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忆熙亭日暮》 空庭梦,半生酣 昨夜星辰昨夜风,六月的急雨来的匆忙,去的也不给人回味的愁肠 越国, 鸾凤殿的瓦楞上还依稀存着一汪,如同时间一点一滴缓慢低落 纯熙立于窗前,空气中夹杂着泥土香扑鼻传来,楼前灯火淅落,平日里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亭台上空无一人安静的可怕。 天色还未亮,月亮却以被层云深蔽,只有依稀的深蓝色笼罩在整齐的宫庭上方,压得人不敢喘息。 手心没过片刻就会滴落下来一颗,一颗完整刚刚触到便化作繁碎四处飞散,冷眸看着手心,一阵恍惚 阿沁进来时,拿了团扇在一旁轻轻打着,六月的京城早已处暑,一场夜雨也无济于事, 纯熙从小怕热,一到夏天便离不开阿沁,阿沁陪伴她长大,记忆中她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无数个夜里在害怕的时候她感受到身旁有她陪伴才能安稳入睡。 “小姐,前庭那处已经安排妥当,你真的想好了吗?” 纯熙收回掌心垂于身旁,手里的水随着收紧慢慢从指缝中沁出,在洁白光滑的纤细手指上汇聚一团顺着滴落。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阿沁,你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说完自嘲般的苦笑 阿沁心里百转千回,欲开口,顿了良久,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阿沁,你说我有何能耐,偏偏那些恐惧都要向我撞来。生不逢时,爱不逢人,到最后果真应了那坤华寺中老道士说的话,所到之处,皆是命数。” 阿沁顿了摇着团扇的手腕,微微低头 只语重心长道“小姐莫要伤心过极,想想老爷夫人走时说的话,您是唯一的血脉,要好好活下去!” 想到爹娘纯熙眸中一片狼藉, “我自蒙昧初时与他相遇,自情窦初开时爱上他,如今终于大智初醒, 可是 我除了恨他,又有什么办法?” 声音逐渐低下,依稀辨得颤抖 “岁月待我很好,好的安然无恙,却只能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亲手杀死自己的至亲!” 眼泪终于又一次攻破最后的决堤涌出眼眶划过那张被世人称为妖后的绝美脸颊,一滴一滴碎在地上…… 京都城内有佳人,觅的儿郎骑马来,化作春缠绕指梅,惹得山河醉人间…… 雨后的日照愈发浓烈,照的树上的知了烦躁的叫个不停,床上的雕花镂空棱借着阳光映在地上 她终究在阿沁怀里哭累睡了过去 迷蒙中做了一个梦,梦中还是儿时的庭院,父亲和母亲拉着自己的手在院中散步,自己也笑得欢快 突然,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明光色莽服刺绣的男人手拿着鲜血淋漓的刀朝着爹爹和娘亲砍去,她吓得瞳孔扩大,看着异常熟悉的脸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漠姿态,朝着自己满脸的凶神恶煞眉间全是嗜血的愤怒。 惊叫一声猛的醒过来, 才发现,汗早已经浸湿了身上薄薄的中衣 阿沁一直陪在身旁,从未离开,掏出帕子仔细的擦着终于惊醒的人头上布满的虚汗 她抬手捏住额前的手腕,缓缓倒在阿沁肩膀上,许久,拖着沙哑的嗓子低低 “阿沁,这个梦真可怕,这次我亲眼看到了” 阿沁听了,抬手抚了抚背轻声安慰“梦都是假的,我在,你不要害怕” 她不说话,粘人的枕在肩头,喃喃的摇头 乾丞宫外热浪四起,门前摆满的水缸里面水像浮云一般蒸发消散,殿内的中央放着一座盘龙四方香鼎,阵阵清凉的樟脑薄荷香气升上大殿,最后了无影踪 一向浅眠的人,纵然环境舒爽,却也早早起身 桌案上摆满了如山一般的奏折,上面写着不是谏言废后,就是对于武侯一家的后事处理有失体统的话,仿佛能看到他们在自己面前口唾横飞的场景,脑袋嗡嗡的发疼,唤了门外的白竹进来 “凤鸾殿那边怎么样了?” 白竹俯了身,回声道“娘娘这几日镇定了许多,不再像前几日一心寻死,今晨还用了半碗粥和一碟雨露荷叶鸡,看着正常了许多” 他提笔的手下一顿 “这几日可还有吐过?” 白竹摇头后,落笔声传来,一身明黄圆领降莽龙服的人抬手揉了揉眉心徐徐说道 “天气越发热了,她最怕热,你命司监局从冰库中多取些送去,御膳房里留心些吃食,多备些开胃的菜” 白竹领了退身而下,没到门口,背后又传来 “还有,解了她的监禁” 白竹回头应下,嘴角抑制不住的弯了起来 白竹走后,他便叫了外面的林海入内,吩咐他把凤鸾殿暗处的影卫减少一半 林海深厚的眉毛略微抬了抬,才抱拳领命下去 白竹一路来了凤鸾殿,笑着朝着阿沁告知了解禁的好消息 阿沁朝他塞了一片金叶子,回头看了眼牡丹屏风后面坐着发呆的人,送了白竹出去 再回来时,人还是没有动过,阿沁上前,轻轻拉起冰凉的手 她知道自己能出门了,不用再被一群人日夜不休的盯着,可是放在以前自己耍了性子犯了错被禁足之后得知放行必然喜出望外,可是现在不会了,以后也不会了…… 纯熙低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阿沁,他在哪儿?” 阿沁抖了抖嘴唇,片刻才回“听白竹说,这会正在乾承宫里” 她了然,拿开肚子上的手,眼神望向窗外定定道“阿沁,唤人梳妆吧” 青色的锦纹花鞋一步一步的跨过玉石台阶,白色的轻沙裙摆在刻着龙纹的雕花玉上飘过,带出朵朵杏花,太阳晒得额头细汗渗出,袖中交叉的双手却捏的指节渗白。 她跨过乾承宫的大门,门口的林海见了她之分惊讶 拱手行礼道:“皇后娘娘” 汗水早已打湿了背心,她清冷的眸子看了眼殿内温声问 “林统领,陛下呢?他可在里面?” 林海了然却又些为难,因为他不知皇帝会不会见她, 自从武侯一家问斩,皇后便大闹了一场,几番寻死辛亏被拦了下来,晕倒后太医才诊出皇后怀了喜脉,期间陛下前去探望几次却没想最后爆发,帝后大吵一架,陛下便禁了皇后的足,回来将整个乾承殿砸了个遍, 林海想到晌午前陛下刚让自己撤人,如今这么快皇后就突然自己来了,他紧锁了眉头 但他知道陛下对娘娘的心思,也斗胆没去里面过问就让开了自己高大的身躯 纯熙微微低头,无声道谢,提裙便缓步往内殿进去 她一步一步得往前踏去,心里却好似蛮荒,这条不归路总是要归自己走 她推开最后一道门,远远的殿上,那个曾经最熟悉的身影也在一刻闻声抬头看了自己 他听到声音抬头看了来人,眉头便跳突的发疼,四肢就像是被千斤大石夯过一般,碾进地上,久久抬不起来 她就那么站着,等着,一动也不动,遗世而独立 不知多久,他终于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向自己走来 看着那张渐渐近了却模糊的脸有一瞬间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眉眼温润,眼里含笑一身贵气的英勇少年郎 他站在面前,她看着他的双眼,如今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感慨怎么这么陌生,这是她的丈夫,她的郎君,她没有退路了,可这辈子只有仰仗他的光芒,才能达到她要的了断, 越想越要发笑,笑的却止不住得狰狞…… 恰似草木对光阴的柔情 夜色聊聊烛火,孤寂皓月轻响 他看着哭累的人抱着自己的手臂沉沉睡去,挂着泪水的睫毛依旧轻颤抖,他无奈的叹气,揉了眉心 身为帝王,有这么一个时刻挂着他心的软肋在身旁,难道从一开始真的都是错的吗 不,他不信,他不信她会是自己犯下最大的错事,他是皇帝,她和天下都是他的 抱着她的手臂逐渐收紧,想要镶进胸口一般,怀里的人似乎被扰了,眉头皱起,他看到,立马松了力道,伸手在她眉间轻抚,又移手在她的小腹上,再过八个月 他们的孩子就要来了,到时候,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他嘴里轻喃,半梦半醒间止了声音,怀里温润如玉,他终于能安稳的睡去 原本闭眼睡去的人,听到均匀的呼吸声,轻睁开眼,被他紧紧的揽在怀里只能看到侧脸, 眸里尽是惨淡,一切都会好吗?怎么可能?想想以前在他怀里总是安心,可如今自荐枕席躺在这里却浑身都是恐惧,冷的可怕,,又怎么会好—— 皇后在乾承宫宿了整整五日,吃惊的不止后宫的妃嫔,还有满朝的文武百官,到了第五日,终于又一大批定夺妖后的奏折码在了巨大的龙案上,堆成小山。 纯熙在绣着龙纹的软塌上半躺,乾承宫里到处都是标着龙纹的用具,唯独这女儿家的贵妃软塌与这里格格不入 阿沁拿着帕子在一旁紧张的皱着眉头,她朝着阿沁摇头,胃里不停的返着酸水上来,早晨刚刚用过的半碗粥,早已尽数吐完,她趴在软塌边上,阵阵发作 眼神瞥见一抹降黄色靴子匆匆进来,吐的更加凶狠,来人接过阿沁手上的帕子,沉沉说了声“出去” 他倒不嫌脏,拿起帕子便给自己侍嘴,一手轻轻的拍背 她明明难受,瘦得凹陷下去的双眼却还努力的弯了弯,顺势躺在了他的怀里,蹭着他的胸口嘴里叫了声“暮郎” 他脱了靴抱着她半躺在软塌上,软塌的大小刚刚好,他轻轻的抚着手掌下柔软的背,,, 窗外的太阳照的浓烈,明明搂过了窗户上面的白纸,照在盆里的冰块上却更加刺眼 贵妃柔仪来乾承宫时,太阳正在头顶,日头正盛脚步却不见慢,打伞的侍女小心翼翼,白玉砖上的热浪一阵一阵的往上窜 白竹眼观六路,看到有人来了,三步上前揖手行礼“贵妃怎么来了?” 白竹在门口,那么陛下也定然在里面,柔仪点了点头“陛下可是在里面?” 白竹恭敬的回话“回贵妃的话,陛下这会儿有事在身吩咐了奴才不让任何人进去。”说完躬身等着送人 柔仪好看的双眼扫了一眼“太后腿脚不方便,派了我来给陛下传话,还请公公去请示一下” 太后的旨意,白竹认得清形势,低头应了声是,垂手入了殿 柔仪在外面晒得狰狞了秀丽的脸庞,过了片刻白竹跨出殿外哈腰“贵妃娘娘,陛下这会儿正在小憩,不知太后有何要事不如告知奴才,等陛下醒了我再转告” 柔仪暗暗的捏了大袖中的手,面上却不露一丝 “既然这样那我就进偏殿里等着吧,日头晒得很我也懒得回去了”说完便朝着偏殿而去,不给人机会置话 白竹在门口望向殿内,透过画屏隐约可以看见榻上相拥而躺的轮廓,踱了大约几十圈的步子后,终于听到里面传来了声响,等了片刻入内 躬身道明了刚才的事情,说完低头稍带瞥了一眼还在榻上躺着的皇后 纯熙听着背后的人说了不见,起身坐了榻边,看了他一眼,十分有风度的笑道 “贵妃等了这么久,定是太后有要事,请她进来吧” 白竹稍稍有些诧异,却完美得隐于心里,见陛下低声嗯了一声,便出了门去 贵妃进来的时候,纯熙正一口一口的吃着面前人喂来的粥,她说了她手疼,他怎么会不动手。 纯熙强忍着心里的阵阵作恶,强装镇定的吃着他递过来的粥 柔仪看着这样一幅帝后浓情蜜意的场景,心里阵阵恨意更深。 她曲膝行礼,朝着拿着碗的人道; “陛下,娘娘,臣妾叨扰了,只是太后派了我来传话,臣妾怕太后责怪就等自愿在外面等了会。” 听着柔仪说完,皇帝迟迟不作声,装作察觉不到的样子,柔声问了面前的人是否再用一些,见她摇头才把勺放进碗里,叮当一声 他知道太后要传的话是什么,不用猜就能知晓无非就是与那龙案上的一样,他更能知道特地命了贵妃来传话是为了什么,但他不想听,他是皇帝为什么要受制于一个并非亲生的妇人 柔仪在一旁恭敬,脸上浮现端端的笑容,似乎也是很有耐心 “陛下,太后让妾身前来规劝皇后娘娘,说皇后乃一国之母当有母仪天下的姿容,如今刚刚怀了身孕住在这乾承宫内不方便,还是尽早回了凤鸾殿内修养为好,陛下日理万机当专心朝政,多听取朝中大臣们的忠心谏言。” 柔仪不卑不亢徐徐道来,说完又朝着纯熙勾唇明媚 “皇后娘娘,还请节哀,虽然是我的父亲揭露出来武侯谋反的事实,但也是为国效力,惩处奸恶捍卫陛下的巍峨江山,今日臣妾领了太后的命,还请皇后娘娘不要介意,听我一句劝”话音刚落, “彭”的一声,装着玉勺的碗应声碎了一地,四处横飞打在腿肚子上,柔仪吓得躲到一旁,腿上发疼却也不敢吱声 “是朕让皇后呆在这里的,你怎么不来劝朕?再敢提起武侯一事,你就自行去往冷宫吧。” 柔仪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明明之前还被那女人气的摔了整个乾承殿,禁了她的足,为什么为什么?柔仪委屈落泪,还想开口,听到那声“滚出去”后再不说话, 投过泪水眼神凌厉扫过一旁神态自若的人,退了出去。 人终于走了,殿内又恢复了安静,发作的胃里也镇定了不少,抬手捏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腕,隔着衣袖轻柔抚着 “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他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要回去,如果她不想回凤鸾殿就算太后亲自来了他也会护着她的,但他知道她回去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反手握住有些凉意的手指,看她眼里坚定,轻点了头 火红的太阳半垂着脸在山头上,整个轮廓都清楚的乍现,阵阵的微风吹来,加上旁边侍卫的打扇,紧握的手也不觉得发汗 她就在他身旁,他微微侧头看她,红色的光打在绝美的脸上,消瘦了许多的肩膀上,明媚胜过万丈春光,他想起三年前刚见到她时,那个午后,第一次与她对视时心里紧张的冒汗,就觉得好笑。 “熙儿,你知道吗?十六岁第一次在围场见到你时,当时也是下午的这个时候,我看见你在彩霞下面抬着头微笑,我当时心就如沙漏一般,之后每次见你我都不觉得紧张直冒汗,整整三年,一直到我们成亲你做了我的皇后,我才不会那般,你说我好不好笑?” 他的拇指缠绵地在她腕上摩挲,不带任何姿态,她回头朝着他轻笑“是吗?我尽让你这么害怕?” 她答非所问 他也回以轻笑,抬手刮了她的鼻子 凤鸾殿内种了满满的梧桐,近了夜里的凉风吹得大片的梧桐叶莎莎作响,粗壮的枝干上栓着的木秋千阵阵轻晃 用了晚膳,太后传了旨要见皇帝,纯熙劝着把他退出门口,笑着挥手让他放心去,人影消失在宫门,她终于卸下身上的千近重担,眼里再没有光泽,如人偶一般没有魂魄…… 夜里阿沁说他去了贵妃那里,她轻笑入了榻,过了后半夜依旧睡得不安稳,恍惚看到床边坐了人,脸上传来轻轻的触感,以为是阿沁陪着自己,安了心便沉过去。 无功无德,私心善妒 次日醒来,唤了阿沁问他昨晚是否来过,阿沁摇头,可身上淡淡的熟悉香气久久不能挥散,想来阿沁不会说谎,摇了摇头 阿沁为他抿头梳妆,她看着镜子里的人不知为什么想笑 “阿沁,晌午去把东西准备好吧” 阿沁有些惊讶唤了她,最后无奈还是去了 到了晌午,果然他来了,还带了刚刚从南边快马加鞭运回来的荔枝,他一颗一颗得苞了放在盘子里,她拾起一颗看着跟自己肤色相近的白色果肉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他听了笑着看她,不说话 午膳摆了满满的一桌,酸的辣的一应俱全,她倒了一杯清酒递给他,自己笑称以茶代酒、共醉西风 他抬手一饮而尽,她看着笑的明媚,却没有发现那大袖之下掩盖住的悲伤双眸。 夜里经常少眠,白日里定然要补,他抱着她依然在榻上,夜深人静看着她睡去,才旋即起身匆匆往乾承宫去 知道他不高兴,白竹毫不做声在门口 看着九五之尊的皇帝带着浑身冰冷的气息进了殿,便去把又一次加高的的奏折一本一本的往面前的熏炉里扔,热气窜的很高,他额间大汗淋漓 午后太阳晒得人不敢出门,躲在屋里纳凉,太医前脚出了凤鸾殿,贤妃便来造访 人如其名,满身的贤惠气度,让人如沐春风,在殿内坐了许久,笑着吃了些荔枝才起身出去。 之后她的脑袋里不停地回响着那句“皇后圣贤,不要怪罪贵妃” 她唤了阿沁,说自己想吃东西,不过半刻钟,太医又匆匆的来了,随行的还有那急促的明黄身影。 他看着疼得在床上直发抖的人,大骂太医问怎么回事,得知是心中郁结又发牵动胎气,好在并无大碍。 便出门问了宫女谁来过 夜幕时分,贤妃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她醒来后,抬头笑着对他说没事,想去看星星。 他便命人把贵妃软塌搬到阁台上,伸手抱她出去 背后传来温吞馥郁的味道,夜里有风,但靠在他的胸膛却觉得安心温和 “暮朗”她温声唤他,“记得你第一次把我偷偷带去揽月阁,拉着我上房顶看星星吗?” 他嗯了一声把手轻轻挪上来环住她的腰“当然记得,我怎么会忘记,当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被吓得紧紧的抱着我的脖子,我开心得不得了,觉得奸计得逞” “原来如此,我就说哪里不能看星星,为什么偏偏要带我去那儿--”娇声托的很长,软软绵绵…… 地上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转着圈儿,阿沁站在门口,袖口被风吹的翻动,看着依存的两人,眼泪却止不住得往下滴,, 日头一天一天的更胜,知了叫得也越发猖狂 八月初一,皇帝亲率大臣前往福寿山为国祈愿,雨顺风调。 晨里起的越来越晚,她看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起身唤人进来梳洗,却没见阿沁的身影。 炎炎烈日下她迈着急促的步伐,往着寿晨宫跑去,跟着的侍女焦急得让她小心。 再看到阿沁的时候,她早以浑身粘满了鲜血,奄奄一息得闭着双眼,她哭的昏天黑地,跪在地上求太后放了她,无论让自己做什么都行,她看到贵妃在上面得意的笑,听到太后让自己承认罪责,愿意饶了她们,前提是离宫而去,永世不得再见皇帝。 她毫不犹豫,立马答应,脖子上青筋暴起爬上去抱着阿沁,眼里再没有一点光亮。 她抱着阿沁,看她艰难的抬起带血的手摸着自己的脸 她哭的没了声音 “小,小姐,我没事,你,你不要答应她们!”说完又沉沉睡过去 离宫的马车一刻也没有停下来,她不知道马车会把她们带去哪里,只低头为阿沁一点一点的擦去脸上的血迹 马车停下时,她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先生,那个曾经像神仙一般的人———顾沉一。 她看着他哭的更加难受,就像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最后倒在他的怀里---- 案头烛火跳动,过了不久自行熄灭,已近午夜,月亮被云遮了脸,闪电划过天际,纱窗外是沙沙的雨声,偶尔响起虫袤的鸣叫, 凤鸾殿内,他手上拿着沾满了血迹斑斑的认罪书 我自认无德,私心善妒,入得宫廷三载从未做出皇后改有的作为,今乃妖魔入体,霍乱朝纲,犯下大罪,特此自愿离宫,卸下皇后之任,望陛下准许。 他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上面的字字句句“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后无德,哈哈哈,私心善妒!” 他笑的恐怖,在屋里回荡,荡得人心惶惶,胃里有什么在翻涌,他知道毒性发作,一口鲜血喷出,低看到鲜血浸湿了纸,染了血的白齿露出来,像极了黑夜里嗜血的鬼魅 武纯熙,你好狠的心啊,你为什么不毒死我,要这样折磨我! …… 清早的第一缕日光斜照进来,照在榻头袒露的皮肤上,时候一长几乎要把人炙伤。 纯熙坐起来看,屋子里空无一人,满是陌生,便撑着凉簟出了神。 不久帘子翻动,拿着木盆的人进来,她惊喜万分“先生!” 顾沉一看着她眼里的喜色,拿了帕子近身递去 “你,很开心?” 她笑着真挚点头“当然啊,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阿沁呢?我爹娘呢?” 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微微错愕,伸手圈起她的手腕,给她号脉 他又一次看着她的双眼问“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狐疑娇嗔“什么不记得了,先生怎么了?几日不见变得这般奇怪!” 几日? 他看着如三年前一模一样跟他撒娇的女儿家轻笑摇头 “没什么,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了,只要你能开心比什么都好” 他伸手摸了她的脑袋,不再言语 在这里住了几日,纯熙看着远处群山十里,身在其中,便不知为何偏偏先生住的地方是平皋之地。历来文人都喜山乐水,先生曾对自己说羡慕江南秀丽婉约,再看整个院子精致绝美,园中翠竹飘摇,亭台楼阁,在一片濛郁的雾气里若隐若现,远观却有种人间仙境的错觉,的确跟先生的气质相符 先生说自己是被父母送来他这里修习性子的,至于阿沁是在来的路上不小心跌了脚受了重伤,现下需要将养 她在地上捏了颗扁平石子,弯腰朝着水里用力一挚,石头便翻出阵阵水花最后在看不见的地方沉下 小鱼是先生派来服侍自己的小丫鬟,小小的年纪却格外机灵,不过一会就给自己送来了一大捧石头,满脸的纯净笑容让人看了心里发甜。 山里就像是与世隔绝一般,每日除了睡觉,吃饭,便是由小鱼陪着在院子里玩儿,先生偶尔会在远处看着自己,眉眼温润, 直到大半个月过去了阿沁才出现,她笑着冲上去和阿沁抱了个满怀,不停地诉说自己这短时间的思念和无聊 阿沁也总是充满狐疑和查探般的看自己眼睛,她已经习惯了,拉着阿沁问着自己不知为什么胖了这么多,肚子上的肉越来越多,衣服都快塞不下 阿沁回到身边后,先生也每日都会来,用那双凤睛含笑的看着几个闹的开心得姑娘,哪里有让她做什么磨砺心性的事情。 日子平淡又舒服,每天晚上都能沉稳入睡,自己的失眠症也被治好了许多。 先生从来是她的依靠 清气化天,万丈化长,山水之地,为多年余久, 才呆了一个月不到,原本清修古淡的山中小院就变了大半模样,随处都是凌乱的小玩意儿她在秋千上摇晃,后仰了双臂倒着往上仰望, 湛蓝的天空偶尔有几片云轻悠悠飘过,两种干净的颜色相交,几乎自己就要掉进去一般 一张倒着的脸凑近,他低头,她仰望,一时错落 看着那张似乎从来都不会变老的脸,五年前长那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初见在那个清晨,他站在父亲身边,她以为父亲真的找了个神仙回来教她念书,之后的日子里还总是拿他的容貌打趣,他也不生气只理所当然的摸她的头轻笑 他不只满腹经纶、医术更加高明,听说是云宫里神医的亲传弟子,那时跟在他身边总是偷偷拿他奇形怪状的药罐,他每次都无奈对自己说 “辛亏没有为师解不开的毒,不然,我每日都要提心吊胆而死” 这段时间每天这个时辰他都会拿来甜丝丝的黑色汁子给自己,他说是给自己调养身体的药,喝了将来不会受更多苦 她笑着接过来一饮而尽,还问他“现在不也是没受苦吗?”将来又哪里来的苦。 “是啊,现在不苦,将来也不会受苦”他喃喃的说完给她擦了嘴角 坐在秋千上,她眨了眨鹿般的眼眸拉他的衣袖,靠在他的大手上 他清清扬的声音传来 “惟愿青女得衔婵,与卿共做梁上燕,闲坐庭院不夜侯,化做往时如云烟,” 手背上传来点点湿润感,他动弹了身子 她窘迫的坐好在秋千上,随意往脸上抹了两把笑着说 “这会儿子风怎么这么大,吹得我的眼泪都出来了,先生,这首诗我都快不记得了,好像,还是三年前第一次拿了诗找你品鉴的那首,记得那时你还好不容易的夸了我写的好” 他点头,想起自己笑话她那时候估计把毕生的脑汁都用完了 ……竹林的风徐徐吹来,看着依旧如故的人他迷了双眸 夜里阿沁才回来,给自己卖回来了好几件衣裳,比平时的都大了许多,她还生了好大一场气,怪自己怎得管不住嘴越吃越多,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一个又丑又胖的圆球 群山贡着月亮,月光拢着纱透至屋里点点光影,外面的树影高低的错落,风吹得阵阵婆娑 后半夜里大雨突然倾盆打了叶满地 ……听着外面的雨声,林海顶着身上半湿的衣衫跪在冰冷的殿上,冰冷的盔甲上水珠不停滴落在地面 “陛下,派出去的所有暗影今日终于回了消息,在云安城的一个镇上遇到了阿沁,暗影悄悄跟去探了路,没有惊动任何人” 说完他便紧紧的低下头挨着冰凉的地面 床边的人披着的衣裳悄悄往下滑,他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久久才沉声 “去安排吧,我不希望这段时间乾承宫内进来一只蚂蚁” “是!”林海领命退下后,屋里更加清冷,殿内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手中紧紧捏着的暖玉发出点点光亮 “嗳,刘暮,听说你喜欢我?嗳,刘暮你什么时候娶我,嗳,暮朗,你陪着我好不好、我害怕” 那个他爱得沉重的人好像就在眼前,整个昏暗的殿里到处都是她的娇嗔,到处布满了他难以启齿的柔弱,他终是伤她最重的人,心里的百转千回不停地纠缠着他的心,缠的阵阵发疼…… 遥闻水声,恍然如故, 风云涌动,难倾衷肠, 袖断红尘滚滚梦,愿着素衣伴青竹。 看着窗外迟迟不肯罢休的雨,纯熙拿了桌子上的不夜侯,仰头饮下,嘴里传来半分苦涩半分清明 转眼看了桌子上的半生瓜一眼,顿时觉得这茶好了千倍万倍 她本以为雨停了就好带着小鱼和阿沁去山头上摘红豆子的,却没想到还没走出院门,便不能再往前多迈一步了 阿沁率先扔了手上的竹筐,伸手护在自己面前,小鱼见了也摆了架势不让那些人靠近半步 她看着穿着靛青色华服的人缓缓的下了马抬了手,动作如行云流水又满是高贵 他一个人缓步上前 看着穿着粗布青衣却一丝都没有掩饰住的美貌,扫过微微拢起的肚子,眼里是怎么都解不开的繁乱 她歪着头不解的问他 “你是谁?怎得挡着我的路!” 他皱着眉头,脑海里出现三年前那个骄傲的少女立在围场的马旁眨着眼睛问他 “你是谁?怎得挡着我的路!” “我是当朝的四皇子,挡着你了抱歉” 谦谦君子糯糯少女、当初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看着被围在身后的人他勾了唇角“我是你的夫君,我来接你回家!” 她看疯子一般瞪他“什么夫君?我要回家也是我爹爹派人来接我” 说完气得嘴唇发抖,转身往回跑 先生出来时正好被自己撞了个满怀,她拉着先生的大袖指着门外的人告诉他,有疯子上门,快去赶走,说完躲进屋里 最后,先生没有赶走他,她趴在窗户上看到先生跟他寥寥无几,便把人带了进来 她赶忙蹲下身子,躲过来人,等抬头时,人影以经消失在了去先生书房的路上晌午里地上彻底被太阳又一次晒翻了个,到了时间先生没有送来好喝的药汁,是小鱼端进来的 难得大半天都待在屋子里一步都没有跨出去过 心里牵挂着前几日刚刚酿的般若花汤,不知现下酵了没有 用了午饭,就耐不住拉了阿沁去厨房的院子里翻罐子 青瓷雕花坛子里阵阵的般若汤香传到鼻子里,心旷神怡间似是醉了人间至味清欢。 阿沁笑的开心拿了长勺给她,她伸手准备去淘,一只有力的手蒙的打在她白皙的手腕上顿时几道红印子 她气急败坏,看着掉进去的长勺,好在还能捞得起来 一手拿着长勺,一手插着腰像极了悍妇“你这个疯子!到底想干嘛!” 他轻笑的伸手来拉自己的手,一点都不害怕,他的大拇指在红狠上轻轻的捻磨她尽有那么一刻失了神,猛的抽回来,拉着阿沁出去 他紧跟了过来,一步也不落下 彭的一声关上房门,只剩门缝间的光伸进来 背后传来顿了的脚步和他恳求的声音 “熙儿,你生了病忘记了些事情,你肚子里的是我们的孩子,都是我的错,我们回家好不好,你打我骂我,哪怕、杀了我也行只要你原谅我跟我回去好吗?” 他修长的手指按在门上,心里却疼的抽搐 最后撑不住顺着门倒了下去 门外传来小鱼的惊呼声,她什么也顾不得打开了门看着倒在那里脸色惨白的人 只让小鱼去叫先生,自己和阿沁拖着人放在榻上 ……竹林深处夜阑珊,一长发一银冠被吹散,先生给他施了脉吐了一口黑血便又昏了过去 先生走时她问了他,这人真的是自己的丈夫吗?自己肚子里怀了孩子? 先生嗯了一声看了自己一眼后便进了那竹林,月光打在点点滴滴碎在湖面,不经意蔓延发间,光与影像是很远,隔着窗隔着帘更加不真幻 她回头看了榻上依旧没醒的人叹了口气,起身去拿榻里放着的中衣,今夜也算有了借口光明正大让阿沁陪着睡了 昏睡过去的人,似是中了梦魇一般猛的抓住自己的手腕,力道大的吓人,嘴里不停地呢喃“熙儿,熙儿,别走,你别走” 她睫毛轻颤,低头看着他紧紧皱着的眉头,和额间细密的汗,过了片刻、甩手挣开,逃离一般转身出去 明明自己很喜欢有人在身旁入睡,可是阿沁就在外侧躺着她却怎么都睡不着,摸了摸肚子,先生不会骗自己,那里真的是跟他的孩子,辗转反侧窗外投进来的月光越发使她清明 无奈披了衣裳踏着鞋子出门来到屋外的干檐,世人皆知十五的月亮圆,却不知月满则亏,就像人一样,十六的月亮才刚刚好,充盈又不失点点遗落 竹林里有人说话,她隐了呼吸睁大眼睛看去 先生依旧站在那里只是身旁多了一个与夜色相融的靛蓝色身影 先生的话隐约传来 “你身上的毒我已帮你解了,说来也好笑,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别人解我自己治的毒,除了熙儿” 他沉声道谢 “你,当真非要带她回去,你知道那里不会给她快乐,当初你说能护她一生一世,即许一人以偏爱,尽余生之慷慨的旦旦誓言,你可还记得?” 他似乎有些惊讶沙哑了嗓音“她,告诉了你这些?” 握在竹栏上的手收紧,她没了心思听下去,暗暗告诉自己困了该去睡觉,也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便扫了一眼竹林里的两个背影回身进了屋…… 窗外的太阳照的树上的蝉吱吱叫个不停,怎么也吵不醒床上的人 她蜷着身子,不想听窗外的吵闹,阿沁进来拿了早饭放到桌上见人还是不起无奈摇头出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心里烦乱,气得爬了起来懒得吃饭就唤小鱼去找网兜,扬言要把院子里的蝉都给捉住,炸了吃。 忙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受不了太阳晒得头晕眼花才作罢 自己蹦蹦跳跳的去网蝉时,那人便就一直在旁边看着自己,她察觉到了也装作看不见,路过他身边时,顿了脚步,愤愤的抬脚在他干净的蜀锦靴子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他倒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登徒子模样“娘子出了气便好” 她气的更甚,端着竹娄进了厨房 执花静候,只等一人来取 “你讨厌他?” “当然” “可是他不是你夫君吗?” 纯熙抬起水里的手,使劲嗮了几下,随手在跨边的围裙擦了把,瞪着小鱼 “哪门子的夫君?你见谁家找郎君专挑疯子?” 小鱼被噻了一口,依然不罢休 “可是我看他对你很关心啊,他好像不傻吧,哈哈哈,反正比我聪明。” 纯熙无奈的敲她的脑袋 “哼,你可比他好多了,不仅聪明还招人喜欢” 小鱼被夸了,摸着脑袋傻傻的讪笑 从林小筑,竹叶青青群芳迟暮 一个晌午的太阳,晒得院子里的花都弯了腰,蔫儿哒哒的让人没了精神,她正和阿沁小鱼在屋里纳凉,打叶子牌时,先生进来,依旧拿了甜汁子给她 看她喝完遣了阿沁和小鱼出去,一脸的神秘,她眨着眼睛看他,无辜又好奇,心里却阵阵的发怵总感觉他的眼睛里有什么 先生坐了好久才开口,期间她还讪讪的找他聊,问最近有没有治出什么新鲜的毒,却没想到他一开口竟然是让她走 “你,回去吧,你不能在这里呆一辈子,三年前你要去他身边,三年后我还是要把你交到他手里,他是你的丈夫,你们有孩子,他会好好护着你的,你不要担心,在不济,还有我在。” 她心里百转千回,纠结,不解,气愤,委屈全都交织在一起,脸色难看的要死,最后,眼泪哗哗的往下流,比被抢了糖的孩子哭得还要伤心 他拿了帕子给他擦泪,伸手挽了她抖动的肩膀,喉结翻动 她倒在他的怀里,不知道哭了多久,鼻涕眼泪全都摸在他身上,最后还愤愤的从鼻子里出了气,鼻涕更加喷了上去,她抬起肿了的眼睛问他 “你真的要让我跟他走吗,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也不喜欢他,你虽然不会骗我,但是你真的要让我一辈子不快乐吗?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嘛,没有爹娘的啰嗦,每天都生活的安逸自在不好嘛”她声音满是颤抖和质问 他喉咙里似乎是噻了团棉花一般,不知如何,他拿起帕子把她嘴角挂着的泪擦干,终是坚决 “你信我,回去吧,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了,如果不喜欢我就来接你” 说完转身绝绝的出了门,他宽大的白色纱袖在地上托着,拖出好大一片的茫茫 云弦方外燕无忧,远树平高丘,岁月静好常回首 她看着渐渐远离的竹林小筑,万里群山,袅袅云烟,手心里阵阵的寒气往外冒,等孩子生了,还会回来吧…… 先生把小鱼给了自己,说她从小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在山中长大没有见过世面,从小又跟着他学了很多功夫和药理,便让她跟着自己出去见见大千繁华 她看着一脸憧憬的小鱼,勾了勾唇角,少女可能都要经历那么一段对未来的美好遐想吧 刘暮偶尔会来马车上看自己,问是否不舒服,他说回去的路我们走慢些正好圆了你当初想云游天下的心愿,她也不正眼看他,等到他楞楞出去,才缓了神长出一口气 他出了马车,还是依然不自觉的回头看马车,心里像是找到了归属一般的沉了下来,只要她还在身边,一切都好。 出了群山一路上风景极佳,她闲来就跟阿沁和小鱼趴在窗户上谈论天地,描绘人间,他眼神总是能瞟见他在马上回头望自己 一路到了安阳,又是另外一翻天地,安阳又被成为花城,不仅花多,花灯更加出名,他说晚上就在安阳歇下,好欣赏一番景致 柳巷街口,掩染花香,槐荫蝉鸣入深巷,不过人间烟火夭夭静好 斜阳夕照,万盏灯起,清风明月,醉了整个人间 他拉着她的手,她不让,使劲的甩却怎么都甩不掉 他浅笑着望她,眼里映着自己的倒影和万盏灯火 “娘子好大的脾气,不过,既然都是为夫惯的,那便只有接着宠下去了” 婉转的声腔满是宠溺,他笑的样子还是挺好看的,俊俏的面容增添了许多温润和烟火气息 星河璀璨的夜空下,他挽着她的手,看着被万丈灯火照耀阑珊的洗苍江,指了那些拿着花枝的女子说: “娘子可知她们为何手拿着花枝站在那里?” 她摇头 “安阳城内,万盏灯起,山来水北,执花静候,只等一人来取,她们等到心上人之后就会放一盏花灯入那洗苍江中,许下今生今世共白头的心愿” 她楞了神还在回味那句只等一人来取,眼前便如戏把子一般变出来一枝山茶 她还没伸手,他就牵着自己的手把花枝放在手心 “娘子拿好了,可让为夫好等,挪,花灯都准备好了”说完又从背后变出来一盏莲花灯 他手上拿着锡箔纸做的红纱碧笼鸳鸯莲花灯,四周镶了金珠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她看到好看的东西眼里秋水盈盈,接过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后,到河边找了块地方才缓缓放去那洗苍江里,旁边有许多佳人都在合手嘴里轻许愿望,她也抬起手心里默默 她睁开眼时就看到他也刚刚睁开眼睛,眼里光亮如辉 “娘子可知道我许了什么愿?” 她不屑一顾表示不在意,他却一点都没有被扫兴 “为夫许了三个愿望,一愿国泰民安,二愿娘子康健,三愿白首偕老不相离,在下愿做池鱼渊,在上愿比鹧鸪天” 花灯里点有一小烛火,在江里越飘越远,最后与众多花灯融在一起找不见踪迹,她听着他情真意切的声音,万种风情都不过讥笑风尘说的估计就是此刻了吧 她正要开口说他嘴皮子功夫了得,还未开口,他就一把将自己拉在了他的身后,四周的人哄堂四处乱窜,她撞到他的手臂上,等定下脚步时只看到那长剑直直的往自己刺过来,他一手拉着自己一手去跟那群黑衣人拼杀,刀光剑影,刺的她睁不开眼,一片混乱之间她看到从旁边得了空的黑衣人趁机朝她直直砍过来,她紧紧的闭上眼睛,以为大限将至, 她惊声“啊,夫君!” 听到剑刺破身体的声音,和远处姗姗来迟的小鱼和侍卫们高呼保护她们的声音交织在一时,可却怎么都感觉不到身上传来的疼痛感,她瞪大的双眼看到的是鲜红的血从他身上不停地往外涌,广袖上,肩膀上,全都是,蓝色的衣衫变成了黑色,她颤抖着手去扶他向自己倒过来的腰身,他高大的身躯紧紧的拥她在怀,耳边是他微弱的谈吐“娘,娘子,你别怕,我,我会护着你,,的。” 他沉重的身子全都靠在了她身上,她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掉在他的肩膀上,掉在他的侧脖上…… 一缕清风无边,窗外明月寒暄 明明还是夏天,却冷的发颤 马蹄阵阵,侍卫在外面疯狂的赶路,小鱼帮他止了血,又给他吃了一颗随身携带的药丸,她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从来都没有看见死人是什么样子,她忍着眼泪勉强让它不往下掉,他会死吗? 小鱼看她一脸的担忧和惊恐便安慰道: “我已经止了血,还给他吃了回肠丹不会死的,只要快点回去把伤口处理了就会没事的” 她睁着朦胧的双眼,看着小鱼,心里沉重的石头才稍稍放下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错落树枝心里是都未知的惶恐不安 没有预料中的轩然大波,和慌乱无措,就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她们悄然进了乾承殿里,白竹看到她时激动的跪着恭候她,却被身后受了重伤的人吓得惊慌失措,为了不惊动太医,只让小鱼带着自己去帮他处理伤口。 小鱼说需要针线和白酒,她出门去找看到门口的人顿了脚步 “你要,叫什么名字,能否帮我取些白酒针线,快点” 白竹急忙去办,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却又不容再多想存了念头慌忙小心去办 看着躺在床上疼的直冒汗的人,她的心也被压的发疼 一切都安稳下来之后,小鱼和阿沁去了外间的竹团上休息,她坐在床边陪着他,他皱着眉毛肯定此刻很痛苦吧,可是又有什么办法,总归是自己拖累的他,心里的不安怎么都停不下 明月千里婵娟,天光乍破远山,盛夏的骄阳照在他的眉间,疼痛让他缓缓睁开眼, 看到熟悉的地方没有安心而是慌乱,着魔一般爬起来,在看到床边趴着的人的时候才心安的叹一口气,剧烈的动作让血流的更快他好像痛觉迟钝一般伸手去抚她的发髻 他以为一切都是梦,又回到了她离开自己的那段日子,每天早晨醒来看身旁的臂膀上空落落一片,除了失落和心里的疼痛在没有其他,他受不了那种日子,他轻笑自己,估计他这辈子都要中了她的毒吧,一辈子都戒不掉。 白竹进来时,看到了今上难得的微笑,他放低了脚步声上前等了上面的吩咐后领了命便出来,见到屋外等着的林海,又转头半遮半掩看了屋内,他有话想说林海看的出来 “说罢” 白竹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又左思右顾道“皇后她,她好像不记得奴才了?” 林海听过之后也惊讶,但冷肃的面上没有很大反应,依旧平静,只皱了眉 “娘娘要是不记得了也是一件好事!这件事我们还是不要声张” 白竹哑然,点了点头,只暗暗里思跺 求得此生一寸心安 窗外的青雀叫得清脆,发梢有落白晃荡,穿尘偏偏撞着琼台。她睁开眼睛,身上酸疼,余光看到他换了一身明光色的中衣,正半撑着脑袋,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 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到了床上,还躺里面忙爬了起来抿了抿发,她看着四周的清明大殿,身下的床榻巨大,她问这是哪里,这就是他家吗? 他嗯了一声,看着身旁嘴角还带着一丝迷蒙揉眼睛的娇媚人儿,心里一阵酸楚又一阵甜蜜, 他高大身躯缓缓往她那里靠,她立马往后躲,就像兔子见了狼,他不以为然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欺身把她压住, 被他紧紧环住周身全都是他的龙延香,浓密的睫毛清晰可见,她惊慌失措用力去推,听到他的闷哼声后再不敢动 “你,你,起来” 他俨然不动 她就睁大着美目,看着凑近的脸,最后,薄凉的唇与她的柔软火热相抵,一阵恍惚,青罗霓账像是一抹春色无边, 刚开始呜咽几声后,不知何时她着了魔一般闭上了双眼,他意犹未尽的离开,满意得看着光泽的红唇,心里如吃了蜜一般还要开心 她不好意思,慌张得拿起袖子使劲在嘴唇上摩擦愤怒 “你你不要脸,要不是看在你为了我受伤,我我,非打死你不可!” 大好晴空一鹤排云上,引那诗情上碧霄 他一副得意登徒子样 “娘子还是心疼夫君” 起了身后,她看着为自己准备的衣服,在大殿里转悠了许久, 她问他,不是说自己是他的妻子吗,为什么现在成了皇后?他笑着说自己已经当了他三年的皇后和三年的妻子。前不久惹她生气之后生了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看着向自己温柔解释的人,拉着她在大殿里介绍那些跟她有关的东西,心里恍惚不定, 她喃喃说,皇后很厉害么,那她以后可要好好威风一下了。 午后一过,她就被拉出了殿在空无一人的大道里大张旗鼓得散步,她侧脸看着阳光下俊朗的面庞,手心里是被握出的细腻的汗,他说很喜欢跟她一起在这里散步,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拉着在一片开阔的台阶坐下,冰凉的玉阶和阵阵凉爽的风吹过,让人舒爽,看着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手上渐渐发力,捏得她侧头去看他 身后的太监尖锐的声音传来 “陛下,太后传召,让您带着这位女子去一趟。” 她看到他浓密的眉毛皱起来,脸上却毫无表情,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云淡风轻,喉结滚动之后抬手指着远处的高楼画檐 “娘子你看,哪里是你的凤鸾殿,夫君一会带你回去,阿沁已经在那里等着你了,开心吗?” 她循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勾着唇角,说开心 从太后的大殿出来之后,他就不在说话,只手上牵着自己的力道越发大,她的耳边回荡着刚刚在殿里他的坚定和凶狠,还有他的那些话 “母后年龄大了,宜安享晚年,朕便特命盛亢司多拨着银两好好修缮坤华寺,也好您去了能安心礼佛。” 一路进了凤鸾殿,阿沁和小鱼远远在门口张望,看到来人,小鱼激动不已 她看着院子里的秋千和巨大的梧桐树,满意得赞叹说甚好 用了饭后他便走了,说有事处理,让她先睡,自己处理完了就会回来陪自己 她想到他身上的伤,提醒他小心,阿沁在一旁有些奇怪的看她 夜里风有些凉,她在凤鸾殿里久久不能入睡,无聊的四处走动四处张望,就跟小鱼一样 她看到妆匣上的玲珑珠翠,琳琅满目,她拿起那只莲花玉簪,端详许久才放到最上面的台面上,爬上玉榻 月儿弯弯,薄云在深处,后半夜里有些凉,她朝着温度挪,感觉到周身的温暖和安稳,她弯着嘴唇沉沉睡去 月儿亮,风吹得清,不停地敲打着窗棂,抱着怀里的人,他心久久不能静 朝中的一切都已经布局稳妥,手指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肩膀柔软的丝绸,他用了这么久,终于快了,快要求得真正的心安了。 夏天将走未走,秋老虎作祟让人突然又热得厉害,冰块上的水滴答滴答的掉落在玉盘,发出清脆的声音,好听极了,不过窗外的蝉叫声但是少了很多,让人有些无味刘暮说自己这段时间不能出去,只好好待在凤鸾殿,他会尽快忙完事情回来陪她 接下来的几日里纯熙每天都会带着小鱼和阿沁在凤鸾殿里打叶子牌,再者就是在小厨房里研究吃食,他白天似乎很忙,快要睡前才来, 他一边品尝她做的东西,一边含着笑眼称赞 “娘子的手艺日渐精进,为夫的胃怕是要被娘子牢牢拴住了,” 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好看的红豆酥,一副美景 她却瞅一眼懒得与他搭讪,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早早爬上床去整理一床被子横在榻中间,虽然每天早上醒来时总是躺在他那一边,被子也被踹到脚下揉作一团,她还是依旧不放弃,用被子紧紧包住自己暗自发誓的闭上眼睛。 她睡不着,声旁的人迟迟不上来,她心里又不踏实,又怪自己这么没出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依赖他。 殿里的轻幔很薄,风吹的不停摆动,床榻边上掌了灯,床上的景致一片朦胧却也看的清楚 他放下手中的糕点,勾了唇角,涣了手后才看了一眼床上,转去后殿里沐浴,他出来时故意放慢了脚步,想知道床上的人是否睡去,见没有动静这才悄悄掀开朱纱,卧身而躺,手臂撑着脑袋,观察她的呼吸,直到她本来紧紧箍着的被子松泄下来,他才缓缓将中间的被子几脚踢到下面,张开双臂等着她自己滚过来 他低头看着紧紧压在肩膀上,像熊一样挂着自己的人,脸上的那抹笑怎么都藏不住,可还是他高兴的太早,感觉到下身搭上来的手,他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倒吸一口气,这下不仅高兴不起来,今夜估计要难以入睡了 一直撑到后半夜,他才起身去了后殿,过了许久才回来重新将人揽到怀里渐渐睡去 日子如水一样流淌,转眼到了八月中秋节,她终于出了门,不再每天呆在凤鸾殿内, 她被几个侍女和阿沁伺候着换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华服,头上的九尾凤钗头冠和各种金饰压的脖子发软, 天气还有些闷热,幸好每层衣服都很轻薄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镜中仪态大方的自己不觉出了神,直到阿沁唤她才回醒,挺直了背脊往外走去 乾承宫里摆满了宴席,排场之壮观仅乃皇家独有,他早早就在后殿里等着她来,看到她向自己缓缓走来,似乎又回到了大婚那日,一阵恍惚 她的美貌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肌肤更是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大婚之前每次见到她心里紧张害怕现在想来也都理所应当,人还未至。 他就大步上前牵起她的手,满意微笑 “皇后今日如此娇艳,为夫突然想要不要效仿武帝金屋藏娇” 他在她面前总是做不了外人眼里的高贵冷肃,不自觉得想让她在自己身边能够轻松自在,虽是玩笑却也发自肺腑 她狠狠瞪他一眼,抿着嘴唇不快 “你把我关了这么久,还想继续关下去!” 他笑着说不敢不敢,以后整个皇宫随她逛,她怎么乐意怎么做 乾承宫里没了往日的平静,此时人声鼎沸,灯火错落,笙歌阵阵,外面的月亮满满的高悬,映在大殿光滑的玉石面上 她第一次见到罗雪兰的时候就是在这大殿之上, 她看着殿上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的女子,人生第一次惊叹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她的美跟自己完全不同,是那种清透中带着娉婷的美,就像六月的荷花。 她的美让她惊讶,可更惊讶的是这后宫里跟她分享丈夫的人又增加了一个, 她看着外族的大臣将她送给自己一旁的丈夫,她偏头去看他,他并没有看自己一眼,只朗声同意并向那人道谢 罗雪兰当场顺利被封为了兰妃,她有些好笑,看到下坐那些笑的真切的妃子们,有些刺眼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醉深巷,正是中秋好精致 空庭栏下像雾一般的微光遮不住,她扭头问啊沁 “你说,那些寻常夫妻不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为什么偏偏我的丈夫不是寻常人?” 阿沁点头,又摇头“陛下是皇帝,后宫里那些妃子不是都用来当妻子滥用感情的,陛下只有你一个妻子,他最在意的始终都只有你一人” 她没想到阿沁会这么帮他说话,只不再说话闷闷的往回走,让一个女子把朝夕相伴的丈夫分享给别人,可真是可悲 路上的风缓缓吹过,站在门前她突然不想进去,随意的摘了头上沉重的凤冠递给阿沁让她拿回去,唤了小鱼跟自己去逛逛消消食。 她吃醋的样子深得我心 她和小鱼在空荡荡的宫道里游荡,不知道要去哪里,反正就是不想那么早回去,小鱼第一次出门,整个宫廷的繁华大道让她开心得不得了东风轻轻晃,月光微微熏 穿过御花园,不知又走了多久,巡夜的侍卫也不见了身影,路上的灯也越来越稀少,直到一声悠扬的萧声传来,才感觉到一丝人气, 小鱼亮了眸子,循着声音看着前面的漆黑宫殿,那萧声空灵婉转,又哀怨惆怅,在这深夜里勾人心魄 有风吹过把她的头发带着微动,她入了魔一般上前推开沉重的大门,小鱼倒也一点都不害怕,睁大铜眼跟着自己 往事残阳,只道寻常,相传中秋之夜会有神奇的事情发生 她看着破败的殿里,残废的栏杆边上他遗世而独立,持萧沉眸,悠扬的声音传到耳里,她不禁想到了先生,那个也是喜穿白衣,一身朦胧仙气的人 等他一曲作罢抬起如秋霜一般的面容时,她才知道这完全是两个人 就像故事一样,寂寞宫廷萧瑟深深 他问她是谁 她反问你又是谁? 他勾了薄唇,看着门口落了人间一般的人说:“我是苏锦官,锦官城的锦官,你是皇帝的妃子?” 她惊讶他这么快识破自己的身份,微微嗔舌,黑漆漆的空气中有冷气袭来,看着他发亮的眸子,她害怕下一刻会掉进去 “那你怎么不去锦官城,不是刚好?呆在这荒废之地装鬼可好玩儿?” 她说完不想再待一刻,拉着小鱼回身往回走,也不知是害怕,还是为何心里有些慌乱,一路上不时的还回头张望,像是见了鬼一般 刚到御花园迎面就有侍卫上来请她快些回去,她这才稳了身子,徐徐往回走 行至外面的宫道,就远远看到负手而立有些焦急跺步的人 他看到人回来,舒展一笑,上去拉她有些冰凉的手,看着她微微吹得发红的脸颊温声问她去了哪里?这么晚了。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淡淡的看他“你酒可醒了?我让阿沁去给你熬碗醒酒汤,你喝了快些去找那个兰妃吧。” 