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时代的不死者》 第一章 最糟糕的时代 【今日,天械城《应届毕业生就业报告》新鲜出炉,自天械集团调整《大学生义体贷款法案》一年来,大学生就业率节节攀升,失业率降低至14.5%。 在“义体灵活贷”的帮助下,五百万青年获得了更强的工作技能,薪酬待遇大大提升,经管理局调整,义体贷款偿还年限提高到40年,大大降低了青年工作者的还款压力……】 角落的旧时代电视,播放着今天的新闻,华钧捧着平板电脑坐在藤椅上,填写招聘网站的个人简历。 【义体信息:无】 【脑芯片型号:无】 【工作经历:体力很好,擅长苦力活。】 【教育经历:无】 …… 华钧和往常一样,在填写完招聘简历基本信息后,最后在求职意向这一栏,选择了最低档位的理想薪酬,然后按下了搜索按钮。 只见网站界面在半秒的卡顿后,直接跳过了职位推荐,自动跳转到了义体手术推荐广告——“没有适合您的职位不要紧,义体帮您提升个人竞争力!零首付让您安装最新义体!贷款十分钟到账!” 华钧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放下平板:“真是最糟糕的时代啊。” 在这个人类被机器严重物化的社会中,任何工作都必须依赖高科技义体才能入门——仅仅只是入门而已。 你想做医生,就必须佩有外科义手和显微级电子眼;想做司机,就必须加载脑内车流实时运算程序;想做建筑工人,工地用义体是基本标配。 基础的身体改造是任何行业的门槛下限,而在全人类都紧跟时代步伐的时候,身体里连块铁片都没有的华钧,注定永久性失业。 倒不是他不愿意接受义体改造。 而是因为他是一个不死者。 一个全身各个部位、各种意义上,都绝对不死的【不死人】。 他的伤口会迅速愈合,肢体会消化、排出入侵物质,任何试图切除他身体一部分、替换成人工造物的手术,都会以失败告终。 这导致他无法移植义体,装配芯片,在所有人都用脑芯片登录互联网,虚空收付款时,他还必须捧着手机让对方扫码。 华钧无奈地叹了口气,关掉正在歌颂就业形势“大好”的电视,在老年藤椅上躺平下来。 手中平板轻震,一条消息弹出界面,发送人备注是“女朋友”: 【我马上回来了,带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哦~】 在外人眼里,若不是有苏月寒这个“痴情女友”养着他,恐怕他早就露宿街头、被器官贩子摘成一具空尸了。 不过,虽然吃的是软饭,但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愧疚。 毕竟软饭这种东西,一开始可能有点难以下咽,但吃习惯后,一入嘴就会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砰!” 伴随一声巨响,苏氏五金店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身穿肮脏夹克的中年男人,大踏步走进店内。 他来到柜台前,将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掌轻轻放在台面上,脸上那对经过仿生改造的电子义眼高速转动,迅速扫遍了店铺的每个角落。 华钧立刻从藤椅上坐了起来:“客人有什么需要的吗?” 在起身的同时,华钧的手已经摸到了柜台底部贴着的手枪,虽然在治安局管辖的贫民区内,暴力事件发生的可能性不大,但眼前这个人给他一种不好的预感。 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正以一种傲慢的神态,贪婪地环视着本就不宽敞的小店,随后发出一声冷笑:“你就是华钧?” 话音刚落,男人张开嘴,喉咙里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喉管深处探出,如毒蛇般瞄准了华钧! 伴随一声强力弹簧释放的声音,一根射针从对方嘴里弹出,深深扎进华钧的脖子! 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从针扎处蔓延开来,仅0.5秒的时间,他的脖子及下巴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华钧愣了一瞬,果断抽出柜台底部的手枪,扣下扳机! 但却不是瞄准偷袭者,而是对着自己的脖子! 静音手枪发出一声轻响,皮肤传来枪火的灼烫感,紧接着子弹刺穿肌肉,将脖子处的血管神经统统轰碎。 华钧的半个脖子在巨大的动能下炸成碎渣,碎肉和血水溅满了半面墙壁。 大量鲜血在颈动脉的鼓动下,一股股喷射出来,泼洒在柜台的防弹玻璃上,一些碎肉甚至粘在头发上,随着晃动的颈椎摇摇欲坠。 被血蒙头浇了一脑门的暴徒看到这一幕,一脸呆滞,显然是被震到了。 而随着华钧自戕的行为,脖子上那股麻痹感也在迅速消退。 枪击造成的巨大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血管和肌肉同步生长、填补缺口。 对方的表情由呆滞转变为了惊恐。 他想要行动,然而已经晚了。 趁着对方发呆的空档,华钧弹身抬手,以烙印在骨子里的武术经验,挥出一记强有力的左手刀! 手刀重重劈落在对方颈部,只听“咔吧”一声脆响,男人颈椎被干脆利落地劈断,他的身体像被抽了脊骨的蛇般瘫软在地,而华钧脖子上的伤口也在这时完全愈合。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还会留个活口拷问情报……但现在这年头,在背后遥控这些赛博炮灰的人可是专业的,一击毙命反而泄露的信息少。 华钧扭了扭脖子,嗓音嘶哑道:“看来是有老熟人找到我了。” 这名偷袭者所使用的手段,显然是专门针对不死者的。 改装在喉咙里的强效麻醉针,绝不是一个普通抢劫犯会选择的装备配置,而是专门对付不死者的战斗策略! 但对方看起来,又不像知道他是不死者的样子。 这说明他背后的雇主,只告诉他该用这种办法对付自己,却没将原因告诉这个可怜蛋。 那会是谁呢? 华钧想不出嫌疑人,过去知道他不死者身份的人不少,但他所有的痕迹,都在十年前那场针对他的大清洗中,和他那些庞大的遗产一起埋葬在了历史里,现在无论敌人还是朋友,都不可能知道他现在的藏身地点。 “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不死者的传闻,所以查到我这里来的吗?” “只派了个炮灰,是不想惊动其他人?还是说,这其实是一个另类的善意提醒?” 不过,从这次偷偷摸摸的突袭,可以看出藏在幕后的黑手想要独占他这个“不死者”,因此只调动了最小程度的力量,以避免惊动其他人。 但不管是哪种,这天械城是没法继续待下去了。 “稍微整理一下吧。”华钧看着地上的尸体说道。 华钧在电脑平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苏氏五金店的大门自动锁上,面朝街道的店门亮起“老板有事离开”的字样。 随后他将尸体拖到店铺背面的厨房,开始毁尸灭迹…… 直到傍晚,华钧才将尸体彻底搞定,而之前散落在店里的肉渣和血迹,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店内监控记录下了一切,白天的事仿佛完全没有发生过。 当华钧删掉电脑中的录像,最后的痕迹也被彻底抹除。 “滴滴!” 随着门口传来解锁的电子音,店门应声而开,一个容貌漂亮得过分的女人走进店铺,她刚一进门就长舒了一口气,愉快地招呼道:“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华钧抬头,对上那双极具特色的双眸。 女人的眼睛外观和普通人相差不大,十分清澈动人,但若是仔细看,还是能瞧出她的左眼瞳孔内,泛着一种金属才有的冰冷光泽。 而她的右手已经换成金属义肢,银白色的义肢,光洁得就像崭新出厂一样,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已经用了五年的肢体。 “哥,店门怎么锁了,那群帮派分子又来找你麻烦了?”苏月寒轻轻关上门,将手里热气腾腾的盒饭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在华钧面前坐下。 “今天没来,我稍微打扫了一下卫生。另外,麻烦你叫我阿钧好吗?现在我们的关系是男女朋友,你外表看起来比我老,老是哥哥、哥哥的叫,被别人听了会怀疑你的癖好的。” “没事的啦!现在这里又没外人。”苏月寒俏皮一笑。 第二章 幽灵杀手的传闻 “我真后悔当时对外宣称我们是男女朋友,如果说是姐弟的话,现在情况会好很多。”华钧像往常一样抱怨道。 “别这样嘛,弟弟我实在是叫不出口,而且我也不想被学校里那帮人骚扰,所以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会好点。 对不起啊~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喏!快吃吧,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 苏月寒将盒饭盖子打开,里面是鸡腿青菜加蛋的盒饭。 华钧瞥了盒饭一眼,拿起桌上的营养果冻放进嘴里:“我说过了,最近经济形势不好,我吃这个就够了。 在你毕业前我们能省就省,等到你正式获得义体医生资格证,我们就搬去混乱区,到时候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混乱区,不受法律约束的无法之地,恶徒和赛博疯子的欲望漩涡,正常人如果有其他选择,就绝不在那里生活,但像他这样的不死者,注定只能在那种秩序崩坏之地生存。 如果苏月寒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义体医生,那即便是在混乱区,他们也能有个体面安全的生活环境。 这就是他们宁愿背负十年大学贷,也要留在城里的原因。 本来他计划苏月寒毕业后,再一起搬去混乱区,但现在这个计划不得不提前了,自己的藏身位置已经被人发现,天械城已经不能久留。 他必须尽快拿到苏月寒父亲留给他的“终极死亡”。 为此,必须想办法夺回苏显明的思想盒。 华钧一边在脑内思考今后的安排,一边寻思着白天发生的事,犹豫要不要告诉苏月寒。 经过一番思索,他决定对她保密。 在这个时代,大脑其实很不安全,植入了外置式脑芯片的苏月寒更是如此,告诉她这件事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不如先编个理由,赶紧离开天械城,其他事以后再做打算。 “你就吃嘛!偶尔吃一下也没事的啦,赶紧吃赶紧吃,趁热趁热!”苏月寒兴奋地催促道。 华钧斜睨了对方一眼,将便当慢慢挪了个身,露出侧面遮住的金面具标志:“你这份便当……其实是学校给你发的晚饭吧?” “不,不是,喜欢我的男生已经请我吃过饭了,所以我把自己的打包回来了!你就放心吃吧!”苏月寒甜甜一笑。 华钧盯着对方的眼睛,沉默不语。 两人对视许久,进行着一场无形的拉锯战。 最后,还是苏月寒败下阵来。 她抿了抿嘴,妥协道:“对不起,是我没吃饭!但伱就吃一点嘛,一家人一起吃才香,你也好久没吃正常食物了。” 华钧:“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而且你也知道,我根本饿不死,甚至连营养果冻都不用吃。 我们现在很穷啊,要把钱用在刀刃上,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好好读书,然后顺顺利利地拿到医生资格!” “啊~你吃嘛吃嘛!” 苏月寒张开双臂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华钧,像小女孩撒娇一样,把头埋在华钧胸口蹭个不停。 在外人眼里,这一幕就像姐姐对弟弟撒娇一样。 但对华钧来说,这招是苏月寒从小用到大的,他在苏月寒还是一个小婴儿时就认识对方了。 苏月寒的父母在她刚学会说话时,就教会了她喊“哥哥”。 哥哥是她继爸爸妈妈后,学会的第三个词,从小叫到大,一直叫到了现在。 哪怕现在苏月寒已经二十二岁了,从外表看就明显比华钧大上一些,她还是这么叫。 当然华钧是无所谓的,因为如果真要在年纪上细究,他算得上是苏月寒的曾曾曾祖父都不止,对一个长生不死者而言,辈分这种东西,还是随机应变的好。 “吃啦吃啦!”苏月寒把脸埋在华钧胸口说道。 这撒娇的习惯,华钧也是无可奈何。 在她还是小女孩时,就学会了这一招,然后到了少女时期,她还耍着这一招,等到苏月寒成了一个高挑貌美的成年女性后……依旧是这一招。 她似乎再也不会使用别的招数了。 “真拿你没办法,就吃这一次好了。”华钧叹了口气。 “嗯嗯嗯!就吃这一次。”苏月寒露出笑容,从华钧怀里钻了出来,蹦蹦跳跳地去厨房拿碗筷。 这种情况,一般一周就会上演一次,算是他们生活中的日常,也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刚才看似无意义的拉扯,实则意义重大,若是华钧为了省去这个麻烦,答应对方一周吃一次,那苏月寒这丫头就会得寸进尺,试图让他每天吃饭。 但如此一来,苏月寒就不能正常用餐了。 华钧知道正常的食物对人类而言有多重要,而他不是正常人类,所以没关系。 苏月寒拿着碗筷从厨房走出,当回到店铺时,忽然看到地上有一团微小的深红色物体。 她皱起眉头,看了看华钧的背影,悄悄俯下身,捡起这米粒大小的小肉球。 小肉球的触感稀烂如泥巴,散发着很淡的腐烂味道。 一瞬间,她就猜到白天店铺里,可能发生过了什么暴力冲突。 如果她没猜错,这米粒大小的肉团,应该是华钧的身体组织。 他的不死之身自带“多样性腐败”的特性,任何从他身上剥离的身体组织,都会在一段时间后开始缓慢加速腐烂,在突破某个节点后,彻底湮灭消失。 如果有人砍下了他的手,那这只手臂在最初几小时内,表现出来的变化和普通人的断臂完全一致,似乎两者没有什么区别。 但随着时间的拖延,他的断肢就会发生无法阻止的“腐烂加速”。 这种腐烂并非因微生物引起,而是一种自发性的无规律腐烂,随机呈现为微生物腐败态、焚烧灰烬态、风化态等等,直到最后彻底消失于无。 所以哪怕用他的血涂满一整片墙,只要过一段时间,也会变得干干净净。 而她手里这小肉片,可能就是还没彻底消失的组织残留。 但既然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他为什么都没说呢? 苏月寒转了转眼珠,站起身,像没事人一样来到柜台前,将盒饭推到华钧面前。 然后她将盒饭仔细地平分,把适量的营养果冻放到两份饭菜里,以确保在吃饱的基础上,能享受到正常食物的美味。 “哥,你说普通人,真的没办法变成长生者吗?”苏月寒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都说过多少遍了?我最开始是普通人,然后变成了这个样子,所以普通人肯定是可以变成长生者的。 但在我活了这么久的人生中,还没亲眼见过除我以外的人变成长生者,虽然遇到过几个真正的长生,但他们也是很早就变成长生者了。 所以我想,普通人肯定可以变成长生者,但稳定转变的方法,应该很难探索出来,并且自然诞生的几率很低。 至今为止我只见过三个,其中一个是货真价实的家伙,但有一个只是自称,最后还老死了,并且没复活……我想,我应该是被她骗了。” “是吗。”苏月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华钧愣了一下,质问道:“为什么老问这种问题?你这笨蛋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废话,我不爱你,怎么会养你这么久?” “我是说男女之间那种。” “啊?!你说什么白痴话啊!我怎么可能爱上你啊!”苏月寒羞怒道。 华钧意料之中般点了点头:“我想也是。”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哥哥你这么怕女人爱上你,我和爸妈也很爱你,但这种亲人之间的爱,你好像并不排斥。”苏月寒好奇道。 “因为这是一种诅咒,我不想谈这种话题,我们还是说说别的吧。 你最近听说‘幽灵杀手’了吗?这是谣言还是真的?听起来总感觉像都市传说。” 幽灵杀手是最近街上传得很厉害的故事,据说是有个改造人,在内城区屡次作案,杀死了几个小贵族,结果都没被逮捕。 后来治安局的武装执行官全员出动,在一处封闭的地方包围了那个杀手,最后却让对方在那种天罗地网之下逃跑了,据说逃跑时还杀死了许多执行官。 华钧其实不太相信这个传闻,武装执行官是隶属于治安局,天械城内最顶尖的单人战力,配备的外装甲是军用级别,绝不是民间普通改造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但无奈这个传闻传播实在太广,每个人都说得煞有其事,让华钧不由得怀疑起来。 “从理论上讲,应该是假的,治安局的网络安全级别是环形城最高的。 那个幽灵杀手既然能在执行官的围剿下逃掉,说明他能屏蔽治安局的全覆盖雷达扫描,而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就代表这名杀手可以直接骇入治安局的系统枢纽,操纵治安局的雷达。 到了那种程度,别说逃跑了,直接控制武装执行官的机器ai都不成问题,他甚至可以让武装执行官临时倒戈。” “所以是假的?” “理论上是假的,但最近内城区那地方的巡逻的确很不正常,听说本来一年一次的居民身份普查,这个月已经两次了。 而且……据说全都是头部未改装者登门拜访!” 华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今这年代,普通人都会进行一些头部改装,比如安装内置脑芯片,安装电子义眼之类的。 这些人体改造,可以大幅提升改造者的工作能力,义眼可以提高视觉信息的捕捉,而内置脑芯片更像和大脑完全融合的随身电脑,不但可以连接互联网,还能进行本地储存。 现在的高校生都会安装内置脑芯片,书籍知识可以直接加载到芯片里。 而苏月寒是金面具大学唯一一个没有安装内置脑芯片,选择安装外置脑芯片的人, 两者的区别,在于一个和大脑完全融合,一个只负责存储信息。 前者不管是资料查询,还是数据计算,效率都极高,并且不会产生信息漏查。 而后者无法做到像内置芯片那样瞬间响应,脑内资料也不会在需要的时候主动弹出,反而需要当事人主动查询。 苏月寒没能安装内置脑芯片,是华钧全力反对的结果,他认为内置脑芯片虽然方便,但隐患却是致命的。 而这也导致苏月寒在学校的成绩是中下水平。 “这一次内城区的普查负责人,都是头部没有进行改造的人,他们大概率是害怕被骇入吧,毕竟植入芯片的人,都有芯片依赖症,比起自己的判断,往往更依赖芯片的辅助判断。”苏月寒说。 华钧点头赞同:“从这点看,幽灵杀手的传闻,反倒像是真的。对了,今天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我们最近要搬——” “咚咚咚!” 门忽然响了。 华钧起身前去开门,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平板电脑般轻薄的仪器,微仰着下巴,用一种看老鼠的眼神俯视华钧。 “身份普查。”其中一人冷冷说道。 “稍等一下,我没有安装身份芯片,我去拿我的身份证。” “什么嘛,怎么说这也是外城区,居然还有身份芯片都没安装的人,麻烦快一点好不好,还有很多家要跑啊!”来者毫不客气地嘲讽道,丝毫不掩饰自身的不耐烦。 然而话音未落,下一秒,两人的天灵盖都被整个削掉了。 几滴鲜血溅到了华钧脸上,面前的两具尸体,扑通一声倒在门前,仅剩一半的大脑,从尸体的颅腔内滑出。 华钧震惊地睁大双眼,看着地上的尸体,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黑暗中缓缓显露的人形轮廓。 华钧向后轻轻挥了挥手,对屋内的苏月寒做了一个“撤退”手势。 “不准动。” 黑暗中传来声线扭曲的声音,那是一种没有一丝人类特征的电子音。 对方从漆黑的街道走进敞亮的店内,身上的光学迷彩在突变的光线下,生出水面涟漪般的波动,透明的空气中凭空出现颜色。 随着伪装态的解除,来者的真面目也展露在二人面前。 看到对方的同时,华钧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幽灵杀手吗……传闻是真的? 第三章 赛博精神病 对方是全身义体化的改造人,至少华钧眼睛能看到的部分,全是机械结构。 而且对方的机体外形,和人类毫无相似之处。 一般情况下,重度改造人,都会将机体外表改造得尽量和人类一模一样。 因为当今的科技水平,还不足以完全模拟人体精妙的激素应激模式,而重度改造人的器官多处被机械替代,义体的失真反馈,会让人体内分泌激素失衡。 为了弥补这一副作用,重度改造者必须定期去医院看诊,让医生开药,靠药物维持人体本身的化学平衡。 但即便如此,时间一久,体内的神经一部分增生,一部分萎缩失活,最后变得乱七八糟。 最后在各种因素影响下,重度改造人会出现原因不明的精神病。 这种疾病,症状千奇百怪,发病原因难以捉摸,被称为赛博精神病。 而迄今为止,影响发病的其中一项关键因素,便是当事人对自身的认知。 改造人在潜意识里,对自己是否还是“人”的认知,会大大影响赛博精神病的出现几率。 外观越是像人,患病几率越低,哪怕是军队里重度改造的士兵,外观也不是更适合战斗的坦克外形,而是在普通人形外面,再套一层仿生皮。 但眼前这个人,身上只有赤裸裸的金属骨架,除却正常的双手外,背后还有两只机械手臂。 华钧不清楚这机械手臂是由ai操纵,还是对方大脑直接操纵。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人恐怕脑子已经不正常了……正常人没有四只手,因此大脑也极度不适应多出两只手的行动模式。 这种强加肢体的改造属于非法改造,患上赛博精神病的几率是100%! 而发病的区别只有时间长短……并且这时间肯定不会太长! 苏月寒几乎是在华钧给出信号的瞬间,便逃向店铺后紧挨的厨房,将更危险的现场交给华钧。 而此时华钧满头大汗,感觉压力山大。 这个时代实在是太糟了,他身为不死者的战斗优势,在改造人面前几乎可以忽略。 就在华钧决定至少为苏月寒争取到逃跑的时间时,眼前的幽灵杀手微微偏了偏头,肩部突然弹开一个发射口。 紧接着,一根绳锚暴射而出,直接穿透了店铺的墙壁,钉入了厨房! “月寒!”华钧扭头看向身后,惊恐地大叫。 “别害怕,她没有死,希望你们能配合我,我不会伤害你们。” 幽灵杀手用他独有的电子音开口,并将四个电子眼中的一个锁定华钧。 “你们俩应该也赞成人体自然吧?我看你们的身体改造真是少得可怜,呵呵。” 华钧听不出他最后的笑声,究竟是嘲笑,还是满意。 “哥,我没事,只是……只是义手被钉住了。” 厨房传来苏月寒的声音,华钧长舒了口气。 对方的实力,明明可以瞬杀他们,却故意留了他们一条命,说明只要不作出触怒对方的举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 “让我进去吧,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幽灵杀手略微俯身,用两只机械臂抓住两具尸体的肩膀,将尸体拖进了华钧的店铺,随后店门缓缓合上。 店铺门外,夜晚营业的招牌彩灯,也由“营业中”变成了“暂时离开”。 店铺内,苏月寒乖乖从厨房跑回了店铺前厅。 她那精心保养了五年的维修用义手上有一处十分明显的凹陷,显然是幽灵杀手的三爪锚造成的,但似乎义手并未损坏。 “看你的校标,是金面具大学的学生吧?维修水平怎么样?”幽灵杀手问道。 苏月寒一听,立刻明白了。 对方想让她帮忙维护机体,所以才没有摧毁她的义手。 不过眼前这具外观怪异的机甲,她实在没胆量,也没能力维护。 她甚至无法判断这具机甲的科技水平。 如果单单从对方裸露的那些关节轴、义体的形状、义体活动的灵活度来判断,这具机甲属于严重落后于当前时代的款式,甚至连民用安保机器人都不如。 但对方可是幽灵杀手,刚才披在身上的光学迷彩斗篷,可是货真价实的尖端军用科技。 它那看似落后的机甲外观,或许只是迷惑敌人的伪装,隐藏在老式外壳下的,指不定是什么高科技。 “我……我水平一般,中等水平。”苏月寒老老实实道。 “两位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我是自然反抗军的。 刚才我扫描了你们的身体,这位小姐除了工作用的维修用义手外,仅仅安装了一个电子眼和外置脑芯片,而你更是一点改造都没有。 在如今这种社会环境下,却维持着如此低比例的身体改造,我想伱们对赛博时代,应该也充满了不满。 你们对赛博带来的风险,应该也持有悲观的念头吧?” 屋内一阵沉默,随后华钧激动地说:“原来你是自然反抗军的人!” “嗯?你也知道自然反抗军?” “以前我在混乱区生活过一段时间,曾经听说过这个组织,但我一直以为只是传闻罢了。 我听说自然反抗军是信奉人体自然,反对人体改造的组织,觉得科技应该是为人类服务,而非扭曲人类本身的存在……是不是这样?”华钧熟练地撒谎道。 自然反抗军? 听都没听过。 但对方似乎是因为他和苏月寒身体改造程度轻微,所以才网开一面。 而且这个幽灵杀手,张口闭口都是赛博带来的风险,时代的悲哀等等,显然也是个很反对肉体改造的人。 所以华钧猜测,对方背后的“自然反抗军”,应该也是如此。 不管情况如何,先讨好一下对方准没错。 华钧露出庆幸的表情,趁热打铁,抒发自己对赛博时代的怨念:“我还以为,我这样的人在这个社会上是怪人呢! 我特别厌恶人体改造,总感觉继续这样下去,人类文明总有一天会被这种事带向灭亡。 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和我一样想法的人!” “没想到外城区还能有你这样的人,这可真令人感慨,但还是不说这个了,我想请你帮忙修好这个维生罐。” 说完,幽灵杀手躯干的装甲板打开,一个外形精美的玻璃容器被他从中取出。 圆柱形的玻璃罐下是银白色的金属底座,底座上的玻璃是防爆材质,里面盛满了半透明绿色液体,在液体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插满各种神经电极的大脑。 第四章 居然真的有不死者 看到这个大脑维生装置的瞬间,苏月寒的疑惑解除了。 原来如此,之所以对方找她这个实力一般般的维修师,其实也是病急乱投医。 恐怕对方也想去找高水平的维修师,但维生罐内的大脑显然等不了这么久。 “我可以试试看,这种可移动装置一般不会太复杂,说不定我能把它修好。”苏月寒说。 “你觉得要多少时间?”幽灵杀手问。 苏月寒:“那得打开底板,看看里面具体什么样才知道,用电子眼扫描一遍很快的。” 苏月寒抬起义手,小臂外侧,轻薄的金属壳微微掀起,一根小巧精致,但强度十分优秀的合金螺丝刀,从义手上探出。 她熟练地拧下螺丝,将底板掀起,用电子眼迅速扫描了一遍,发现硬件似乎没有问题。 “硬件没坏,应该是维生系统出了什么bug,毕竟现在的系统大部分都是‘亚当’编写,人类都看不懂,出bug也正常,只要检索一下,重新加载一遍就可以了。”苏月寒说。 “需要多久?” “大概……十分钟左右吧?”苏月寒试探着说。 “十分钟我可以等,麻烦你了。”幽灵杀手说。 苏月寒犹豫地看向华钧,试探着请求道:“维修需要一些保险措施,得让他稍微配合我一下,但设备在保险柜里,可以去拿一下吗?” 幽灵杀手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苏月寒接着说:“再不赶紧的话,这个大脑可能会受到一些损伤,毕竟大脑是非常精密的器官,一点外在环境的变化,都会导致它坏掉,而且你已经用信号屏蔽仪把店铺里的信号屏蔽掉了,我们是不能联系外界的。” 听到这,幽灵杀手点了点头:“麻烦了。” 华钧转身打开保险柜,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头盔和一个机械手臂。 华钧把头盔戴上,看向苏月寒:“能行吗?” “可以的,相信我,当然最好用不上。”苏月寒一边说,一边对幽灵杀手解释道,“这只是预防措施,如果我操作出了问题,就需要他的协助,但这种几率是很低的。” 幽灵杀手点了点头,头顶的四只电子眼分别锁定华钧和苏月寒两人。 华钧将头盔戴端正,然后套上机械手。 这种无需截肢便能使用的机械装置,不管是灵敏度还是精密度,以及触觉的反馈,都远远不及苏月寒那种截断自己身体,用神经连接的义手。 因此幽灵杀手看到这些设备时,也愣了一下,但并没多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苏月寒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将维生系统的usb接口和家里的电脑连接着,将电脑上的维生基础程序慢慢传输过去,以覆盖掉原来出bug坏掉的系统。 没等十分钟,仅仅五分钟后,大脑维生装置的红灯就变成了绿灯。 “好了。”苏月寒将插线从装置上拔下,将罐子底板重新拧好,悄悄退到一边。 “谢谢。”幽灵杀手重新将维生罐装入躯干内,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忘了告诉你们,自然反抗军是我瞎编的,你真是一个厉害的骗子呢。” 几乎在瞬间,两枚子弹从幽灵杀手的背部射出,分别射向华钧和苏月寒,然而在对方射击之前,华钧所佩戴的金属手臂已经探出柔韧的金属条,在半空将那两枚子弹截落! 此时此刻,华钧所戴的头盔,内部早已延伸出三十八根神经针,刺穿了他的颅骨,直接深深刺入大脑。 现在,华钧的眼前,漂浮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数据面板,里面标注了幽灵杀手的各项机体型号,以及综合战力分析。 【左手臂1:疑似金面具前身“向日葵义体公司”研发的狩猎型装甲,可用于徒手制服大型野兽,触觉反馈灵敏真实,痛觉模块稳固,可在0~80%调整】 【左手臂2:外观无法辨明来源,从关节轴承外观可确定工艺水平为民用级别,肩部经过明显改造,功效不明。】 【电子眼1、2、3、4:四只电子眼,皆为学术用电子眼。】 …… 【综合战力:民用100分,军用58分。】 很好,没有高周波刀,也没有其他危险的武器,虽然不知道这样的装备是如何干翻武装执行官的,但幽灵杀手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危险! 苏月寒的判断是对的,他可以赢! 插入大脑的三十八根神经针,不断对华钧大脑传递着电信号,并用仿生物电流挑拨着他的大脑神经,让大脑以超负荷运转。 只短短几秒的工夫,他脑部的最高温度,就已经达到了80摄氏度! 在脑内投影上,左侧显示的是华钧当前的身体状况,上面只有三个十分粗糙的指标。 当年华钧极力要求苏月寒的父亲设定得详细些,结果最后对方的回答是:“反正死不了,身体体征就别在意了吧,视野面积就这么大,无意义的信息能不显示就别显示了。” 若不是在华钧的软磨硬泡,现在连这三个指标都不会有。 【佩戴者脑部温度:平均57摄氏度,局部位置80摄氏度】 【佩戴者脑活动体征:健康稳定】 【预计昏迷时长:十五分钟。】 “原来你也是个空壳子啊。”眼白完全充血的华钧说道。 他额头通红一片,青筋暴凸,两个眼眶内不断渗出血来,眼球以一种仿佛要蹦出来,但又蹦不出来的趋势,前后小幅来回移动着,仿佛伸缩的摄像头一般。 幽灵杀手的左肩,绳锚再次飚射而出,却在空中被华钧击落。 柔软的金属条闪电般甩动着,抽落所有子弹,随后机械手臂探出的三根金属条,像柔韧的刀片般,切开了对方几条手臂的关节连接处。 在交手的第五秒,幽灵杀手被华钧解体。 “呼——”华钧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哥!怎么样?” 苏月寒见胜负已定,立刻跑到华钧面前,手指直接插进华钧的左眼眶内,将整个眼珠子给抠了出来。 大量冒着热气的红白浆液,从他眼眶的缺口处喷发出来,像呕吐物般撒了一地。 那是华钧半煮熟的,彻底死掉的大脑组织碎片,还有一些变质的血液。 “谢谢。”华钧感到颅内压力骤减,顿时舒服多了。 虽然即使不用这种方法,身体里的废物,最后也会以各种途径从体内排出,或者直接内部吸收,但这样会影响到日常生活,过程也不太赏心悦目。 所以一般情况下,他都喜欢手动创造“出口”。 在废物基本排清之后,华钧的眼眶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了一颗眼球,他按下头盔上的按钮,将插入颅骨的神经针收回,头部的创口瞬间愈合。 “如果不是这个年代,像你这种杂鱼,我空手就能解决。”华钧对躺在地上仅剩躯干地幽灵杀手说。 幽灵杀手:“呵,居然碰上了一个真正的怪物,爷爷说的居然是真的,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不死者存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让我瞧瞧,铁壳下藏得是个什么玩意!月寒,把它拆开来。”华钧用手擤了擤鼻涕,将鼻腔内残余的脑浆和血擤出来。 苏月寒在幽灵杀手的主躯干边蹲下,开始用义手将密封的螺丝一一拧下,把紧紧闭合的铁卡逐个打开,最后将铁盖掀起。 当看到舱室内的内容物时,华钧和苏月寒齐齐愣住。 “这……是个女孩儿?”苏月寒蹙眉道。 铁躯壳中的少女没穿衣服,也没有四肢,外表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留着银白色的短发,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像畏惧灯光似的眯成了一条缝。 第五章 金钱的奴隶 华钧俯下身仔细观察女孩的身体。 这是一个过分漂亮的无肢少女,瞳孔似乎经过染色,头发应该是植入的人工纤维发丝,暴露在视野底下的每一寸皮肤似乎都通过精心的美容保养。 对方被切掉的四肢末端有一圈银白色的环形钢圈,那是义体神经接口,可以用来连接任何通用型义肢。 她四肢的连接器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真正触摸起来却是塑料质感,大概是设计者考虑到,金属的冰冷温度会给使用者带来不良体验,而做的特别设计。 此外她的连接器还没有型号编码,大概率是特别定制,从装置横切面的精细度看,应该十分昂贵。 这些昂贵的贴身植入物和套在外面的落后老式机甲格格不入,就像一个身价上亿的富豪坐在临近报废的二手车里一般,充满违和。 这名少女显然身份特殊,但现在华钧面临着一个更严酷的状况——这次他们避免不了和治安局深入接触了。 倒在门口的那两具尸体是官方的人,身体里肯定植入了记录行程轨迹的定位芯片,从他们倒在门口开始算起,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分钟,等事发后,足以将治安局的注意力引过来。 按照治安局的办事风格,自己和苏月寒都会被植入无害的定位芯片,成为吸引幽灵杀手同伙的诱饵,这种广撒网的策略,在治安局内部被称为“以小博大”。 对普通人而言,被植入芯片没什么,但他的身体不能长时间植入异物,再生的特性会把那些东西挤出来。 当然,要解决这个麻烦也很简单,今晚马上就搬离天械城,逃去混乱区。 反正他本来就打算离开,这件事正好提供了借口。 “看来必须走了。”华钧说。 “嗯,没办法了。”苏月寒叹了口气,“但家里以前攒的钱,都用来给我交学费首付了,现在咱们没钱移民去新的环形城啊。” “只能去混乱区了。”华钧说。 苏月寒脸一黑,一想到那个在街上随便挑十个改造人,就会有一个赛博精神病的鬼地方,她就脊背发凉。 不想去。 根本不想去! “把我上交给治安局可以换不少钱,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听我——” “她说可以换钱诶!我们可以去混乱区找中间人替我们换赏金。”苏月寒着重强调道,就像只听了前半句。 “她看到了我再生的样子,不能送去治安局。”华钧断然拒绝。 “差点忘了,治安局只要给她安上脑内审讯芯片,再用酷刑程序和极乐程序来回循环几次,就算是铁打的硬汉也招了。”苏月寒语气中隐隐透出几分惋惜。 “不过……虽然换不了赏金,这些铁壳多多少少也能补贴点家用。” 