临终的奶奶却又高考失利的悲痛的心情。 他温柔的安慰了她,鼓励了她,两个人不知不觉地就走近了,靠近了,以后的鸿雁传书,就将他们的关系升级为恋人关系了。 正是因为这样,他在训练中才有了精神上的动力,其实,上军校也好,当军官也好,除了衣锦还乡那点儿虚荣心,真正的玉望不就是为了抱得美人归吗? 可惜的是,自己刚刚获得了上军校的喜讯,她却要与自己分手了。那天,他去商店找她理论,她那个姐姐傅春英,竟然会把她关进屋子里。 连面也不让他见,看来,傅春燕好象是留恋自己的,只是她那个姐姐不知道听了哪个人的馋言,非要拆散他们不可。 山上天气很冷,但是阳光明媚,东北的冬天,只要不刮风,就是小阳春的环境。刘海东穿越了那个小亭子,来到山后的松树林子里,慢慢地向那片坟茔地走去。 冬日的阳光普照着山林,除了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动,林子里静谧安祥。 他下意识的站在一棵小松树下,幻想如果此时傅春燕出现,那是多么好的谈情说爱的意境啊! 可是,此时此刻,这儿寂静无声,哪有人的踪迹?刘海东知道自己进入了幻想的境界,笑了笑,抽出一支烟来点燃, 心想,难得的舒心的机会,就好好的在这儿享受一下安静的环境吧。这几天的事情闹腾得翻来复去的,让他连觉都没有睡好。 那女孩儿的事,听天由命,爱怎么样就怎么会吧!自己一旦成了军官,天涯何处无芳草? 正要舒心的享受一下独处的乐趣时,就觉得一阵小风刮过,耳边忽然传来咔嚓咔嚓拽住树枝声音,那声音由远而近,好像是有人上山来了。 刘海动图然想到这儿是坟茔地,本来是肃静了大半天了,现在突然间有了声音,他就觉得这声音有点儿阴森凄惨,吓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他赶忙把半截烟头丢到地上,站起身子朝四处张望,嘴里念念有词: “傅春燕啊,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来这儿就是想回忆我们的初次相遇来了。你要是还想念我,就光明正大地出来打个招呼,可别吓我一跳啊……” 半天响动之后,人却没出现,不会是孤魂野鬼在树林子里转悠吧?刘海东仔细往那响动之处望去,那人应该是从山下某处往上来的, 刘海东心里不甘,壮着胆子迈开脚步,打算过去探个究竟。大约向里面走了十几步,刘海东终于发现响动发出和停止的所在,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几米远,探头探脑地向前方张望,见一个女孩正蹲在一座坟墓旁,掏出一支蜡烛端放在坟墓前面的祭祀台上…… 啊呀,春燕,是你!他看不清女孩的面孔,只能瞧见背影,但是,那羽绒服和牛仔裤裹住的躯体,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孩儿春燕啊! 她一定是为奶奶过年送灯来了。这儿过年,有为故去的亲人送灯的风俗。可是,过年送灯,一般是在除夕这天啊,今天才是小年,她怎么就来了? 难道说,亲人第一年,送灯要提前么?刘海东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忙蹑手蹑脚地又向前走了五六米远,躲在一棵松树后面,蹲下身子,只听那女孩儿轻声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