说完挣来了手,潇洒提起裙子进去 他微微有些楞,等回神之后,又嘲笑一般,自己发笑,紧步跟了进去 难得她吃了醋,可爱的模样让他更加开怀 他进了殿里,给一旁的阿沁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出去, 她一进门就去了殿后的凤池里沐浴,准备快点睡觉,等脱了衣服进入池子,还没见阿沁进来,便唤她,背后传来点点脚步声,她以为阿沁进来,便继续闭上双眼感受在温热的水里难得的身心舒展 见人迟迟不来给她擦背,身后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她便转身去看,没想到本以为走了的人此刻正停着脱最后一件中衣的手,抬头看着自己 他尴尬的傻笑“被你发现啦,本来还想吓你一跳的” 说完不等她反应,迅速脱掉中衣几步跨进浴池,浴池很大,水立马荡漾,她惊慌失措“你,你,你出去,你不要脸” 他看着往后躲着抱紧胸口的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反而春风得意,游到跟前,扶着她的肩膀一脸的登徒子相“娘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都有了孩子,况且之前我们不也经常一起,何必这样害羞” 她紧张的时候,口才只会越发不济,躲又躲不过,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麦色的健壮胸膛,支支吾吾“我,我不记得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我说不行就不行,你,你快出去” 手上的肌肤娇嫩无比,他看着怀里的美玉错乱的可爱模样,低头稳稳地堵上她的嘴 她被突如其来的吻吓得脸上胀红,慌乱中也忘了双手,在水中拍打,更是给了他可乘之机 少年听雨阁楼上,红烛昏罗账 看着累得晕沉的人,他眼里是切然的满足,想到前几日去问太医时自己的苟且,此刻觉得一点都不后悔,暖香入屠苏,好梦此夜中 万籁俱寂,一丝光亮悄悄浸润这深蓝色的天幕,晶莹剔透的露珠在盛开的花蕾上生机勃勃 她睁开沉重的双眼,看着头顶上的帷幔失神, 身旁的人早就离开,她想到昨夜里的放纵,很想抬手狠狠打自己一个巴掌,怎得随便被他勾去了魂魄,看着满身的青痕,暗暗咬牙,抬手抚上微微隆起的肚子,过了许久才唤阿沁进来 阿沁进来的时候看到她的“惨状”,并没有惊讶,一如往常,还特意给她找了一件领子稍稍有些高的粉红玫瑰香禅衣,洁白的单衣衬在里面,露出优美的身姿,裙幅熠熠如雪流动轻泄于地,走起路来柔美娇俏。 用早膳时,小鱼端着新鲜的桂花酥放在桌上, 眨着狐疑的眼睛问她脖子被什么咬了,要不要上药。嘴里刚刚喝进去的一口牛乳呛的她眼冒金星。 阿沁憋着笑把小鱼拉了出去 晌午时太阳被大片的乌云遮住了身影,看着天怕是在酝酿着一场大雨,原本和小鱼商量好了下午去御花园钓鱼这下泡了汤 大雨未至,兰妃倒是突然造访 昨日在大殿上见过了她的倾城舞姿和绝色美貌,今日再见依旧让人眼前一亮 对于不请自来并且不知目的的人阿沁向来像一只护犊子的猫,对人表示强烈的不欢迎 她唤了阿沁上茶,看着明显故意将茶杯使劲放在桌子上黑着脸的人心里想笑 再看对面的人浑身的清雅,道一点都不在意,她一双美眸环顾四周笑意盈盈的赞叹 “皇后姐姐这凤鸾殿内的气派,真真让我嗔舌,我自幼家境贫苦,今日才得一见什么叫雍容华贵”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皇后姐姐身份尊贵可不要嫌弃我这种穷酸做派。”她眼中有些许自卑和无措让人看得真切 ''“你不是那波若族的公主吗、我怎么会瞧不起你何况你是贵客,是我要稀罕你才对。”她仰脸笑道尽量装出客套的样子 听了罗雪兰一笑,整齐白洁的牙齿泛着光泽,五官生动异常,见她这样说后,探手来搭她的手腕,“我一见到皇后姐姐就觉得亲切,我小时候曾流落民间有一个姐姐救了我,昨日在大殿上看到您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遇到恩人,回去之后久久不能忘怀,今日才特来拜见姐姐,不请自来,还望姐姐见谅。” 她说的情真意切,没想到她幼时也是经历坎坷,看她生动又真挚,纯熙没有觉得反感,便笑着回应“你以后闲了来找我便是” 她抚掌叫好“向来听说帝后情深,能让陛下情根深种,必然是姐姐的善良和蔼,我背井离乡,心里没底,在这深宫之中能得到姐姐照佛,估计是我上辈子积了什么恩的。” 说完她一点不客气的拿起桌子上的糕点娇俏的塞到嘴里,还满足的长哼一声挑了眉毛“姐姐这里的糕点跟外面的不一样,这般好吃,说来丢人我小时候吃不饱饭,被我家人寻回来之后就对这些吃食沉迷的紧,一看到好吃的我就管不住嘴”她嘴里塞满了糕点声音含糊, 她被逗得发笑,倒是跟小鱼一模一样''“你喜欢,我待会让人给你送些过去,还有呢慢些吃“ 她看上去比自己小了几岁,带着些小孩子的天真脾气,让人不仅羡慕她的美貌还羡慕她的纯质 “那就多谢姐姐了”她喜笑颜开的回道,还未及地的腿在椅子前摇晃,纯熙正看着地上她长长的裙摆随着腿摇晃而飘然扫过地上的玉砖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雨声,大颗大颗的雨珠子从天上掉下来,砸到地上声音纷乱又彻底 屋外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望去,明黄身姿踱步进来,肩膀上的明黄布料被雨打湿的缘故隐隐变深,微微打湿了的头发垂了几缕在额间,显得有些狼狈,他沉锋的眼睛扫过有些惊慌失措屈膝向他行礼的人, 转头向她看过来时,眼里的温润将寒气驱赶 平日里不是很忙吗,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她看到他就想起来昨晚的事情,脸上有些潮红,气愤的不想理他,赌气得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问兰妃可有带伞,现在雨势大得很,不如在这儿待一会等雨小一点了再走。 兰妃有些害怕,战战兢兢得瞅了一眼自顾自往殿后去的背影说也只有叨扰姐姐了。 那人进来之后自己许久不理他估计知道尴尬此时去了后殿清理 她让兰妃坐下没想身后传来唤她的命令,顿了正要做下去的身子无奈进去 刚刚走到门口,一张大方巾就铺面盖来, “给我擦头发”他眼里狡猾如狐狸,伸长脖子骄傲的转身坐在凳子上,披散的墨发泄了半个肩膀。她气愤的想把巾子狠狠砸到他身上,突然狡猾勾唇乖乖上前 “斯····娘子轻点,”“啊,,,娘子是要谋杀亲夫吗?” 一阵痛呼声和女子的得意笑声从内殿里传来 外面的雨渐渐收了势,淅淅沥沥的声音让人听了难受 等两个人从内殿打闹完了出来时,殿里空无一人 阿沁说兰妃走时还特意要了些糕点自己带回去不用麻烦着再找人送,说改天天气好了来找她打叶子牌 白桐沾染三分秋色 之后的日子里兰妃经常会来凤鸾殿,不是一起打叶子就是一起在御花园里一同游玩,小鱼跟她的性格很相投,自己顾及着肚子里的孩子不敢跟着他们打闹算算日子快要满五个月了,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身子每天都在加重, 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更加懒得起身,每日里除了吃就是待在屋子里想着法子消食,兰妃来的时候拿了一对麒麟对偶,说她不懂得什么绣活,倒是懂得家乡的麒麟对偶的做法,就做了一对,还说在他们家乡这麒麟对偶是对新生儿寓意健康聪慧的玩具,给将来的小皇子作为礼物。 阿沁每日里也很忙,明明宫里有丝织局,却整天拿着绣蓝坐在那里,一坐就是半天,还说自己做的才是最好的 那些衣裳袜子,靴子把柜子都堆得慢慢的,反观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整日里游手好闲十分不称职。 她看着黄昏下坐在门口低头认真的阿沁,想起了娘亲,那个时候娘亲也是那样弯着腰手上的针线随着手臂的挥动一上一下,不时有了线头还会低头把唇凑上去 想着想着她的眸子里有水雾涌上来,再过几个月自己也要做母亲了。 天将晚不晚时,院子里光线朦胧 刘暮来时她刚刚放下手中的筷子 他双手负在身后,看着人面前空空的碗时,勾唇微笑,心情似乎很好。 说实话,他是一个成功并且优秀的君王,每天早出晚归,有时晚上半夜醒来时看到他还在挑灯看书,国泰民安是所有人都希望的,她也不例外。 这样自己也能安稳做着悠闲皇后,后宫里的事情借着怀孕的由头也早早推给了兰妃,自从太后走后,一大半的妃子都被遣出去,现在宫里留下的不过寥寥几人,每天又哪里来的事情。 夜里渐渐凉了起来,看着一旁一手拿着书一手在自己肚子上轻轻抚摸的人,柔光打在脸上,显得更加俊俏柔和 感觉到视线,他侧过身子柔声“怎么?灯照着睡不着吗,我马上熄了” 她赶忙抬手搭他手臂摇头说不是,看着他有些疲惫的眼睛说;“我有些想爹娘了,回来京都这么久,我想去看看他们” 他被她搭着的手僵住,定定的看着她,想从脸上看出来一二,心里有些紧张,双唇像是上了浆糊一般抬不起来 她看他神色不对,疑惑问他“怎么了?不可以吗。” 他这才回神动了动发酸的胳膊有些结巴“哦,,哦,我这段时间有些忙,等过段时间吧,你身子重不宜劳累,等孩子生下来了也不迟” ''“没事啊,你多派一些护卫跟着,而且又坐马车不用我走路怎么会累着”她解释道 搭在他身上的手却被他突然反握住, 他看了睁着大眼满是期待的人,没有说话转身抬手在床边的烛台上一扫,霎时屋内漆黑一片,躺下之后紧紧地把她揽在怀里吻了散发着淡香的秀发,隐隐开口“听我的,睡吧,” 他难得如此不好商量,她悄悄闭上了眼睛,漆黑的夜沉重又萧肃秋风萧瑟无人知 月光照着一颗晶莹的泪水划过脸颊,掉在洁白的衣领,与那皎洁的月色融为一体。 一响长梦压过明月醉倚高楼 白桐沾三分秋色旭阳藏枕后 难得的大好晴天,突然很想听乐曲,她唤了小鱼去叫兰妃,又让阿沁去通知宫里的乐班子准备着,在凤鸾殿外面搭起来了一个台子,等着人齐了,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听曲再惬意不过了。 纯熙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拖着腮等着人,眯着眼睛晒太阳,不久几个班师提着木箱和乐器进了苑门, 她微睁开眼睛, 看到门口一身白衣身姿绰绰异常乍眼的人,有些微微吃楞,他也看到了自己,微微的勾了半边嘴角,邪魅尽收眼底 没想到那日见到的疑神疑鬼的人竟然是宫里的乐师 她有些骄傲得招手唤他过来,朗朗乾坤让她涨了气势 “苏锦官。”她有些得意,看着徐徐上前行礼的人,以为自己能够快去说出他名字而骄傲 他浑身是清澈见底的淡然气派,跟那晚一样 她本想找回的优越感却怎么都没有,她抬了抬脖子让他免礼 他竟然不回话转身甩袖就走,她更加气瘪,“喂,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苏锦官,我可是皇后!” “皇后?”他回头勾唇,满是嘲讽, 那种表情狠狠地刺中她的心,隐隐作痛,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努力的回过神来,准备上前去呵斥他摆出皇后的威仪却不想脚下被屛栏一拌,向前倒去,她下意识的护住肚子,手来不及扶住栏杆,惊呼出声,眼看就要来个狗吃屎 电光火石之间,腰上被一只大手拦住,稳稳的倒在他怀里,正庆幸好险时,兰妃和小鱼刚好进来 两个人愣了神,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尴尬又带着别样气味的场景 纯熙赶忙站稳脚跟,定了定心神,柳眉攥着瞪了他一眼,从他面前过去,去招呼雪兰他看着被搭救了的人还不肯服软的样子,刚刚那声多谢,像蚊子一般,他却听得清楚 自嘲一笑自顾自回去准备 本以为只有兰妃过来,没想身后随着也进来了几人,罗雪兰有些不知所以朝她看了一眼说“姐姐莫怪,不巧小鱼去的时候贵妃和静贵人在我那里,听说姐姐摆了台子听曲,就一起来了” 后面的贵妃柔仪也附和“皇后娘娘宽宏有量,这听曲自来是热闹才好,我们不请自来,还请皇后娘娘多多包涵” 她看着满脸的笑容,咧开的鲜红嘴唇被太阳照的有些刺眼的人,努力勾出来牵强的笑容 “怎么会,人多热闹不是正好,我之前生病得了失忆之症,回宫后也没好好见见你们重新认识,是我的不对,今日刚好借着机会我们好好熟络一下” 听到她说得了失忆症,她们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只相继朝自己行礼一一介绍 等把新增的椅子摆放好了之后一行人才落了座 兰妃在一旁拿了桌上摆着的梅花烙,看了一眼往台上坐定的人 “听说这新来的乐班技艺精湛,曾经是江南最出名的华乐楼的招牌,今日可又要沾姐姐的光了。”她笑的灿烂脸上还微微沾了点白碎显得幼稚又好笑 她把手绢递过去,挑眉微嗔“我那里来的那么多光,我又不是太阳,倒是你,每天都活得像个小太阳。” 两个人一句两句的聊着热闹,台子上那几人持起来各自的乐器,缓缓开始奏乐,一声二胡首先杀破了沉寂,一句终了,又突然琴声奏起,钟昑又和,最后长萧与几种声音交融,前奏变化莫测,中间激昂慷慨,淋漓尽致,到了最后又婉转拖沓,让人不能爽快,又回味无穷。 一曲终了,飞鸟送昭阳,一线天光一线生机长,东风,红叶洒落青墙,众人片刻的呆愣 意犹未尽过后纷纷抬手股掌,柔仪看着台上的人,狡黠的眸子婉转,抿这微笑的嘴角道:“不愧是最有名的乐班,这才一曲就让人如此闻而神往,皇后娘娘该赏才是。”说完她朝着纯熙盈盈的拜了身又颇为有礼“皇后娘娘,柔仪斗胆为他们讨个赏赐,皇后娘娘素来不出门,不知道着戏班子在宫中的盛名,刚刚柔仪看到娘娘似乎与那吹箫的乐时认得,如今娘娘赏了他们也是应了交情不是?” 她有些好笑,一只曲子而已,又是自己请来的人,唱的好,自己听的高兴自然要赏,为何要让她如此多此一举,字里行间好像自己跟他有什么一样 看着那张脸,她心里有些难受,微微的翁了唇,从容转头看台上的白衣男子,勾了唇角笑意更甚“贵妃真是通情达理,不过,我觉得这曲子也没什么特别,我觉得吧,既然人是我请来的赏还是不用了,你说是吧?贵妃” 她挑柳眉笑着问她,看到她眼里的点点惊诧和讪讪心里稍稍舒坦 场面有些尴尬,兰妃见状,忙拿了桌子上的蜜饯递给春熙“姐姐尝尝这个蜜饯可好吃了,贵妃快坐下吧,曲子既然好听不如坐下继续看,说不定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呢。” 她话音刚落,远门外就传开了太监尖锐的声音,刘暮来凤鸾殿时从来不会让人在门口通告,怎得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眉头有些微微跳动,看着这满院子的莺红柳绿,眉心发疼 梧桐的大片叶子被风刮下,从两侧的宫墙上擦过掉在地上最后被进来的人踩在脚底,碎成几瓣 她看着忙上去殷勤行礼的娇柔姿态们,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看着他过来 门口离最前面的雕花椅旁有些距离,他一手负于腰后,大拇指转动着扳手,走近看着有些不快的人,轻轻笑道:“皇后这是怎么了,我专门找来的乐班不如你的意?” 她心里白了一眼,懒得理他一旁的兰妃开口“陛下,刚刚贵妃还说向姐姐为那乐班讨赏呢?怎么会不好。”她字里行间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柔仪却有些奇怪的抬头去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紧张和无措。 刘暮没有回头去看,大手将袍子一扬,他自顾坐在了本来兰妃的位置上,伸手拉着一旁人的手“皇后,喜欢不喜欢没人能管的了,当然朕还是最希望皇后每日都开心。” 她被他手上的力气拽着坐下,听着他说着的话心里悄悄有些暖和 她舒心看了眼他,朝身旁的阿沁吩咐“待会演奏完了,每人多多赏赐!” 他含笑着双眉吩咐继续演奏,说今日难得得空,刚好陪着皇后一同乐呵乐呵。 一阵风,一场梦,一场空, 缘定三生清流醉西风 每每曲中有意,听的人不同,心境不同,体会易不同,有温暖,倾心,有悲切,记恨,还有无力…… 旧症结所在 一首首精彩的曲子在凤鸾殿上盘旋婉转,几首罢了,纯熙正听的入迷,晌午还是晴空万里的天这会子突然刮起了风,风卷起地上的枯叶翻飞,不知哪里来的野棉花随着风在空中乱舞纯熙被吹的眯了眼睛,正准备站起来,手臂被一只大掌稳稳扶住手腕,她朝他笑了一眼,才起身听他的吩咐让人都撤了,改日再听 得了命的人都纷纷准备起身退下,却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尖叫“诶呀,娘娘,娘娘怎么了?” 众人往后看去,没想到柔仪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大口张着出气,胸口上下浮动,一旁的丫鬟吓得不轻去扶着人,兰妃见状惊吓出声赶忙去查看 纯熙皱着眉头看着突然出事的人,脑中飞转,准备上前却被人拦住 他皱着眉头,柔声细语的说“让阿沁陪你先回去吧风大的很,我去看看”说完他向身后的阿沁使了眼色,把手交到阿沁的手上,转身去看柔仪 她被阿沁扶着往殿里走,这个天气正是野棉花疯长的时候,这漫天的棉絮和灰尘,让人突然错乱起来,等走到门口回身准备去看人怎么样了时,却看到刘暮正抱着柔仪往宫外急匆匆走去,身后跟着兰妃和一众宫人,慌乱不已 她楞楞回头,余光却又瞥见那舞台边的白色身影,狂乱的风似乎吹不动他分毫,只墨发和大袍被吹的繁乱他在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她有些疑惑,即使隔着很远,但他眸子里的千丝万缕她能感受到,只几次见面她总觉得跟他有什么铭铭牵连,可就是说不上来 …… 几卷残阳风烟旧人留,黄云飞腾万里通孤昼 直到夜里刘暮都没有回来,阿沁拿了小鱼刚刚做的双合煎包放在桌上看了眼一下午都有些不对付的人,温声让她尝尝 纯熙手里拿着《地方志》一个下午都没有翻几页,听了阿沁的话才抬头,看着阿沁笑而不语知道自己有心事从来逃不过她的眼睛,却又死倔不肯表露,才抬手拿筷子去夹到小碗里尝了一口,勾唇赞叹“嗯,好吃,小鱼今日这新菜正和我意,阿沁来你快也尝尝” 说完又招呼阿沁坐下陪自己一起吃,自己一个人吃饭才不香又问了小鱼弄好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 阿沁看着她一副云淡风轻,也不问,掀袍坐下说小鱼在做鱼汤马上来,她知道她不说谁都没办法 等用了晚膳,快要入睡时,宫外才来人阿沁出去见的,宫门开了又阖的声音传来,她刚刚上榻,身后的头发如墨披散杯子半搭在腿上,手上捏着被子等着阿沁进来 阿沁看了一眼屏风后面,烛火微亮的榻上坐着的人,轻轻皱了眉等进了内间才剑神低头“娘娘,陛下让人传了话,说贵妃娘娘哮喘突犯病得厉害,今夜就不过来了,让您早些安心睡下”说完她才抬头试探得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她面上没有一丝的不妥只沉眉说知道了,便掀开被子面朝着里面躺下 阿沁看着有些落寞的人,知道回宫这么久第一次皇上没回来她心里不舒服,无奈轻叹一口气说“娘娘安心睡下,我晚上在外面陪着您”说完去把烛火熄灭才转身出了内间 衰草连做明月青,雎鸠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发出声音,吵的床上的人怎么都睡不着,连续翻了几次身之后,才懊恼的起身,看着黑漆漆的屋内出神片刻后,披了件衣服暨了鞋子起身缓缓往窗户边走去 怕外面的阿沁听到,她缓慢推开窗户,下午的一阵妖风吹得院子里纷乱一片,本来繁华茂盛的院子此刻布满萧肃,她看着天上高挂的弯月,有些恍惚,记得先生好像很喜欢赏月,以前在府里的时候每次自己半夜爬起来偷偷摸摸准备去厨房偷吃的的时候好几次都遇到了在院子里搭了桌椅悠闲赏月的先生,那是自己还捂着先生的嘴让他别告诉爹娘,威胁着说要是敢说出去就把他新制的毒药拿去喂狗。 现在想想那时候没理都要非得占着理的人尽然会被如今的自己耻笑 心里正自嘲的笑着,窗外高大的梧桐树上一抹白色身影勾了她的视线,她有些吃惊,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抬头去看,那人影依旧,等睁大眼睛辨别后才知是他,苏锦官!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半夜里能入了自己的院子呆在树上吓人,定然是身手不凡,能出神入化不然不敢在被人发现之后既然淡定如水,她想叫人,可又皱眉终是没开口,那人浑身被月光照的皎洁如霜,不知过了多久,她看人依旧不动,料他也不敢怎样,才无奈转身回到榻上窗外的风呼呼吹得厉害,她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直到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间又看了眼窗外,树上没了人影才闭眼被困意拉进梦里 昨夜雨疏风骤,一场雨将整个京都洗涤,带着清透气息 第二日一早,小鱼做了满满一桌的早膳,玉露糕,团子烙,双核牛乳,鸡丝馄饨…… 她胃口一日比一日好,小鱼每天无事就变着法子给她做新鲜的吃食 用了饭,看着窗外的一场大雨,没想到一场大雨把冬天唤醒了来,掐着日子一算,今日还是立冬 还没等自己开口,小鱼就首先拿着一箩筐的棉花过来,小姑娘脸上是红扑扑的笑容,她看了总是会跟着一起舒心微笑 立冬这天每家每户都要做冬花,这冬花寓意着新冬昌盛雨水丰茂,祈求来年的大地回春芳华正茂。 一般做冬花都是用棉花,加上丝线缝制成雪花状挂在门檐上,小鱼不善女工,自然笨手笨脚没过一会儿刚起来的新意就被扑灭,阿沁那些手上做好的冬花递给她笑着安慰“小鱼给,我帮你做好了。” 小鱼这才展眉道谢,露出两颗颗洁白的小虎牙,纯熙手上的冬花也刚好做完,看着勉强过得去的东西,微微抿嘴,记得小时候都是跟着娘亲围在祖母的屋子里一家人有说有笑,自己从来都是偷懒在一旁无聊打盹,等娘亲和祖母做好了才赶快去夸赞,讨她们的欢心。 如今自己也做了人妻,人母,春去东又来,却不能回家去 一直到下午雨稍稍有些停了,屋子里才开始暖和起来,立冬之后各殿都要分发银碳,凤鸾殿里从来都是供得最好的金丝楠木碳,今年也是往常一样,阿沁将送来的碳火安排好后,满意点头 “娘娘,兰妃年纪小平日里贪吃好动,不过做事情却极为细心,今年的碳比往常的还要好,估计陛下那里都没有。” 她也满意点头“她人不仅长得美,性格又好而且还很能干,蕙质兰心都感觉配不上” 阿沁听她这样夸赞,以为是她吃味了忙解释道“娘娘是皇后,兰妃与您交好,自然是好事,有人忙您分担,您有陛下陪着不是更好。” 她听了这话,微微皱了眉,看了一眼今日有些不同的阿沁,却也没有在说什么,肚子里突然一下刺痛,她立马弯腰去抱住肚子,深锁眉头 阿沁吓得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忙往外跑去叫人,通知了丫鬟去找太医,转头看到刚从厨房出来的小鱼上前拉着人就往屋里跑 纯熙痛的直发抖,头上有丝丝的细汗渗出,小鱼被拖着进来后看到椅上蜷缩的人,便让阿沁赶快去房中取她的银针和药匣。 等上前给她号了脉,小鱼才舒展开了眉头,扶着人往床榻边走,肚子里阵阵的疼痛传来她强忍着问小鱼怎么回事,是不是孩子出事了 小鱼轻声扶她躺下才说“没事,你昨日应该受了风寒,从脉象上看孩子有胎动的迹象,他会踢你,你之所以疼的这样厉害估计是之前的体寒之症又发,师父走时有教我如何施针,我这就帮你缓解” 说完取过阿沁拿来的银针便缓缓开始,她有些疑惑,自己之前在先生那里不是每日都喝了先生的补药,为什么突然又发作了,等肚子上的疼缓解了些后她才舒展开眉头问小鱼 小鱼也摇头说不知道,估计是这几天没有好好修养的缘故,阿沁在一旁也不停自责,说没有照顾好自己。 她勾起有些发白的嘴唇 笑着道:“没事,小鱼不是也说了,只是胎动和受了风寒,今日不是送来了碳火吗,明日你们可要把这殿内烧的暖烘烘的” 她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沁看了眼床上的人准备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信誓旦旦说这就去把碳火点燃了,可不能再凉着…… 兰妃带着太医赶过来时,眼里布满了慌乱,等太医告知没什么大事之后,她才拉起床边的手嘱咐,让下人们好好伺候,细声叫她好好修养,明日再让人送些碳过来 她笑着去拉她的手说不用,今日送来的这一整年都够用了。 她固执不听,说这次一定得听她的,临走的时候,她才从兰妃口中得知刘暮把太医院的一众太医都调去了贵妃那里,从昨日开始贵妃殿里就慌乱一片,陛下抽不开身,就让她带着两个太医过来。 她听过后皱眉,好好的人怎的突然出事? 纯熙问贵妃怎么样,兰妃摇头说不知,只道情况不太乐观 兰妃走后,不过一会儿殿里就燃起了碳火,热起充斥着整个屋子 晚膳没有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下一碗肉粥,喝了药之后就躺在床榻上闭目,耳边传来屋外天空中轰隆隆的雷声,大雨哗啦啦的清晰分明,人心也越发清明 肚子没了疼痛感,只剩里面有力的小腿踢着肚子的感觉,那种有生命在无声陪伴的感觉让她感到一丝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迷蒙却又好似做梦,她感觉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颊,烦躁的伸手去拍开,准备转头咂嘴继续睡时,察觉不对,立马睁开眼睛去看 恍然如梦方醒 床边坐着的人一身白衣玉面,清风明月之风,不是苏锦官又是谁她吓得不轻,缩在床角里抱着膝盖开口喊人 声音刚落外面的灯就快速被点亮,传来阿沁熟悉的脚步声 他似乎早知如此也没有慌张,只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瓶子放在床边,起身说 “你中了毒,这是解药” 她看着如云烟一般从窗口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若不是阿沁那些烛台进来,她还恍然如梦 阿沁看着惊吓躲在床角的人,急忙上前查看询问怎么了? 她深锁了柳眉,看着阿沁紧张的脸,楞楞 “阿沁,刚刚有人进来了,他也没有对我做什么,只留下那瓶子,还说我,说我中了毒!” 她也不知为何没有向阿沁揭露他的身份,心里总是觉得他值得自己信任 阿沁看着打开的窗户,外面寒冷的凉风呼呼得往里刮,她走近去查看外面,什么也没有才犹豫着关上窗户,回头狐疑的问“什么都没有啊?娘娘是不是做梦了,定是窗户没有关牢被风吹开了” 她伸手去拿那瓶子,清透的玉瓶在恍惚夜里透着月光白似流沙一般 “这,这是?” 阿沁回头看着那些瓶子观摩的人,看到突如其来的东西也不得不怀疑起来,刚刚放下的心又起来 纯熙将瓶子递给她,总感觉心绪不宁,苏锦官半夜来给自己送药还说自己中了毒,到底是何居心不得而知,今日小鱼和太医都诊断过说自己只是受了寒又哪里来的毒? 莫非,是要害自己,那瓶子里面的是毒药! 她和阿沁看着瓶子,思虑了许久,都想不通究竟为何,最后经不住困意,决定第二日再找小鱼来看看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一滴朝露黄了芭蕉,昨日断断续续的雨终于彻底停了下来,一大早曙光就破晓而出 小鱼那些玉瓶放置鼻子边闻了又闻,皱着眉挑了一点粉末出来放在指腹间捻磨 她摇了摇头,斟酌再三才道“这不是毒药,里面含有雪莲,霜阴子,耳倪,景天,这些都是至阳的补物和解药,尤其是景天是对阴寒的最大克星。” 小鱼说完,又抬手去搭她的手,沉眉号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鱼眉头更深,又有些为难 “可是我并没有在脉象里面察觉一丝不对啊?我跟着师傅学了几年的药理,难道是我学艺上浅?” 她拉了袖子,一手搭在小鱼的肩上展眉笑着安慰她 “怎么会,定是那人装神弄鬼故意捉弄我们的,先生医术出神入化你是他的徒弟怎么会连毒都看不出来” 阿沁也一旁开解,将那药瓶拿过来放到里间去,出来后才问要不要告知陛下 想想刘暮已经整整两日没有回来了,她转眼看了一眼窗外大好的天气,懒洋洋得眯了眯眼睛说不用 阿沁也只好说是,又说今晚开始要陪着自己一步都不离开,还有外面的守卫也要加派人手 她闭着眼睛享受难得的明媚轻轻嗯了一声…… 白玉堂前一树梅,为谁零落为谁开,唯有春风最相惜,一年一度一归来。 她看着点缀零星红色花苞的梅花林,听着阿沁淡淡咏出的诗句 用过午膳之后她看外面难得的普光四照,便带着小鱼和阿沁出来看看梅园的花开了没有 心里明明知道这借口非常烂,但是还是坚持出来了 往梅园过必经的就是贵妃柔仪的寝殿,她想起刚刚经过那大殿的情景,只余光一扫就能看到满院子的下人神色慌张,进进出出,已经整整三日了,她哮喘发作的这样厉害,她祖上是连着的三朝宰相,如若她出了事,想必刘暮会很为难吧。 她不知道也许是安慰自己,但只心里舒坦了比什么都好 她在梅园里逛了没过半圈,梅园的入口处就传来了脚步声,她低了头隔着错乱的树枝去看是谁,只看到下半身降蓝色的袍子裙摆随着那人胯步的双腿晃动 是个男子!她身为皇后自知要辟着外男,忙拉着小鱼嘘声准备从另一边出去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惊喜的叫声 “武姐姐!” 她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停了脚步会头,陡然一转,看着异常熟悉的人惊喜 “籽由!你怎么在这里!”她眉开眼笑看着他走近拱手行礼 “武姐姐,我是特意来见你的,一直都想来看你但是没得机会,今日上完早朝特意派人打探了你的行踪,这才寻来了”他眉眼朗朗如春,少年一身的凌然之气,跟许多年前那个哭鼻子的人除了相貌其他判若两人 她笑着问他最近怎么样?家里一切都可安好,小时候他跟自己是邻居,自己又长他几岁了起、不仅年纪相仿调皮捣蛋也臭味相投,两个人从小没一起把京都翻了个天就很不错了 陈籽由看着许久未见却还是清新脱俗言笑晏晏的邻家姐姐,咧开一口的白牙憨笑着说家里一切都好,突然想到正事,啪的一声拍了一下脑门,才正经开口 “对了,武姐姐、差点忘了正事儿了,前段时间京都城内要规划整顿,武侯府下个月就要被拆卸整改成官窑司,所以想着来问问姐姐有没有要拿的东西,我知道武姐姐素来念旧,小时候我弄坏了你的东西就要追着我打,所以就问问有什么要的,一次方便就给你送进宫来。”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阿沁就慌张失色,无措去看她 纯熙皱着眉头,脸上不可置信,疑惑布满脸色 “什么?侯府要被拆?那我爹娘呢?家里的下人们呢?我哥哥呢?” 她惊慌提高声音急着问他 陈籽由也一阵疑问,眨了眨眼睛,这,武姐姐的父母不是早就…… 难道武姐姐不记得了? 身后的阿沁见机突然上前挡在两人的身前,掩饰着心里的惊慌,笑对着籽由道: “哦哦,陈公子有所不知,娘娘前段时间得了病,醒来之后就忘记了一些事情,可能还不知道武侯爷他们已经搬去城南的新府邸的事情,陈公子不必介怀”玉祥背对着纯熙,话音带笑,面上却拧得发皱,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搭着自己的戏演下去 陈籽由皱着眉头,低头看着拼命使眼色的玉祥,想到她刚刚的话,真的忘了? 他反应极快,手指抬起指着空中,激动装作才知道一般 “哦哦,武姐姐怕是忘了,侯爷和夫人上个月就搬到城南去了,皇上新赐的,我还去看了呢,比老府邸大了整整一倍可气派了,武姐姐不必担心。”他嘿嘿直笑,解释得丝毫破晓显不出来 纯熙嘴唇轻抿,挑眉问他,“真的?难怪说上次让陛下准我回去,说不方便了,城南离宫里确实要远些。” 陈籽由双手交叠直点头说是 梅园的太阳照的人刺眼,她跟着籽由一再梅园里随意走了几圈,跟他聊了小时候的事情,笑得开怀 陈籽由看着在阳光下的灿烂笑脸,凤眼眯着,温润晴朗 籽由走时,她想到了小时候爹爹给她做的木马凳,拜托他改日帮自己送进宫里来 籽由走后,小鱼说要去折些花枝带回去 她怀里抱着满怀的梅花枝子,说回去插在瓶子里,屋里暖和过不了几天就会开花 纯熙低眉勾了勾唇角察觉阿沁小心翼翼的打探眼神,才展眉说 “梅花从来临寒独自开,再暖和终究不是她的期愿,就像养在金笼里的丝雀儿,它不一定是真正开心的,而我其实跟金丝雀没什么两样,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小时候跟籽由一起玩闹相伴的日子。” 她知道自己突然多愁善感起来很奇怪 小鱼不解问她“你很喜欢他?我小时候也有一个玩伴,那时候我还说以后要嫁给他呢!可是后来他不知去了哪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说着,小鱼撅了撅小嘴,一副小孩子的可爱模样 阿沁笑着刮了她的鼻子 “你还是个小姑娘懂什么。娘娘有陛下,什么喜欢陈公子,可不能乱说。” 小鱼这才乖乖摸了摸鼻子道:“哈哈,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乱说了,娘娘最喜欢的是陛下!”她信誓旦旦 纯熙看着两人心里发笑,又忍不住得自嘲笑了两声 看着辗转的流水映着阳光流转于朱墙绿瓦只见 她恍惚着开口,半眯眼睛 “如若我真的爱他那该多好!可是我真的爱不起来。” 阿沁错愕看她 她淡然一笑,转身跨出园门 有时候,总是在某个时光流转的间隔之间发生让人难以挽回的错失 她看着门外边站着的人,轻颤了睫毛 园门旁边的站着的明光身影赫然出现在眼边,淡黄色的阳光照得她看不清他的脸, 他双手负在身后,一身淡然的站在那里,威风凛凛,高大的身影在地上倒出一大片的阴影 白竹弯腰在后面,刚刚皇后在园子里面的墙边的一席话,被外面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陛下知道皇后来了梅园,政事还没处理完就来寻,没想到刚走到门边就听到皇后那句淡然的话, 在皇帝身边呆了整整十五年的他,深知皇帝此刻周身的戾气骇人,头上有细汗流出来,手心捏紧了拂尘,等着这两个人该如何往下 身后跟着出来的小鱼和阿沁也惊吓得愣住,阿沁首先回身跪在地上给人请安顾不得地上树枝刺得膝盖发疼,脑中飞转猜想刚刚说的话是否都被听了去,心里咚咚直响 她看着他,久久不说话,几日未见,不知为何他和自己就面对面却好像隔了很远很远,有些缥缈无措,还有镇定之后的坦然 她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从空气中不难闻出那股别样的冷肃,他终于生气了吧 戾霜终关了重门 霞光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上流连,她看着蹉跎的光阴沉了眼底的颜色,她原以为会有所收获的,却阴差阳错得铩羽而归 在梅园门口她以为他会生气或者大发雷霆,他站了许久之后就转身离去了,临走时,她看到了白竹在后面慌乱的眼神 回来的路边有君子兰开得袅娜娉婷,她蹲下,抬手轻抚着那青绿色的叶子,胸口闷得慌,她知道自己剜肉补疮的玩笑终是要迎来结果的 回到凤鸾殿之后,阿沁就掩饰不住得慌乱, 她扫了一眼绕室游走的人,摆放好刚刚带回来的梅花枝还有那盆君子兰,淡淡敛神, 大好的阳光让宫殿里难得暖和了些,可怎么都想像不到此刻乾承宫里的一片冰冷的渗骨 白竹跟着主上回来之后就沉声跟着他进了内殿,路过外殿的时候他看到在门口等着的人也顾不得行礼就匆匆跟着进来 兰妃看到火气冲冲进了内殿的人,神色微转,捏紧了手心抬步也往里跟去,待到了门口白竹果然拦住了她 白竹牵强扯着脸上的笑容道“娘娘不知有何事?陛下这会子可能不想见人” 她也不恼,绽放温柔的笑,从怀里掏出来一袋东西塞给白竹 “白公公通融一下帮我问问,我过来是向陛下禀告贵妃的病情的,事出有因还望海涵。”她字里行间皆是诚恳和亲切 白竹悄悄掂量掂量了手里分量不轻的荷包,笑得狡黠,又故作为难样 “这样啊,那白竹就斗胆为娘娘问问了,只是,陛下心情不好见不见就不是我能帮娘娘的了。” 兰妃点头说好,白竹就没再说话退凯小心翼翼的进了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丫鬟手中放着的盒子,暗暗抬了抬她洁白的玉颈 她似乎很有把握, 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白竹就出来让她进去 她猜的果然没错,贵妃对他还是大有用处的 略定定神,昂首迈了出去 —— 直到夜里,凤鸾殿里才开始燃起来碳火,白日里还暖和,到了夜里冷得渗人 身上盖着两床被子,怀里抱着手炉却依旧冷得直打哆嗦。双脚似乎没了血流一般冷得刺骨,她紧紧抱着手炉放在肚子上,安静的四周仿佛能听到肚子里小家伙的动静 她心里微暖,肚子越大她就越发觉得小家伙跟自己血脉相连,不管做什么好像首先都要想到他一样,想到从前那个没心没肺骄横无束的自己,不禁想摇头自嘲 夜里阿沁说她不舒服就没有陪着自己,反而小鱼铺了褥子在外间陪着 她翻身看着屏风后面还在动弹的人,悄悄试探 “小鱼,你睡了吗?” 屏风那边的人听了似乎十分惊喜,一个激灵爬了起来 “没有,怎么了娘娘?不舒服吗?” 她笑着说没有,心里被火点着了一般,她庆幸有这么多人永远不求回报得对自己好,先生,阿沁,小鱼,她们永远都是在为自己担心 等小鱼进来以后,她才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眉眼温润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让她进来陪自己一起睡,说自己冷的很 小鱼开始拒绝,最后拗不过她一直敞着被子,心里其实也乐意就脱了鞋子,钻了进去 小孩子的火力旺盛,她一进来整个被窝不过一会就开始暖和起来,小鱼把她冰凉的双脚放在自己的小腿腹上一边骄傲着一边说明日要赶紧传信给师傅问有什么法子除了身上的阴寒之气 她一只手枕着脑袋,低了低眼说不用麻烦先生,自己慢慢调理总会好的 本来心乱如麻的人有天真烂漫的小鱼陪着说了许多之后,心里逐渐开始安定下来,小鱼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今年才十一岁好想快点长大,等回头看到不知何时闭上眼沉沉睡去的人,才闭了嘴翻身躺好 京都彻底入了冬,凤鸾殿外的一大片梧桐树也掉的光秃秃的,早上起来就是满地的繁乱嘈杂 窗外传来一声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小鱼早早起来帮着阿沁在厨房熬药 门外有丫鬟急匆匆跑进来在大殿门口叫人,吵的床上的人烦闷摇了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 阿沁进来时她正下床准备让人进来,她看了一眼还挽着袖子脸上摸了点黑烟的人憋着笑,问她怎么了 阿沁有些结巴一时没有缓过来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就讪讪得笑了两声说 “哦,没事是新来的丫鬟大惊小怪慌里慌张的吓着你了,是兰妃,那丫鬟说兰妃在贵妃那边出了事急着让你去看看” 她皱眉一慌,心里咯噔一声,兰妃出事了?她急忙让阿沁帮自己收拾,还怪她,怎么没事! 兰妃好端端得怎么会出事,不然丫鬟也不会那样慌张 阿沁本来就担心她会着急,现在想掩饰也没有办法 一路由内侍领着到了贵妃殿中,屋子内尚且挤满了人,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众人见了极少露面的皇后,自然有些惊讶,又碍着身份都纷纷乖乖行礼 她扫了一眼众人,美眸没有看到兰妃的人,屋子充斥着一股子砖锈味道,让她胃里有些翻涌 待问了发生什么事了之后,人群中一抹穿着明光芙蓉暖锦的女子上前回话 “回皇后娘娘的话,今日我们一早跟着兰妃一同来看望贵妃,刚刚兰妃亲自端了药进去,没想到没过一会儿,屋子里就穿出来惊叫声,我们姐妹几个察觉不对这才冲了进去,没想到,没想到兰妃就倒在地上肚子上淌着血,而贵妃正拿着剪刀一脸凶狠。” 那妃嫔尖锐的声音说着脸上声色俱茂,纯熙这才闭了闭眼睛,好好的早上为什么会出这一庄子事! “兰妃呢?太医就在这里,应该抢救及时才是,诊断得怎么样了?”她柳眉深皱,也难得如此焦头烂额,心里揪得发疼,担心雪兰会出事 还没等人回话,屋外就传来了太监尖锐的报声“陛下驾到~” 众人吓得纷纷回身蹲下朝着门口行礼 待两个眨眼,穿着莽靴的高大身影就大步跨了进来,他首先是被为首上面的一抹淡粉色身影吸引,扫了一眼有些惊讶,又眉头一皱 让人都平身 “皇后,兰妃怎么样了?” 他声音跟往常判若两人,冷淡中还有远离 “臣妾不知。”她也是刚刚到,本来也不知道兰妃到底怎么样了,他是皇帝想必没什么事情能逃脱他的大掌 已经入冬了,再不似夏天的繁茂,往日院子里繁盛早就破败不堪,一些草枯败如沙,风吹过去,飒飒地,响成一片,大开的门带着风沙吹进屋子,迷了她的眼 她低头思量,估计是昨天自己说的话气到他了,他那个古怪的脾气,真难有人能与他贴付,女人和男人不相同,男人口中说爱,但是权势对于他们的诱惑可以击倒一切,女人呢,小情小爱永远在第一位,曾经他还是柔声细语体贴入微,昨日的话她确实都是心里话,说出来,被他听了去,反而倒是洒脱了一般 女人只有连爱情都失去了,才会发现其他都是靠不住的,这满屋子的女人啊,又有几个相信呢,或许连自己都还不愿意去相信吧 刘暮冷眼看着她,对于她说不知道的话似乎有些不快,难得他对自己生了气 “皇后就是这样管理后宫的吗?出了事,朕问到的就只有一句不知道?既然如此,皇后喜欢消散潇洒不顾后宫,那么回你的凤鸾殿好好呆着吧,孩子生下来之前还是别出门了” 他带着讽刺的话语传来,顺手备在身后看似不急不慢却让人觉得恐怖, 冰冷的话让她咬紧了牙关,他果然是真的对自己失望了呢! 等阿沁收拾完自己赶过来的时候,正碰上她出来 她正停着脚步停着殿门口太医的回报,在得知兰妃没有性命之忧的时候才输了一口气,看着一脸疑惑望着自己等待回答的阿沁 她勾了唇角,抬手扶上阿沁递过来的手腕,小心下来台阶 “走吧,没事了” 她不知道此刻她的脸色有多难看,她勉强的笑容尽是苦笑和点点讥讽 阿沁都看在眼里,只低头陪着她往回走,长长的宫道似乎一眼望不见尽头 她抬眼朝墙外树冠上望去,天是潇潇洒洒的,蓝得沁人心脾,有凉风吹过脸颊,那殿宇连绵的飞檐像乌沉沉的云头,在天幕的边缘沉淀下一片积影,心里是说不出得沉重,就像被车碾了一样,怎么都无能为力 几个内侍看着她和阿沁进了凤鸾殿之后就上前把大门沉沉阖上,然后在门两旁定然站着 沉重的敲击声传来,阿沁回头看着紧闭的大门,眼里有些慌张,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娘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要把我们关上?” 圃内的山茶开得正好,嫩嫩的粉花成簇生长,露水还未干,香气汇聚起来传单人的鼻子里 她捏着阿沁的手腕微微用了力气,额头有冷汗冒出来,嘴唇越发得白, 她感觉到神思渐渐被抽离开来,只有点点茶花香气传来,最后只依稀听到耳边阿沁的惊呼声 她想努力的开口告诉阿沁没事,可满脑子沉重得如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梦里是如仙境一般的迷雾缭绕,脚下踩着棉花没有触感,身体正被一股力量紧紧缠着,四周十分得空旷,看不清任何,她意识得到这是在梦里,可却怎么都挣不开被梦缠绕的身体 朝朝暮暮得等待 在梦里她被困住,恐惧包围着得感觉非常难受,她看着面前的迷雾,最终没了力气再挣脱,待她彻底放弃瘫倒在地上,前面的迷雾中才隐约走出来两人,他们相携而笑,慈祥得看着她笑“爹,娘!”她惊喜万分,眼里激动有水汽蒙住双眸 她挣扎往起爬,想要伸手去抓他们,等他们到了跟前,她伸出的手都如抓到空气一般,她心里不甘,不放弃去唤他们 “熙儿,好好活着,我们很好。” “回去吧” “回去吧” 她眼泪止不住得往外涌,看着渐渐离去模糊的两人,撕裂般得心痛 “不,不,爹娘!你们回来!回来……” 她从床上猛得坐起来,拿着帕子的小鱼这才放心一口气,一般入了梦鲶的人不得强行唤醒,刚刚她看着床上惨白又布满痛苦的小脸,心里干着急也没办法,现下终于醒来了,可算让她放心 纯熙楞楞看着眼前熟悉的凤鸾殿内的大床,又泪挂在脸颊没掉下去,她抬了袖子擦了擦转头去看小鱼拧着眉头的小脸 “让你们担心了”她勾着惨白的唇角,凄美又悲伤让人看了更加心疼 “娘娘没事就好,可吓坏小鱼了,刚刚幸亏阿沁反应快抱住了晕倒的你,不然你直挺挺得倒下去,可得伤了肚子里的小宝贝不可!” 小鱼撅着嘴眉头一动一动,说着她的庆幸 她收手去摸小鱼的脸,安慰她“正是因为有你们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小鱼也抬手搭在她手上 “小鱼你知道吗?我刚刚梦见我爹娘了,在梦里他们笑的非常安详,还告诉我让我好好活着……” 天空尽头的角落,几片彩霞幻化成鱼,成龙,变化莫测,在那里翻飞,慢悠悠的,无声无息让人心里有了点点暖意 凤鸾殿在东莞之首,位置离乾承宫是最近的,平日里门口来往的宫人也是最多,消息也是最灵通 转眼之间,花圃里的山茶被几个风雨打落,一地的落红让人觉得落寞 她被关了禁闭,半个月过去她没有踏出门口一步,连她最喜欢院子里的秋千都没有去坐 又是一夜雨疏风骤,阿沁端着熬好的药端给她,托盘上依旧放着早就准备好的蜜饯,明明自己已经很久都不吃蜜饯了,她不说,阿沁也不放弃,感觉她总会喝完药用上蜜饯一般 小鱼看着她仰头喝下药,眉头深深皱着,笑着问“娘娘用蜜饯吗!” 她咽下口里的苦水,从喉咙一直苦到心里的那种苦让她十分不好受,但还是勉强笑了笑,提了提袖口,把玉碗放在托盘上对她说 “不吃,给你”她像逗小孩子一般,捏起蜜饯送到小鱼嘴边 小鱼早就知道还会给她,也毫不客气就张嘴一口 甜甜的蜜饯伴着她甜甜的酒窝,阿沁看着无奈摇头,嗔怪说她每天抢娘娘的东西吃,厨房里还有呢。 小鱼习以为常,厚着脸皮笑着说她哪里赶抢她的! 主仆三人在平淡又冷清的日子里相互取暖,虽说是禁足但是除了不能出门其他跟往常都没有什么不同, 她始终挂念兰妃的状况,到了晌午,屋外划了大风不一会儿就洒下瓢泼大雨,啪啪得打着屋檐金色的飞龙 阿沁刚好拿着新做好的围兜给她看,阿沁的手艺自然不用说, 她终于没忍住寻了机会问了兰妃怎么样了 阿沁听了手上一顿,讪讪收起两只一红一蓝的围兜,背过身子不想让她看到脸上的表情 她再了解阿沁不过,她刚刚的小动作明显表示她知道,但不愿意说,便继续追问 “到底怎么了,那日我离开的时候听了太医说没有性命之忧,如今只是问问病情而已。” 阿沁听不得她声音里带着询问和急切,便回头眼神艰难,嘴唇嗡了嗡才开口“没有事,听说现下修养的差不多了,你放心吧”说完就急切拿了筐子出门去,走到门槛处时似乎心不在焉还差点拌倒 纯熙看着她逛逛张张的样子,皱了眉头 夜里小鱼来陪她一起玩叶子牌的时候,她想到阿沁今日的慌乱,便故意套话 “小鱼,你知道最近外面有什么新鲜事儿吗?说来听听呗” 小鱼听她难得关心起外面,想到这么久皇帝都没有来过,便也毫不遮掩把这几天爬在梧桐树上听到的八卦都唠了出来 “娘娘还不知道,这几日外面的宫道上好多宫女都在谈论呢,说兰妃虽然上次没有性命之忧,不过,不过说兰妃以后不能生育了”她说完有些低落,之前兰妃与她性格相合,如今人家落了难,她也不禁可惜 纯熙震惊不已,瞳孔收缩,最后抵不过才缓缓闭了闭眼睛 忽然想到什么 “那贵妃呢?她那日能刺伤兰妃定然病是好了差不多了的,皇上怎么处置她的?” “贵妃,贵妃她没有受到陛下的处置,反而,反而还听说,这几日里陛下每日都歇在她那里!” 凄冷孤清,这样的夜晚在宫里不计其数,暮色四合,院子里刚刚淋过的一场雨,把小路都沾湿,秋千淋透,她躺在大床上,怎么都闭不了眼睛,十七八岁的她正是大好的年纪,却不知为何心里如堵上一块大石头一般沉重 待夜深人静,不知到了后半夜几时,她才伴着疲惫睡去,阿沁悄然起身替她腋好被子,又往壁炉里填了碳火,退了出去,宫门外的梧桐树下,站着一模佝偻的身影, 阿沁知道那人在等自己也不惊讶,淡然上前 “白公公” 白竹等了足足两个时辰,他平日里狡黠的双眼此刻有些疲惫,看了一眼终于出来的人,才微微笑了笑抬手挡了阿沁行礼的动作 “沁姑姑不必多礼,我这次来是奉了陛下的意思来问问娘娘最近怎么样了,虽说陛下安排了暗卫在娘娘身边,但毕竟不能近身,沁姑姑是娘娘贴身的知己,定然能知道娘娘的真实状况。” 他话里都是圆滑,把皇帝的意思表达明确,自然中能看出来陛下对娘娘的关心,阿沁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虽说我是最了解娘娘的人,但是,陛下究竟都在做什么?今日娘娘问起了兰妃的事情,我搪塞了过去,却没想到忘了小鱼那里,夜里就在屋外听到小鱼把事情都抖了出去,我看的出来娘娘心里难受,要不然也不会刚刚才睡去!”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白竹,皱着眉头恳切道: “还请白公公多劝劝陛下,如此作为是想又一次伤娘娘的心吗?娘娘已经够苦了,不能了!” 白竹看她越说越激动,赶紧把浮沉往胳膊肘里夹住,抬手拍了拍阿沁的手臂,焦躁劝她 “沁姑姑快小声点,别惊醒了人,姑姑放心,娘娘的安危白竹也时刻吊着心呢,陛下对娘娘是一点都舍不得伤得了,可帝王之术从来都会是有身不得已的时候啊。” 听了这话,阿沁终是无奈低下了头 白竹临走时,递给了她一块黄色的牌匾,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后转身才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明月没了踪影后,夜空就会格外深沉恐惧,阿沁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她已经察觉不到刺骨的寒风,耳边只回响这白竹临走时的话 “十日之内后宫必有大动,万万保护好娘娘,不要牵扯其中” 她脑中有些混沌,看着凤鸾殿上飞龙画天般翱翔,心里只希望刚刚告诉白竹的事情能让皇帝重新改意吧…… 樟脑香消,辟寒金小,白竹带着从凤鸾殿内得到的消息回来后,就心慌不已,只因为他听了之后就开始不停喝着闷酒 白竹看着他在阴暗案桌前独自往案上的杯中倒流,烛花衬得酒杯如琥珀,透明如时光,透明如杯中酒,炙热且清纯,燃着他心中的繁重,酒杯虽小,载不动,更多愁 朦胧醉意间,他看着桌案上的一封奏折。