说完,华钧看向白发少女,苏月寒也紧跟着将目光投来。 二人冷冰冰的表情,就像屠夫在看一头养肥待宰的猪崽,顿时让少女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少女猛然一惊,强行插话道:“等等,我有话说!” “就在这里动手吗?”苏月寒无视道。 华钧观察了一遍现场,摇头说:“这里不方便,先把她拉出来吧,去卫生间处理会干净些,另外这些机器残骸你也收拾收拾,兴许能在黑市卖个好价。” 他走到白发少女身边,俯身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固定电极片的胶带撕了下来。 “等等,我叫风浠!你们可以在内城区官网上搜索到我的寻人启事,你们至少得听我说一下,那个大脑维生罐的来历!”风浠急得大叫。 华钧只顾埋头拆电极片,完全无视了她的请求。 “你……你们不觉得现在的社会,已经彻底扭曲了吗?其实除了杀掉我还有很多选择,至少先联网看一下寻人启事如何?” 不管风浠如何搭话,华钧的动作完全没有丝毫停顿,他已经拆完电极片,开始熟练地松解固定她身体的皮带。 “这件事能改变你们的人生,至少听我解释一下!” 华钧依旧面无表情,连一旁的苏月寒也开始过来帮忙。 风浠彻底绝望了,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短暂的人生大幕已经就此落下。 就在那一刹那,她脑中金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底气十足地高声喊道: “钱!我有的是钱!” 这句话仿佛是带有魔力的咒语。 在她喊出的瞬间,面前这对屠夫男女,齐齐变了脸色。 在短短一瞬间,犹豫、怀疑、贪婪、畏缩,各种情绪刷刷刷地在两人脸上闪过。 虽然两人手中动作仍旧不停,但力度明显轻柔了许多。 华钧皱起眉头,看着对方保养得当的极品皮肤,以及那昂贵的定制连接器,陷入看沉思。 “你刚才说……伱很有钱?” 为确保无误,他又问了一遍。 “要多少有多少!我有的是钱!!”风浠大喊道。 她仍旧被刚才濒死的危机感所攻击着,以至于下意识地重复着这句救命的咒语。 然后她便看到眼前的少年,露出犹豫的表情,随后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拉着那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年轻女性绕到了柜台后面,开始窃窃私语。 第六章 去混乱区 虽然两人交谈的声音很轻,但风浠靠生来就优于常人的听力,依旧听得很清楚。 “如果她真的很有钱,我们甚至都不用去混乱区,直接换个城市重新登记身份就好了,反正环形城都是独立自治的!”苏月寒说。 华钧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沉默了几秒,转而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治安局会动手术在脑子里插芯片吗?我们是不是也能这么做?” 风浠心里一紧,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苏月寒:“但那两个模块都是违法程序,只有治安局内部才有,黑市上的价格都很高的,据说效果也不如正版好,这个女孩如果骨头够硬,不一定会说。” “但至少可以试试嘛。” “可需要先插入芯片啊!你知道义体改造一向监管很严,动手术需要的设备和工具,民间也没有。 虽然我的确认识一些没底线的家伙会赚这种外快,但这女孩可是知道你不死的秘密啊,交给那些黑医不靠谱吧? 而且那帮黑医要价也很高的!我们也没有这么多钱。” “但你的专业不就是‘义体维护与移植改造’吗?我们可以只租用他们的设备,让你来上手给她安装芯片。”华钧的思维活络起来,思路彻底打开。 “哥,你开玩笑吧?我才刚开始学义体养护和神经手术,身体部位能勉强上手,但脑部的手术肯定不行,除非再等个几年,我才可能掌握这种技术……再说了,我们也没有对应的脑芯片。” “那不用芯片,直接用药剂注射代替呢?是否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看她这样子,肯定做过对应的依赖性屏蔽了,我觉得没有尝试的价值。” 华钧盯着风浠,考虑着各种可行的方案。 他们很缺钱,想要夺回苏显明的思想盒,需要大量资金组建团队,购买设备,而这个女孩看起来像个贵族,应该的确有不少钱,只是暂时无法取出。 而且他们今夜出城,就不会再回来了,苏月寒的外置芯片肯定得封掉,否则里面的资料会被管理局用权限篡改成乱码。 脑芯片封掉后,苏月寒将失去联网权限,很多事都办不了,而贵族的网络权限很高,他们正好可以用她当联网的媒介。 除此之外,华钧自己的身体无法接受义体改造,很多情况光凭肉身无法处理,把她当个打手或保镖应该会很好用,毕竟她身上的连接器是万用型,高级得很,什么垃圾义体都能往上装。 “暂时把她带上好了,我觉得之后可能会有用,实在用不上再处理也不迟。” 华钧一边说,一边走到柜台后,开始翻箱倒柜。 风浠躺在铁壳内,听着那胡乱翻找的声音静静等了一会。 然后,那个男人便拿着一个布满划痕的黑色项圈,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着那个黑项圈,绯红色的瞳孔中,细如发丝的杂乱晶状线条不断闪烁,角膜解析眼镜瞬间完成了对这个物品的分析: 【忠诚猎犬lh-73型改良版:由欧洲“铁三角”环形城联手开发的自爆项圈,利用量子纠缠技术以规避任何形式的信号屏蔽,遥控器持有者可以在任何情况下引爆猎犬的项圈。】 这个项圈的技术原理,与曾经在欧洲战场上大放异彩的量子纠缠炸弹相同,是量纠炸弹的修改版,可笑的是作为一个军用武器,贵族使用它的次数却远远高于战场上的士兵。 亚洲没有量子纠缠为理论基础的工业生产线,这种东西属于进口货,在民间是绝对的违禁品,即便在黑市也极难搞到,价格更是高得离谱。 有这种东西的人,为什么也会缺钱?是没有出售渠道吗? 风浠任由对方给自己套上了这个危险的物件,整个过程毫无反抗。 在华钧给白发少女套上项圈的间隙,苏月寒已经移开了柜台,从地砖下的暗阁里拿出一个二十厘米长,横截面五乘五平方厘米的铁盒。 华钧看着苏月寒忙碌地跑上跑下,把不重要的资产全都打包到箱子里,把重要的家当分类在行李箱内放好,整个过程有条不紊,熟练利落,看起来不像个专业的义体维修师,反倒像贵族家的女佣。 华钧想起很久以前,他带着苏月寒东奔西跑的日子,那时负责收拾行李的是他。 可一转眼那个娇小的少女已经长这么高了,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成熟女性,在生活方面,反而是自己处处在受她的照顾。 一想到随着时间的流逝,月寒也会像记忆中的其他人一样离他而去,华钧的胸口就觉得闷堵,连眼前生活了许多年的房子都跟着陌生起来,好像他根本没在这住过似的,一直是个外人。 想到这,华钧摇了摇头,抛开这种令人讨厌的感觉,对自己说必须着眼于当下,要短视一点,只顾着眼下的生活就好。 不死者若把眼光放得长远,那还怎么得了,岂不是要发疯了。 就像现在,眼下有人盯上了自己,但干着急可不行,那只能败坏自个儿的心情。 这几千年来遇到这种事不知都多少次了,早习惯了,最好的处理办法还是保持警惕,好好过日子的同时,注意新的线索,然后走一步看一步。 又是一阵折腾,苏月寒收拾完家当,将白发少女从狭窄的舱室内抱出,和大脑维生罐一同塞进了行李箱。 整个过程,风浠都一言不发,表现得极为配合。 “这样就准备好了,我去把摩托车从车库推出来。”苏月寒说。 华钧点了点头,扫了眼地上的尸体和机甲残骸,伸手将那极其珍贵的光学迷彩斗篷从残骸上扯下,连同刚才用过的头盔和机械手臂,一起放进旅行包内。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熟人的电话。 “华钧啊,这么晚有事吗?” “你寄存在我这的货可以拿回去了,另外我这里有些旧货要卖掉,还有两具官方人员的尸体得麻烦你处理,能现在就过来一下吗?”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好一阵,随后说:“等我十分钟。” 在电话挂断的八分钟后,一辆面包车在寂静无人的深巷停下,老旧的车门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身穿紫西装的男人带着一群人从车上跳下。 他们有的身材剽悍,一看就植入了大量培育肌肉,有的装有切割用义体,可以轻易将尸体分作小块。 让华钧吃惊的是,林立居然会亲自到场。 紫西装的男人走到门口,往里看了眼,冲身后的小弟招了招手,一群人便走进屋里,熟练地开始清理现场。 三个小时内,这两具尸体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变成十几份有用的商品储藏在秘密冷库里,而那些不值钱的二手商品,会根据自身的价值,在几天后出现在某个不知名的小摊上,贩卖给有需要的人。 “要走了吗?”林立摘下棕褐色的墨镜,意味深长地看着华钧。 “嗯,伱也看到了,惹了点麻烦。”华钧抬起下巴,冲屋内的尸体指了指。 林立冷笑一声:“杀得好,管理局的狗都该死!但其实你不用走的,这两具尸体我会搞定,顶多他们给你安个定位芯片,过几个月就没事了。” “还有一些其他原因。”华钧回道。 林立理解地点了点头:“是吗?那就没办法了。既然要走,肯定是要现金吧?” 因为大企业和贵族阶层的盘剥和垄断,几乎所有居民的银行账户都背负着大量贷款,这些贷款对管理局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资产。 另一方面,因为所有环形城都是独立自治的,所以居民若是可以随意将账户内的钱换成现金,就代表他们可以在某个时刻,甩掉当前城市的全部贷款,带着现金,在另一个新城市从头开始。 因此环形城内的所有交易,都必须通过网络转账完成,并且在有贷款的情况下,账户内的钱无法转为现金。 这是城市管理局为了掌握所有居民的资产状况,防止居民放弃还贷,潜逃外地,特意出台的法律规定。 因此,如果有人想要彻底离开这座城市,但又背负着贷款,就会在离开前,十分默契地将累赘的家当变卖成现金。 一般情况下,现金交易只有市场价的三成。 现在华钧也要跑了,既然打算离开,那苏月寒十年的大学贷款自然是要赖掉的。 只是可惜了当初好不容易凑齐的首付,没上两年学就白费了。 “就给你打五折吧。”林立说。 “市场价不是三折吗?”华钧疑惑道。 “看你顺眼,所以给你五折,不想我改主意的话,就别多问了。” 林立从紫西装的内襟里掏出一卷通用钞票,让小弟算好商品总价后,数出对应的数额交给华钧。 华钧默默接过,此时苏月寒也将两辆摩托车从车库里推了出来:“阿钧,都准备好了。” 林立瞥了苏月寒一眼,淡淡一笑,跟小弟转身上了面包车:“再见,你俩自己多保重吧。” 华钧目送面包车扬长而去,再望向屋内,里头已是空空如也。 他们在这座城市呆了这么些年,结果到头来,带走的只有两个旅行包和两个行李箱。 第七章 不夜城 蓝紫色的霓虹灯、夸张的全息投影、肆意飞舞的光柱,乱七八糟的光源,肆意向街道散播着光污染。 喧嚣狂躁的音乐声中,顶着时髦发型的男男女女穿着透明的尼龙外套,摇摆着从街头走过。 剽悍的“痞子”裸露着外观凶残的义体,成群结队地招摇过市。 站街女穿着单薄的内衣靠墙站立,用手中的标牌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潜在客户,自己身上用于取悦男性的内置义体,是何种美妙的款式型号。 华钧和苏月寒各推着一辆摩托车,以极缓慢的速度在人流中穿行。 到处都是赌博机出钱的贺喜声,还有舞厅的dj、全息广告的炫光。 各种来历不明声音和灯光,不断轰炸着两人的感官,令人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 这里的黑夜就是白天,只不过阳光是五彩斑斓的颜色。 这里有贪婪的卖家、堕落的买家、狡猾的投机者、欺软怕硬的暴徒,和随时都会爆炸的赛博疯子…… 在这里,所有人都围绕着名为“欲望”的漩涡展开行动,将自己的人生整个倒进锅里,和其他穷途末路的狂徒搅和在一起,直到不分彼此,大家一起变成一剂味道独特的毒药。 华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地方,该说它是混乱,还是有序呢? 在他的眼里,这个地方是如此的混乱不堪,但又是如此的井然有序。 突破法律边缘和道德底线的事件每天都在上演,但每次又大同小异,仿佛所有意外和巧合,都遵循着一种没有明文规定,却又固定不变的绝对法则。 这让他很适应这里,因为这里的人对异常是如此麻木。 哪怕亲眼看到他手掌上的割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们也绝不会联想到所谓的“不死”。 第二天顶多流传出,这条街上来了个神秘的基因改造者。 而一旦你离开这片街区,不管你本身有多么特殊,曾经是多么引人注目,都会在极短的时间里沉到名为“往事”的海底,被人迅速遗忘,被某个远不如你的新传说取而代之。 也只有在这个鬼地方,华钧才相信,只要自己的脑袋不当着所有人的面爆炸又再生,问题就不会太大。 哪怕有一天,他真的缔造了确凿无疑的“不死者”传说,也不会被环形城中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所留意。 因为混乱区的传说实在太多,不管是全身90%义体化的超级改造人;还是某个与真人无异的觉醒ai;亦或是将思维载入机械犬,在暗巷游荡的变态大贵族。 任何一个诡异传闻挑出来都足够劲爆,任何一个都传得惟妙惟肖,仿佛确有其事。 至于不死者? 只能说不过如此罢了,既不够变态也不够猎奇,最多算噱头不足的三流谈资。 而这就是华钧适应这里的原因,为此,他有时甚至会喜欢这里。 但另一方面,他也很讨厌这里,因为这里人与人的关系实在过于紧密,就像一张极密的蜘蛛网,散出无数根粘性极强的丝线,将你和每个根本没见过的陌生人,紧密联系在一起,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想要在混乱区活下去,你要学会圆滑,学会无视一些极其恶劣的行径。 有时候,还必须成为某件坏事间接、间接、再间接的帮凶。 你要学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在必要的时候抽身。 在这里,任何一个街头霸主的陨落,都会将靠近他的人搅碎,一同葬进坟墓。 兴许你只是在前天卖了大佬一杯“玛格丽特”,今天就会被他的接替者,以“保险起见”的理由带进冷库,成为内脏交易市场的一份商品。 这个地方看似充满机遇,百无禁忌,实则却像玻璃杯中即将满溢出来的水,一直在濒临极限的边缘,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每过一段时间落入杯面的水滴,都可能成为最后溢出的引爆器。 大家要做的,就是别成为最后投入的那一滴。 “呼——”华钧深呼吸,握紧摩托的手把。 各种生存法则和交涉经验,随着混乱区的音乐和咆哮,在他的脑海中逐渐苏醒。 他思维依旧杂乱,却已经知道该去哪里。 “好吵啊这里。”苏月寒抱怨道。 “没办法,这地方就是这样。” 华钧一边安抚妹妹,一边推着摩托向酒吧走去。 他要向酒保打听打听,附近有什么合适的廉租房。 在混乱区,永远别向路人问路,问你索要咨询费的未必是好人,但免费给伱带路的,大概率是想把你卖了。 最可靠的永远是酒吧的酒保,这个职业在混乱区也是如此特殊,就像游戏中的npc一样,没事不会帮你,但没事也不会害你。 而只要不会无缘无故害你,在这片地头上就算是“朋友”。 华钧戴着他唯一的装备,那只可以散出鞭子般刀片的机械臂,推开两扇模仿西部电影的木门,迈入了酒馆。 一些不怀好意的视线立刻锁定了他,十分精明地判断着他这个外来者的危险程度,试图将他归入恶狼与羔羊的其中一类。 华钧活动了一下机械臂,并不精巧却十分耐造的关节轮轴扭动,发出金属齿轮咬合的铮响,小臂外侧的装甲缝隙中,薄刃一旋而过。 然后,那些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神奇地消失了,视线的主人们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今晚的烈酒上。 在混乱区,如果你有一把枪,最好把它别在最显眼的裤腰上,然后把真正的杀手锏藏在裤裆里。 这只机械臂就是华钧裤腰上的手枪,即使它已落后当前科技数个版本,和那个头盔一样必须插入神经针才能操纵。 但对华钧来说,这却最适合不过,起码它属于装甲,又不用长期嵌入肉里。 哪怕平时不插进神经针,仅仅佩戴着它,也能避免很多潜在的麻烦。 华钧来到柜台前,光头酒保冲他咧嘴微笑,金银相间的牙齿给那张极度帅气的脸庞,平添了一种怪异的美感。 他的双手都是自然的,没有安装任何义体。 他用那只手,当着华钧的面,将手中正在清洁的玻璃杯转出了一个极其花哨的弧度,随后用手背稳稳托住。 “比义肢都灵活~”酒保富有亲和力地说道,“你好,我是阿飞,夜色迷人,要来一杯吗?” 华钧看到头顶的全息菜单,淡淡道:“麻烦给我来一杯‘问好’。” 第八章 东街区:红蜈蚣 “您的‘问好’,请慢用。” 随着一阵杂耍般眼花缭乱的调酒,一杯飘散着淡蓝色轻烟的酒水被推到华钧面前,这是一杯带有柠檬馨香的威士忌,里头悬浮的粉红色液体构成了一张笑脸,仿佛在向他问好。 “我刚来这里,想租一个房子,有什么推荐的吗?”华钧轻声道。 阿飞低头开始清洁杯子:“我想您是需要一个安全点的住处?” “嗯。” “如果您让我推荐的话,倒是有三个物美价廉的地方,不过居住环境可能算不上好。” “说来听听。” “如果你不介意自己的房子附近,经常看到被开膛破肚的死人,西边铁蛇帮的群聚地是个不错的去处,假如你有医学方面的知识,他们会更加欢迎你。” “做的是内脏器官的买卖?” “他们是有这样的业务,但主要还是玩高利贷。 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地方,也可以去东街区的红蜈蚣那里,除了化学试剂的味道重点,其他都挺好。 红蜈蚣的老大是个体面人,做事讲信用,对小弟也管得很严,去那里不用担心有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那的租金是最便宜的。” 听到化学试剂,华钧立刻联想到了毒榀。 只不过毒榀这个说法已是过去式了,在当今这个药物泛滥成灾的年头,药贩为了减轻那些瘾君子糟蹋自己时的负罪感,给此类恶性药物编造出了各种好听的名称,快活药、酥麻片、极乐针之类的。 但这并不能改变它们的本质,名字再好听,该死的还得死。 “他是卖快活药的?”华钧问道。 “红蜈蚣是当地最大的供货商,但不仅有快活药,还贩卖一些违禁生物药剂,他是个能量很大的男人,酒量也是相当不错。” 华钧点了点头。 听起来,那个红蜈蚣的老大是个文明人,而且他那边还有各类药物,说不定在后续审讯幽灵杀手时,可以用到,去他那里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酒杯中的笑脸完全溶解,与酒水混为一体,华钧举杯一饮而尽,对阿飞笑了笑:“谢谢,我去东街区看看。” 打定主意后,华钧走出了酒吧,看到苏月寒一人坐在摩托上发呆。 她的眼神在空气中不断漂移,证明她在阅读脑芯片投影在视野里的文字,估计又是在复习义体知识。 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强硬反对她安装内置式脑芯片,恐怕在群英荟萃的金面具大学里,她也会是天才级别的人物。 但如果回到当年,让华钧再选一次,他依旧会阻止对方安装内置脑芯片。 那种强行将知识与大脑完美融合的技术,看似完美无瑕,仿佛是通向进化的阶梯,实则是一把双刃剑。 内置式脑芯片会诱发芯片依赖症,而芯片依赖症会让人更相信记录的信息,否认自身的回忆与经验。 那些芯片下载的信息看似可靠,但原始模板却一直掌握在大企业控制的研究院手里。 只要最顶层的那些人一个念头,那只需几个版本更新的时间,就能让所有现存的顶级学者,变成一堆民科白痴。 “找到地方了,往东边走应该就能找到群聚地。”华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哦,那走吧。”苏月寒从短暂的学习中脱离出来。 两人骑着摩托车,慢悠悠地经过几条街区,夜晚狂欢的气氛逐渐被甩在身后。 等到四周光线变暗,狂躁的音乐消失,目的地也到了。 这里是帮派驻扎的地方,也是混乱区常住居民真正日常生活的地方,两人刚刚靠近,便有游荡的帮派成员拦住了去路,询问他们的来因。 当听到他们是来租房时,混混便开始熟练地报价。 “三个月押金,每月一交,月租五千元。一口气缴纳三个月打八折,半年七折,一年六折,如果要搬家,提前交的租金不管有没有到期都不退。” 这个价格的昂贵程度,堪比内城区的房租,但在混乱区却算得上公道。 在混乱区,任何反常的消费价格,都是在提醒你不要通过正当的方式去攫取利润,这里没有所谓的节俭,也没有勤勉工作这种选项。 除非你能忍受一天工作16个小时,一日三餐都是营养果冻块的日子,否则你就只能通过犯罪、捞偏门、当中间人、催债、助纣为虐等形式去满足自己的日常需求。 当然,有能力也可以成为像他们这样的掌权者,随意玩弄定价。 “也就是说……入住得两万。” 华钧一边计算,一边拿出怀里仅有的一卷钞票数了起来。 ……只有一万七,这就是那堆破铜烂铁换来的全部。 “能不能先缴三个月押金,然后再给两千,剩下的三千宽限我几天,我一定尽快搞到手。”华钧低声下气地商量道。 对方挠了挠胳膊上的红蜈蚣纹身,嗤笑一声:“你是第一次来混乱区吗?哥们,如果伱缺钱,我可以给你介绍朋友,但想要欠钱,门都没有。” 华钧知道对方嘴里的朋友都是哪些人——会给借贷者的血管里植入微型毒囊的高利贷商人、明码标价的器官商人、信誉良好的中间人。 不管哪条路,都不是华钧想选的,但他又确实没钱。 “没其他办法吗?” “呵,我看这摩托车不错,两台车算你三千。不行的话就算了,反正你几天就能搞到钱,街头睡个两三天又有什么关系?”混混揶揄道。 对方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但华钧却无法反驳。 他们似乎没有其他路可选了,只能找家旅馆先住一天,再看看能否从那个自称十分有钱的白发女孩身上爆点金币,仅仅两千块,应该还是很容易的吧? “我是金面具大学的维修师,专业是义体的养护与移植。”就在华钧准备撤退时,苏月寒却突然插话道。 只一句话,混混的表情就变了,他眯起眼道:“真的?” 苏月寒抬起手,维修用义手的薄铁壳小幅度翘起,螺丝刀、微型触肢、微型剪、切割器、万用组合钳、微型神经云台……各种最常用的维修工具依次从内部探出,在混混面前露了个面。 那混混愣了一下,笑道:“早说嘛!你们跟我来!” 华钧吃惊地看向苏月寒,压着声音道:“你在搞什么?他们肯定有自己的义体医生,你连脑芯片都装不了,逞什么能啊!” “想在混乱区站稳脚跟,义体医生的身份是最好的,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让我去上大学的吗?”苏月寒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华钧皱着眉头:“但你现在都不算出师,你连脑部手术都应付不了,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是不合格!浪费黑帮时间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华钧嘴上这么说,但却没有叫住带路的混混,因为他很了解苏月寒,这丫头不是那种会做没把握事情的人。 他现在说这些话,与其说是在阻止对方,不如说是在向对方索要一个能令人心安的理由。 “身体部位的手术我还是蛮擅长的,虽然我一直对你说,我的综合成绩是中下水平,但那是因为考试时间太短,导致我无法完成所有项目。但我单项手术的同调率有80%。”苏月寒冷静道。 华钧把嘴闭上了,紧锁的眉宇舒展开来。 “这位天才,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华钧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本来想在毕业时给你个惊喜的,谁能想到会辍学啊。”苏月寒笑道。 第九章 同调率 华钧和苏月寒被领着进了一间仓库,仓库内部被许多三合板隔开,仿佛是个临时派上用场的场所。 刚进门就能看到一群人正在玩全息游戏机,一旁的旧沙发上躺着几个脑后插着数据线,沉迷在电子幻境中的年轻男女,门口还有五六个看门人在玩手机。 “小龟,这两人谁啊?”一个外表邋遢,双手都义体化的中年男子懒洋洋地问道。 “是来租房的,这人说是金面具大学的学生!会维修移植义体呢!”给华钧带路的混混满脸兴奋,仿佛自己立下了大功一件。 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扫了华钧和苏月寒一眼,丢掉烟头站起。 “金面具大学的学生?名头是挺响的,就是不知道水平怎么样,别是刚上了几年学,连移植手术都没做过几个就出来了。”中年男子瞥了二人一眼,目光落在华钧手边的行李箱上,“这里头什么玩意?” “必须随身携带的重要商品。” “打开看看。” “不行,接下来怎么安排是你们的事,但这行李箱是绝对不会打开给你们看的,觉得危险的话,可以领我们去安全屋,让这个小朋友陪同就好了。”华钧看了眼刚才的混混。 “你特么说谁是小朋友!” 混混正要发怒,却被中年男子一个眼神制止,随后男人按下了右耳前侧的金属按钮,瞳孔中亮光迅速闪灭数下,远程完成了与上级的沟通。 “跟我来吧,带你们去见老大。” 华钧与苏月寒一言不发地跟上。 男人走在前头带路,边走边说:“如果没信心,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滚吧,其他时候浪费我们老大的时间,顶多也就丢点手脚,但如果我们准备好了手术室和病人,你却搞不定,就不只是留一手这么简单了。” 苏月寒蹙眉道:“病人?直接在真人身上来吗?用猴子就够了吧?” “哼,有不要钱又好用的,为什么要用猴子?你当你还在上学啊。”男人回道。 简易办公室的门打开,一个穿着夏威夷衬衫,趿拉着拖鞋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正用点钞机数钞票,站在一旁几名小弟不断将清点过的钞票卷成筒状,陆陆续续放进盒里。 “我都听到了,她是金面具大学的学生是吧? 刚才老孟和伱们说的够清楚了,如果没自信,现在走也没事,但如果等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那再想走就没这么容易了。 另外你们随身带的行李箱里还装着一个人啊?想干嘛?” 话音未落,办公室内所有人都掏出了腰间的手枪,对准了华钧和苏月寒。 感受着抵在脑后的硬物,还有眼前黑洞洞的枪口,华钧面不改色,毫无波澜地说:“说过了,里面是重要的商品。” “把箱子打开。”穿夏威夷衬衫的男人,头也不抬地说,仿佛这道命令理所当然。 “地方随你们安排,但这个行李箱不打开也不能离身。” 夏威夷男子把笔往桌上一拍,不耐烦地看向华钧:“你觉得你有的选吗?” “相信你在看过她的手艺后,就不会再用这种语气和我们说话了。”华钧说。 夏威夷衬衫男眯起眼,盯着华钧看了一会,似是在判断他是否是在虚张声势。 过了一会,衬衫男对邋遢男人说道:“老孟,带他们去准备,如果不够格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你们俩跟我来!” …… 华钧拎着行李箱,坐在一个狭窄的监控室内,身边坐着那个被喊作“老孟”的邋遢男人。 两人通过高清监控看着另一边的手术室,观看苏月寒主导的义体移植手术。 手术对象是一个只改造了双手的人。 哪怕是黑帮,也不会让自己的小弟给来历不明的医生试手,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某个得罪了帮派的倒霉蛋。 红蜈蚣那边,本来是要求苏月寒给这个可怜蛋更换一枚内置脑芯片,但在苏月寒的要求下,最终手术项目变成“将双腿换成义足”,而她也直接表示自己最擅长的,是保持移植的高同调率。 所谓的同调率,就是接受移植者,对义体拟真功能的适应程度。 虽然如今的义体,已经能完美模拟人类真实的触感、痛感、冷热感等复杂的感觉,但这并不代表装上这种义体,就能和原来的手一样灵活自如。 高科技义肢的拟真系统,只确定了感官模拟的上限,而决定下限的,是负责手术的义体医生。 有一个优秀的义体医生,能让顾客在接受改造后,仍旧保留十分敏锐的触感,甚至比原来自己迟钝的感觉更加敏锐,大幅逼近义体设置的敏感上限。 而如果负责手术的是个庸医,那么顾客在接受改造后,便有可能出现各种奇怪的后遗症,包括不限于触感区域性失灵、冷热感延迟、震感失灵等。 虽然在最顶尖的医学界,靠某些大型设备和顶级手术ai,已经可以做到95%的同调率,但因为这项技术只能为部分手术项目服务,并且所需设备体积庞大,技术专利存在争议,还有各种特殊制剂、高昂的成本等大量外因。 导致在环形城内,也只有贵族阶层才能享受到这一尖端科技的恩惠。 所以在民间,义体医生个人的水平,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一般情况,同调率达到50%就算是个合格的医生,50%的同调率配合市面上超高敏感度的义体,足以满足正常人的生活需求,继续往上追求的,一般是些特殊工种。 比如说……需要手指十分敏感,最好敏感到一粒灰尘的震动都能感受到的义体医生,或者雇佣兵、帮派成员、妓女、鸭子。 超越人体极限的感官,可以帮助医生完成奇迹般的手术; 让雇佣兵通过触摸地面,便能分辨出黑暗处敌人的体重和距离; 让妓女与鸭子为客人提供绝佳的情绪价值……这些工作都需要他们足够敏感。 在混乱区,如果一个医生能将义体的同调率提升10%,移植者的战斗力将获得远超10%的增幅。 华钧敢肯定,刚才那个在办公室数钱的夏威夷男,他的义体同调率就很高。 在别人都没察觉行李箱里装着人的时候,他却在他们刚进门时就发现了,至于是通过听觉还是嗅觉,这便不得而知了。 身边的邋遢男人,拿出电子烟塞进嘴里,冷笑一声道: “我们这的张医生,同调率最高达到过61%,如果她低于这个数值,你们就没什么价值了。 不过放心!她是不会死的,好歹也是个义体医生,我们会把她卖到需要的地方。 至于你嘛,你一定可以救活很多人的,像你这样浑身上下都整整齐齐的家伙,我都不知道多久没见到了。” 第十章 接肢手术 “你觉得我可以救活许多人?”华钧笑道。 “嗯,你看起来很健康,你的肝脏、肾脏、心脏、眼角膜,很多地方都能用,少说也能卖几十万。”老孟用一种恐吓的语气对华钧说道。 然而华钧只是笑了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会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他每次暴露不死之身的时候,都会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圣母对他说: “既然你可以不断再生,那用你的内脏完全可以救活更多人,靠现在无视脏器配型的移植技术,你几秒钟就可以救一个人!” 华钧也十分理解这些人的想法,普通人看到他这个不死身时,都会像看到无限能源一般,产生各种异想天开的想法。 但从脏器移植技术出现至今,华钧的内脏从未被任何人使用过。 因为他的不死之身,存在各种令人无法理解的特性——再生指数增幅、恶劣环境短期适应、意识漂移、血肉多样性腐败、基因代码重编写…… 在这些反常的特性中,导致他的内脏无法普度众生的,是其中名为“多样性腐败”的特性。 这种现象具体表现为,任何从他身上剥离的身体组织,都会在一段时间后开始缓慢加速腐烂,在突破某个节点后,以随机的方式,最终彻底湮灭消失。 凡是他失去的身体组织,不管在无菌环境下,还是超低温环境下,都无法阻止这种没有规律可言的、诡异的腐烂进程。 苏月寒的父亲苏显明,给它取名为“多样性腐败”。 虽然他的细胞、基因等特征,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但曾经用试管婴儿、克隆等技术研究他的人,全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苏显明曾对他说:“老兄,你对现在的科学界就是个灾难,可能和以前哥白尼宣布日心说、人们刚刚发现光速不变的感觉差不多。 虽然你只是个个例,但已经将大量‘正确’证伪。 不管能量守恒、人的意识由大脑产生,这些公认常识在伱身上都不适用。 如果你能死掉,可能天下就能太平了,但可惜你死不掉。” “她是你的情妇?”耳畔的提问打断了华钧的回忆。 他回过神来,冷淡地回道:“是女朋友。” “呵,那你女朋友好像遇到麻烦了,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监控视频里,苏月寒站在被麻醉的病人身边,双手举在半空,怔怔发呆。 华钧:“她需要一些时间准备,耐心点。” …… 在苏月寒的左眼内,大量资料正以极快的速度,不断从她视野中掠过。 她的脑芯片是外置式的,只能以这最原始最朴素的方式,为眼前这位手术者制定合适的移植方案。 足足二十分钟,她才将对应的参数全部输入外置脑芯片中,完成了相关数据的计算。 终于,她开始了动作。 只见她拿起笔,在对方的膝盖处画了一条线,随后在手术者的大腿最关键的几处血管,植入了微型血流改道器。 这种装置可以让血液流到肢体的断面,保持创口附近组织保持最大活性,并在血液喷出伤口前,帮助血流完成改道,从动脉送入静脉。 简单说,就是在即将出现的切面附近,临时建立几套微循环,以免把腿切断后血流不止,影响后续接肢的精密操作。 “切割仪拖过来。”苏月寒冷冷道,进入到一种完全无感情的思考状态。 派来负责协助的助手,慢吞吞地拖来了切割设备,眼看着苏月寒用冷激光锯,将手术者膝盖以下的腿干脆利落地切掉。 紧接着便是流水线般的一系列操作,随后她拿起了义体连接器,慢慢靠近伤口。 她义手小臂处的工具存储装置,无声地转动,将微型云台调整至手臂内侧。 微型云台可以让医生多出第三只稳定的手,将物体固定在需要的位置,让医生可以集中注意力完成更加精密的操作。 在苏月寒的操作下,连接器被云台接管,失去重力般悬浮在半空,不管苏月寒双手如何移动,连接器都不会有丝毫晃动。 而义手内安装的外力矫正芯片,会抵消微型云台托住连接器产生的反作用力,避免影响苏月寒接下来的动作。 虽然稳定的代价是速度变慢,但对苏月寒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华钧在监控室看苏月寒冷静地操作,内心毫无波澜。 接肢手术说到底,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将连接器的微型神经针,精准插进手术者体内,使其产生的生物电信号,能尽可能多地影响到手术者的人体神经。 然后再进行位置和深度的微调,让微型神经针能最大程度影响到其他信号接触不良的,比较远程的神经。 但另一方面,也要避免同一神经接收到复数神经针产生的生物电信号。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最后就会产生感觉错乱的后遗症,比如手术者义手的掌心燃烧着火,但灼烧感却同时出现在掌心和手肘两个位置。 这是一个十分精密的技术活,不但需要胆大细心,更要在手术阶段就完成充足细致的调试,并且调试次数还不能太多。 否则高频率的肢体信号刺激,会给手术者的大脑,留下一些奇奇怪怪的感官错觉。 整个手术过程,对医生的精神注意力会产生极大的消耗,而微型神经针安插这一步,是内置脑芯片计算极难模拟的部分。 因为脑芯片的计算需要基本参数,而信号刺激的次数限制,妨碍了这些数据的获取,最终导致的结果是,比起计算,这一步更依赖医生的直觉和经验。 几个小时后,连接器彻底安装完毕,苏月寒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后,长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把义足拿过来接上去吧,然后你们来测试。” 