伸手踉跄去捏了起来, 整个乾承殿里都是他如野兽一般发狂的笑声,恐怖入人耳 白竹在殿前不敢抬头,只有背后的冷汗直流 时光飞逝然而漫长,短短五天时间,虽说天气也奇怪,人也变得焦虑,感觉每天都像度日如年 小鱼被憋的实在发慌,在被阿沁责骂了之后仍然忍不住心里的悸动,实在是每天爬上梧桐树上看到外面的场景让她按捺不了 纯熙坐在壁炉旁边,看着阿沁在一旁从篮子里夹碳火往里送,天气越发得冷,好在小鱼让她每日晚上用艾草泡脚,效果极佳,又碳火烤着,不过片刻手心里就冒着热汗 她无聊得紧,起身想去喊外面的小鱼进来陪她一起玩叶子牌,刚探了头往窗户缝里看去,就看见了一抹久违的身影 兰妃! 她忙放下手里的小火炉,去门口接人 外面的人先了一步打帘进来,看到她的身影,神色在肚子上流连几眼便笑着眉眼说道:“姐姐快回去坐着,快一月没见,小皇子又长大了这么多,姐姐定然累吧”她拉着纯熙的手,一边往里走 纯熙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身段比之前明显瘦了许多,仿若脱骨一般,等坐下以后,她微微松了皱着的眉头,轻声说她:“怎得病没好就让出来受冻,你看看你惨白的脸色,怎么还先关心我?” 听了这话,罗雪兰才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眼底的牵强被深深埋藏起来 姐姐担心我,我都知道,姐姐之前为了我被陛下禁足,我醒来之后一直心里担忧,如今能下地了,就是爬也得爬来给姐姐道歉,都是我的不好,害得姐姐受牵连 血染梧桐寒雪天 兰妃句句都是真挚,只是眉眼见没了以往的纯真,神思被抽离了一般,纯熙看着心疼,这深宫中难得有一个跟自己分享丈夫的人能够如此对待自己,她明白她的愧疚,可自己又怎么会怪她,便让她安稳养着不要太劳累。她感到手下的双手有些发凉,还没开口,罗雪兰手上用力便抽开来,又抬了眉眼对她温声 “娘娘对我好,我都知道,我手冰的很,快别把您冰着了”她说完低下了脸,好像有什么委屈一般 她怎么看不出来,又伸手去拉她手过来,握在手心道:“怎得如今还要如此跟我生分起来了,莫不是大病一场性情都变了,如今你无事已是老天保佑了,以后都会好的” 她语重心长,开口安稳她,以为她是被刘暮所伤,到才如此 等她说完,才惊看到兰妃抬起来的眼眸中灌着满满的泪水,一个颤抖就掉了出来,她被吓着,皱着柳眉给她擦泪,她哭的更加甚,发出了声音,顺势倒在了她手臂上,活像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子 她知道她应该是无助了便让她快别伤心了,问她怎么了? 兰妃在她怀里抽泣着眼泪 “娘,娘娘,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好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能不管我的家人们啊!” 听到这话,她眉头锁的更甚,家人! “怎么了,为何会担心你家人?” 兰妃是波若族的公主,家世显赫,怎得有了突变? 罗雪兰抽噎着,看着她,又有些为难一般拧着脸色,闷声摇头 见她为难不说,她更加着急, “到底怎么了?你有难处为何不愿告诉我?你我在这深宫中贴心为伴,有什么难受的话尽管向我倾诉便是” 兰妃眨了眨雾气朦胧的双眼,抿了嘴这才开口 “娘娘,我昨日醒来之后知道,便得知,陛下,陛下要撤了我波若族的封地,将波若设为直郡并且交由丞相麾下授受 那贵妃恨我不得好死,那日她拿剪刀刺我那样凶狠,我想想就害怕,如今我的家族都要交由她父亲丞相大人,那我爹娘他们又有何活路!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刚说完又突然醒悟一般发疯般道:”要不然,我这就去求求贵妃,对,我去求求她!” 她脸上泪水直躺,如发疯了一般从位置上坐起来,本来就弱不禁风的身子顿时失血发晕, 纯熙忙扶着她,看着她疯癫癫的,又无奈,又焦躁,却也拦不住她的跟着她往外跑 也是可笑,这深宫中的女人啊,为了爱情也罢,为了家族也好,最终都是要受制于人罢,又有几个能活成自己的 兰妃没能去求柔仪,就晕倒了在宫道上,纯熙让小鱼和丫鬟们一起送她回去玉兰殿,自己则转身往乾承宫而去 她知道自己被禁了足,可那又怎样? 自己一向不都是如此性格吗?当初他把自己请回来,如今限制她的行动,终是让她脑怒了吧 御花园里满树的梅花,开的傲然,她站在园外看着花飞花落,如江南烟雨一般痴缠,如尘缘一般繁乱,佳人相伴,花儿必定增香几许 她转身往回走,勾唇冷笑了一声,自己怎得这么傻 一直跟在身后的阿沁偷偷回头瞧了眼梅园里的明黄身姿和一旁娉婷袅娜的贵妃,手心暗暗捏紧 一路急促往回,她越走越快,好像身后有什么追赶一般,只她自己没能察觉出来 “诶呀!” 她一个激灵,额头传来的生疼才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武姐姐!” 她听到熟悉如沁竹般的好听声音才抬头 “籽由?你怎么在这里?” 见是熟人,她才勉强让表情尽量放的正常无恙 陈籽由看着她,眼里难掩惊喜 抬了抬手 “呐,当然是给武姐姐送东西喽,还好遇到了,不然我待会还得托内侍帮武姐姐送过去,我还得不放心”他好看的梨涡呵呵得傻笑,真真是朗朗少年 她看的有些发愣,如今比自己足足高了整整两个头的邻家弟弟,心情也莫名变好 阿沁上前低行了一礼,上前去拿他手上的东西,陈籽由这才 “哦”了一声才把东西给阿沁,挠了挠发,傻笑道:“武姐姐,这后宫之中我不便多留,东西都在里面相信武姐姐一定喜欢,我就先走了” 他笑着说完,看着她点了点头向自己道谢,客气之后就表示自己要走的意思,脚上却慢吞吞准备转身 “等等” 纯熙突然叫住他,他回头,风吹得束发的玉带打在脸上,明明是习武之人却如玉一般美好 他眨着眼,问怎么了? 纯熙看着他,眼里有一阵的光亮闪过,她气血上涌的想法,一出来便不可收拾 “武姐姐能求你一件事吗?” 听了她郑重其事的活,陈籽由一时没摸清缘由,狐疑后又恳切点头“何来求,武姐姐尽管说表示,我怎么不会竭尽全力!” 她顿了顿,喉咙翻动,缓缓开口坚定不移道: “你能带我出宫去吗?” 此话一出,一旁的两个人都吓傻了 阿沁吓得一慌,手上的东西也差点拿不稳,她当然要上前阻止 可刚上前一步准备去劝她,只见她猛的回头,再然后脖子一阵刺痛传来,她身体一软应声倒下,迷蒙的眼睛依稀能看她皱着眉头扶着自己倒下,她努力开口想说不要,可最后终是抵不过麻药的功力,沉沉睡去 陈籽由看着这一番动作,两眼也是错愕 “武,武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她是阿沁啊!” 她扶着阿沁抬头看他一眼,知道自己此刻究竟在做什么,低下头眼里充满冷静 “你刚刚答应我了,带我出宫的” 陈籽由为难拧着脸,想到小时候武姐姐欺负自己时每次也都是先下套让自己答应,再然后就是让他吃亏,如今可还不是 他肯定要欲绝的,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事情的轻重缓急他都知道,况且帮皇后偷偷出宫,那可是大罪。 “你放心,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牵连到你,如果被查出来我会一人承担” 纯熙知道他为难,恳切对他说,又看着怀里的阿沁,“你如果不答应我,我就叫人,说你把阿沁打晕,想对我行凶!” 她这话都是威胁,她知道为了让他帮自己也只有如此下策,她不可能伤害他的 陈籽由被呛得喉咙里一口水憋红了脸,无奈也只有答应 阿沁被威胁后的籽由帮忙背回了凤鸾殿,她一路熟悉,躲过巡查的侍卫,却没能逃过小鱼的火眼,无奈只能带上她,主仆两人慌忙在屋里换了一身男子服饰,玉呆束发,通身得英姿飒爽之气 顾不得耽搁,匆忙出门跟躲在暗处的陈籽由汇合,一路顺利躲进陈籽由的马车里,又换上陈府小厮的着装躲过排查,这才一路摇晃出了宫墙 等彻底出了宫门,她才敢长出一口气,伸手掀开帘子看着后面高耸的巍峨城墙,和街边许久未见熟悉又陌生的繁华景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而她这个皇后又如何呢? 陈籽由一路提心吊胆,这会儿终于彻底安全,看着她一身粗布却难掩美貌的脸颊 “武姐姐,这会出来了,你该告诉我,你到底为何出来了吧?” 陈府离皇宫不远,只有两天街的距离,隔壁的武家也是,武家三代为将,为天子守卫江山,鞠躬尽瘁,府邸的繁盛也不比皇宫差多少,小时候的自己锦衣玉食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她只知道有平稳幸福的康庄大道让她走,却没想到今日 陈籽由以为她会要求回去武家,找下武家已经被封了,之前武姐姐都不是忘了吗,如今该怎么办!他心里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然而纯熙却是满脸的凄清镇定,她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缓缓开口 “麻烦你派人送我去祈祥山吧” 祈祥山! 这是要去坤华寺? 最后马车根本没有停在陈府,而是直接改道往祈祥山而去,陈籽由倔强要护她前往,一路也不说话就像傻弟弟一般陪着她 小鱼也难得没了平日里的聒噪,一路安静看着她 安静的马车浩浩荡荡,慌乱的凤鸾殿也静的如地狱一般恐怖 所有的宫人都跪在地上颤抖,冰凉的地面仿佛预兆着死亡的降临 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略显潮湿的空气中是清晰的呼吸声,凋敝凄凉的院子里是整个冬季的廖然 白竹跌跌撞撞往大殿里跑去,他不敢抬头去看上面那人充血的双眸,只手里哆嗦 “回,回陛下,阿沁姑姑中了迷药,此刻还未醒来。” 话音刚落,便“啪”的一声传来,桌子上的青瓷挽花玉瓶应声碎成粉末洒落一地 他发疯了,就像猛兽被人触碰了逆鳞,指着殿里的一帮人吼 “没醒过来就去给我想办法弄醒!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朕养你们有何用,连皇后的行踪都不知道!” 他说完颤抖着双唇,难解心中愤怒,转身就抄起一旁林海的佩剑,一脚踢翻跟前的人,寒光刺眼落下 鲜血洒在了地上,身上,桌子上 鲜红的血从他手上滴落,白竹吓得连滚带爬往屋外去 身后传来的是宫人们凄惨的渗人叫声 他不是嗜血的君王,上一次如此染满鲜血还是他登上皇位之时,那时他手上染的可是他亲兄弟们的鲜血,他都没有害怕,因为那是都是为了得到她,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可如今,她再一次离开自己的身边,他除了生气,愤怒,还有恐惧,人一旦恐惧到了极点便会比魔鬼还要可怕,他上一次这么恐惧还是她被太后送走时吧…… ~~~~ 惊雷暗波汹涌 ~~~~仅一夜之间,血染梧桐,霜沁千展,铜锈味道让人渗的发呕 阿沁倒在宫门口,背靠着沉重宫墙,她看着院的凄凉,内心荒芜,泪水止不住得淌, 这下,恐怕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吧 山本无忧,因雪白了头,水本无忧,却因风而皱,夜影微寒,心意阑珊,恋恋红尘事,不过几场秋过冬雪清天~ 坤华寺里的道士让她们住在贵客厢房里,那主持认得她,当今的皇后,当初就是对自己下断:所到之处,皆是命数,的人就是他。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不过山长水阔,天南海北,三年过去,她还是又到了这里 寺中多清净,她一夜没睡,听着窗外难得的莎莎雪落,枕上有湿润感传来冰冷彻骨,天还未亮得彻底,远山边的鱼肚白格外清晰,她懒得梳洗,取了披风就推门而去 在寺中辗转几许,雪花落了满头,染得花白,她停下脚步微微颤了睫毛上的雪花,亭前的朱阁上,老道士盘腿打坐,嘴里呢喃细语 她只看着也不上前 “施主红尘未了,凡心可还有期许?” 老道清澈的嗓音问她 她微楞,却也不知道答案, 她想到上一次来这里她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对这些迷信之言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当初这老道对自己说,“有凤来仪鸣天啸,武山巍峨倾而倒” 当初她半分不懂意思,骄傲而去, 这么多年只那句“所到之处,皆是命数”在她背后盘旋回响,经年累月,她在夜深荒凉的梦中总是能听见,不停敲击着她的心 她来这里,估计就是听了心中的那声音吧 有天光破晓,与着漫天的雪交相辉映,灿烂辉煌 在昏暗的人间照亮了无数枯黑不安 “心里寸草不生,残破的魂魄可安身于后山的荒凉豖,施主去了后就快些回家吧。” 道士说完便起身离去,轻轻飘飘无何所似 神仙从来来去自如,云泥山河 …… 寺庙的老树根盘踞依旧,她匆匆往后山而去,脚下一个不稳,踩着半化的雪稳不住脚下,她惊呼想稳住 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她的腕子,腰上也被托住,她惊恐万分转脸去看 “苏锦官。” 她眯着眸子,看着挨着自己仅有两寸的人 他邪魅的脸给她不真实的感觉 “你是人是鬼?” 他勾起薄凉的唇,笑出声音来 “天下良人熟轻重,我看你压的我实在重得很!” 轻飘飘的调戏话语从口中如云一般吐出来 她必然会生气,使了全身的力气想甩开他的怀抱,却又因为用力过度,又险些摔个狗吃屎, 这下更是窘迫,他大手由腰间转到她柔软的肚子上,微微凸起的肚子传来一阵不适,她红着耳朵连忙站稳,咬着双唇一时语塞,他一改往日的清冷,反而大笑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听着刺耳,他怡然自得间,显然占了上风如扬眉吐气了一般 她更加窘迫,又不想开口去骂他,她斜眼飞快看他,皱了眉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宫里的乐师吗?” 私自出宫可是大罪,况且一个小小的乐师能自由出入宫庭岂是儿戏。 “娘娘不也是出现在了这里?这雪下的这样大,娘娘怀着身孕,也不顾肚子里孩子的安危,出了事可如何?” 他聪明得很,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不会轻易出口,转移话题谁都会,自己今日被他又一次搭救,也算是欠了他一笔人情了,自己再如何也不会不识大体 她往后退开来了几步,低头冲他盈盈一拜 他也不阻拦,只定然站着眉眼含笑得望着她 “今日多谢苏先生了” 说完她再不愿多言,转头离去,还没走出三步,身后又响起了他的清明声音 “娘娘,后山路陡滑的很,还是等过几日再去也不迟,多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 她有些惊诧,回头望了他平淡的眸子,他怎会知道自己要去后山?刚刚是偷听了? 她皱着眉头,眼里带着探究和疑问看着他,不知道为何,每次见到他,就总是有一股熟悉的感觉,话语见的那股味道总像听过,可他行为又总是让人疑惑不止,他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一般,迷雾重重让人看不清究竟,总觉得林不见深处,让人又好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时冲动要去后山的想法,轻而易举被他劝了回来 他抖了抖洁白的大袖 “娘娘回去歇着吧,别待会受了寒,这是避邪丹,祖上相传的方子,可御寒驱百毒,娘娘信我的话,就拿着” 她没有说话,只看着那黑色盒子直挺挺得躺在他修长的手上, 鬼使神差伸出了手,彼时身后远处传来小鱼唤她的声音,她便慌张朝着小鱼的方向答应了一声, 接过来便转身离开 这丫头,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看着远去的美丽身影,自嘲得偏头轻笑 小鱼巡着声音上来跟她汇合时,脸上的焦急和慌促尽显无疑,她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道: “娘,娘娘,可算找到你了,不,不好了,我刚刚去你房中找你,遇到了刺客,辛亏陈公子来的及时,此刻正与那刺客缠斗呢!” 小鱼身上沾了许多灰尘,嘴角也血肉模糊,一副惨状 她吓得一惊,也顾不得去查看小鱼身上的伤口,便往回跑 小鱼跌跌撞撞让她慢点,小心肚子,还好没出寺院,路上平坦,檐下还是干得,她努力稳住脚步,脑中飞快思跺,正想着能找到几个僧人一同帮忙时 前方的转廊下突然闪出来一个黑影,熏风幌得人心里一跳 冰冷的长剑低在她的脖子上,小鱼一声惊叫 “娘娘!” 那黑衣人,遮着脸只露出浓密的眉毛和嗜血如魔一般的凶狠眼睛 “想活命就闭嘴,乖乖听爷的!” 声音中浑厚掺着恐吓 她手心有汗不停往外渗,两黛柳眉皱得发疼 黑子人携着她,一步一步往后退,小鱼眼睁睁看着她逐渐离去,却无能为力,泪水不停的流,只恨自己没用,双脚直跺 等黑子人出了院门,她飞奔过去追赶,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像烟子一般消失,无影无踪,她拼命喊着 “娘娘,娘娘” 在周围疯了一般寻找 林海带着人来时,只看到小鱼坐在地上无助哭泣,他身上铠甲传来的摩擦声将人唤醒抬起了头来 小鱼认得他,御林军统领,皇帝身边的护卫 林海看着她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喉咙咽下不安 问她:“娘娘呢?” 小鱼哭的声音沙哑,她张了张嘴,发出含沙的声音 “娘,娘娘,被黑衣人截走了,你,你快去救她,快去!快去啊!”小鱼哽咽着推着林海的坚硬双腿,一边哭一边郑重跪下 林海心里“咯噔”一声,果然 出事了! 他拉起小鱼,让她快把事情经过告诉自己,待了解过后一刻也不能松缓,让人送信回去,一边吩咐着几个人开始分头去寻 寺庙中大得很,纯熙仅仅只来过一次,怎么也不会知道原来这庙中还有如此多的机关暗道 她被人蒙着眼睛但是依旧能感觉的四周的狭小昏暗,那人拉着自己的手腕力气发紧,她只能跟着她踉跄往前 她不知道这人究竟要对自己怎样,她努力平稳,思量该如何,即使自己有两下身手也不过是小时候爹爹教的一些防身术,此刻受制于人,反抗是短然行不通的 她趁着昏暗,伸手腰上摸了摸,走时换的男装,当时从头上拆下来的辟寒金没有来得及放下就塞在了腰上,她眸光一转,“诶呀”一声惊叫,装作脚扭到的样子,半蹲地上,凤头金钗在她高声掩饰下落在地上,黑衣人一声怒呵让她快点! 她才抬起头赶忙跟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额间大汗淋漓,嘴唇有些泛白,粗重的喘息声音显示出她的精疲力尽 好在隔着黑布她终于看到了一丝丝光亮,长时间的黑暗让这点光明格外清澈 脚下有厚厚的雪,她踩着如棉花一般的地面,辨别这耳边呼啸的风声,空中有几只乌鸦传过来的凄厉叫声,让人害怕 此时正带着人马奋力寻找的林海,攥紧着手中的佩剑,有侍卫高声来报: “报~” 他沉眉让那侍卫快说 只见侍卫拿出手中的辟寒金凤钗,闪亮的光泽一见便知不是凡物,这东西天下仅一人戴得,那便是,皇后! 手里的金钗陡然被人一把夺去,林海抬头,便赶忙半膝跪地, “陛下” 刘暮果然还是来了,林海知道他的软肋,从来就只有一个。 他阴沉的脸色杀气腾腾捏着那凤钗直颤抖,只依稀辨得他言语中的颤抖 “找,都给我快去找!找不到,都给我死!!!” 刘暮嘶吼出声,说完,不顾一切率先往密道中冲去 “陛下!”林海紧跟而去 侍卫们即使被皇帝吓得半死,却还连滚带爬奔波随去 皇帝出宫,走的急匆匆动静不小,谁能不知? 阿沁心中不安,在凤鸾殿里来回踱步,有浓厚的乌云遮住天,一眼看去压得人喘息不得,不是她总想往坏处想而是直觉和内心的无措在不停敲打着她的心 ~ 皇宫内的另一处,飞檐卷翘的宫羽下,贵妃柔仪躺在柔软的榻上,不紧不慢得摸着怀里猫儿柔软的毛发,美丽的笑容中透着邪魅 她鼻子里轻哼,对着猫儿自言自语:“哼,自做孽不可活!” ~~~ 一声惊雷劈过半边巨天,头上的布被人取下来,她摇了摇头,闭着眼睛努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刺眼光亮, 眼前的景象陌生一片,九天之外皆是峻险峰林,她只能依稀辨得这里离寺中不远,却不知道让她真正无措的景象是脚下的四处荒芜 待她低头,忍不住得呕出声,捂着鼻腔让空气中的熏人作呕气味尽量不要进去,胸腔里倒腾不停 数万记死尸在乱葬岗中堆积,没有四肢腐烂的枯骨,啃食的乌鸦,染血的白布,令人作呕的气味…… 用横尸遍野来形容这里再不为过! 山影摇曳空悲切 荒凉豖来荒凉处——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大雨瓢泼而落,她看着他抬起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雨水打得人睁不开眼 墨发被打散黏在脸上,她怎么都想不到此刻要杀自己的人竟然会是他! 她牵强得勾起自己的唇角,鬼魅一般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可怕,更可笑得是他一丝没有表情 “陈籽由!我怎么都想不到会是你!你着实让我大吃一惊” 此刻的陈籽由已经早已不是往日的那个明朗少年郎,满脸的冷寂和肃穆,杀气在这荒凉的死人堆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怕 “武姐姐,如今也算是有始有终!只有你死了,我陈家才能活下去!当初是你们武家欠我们陈家的,如今也算是让你们全家来还债了”他说完,转身看着脚下巨大的死人坑又淡然开口 “武姐姐,籽由念着小时候的好,特意把您带来了这里,你可知道,武侯一家可都在这里面呢,可是,恕籽由无能了,如今去找他们的尸体恐怕是做不到了!” 他尖声说着,挑眉看她,话里都是轻佻和充满假意难听的可惜语气,让人听了作恶 纯熙呆呆看着他,一字一句从他嘴里出来,之前的疑虑被顷刻崩溃,全身的血液凝固 她如抽了魂魄,双眼无神 缓缓转身看着那堆死气沉沉的尸体,她看到滴血的模糊人肉,残破的布衣,皑皑的白骨 死人! 有什么可怕,可怕的是活着的人吧 爹,你说过活人累,死了就不累了吧 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抖到她不能行走,她努力稳着腿一步一步往过挪,不顾他横在脖子上的剑,最后跌坐地上,她顺着地面上的泥土慢慢往过爬 爹,娘,哥哥,熙儿来了! 她听到风雨在疯狂叫喊,让她快些,再快些! 荒凉豖上终是归处吧,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剜心的疼痛比死了还难受,我武家究竟欠你老天爷什么! “啊!……” 凄厉的叫声划破天际 陈籽由看着地上攀爬的凄厉人,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奸佞之臣他既然做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他苦心经营了这么久,他要杀了她,杀了她! 他抬起手中的长剑 空中的闪电如火光闪现,雪亮的剑伴着雨水和光闪得人睁不开眼 她不知道泪水还是雨水再脸上,人到了最绝望的时候那种麻木和死人并无两样 那把长剑挥落,她也终于可以解脱了! 白发三千丈,缘何似个长.~~~ 相传曾经有二八年华女子,无才无德,丑陋无比,有一天正巧被一个和尚在河边撞见 女子问那和尚 “自己为何生的这般奇丑无比,人人都憎恶她,避之不及” 那和尚随手摘了路边的一朵花放在了那女子的耳腮之后道 “美貌从微生而来,心之所美流不回,贫僧觉得姑娘美得很堪比九天仙子!” 从此之后这个女子便不再整日抑郁,而是天天去河边等那来打水的和尚,可是等了一个月之后都没有等到人,一次上山途中她又遇到了那个和尚,可和尚却如不认识她一般,并对她嗤之以鼻说她丑恶无比,让她赶快滚。姑娘哭着回来,伤心欲绝准备跳河自溺,没想到被一个乞丐救了起来,乞丐看上她家的房屋和牛羊,为了娶她为妻,偷偷把姑娘的全家人都杀了,随后继承了牛羊房屋,多年之后,和尚下山看到已经为人母的姑娘,心里百转千回,他告诉当年乞丐是她的杀父仇人,可那姑娘却不信,拿了棒子在河边把和尚打死 最后和尚的血染满了整个河流,从那以后河流每到雨天都会流血水,人们说是老天哭血泪便把河更名为了”血河殇” 血和殇,血河上,佳人不知何愁美与丑,迦南三尺沉头离肝胆 此生为何要声声念,流沙聚散,英雄落残原血河不过几声叹 没人知道其实那姑娘真的很美,丑恶只是父母为了保护她不被当地的奸臣看上,故意将她装扮丑陋,更没人知道,那和尚其实爱了那姑娘整整三十年,人妖殊途,和尚是妖,为了不打扰她正常的生活在她身边蛰伏三十年余载,默默守护她的安全,最后更没人知道其实那姑娘什么都知道! 最后的结局说不好,却也好,至少姑娘心里坚定不移,傻人总比明白人活着简单…… 诛法万般皆苦,谁不是来世间走一遭,何妨向菩萨告饶。 她看着眼前死亡的世界,努力辨别清四周的迷蒙景象,呵!这是地狱还是天堂啊?她该去地狱吧,这么多人都恨她! “你没死,这儿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 沉默中清明的嗓音传来,她微微错愕偏头去看话音源头 泪水从她偏过头的一边划落耳边 “我死了” 说完她又回头正躺回身,看着头顶的玉锦绣疆罗帐,死了多好啊 心不痛,身无感 “你就这么想死吗?武纯熙!” 刘暮冲进屋子里就听到她说的话,顿时身体入了冰窖一般,上前把床边的苏锦官猛的推开,双眸充血狠狠望着她,心里的疼痛远远不能被咬牙止住, “你就这么恨我!连我们的孩子都不愿接受吗?武纯熙!你好狠的心啊!”刘暮双唇颤抖,不顾此刻床上脆弱的身躯,手上捏着她的肩颤抖不停 肩上的疼痛唤醒她残破的身心,她双眼无神,却也不再看他 为什么自己没有死! 死了不是更好吗,大家都能解脱 她可以去陪伴家人,他可以继续做他的九五之尊,从此山高水远两不相欠! 凹下去的肚子传来的疼痛也越发清晰,她双手交叠在上面,自然能感受到没了的孩子 泪水被她强忍着咽下,鼻头的酸楚却不停颤抖 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娘亲今生欠下的孽缘,无辜牵连到你,来生只愿你能投胎到平常人家吧,千万不要与那帝王之家有任何牵扯…… 她缓缓闭上眼睛,睫毛上挂着的露水淌到眼睑,她想睡了……睡过去吧…… 忘了就好了 忘了吧…… 一场梦总有人惊动,她愿做那个丑陋又傻的姑娘,可又怎样,还不要遇见和尚,遇见乞丐,面对到残破的一生 星河灿烂,自在枯荣 叹浮生种种又不过流水落红 轮回生灭,有始有终 比沉默更可怕的是无情 刘暮能体会到那种滴血的疼,凝固的冰冷血液停止流动 他看着床上的人,一口鲜血终忍不住从嘴角涌出 屋内的人一阵慌乱,一连几天都在焦躁里度过,下人们都精神紧绷,生怕被砍断了那弦 现下可好,皇帝怒火攻心,旧毒复发,更是让做下人的不得安生 白竹和林海彻夜守在乾承宫的门口,一群太医在门口愁眉不展焦头烂额。 天气冷的刺骨,霜打三尺寒,哪怕有太阳也还好,至少能让人看到希望,湿冷的天气更加显得深宫殿宇异常阴森可怕 太医提着长袍打帘从殿内出来,白竹忙上前去问什么情况 那太医低头不敢看他,只嘴里唔囔为难 白竹看的他心里直焦,诶呀一声,让他赶紧说,此刻什么都也顾不得了 “公公先稍安勿躁,此刻,陛下的毒已经被止住,只是,只是那毒现下只是止住却不能清除,到时一但再次气血上涌,那,那恐怕也回天无术了。” 白竹两眼有些昏花,手上的浮沉再也拿不住,掉在地上 人们坚信,皇帝的生死从来都是由天而定,太医也冒着大不敬将实话全都告知于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一是明哲保身,二也是为了天下太平,皇帝一但出事总要有准备的 白竹不敢相信,绝望之感席卷全身,怎么会?怎么会! 明明上次的毒已经被清了?仅仅剩下的余毒为何会如此厉害! 林海在身后深皱着眉头,手心咯吱直响 他是位好皇帝,不该如此的! 人间的四季永远不停转变,春留残红,翩然辞别,本不想叹息秋日落去,却在辽远里剩下灰色的长空,透彻的悲彻骨,谁忍听风独语? 魂梦骤断,枕冷衾寒,他睁开眼依稀只有几样冰冷的物什与之作伴 白竹看到他醒来,疲惫的双眼顿时点亮,等他有什么吩咐,久久没有等来响动 他手心紧紧攥着的是那只金色的“辟寒金”凤钗,即使昏迷他的手心也从未放开 半梦半醒之间,心被撕扯得生疼 三年前,他为了那个在马场中惊鸿一瞥下,便丢掉自己心的姑娘 学会了认识自己的身份,认得了什么是权谋,知道了他想要的东西只有靠他自己争取 他为了抢到她,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的疯狂想法,在日日夜夜里不停的吞噬嘶吼 他踏着兄弟的尸体,手染父亲的鲜血,坐上九五之尊之位,她是天定的皇后之命,那他就做自己定的天子!这样她就永远都是自己的了 先帝对他的虐待,兄弟对他的仇视和不屑唾弃,让他仅仅反感厌恶,最终也演变成了仇恨,可是! 可是她对自己一次一次的伤害,他却怎么都恨不起来…… 她是爱过自己的!一定爱过!至少曾经爱过! 哪怕她跟着别的男人离开自己,哪怕她为了别的男人不要他们的孩子! 也许,爱到深处,才最卑微吧……他早就没了自己 最深的红尘里,与之相逢,虽无隆重,却很璀璨 皇帝病重的消息传的满庭尽知,人心惶惶是必然,各自谋划也是正常 然而,皇帝虽然病重,但是皇帝的圣谕却一道接一道得往外传 坏消息总比好消息多得多 陈家以谋反为由,九族满门于三日后午时正午门前凌迟处死! 丞相参与谋反,罪恶滔天,特削去丞相之位不日流放蒙庭 贵妃柔仪以陷害龙嗣罪名,被打入冷宫此生不得出冷宫半步 波若族此次在暗查奸佞时全力以赴,功劳硕硕,特提波若族族长罗永安为大夫子,暂代丞相之职,罗氏有女罗雪兰,入宫半载,蕙质兰心,玲珑剔透,特此被封为惠贵妃,代皇后之权,执掌后宫。 一场惊变在平静中惊起一片滔天涟漪,结果让人一阵措手不及 皇帝病重,此时朝中如此换血,百姓为生计而担心,朝臣为仕途提心吊胆,而妃子,又有多少为了自己的丈夫而牵忧? 整整三日过去,阿沁在凤鸾殿内自始至终,片刻没合过眼 床上的人在梦里被深锁,痛苦的小脸,让人揪心得疼 阿沁泪水早已流干,自武家落难,她的所有生命都付诸在小姐的身上,她是为小姐而活的,小姐痛苦,她也同样痛苦,十几年前小姐出世,佛光普照自带祥瑞,九头凤凰现于世间,于是还在襁褓里的她便被定为天定的凤凰 人们都认为她会荣华一生,步步生莲 皇帝登基,也明明能够期盼她幸福美满一生,可结果,如今怎得就造化弄人,走到了这一步? 之前至少还有孩子,现在却连孩子也没有了 漫天火光沁雪霜 小鱼说她去过了荒凉豖,必然会崩溃绝望,又怎会不知道从前的事情她在小姐身边整整十五年,她怎么可能骗得了自己,她说她失忆了,其实都是她想的而已,骗别人容易,可是骗自己又何时不易? 可她知道啊!她从来都记得!从未忘记! 阿沁拉起她冰冷的手放贴在脸边,想努力为她暖热,滚烫的泪水不停洒在她的手指上 心里努力唤着床上的冰冷人,小姐啊,你想醒过来吗?你不想的吧,可是你不能啊,夫人老爷要你活下去,阿沁也在等你呢,快些回来吧!…… 月光如梨花明亮,如今又该何去何从……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夜空中有孤寂的乌鸦几声振翅,在寂静的宫墙亭阁间辗转身影,凄厉的惨叫声在冷宫的一角里传遍整个宫殿,回荡凄厉 落花伤感,花瓣纷飞,梅园的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血河一般 冷宫里的墙角边,从前高高在上荣华万千的贵妃柔仪静静得半倚在冰冷的青砖墙边,毒在啃噬着她全身的血肉,她透过窗户,看着深蓝色的天空,深沉得可怕 她凌乱的面庞勾起一模笑容,她看到天空中出现那张高贵冷峻的面容,她的王啊,她的丈夫啊,她到死依旧爱他,如果可以,她好想再见他一面,可惜,她到死都不愿屈服,心里不甘仇恨发狂嘶吼 她勾唇撑着最后一口气,朝着面前站着的华贵清丽身影讽刺撕裂吼叫 即使此刻她是高高在上,她把自己斗了下来,连带着整个丞相府,可又怎样呢? “他爱的永远是凤鸾殿内的那位,你终有一天会来陪我的!我会在阴间等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她讽刺恐怖的声音随着生命最后的一口气尽数倾吐,泪水凝躺在她美丽的脸边 这宫里从来不缺死人,更何况是这冷宫中…… 凄惨的庭院落叶被风吹的翻飞,在空中潦草 人若是有魂魄,这里该是怨气最重的,华贵女子一步一步踏出冷宫,她眼里没有一丝害怕和温暖,身后是死气沉沉的冰冷尸体,狠厉得让人如坠冰渊 她要的,怎么会得不到? ~~~ 繁华的京都城不知要倾覆在第几轮 爱到落魂的是醉酒的人 繁华的大道上,灯火阑珊,盛世繁华,他眼里扫过桌上的酒杯,抬手一仰而尽 小鱼寻了整条街才找到这里,酒楼里都是酒过三巡的发疯人群,她扒开人堆,看到从未见过如此潦倒落魄的人 从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人此刻全然没了一丝仙气,只留浑身的凡尘味道 小鱼拉着他倒在桌上的手臂,心急如焚,惶恐不安 “师父!师父!你醒醒啊!醒醒。”她拼命得摇着他手臂,奈何人是真的想醉过去,怎么都喊不醒,小鱼无奈只能艰难扶住他回去 正午门前随着日头逐渐升高,渐渐的,人们也越集越多,摩肩擦踵得拥挤在一起 牢笼里的陈家满门被一一拉出压解在台上,落头斧被两根粗大的绳子悬于顶上,看的人心惊胆战 哭泣声,人们的议论声,官差的厉吼声混杂在一起,似乎惹到了天上的巨龙,一声霹雳的雷电划过天际,震得人心一窒 陈籽由双手被捆于背后,面上淡然一笑,他看着阴沉的天,任雨水打在脸上,却还努力的笑出声来,命运和造化这两字从来都是无奈结果下的屈服 武姐姐,籽由对不起你,是籽由罪有应得,来生,愿籽由能再长伴你左右,不用牵伴,只需远远一见…… 大雨又连下了整整三日,连带着雪花染白了整个京都城,淅淅沥沥一片,正午门前厚重的鲜血不知是被大雪掩盖还是被雨水冲刷,等雨雪一停,附近的百姓人家便让人赶紧清扫门前,生怕血水被带进家里,沾染上晦气 …… 白竹将一沓一沓的奏折往寝殿里搬,累的气喘吁吁,浑身的冷气消了大半 脸色依旧煞白的人披着毛披风在桌前皱眉执笔批注 林海跪在地上看着他没有一丝变化的深情,听到他轻咳声传来,担心看他 他之所以病重并不是之前的余毒发作,而是又新中了一种名叫“凛蝶金”的毒 之前太医没有查探出来,见他一直未醒才发觉不对,太医即使查出此毒却也无力回天,解毒之法天下估计无人可知 不能解毒,他至少还能查这毒是从何而来,手下暗卫几日排查,最终结果却让他惶恐不安 难道他已经知道是谁,林海皱着眉看着他艰难的身躯, 他知道的吧?他说出皇后二字时,他能一丝反应都没有 更或许终于被皇后伤透了心 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终究被无数恩怨牵绊隔开两岸,连林海这个局外人都知道,回不去了!三年前的恩爱两不疑永远也回不去了! 白竹进门扫了地上的人一眼,他无声无息上前轻放下手中的奏折,想开口去劝他歇息 待察觉林海的异样眼神,再不敢声张 夜已深了,他扶着沉重的身体从桌子上缓缓起身,白竹慌忙去扶他,被他挥手拒绝 他一步一步拖着步子往外走去,沧桑落寞 白竹和林海一路沉默跟着他的佝偻的身影在冰冷的宫道上缓慢前行,从前身姿凛然高贵无双的帝王此刻竟如残败老人 白竹看着凄凉的人影,泪水止不住往外落 半生零落碾作尘,帝王深情何时归 凤鸾殿内灯火零星,院里的梧桐枯败一地无人打扫,树下的秋千随风轻轻摇啊摇,他看着那秋千,那梧桐,果树,花圃,藤架…… 他的娇妻在秋千上对她微笑,在花前轻嗅,在树下纳凉,对他依赖沉迷,一如他对她迷恋沦陷 灯火微凉,迷离幻象,虚妄难解,凝成泪两行 阿沁端着水从屋内出来,看到树下立着的几人,婆娑景象让人酸楚 她转身看眼屋内,悄声退下 林海察觉到悄声离去的阿沁,超乎常人的耳力能察觉到屋内人的咳嗽声 三人在院子里整整站到夜半而过,屋内的灯已经熄灭 刘暮看着冰冷的门,沉声让身后的两人回去,他则踏着青辉一步一步往殿内而去 屋里的人也根本没有睡过去过,自她醒过来就从未沉眼,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敢睡,她一闭上双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惨白的尸体,绝望的乌鸦,还有漫天的血水…… 阿沁无时无刻在她身旁看着她,她寻死的心不是没有,可是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如同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唯心绞痛 她听到沉重又艰难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越来越近,还伴着沉重的呼吸声 她浑身一窒,他来了。 她闭上眼睛,等着他渐渐靠近,手上攥紧被子的棉布,心里颤抖不停,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 三步一停,粗重喘息声一阵一阵,他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人,眼里止不住的温暖,他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凝神坐下,床上的人睫毛轻颤,双唇惨白,额头有露水凝结 他轻轻抬手,去为她抚平紧皱的眉头,舒缓的擦去她额头的汗水 曾经无数次抚摸过她娇媚美丽的脸庞,可如今,他却不敢去碰 颤抖的指间划过清瘦见骨的脸颊,他心里阵阵收紧,又虫子在啃他的血液 床上的人静静地等待他的离去,睫毛的颤抖越发厉害 “一愿娘子康健,二愿暖阳长相伴,三愿如同青鸟,岁岁不相念,从此山高水远,朝朝暮暮再不牵连……”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温润的物件轻轻放在她的枕边,还有那只璀璨的“辟寒金”凤钗 落花随风飘荡,人若是能将过往都储藏,那便会是最美的梦想 眼泪晶莹划过脸边,冰冷彻骨 夜未央,星河在流淌 他抬头看着最后一抹凤鸾殿的青色,复杂的眼里能包含一切,高贵优雅的面上有了一刻坦然和轻松 天色以放晴,曙光以破晓之势冲破云层,直射人间 他现在高大的城墙,睥睨整个天下,朱红马车镶着金丝玉,浩浩荡荡从正午门前驶过,缺离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捏在城墙上的手被沙粒摩擦得血流不止,冰冷的心什么都感受不到,有时候放手比禁锢来得更加容易,可真的吗? 他从来没想过有这一天,有一天放她离开自己,如今不是做了吗~ 依稀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苏锦官,哦不,应该是她的先生,再或者是顾沉一, 带着她逃离了那片伤心地,小鱼早就知道了吧,苏锦官就是先生,他一直在默默陪着自己。 夜里风吹的嘶吼,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在武侯府里游走,残破的横檐,枯木一片,她看到那颗梅花树却依旧生机盎然,眼里依稀辨得温度 树下曾经寄托了少女无数的悸动,她曾在那颗树下偷偷窥探那个高贵的身影,她曾不可自拔的深陷他的柔情蜜意 她抬手抚摸如血的花瓣 ‘刘暮!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那个午后如果没有在马场遇到你,那个晚上如果没有在梅花树下丢了心魂,该有多好!’ 夜里,小鱼凄厉的叫声传遍整个荒凉的武侯府,阿沁也被惊醒,心里坠入深渊,她看着偏院屋子里越发冲天的火光 绝望往前跌撞 小鱼被推出房门狠狠摔在门口的平时台阶,她看着封锁的房门,和里面的火光烛天,爬起来就要往里冲去,阿沁一把拉住她一同跪倒在门前 “你还有大半的美好人生,好好活着吧”阿沁说完看了小鱼模糊的脸,转身冲进火海,门被阿沁瘦弱的肩膀冲破,应声倒下 她看着火光中站着的人,浩然而立,不卑不亢,眼泪被火焰蒸发她倾尽此生最大的力气冲向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小姐,阿沁不放心你 小姐,让阿沁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 小姐,阿沁无论苍茫都愿永生永世陪你一起共看人间烟火,伴你成长,只愿阿沁来生有足够的力气,能护你就够! 小姐,小姐…… 活着总是能找到希望的! 又是一年清水留长 有人在轻轻咛唱,陟彼高冈 穿旧巷,过回廊 衣袖零落月白露光,江水流淌,绵延万里,不知向何方 阿沁走了整整一年,她带着阿沁最后的愿望,行尸走肉在山水间流连飘荡 她带着帷帽,透着轻纱看着滚滚江水东逝,波涛澎湃,这里一如一年前的的阑珊璀璨 —— 洗苍江边他曾为她高声朗润祈愿 安阳城内,万盏灯起,山来水北,执花静候,只等一人来取,她们等到心上人之后就会放一盏花灯入那洗苍江中,许下今生今世共白头的心愿 此去经年, 他的声音犹在耳边 “娘子可知道我许了什么愿?” 她当时不屑一顾表示不在意,他却一点都没有被扫兴 “为夫许了三个愿望,一愿国泰民安,二愿娘子康健,三愿白首偕老不相离,在下愿做池鱼渊,在上愿比鹧鸪天” 他对自己放手那夜,低声也在枕边轻叹期盼; “一愿娘子康健,二愿暖阳长相伴,三愿如同青鸟,岁岁不相念,从此山高水远,朝朝暮暮再不牵连……” 她很喜欢安阳,这里的美好让她心安,一如小时候对每一份美好的执着感情 小鱼在门外轻敲,问她说: “清姐姐,要出来用晚饭吗?” 她收回视线悠悠转身去开门 是的,她不在是武纯熙了,她现在化名黎清,清清水的清,一如清透的沁人心扉。 先生从那日把她从火海里救出来后就消失不见,她活下去的一年里唯一支撑她走下来的不仅仅是小鱼,还有就是找到先生,找到许多许多答案 小鱼在她醒过来时告诉她那日在荒凉豖发生的事情,她并不是被刘暮救下来的,而是先生,而那时候先生就是苏锦官,她不知道那时孩子是如何离去,小鱼说先生早已诊断出她身中奇毒,暗中不停在为她清除,最后不知为何没能保住, 还有,陈籽由没有杀她,当时在那荒凉豖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丞相! 籽由将昏迷的她交给先生,并对先生说了一句“命不由人”后坦然离开,直面死亡 小鱼还说,刘暮在送走她的前一夜里,先生在他那里呆了整整三个时辰,小鱼说曾偷偷看到皇帝给她的书信在先生那里, 先生走时除了给小鱼留下那句 “让她好好活着,告诉她,武家还有亲人尚且人间” 其他再也没有,便悄然消失 一切都像是被笼罩着迷雾一般让她不得清醒,她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先生想让她活下去编造的谎言,可先生说过! 他不会骗自己的,永远不会! 于是她还是选择相信,她找了他整整一年,至今毫无头绪。 她冥冥之中有预感,他会出现,还有,她的哥哥应该没有死! 当小鱼告诉她先生的话时,她就已经应证了自己从前的猜想,那时哥哥是武家落满后回的京都,他应该在路上就知道事情的,不会贸然送死,他更应该来找自己,可是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哥哥武艺超群,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所以她要先找到先生,然后问清楚他这一切到底真相如何,也好让她放下始终不安的心 如今她每每想起自己的任务,就犹如一只被困的兽,无措疲惫 她在这片朗朗大地上兜兜转转整整一年,见过了许多风景,看过了很多平凡,她的心境也随着时间有了一丝沉淀,还好尚且有期盼和追寻的理由存在人间,她才能顽强挣在世上。 ~~ 小鱼带着她下楼,坐在客栈的一楼用晚饭,几样小菜配着一碗白米饭 看着很有食欲,她却不愿多吃,心事重重 明天便是阿沁离开的一年祭日,她得今夜赶路回去!去看望她。外面乌云密布,路上恐怕会下雪。 阿沁跟着自己度过十六七年的岁月,前半生的安详和幸福即使再美好,却被后四年的残破通通打碎,阿沁为自己操碎了心,呕心沥血,到死都要护着她陪着她,她亏欠的人太多了! 武纯熙,你何德何能呢? …… 一楼的客栈来往人不多,好在安静,少了扰乱,她向来喜静,再不是儿时的欢脱和喜闹 轻纱笼罩,她也不在意面容上的骇人伤疤,平淡伸出纤纤玉指挑起水纱置于帽上,小鱼夹了一大筷子的清水鸡丝放到她碗里,弯着眼睛让她多吃些。 安阳这个地方北连京都,南临广陵,只一间隔断京都,再南一条洗苍江与那广陵隔江对望,广陵自古便是商贸之地,水路交通最为便利,利于大货物来往,因此安阳遍布广陵商贾,这客栈大部分也是由广陵人所设,相传安阳既是浪漫烟花之地也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商贾侠士,流氓强盗在这里都会如门前的洗苍江一般滔滔不绝 楼里还算雅致,她和小鱼身上的盘缠也用的差不多,只能住上这较为普通的客栈。 碗里的鸡丝刚刚用了一口,门外就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只见门框发出咯吱咯吱的躁动,脚步声震得地上的灰尘飞扬,大风由着外面刮进来 耳边是粗糙浑浊的大喊声 “小二呢,给小爷上酒,要好酒!” 顿时楼内零星坐着的人皆瞬间安静下来 小二被这阵仗吓得从里面忙窜出来低头哈腰去迎贺 这人五大三粗,一身的横肉,满面也是凶神恶煞,让人不禁胆怯 身后更是跟着五六个汉子,皆穿着粗布浑身似乎沾染了血水,面露凶色,一看便能猜出他们不是善类 小鱼偷偷朝进门的一群人瞄了一眼,吓得立马回头不去看,这一路上兜兜转转,虽说一路行侠仗义不少,可清姐姐说了,一切都要量力而行,所以从来不敢招惹无故是非,惹来祸端。 黎清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鸡丝送进嘴里,低头轻轻咀嚼两下,不去看那儿,也没被一行人的惊动打扰,那几个武夫被小二领到了靠楼梯口较为隐匿的桌子前。 小二心里也诽谤,怕这群瘟神影响生意,让他们待在角落里快些吃了离开,根本也不指望他们会给盘缠。 那武夫跟了过去一看,见状哪能满意,角落里采光不好,但还凑合跟其他桌子没什么不同,可其他桌子大部分都空着的。 这一看便恼火了 为首的武夫抄起手中的大刀,“铛”的一声,桌子腿应声而裂木板四分五裂得躺在地上 屋内的客人又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往这边好奇查看,小二吓得两腿直哆嗦,战战兢兢的伸手求饶,那明晃晃的大刀架在脖子上可不是开玩笑 慌促下正好撇见外面窗户旁正起身的两人,忙半跪着身子求饶 “各,各位爷,不,不满意,小,小小的给你们安排到靠窗的雅座可好,那个,那里宽敞明亮定让爷,爷们满意。” 小二吞吞吐吐,结巴指着黎清起身的位置,牵强得笑着奉承。 那壮汉看了一眼小二指的那边这才还算满意哼了一声说 “这还差不多,还不快给爷铺垫子,迎接爷!” 壮汉一身粗俗气却讲究得很,让人听了发笑,老鼠吃香蕉,倒是会装像! 此时,谁也不知道客栈的二楼包厢里面,正坐着一席淡紫色的修长身影,桌上的云泥茶杯中装着的是上好的龙井,青翠欲滴 他修长的手指捏过茶杯缓至唇边,薄唇虽未动却透着一股邪魅的气味,高耸的鼻梁,待看到那双琥珀一般的丹凤眼,仿佛能吸人般透射人心,这人间的男子怕是尚且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要妖艳的了 楼下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他敏锐的耳边洞察掌控 喉结微微翻动,丝丝茶香入喉 待楼下传来打斗声 他才缓缓勾唇,绽放邪魅如鬼魅的渗人笑容,杯盏落下,紫纱同雾翻飞,他翻身而下 小鱼和那为首的壮汉缠斗在一起,他虽然雄壮,但好在小鱼灵活多变,几招几式间,壮汉笨重抓不住她,也不能奈她何,破口大骂 清菀站在一旁没有动手,刚刚她本想安稳离开,却没想与那壮汉擦肩而过时,帷帽被那壮汉突然色眯眯得伸手来掀,掉落一旁。 她本能反应出手去接,那人不依不饶反倒伸手来摸她的腰,她灵巧躲开,却让他人更加猖狂得寸进尺间 这才招惹上了人,真是祸从天降。 父亲从小就亲自教她防身的招式,以前养在深宫派不上用场,也荒废许久,这一年和小鱼每日一同勤学苦练,还有平日里路见不平,量力之后行侠仗义的磨炼都让她武艺精尽了不少, “武家之后从来都不是好欺负的!” 这句话爹爹生前时常教导 她左右躲闪,越过后面几个袭来的人,刀光映着她的脸闪身而过 她努力稳下脚步,有几缕发丝断于空中 散开的墨发挡住半张脸,披散在后面被风吹的飘扬 那壮汉露出狡黠的坏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面容更是丑恶无比,朝身后跟小鱼打斗的人大喊 “没想到,这娘们竟长得这般绝色,大哥,快来,今日有福喽!” 话音刚落,就猛扑上来,三人同时而上,后面有有人包围 黎清看着心下一慌,心想这下完了,小鱼也分身乏术,眼看着她要落难,却逃脱不开,错乱之间 正好也给了对手可乘之机,小鱼被一脚踢开,撞到门边 “噗嗤”一声,小鱼胸口翻涌,内脏被四分五裂一般,一口鲜血应声喷出来 “清姐姐!” 小鱼眼睁睁看着一群人朝她攻去,却无能为力晕死过去 绝望感再一次席卷全身,黎清手指间的冰凉感逐渐席卷全身,仅仅几瞬,她能预感到死亡和恐惧的冰 她微微眯了眼,正要出手死拼 脚下却陡然一轻 待一股清澈的樟脑香传来,她才恍然方醒 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四周的景致在转动 风吹的她头发散开,右脸上的红色伤疤也袒露而出 她看到一把长弯刀在那几个壮汉的脖子上飞过,血液顿时从脖子上流出来,几人纷纷倒落 死状惨烈 后面一看,见人武功好深乃非等闲,几个立马吓得落荒而逃 广陵有黎家 弯刀回旋而来,黎玉庭伸手淡然接过,负于身后,行云流水间潇洒中又满是妖娆 黎清看着头上异常邪魅的男子,两缕发丝故意散在耳前,一双丹凤眼叫人不得不投之异样眼光,惊叹也好奇怪也罢,反正那股子妖娆邪魅让人过目不忘。 