助手闻言,立刻从墙边的桌上拿起同调率检测仪,将其和手术者的义足连接。 监控室内,华钧一直贴着椅背的脊背慢慢挺直,老孟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手术室内,检测仪上的同调率正在不断跳动,从0%开始往上跳,以极快的速度突破了50%。 然后是60、65、72…… 78、77、78、79…… 百分比在固定的数值来回跳跃,最后停留在78%! “孟、孟叔,结果是78%!”小助手通过联络器对老孟说。 第十一章 暂时的落脚 “孟叔,听得到吗?她的同调率有78%。”手术间的助手重新说了一遍。 孟兆平这才回过神来:“啊?听到了!我听到了!” 等他扭头再看向身边的华钧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此前的轻蔑,幸灾乐祸,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十分隐晦的贪婪。 78%! 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同调率,听说只有金面具大学教授级的人物才能达到接肢手术同调率在70%以上。 然而有这等技术的人在环形城里也是香馍馍,被各大企业和学院疯抢,绝无可能落魄到来混乱区讨生活的地步,随便去任何一个城市都能过上优渥的生活。 除非……除非是a级罪犯,跨城通缉导致难以在环形城内混下去。 各种猜测在孟兆平心里涌现出来,但心里有疑惑的,不仅是他。 华钧也在思考有关苏月寒的问题。 80%的同调率,在金面具学院也绝对是天才级别的人物。 虽然月寒跟他说,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才隐瞒了自己的实力,但这个解释完全站不住脚。 如果苏月寒的实力早已被金面具大学知晓,她的收入绝不会如此拮据,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赚取外快,让家里可以天天吃上正常的食物,吃到撑。 很显然,她撒了谎,恐怕大学里也没人知道她可以将接肢的同调率拉到80%,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她都把这项技能隐藏了起来。 从小到大,她很少对他撒谎,特别是在这么重要的事上撒谎。 “你们等一下。”孟兆平变得十分客气,他再次按下了耳前侧的按钮,与他的上级完成了远程沟通,随后扭头看向华钧,“额,怎么称呼?” “华钧。” “那位医生呢?” “苏月寒。” “两位应该很累了吧?我带你们先去休息的地方,今天太晚了,明早我来接你们一起去见首领。”孟兆平说。 华钧:“刚才在办公室的那位不是吗?” “他是我们的组长!当然也算我老大,但我们的首领平常是不露面的。” 说完,孟兆平按下脸颊上的按钮,对手术室的助手吩咐了几句,随后领着华钧和苏月寒离开了仓库。 华钧拖着行李箱,跟着对方上了一辆车,随后七拐八绕地向混乱区更东的方向开去,最终来到一间宾馆。 一路上,对方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虽然任何条件都没提,但却把能安排到的事,都妥妥当当地安排了。 他们接下来入住的宾馆是红蜈蚣的产业,绝对安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如果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直接和老板娘说就好,老板娘会立刻着手安排。 除此之外,他们停在租房区的摩托车也会有专人负责送来,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从组里特意抽调了六个好手,24小时在宾馆四周待命。 吃喝方面一个电话即可,若需外出,他们也会派人陪同贴身保护。 等华钧和苏月寒一下车,宾馆门口早就候着的六人齐齐躬身大喊:“苏姐好!华哥好!” 六人身高普遍在一米九左右,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改装的痕迹,即使是自然的皮肤上也有十分明显的缝合疤痕,应该是植入了培育肌肉,身体轮廓简直不似人形,站在普通人身边仿佛一座小山。 孟兆平指了指六人,笑道:“有事随时吩咐他们!” “今天有点累,我们就先休息了,明天联系。”华钧说。 孟兆平连连点头,跟六名跟班耳语了几句,便上车离去了。 华钧和苏月寒走进宾馆,老板娘亲自出来迎接两人,对方的脸孔有很明显的美容痕迹,很可能全身的皮肤都已经换过一遍,但暂且看不到和外面那群保镖一样明显的机械义体。 进入房间后,老板娘简单介绍了一下房间设备,就马上离开了。 华钧将行李箱丢到床上,然后轻轻敲了敲行李箱的外壳。 …… 闷热的空间,风浠大口大口呼吸着。 她用四肢末端磨蹭着行李箱的四壁,好让自己靠近那冰冷的大脑维生罐,这是她最重要的东西,也是组织改变时代的最关键的物品。 虽然在这狭窄黑暗的方形空间底部,有那人特意留下用于通风呼吸的孔洞,但随着时间流逝,行李箱里的空气也无法避免地逐渐变得浑浊。 空气中氧含量的下降让她的大脑变得迟钝,乱七八糟的杂念轮番在她脑海中冒出来——不死人……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不死人。 在小时候,她就听爷爷说起过不死者的传说。 老人说他亲眼看到了不死者,一种无论如何都无法杀死的存在。 在他年轻的时候,他曾参加过亚欧两大联盟的交战,当时他在战争的最前线,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等离子集束炮的发射。 他站在安全的距离外,看着炮口将恐怖的能量压缩成一团耀眼的苍蓝色球状闪电,附近空气和地面上的细微尘埃,都被能量聚集所产生的无形引力牵引着,向光球的中心旋转汇聚,遥遥看去,就像一朵耀蓝色的漩涡之花。 在收敛程序完成计算后,光炮射出,将一条直线上的所有物品熔化摧毁,大地被犁出一条半圆形的沟壑,沿途阻挡的一切都被贯穿,沐浴在光芒中的所有人和物,都化作灰烬。 ……这本该是一次常规的超常规火力压制,但不可思议的事,就在那时发生了。 圆柱形的光芒和往常一样,在空气中残留了数秒才慢慢消散。 然后,竟然有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形,从集束炮的轨道中央跑了出来! 那个人形像一团飘散的黑雾,以朦胧的幽灵态向远处跑去。 随着黑影不断奔跑,在那团黑雾上,血肉逐渐清晰,最后竟在众目睽睽下,变成了一个光溜溜的活人! 他看着那个人不断向远处奔逃,身后堡垒的ai歼灭程序瞬间锁定了他,在数万把机枪的轰鸣声中,密集的火力覆盖了整片区域。 那个人在瞬间被打成血水,子弹下雨般轰击着大地,沙暴般的烟尘飘散在战场中央。 然后,他看到那烟雾中,那个东西以一团血水的形态,维持着诡异的人形轮廓,继续奔跑着!并在被攻击的途中又恢复成了常人! 最后,那东西就这样消失在双方密集的歼灭区域里。 到最后,爷爷在行将就木之际,他还说:“那怪物肯定还活着。” 在他眼里,那是可以无限重生的,人类难以想象的,匪夷所思的生物。 这个不死者的故事,只在家族中流传,但家族中也无人相信,风浠自己也从没信过。 一方面是因为爷爷晚年沉迷于电子幻境,逼真的梦境和现实错位融合,导致他无法正常分辨两者,说话越来越糊涂。 另一方面,风浠的内置脑芯片中囊括的大量科学常识,都能从各方面证明“不死”这种特性,绝不可能存在。 在店铺里时,她有那么那一瞬间,将那个少年模样的家伙,认定是经过基因改造的超再生者。 但即使是超再生者,脑部重创也会导致意识和行动功能的丧失。 但对方却还能保持清醒的思维能力,这是超再生者也无法做到的。 除此之外,再生者这种基因改造人,如果没有专项药剂的长期注射,很快就会因为基因改造的副作用死亡,根本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融入社会。 所以,她才想到了那不应该存在于现实的可能性。 “叩叩!”行李箱的外壳传来两声清脆的敲击。 风浠混乱的思维稍微清晰了一些,她略一思索,启动立体雷达程序,透过行李箱将外面的环境扫描了一遍,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已经屏蔽了。”她虚弱地说道。 第十二章 艾尔利克的万能钥匙 华钧听到行李箱内传来女孩的声音,将行李箱拉开。 “很热吗?我都在底部开了几个小洞方便你通风呼吸了。” 风浠喘着粗气,光洁如玉的白皙肌肤上挂满了细腻的汗珠,这种逼真的排汗方式,证明她的皮肤是天然的,不过既然能光滑到这种程度,说明她在皮肤上做的保养不少。 “还蛮聪明的嘛,敲敲箱子就知道屏蔽信号。”苏月寒越来越觉得带上这个杀手是个正确的选择。 以如今的科技,普通人很难保护自己的隐私,到处都有信息泄露的隐患,像他们这种不打算重度改造的人,太需要一个可以装配多种功能的工具人在身边了。 虽然他们和幽灵杀手真正接触,只有短短十几分钟,但依旧能看出对方是个装配了各种高科技手段的改造人。 几个小时前,幽灵杀手刚进店铺,就点明了她和华钧身体改造程度很低,这说明幽灵杀手带有人体扫描的功能。 此后她用三爪锚穿墙制住了她的行动,说明对方很可能配有立体雷达,可以对简单的建筑布局进行透视。 再之后,在她给维生罐重设系统时,对方也设下了局域信号屏蔽。 起初苏月寒还以为,这是对方外装甲配备的功能,但在简单检查后,她就发现对方的外装甲版本落后,款式老旧,别说高科技功能了,许多方面甚至比不上如今的初级军用版本,根本不可能装配那些高科技功能。 所以,不管是区域信号屏蔽,还是立体雷达、人体扫描,全都是这个叫风浠的女孩自带的功能。 “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谈谈了。” 华钧拖过宾馆角落的椅子,在风浠面前坐下,转头对苏月寒说:“月寒,她之前说在内城区寻人启事上能找到她,你现在马上搜索一下。” 苏月寒从行李箱中拿出大脑维生罐,放到一边,然后又从另一个箱子内取出便携电脑。 最后她抬起头,对风浠说:“给我一个穿过屏蔽墙的权限,我要查一查你的身份。” 风浠的绯红瞳孔中,深红光条快速闪烁数次,苏月寒手里那台本来无法正常访问互联网的电脑,顺利登入了天械城内城区的寻人启事。 她在输入“风浠”的名字后,显示无搜索结果:“什么都没有。” 风浠瞳孔再次数次闪烁:“高级寻人启事怎么可能随便被谁都看见,现在我给你那台电脑授权了,再查一下。” 当看到那个天价数字时,苏月寒倒吸了口凉气,强作镇定道:“的确有她,酬金有五千万!悬赏发布者匿名。” 华钧点了点头,看向风浠:“你之前是想表示,这就是你的身价对吗?” “我要和你做个交易。”风浠冷静道。 “请问你有这个立场吗?现在伱的命都掌握在我们手上,就连这个大脑维生罐也一样,你觉得你凭什么和我们公平对话? 另外我想问一下,你在路上应该没有向你同伙通风报信吧?” “没有,在过来的路上,我没向外界输出任何信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很快你们就要给我插入限制器了。” “呵,很上道嘛,算你识相。” 仿佛为了证明风浠的猜测正确,苏月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程序卡,插进了风浠后脑勺的脑机接口。 一瞬间,风浠和外界进行信息交互的手段被完全封锁,只剩下她本地自带的程序功能可以使用。 这一结果有些超出风浠预料,这张限制卡的压制力强得可怕,几乎一瞬间就突破了她的个人防火墙,整个过程甚至连对抗环节都没有。 她那出自天械集团顶级程序团队的防侵入系统,在那张其貌不扬的小小卡片面前,仿佛纸糊的防线般被轻易撕碎,一触即溃,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张限制卡所表现的技术含金量,是世界顶级的。 制作它的黑客团队,放眼全世界也绝对属于超一流梯队,甚至有侵入天械集团公司系统的潜力! 这样的限制卡,被两个贫民区的穷鬼掏出,着实有些荒诞。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就释然了。 这男人可是活生生的不死者,有这种东西也不足为奇,他连量子纠缠项圈都拿出来了,随身携带一张凝结了世界顶级黑客智慧而成的限制卡,似乎也合情合理。 风浠眉头微蹙,在心里将这对男女的危险级数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一时间,双方沉默无语。 苏月寒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信息,认真阅读着。 上面的情报全是【艾尔利克的万能钥匙】,也就是插入风浠脑后的那张限制卡,解析对方脑芯片所得到的情报。 许多加密信息都被解密,但仍有大部分信息处于深度密封状态,无法破开。 艾尔利克当初在制作这张【万能钥匙】时,为其搭载了太高等级的破墙ai,导致没有容量搭载更多更高级的开锁工具,只能偷窥到一部分秘密。 不过正如艾尔利克所说:“如果不能翻过那堵最高最厚的城墙,那带再多的开锁道具又有什么用处。” 苏月寒:“相当惊人,她所有基础配备都是顶级的,除了那些大贵族都会有的配置,还有军用立体雷达和人体扫描功能,以及区域信号屏蔽功能。” “你是贵族?”华钧看向风浠。 风浠点了点头:“但我和他们不一样。” 华钧无谓道:“这我看得出来,虽然你那套自然反抗军的说辞是胡诌的,但多多少少能看出你的观念。 嗯……我感觉你不笨,所以我决定先告诉你一些事,然后你再决定是否与我们合作。 同样,我也要确定你的目的,以确保我的确能帮到你,这样才是互利互惠,才是双赢。” 风浠闻言一愣,差一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和我合作?” “嗯,但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之后怎么样,你最后的结局只有两种,第一种就是在我们的控制下继续合作,第二种就是死。 毕竟你已经知道了我不死者的身份,而且的确想杀我们。” 华钧话刚说完,一旁苏月寒脸色一变,手指在键盘上轻敲数下,用【万能钥匙】锁住了风浠所有感官。 一瞬间,风浠的五感彻底丧失,视野一片黑暗,世界陷入死寂。 苏月寒转头道:“哥,你认真的吗?不是决定从她这里搞到足够的钱后,就把她处理掉吗?这家伙知道你是不死者,留着她太危险了!”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但在过来的路上,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你想想,这家伙明明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幽灵杀手,穿戴的外装甲却是古早的废铁垃圾。 就凭这样的装备,她是怎么打赢武装执行官,并逃脱追捕的?” 第十三章 一些小历史 苏月寒眉头一皱,陷入了沉思。 对啊,虽然这女孩身上携带有不错的军用科技,但那些军用科技都用于辅助,无法直接提升战斗力,她是如何凭借那个破烂的外装甲从执行官手中逃脱的呢?仅凭那件光学迷彩吗? 不可能,光学迷彩只能在视觉上伪装,不可能骗过执行官的雷达。 “想不通就别想了,你想不出来的,因为缺乏线索。”华钧说。 “什么线索?” “待会听着就好了,反正也要说给她听,你先解除她的感官屏蔽吧。” 苏月寒在电脑上操作一番,风浠的双眼重新有了焦点,她眨了眨眼,戒备地看向面前的二人。 “不好意思中断了一下,继续谈合作的话题吧,先不用马上给我答复,我们先聊聊其他事,先说说我们刚见面时你穿的外装甲吧。 你的装甲很垃圾,根本不可能打过武装执行官,你真的是幽灵杀手?” 华钧质问道,但不是疑惑的语气,反而像早就知道答案的老师在询问学生。 “我的装甲的确很差,但组成它的部件来自曾经的大贵族,它们每个都有独特的外观,定制材质的合金比例也和寻常工厂制品不同,并且还有特制的信号器和镀层。 虽然普通的电子眼和雷达无法分辨这些细节,但治安局用的特化雷达就可以。 而执行官的雷达进行信息反馈时,遵循这样的步骤。 他们的雷达在采集到的数据的第一时间,会进行区域共享,经过‘便携式亚当’解析后,给出极其精准的结论,最后反馈给区域内的每个执行官。 而‘亚当’有一个白名单,这在民间也有传闻……你们应该也听说过吧?” “嗯,白名单上的人即便犯罪也不会在管理局根源档案留下任何痕迹,据说贵族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都在白名单内。”华钧表现得很配合。 “没错,这不是谣传,而是真实存在的现实。 大部分贵族都在上面,而除了贵族外,白名单上还登记着贵族的常用义体,以避免贵族在使用外装甲时,无法被治安局识别造成误伤。 我佩戴那些义体也在白名单上,当执行官的ai辨认出我是贵族后,机体就无法进行攻击,并且摄像头拍下的,关于我的影像也会全部模糊化。 所以执行官在我面前,就是完全无法行动的铁皮,除非他们放弃ai,进行手动操作。”风浠解释道。 华钧点了点头,开口将风浠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但他们无法手动操作,因为曾经发生过‘暴走李维斯’那样的事,所以治安局禁止了执行官手动操控机体的权限。 现在的治安官,看似是内部的人在操纵机甲,但其实只是通过局势判断,将机甲行动模式在复数的ai程序间切换而已。 他们没有机甲的手动控制权,除非向上面申请,并得到允许。” 风浠愣了一下,呆呆地点了点头:“是,是这样没错,但起因不是因为那个什么李维斯吧?” 她没有听说过什么“暴走的李维斯”,在她的认知中,禁止执行官手动操作是因为ai的战斗掩护水平全面高于人类,为提高执行官整体团队战斗能力,所以禁止个人手动操控机体。 华钧转头看向苏月寒:“这就是脑芯片的缺点,纸张、互联网、储存芯片,这些信息载体的缺点在于太容易被修改。 人脑虽然容易遗忘,还容易出错,但就像‘暴走的李维斯’这件事一样,这明明是导致治安局禁止执行官手动操纵机体的直接原因,结果却被掩藏了起来。 除了真实经历过这件事的人,在网上下载到的任何一个历史文本中,都不会记录这件事。” “暴走的李维斯,究竟是什么?”风浠问。 “其实这件事很容易概括,简单说,就是一个憎恨贵族阶层的人,将自己伪装成社会驯化派,通过了统治阶层默认的层层考验,获取了成为贵族走狗的资格,成为了治安局的执行官。 他在十年的工作生涯中,为大企业大贵族办了许多脏活,并且干事很麻溜,死在他手里的无辜平民没有一万也有几千,是个没良心道德可言的附庸者,一个纯粹的鹰犬。 然后,就在十年后的某一天,有一帮大贵族出游需要治安局派遣保镖护卫,这家伙也在其中。 于是,他在出游的过程中突然暴起发难,瞬间轰烂了所有同事的机甲,并将在场的十五名大贵族全部虐杀。 在那之后,治安局内部就改革了,禁止执行官日常手动操控机体。 并且这种改革风潮很快被其他城市跟风采纳,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怎么可能……我从没听到过这种事!”风浠满脸震惊。 华钧依旧面无表情:“你现在的反应放在21世纪,会被当成不谙世事的天真笨蛋,但我能理解你。 毕竟现在的人,连工作技术这种吃饭手艺都依赖脑芯片,想让他们质疑信息来源的可靠性,的确是强人所难了。 伱们这代人出生在赛博时代,从出生起就被脑芯片驯化,你们更信赖芯片,也缺乏历史判断的经验,这是时代造就的。 但我必须强调,真相就是我说的那样。 一直以来,凡是发生过的,影响不好的,动摇到贵族利益的历史,全都会被删去,流传下来的只有极小的一部分无关痛痒的。” 说到这,华钧暂停了一下,留给风浠消化情绪的时间。 “你说你和那些贵族不一样,可你根本不了解真正的贵族,即便是你看到的,也只是极小一部分无关痛痒的黑暗。” “你说的那些,有证据吗?”风浠仍旧不愿意立刻取信眼前这个男人。 她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家伙,是活了不知多久的老不死,像他这种人早已是人精中的人精,想欺骗她轻而易举。 所以她要看证据! ……风浠本以为华钧会说出一些证据,但对方却只是耸了耸肩。 “没有证据,遥远的历史只能通过载体传达,而无法通过记忆传达,所以过去怎么样全都是统治阶级说的算,但信不信在你自己。 我记得你刚才被我打败时,说过一句话,好像是‘爷爷说的居然是真的,竟然真的有不死者’? 我想你爷爷应该不止和你说了这件事,你们家族里很多人都听过吧,说说看,有多少人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死者?” “没人。”风浠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好像领悟了华钧所想传达的意思。 “你爷爷有证据吗?” “……没有。” “爷爷可能亲眼见过我,现在你也见过了,你的记忆和‘暴走李维斯’一样,成独一份的孤档了。” 风浠沉默不语,脑子非常混乱。 华钧没做停顿,接着问道: “既然你是大贵族家的人,应该知道白名单的登记程序。 一般来说,贵族弃置不用的义体都会从白名单上除名,但为什么你那些装备明明都已经被废弃,却没有除名呢?” “大概……是纰漏吧,当时的人忘记了。” “你这些东西从哪得到的?是从各大贵族家里偷出来的吧?应该他们家里的收藏室之类的地方。” “你,你怎么知道!”风浠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贵族要收藏自己用过的义体?”华钧问。 风浠沉默以对,表情既困惑,又迷茫。 华钧淡淡笑了笑:“贵族更换义体有多勤快你最清楚,不断迭代的新科技让他们只有新宠没有旧爱,义体就像各种设备一样,毫无意义,这种义体对他们来说有什么纪念价值吗? 而且这些义体的款式和功能都十分老旧落后,你在白名单上应该能看到他们的登记年份,不出所料是七十年前。 七十年前的义体技术的确不太行,但这些义体即便放在那个年代,也仍旧过于落后了,作为贵族的用具,它们甚至远远落后于民用版本。 但贵族难道不该采用所处时代最尖端的科技吗?” 风浠盯着华钧的双眼,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些信息。 她脑内的负责处理人际交往的ai,正在协助她分析对方的微表情,然而分析的结果却是——他现在的状态,是念书时的状态! 他说这些话时,根本不带有什么感情,就像将一段文字从书上念出来一般! 而华钧所提出的疑问,她最开始便发现了,但却一直没找到答案。 “我不知道。”风浠低声回答。 华钧没有回应她,反而继续提出新的疑问: “更加矛盾的是,虽然这些义体的运动功能很差劲,但他们的触感拟真功能却做得非常棒,虽然和现在的拟真系统没法比,但在那个年代,这种级别的拟真功能,你觉得是什么水平?” 风浠垂下视线,陷入了良久的思考。 对方提出的疑点,其实她都想过,但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而眼前这个不死人,似乎知道一切的缘由。 “那些义体上的拟真功能,是那个年代最顶尖的科技。”风浠回答。 “看来你真的很敏锐,至少疑点全都注意到了,你肯定也觉得奇怪吧? 为什么明明是贵族佩戴的义体,运动功能却如此落后,机械外观又如此复古? 而如此落后时代的义体,却配备了最牛逼的感官拟真系统,你不觉得反常吗?” “你……知道原因?”风浠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华钧抬了抬眼皮,瞥了对方一眼,淡淡道: “接下来我要说的,依旧是没任何证据和文献记录的口述历史,你姑且随便听一下,然后自己判断它的真假吧。 在我的记忆中,那应该是七十年前的事了。” 第十四章 什么是美食 “七十年前,正是感官拟真技术刚刚获得突破性进展的时候。 你没经历过那个年代,不知道这项技术对义体改造的意义有多重大。 当时全世界的人还沉浸在外置脑芯片带来的生活变革当中,感官拟真系统就横空出世了。 这种感觉就像人类刚刚进入第一次工业革命,还在适应着一次全新的生活方式,结果第二次工业革命就突然降临了,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同样,在此之前,人体安装的义体,是靠力反馈系统刺激触感神经和痛觉神经,用来模拟人体面对外界刺激时的感觉。 但这种东西太粗糙,只能让人有简单的触碰、疼痛等反馈,各种反馈只有程度区别,没有种类区别。 特别是面对冷热、物体表面粗糙程度、细微的弹性等,分辨起来就极其差劲,显得十分粗笨。 别看现在的义手几乎与人手没有差别,但当时的义手却只是一个高级别义肢。 你用义手去触摸女性细腻的皮肤,与用人手去触摸,感觉天差地别,所以当时的贵族们对义体改造是很排斥的,他们仍旧崇尚自然的人体。 然后……嗯……我忘了是哪个天才团队攻克了这个难题,搞出了拟真技术,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当义手的拟真触感可以与人手相提并论时,最先变革的便是医学。 这项技术让医生保留敏锐触感的同时,获得了机械般精准的操控力,手术成功率大大提高,病患术后康复效果显着。 于是,义手便成了医生的基础标配。 此后,这项技术开始席卷各行各业,最开始还有很多人不愿意切掉健康的肢体,换成一副铁手,但就和脑机接口刚问世时一样,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获得了远超想象的收益,那哪怕你再排斥,也只能紧紧跟上。 毕竟企业不会雇佣一个没有安装脑机接口的人,医院也不会提拔一个没有高精度医用义手的医生,很快,不管人们对切掉天生肢体,换成冰冷机械看法是怎样,大家都跟上了时代的步伐。 在这场社会变化的过程中,贵族反而是最后才接受的那一批人。 最开始,只是一些患有肢体疾病的贵族替换了自己的肢体,最后却发现出奇的好用。 最关键的是,有了这项技术,他们就可以让自己体验“受伤”的感觉,却无需付出真正残废的代价,可以肆无忌惮追求生死极限的刺激。 那时的贵族非常热衷狩猎野兽,他们用机甲将没改造的身体妥善保护,然后裸露带有拟真功能的义肢,徒手与野兽搏杀,享受痛楚和战胜猛兽的快感。 我想大概是他们潜意识里也意识到自己懦弱的本性,所以渴望发泄这方面的感情吧,不过我是没兴趣分析变态的内心就是了。 总之,这帮变态后来不再满足于狩猎野兽,就开始狩猎真人。” “狩猎真人?!”风浠声音陡然拔高。 华钧点了点头,补充道:“其实最开始不是狩猎人类,而是狩猎仿人机器。 但机器无法完全模仿人类,特别是在极端情况下的情绪反应,真人和仿真ai表现出来的情绪差异实在太大,即便是现在,这种差距依旧没有任何缩小。 哪怕现在的人工ai已经能轻易通过图灵测试,但图灵测试的局限点就在于它只针对平常状态下的人类思维。 但人类面对危险处境所表现出来的情感多样性、细腻性、爆发性,都是ai无法预测模拟的,人类在濒死时所展现出来的反逻辑、反常理,根本无法模仿。 而对于贵族,这种东西才是最大的刺激,比毒榀更甚。 所以那时的贵族,为了享受变态的狩猎快乐,开始模仿以前中世纪的猎捕活动,在贫民区肆意猎杀平民。 为了平衡这场不对称逃杀游戏,提高狩猎的乐趣,他们还特制了运动笨拙,行动不灵活的老式机甲。 治安局为了在出警时,不误伤贵族,特意在亚当内部设置了白名单,将贵族的狩猎用具登记了上去。 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不这么干了,这些义肢就被他们收藏了起来。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款老旧的义体,而是当年狩猎游戏的回忆纪念,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不过现在被你这么用过一次,估计白名单肯定全都清除了。” 华钧十分随意地讲述着过往,风浠却被惊呆在椅子上。 她几乎不敢相信,但如果是因为这样的往事,为何贵族用的机体落后于当代,却又配备了最顶尖的拟真系统的疑点,就可以被完美解释了。 她不得不相信,这就是真相。 “太过分了!” 华钧点了点头,起身接了杯水喂风浠喝下去,态度温柔道:“消化一下情绪,五分钟后,我要开始和你说正事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苏月寒:“月寒,想吃什么?我饿死了,去楼下让老板娘搞点外卖。” “搞点寿司和生鲜吧,再整点烧烤,来一份超大份的皮蛋瘦肉粥。” 华钧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屋内只剩下苏月寒与风浠两人。 风浠看到苏月寒听完整个故事,脸上却没丝毫波澜。 “你早就知道?” “不是,刚听说。”苏月寒把弄着电脑,头也不抬。 “我看你一点都不吃惊。”风浠失落地垂着头,声音低沉。 听到这,苏月寒才暂停手头工作,正眼看向对方。 “类似的故事,我哥他还有很多,听上几百个就习惯了。如果后续我们真的成了合作关系的话,你也会慢慢习惯的。” 没多久,华钧便双手拎着大包小包的外卖回来了。 “吃饭了吃饭了!” 风浠看到华钧笑着冲进房间,一脸兴奋地将外卖放下,把所有食物从袋中取出,整整齐齐放在小桌上。 整个过程中,他的双眼都死死盯着那些食物,像在看一个没穿衣服的当红女星,眼里几乎要拉出丝来。 风浠不理解,区区几份外卖用得着激动着这样吗?好歹也是不死者。 “宾馆老板娘还真是随便,这寿司看上去像预制菜。”苏月寒一边拆筷子,一边抱怨道。 “至少不是合成的,毕竟他们只是临时接待我们,能帮忙点附近最贵的外卖已经不错了,想要吃货真价实的好货,必须去更高档的饭店,我想明天和红蜈蚣首领见面,就能吃些好的了。” 华钧十分敷衍地回了几句,拿起一个寿司就往嘴里送。 三文鱼寿司滑入口中,互相黏连又并不过分软烂的米粒,在舌头的挤压下慢慢散开,带着一丝甜味的鱼籽在口腔上颚滑动,即使用鼻子深吸一口空气,都能嗅到它们混合在一起的诱人香气。 华钧闭上眼,用舌头缠着软滑的生鱼片在口腔内滑几圈,然后推入臼齿压碎磨烂,与碎米饭混在一起,用心品尝。 虽然这算不上高档料理,但对长年吃营养果冻的华钧而言,却有着非同凡响的意义。 不管是那淡淡的鱼腥气和嫩滑的口感,还是特制酱油特有的咸味,都不是金面具大学简单的便餐能比的。 “是时候来点味觉刺激了,我要整点芥末。”华钧仿佛一个美食大师般,科普着食物的正确吃法,顺带给了苏月寒一个眼神,示意她打开速热火锅。 “那些都是压制肉。”风浠忍不住说道。 华钧冷冷瞥了她一眼:“太幼稚了,食材的好坏,优先级远低于食用者对饱腹感的期待,而且最关键的是出色的酱料! 特别是辣酱和冰镇汽水的组合!那种咸辣味产生的奇妙微痛,低温汽水的镇痛效果,以及饮料析出的二氧化碳,粘附在口腔内壁的触觉刺激! 三者产生的化学反应,就像受刑者在祈祷救赎时,瞬间得到了回应,这种感觉伱根本不懂啊……你压根不会享受美食。” 风浠愣了一下,面露不悦:“我在家里吃的都是厨师做的菜,负责分子料理和传统古法料理的厨师都是特级的!” 华钧冷笑:“纯度太低了……进食这种行为的根源要素,不在于食材和厨艺本身,而在于使用者是否精通欺骗大脑,维持最佳期待值的技巧,除此之外,更要掌握重置对菜肴印象的诀窍……而你,真是一窍不通啊……食材被你这种人评价是会哭泣的。” 风浠一时间有些无语,她不太理解不死者的脑回路,难道不死者都是这样的吗? “哥!这个好吃!” “哦哦!!酱料里放点花生酱,还有香菜,整一丁点醋,几滴就行,这是我的秘技!” 看着面前根本无暇理会自己的兄妹二人,风浠嘴角抽搐了几下,压着怒意道:“你刚才不是要说正事吗?” “差点忘了,正好,就趁着调制酱料这段时间和你说说吧。”华钧不耐地看向风浠,“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你去盗取那些白名单义体的情报,来源于你的组织吧?但你的组织却没有告诉你这些义体背后的故事,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风浠眉头一皱,沉思片刻道:“这并不会影响任务,不说其实也没关系。” “你们的组织崇尚人体自然,觉得赛博时代的义体改造会扭曲人类的生存方式,并以改变现状为目的展开反抗行动,而我刚才说的故事,完全符合你们组织的主旨,也更能证明你们组织的正确性。 像这样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藏着掖着实在说不过去,如果我是你们的首领,肯定会将这个肮脏的往事在组织内部大肆宣扬,广而告之。 但你们的做法却让人觉得莫名其妙,这样替敌对方遮掩丑闻这种行为,你不觉得很难想到合理的解释吗?” 第十五章 合作 “是这样,但……但可能是为了不影响我完成任务的心态。”风浠不确定地说。 华钧用筷子夹起烫好的牛肉,放进酱汁内翻滚均匀,送入嘴中:“你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天律。” “天律,是想表达人类应该遵循大自然律法的意思?光听名字就知道你们想和天械集团对着干。”苏月寒插嘴道。 华钧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如果你们真是崇尚人体自然,我可以帮你们,毕竟我也想融入普通社会啊。 但现在的情况是,我非常怀疑你们组织的纯粹性。” 风浠皱起眉头,陷入了沉默。 虽然她很信任天律的战友,但却不代表组织内部是绝对纯洁的,特别是在听了华钧讲述的事情后,她很怀疑首领到底是不是在追求“人体自然”的社会。 她很害怕,首领其实只是将那个理念作为聚拢人心的大旗。 华钧敲了敲旁边的大脑维生罐,问道:“说了这么多,现在你能告诉我这是谁的大脑了吗?” 风浠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罗伊德的大脑,罗伊德是欧洲联盟的某个联合实验项目的参与者之一,据说他所在的团队获得了生物学上的突破性进展,而罗伊德把实验成果偷出来了。 他本来应该和天械城管理局的人接头,而我们打算在管理局和罗伊德接头时截住他,但中途出了一点意外。 罗伊德被人杀了,他随身携带的密码箱也不知道被谁拿走,不过天械城管理局赶到的也很及时,对方应该是刚杀死罗伊德不久,没来得及带走罗伊德的头颅。 于是罗伊德的大脑就被管理局接收,送回了研究室。 在我偷取大脑之前,他们应该正准备用裸脑翻译机询问罗伊德有关谋杀者的线索。” 风浠口中的裸脑翻译机,是三十年前欧洲联盟在“缸中之脑”研究项目得到初步进展的基础上发明而来,专门用于翻译大脑语言的机器。 如今的脑芯片也是建立在这个研究基础上诞生。 普通人可以通过脑芯片,让大脑和互联网进行信息交互,即便只剩下一个大脑,也依旧可以通过芯片与外界完成沟通,但像罗伊德这种人却不行。 盗取联盟的研究机密,是背盟罪,比叛国罪还要严重得多。 如果他不用限制卡锁住脑芯片与互联网交互的权限,那联盟管理局只需要更新一下他脑芯片的学术内容,将相关知识更新成乱码,就能让他从一个学术大拿变成白痴。 所以罗伊德在盗走机密文件之前,应该已经用限制卡封锁了自己脑芯片,阻止其与互联网的交互。 但内置脑芯片被锁住,也意味着外界无法通过芯片与他的大脑完成信息交互,而以人类目前的技术,仍无法让人类大脑兼容第二张芯片。 这时候,只能通过裸脑翻译机来破译大脑各区域复杂的脑电波信号,和大脑主人完成最基础的交流。 天械集团有裸脑翻译机是情理之中的事,但风浠所在的组织,居然也能用上裸脑翻译机,这着实让华钧吃了一惊。 “竟然能搞到裸脑翻译机,你们组织能耐不小啊。”华钧惊讶道。 “是挺厉害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风浠反问道。 “具体计划还没想好,但大概方向已经有了,等我们在红蜈蚣这边站稳了脚跟,再来思考怎么处理罗伊德的大脑。”华钧说。 “咕咕咕~~” “什么声音?”华钧看向风浠。 “咕咕咕~~” 仿佛想要回应华钧般,风浠的肚子发出饥饿的哀鸣,她低下头,白皙的脸庞涌上一团羞耻的红晕。 