察觉到怀里女子传来的别样打量,他似乎很享受并且习以为常。 待他低下眼去看她,一脸傲娇,却不偏不倚看到她半边脸上的红色伤疤, 吓得一哆嗦,本来装着清冷高贵的美男子形象立马被打回原形,黎玉庭尖着嗓子叫道: “诶!诶呦喂!” 她被他大掌推开,听着他嫌弃得啧啧称奇声 心里百转千回,看着他一边咂嘴,一边把手来回在袖子上擦,像是碰了什么肮脏之物,她沉了眸子 如今虽不在乎容貌可被人如此嫌弃和鄙夷又怎能毫无波澜 她低下头,也自知丑陋,顾不得去捡帷帽,赶忙去扶地上躺着的小鱼,查看着小鱼伤势,小鱼此刻奄奄一息,昏迷不醒 她跪在地上,急切去摸小鱼冰冷的脸,唤她醒过来,泪水止不住得往外滴 她不能再失去小鱼了 此刻没有办法,她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二,崩溃大喊 “快来帮帮我!求求您了” 小二这才慌慌张张从角落爬出来,店里掌柜不知何时也被惊动吵了出来,急匆匆从楼上下来,这两个姑娘,弱女子人家,此刻不能不出手相助啊 掌柜吩咐小二赶快出去请郎中,不过一会儿一个白胡子郎中就来了,好在赶得及时,小鱼在郎中号脉之后,微微有些喘息,郎中立马拿出银针,开始施展。 黎清站在一旁深锁眉头,看着床上痛苦的小鱼,心疼不已。 她到底是天煞孤星吗?为何她身边的人跟着她总是平白受苦! 门外的掌柜正忙着指挥着手下清理地上的尸体和血迹,一脸的愁眉苦相 开门做生意出了这档子事,谁都不愿意,可,谁让杀人的人,不是别人! 是这安阳城有名的黎少爷,黎玉庭呢! 掌柜心里的诽谤和无奈被门口悠闲半躺着的人微微察觉,却勾唇一笑也不在乎,纨绔子弟,风流不羁,他在这安阳城名声可不比广陵差多少 可他有钱啊,怎样? 广陵的首富黎家还要靠他传宗接代呢! 开门声传来 她细长的眼睑一扫屋子里出来的郎中,透过郎中腰间的匣子依稀可见身后之人淡青色的衣衫和长长的墨发在腰间流连 黎清一路礼貌相送,待郎中嘱咐她几句照顾病人的要处后,方才离去 黎清这才回身准备回去,其实她目光能瞥见一旁悠闲自在,轻佻盯着自己的人,可不想理他,即使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哼,哼哼” 果然他见不得人家不理自己,安耐不住嗓子故意发出哼声,想勾起她的注意 黎清不为所动,继续往回踱步而去 少年不耐烦了,皱着眉尖锐出声 “哎,哎哎哎,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话音刚落,黎清止住脚步,回身去看她,发丝被洒开,绝美的侧脸在黑色的发丝衬托下显露无疑 他微微有些惊讶,半张着嘴,有些说不出来话 黎清搞不清他究竟是何路人,也不知他有何目的,但那双比女人还要好看的眼睛让她想到刚刚他对自己的厌弃 她见他半天不说话,转身对着他盈盈一拜 “多谢!” 很明显她不愿多说,也不愿与他纠缠,想快些离开 等她回身准备继续往里走,刚刚明明坐在位子上离自己足足两尺的人,转瞬之间就来到面前。 这人难不成是鬼魅? 她深锁眉头看着挡在面前的高大少年 “诶,别急着走啊,小爷看你这张脸除了这边那骇人的伤疤,其他也算凑合看的过去,小爷最近美人玩腻了,想找个新鲜的,本少爷看你倒是新鲜的很!” 调戏轻佻对于他黎玉庭来说,得心应手 黎清皱着眉躲开他想触碰脸颊的手,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咬牙瞪着他 “公子救了我,奴家感激不尽,只是奴家贫贱百姓,丑陋无比,还请公子让奴家一条路,公子去后,奴家定会为公子烧香拜佛求佛祖宽恕!” 他轻薄在先,她不会白白受委屈,不能反抗,总要努力找回点阵地的 听了这话,黎玉庭并没有恼怒 反而像发现宝贝一般,惊喜的亮着眼睛,看着她 嘴里 “啧啧啧”不停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堂堂的皇后竟然牙尖嘴厉得这般。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一边说,一边摇晃着脑袋,就像戏台子上的班子一样,阴腔怪调。 黎清被他一句话惊得睁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她这话一处,黎玉庭笑的更甚,满是得逞的快意 勾唇看着她不语,眼里得意 她这才了然,自己上当!这人竟然猜得到自己的身份 他在试探自己! 可他又是如何敢在这里平白无故怀疑自己的身份!其中必定有缘由。 她这下彻底被激怒了,努力伪装的躯壳被人撕开,痛恨的身份被他提起,怒火被点燃 “你究竟要怎么样?你识得我?” 黎玉庭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心情大好,也不为所动,缓缓回到桌子上坐下,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一副生人勿近怒火中烧的人 挑眉撇嘴示意她过来坐下 她柳眉深锁,脚下被石头辗过一样,陷进地里,动弹不得 短短几步,她走了许久,心里不停思踱他究竟意欲何为 等她终于坐下,他才唤了小二上酒菜 夜风呼呼在外面狂笑 两人一动一静,一紫一青 相得益彰 他始终半勾着唇,替她面前的杯中筛酒 “你究竟想怎样!” 她没有那么多耐心 “哈哈,皇后娘娘不必忧心,我黎玉庭可不是什么坏人,除了贪财好色之外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字里行间都慢悠悠得,似乎有的是耐心 他指了指她桌前的酒又道:“娘娘先陪黎某喝杯酒在说不防,能让当今皇后陪酒,黎某怕是都要吹嘘到下辈子了,况且还有娘娘为我烧香拜佛,哎,值了,值了” 他大笑,仰着头满是得意 她慌张去查看四周,还好此刻夜深人静,除了他们没人在 “我早已经不是皇后了,你既然猜得到我的身份,不会不知道一年前我已被废,如今不过一介草民,烦请不用再提!” 她郑重言辞,旧事想随风而逝,可却总不如她的愿 “哦?草民?黎某倒是从未听说皇上有废后的诏书公告天下,不知为何娘娘要这样讲? 不过,,,,” 他半捏着他棱骨分明的脸,意味深长狡黠凑近 “娘娘这脸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为了隐瞒身份故意乔装打扮的吧!” 她被他一句一句问的气恼,不想回答,本来漆黑长发衬着肤白如雪,此刻胀红一片 见跟他说不通 素手彭的一声,拍在桌上震得酒杯晃动,洒了几滴落在桌上 “你既然识破我的身份,我也无可奈何,我不愿纠缠不清,你既然不告诉我目的,我也不再过问,只道今日从未与你遇见,分别之后各自行去吧” 她猛的起身,秀丽无双的脸上怒气冲天,衣角翻飞,快步离开 他不为所动,自然轻挑拿起酒杯凑到嘴边,看着离去的倩影,抬头一饮而尽,酒香入喉,心情大好 “哐当”的门框撞击声传来,窗户边一抹紫团也同时闪过 只留桌上的酒盏上依稀存留温度……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落叶满地,风卷起千堆雪,眉檐满亭台 隔着冰凉的地面,大雪渐渐覆盖 黎清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皱着眉任寒冷侵袭全身 阿沁,对不起,我没能赶回来看你 这大雪你看到了吗?你还在的话,明早我们就能一起打雪仗堆雪人了吧…… 半夜更声刚过,街上就出现了一群官兵,三两一组,不知道在搜索什么 紫衣身影在街道巷陌之间穿梭辗转,最后停在了沉沙街的街尾,闪身拐进一旁静谧的死胡同。 巷子里被雪盖的厚厚一层,清洁又安静 黑色身影隐于夜色,月亮早已被乌云遮得完全 黎玉庭,浅笑等着对面的人 手里悠闲把玩着腰上挂着的玉穗 黑衣男子双手负于身后,脸上的魑魅面具下一双眼睛尚且还有光亮 “你见到她了!” 声音里有些沧桑,和沙哑 听着声音依稀能辨别出此人年岁不小 “嗯!见着了!” 答的潇洒利落,毫不遮掩 黑衣人停留许久,也不说话 突然之间,闪身袭来,划过一道长长的雪花,飞舞不停 双剑在空中摩擦划出,火星四射 “别妄想打她的主意” 警告的话随着溅起来的雪落地,消失于尘风之中 “哼” 黎玉庭看着他在远处楼阁之上消失不见,不屑的轻哼出声…… 小鱼的伤势经过三两天的修养好了许多 黎清手里拖着碗,一口一口的喂着小鱼喝汤药,毕竟还是小孩子,苦得酿心得药汁让人发呕 “咳,咳咳” 看着小鱼胀红的脸,她心里不忍,伸手去轻拍她的背,还要细声细语劝她把药喝完 小鱼一口气仰头灌入口中,拧巴的脸怎么都舒展不来,但还是笑着跟她说: “没事儿,小鱼可是铁打的,很快就会好了” 她看着小鱼笑的两眼弯弯,纯真美好 是啊,她还年轻,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姑娘,却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始终不离不弃。 “小鱼,你为什么认定要跟着我呢?你完全可以继续待在之前先生的旧居安稳快乐长大,你不该跟着我卷入这乱世江湖的” 小鱼似乎也听不懂,眨着大眼睛认真歪头想了想道: “哈哈,师父不在那里,我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况且师傅走之前说了让我陪着你,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人?” 黎清伸手抚了抚她有点苍白的小脸,笑容暖暖 无声的平淡日子里,总还有暖意伴她左右,她还要感谢上天眷顾 小尾巴见过表姐 半个月过去,腊月也转眼快到了尾声,安阳城内寒冬凛凛,风霜雨雪交相上映。 小鱼身体好了大半,此刻虽然已能活泼乱跳,但她依旧不放心 看着窗外突然来的大雪,拢了拢衣领伸手去把窗棱收回。 “小鱼你好好待着,我去给你抓药,趁着雪不大,我尽快回来” “清姐姐,没事的,我已经好了,不用喝药了,再说雪下的这样大,等雪停了再去吧”小鱼拉着她的手说道,那药可是怎么都不想喝了 黎清莞尔一笑伸手刮她的鼻头 “等雪大了,外面更冷,我才不愿意再出门了!郎中说的话必然要信,你就认命吧!” 说完取了架子上挂着的帷帽披风,笑着出了门 外面的寒冰狂风吹得她一阵哆嗦,抖着身子,双手紧紧抱两臂,缓慢在路上行走,等到了药铺,浑身都有了些麻木。 等了片刻郎中将一副副药包递给她,笑着等她给钱。 “姑娘放心,这次开的药喝完,想必就能痊愈了。” 她笑着道谢,取下腰间的袋子,从里面摸出几块铜币,手伸进去感觉到的空荡让她微微错愕 好不容易摸够银钱递给郎中,提着药往回走,却开始心事重重,忧虑不已。 她们的盘缠不多了,眼下估计只够接下来三日的住店费用了 她得想办法,不能听天由命了 街道两旁许多店家都关了门,冷冷清清 她一路失神,抬头看着这漫天的霜雪,肩上落了厚厚一层,天地之间独留她一抹孱弱身影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当铺,她缓慢取下头上的玉簪递给老板 “老板,您看这玉簪能值多少?” 老板撇她一眼,这么冷的天气,还出来典当 想必定是急着用钱 老板左右端详看了两眼,嘴里“嘶”了一声 “玉是上好的暖玉,不过,这簪子有些旧,我最多给你十两,你看可否?” 老板故意出了低价,想捞一笔,心里料定她这副窘迫样子必定会同意。 果然 黎清皱着眉冷冷出声 “好,烦请掌柜的快些给我现银吧” 那簪子是先生从前送与她的,不会仅仅止十两银钱,可如今她走投无路实在没办法,眼下妥协只能是她唯一出路。 之前空荡荡的钱袋终于又有了重量,她延着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踩,心里都是不舍。 “掌柜的!把刚刚那个姑娘当的东西拿来。” 男子不耐烦得手指敲击当铺的木板台面,半倚着说 掌柜抬头一愣,微微有些没反应过来。 “啪”的一声 一张一百两银票应声拍在桌面上 “快些,小爷我有急事” 掌柜被这人一番举动吓得不轻,但那明晃晃的银票让他赶紧去拿了刚刚收的东西,毕恭毕敬递上 “给,给,爷!” 紫色身影夺过东西就闪得无影无踪 掌柜瞪大双眼,看着如烟消失的人,拿起手里的银票,嘿嘿直笑 这下赚大了! …… 风越来越大 吹扬起女子如墨的长发,单薄的披风被吹的四处摆荡,脚下的鞋袜也早就湿透 黎清从袖中取出一条布带,抬手把头发随意捆在后面,眉头微蹙。 正抬手之际,腰上陡然一轻,有什么东西被拽下 她惊道不好! 惊恐转身去看 一个穿着破烂,满头乱发的乞丐正捏着她的钱袋,落荒而逃 她提起沉重的衣摆,就追上去 小乞丐身子小,在雪里溜得急快,对地形也十分熟悉。 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甩得没了踪迹 “啊” 脚下的化雪让她跌倒在地 她躺在雪里,看着头上的漫天飞舞 长叹一口气 白雾顿时消失不见,她想静一静 冰冷的全身,就如落汤鸡一般 此刻连叹息都没了力气 “娘娘这是,在沐雪?” 她看着头顶上出现的那张邪魅脸,才恍然回神。 少年双手负于身后,嘲笑的低头看着此刻狼狈的人 他最喜欢看别人笑话了 “娘娘再不起身,怕是明日要葬身雪海喽!说不定,黎某还要背上个见死不救的罪名?” 他眼角的那个红痣随着他轻佻的笑容,微微跳动 黎清狠狠白他一眼,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将自己双手置于身后的雪水里,挣扎着爬起身子 身上的雪也懒得拍,气冲冲的就往回走 从小到大,自己锦衣玉食十几年,从来不会为这几片银钱烦恼,可如今! 她到底还是要长大的。 老天爷给了她什么就会让她失去什么,从来都是公平的 等她回到客栈,衣服没脱就忙从怀里掏出药包,查看一翻,还好,没有打湿。 “娘娘对你那小侍女可真好!黎某看了可真羡慕,难怪当今陛下始终对娘娘情深不疑” 他倚在厨房的门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怀里的发簪,手里不断把玩翻转 黎清被他话语在此激怒,这人纠缠不休总提她不愿想的事究竟想怎样! 待抬头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时 眸子一亮 “还给我!” 她扑上来就要伸手去夺,那是她刚刚典当的玉簪 “诶,这可是我花了一百两买来的,凭什么给你!” 他个头高大,微微抬手她就够不着 愤愤瞪他一眼,见他眼里轻蔑 便咬牙离开 他兴许就是想看自己的窘迫,她就当没见着便是。 见人突然不理他,他顿时也没了兴致 微微扯了嘴角 有些尴尬,突然又想到什么,奸邪一笑 “娘娘怎会认得我故友的东西?难不成娘娘跟我这故友有私情?” “你!” 欺人太甚 她回头瞪他,又眯了眯眼睛 疑惑问: “故友?你认识这簪子?” “当然,这簪子可是上好的冥王玉,上面刻着这“沉”字,这天下估计只有他顾沉一有这东西吧?” 他不以为然挑眉,看向她眼里肯定万分 “你认得先生!” 她有些惊喜,找了先生这么久,终于有了一丝眉目。 “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黎清一脸真切连声询问,难得而来的线索,她绝不会轻易放弃 “哈哈,他顾沉一,我还是认识的,不仅认识,而且熟悉! 他那心可黑得很,可不像我这么善良,娘娘怎会如此关心那种人!” 他几步上前,低头邪魅问她,其实心里却对答案早以了然 “他是我家先生,少时有教导之恩,一路对我扶持,如今也不过想找到先生报恩罢了” 她随意捏造了一个借口,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眼睛,希望能快些得到先生的讯息 “哦~原来如此” 黎玉庭意味深长得抱着胸,眯着眼看她,打量之余突然欺身而来 两人之间只隔着两寸,清楚得连鼻头上的汗毛都能看得真切 她吞吞吐吐开口,睫毛微颤 “你!” 等她退后躲开 他才大笑出声 “哈哈哈,表姐果真是一点都不认得玉庭了!” 她被他一句话弄得云里雾里,玉庭?黎玉庭? 她不认得他 会还叫她表姐,这人古怪神气,莫不是又整什么幺蛾子 “表姐可还记得玄德三年?” 玄德三年? 当今皇帝登基已改纪年为归元,现下是归元四年末,玄德是先皇在位的时侯,仔细算算,那年她约莫八九岁。 “那年我刚刚从云城随父母前往京都,好像途中经过广陵外祖家,停留了几日。你也姓黎,莫不是外祖家的亲戚?” 她记忆依存,离开皇宫之后给自己化名的时候就想到跟着母亲黎姓,从此后也算能陪着母亲,便化名黎清。 “表姐果然还是冰雪聪明,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不错,我是黎家的独孙,黎玉庭!你的表弟,你的亲人啊~” 口气里充满着感慨和假意的长叹,他一脸可怜巴巴看着她 黎清皱着眉望他,寻思着 幼时只听说外祖家当初不同意娘亲的婚事,母亲不肯,自嫁给父亲后便与黎家断了联系,幼时路过广陵也只是短短看了一眼白发苍苍的外祖父。 也不知现在他老人家怎么样了,母亲离去,他老人家是知道的吧…… “表姐,这下该相信我是一心为你了吧,我可从没打什么坏主意在您身上,想想小时候可被表姐打了顿好的,现在可怎么都不敢了!” 他笑嘻嘻得撇嘴,黎清抬起头,略一沉吟 她想起来了! 那时在黎府,她和一个又矮又瘦的小孩子打了一架,好像是为了为了争抢院子里的秋千来着,当时她比他又高又大,还学了几招身手,随意一推就把他推到在地,还嘲笑他是小尾巴!又短小又没用。 她越想越清晰,跟他此刻的脸逐渐交叠,看着此刻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少年 忍不住噗嗤一笑 “小尾巴?” 黎玉庭一听脸色胀红,便要发作 “表姐还敢说!自从表姐起了这外号,院子里的姐妹们整日都叫我写外号,害得我好几年都抬不起头!” 黎清捂着嘴,被他越说越想笑,这么久了,这样开怀的笑容实属难得,难得到她都忘了曾经她经常这样笑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笑起来很美,那股子和母亲很像的淡淡甜蜜,给她绝美的脸增加了更多味道 黎玉庭看着眼前的清丽身影,有些恍惚,迷眼 她这个表姐啊,难怪能让这么多人竞折腰,连当今的皇帝都逃不脱~ —— 夜里雪停了许多 雪白的信鸽忽然从北方飞来,在阁楼的飞檐边盘旋不停 突然拍了拍翅膀,缓缓停在了栏杆的木桩上,脑袋四处转动。 白色身影,素手伸去,捏住鸽子的身子缓缓取下腿上的信纸,仔细看了上面的内容,微微蹙眉 该来的,总会来 …… 客栈里,窗门都闭得严严实实 本来剑拔弩张的两人此刻冰释前嫌,坐在桌前,一边谈着话一边用着几盘菜。 “表姐跟我回广陵吧,顾沉一那小子一时不会随意出现,他半年前曾来广陵小住,还跟我约定了上元节(元宵节)之前见面,现下离新岁(春节)不到半月,还不如直接去广陵等他,况且,表姐眼下盘缠也不多了吧,如何上路? 你知道的!黎家可不缺银两!” 她当然知道,黎家是江南首富,几代的经商大户,家缠万贯堪比皇宫内库。 她偏头看着窗棱上纹理清晰的木头 “外祖家不知会不会容我” 京都实在小的很 她母亲被逐出黎家,她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不知道外祖会不会厌弃? 黎玉庭见她顾虑,“诶呀”一声 咂嘴道:“表姐可真是多虑,老爷子也么会不要你这外孙女,不瞒你说,我来安阳就是奉老爷子的命来带你回去的。当初得知你离宫的消息,老爷子就开始着急,一直在找你!” 他一脸认真,说的也情真意切 黎清惊喜万分 “真的?” “千真万确,表姐要是不回去,我一个人回去了,不得被老爷子抽筋拔皮了才怪!” 黎玉庭有板有眼得劝着她 希望她能答应 她当然是想答应的,可正要开口,突然又想到什么,收回了嘴边的话,低头望着桌面,寻思良久方才开口 “不过,我眼下想去看望一位故友,安阳离京都不远,等雪一停,我想先去趟京都,看了朋友就立马回来可否?” 阿沁一个人在京都孤苦伶仃的,她去了广陵不知还要耽搁多久,眼下离京都只一步之遥,她得去看她! 安阳的雪来的快,去得也快,终于这半个月来的雪有了停下来的预兆,淡黄色的阳光映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雪落不知冷,雪化寒彻骨 黎玉庭雇了一辆宽大舒适的马车,载着她们一路往京都出发 越往北,气候就越发干燥 路上泥泞不堪,马车也行得缓慢,平日里一日的路程她们整整行了两天,路上途径赤水镇,便停了下来歇息,待第二日在赶路 马车停好后,她看着黎玉庭从怀里掏出一钉银子摆在掌柜面前,嚷嚷不羁得让掌柜给她三间上好的客房。 她忙上前阻止 “两间,两间就够了!” 她这一年别的没学会,这银子能省就省的道理反正体会很深 “别啊,表姐,我银子够,反正也不指望要他找的碎钱,就这么多,不要白不要,挤在一起哪里能舒服了?” 黎玉庭不以为然,大手大脚早已习惯 她也无奈,叹了一口气 想到这一路上无数无家可归的流浪乞丐,还有尚在襁褓中的饥荒难民,她心里总是有些不是滋味,她已经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可就算是从前的自己,不也从来不知民间疾苦,只知自己安享快活吗。 “哼,既然钱这么多,不如,就三间刚好分我一间!” 一声有些趾高气昂又带着孤傲清高的女孩声音在耳边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大红大紫一身喜庆,额间挂着玛瑙红宝石的美丽女子正昂着脖子,靠在掌柜的台面前,盯着黎玉庭,目不斜视,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叫人我见犹怜。 小姑娘偏偏不走可爱弱女子路数,此刻手里还不停地摇晃着一把镶着各种五颜六色宝石的匕首,好像自己理直气壮。 “切!你谁啊,我凭什么给你!毛还没长齐就知道抢钱了,滚一边去。” 黎玉庭看着长得不错却出口像混迹江湖的男人一般开口的女子,不屑一顾。 这小姑娘问别人讨钱还这般猖狂 小丫头一听,怒了 “哼,也不看看你,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娘娘腔,有钱了不起啊!” 还没两句,两个人就在掌柜面前嚷嚷着吵了起来 “嘿,你个黄毛丫头,我招你了还是惹你了?别不是好歹,小爷我从不打女人,快些滚开!” 掌柜看着这两人不可开焦,一脸愁容,桌子上放着的一钉银子拿不到手才是关键 黎清看着两人微微摇头,上去劝他 “别吵了,人家是要做生意的呢?” 黎玉庭这才收敛不去看那女子一眼 掌柜的见好也立马迎合“是啊,是啊,各位客官消消气别吵了,这位公子要两件那便给你开两间上好的房,您稍等” 说完掌柜立马吩咐身后的小二去收拾迎客 转身才又朝着那女子勉强笑道 “这位姑娘要什么房啊?既然您跟这位公子不认识,那便请您自己开房了。” 掌柜话里婉转,故意讽刺她想占便宜的心思 那女子一听,愤愤瞪了这边的黎玉庭一眼,一时语塞 “我,我我我,我没钱!” 她倒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毫不遮掩,不在装下去。 丢脸就丢脸吧,可谁让她没钱没势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呢? 正在等着小二的几人,一听也惊讶回头看她 黎玉庭,一脸惊讶,又得意满满 “嘿,嘿嘿,没想到啊!原来是要讹钱啊,小爷第一次见到你这种没钱还理直气壮要人给你付钱的人呢?” 这么好的机会,黎玉庭怎么可能放过,再说也是她得罪自己在先! 那女子听着他的嘲讽,窘迫的看着掌柜,面上有些生疼,她堂堂一国公主,没想到也有今天!想着想着就有些委屈落泪,眼里辗转不停,她已经整整一天没吃饱饭了,晚上在不能连间屋子睡得都没有!她下午在客栈门口辗转了许久都不敢进来,刚刚看到他出手阔绰,兴许会让自己住上一晚的,没想到,没想到他尽然不识好歹。不过 想想也是,是她忘记了,这里不是她的离国,也没人认得她是谁 越想越委屈,最后干脆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啊,啊啊啊” 哭声越来越大,洪亮得吵得四处的人都回头张望怎么回事 掌柜气的,从台子里出来,拉她不动,焦头烂额,让小二快把她弄出去。 黎清看着地上的小姑娘,一时不忍,她天真烂漫得样子像极了自己小时候,看她穿也不一般,想必是跟家人走丢,没有办法。 她拉了拉黎玉庭的袖子,无声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上大闹的小姑娘 黎玉庭一脸惊讶皱眉 “表姐!?” “你不是不缺银子吗?就当做做好事为黎家积德。快去!” 她一边说,一边推着他往过去 黎玉庭万分不愿,却也无奈 等房间定下之后,她们一行才随着小二缓缓上楼 那小姑娘就像会变脸一般,此刻拉着黎清的手,笑呵呵得不停 黎玉庭在身后白她一眼,这人莫不是痴傻? 隔着轻纱看着小姑娘绯红的脸颊,黎清微微一笑。 “姐姐脸怎么了,为什么戴着帷帽?莲茭想看看姐姐长什么样,姐姐声音这样好听想,必定是个美人!” 听了她天真无邪的话 小鱼在后面也忍不住白了这个叫莲茭的女孩,这么不会说话! 黎清也不在意,自己的脸,她再清楚不过,外貌对她来说早已经没用了。 夜里那莲茭赖着她们房里好久,叽叽喳喳不停,似乎难得找到说话的人一般 从她话里得知,她叫秦莲茭,是离国人,此次要去京都寻亲。路上遇了劫匪才流落于此。 黎清看她心无城府,离国毕竟常年与呈元国征战,她敢随意告知别人自己离国身份,不是单纯至极又是什么? 又不忍心看她流离,刚好又顺路,所以便邀她明日一路向北。 越往京都,地上的雪也化了不少,马车晃晃荡荡在官道上前行 黎玉庭一路自行躲到车外,懒得看那莲茭,一个人气愤坐在马车外面嘴里叼着叶子无聊晃着脑袋。 莲茭一路都不消停,惹得小鱼都脑袋嗡嗡,看着桌上被她消灭大半的吃食,忍不住白眼 黎清笑着偷偷拉了拉小鱼的衣袖。 一路热闹不断,等快到了京都,行到郊外时,马车方才停下 黎清看着远处的城门朝着她道别 “莲茭,此去便是京都城,就不再相送,就此别过,还望有缘再见,京都城内人心复杂,你去了记得保护好自己。” 阿沁葬在京郊的桃花谷里,她此去不必入城,把莲茭送到此处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 几人立在城门外的林子旁一一道别,却不知林子深处无数只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一行 危机在无声靠近 待箭羽划破半空,势如破竹般刺过来时 早已来不及闪躲 长箭如雨落在马车的木板上,骏马被射倒在地,发出最后的撕裂挣扎。 黎玉庭将她推到一旁,借着马车的遮挡,暂且安全,待他回头看到还在外面一动不动吓得失神的莲茭 心里气愤咒骂一声。 黎清被小鱼紧紧护在怀里,背上靠着马车,她看到射在身旁的箭柄上刻着清晰的花印,心乱如麻 一声惊叫声传来 待她惊恐去看 只见黎玉庭背部被插入一把长箭有血潺潺得往外流,怀下的莲茭捂着眼睛惊叫出声 远处一袭黑衣人举着长剑飞奔而来,黎玉庭咬牙起身,抽出弯剑大掌一挥 为首的几人应声倒下 身后却源源不断有人冲上来 “快走!” 小鱼看了一眼跟敌方死拼的黎玉庭,见机拉起地上的黎清往后退 几个黑衣人一看立马挣脱黎玉庭得纠缠,向她们袭来 黎清顿时明白了 这些人要杀得是她! 本以为就要亡命天涯,如今死在这京都城外,却不曾想 就在黑衣人眼看长剑落下时,一把银箭来得急事,将人射穿定在地上 不过片刻,黑衣人全数被歼灭 还未等她们回神 “三哥?” 莲茭惊喜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一身黑莽长衫,身材矫健的男子应声回头 黝黑的皮肤,两眼带着嗜血的杀气,让人看了不禁胆怯 莲茭扶着黎玉庭稳住身子,看到自己三哥出现顿时喜出望外,真乃绝处逢生。 黎清赶去查看玉庭伤势,心里忍不住颤抖 那些人杀意直指自己,她此刻除了惊险,还有慌张 她扶住玉庭 透着面前的轻纱,她看到那人后面的一群御林军护卫 为守的林海,她怎么不会认得! 京都实在小的很,还没进城就遇到了她不想见到的人 她虽戴着帷帽,可小鱼没戴。 小鱼有些不明所以,不知她为何将她背过身来,眨了眨眼睛问她可受了伤 她轻轻摇头只希望,他们能快些散去 可往往事与愿违,黎玉庭身受重伤,被莲茭带进京都疗伤,她们也不能扔下黎玉庭不管 辗转终是错过 京都城还是以往的繁荣,灯和烟火的长街,就像花在少女鬓边的笑颜 一年,一年 她扶着干檐望去 记得幼时风尾裙在缠绕着烟,屋檐下的雪很甜,繁华遮住笑的眼…… 她却在不知不觉间走远,林海应该发现她了,不过 他应该不会再纠缠了 大雪纷乱了情节,说好的离别却又回到遗忘之前 朱红青瓦,雪落无痕月光照着窗台,暗影阑珊 晚风依稀识得桌案上得孤清少年,少年登基,帝王通身的尊贵。一年时间却被磨去大半 明明是二十几的硬朗青年,如今却沧桑不已,世人多疑,帝王无情,最终都是要散…… 林海一动不动,尤着冷清笼罩全身,这一年里,除了朝政他别无所求,就像没了心一般行尸走肉…… 国家被他治理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他的第一个愿望也算实现。 可他高兴不起来,风吹动他下巴上微微的胡须,眸子里是年过半百的无欲无求 待听到那句“娘娘回来了” 案上的清瘦身影,就如同死灰复燃的蜡烛被点燃 光亮万千 霎时整个屋子灯火通明一般 刘暮微微颤抖着双唇,不敢开口 过了良久 他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 “她在哪儿?” 一场梦总是害怕被惊动 黎清坐在榻上,额间是细密的汗水,她果然不能来这里,这里除了恐惧只剩悲凉。 星河灿烂自在枯荣,无垠的苍穹伴着不知如何形容烟霞,无影无踪 莲茭离国公主的身份不日便被她得知,那日救下她们的正是离国的三皇子,秦锁年。 秦莲茭也不是来探亲的,而是来和亲! 她得知这些人将与不远处那座围城四起的皇宫有所牵扯时,敛了眸子,回来便收拾东西叫上小鱼离开 玉庭的伤势有所缓解,好在他们银两充足,能雇下一辆舒适的马车 告别时,莲茭依依不舍,看着脸色苍白的黎玉庭,双眼不肯松开 她寒暄几句,眼神瞥见楼台之上低头看着他们的人,微微颔首,礼貌性得道谢便转身而去…… 衣衫翻飞不带一丝留恋…… 窗上的人,捏着窗棱,看着远处街道浩浩荡荡而来的一行皇宫内侍,轻勾唇角 马车刚走,林海带着内侍匆匆而来 秦锁年从二楼缓缓下来,拱手行礼,他看见林海身后的内侍通身的气派,四处张望的姿态难掩盖那股尊贵气息, 他勾唇不去看,只道“林统领亲自来接,有劳了。” 林海象征一拜说离国是贵客,况且皇子公主千金之躯,陛下本要亲自来迎,无奈政事繁忙,就命他前来。 听了这话,秦锁年笑的更甚,笑声传过空荡的客栈……意味深长 有的时候,上天早已注定,错过了,就必定要错过。 刘暮,最终没能看到她一眼 流芳终是抵不过苍凉 桃花谷里从前的漫天繁华早已不在,只留破败荒凉 她看着四处杂草丛生的山谷,眼里落寞悲伤,阿沁的坟头整洁干净,一丝杂草不在,是先生吧,这世上还为阿沁扫墓的也许只有先生了。 阿沁,你在天上过得好吗? 阿沁…… 我好想你! 她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坟前的兰花依稀辨得眼泪的悲伤,低垂花蕾,不肯抬头…… 探望过了阿沁,她不愿再久留,京都她一刻都不想待 一路向南,待到安阳已经夜过大半,她们回到初时得客栈,休息了半晚,天色刚吐露出鱼肚白,就立马动身 她望着马车窗外疾驰的景色,心里担忧不已,黎玉庭的伤势因为匆忙的赶路,又被牵扯, 见她蹙着眉头,黎玉庭一边云淡风轻说无碍,一边不羁得甩开额前耷拉的一缕发丝 小鱼被他逗得忍不住发笑 她们只能一路飞奔,希望早些赶回广陵,也好玉庭安心养伤。 待到黄昏过去,天色将黑不黑,方才赶到广陵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都说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灯火阑珊给广陵平日里的烂漫平增了许多韵味,微暖的空气包裹着凡心,她看着繁华的街道,这里不似京都的热闹拥簇,吵闹。 安静祥和,美丽而又典雅,一如气质美人 她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等再来,立马就喜欢上了这里。 街边打闹的孩童,河水倒影着相依的佳人,花白的老人浅笑安然…… 这里的生活,很好 黎府就建在江边,广陵的腹地 朱门高阁,威仪四方 江南首富,她的外祖家。 她再次看到外祖的时候,之前的顾虑通通被抛之脑后,她看到了满身佝偻,花白头发的外祖眼里流动的光泽 自己也无声滴落 时隔多年,恩怨情仇早已抵不过骨肉亲情 黎家子嗣零零 她的舅舅早在多年前出海经商时出了意外,再没回来,嫡系只留黎玉庭这一脉。舅母在舅舅离世后削发为尼斩断红尘。 她看着如此辉煌的府邸,这么多年外祖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黎家一定很难吧。 好在黎家还有偏系一家,是外祖兄弟那一脉,眼下还有几个表兄妹尚在府里。 外祖拉着她久久舍不得,满眼的疼爱显露无疑 “像,真的太像了,你和你母亲足足有八分相似” 她没想到,外祖尽然毫不在意谈及母亲,母亲当年有江南第一美人之称,又是首富黎家唯一的女儿,想必当年,必定风华绝代吧。 长烟伴着浓云不肯消散,月光带着绪风,似温柔的光散落人间 她抱着双臂,站在亭台之前, 看着天 烛火边似繁华三千 未央夜,风摇曳,亭瞳晃晃扣人间~ 千里之外的宫墙朱红,映着白雪鲜艳 浩浩荡荡的大臣,披着深色的官袍,陆续往大殿而去 使臣觐见,公主和亲。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宫里许久没有如此大肆铺张,也难得场面隆重 “三哥!我不想嫁给那个什么楚王!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会喜欢,听说,听说那个楚王是个病秧子,你就这么狠心,把我扔在这里吗?” 听了撒娇打滚的一席话,秦锁年眉头一皱,脸色纹丝未变,不容置喙道“你是公主,这是你的使命。安心做你的楚王妃吧。” 说完只留给眼泪汪汪的莲茭在空荡的宫殿内 她穿着离国最正式的公主齐服,妆容美艳端庄 可她的却不能再像过去的十四年一样,任性妄为,母妃曾告诉她,这一生既然做了公主就不能喜欢别人,只能喜欢未来的夫君! 可她喜欢的不是她的夫君,是那个为她挡箭,把她护在怀里的人。 她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她是公主,不做了不就好了吗? 前朝上该走的仪式陆陆续续已经过了大半 皇帝声旁一身雍容华贵的罗雪兰听着耳边丫鬟的耳语,眉头微蹙,眼睛扫过大殿上的群臣,最后落在为首的罗太尉身上,她的父亲,如今的文臣之首太尉大人。 “陛下”她叫了一声 “臣妾身体有些不适,恕臣妾去去就回” 刘暮沉声“嗯”了一声,也不回头看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曲起食指似无意敲着桌面。 白竹低头朝后面的黄门使了眼色,让人难以察觉。 大典大半,离国的使臣和那三皇子也礼节隆重走完过场。 婚事由几位大臣敲定在下月的初七,亦是一年一度的人胜节。 楚王刘远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从小便体弱多病,有传说,他身上的血早就换成了汤药在流 宫中人一向见不到楚王的身影,更别说在外的大臣家眷,只偶尔从哪位同僚口中得知一二,这没权没势的病弱王爷也不值得他们劳心劳力。 今日,却破天荒见到了传闻中的人 皮包骨,说的就是骨上只留一层皮,再看那渗白的皮肤毫无血色,人就那么半躺在那里,让人看了都害怕,心惊眼跳害怕他下一刻就去了 宫中一向以罗太尉为首,自前丞相被废,宫中与之有牵扯的官员也尽数被清除干净,帝王之道,让人琢磨不透再寻常不过 此刻去传离国公主的间隙,坐中人纷纷察言观色,端着心里的那把明称各自为伍 却未曾想,公主离宫的消息惊雷而来 两个黄门将大殿上的最后一把坐椅搬出大殿,这才恢复了原本宽置敞亮,各归各位这才是最好 晨里从官道鱼贯来的文臣武将此刻也被谴出宫去 离国公主平白无故在大内皇宫中消失,此番意外任谁都想不到,究竟是何情况? 天色逐渐昏沉,压的人有些喘息 罗太尉恭敬弯着腰等待身前凌然身影下一步的作为 “太尉大人觉得这公主为何离宫?” 罗太尉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泛黄的皮肤随着笑容褶皱起来 “陛下,老臣也不知,不过这离国公主毕竟带着和亲的使命而来,是我大内的贵客身份重要,陛下派出去的御林军都是精英,只要公主完好无损回来,相信定不会有麻烦,怕只怕……” 他脸上有了满意的笑意,转了眼角,不再看着城下浩荡的繁华街景,转身看着弯腰说话的太尉,勾了唇角 “太尉大人心思缜密,是我大内之福,不如此次我便将着御林军的调令牌附于太尉,此次寻回公主一事便权权由您负责” “陛,陛下” 不容等弯腰的人推卸,他便抬了袖子大步离开,清瘦的下颚紧紧绷着。 太尉见状,只能长楫 京都城内狂风乍起,肆虐逃窜 莲茭一路换了衣服,此刻一身乞丐打扮,在街角躲着四处的关兵搜捕,浑身颤抖不停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逃出大内皇宫,眼下不能前功尽弃,她要去广陵找黎姐姐和黎玉庭 可人生地不熟,别说是广陵,此刻就连这京都城也都逃不出去。 她想起今日那个华贵女子给她的东西 “它会助你达到目的” 她口中说的能帮到她东西待她掏出来才见是一只短笛,上面刻着花印辨别不清,她在上面轻抚两下,怎么有些熟悉? 待她打消顾虑,吹响短笛之后,不过片刻,一模鬼魅一般的黑色影子便出现在她眼前 “我要去广陵!” 风流韵事理又乱 广陵的天气不比北方的寒冷干燥,即使处九深冬,依然暖意四起 大街上缤纷的奇花异草让人开了眼界 黎玉庭捏着酸痛的肩膀,领着她一路在广陵城内闲逛,在床上躺了一天他就受不了,嚷嚷着要出门。 在黎府熟悉两日之后,外祖担心她憋闷便叫他带着她们两人出来逛逛 待行到广陵最繁华的红栾街,黎玉庭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远处的醉红楼,牵着他魂不守舍 黎清一眼便看得出他的那点小心思,撇他一眼 “玉庭,黎家此后都要靠你接手,你年纪不小了,表姐希望看到有一日黎家能在你手上继续辉煌下去” 她语重心长,虽说她是外人,可外祖的毕生心血,她不能不在意。 她看的出来,玉庭虽然表面华而不实,浪荡公子名声在外,可是本心不坏,也许是从小没了父母在身旁管教,外祖又忙碌奔波,顾不上他,所以才养成了现在的放荡不羁的性格。 别人的人生她本不该干涉,她连自己的人生都破败不堪,不能把控。 可她是真心希望他能早日替外祖分担,也算替母亲向外祖尽她未尽的孝道罢了。 黎玉庭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表姐说的是,我以后一定做个正人君子!” 他一脸认真,让人差点就相信了 待还没有行过半条街,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哭喊声 待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素稿的美貌女子,哭哭啼啼追上来 黎玉庭一见,撒腿就跑也不留话,一溜烟就不见人影 那姑娘见人追不上,噗通一声就跪在她们面前 “诶呀,我活不下去了啊,黎公子您不能如此对奴家这样啊!” 话里听着像是黎玉庭亏欠了她 她皱眉去拉地上的人,可怎么都拉不起来,只在那里不停地哭,问她究竟怎么了她也不说,一边还用手捶胸,哭的声音嘹亮惹得街上的人纷纷看过来,还偷偷议论 她无奈向小鱼看去,黎玉庭这臭小子,丢下他的烂摊子让她来收拾! 她只好一边安慰,一边说带她回黎府去找黎玉庭当面解决,把事情说清楚。 那女子一听立马止住哭声,噌得一下站起来,两眼直勾勾盯着自己 她吓得一愣,这人!收放自如啊。 一路回了黎府,院子里早就没了黎玉庭的身影 外祖也不便惊扰,这种小事,还是不要让他老人家操心的好 待管家去寻了几遍之后,依然不见黎玉庭的人 她只好蹙眉 听那女子说,黎玉庭不久之前跟她有了肌肤之亲,后来家里父亲母亲被强盗打死相继过世后,家道中落,她穷困潦倒无依无靠,只有来寻黎玉庭,可找了他多次,始终没见他人,还以为他是想做了事就要拍屁股走人,这才痛哭不止。 黎清看她说的恳切,一时也不知怎么办,看了管家一眼,为难与管家商量先安排点事情让她在府里做着,等黎玉庭回来了再商议 黎家不能平白无故养一个不知路数的外人,既然她要找黎玉庭负责任,就先看看她是不是真正淳朴本分。 看来黎玉庭在外浪荡做派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摇摇头,微叹口气 本以为没有惊动外祖,夕熏染透天边的时候,外祖就唤她去了前院 从她住的鹏辉院到外祖的院子要走足足一盏茶的时间,都说江南黎家富可敌国,家财万贯,光看着府邸之间的气派就能辨别此话究竟是否当真。 她母亲从前也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就住在她现在住的鹏辉阁里。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为了爱情放弃家族,父母,那是时该有多么壮阔,勇敢。 她做不到! 路过黎玉庭的院子时,她微微扫了一眼,看见今日那女子正拿着扫帚,低头认真拢着地上的落叶,她一笑而去 外祖今年以近不惑之年,腿脚走起来步履蹒跚。她拉着外祖老茧堆积的大手,行到榻边坐下 外祖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只看着他眼里好像能看到另外一个人,一个世界 直到夜深,外祖的院子灯才熄下 她现在鹏辉阁的阁楼外,看着广阔无垠的夜空 外祖问她为什么离宫,其实外祖知道原因,是因为父母和武家的惨死,仇恨让一切发酵 她说不是,是因为她不爱皇帝,厌倦宫廷的生活,不想在那里纠缠一生 外祖低头笑了笑,不再问她 却转身从身后的暗匣里掏出许多书信,递给她 等她取出来一封之后,打开一看,双手便止不住得颤抖 那时她母亲的亲笔! …… 从京都到广陵最快的行程只需一天一夜 刘暮看着远处高耸的宫墙沉默不语,从皇宫到大理寺,急报的话,只需要三柱香的时间,然而,他派去的是暗卫,仅需一炷香,此刻应该已经接到了消息。 秦锁年此刻尚在京都城内,离国的内政纷争从来没有停歇,这也是他离国派公主来和亲的目的。 可究竟要帮他秦锁年,还是要帮离国东宫里的那位,一切都由他运筹帷幄,谁也不知道。 宫墙建得很高,看不见外面的灯火,只能抬头看着顶上的星河璀璨 大理寺少卿,陆川西 那个近一年来仕途恢宏被暗中不明势力一路提拔的少年状元,此刻正敛神注目,深夜里微微有些冷,少年一身俊朗,墨瞳里寒光乍现,坚定又充满力量 月到中天,林海带着一身黑衣而来 “陛下,秦锁年动身了。后宫那边也已安排妥当” 他看着漆黑的天,轻嗅能闻到淡淡兰花的香气。大殿里一如往昔,寂静得连呼吸都能听到 “透露给那边” 说完,他取过盘上的常服转身进去 …… 莲茭出现在黎府门口的时候,一身得风尘气味难掩盖,刚从醉红楼回来,醉意阑珊的黎玉庭看到他门口的人 眯了眼睛奇怪“咦?这是哪家姑娘,这样眼熟!” 莲茭见他满脸的绯红,浑身的酒气,立马委屈得要死,哭了起来 吓得黎玉庭夹着尾巴就往回跑 莲茭一边哭一边追他进来,门口的护卫也不知道该不该拦。 待黎清整了衣衫,从院子里出来事时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倒没事先认出莲茭,而是啼笑黎玉庭上辈子莫不是恩泽了月老?这辈子要被姑娘这样追! 莲茭来到她眼前的时候,她还始终不肯相信 她不是离国公主吗?不是来和亲的,为何突然来了广陵 还不等她一一询问,等她看到莲茭痴痴望着黎玉庭的眼神,还有受伤后委屈巴巴的双眼时,额头便突突得跳个不停。 这下可好,黎家不仅平白多了一个侍女,这下又多了一位贵客,还是来自异国的尊贵公主! 这种事情她也不好劝,无可奈何,又不知从何下手。只每次张了嘴又闭上嘴,把话都咽回去 莲茭似乎有足够的热情和耐心,缠着黎玉庭哇哇直叫,怎么都解脱不了,往日清冷安静的黎府顿时热闹起来 ~ 黎家的偏系子孙中,有一位虚她几岁表弟,叫黎川峰 通身的书卷气息,让人一见如沐春风。 从那位也属偏系的表姐黎语歌口中得知今年的科举考,他胸有成竹必定高中,那位表姐跟表弟不同,虽也长得花容月貌,出口之间却夹杂着趾高气昂的酸味,黎清只微微一笑不与她多言,只夸赞了表弟几句,问了他准备得事宜,祝愿他早日高中。 多年以后让她没想到的是,她随意在饭后的谈资祝福,全部都会成真,并且还会送他一场锦绣前程。 一年的尾声来临,新岁节转眼到了跟前,京都公主失踪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广陵 她有些着急又为难,找来黎玉庭商量对策,黎玉庭还是一往的不羁散漫,说莲茭就像狗皮膏药一样,他怎么甩也甩不掉 最后还是黎清愁着眉头,无奈让他去跟莲茭讲清楚,他自己心意到底如何,男欢女爱,总不能强人所难,小男女一时头脑发热,总担不清现实。 如若到时被官府查出来,那可要给整个黎家带来灭顶之灾的。 幸运的是,官府在寻到黎府的时候,黎玉庭前脚将莲茭偷偷带出了府 关兵一路搜寻,最终未果,只能离去 她眼角瞥见,一模熟悉的身影闪过,待她想到回身去看时,正巧黎川峰,捧着书卷,来问她地方志上京都乃丘陵之地,为何楚水会穿北不穿南? 她对于京都了解甚多。自小在那里长大,几句便道明原因, 他眼里是柳暗花明的光亮 待与她道谢,她笑了两声谦虚说“儿时与邻家的玩伴,差点没把京都掀个底朝天。” 明媚的阳光之下,她和黎川峰的暖意谈笑,被人看了匆匆一眼,眼里似有东西进去,刺得生疼。 夜里黎玉庭才风尘仆仆归来,黎清提心吊胆整个午后,这才踏实。 “莲茭怎么样了?可被官府的人找到了?” 黎玉庭摇了摇头,扯着半边脸,龇牙咧嘴,好好的俊美公子此刻充满滑稽 “那丫头,神出鬼没得,我把她哄出去带到了城外的郊地,告诉她让她赶紧回去之后,结果她就哭着说不要在见到我,转身跑了,我之后又担心她身上没钱,又没马车,又去寻她,结果寻了半坐城郊也没见人影!” 他说完两腿一滩,办倚在椅背上,疲惫不堪 那个新来的侍女端了茶送到桌上后又退了出去,黎清撇了一眼那姑娘,抿了嘴角让他早些休息,眼下只能等明日官府里的消息,心里只祈祷莲茭是平安回去了…… 待第二日一早,空气里青草露水的香气淡淡入鼻时,官府在大街上浩浩荡荡寻人的声音传来,惊得她顿时清醒,睡意全无 莲茭没有跟官府的人回去?!! 广陵的大街小巷上贴满了寻人告示,平日里安静祥和的广陵城被这突如其来的离国公主搅和得风起云涌,人们三五成群,站在那里议论不停,好好的公主不做,跟什么乱跑,去哪里不好,偏偏来这广陵惹得人不得安生! 再相见,已不念 黎府暗中派出去了一大批人,前去暗中搜寻莲茭的下落,这事不怡大张旗鼓 只能偷偷摸摸,待到了日落十分,黎府派出去的人依旧没回来报信。 黎清端着步子在屋里辗转不停,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然,没能等来黎玉庭的身影,黎府在漫天的火光照射之下 通明一片,漆黑的夜空也亮堂堂得,重影花梳,彤栏巧护 小鱼跟她到前院时,正巧广陵的知府也正在与外祖谈论着什么, 脸上常年带笑的谄媚知府,此刻有些凝重却依然勾着唇,看的出来,外祖在广陵的地位分量 那知府转头看一眼匆匆而来的两人,眼皮微抬,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这便是黎老的外孙女吧?跟黎小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他说的是大实话,黎家小姐当初绝色之姿,他有幸见过一面,仅仅一眼,便此生都忘不了,眼前的女子不仅继承了黎大小姐的倾城倾国,浑身透着的高贵气息比当年的人更甚,这样好的皮骨,怎了得!可……可那一边脸上的伤疤却分外碍眼,可惜啊…… 知府狡黠的眼光一转,心里不再犹豫 弯着腰朝首上坐着的黎老爷,笑道 “黎老,恕在下今日冒昧,虽然这是您的亲外孙,又是黎大小姐的女儿,身份尊贵,可在下也没办法,还请小小姐跟在下走一趟了” 知府说的不急不慢,一张咧开的嘴里金牙立现,让人看了发怵,黎清陡然一转 门外的官兵手拿着火把,围得水泄不通 外祖听完,阴沉的脸尽是怒气,大掌拍在红木扶手上发出巨大声响 那知府吓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声音开始支支吾吾 “黎老,我也是替人办事,这事不比以往黎家小少爷闯祸,上头亲自来办的,我若是包庇,明日广陵城前见到的便是我的尸首了啊!” 那知府说的可怜兮兮,拧巴着脸为难不已, 一边是权,一边是贵,夹在中间的实在难做 外祖说什么都不肯放黎清被官府的人带走,黎清更是不愿前去,她无罪无恶,没犯什么事凭什么要带走,待听到知府说是离国公主的失踪案后,这才心头一惊。 为何莲茭来过黎府的消息这么快被官府查出来? 那知府说的头头是道,上头查出来,她与离国公主失踪案有嫌疑,要把她带回盘查审问,说的好听请她去问句话,可真实情况任谁可知。 黎府在广陵的威望不比皇帝差,百姓受黎府恩惠人人尊敬爱戴,即使是官府办事,门前依旧围满了百姓,骂骂咧咧,有的还拿了菜叶子往关兵身上扔打,嘴里大骂着 “狗官,走狗” 黎清被带出府时,一身坦然 既然要查,那边查吧,她一介废后,能为黎家挡一场灾难也不枉此生母亲的养育之恩 外祖和小鱼在她的耐心劝导后,终于放手 这样僵持下去,不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只会给黎家惹来更多是非 牢门被沉重的铁链重重锁上,她今晨刚刚换上的金丝芙蓉裙此刻与着阴冷潮湿的牢笼格格不入,就像金丝雀被人关进了陈旧牢笼一般 她徐徐在那张灰尘飞扬的木凳上坐下,听着耳边传来的哭声,和痛苦喊叫声交相辉映 她闭目养神,心里只祈祷莲茭能平安无事。那样单纯美好的姑娘,为了爱情真是轰轰烈烈不顾一切。 牢笼外的天色晦暗,云幕微微低垂,从西北而来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掖庭角檐上的哨瓦呜呜咽咽地响。 