苏月寒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打开皮蛋瘦肉粥的盖子,插上伸缩吸管后送到风浠嘴里:“喝吧。” “谢……谢谢。”风浠含住吸管,尝试了一下吸取热粥,却被烫得龇牙咧嘴。 她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只是含着吸管默默往粥底吹泡泡,试图以此冷却热粥的温度。 苏月寒扫了她一眼,再次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叹息,拿起被华钧吃剩的半盒寿司,捏起其中一个送到风浠嘴边。 风浠讶异地盯着苏月寒,愣了一会,乖乖张开了嘴,让对方将寿司送进嘴里。 她仔细咀嚼着这普通的平民食物,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谢谢。” …… 清晨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在太阳没升起前,高湿度空气所蕴含的湿润感,以及夜晚残留的冰冷低温,让吸入肺部的空气变得冰冰凉的,冰冷湿润的东西总让人觉得更加洁净。 但华钧知道,并非早晨的空气清新,而是他们三人一夜的呼吸循环,导致了室内二氧化碳浓度上升,所以在吸入外界空气时,会产生特别的精神提振感。 “哥?起的这么早?明明昨天三点才睡。”身后传来苏月寒迷迷糊糊的声音。 她摇摇晃晃地下床,走向窗边的华钧,伸出双手从背后搂住对方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后背,呢喃着抱怨道:“啊,真困死了。” “困死了就去睡觉,伱已经二十二岁了,不要像小孩子一样了。”华钧转身将对方拦腰抱起,用力丢回床上,自顾自去厕所洗漱沐浴。 等到他洗完澡刷完牙出来时,苏月寒又睡着了。 她像小时候一样双腿夹着被子,婴儿般蜷缩成一团,瀑布般的秀发花朵般铺满了半个床铺。 但她已经长大了,各方面都达到了世俗男人眼中一名雌性该有的丰韵,她和她的母亲一样,是个身材与五官都无可挑剔的美人,即便与那些接受高级科技美容的改造女性相比都不遑多让。 在她的对面,风浠也蜷缩着娇小的身体,银白发丝和过度白皙的皮肤,让没有四肢的她看起来像无灵魂的人偶,微微蹙着的眉头给她平添了一丝忧郁。 这宁静祥和的场景像一幅画卷,名字该叫“睡美人与机械人偶的晨眠”。 华钧盯着沉睡的二人看了一眼,脑中浮现出几百年前相似的场景,内心稍稍触动了一下。 “妈的,点早餐去。”华钧低声骂道。 着眼于当下啊,华钧——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第十六章 ultimate death(终死)-003 华钧走在冷清的街道上,身后三个脚步声有节奏地起伏着,惹得他十分心烦。 华钧能够理解红蜈蚣帮的安排,如果换他当帮派大佬,也不会随意信任一个刚刚入帮的成员,留几个保镖监视是最常规的操作。 但想要不被监视,其实也很简单,他只需要去铁蛇帮的地盘捅死几个喽啰,再去其他大帮派的片区,搞几个大动静的爆炸恐怖袭击。 只要他以这种高强度频率,上蹿下跳个几天,其他帮派的人立刻会对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等到那时,红蜈蚣就不会再监视他了。 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帮派最担心的就是刚上船的能人转投他处,所以只要他主动把该惹的敌人都惹个遍,将自己置于无处可去的境地,红蜈蚣自然会对他敞开胸怀,彻底接纳他为一员。 当然,即便他不这么干,红蜈蚣也有的是办法给他安排一些惹人厌的活儿,好让混乱区的其他势力都讨厌他,但具体会给他安排什么工作,华钧就不得而知了。 但眼下最最要紧的,其实还是整点真正厉害的装备。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可以在混乱区安身,但说到底,混乱区最后仰仗的还是最纯粹,最极端的暴力。 没有武力就等于没有依靠。 而在如今的时代,他身为不死者的战斗优势实在太小了,在某些情况甚至成了负面的拖累。 虽然有苏显明留给自己的“波粒二象光能刀”兜底,但光凭那把刀,关键时候肯定撑不住场子,毕竟能量已经所剩无几,它所需的能源,也不是电能这种烂大街的玩意。 为保险起见,他必须整点杀手锏傍身才行。 最好能搞点大口径枪械,再整点穿甲弹,这样对上普通改造人就没问题了,一般的改造人其实就是以前的王牌装甲兵,靠大动能武器就能击杀。 如果条件允许,他还想整些电磁脉冲弹,这样就能让那帮依赖ai辅助射击的蠢货变成白痴。 不过,这些事暂时急不来,眼下还是先搞定风浠的义肢吧。 …… 上午10:00,睡饱了的苏月寒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她在床上坐起,目光扫过床头柜的早餐,最终落在华钧身上。 华钧坐在地板上,正用胶水将经过特殊工艺加工的金属条,贴在自己小腿皮肤上。 这种电路纹身片贴在身上,就像裸露在外的金属电路,不细看便察觉不出破绽,一般用于外貌伪装。 “你在干嘛?” “有了这些,别人就会觉得我是从事脑力活动的黑客,或是中间人一类的角色,起码不会把我当成一个无改造的自然人。” “但你连脑机接口都没有。” “他们会觉得我把接口设置在十分隐蔽的地方,而且也就随便伪装一下。” 二人的交谈惊动了正在浅睡的风浠,她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睁开眼,缓缓挪动着身体,让背部紧靠床板,艰难地坐起。 华钧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的箱子:“我让他们买来了义体,尺寸应该合适,你的连接器是可调整的万用型,用这种二手货应该也没问题,另外我还给你买了衣服……月寒,你给她装一下义体吧。” 苏月寒从箱子里掏出义手,那是两只没有仿生皮十分粗糙,只具备基本运动功能的义手,拟真系统也是最低档的一类,显然是旧市场淘来的二手货。 另外两只义足也同样如此,当她给风浠装上后,那质量极其低劣的四肢和风浠融合了尖端科技的连接器,形成了极其鲜明对比。 现在的风浠,给人的感觉就像高档别墅里装了一间旱厕,仿佛是某个艺术家为了表达对赛博科技的反思与批判,而缔造出来的,满溢着抽象的后现代美感的作品。 人话讲就是丑得批爆,并且极度违和。 但风浠对此却不以为然,对她来说,不管怎样,好歹是可以自由活动了。 而且在混乱区这种环境,破破烂烂的义肢反而不容易招人惦记,过度昂贵的义体若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保护,便是去阎王殿的门票。 “谢谢。”风浠礼貌地道谢。 “不客气,我们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限制卡自然会给你去掉,但项圈还得继续戴着,我设定了距离我五百米之外就会自动爆炸,可以接受吧?”华钧说。 风浠点了点头,她完全可以理解华钧的安排。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不死者对她,已经算得上以德报怨了。 如果不是她半夜杀上门,华钧和苏月寒也不用连夜搬家来混乱区,况且她之前甚至还想杀了他们。 站在对方的角度看,自己绝对算是仇敌。 但这两人却给了她另一个选择,并且还把首领没有告诉她的历史情报也告诉了她,可以说是合作诚意满满,对她有恩无愧。 “你之前说你有很多钱,伱现在能调用的资金有多少?”华钧问道。 “额……存款的话有几千万。” 华钧和苏月寒齐齐扭头看向她,表情像见了鬼。 虽然早知道她是富婆,但离家出走的富婆也能富到这种程度? “你可以全都取出来吗?”华钧试探着问道。 “虽然这是我自己的小金库,但如果一口气取款太多,位置信息就会被溯源,家里人一定会找到我,而且我的账户一次性最多取款50万,短期频繁取款容易账户冻结。” “这不是一点儿用都没有嘛!”苏月寒说。 风浠:“一个月五万零花钱还是很安全的。” “还是一点用都没有啊,你这个账户不还是废户吗?”华钧吐槽道。 风浠:“如果回到天律,用信息溯源规避器取钱,就不会被找到。”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苏月寒扭头对华钧说:“听起来,她好像是被那个天律的组织当做取款机了。” “才不是!”风浠恼怒道。 华钧点了点头:“貌似的确如此,但先不管这个,你能联系天律的人吗? 我想跟他们约个碰头地点,你让他们把裸脑翻译机运过来,然后我带着罗伊德的脑子去翻译机那里当场沟通交流,这样对双方都好。” “可以是可以,但你想做什么?你也想拿到罗伊德盗取的学术机密吗?” “能拿到最好,毕竟我们真的很缺钱。”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我只能告诉你,在我们的计划中,有一个步骤是要扳倒一个像天械集团一样的大公司。”华钧认真贴着电路条,轻描淡写地说道。 风浠愣了一瞬:“就凭你一个人?” “暂时只有我一个,再加上她。”华钧用大拇指指了指苏月寒。 “你们疯了吗?就算你是不死者也绝不可能做到的! 这已经不是一百年前了,你没看到现在连国家概念都淡化到这种地步了吗?每个环形城都由各大公司统治管理。 你刚才说的话,不就等于说你想推翻一个国家吗!”风浠震惊道。 华钧沉默了一会,说道:“有种叫【ultimate death(终死)-003】的药物,可以暂时抑制我的身体再生,它是我一个好友帮我研发的,但核心技术现在掌握在一个公司手里。” 第十七章 短命种怎么知道长生种的快乐 “这个药物,可以把你杀死?”风浠有些不信。 如果对方和爷爷口中描述的那个,被等离子集束炮命中都还能重生的不死者一样,就绝不可能被区区的寻常药物杀死。 “你是不是想多了?只是暂时抑制我的再生力而已。” ultimate death-03译名为终极死亡三号,是苏显明为了帮助他融入现代社会开发研究的药物,能在华钧轻伤时,大幅抑制他的再生能力,使他可以移植他赛博设备。 但终死三号是未开发完成的药物,完全无法抵挡华钧不死之身自带的“再生指数增幅”特性,所以它的定位是——在华钧需要使用义体或赛博设备时,临时改变体质。 但这个药物的缺点也很明显,因为无法抵抗再生指数增幅,因此一旦遭遇重伤,再生速度越过抑制临界点,它就失去了意义。 而如果长期摄入,或者连续大剂量摄入,也会诱发不死之身的“恶劣环境短期适应”,导致药效丧失,并在一定时间内都无法生效。 可以说,这凝聚了当代医学尖端科技智慧的产物,是一款必须在各种严苛条件下才能生效的药物。 但尽管这有如此多的不便,这依旧是华钧无法割舍抛弃的梦想……说来有些幼稚,他一直想体验一下开高达、畅游电子幻境的感觉。 好不容易活到赛博时代,结果连这些最能代表新时代的享乐项目都没体验过,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当然,他想得到终死三号绝不仅仅是为了体验全新的赛博生活,主要还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武力水平,拉近与高科技战争武器的差距。 如果没有终死三号,他就无法使用义体装备,在这个时代如果不能使用义体,又无法通过脑芯片进入赛博空间,斗争力就趋近于零。 “你活了这么久,一定很痛苦吧?” 风浠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望着华钧,就在刚才,她想起了那些关于寿命论的文学作品。 一想到眼前这个人,在漫长的岁月中,亲眼目睹自己的挚爱一天天衰老死去,埋进黄土变成一堆白骨。 在漫长的历史中,忍受着时代变迁的痛苦,像异类一样被排斥,风浠都有点同情起对方来。 “嗯……还行吧。”华钧不置可否道,心中无语。 他知道风浠这小鬼一定是给自己戴上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滤镜,把他想得非常可怜。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华钧已经习惯了,很多刚刚发现他不死之身的人,都会有这种先入为主的奇怪印象,放大长生者漫长人生中苦恼的那一部分。 的确,身为不死者会有许多普通人没有的烦恼,譬如频繁的触景生情,睹物思人,时常多愁善感,伤春悲秋,偶尔还会没来由的强烈悲伤。 除此外,还有因为漫长人生带来的某种不可避免的优越感,衍生出自诩老成、傲慢自大、间歇性爹味十足等小缺点。 但总体来说,他的人生还是很快乐的,特别是在超导体被人类发现之前的那几千年,当时不觉得怎样,但和如今一比,以前简直是爽爆了。 遗憾的是,华钧也知道,他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普通人,因为已有前车之鉴。 他记得在战国时期,他曾经当了很久的秦国国君,每天努力学习着如何治理好一个国家,可谓是真正生理意义上的呕心沥血,努力到下属都感动流泪的地步。 当时他在官员之间起到了非常好的带头作用,导致朝野上下尽是忠臣,而他也是全国百姓公认的明君。 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治理国家真的很有意思,就像一个十分有趣的游戏。 当他靠自己的思考和勤奋努力,让普通人过上更好的生活,看着对自己充满感激的百姓,脸上那种细腻的情绪表达……那种成就感 ——有着近似毒榀般强烈的刺激! 至于那些呕心沥血,自杀重生的行为,也只是他为了重置精神状态,方便自己能以更好的精神,投入到“治国游戏”的手段而已。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百多年,直到有一天,不知道谁以死劝谏,让他休息一下,不要这么劳累,搞得他十分感动,于是没忍住对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说了一些心里话。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的很委婉,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一点也不辛苦,我又不会死!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还是多注重一下自己的健康吧,老跟着我死命干,不懂享受生活怎么行? 你们可是我重要的左膀右臂啊!如果累垮了叫我如何是好?而且你们不觉得治理国家很有意思吗?怎么会觉得我辛苦呢?” 之后,他还说了一些要注重国民教育之类的话题,用今天的话说,就是督促臣子要尽快提高百姓文化水平,好让优秀人才源源不断地产出,不让人才断代,这样才方便辅佐他,一起将秦国做大做强。 然后……然后他就被关了起来,每天都被砍头剥皮灌水银,被无数次尝试杀死。 虽然他很快就徒手宰了几千人逃了出来,但那的确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 现在回首往昔,当时他的确太不成熟了,完全低估了普通人对长生的渴望,也低估了自己将治国当做“游戏”这件事,对普通人观念的冲击。 理所当然的,后面的历史也根本没记载他。 从那以后,华钧就知道不死者的真实想法,对普通人是致命的毒药。 只有保持普通人对不死者抱有那种“长生不死其实特别痛苦”的固有偏见,才能让他和普通人正常相处下去。 若一旦被人发现,不死者拥有的是无限可能的未来,和无限的期待,那正常人对他的微妙同情,就会发酵为嫉妒和憎恶的毒药,招致无法想象的灾祸。 这一次,风浠无意间带起了这个禁忌话题,幸而他早已熟练应对之道。 华钧深吸一口气,决定和以前一样,利用高超的谈话技巧,巧妙地带过这个敏感话题,稍微伤春悲秋一下。 “其实……” “别看他这样,其实爽爆了好吗?”苏月寒突然插话道。 空气寂静了几秒,然后华钧紧张地大叫起来:“你说什么啊!我……我也有我的苦恼啊!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苏月寒被吼得愣了一下,随即怒道:“干嘛突然吼我!不是你自己跟我说的吗?短命种永远不知道长生种的好!” 华钧嘴巴几次开合,都没能发出声音。 他慌乱地尝试重新组织语言,最后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理由:“那时伱还小嘛!我看你这么担心我,一天到晚那么伤心,所以才骗你说长生不死很快乐嘛……那都是为了安慰你!” “骗人!啊——好烦啊!如果我也能不老不死就好了。”苏月寒叹了口气,整个人呈大字扑到了床上。 “幼稚!太幼稚了!你能不能像个大人一样!” 华钧越来越紧张,就在他努力思考如何结束这个话题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打开一看,如蒙大赦般说:“孟兆平来接我们去见红蜈蚣首领了,你俩准备一下。 咳!风浠你也赶紧换上衣服!女孩子一天到晚光着身子怎么行。” 虽然有些稀里糊涂,但这个敏感的话题总算结束了。 第十八章 进帮的第一个工作 当汽车驶入北街区时,华钧就发现经营商铺的老板,大部分都变成了女性,沿途偶尔还会看见几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充电桩上,脖子上挂着“狗男人的下场”的标牌。 汽车仍旧行驶,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在一个外立面用红琉璃薄砖覆盖的店门口停下,走下车,抬头就能看见“血狐之巢”的招牌。 西装革履的男迎宾员恭顺地低头,迎接下车的他们,随后做了一个往里请的动作。 这家店的大门很窄,不像一个四层楼餐馆该有的门口,走进餐馆,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还有嗅到各种酱料香气的味道。 播放着美食制作过程的全息投影在头顶慢慢旋转,实时录像中,负责制作美食的是一个顶着厨师帽的柔美女性,她站在干净整洁的厨房里,料理食材有条不紊,烹饪动作从容优雅。 这里的环境和混乱区与生俱来的急躁气质截然不同,这样整洁的厨房和传统的烹饪模式,让人更容易联想到环形城的贵族,大概主打的就是这种风格。 而店内的装修也十分克制,餐馆内播放的是悠扬的轻音乐。 一般混乱区的低端餐饮不太会在店内播放轻音乐,因为研究表明热情的快节奏音乐和红黄这类颜色,可以加快食客的进食速度,所以混乱区大部分餐馆都充斥着激昂的说唱和流行乐曲。 华钧看到在这里吃饭的不仅有混乱区的人,还有穿着明显不属于混乱区,来自天械城内城区的人。 显然,这血狐之巢服务的对象是混乱区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然纯粹是想象中的模仿,不过对这些人来说,应该已经足够了。”风浠简单打量了一番,给出了十分不客气的评价。 “终于来了!等你们很久了。” 华钧看到昨晚在仓库见过的,那个穿夏威夷短衬的男人,从拐角走出,热情地迎了上来。 那仿佛老友见面般的态度,让人几乎想不起昨晚那张冷漠不耐的脸孔。 “先进去吧,首领和张医生已经在等了。”夏威夷男歪头笑道。 华钧等人沉默地跟进电梯,来到了四楼,被领进十分幽静的包厢。 坐在包厢里坐着的有两个男人,坐在靠门口的是个英俊的金发男人,他有欧洲人立体的五官,和亚洲人的相貌细节,粗看像是混血。 他的两只手都是义肢,纯白色的义手表面布满头发丝细的开合凹槽,十根手指的模拟关节也不是简单的生活型结构,那镶嵌在关节处的,极薄的弧形金属片如西瓜虫的甲壳般,随着他弯曲手指的动作,精密地收拢散开。 这种精妙的结构,一般情况根本用不上,一眼便能看出是医用型,他的身份应该是红蜈蚣的义体医生,孟兆平口中的张医生。 而坐在靠里侧的男人,右手经过改造,赤红色的头发梳成大背头的样式,裸露在外的脖子上纹着一条蜈蚣,但这个纹身并不是逼真的动物形象,而是更注重艺术性的,以蜈蚣为原型,经过二度创造的项圈状刺青。 这种纹身的装饰作用恰到好处,让他既不会沾染街头痞子那种土鳖的凶狠气质,又能表明他的身份与地位,不至于让人误判他是什么善类。 两人无需介绍就一目了然,红头发的是首领,金头发的是医生。 至于站在他们身后待命的孟兆平,算华钧他们最熟的跟班。 “我听说你也是金面具大学的学生?78%的同调率,真是了不起!”医生的视线第一眼就锁定了苏月寒,但他似乎对这个抢自己饭碗的新人并无敌意。 “老度,坐吧。”红发首领对夏威夷人说道,“你们也坐吧,别客气。” “我叫吴功,口天吴,功夫的功,其实也算是你的学长了,我和杰克都曾经在金面具大学读过书。”吴功轻轻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红发,从胸袋内掏出一个小药盒,取出一片放在舌尖,随后冲苏月寒晃了晃,“要来点吗?特制的酥麻片,没有成瘾性,我看你稍微有些紧张。” “不用了,谢谢。”苏月寒客气地摆了摆手。 吴功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华钧:“听老度说,你是月寒的男朋友,之前也在金面具大学读书吗?” “我没在那里读书,但我算是她的情感医生。”华钧说。 “哦~”吴功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风浠,“那这位是?” “我的助手。”华钧说。 吴功再次点头,随后给了夏威夷人一个眼色。 夏威夷人登时会意,自我介绍道:“混乱区的人都叫我度假李,你们喊我老度就行,昨天老大和医生听说你是金面具来的,高兴了很久……” …… 在度假李的调整下,饭桌上的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最初的谈话围绕着苏月寒展开,因为首领和医生都是金面具大学的校友,所以整个谈话氛围都十分轻松愉快,一时间成了校友交流会。 但华钧知道,这只是最初的磨合,或许明天,最多后天,就会有适合他们的工作安排下来了。 “伱有兴趣当接头人吗?”度假李在给华钧敬酒时忽然问道。 华钧举起的酒杯一顿,心想这燕国的地图未免也太短了些。 虽然他知道接头人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装傻问道:“负责谈生意的吗?” “不不不!没这么麻烦,差不多是已经谈好了,只需要带着货去和别人碰碰头,完成交易就行了。 工作内容很简单,但派出去负责接头的人,必须是足够信赖的人,否则会有钱货两失的风险。”度假李说道。 “说起生意,你和安南应该已经谈好了吧?让华钧去怎么样?我觉得他很适合这个工作。虽然很有挑战性,但对一个情感医生而言,应该不在话下,我相信他可以的。”吴功拿出药片盒,又放了一片在嘴里,并向华钧投来充满期许的眼神。 “但安南那家伙脾气很暴啊,上次派去给他送礼的小弟,回来手脚都装反了,华钧刚来,是生面孔,鬼知道安南又会干出什么。”度假李抱怨道。 华钧将安南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心说不会这么巧吧? 这里是亚洲,那小子不会在这里,但把人手脚替换这种事……的确像是他会有的兴趣。 或许应该去见一见。 “没关系,我觉得没问题。”华钧爽快地应了下来。 他清楚,在帮派里,没有挑选工作的余地,这看似是十分客气的请托,实则是危险的试探。 对方在试探他这个人有没有利用的价值,试探他才能和胆识的极限范围。 他这次当然可以拒绝,甚至下次也可以拒绝,但如果一直这么拒绝下去,红蜈蚣就会判定他是一个只会跟在苏月寒屁股后的废物姘头。 然后运气好的话,他仅仅是被踢离利益分配的中心,运气差的话,随时可能因为一场帮派火并变成一滩血浆。 当然华钧是不可能变成一滩血浆的,或者变成一滩血浆也无所谓,但他并不关心这些,他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想要把苏显明的思想盒,从巴比伦集团的保险库里夺回来,就必须雇佣艾尔利克这种级别的黑客,而这种人的身价在10亿以上。 除此之外,他还得准备大量的基础设备、设立临时安全据点、招募其他技术人员和武装人员。 办这些事都需要钱,更别说他还得花重金,捞出早先沉在太平洋海底的那套装备——【不死适应-005号】。 现在他手中能抓住的搞钱渠道并不多,而红蜈蚣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混乱区黑帮,但黑色产业应该还算暴利,如果能鸠占鹊巢,将红蜈蚣帮会占为己有,或许能稍微填补资金上的短缺。 另外,他也的确需要一些可以快速筹集的人手,以提高自己与天律接触时的安全性。 “交给我吧,说不定我和那个叫安南的人,会很合得来。”华钧说道。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老度你有空把安南的事和华钧说一下,他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你全力配合。”吴功十分温和地笑了笑。 第十九章 安南 饭局结束后,在一阵寒暄和客气的安排后,度假李将孟兆平分配给了华钧,说是这次行动由长期和安南联络的孟兆平,配合他的行动。 华钧注意到,在度假李做出这个决定后,孟兆平的表情明显很不自然,他似乎相当不愿意接受这份工作。 出了血狐之巢的大门,华钧将苏月寒送上车,随后主动对孟兆平说:“孟叔,这次要多多指教了。” “华先生,你就叫我老孟就好了!现代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年龄,不过有些事,我还是想和你稍微招呼一声。”孟兆平表情严肃道。 “行啊,我们找个酒吧喝一杯吧?” 兜兜转折,华钧和孟兆平二人又来到了华钧最开始的那个酒吧,推开两扇木百叶摆门,和上次一样,一群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和孟兆平身上,但在看到孟兆平时,又马上将视线收了回去。 昨晚在酒吧见过华钧的部分人,内心都感到一丝惊讶,也庆幸昨天没有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出手,仅仅一晚上的工夫,居然就和红蜈蚣一组的小头目成双入对了。 柜台后,阿飞仍在清洁酒杯,抬头看到坐下的华钧后,他眼中讶色一闪而过,咧嘴露出金白相间的牙齿装饰,祝贺道:“看来找好住的地方了。” “借了你吉言。” “来一杯吗?” “薄荷茱莉普。”华钧点单,转头看向孟兆平,“你会买单吧?我还没钱。” 孟兆平一愣,有些无语地点了点头:“也给我来一杯螺丝锥。” 点单完毕,孟兆平直入主题:“如果是以前,这单生意应该很容易收尾,但最近我们和安南的关系有点不妙。 华先生你可能不知道,安南和我们,和铁蛇帮之间的复杂关系。 但以往,他一直是一个供货商这样的角色。” “供货商?给你们提供原材料?” “嗯,你懂的,他在混乱区外的荒原划地为王,种植了许多我们需要的转基因酥麻草,还有一个粗制工场,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合作关系,但安南这个人这里有点不好使。”孟兆平指了指脑壳,“他对再生基因技术特别执着,执着到一种疯魔的地步!” 华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但生物基因技术领先的是太平洋的空中花园吧? 再生基因在生物学领域很前沿了,我们这边还没发展到这种程度,难道安南他原先是空中花园的人?” “不,那老头应该是非洲那边的。” 华钧点了点头,心里已经确定,这个安南大概率就是那个安南了。 “他最近疯狂的,疯狂的向所有人索要再生药剂,甚至要求用这些走私药物代替金钱和他交换货物,并且还无差别攻击途径他领地周围的人,把人活捉起来注射药物,做爆头实验。 简直是疯了!彻底疯了! 这不光是我说,所有了解这件事的人都认为安南是疯了,他不断用抓来的那些人做爆头实验,但给他们注射的药剂却是【42ir-007】! 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剂,这个药剂是2142年研发出来的伤势再生第七版军用药剂,是60年前的老东西了!现在都特么停产了!让我们去哪里搞? 而且这玩意的效果远远比不上现在的再生基因药,无法修复内脏这种过于精细的器官,再生时可能出现急速癌变症状,导致伤口修复失败。 这种药放到现在就是绝对的淘汰品,但他却期望注射这种药物的人,即便被爆头了,还能再长出一个脑子来! 他想要的那种能长脑子的药,别说七十年前,就连现在都不可能有!” 华钧理解地点了点头,这已经不是智商问题了,而是生活常识出现了根本错误。 就像健身的人如果期望自己变成一个大肌霸,会定期注射类固醇,科学加大运动量,但绝不会通过摄入超量的蛋白粉,试图锻炼出一个能获得全球健美先生金奖那样的完美体魄。 毋庸置疑,安南在正常人眼里已经彻底疯了。 但华钧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动机:“唉,我懂了,所以伱想说安南是个很危险人物。” “没错,我并不是怀疑华先生你的能力,但安南现在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迟早变成赛博疯子,如果不是因为他有空间束缚炸弹,恐怕早就被人做掉了。 他现在对任何人都很警惕,如果让你这样的生面孔去主导这次接头,我担心会出什么岔子,所以这次就交给我吧,在组长和首领那里,我会说是你搞定的交易,你只需要跟在我旁边,假装是我的小弟就行。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尽可能保证大家的安全,安南真的很危险!”孟兆平最后强调道。 华钧点了点头:“没问题,这样反而更合我意。另外我想问问,我们能搞到真空零点能储能器吗?” 零点能是华钧的波粒二象光能刀所需要的能源,虽然与一百年前的零点能概念已经有了巨大的差异,但当初最粗浅的理论判断仍旧正确,这种能量是真空中蕴藏着的巨大的本底能量,在绝对零度条件下仍然存在。 相比于已经实现的核聚变,零点能更加稳定便携安全,但提取压缩此种能量的技术,只有北美洲的城市才能实现,也正因此,北美洲成了经济全球领先的大洲。 对人类而言,可控核聚变获取的能源已经足够供应各种生产生活的需求,但想要将一个聚变反应堆随身携带在身边提供能源,并且保证这个反应堆不出任何岔子,当今技术仍旧无法实现。 或者说,可以实现,但人类也研究出了反制手段,于是本来十分安全的便携聚变技术也就变得不安全了。 如今只有真空零点能,可以完美满足提供庞大能源的同时,保证自身失控的危害无限趋近于零,它是一种将真空能量提取出来的技术,即使意外导致储能器被破坏,那些庞大的能源也不会肆意流泻,而是回归于真空,回归于“无”。 这种能源可谓是环保又卫生,只可惜核心技术被北美各国大企业分割独占,其他国家必须用昂贵的价格向其购买。 而零点储能器是黑市硬通货,被誉为超级黄金,除了走正规渠道,只有在混乱区能搞到,但一般也需要漫长的等待和预约。 “铁蛇帮有这方面的渠道,但这家伙有固定的买主,不对外出售。说起铁蛇帮,最近越来越猖狂了,前阵子蓝蟒蛇还抢了三组一批货,杀了咱们不少人!”孟兆平紧抿着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发出来。 第二十章 红蜈蚣干部的资料 “铁蛇帮那帮混账玩意,义体化高得吓人,简直就是不把自己当人看,都是一帮有今天没明天的疯子! 安南也是一样,真是疯子配疯子! 希望这次去那边不会遇到他们。”孟兆平说。 华钧:“你能帮我搞套外装甲吗?如果可以,我还想整把高周波刀。” 孟兆平闻言一愣,犹犹豫豫地答道:“外装甲……应该可以帮你搞到,但高周波刀恐怕有些困难,而且高周波刀也不够实用!穿甲弹无论是适用性还是泛用性都比它强多了。” “那就给我来点穿甲弹吧,枪也整两把。”华钧说。 孟兆平又是一愣,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被套路了 “那就这样吧,出发的时候叫我,我们先回去了。”华钧将酒剩下的酒咕嘟咕嘟喝完,带着旁边影子般的风浠走出了酒馆。 刚一出门,风浠就开始报告:“刚才吃饭的时候,我扫描了他们全身,吴功除了改装过手臂,全身骨头有百分之二十左右替换成了金属骨骼,剩下没有替换的地方大部分也进行了金属丝网包膜,关键部位搭建了合金支架,你可以把他想象成铁包肉后,又在肉外面包了一层铁,寻常步枪子弹一梭子估计是打不死他,大动能子弹可以。 至于那个医生,除了双手是医用型义体,下体生殖器被完整摘除,取而代之的是激素囊和某种装置,但似乎是改装的,我分析不出来究竟是什么。 不过我找到了他的资料,已经被天械城拉入征信黑名单了,等回去后就能在电脑上导出。 至于那个一组组长度假李,除了你能看到的外观改装,下头换成了市面上加强版道具,左肺可能有毛病,似乎有移植痕迹,但还是自然肺。。” “真好用啊你,如果给你更新点装备,你是不是可以就可以直接参与战斗了?”华钧问道。 风浠:“我的战斗ai还蛮不错的,是被淘汰掉的军用自定义版,虽然针对性没这么强,但灵活可调,如果武装水平和对方相当,这地方的普通雇佣兵不会是我对手。” “我想办法给你搞点装备吧。”现在的情况是,他必须和苏月寒分开一段时间。 虽然他相信月寒会保护好自己,但毕竟这里是混乱区,稳妥起见还是需要一个保镖。 而风浠正是那个适合的人选,只要给她配备足够的装备,调整一下量纠项圈的设定,就能让她成为月寒的保镖。 这丫头虽然年纪轻,但贵族脑芯片的高权限和海量的珍贵知识,让她用处不止于此,或许在对抗那个追踪自己的幕后黑手时,也能发挥作用。 虽然华钧自认为不擅长观人,但那只是相比顶尖阴谋家而言,他好歹活了这么多年,直觉还是蛮准的,更何况还有项圈和限制卡的保险。 “为什么突然就给我装备?”风浠不解道。 “伱以后可以当我的保镖。” “你还需要保镖?”风浠抬眼看他,神情有些惊讶。 “平时倒也不用你保护什么,只要保证我的脑袋不会被整个轰掉就行了,如果只是长个手脚,还能用再生改造人这种借口糊弄过去,但若是凭空长个脑袋,实在很难蒙混过关。”华钧说,“当然现在你暂且当一下月寒的保镖,红蜈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等两人回到旅馆,苏月寒正平躺在床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脑后的数据线直接连着床沿的电脑,全身心沉浸在电子幻境中。 听到华钧和风浠开门的声音,她短暂从电子幻境中脱离,看了看来人,随后又进入了电子幻境。 苏月寒设置的是半沉浸模式,她现在身处明亮洁白的教室中,周围是陌生的同学,讲台上教授正用全息投影360°无死角展示着脑芯片的手术切口,讲解着植入脑芯片的关键步骤和术前检测。 电子幻境的真实感极强,但因为是半沉浸模式,再加上外置脑芯片无法完美传输五感信号,因此整体感觉就像上个世纪十分逼真的yr。 苏月寒能听清华钧和风浠的交谈,她感觉自己脸颊被轻轻拍了拍,耳边响起声音:“这是什么东西?” 她暂停了幻境,睁开眼回到现实,看到华钧正坐在床边浏览着电脑里的软件信息。 “是张杰克给我的教学软件,他上学时的情景拷贝。” “光有教学视频也没用啊,他有给你相关资料吗?”华钧问道。 苏月寒拿起手边的储存卡晃了晃。 “厉害,也就是说至少你现在教学资料是齐全了。” “不但如此,他说会今后会慢慢教我学会我没有学习过的手术,至于练手样本红蜈蚣帮会准备,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明明是我抢了他饭碗,他却还教我做手术,那家伙不会是看上我了吧?”苏月寒担忧道。 “我想概率不大,他没有男人那玩意。”华钧淡淡道。 “哦~原来他……啊?!”苏月寒反应过来,满脸不敢置信,表情像吃了条死鱼,“我还真没看出来,他不管是嗓音还是外表都很正常。” “应该是用雄性激素在维持吧,不过这应该是他自己的选择,除非是先天缺损整套器官,我想他可能是学者类型的性格。 正好风浠也查到了张杰克以前的档案,先看看再说。” 风浠将脑机接口与电脑连接在一起,只见屏幕迅速跳转数次,随后张杰克的档案便完整呈现在眼前。 他的学历相当高,在金面具大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比普通人早一年完成基础学业,以当届第五名的成绩从金面具大学毕业。 而当苏月寒看到对方毕业后,连续参加多次社会考试的记录,看到那义体医师三级资格证书,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内蹦出来。 “真的假的?”她忍不住怀疑道,“这只差一级都有资格去应聘金面具大学的教授了!这种级别的人为什么会来混乱区?他是搞恐怖袭击了?” “不清楚,他履历很干净,可以看到他不是天械城出生的,而是十岁迁入天械城的,但他没有亲属关系,只有一个人。 上面显示他一个人交了上学贷款的首付,然后一路读书直到考入金面具大学,最后没有还清贷款就离开了,被天械城拉黑。”风浠说道。 “真够奇怪的,在大学毕业考证之前,他虽然有好几次贷款逾期,但最后都顺利偿还了,明明大好前程摆在眼前为什么要逃掉呢?”苏月寒疑惑道。 华钧翻阅着那些还款记录,缓缓道:“十岁成为天械城居民,但却付得起首付,并且还得起贷款。 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付钱,难道是混乱区的某人在供他读书吗? 嗯……感觉不太可能,混乱区没有人会白痴到进行这么长线的投资。 而且普通人能赖掉贷款跑路,但像这种高级知识分子的内置脑芯片内储存了大量珍贵知识的人,如果违约就会像罗伊德那样被清空知识内容,或者直接把文件更改为乱码,把他整成白痴。 除非是像月寒你这样,习惯用外置脑芯片的人,才可以建立一份正确副本,不受原文件错乱的影响。 但这么做的前提是,真的有人能像你一样用外置脑芯片跟上大学课程,纯靠自己大脑消化重要知识。 内置脑芯片的人即便复制了正确副本,也会因为‘芯片依赖症’的影响,下意识轻信大脑里的错误知识与答案,严重妨碍日常生活。” “或者对方像风浠这样,本身就是贵族阶层,拥有极高的豁免权力。”苏月寒又补充了一个可能性。 华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但显然他不是贵族,并且履历显示他安装的也是内置脑芯片,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也像罗伊德那样封掉了脑芯片的联网功能,纯把脑芯片当成了一个不变的资料文库。” 第二十一章 不友好的队员 “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他应该是已经丧失了继续深入学习医学的能力。 他可能是想通过你完成某些事情,暂时跟着他学东西肯定没坏处,反正现在你也没办法回去上大学了。 另外我之后要外出一段时间,风浠和你一起。”华钧安排道。 “收到。”苏月寒随便应付了一句,就重新查好数据线躺到床上,回到了电子幻境中去。 华钧拿出手机,给孟兆平发了几个短信,索要了市面上性价比最高的武装义体,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也得知了出发的日子定在明天。 一想到很快就要和安南见面,华钧心跳不免加快了跳动。 时隔几十年的故人重逢,就像开盲盒一样刺激,有可能是一场叙旧,也可能是一次生死相搏。 在华钧的人生中,别离是常态,他曾经和许多至交好友分别过,但在很久之后与他们重逢,有的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对他发起了攻击。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时,觉得这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于是都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把自己抓了起来,被关了很久很久。 最后,当他越狱找到对方当面对质,却依旧没得到答案后,他亲手杀了对方。 类似的事发生过很多次,大部分原因都是人性的变质,衰老临近的恐惧,以及对不死的渴望。 而有那么几次,他到一切结束时,都不明白背后的原因,就主打一个有始有终的莫名其妙。 一开始,华钧还对真相好奇不已,但后来就慢慢习惯了。 毕竟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有个答案,有些事情发生得就是这么离奇,不遵循逻辑与常识,如梦境般天马行空,令人无法理解,那些背后的秘密就像突然冲进大气层的陨石,在你准备好观测前就稀里糊涂地燃尽了。 但即便如此,华钧还是想看到朋友,因为朋友是很重要的。 …… 出发当天,孟兆平开车来接他,说是去见见同行的帮派成员。 等到了地方一下车,就看到十几辆经过多次改装的装甲车,以及许多帮派成员。 依靠在装甲车旁的这帮人,明显是红蜈蚣的武斗成员,他们和那天监视他们的六个保镖一样,为了撑起沉重的金属义体,浑身都植入人工肌肉。 “叫华哥啊!”孟兆平对那帮人大声喊道。 “华哥、华哥……华哥、华哥……” 随着华钧从众人身边路过,几十个小弟陆陆续续,十分敷衍地喊了他一声,有的语气甚至有些阴阳怪气,带着明显的轻蔑和挑衅。 而华钧只是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完全不在意小喽啰们的不敬,心里已经把情况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因为小喽啰的顶头上司不把他这个空降兵放在眼里,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底下的喽啰自然也就奉命行事,主打一个阴奉阳违,表面客气。 孟兆平也没心思训斥这帮滑头的小弟,走过场般带华钧转了一圈,然后把他领到一个坐在车厢边的年轻人面前。 对方的双臂都经过大幅改装,裸露的身体上遍布刺青,肩膀到左胸口的位置纹着一头下山豹,布满刀疤的厚实胸肌上,纹着六个绰号名,暴牙钱、大根、王尤姆、劳斯莱斯……似乎都是黑道花名,兴许都是被他宰掉的死对头。 “阿豹,这是华哥!”孟兆平笑呵呵道。 “华哥~不好意思啊,我这两条胳膊50kg重,要不是背上两条金属骨架帮我撑着,就我这小小身板站都站不起来。 我的义体医生叫我能躺着就别坐着,能坐着就别站着,所以就不站起来给华哥你鞠躬了。”阿豹一边给自己胳膊上着润滑油,一边懒洋洋地回应道。 “没事,以后有机会的。”华钧淡淡道,心说吴功给他设的初始职位还蛮高,似乎是组长这类级别的了。 孟兆平接着指了指阿豹背后,在车厢内平躺着睡觉的人,介绍道:“那是半嘴,车队的维修师。” “好,不用叫醒他了,别打扰技术人员的休息。”华钧说。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动静,然后就听到刚才那几十个懒洋洋的喽啰恭恭敬敬的问好声:“雷爷!雷爷!……” 华钧转过身,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朝这边走来。 真正的大佬现身了,华钧心里默默道。 眼前的老人除了那颗戴墨镜的脑袋,就没有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他的躯干被压缩玻璃碳板包裹,四肢是军用义体【蜘蛛-28】,手指和脚趾的延展幅度和长度都远超正常人体,指关节也多出两节。 这套军用义体在十年前活跃于战场上,被冠以“蜘蛛魔”的美称,在开启拟真感官系统后,能获得极其灵活的行动力。 但由于非人形义体长期使用,会导致赛博精神病爆发,因此【蜘蛛-28】的使用手册里明确警告使用者不得长期佩戴。 而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没人有功夫频繁装卸义体套件,因此绝大部分【蜘蛛-28】驾驶员都无法遵循使用手册的说明。 多年前,有新闻爆出该义体精神病患病率超出正常标准,因此它被军方淘汰,大量流入黑市,被一些追求力量的亡命之徒视作决胜利器。 而亡命之徒更没有频繁装卸义体的条件,更没有安全储存的空间,因此一般都长期佩戴,只不过日常生活中关闭拟真系统,靠程序面板完成动作操纵,等到在战斗时,再开启拟真系统。 但即便如此,据说大部分装配该义体的人,都会在一年内变成精神病。 “很厉害吧?雷爷装上都两年半了,一点患病迹象都没有。”孟兆平带着一丝敬佩说道,“咱们帮里也只有雷爷能和蓝蟒蛇对对招了。” 华钧点了点头,心想如果和对方搞好关系,说不定对方能保护自己不被爆头,大大减少自己当众表演“长脑袋”的概率。 “雷爷好。”华钧抬手招呼道。 老人完全无视了他,转而对孟兆平说:“小孟,赶紧出发吧。” 第二十二章 阿豹半嘴的人生观 装甲车队出发了,踏上了危机四伏的自由地带。 车队一路颠簸前行,很快就看不到任何人造建筑。 但虽然面前是广阔的荒原和丛林,但除了几条固定路线外,没人敢随意偏离航线,即便是环形城里的军队也不例外。 这片看似祥和安宁,充满大自然气息的土地下,埋藏着战争时期遗留下来的数不清的陷阱,各种款式的地雷应有尽有,反装甲功能是标配,稍微好些的还会加上电磁脉冲功能。 部分区域还残留着致命的辐射,除了历经自然筛选,数代繁衍后遗留下来的变异动物,任何人靠近都会受到致命创伤。 虽然战争遗留的陷阱和辐射,都能通过一系列方法去除,然而各个环形城的统治者似乎完全没有治理的打算。 一方面是清理残局的代价过于昂贵,与其将珍贵的资本投入收益不明的环境治理中,不如将钱放在最前沿的研究项目里。 另一方面是如今的城市扩张已不再遵循简单的铺路,建造设施等流程,一个城市想要安稳立足于世界,必须做好各种防护措施,暴露在地面上的建筑面积越大,需要支出的军防费用就越夸张。 在地下建造技术全面成熟的当今,横向扩张不如纵向扩张。 还有一种说法是,混乱区和荒原是环形城可以分割出来,维持社会稳定的区域,是文明与兽性的缓冲带,城市新鲜血液的培养皿,社会管理成本和需求人口数量的平衡点。 这些理论华钧大致都了解过,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了解,千百年来这种模式变化的只有形式,本质上差别不大。 就像赛博时代前的城市与农村,第一世界国家与第二、第三世界国家,不管人类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让所有人立足于金字塔顶端,必须有人弯下腰来做基石才行。 “大概要多久到?”华钧问道。 孟兆平:“五六个小时吧。” 在另外一辆车里,阿豹和半嘴正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消磨着无聊的时间,华钧这个新接头人成了他们讨论的中心话题。 “你看到那家伙没?你知不知道他身上贴的电路条都是假的,孟叔说他其实是个一点改造都没有的普通人,最多可能就安装了一个脑芯片。”阿豹带着嗤笑的态度说道。 半嘴摸着自己的钛合金下巴,用喉咙里的拟人发音器说道:“决定来混乱区的人,肯定都打算赖掉贷款,走之前肯定是能安装什么义体,就安装什么义体,你觉得他不安装义体是为了什么?” “这货是当小白脸的,不安装义体大概是那个女医生的命令吧,毕竟真人和义体还是有区别的,谁喜欢办事的时候被一双冷冰冰的手摸呢? 我做保健的时候,也喜欢干自然人,至少女人的两条腿不能是义体,义体和真腿在最后关头表现出来的反应,可是完全不一样!”阿豹露出猥琐的笑容,想到了一些令人不爽的往事。 虽然如今他仍喜欢女人,但他早就不相信感情了,他曾经也相信靠自然努力得到的肌肉最可靠,靠自己学习得到的经验最灵活。 坚信义体只是人类的工具,不能取代人类本身,特别是在拳击这项最原始古老的运动中。 但当他历经挫折之后,放弃自然健身,将人工肌肉植入身体,放弃自己辛苦学到的经验,用贷款购买精良的拳击ai程序后,他在短短几天内获得了曾经遥不可及的一切。 他在地下黑拳的擂台上干翻了情敌,在狂热观众雷霆般的喝彩中明悟了他们需要的不是精彩的交锋,而是醒目刺激的鲜血,和变形肉体带来的视觉冲击。 他用最高频率的冲击,在床上俘虏了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女神,当对方趴在他胸膛抚摸着价格不菲的厚实胸肌,夸赞着他的男人味时,那一瞬间,他看透了这个社会运行的规则。 阿豹发自心底鄙视华钧这样的废物,这种男人根本没有看透如今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在这个时代,只有义体才是一切!有高级的脑芯片与ai程序的笨蛋,会比没有安装脑芯片的聪明人聪明一百倍;有强大义体的瘦弱者,可以轻松杀死几十个没有义体的强健者。 这个时代,天赋早没用了,比的是谁更加能接受义体的重度改装,谁更加透彻赛博时代的法则。 在这个时代,改造就是机遇,改造就是通往上层阶级的通道! “你说首领为啥让他来当接头人?我真想不通。”阿豹抱怨道。 “我觉得首领让他来当接头人,就是想这家伙死翘得了,但孟叔担心想错,打算再观察观察情况。”半嘴说道。 “有什么好观察的?连义体都没的废物,在帮派能干啥?” 半嘴摇了摇头,对对方的想法不置可否。 在他眼里,强悍的义体其实并不代表一切,人类毕竟是情感驱动的动物,力量再强大,脑袋再聪明,最后渴望的依旧是感情上的满足。 他就是看清了这一点,才慢慢混到如今这个位置。 如果说当一条舔狗,那再也没人比他更擅长了,当年他既没有技术,也没有硬邦邦的拳头,全靠一张嘴把雷爷给舔舒服了,才在红蜈蚣站稳脚跟。 论溜须拍马,没人比得过他。 那些和他一起入帮,比他牛逼多的人,最牛的还在当小队长混资历呢,那群人觉得自己能打,能办事,能管人,就应该被大哥器重,殊不知功高震主这个道理。 那帮蠢货一个劲的埋头苦干,根本没明白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溜须拍马不是乱拍一气,是投其所好! 当你方方面面都安排到对方的心坎儿里,那就不是溜须拍马了,那叫知己! 半嘴其实蛮同情这个新来的小白脸的,毕竟他吃的也是这口饭,算是半个同行了,只不过这小子眼光着实不行,居然选了吃软饭。 那小子根本不明白女人是个怎样的生物,也不明白靠异性吃饭永远混不长久。 拍马屁永远要拍同性,因为这条赛道够反人性,竞争少,收益高,而且技术分比重,远远大于身体优势,是个可持续发展的职业方向。 在拍马屁上,有时战略眼光大于战术技巧。 但显然,那个人不懂,他把女人身上摘到的鸡毛当令箭,距离死期也不远了。 第二十三章 荒原狂猎 车队继续前行,华钧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他看到了道路中央的一大片错乱的车辙,当即拍了拍孟兆平的肩膀:“停一下!” 孟兆平:“咋了?要上厕所?” 华钧从副驾驶上跳下,来到前方的大陆中央停下,这里是一大片交错的轮胎印记,从宽度和痕迹特征来看应该是大量越野摩托车。 这条路的左右两侧是茂盛的林地,不适合装甲车行驶,而脚下错综复杂的轮胎印从南到北越过道路中央,从南侧的林地跨过大路进入北侧的林地。 正常情况不会有人这么做,因为固定路线之外的未探明道路,都是极其危险的,触发任何一个战争时期的陷阱,都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把地图拿来。”华钧说。 孟兆平看了看地上的摩托车轮胎,压着不满的情绪,尽量亲切地问道:“怎么了这是?” 后头车队也有人陆陆续续下车,阿豹带着一帮小弟往前头赶来。 “孟叔,出事了?”阿豹遥遥问道。 孟兆平看了看华钧,又看了看阿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道:“华哥好像发现了什么。” 阿豹眉头一皱,走到华钧身后,冷冷道:“华哥,盯着轮胎印看啥呢?” 华钧沉默不语,他已经知道接下来大概率会发生的事。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自己提出的意见将遭到所有人的反对,他们依旧会按照原路线继续前进,然后中埋伏,全军覆没。 哪怕自己将一切的前因后果,惨痛的历史范例和规避经验,全都摆在这帮人面前,他们依旧不会相信,因为人微言轻,并且人类不会因为完全无法预见的风险,放弃该有的利益。 当华钧听到阿豹问他的第一句话时,他想的不是怎么解决接下来的难题,而是怎么善后,帮这群天真幼稚的蠢货擦屁股。 他必须帮他们擦屁股,因为车上价值不菲的货物,是和安南交换物资的重要筹码。 并且车队本身就是必不可少的货运载具,想要妥善完成这单生意,必须保住能确保车队继续前行的最低人数。 除此之外,华钧也考虑到了今后以下克上时,篡夺红蜈蚣帮派的最低配置。 他需要一些可以帮他做事的亲信,需要一定威信,好让帮派内成员相信他篡位后依旧能维持利益链的正常运转。 安南是一步重要的棋,但他在帮派内也得有个适合发挥的地位,这次就是机会。 因为那个雷爷在红蜈蚣的武斗派里,好像是非常有地位的成员,获得他的认可应当能有不错的话语权。 华钧盯着摩托车轮胎印静静思考着,推算着埋伏势力的人数,以及接下来单兵作战的策略,和前后时间差可能产生的营救误差。 在他思考的空档,阿豹忍无可忍,怒笑道:“搞毛啊!时间这么紧,在这看什么呢,走了走了,赶紧走!” “我有话说。”华钧起身,“你们听说过荒原狂猎吗?” 华钧知道自己即便说了,这帮人依旧不会听,但他还是得说。 正所谓“勿谓言之不预”,虽然这帮人待会必然吃瘪,但提前说过和没有说过,到最后收获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华哥,有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要说就干脆点,大家都听着呢!”阿豹不耐烦道,语气已经十分不善,显然他的耐心已经抵达耗尽的边缘。 孟兆平张了张嘴,似是想要缓解这气氛,但又像想到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华钧和阿豹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 “很多年前一群信奉邪教的人聚集在一起,在整个国家自由行动,以掠夺自由地带的过路车队为生。 他们内部花费很大精力探索出了危险区域的隐蔽的安全路线和安全点,对途径车队埋伏打击。 你们看这些轮胎印,从南侧林地出来,进入北侧林地,这是你们地图上记录的安全路线吗?” 阿豹和孟兆平都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地上的轮胎印,但心里都觉得,这或许只是有人冒险稍微抄了近道。 这在自由地带不算什么,以前他们也在偶遇突发事件时,冒险进入过危险区域。 “没听过,你就放宽了心吧!就算有那什么玩意,老子也全都摆得平! 你就安安稳稳坐在车上,看着我妥妥当当把你送到目的地,其他没什么好说的!”阿豹摆了摆巨大的机械臂,不耐烦地说道。 孟兆平也附和了一句:“不用这么警惕,虽然在自由地带谨慎点没错,但这种情况很常见,你可能是第一次遇到,见多了就习惯了。” “切,没见过世面!”阿豹的小弟背对着他,自言自语地冷嘲热讽。 华钧再次将目光投向地上的轮胎印,指了指附近尘土涟漪般淡淡的浅痕:“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是悬浮箱底部螺旋桨转动时,气流所留下的痕迹,他们用这种方法随身携带轻便的装备,因为林地地势崎岖,这样比较方便。” 说完,华钧又走到道路旁,指着一棵树上浅白色的轻微划痕,说道:“看到这个没?应该是他们进去时候,悬浮箱撞到留下的痕迹。” “有完没完啊!你以前运过货吗?”阿豹身后的小弟怒道,充当了非常完美的嘴替。 而阿豹很快赏了小弟一个正蹬,明贬实夸道:“伱特么说啥呢,没大没小的!” 这时,雷爷也从后面的车队走上前来:“怎么停这么久?” “雷爷,他说前面有那个什么狂猎埋伏我们,你听过吗?”阿豹冷笑道。 雷爷皱了皱眉,似是在回忆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赶紧走吧,安南那家伙脾气可不太好。” 华钧:“一般狂猎的人数都不多,他们的策略是在固定主干道附近隐蔽的地方,埋设临时电磁脉冲桩,用电磁脉冲武器攻击武装义体的ai程序,同时用廉价的泡沫弹来逼停车辆。 属于是广撒网的劫掠模式,如果车队做好了这些细节方面的防护,狂猎在第一波试探攻击失败后,放弃发动总攻,选择直接放行。 但我看我们的车队似乎并不注重这方面的防护,所以我的建议是分出一小队人探路,将车队分成前中后三段赶路。 因为电磁脉冲桩互相共鸣,稳定形成攻击场域的距离是有限的,所以拉开距离就能避免车队全部陷入危险,即使其中一段被埋伏了,另外部分也能迅速回援。 而且这种方法没有成本,试一试总归没错,每段车队只要相距三百米,就非常非常稳妥了。” 他像一个军官教授教授新兵战场知识般,以极快的速度将应对策略全部告知,但在心里,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 “华哥啊华哥,你当我们真特么是闲的没事干啊?你知道三百米什么概念吗?三百米如果路上遇到铁蛇帮,第一批装甲车被打成筛子了,第二批才能赶到!”阿豹再也无法掩饰眼中的轻蔑。 他的言语不再客气,因为他已经认定眼前这个小白脸就是个白痴,一个自以为是,但实际上什么都不懂的绣花枕头。 在帮派里,如果没有牢靠的裙带关系,绣花枕头就是出气沙包。 而显然,这个吃软饭的关系很一般,一个义体医生算什么。 帮里又不是只有一个义体医生! 而他的小弟,继续忠实地完成嘴替任务,伸着懒腰,对空气低声抱怨道:“组长咋派了这么个人来,兄弟们脑袋别裤腰上干活,有的人一天到晚没事找事,瞎特么找存在感!” 华钧面无表情,熟练地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继续走肯定会遇到埋伏,我要单独行动,孟叔麻烦把我的外装甲拿出来,再分我一辆越野摩托。” 华钧觉得有些无聊,这些人的反应,简直就像已经看过一遍的书一样,令人感到既视感强烈。 第二十四章 独自追踪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孟兆平呆了一会,当即道:“在自由地带单独行动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太不安全。” “华哥既然要帮我们提前侦查,孟叔你就让他去呗,这次带队的总归还是华哥,孟叔你也少操点心。”阿豹的小弟在一旁起哄。 “如果华哥真这么想的,那我也没什么意见。”阿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但车队多停一秒钟就多一秒的危险,还是快点做决定吧,别到时候说走又不走。” “把我的外装甲拿来,然后给我一辆越野摩托。”华钧重申道。 孟兆平有些纠结地看向雷爷,这种情况他可不愿意单独做决定。 虽然他觉得首领让华钧当接头人,的确有让他死在路上的打算,但孟兆平也不敢百分百肯定,但若是有雷爷开口,那哪怕华钧真死了,他的责任也小多了。 “给他,我们走。”雷爷冷冷说道,随后挥了挥手,示意车队继续准备启程。 得到了雷爷的应允,孟兆平登时松了口气,爽快地将购置的外装甲给了华钧,又让人推来一辆越野摩托。 “地图再给我一份。”华钧又说,“另外你们有没有动物诱捕器?” “可能有,我叫人给你找找,你要这个干嘛?” “有用。”华钧敷衍道。 孟兆平虽然疑惑,但为了赶紧甩脱华钧这个麻烦,也没在这件事上深究,在车队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个动物诱捕器交给了华钧。 “足够了。” 拿到地图,华钧看了看上面那弯弯绕绕的安全路线,确定了抄近路可以赶到车队前面,他检查了摩托车的结构,将越野摩托自带的ai辅助驾驶器拆了下来,又检查了油箱和其他关键部件。 车队没有理会在一旁捣鼓的华钧,几十辆装甲车浩浩荡荡上路了。 阿豹通过后视镜,看着华钧淹没在车流掀起的烟尘中,对身边的半嘴笑道:“那傻逼还真当自己是谁呢,你刚才没下车,没看到他那副傻样,他居然还想着单兵行动,这种蠢货死了得了。” 半嘴把玩着手里的机械装置说道:“人家说不定聪明得很呢,估计根本不会进危险区域,到时候他迟到几小时,再吹嘘一番,就有面子了。” “切,谁他妈信啊!” “不管有没有人信,反正他能吹的事多了一件。” 车队逐渐远去,华钧在一片烟尘尾气中,继续做着启程前的准备。 他将锁子甲般贴身的外装甲,一件件套在自己身上,并且关闭了外装甲自带的智能联动程序,以防止在关键时候出岔子。 这么多年,华钧得到的经验是,工具越复杂就越脆弱,虽然越复杂的工具,功能也越强大,但弱点也就越多。 就像脑芯片有芯片依赖症,ai辅助驾驶程序会受到电磁脉冲的波及,还容易被黑客入侵。 若想让一个原理复杂的工具生效,就必须花更多精力保障它的底层工作运转不受外界影响干扰。 而越纯粹的东西,就越不容易出故障,就像剪刀、筷子、刀剑,当一件事物纯粹到极致,那它们可以被摧毁,但很难失灵。 当今这个时代,没有安装任何辅助程序的摩托车也算古老简单的机械结构,但在条件恶劣的自由地带,却比许多高科技都耐用耐造。 在简单改装完装备后,华钧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铁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纯黑的,刀柄模样的物件,在黑色刀柄旁还有一根短锥。 华钧轻轻握住刀柄,淡蓝色的辉光细线,仿佛被激活的电子回路在刀柄上蔓延联通,最后在靠近上端的位置浮现出一个百分比——10%。 能量就这么点儿,能不用还是不用吧,华钧将刀柄放回盒中,在丛林的边缘布置好动物诱捕器,激发诱捕器内的强效香剂后,几分钟后,一只寻味而来的野狗落入了陷阱,被软绳套住脖子汪汪乱叫。 他用绳子把汪汪乱叫的野狗绑好,挂在摩托车的后座上,随后翻身跨上摩托,一个甩尾弹射窜进了丛林。 华钧循着狂猎赶路留下的痕迹,在林地间快速穿梭,茂盛的枝叶不断在身上擦过,间歇会有野生动物慌乱地在四周跃过。 狂猎行驶过的地方,灌木杂草都被压平,路况相比周围要好上许多,而且对方留下的痕迹也非常明显,很容易追踪。 看路线的大致方向,华钧猜测对方应该是将车队必经的主干道当做了狩猎场。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也做了二手准备。 如果狂猎预定的狩猎场不是孟兆平必经的主干道,那他就不能继续沿着狂猎的痕迹继续前进,否则就会越跑越远。 到时候,他得靠自己从丛林深处走出来,回归队伍。 为了安全归队,靠小动物找路是必须的,长期生活在危险地带的野生动物有独特“种群教育”经验。 它们会有效规避那些十分致命的陷阱,譬如辐射量夸张的区域,有着敏感压发式地雷的区域,以及其他危险区域。 当然,动物能避免的陷阱,人不一定能避免,因为战争时期的所有武器都是针对人,而非针对动物所研发的,因此动物走过没事的山路,有可能人走上去就会被炸得稀巴烂。 所以用动物探路的策略,在自由地带根本没人使用。 但华钧不一样,这是他的独门秘方,毕竟不会死,少炸飞几次也是好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生活在危险地带的野生动物,在这几十年里早就形成了地域性遗传智慧,当弱小的动物被人类或者大型天敌追赶时,它们会朝着对它们来说安全的地方跑。 它们的安全领域,是专门针对大体重生物触发的战争陷阱,凡是体重接近或者超过人类的动物,在进入这些陷阱时都会受到极其致命的打击。 而且小型动物挑选的陷阱,往往是只击杀大型动物,并且还不会造成大规模破坏的精准打击式陷阱。 对小型动物而言,相当于大逃杀的安全屋。 这种经验对普通人毫无意义,即使知道了也无法利用起来,但华钧是不死者,他可以硬扛着那些陷阱赶路,并以此确保随身携带的外装甲和摩托车不被破坏掉。 一路上,狂猎留下的痕迹都很清晰,从方向来看,对方的行动和华钧预料的一样,盯上了通往安南根据地的安全路线。 如果一切继续按他的设想发展,那车上的野狗就派不上用场了,因为狂猎的路线就是他要走的安全路线。 华钧开着摩托车在崎岖的林地间颠簸前行,但在经过区域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如擂鼓般狂跳不止,血管里狂奔猛涌的血液,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紧接着,一阵绞痛突如其来,他很熟悉这种感觉,是心脏破裂了。 心脏在破裂的同时开始愈合,但不断破裂愈合导致大量的内出血。 血管内混乱的血流节奏,也让全身都出现了明显的不适反应。 “次声波陷阱?” 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次声波陷阱带。 华钧静静站在原地,等待不死之身的“短期恶劣环境适应”起效。 根据他身体出现的症状,他遇到的是“器官型”次声武器。 这种武器的次声频率和人体内脏器官的固有频率相同,会引起人的五脏六腑产生强烈共振。 轻者肌肉痉挛,全身颤抖,呼吸困难;重者血管破裂,内脏损伤,甚至迅速死亡。 但他明明是按照狂猎留下的痕迹追踪的,应该是绝对安全的路线才对! 而且一路上他也很小心,并未察觉这些痕迹有伪装的迹象,途经此处的的确是荒原狂猎。 他们为什么会从次声波陷阱中经过?而且他们难道没受伤吗? 第二十五章 狗牙山 车队继续前行,孟兆平有些闷闷不乐,他对处理华钧的事还有些耿耿于怀。 首领的意思究竟是不是弄死华钧呢?如果是的话,自己刚才的事就不算做错,但如果首领本就没想弄死华钧,那他肯定会很生气。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华钧是苏月寒的男朋友,苏月寒才刚刚入帮,首领很看重苏月寒对帮派的印象和感受,在这节骨眼上,若是华钧稀里糊涂死了,苏月寒那边就很难交代了。 不过,如果首领不想弄死华钧,干嘛要安排这种工作给那小子呢? 唉,早知道刚才打个电话了,虽然自由地带的中继站很费钱,但打个电话至少办事不会出错。 哪怕这样会给组长留下不好的印象,至少最后不用背锅。 不过,还好有雷爷在,刚才是雷爷先发话的,真出事了自己也没啥责任。 车队循着蜿蜒的安全路线,七拐八绕地前行,周围的风景一变再变,很快一左一右,两道道剑脊般的岩丘映入眼帘,地势开始逐渐走高。 这个标志性的岩丘被人叫做“狗牙山”,而地图标注的安全地带就从狗牙山下路过,狗牙山的形状很特别,两侧的悬崖的边缘呈45°向天空斜斜刺出,而崖壁贴地的部分呈锐角,如斜棚一样遮挡日光。 狗牙山的岩石材质十分特殊,表面脆弱,难以攀援,并且山体内似乎安装了一些相当危险的陷阱,曾有好事者以绳索挂住顶端攀援,结果在十五米的半空被炸成一滩血水。 曾有人分析过,狗牙山是埋伏途径车队的绝好地点,因为狗牙山居高临下,凭位置优势可以获得极其优异的打击点位,如果有人在狗牙山上埋伏,下头的车队几乎只能被动挨打,无法反击。 而因为狗牙山的悬崖形状就像狗牙一样层次不齐,悬崖从安全道路的头顶盖过,只是下方驶过的车队,根本没有完美掩体可以藏身,除非钻进装甲车的车底,否则只能被动挨打。 但可惜,这种可能性很快就被否决了,因为没人能爬上狗牙山,要上山,只能从丛林背面的正常道路上山,但要从那条路走,就要在危险区域跋涉相当长一段距离。 有人曾尝试用无人机探明路线,但无人机在中途全部坠毁,空中安全路线最终也没能探明。 最后还是混乱区的运货王道出了真相,一锤定音:狗牙山在战争时期也是交通枢纽,因此在山体周围还设有各种致命陷阱,危险指数远远大于其他区域。 而且狗牙山并非本来就形如狗牙,而是在战争时被摧残至此。 随着运货王道出真相,这么久以来,也从来没有荒原匪徒占据山头,袭击过路车队,这似乎也佐证了这一猜测的正确性——狗牙山无法被人征服,它将永远作为一个奇景屹立于世。 孟兆平的车子开进了狗牙山的下部,天光从头顶参差的悬崖边缘照下,挡风玻璃忽明忽暗,给无聊的旅途增添了一种无聊的趣味。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听到了一声奇异的闷响,来自车外侧的轮胎。 “砰!” 又是那种闷响,有点像充满水的气球爆炸。 紧接着,便是难以想象的剧烈颠簸,孟兆平整个人像坐在振动器上似的,身体被震得高高弹起,头顶撞到了车顶。 装甲车四个轮胎的位置,同时传来十分不妙的咔咔怪响,在无法理解的剧烈颠簸中,装甲车停止了前进! 袭击? 他们被袭击了?! 但这个地方他们怎么可能被袭击,这里可是狗牙山啊,明明是最不可能被袭击的地方! 孟兆平立刻按下主控台的按钮,想升起车窗的铁网,但连续几次也毫无反应,一看上面的故障灯,已经亮起红光! 他手臂汗毛倒竖,头皮发麻,一时间吃不准这是因为高频电磁脉冲引发的生理现象,还是内心恐惧导致的生理反应。 他根本不敢下车,虽然无法移动,但坐在车上总比下车来得安全,毕竟车窗是防爆的,装甲车也有很强的防御性。 孟兆平按了按耳朵前侧的金属按钮,脑芯片无法连上其他人的频道。 他拿起对讲机,试图联络后车的阿豹和雷爷,打开却是一阵激烈刺耳的杂音,根本无法正常通话。 “呼——呼——”孟兆平喘着粗气,缩着头,小心翼翼地靠近车窗。 他缓慢而仔细地观察窗外可以看到的每一个角落,狗牙山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他们的遇袭只是错觉。 然而无法启动的装甲车和失灵的车载程序,都在说他们遇袭了! “艹!艹!……真特么艹了!”孟兆平咬牙骂道,汗水不断从他的头发里流出,不知道是车内空调停止运转导致的温度上升,还是内心在害怕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脑袋一片空白,脑子里浮现的只有以前各个前辈的忠言——“在自由地带运货,遭遇袭击不可怕,但如果你遇袭后不能第一时间组织反击,那就死定了!” 是的,完蛋了,告诉他这句话的前辈,最后也是这么死的,现在轮到他了。 孟兆平不是没经历过遭遇战,作为红蜈蚣的小头目,能指挥得动阿豹这样的打手,就是因为他在面对遭遇战时也有足够冷静的判断。 但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地势上被绝对压制,机动性的完全丧失,连联络都被阻断……都遭到袭击了,但偷袭者却还没有露面! 而他的想法和战术,此刻也统统无法传达给同伴。 孟兆平小心翼翼地窥探四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对方在狗牙山上,但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为什么能有人上狗牙山,那不是绝对的禁域吗? 华钧那小子说的是真的? 真的有什么狂猎,能在自由地带的危险区域穿行? 与此同时,待在后车车厢里内待命的阿豹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拉开挡板和前车小弟交流:“咋回事?都停着不走了?” “老大,被……被逼停了,是泡沫弹!” 透过挡风玻璃,他们能看到前车的的四个轮子,都被白色的不规则泡沫包裹,一种接触空气迅速硬化的泡沫,将车轮死死卡住。 “难道真让那个废物说对了?” 阿豹心一沉,正要开门下车,却马上被小弟叫住:“老大!这里是狗牙山!” 第二十六章 天降奇兵 一听到狗牙山,阿豹顿时愣了一下,这个地方只有一条道路,照理说绝对不会遇袭,即使发生冲突也是遭遇战,为什么车队会莫名其妙被偷袭,难不成偷袭者是在狗牙山上吗? 那他们不是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了? “妈的,就算这样我也有办法!”阿豹狠厉道。 他有坚硬的金属骨架,有两条打桩器一般强悍的机械铁拳,还有喂养了人类历史上大量拳王实战记录培养出来的拳击ai,只要套上外装甲,他怎么可能输。 就算顶着枪林弹雨,他也能冲到敌阵内,将敌人搅得天翻地覆! 这次也一样,就算是在狗牙山,只要有雷爷和自己在,就能为兄弟们开辟出一条生路! 阿豹在车厢内打开外装甲的箱子,在半嘴的协助下,将历经百战,布满划痕的装甲板一一拼合,用螺丝拧紧。 “被他说对了,真的有埋伏,偏偏还是狗牙山!”