广陵难得下起了雪 漫天的雪下得愈加大,琉璃瓦上积了极厚一层,只有单檐顶上飞扬的角檐,偶尔露出斑驳的朱红色。 美艳绝伦,好一场如梦如幻的江南美景。 陈旧的油灯盏边,一张大手伸过,顿时屋里亮堂一片 黑色的身影修长而挺拔,一言不发,眼里照不出墨姿意的夜色 不出片刻,厚厚的门帘便被掀起,来人拿了一只褐色的面具递与他。 “公子试试,这面具一戴恐再无人会认出。” 他取过面具,低头看着手指在上面轻抚两下,才抬手戴上 面具将整个人脸罩住,只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还有紧绷的下巴,透露出男性硬朗的气息。 “公子今夜可要前去?虽说那边已经打点,可暗中的人恐怕会有所发觉,打草惊蛇可不是上策。” 他勾了勾唇,明白他的顾虑 转身看着窗外鹅毛大雪“我改变主意了,走,跟我一起去谈一笔生意” 说完,身影消失在翻动的门帘之下 黎府待关兵走后灯火依旧通明,黎老双手负于身后,不停踱步,黎玉庭跪在大厅的地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难得此刻老老实实 身上被黎老用鞭子抽得火辣辣得疼,但他始终未动,他不怪自己,也不坏爷爷,心里只不听诽谤那个离国的公主,那个臭丫头,害得他好惨 往日闯祸,广陵的地牢他去了无数次,最后也不还完完整整从里面大摇大摆出来,可这次不同,他低头寻思 那知府为什么不抓他,明明是他跟离国公主有牵扯,难道? 表姐,的身份! 他陡然一醒,抬头顿悟一般,就像被人当头一棒子打醒 对,对,难道是有人故意为难表姐? 他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往外跑 “你,你个臭小子,你还敢跑!” 黎老被他气的胡子一抖一抖,怒目圆睁 眼看着人要跑出院门,却突然止了脚步 管家匆匆而来正巧拦住去路 “老爷,老爷,外面有人来商量生意” 管家匆匆行了礼就往前庭跑 黎老爷一听本烦躁不已,都这个时候还谈什么生意? 他正要破口大骂让管家赶人 管家急忙说那人说能救小小姐后,黎老爷顿时一愣 寻思片刻,黎老立马让他快请人进来 “快,快快去请” 一时头脑发热想要去地牢救人的黎玉庭也收回脚步,讪讪回来 黎老爷冷哼一声不想看他一眼 管家的带路声传来 爷孙期盼的眼神看去,只见那人披着厚厚的披风踏雪而来,面上带着冰冷的铁面具,让人一看神秘莫测,孤清高傲自徐徐而来。 黎老爷见过大世面,看他神秘兮兮,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抬了眼皮问他如何能救他外孙 那面具人,润朗开口,声音悠扬好听 “黎老爷是生意人,我说能救便是能救,况且我也说了,是来做生意的,这做生意,不能做,又怎么会有生意二字可言?” 黎老爷一听,微微惊异,如此,再好不过! 前厅里直到夜过了大半人才散去,空荡荡一片,即使满屋子的奇珍异宝名贵珍品,也难以掩盖那股冷漠 霜雪满天,繁星似泥散落万里山河…… 黎老爷疲惫的身影在门前久久不去,独自看着门前厚厚的积雪 身后袖子里捏着的是一碟厚厚的银票,整整五百万两 他其实早有对策 别说是他黎府的财产,只要能救他的外孙女,就算豁上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可眼下,有了更好的办法,他的女儿命途多舛,如今外孙女更加坎坷 黎老爷微叹口气 清儿,外祖只愿,倾尽全力让你平安快乐 第二日一早,黎清不知是被吵醒的还是被冻醒,反正浑身不舒服,身上潮湿冰冷,耳边嘈杂凄惨 她蹙着眉毛,嘴唇不停颤抖 身下更是痛得直冒冷汗,算算日子,该是月信来的时候了,她蜷缩在破烂的竹踏上,如作茧的蚕一样疼痛无助。 牢房之外,一模异样的眼神扫过里面的人,虽穿着关兵的服饰,眼里的那抹冷静深沉,让人不得不另眼相看。 “哎,王二,今天你执守啊。” 一个官兵从另外一面过来,跟他客套一句 叫王二的人立马敛了眸子里的冷肃,哈哈寒暄 “是啊,前几天家里有事请了假这才回来。” 那官兵嘿嘿一笑,跟他玩笑两句后看了眼身旁牢笼里的一抹身影,故意拉低声音紧张兮兮道: “哎,你才回来知道吗?这里面的可是黎家的外孙女呢,你都不知道,长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比仙女还漂亮呢!可惜啊,听说上头特地派了人来审她,今日估计就到了,要是查出什么,那可真是可惜了啊…” 说完那官兵惋惜咂嘴摇头 王二装作惊讶表情,问了一句真的吗? 两人耳语片刻,才相携而去 东城边,南陌上,正日烘池馆 昨夜难得推理的雪,等不到孩童们的玩耍就尽数被太阳化成雪水,淌在街道上,淅淅沥沥,畔人心肠 打湿了枯叶泛黄,枫叶添了满面的红光 浩浩荡荡的人群向广陵城逐渐靠近,训练有素的军队发出整理的脚步声,铠甲摩擦声淅淅索索。 太尉坐在马车内打了帘子,看着广陵城高大的城门逐渐清晰,微眯眼,从容自若。 知府要已在门口恭恭敬敬等着来人,堂堂京都太尉大人亲临广陵,他一个小知府卑微伏低再正常不过 罗太尉自马车上徐徐而下,懒得理一旁谄媚的知府,直奔主题,要去见那犯人。 离国公主失踪这么久,至今下落不明,眼下紧迫不得含糊,知府佩服太尉的兢兢业业,一路弯腰领路陪着笑 直到地牢的铁链发出巨大的摩擦声,牢里的人才微微有所反应,动了动身子,才发现浑身就如破碎的瓷器,动弹不得,阵阵撕裂的疼痛。 “大胆犯人,见了大人还不快快跪下,是死了吗?” 凶狠的咒骂声传来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榻上撑起来 任脑袋昏沉,最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知府一看,心下一阵慌乱,眼下还没审查,要是出了事,黎家他可惹不起的 慌忙上前将搬起来,叫了两声,人却早已昏迷过去 “太尉大人,这~” 知府为难看去,心里发怵有些害怕。 “想办法弄醒,本太尉时间宝贵得很!” 此话一出,知府抖着手,看着地上美丽的女子,心下踌躇 黎玉庭终是来晚了一步,此刻一盆水正全数被浇在了人身上 黎玉庭被人束住臂膀,拼命挣扎 “表姐!表姐!” 黎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微微一笑,感受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白色的衣衫,宽大的臂膀让她安稳其中,此生心安恐只有在先生身边吧 “先生” 她轻声的呼唤,沉沉睡去 抱着她的人脚步一凌 面具下让看不清神色究竟…… 妒风笑月,长殢东君…… 再相见,终是不念…… 少年初识,不管黄昏 旧忆就像一扇窗,推开了就再难合上,只由红烛微晃 从未陌生的脸庞,如梦之梦,他坐在榻边手指不断颤抖,微晃, 害怕,膀胱,不真切,都被时光所蹉跎,无数感伤牵肠,当初如水隔断的高墙,仅一眼,他来生仍愿再做墙里人的一鬓上香…… “君似北上梁,妾似地上霜,一刀并水两断肠,萧郎路人不必伤,莫添愁,是我一生所望!” 当初最后几句信上的诀别箴言历历在目,刺痛人心 他看着衾被下痛苦的脸庞,脱了衣衫,躺进被里,护她在怀,大掌轻车熟路在她柔软的肚上轻柔缓慢,软玉温香,他曾在无数个夜里臆想 仅这个动作就像做了很多年一样 窗外的天色一片迷茫,有大雁盘旋飞翔而过 榻上一冰一火,是两重天。 黎清醒来的时候,周身是暖乎乎的热度,身上压得有些喘息不得,艰难伸出双臂,打量屋内的布置,脑袋仍然嗡嗡的沉重。 她能感受到身下微微异样,身下流出来的血好像抽了她的精气一般,待她发觉不对,双眸霎时放大 身上的衣服被尽数换掉,浑身的舒服之感让她不能安稳。 慌忙起身之间,完全被没想到腿下的无力 “啊!” 身体撞击地面的疼痛袭来,惊呼一阵 门外的人寻声大部跨进,大手一张,将地上的人稳稳抱入怀中 天旋地转,黎清看着面上抱着他的人 冰冷的面具下依稀只见两只如墨的眸子 “你是谁?” 她记得是先生来救她了!现在这人又是谁? 她想伸手去摘他的面具,无奈身体笨重,不及他反应快一下闪开,她被稳稳放入被窝里,厚厚的衾被再次将她封印。 她看到那人,从热水里取了帕子过来,给她擦着额头的虚汗 待擦完之后,又从暖壶里取了水,他亲自试了温度,看来温度入口刚刚好。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玉庭呢?”她也不喝连连发问 他看着执拗的人将茶杯递得更近,马上就挨到嘴边 两人僵持不下,终究要有人妥协 杯盏放到桌上发出一声清脆 他一语不发,打帘出了门 这人?莫不是有毛病! 黎清的脑海里第一想法便是如此,既然能给自己治病,便应该不会是坏人 她记得在牢里昏迷之际,听到了玉庭的呼喊声,还有依稀间先生的白衫 难不成那人是先生的侍从? 她不停地寻思,也没等来先生的身影,最后不知为何,抵不过困意袭来,沉睡过去。 外面的人这才进来,将青丝八宝香炉里的香尽数灭掉,转步看着榻上即使睡着依然紧锁的眉头,他伸手去抚,却怎么都舒展不开,在往下,在她脸上的红色伤疤上久久流连,从前那样爱美的人儿……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 玉枕纱窗,半夜凉初透 时光打乱,又悄悄散去 黎府的院子里,陆续有人搬着东西往外去,一大箱一大箱的让人想一探究竟,里面装了什么奇珍异宝。 码头边,早有人在等着接应,夜色撩人,灯火通明,一场交易如约而至。 陆川西站在宽广的码头岸上,看着眼前忙碌的身影,远处漆黑的水上似能勾人魂魄,这批货物将决定着一场操控大内的成败得失。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遥遥远歌去,隔天涯犹未寄…… 黎清是在浴桶里醒过来的,四周是渺茫的水雾,不似凡间 她想起身,脚下一滑 幸亏小鱼扶住了她,不然得载进水里,她打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水,小时候一次掉进荷花池差点丧命,幸得陈籽由相救,才捡回来一条命,从那以后,她看到水就退避三舍 小鱼把草药往浴桶里不停倒,周身都是草药的苦涩味道,鼻子都比平时通畅了不少 她拧着眉,尽量用嘴呼吸 小鱼见她不适,笑着对她道 “清姐姐,这下可得忍着了,这可是师傅吩咐的配方,疗效必定甚佳,等泡完了药浴,姐姐身体里的寒毒应该很快就好了。” 她神色一凌,没有在乎自己身体如何,而是那句师傅让她一凌 “先生?” 小鱼这才抬头,哦了一声,恍然顿悟 “对了,师傅,师傅他来了!” 她一阵激动,迫不及待要起身,却被小鱼一把按住 “清姐姐要泡足足一个时辰呢?这个时候可不能前功尽弃,姐姐放心,师傅已经在黎府住下了,暂时不会走的,你泡完了药浴再去也不迟。” 小鱼噘着嘴,不让她反驳,师傅特意吩咐她 “必要足时,药效方到” 她谨记在心,万不能含糊 黎清被小鱼看守着,坐在桶里,脑子里一片混沌,又觉得度日如年,她曾经准备好的许多问题,也在顷刻之间全数打乱。 她努力摇了摇混沌一片的脑袋,估计是被药水泡坏了。 窗外满城烟光,寂静熙攘,山高水远,别花至襟上,幸而岁寒月暖,她提着裙摆穿身而往,不顾鬓底的飞霜 她站门外看着如霜的身影,清冷如玉 从前最熟悉,此刻却有些陌生…… 很久没见先生了,好像还是一年前的夏天,不,冬天,他那时易容成了苏锦官,可她不喜欢苏锦官带给她的陌生感,她喜欢儿时一直以来的温暖清清公子,那个像神仙一样永远不老的先生,那个对她宠溺的先生。 “先生” 她知道她的到来惊动了他,张口轻唤他,一步一步往他靠去 待人高束的墨发伴随着发带飘扬而起,她看到了那张神仙的脸,面上是久违的暖意 “熙儿” 他伸过大掌,在她脑后轻抚而下,顺着发髻,缓缓轻柔 她露出浅浅得梨涡,相看无言,却赛过万千 夜里安静祥和,能给人更加深切的思考,往往夜不能寐的人,都是心思沉重之人。 她辗转不停,在榻上久久不能睡去,阿沁离开她以后,她就开始尝试一个人入睡,人都是不断长大,即使没有人陪不也活得好好的 她淅淅索索起身,双脚勾到榻边的金丝锈鞋,稽着往门外去,霜落了满地,伴随开门的风声迎面吹来,她拢了披风在院子里不停地游走,若是让人撞见估计会误认为鬼怪出游吧 她听着脚下的咯吱声音,低头不语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先生的,可最后开口的却只是问他过得好吗?这段时间去哪儿了?之类的话。 先生却能看破她所有内心,主动问她想问什么,让她尽数开口吧。 到那时才明白,不是她不知如何询问,而是她不敢问,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那些信,她娘亲的亲笔书信,那里面有他们离世的真正原因,还有,还有很多让她不敢相信的事实。 先生说,当初在荒凉豖时,要杀她的人不是陈籽由,而是丞相! 陈籽由知道陈家与丞相狼狈为奸的不堪事实,被逼无奈,最后倾尽全力护下她,同时也将整个陈家带去不归路。 还有,阿沁,阿沁一直是刘暮的人,除了对她以命相待,还有就是对刘暮忠心耿耿 仅仅两个答案,就让她瞬间被打入了冰窖一般,晴天霹雳又怎么能安眠,她听小鱼说了陈籽由的事,却没料到阿沁,她从小相伴的阿沁尽然会听从刘暮的话,为他行事,可思来想去,阿沁始终都是想维护刘暮和她之间的关系的。 “表姐有心事?” 男子询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四周寂静无声,突如其来有些惊吓,本以为自己能吓到别人,却没想倒打一耙。 她猛得回身,待看到他才吐了口气 微微一笑“怎么你也没睡?” 黎川峰面上一勾,对这位突如其来的表姐心里一向尊敬得很,虽然从他姐姐黎语歌口中常听说这位表姐是被夫家抛弃后来黎家投靠的。他始终不信。 不谈气度,只谈资色,怕是这天下女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的,那个男子舍得厌弃?再看她通身的高贵气息,虽然总带着点忧郁却让人忍不住放下内心想去靠近。 如此,还缺出路? 黎清看着面前温润的少年,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位表弟心里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 “川峰不也心事重重?” 她莞尔一笑,跟着反问过去 黎川峰,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向远处的湛蓝天空 “表姐别笑话我,其实我是在为开春之后的科考紧张,昨夜温书直到夜半三更,等躺下床,冰冷一片心里越想越清明,便爬起来想四处逛逛,让自己冷静没想走到院外看到表姐你” 黎清见他眼里有些许自卑一闪而过,谈吐中同时带着些畏缩 轻颤睫毛温声回他 “这样努力,又怎么不会高中?表姐信你,总有一日能在高堂庙宇间见川峰登峰造极之姿容。” 他听了,面上虽不好意思笑笑,心里却暗暗早以铭记 “表姐为何事发愁?” 他竟能一眼看出她的思绪万千 两人十分得有默契,一同在园子里缓慢同行 “川峰,你知道外祖为什么这样拼命守护黎家的产业吗?” “为了使命?或是责任?” 黎川峰偏头回答她,她听了却微微摇了摇头,又想到什么点了点头 “也不算全对,其实啊人生在世,称心如意都太难,先祖也好晚辈也罢,都要为之呕心沥血。” 外祖给她的信里都是一句一句的道别箴言,母亲即使临死都在为她谋取后路,母亲说刘暮对她情深意切,可终究担心皇权纠葛,宫廷里再深的感情,都抵不过狂风恶浪,所以母亲料定他们之间会出问题,求外祖能守护自己,来生再报养育之恩,可母亲没想到的是她和刘暮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外祖从来都没有恨她过母亲,母亲却到死都未知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父母的恩情她无以为报,可有些人的情分她却始终不敢放下 黎川峰看着身旁久久不再言语的人,或许,沉默才是这长夜里最该享受的美好 过了良久,天边的蓝色逐渐变浅 “川峰,你还记得儿时的玩伴吗?我小时候可调皮了,都说我是男儿心,女儿身,平日里闯祸惹事从来不歇,那时邻居家的玩伴就对我崇拜不已,还认我做大哥,说来也是好笑,明明是做大哥的,总是把他甩下收拾烂摊子,锅也总是丢给他背,有一次我掉进荷花池里,还是他拼了命将我捞出来的。” 小半胜圆满 她想到儿时的欢乐种种,尚且还在眼前,放不下的始终还是美好的那片柔软。 “表姐在京都长大,不比广陵,在广陵黎家,除了玉庭之外,所有的孩子其实都没有童年,所到之处都被贴上黎家养的孩子的标签” 他说完微微顿首眼里的落寞被掩盖又道 “我很羡慕你们,所以我发奋读书,希望终有一日,能出人头地,打破黎家这片屏障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 仅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这世上,有太多责任,太多背负,最后压得自己喘息不得,如果真的能为自己而活,那该多好? 可仇恨呢?她终是放不下,她虽然懦弱,但,那时她在爱情面前所屈服,她武家从来不是好欺负的! 父亲从前挡在她身前,坚定不移告诉她的话尤在耳边。 直到天色彻底清明,外头街道上也传来稀稀落落的声音时,她才回去屋里,小鱼刚刚转醒,揉着眼睛看着从屋外进来的人 咦了一声 “清姐姐,出去了?起得这样早?” 她嗯了一声,让小鱼去把那件盘丝绯红罗女衫取出来 小鱼一阵匪夷,这裙子是黎老爷花重金做出来的,听说天下仅此一件,送过来后就让她放到柜子最里面,本以为不会穿的,怎么突然又要了? 待换上一身绯红的裙衫,她看着镜中那张绝美的脸,那伤疤却分外碍眼 她抬手抚上去,小鱼为她束钗的手一顿,两只眼睛发光 “清姐姐,师傅回来了,他医术神通广大,最擅长易容之术,把这伤疤去掉师傅肯定能行!” 小鱼肯定道,那伤疤在脸上终究不好看,若是能治好再好不过,从前的绝色佳人很快能回来了。 小鱼只说着手上不停,听她嗯了一声,却忘了什么 钿钗被插进头发里,满头的金银珠宝压得她忍不住噗嗤一笑,小鱼这才发觉,她插了这么多上去,忙吐舌去取下来 临出门时,小鱼从袖子里取出来一帕方巾,神秘兮兮举到眼前,“清姐姐看这是什么” 说完,方巾散开,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颗小草 原来是给自己准备的遮面 黎清忍住见到那颗草想偷笑的心,惊喜接过来 “给我准备的?不过…” “不过什么?” 她伸手刮她鼻头笑的灿烂 “不过,小鱼的绣活比我尽高超这么多!别说是草,我就连石头都绣不出来。” 小鱼一听,竟然没有高兴反而噘嘴 “什么嘛!那不是草,那是兰花” 顿时哑然失笑 她见不对赶忙安慰“没事,没事都好看都好看” 待戴上遮面,主仆两人才有说有笑出了院门,一路直奔外祖院子里, 她进来时,外祖正在案前低头看着账本,许是因为年迈,远远望去,沧桑佝偻一片 她放低脚步,缓缓唤他 花白胡须微动,外祖泛白眼里的那抹惊艳显露无疑,这身衣服是当初为母亲准备的,她能猜到~ 她向外祖说完自己的决定后,外祖沉默了许久,她仿佛能看到当年母亲对他说自己决定时候的场景,她本来心里咚咚作响,却等来外祖沉沉的嗯声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但要知道外祖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记得回家就好……” 她强忍着眼里的流光 一步一步出了黎府 从黎家出去,过左亭门,往南通过那条广陵最为繁华的街道,再走半里路,就到了知府县衙。 莲茭的行踪至今未知,黎玉庭把她替换出来,此刻还在牢里受苦,她要想办法。 从前她手无寸铁,不过还好,还好如今她尚且还有一层身份,那便是黎府的小姐! 皇后之权她从前也没用过多少,如今财路她倒要试试,好不好走。 马车停在知府门外,有人见了黎府的马车,不等人下车就进去通报 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等了许久,知府才跌跌撞撞从里面迎出来,人还未至声却传… “诶呀呀,黎小姐怎么亲自来了?属下年纪大了走得慢了些,还望小姐海涵。” 若是信了这话,她莫不是傻子 “知府大人贵人事多,抽不开身也是正常” 她面纱下的唇角轻勾 转身让小厮搬东西,一箱接着一箱的东西从马车上卸下来 知府一时不明所以 “这,这……这?” “小姐是何意?” 黎清,缓缓上前,通身的女儿香气扑鼻而来,知府年过半百的年纪忍不住心里一阵荡漾 “知府大人,这里面都是黄金而已,不信打开看看” 她轻轻的话语低声传来,知府不知是被吓着,还是被她近身后的气息迷倒,脚下一阵踉跄,他哪里敢? 这么多黄金!门前偶尔有人路过偏头来看,看得知府更加害怕 “快快,快…快,快请进” 这个时候他倒是来的快,知府在身前低头哈腰,一路领着人进来 黄金的味道勾得他心神荡漾,他笑得大嘴咧开,让人作恶 黎清眸子一扫屋里的陈设,话不多说直接开门见山 “知府大人,想必知道我今日来的目的,这些黄金换一条人命想必是个怎么算都不会亏的买卖!” 她有条不紊,直勾勾盯着知府的眼睛,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知府嘿嘿一笑,狡黠双眼一转扫过地上摆着的箱子 双手在袖下摩擦 “嘿嘿,黎小姐是爽快人,也毫不遮掩,黎家在广陵的地位,在下一向敬畏得很,之前让您受了苦,在下也是面子上挂不住,如今还要小姐这样礼数以待,心里更是难耐,只是……” 他一顿,看着绝色美人 “小姐,还是那句话,不是我不开通,而是,京都的太尉大人亲自来审了,我真的没有办法啊!” “太尉大人?” 京都的太尉之前不是空缺着吗?这一年有了新太尉上任了? “是啊,当今贵妃的父亲罗太尉,大人他的铁腕名声可不是虚传的,我如今是属下也要在他面前低声下气。” 她敛声低头,罗太尉! 兰妃在她走后,过得很好吧! 家族兴旺,鸿运昌达…… 冰冷的剑抵在知府的脖子边,她冷声去问他 不顾屋子里手下们对她同时举起来的兵器 “知府大人,我想做的必要成,即使有千军万马抵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放弃。我如今已经跟黎家断绝关系,孤身一人,就算死了也跟黎家毫无牵扯,眼下放手一搏,还望您能配合!” 她说完,手下用力,希望威胁见效 感受到刺痛传来,知府吓得哇哇直叫,两腿发颤 “姑奶奶,姑奶奶,求你,求求您了,别杀我,我配合,我配合。” 这知府没想到这样贪生怕死,一把匕首就将他吓成这样 “牢房的钥匙在哪里?给我拿来!” 她打定了,要把黎玉庭救出来,眼下找到莲茭不是办法,只能来硬的 知府慌忙让小厮快去拿钥匙,她这才满意抬头 小厮飞快取了钥匙,飞奔而来 “拿来” 小鱼伸手,一脸凶巴巴的看着小厮颤颤巍巍的手 可那小厮却迟迟不肯,眼神躲闪看着被抵着匕首的知府大人 “啊…,给,给给快给!”随着脖子上的疼痛加深,知府急忙嚷嚷出声 成功拿到钥匙,小鱼这才满意塞进腰间,朝她使了眼色 匕首离开,她飞身闪过,主仆两人对突然攻上来的侍卫早有防备,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杂,她弯腰躲过,看见朝她攻来的长剑没到跟前就突然惨叫倒地,一阵匪夷,地上哀嚎一片 她不能多留,飞身而去 知府看着墙边飞身而去的人,摸着脖子,脸色难看,使劲踢了地上人一脚,骂骂咧咧 “没用的东西!” 待他打开地上的箱子时,心头一口老血更是上涌 哪里来的黄金,除了石头,还有什么东西! 知府气的差点晕过去,赔了夫人又折兵! 房顶上的飞檐勾起,一如坐着那人勾起的唇角,风吹得墨发飞扬,脸上面具渗凉,却难抵大好风光…… 钥匙在手,可地牢却不敢贸然去闯,一路从后门进了黎家,待回到鹏辉院,镇定过后,她才去了先生的院子 先生始终不语,只低头给她配药, 青瓷瓶里的黑色凝膏,最终大功告成, “每日三涂,半月可绝” 她接过东西,疑惑先生为什么不问她为什么要去?刚刚在那里是先生暗中帮她吧…… 待出门时,身后的人才缓缓开口 “你,要回去吗?” 她转身看它,身后的光影重叠,时间深深浅浅 “回去哪里?” 她答非所问 “那座围城” 他眸光不闪,又道: “上次是我亲手把你送去,这次……你……” 她看着光照之下缥缈的先生,久久沉思,先生不知道,她已经知道真相了吧, 武家的死,阿沁,陈籽由…… 窗外的树叶微晃 她摇头,即使她从母亲的书信中得知真相,但她始终还是慌乱 “我不能再回到他身边了,就算我想,也回不去了····” 她留下这句话,悄然离开 或许,她是有怨气的,先生知道真相却没有告诉她 她对刘暮的伤害······ 花枝空别,风寒声碎,遥寄千里…… 夜里有鬼魅作遂,她一身黑子站在檐上,俯瞰整个广陵 人鬼殊途同归,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生死不再重要,做自己就好! 她本天真以为地牢能闯,即使她计划周密,可最后还是前功尽弃,漫天的火把照着她,双眼有些无措 此刻有些想念先生,若是听了他的话,该有多好! 她心里冷笑出声 “你胆子很大,可惜,我早已等着你自投罗网” 她看着那张与兰妃有三分相似的脸。 脸上的黑布被掀开,他满意发笑 “果然是你!皇后娘娘!”身后的知府一听吓得一抖 皇后! 黎清淡淡看着他,他认得自己! 她想起来了, 那年中秋宴上,他亲手将自己的女儿献给刘暮,当时她就在一旁 “罗太尉,步步高升,没想到还能记得我这一介废人” 罗太尉伸手过来,想抚摸那张绝美的脸,带着满脸奸笑和得意 “哈哈哈,皇后如此绝色我怎么能忘,陛下不要的东西,属下可是惦记得很呢?” 她惊恐看着他色咪咪的神色做派,猛偏过头,躲开他肮脏的手 “兰妃知道吗?” 她无法想象兰妃的父亲会是如此奸佞之辈让她心里阵阵作恶 梧桐遥指辟寒金 “我走时,兰儿还特意嘱咐,要好好对娘娘报恩呢!” 犹如晴天霹雳打在她心上,原来,原来…… 她眼里清冷一片,眼泪却强忍住不往外流,最终硬着脖子抬头看着沉寂的巨幕,也难为她费心费力讨好自己了。 如今她流落在外,本不再对她造成威胁了,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或许她是想知道答案,再或许是她心里恨意加深,所以拼了命想挣开钳住她的力气 嘲笑声在夜空里凄厉传来,她发疯一般红了眼眶 眼看着太尉那肮脏的手快要触到她的脸上。 霎时三只势如破竹的铁箭划破天际,发出鸟鸣一般的声音 待她抬头,便看到刚刚得意忘形的人此刻手上鲜血淋漓,一手捂着手臂,龇牙咧嘴的大叫 关兵顿时提高警惕,一阵慌乱 她看见一模黑色的身影,骑着骏马飞驰而来,那块没有雕刻过的面具,让她心下一动 身后是扬鞭而来的吵闹声和马蹄急驰声音,他一手操控缰绳,一手紧紧被她护在怀里,他躬着宽大的背,想要将她完全包围在怀里,下巴随着马驰的颠簸,偶尔撞上她光洁的额头 耳边风声呼呼直啸,她紧紧抱着精壮的窄腰,鼻子里充斥着莫名有些熟悉的味道 她投过身看到身后马上的小鱼才心下一沉。 等身后彻底没了追赶,马车拐进一旁的岔路行了许久,这才停下 他下马将她抱了下来,月色下,面具上有光泽反射,晃了她的双眼,她心跳漏了两拍,稳住脚步 身后的小鱼疾声来问她怎样? 她微微摇头,无声让她安心,杳无人影的荒凉郊外没了白日的浮华,漫漫长夜清冷褪色成深沉大海,于眼角随风飘散,依稀辨得小路悠长,他们应该行了不少路 她心里莫名有些焦灼,不敢回头看那人,眼下的失败窘迫,和他两次神秘莫测的相救,让她明白,他不是先生派来的人 身后破旧不堪的茅屋尚且还能栖身,那人先进去打探一番,黎清紧跟而去,头上的灯罩摆动许是常年累月的残蚀,再加上她莽撞衣角勾到,那灯罩虽没什么重量却有高度。 “小心!” 她被人拉过怀里鼻头撞上他坚硬的胸膛,大手一挡,灯罩被挥开掉落地上 她惊恐瞪大双眼,抬头一眨不眨看着他微微有些胡须的下巴,心里咚咚直响,久久说不出话 慌张推开他,倒退几步,心下还是慌乱,背后的蜘蛛网也没看到 再抬眼见他伸手在身后,让她倒退不得。 毫不知情的人,抬起疑惑的大眼去看他,他似乎有些紧张楞着偏头去整理床铺。 灰尘被厚厚扬起,呛得胸腔不停发作,咳嗽出声 小鱼把她拉出去,看着屋里的人,心里就是说不出什么滋味…… 夜里隐约能听见窗外的雨声,直到过半夜刚过,爆竹烟火的轰隆声音传来,她根本没睡,屋里透着光亮依稀可见,那抹黑色的身影半靠在墙边,她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沉沉得小鱼,缓慢起身,生怕吵醒她,等到了门外,才敢放松紧绷的身体…… 刚刚还听了雨声,此刻除了空气中夹杂的青草和泥土香,早没了落雨的身影,远处广陵城的烟火璀璨夺目,她抬着头凝望天幕 她不知自己在人眼里,是比烟火更美的风景 他看着栏杆下,抬头凝望得清清身影,双唇以不自知的力气紧紧抿着…… 醉倚人间的烟火,新岁天里梦中笙歌,恰似哪家旧院落~ 明日便是新岁,此时,广陵城内该是热闹一片吧 小的时候每年新岁可以彻夜与伙伴玩耍,第二日一早穿新衣,放爆竹,待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她缓缓后头,此前感受到的气息,此刻空荡荡一片 第二日一早,小鱼唤她醒来的时候,只感觉浑身的酸疼,挤在这勉强还算床榻的上面,能闭眼已经很不错了。 她四处张望,想找到那人的身影,发现四处就像昨晚一样空落落的,阳光透进来的光束里夹杂着灰尘翻飞,破旧桌上摆放着一张字条,她纤细手指捻起,飞龙化骨绵掌 “静等佳音” 在上面静静的躺 她废了力气辗转回到广陵,路上追查的关兵来了又往,一路谨慎小心,可黎府万万不可回去 她见到先生的时候,他神情淡泊,略无矜色,说话的语气亦还是往日的温和。 她另留意到,他穿的衣服颜色没了往日的白清,后面有些沾染血色,像是杀了人一般,让人看了一惊。 她的计划没能成功,不过好在逃脱出来,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她知道了兰妃的真实面目,这么多人盼着她能死,可不尽人意,她依然活了下来,她从前不是这样厚脸皮狡幸的人,可如今不一样了,她想活的快活一些,洒脱一点, 恨她吧,反正她尚且心宽 先生把她忘记的药递给她,她咧嘴笑着接过来,不好意思笑笑,就像小时候犯错一样,她以为先生从来不会对她生气,可她错了 在客栈呆了几日,待她脸上的伤疤渐渐开始变淡,黎玉庭回来的消息也传来,铜镜前她手上涂药的动作一顿 惊喜万分 本来是好消息,可先生这次真的生气了,莫名其妙 她从来没看见过他发那么大的脾气,吓得不敢说话,只站在角落里,双手扶着身后的墙 她的先生,她最敬爱尊重的先生,捏着她的下巴,醺红的脸颊,带着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紧闭了鼻子。 天移地转,她被先生压在身下 “熙儿,熙儿,我要你!” 她惊恐的双眸,吓得刹那收缩,发力推开他靠近的脸,推搡许久,抵不动他沉重的肩,最后恼羞成怒一掌过去 “啪” 得一声 人终于打醒 他顿悟,晃荡起身离开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先生的身影…… 直到她回到黎府,费心打探后,还是未知,黎玉庭也说没见过他,不过,莲茭找回来的消息倒让她大吃一惊。 回来就好 夜里外祖设了洗尘宴,全家人都到了前厅 玉庭平安归来,刚刚经历生死,一时不敢造次,从前风流不羁的浪荡有所收敛,安静用了饭,门外就有管家来报信,说是有人送信过来。 是给玉庭的 信封啪得一声被拍在桌上,他终于忍不住破口骂道“臭丫头片子,害得老子差点丢了命,现在还好意思请我去,我躲还来不及呢!离国公主!我可不敢招惹了!” 外祖冷冷扫他拧巴的脸,看在死里逃生的份上懒得说话,不理他 黎清拿过书信,低头扫过 莲茭在信里说请她和玉庭过去,她想表达歉意,希望能给她机会,句句恳切,黎清心下不忍,那姑娘,真是喜欢上了她的表弟呢! 可是,又如何呢,终究是殊途不同路,就算打破陈规,也不可能,身份这个东西不是谁都能决定的。 好在玉庭看的清,对她无意,不过确是她低估了一个掉进爱河中女子的坚韧不拔 莲茭日日出现在黎府门口,一连两日,直到初五过去,黎清看着铜镜里淡淡的伤疤,问小鱼莲茭今日可有来,小鱼摇了摇头,撇嘴说不知道。 她们出门的时候,正好被莲茭撞了个正着 “清姐姐!”她欣喜万分拉着自己的手一阵亲热,黎清只能也装作欢喜。 莲茭问她为什么不来见面,她也搪塞过去,说养身体。 一路到了杏花坊,莲茭都说个不停,翻来覆去都是围着黎玉庭 杏花坊是黎家的产业,遍布全国,除了京都的店面,就属广陵的最大,其实这杏花坊不仅仅是售卖女儿家妆饰的一家店,暗地里更是情报传播的暗渠,黎家虽经商大家,但是这江湖消息也是暗中维持黎家百年兴盛的原因之一。 有了暗地里众多江湖能人的支持,路会好走许多 杏花坊的坊主是一位女子,约莫妇人年纪,通身的气质却似二八佳人,只眼角那浮起的皱纹诉说着岁月,在她热情的介绍之下,莲茭和她采购了不少。 “清姐姐,这东西好特别啊,我们离国从来没见这么精巧的!” 她微微一笑,接过莲茭手里拿着的辟寒金簪子,手下一顿。 这簪子虽与她当初在大内做皇后的那支有几分相似,却不及那个夺目,金子的色泽也不够明亮。 见她摇头,坊主也勾唇“姑娘一看就是行家,这簪子是前段时间工匠才做出来的,因为样式第一次做,不敢用真金,便掺了铜进去,所以不是上品,姑娘若是喜欢,不如等等,纯质的明日便出来了。” 莲茭一听,便将簪子放到她鬓角笔画 “清姐姐,这簪子跟你很配,不如就让莲茭送给你” 她定不答应,这好歹也是黎家的产业,不能让她一个客人花钱,但最后还是抵不住她的执拗,她才答应, 又拉着莲茭去挑了好多,自己付了银子。 出了杏花坊,一群高大威武的壮汉,便突然出现在门口,她神色一凌,等知道是来接莲茭的人之后,才有所松懈。 与莲茭道别之后,她回顾了一眼身后杏花坊的二楼,空荡荡一片,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的感觉才被打散 等人彻底消失在街角,那被花藤缠绕的窗户后面有人才缓缓转身而去…… 第二日一早,杏花坊的坊主便登门来了 坊主亲自拿了昨日定的簪子上门,言笑晏晏递给她,黎清礼貌接过,与她道谢。 原来,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都是明白人,她也不多说。 本以为她送了东西就会离开,没想,寒暄几句,还未有离开势头 “姑娘先看看东西吧,好不好姑娘看了,奴家也好知道结果……” 她意有所指,等她打开盒子 淡黄色的锦盒缓缓打开,她葱白的纤指移开 一只金色的凤凰缠桐辟寒金簪子静静躺在里面 她双眼失神,手指有些颤抖 它…… 她怎么不会认得 尚且沐人间 五月京城,春末花疏 那年她刚刚及笄,十四岁的少女面容秀丽,金风玉露一相逢,缘分到了那一刻,没有什么是不该的。 世间许多事都是铭铭之中上天注定的,滚滚红尘中男人女人,最终都将遇到那一个。 日光丰盈,暗香盈动,沁人心扉。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襟,就如同院落里那些散发着香气的花儿,她的身上有女儿家的香气流动,汗水蒸腾,她看着一脸窘迫,又紧张的少年,递给她一个盒子 隐约可见他颤抖的手指 她笑着接过来,并没有女儿家的娇羞,反而似兄弟般的仗义执言 “给我的?” 她在阳光下灿烂的笑颜让人迷了眼,少年刘暮看着眼前婀娜的女孩儿,心里咚咚作响 艰难清醒之后,又着迷 他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配的上她的东西,直到看见这只辟寒金簪子,他才终于满意 “我会把这天下最好的都捧到你跟前,只要,只要你不要离开我。” 少年曾经卑微到骨子里的祈求,未曾想到 往往越是期盼的事情越是要事与愿违,他牵着她的手入主大内,本以为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俯瞰天下,最后还是分开 瑞脑香消,辟寒金小 杏花坊的坊主说有位公子托她‘物归原主’后便笑着离开 月影灯疏,她心绪繁重,金簪形小,载不动许多愁,只留红烛相对。 漆黑的夜里,她看见远处阁楼上依稀可见的一抹黑影,绰绰约约 隔着遥远,四目相望仍然能传递许多…… 第二日一早,玉庭带着莲茭要回京的消息兴高采烈来了鹏辉院 她正在捻杯的动作一停,抬头看过去,玉庭满脸的喜出望外却还是难以掩盖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疤 “这是怎么了,脸色搞得这样难看?” 她强忍着笑意问他 玉庭伸手按了按一边脸上的青紫,龇牙咧嘴得诶呦一声 低着头才说是昨晚出门喝酒,回来的路上撞见一群人打架,倒了血霉被人误伤。 黎清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整天不务正业,就那么相信了他编造的由头,却不曾想他武功那么高强怎么会随意被人伤 莲茭离开,却是件好事,至少不会再跟黎家有更多纠葛,她是离国的和亲公主,有她今生该承担的使命。 夜里小鱼正给她擦背时,她闭着眼难得享受一刻清净,脑子里也能多些思考,脸上的伤疤已经快要彻底好了,她从前支撑着活??!下去???的许多,如今不知何时突然有了转变,外祖的出现,黎家的包容,不得不说这段时间黎家给她带了了许多改变。 从前想找到先生,弄明白许多事情,如今先生又突然消失,眼下还是陷入困局,先生曾说武家还有人活着,她猜到是哥哥,可先生也并未告诉她真相,哥哥究竟在哪里? 陈籽由为了她背负一切,她对他始终有亏欠,还有她未出世的孩子……丞相罪有应得一家都没有落得好结果,贵妃柔仪听说也早死在了冷宫,只是,那罗太尉对她的侮辱和阴厉,让她久久不能忘怀,她想到当初在宫里,兰妃对她的种种,不仅心里就想冷笑,看来心思深沉,最擅权谋的当属她兰妃了, 哦不!是兰贵妃! 当初她跟刘暮离心,贵妃柔仪得病,想必也是她的杰作吧。既然她费尽心计想要自己死,想必还是害怕自己,因为她心里清楚,刘暮爱的不会是别人。 那么,还真让她失望了,身旁的热水蒸腾,雾气腾腾,她捏在浴桶边的手微微收紧,眼下找到先生得知哥哥的消息为先! 第二日一早,她就去找了玉庭,请他帮忙寻找先生得踪迹,!黎府也派出去了许多人打探消息 她想到之前被黑衣人救去的客栈,总觉得心里有什么牵引着她,最终还是跟小鱼一起去了那里。 客栈在广陵再普通不过,位置极其僻静,四周人烟稀少 一踏进门,店家就笑脸迎了上来 “二位姑娘,是住店还是用饭呢?” 小鱼上前扔给店家两块盘缠,随口说了,用饭。二人便坐了下来等着上菜。 既然要打探消息,就要寻好时机,等店家端了饭菜上来时,她才趁机开口 “掌柜的,向你打听个人,不知近几日可有一位身形高大,一身白衣,贵气逼人的男子住店?” 店家拿着盘子的手一顿,嘴里嘶了一声,寻思片刻,才朝她回道 “近几日住店的倒是没有几个,也没看着您说的白衣男子,倒是前几日有两个黑衣男子住了两日,其他就是寻常外地经商来的普通商人” 那黑衣男子她知道,带着面具神秘莫测 她笑着跟店家答谢,说“有劳了。”店家客气摆手退了下去,饭也根本没用,两人就离开。 一个上午她和小鱼都在街上溜达,直到中午,她都有些垂头丧气,街边传来包子混沌铺的饭菜香味,小鱼走的没了力气,看到吃的顿时也走不动路,两眼冒光盯着铺子 她肚子也有些恶,也同意点头 两人叫了两份混沌,一份包子坐在街边吃着补充力气。 她拿着勺子,优雅得往嘴里送着混沌,耳边传来一旁桌子上几个人的阵阵议论声 “诶,你听说了吗?前几日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离国公主失踪案,今日京都的太尉大人亲自带着公主回京都了呢,这会应该快出城了吧。” “可不是嘛,我家的几个孩子刚刚还追着去看呢,还听他们说,那离国的公主在车上全身都被五花大绑,还哭个不停。似乎不情愿得很呢!” “真的?还不情愿?” “是啊?你说,嫁给我们堂堂皇室还能委屈了他离国不成?吃了败仗就得乖乖听话!” 几个人隐隐约约的讨论生传到她的耳边,她那些勺子的手一顿。 凡是跟那座皇城有所纠葛的人,这一生恐怕都不能始终潇洒自在,快活幸福吧。 没过下午,她和小鱼就铩羽而归,垂头丧气回了鹏辉院,两人就如霜打的茄子,嬢嬢得没有精神 夜里屋子里总是有着闷,难抵白日里酸痛的腿肚子,她开着窗户就沉沉入睡,梦里她看见了刘暮坐在九五之尊的皇位上,朝她伸手 他天生就像是立在云端上的人。他有最高贵的血统,母家周氏一门显贵,世无其二 梦里她朝他伸手过去,手里却又异样传来,她收回手心,看到上面鲜血淋漓的红色,顿时惊醒 她还记得他倚在树下为她簪花的笑脸,他说待他即位,一定亲自上门求亲,他要迎她入宫,让她做他的皇后。可谁都没想到。 她听到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在敲打着人心 当初刘暮登上皇位似乎顺理成章。她武家三朝元老,在先帝痛失所爱,太子暴毙。几位皇子先后出事,直到他登基,朝中才稳定下来, 父亲曾说过刘暮是个有耐心有运气的人,终让他等到这一天,使把力,他入主大内,也成功迎她坐上皇后之位。先帝的老臣都在不久被清除干净,除了她武家,那时候她以为她始终都是不同的,武家也一样,于是她在皇宫之内被他宠得始终没有长大,除了太后偶尔刁难,她活的滋润万分 三年过去,武家还是出事,她一夜之间长大,明白许多 再过一年,她又经历失去孩子和阿沁的痛苦,彻底换了个人,从前的单纯快乐很难找回 国家如今强盛不容小觑。所以离国要联姻,要送一个有封号的公主来,莲茭被送到敌国以维系两国关系,命运早以被安排 一个梦,让她萎靡不振好久 直到清晨,她才起身自己换了衣服,晨起风大,直棂窗半开,吹得案头灯火摇曳。她换了件淡绿粉的冬锦长衣,雪白的皮肤衬得那粉色尤为鲜嫩。 信鸽早早就等在了门前,她看着门外还没有大亮的天,白色的信鸽在门前摇晃着脑袋,眼睛咕噜噜的转,等着人去取信 她伸手在信鸽腿上轻抚,解开绳子,取出东西。 粉裙扫过门槛入了书房 她看着手上的字条,眼里有光泽流动 那是,哥哥的亲笔! 她惊喜万分,没想到哥哥真的尚且活着,捧着字条放在心上,捂着跳动的心脏,心里长叹一口气。 太好了! 信里哥哥说他在天蒙山上养病,之前身受重伤,被先生所救,在那里整整休养一年,才能如常人一般行走,生活。 眼下还不能下山,心里始终挂念,所以才让信鸽来给她报平安好让她安心。 信中哥哥说了让她安心在外祖家生活,等着他病好再来汇合。 可她那里会听话? 得了书信,她便往外祖那里跑,外祖得知哥哥还活着的消息也泪眼婆娑,惊叹老天开眼,她和外祖商量,要去天蒙山找哥哥,外祖犹豫过后,也能理解她急切的心情,最后也同意下来,又让管家去寻了许多武艺高强的下人护送她前往。 她回来之后,便收拾了行礼,趁着天色还要便,急匆匆出门 玉庭在外祖的吩咐下也跟着她一同前往,让他一同去接哥哥回来。 带够了盘缠,尤这护卫一行,浩浩荡荡前行,她以前养在闺中,对地域疆土没有概念,不过这一年的奔波后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从广陵到汴梁,是不近的一段路途。好在气候一直不错,偶遇风雨也不至于狼狈慌乱。 等过了襄阳府,就入了边境,仅一条汉水就隔开了两国,现在这面就能看到对面的离国 在然,黎清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才到达汴梁,倚着车围往外看,江上彩舟画舫,鼓乐喧天。 汴梁和京都一样,街上百姓经商叫卖,集市里人们倾城而出,十分的富庶繁华。 这里没有广陵的柔软含蓄,反而是充满北方汉子的粗犷豪迈,不拘小节,四周砖瓦泥墙皆是简单方正,没有京都和广陵的婉转柔美。 待白鸟朝凤 天蒙山在汴梁以东五百里,黄昏将近,黎清一同决定先在汴梁落脚,一路奔波劳累,大家都需要休意。 到达汴梁城的时候,算算日子,已经快要到二月了。 汴梁的街上能看见天光艳丽,云影摇曳,还有那暗香盈袖…… 一行浩荡前行,在黎玉庭的要求下,一路选了一家楼台繁华的客栈,这才满意。 抬头看着顶上的四个大字“百鸟朝凤” 黎清看着那华丽的牌匾,有些出神。 “有鸟朝凤,百般乐器,唢呐为王,千年琵琶,万年筝,不是大俗即大雅” 门口的小二一见,两只眼珠子直转,上前直热情帮着引路,连连夸黎清乃大雅之人。 又吩咐着安排人负责安置马车。 “诶,个位客官快里面请,咱可真有眼光,这里可是全汴梁最繁华的客栈酒坊。保证让您们住的玩的舒服满意!” 听了这话,满脸潇洒,负手大步流星的黎玉庭,额间一缕发丝一扬,嘴角顿时咧开 几步进了门,果然不出所料,一楼的陈设装饰跟外面繁华高大的形象附和,大大小小的酒桌围坐满了人,红色的帷步和栩栩如生的金丝雀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鸟挂在顶上,真真是百鸟聚集。 中间一张巨大的镶丝刺绣红地毯铺在舞台上。 几个唢呐匠端坐于上随着动作,唢呐声声入耳,如鸟,如凤,如雀的各种鸣叫,和谐中又透着股惊艳。 本来疲惫的身体,顿时也被唤醒 黎玉庭股掌叫好,引得近处的几座上的人回头看他。一行人站在门口挡着光亮 小二趁机寻了机会,问是否要用饭,现下正是晌午,早到了用饭时辰 还没等开口,小鱼就捂着肚子,半靠在黎清身上,诺诺得开口说 “饿了。” 黎清莞尔一笑: “那就用饭吧,刚好这百鸟朝凤难得一遇,之前只在《天下录》上看过,没想到今日有幸得闻。” 黎玉庭也朗声同意,一行人也热闹了起来 开了两桌,侍卫们一桌,她们几人一桌,这一路上护卫们尽心尽力,不仅是因为黎家吩咐,更是因为这两个兄妹主子,和善亲民的性格让他们肝脑涂地。 刚刚三口饭下肚,台上的乐声骤停,黎清可惜抬起头,张望上面,意犹未尽。 这曲子也是怪诞,戛然而止来得突如,也不给人寻思的品味。那几个唢呐匠也同曲子一样,匆匆下了台,从始至终都没见笑容,听说唢呐匠自来是自命清高,不屑一顾的性格,果不其然。 “各位客官,各位常客,今日的百鸟朝凤已经结束,相信各位都还意犹未尽,无妨!接下来还有大戏!那便是每月一次的斗诗大赛!凡是最后获胜者,方可得了咱百鸟朝凤花楼头牌暖娘!” 台上的人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雷霆般的掌声。 唯独她们一行不明所以,黎玉庭倒是跟着起哄,还拍了旁边人的肩膀问:“哎,这暖娘是谁啊?” 那人皮撇他一眼,有些不屑“暖娘!那可是全汴梁最美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听闻见过的人说,那身段,那美貌恐怕天上的神仙都比不得!” 黎玉庭侧着的耳朵一竖,两眼也同那形容的人一同亮了起来。 黎清看着他,无奈勾着唇摇了摇头。 “少爷!咱们是来歇脚的,可不是来游玩的!” 连小鱼都不由对他嗔鼻 黎清更是懒得白他一眼 此时台上由一位侍从端着一个巨大的青花瓷瓶上来,那瓷瓶上插着一只鲜艳的红梅 仅独独一只,却与那青花瓷瓶相映成趣,自古梅花不与绿叶欢,只见梅花不见叶,小下青色相称,也是圆了花叶同现的美意。 汴梁在北,南边的梅花早就谢了,而汴梁花开的正艳,这天下四方,果真妙哉。 果然,不出所料,那台上的人便公布了本次诗会的主题——梅花。 黎清低头用饭,刚刚本就没吃几口,四周的人都用完了饭,反而只她和小鱼像个傻大姐,忙着扒饭。 对于这种诗会,她看看热闹就好了 自古“咏梅”不再其数,咏花的更是不少,牡丹风流鬼,芍药尽良时,梅花带春归…… 台下纷纷热议起来,落落不觉的人开始斗诗 “横玉声中吹满地,好枝长恨无人寄”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 等黎清终于饭饱,抬起头看时,场上以无几人,让她没想到的是,黎玉庭什么时候也加入其中 这小子! 黎清摇头,刚刚虽用饭,但心有二用,他们说出来的诗个个都是名人大家的千古绝句,后面肯定还有很多准备,这小子不务正业,估计比自己改差,还想跟人家拼? 出乎意料,黎玉庭尽然跟最后的三人,还在角逐 “今年对花匆匆,明年对枝重重” 到了黎玉庭,果然哑然,说不出来 身后的几个侍卫也都是江郎才尽,帮不了他帮,小鱼看他着急了两眼钴溜溜一转,偷偷过去拉了他衣角 等小鱼回来落座 黎玉庭顿时开口“草秀故春色,梅艳昔年妆” 黎清看着他得意一笑,摇头看着小鱼,傻丫头何时还会咏诗了?想必是先生教的吧。 想到先生,他, 好像很喜欢梅花吧,小时候他的房中一到冬季,就插着梅花,不时还会对花咏着她听不懂的词句 这一轮,将两人纷纷击败,场上仅仅剩下玉庭和另外一人。 她看着紧张不已的玉庭,嘴里掩饰不住想笑,此刻慌神了吧! “醉卧一顾香思,竟见有情人采” 伴随着从胸前出来的自信男子声音,她一惊抬头去看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麻衣,头发微微蓬松那张脸却异常干净,双目炯炯有神。 不是先生!可怎么会知先生作的诗? 她疑惑着盯着他一动不动,穿越无数人群,想要一探究竟。 可却没有结果,那张脸虽俊朗她却认不得 黎玉庭慌张不已,偷偷回头看有没有人能帮他,可没人在理他 等看到出身的黎清,嘴里就不停掩饰着叫她 “表姐,表姐!” 其实黎清没有听见玉庭的声音,只心里不知哪里来的冲动,猛的站了起来。 吓得玉庭瞪大双眼 “众芳零落映西窗,暗香疏影人不归” 一句作罢,众人顿时静谧,屏息凝视 她看着他一动不动,双目飞快捕捉他眼里闪过的惊讶 果然,他不在说话,等了片刻,他拱手相让 “姑娘高才,在下服输”说完,他转身而出。 黎清转头看着他行至门口的背影 “公子,等等!” 她追上去,走近到道:“是公子赢了,我本未参赛,只是对公子说出的诗句十分感兴趣,所以贸然插队” 她恭恭敬敬开口,言语恳切 那人转身低头看她一眼,眼里有惊艳闪过 虽有帕子遮面,那双真切的双眸格外美丽,勾人心魄。 对方态度恳切,他也不会刁难 拱手谦虚 “姑娘承让” “敢问公子大名?” “谢三郎” “敢问公子可识顾沉一?” “……” 她开门见山,直接问他 却得到他的沉默, 谢三郎,她勾唇一笑。 不顾黎玉庭的遮拦,把那见花魁的资格给了那谢三郎。 她看的出来他很想得到机会,既然他有所隐瞒,她便施恩于人,看他说不说! 等进了房,玉庭都在后面叽叽喳喳个不停,黎清也懒得理他,关了房门,将他隔绝在外。 终于清静,她长叹一口气,眼下该好好休息一下,等着那谢三郎了。 梅花有凛寒的习性,汴梁过了午后就开始阵阵冷意袭来,梅花暗香浮动,孤芳傲世, 那谢三郎,身上有一股淡泊清雅之气,让人深感寂寥,是他那副打扮掩盖不了的。 伴着窗外的微风,她不知何时断了思绪,沉沉入睡…… 窗外梅枝摇曳,占尽风情不等月黄昏… 一月之久,仅一年的一小份,其实又不算久,只是对于远隔千里的京都皇城来说,格外漫长,如云雨楼台转换,追风月千山。 