半嘴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情绪的波动,还是电子发声器在电磁脉冲干扰下产生的杂音。 一提起华钧,阿豹就恨得牙痒痒,怒骂道:“他明明知道一定会发生这种事,还用那种态度和我们说话,谁听了会信啊!” 他甚至能想象出现在华钧在安全的地方,正嘲讽地想着他们遇袭的画面,一想到那张令人讨厌的脸孔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他的怒火就不可遏制地熊熊燃烧起来。 装甲车外传来摩托车的动静,但却不是一辆,而是好多辆! …… 狗牙山后的树林中,华钧趴在高高的树干上,用外装甲自带的便携望远镜观察战场情况,从他这边可以完美地将敌人和遇袭的车队尽收眼底。 在狗牙山那些参差突出的悬崖上,一个人拿着反器材狙击枪瞄准着下方的车队,另外的人则架着机枪严阵以待。 从射击点位的布置安排可以看出,策划这次埋伏的人十分专业,华钧丝毫不怀疑对方是个从战场退役的指挥官。 而且他们配备的装备也十分高级,特别是那个狙击手,华钧从那巨大的枪身和地面固定器,以及凶恶的外形一眼看出那把枪是“昆古尼尔”系列的掩体贯穿式狙击。 这个系列的狙击枪仍采用火药爆炸赋予的大动能,对目标进行杀伤的原理,但和百年前的巴雷特最大的区别,就是制作枪械的金属质量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使枪管可以承受更加夸张庞大的爆炸力。 也正因为恐怖的动能,和足以将狙击手肩膀直接震成粉碎性骨折的反作用力,导致它必须配合地面固定器器使用,放在自由地带这种落后的战场上,简直就是一尊超级大炮! 至于其他的机枪,型号倒是普普通通,不过再普通的武器配上穿甲弹,压制普通的改造人,简直不要太简单。 他们之所以不对车队开火,恐怕是担心破坏车队运送的货物。 “那么……该从哪里着手杀起呢?”华钧仔细观察着狗牙山战场的排兵布阵,在脑内演算自己突入敌阵抢夺武器后,所能造成的杀伤率。 最好先由孟兆平的车队吸引一波注意力,自己再出手比较好。 但他们究竟是怎么穿越途中的次声波陷阱的呢?难道这帮人都把心脏换成了铁心脏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待会爆头的击杀率会比打心脏更高。 随着远处响起密集的摩托声,一群穿着丛林迷彩的人从远方急速靠近。 他们应该就是和车队接触的一线人员,负责安全稳妥地撬开那些装甲车的乌龟壳,以保证运输人员全部死绝的情况下,车内货物得到最大程度的保存。 “好了,让我看看你们会如何应对吧。” 华钧看着狂猎小队包围了车子,一部分人举着枪瞄准车门,另一些人拿着高周波刀向车门靠近。 每次看到高周波刀,华钧都颇为感慨,这种在21世纪频繁出现在动漫、电影、游戏中的武器被化作现实,其过程充满了艰辛曲折。 它的原理是利用极高频率的振动,使得被切割物在显微结构不均匀部分的振动迅速激烈达到疲劳,将目标从分子层面剥离,从而达到切割的效果。 但却因为现实中没有材料能在如此高频振动下保持稳定,或者说如果有材料能在如此高频振动下保持稳定,那么用相同的材料制作装甲板,便同样可以抵挡高周波刀的切割。 诸如此类的种种难题,限制着这类幻想技术的出现,直到现在名为空间束缚的理论技术出现,促成了高周波刀的诞生。 空间束缚让材料即使彻底崩坏,也能被聚集在一个限定空间内,而这项技术可以施加于一片薄薄的刀身,却无法施加于整辆装甲车,因为后者成本太大,要花的钱太多。 这种不平等的经济效益,最终让无坚不摧的高周波刀得以诞生,而坚不可摧的空间稳定装甲车却没有同步诞生,哪怕该技术已经完全成熟。 高周波刀在空气中极小幅度的振动,黑漆漆的刀刃在空气中发出剧烈的嗡鸣,刀锋触碰到坚硬的装甲板,耀眼的火星从接触点不断飞溅,空气中响起与寻常金属切割时截然不同的刺耳噪音。 高周波刀仿佛烧红的厨刀在奶酪中缓缓推进,所经之处留下熔化的金属和赤红的切口。 就在车门即将断裂之前,车门突然平移打开,一个投掷物从车厢内飞出,随后爆炸,散出刺鼻的烟雾。 身披迷彩的匪徒训练有素地退到烟雾笼罩的范围外,密集的弹幕瞬间笼罩整辆装甲车。 同样也有子弹从烟雾内射出,然而稀稀拉拉的子弹根本无法击中那些匪徒。 全副武装阿豹从车厢内窜出,冲向那名距离他最近的切割人员,大量的子弹撞击着他心爱的机械臂,铁臂最外层的装甲板在巨大动能的冲击下迅速变形,弹片的冲击甚至传递到了内部的钢管。 被扰乱的拟真系统,不断向大脑发射间歇性错误的疼痛信号,但他无暇顾忌这些,一心只想抢夺对方手中的高周波刀。 “啊啊啊!”阿豹怒吼着,勇猛的铁拳像打桩机一样猛地弹出,与其说那是拳头挥出,不如说是发射了一枚短距炮弹。 拳头在挥出瞬间产生的反作用力,通过联通背部和双腿的金属支架,传达到坚实的大地,那种靠全身的肌肉来支撑一次无与伦比的拳击的体验,让阿豹再次感受到了那真实的力量感! 就像平常那样一鼓作气锤烂对方!近战老子是最强的啊! 肾上腺素超量分泌,阿豹的情绪高涨到前所未有的地步,然而他的第一拳却被对方轻易闪了过去。 紧接着,他轰出的左拳也同样如此。 拳头落空了……短短一秒内两次落空。 他忘了自己的拳王ai程序,已经在电磁脉冲攻击下不再生效,现在的他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来和对方战斗。 以往那种近身肉搏的预知感和从容感全都消失不见了,他不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干嘛,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干嘛。 他从自信的山巅跌落低谷,内心感到一阵茫然和无所适从,甚至不知道下一拳该怎么挥,下一脚该踏在哪里。 手持高周波刀的匪徒,身法灵活地逼近,嗡鸣的刀锋划过阿豹胸口的外装甲,装甲最外层的金属出现了深达两厘米的熔痕,只差一点就会被切成两半。 “艹你妈的!”阿豹习惯性的大吼。 就像每次遇挫时,他不顾义体对身体造成的严重负担,强行将拳王ai提升到最高级别时一样,发出充满威慑性的,不顾一切的怒吼。 多年来,在混乱区的街头,他的怒吼能让每一个对手都知道,他将开启不顾一切的攻击模式,接下来要迎接的是他狂风骤雨般强而有力的攻击,他的每一拳都将变得和炮弹一样致命。 但这一次,他的怒吼没能给他带来任何战斗力的提升,在胡乱挥舞的王八拳中,只有一拳命中了那名切割者。 虽然铁拳将对方打得飞出了烟雾,但他却没有以往那种击毙对手的手感,反而软绵绵的,像卸去了力道。 在烟雾外,他听到了兄弟们熟悉的惨叫声,怒吼声,他的战友和同伴正在被屠杀! 阿豹的大脑一片空白,嘴里下意识地呼喊出那个名字:“雷爷!!” 雷爷仍旧没有出手,但华钧已经准备出手了。 战局的变化和此后数分钟的战况发展,已经在华钧的大脑内完成了数次预演,他分析出对车队最致命的,不是底下那帮前线人员,而是狗牙山上的压制火力,只要将狗牙山上的武装人员全部歼灭,车队的压力就会大大缩减。 而他也能从狗牙山上,居高临下地掩护所有人。 华钧深吸一口气,将左手的装甲手套脱掉,从小腿拔出战术小刀,对准左手腕一刀劈下,锋利的战术小刀没能干脆利落地切掉左手,他用双膝夹着左手,拉直后用小刀将关节黏连的筋肉锯断。 钻心的疼痛直入脑髓,华钧的眼皮因剧痛微微抽痛。 华钧将左手砍下,右手抓起自己断掉的左手,摆出投掷的动作。 三百米的距离,如果没有外装甲的加持,他可能无法丢过去,但现在可以。 只见他的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挥动,外装甲关节处的轮轴和其他精密部件完美配合,将华钧的断手高高丢向天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悬崖之间的断壑。 断手十分精准地落在狙击手背后的灌木丛里,引发的动静被下方密集的枪声所覆盖,但狙击手仍旧敏锐察觉到了身后草叶晃动的声音。 狙击手猛地扭头,四下张望,除了一片矮小到无法藏身的灌木,和一览无余的光秃秃的岩壁,什么都没有。 如华钧预料般,对方没有进一步探究异响的来源,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狙击镜上,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战场的变故。 华钧的嘴角露出笑容,接下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了。 下一秒,他的双眼突然失去神采,整个人像失去力气般直挺挺地从树冠中坠落地面,死尸般摔在地上,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在这一刻缓慢步入彻底死亡的结局。 在狗牙山悬崖的后侧,狙击手身后十米的灌木丛里,断手的碗口处,骨头开始生长…… 第二十七章 蜘蛛-28 断臂不断生长,先是骨骼,随后是攀附其上的筋络和肌肉,血管也同步跟上,华钧的身体像3d打印般,被精准地复原出来。 当他的头颅还没出现时,他就已经有了手臂的触感,这就是“意识漂移”,也是不死之身最让人难以理解的一点,保存人类意识和记忆的真的是大脑吗? 随着复原的地方越来越多,华钧的思考力也在逐渐提升,当身体完全恢复时,狭小的灌木丛已经无法遮挡他的身体,光溜溜的下半身裸露在灌木丛外,尤为显眼。 华钧感受着微风吹过皮肤的凉意,无声无息地从灌木丛中退了出来,像黑夜里的刺客那样,悄无声息地靠近狙击手的后背。 对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下方的车队上,完全没注意到后方接近的危险,等到距离足够近时,华钧拔出对方腰间的手枪,对准对方的后脑勺就来了一发。 随着金属开裂的声响,还没反应过来的狙击手,后脑勺被穿了个大洞,但从脑壳下漏出来的却不是血肉,而是粉碎的芯片、电路板、机械视觉装置等。 大脑居然不放在脑袋里!这家伙难道不怕变成赛博精神病吗? 华钧吃了一惊。 下一秒,狙击手灵活地翻身,双手撑地,一个翻身朝天蹬直冲华钧的下巴! 华钧侧身闪过,手枪扳机连续扣下,子弹贯穿对方身体各处,四溅的电火花中,却没有一点血水流出,但狙击手反击的动作也在瞬间变形,仿佛短路般痉挛抽搐不止。 华钧蹲下身,检查这个诡异的狙击手,他用力撕开对方躯干部位的铁皮,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机械组件,各种不认得的装置和信号灯,每个零件没有任何文字,连型号品牌标识都没有。 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的躯干内居然没有一点血肉! “远程遥控吗?”华钧眉头皱了起来。 机兵遥控技术并不罕见,但这种事出现在狂猎的队伍中,就显得十分反常,狂猎是一支在邪教信仰下不断游走在危险地带的匪徒,他们没有固定的据点,更不会采取这种用机器人代替自己上战场的策略。 因为那帮人信奉的邪教信仰改编自“北欧神话”,他们觉得光荣地死在战斗过程中,牺牲后就能进入英灵殿,进入真正狂猎的队伍,进行永恒不止的狩猎。 这帮疯子遵循战斗必须要有死亡概率的法则,因此不会采取这种万无一失的机器人战术。 而且这个机兵的精密程度不像自由地带的产物,反倒像是天械城制造工厂生产出来的军用机兵。 但另一方面,这玩意的内部零件看起来新新旧旧,明显是拼装起来的二手货,到底是怎样的大神能将二手零件拼成如此精妙的机器人? 刚才那一招翻身朝天蹬真是绝了,如果不是他这样精通各类武术和搏击技法的人,普通人绝对会被刚刚那一脚踢成下巴粉碎性骨折,脑干震荡损伤……甚至直接毙掉。 太自然……刚刚那一脚太自然了,在背后操纵这台机器人的是个武术高手,狂猎这种狂信徒的队伍里会有这种级别的高手吗? 一瞬间,华钧脑海中闪过更多猜测,但他知道光凭这些信息想不出结果,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支援车队,将狂猎击退。 华钧将坏掉的机器人拖到一边,自己趴在狙击枪前,朝下方看去。 那些高度比他更低的机枪手没有发现这边的变故,他可以轻而易举击毙他们,但他需要等这帮人将孟兆平那帮人打得溃不成军了,再出手。 其实华钧也不想这么做,但他很清楚人性就是如此,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如果他现在立刻将狂猎摆平,那最后那帮人肯定会感谢他,也会佩服他,但也仅此而已。 但若是等车队损伤惨重,走到全军覆没的边缘时,他再如天降神兵般力挽狂澜,将他们从绝境救出,就能收获极致的崇拜、真心的歉意、发自肺腑的感激。 人就是这样,只有身处无法挽回的绝境,才会意识到自身的弱小与无力,才会明白拯救者的强大。 下方的车队战斗进入了一面倒的趋势,从阿豹第一个出手后,有更多人出手了,但这帮在混乱区小范围打打杀杀的混混,怎么比得过脑子里只有“杀杀杀”的狂信徒,初一交手便节节败退。 华钧调整着“昆古尼尔—003”的准心,观察着雷爷所在的那辆装甲车,雷爷如果不出手,他就不会出手,他必须要在队伍中建立起一个“雷爷出手都没用,如果没有华钧全员都得死”的印象。 终于,那辆装甲车的门开了,一团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爬上了车顶,正是全副武装的雷爷! 【蜘蛛-28】以灵活的身法躲掉了大部分弹幕,小部分命中也只是激起一串火花,根本无法做到让蜘蛛装甲变形,它本身就是军用装备,而且是正面冲锋型!在对穿甲弹的防御力方面经过特化处理! 只有一人大小的蜘蛛装甲在翻过车顶后,折叠的关节如蜘蛛伸腿般舒张,每一条机械臂都达到了一米五的长度。 他像一辆灵活的变形汽车般,将重心压得极低,贴着地面迅速向敌阵杀去。 距离在瞬间拉近,机械臂向前方探出,精准地抓住其中一名“猎手”的脑袋,末端锋利的手指随之闭合,对方的头颅被轻而易举摘下。 “是雷爷!”阿豹露出激动的神情,甚至忘掉了他的机械臂此刻已经咯吱作响,随时都有散架的风险。 随着【蜘蛛-28】的出现,所有的火力瞬间被雷爷吸引,他像一个八角陀螺般,以旋转的姿态在地上乱爬,将沿途所有敌人卷入蜘蛛的杀戮范围。 凡是被卷入其中的人,都会被复数的铁爪撕得粉碎。 虽然蜘蛛装甲的搭载者本身,就是这个战争武器的最大弱点,但蜘蛛-28出类拔萃的移动性能,弥补了这一缺陷。 不规则的移动轨迹和超快的机动能力,让搭载者规避掉了大部分子弹,即使有小部分穿甲弹打在躯干的装甲板上,也不至于一发贯穿。 连华钧都不得不感慨,不愧是军用武器,杀伤力的确惊人。 有人开始发射泡沫弹,但可以360°高速旋转的蜘蛛臂在泡沫尚未硬化前,就将附着物尽数甩掉,而遗留的小部分根本不足以阻碍他的行动。 狗牙山上大量机枪手开始开火压制,有人冲华钧所在的方向大喊。 如果是正常情况,此刻本来应该轮到狂猎的狙击手出手了,然而现在狙击手已经被华钧干掉了。 华钧关注着战况的变化,在密集的火力压制下,雷爷也开始变得力不从心,他不得不沿着山壁攀爬以规避来自悬崖一方的射击,但又得小心避免爬得太高,触发山体内埋藏的陷阱。 华钧知道,差不多了。 再继续下去,蜘蛛装甲可能也撑不住了。 第二十八章 那个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巨大狙击枪的枪身产生了巨大震动,仿佛要将扎进地面的固定器连根拔起。 哪怕有地面固定装置,没有肩部减震器的保护,华钧的锁骨和肩胛骨,依旧被巨大的后坐力冲击震成粉碎性骨折。 枪口射出的超音速子弹更快过枪响,在枪声传到之前,一名机枪手像装满水的气球般,被炸成一滩血水。 剩下的几名机枪手茫然地抬头向华钧的方向看来,而华钧的肩膀里,大块的骨骼碎片被肌肉强行推回原位,细密的小骨片则被抛弃在肌肉的夹缝里,替代它们的新骨骼凭空诞生。 下一秒,第二发子弹同步射出。 “砰!” 又是一滩血水。 “真是有够浪费的,这本该用来贯穿装甲器材的子弹,居然浪费在普通的改造人身上,简直是用高射炮打蚊子。”华钧喃喃自语道。 下方其余几名机枪手已经陆续反应过来,开始迅速撤离,华钧也不再赶尽杀绝,这把狙击枪的特制子弹打一发就少一发,能省一些就省一些,说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随着机枪手的撤离,车队的压力顿时为之一轻,雷爷的蜘蛛-28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顶部压制力的衰弱,不再沿着山壁攀爬,主动冲向敌阵,开始大显神威! 华钧眼珠迅速转动,扫过悬崖上的各个机枪点位,决定再用一次“意识漂移”转移位置,用机枪来做最后的战场清扫。 正当华钧打算咬断自己手指时,忽然一团火焰在雷爷身上猛然炸开,如泼了汽油般熊熊燃烧起来,从东往西拖出一条长长的焰尾。 “燃烧弹?哪来的?!” 出乎意料的变故,他明明已经检查很仔细了,该防备的地方都防备住了,刚才他驱逐的那些机枪手,应该就是最棘手的敌人,他们怎么还能发射燃烧弹! 看那焰尾在命中瞬间的延展方向,似乎是从东边来的! 狙击炮吗?开什么玩笑啊,还真有农夫会用金锄头种地,乞丐用金饭碗乞讨啊! 华钧的意识在这一刻,中断了一瞬,或者说他的意识并没有中断,只是因为脑子被轰掉,导致五感丧失,失去了接受外界信息的媒介。 此时此刻,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身体飞散出的血肉的位置,那是他可以转移意识的“漂移点”。 在他的特殊视角中,没有比现在这具身体更大的“漂移点”了,也没有距离足够远的“漂移点”。 现在进行意识漂移完全没有必要,不但无法逃离对方狙击手的视野,还会拖慢整体的恢复速度。 他用仅剩的两条腿在地上磨蹭着,向着记忆中灌木丛的方向挪动,骨骼血肉在移动的过程中快速复原,而他也没有遭受第二次狙击。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继续对我开枪? 等到身体完全复原,华钧扭头看到自己趴过的地方,仅剩一大滩血水碎肉,那是他自己的尸体,刚刚他被狙击手干碎了。 “有必要埋伏两个狙击手吗?而且还搬出了狙击炮这种东西。”华钧郁闷道。 狗牙山已经是接近完美的埋伏地点,在这种情况下,狂猎的领队居然还做了二手埋伏,只能说对方的性格谨慎到不能再谨慎,甚至违反了最基本的收益准则。 自己的不死之身,应该已经被对方看到,那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做呢?会继续试探着用第二发干碎他吗? 猜测中的第二次狙击并没有到来,反倒是下方与车队酣战的狂猎队伍,像是受到了某种命令般,开始有序撤离。 山崖下,被可燃附着物包裹着,全身都在熊熊燃烧的雷爷,发出痛苦的怒吼,主动卸掉了外装甲,随着烧得滚烫的钢板重重摔落在地,雷爷那具苍老但健壮的躯干,也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快拿灭火器!快拿灭火器!”随着一阵阵的呼喊,众人从车上拿来各式各样的灭火器,往仍在燃烧的蜘蛛-28上喷射,随着白色泡沫疯狂涌出膨胀,机械四肢上的火焰终于熄灭。 而华钧快速跑到狙击枪前趴下,操作着昆古尼尔狙击枪,摇动着地面固定器的操纵杆,将枪口的位置对准东边的方向,他将脑袋探到狙击镜前,在一大片森林中锁定了最完美的制高点。 他看到了那黑魆魆的,比他的狙击枪要大几倍的炮口,头戴白银面罩的女人站立在炮管上……那应该是女人,至少那苗条纤细的身材曲线和高耸的胸脯是女性的特征,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个变态的性征改造男。 华钧本想开枪的,但他没有开枪。 对方站在那么显眼的位置,显然是想要让他看到,否则对方完全可以在他调节地面固定器时,把他连同狙击枪一起轰烂。 她能布置如此水准的埋伏,占尽先机的同时,还敢肆无忌惮地暴露在他的狙击视野里,摆明了有应对狙击的防御策略,与其开枪浪费珍贵的特制子弹,不如互相留一手算了。 想到这,华钧的手指在扳机上松开。 透过瞄准镜,他看到身披银色紧致甲胄的女性抬起手遥遥指向自己,随后对方的体表,浮现出光学迷彩启动时的涟漪状波动,短短一秒内,她的身影迅速淡去,最后彻底与环境融为一体。 华钧不爽地重重呼出一口气,他的不死之身被看到了,后续应该会有更多麻烦。 不过眼下,还是先把手头该做的事做完吧。 华钧收拢杂念,在悬崖边站起身,对下面大喊道:“喂,你们没事吧?” 下方的所有人,齐齐抬头看向头顶的悬崖,刺目的阳光中,那个人背光站立,日光勾勒出那漆黑人影的轮廓,他披着阳光屹立在那不可攀登的制高点。 虽然那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居然无人相信那就是华钧。 阿豹瞪大了眼,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无穷的问号。 “那……那是华哥吧?”阿豹身后的小弟,捂着撕裂的人工胸肌,震惊地说道,语气里彻底没了此前的嘲讽和嚣张,只剩下敬畏。 阿豹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狗牙山不是没人能登上去的吗?他是怎么上去的? 刚才难道是这家伙救了他们? 但这家伙除了一身外装甲什么攻击性装备都没带啊! 他是自然人,身体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改造,他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在赛博时代,义体就是绝对的一切!对方的装备如此精良,他怎么可能赤手空拳干掉狂猎的小队?狂猎部队不可能没有掩护组! 他那粗线条的大脑,试图对脑子里各种疑惑进行解释,但却无法得出答案。 旁侧,孟兆平也一脸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悬崖,恍惚间耳畔出现了幻听。 “从东到西进入危险地带,正常过路车辆谁会这么做?” “尘土的涟漪状浅痕,是悬浮箱螺旋桨气流留下的痕迹。” “树上白痕看到了没?大概率是悬浮箱碰撞留下的。” “应对方法很简单,只要分成三队前后距离三百米就可以了。” 华钧跟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在孟兆平的脑海中重播。 没错……他提醒过他们,而且给出了绝对正确的建议,这个建议甚至没有任何成本。 本来按照他说的做,哪怕被埋伏的地点是狗牙山,但只要车队前后距离三百米,那么狂猎的地面部队就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来到遇袭队伍跟前,他们也会有无数种选择。 他们可以用车上的抛射钩锁,将陷入脉冲陷阱的装甲车钩住,将车队从陷阱中拖出来,那样情况就不会如此被动。 甚至对方根本不会袭击,因为狂猎劫掠车队是为了利益,而分成前后三队的车队,会让打劫难度大大提升,他们应该会被直接放行! 然而,当时没有人听华钧的建议。 当时他对华钧只有厌烦,一想到自己要亲自带队,保这蠢货去安南那做交易,就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对华钧的建议只觉得好笑,看他就像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但他早就知道……一开始他就知道,没人会听他的。 “他全都想到了。”孟兆平看着人影消失的悬崖,茫然地自言自语。 第二十九章 整顿 战斗尘埃落定,半嘴也从车内爬出。 他身为维修师自然没有参战,但这次战况的惨烈,从雷爷装甲的受损程度便可见一斑,荒原狂猎的武器压制力,恐怖到令人发指。 对方用电磁脉冲桩干扰ai程序的正常运行,又用泡沫弹截停车辆,将车队机动性降到最低。 此后的高周波刀破门、居高临下的密集火力压制,以及刚才那来历不明的,似乎是经由狙击炮发射的黏着性燃烧弹。 从埋伏的细致程度,还是后续的战斗安排,都令人无可挑剔,简直像货真价实的军队。 如果他们没有雷爷这样的军用装甲机体,全军覆没是注定的结局,但即便有雷爷,若是没有华钧歼灭制高点的火力手,他们胜算仍旧为零。 以上结论,普通人对战况进行复盘就能得出,而半嘴分析得更加细致入微。 他透过这些粗浅的表面,想到了早在遇袭前便暴露的细节。 那家伙早就警告过所有人了。 不管是最开始的警告,还是被反对后,煞有介事的分析,他一直尝试着阻止他们,但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而他却走得这么果断。 那个人明明知道这些事绝对会发生,却连一句话都没多说,甚至连多劝一句都懒得劝,最后只索要了一辆越野摩托和外装甲,以及一份地图和动物诱捕器。 这种装备在自由地带简直就是搞笑,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是去野营的。 但如此低级的装备配置,他居然敢孤身进入危险地带,完成单人对荒原狂猎的反包抄,这种行为已经不能用有勇有谋这个词来形容了,简直……简直就是荒谬! 妈的……最关键的是,这家伙竟然还成功了! 这个看似赌博般的结果,需要满足的外在因素,却多到数不清,华钧必须避开危险地带中那数不清的陷阱,躲开狂猎部队的后方保护小队,并且还需要赶上最关键的时机。 只有满足这些,他才能完成现在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半嘴打死都不信,这是那家伙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哼,疯子。”半嘴冷笑道。 是一条大腿吗? 他在心里自问。 毋庸置疑,肯定是。 但这条腿究竟有多粗呢? …… 悬崖上,华钧开始拆卸“昆古尼尔-003”的地面固定装置,清点珍贵的特制专用子弹,狙击枪的子弹数量还有十三发,用得好的话,还能干翻十三个蜘蛛-28。 除了军用狙击枪,现场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具被打烂的远程遥控机器人了。 这机器人内部的零配件让华钧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盯着机器人的残骸看了许久,说道:“带回去让月寒看看吧。” …… 经历了这次遇袭,车队自然也不能继续正常行驶了,光是清理依附在车轮上的泡沫就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他们不得不在这个地方临时过夜。 半嘴在维修刚才战斗中损毁故障的义体,其他人悄无声息地收拾着同伴的遗体,顺便将同伴身上无法带到坟墓中的义体,小心翼翼地拆卸下来。 不乏有重情重义的帮派成员,为死去弟兄感到痛心而痛哭流涕,但更多人则是沉默,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心事。 现在华钧还没回来,而他们也没想好如何面对他。 “呜呜呜呜!!” 远处传来澎湃激昂的摩托引擎声,距离由远及近,黑暗中那辆越野摩托的轮廓愈加清晰。 随着摩托靠近,轰鸣声逐渐衰弱,华钧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推着车走进装甲车围出的营地,比起离开时携带的轻便装备,他带回的东西更多,一个长度夸张的狙击枪被他背在身后,戳向天空的枪管像长长的天线安在头顶。 在摩托的后座上,还有一个人影安静趴着,像死了一样。 所有人都停下手头的事,将目光聚焦在这位救星身上。 气氛很沉重,没人开口说话,但当华钧从人边经过时,那些体型魁梧的帮派打手都会轻声喊他一声“华哥”,这一次招呼里没有敷衍调侃的味道,反而带着些许畏惧,充满卑微的讨好。 营地内的气氛令人窒息,一时间没人有勇气打开话匣。 最后,反倒是华钧非常自然地打破了这压抑到极点的氛围。 “抱歉,虽然我一直在加快速度,但还是晚了点,否则车队的伤亡还能减少,如果我能赶在你们之前抵达狗牙山,或许就能先一步驱逐狂猎了。”华钧淡淡道,平静的情绪中带着一种如年长者般的自省。 “你……你回来了。”孟兆平起身走到华钧跟前,尴尬地笑笑。 这个邋遢男人比平常看起来更加沧桑,比起分别前,举止拘谨了许多。 “货物清点过了吗?人员伤亡呢?”华钧问道。 孟兆平神情一怔,大脑像卡住了一般。 他完全没想到,华钧开口第一句竟然会问这个。 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额……损、损毁了大概三成,剩下七成有四成包装坏了,用是能用,但那样子肯定不适合用来交易了。” 孟兆平挠着头,轻声报告着货物的损毁,在脑海中斟酌着接下来的说辞。 “华哥,发生了这种事,肯定得和首领报告,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毕竟你是这次的接头人。” 短暂停顿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急忙解释道:“当然我来报告也可以!这次责任肯定是其他大伙一块儿承担,你肯定没责任!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谁来开这个口。” 华钧扫了车队一眼,所有人都闷闷地低着头,没人敢和他对视。 他知道这次遇袭对红蜈蚣是巨大的损失。 首先安南那边交易如果无法完成,红蜈蚣在道上的信誉势必受损,帮派为了挽回信誉和安抚安南,必然会做出一定的赔偿,譬如货物价格的让步等等。 除此之外,运输设备的损毁也是一大笔赤字支出。 还有人员的伤亡,蜘蛛-28装甲的破损修复等等,零零总总的善后费用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账。 对黑帮来说,义体和武装都是威慑性资产,威慑的作用远大于战斗,因为混乱区并不具备生产高科技装备的能力。 混乱区内所有的义体、装备,都是环形城内被淘汰,或者被倒卖出来的东西,再经过技术人员的拆解、重组、翻新后,才能成为新的商品。 像蜘蛛-28这种军用设备,适配的高精尖零件更是有价无市,通常只能以次一级的民用零件替换,属于那种坏一次,整体性能就掉一大截的消耗品。 雷爷作为红蜈蚣帮的大杀器,每次受挫都是混乱区的重磅新闻,对敌对帮派而言,这就像听到敌国的核弹库受潮一般,令人欢欣雀跃。 这次意外对红蜈蚣造成的损失,根本无法用账面数字衡量。 “大家把货物都整理一下,修整完毕我们就赶紧上路,争取尽早抵达安南管辖的据点。”华钧说。 一直低着头的众人,此刻同时抬头看向华钧,每个人的表情都像见了鬼似的。 “没可能了,咱们已经完不成这次交易了。”孟兆平遗憾道。 第三十章 安南是怎样的人 “不是还剩下七成的货吗?剩下的也能完成交易。 如果就这么回去,帮派内的原材料供应会出现短缺,影响到商品的产出,混乱区的情报商通过那帮瘾君子,很容易就能猜出我们在这次运货的真相。 除此之外,即便帮里仍有原材料存货,但为了补足这次交易的缺漏,下次车队出发的时间势必提前,有心人稍微注意一下也能发现真相。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会对红蜈蚣造成相当不好的影响。 但如果换个角度思考,虽然我们遇到了袭击,但若能将原材料成功带回,负面影响就会小很多。 不但如此,只要我能做好保密措,短时间内不可能有人猜到雷爷受伤,人员伤亡的数据也能隐瞒下来。 混乱区的人虽然会看到装甲车受损的外观,但我们同样可以给他们展示我拿到的‘昆古尼尔反器材狙击枪’,这是和蜘蛛-28同级别的军用武器,单兵破坏力方面有过之无不及。 在那些人的视角中,反而是我们击退了拥有军用装备的匪徒,缴获了敌人的战利品,还顺利和安南完成了后续交易,带回了货物。 如此一来,红蜈蚣帮派的威望反而会得到提升。”华钧做了简单的分析。 当然,华钧知道光凭这些理由,肯定无法说服队伍里所有人,因为安南对他们来说,是一号徘徊在癫狂边缘的危险人物,一枚不稳定的炸弹。 果然,立刻就有人开口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如果是别人还好,但我们的交易对象是安南啊!那个赛博疯子!他办事只按自己心情来,根本不讲规矩,上次我们的人只是迟到了一天,他就把接头的人手脚都换成了廉价义体,还将手脚反装!” “嗯,我还和那几个人谈过,他们被关了好几天,回来后好半天都缓不过来,好几天都只能趴在地上走路。”一名小弟嗓音颤抖道。 “听说星云城那边的帮派惹了他,他就直接扣下了接头人,给人家注射很久以前的再生药剂,用他们做各种人体试验。” “我……我听朋友说,安南还有一些秘密的小爱好,他很喜欢考验别人的爱情,但从来没人通过考验,你们还记得血狐之巢的苏梅吗?” “哦,好久没见过那女人了,明明半年前她还风头正盛,连铁蛇帮的组长都想爬上她的床,后来听说她和老鼠走到一起了,但最近我也没看到老鼠。” “我听说是老鼠卖了安南的一份情报,结果连带苏梅也被抓了过去。” 说起安南,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在各种难辨真假的猎奇传闻中,安南的形象被逐渐妖魔化,恐惧的情绪在营地内悄无声息地蔓延。 华钧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是无法说服他们继续运货的。 这里的绝大部分人虽然送货多次,但亲眼见到安南的根本没几人,只有作为前接头人的孟兆平和安南有过近距离接触。 华钧看向在一旁沉默的孟兆平,给对方使了个眼色,将其叫到一边。 “老孟,你是见过安南的,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那老东西是个疯子。”孟兆平从口袋里拿出皱巴巴的烟盒,取出一根折歪的香烟点上,似是想压抑自己的恐惧。 他眯起眼陷入了回忆:“我不了解他,但其他人也不知道安南想要什么。 他好像不喜欢钱,明明有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人手,却完全没有拓宽生意渠道的想法,做生意也看心情,没讲究,信誉也不好。 他有一套自己的规矩,那些违反规矩的人一定会被他折磨,他会把那些人的手脚倒装,当狗养起来,看他们慢慢变成赛博精神病。” “就这些吗?”华钧问。 “另外,大概就是他很强,听说他用军队的方法来训练自己的亲卫队,打起来非常猛。 虽然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我们帮里凡是有新人进运输队,都要背诵一条规矩:不管被安南做了多么过分的事,都绝对不要动手,不要试图和他战斗。 这是老传统了,当年我进来时是组长告诉我的。 另外,安南那老头对手底下的人很好,只要不触犯他那些规矩,手下的一家人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甚至会花费重金送手下的孩子去环形城里读书……我见过的人里只有他会这么干。 不过,如果他对手下不好,恐怕也没人会在这种变态手底下卖命吧。” 华钧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天空。 现在天空和六十年前的很不一样。 那时非洲的夜空有很多星星,科技革命尚未席卷那片古老的土地,但战争的星火已经些微燃起。 零零散散的兽皮帐篷和低矮的土屋,无序地排列在星空之下,宏伟庄严的教堂矗立在原始的土屋中央,如天国降临人间。 衣不蔽体、肮脏愚昧的土着,和衣着整洁,举止端庄的上帝代言人,就这样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 在神明的启示下,那些干瘦如柴的黝黑手脚被慢慢换成银光闪闪的坚硬铁臂,一场无关信仰的军用科技测试,以圣战的名义掀起。 华钧已经忘记了战争的细节,相似重复的场景太多,枪械和义体虽有不同,但几十年前人类发出的惨叫和鲜血,与几千年前的别无二致,那些哭喊与哀嚎像幻听一样,无论几次都难以习惯。 他只记得教堂前的土屋和兽皮帐篷变成了排列整齐的军用营地,黑皮肤的人越聚越多,然后在一段时间后陆续消失不见。 最后整个营地死寂如墓地,连带着教堂里的神父和修女都无影无踪。 那些始作俑者拍拍屁股,离开了一片狼藉的土地,只剩这片古老大地的原始居民,继续在未燃尽的战火中丑陋地挣扎扭动,继续向同胞投掷着复仇的怒火,将触手可及的无辜者卷入其中。 