天色昏沉,朱台深深,离国的使臣离京以有大半月 刘暮坐在盘龙皇椅上,半手支着下巴,听着殿上那抹明艳的人如芳吐露 “陛下,那离国公主如今还是疯疯癫癫,不肯让人近身,眼看推迟又推迟的日子又到了眼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他抬了眼角,努力温柔着声音,看着他的贵妃 “兰儿辛苦了,朕知道这段日子为了离国公主的事情你操劳许久,既然一时安顿不下来,那便再往后推吧。” 兰贵妃一听,抬头准备开口 刘暮不给她机会继续 “天监司说三月初六是个好日子,那边定在那个时候吧。” “三月?可,还要等一个多月啊!”兰贵妃凝眉忍不住问 刘暮明显不愿再多说,只轻笑 “怎么?贵妃还有高见?” 此话一出,她还哪里敢在反驳,皇帝容忍离国的公主这样造作,不顾皇家的面子,她怎么都想不通缘由。 只能作罢,进退有度她才能稳住脚跟,她父亲寻回公主立下大功,她未来的路只会锦绣万里 出了乾承殿,她看着面前的广阔玉阶,抬了脖子,心里是充满自信的坚定 武纯熙!你就好好看着吧,刘暮和皇后之位,我早晚得手! …… 兰贵妃走了片刻 林海从皇帝后面的玉屏风里闪身出来,他眼角闪过,那人桌子上铺着的画像 那是娘娘初入凤鸾殿时,作的画,请的是宫里最有名的画师 他在皇帝身边负责护卫,他记得,那时娘娘和陛下端坐在凤鸾殿的亭前, 身后是大片的梧桐,他们笑的格外美好,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陛下笑的那么温柔甜蜜,那种入骨的疼爱,他看的真切 林海看着坐上出神的皇帝,他跟了刘暮整整十五年,看过他无数情绪变化,外人面前他从来控制得很好,但对于娘娘永远有最多的无法控制。 最后伤得遍体鳞伤,可还是放不下,即使娘娘说不爱他,恨他,对他下手,抛弃他,他都会原谅! 殿里烛火微晃,寂静无声,林海不知站了多久 才听他开口 “她到汴梁了?” 果然,开口最先是关心娘娘,林海也早已习惯,拱手说到了 他了然,不开口 风波暗涌阴谋起 次日一早,黎清正坐在妆台前挽发,想着那谢三郎是否会再次出现, 心里只希望她的直觉不会有错,不然就直接出发前去天蒙山。 她见哥哥的心,急得慌乱 正出神,小鱼喜滋滋得跑了进来笑道:“清姐姐,清姐姐,大喜事” 黎清的手下一顿,眼下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汴梁还能有什么喜事找上门? “什么喜事?让你这样眉开眼笑?” 小鱼眯着眼睛,双手叉腰道:“能在这汴梁遇到熟人,怎么能不是喜事,你看看这是谁?” 故弄玄虚说完,小鱼侧身而过,屋外的光景随着晨曦照射进来。 她看着门口站着的人,眼皮一跳,手下捏着的檀木梳子顿时掉落在地。 只嘴巴嗡嗡出声“先生!” 黎清颤抖着双唇,喉咙中似是堵了一块棉花,她本想通过那谢三郎找到先生,恐还要废许多的功夫却没曾想他一早就出现在她眼前。 黎家的护卫守在门口两侧,正襟得举着剑围在四周,她微微蹙眉起身向护卫道明了后,方才纷纷散去。 明明没有分开太久,却觉得恍若隔世,她眼角余光瞥见先生洁白的宽袖被风卷起微荡 屋子里有些寒气袭来,两人沉默不语 日头就在那么片刻升了上来,地上霎时光辉一片 终于 黎清开了口 “先生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此话一出,她便手下用了力,她是紧张的,哥哥的消息眼下时刻纠缠着她的心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立刻见到哥哥。 还有,上次在广陵的不告而别 她总觉得,自从她离开皇宫,在广陵再次见到他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即使往常也深不可测,但那都与她无关,在她眼里是神仙般缥缈 而如今,他似乎隐瞒着自己许多事,他在自己跟前有些慌乱 她感受得到 “你哥哥现如今已经不在天蒙山上,我来是要告诉你,让你不用无功而返” 足够让她震惊的话却轻飘飘得从他口中飘出 “为什么?之前信上不是说在天蒙山上养伤吗?……难道先生没有告诉哥哥我来找他了?……那哥哥现下去哪儿了?” 她激动的站了起身,凑到跟前 顾沉一狭长的眸子抬起,窗外的光亮被她急切的身影挡了大半,逆着光,看不清她绝色的脸。只知道她眼下急坏了 “熙儿,你哥哥他出事了” 顾沉一一边开口一边伸出手去拉她 话音刚落还未触及的手陡然一转,只留修长刚劲的一只手停在空中 “为什么?哥哥怎么了?信里不是还好好的吗?” 黎清此刻所有的冷静通通被打破,浑身的颤抖和满脑子的不解充斥着她全身,手上紧紧抓着先生的衣袖,就如同救命稻草一般,拼命质问。 看着她猩红的双眼,顾沉一安抚拍着她的背希望她能冷静下来 “你先冷静听我说” 见她紧紧蹙着的眉头顾沉一才开口道:“我和你哥哥下山时路上遇到离国人,不知为何得知了你哥哥的身份,来人全是死士高手,你哥哥看出目的是他,又觉得拖累了我,便把我推出重围让我快些来找你,交给你一样东西。” 顾沉一料到听到这些话,黎清会崩溃发疯。 果不其然,好不容易得到好消息却又出了事,她怎么不会急切 她不顾一切往外冲 “我要去救哥哥,我要去找他!我要陪着他!” 她瘦弱的身体被顾沉一紧紧抱住,发了疯一般挣扎,浑身上下如筛子一般颤抖 最后,慌乱中她在拦着的手臂上狠狠咬下一口 “你冷静一点,熙儿,熙儿,那离国人并不取你哥哥性命,想必是有目的,我们眼下是要从长计议,冷静下来!” 她被先生的怒吼唤醒,牙齿咬的已经麻木,她抬起头,泪水缓缓低落 最后摊倒在先生怀里 熟悉的香气阵阵,她在先生怀里难得的找到一丝安全感,却只恨自己没用 窗外的梅花香气扑鼻 如三春的风雪,让人有凉意袭来 玉庭来的时候,小鱼正为先生处理伤口 黎清默默坐在窗户边的木椅上,不敢正视她的杰作,心里愧疚,却又心乱如麻。 脑海里全都是哥哥的样子,她与哥哥分别已经两年,还记得哥哥出征前去凤鸾殿跟自己道别时的情景 哥哥告诉她 好好做皇后,刘暮值得托付终身 哥哥不在,不能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要学会贤良淑德,大度沉稳 她当时还撅着嘴巴,皱着脸鄙夷他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屋子里,玉庭看得出来出了事,一改往日的不正紧,坐下许久跟先生寒暄几句后,便开始询问怎么回事 待先生交代完事情经过 取出哥哥拖他带出来的东西时 黎清方才转醒 她缓缓上前,修长的手指紧紧捏住布包 哥哥拼死要给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她打开外面的麻布 一块木制的玲珑骰子摆手心,旁边还有一把青龙潘丝匕首 看着手里的东西,她双目再一次模糊 那匕首是她及笄时哥哥亲手做的,她进宫时不能携带便让哥哥保管,那玲珑骰子是那年在闹市上,哥哥拼进全力比武赢过来的。 她哭的越发大声 毫无顾忌 屋子里的三人皆沉默,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心疼不已 汴梁的天气变化莫测,晌午还是大晴天,下午便刮起了大风 离汴梁不远的十里地外的许家寨也是狂风乱做 只隔着一条江,对面便是离国 离国人高大魁梧,擅长骑射与中原人很好分辨,但这里的百姓却一点都不在意,可能就是处于边境的原因。 客栈外层层士兵把守,魁梧的身姿让人见了不禁腿抖 一双如鹰一般阴厉的眸子扫过被捆绑的人身上 有侍卫上前拔下嘴里堵住的布料 秦锁年看着眼前,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人,玩味一笑 “有趣,果然,早就听祖上说中原武家都非等闲之辈,不过真是可惜了,除了那废后武纯熙,就剩如今被废了武功的你了” 讽刺的话语间充满了轻蔑 武怀安闭目塞听,毫不为之所动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是个汉子有本事就一刀了解了我” 听了这话,秦锁年放声大笑 “哈哈哈,果真是真男人,不过……” 他窄眸一转又道 “你可还有大用处呢,此去进京,收获很大,我好像知道了那刘皇的软肋了” 看着他玩味深意的眼睛,武怀安一阵心慌 强忍着不安道:“哼,我一介废人,是你高看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说的可不是你”秦锁年勾唇一笑 凑近道:“我说的,可是……你那、绝色的妹妹啊……” 轻飘飘的话语传进耳朵里,武怀安震惊不已 看着地上瞳孔放大的人,脸上掩盖不住的震惊 秦锁年满意的露出了笑容 “且等着好戏看吧……” 高声随着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上气 汴梁的客栈里,几人焦急的等着派出去的人送回来的消息,先生的暗卫最先穿了书信回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 黎清看到先生蹙起的眉头,紧张询问 “嗯,找到了” 他讲纸条递给黎清,转头便与玉庭吩咐,即刻整顿了人马出发 黎清看着信上说的方位,激动抬头 “我也去!” “不行,你不能去!” 黎清看着阻拦她的先生,眉头紧皱 “为什么?我一定要去!” 顾沉一转过身看着门外,坚决道:“离国就在不远,那离国人之所以抓你哥哥,我想或许是你的原因,你此去不是自投罗网?所以,你必须待在这里,我会安排人保护你” “可是—” 话音未落,她便应声倒下 “你!” 黎玉庭稳稳扶住她,抬头看着正要出口的人 “哎,快别废话了,表姐那倔脾气你能拗的过她?” 最后,黎清被安稳放在了床上,两人带着人马匆匆而去 小鱼看着窗外匆匆而去的人,心下一紧,转头看着床上安稳熟睡的人 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手里的帕子紧紧攥着 只希望能平安救回清姐姐的哥哥吧 夜过一半的时候,禁闭的窗户缝隙里有风刮的吱吱呀呀得响 黎清感到肩膀上一阵酸痛袭来 艰难抬起头,看着床边趴在自己手边睡着的小鱼 脑袋片刻的昏沉有所转醒,清醒过后看着窗外的漆黑不由失神 手边摸到哥哥给她的匕首和玲珑骰子,她蹑手蹑脚爬起身 小鱼睡得沉,黎清小心翼翼扶她上床,看她翻了身后满意咂嘴才放心转身而去,她翻出之前包袱里随身带的迷香点了一点,保证小鱼睡过去,便立马熄灭 屋子外面漆黑一片,她双脚踏出门外,正要辨别方向 “你要去哪儿?” 耳边突然一声男子的声音传来,吓得她捏起匕首朝声音的方向高高举起,浑身紧绷 火折子“噗”得一声被吹着 借着烛火的光亮,她眯眸看清那人 谢三郎! 她想到先生说安排人保护自己,才明白所以 看来他真的跟先生认识,她猜的没错,不过眼下已经不重要了 “我要去,你不能拦我!” 她坚定出口,看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 “不行” “你凭什么拦我?” 黎清有些不耐烦,想从旁边越过,奈何一把冰冷的长剑拦住去路 黎清扫过他平淡的脸色 心下一急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出手了” 她拔出匕首,来势汹汹向他臂上而去,她知道自己的三脚猫功夫不足与他抗衡,但还是想狡幸 果然,手腕上刺痛传来,匕首“嗙铛”掉落地上 她连一步都没有越过去,反而被攻得退了好几步 “你!” 她气馁 此时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女人似水的柔声 “怎么?这大半夜的公子姑娘出来练身手来了” 深宫处处惊变 两人纷纷回头 黑暗中,一女子掌灯 淡黄色的光晕映在脸上,神秘中透着迷茫,但可以看出女子那股子别样的美,娇媚又不失典雅,别有一股异域风情 红唇随着脸上的笑容勾起,摄人心魄 “暖娘” 那谢三郎似乎惊讶 黎清转头眯着眼眸继续打量她 这个女子便是那名声在外的天仙暖娘? “佳人有约不来过夜半,谢公子好雅兴?” 那暖娘语气中满是戏弄,脸上的微笑却对着黎清越发灿烂 黎清此刻无意寒暄 礼貌点头道:“您误会了,我跟他毫无瓜葛,眼下有急事,就不耽搁了,你们请便” 说完,她便迅速转身向楼下而去 那谢三郎即使眼神一直锁定在暖娘身上,却始终不忘自己的任务 几步跨过,又一次拦住她 “你不能去!” 黎清不满 “我非要去呢?” “那便杀了我吧”他一脸坚决 让她无语,没见过这么执拗的人! 看着他满是认真的脸她咬牙,无奈长叹 “原来,姑娘是被三郎强留的?” 黎清转头看着楼上下来的人,盈盈一握的细腰在昏暗中微微扭动 她皱眉不语 只见她又道:“三郎,人家姑娘不愿意,怎么,你还要来硬的?” 她轻蔑的话语越来越近 谢三郎感受到她水蛇一般的细指绕过他的背脊,最后轻轻搭在他的肩上,顿时浑身紧绷 她!从来没有对自己这样过 神思恍惚间他突然感到脖子上一阵刺痛穿来 最后挣扎不得,闭上了眼,“嗵”得一声 倒在了地上 黎清吓得张了嘴巴,刚刚还一身正气威武不屈的人,此刻…… 看着那暖娘手中捏着的银针,闪着外面的月光她惊呼 “你把他怎么了?” 暖娘抬头勾唇一笑,好像无关紧要 “哦,没什么就是些加大了计量的蒙汗药而已,估计要睡个两日的” 看着那红唇一动一动 黎清感觉的到,这个暖娘绝对不简单 “你为什么帮我?” 明人不说暗话,她知道此人肯定有目的 “呵呵,皇后娘娘真是冰雪聪明”她凑近 黎清陡然一凌 她竟然! 看着她震惊的眼神,暖娘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刚刚的银针,轻飘飘得喃喃: “娘娘不必惊讶,都说帝后伉俪情深,今日一见,娘娘绝色果然,难怪那刘皇会放在心尖尖上宠着,不过……” 她顿了顿 “不过,估计很快,他就不必再对你牵挂了,哈哈哈哈哈哈” 黎清终于慌了神 邪魅的笑声在耳边回荡,恐怖又慌乱 “你究竟要做什么!” 手上的匕首还未抬起来,她便被她几步近了身 “唔,呜呜唔” 手上的匕首再一次掉落在地,混着蒙汗药的手帕从她的脸上移开,她凭借着残存的最后一丝 想到了刘暮 他…… …… 漫天的火光冲天 许家寨从未有过的热闹,在这场大火中上演 大船在浩浩的江面越行越远 秦锁年负手而立,冰冷的黑眸看着闪烁的火光,勾唇冷笑 “王爷,人已经安排妥当。” 暖娘此时换上了离国的服饰,拱手道 秦锁年纹丝未动 “你做的很好,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本以为人会离去,等过了许久,秦锁年才缓慢转头 “怎么?还有事?” 暖娘低头,有些犹豫 “王爷,师兄他_” 一听这话,秦锁年立刻脸色阴沉,锁眉道: “本王从不会亏待对我有功的属下,今日他拖住顾沉一为本王死而后已,本王会记得的” 不再多言,只见高大的身姿转身而去, 行了半步,突然又道: “把信放出去。” 冰冷的寒风吹得江上阵阵涟漪 看着消失的背影,本该妖娆的脸上,悄然划过一滴 她转头望向苍茫的深穹,嘴里无声诉说 “师兄,他说你死得其所……” ………… 等顾沉一和黎玉庭带着满身的鲜血赶到许家寨的时候,除了漫天的火光和乱糟糟的村民,就是面前深邃的江天一色 “他娘的!” 黎玉庭将手上的马鞭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还没等消气去捡 一旁的人立马惊呼 “遭了!出事了!” 黎玉庭一头雾水,还在云里雾里 那人已经顾不得身上的伤,跨马狂奔而去 黎玉庭一边追上去,一边高呼 “喂!诶诶诶,臭老顾!你去哪儿?” 耳边的狂风呼啸,鲜血也早已凝固 顾沉一此刻满脑子都是冰冷的血液,他千算万算,没想到! 在半路上那批黑衣人拼死拦他们,原来! 他终究是低估了秦锁年的实力! 心里无数次的祈祷 祈祷,她没事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大地上的时候,骏马的撕裂声同时划破天际,两个如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冲进客栈 空荡荡的客房,在无声预示着危机 ………… 此刻不远万里的京都城内 同样 是布满恐怖的气息 白竹在门外不停踱步,额头上的细汗不停往外冒 林海带着书信入殿的时候,只一个眼神 白竹便了然于心 不用看 那信上不会是好消息 乾承殿里,香炉发出阵阵暖气 捏着信的大手却冰冷得可怕,骨节之间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殿里分外清明 林海一动不动负手在大殿中央,抬眸去看, 充血的眸子,如发狂的野兽仿佛下一刻就要嗜血而出 “好!很好!” 手里的书信差点被捻成灰烬 他高声大喝 “林海!” 林海应声拱手 “在!” “马上召集十万大军,即刻开拔离国西南边境!” 林海震惊抬头 青铜虎符从空中砸过来 他来不及反应,快速接过 “陛下?究竟是何事?” 白竹也快步而来 跪在地上忙道:“陛下,三思,离国刚刚和亲,如今为何……?” 两人冒死劝诫,离国究竟是何居心,这仅凭一封书信,皇帝如此震怒,要立刻兴兵 两人纷纷表示不明所以,眼下正是修生养息的大好时机,若是随意开战,即使胜了,也会自损根基 皇帝不会不知道! “她被离国带走了” 她? 白竹和林海还未从刚刚要开战的震惊中回神,一时糊涂 两人面面相觑后才恍然 “娘娘被离国挟持了!” 白竹这才明白,这个消息果真是震惊,难怪皇帝会如此震怒 大殿中不知沉默了多久,窗外刺眼的阳光映着地面仿佛在预示着时间的流失 白竹拱手俯于地面 看着坐上低头抚着太阳穴的男人,颤抖了双唇 “陛,陛下三思!” 再多的话都是无畏,白竹知道,一但关联到娘娘,皇帝自有他的定夺 那是别人所改变不了的 白竹和林海双双退出大殿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两人早已经忘了饥肠辘辘 看着门外广袤的前庭,白玉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海禁锁眉头,心里有话想说 白竹抚了抚手上的浮沉,低头道: “林统领有话不防直说,白竹还是信得过的。” 此话一出,林海转了眉头看他,眼里意味深长 “白公公自然值得信任,只是作为臣子,除了皇帝,这天下也同样需要我们信奉和维持,天塌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白竹轻笑,明白他的意思,刚刚在殿上,林海极力阻止发动战争,劝皇帝放弃娘娘,的确是最好的方法,不论那信上是真是假,都置之不理,想必那离国也闹不出什么名堂,可是 娘娘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林海终究还是低估了 白竹轻笑,正要开口,眼神瞥见远处缓缓而来的华丽身影,眸光一转 脸上立马浮上往日的笑容,俯首而立 “贵妃娘娘” 林海也应声回头 等兰贵妃跟着两人寒暄两句,转身便是冷漠 进了大殿,才又一次绽放笑容 等看到空荡荡的一片,她才冷脸发觉不对,匆匆忙忙出来之后也不见白竹和林海身影,想到今日父亲暗送的信 她心下一凌 唤了身后的女官便吩咐 女官得了命匆匆而去,一路谨慎出了宫门 ,,, 陆川西是日暮的时候被召进宫里的,在昏沉的揽月阁找到的皇帝 他看着双手负在身后的高大背影,在黄昏的光亮下,有些莫名的沧桑 见身后的人久久不上前,前面的人终于开口 “来了” 陆川西缓缓上前,低头说是 派出去的暗卫仅剩一个,拖着最后一口气回来报了信, 皇后娘娘被离国挟持,此刻已处离境。 那暗卫是陆川西替皇帝培养的,自然知道此次事情的重大 上一次去广陵,他已经知道对于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而言,那个女子有多么重要 离国这招出得确狠,竟然能够找到他最大的命脉,是他们低看了那秦锁年! 一直到夜幕降临,漫天的星光璀璨,揽月阁里才见两个身影缓缓而出 次日一早,宫里被彻底惊醒 离国公主又一次出逃了! 说来也荒诞,这么多的护卫,那离国公主又疯疯癫癫,如何能逃脱? 于是,在搜遍了整个皇宫之后,满朝文武林立的乾承殿上,户部侍郎下了最后定夺 离国公主是被离国救走的! 就在一众大臣应和说那离国无法无天,视国威如蝼蚁时,太尉罗大人挥袖上前,却不知为何,膝盖上突然被一块石头击中,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身旁大臣也应声回头,只看他尴尬起身,又回到位上,眼神四处瞟了几眼,只不敢发作,两只怒目,无声阴狠 最后,经过商讨 陆大人领两千精兵前往离国寻找公主下落 待群臣散去,浩浩荡荡出了宫门 在身旁三五成群的大臣低头耳语纷纷归家的同时 罗太尉瞥见远处那座雪花罗顶轿,才扶了大袖四下张望过后敛神而去 待掀了帘子,那骨瘦如柴的白色肌肤才赫然出现 离国红尘外 黎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之时,身体只似是被碾压一般沉重得抬不起来,似乎睡了很久可还是异常疲惫 她倾尽全力才坐了起来,脑子里也是飞快得寻思,她是被那个暖娘迷晕的,如今这又是哪里? 见四下无人,屋子里由于没掌灯的缘由更加昏沉 隐约可以看的出来,屋子里的华贵和金碧辉煌,耳边细声去听,外面也格外清净。没有一点声音 喉咙里干涩无比,她看着隔了足足有十步远的桌子,皱了眉头 刚准备掀开被子,屋外便传来一声女人的应和 躺下装睡是她眼下最好的选择 大门开合,紧接着是沉重又稳健的步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黎清努力让自己冷静,却未想自己还是太弱 “既然醒了,怎么,不愿意见见熟人?” 一丝光闪过脑海 这个声音! 黎清霎时睁眼,除了震惊,在无其他,反而与面前带着满脸轻笑的人格格不入 “秦锁年?” 她不敢确定他叫什么,带着疑问询问出声,只知道他是秦莲茭的哥哥,那个当初在京都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他轻笑出声,脸上似乎非常开心,却又带着轻笑 “娘娘果然冰雪,没想到还能记得我这种小人物!” 充满讽刺的话语从口里说出来,黎清微微皱眉 直觉告诉她,他不会有太大的好意 “怎么是小人物,堂堂的离国王爷,能知道我曾经的身份,想必也是运筹帷幄,又怎么会做小角色?还有!我哥哥呢!为什么要抓我哥哥!!”她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人瞪穿 “哈哈,哈哈哈” 男人阴历而又浑浊的笑声,顿时在屋子里回荡 黎清努力使自己平静,却不知手下早已紧紧攥住了被子 现下看来那个暖娘估计也是他的手下了,她想到暖娘之前说过她的身份,还有刘暮。 她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看着转身过去给她倒了茶水端至她面前的人 她纹丝不动 好看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如鹰一般的黑眸 “王爷将我带来此地,究竟是为何事?我只是小女子一个,相必未能给王爷大业带来什么益处?” 见她丝毫没有接过水的意思,秦锁年也不尴尬,把茶盏放置一旁,似乎很有耐心,面色不变,双手环胸道: “哈哈,这儿是我的府邸,离国境内。我秦某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再说了,不管其他,就凭您这张脸,我也不会亏呀!你说是吧?” 他栖身上前,凑近低沉的声音传到耳边,带着轻蔑和自信 黎清奋力扭过头去,脸上怒气难掩,男人独特的雄性气息压抑得她有些害怕 “娘娘放心,我说了,您可是我费心得来的大宝贝,这段日子,就委屈您了,估计要好好陪着我秦某了……” 一身黑纹的人,伴随着高亢的声音转身而去,毫不拖泥带水 …… 案上的茶盏伴随着床外映射的月光微微晃动…… 大内的城门外,陆川西身穿青色纹水常服,立在高头大马之上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往远处而去 城墙上专属于越国的红色旗帜在微风中独自翻飞轻舞,像极了一个娇艳的绝美人儿 那身明黄的身影负手而立,在太阳的映衬下格外光辉灿烂,伟岸的身影一动不动,似乎昭示着什么 陆川西回头深深一眼,转身而去 他深邃而苍劲的眼眸,望向远方……久久不能平静 队伍浩浩荡荡行出了京城,等出了京郊,夜色再也不能容许赶路,这才扎营安寨 过了半夜,便突然有刺客潜入了帐篷里,顿时兵荒马乱起来,沸沸扬扬的捉贼声在慌乱中传播四起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当中尤为乍眼,踉踉跄跄间,又带着慌张,努力往外围跑 等出了慌乱的人群里,顺势一个踉跄滑进了一旁的草堆里,有刺划破了她的手背,却还强忍着疼痛咕噜噜得往外钻 等终于出来了,又一刻不停得就开始奔跑起来 身后的慌乱声越来越远 她跑的越来越踉跄 终于,黑暗将她笼罩 沉寂笼罩全身,她才长吁一口气 伸手便一把摘下头上笨重的头盔,心里一阵诽谤 “终于让姑奶奶我逃出来了,累死了累死了!” 说完,全然不顾自己女儿家的矜持,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扒拉身上厚重的铠甲,一件件厚重的铠甲被抛之于地。 人也终于喘过来了气,秦莲茭看着自己一身红色的刺纹服饰,有些片刻的失神,那是阿娘亲手为她做的,在他乡辗转了这么久,她装疯卖傻,好不容易抓住眼下机会,才逃了出来。 她望着远处被月光朦胧着的山坡,有些恍惚,却满心都是期盼 阿娘,阿爹,哥哥,茭茭回来了! 出往离国的使团还没出境便遭受刺客,这个消息,第二日一早便成了整个大内早朝围绕的重点 刘暮看着下面议论纷纷的大臣,最后,视线落在了太尉的身上。 众人皆愁眉不展,唯独他孑然一身,好似事不关己 “太尉大人似乎已有定夺?” 听了上面的问话 太尉似乎突然回神,有些慌乱 跪在地上俯首道: “属下愚钝,不知者刺客究竟何许人也?不过……” 见他迟疑 刘暮挑眉,收回眼光 “太尉但说无妨” 地上的人抬了抬脖子,这才又道 “属下认为,眼下离国公主失踪,况且派去离国的信尚且没有回音,这刺客究竟有什么目的?臣绝觉的,恐怕是少卿大人自己才清楚。” 此话一出 场上静谧一片 这是想把矛头直接指向少卿大人,属私人恩怨!根本不管其他 高!实在是高呀 太尉与那陆川西一向不合,眼下竟然直接这样说,一来不怕群臣的闲话,更能表现他大而无畏的精神 更别说怕皇帝猜疑,反其道而行! 刘暮敛神看着手上的玉佩,沉默许久 最后,开怀大笑 “哈哈,太尉大人果然是我朝忠臣,敢说敢言,朕得此,乃幸, 那便趁着川西不再, 就请太尉大人彻查川西, 在京都是否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有损国家大事!” 事情陡然转了方向 本来牵扯到国家之间,最后,却成了内部勾当 太尉最后欠了身子,恭声应下 刘暮又留下了几句恭维的话,这才离开 照常说,皇帝一向信任太尉,平日里上朝也都是敬重有加 可今日,不知为何 直到走出乾承宫,太尉始终觉得有些不妥,却又说不来 此时,早已在宫门口等着的小宫女,见人出来,便迅速上去请了安 “太尉大人,娘娘说,多日不见,许是想念大人了,想请大人过去唠几句话,慰问大人最近身体如何。”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身旁路过的人都能听见 有大臣上前恭维 “太尉大人,好福气,官场得厚重,身为贵妃的女儿还如此孝顺,真乃全福之人啊!哈哈” 太尉立马带笑,回应寒暄后,立马沉下了脸,使了眼色,让小宫女带路 夜里风凉,微微的有些醉人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春天悄悄近了,窗外的梧桐早已发了嫩枝,只是还星星点点,绿意难掩苍凉 阿沁的牌位在凤鸾殿内的角落里被供奉着,有小宫女刚刚续上了燃尽的香,回头发现不知何时站在后面的人,吓得立马慌乱跪地 “陛下” 来人丝毫没有生气,淡淡让她退下 他缓缓上前,取了未放完的香,插入香灰里。 修长的手指离开桌面,看着屋子里的一景一物,久久出神 阿沁的死,是他没有预料的,暗卫只得了他的令保护纯熙,没能保护住阿沁 他得知后便在凤鸾殿为阿沁设了灵牌,他知道,阿沁走了她肯定会很伤心。 阿沁也为他做事,这是她不知道的。 早在她还未出阁,尚且在武家做大小姐时,他就已经把阿沁招揽过来了 当时是为了得到她 后来,她成功做了自己的皇后 阿沁也似乎一直恪守本分,努力做好一个侍女 再往后,武家出事 阿沁似乎也没有跟着纯熙一起恨他,反而一直在暗中帮他 想让他们破镜重圆 包括那次故意暴露行踪,让他找到被顾沉一带走的纯熙 窗外不知何时,有雨滴刷刷的落了下来,软塌也被风吹得晃动,发出吱吱吱得声响 刘暮缓缓躺下,鼻子里闻着熟悉的味道,他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和美好,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太尉大人便出事了…… 早朝告假,因为昨夜彻查内部侍郎一事,操劳过度,最后病了。 于是,这件事情不得不告一段落 前往离国的队伍,虽受到刺客的刺杀,好在只是折损了几个小兵,不碍于行程,出了京都后,几日下来,日夜奔波,一路上也不知跑死了几次马儿 等赶到汴梁的时候,十日已过…… 此时的离国境内,獒都,满市之内热闹非凡 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贾穿行其中 这是离国,一年一度的商股节,以庆祝国家商业建立以来给人们带来的财富 离国不胜越国的商业繁荣,但受到地形气候和商业历史等限制,赶不上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离国牛羊饲养发达,人们吃肉喝酒,自古粗狂不像中原人文雅,身材又高大威猛,所以好战喜胜 黎清清楚得记得今天是她被囚禁在这里的第十日! 这段时间除了秦锁年来过一次,再没有其他人来过,甚至每日的饭菜都是由人从窗口递进来放置窗边的案上 除了两只手,交人影都看不到 刚开始,黎清不敢吃 最后实在饿得撑不住,才拿头上的银钗试了毒再用,每顿吃的也少, 后来,见始终没人来,她被封闭在这里 最后,她决定用绝食来抵抗 短短几日,见不得光 脸上更是显得苍白无力,唇色也没了鲜艳 这样的日子,很难过,除了睡觉就是在屋子里走动,听听外面会不会传来声音 今日外面似乎非常热闹,好像有什么盛大的节日, 这里是秦锁年的府邸,但这里平日里十分隐蔽,静悄悄的,四周又都是树林环绕, 黎清在想,自己出事, 小鱼和那谢三郎定会去告诉先生,可这么久了,先生神通广大,为何还没有来救她 还有哥哥,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正想着,屋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她猛的回头 房门被打开,果然 遥遥蜉蝣灭 十日过去,终于,他出现了 秦锁年。 那个每次出现总能带来一种压迫和阴沉感觉的男人 这次,黎清丝毫没有躲闪,光线从门外透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脸, 即使眼睛被刺得生疼,她还努力去看,尽量让自己充满底气 她等他已经快要抓狂了,这十天,她用尽了方法 直到今日,她绝食的第三天 秦锁年既然说了自己对他有用处,总不会让人质出问题的。 来人踏着光而来,给人阴沉压抑之感 她有些站不稳脚跟,额头微微的虚汗冒出 秦锁年,看着眼前扶在桌前,努力昂首挺胸的女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就已经得知了她的身份,其实当初送秦莲茭去越国,他就已经做好把这女人弄到手的准备。 虽说过程有些曲折,辗转广陵那么久,但好在,还是让他得手 他秦锁年从来不会失手! 他望着她惨白的面色,勾唇一笑,不得不说这女人真绝色,就是不知道,刘皇为了她甘不甘愿舍弃江山了! “娘娘久等了,让娘娘吃苦可不是我秦某得意愿?” 他说的轻描淡写,满脸的可惜 可黎清知道,他的言语绝不代表他掩藏得沉重内心 她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阴谋 但她清楚的知道,她想要的,只是哥哥能够平安,她也不废话 直视他的眼眸问: “我哥哥呢?” 她也懒得问他,想把自己怎么样之类的话只想知道哥哥的境况 “哈哈,没想到京都武家如此团结,据我所知武家在一年前被刘皇灭了满门,却唯独没有动娘娘您,可想而知啊,娘娘深得刘皇的宠爱,不过,娘娘毅然决然离开京都,估计是对刘皇恨死了吧?” 他说完,双手负于身后,还是一如既往地悠闲,但句句锋芒毕露 换句话说,他完全在岔开话题,她不是傻子,大概能猜到自己为何被他囚禁于此 越国与离国自来水火不容,两国常年交战,如今秦锁年句句都是跟刘暮挂钩,估计是想要拿自己要挟刘暮,甚至于整个越国! 她虽饿得心发慌,脑子却还算清楚的 随即道:“我离宫不过是自己作孽,如今与刘暮以毫无瓜葛,两不相欠,恨与不恨有何区别?况且,我一个弱女子,谈何给自己平添仇恨,我不过想找到哥哥,然后过上平淡的生活。” 她喃喃出口,望着门外的长年青,郁郁葱葱……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其实也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对刘暮没有任何影响 可有人偏偏不信 “哈哈,是吗?娘娘不恨,可不能让别人也不爱啊!” 他话音刚落,手腕便传来一阵刺痛 自己纤细而白皙的手腕以在他发掌之下 她几乎是被托着出门而去的 “你!” “你放开我!” 奈何她如何纠缠,在他眼前似乎就是狮子面前的白兔一般毫无缚鸡之力 最后落得白白浪费体力…… 她被秦锁年一路带出了,确切的说是托出府的,出院门时她看见一个身着菲绿水青罗沙的绝色女子望着撕扯的自己,她还抱着侥幸求助望去,最后还是枉然 她是被塞进马车里的,后面的人栖身而进,微微堵住门口 他侧眼看过来眼神凌厉,这人难测已经深入黎清心里 马车一路疾驰,显然预先就安排好了的 难得看到阳光却不曾想是在马车上,还透着竹帘勉强感受暖意 她额头有细汗渗出来,脑子里也嗡嗡得直响 一路撑到,早已精疲力尽 她又一次被拖出来,这一次早早被遮住了眼睛,黑布紧紧捂住眼睛,她心里不禁咚咚直跳 她这下不敢确定,自己的人质身份是否真的会安全了! 一路跌跌撞撞进了地牢 阴暗潮湿的气息瞬间笼罩,接连打了两个寒颤 她能感受到此处阴沉之气,除了他们的脚步声,还有断断絮絮的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啊!” 一个女人凌厉凄惨的叫声穿透整个空间传进她的耳边 不难猜出来这是哪里了 “王爷是要换个地方关押我吗?” 事实证明是她想错了 隐约听见他咽喉里发出“哼”的一声 她眼前的黑布便瞬间被掀开,牢里光线昏沉 却还是刺眼 她努力缓解,看见的便是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 暖娘! 她面无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神秘莫测,只见她细手从腰上掏出钥匙,门前的铁链被缓缓打开,铁门包裹了三层,异常繁琐。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与家人重逢的场景,在梦里跟爹娘,跟哥哥…… 再得知哥哥还活着的时候,她也曾幻想,与哥哥重逢的那一日,她一定会冲进哥哥的怀里,然后放声大哭一场,把所有的思念,悲伤,痛苦,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可是,当她看见铁牢最后一道门打开 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赫然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毫无缚鸡之力得跪倒在了铁门前 “哥哥!” 他瘦了许多 一年好像过去了许久,这一天,她同样盼了好久 她看到哥哥瞪大了眸子惊呼她的名字 “熙儿!” “哥哥!” 铁门两边是两只紧紧握住的手,似乎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东西要把所有渴望隔开,让人感到惋惜和悲痛 正如此刻,她们兄妹俩 滚烫的泪不知道多少次划过脸颊,烫伤了她曾经冰霜封冻的内心 她哭着,不停唤哥哥 像极了小时候她受委屈的时候。 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今她们兄妹,都成为了阶下囚 “你究竟想怎么样?秦锁年!”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得说出这句话的,沙哑的喉咙诉说着她的愤怒。 爹爹说过武家从来不是好欺负的! 地上女人挂着泪,眼睛瞪得凶狠,像极了困兽,可怜又倔强,无助却还极力掩盖 有趣的很! 这是秦锁年此刻心里的第一想法 “哈哈,娘娘果然有气度,不过?”说完他顿了挑眉的动作 又接着道:“你似乎没有看清时局?” ·········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地牢的,多日没用饭,情绪激动,加上体力不支,最后晕死过去 迷离中,她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哥哥那个坚定而又疼惜的眼神 耳边回荡着的也是哥哥那句 “你是越国的皇后,肩上担的是国家的大任!” 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竟然想的还是自己的国家,即使那里已经没有亲人,没有她们的立足之地。 可她如今不是皇后,她不想担那个责任 她只想哥哥平安! 心绪逐渐清明,睁眼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女子,正坐在床边端看着自己 喉咙中苦涩无比,那是人参的味道。 那女子也不说话,扶她坐起,背后的丝锦缎水被子柔软无比,明显这里不是地牢,却也不是之前的地方 她端了茶盏递到自己跟前 这才借着取杯盏的神色看清她的面容 是上午出门时在门口遇见的那个女人,看她服饰也不是丫鬟 她低头抿了茶水入口 顿觉甘甜无比 这女子既然能派来近她的身,想必定然得秦锁年信任! 眼下她没有力气逃出去,最要紧的是养精蓄锐。 她暂且只能委屈求全,保证哥哥安全。 更不能把希望一味放在先生那里,她要自救! “你还是别想着怎么逃出去了吧!没用的……” 她陡然一转,却只能模糊得捕捉到那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那摸犹豫和淡然 她,,什么意思? 没等她发问,人便头也不回往门外而去,等行至门檐 又驻足 光投过她的侧脸,增添了几分阴郁 “今日獒节,万商来会,百鸟朝凤,铮铮铁骨鸣沙山……” 女子的声音,有些沧桑仿佛带着泪光,或是悲壮 徒留不解人,执杯望言…… 功名桥自古谁人走一遭······ 哭也笑也轻轻见得逍遥········· 黎玉庭一行到獒城时已八日过去, 八日,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让他们开始不安和焦虑, 小鱼急得眼泪汪汪, 待看到黎玉庭瞪大望过来的眼神,又忍着往回憋 外面的街道热闹非凡,客栈里,冷肃的气息寒气逼人 顾沉一回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模糊能看见远空上的星月 高大的身影在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恍恍惚惚…… “怎么样?表姐有消息没有?” 黎玉庭耳力惊人,拉开门,便问来人 白袍抚过雕花木门板,一双粘满泥土的靴子踏入屋内,一改往日清雅的形象。 他偏头看着窗外,手指一边互相摩擦 薄唇一边缓缓:“找到了。” 小鱼惊喜万分 “真的?!” 黎玉庭紧跟着: “那人呢?” ………… 顾沉一没有回答,回头与他对视 本来脸上惊喜的人,对视之后陡然垮了下去 黎玉庭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不难猜出来事情的境况 他只试探问:“怎么?离国不肯放人?” 回答他的果然是默认 窗外有寒鸦掠过窗沿,发出令人窒息的声响 明明是初春暖阳季节,夜里却凉得恐怖 “你,回去吧。” 这是顾沉一最后跟黎玉庭说的话。 即使他知道黎玉庭最后会毫不犹豫得拒绝他 他还是要说出来 事情已经在朝着他最不想的方向发展,他从前运筹帷幄的自信也渐渐被打破,那种无助感让他害怕 确切的说,他害怕的是他不能确定她在离国人手里是否安全! 后半夜里,两个黑衣人轻飘飘落在了秦锁年的王府上空。 两人交换眼色,微微点头,本以为会顺利潜入。 两只穿云箭,以破晓之势划破夜空。 两人纷纷躲闪 脚下乱了方寸 “咻,,” 紧接着得是如雨的箭劈天盖地席卷而来。 果然预先在等着他们了! 这种形势下,强攻已经没有必要。 最后,只能全身而退。 不过好在的是,虽然两人受了点小伤,但却试探出了具体位置,既然能安排如此周密的埋伏,那么人在府里是确定的了。 只是眼下打草惊蛇,下次恐怕难办! 越国的使臣是在第二日的清晨抵达獒城的,离国特设宫宴款待迎接。 纵横如棋局 高大的巍峨马车被掀开,一双指节分明的修长大掌抚檐而出,铁皮面具牢牢戴在脸上,冰冷萧肃,通身的是那天水碧官服 一路上自从出了京都,少卿便不知怎得突然戴上面具,侍卫亲眼看着戴上的,也未怀疑,少卿青年才俊,相貌不凡,想必是憎恨离国的人,不想以真面示人。 出了马车,只见人缓缓抬头,獒城的天,投过面具满目都是湛蓝 偶然有鹧鸪天,风舒云卷,晴飔阵阵 云水遥遥一线牵,朝暮蜉蝣生灭自然…… 手指穿透窗外透进来的光束,打乱了灰尘在其中翻飞,却抓不住。 黎清知道她又一次被乱了阵脚,好不容易适应王府里的环境,眼下却又被带到这陌生的地方,除了那个神秘的女子每日过来,屋外自始至终不曾有一个人影路过。 那女子今晨露水刚落便来了,一直默默在屋子里打扫,事无具细,她似乎对每样东西都格外珍惜。 这屋子? 莫不是她的? 再细看,这房里陈设都太过简单,除了几件并不算精致的瓷雕,墙上挂着的也是一副淡雅的马俊峰,所见之处非黑即白。应该是男子的房间, 倒是床上的被子与这屋子格格不入。绯红的格外刺眼。 屋里简陋,她一个囚犯不能肖想别人把她当大小姐伺候 秦锁年来的时候,她正在盆前盥洗,脑子里时刻紧绷关注点都在那女子身上,拿了热手巾包住手,缓缓推揉,心里不断推搡,连突然来了人都不曾察觉,待她通过那女子惊讶的眼色才发现来人, 也不知他站在门口多久,她也懒得搭理,旋身把帕子归位,往桌边去。 哥哥被他关押,她猜得出来,她对他有用处,不然怎么处心积虑这么多天 可让她又不解的是这么久了,他到底想怎样?她始终看不到他的底牌,要杀要剐也没有一句话,心里就像被猫抓了一样火辣辣的疼痛难耐。 “出去” 那女子顿了顿,停下手上的活计, 默默退了出去 行至门边,轻轻一拜 关门声轻轻响动 大袍掀起风,吹动她眉边的几缕发丝微微晃动。 “娘娘气色不错,这身葱倩丝裙趁得您美艳绝伦。” 秦锁年半眯着眼,语气虽然阴阳怪气,但是他知道说的是实话 黎清不屑看他,抬了抬脖子,转头看着一旁的盘龙木雕 “你究竟想怎样,要杀要剐,做个痛快人不好吗?放了哥哥,我任你处置!” 她咬牙切齿,喉咙里有什么堵住,鼻头发酸,却要努力忍着! 她只求哥哥能够活下去而已! “呵呵呵呵,娘娘不亏武家后人,不过,娘娘怕是不必多心,秦某不过垂怜娘娘美色许久,想请娘娘坐坐怎么还打打杀杀的了?” 他果然极其擅长隐藏心思,即使心里充满算计,但明面上始终挂着真诚的笑容 但黎清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她知道,里面藏着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即使她冷言冷语“王爷还缺美色?我一介废人,谈何能入您的眼,怕不是瞎了眼!” 他还是不行于色 笑着拿起手里的杯子把玩 “哈哈,我到没什么,越国的使臣别瞎了眼就行?娘娘还不知道呢,今晨一早,越国使臣便进了獒城,来接娘娘呢?” 黎清猛得回头,定定看着他 开始是震惊,接着怀疑 怎么可能,她被带到离国,估计只有先生和玉庭知道,怎么可能会牵扯到越国? 还出动使臣!兴师动众 他,知道了吗? 她的确越想越慌神,眼神的闪烁正全熟落入秦锁年悠然的双眸里。 很好! 黎清努力抬了脖子,她想到之前秦锁年的话,不出意外她会成为秦锁年和大越博弈的一枚棋子! 但,即使她微不足道,她都不能有损她的家国,哥哥昨天的话犹在耳边,那里至少还有她的外公 “王爷!不必废力气了,我早就说过,我早已经离宫数年,你想要的不必通过我得到,大可凭实力去取。我死,你放了我哥哥!”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便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娘娘,真爱开玩笑!” 笑身恐怖,她心里直发毛 手下的衣角早已被捏得褶皱不堪,汗不停的往外冒 “是不是,娘娘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来人”说完, 一小厮端着托盘,推门进来放置桌上 叫了声王爷,便转身出去 托盘上放着一葱青面纱,上面绣着锦绣牡丹,栩栩如生。 黎清不明所以,只见他缓缓道 “听说来的是越国的大理寺少卿,娘娘带上随我去看看吧” 大理寺少卿? 黎清未去纠结,“我不去呢?” 秦锁年已经站起了身,屋外的光被他挡了大半“你还有选择吗?” 话音刚落 黎清脸上一阵刺痛,大手强行捏着她的下巴,有什么东西滑进的喉咙。 等她挣脱,那东西早就进了肚子 她双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脖子,希望吐出来,却无济于事 秦锁年冷冷的声音传来 “娘娘别白费力气了,这只是让你短暂失去声音的药” 黎清不明白,转头看他,正要开口 却只有嘶哑 “啊——” 她紧皱眉头,不停地尝试开口, 面前的人勾唇讥笑 “娘娘愿意为了自己的哥哥以命相替,那么……” 这两日里獒城虽然热闹,却是个不太平的日子。 越国使臣浩浩荡荡突然造访,加上正值节日,难免猜测,人心惶惶也无可厚非 越国使臣一路经过都城,最后停在八海会馆门口。 八海会馆共分两部,一部用来给外来官员使臣的做常驻会馆,一部用来私营给官宦或者私商娱乐场所。 离国派了宦官专程来接应,把队伍引进了会馆。 越国使臣并未下车,见门前侍立了一排小内侍,把行礼纷纷放置进去之后,马车便随着一帮内侍在前引路,继续前行,这方向,直朝皇宫而去。 待入了金碧辉煌的门庭,一旁整齐站着着深褐色领袍铠甲,俱抬头挺胸的武士。 再进些,边上侍奉的内侍高品纷纷上前行了一礼 “恭迎越国使臣,大理寺卿陆大人。” 自始至终,马车内的人面色冷清,毫无波澜 只那浓密的剑眉星目,坚定的看着面前微微晃动的竹帘 冰冷的面具给人增添了冷肃气息。 与此同时,挂着黑鹰的莽色马车也缓缓进了皇宫 黎清搭着伸上来的手下车,见门前侍立了一排内侍,低头不语,面上的面纱能很好的掩盖她的脸色 只手心紧紧捏着帕子 这是离国的皇宫! 秦锁年竟如此大胆,她的身份特殊,她能猜得到如果被识破,她将是什么下场,不说自救,就连哥哥也会连累! 所以她只有乖乖听从秦锁年的话,至少,还有希望…… 黄门上来行完礼,旋即牵走了马车 秦锁年沉沉看了一眼自己,薄唇微动, “跟着我身后便是,就当看戏了” 说完大步迈去 水灰色的大理石台阶,在脚下一步一步倒退 这里的辉煌程度不亚于大越的皇宫,可即使再灿烂奢靡,黎清都不愿多看,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心里只有慌乱。 一时慌神必出错 秦锁年的话说得很透彻了,反正已经到了人家的疆土上,究竟是是祸是死,一切都听他的安排。就算活不了,只要秦锁年不放弃自己,事情就还有转圜。她微颔首,抬了抬头大步跟上去。 “齐王到~” 宫门口的内侍一手端着菩提,一边高声通报。 天色正浓日头兴起,殿内里阵阵钟林玉沁。 黎清站在门口,正要随人入内, 身后匆匆赶来一对男女,叫住了身前的秦锁年。 见一个小侍女挑着香炉引着上前,那两人尾随其后。出行倒没什么排场,不过带了侍女,看见秦锁年,遥遥喊着“二哥” 那位女子很年轻,照模样估量,应该比她还略小些,生得美貌。穿一件绕云细纱衣,如意褶裙上栓着暖玉珍珠,每迈一步,玉环珍珠相扣,簌簌作响。 黎清默默退到秦锁年的身后,到近前,那女子仰脸笑道:“二哥,好巧,路上遇到前门的侍卫在寻母妃的猫,随口盘问了几句,没想耽误了时辰,我还以为我和太子哥哥最后到。” 二哥?看来这女子是离国的公主了,身后的,想必就是那离国太子 秦墨年! 黎清之前就听说过,离国太子乃贵妃所生,离国皇帝充妾抛妻,忌大讳,不顾大臣的反对在皇后在世并且有嫡子的情况下,立秦墨年为太子,太子被立后不久 皇后和嫡子便一同自溺 为此离国皇宫大乱一场,但不能改变的是,贵妃没过多久稳居后位。 “咦?二哥今日怎么带了侍女进宫?还蒙着面?” 黎清正思绪游走,被这一句话顿时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蒙的抬头看去,却不偏不倚,正片撞上那双蓝色的瞳孔 顿时,心漏了两拍 那眼睛? 她极力躲闪,想掩饰 秦锁年也明锐观察到对面男子的神色,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嘴里却在回答那公主的话 “最近新收的一个有趣美姬,没见过世面,昨夜把本王伺候的好。赏她来见见什么是体统。” 黎清自始至终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好在内侍催促的声音拯救了在场所有人 “等等!” 误入香彻骨 这声等等,几人同时顿住 本来就紧张的黎清更是后背一凛,真真是曲折跌宕。 那人上前: “太子殿下,关长侯让我带话,说是乘宗殿的谋士今日不便来,特向您告命” 黎清微微回身,余光瞥见一中年男子。 