华钧对那座教堂的记忆仅剩玛格丽特,她是唯一留下的修女,总是紧闭双眸,跪在银白色十字架前虔诚祷告,除此之外便是独自清洁无人的教堂。 他和玛格丽特成了教堂里唯二的居住者。 他留在这里是想杀几个人,而玛格丽特是想为受害者祈祷。 幸而她除了祈祷之外,还十分擅长照顾人,后来他带回的那些伤员,在荒废的教堂里,都得到了她妥善的关照,其中就有安南。 第三十一章 继续出发 “安南在做生意上的规矩很严,我们在他那里没什么面子的,这次真没办法了,还是先回去吧。”孟兆平无奈的声音,将华钧从回忆中拉回。 华钧转头看向营地内的众人,一群人垂头丧气,肉眼可见的军心涣散。 这会儿所有人心里都想着打道回府,现在想要逼他们继续上路,简直难如登天。 “可以通过中继站和安南通电话吗?你能不能让安南亲自接电话?”华钧忽然问道。 如果他能亲自和安南通话,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孟兆平摇了摇头:“现在生意主要是他儿子打理,安南自己沉迷于那些疯狂的人体实验,没出事一般不会露面了,我最近也只亲眼见过他一次。” 他还有儿子?华钧差点问出口。 安南不应该有儿子,那小子早就无法自然生育了,大概率是养子之类的。 “那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华钧轻声询问。 “雷爷昏过去了,情况不太好,虽然外装甲卸得很及时,但装甲脱落时有些可燃性的附着物,剐蹭到了身体,烧伤得很厉害,必须马上赶回去治疗。” 华钧默默点头:“最好能兵分两路,把剩下的货物集中起来,然后伤员和雷爷先回去,剩下还能正常行动的人跟我去安南那里完成交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孟兆平两手交叉一挥,斩钉截铁道,“安南没你想的这么简单,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没可能完成交接的!” 说完,孟兆平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神情顿时局促起来,连忙补救般解释道:“我……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如果我们之前听你的,就不会搞到这样。 你这次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大家能得救多亏了你,实在没必要再冒风险。 但如果你真的有把握,大家肯定愿意继续跑这趟,前提是伱要有说服大家的理由。 只要有理由,我相信这次他们一定都会信你!” 华钧瞄了瞄孟兆平,对方一脸期待,好像等待着他像白天那样说出一条条理由来。 看来狂猎袭击这件事,让自己在队伍内建立起了相当不错的信任度,只可惜这次他并没有能说得出口的理由,任何一个有关安南的理由,都要牵扯到久远的过去,这势必暴露他关于不死的蛛丝马迹。 “你已经有办法了,对不对?”孟兆平试探着问道。 华钧:“不,我只是觉得如果能干完这一票,对帮派的损失最小,收益最大,所以想冒险试一试。” 孟兆平眼中失望一闪而过,理解地点了点头:“那我们还是回去吧,做到这地步已经够了,继续运货风险太大。” “还有几种办法或许能说服他们,我待会试一试。”华钧随口道,心里已经编好了三套说辞。 第一套是强调红蜈蚣迟早要和安南商议赔礼细节,现在直接去,更能证明车队是因为不可抗力导致了货物受损。 而若是将此事拖后,则可能会被怀疑是借口。 选择继续交易,大家虽然有身体受损的风险,但综合来看一定可以为红蜈蚣节约赔礼支出,是红蜈蚣的功臣,日后必然受到重用。 第二套说辞是,用自己缴获的战利品“昆古尼尔反器材狙击枪”当做赔礼之一,这个枪械的强力程度不亚于蜘蛛-28等军用机甲,即便是安南也会动心。 第三套说辞是,自己是安南的养子,只要他能和安南见上面,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第三套说辞,要结合自己出类拔萃的野战能力,再配合自己对狂猎这种稀有情报的了解,来诱导他们的思考方向,这样就能大大提高养子这种说法的可信度。 毕竟一个从环形城逃出来的人,单枪匹马靠一副外装甲干掉配备军用武装的劫掠小队,的确令人难以置信。 但若是加上“他是疯子安南以前精心培养的养子”这种说法,那可信度瞬间就拉高了一个层次。 这三套说辞实际上都没有任何作用,可谓破绽百出,聪明人一眼就能识破。 但骗骗这群帮派喽啰,华钧认为已经绰绰有余,他目的很简单——先骗他们上路,见到安南再说。 等见了安南,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而现在主要的阻力来源,还是雷爷和那几个小头目。 就在这时,半嘴跑过来说道:“雷爷醒了,要见你。” “要见我?”华钧眼神微动,他正好想和对方谈一谈。 现在这种局面,即便是作为前接头人的孟兆平,想让车队继续前进,也必须当着众人的面拨通首领吴功的电话,让所有人亲耳听到首领在电话里下达的命令,否则想让他们前进根本没可能。 如果说有谁能强行继续让车队继续前进,恐怕也只有雷爷了。 华钧跟着半嘴来到雷爷疗伤的装甲车前,钻进车厢。 车厢内,老人躺在正中央,蜘蛛-28的四肢已经被折叠起来,他躯干的被烧伤处覆盖着湿润的白色纱布,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药物的味道。 当华钧上车后,半嘴在外面关上了门,车子里只剩下他和雷爷。 “这回多亏了你,你是基因改造的再生人吧?”雷爷开门见山道。 “为什么会这么想?”华钧面不改色地反问。 “这帮被你叫做‘狂猎’的劫匪,装备虽然比不上军队,但也不是寻常帮派能凑出来的配置,最后命中我的是狙击炮,那燃烧弹没有直接打中我,是在空中爆开的,这么精密的自动引爆技术,普通匪徒根本用不上。” “凭感觉就能分辨出狙击炮,你当过兵?” “嗯。” “怪不得,但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吧?为什么觉得我是再生人?” “呵呵,这种等级的部队,你一个人就能完成绕后的反包抄?而且还是在狗牙山上,我信你个鬼啊! 这年头谁身上能一点义体都没有?他们这帮混黑道的脑子不灵光,我这老头子脑子还灵光呢,就凭你一副外装甲,能做成这事儿?” “但也不是没可能。”华钧开玩笑道。 “你出发前,身上还贴着电路纹身贴,现在一点不剩了,难不成是自己闲着无聊撕掉的?你要说是自己撕的,我也可以假装信一下。”雷爷发出老年人特有的轻蔑冷笑。 听到这,华钧也不再掩饰,大大方方方承认了这个误会。 既然已经开始动用这股力量,那露马甲就是迟早的事,有人笃定他基因改造者的身份再好不过,这种先入为主的错误印象往往能掩盖真正的答案。 还是那句话,在混乱区,只要脑袋不当着大家的面爆炸又复原,问题就不大。 “没错,我就是再生人。” 雷爷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点了点头:“以前是什么部队的?” “不想说,你退伍老兵都来混乱区了,就别问我的事了。” “说的也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听半嘴说,你好像想继续走这趟货,有把握吗?” “有把握,但理由不能说,我想让你帮我打个包票,让他们跟着我继续运货。”华钧说。 雷爷沉默了一阵,轻=笑道:“这次就当还你人情了。” “多谢。”华钧转身拉开门,跳下车子。 …… 凌晨3:56,车队重新上路,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紧张,在那焦虑的情绪中,隐约还带着赌博梭哈般的兴奋感。 正像华钧说的那样,若他们这次能顺利带回安南的原材料,那等于将功折罪,甚至还能变相提升红蜈蚣在混乱区的威望。 这是一次群体赌命的赌博,赌的就是华钧有办法带他们从那疯子手里换到货! 车队后方,颠簸的车厢内,半嘴正用义手螺丝刀,拧着阿豹松懈的机械臂。 他将扭曲的钢管和零件逐一替换,不断让阿豹做出各种细腻动作,测试机械臂的灵活性和拟真系统的准确性。 “这次虽然倒霉,但其实也算走了大运。”半嘴随口说道。 阿豹眉头一皱,话锋一转:“你不觉得华钧这个人很奇怪吗?” 半嘴头也不抬,发音器发出粗糙的声音:“那家伙很强。” “这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他身上一点义体都没有,就凭一个外装甲,他怎么偷了狂猎的屁股?你不觉得这事儿很离谱吗?难道你相信一个普通人凭借外装甲就能压制一支改造人小队!?”阿豹克制着语气中渗出的怒意。 半嘴眼皮抬了一下:“但他的确救了我们,现实就是他成功了……只靠一个人。” “不是我说……他真的很奇怪,你说他会不会是内奸啊?”阿豹认真道。 半嘴手头动作一顿,抬头盯着阿豹:“豹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为什么会这么了解荒原狂猎?连雷爷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而且他居然能这么果断就进入危险地带,普通人能做到这么轻易赌命吗? 最最关键的是,你没发现荒原狂猎根本没多少伤亡吗?看似是华钧在上面用狙击击退了对方的火力手,但我们谁都没去狗牙山上看过,鬼知道那些火力手是死了,还是全身而退了呢? 一个身体几乎没有义体化的人,可以混过他们的安保线,杀掉狙击手,占据狙击点位吗?他带回来的那具纯机械化远程遥控机器人,你不是没看到,这种东西是普通人穿了外装甲就能打过的吗?” 半嘴停下手里修理的活儿,沉思了片刻:“他应该是偷袭用那个机器人自己的手枪,打爆了它,虽然概率很低,但不是没有可能。” “我有一个可能性更高的想法——华钧其实是狂猎的间谍!”阿豹严肃地笃定道。 第三十二章 玛格丽特 听到阿豹的猜测,半嘴立刻提出了疑点:“如果是这样,他完全没必要告诉我们破解狂猎埋伏的办法。” “他知道我们绝对不会相信的!因为狂猎根本就不存在,这个名字是他编造的,你看连雷爷都没听过!” “但万一我们相信了呢?他的计划不就落空了?而且即使他笃定我们不信,也完全没必要把破解狂猎埋伏的方法说的那么详细,只要拼命阻止我们继续前进就可以了,这样我们也绝对不会同意。” 阿豹皱起眉头,一时间想不出解答的说法。 而半嘴却继续提出更多的质疑:“而且他这么做的目的呢?是为了获得我们的信任吗?虽然狂猎的伤亡很少,但用那些人的命来换取我们这些人的信任,我觉得没什么必要,我们全都是小人物而已。” “这家伙……我总觉得很可疑,在这个时代义体改造决定一切!像这种一点改造都没有的人,怎么看都太可疑了!”阿豹轻声说道。 “但雷爷已经认可他了,至少雷爷觉得他有办法带我们完成这次交易。” 说完,半嘴继续拧起螺丝,不再接对方的话茬。 车队一路行驶,在天完全亮之后,他们越过一片铁围栏,彻底进入了安南的领地。 放眼望去,是一大片种植着酥麻草的广阔农田,生锈的工人盒在田地间来来回回穿梭,训练有素地采集着一丛丛的酥麻草果实。 这些果实是以前转基因再度培育的稳定农作物,果实只有米粒大小,却是一丛丛的,其中包含大量制作酥麻片和极乐针的有效成分。 复数的有效成分,让它们无法被化学合成工厂轻易取代。 而只需要一片肥沃的土地就能轻松养活的特性,让那些割据的武装集团对它们青睐有加。 在自由地带,只要你有本事保住大片的土地,这些摇钱树就会源源不断地为你产出收益。 很快,华钧他们就被卫兵拦下,孟兆平和卫兵简单交流几句后,被安排在原地稍作等候,卫兵则去报告这次的接头对象。 红蜈蚣的成员们在车内忐忑不安地等待,孟兆平的两只义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金属手指局促不安地舒张弯曲。 哪怕没了真实的肢体,拟真系统产生的触觉反馈,依旧通过此种方式,缓解着他紧张的神经。 “我要见到安南。”华钧说。 “我尽量吧,现在负责生意接洽的都是他的养子巴德尔,他不一定会让我们见安南。”孟兆平满头大汗道。 他用西装的袖口擦了擦汗珠,寻求安慰般盯着华钧:“你一定有办法了,对吧?” 华钧没回答,转而问道:“那个叫巴德尔的在这地方算老几?能排得上号吗?” “算得上第二把手。” 华钧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没等多久,一帮身材魁梧的改造人手持枪械大步赶来,还没靠近就在远处大声吆喝:“全都给我下车!所有人都给我下车!我们老大要好好教教你们,坏规矩是什么后果!” 十几辆装甲车的车门被陆续拉开,车队的成员们被枪管顶着脑袋从车上爬下,重伤的雷爷和其他伤员也被十分粗暴地搬出了车厢,像提前死亡的尸体般静静地躺在地上,排成一列。 阿豹举着那对体积夸张,外形粗犷野蛮的机械臂,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杵在原地,生怕惹恼面前这帮杀神。 他从对方散发出的气场,和小臂上安装的额外抓取组件,就知道这帮人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强者。 这个时代,义体改造就是一切,而改造的上限取决于个人身体素质的天赋,以及对自身性命的轻贱程度。 越是不把自己当人,越是不在乎理智和今后人生的疯子,才能超越人体的极限,发挥出机械最大的杀伤力。 在混乱区,阿豹这对巨大的手臂已经算是非人,但和眼前这帮暴徒相比,还是太小儿科了。 看看他们外接的螳螂刀和抓取组件,还有面部安装的第三只电子眼,就能知道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艹!这就是你们给我们运的货!你是看不起我们吗?” 一名打手暴躁地冲上来,抬起枪柄对着一名运货小弟就是一阵痛殴,每次敲打都瞄准没有经过义体改造的部位。 华钧举着双手,冷眼看着一切,淡淡道:“你们的老大呢?” “有伱说话的份吗?!” 一个身材颀长的紫发女人抬起手,螳螂刀从小臂外侧探出,刀锋闪电般刺向华钧的双眼,在距离他眼球一毫米的位置上骤然停下。 见华钧眼都不眨,紫发女人嘴角微微上扬,表情似是有些愉悦,随后她收拢凶器,回答道:“很快就来了~” 正如对方所言,话音刚落,一个英俊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远处慢慢走近,他的模样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在一群不加节制,胡乱改装的暴徒中,他彬彬有礼的外表,让他看起来像个贵族。 那半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美观匀称,两条经过改装的义手,外观与真人相仿,并且披着和原本肤色一致的仿真皮。 除了关节连接处那些明显的分割线条,乍一眼甚至看不出他有过义体改装的痕迹。 一个白人,褐色的头发和浅蓝色的瞳眸,酷似华钧记忆中那个死去的孩子,兴许安南是把这个与挚友相貌相仿的养子,当成情感的慰问品了。 “既然敢来,应该已经想好了如何赔礼吧?我就听听看吧。”巴德尔在手下搬来的椅子前坐下。 “玛格丽特。”华钧说出了那个名字。 “什么?”巴德尔皱起眉头,面露不解,“玛格丽特,那是谁?” “玛格丽特,你不知道吗?”华钧皱起双眉,将那名字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巴德尔怒极反笑:“你是在搞笑吗?你在说什么鬼话?” 这回轮到华钧愣住了,他没想到作为这地方的第二把手,对方居然连玛格丽特的名字都不知道! 难道安南没有把她的名字告诉任何人吗! 红蜈蚣的其他人齐齐看向华钧,当他们看到华钧脸上那一闪而逝的讶异,所有人的心咯噔一声,顿时沉到了谷底。 众人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显而易见,华钧的计划已经失败了,眼下的情况超出了他的掌控。 这难道就是华钧的杀手锏?这就是他自信能完成交易的底牌? 一个名字?一个身为安南继承人的巴德尔都没听说过的名字! 他们之所以会跟着华钧来这,是因为华钧面对荒原狂猎时,所表现出的出类拔萃的能力。 那未卜先知的预测、细致入微的分析、简单高效的对策、强悍果断的行动力,以及那力挽狂澜的手段,这些无不证明他是一个优秀的领队。 正因为这样的信赖和雷爷信誓旦旦的保证,他们才跟他来到这里! 然而在刚才短短一刹那,红蜈蚣的帮众看清了华钧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的确很有本事,但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有本事。 “特么的!日了狗了!”阿豹咬着牙,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骂道。 第三十三章 修女 初始策略失败了,华钧愣了一瞬,然后立刻改口:“抱歉,马上展示我的赔礼,昆古尼尔系列第三代反器材狙击枪!” 华钧拍了拍手,迅速给了身后小弟一个眼神。 半嘴率先反应过来,带着其他人连滚带爬地搬出那把重量夸张,长度同样骇人的大型狙击枪。 当搬出这把巨型狙击时,巴德尔身后的跟班中,有几名眼睛都直了。 他们中那些懂行的家伙,一眼就认出了这把大杀器。 这些人知道被命名为昆古尼尔的系列武器,在战争史上有多么划时代的意义,经由它发射出的子弹,威力有多么恐怖。 在热武器发展史上,任何采用化学爆炸原理发射的子弹,都难以突破发射药的燃速极限,而这把枪靠着特殊合金制作的枪管,搭配特制的发射药,将子弹初速提升到了恐怖的1400米\/秒! 如果不采用“大改造”时期诞生的超尖端技术,那这把枪所代表的极速,几乎就是采用化学能子弹的传统枪械,在现实中所达到的极限。 在科技水平远落后于军队的自由地带,这把枪所代表的意义就是——它几乎可以贯穿所有装甲器材! “它的子弹头和火药都是特制的,你有吗?”紫发的螳螂刀女士问道。 华钧立刻拿出了那大小夸张、弹头曲线优美的特制狙击弹。 “当然,十三发!”华钧表现得尤为慷慨。 华钧观察到对方明显动心,随即说道:“准确说,这不是我们这次交易迟到的赔礼,关于这次违约还有另外的赔罪,相信一定能保证你满意。 现在献出的这把军方武器,只是希望你能替我在安南先生面前,提一下我刚才说的名字,玛格丽特……这应该是他的熟人。” 当华钧说出这种话时,本来缓和的气氛突然变了,巴德尔诧异地看向他,发出一声不怀好意的讪笑:“你想让我传话?让我对老爹说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 孟兆平连忙跳出来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即使孟兆平想挽回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些枪管再次对准了华钧等人的脑袋,冰冷的杀意从那些人的眼睛里漏了出来。 “什么时候,你产生了自己有资格和我谈条件的错觉?”巴德尔睁大眼睛,对华钧怒目而视。 华钧眨了眨眼,看着那张略微熟悉的脸孔,轻声自语道:“他居然允许你做出这种表情……怪不得,他没给你取那个名字。” 他没想到安南对下属竟如此疏于管理,那小子割据的势力看似庞大,但他却能触摸到它体内渗出的,带有严重自毁倾向的毒液。 ……安南在放任这个组织步向毁灭,不加任何约束地纵容它坠落。 华钧明白自己不能再继续退让了,既然这些筹码都不够,那就来点猛药吧。 大庭广众,他本不想提起那种事,毕竟对安南来说,这些话题应该属于外人不可知晓的禁忌。 “既然你不愿意替我传达玛格丽特那个名字,那我就说一下关于再生药【42ir-007】号药物——” 正当华钧打算说出一些安南隐瞒大部分人的秘密时,忽然一个女声打断了他的话。 “伱刚才说什么?玛格丽特?”一个温柔至极,优美婉转的声音在华钧背后响起。 瞬间,华钧的表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玛……玛格丽特?”华钧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向对方。 金发碧眼的修女低垂眼眸,用一种说不清是慈悲还是冷漠的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们众人。 “修女。” “修女。” 巴德尔的屁股也离开了椅子,和其他人一样,十分恭敬地向女人问候。 华钧转身看清对方时,恍惚的精神瞬间恢复了正常。 ……并不是她。 虽然样貌极度相似,但不可能是玛格丽特,两人的气质天差地别。 并且玛格丽特会衰老,时隔六十年,她不可能再是如今的模样。 更何况玛格丽特已经死了,他在非洲那座教堂的墓地里挖出了她的骸骨,经过dna鉴定属于她本人。 除非有人闲得慌,克隆了玛格丽特,并把克隆体的残骸放在坟墓里骗人,否则玛格丽特大抵是死透了。 华钧仔细打量对方的脸,她的虹膜染成了浅绿色,淡如轻烟的双眉和璀璨如黄金般的头发与玛格丽特毫无二致,连五官和嗓音都复刻得十分完美。 毋庸置疑,这女人是玛格丽特的替代品,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你跟我来。”修女盯着华钧说道。 说完,修女便转身向远处耸立的高大建筑走去,华钧立刻抬腿跟上。 而整个过程,巴德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示意其他人好好看管剩下的人,便任由修女将华钧领走。 华钧跟着修女走过乱糟糟的铁皮屋,走过农田和粗加工作坊,一路上到处都是满地乱走的工人盒,他们从一处隐蔽的出口,一个接一个滑行着出来,排着队前往种植酥麻草的农田。 期间有个工人盒无意间撞到了华钧,它当即用充满歉意的语气回答:“对不起,撞到了您,没事吧?” 十分僵硬,虽然充满歉意,却没有丝毫个性的语调。 这是因为工人盒只配置了最低级的变声程序,它们发声的原理,和聊天变声原理一样,其实只是输入一段文本,随后选择用怎样的声音传达出来而已。 用这种变声器说出的话,并不包含对方真正的感情……或者说,即使有感情也无法容纳其中。 “没关系。”华钧回道,随后工人盒就快速滑开了。 华钧跟着玛格丽特从滑行的工人盒间穿过,一路前行,直到那巨大的灰色方形建筑出现在眼前。 她推开那扇紧闭的木门,走进光线昏暗的廊道。 黑暗中,她的声音传来:“玛格丽特是谁?” 华钧跟对方走进暗廊,不答反问:“你和安南是什么关系?” “这还用问吗?我是他的女人。”修女继续往深处走去。 “哦,外面那些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吗?安南没有澄清吗?”华钧随口道。 修女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华钧。 在所有外人,甚至在巴德尔和安南的心腹眼里,她都是安南的女人,因为她每天夜里都要陪安南在密室过夜睡觉。 但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安南从不碰她,只是会在睡前,让她坐在床头,为他朗读自制的儿童故事册,或者为他念诵《圣经》。 李芳在接受整容手术,知道自己之前,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女人陪在安南身边,她和其他人一样,也一直以为安南和那个女人是那种关系。 但当李芳成为那人的接替者后,她才知道自己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安南要求她严格遵循一种说话的方式,并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反复练习某些简单菜肴的烹饪方式,终日待在密室中祈祷、诵读圣经、清洁,然后干所有普通修女都会干的日常家务。 李芳失去了自己的名字,从此只被称呼为“修女”。 这么多年来,安南没有对她做任何过分逾矩的事,虽然有时会在她睡觉时,用一种奇特的眼神长久地凝视她,但如果她睁眼与他对视,那种凝视就会立刻中断。 她曾经佯装熟睡,眯眼偷偷观察对方,竟看到那个癫狂冷酷,歇斯底里的老人,长久地坐在她的床侧,用孩童般悲伤的眼神凝视自己,神情充满委屈。 而玛格丽特这个名字,她也从未听安南亲口提起过,她只在安南熟睡说梦话时,模糊地听到过数次,她想那一定是对安南很重要的人,或许就是她扮演的原型。 而眼前这个男人,初一见面就知道她并非安南的情人。 这个人,知道关于玛格丽特的真相。 “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和他说一声。”修女在一扇大门前停下脚步,背着身对华钧说道。 “麻烦了。”华钧淡淡道,看着对方穿过门,然后木门紧紧闭合。 他在寂静的走廊里等待着,竭力想象着如今安南的样子。 一个在外人眼里变态猎奇的疯子,暗地里却做着过家家般幼稚的游戏……安南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第三十四章 误会 没多久,那扇门再度缓缓打开,长得与玛格丽特完全相同的修女从门内走出,朝他轻轻点了点头:“你一个人进去吧。” 华钧穿过门扉的夹缝,进入宽敞的密室,或者该称其为祷告大厅。 两侧是整齐摆放的长椅,尽头处的台子上矗立着银白色的十字架,一横一竖的轮廓冷硬到丧失了宗教气息,反倒颇具科技崇拜的感觉,但这风格却和六十年前的非洲教堂一模一样。 阳光从教堂两侧的柳叶窗照射进来,因丁达尔效应在祷告大厅拉出一道道倾斜的光柱,微尘在光柱中悬浮,当人经过时,它们透体而过……这些光效都是全息投影创造出来的视觉效果。 冷硬的柱状物抵住了华钧的后脑勺,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久不见啊,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 “算起来六十年不见了,没想到你变成——” 话没说完,伴随一声枪响,华钧的脑袋被轰掉了一半,右颅连带着右半边脸都消失不见,他一个踉跄好不容易勉强站稳,缺损的致命伤口开始复原。 “安南,你就是这样和我打招呼的?” 华钧擦掉脸上的血液,转身看向身后的人,令人惊讶的是,时隔六十年,对方的形象却没有多大变化,岁月在这名黑人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但华钧依旧能将眼前的老人与当年那名小孩对照起来。 此刻的他充满了仇恨,怒火几乎要从眼眶里满溢出来。 安南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年轻,外貌与当年几乎无一丝变化的男人,精神有些恍惚,但他手里的枪却很稳。 曾经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把枪口对准眼前这个男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玛格丽特跪在十字架前祈祷,华钧坐在最靠门的长椅上擦拭枪械,那个时候,他以为他们会这样永远永远在一起。 即便是在那片战火纷飞的大地上,这个人也会一直保护他们。 在遇到华钧之前,笼子便是他的整个世界,他在笼子里学会了用强壮的金属双腿支撑自己的肩膀,学会了用下半身的双手去捧起铁盆内的泔水,然后弯曲手肘,将食物从胯下高高举起,送进嘴里……他已经习惯了高举双手进食,习惯了长年弯曲膝盖,像螃蟹一样平移走动。 直到那一天,那个人来到营地,将那些笼子外笔直站立的生物全部杀死,把他们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那个男人任由他像非洲草原上的鬣狗一样撕咬他的小腿,默默把他错装的手脚重新装了回来……那时他以为自己从今往后,再也不能正常生活了,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是他的生日。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得到这么温柔的对待,和华钧与玛格丽特在一起的日子,就像梦境一样虚幻。 如果没有背叛,他会永远忠诚地跟随在他身后,和他一起拯救更多像自己一样的人。 但为什么?为什么人会变呢?为什么自己爱的一个人会伤害另一个自己爱的人? 他要一个理由! 决心杀死对方的理由,安南在很久以前便从自己内心找到。 这些年来,他依旧在寻找一个理由……一个他都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理由。 “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安南本想这么问,但而说出口的却是:“玛格丽特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但为什么拿枪指着我?刚一见面就冲后脑勺开枪,不太合适吧?”华钧转过身,向他投来疑惑的眼神。 “你骗了我,你根本不是因为那个再生基因药剂变成这个样子的。”安南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已经处于半激发的状态,这次他瞄准的是华钧整个脑袋。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用那种方法追求不死?” 安南眨了眨眼,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他终于确信了,虽然早就想过这种离奇的可能,但他一直想要相信,华钧和那些基因改造人中一样,只是他是最特殊的。 安南摇了摇头:“那些根本无所谓,我会杀了伱……这是我唯一能为玛格丽特做的事。” 说完,安南腹部的装甲板打开,在一团白色气雾中,一个被湛蓝色光带环绕的银白色圆盘出现在华钧的视野里。 当看到那银色圆盘,华钧脸色骤变,大叫道:“喂喂喂!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给我住手!”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空间束缚炸弹,空间束缚是一种能将武器造成的破坏力,完美限定在固定空间内的,无比恐怖的技术。 它可以将核弹的杀伤范围限定在半径一米的球状空间内,从而将核弹的威力和持续破坏时间大幅度延长。 当然不仅可以用在核弹上,它可以被施加在各个领域,普通的炸弹,高周波刀、波粒二象光能刀等等高精尖战争武器上,都有空间束缚技术的影子。 而安南肚子里这枚外形有点像微型核弹的玩意,上面的标识明确表明了这东西采用了空间束缚技术。 当场引爆的话,爆炸范围内的一切都会被超高温洗涤,万物都将变为微尘。 “果然,即便是你这样的人,也害怕这种级别的武器啊。”安南轻声说道,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微笑。 华钧无法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安南一见面就要和他同归于尽? 如果安南是想追求不死,他倒是可以理解,但这家伙为什么要抱着核弹和他拼命呢? 华钧自认为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这小子的事,他不但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教会了他许多东西,不论怎么算,他对安南都是有恩无愧。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小子要和他这么玩命。 “首先这玩意杀不了我,第二,你为什么要杀我?”华钧皱眉,“你是疯了吗?” “告诉我,当年你是怎么看待玛格丽特的?”安南盯着华钧问道。 这莫名其妙的提问,让华钧感到混乱,他觉得安南似乎没有外界传闻那样,疯癫到无法交流,但他又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对自己抱有如此强烈的恨意。 不过这些事都是因为玛格丽特……为什么是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是很好的人,虽然她好像骗了我。”华钧说,“安南,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误会,不如坐下来说说,你这样白白送死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安南用枪指着华钧,在教堂的长椅上坐下,他也很有兴趣与这个叛徒谈谈当年的事。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梦见这种场景,在梦里腹稿都打了好几遍。 “我本以为,哪怕你走了,至少也会联系我们,至少也会回来看看她,但没想到,六十年你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道玛格丽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安南冷冰冰地质问道。 华钧怔住了。 又是玛格丽特。 一瞬间,他脑袋轰的一声,犹如关窍被打开一般,他开始慢慢理解一切的缘由。 现在,他有一个新的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认为安南对自己的仇恨大概率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坏消息是,这个误会,将让安南至今为止度过的人生,变成一个滑稽的笑话。 “额……我想,玛格丽特应该没有对你们说过,她是怎样的人。”华钧说。 安南依旧举着枪,眼神阴冷地注视着他,静待下文:“……” “一般情况,我们都不会对别人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除非被发现,就像刚才那样……所以,你知道她对我自称是不死者吗?” 安南眨了眨眼,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第三十五章 无意义的六十年 “我说,她跟我说她是不死者。”华钧重复了一遍。 “你是在耍我吗?” “没有,她亲口跟我说的。” “如果你再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然后我就会引爆炸弹。”安南冷冷道。 安南觉得华钧是在戏耍自己,玛格丽特怎么可能会说自己是不死者,而且哪怕玛格丽特真的这么说了,他难道就这么信了?他是白痴吗? 玛格丽特会衰老,受伤不会迅速愈合,任谁看了她都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哪怕她自称不死者,正常人谁会信? 华钧:“是真的。” 安南:“你是傻子吗?你看不到她受伤吗?你看不到她慢慢在变老吗?她和你完全不一样,结果她说自己是不死者你就信了?!” 华钧:“伱不会觉得不死者全都和我一个样吧? 不死只是最终的结果,我目前已经确认的一个不死者,除了不会衰老,在彻底死亡前和普通人一模一样,受伤同样不会复原,但一旦他死亡,不死的力量就会发挥作用。 所以有像玛格丽特这样完全与普通人一致的不死者,也是有可能的。” “那我特么也是!”安南的枪口直接顶到了华钧的鼻子上。 华钧推开枪口,强忍着不耐道:“我还没说完呢,玛格丽特她和我说过很多过往的历史,都是现在没有任何书面记载的真实历史,除了经历过的当事人,绝不可能有人知道。 而且她非常博学,不是像现在这样靠脑芯片下载知识资料的那种博学,而是真正的懂得许多书本上根本没有记载的知识,特别是关于人性的思考,给了我很多启发。 从思想层面她完全是不死者级别的,特别是那些历史秘闻,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者根本不可能知道。 譬如你知道超导体被正式发现前经历了什么吗? 