圆领降解黑丝纹官袍,腰上的玉带勉强挂在丰硕的肚子上,身材异于常人高大威猛,说话也是中气十足,便知常年习武,黎清还在猜策是离国哪个王宫贵臣,只是再看他满身的油腻味儿,让人难生好感。 太子听了,炫神回话, “二叔有劳了” “二叔!” 身后的两人皆同时招呼 这人是他们的二叔?那便是王爷了?排行第二,想必就是那位离国威猛将军。 秦泰! 那个杀人不眨眼,铁血手腕的战场魑魅,爹爹曾说过他是离国最强劲的对手。 一行人浩浩然入殿 黎清了然跟着,心里百转千回。 这一下见的人实在太多,个个都是离国的大人物,犹如置身铁水。 离国的宫殿与大越不同,这里地势起伏不定,没有大越的一马平川,所以宫殿依靠着地势而建,高高得耸立,站在这里,围下的城池和护城河都清晰可见。 在这里俯瞰众生,想必是那就是皇帝九五之尊的象征吧。 这是她进门前,恍惚间回头所看到的一眼风光。她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总有什么牵引她一样 让她更加无法想到的是 她匆匆的侧脸和背影将会给离国带来一场如梦般的变故。 “太子到~ 齐王,寿王到~ 欣然公主到~” 门口提司的内侍端着浮尘,尖细的嗓音微微划破本就热闹的大殿。 她脚下未缓,紧跟着提裙踏进了大殿的门。 殿内可想而知的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四壁上的金碧龙纹、飞鸟坠饰、处处可见的琉璃珊瑚、无处不彰显着浮华 就连脚下都是厚厚的绯红的锈纹毯子,当下正是入了春,本就暖意四起,脚下又增了阵阵, 虽舒服,却让人踏实不起来,徒增虚浮…… 金殿之上皆是华贵,来往宾客也皆是权贵 她随秦锁年移步桌案前,殿内的繁华嘈杂却在无声中给她压力,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殿内早就人声鼎沸,显然,他们晚至。 “坐。” 身前的人指了指身旁的围垫 她不敢抬头,虽有遮面,眼神里飘忽不定,根本听不见 “坐!”秦锁年没了耐心,回头看她,她这才回神, “啊?” “哦,哦哦。” 这两人一来二去,混混然落入一双幽深的蓝色眸子中。 那双薄唇以难以察觉的角度微微勾起唇,却依旧冷若冰霜。 待坐定之后,黎清才敢开始微微打量 最上面的那个人——离国皇帝 一扫而过,她的视线却迅速被一旁的女人吸引去了视线。 那女人! 竟,如此像! “你最好还是少看为好。多看一眼,说不定你都要错乱了。” 是啊 她是快要错乱了 混乱中收回视线 那人,与自己有几分相似,足足五分! 哦不! 是与娘亲足足有八分相像! 那人是离国皇后?就是曾经那个离皇宠妃? 她汗如雨下,不自觉抬袖去试 “这?” 她以察觉不到的姿态问身旁的男人 他勾唇一笑,充满玩味 压低了嗓音 “我说过了,我费劲心思把娘娘您请到离国来,定然是有原因的,一切可都是为了娘娘好!” 耳边传来他的低沉嗓音 她厌恶,却奈何不了 “你究竟何意!” 她低声质问 一旁的男人云淡风轻,扶了扶大袖上的莽纹,嘴边还是那股轻笑 “且看着吧,好戏刚刚开始……” 她好看的双眸死死盯着他,眉头紧紧蹙起,她越来越乱了! 御司的提督声,宫廷的奏乐声,大臣们的高谈阔论,无可无不可,仿佛置身于漩涡之中。 “越国使臣,大理寺卿陆大人到~” 她还未理清,想偷偷再去多看那坐上的女人两眼,便被这声越国使臣拉了回来。 编钟的玉沁声掺杂着四周伸进来的光束,微微露出金色的光亮 照在那张面具上,寒冷的陨铁上,闪烁着光芒 漆黑的墨瞳在隐隐发光,薄唇微抿,却透着凉 墨金湘的靴子,一步一步缓缓而来,越国特有的水纹官袍随着大步隐隐泛出涟漪。 他! 是他! 他自入殿,她看过去时,,四目便迅速相对,可他又迅速躲开 黎清看的真切 跟那日在广陵城外,一摸一样 她认得 那么,他认出自己了吗? “越国使臣陆川西率越帝之命特来觐见” 带着面具的人扶了扶大袖,单手放置胸前,微微躬身 殿内在人到之时本就寂静,眼下顿了片刻 于是开始了窃窃私语 耳边听到的无非就是 这越国使臣为何带着面具不敢示人,还有就是为何不行跪拜之礼! “哦?朕何曾听说越国的使臣出使都要带着面具的?” 果然,离皇从来不是文杰雅士更不会善罢甘休, 越国与离国剑拔弩张多年,关系僵硬,即使两国出使,和亲,明面上做的还算好看,可暗中不知道有多少惊涛汹涌。 座上的离皇面上含笑看着殿上的人,丝毫让人看不出是在质问 眼角的纹路随着眼球的转动微微皱起,胡子随着抬头也轻微抖了抖。 一国之主执政多年,老奸巨猾的城府叵测 黎清端了眼前的杯盏,低头看着水中浮动的叶子,清澈鲜活 余光始终关注殿前的人身上 身旁的众人一样,皆等着看他怎么答复。 殿上的人丝毫不为所动,抬了头,直视上面稳稳坐着的人,徐徐道: “回陛下的话,臣在来的路上不慎遇到匪徒,脸上受了点伤,臣感知离国国威,体统甚大,一怕失了我越国门面,二怕,伤了陛下的尊眼,故,取了面具遮面。” 话音刚落,又回头唤了门口的御史 “怕陛下怀疑,来之前特让御史验了身份” 说完恭恭敬敬的拱手低头 上面的人一顿,看着急匆匆来的人,忙挥手 嘴角砸道:“哎~不用不用,朕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既然验过了那便不必问了,使臣一路奔波劳累,快快快,赐坐,赐坐” “谢陛下” 黎清微微吐了一口气,好在化解 “父皇,越国使臣尊贵,儿臣早前送妹妹出嫁,与陆大人有过几年的缘分,不如,让大人坐儿臣一旁。” 黎清抬头看着身旁突然站起的人 这人怕是又要干出点意想不到的好事? 离皇回头看来一眼,接着道: “哦?那好,齐王有这个心不错,那你便替为父招待陆大人了” “是,父皇” 回了话后,秦锁年便指挥这内侍搬来了桌榻 不偏不倚,紧紧挨着 “陆大人请” 黎清慌忙起身,势死低头 眼角蹩脚那双靴子经过她的视线,心里不知为何咚咚咚作响 她。。。 紧张吧,紧张他会不会认出来自己?可她为什么又低头呢?她不是应该要他认出自己,好对自己施救吗? 她不知道秦锁年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真的是刘暮派人来救她的话…… 可…… 两国之间,沟通交流除了和亲,便是商贾交易,除了这些不可能这样大张旗鼓 乱,越来越乱 “坐!” 待她回神,几人早已入定,又一次是秦锁年阴沉的嗓音传来,这次有些恐怖。 抬裙坐定,身下的水袖早就被捏得不想样子, 不出意外越国此次拿了一大批上好的琉璃瓷器,金丝纺织,玉石珍珠,前来觐见 觐见的司仪手拿着幅子,高声一一念着 身后大整齐的宫人将物品一一呈上,流水而过。 四周的人又一次开始了纷纷的议论指点。 这些东西,越国数不胜数,到了离国反而成了精巧绝伦。 两国在一场寒暄过后,归于热闹,奏乐表演,歌舞美女,轮番上演。 虽精彩美妙,可坐中的究竟谁人能看的进去,恐怕各自心中早已有数,各自盘算,各自为政。 黎清看不进去,身旁的秦锁年一样,他回头指着桌上的芙蓉金糕,礼数周到,眼神定在那面具之上道:“陆大人,来了离国不必客气,这芙蓉金糕是特意从越国取了制作方法制成,想必定会和你的口味。” 面具下的唇角勾了勾,看着那金糕,回头丝毫不动 回道:“金糕好吃,不过却不是这离国的东西,在越国的锦糕到了这里成了金糕,就像这玛瑙红梅汁,越国即使学了,改了名字,也不如最初的好,该是谁的就是谁的,王爷说是不是?” 说完,修长的两指夹起那金匙,微微搅动了两下那玛瑙红梅汁 “呵呵,是,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本事才是王道不是。” 说完,秦锁年猛然回头 “给本王倒酒!今缝知己!本王要陪陆大人好好喝几杯!” 她猛的抬头,看到他眼里的阴狠,明明是笑着说的 她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可眼下没有选择,万般不愿也非得意 她咬牙 抬手拿了酒盏,扶袖伸去 纵使身后的大手落在她肩膀上,甚至上下轻抚。 他! “彭!” 手下的酒杯打翻 慌乱中想低头去,好挣脱他的桎梏 酒杯撞在腿上,又掉下案边,撞在了案腿边上,浓浓的酒香洒满了裙子。 湿了大半,她紧紧压制自己去够案边,好不容易拿到手,顺手打掉禁锢她的臂膀,她抬头,直面他! 士可杀,不可辱 大不了一死,今日这种局面,他如此,难道不就是要将他置身火海? 秦锁年看着倔强的眼神死死抬头盯着他,唇边的弧度更加 他凑至她脸前 吐出一句 犹如晴天霹雳 春信已至 她看到他眼里的轻蔑 那句 “想想你那哥哥吧” 轻飘飘,漫不经心 却让她摇山撼海,顿时陷进无边苍穹 两人一番,通通陷进身后面具下的墨瞳 那里面深不见底,如渊沉默,, 杯盏中的水在手中,微微晃动,指节开渗白 倥偬红尘中,犹如烈焰焚身,困樊笼。 叹浮生种种…… 强大的气场压得人窒息,黎清眼神晃动 佛尚且历经八十一劫难种种,齐天彻地后精诚所至。 她怎得这点都忍不住? 眼神淡漠,咬牙重新端过酒盏,为他筛下 穹隆玉浆,清澈如水 互相在杯里互相敲击,发出钟沁 明亮又坚强…… 一如最清明的生命 “陆大人请” 见酒筛好,他这才满意得拿起酒杯转身邀约,浓眉微挑,心情甚好。 对面的人却不然,紧捏的杯盏,不愿多动 空气有微妙的气味儿, 在心如火,在背如芒, 冷肃可怕 —— “哈哈哈,闲侄,何时开始爱美人甚爱酒了?” 黎清始终察言观色,本以为两人会就这样僵持下去 却被对面的人拉回了视线, 是那寿王,威猛将军-秦泰 酒杯换了方向,秦锁年端手以酒微慌做请的姿势, 道:“诶,皇叔言笑,美人美酒我皆爱,不过,美人斟的是最烈的酒,你说是不是?” 大手又一次揽上了肩膀,这一次,黎清没有躲,干脆做个木头人,无血无肉没有感觉最好 “哈哈哈,贤侄可是有我风采,能入得贤侄的眼想必必定绝色,今天这么热闹,不如、 不如让美人给我们助一兴,怎样!” 他雄浑的嗓音不大不小,隔着大殿从对面传过来 四周不少也都听到了,纷纷投过来探讨的神色 面纱下,她紧紧咬着唇 紧张,害怕,慌乱…… 年少志气满,如今、她何成沦落成了舞姬。 她不愿同意,却闪过刚刚秦锁年骇人的压迫 无可奈何,心里把希望投向最后的人——秦锁年 “好!” 只见他转头轻飘飘扫过,犹豫片刻,应声而呵 她猛然看过去,他眼里的惊喜仿佛正中下怀。 “刚好,陆大人千里迢迢来我离国,怎么不把最好的献上,让陆大人一揽我离国美人风采!陆大人定会喜欢!” 说完 笑的更甚 哈哈哈哈哈~ “我不愿!” 她清冷的眸子扫过他的侧脸,努力抬了抬脖子,准备迎接他杀伐果断的神色。 嗓音低沉,她确保四周不会有人能察觉 可是 “既然这样那便请吧!” 有雷电击中她的脑袋,这句话,那有些熟悉的嗓音、 他的同胞! 陆大人! 铁面下的薄唇上下开合,轻飘飘的吐出一句后手里慢悠悠晃动着茶水 黎清脑海里有片刻的空白 始终回荡着那句 “那便请吧?” 他没认出来自己吧? 开始的妄想顿时被打入地狱,漆黑一片! 呵呵 四周催促的声音模糊间传来 她心里冷笑 那便去吧 她不过一寸浮萍 抓不到任何救命稻草 一开始就知道 秦锁年将自己带来就不会让她好过。 她缓缓站起来 退至垫后,她朝着一旁举杯凑至唇前的人盈盈一拜, 那是她越国的陆大人, 腰下清澈的水纱被风吹起 她微微屈膝间 酒香被带到空中,抚过冰冷的面具,抚过挺立白皙的鼻间…… 穿过水温大袍,穿过桌案下修长的指尖,最后被捏紧 手心、空落落~ 行至殿中央, 她盈盈一笑 看着四周的金珠流纱, 随着奏乐起 崭破一场梦 她扶袖而起,随着乐声翩翩 如青雀般轻巧,如飞燕般灵动 幼时偷懒,女儿家该修的歌舞赋词她勉强过关 可这‘天下芳华‘ 是她娘生前所创,一生只为父亲舞,她曾无数次在树下托腮看着母亲绝美的舞姿,和父亲温柔的神色。 她轻抬水袖 脑海里有漫天纷乱的花瓣飞舞 那是她家 那儿有她的哥哥,父母,阿沁,所爱的人…… 手袖飞舞,轻婀娜,慢飞转,脚下繁华纷飞…… 这舞,她曾许诺 待他们有孩子时,她也要给他跳,就像娘亲和爹爹一样 当时,刘暮对她说 那如果一下生一堆孩子岂不是要等好久~ 转眼 却一场造化,一场空 “一生有爱何惧风飞沙, 万丈红尘似梦悬崖, 抛去江山天下, 有闲云野鹤蜉蝣, 悲白发,留不住, 倒醉见,星斗寒, 地有情无涯, 天开宴 残冬香宴 万籁俱寂与并肩, 这天下 风情千万般 山在水,水在舟 梦中眼,眼中月; 总值得觊觎一眼 此心安处,是山河人间……” 鼓色绵绵,又掺杂剑声凌厉, 一曲罢 黎清站定 未落的轻纱缓缓从空中降落,她看不到任何 空气中微微酒香悄散,醉了西风,朦胧依稀~ 大殿之内,静得恐怖,, 她低着头,面纱遮面,倩影兮兮,遗世而独立。 桌案边,他捏着杯盏,面具遮脸,身姿挺拔,沉默而隐忍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掌声伴随着声音传透大殿 “好!好啊!美!” 紧接着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来 烛光摇曳 她就那么站着,泪水被她咽下 娘,爹爹,你们还好吗?女儿想你们了! …… 大殿上 “这!这这,,” 座上的离皇,却有些惊讶,口中有些混沌连连说“这”,有些不明所以,好似吃惊 离皇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那是他的宠妃,如今的皇后,谢氏 “皇后可认得这女子?怎得这舞她也会?” 谢氏美貌的眸子转动,纤纤玉指在皇后的华服下紧捏着坐椅 刚刚黎清在跳的时候 她早就开始察觉不对,那双眸子,她看的真切,熟悉感油然, 况且这“天下芳华”舞 世上没几个人会 虽与自己的有所穿插,但大题相似 她转过保养得娇艳的脸庞,绽放最美的笑容,回头看向问她的人 镇定自若 “陛下,臣妾怎会认得,也觉得奇怪,这不是老二身边带的女子,不过,陛下~,这天下芳华又不是臣妾独创,天下之大,有人会也不稀奇,您说是否?” 红唇浅笑含昔 温柔间一滴不漏 果然,离皇不再追问,看着殿上的女子,向一旁的秦锁年道: “老二啊,不错,这女子舞姿果真绝色,不过……” 顿了顿又: “为何不敢正面示人?此般舞姿,堪比皇后当年,想必姿容” “陛下” 他话还未完,就被一旁的皇后打断 “陛下,人家是老二的人,老二怕是金屋藏娇,舍不得,您何必,,” 谢氏勾着唇,话里带着酸味儿 离皇回头看她,眼神了然 尴尬一笑 这才收手,随机摆了摆手,转了话峰朝着座下陆川西大笑 “那便赏,陆大人满意才好,今日让我们一同举杯,共贺天下” “陛下英明,陛下万岁万万岁……” 满朝的文武百官,共同举杯, 谢皇后察觉到一丝视线,借着举杯的机会,投过袖子与下方的蓝色眸子使了神色 一场宫宴终于告断。 齐王带的美人一舞绝色,堪比谢后的话成了大家私下的议论话题 黎清还恍恍惚惚 秦锁年跟陆川西告辞,她都未曾察觉 只缓缓跟着身前的身影,如行尸,没了血肉,眼神呆滞 出了大殿,她看见门外浩浩而行的众人 飞檐走壁,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离国,她终究不该来 护送越国使者的马车在齐王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后 才微微晃动 马儿似乎有些着急,铁蹄不耐烦得在地上摩擦, 面具下的眸子,似有千般,一缕被风吹起的发缕从面具上滑过 良久 修长的腿抬起,踏进马车 一场宫宴,热闹的离宫归于平静 离皇留了越国使臣在城中的使馆里小住,好好感受离国风情,并且互相交流冶金制瓷之术。 陆川西果断答应 回来的路上,秦锁年没有同行,黎清半路便被蒙了眼睛,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带至了之前的房间。 她拉开眼前的遮蔽 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坐到桌案边,她看到铜镜里,双眼微红 窗外夕阳无限好,发出赤红,穿透瞳孔, 她闭眸,仰头 任光打在脸上,有点点暖意袭来 此刻、心才真正有了片刻安定, 窗外的青雀发出清澈的蹄叫, 有人端了洗漱用品而来,移至门前,惊的飞鸟连连, 鸟儿振翅而飞,穿过热闹的街市,掠过飞阁楼台, 最后,轻轻停靠,倚栏等待 门阖打开 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伸出…… 远处尚且光亮挂在山边,留着点不舍的猩红,仿若夜里有天光乍破远山的轮廓,终了悄悄错落。 夜里, 整个离宫灯火通明; 宫人端着金盆进出, 一位年过半百的姑姑端着玉梳,轻柔得划过如墨得黑发, 铜镜前的人闭目养神,浓密的睫毛睁开,一双美艳却依稀带着点岁月的美眸缓缓睁开,, 看着眼前的铜镜,她心里还在思踱今日殿上的那女子 不会,应该不会! 心里早有了猜测,可又不敢去想, 玉梳放置桌前 姑姑常年陪伴,对于主子早就了然,揽了如墨的长发,瞧了一眼 转身朝后面忙活的宫女吩咐 “娘娘沐浴由我服侍便可,你们退出去吧” 宫女低头有礼应了声 “是” 待屋内归于安静,谢皇后转身 心中弥漫起一片焦虑 “浅霜,你说会不会是她?如果真是她,那老二!” 唤作浅霜的姑姑,缓缓抬手,将她冰凉的玉指放置两手中间,为她穿去阵阵暖意 语重心长道:“皇后娘娘。如果还是放不下,那便去吧,浅霜只能陪着您,一辈子支持您,不过,如今时局尚且稳定,但还是要多加小心!” 修长的睫毛,微微晃动,谢皇后垂下眼睑 心里有了点点暖意 过了许久 她轻轻“嗯”了一声 直至夜半,皇后宫中便穿出来一声尖叫 惊动了整个皇后寝宫,东宫的太子也在不久匆匆赶到。 两方博弈(一) 谢后备受皇帝宠爱,诞下蓝瞳太子,被定为祥瑞之召, 一路登上皇后之位,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当今离朝私下大臣结党营私,众多势力早以站定太子 而齐王,自小跟着寿王战场上履立奇功,战功赫赫,又有寿王一方扶持,明里暗里谁人都知道,这两方博弈,最后终会有胜败之分 但,胜败乃兵家常事 也是帝王之道 皇后受宠,可皇帝还是要靠寿王打天下,这就是王权限制! 第二日一早,谢皇后病重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甚至于整个獒城有心之人的耳边, “启禀王爷,宫内线人来报,皇后在半夜梦魇,惊动了整个寝宫,夜里太医陆陆续续进去,皆摇头出来,说是中了邪毒之术,无能为力,眼下后宫里在彻查皇后病重来源” 书案边的莽色背影传来冷哼 “一个妇人,怎得不知道安歇,东宫那边呢?” 侍卫拱手又回 “太子昨夜出事后便匆匆赶了过去,今日一直在皇后殿里,不过,不过奇怪的是,皇上并没有把彻查的事物交给太子,而是樊将军。” “哦?樊协” 秦锁年挑眉,转身看过去似乎微微吃惊 这樊协可不是太子一党,樊协是寿王义子 那么~ 他勾唇一笑,抬手抚上一旁摆放的裴擒虎,细细把玩…… 玉帘朱砂轻碾尘,朱门楼台醉映归人,直至过了晌午,皇后依然昏迷不醒 浅霜姑姑面色阴沉,取了帕子给床上的人轻施 “浅霜姑姑,樊统领过来了,说是要跟您探听一下最近娘娘的近况。” 小宫女打了帘子轻声通报 浅霜将帕子放下,看了一眼床上安静的人,嘱咐几句便转身出去 殿里人等了片刻,远远便见挺拔的身姿肃然 “樊将军有礼了” 浅霜屈膝一礼 樊协面无表情微微低头,直接开门见山: “浅霜姑姑常伴娘娘左右,想必娘娘无故梦碾,至今昏迷不醒定然有根所在,浅霜姑姑是娘娘最亲近的人,必然有自己的思量!不知,,,可否愿意一一告知?” 听了这话 浅霜浅浅一笑,脸上微微露出细细的皱纹,她在这深宫里待了大半辈子,有些事,有些话即便不说破,她也都明白, 可就算明白,她也始终不能做个明白人! “将军,严重了,浅霜虽常伴娘娘身侧,但这梦魇,浅霜又不懂什么仙术邪法,如何能知道,浅霜觉着,统领将军还是去彻查后宫,娘娘恩宠万千,有又太子殿下,免不得有人心生嫉妒,暗里使了什么凶术!” 说完,浅霜低头 静静等着上首的人, 平淡如水,毫不畏惧, “哈,姑姑说的是,既然这样那姑姑可知皇后娘娘最近可有什么心事?昨日里宫宴嘈杂,人来人往,会不会是娘娘在鱼龙混杂的时候有人下了什么药?” 这些猜测很显然都是正常人能够想的到的, 浅霜抬头似是寻思,手上的帕子微微抬到嘴边 思踱片刻 似是恍然大悟 “哦,说来是奇怪,昨日里宫宴结束时,半道上遇到寿王,当时,寿王无意寻到了娘娘的猫,特意送了过来,夜里,那猫回来后就不见了踪影,今日一直慌乱,谁也没在意,会不会?” 寿王! 猫! 后宫里谁都知道,皇后娘娘养了一只纯白色的狐猫,那猫蓝色的眸子,跟太子一模一样。 那猫平日里备受皇后宠爱,连皇帝每次见了都要逗上一会儿,更是谁都不敢动 眼下,矛头显然指向了那只猫 并且有嫌疑 当下两人便匆匆回去命了侍卫宫女去寻猫, 小小的一只猫,在宫里并不好找, 可若是死了的,便是轻而易举, 据寻到的宫女说,猫的死状极惨,浑身溃烂,血肉模糊 雪白的毛发全部变成了深褐色,嘴唇青紫,还有白沫从嘴里不停往外呕,那场面让人作呕 早朝结束之后,皇帝和太子一同往皇后寝宫赶 除了大殿 齐王似有意等待 见人出来,恭敬笑道: “父皇,大哥,是要去看望母妃?” 离皇轻声“嗯”了一声 秦锁年一扫离皇身后那金莽纹服身影,笑道:“儿臣听闻母妃昨夜梦魇至今未醒,心里放不下,不如准许儿子一同探望。” 字里行间,恳切真诚 离皇夸他有心,三人一路而行 死猫被摆放于殿中央,来往的宫人皆偷偷摸摸瞧上一眼,又匆匆别开视线 “陛下到~ 太子殿下到~ 齐王到~” 长门一呵,宫人四散,周围的侍卫皆正襟 “陛下!” 樊协早等着,跪下行礼 听到免礼后才缓缓起身 “怎么样?事情可有水落石出?” 离皇说完,又转向从内殿出来的浅霜 “揽月可醒了?” 浅霜低头微微摇头 离皇胡子微抖,长出一气 眼下人还是没醒,看来真是正如太子所说中了妖邪之术! 声音便加大道:“樊协!究竟查出来没有!” 樊协一听,顿知事情不妙,立马跪下 微微抬头,悄悄看了眼皇帝身后的秦锁年,又复低头拱手 “回陛下,眼下娘娘的猫惨死,又有宫女说昨夜里娘娘出事时那猫从娘娘寝宫里逃窜而出,眼下这般惨死,估计是猫中了邪,吓着娘娘了。” 离皇转身看了眼地上的死猫,双眉紧紧皱起,污秽不堪 “猫?好好的怎么中邪?这猫一向安顺,父皇,您是知道的,您常说这猫如母妃温柔” 太子凑近朝着离皇说道。 眼下,如果把罪定在了猫的身上,那么的确有些荒唐,这畜生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一改温顺做派,确实匪夷所思。 一方思量,就算猫身上有问题,可如何让皇后转醒才是关键, 离皇命了樊协彻查这猫,显然他怀疑有人动了猫的手脚, 太子蓝色的眸子,轻轻与角落的浅霜迅速交汇,转身朝秦锁年而来 “二弟,向来聪明见多识广,江湖道士也常有交涉,不知二弟是否有法子能救母妃?” 此话一出,秦锁年面露微笑,又露了难色, 微微砸嘴 “这~” 他犹豫片刻,才踱步至樊协跟前,转身勾唇 “大哥高看,母妃病中,我也是担忧,不过江湖道士虽说我有交涉,但,母妃金尊玉体,断不能信,我倒是听闻,苏谋士殚见洽闻,想必定有高见!” “哦,苏谋士?何人有广大神通之力?” “父皇不知,那苏谋士早些便被传闻十岁破穿云阵,三步作诗,十四岁便能御风降雨,民间传得甚是奇乎!” 离国听了秦锁年的话,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有些惊讶 “竟如此厉害,为何太子从未说过,若真是如此,若为离国所用岂不甚哉?” 背后的秦锁年勾唇一笑 兄弟博弈 不损一兵一卒,也当伤他半分气血 那个谋士与太子私下沆瀣一气,暗卫早已向他禀报,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把柄,还多着呢! 皇帝虽宠他,可帝王的心谁也猜不透,生性多疑更是惯例,即便是儿子,一旦锋芒毕露,威胁到他自己的那把皇椅,那么,还会顾念儿子? …… 他之所以敢和他争,难道皇帝不知道? 他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威胁不到他,朝中有了制衡才能稳下来,, 所以他敢出手,他甚至要试探那个底线到底在哪里? 父子三人,在殿内呆了一个时辰,才各自离开 太子最先离开,奉了皇帝的命前去安排苏谋士进宫为皇后诊治, 秦锁年出了皇宫便直奔八方会馆,那里出了使臣,商贾,贵族 另外就是供他们娱乐的烟花之地,马车悄悄驶进了后门,并没有从正门进,而是通过暗道直接来到了一间,烟雾缭绕的屋子 雾气腾腾,有女子的邪魅娇俏声阵阵,他抬步迅速向前,拨开一层层纱帘 最终,看着池子里的男人,冷冷开口 “东宫有行动” 身后的恐怖声音吓的女人尖叫一声,挡着胸口纷纷逃窜 男人意犹未尽,满脸的不耐烦 水珠划过脸上的疤痕,阵阵骇人 “侄儿,都说了,不要拉大旗作虎皮,东宫和那个娘们除了那点小打小闹,还能把你皇叔堂堂的战神推倒?” 秦锁年扫他一眼,见他上岸 转身在桌边坐定,等着商议…… 即便是白天 门外的雕花玉楼,依然人声鼎沸,宾客盈门,女人扭动着妖娆的身姿,男人荡漾着色眯眯的嘴脸,, 赌房里,吆喝声此起彼伏…… 然而 八方会馆的另一面,这里却井然有序,宾客住的地方也是安静舒适, 专属于朝廷重臣的外来宾客,住的定然是上好的房间, 门外除了越国的侍卫,还有一半是离国的士兵,说为了保护使臣的安全, 修长的手指将书桌上的一盏纸条轻轻碾作于尘,最后抬袖,散落于花盆,转身取了面具,轻扣面上 那双如墨的深眸,望了一眼窗外,转身出门…… 这两日里,黎玉庭和小鱼一直在整个獒城暗中打探,他们试图去跟踪了几次秦锁年,但最后都被暗卫所击退,好在他们知难而退不然,性命不保 “黎少爷,你说我们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下去,有用吗?” 小鱼实在走不动,往身后的石柱上一靠,撇嘴直言 师傅这两日也是来无影去无踪,不知道师傅找到清姐姐没有? 黎玉庭深锁着眉头 他也知道,可总比呆在屋子里天天等着老顾来的好受,总会在尽力 又劝了几声小鱼,继续动身 这一次,没走几步便听到后面的街巷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呼救声,两人听的真切,互相对视两眼 果断退了回来 “住手!” 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氓,正色眯眯得将一女子堵在角落,嘴里不停说着污秽的话 那女子绝望嘶喊 黎玉庭远远便看见那角落的女子,眼里惊讶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离国公主,秦莲茭! 两方博弈(二) 黎清在屋子里呆了大半个日头,本以为又是一个等待秦锁年的一天,除了焦虑,就是烦闷,感觉空气压得人喘息不得, 她脑海里不停得回想起昨日大殿上的那个女人,离国的皇后! 天底下难道真的有如此相似的人? 她踱至铜镜前,悠悠然坐下,心里思绪越理越乱 午饭放在桌上许久未动, 早已凉透。 獒城的天气好似一向很好来了这么久,从未下过雨,每日都是艳阳高照, 不知何时 窗外又响起了昨夜里青雀的叫声,她却依旧坐在铜镜前出神,幌若未闻, 直到日暮西沉 她才缓缓举目遥望,天上碧浪滔滔,半空处火红的祥云朵朵柔软,风景如画…… 耳边青鸟的叫声清脆 她有些恍惚,似感到奇怪,怎得叫个不停? 似中午便开始了 她放下手里的玲珑骰子,起身到了窗前,投过窗棱上的高丽纸往外瞧 大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探寻,寻着声儿,便迅速发现了窗外琵琶树上的青雀 鸟儿通身青翠,点缀着些许金色的羽毛,分外好看,如同孔雀的长尾,嘴里不停地仰着头蹄叫, 看它可爱,黎清勾了唇角,记得小时候在书中所见,先生曾说,青鸟寄相思,自天外来物,叫声清脆空灵,通身灵气包围,果不其然! 黎清观察了一会儿,有些疑惑,青鸟一向不常见,传说是神仙的信物,怎让她瞧见了?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先生的影子 观赏了片刻 正准备回身,却突然一凌 那鸟儿的腿上,绑着一节东西,似是小小的纸盏 难道? 是先生找到她了 她喜出望外,果断使了浑身的劲掰开窗户一条缝隙,伸出两根手指在窗檐便轻敲,嘴里“唧唧唧”叫了两声 那青鸟极通人性,眼睛转动 便展翅而来 等凑到跟前,黎清艰难伸出指尖,两根手指努力夹住鸟儿腿上的纸条 使劲一拽,便取了进来 “什么人?” 窗外的走廊上传来一声女子的呵斥 吓得屋子里的人,慌忙把纸条放到袖子里 鸟儿也飞快振翅飞走 房门开阖,是那个女子 黎清极力掩饰慌张,看着端着托盘,一脸狐疑和打探着自己的人,尴尬撇了撇嘴角,尽力掩饰道: “屋子里闷得很,我想透透气,发现窗户打不开,就想透着缝吹吹风。” 说完她连忙上前帮忙去取晚膳, 等饭菜全部放好,黎清看了一眼收回去的午饭,喃喃问了句 “秦锁年什么时候回来?” 那女子,面无表情端着东西出去 出门前,依旧面容冷淡 “你好似无权过问!” 呵呵,果然,这女子生的美貌如此高冷! 她心里不禁诽谤,跟秦锁年倒是相配。 等脚步声渐渐走远,她到窗前确保之后,这才回身迅速掏出纸条 打开一看 她的眼前一亮,却又蹙眉 纸上短短四字 ,安心,等我, 纸条被放至蜡烛上,火焰顺着一角迅速爬上蔓延,最后全部化为灰烬 黎清看了眼桌上的饭菜,睫毛轻颤,终于会心勾了勾唇 定是先生和玉庭他们,先生神通广大定有办法救她和哥哥,这世上除了家人,只有先生最值得她信任!从小便是! 她眼下应该吃饱饭,安心养精蓄锐才是。 彼时,挂有齐王府独有的赤蟒牌符的马车缓缓停靠 下了马车,刚刚进府的人身边便多了一个从暗处一闪而出的暗卫,两个人影一路往书房而去 “殿下,太子秦照鹤,携谋士入宫,申时入殿,至今酉时未出” 听了这话 秦锁年停了步伐,思看了两眼那暗卫,那个姓苏的谋士,可有何能耐? 他早几年前就知道,秦照鹤暗里寻了个谋士,暗中助他,一开始他不以为然,那是太子还未立,没想不过转眼间,他以为最大的敌人 轻而易举被除掉,那个先皇后和那大哥,双双自溺于储祥宫, 当时明明他大局在握,却被谢揽月捷足先登成了皇后,正当他乱了阵脚之时,秦照鹤被突然封为太子。 寿王当时正与越国大战,獒城内他一人顶立,最后被秦照鹤压下一番 他不甘! 那个女人! 如若他的母妃在,难道此刻坐在东宫里的会是那个蓝瞳的怪物! 除了有女人助他秦照鹤,想必那谋士也出了不少力, 想到这里,思绪被拉回 那个姓苏的无论如何都留不得! 所以这次,他打起了十分的注意,步步为营,绝不能出错。 今日在宫内,他故意在皇帝面前说那些话,就是要先把那谋士揪出来,他到要看看,是何许人也 如若他真有本事,那便最好让皇帝老儿生了疑心才是最好。 到时候根本不用他出手,借刀杀人! 况且,他想到方才在八方会馆时寿王的话, 邪魅一笑~ 他!还有最大的把柄呢 夜逐渐深,花鸟通通归了沉寂,月盈满,梦半醒,伴着熏风细细软软洒了整片大地,如墨下山河…… 没了江南的光景,涂了层壮阔的天地华宇 东宫内 青阶上, 大袖随风起 伴着银光,两人皆俯瞰人间,一泛黄,一泛白 “苏大人赏天下风光,书中说,江南烟雨中,最是映阴晴圆缺,不知真比这獒城更加皎洁?” 白衣男子看着眼前的风光,薄唇轻启,凤眸中好似看得很远,很远…… “江南就像一个女子,外柔美娇俏,内心却异常坚韧,甚至倔强,让人心疼,又让人不由陷入,挣脱不得~” 他勾唇,落入一旁蓝色的眸子 “原来。不过我虽看不到江南,希望有一日,苏大人不食人间烟火也能将这女子带到我身边,让我好臆想一番。” “好” 过了许久 两人相顾无言,归于沉寂, 这天下,总归会回到最初的平静。 他们只需静待着城池一场繁梦出~ 第二日,一早 皇后苏醒,皇帝刚结束了早朝便匆匆赶到 殿外通报声传来,浅霜便匆匆将熬好的药汁端进了寝宫,入了门便见明皇的身影还未卸下朝服坐至床边,轻声问候 谢皇后双唇依稀还泛着白,看了一眼拉着自己手异常温柔问候的男人,努力勾唇一笑。 美人病里,增了几分病态的柔美,一笑更是惹人怜惜。 “陛下,臣妾以经无大碍,不必再为臣妾忧心,天下的事就足够陛下操劳,臣妾这几日叨扰陛下了” 说完,低垂下头,轻轻搭上男人的臂膀, 男人伸手轻轻拍背,望闻问切“皇后如此贤惠,怎么能不让朕担忧,若真是出了事,朕才追悔莫及。” 两人温存许久,浅霜轻轻上前,皇帝让她将药放置桌案上, 兀自端起一口一口亲自去喂,浅霜轻轻一笑,退了出去 待药喝完,终于皇帝问起了梦魇原因 谢皇后听后心神顿时不宁,手上紧紧捏着皇帝的大手, 眼中泪汪汪道: “陛下,那猫,那猫儿是您亲自送给臣妾的,平日里最是温顺,可不知,为何!宫宴那日人来人往无故走失,幸得寿王遇到,送回来后夜里我睡的正沉,那猫却突然扑上来,吓得臣妾顿时昏死过去” 说完,惊恐似还未消 又道:“陛下,那猫儿呢?臣妾心里不舍,那是陛下亲自送与的!” 她句句强调猫儿善良,那句寿王送回,却轻描淡写带过。 皇帝看着让人我见犹怜的美人,心里顿时柔肠百转,连声安慰 改日再寻给她更好的 皇帝一直陪着皇后用了午膳,才出了皇后寝殿,老太监拿着皇帝的手谕直奔齐王府而去 此时,齐王正在东宫殿外,说是要仰慕苏谋士要来一见贤才 此时刚过了午时,日头最盛,齐王抬头看了看东宫朱红的飞檐,眯了眼 待太阳稍移才有内侍出来,脸上扯着谄媚的笑容,低头哈腰说苏谋士今晨一早便出宫 秦锁年听后,眼神阴厉一笑,大笑说了声,无碍。 便转身潇洒而去 他大步而去,早知道如此 哼,他心里有数,心里估摸了一下使臣,想必此时,寿王的人估计早就得了手。 八方会馆里 秦莲茭睡到了日上三竿才爬起来,浑身酸痛,迷迷糊糊四顾了两眼,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昨日,他的黎哥哥救了她! 自古英雄救美,哈哈,她的黎哥哥可是她的大英雄! 屋外的小鱼噘着嘴,毫无兴致蹲在门口,师傅已经消失了整整两日,昨日夜里至今都没见到人 这里是离国境内,人生地不熟,处处还有危险,昨日又救下了那个离国公主! 哦!对了!离国公主 这身份去救清姐姐应该没问题吧! 小鱼眼睛一亮,匆匆忙忙往外跑, 黎玉祥一夜没见到顾沉一也是奇怪,今日一早便出入寻找,最后仍然无果,悻悻然回来,准备去看秦莲茭醒了没有,昨日救下那丫头便昏迷过去,找了大夫来说是几日惊慌过度所致。 也不知道她又闯了什么幺蛾子祸 碰巧,小鱼慌张性子而来 两人“诶呦”一声 撞了个满怀!黎玉庭额头被撞得生疼,顿时清醒了半分 门从内噶然一声打开 秦莲茭瞪大了眼睛,两手还扶在门边,捏的咯吱作响。 “你!你你你!放开我黎哥哥!!” 一声河东狮吼,吓得小鱼龇牙咧嘴,秦莲茭冲上来便把两人分开,转身便朝小鱼张牙舞爪 “臭丫头,你想干嘛?” 小鱼被她骂的一时激动,怕不是吃错了药,看鬼一样,又忍不住冲她回怼, 两个小丫头就这样,眼看着不可开胶,快要撸袖子动手 黎玉庭被吵得脑袋嗡嗡作响,一脸的生无可恋,终于忍不住了,冲到两人中间, 偏偏又是好巧不巧,突然上前生生两拳拳打在胸口背心,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这哪是女人啊,简直比男人还要威猛! “啊!” 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那场面让人好笑不笑。 秦莲茭“诶呀”一声, 连忙去扶人进屋,临进门前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小鱼一眼嘴里也不歇: “都是你!” “你!” 小鱼瞪大了眼睛,努力忍住,眼下还有正事,师傅说过好汉不吃眼前亏! 两方博弈(三) 黎玉庭一手撑着胸口,缓了许久才顺了气,心里那叫一个心酸,恨不得立马白眼一翻,就这么昏死过去,这两个丫头,活活炸毛的猫,狠起来不留活口。 “黎哥哥,你有没有事啊?你怎么样?疼不疼!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莲茭皱着眉,一脸关切急切 见人不停的在自己胸前下其手,黎玉庭浑身的鸡皮疙瘩顿时掉了一地,一个激灵推开秦莲茭, “诶呦喂,我,我没事!” 小鱼双手环胸,撇了一眼黎玉庭,狠狠撅着嘴。 黎玉庭抬头见人被推开,想到要紧事,顿时察觉不妥连忙又凑到跟前,厚着脸皮温柔中带着急切问: “那个,那个你不是离国的公主吗?那你知道你的那个好哥哥吧,快,快去把我表姐救出来!” 终于说到正事 黎玉庭双手紧紧捏着她的双肩,眼睛里不断发光。 秦莲茭一时被问的不明所以?傻傻得晃了晃脑袋,大眼忽闪,这才弄懂什么意思, “哥哥?我有很多哥哥啊?太子哥哥,还有二哥,三哥!你说的哪个?” 黎玉庭见她傻乎乎的,有些焦急道:“就是那个!那个秦锁年!他把我表姐撸去了!” “啊?” 秦莲茭惊讶瞪大双眼 清姐姐被自己二哥撸去了? 难道? 她咧嘴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二哥终于开窍了!清姐姐那么漂亮,看来二哥要学话本子里一样霸道抢妻了!我要有二嫂嫂喽……” 秦莲茭一边笑一边开心蹦跶起来,此时此刻 黎玉庭真想给她两个大脑蹦子 这姓秦的没有一个是好的?不是坏就是傻! “你这个傻子!什么二嫂,我清姐姐才不会喜欢上你那种手段龌龊的什么哥哥!” 小鱼终于忍不住,指着秦莲茭破口而出。 “你,你说谁哥哥龌龊,谁是傻子,我看你才是傻子!” 秦莲茭丝毫不甘示弱 这下好了,刚刚平息火苗有被点燃 “哎~” “好了好了” 眼下正事要紧,只能他充当了和事老。 “求求你们别闹了,黎玉庭就差给你们跪下了!姑奶奶们啊~” 表姐现在不知道近况如何,还有表哥,他们是武家最后的两个后人,外祖说了如若不能将他们安全带回家,他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别说回去败家产,毛都没有! “莲茭,你冷静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你哥哥用了手段将我表姐关押,并且还把我表哥囚禁,这事情非比寻常,我们怕,怕你哥哥要对我表姐不利,所以!我们一路追来了离国,就是要救我表姐!” 他难得正经一回,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眼下事态急迫他慌乱不得。 莲茭皱了皱眉,看他眼里急切,却有些匪夷所思 “不会啊?我哥哥怎么平白无故要杀清姐姐呢?我二哥虽杀伐果断却不会滥杀无辜啊?” 她还是想不通,不过,她却知道,要她去救人况且要去找她二哥,估计是行不通, 因为,她现在还是个逃兵。 而且同时被两国‘追杀‘ 三人坐下仔细一商量又一次陷入了死胡同,眼下秦莲茭即便是公主却也露不得身份,越国的使臣进城已过了两日,谁都知道,如果她现在正大光明回宫去,那么越国轻而易举可以给离国安上罪名。 “可她是自己逃回来的,难道一辈子躲着不回家?” 小鱼不懂事态大局,心里想的都是快点找到清姐姐。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下师傅不见了,清姐姐生死未卜,她好不容易遇见个离国公主却又破灭,无能为力! 小鱼眼泪一边掉,一边嘴里喃喃“都这么久了,清姐姐不知道,还活着吗?” 两人皆沮丧着脸阴气沉沉,屋子里一时险入了沉寂,秦莲茭偷偷瞧上一眼,见黎玉庭神色颓废撇了撇嘴 终于无奈道:“诶呀!好了好了,也不是没有办法!打不了我豁出去,什么罪名,我就不信我父皇不会救我,你们放心,我父皇最是疼我。况且,我还有太子哥哥,我还有母妃!” 听了这话两人重燃希望,小鱼擦了擦泪,激动看向她问: “真的?” “不可!” 莲茭正要恳切点头,便被这声打断,门哐当一声打开,白袍衣角被风吹进屋里,待看清来人, 黎玉庭惊呼一声“老顾!” 待人进了屋小鱼谨慎查看后方才合上门 ~ 此时八方会馆的楼下,也浩浩荡荡进来一群士兵 为首的男人双手负于身后,缓缓而来 一身青衣,行云流水间尊贵毕现,待上了楼,面具下一双凤眼迅速扫过刚刚平静的房门,转身而去~ 青鸟在窗台上,一颗一颗的啄着小米,木门打开,门外的护卫拱手道:“陆大人好好休息。”说完顺手关上。 屋子里寂静清明,修长的手指抬起取下面具,另一只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角,那里一颗泪痣在手指下忽隐忽现,缓了片刻,这才踱至窗边,青鸟见到来人 立马蹭蹭跳跳,十分高兴 手指伸出,它一跃而上,待在指上乖乖巧巧 他勾了勾唇,伸出手指轻轻在它头顶点了点 嘴里喃喃道:“你见到她了,可我还没有。” 青鸟似乎没有听懂,歪了歪脑袋,低头轻啄脚下的白皙皮肤, 窗外逐渐又是一个沉沉的日暮,一切都娇艳欲滴,却又有些意犹未尽, 此时,离宫内 看着脚下逐渐后退的玉阶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座皇宫,黎清抬头眼眶中看着远处万里江山,纵使春花秋月,她始终是隔岸观望的那处飘零,是的!她终于获得了自由,从秦锁年的那间屋子里,变成了这座城,这座巨大的宫殿, 一路向北,一路宫人引路 本还能见远处的青山,渐渐模糊,最后只能看清近处的草木 皇后的寝宫,揽月宫 黎清抬头看着朱红色的牌匾,朱门高阁,恩宠无双,她心里喃喃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凤鸾殿那整片的梧桐~ “姑娘到了,快请” 浅霜不知何时站在门内,躬身行礼,脸上慈祥一片。 黎清提裙跨过门槛,她无暇欣赏美景,始终如一,有浅霜一路引着顺利进寝宫后,屋内有香气浮动,浅纱朦朦胧挡在眼前,四处的玉雕流金,被灯火照得阑珊,光影随着烛火一起晃动轻舞~ 她见不到人,定定站着,她是害怕的,但更想探索,那个女人对她充满诱惑。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挣脱秦锁年的束缚,被带到这里,但她知道肯定跟着宫殿的主人有关 能从秦锁年手中把她要来,定然废了不少力气。 夜里,皇后的寝宫亮到夜深,黎清被安排在了偏殿,她躺在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眼里映着月光,想着刚刚在殿内的对话。 “你是纯熙吧?” “说来,你应该唤我一声姨母” “眼下,我会尽力护你安全” …… 她没想到,冥冥之中,让她匪夷所思的人,会在突然之间告诉她这么多,让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她被浅霜姑姑带到了这里,走之前,她拉着自己的手,慈祥端看许久才依依不舍放开。 她不敢相信,心里一团乱,如麻在缠绕着,不停束缚着。 今夜的月亮比昨夜更胜,照着一处相思,两处闲愁无处眠。 第二天一早,八方会馆外人声鼎沸,宫内派遣的仪仗跟着越国的使臣一路浩浩荡荡入了宫 黎清一直到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才疲惫入睡,醒来时也差不多过了时辰,也不见有人叫她,待梳妆完毕小宫女引她出门,穿着罗云衫的小宫女一路为她引路送她进门。 进门前,她微驻足向院里去望,雕花栏杆前有许多宫女背对朝阳在各自劳作,浇花,修剪,打扫远处的门口光华万千,有人大步而来。 她顿了下,那只消一眼就认出来的蓝色瞳孔—离朝的太子。 看来是真巧,出于谨慎,她趁人尚未看见自己,迅速进门,毕竟她刚到这里,那太子蓝色的眼睛只见过一次,让她心里不由的发慌,总觉得里面藏着万里戎机。 从前她在宫里,最不喜欢一言一行颇受瞩目。 眼下她到了这里如同猫一样,东躲西藏,任人宰割,实在窝囊,可又如何呢?她只能淡淡安慰一句不过造化弄人。 进了殿门,谢皇后似乎早就等着,桌上放着一盏快要见底的茶,窗户外面初升的暖阳照了整个屋子,娘娘背光而坐,她轻轻行至跟前,没有抬头,也未曾观察到她的神色,心里有挂着刚刚院在遇到的人,想着要共处一室,更是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来了” 她听见坐上的人温柔一声唤她,她轻轻嗯了一声。 话音未落,门外帘子传来敲击声,浅霜姑姑进来面露绚烂 “娘娘太子来了。” “哦?今日没去早朝吗?” 她微微吃惊问浅霜 浅霜听了,笑得更加温柔道:“娘娘忘记了,今日休沐!” 谢皇后这才了然。点了点头 “原来,那便让他进来吧,刚好有事与他商议。” 果然,黎清趁着两人来去几句话,早就悄悄退到了一边,浅霜姑姑出去请人的功夫,谢皇后回头一看,勾唇一笑,她的那点心思被看的清清楚楚,下了软塌过来牵她的手道:“你不必害怕,这里是姨母的宫殿,太子也算是你表哥,进了这里我们都是一家人。” 她看着手上轻拍的那双包养得当的纤纤玉手,努力勾了勾唇。 她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家人,究竟是福还是祸。 太子进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母妃拉着一女子一同沐浴在阳光下,那女子一身的广袖芙蓉长裙,樱草色玉带从柔软的腰身倾泻而下,他有一刻的晃神,这场景他好像有些熟悉,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叫柔美精巧。 蓝色的眸子迅速归于平静,大步到了跟前。 谢皇后看着自己的儿子,带着骄傲的慈祥,拉着黎清与他相说。 一番介绍,太子最后温润唤了她一声表妹,这声表妹不知为何,让她有些虚晃, 可听到正事时,早就忘了九霄云外。 两方博弈(四) 她虽被解救出来,可哥哥还在秦锁年手里,其实真正来说,只要哥哥在手,秦锁年就有最好的把柄,谢皇后费劲心机制造了一场梦魇,成功利用皇帝,给寿王和齐王制造迷烟,最后又给他们来了一个措手不及说梦里牵挂当日大殿一舞,把她召进宫。 秦锁年得了圣谕无可奈何只好交人,可她哥哥呢? 眼下她只有靠眼前的姨母,和做太子的表哥,一朝政权兵权之争,必定会有对立面。而她,为了哥哥,早就注定要去秦锁年成为敌人。 昨夜里风吹得有些大,她听了大半风声,思绪万千剪不断,理还乱。 突如其来多出来一个姨母,她实在匪夷所思,可看到那张脸,又不得不信。细一想又不免好笑。明明那么像,估计连滴血认亲都不必了,真省了好些事可如果真是,那么为何母亲从未说过,还有外祖,又不知道黎玉庭清不清楚,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盘问。 她如今贵为离国皇后,外祖难道会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早以飞黄腾达? 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笼罩了一层厚厚的迷烟,在等着她去掀开。 一个晌午转眼过了大半,如日中天,窗外花草的影子皆沉沉垂在脚下。 离国太子秦照鹤在皇后殿里用了午膳才回,期间,皇后殿内出入了一批越国觐见的珠宝供皇后先挑选。 黎清看了一眼那托盘上整齐摆放的琉璃珠,锁寒金,翡翠湖玉盏……那些东西她再熟悉不过,想来也是有些好笑,以前在凤鸾殿里,这些东西她通常不屑一顾,她自幼便对这些虚荣华贵不感兴趣,只对好玩有趣的稀奇古怪一往情深。 许是不缺,等她出了宫,尝过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苦楚,才真正懂得生存的不容易,她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寻常百姓,离京的一路,其实银两本来还算充足,可一路行侠仗义,扶贫济困,到头来穷困潦倒,一身叮当,好在遇到了玉庭,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坐在一旁出神许久,却没察觉人在唤她 “熙儿!” 她恍然抬头,眼睛里还带着点迷离讪讪回应“是,娘娘。” 谢皇后似乎对她这句称呼不太满意,轻轻拧了眉头,又似生气语气温温柔柔:“怎么还这样生分!太子都唤你表妹,你还要娘娘过来,娘娘过去?” 听了这话,她微微看了一眼,一旁的男子,许是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这才缓缓叫了声: “姨母” 她说完,觉得心里总是记挂着,委实难受于是就那么惺惺然开了口 “姨母怎知我名为熙?” 既然这样,那,她们应该知道了她曾经的身份了吧。 果然,那太子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口,缓缓:“早听母妃说,母家乃凤凰腾飞之地,黎家后代,绝色万千,天生凤血,得自命不凡。” 黎家女子? 她是不信的,什么天命!她姓武,乃武家独女,母亲虽姓黎,难道传说还会血脉繁衍? “那为何姨母姓谢?姨母在这离国隐瞒身世,尊贵无比,为何母亲从未提起,还有外祖,外祖也没有说过?” 她索性伸了脖子,一次性问个完,这样自己也能痛快些。 她连连发问 谢皇后凤眉微挑,脸色突然有些微青,嘴边微涩, 许是难以回答,却反问她:“你见过你外祖了?他身体可还康健?” 外祖虽康健,可外祖眼里的孤寂和悲伤她看的出来,子女全部离他而去,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不伤?玉庭不懂事,这些年他定然有数不尽的心酸苦楚无人诉说。 心中所想却未说出来,她随口应付了一声还好,便抬头直勾勾看着面前的女人,便看到了她眼里被伤痛击中的荒凉。 屋里突然陷进了窘迫的沉默。 最终由外人打破 门外有人轻唤,是那个浅霜姑姑,得了允进来之后在谢皇后耳边轻声了两语,这才退至一旁。 谢皇后语气有些慌乱,许是坏事 “太子,你速去东宫,听说苏谋士出事了。” 太子一听,显然惊讶,却未详问,迅速回了句“是”便匆匆往外。 黎清还半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这两人一来而去,苏谋士,又是谁? 秦照鹤一路匆匆出门,待行至门前,脚步微驻,微抿着唇蓝色的眸子转来朝着座上的女子匆匆一眼,便大步而去。 待人离去,谢皇后,看了她一眼,随口道 “那苏谋士,是太子心腹,此次救你他也出了力,想必就是因为这次为你暴露身份,引来祸端。” 她听了,手心紧了紧,眸子里带着些愧疚 “看来是我连累你们了。” 午膳她在谢皇后那里匆匆用了几口,心事烦神她没胃口也是正常,今日她问出口,显然谢皇后不想回答故意岔开,午时她离开的时候,谢皇后说了夜里唤她说几句知心话,想来,她要向自己陈情这么多年的经历。 她住在谢皇后的偏殿,浅霜姑姑是个非常温和的长辈,想必她的姨母,黎清总觉得浅霜姑姑更加让人亲近,静临黄昏,浅霜姑姑便派了宫女前来熏香,一群点了花钿的宫女忙忙碌碌,不一会,殿里便香气扑鼻,仿若置身花海。 浅霜姑姑,轻柔拉她到了殿外,说这整个皇后宫殿任由她行走,等会儿太阳落了,可到花园里走走,那里有温泉,还有从南边运来的荷花,这个时节已经出了花骨朵。那里还有湖心亭,可在亭上观鱼,别有一番情趣。 她悄悄一笑,眼睛里带着感谢,这个时节荷花都已出了花骨朵,想必是有温泉滋润,南方的荷花,那便是广陵独有的舞妃莲了吧。 一日的太阳照射将整个地面都烘烤的暖和和的,蜀绣珠鞋在地上踩过,便有暖意涌上来, 园子就在殿里,转过两个廊道,再穿过一个半月墙便到了。 一进来这里果然不同寻常,不说气温格外暖和,光是所见的花草树木都充满生机,暖橙色的光笼罩在上方,显得更加醇厚。 远远见到浅霜姑姑说的湖心亭,她移步而去,路上,花瓣上凝结的香气捻过她的裙摆,留下了点点细腻的粉,和阵阵的香气。 转过没过人头的假山,待至桥边远远却见亭中坐着一个人,那男人一身黑色的便服,只见背影,不见面容。 她正踌躇要不要上前,思来想去,该是不妥,她一个外人再身份特殊,皇后的寝宫遇到男子想来许是不妥,便准备转身。 却在转身的那一刹那,被亭中人叫住。 “娘娘。” 她顿时一惊,这声称呼太熟悉,却又思来不对,他叫的是谢皇后吧,这男子并非皇上,难道? 她也不想有这种龌龊想法,谢皇后也并非是什么轻浮之人,况且怎会如此大胆? 待她打消念头,这才面色不变转身 待一看,原来!不是别人,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男子,谢三郎! 她在皇后寝宫里遇到熟人的事情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从园子里回来后,她便开始出神。 一路恍惚 刚回到绮罗阁,她被谢皇后唤了去,她随浅霜姑姑进了殿,谢皇后不过几句便把她抱进怀里,眼泪不停落下来,打湿她臂上的春衫。为什么要哭呢?许是夜里思绪多了,或者想起了心酸往事,再或者想家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对于黎家,她应该算是一个陌生人吧。为想着,黎清心头便郁塞得厉害,一阵阵难过的思绪翻涌如浪,遏制不住,低声抽泣起来。她想娘亲,想回家了。 这么多年在宫内浮沉,却也早就练成了收放自如的本事。谢皇后一边试泪,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互相安慰, 窗外早早寂静无声,谢皇后缓缓与她诉说前尘往事。 四十多年前,曾有人预言,黎家有凤凰仙气笼罩,将来必定会飞出只金凤凰来,于是,就在那年,一对双胞胎姐妹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风雨夜里纷纷出世,黎家自此百年的基业更是如日中天,就这样,过了十几年,两个姐妹长成了大姑娘, 姐妹二人倾城之姿,足够颠倒众生,各路青年才俊纷纷求取,就在那年,她们各自遇见了那份命中注定的姻缘, 姐姐遇到了当时暗中流落越国的离国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离皇。 而妹妹,也就是黎清的母亲,遇到了武家英勇少年郎。 武家乃名门望族,武家女婿战功赫赫,更是得黎老赏识,一年过去,妹妹顺利成亲,而姐姐却因为心上人的身份,被家里拒绝。 她不甘心,于是私奔。 可离朝太子的身份被武家得知,武家人不惜一切,要捉拿离朝太子。那时,黎清已经怀在了母亲的肚子里。 而后来,姐姐和离国太子被武家逼上绝路,一同殉情于断肠崖。 所有人都以为姐姐和离朝太子死于武家,于是黎老爷一气之下,认为自己的小女儿和女婿害死自己的大女儿,不顾念骨肉至亲,便跟黎清的母亲断绝关系,同时也默认自己的大女儿是个叛国贼。 却不知 姐姐和离国太子九死一生,并没有死两人万般艰险逃回离国,姐姐得知父亲放弃自己,悲痛欲绝从此隐姓埋名,开始了离国沉浮之路,好在离国太子对他宠爱有加,一路从妾,最后,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成为名副其实的凤凰! 这一路太坎坷,太多太多,就如同她眼里的盈光,如星璀璨。 两方博弈(五) 夜色逐渐暗淡下来 又是一个无眠夜,辗转反侧也无果,听了母亲和姨母的故事,她觉得当年有太多事,就像一瞬间的光影,不停浮现,不停牵绊着, 思来想去终是没了睡着,眼下还是初春,夜里却没了凉意,耳边有了片刻的清明却被几声鸟叫吸引她未披肩便笄鞋出门。 虽是夜深,月亮光泽莹润,洒在地上,映着周身朦朦胧胧尚且识得脚下,她寻着声音向前,果真是没听错,是那日的青鸟。 鸟儿极通人性,见到人,立马在指头蹦跳,叫声也格外欢快清脆。 想起那日的信,她寻着鸟儿腿看去,果不其然又来了,想来先生用这极其通灵的青鸟找到他了,又来传信,这次她尚且安全,心里已经找好待会要向先生回信,以报平安。 待拿到纸条,心下着急,三下五除二打开一看,还是像上次一样短短四个字 ‘等我,安心‘ 这是何意?难道不要随心所欲?安心寄人篱下?先生总是深不可测,让她实在摸不着头脑。 再或者就是让她安心等着,不做为? 可,哥哥如今形式险迫,离国太子和秦锁年两方博弈,她显然是要站在姨母这边,只有帮助太子,打压秦锁年,这样才有机会不是吗?而她现在就住在姨母这里,妥妥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想到这里,她便不知如何回信了,青鸟转了转咕噜噜的眼睛,展翅而去,待她回神早就没了踪迹。 手里捏着信,一路回来躺下床黎清不由又开始胡思乱想,今日在园子里遇到谢三郎,没想到那谢三郎是姨母的侄儿。想来是姨母借谢家的姓氏入宫,谢三郎才多了这层身份。 那日在汴梁,谢三郎好似对那个暖娘别有心意,可那暖娘是秦锁年的人,想来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如此纠结难挨 就这样思来想去,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了过去。 屋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本来半开的窗户被轻轻推开,只见人披着月光,矫健翻过窗户,脚步轻稳,迅速来到床边,床上的人许是因为热,半敞着被子,两只手不安分的耷拉在脑袋上,嘴里不时发出几声舒服的呢喃,看到这里,男人的薄唇微微勾起,笑的宠溺,却又好似十分难得,缓缓伸出大手在她柔软白皙的脸颊轻抚两下,待手划过脸颊,蹭到红润的唇,男人滚烫的喉结终是上下翻动,忍不住低头,薄唇轻袭,眼看着就要得手,窗外“铮”得一声异响传来,男人如风翻转,床边迅速不见了踪迹,只剩窗户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床上的人轻皱了眉,转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入睡。 只见刚刚几步跳出房间的男人一身黑影在夜空里如风翻转,一见便知脚下功夫了得,几下便甩开了身后一袭追上来影卫。 矫健的身影渐行渐远,映着寒光的面具在夜空的宫殿上方停下脚步,回头与站在殿上负手而立的人对视一眼旋即消失在夜空中。 殿上的人云淡风轻,蓝色的眸子里带着轻蔑嘴里轻轻说了句:“果真,料事如神”便朝着前来禀报的暗卫挥了挥手,转身而去。 放走人他一点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结果,兴许现在看来他根本不用再试探了,真正的智者要懂得坐收渔利。 短短的一夜对于这座广袤的宫殿来说漫长而又短暂,太子鸡鸣才匆匆回到东宫,一众影卫早已恭候多时,黑色与红色相交映的一排排身影在朦胧的殿里整齐划一。 太子的谋士暗中被齐王截去,秦锁年怎么可能是懦弱之辈,要用一个黎清换一个深不可测又神通广大的谋士,他也不亏。算计他又怎样,他照样要紧逼上来。算来算去也发觉并不是亏本买卖。 此时,齐王郊外的某处暗庄里,水滴从顶上滴落在漆黑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伴着潮湿阴冷直直得窜进人的心肺。 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从隧道另一边传过来,在整个地牢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由让人心生恐惧。 地牢里,关押的除了黎清的哥哥,武怀安,昨日里刚刚送来一个人,武怀安在地牢地并没有当初黎清的好待遇,每日里总是会弄点花样在他身上,但他意志坚定,怎么会随便屈服,如今虽身上伤痕累累,但不致命,他也猜的到,十有八九是要利用妹妹与他那越国皇帝妹夫做周旋,曾经在战场上就跟他交过手,出手狠辣,却没曾想有一天会用这种歹毒招数,实在小人至极! 他见心里恨透的人行至面前,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也不回头,只眼神轻蔑而视 秦锁年不以为然,双手负于身后,看着牢里硬气的人露出阴厉一笑 “果然是兄妹,都这么有骨气。”他玩味地说出口,心态极好 牢里的人显然不屑一顾,继续端坐闭目养神,本以为今日又要给他带点什么新花招,那人却哈哈大笑转身而去。 待人离开,武怀安睁开眼睛 昨日新押进来的那个人,一身白衣,身上伤痕累累,低垂着头被拖进来他没有看清长像,想必那姓秦的是要去审讯他的 果然,牢房的铁链被打开,秦锁年看着被绑在木桩上的人,缓慢踱至跟前 “哈哈哈哈哈”他心情极好,甚至有些放肆, 嘴里一边笑,一边伸手捏着人的下巴,抬起那张半死的脑袋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那张脸,笑的更加恐怖 “谋士?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还把我吓得!”恐怖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地牢里,如同鬼魅,让人冷汗凌厉…… 天边逐渐吐出了点点鱼肚白,微弱的光线好像要冲破层层高山的桎梏,一展雄威。 地牢外面 太子的一众影卫此刻已经集结完毕,正准备等着一声令下充上去杀个鱼死网破 蓝色的眸子看着眼前有些破败的庄子,充满了势在必得,他缓缓抬起手,待放下,影卫便会如同离弦的箭冲进去,可未曾想过,这个时候,一群格格不入的人恰巧闯进了他的视线,朦胧中更有一模熟悉的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妹妹秦莲茭! 看着自己的妹妹就在眼前,显然不仅坏了自己的计划,而且她不应该回来!他皱了眉头,薄唇危险得紧紧闭着,他示意手下暂且不要动手,有侍卫悄声与他 “太子殿下,眼下在不动手,天就要大亮了!” 他看着庄子的门被几人合计推开,伸手果断拿了一旁的弓箭,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箭离弓而去,划破了天际,深深扎进了庄子的门上。 “走吧。” 一群人听令只得悄然退场 这边,正剑拔弩张的四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箭吓得不轻。 秦锁年一个哆嗦,“诶呀!”一声活脱脱受惊的兔子一般立马躲进了黎玉庭的身后,手上还紧紧捏着他坚硬的臂膀。 黎玉庭被捏的生疼,龇牙咧嘴,瞪她一眼“都说了不让你来,非要来当拖油瓶,你当你哥哥真那么好心,真危险来了看你怎么办!” 秦莲茭被说得委屈巴巴,撇了撇嘴“哼,我哥哥会听我的话的。”她倒是对自己的哥哥有些迷一般的自信,可往往事与愿违。 这声箭不过片刻功夫引来了一群暗卫纷纷现身,秦锁年早就在院子外面布满了看守的绝顶高手,地牢里关押的都是他的重要棋子,他不可能会松懈一分一毫。 一群黑衣高手迅速将他们包围,谢三郎和小鱼两人纷纷亮了兵器背靠背准备迎敌,黎玉庭拖着个秦莲茭也是有些虚晃,这,这这,人也太多了吧! 秦莲茭见状不对,又心里不敢,只躲在身后,努力撑着点自己公主的气焰,伸了伸脖子,抬头高呵道:“你,你们敢如此对本公主,我,我我我二哥呢,叫他出来,看我二哥出来不收拾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此话一出本想着还有点作用,却换来一阵冷清,那些杀手哪里认得什么公主,只当她疯婆子胡言乱语,手上的长剑透着寒光,便毫不客气得齐刷刷举了上来。 黎玉庭本想打不过就跑,眼下这局势估计跑都跑不了了,都怪自己听信了这个丑丫头的话,什么她哥哥会帮他们,简直是胡说八道,他心里一阵诽谤,以后他就是信鬼也不会信这个丫头片子一句话了! 脑子里一边骂人,一边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这些敌人 虽说他功夫不差,小鱼和谢三郎也还勉强应付,但黎玉庭拖着个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秦莲茭,心有余而力不足,那黑衣人识破他的弱点,长剑迅速朝他砍来,他一个弯腰好险躲过,后面一把长剑又恰恰划过他的脸上,带着一阵剑风,一惊刚过,一险又起。 身后的秦莲茭一声惊呼“啊!” 只见一黑衣人举剑朝她刺过来,这下他虽护人心切,却忘了自己的险境,秦莲茭倒是被他护到怀里,手臂上却硬生生被划破,鲜血直直往往外淌, 怀里的人吓得不轻,眼里惊恐万分,她身为公主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和残酷的场面,那些人下的都是死手,为什么?为什么二哥会有这样的手下,甚至于连自己的妹妹都不顾了吗? 她心里伤心,一路被黎玉庭护着往外退,眼泪不停的往外流。 谢三郎和小鱼也逐渐不敌,渐渐拜了下风,明显局势不对,他们要撤! “快走!”谢三郎一刀挥落对方死缠上来的长剑,朝着一旁的黎玉庭大声说道。 四人开始缓慢的往后移动,好在小鱼早就有所准备,师傅曾教他制作火雷弹。 两方博弈(六) 火雷弹瞬间炸开不仅有杀伤力,还会放出了一大阵白色迷烟,帮助四人有了逃跑的机会,电光火石间四人趁着迷药,便往外撤退。 突出重围后谢三郎一路带着小鱼疯狂往前奔,却忘了黎玉庭和秦莲茭早就没了身影,四人队伍,顿时被分成了两人组分道扬镳。 黎玉庭拉着秦莲茭一路小跑,身后依稀能辨得追上来的脚步声,此时保命要紧,黎玉庭心里早放了谩骂,他潇洒十几年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要不是以多欺少他才不会善罢甘休哪里还来的这样窝囊!忽然,被拉着跑的莲茭顿感脚下一阵刺痛, “诶呀。” 伴着惊呼人顺势倒在地上,甚至还被黎玉庭拖出了好几步,脚下疼的厉害,她冷汗直冒,许是刚才被藤蔓拌道扭伤了脚,这下好了!两个人纷纷负伤,身后又传来了几个黑衣人的脚步声。 “来,我背你!”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黎玉庭弯腰去扶人,准备往背上背,抬头一看远处几个黑影已经上来。 火雷弹虽给他们逃跑的可乘之机,但明显对方只派了几个人前来追杀,大部分想来还在留守。 身后有人追,黎玉庭咬牙背上小姑娘,手臂上被撕裂得生疼不顾一切得拼命跑,最后,两人纷纷刹住了脚,黎玉庭抖了抖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眼前怕是无路可走了,这前面可是万丈悬崖啊! 刚刚刹住脚的时候刚好踢下去了几块石头,那石头落下去就如同落入大海一般,寂静无声,可见深不见底。 回头一看,身后三两个黑衣人也紧紧跟上来步步紧逼,两人前后相看。 顿时眼里悲愤交加,黎玉庭面露凶狠, 老子就不信了!放下背上的人他抽出刀便冲了上去。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莲茭坐在悬崖边一阵惊呼“黎哥哥!不要!” 伴随着秦莲茭的惊叫,她眼里瞳孔霎时放大了千百倍 身受重伤的黎玉庭被三人围攻,不出几招,便被一脚踢飞,眼看着要掉下去。秦莲茭瓜一个飞身去拉住。就这样,两人奄奄一息的挂在悬崖边。 努力挣扎着,低头看着身后的万丈深渊,黎玉庭嘴里含血,倾尽全力大骂“放手啊!死丫头!” “不,我不放手,要死我也要陪你一起、、” “啊~” 黎玉庭嘴里鲜血不住的往外流,红色的血丝充斥着眼球,这丫头,再不松手他俩都要掉下去! 果然,身后的黑衣人上来便是一脚毫不客气 “哼!那就一起去做苦命鸳鸯吧!” 话音刚落,莲茭背上便被狠狠踢了一脚,终是没了力气,她就这么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人,看来是要陪着黎哥哥去死了吧,十几年的公主生活让她金尊处优,她从来没有经历过死亡,看见过鲜血, 却没想到, 最后她是死在了自己哥哥的手下手里。她绝望得闭上了眼睛,那一刻她感觉到了长大的力量,紧紧捏着他的手,黎哥哥,我们下辈子再见吧…… 就这样,两人双双坠了下去…… 转瞬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悬崖迷谷之中, 她曾经梦想做一个江湖女侠,黎哥哥说过江湖就在身边,小鱼说那是妄言,江湖中有许多破事惹人烦,她不信,她希望有黎哥哥陪着她,一辈子保护她,双双仗剑走天涯……噢这还不算,还要带她去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一梦得浮生远,梦中诀别千里, 晓来酩酊一场醉卧钟声禅,悠悠暗香悄然,青梅盈袖扶摇云梦颠…… 悬崖下云烟万丈,仿佛有时光穿梭一般, 三个黑衣人举着淌着血的长剑上前看着低下确定下去之后定当粉身碎骨,便转身而去。 谢三郎和小鱼跑出了三里之后,见没人追上来,才发现黎玉庭两人不见了踪影,两人又躲在草丛里等了片刻察觉不妙,飞身便往回去寻。 一路上他们又不好吆喝,怕惊动了人又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格外小心。 此时天边早就大亮,城郊的树林里露水阵阵,两人丝毫未曾察觉到打湿了裤腿,大雾弥漫,如同水天之间,就如同此时他们未曾察觉自己的同伴已经生死未卜一般。 光影在地上打转,天上依旧风轻云淡,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人,一时不免垂头丧气。小鱼有些焦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瞧着前面又回头顾盼。 她看着分头的谢三郎回来,对她摇头,更加难受起来 “少爷不会出事了吧?要是少爷也被姓秦的那个坏蛋抓去,那不是更糟了。” 她语气中悲伤,脚下却未停歇寻找的步伐。 直到晌午过去,身上的水汽都已被烈日烘干都没有找到人,两人只能就近寻了一个酒家,才歇脚准备从长计议,找了这么久没人。想来定然是被抓去,听了谢三郎的分析,小鱼更是崩溃,强忍着泪水看着客栈外面苍茫的天空。 谢三郎叫了饭菜,摆上桌来,小鱼撅着嘴无心去吃。 若真是这样,那该怎么办啊?此刻她好想师傅,要是师傅在就没人敢欺负她们了! 獒城的天空因为天气晴朗,白云却是稀少,一眼望去,除了湛蓝不填一起其他的留白,黎清看着头顶上的天空出身了好久,许是因为这四方的围城终是阻了人的视线才这般单调。 她看着天空,心里苦恼,眼皮也不合时宜得开始猛烈跳动。 都说左眼跳福,右眼跳祸,这右眼这般跳动,她心里不禁漏了一拍,她不信什么传说迷信,但是就是止不住得心慌,她想到还在秦锁年手里的哥哥,仔细安慰自己 只要自己还有价值哥哥就一定不会有事,秦锁年没那么笨的! 浅霜姑姑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她站在院子里低着头思绪万千,她瞟了一眼手指深深陷进肉里的人,轻轻上前去唤, “姑娘。娘娘传您过去。” 她这才回身,看了一眼,勾了勾唇,浅霜姑姑总是这么温和,让人舒服又安心,她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仪容规整便跟着出了揽月阁的门,廊上倒着一旁花草的影子,就像行云流水般从自己的脚下缓缓流过。 浅霜姑姑打了帘子,她抬步进去,待进了门才发觉此时殿里早早坐着那太子,她微微服身,朝他行礼,被他拦了下来。 “表妹在母妃这里便是亲人,不必多礼。况且表妹贵为越国的皇后,照鹤实在受不起。” 她抬头有些惊诧看着那双诚恳的眸子,虽异于常人是那种深不见底的蓝色,她却能分辨出眸子里的谦虚谨慎。她脑海里浮现出了刚刚路上的那些影子,行云流水~ 但那句话却深深戳中了她的心,她回身往上面看,有些忧伤低眉道:“姨母和太子知道我也不奇怪,只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如今我这般窘迫,怕是也没脸再提!” 听了这话谢皇后脸色微微黯淡下来,柳眉轻轻挑了挑低声道:“你也不必太过伤心,自古帝王情再深也难敌天下三分,况且你父母他们……” 人都已经不在了,还在意那些做什么呢!黎清心生鄙薄,却很好地掩藏住了,只是灼灼望着她道:“都过去了,姨母也不必为我忧心,眼下除了哥哥我再无其他!只是眼下看来太子表哥与秦锁年势均力敌,那秦锁年也不是省油的灯,要救出哥哥,我怕~”顿后她直勾勾望了过去 意思很明显,她有怕,可又想让他们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既然认了她这侄女,那么哥哥也是她的至亲,她希望看在这一点上,他们能伸出手了拉他们兄妹一把,可她也清楚,这宫里,什么情深意切,都不过君王社稷,没有利益,永远没有驱动。 所以她慌乱,不敢肖像,又不甘心,像想让答案明确一点。 谢皇后微微失神,看着下面坐着的人儿,眼里充斥着点迫切和坚定,她年轻时也是那样, 轻轻勾了唇,转头看着一旁的太子缓缓道:“太子定当会救他表哥的。” 黎清听了心里某一处稍稍有些被安放起来,却又被一句拉了开来 “表妹知道越国的大理寺卿陆大人么?”她微微错愕,看着询问她的人,那个陆川峰不是前几日正来了离国么? 她微微摇头,离宫那么久,按理说肯定不识,那些没有意义的相识她打算隐瞒 谢皇后看她摇头,似有些迫切紧跟着道:“你可知那刘皇对你……” 停了话,她抬头看去,她不知道究竟是何事,为何没有关联的事情要这样盘问她,刘暮对自己怎么了?这些事情又有何关联她匪夷,未曾多想便脱口而出 “我说过了,他已经跟我没关系了!”她有些激动 什么帝后伉俪情深的感情,富贵再滔天也浸淫不了。可惜已经没法诉说了,唯有眼睁睁看着它腐烂,也不过转瞬,她又平静下来,“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她的确不想再提,不是恨着刘暮,而是她已经没有脸面去面对曾经的那个身份,什么皇后,她被刘暮宠在后宫三年,除了干一些不着调的小孩儿玩意儿,就是整天闹小孩子脾气,吃醋,打人,摔东西,跟刘暮赌气,通通不再话下,她现在还能想起来当时刘暮对她无奈又悲伤的眼神,她没有尽到一国之母的责任,皇后,它不仅仅是皇帝的妻子,她还是这整个国家的母亲,如今她有这些反省都是她尝过人间疾苦,看过天下儿女沾巾,白发苍苍,她没有刘暮那样宽广的内心,对自己的包容,对天下的运筹帷幄他都倾尽所有,她对他,始终是亏欠了…… 两方博弈(七) 这一路她回过外祖家,见过哥哥,看到过母亲的书信,这些都在无形中告诉她,她错怪了刘暮,可又能怎样 或许上天早就注定 即使知道了结果,又如何回头! 当初斩钉截铁的在刘暮的水里下毒,用失忆去欺骗他,不顾他们的孩子的安危,贸然任性出走,后来,还决绝离开,都是她的错,她一直没有放下所有去承认这些,现下,她终于清清楚楚的想了明白。 她摇了摇头,想来自己也是好笑 经历了这么多,总算长大了些,她的孩子也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无缘来到这个世界,她是自私,缓缓闭上眼睛,不愿把伤痛表露出来。 脑海里逐渐沉寂 心里还是混沌,坐在一旁的秦照鹤微微锁了眉头,开了口 “表妹,眼下或是有些复杂,照鹤一时无法跟你说清楚,我已试着去营救,但突发变故,却是无果” 黎清陡然睁眼看向他, “当真?” “那你可见到哥哥?” 她连着发问,身子伸出来半张椅子,明显急切 秦照鹤看她发亮的双眼,抿唇摇头,待见她垂头又道:“眼下若要尽快营救,许是还要表姐出份力,想来会事半功倍。” 话音刚落 “照鹤!” 谢皇后便急急出了声想要打断 黎清一扫谢皇后有些紧张的神态,迅速开口“你说,要我怎么做?只要能救哥哥我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人之间明显有些尴尬,谢皇后看向自己的儿子,深深一叹,偏过头去,许是知道无果便不再发作 秦照鹤微微偏身,转过谢后身上的目光看向黎清,许是在思踱片刻微顿后才道: “表妹可知调虎离山?” 她微微点头,自然知道 “你的意思是要引开秦锁年?” 秦照鹤面上微微晃动 “不,那虎不是秦锁年。” 黎清锁眉 “那是?” 她看着等待答案 秦照鹤缓缓起身,眼神转向窗外淡淡道:“越国使臣陆川西。” 陆川西? 本能的重复出口,本来深锁的眉头更是厉害,黎清不解,哥哥在秦锁年手上,又跟越国有什么瓜葛?那陆川西~ 她迟疑了,却又想知道为何,只要能救哥哥她都愿意去尝试的。哪怕刀山火海也同样要闯。 “我要怎么做?” 谢皇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椅子上坚定面容的女子,眼神微晃,她没想到黎清竟然如此果断。 太子秦照鹤见人问他,抬了袖子转过身来,丹凤眼扫了一眼门口复开口: “具体关押的位置派出去的人已经确认,明日一早,离国将举办围猎大会,到时越国使臣陆川西,秦锁年还有众多朝臣都会前往,明日你随母亲一同前往,具体事宜我会暗中派人传与你,表妹照做便可。” 黎清了然,轻轻低了头又问 “是准备在围场上拖住他们,然后太子好派人前去营救?” 她大致知道,一般举办围猎会都会去到城郊,她小时候随父亲哥哥参加过许多次,一般皇帝和武将朝臣都会前往,谢皇后受宠想必也会随从出发。 她抬头看向谢皇后,正巧也碰上了对面审踱的神色。 黎清微微勾唇,谢皇后眼神也柔和了许多轻轻道:“不用怕,随姨母一同,姨母会护着你的。” 她“嗯”了一声,想来刚刚秦照鹤说话的时候被她打断,姨母是担心自己卷入其中有危险吧。 秦照鹤匆匆走后,谢皇后留了黎清一同用饭,饭间,看着满桌子的佳肴黎清一时难以下咽,心事重重,即使满目的家乡菜也勾不起食欲,浅霜姑姑为谢后布菜,眼神扫过恍然失神的人,轻轻唤了声“娘娘,要不要再舔些合口味的?” 这话虽问谢后,却是在提醒一边的人 黎清回神抬眼微微笑道:“浅霜姑姑不必麻烦,这些菜合胃口的” 说完便赶紧拿了筷子去夹盘子里面的双鹤藕夹。轻轻咬了一口,表皮酥脆,里面夹着酥肉的软糯香气,跟母亲做的一模一样,前些日子在外祖家也吃到过。 谢皇后看她吃的香,双眸如水,笑道:“这双鹤藕夹是广陵特有的,这些年我怎么吃都吃不腻,看来你跟我一样” 黎清鼓着腮,抬头眼里的神伤一晃而过,换来柔和 “是啊,小时候总盼着母亲给我做,后来母亲走了,去外祖家倒是吃了不少。” 说完,便低下了头似是认真品味面前的食物。 头上传来一声轻叹 “熙儿,你化名黎清想必是追溯你母亲,可你曾想你的父亲,武家?眼下在离国你可用黎清的化名,之前提起你的身份想来你也抵触,但姨母希望,回去以后,别忘了你身上流的是两份家族的血脉!” 此话情真意切,黎清楞了楞 是啊。 她还是父亲的孩子啊,她还有哥哥啊,她是父亲唯一的女儿,是武家不屈坚强的血脉。 她头低得更甚 轻轻“嗯”了一声,复抬头看向谢皇后道:“姨母,过去的总会过去的对吧,一切都会好的。” 这话是安慰自己的,同样也是对自己未来的期盼。 总听人说,活着就是为了不确定的未来和产生无数期盼而坚持不懈得往前走的,她也一样。 谢皇后伸手轻抚她的发,满是温柔。两人相顾无言却异常温和,浅霜端着物什离开前回头瞧了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心下也是暖洋洋的随即便转身出去。 刚一出门 浅霜抬头便见到庭外匆匆而来的高大身影,微微有些惊讶,连忙上前招呼道: “谢少爷怎么此时过来了?” 谢三郎看到浅霜迎来,旋即礼貌一笑眼神瞟过她身后的殿内,缓缓道:“姑姑有礼了,三郎有事要找娘娘商议。” 浅霜回头一眼,不慌不忙 “眼下娘娘正在用饭,又有客人在,谢少爷可用了饭,许是要等等。” 一听这话,谢三郎了然,想必此刻房内的客人也不是别人,他和黎清虽认识,也知道黎清的真实身份,但也还是要瞒着的。 他摸了摸鼻子,朝着浅霜点头说“好”便随着浅霜去了偏殿。 不过片刻,黎清就出了门,浅霜姑姑领着丫鬟进去撤了桌子,她自己往绮罗阁去,路上心不在焉,不知为何,心里对明日的一切始终怀着恐慌,她摇了摇头安慰自己,许是不确定具体自己要怎么做,自己吓自己。 不知不觉转了几个阁便回到了院门,刚要踏屋进去,眼神一扫台阶边那棵海棠树处,停了脚步。 今日早晨她在院外散步回来,正巧在树边的台阶上坐了片刻,那树根下面长满了青苔,当时有大群的蚂蚁顺着台阶往树根的洞处爬,她还惊讶,这树根虽空洞,但树上却一片盎然,葱茏的绿叶满是生机,希望树下的养分能够撑够它开花结果。 眼下,树下青苔明显被到动过,土壤显然被疏松过了。 她无意多停留,便进了门,想来是哪个专管花草的宫人来松过土了 这边,黎清刚走,谢三郎便跟着浅霜进了门,浅霜关门前特意瞧了两眼外面的院子,察觉无异这才掩门 殿内,谢皇后端坐,见到自己的侄儿来了便露出慈祥的标志一笑 谢三郎行过礼,站定便开口 “姑姑,是父亲派我来的” 听到这话,谢皇后轻轻“嗯”了一声,让他坐下。 她看着眼前的侄子,虽没有血缘关系,却异常喜欢 她当初背井离乡来到离国,皇帝登基为了隐瞒她的身份,正巧找了当时归顺他的党派谢家,编造一个多年失踪归来的理由,让她成为了谢揽月。 这个秘密,除了谢老爷,皇帝,当今天下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包括眼前这个侄儿。 谢家有皇帝扶持又是当今国舅爷,外人眼里满门荣耀,谢府里的子弟中更是能才倍出,谢三郎排行第三,与两个哥哥不同,从小喜欢舞刀弄枪,也是谢家唯一一个从武的孩子,谢老爷便早早就不同意,谢家世代从文,偏偏孩子倔强如牛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头,谢皇后顶替谢家的女儿的身份后,与那哥哥平日里场面上装模作样,私下极少来往,倒是这侄儿甚得自己喜欢,平日里有什么往来秘报也是由他传达。 所以这谢三郎平日里经常出入皇后宫殿,与那太子来的次数都不相上下。 “姑姑,父亲让我带话,阁内事物繁杂,明日围猎不便前去,还有让娘娘多加小心寿王,最近前线的驻兵似乎有些奇怪,明明出发前只有五万,最近竟然莫名其妙多出了五千精兵。” 谢皇后抬眉 平白无故多出来了?眼下都在京都,他寿王不调兵回来给自己壮胆,怎得还暗中把人往外调? “太子可知此事?” 听到问话,谢三郎恭敬低头回道:“来时遇到二哥从东宫出来,想必此事父亲早就派二哥传与太子了。” 等话说完,谢三郎复抬头看了眼上面坐着的人,见人出神。 便悄悄瞅了一眼刚刚用完饭的圆桌案上,迅速回头等着上面的人反应。 谢后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复杂,她隐隐觉得这离宫恐怕即将迎来一场变动了。 见时间不早,又无心再与谢三郎闲谈,谢皇后早早打发了谢三郎早些回去,连谢三郎临走时说明日陪同一起去围猎的话也没听见。 浅霜进门看着一脸疲惫的人,轻轻抿了唇,轻声进去。 第二日需要舟车劳顿,又是去郊外,一路辛苦。浅霜劝了人早早休息,便转身关了门。 一个的光亮归于沉寂,白日里金碧辉煌,繁荣一片的大殿,在漆黑的夜里,被月光笼罩着一层薄雾,增添了些朦胧的柔软。 难得平静 三更里,恍惚间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有蝉鸣声透过银色的高丽纸飘进屋里,传进禅纱里,进入耳边。 黎清本来睡得浅,等醒了,转头看去,才觉还是夜半,听着外面的声音,脑袋也逐渐清明,越发没了睡意。 两方博弈(八) 黎清起身,寻了鞋,踱至窗前,绮罗阁外漆黑一片,姽婳于幽静,风里夹带着院子里不知哪些花的香气传来,她深呼了一气,胸口也坦然了些。 明日一早便要动身去往围猎场,全盘都是未知。 直至站到夜半以过,她知道明日需要精力,才转身爬回了榻上,合被闭上眼睛,脑海里也逐渐混沌, 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跌至悬崖边,拼命的想抓住一个东西,却怎么也抓不住,周身陡然失去重心,不住的往下坠。 伴随着惊醒,窗外也透亮了起来,心口还在咚咚直跳,缓了片刻这才抬手抚了抚额头上的虚汗,眯眼看向外殿,唤了宫女准备出发。 离国人骁勇善战,最擅长骑猎,这场声势浩荡的活动随行的也是浩浩荡荡一群人,一眼看不到边际。 黎清的马车紧跟着谢皇后的马车之后,路上有小宫女不停的在车外低声耳语,她耳边不停聒噪本来的困意消散心里越发有些烦闷,一直到晌午方才传来内侍的声音,大家纷纷从帘子里探出头来迫不及待想要一探围猎驻扎的地方。 黎清透过帘子看了两眼,匆匆忙忙的便被侍女唤着下车,待下了车站定才更加深切体会到西北地区的广袤和壮阔,近处草地平坦,河水蜿蜒清澈,远山上未消融的白雪,层层叠叠的白云,四周一眼望去都是黄色, 这个时节南方早就绿意盎然了,这里还是冬天一般,风都带着刀一般的凌厉,心头的困顿好似被吹散。 越国的马车停在离国皇室之后,修长的手指掀开马车粗糙的皮质帘子,待下车,只见来人依旧是铁面遮脸,只余两只清冷的眸子。 秦锁年站在原地冷冷瞧着走上来的人,半笑上前对他拱了拱手:“陆大人风姿绰约,想来是怕我离国人粗鄙,无福得见。” 铁面下的薄唇轻勾,回身看他,满是淡然 “王爷尊贵,尔等凡夫俗子岂能随意入了王爷的眼。” 说罢,便笑着转身而去 只留身后的人微微一愣,而后布满玩味的唇轻轻勾了弧度。 驻扎的营地十分空旷平坦,大家陆陆续续收拾安顿好已经是日落十分,黄昏铺斜阳。 大家都住在随行的帐篷里面,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帐篷有序的分布,有种星罗棋布的感觉, 绮罗阁的小宫女很乖巧懂事,黎清看着小丫头手脚麻利的干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中途自己也随意自己忙活着,揽月姑姑来的时候拿了一张厚厚的狐狸皮过来,她东西不多又只有一个人所以已经收拾完毕,看着雪白的狐皮黎清失身片刻便较忙道谢。 浅霜姑姑对她也十分客气柔声细语得关切她 “这里不比宫里,黎姑娘想必不适应。” 听了这话,黎清低头:“哪里,皇后娘娘这样周到,那小宫女也很是贴心,多谢娘娘的关心。” 浅霜注意到那声皇后娘娘,微微顿了顿“黎姑娘不必这样客气,眼下都已经安顿妥帖,一会儿篝火晚会就开始了,娘娘特意让我来嘱咐姑娘尽量离人群远一点,毕竟眼下姑娘越少被人注意才好。” 黎清点头,这正合她意,眼下只需要达成目的,而不是给自己招来无端祸患,离国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她也不愿淌这趟浑水, 送走浅霜姑姑,那小宫女便恭恭敬敬上前询问她是否梳洗一翻,忙活了一中午身上早已渗了汗,肚子这个时候也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小宫女听见也未笑话反而有些慌乱,忙道:“姑娘赎罪,午时分发了干粮过来,奴婢见您手头忙,便想着晚一点给你端来不迟,结果奴婢做完手的是事,给忘记了” 说完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黎清吓了一跳,微微皱眉忙弯腰去扶,小丫头待她贴心,她能感受到,这么小年纪偶尔马虎也是正常, “好啦,那你快去拿来吧,我随意吃两口,衣服我自己换,你快去吧。”小宫女听了,才敢抬头,他看了一眼面前温柔和善的主子,心中暖意倍增,这样好的姑娘,真真是人美心善。 黎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小鱼这时候不知道在干什么呢,她一定很想念自己吧…… 趁着宫女去取干粮的时间,黎清迅速自己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裙换上,走到铜镜前她看了看自己的发髻,便随意伸手把头上的金钗和珍珠全部拔了下来,从随行的首饰盒子里找了一根最为朴素的檀木簪子替换。 看着铜镜里素雅的人,想到秦照鹤临走的话,手上不直觉捏紧了些,露出泛白的骨节,哥哥,你一定要等我! 黄昏一过,夜幕星河辗转入场,不过平静的夜空被喧嚣热闹的篝火打破,离国人能歌善舞,但大多粗矿,男人和女人手拉着手在火堆边热情舞动,远处的主坐上,端坐这离国的皇帝,九五之尊的位置一旁是太子和皇后,往下是秦锁年和秦泰,看着热闹非凡的场面,离国皇帝不时指着热闹的人群去一旁的谢皇后说着什么,其他人也都看着一边欣赏歌舞一边饮酒。 火焰照在金色的铁面上发出炙热的光,那双看不清的眼睛随意在周围的人群中扫荡,不过半圈,便找到了目标 手上的酒杯凑到唇边,微微勾了勾。眼睛依然盯着那抹素色身影。 黎清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虽新奇但她时刻记得低调,所以站在离那群皇宫贵族最远的地方,小宫女跟她她身后,倒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兴奋,两只眼睛里泛着光彩。 黎清勾唇,她那个年纪应该也会这般喜欢热闹和新奇的事物 趁着看表演之余,她会不时的偷偷往秦照鹤那边看两眼,希望有计划能给她,心下又想刚到这里,眼下人多眼杂应该不会这么快的, 心里这样想,秦照鹤却不然, 鄙时,不远处的帐篷后面此刻一黑子男子正迅速的翻滚过去,躲开侍卫的视线迅速滑进了帐篷里面,神不知鬼不觉。 篝火晚会如火如荼进行中,离国皇帝号令众人举杯同情,望这次的出行能够收获到意料之外的惊喜。 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惊喜,秦锁年玩味的冷哼一声,而后抬杯一饮而尽 “父皇此话莫不是说二弟?听说最近锁年府上似是收获了意外之喜?” 一向沉默寡言的太子今日突然主动在众人向水火不容的秦锁年发问,事出反常,听了这话底下的臣子纷纷议论起来, “哦,还有此等事朕不知道” 皇帝似乎也感兴趣 众人皆看向被问的人,秦锁年缓缓起身。一扫秦照鹤拱手道:“父皇,太子殿下多有关照,弟弟得了好东西定然会先想着他” 说完抬起袖子大呵一声,“来人” 不一会,众人的视线纷纷被一群侍卫抬上来的东西所牵引,直到一只巨大的笼子被放在场地的正中央,众人更是伸长了脖子往黑洞洞的笼子里面瞧 笼子的四周遍布着铁链,上面发出暗红色的绣迹,像极了凝固的血,再往里面看,一只黑漆漆的脚被铁链拴住,黑色的衣服破败不堪,挂在胸前,披散的头发下干枯的嘴唇,那人像是死了,可又没死。众人看不清面容却可以感受到那是个活人, 从那牢笼被抬上来,黎清右眼便开始不停的跳,心里更是心慌意乱,这位在笼子后方,她便不自觉移动脚下,想要去看清里面的人,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笼子的右前方,小宫女见她着了魔一样往前挤,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她这才回神,停下了脚步,低头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那宫女 她还未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那个铁面就坐在她上方,只要一转头就可以看到 她死死盯着牢笼,耳边传来男人忠厚的声音 “父皇,这人便是我最近得到的一个惊喜,想着这次狩猎能增添一些乐趣便自作主张带来了这秘境猫奴给大家助助兴。” 说完又道:“没想到许是路上太惹眼被皇兄看到,这才提前拿了出来。” 底下议论纷纷,那里还听他后一句解释,这秘境猫奴是西域虫谷里的一个族群,相传猫奴身型矫健轻盈,夜里能视百里,比狐狸还狡猾,因为在虫谷里生存,所以都传他们的血更是可以让人增长阳寿,百毒不侵。 所以经常有人前往秘境想要捕捉到猫奴,但是由于秘境十隐秘而且机关重重,猫奴狡猾异常,因此鲜少有人见过猫奴真容 眼下这笼子里真是猫奴? 这身影看起来就是正常的人呐 好像是个男人, 底下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家都想一探究竟,更是一个开眼的好机会 “没错!明日我便会把这猫奴放出去,大家各凭本事,本王看看是哪个勇士能猎得,这猫奴便归属于谁” 真大方呐!群众里又是一阵淅淅索索的感叹 离国皇帝听完,大笑几声,“老二大方为狩猎之事真是尽心了,不过,”皇帝话未说完 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谢皇后才道:“这猫奴不知是如何得来的?” 听了这话 秦锁年似乎早就料到,他也不遮遮掩掩,十分坦然道 “前几日去越过回来的路上有幸在一山上遇到一僧人,那僧人说寺里有一落难多年的男子要离开,我倒是不知,走后才突然听到山上一声猫叫,待我去时那猫奴正显出尾巴我便一掌过去将他捉住带了回来。” 黎清听完,她震惊回头 两方博弈(九) 黎清听完,瞳孔震惊之余迅速转身,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那个风轻云淡编故事的人。 他说的猫奴!难道是,哥哥?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牢笼,心里蹦跳不止,发出巨大的声音,这些都不影响她努力想分辨清楚笼中之人。 是的了,肯定是哥哥! 秦锁年说寺庙,那一定是汴梁! 可是,他为什么?武家已经落寞,他!究竟要怎么样! 身下的手紧紧捏住,怒火攻心她回头如死寂一般盯着秦锁年,她第一次如此想杀一个人。 好似能够感受到那束不自然的光,秦锁年悠悠转身,迅速在人群中找到目标,他慢慢悠悠回以轻蔑而又无奈的笑容, 那个笑 充满挑衅和嚣张 这下,反而让她更加确信秦锁年是要将她兄妹置于死地了。 她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能冲动。 此时,一直默默端坐于案桌旁的人,看着桌子上的酒随着灯光微微晃动。他挺住大袖下面摩擦的手指抬了抬袖子,神色淡然,缓缓起身。语气中带着平淡和笑意。 拱手道:“既然是围猎,那么越国想必是有机会参加的,况且听齐王的意思,得这猫奴是在越国境内,不知陛下敢不敢让大越也来争一争呢?” 黎清听到有些沙哑的声音,她微微皱眉循声望去,那个大越的陆大人。 一身圆领广袖,大片的湛蓝色上隐隐约约在火光的照射下发出金色的纹路图案,依旧是凌然和银安白马度春风般的晴朗之气,只不过,太熟悉了,那个身影和眼睛。 离国的皇帝听完那话,必然是不会拒绝的,断不会在众人面前显得小气了去,况且,那如果真的是猫奴毕竟是从越国带回来的,这个脸他必然是要给人家的。 黎清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一旁坐着的一群皇宫贵族, 如果大越能够明天得到赢,那么哥哥会不会有机会? 她不自觉摇了摇头,即便知道猫奴是哥哥,想必大越也不会插手,更何况眼下众人皆把牢笼里的哥哥当成了绝世珍宝,明天狩猎场上危机重重,哥哥依旧难逃一死。 心中越想越是慌乱, 脚下更是如注了铁一般挪不动步子,看着眼前热闹非凡,觥筹交错的场面,脑子里天旋地转,她现在果真和浮萍一样无依无靠,抓不住一颗救命稻草,最亲的人就在眼前,可她却不能上前去救他。 月光如时登天,矿野不见山,却知山影飘曳,日与月相离,生生不息即便流光飞旋星河轮转。 整个驻扎的场地即便早早四散开去仍然散发着热闹的气息,东边的笑声,西边的吵闹声,唯独皇帝住的北边格外安静,随行的下人们井然有序纷纷忙碌起来。 小宫女见姑娘一回来脸色就发白,像失了魂一样便轻生问了一句:“姑娘,是否哪里不适?” “姑娘?” 连续两声这才有了反应,惨白的双唇有些颤抖,半晌才嗡了声“不碍事,你早些去休息吧,我自己能行的” 小宫女见她不高兴,想关心又不明所以,何况她只是一个下人,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贸然打扰便非常有眼色得悄悄退下。 此刻,帐篷里寂静无声,床边的帐篷后面,黑色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见小宫女出门,便轻轻踩着黑色的靴子,悄无声息的往座上的人身后移动,只着素衣的人只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恍若未闻,身后的人越近脚步声也越发毫不顾忌,待行至近处,飞身上前猛的扑了上去。 “清姐姐!” 黎清尚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听到这声熟悉的叫声,更加震惊,转头看着扒在自己肩膀上黑布蒙面的人,两只眼睛里泪水马上汹涌决堤,这个感觉不用多想她便知道是谁了, 她抬手抚上扒在自己肩膀上的小手,泪水止不住流了出来,“小鱼!” “清姐姐” 两人激动相拥,任泪水打湿相互的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黎清才缓缓拉开小丫头,明明很高兴却不知为何哭的这么凶,她抬手替小鱼试泪:“你怎么找来这里的?我不在你可受委屈了?” 小鱼只知道连忙摇头道:“清姐姐,是谢公子谢三郎带我来的,只要能找到姐姐,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一点都不委屈。” 说罢她复低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唯唯诺诺“只是,只是黎少爷” 后半句话还未说完,帐篷外面突然响起声音 “黎姑娘,皇后娘娘唤您过去一趟。” 听完,她连忙答好一边拉着小鱼走到屏风后面。 “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小鱼拉着它依依不舍:“清姐姐你去哪里?有危险吗?” 她微笑摸了摸小丫头的头,绽放欣慰的笑容道:“没事,你乖乖的我马上就回来了。” 浅霜姑姑和小宫女正侯在门外,黎清随意披了外衣便随行去往皇后的账子,浅霜在前面带路,她离皇后住处不远短短几步路绕开几个帐篷便到,浅霜姑姑微笑让她稍等,便转身进去通报。 黎清抬头看了看眼前巨大的账帷,在往上是靛蓝的天,繁星铺开而去千里不觉。 眼角有白色闪过,她忽得转头,恰巧只捕捉到了一抹白色的衣角,迅速略过,她恍惚摇头许是自己神思太过于紧张出了恍惚,那人绝不可能是先生。 浅霜姑姑打了帘子,浅笑唤她进去, 一踏进来,便是铺面的暖意和有些刺眼的光亮,她微微低头适应 待走近便看到谢皇后,微微朝她招手,让她过去坐。 “你不必太过担心,太子会想办法的。” 许是知道了下午的事情?那他们是如何知道的呢? “熙儿,我也是半路上才知原来秦锁年演的是这出,太子也原以为你哥哥仍关押在齐王那儿,没想半路发现了笼子,一察才知原来带着的是你哥哥,眼下好在今日让他露出了马脚,我们也好早做打算,明日不至于措手不及。” 谢后轻声细语的安慰她,她只微微点头。 “娘娘可知哥哥此刻被关押何处?”黎清缓缓抬头问她。 “不,不过太子必然知道,不过你冰雪聪明一定知道,齐王他敢拿出来示众就一定做好了守株待兔的准备,即便知道在哪里,只要谁一踏进去就必定有天罗地网在等着,瓮中捉鳖秦锁年不是不知道!” 这些她当然清楚,但是比起坐以待毙一无所知,她更渴求能有希望降临。 “太子来了。” 浅霜姑姑进来禀报,谢后看着一旁的侄女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让他进来。 秦照鹤进来时,恭敬行了礼,黎清也起身朝他见礼,一双修长的玉手轻轻抬在她的袖子边示意她不比多礼。 待重新坐定,秦照鹤才开口:“表妹适才也看到了,估计早猜出笼子里为何人了。” 黎清点头,眉头仍然紧锁,屋子里三人气氛明显有些凝重。 “既然表妹知道了,那我便也不多说,明日想必齐王会把猫奴放进林子里,任众人分出个胜负看谁能抓住他。” 黎清袖子紧捏了手,掌心早已经渗出了汗水。 “那,进了林场是否还有一线生机逃脱的可能呢?” 听了这话,太子微微摇头对她道:“没有可能的,林场是封闭的,四周都是驻扎的士兵,连一只鸟都很难飞出去,更何况那林里荒无人烟野兽遍布,无数未知的凶险在等着,就算是进去的将士也会有风险,更别说……” 是嘛? 哪怕最后的一个希望都被浇得透彻,只剩绝望笼罩全身。 看着面前无声低沉的人,秦照鹤微微叹道:“不过,明日我会亲自参加围猎,表妹放心我定将他带出来。” 她感激点了点头,“多谢太子殿下,小女在此感激不尽!” 眼看又要行礼,秦照鹤迅速抬手再一次拦下,“不必如此,表妹还记得我走时说的话吗?” “你是说,调虎离山?” “是”秦照鹤微微点头,伸手端了桌上的茶盏,微微晃动又道:“表妹明日趁机托住大越的人不知可有难度?” 她微微迟疑,“这……” 她以为眼下秦锁年出其不意把哥哥带来这里,原定计划有变没曾想还是要拖住大越的人,她不明白究竟这个太子为何一直把大越视为最大的隐患,而不是秦锁年? 她想了片刻才道:“那个陆川西我并不相识,若说拖住他……若是需要,我定尽力想办法。” 为了救出哥哥即便让她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秦照鹤勾唇一笑,那便好 “明日你只需在围猎开始前拖住他,让他越晚进林子越好。” 从皇后帐里出来,太子与她道了别便转身准备离开,她忙叫住:“殿下,可否告知哥哥被关押在何处?” 他猜到她应该会问他,看来他们兄妹感情很深,那个武怀安对她的重要性他十分清楚,可是,即便告诉她…… 似乎知道对方的迟疑所在,她义正言辞的开口:“你放心,眼下贸然前去必然是蠢的,我只是想知道哥哥的位置罢了,这样心里的挂念也会有方向。” 面前的人,看着离去的倩影,夜灯有些冷,风中加压着不知名的花香,怎么会有花香呢? 他失笑摇了摇头,转身而去。 黎清走时便只开了小宫女,这样小鱼在帐里避免被发现,毕竟凭空蹦出来一个人定会闹出风头,这样小鱼也会安全些。 眼下有些乱,小鱼来到自己身边,她很高兴,但如果她平安无事她宁愿小鱼能回到大越去,回到安阳,因为那里总比自己身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