当时人类的社会结构和现在完全不同,不少国家接二连三公布发现超导论文,结果最后全是假的,是操纵股票涨跌谋取利益的假论文。 这种事在当时就是笑话,历史上也没有记载。 ....... “很多东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时间会抹去大部分东西,这些秘闻算是不死者之间的暗号吧。 就是因为这些,我才确信玛格丽特是不死者,并且她的情感、思想也的确和我有很多共鸣……六十年啊……我当时有自己的事要做,打算有空再去找她的。”华钧说。 安南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无法分清华钧是不是在撒谎,因为不死者知道的东西太多了,瞎编乱造一点破绽都没有,但隐约他又觉得华钧没有说谎。 “但你六十年里一次都没联系过我们!”安南像抓到破绽般追问道。 安南此刻已是白发苍苍,脸上沟壑丛生的黝黑老者,但他逼问华钧的样子,却像一个逼问父亲为何不常回家看看的孩子。 “不死者如果暴露,处境就会很危险,虽然因为不死注定不会被永远困着,但以现在的科技技术,几百年无法获取自由也是很正常的事。 像玛格丽特那样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分别的不死者,更容易控制,她被活捉研究的话,靠自己几乎无法逃脱。 我做的事很危险,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而且谁知道我一走,你就会变成这副鬼样子,明明当时你这家伙还蛮开朗的,不是有自己的朋友和伙伴了吗?” 安南仍旧握着枪,但紧扣扳机的手指已经松懈。 “为什么会这样?……是真的?” “你说自己是因为玛格丽特,所以想和我同归于尽,但玛格丽特应该没说过我坏话吧?”华钧发出灵魂的拷问。 安南低下头:“我……我觉得她心里是恨你的。” 在安南的记忆里,玛格丽特一直都是那副温柔的表情,她似乎从来没有特别激动的时候。 但只有在和华钧说话时,她会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难以形容的眼神和神态,毋庸置疑,那就是爱情。 他觉得玛格丽特是爱着华钧的,而在华钧离开后,她再没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他一直都觉得,是华钧背叛了玛格丽特,他明明知道她爱他,但却还是离开了,并说永远不再回来。 “哦,你觉得……那她对我的评价呢?她应该和你们说了我不会再回来了吧?” “我以为你……你抛弃了我们。”安南轻声说。 “玛格丽特都没对我有意见,你却因为这点理由满世界找我?你不断用那些基因再生药剂做人体实验,是想找到我说的那批‘特殊批次’,然后通过这点信息来找我,对吧?” 安南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闪地看向华钧身后的十字架。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想要在这个界限如此分明的世界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他没有任何线索,唯一的线索就是华钧曾经提起的基因改造药剂。 所以他一直想要找到那特殊的批次,根据编号搜索当年参与研究的人员,通过那些人员找到华钧当年的名单,确定华钧的故乡。 他想着,即便是寿命无限漫长的再生人,总有被乡愁勾动的时候,到时候他或许会返回故土。 安南也知道,这计划的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其中任何一环出差错,就绝无实现的可能,但那是他唯一的寄托,于是他便像西西弗斯那样,一直重复着那毫无意义的追寻。 “抱歉,是假的,没那种药。”华钧淡淡道,“安南,现在我能说那句话了吗? 好久不见。” 安南茫然地抬起头,注视着那张年轻的面庞,忽然感到一阵身体被抽空般的空虚和寂寞,还有一种大梦初醒的迷幻感。 这几十年来,他日日夜夜用复仇的火焰煎熬着内心,时时刻刻打磨着感情的利刃,他抛弃道德,抛弃一切,不择手段地追寻华钧的足迹,在怀缅玛格丽特的同时,恶毒地诅咒着那个背叛者。 他无数次想象自己杀死华钧的画面,看着对方满脸愧疚地忏悔着,与他一同湮灭于核裂变的热度与光辉之中,将曾经的感情葬送一处。 然而现在,空白冲垮了一切,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深刻了解自己的内心,他知道此刻自己心里,仍对华钧存有的那点疑虑,其实也只是不想让这几十年中的癫狂行径变得毫无意义。 “好久不见。”华钧抬起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安南瘪起嘴,苍老的脸上,沟壑皱成菊花,眼泪大滴大滴地流淌下来。 “都是你的错!”他像小孩似的抱怨道,嗓音粗糙沙哑。 这违和的一幕,让华钧略微感到一点恶心,但他也很是理解地叹了口气。 谁说六十年就一定会把一个少年变成老人了?就像他一直活在当下一样,安南也只不过一直活在过去而已。 华钧坐到对方身边,伸直胳膊绕过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第三十六章 对不起,变成这样的人 “玛格丽特,会是不死者吗?”安南颓废地问道,内心却已经知道答案。 华钧:“你是亲眼见到她死掉的?” “我当时一直陪在她床边。” “就这样死了,然后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嗯,然后我们就把她埋在教堂后的墓地里了。” “玛格丽特……真搞不懂。”华钧说。 “她有可能还活着吗?” 华钧:“我不知道,我刚才提起的另一个不死者,他的不死在死后会发动,然后他就会失去一部分记忆。 所以那家伙有写日记的习惯,玛格丽特可能是看过那个人的记忆,所以才知道那些历史秘闻的,但这也只是一个较为合理的猜测罢了。 一个普通人想要知道只有不死者知道的历史秘闻,只能听不死者亲口说,或者从不死者留下的信息媒介中获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玛格丽特给我的感觉很像不死者,但她老死了,并且没有复活,这是你亲眼看到的事。” 安南坐在长椅上,看着十字架前空荡荡的地方,那个虚幻的纤细背影又跪在那里低头祷告,微微卷曲的金发从修女兜帽的下沿漏出,像向日葵的花瓣。他记得她说过修女不该这样,但那是为了纪念一位友人所留。 安南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已经提前落幕,很多事从今天开始已不必再做,而他也该为这几十年来,自己违反玛格丽特教诲做出的残忍行径忏悔了。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完成一些收尾工作。 “你来找我干嘛?”安南收回视线,斜斜看向华钧。 “我现在是红蜈蚣帮的小弟,被派来这里和你接头,我想吞并红蜈蚣帮。”华钧说。 “明白了,我会帮你立威的。”安南轻声说。 吞并一个帮派,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更重要的是可支配的人员达到对应的数量,就像华钧身边可以信赖的只有安南与苏月寒外,按安南要留在这边,仅凭苏月寒一人根本不足以掌控红蜈蚣。 想要接管已经已经成型的组织,就必须要有最低数量的手下,而安南可以迅速抬高他在红蜈蚣的地位,等所有渠道都渗透后,就是他接手红蜈蚣的时候。 “为什么想要这么一个小帮派?我这里可以交给你。”安南说。 “光是你这里还不够,我需要很多很多钱。”华钧说。 “虽然我也很想直接接管红蜈蚣和你这边,但自由地带并不允许真的自由。 城里那些庞然大物,不会允许自由地带出现真正的巨物,不断的斗争和频繁的权力更替才是他们想看到的。 想要骗过他们的眼睛,就必须把一体的东西分成两半。 我不能明面上同时控制伱这边和红蜈蚣那边,所以这地方还得继续拜托你。 对了,还不知道你统治的组织的名字呢,名字叫什么?” 安南微微蹙眉,看着地面轻声道:“教堂。” 华钧沉默了一会,笑了笑:“……真像你会取的名字。” “走吧,你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吧?” 安南起身走到墙边,营造阳光照射效果的全息投影快速闪烁数次,一面柳叶窗从墙壁上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的铁门。 他将铁门打开,从里面取出铁面罩戴上,铁面罩是夜叉脸的形状,用赤红色的烤漆喷涂,浓郁如流动的鲜血,当他戴上面罩的刹那,眼眶的位置亮起深紫色的灯光,让夜叉面更显得如鬼似魅。 他逐个从铁柜中取出装备,义体四肢发出铁片摩擦的悉索轻响,插件凹槽陆续打开,他逐一将螳螂刀,展延装甲盾等近战装备逐一装上,本来正常的金属四肢在装配外接部件后,造型逐渐变得锋锐起来。 最后,他从铁柜内取出了唯一一件不属于现代的造物,一个由近百张人脸缝合拼成的披风。 披风肉眼可见的手工剥落缝制而成,有的地方已经破损,有的尚能从皮肤状态看出死者的年龄,甚至能辨认出死者死前的表情。 等穿上所有的东西,安南缓缓转过身,用闪耀着深紫色光芒的眼睛良久地注视华钧。 他开口道:“对不起,我没听你们的话,变成这样的人了。” 经过夜叉面扭曲的嗓音变得粗糙骇人,但即便如此,华钧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干涩的嘶哑。 华钧看着这副模样的安南,眼眶微红,淡淡地笑了笑:“没关系的,人都会犯错,人生很短,只要在死前想着自己深爱的人就不会痛苦,很快就会过去的,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他重复着曾经某位友人说过的话,友人的名字华钧已经忘了,但这句话却记忆犹新,因为他不会死,并且有许许多多重要的人等着他送最后一程,所以他把这种话牢记于心。 安南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密室外走去。 看到他微微有些缓慢的脚步,和被机械臂拉得下垂的轮廓,华钧才知道,曾经那个毛小孩已经成了垂垂老矣的老朽了,他深吸一口气,紧紧跟上对方的步伐。 密室的门打开,长相酷似玛格丽特的修女站在墙边静静等候。 当安南路过时,她强行抑制住内心情绪的波动,对他露出玛格丽特独有的温柔微笑,纵然是拙劣的模仿,但表演者已然倾尽全力。 安南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缓缓道:“李芳,这些年辛苦你了,从今往后就做你自己吧,我会为你安排好之后的人生的。” 她怔在原地,眨了眨浅绿色的眼睛,似是没回过神来,眼眶不自觉泛起泪光。 虽然是凶恶的夜叉在说话,但这是她时隔八年,第一次听到自己原来的名字。 等到安南从她身边经过,她才猛地醒悟,突然大喊道:“安南大人!我爱你啊!是我,是我爱你啊!” 安南停下了脚步,华钧继续往前,直到走出长廊的出口,才停下脚步,静静等待对方出来。 一分钟后,安南才出来,华钧听到身后的走廊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抽泣。 他看不见身边安南表情,但那赤红面具后的呼吸声却格外用力。 …… 教堂领地的入口,红蜈蚣运货小队依旧被包围着待在原地。 在经过长时间激烈的情绪波动后,运货小队全员已经耗尽了精神力,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些传闻中骇人的关键字在脑内循环播放。 完了。 都完了。 所有人都被华钧坑了,就连雷爷也被坑了。 孟兆平举着双手,煎熬地等待命运的闸刀落下,满涨的膀胱尿意无比清晰……他想尿尿。 第三十七章 交易完成 孟兆平竭力忍耐着满涨膀胱传来的刺激,岔开自己的注意力。 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刺激都会让他尿崩,但好在从华钧被那修女叫走之后,巴德尔率领的亲卫队就没再对他们做任何过分的事,只是看管着他们。 就在孟兆平计算着自己还能忍耐多久时,围在周围的亲卫队忽然走动让开了一条路,他迷迷糊糊的头脑瞬间变得清醒,猛地抬头往前看去。 他不是第一次见安南,但说到底他也没有真正清楚地看清过安南的样子,以往的交易全都在光线昏暗的密室中,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对方妖魔面具上那闪烁的深紫光芒,和凶恶的义体轮廓。 但这一次,他在大白天见到对方了。 巴德尔的屁股离开椅子,恭敬地让到一边,嚣张跋扈的亲卫队微微躬身低头,向那个人表示臣服。 红蜈蚣的所有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传闻中恐怖的赛博疯子,他们的的目光从边角凌厉的义体上扫过,那张浓稠如血的夜叉面罩闪烁着鬼魅的光芒,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披风上。 看到对方的瞬间,孟兆平全身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当他讶异于自己为何会产生这种情绪时,才发觉不断有热流贴着自己大腿内侧的皮肤汩汩流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尿的。 旁边的阿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一种想象的画面,无法克制地涌现在脑海,看到这副严重改造过度的躯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直未能窥见的高山,埋在脊背内的金属支撑架的异物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在这一刻,本来已经完全适应的机体忽然变得陌生起来,阿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双手的人,想要像蜗牛一样把血肉之躯缩进冰冷金属的外壳内。 看到安南的瞬间,阿豹心里机械与人体的界限变得清晰分明,不明来由的挫败感让他想要退缩,想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坑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无法控制地呕吐起来。 “巴德尔,这是华钧,认识一下。”恶魔般的声音从铁面罩后传出,但其中有两个字仿佛带有特殊的魔力,将倾轧在红蜈蚣众人头顶的那无形的大山挪开了。 孟兆平睁大双眼,猛地抬头,看到了站在安南身边的人影。 华钧是一直都站在那儿吗?还是说是刚来? 孟兆平根本分不清,他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安南吸引了。 华钧冲孟兆平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随后向巴德尔伸出手:“幸会啊。” 巴德尔愣在原地,大脑在飞速旋转,他在判断华钧在父亲眼中究竟是个怎样的角色,所谓的‘认识一下’是指今后在生意上多多关照吗?但这家伙要和他握手是什么意思? 思考间,巴德尔已经握住了华钧的手。 “巴德尔,这次的交易就按照他的意思来吧,你俩要好好相处。”安南对巴德尔说。 “我懂了老爹。”巴德尔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 孟兆平瞪大双眼,映照在瞳孔的这一幕说不出的魔幻,充满不真实感,但热烘烘的裤裆在提醒他这并非错觉,华钧现在真的在和那个巴德尔握手! 安南说完后便转身离开,柔软的人面披风随着他的步伐摇摆抖动,这魔神般的怪物就这么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红蜈蚣的小队成员盯着华钧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刚刚那个还试图用昆古尼尔狙击枪与巴德尔交换一个通报名字机会的华钧,此刻正一脸从容地与巴德尔谈笑风生。 不,从容的仅仅是华钧,巴德尔甚至有些紧张与困惑。 “巴德尔,我们这次路上遇到了袭击,所以货物损失了三成,剩下的七成虽然包装有所损坏,但依旧可以正常使用,就用这七成继续约定好的交易吧。” 巴德尔点了点头:“当然,既然老爹发话了,我自然没有意见。” 他说这话时还有些不习惯,在生意上他们教堂还从来没如此弱势过,现在巴德尔心中都是疑惑,那个叫“玛格丽特”的名字如诅咒般缠绕着他。 促使老爹做出决定的必然是这个属于女人的名字,但为什么这个名字能对老爹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呢?难道这名字属于修女的原型? “孟叔,把昆古尼尔搬上车吧,另外把我们的货搬下来,不要再出差错了,这次货物包装受损已经很不对了,如果再出问题就真的过意不去了。”华钧下令道。 孟兆平一愣,其他小弟也十分犹豫的不敢行动。 毕竟刚才华钧说了,将那把狙击枪作为通报名字的礼物送给巴德尔。 他们车队能好好交易完货物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连送出去的东西都要拿回来吗?这样难道不会惹怒那个巴德尔?这家伙的残暴程度可与安南相去无几啊。 巴德尔见红蜈蚣全员都盯着他,不敢稍加妄动,于是露出和善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道:“搬货小心些就行,没事的,这次交易都听华钧的。” 他拍了拍华钧的肩膀,用肢体动作拉近两人的关系。 车队一行人终于敢行动起来,再也不敢稍加怠慢,迅速地将武器搬上装甲车,然后将制作好的酥麻片和各种精加工药物从车上搬下来,整整齐齐地在地上码好。 随后孟兆平便看到华钧和巴德尔离开了视线,两人不知去了哪里,而巴德尔亲卫队里的紫发女人找到了他,主动表明会代替老大完成这次交易。 后续的一切都很顺利,完好的货物全都按照往日的价格完成了交易,制作酥麻片的原材料被一箱箱运到了装甲车上,亲卫队甚至还带来了教堂的医疗人员,替他们车队的伤员做了更细致的急救处理。 这一切都让孟兆平像在做梦般,他下意识地看向雷爷,想到雷爷毕竟是当时替华钧打包票的人,或许会知道华钧为何能做到这种事。 但当他向一旁的雷爷看去时,却看到对方一脸茫然地任由医生为他处理身体的烧伤,脸上疑惑的表情与周围其他人如出一辙。 显然,即便是雷爷,也不知道华钧究竟做了什么。 “这样就没问题了,你看一下吧。” 紫发女人的声音拉回了孟兆平走神的思维,他收回视线,看到对方隔着桌子,将填好的交易单推到自己面前,上面的数字完全符合最初的收益预期,并且没有任何违约的赔偿款项计入其内。 “对,对!谢谢啦,辛苦您了。”孟兆平受宠若惊,讨好地笑道。 紫发女轻轻点头,露出一个很浅的礼节性笑容,用刻意放缓的语气,十分谨慎地说道:“老大吩咐什么,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就得做什么,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之前反而是我的人冒犯了。 不过这在自由地带也是常有的事,对吧?” 孟兆平呆了一下,他完全无法想象,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亲卫队领队,此刻竟如此通情达理,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当然当然,最后一切顺利就好。”他连连点头,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第三十八章 圆桌会议(一) 交易顺利完成,孟兆平恰好看到远处华钧和巴德尔有说有笑地走了回来。 华钧走到他们坐的桌边,对紫发女人说道:“辛苦了,我们就先走了。” “哦,慢走,我送送您吧。”紫发女起身道。 “不用。”华钧礼貌回绝,随后拍了拍孟兆平的肩膀,“收拾一下,带大家回去了。” 孟兆平立刻反应过来,起身招呼队员们搬运货物,巴德尔的亲卫队也主动上前来帮忙。 在他们的帮助下,红蜈蚣的伤员被陆续搬回装甲车上,这次他们的动作显然轻柔了许多,全然没了初见时那疯癫变态,残忍嗜血的模样。 他们一个个都表现得十分专业,且有素养,与训练有素的陪护人员相比也不遑多让,不但帮车队安置好了伤员,还帮忙将交接的货物整整齐齐地码放好,简直就像红蜈蚣雇佣的搬货员似的。 孟兆平突然想到组长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哪有绝对的疯子啊,真正的疯子都像烟花一样绽放后很快熄灭了,剩下的都是把自己伪装成炸药,企图吓唬别人的人罢了。” 返程的准备在傍晚前安排妥当,装甲车排成一线缓缓向教堂的领地外驶去。 与来时一样,同样是孟兆平驾驶第一辆车,而华钧这次却没有坐在副驾驶上,他选择了独自坐在了车顶上。 华钧盘腿倒坐在车顶,抬起右手轻轻挥动,站在酥麻草边的巴德尔也与他挥手告别。 华钧的目光越过大片的酥麻草农田,越过工人盒的制作工厂,一直望向最远处那巨大的灰色方形建筑…… 灰色方屋的最顶楼,只有巴掌大的射击孔后,安南捧着自己的夜叉铁面,安静地注视着那身影逐渐远去。 落日熔铜般浓厚的余晖,披在华钧的身上,和那一天他藏在教堂的小阁楼里,透过巴掌大的花窗裂口看他时一样。 安南感觉自己在做梦,在梦里他经历了华钧离开他和玛格丽特后的六十年,现在只是刚刚醒来,而华钧也没走远,他甚至还能追上去,抱着他说不要走。 突然,泪止不住地流。 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这真实的六十年比梦境还似梦境。 安南抬起机械义手,蒙住无法控制表情的脸孔。 他此刻多么希望自己安装的不是最高级别的拟真系统,这样他就不会摸到自己脸上纵生的皱纹,干枯粗糙的皮肤,就可以骗自己岁月从未流逝,自己仍是孩童…… …… 眼前教堂的领地彻底消失不见,华钧脑子里闪烁过安南还是孩童时的模样,然后是其他熟悉的脸孔,紧接着是上百个名字,上百张面孔。 有的面孔依旧清晰,有的已经模糊,更多的早已只剩残缺的轮廓,但此刻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却都变回最初偶遇时的模样。 他早就知道,相似的告别一旦重现,那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身影就会出来攻击你,已经变成桑田的沧海又会变回沧海,连经历过的时光都连带着变得虚幻而不真实。 和安南告别的日子,扳着指头也数得过来了。 “妈的!”华钧骂了一句,翻身钻回了车内。 孟兆平没敢看他,透过后视镜迅速瞄了一眼,开口问道:“华哥,没想到你背景这么大啊,你怎么不早说呢。” “你想知道吗?这件事现在也只有我和安南两个人才知道。” 孟兆平背脊一凉,后怕地干笑道:“哈哈哈!我……我没兴趣的,我没华哥你这种本事,不会动脑子,只会听吩咐做事。” 华钧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像是迅速笑了一下,随后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和我说说吧,我想知道帮派的生意渠道,以及其他组派负责的工作,还有帮派里,除了医生和老大以外的‘大人物’。” 孟兆平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从后视镜里偷看了华钧一眼。 他有种感觉,虽然自己的老大名义上没变,但其实已经变了。 …… 太平洋的海底最深处,在悬浮海水之下,在那巨大城市中央,那500米的最高建筑的顶层,世界巅峰的权力正在缓慢运作。 这是个苍白巨大的方形空间,在这个正方形的封闭空间内,看不到任何门窗与出口,只有十二个全息幻影围绕着一张根本不存在的虚幻圆桌坐着。 即便十二人都是虚影,他们与生俱来的傲慢,还是透过全息投影映射在了圆桌之上。 “兰斯洛特,关于苏显明上次说的量子幽灵项目是否有进展?” “失败了,按照苏显明指导的步骤可以将物体彻底湮灭于无,但在0.01秒后物体又会原模原样出现在相同的空间位置,我们没办法将这个时间延长,也无法将这种方法施加在生物身上。” “你是严格按照他的步骤来的吗?” “高文,你是在质疑我团队的科研水平吗?如果你觉得我在这种细节上都会出差错的话,那这项任务就交给伱来负责好了,我也不用再听王的责备了。” “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只是我觉得,如果都严格按照他的指示来做了,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苏显明一直都在骗我们?” “怎么可能,我们已经通过了他的试探,他已经彻底把我们的人当做华钧了,如果他还怀疑我们,那为什么现在实验取得了进展?就算只是将死物湮灭0.01秒,这也是巨大的应用进步。” “诸位,我有个想法。”第三个模糊的幻影开口道,“有没有可能,苏显明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看出了自己在思想盒内?” “不太可能,苏显明的思想是在他活着的时候复制的,那至少在那个瞬间他肯定自认为还活着,就像在座的诸位也觉得自己是活人,而不是死人吧? 哪怕理性告诉我们现在的确有可能在思想盒里,但不管再怎么提醒自己,潜意识还是会大幅偏向自己仍旧存活……这是做不了假的。”兰斯洛特说。 “那如果排除被苏显明看穿的可能性的话,如今的结果只能归咎于苏显明本身的想法就是错的,哪怕他复刻到了后面几步,但将叠加态坍长期维持的实验步骤里,有他自己都忽略的外因。”高文说道。 “啊……我靠!你们说的我完全都听不懂啊,我能不能先回去了?”一个翘着二郎腿的全息投影无奈地望向天花板,显得烦躁至极。 “加雷斯,你和你前任真是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稍微耐心些如何?好歹你也是个大贵族。” “噗~~又不是我主动要加入圆桌的,真是无聊,我走了!”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圆桌前消失了。 第三十九章 圆桌会议(二) 兰斯洛特看着空掉的席位,冷哼一声道:“吸纳这种蠢货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真不知道王是怎么想的。” “王的想法不是我们能妄加评论的,现在首要任务,还是尽快推进量子幽灵的试验进度。 另外,你们没觉得违和吗?为什么华钧如此在意量子幽灵这个项目呢?他本来让苏显明推动的是明明ultimate death。 你怎么看,贝狄威尔?”高文看向自己对面的苗条虚影。 桌对面的苗条虚影,发出冰冷的,富有磁性的声音:“那个不死人研究的全都是对他有利的科技,不管是终死药物还是特殊装甲,全都是他自己可以使用的,他全力推进的量子幽灵肯定也同样如此。” “但目前的情报不是确定他是稳定不变的吗?不管任何科技作用在他身上,最后都会恢复成最初原本的模样,即便这个实验真的成功,他也不可能变成量子幽灵吧?”兰斯洛特反驳道。 “我不确定,但他以前似乎对人类基因的研究很着迷,现在世界上最基础的基因工程技术,最开始就是由他奠定,我祖父当时也有参与其中。”贝狄威尔说。 “哦?这个情报似乎没有在圆桌共享过,传闻当时在全球各大联盟全力推进这项技术的,是一个隐形富豪,听说他在基因研究上投入的资金,相当于全球gdp总和的5%,最后影响了全世界的经济环境,这不会是真的吧?”一个嗓音近似少年的虚影说道。 兰斯洛特发出一声轻笑,玩笑般附和:“我一直以为当时全球的经济波动,是因为亚洲经济复苏的影响,而风靡全球的基因研究,是人类原始驱动力导致的结果。” “谁知道呢,我祖父也只是推测,他没有固定的合作伙伴,但最后所有合作伙伴都承认受托自一个匿名富豪,可能是都市传闻,也可能确有此人。”贝狄威尔给出了不置可否的答案。 “那不是自相矛盾了吗?你刚才还确定那个人是华钧。”兰斯洛特质疑道。 贝狄威尔沉默了几秒,缓缓道:“之前在华钧住处搜刮出的一批储存盘中,不是有一大堆没能破解的密文吗?其中有一部分就是我祖父设计,密文内容保存的都是基因工程错误的研究记录。 虽然这个证据不足以证明华钧就是那个隐形富豪,但若是真有那么一个人,他的嫌疑是最大的,毕竟不死者不能以常理度之。” “这种说法也有疑点……基因编辑技术对那个不死人不起作用,这是已经确定的事,他为什么要全力推动这种东西?而且大清洗后,统计华钧的个人财产也不过五百多亿,和那个隐形富豪相去甚远吧?” “可能他当时期望基因工程技术能对他起作用,结果最后却失败了。” “好了好了,我们该说回正题了,我刚刚想到一个办法,或许会有用,既然量子幽灵无法推进,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着咨询苏临呢?” “嗯?是不是那个前不久,神智刚刚恢复正常的天才科学家?” “没错,苏临是苏显明的挚友,即便是在他发疯的那段时期,苏显明也频繁与他讨论着科学上的前沿理论,哪怕那家伙当时只会主张‘感官论’这种无法证伪的伪论,这两人依旧没有停止过交流。” “我的朋友见过他,听说发疯时的他,是个成天念叨着陌生人名,呼喊着‘天尊’,并且数次自杀未遂的神奇人物,刚好我这阵子没事做,拜访苏临的任务就交给我吧。”少年音的虚影说道。 “麻烦你了,莫德雷德。” “其他人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吧?那这次圆桌例会就到此结束,没有意见吧?”兰斯洛特问道。 “没有,再见。” “再见。” 周围的全息投影陆续消失,最后只剩下兰斯洛特一个。 兰斯洛特在空旷的虚幻圆桌前静坐了片刻,似是在等待某人,在十分钟后,他也消失下线。 …… 天械城外,混乱区。 干净整洁的客厅里,摆放着紧跟内城区潮流的电子家具,最新版的全息投影凭空塑造出虚幻的自然光,使其在客厅上方柔和地轮转。 这个房子的装修风格,与天械城的富人区完全一致,如果不是窗外近在咫尺的混乱街道,苏月寒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天械城。 “你先随意参观一下,我去楼上准备医疗设备。”张杰克说。 “麻烦你了。”苏月寒十分礼貌地向对方道谢。 一想到待会就要开始学习“义体脊椎的移植”,苏月寒的心里不免有些激动。 她从没想过逃离天械城后,居然还能进行这种高等知识的学习,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没有问题。”风浠站在苏月寒身后轻声说道。 她披着宽大到过分的风衣,遮住了自己全身暴露的金属义体,在刚刚短短十几秒内,她已完成了对这栋建筑的布局扫描。 “不过这别墅的第三层完全封闭了,用非常好的措施屏蔽了雷达扫描,我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东西,不过只要不接近应该不会有麻烦。”风浠补充道。 苏月寒点了点头,开始在客厅慢慢走动。 她漫无目的地四下打量,很快就被客厅最角落的一个生锈盒子吸引。 那盒子被放在一个一人高的玻璃罩内,被摆放在种植百合与向日葵的盆栽中央,玻璃罩上闪动着各种温度、湿度、活性等数据。 苏月寒缓缓走到玻璃展罩前,盯着那生锈的铁盒,皱起了眉头:“人体行动维生盒?” 人体行动维生盒,是神经针技术初兴时,医学界为脑部完好的植物人开发的人道性质手术,用简单的脑信号连接技术,让植物人能重新获取与现实世界的联系。 但因为维生盒的维护过于简单,再加上它的各种行动都能通过电脑权限控制,因此被一些有心人用在了歧途上,最终被各大洲联盟禁止。 如今这项违法手术依旧在自由地带泛滥,向世人展现着它惊人的生命力。 那些接受改造的人,往往被安排从事枯燥乏味的重复性工作,譬如种植、流水线加工、恶劣环境清洁、重物搬运等等。 他们的日常所需,仅仅是非常廉价的营养果冻块,并且只需要少量,便可支撑一整天的超高强度工作! 凭借极其低廉的成本优势,他们让已经发展成熟的工用机器人完全失去了存在价值,凭此在自由地带获得了响当当的绰号——工人盒! 一般情况,工人盒的硬件设备都有超长的耐久期,可重复使用至完全报废为止。 而作为核心零件的内部活体,因本身就没有救治的价值,损毁后直接替换即可,并且剩余完好部位仍能作为劣等商品出手。 在自由地带,这些盒子给掌权者带去了巨大的利润,也为那些走投无路,卖光有用肢体的废人,提供了最后的归宿。 传闻在这个混乱区,安南和铁蛇帮的合作,就建立在这条产业链的基础上。 “这盒子里有人吗?”苏月寒问道。 风浠的瞳孔内晶线闪烁:“没有,是空的,可能只是作为展览物。” 第四十章 同调的练习方法 “我已经准备好仪器了。” 此时,张杰克也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风浠和苏月寒站在玻璃展柜前,走到两人身旁,轻声叹息: “这是我一个兄弟曾经用过的盒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小的时候就夸下海口要住进环形城,靠自己的才智奋斗拼搏,成为贵族那样的人。 长大后,我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走了一条轻松的道路,而他则继续待在混乱区,在我上大学时他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风浠眉头皱得更紧,她冷声道:“这种社会形态是畸形的!” “是啊,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乌托邦主义?”张杰克忽然问道。 风浠偏头看向对方:“很早以前诞生的理论,关于理想社会的形态,说是杜绝资本剥削之后,任何人都能用劳动换取对等的报酬,在更早以前被称作大同主义,号称要解放全人类。” 张杰克:“很对,里面的关键因素是生产力,但你们知道吗?在一百年前室温超导体被发明出来之后,全球有一段短暂的黄金时期。 根据许多专家的计算,那时全球产出的粮食已经足够满足全人类的需求,在大量农作物完成基因改良、工厂节能率节节攀升的时期,当时的生产力,无疑是溢出的。 然而即使是那时,全世界依旧有饥荒存在,直至今日也同样如此。 各城、各国、各大联盟的军备竞赛仍在进行,哪怕科学领域的低垂之果已经几乎摘光,但摘下的理论果实,依旧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才能转化为应用于现实的技术,这也导致军事研究无法停止。 现在,贵族们管理社会的逻辑思维,不是‘在满足平民日常所需的基础上,用剩下的结余投入科研’。 而是‘尽可能在维持社会稳定的情况下,从平民身上压榨出更多的资源,以90%的人承受极端恶劣生活的代价,让科技进行加速’。 甚至很久以前,连维持社会稳定这一前提条件都被他们放弃了,转而选择了‘只维持核心区域稳定’,混乱区和自由地带就是这种决策改变诞生的产物,法律只笼罩环形城。 这个世界上,90%的人作为科学飞船的燃料,焚烧自己的人生来推动科技之船前行,就像升空的火箭一样,为了飞得更远,一旦燃料仓用光就必须立刻抛弃,否则只会成为累赘。 工人盒就是这一残酷理念的最佳具现化了,明明是如此低端的技术,完全可以用工用机器人彻底代替,但各种外因阻碍了它的普及。 机器人的生产维修成本、工厂的占地、长期生产消耗的资源……种种因素结合起来,让机器人最后对生产的收益只有50%的提升。 但如果用工人盒,综合收益就会达到500%。 工人盒的核心零件便宜得要命,或者说根本就是免费的。 在那些决心变成盒子的人眼里,工人盒是自己卖掉四肢之后,仍旧可以自由行动,继续获取报酬的唯一途径。 与其说他们是卖身成了工人盒,不如说他们是卖掉可以卖掉的一切之后,被那铁盒子收留了。 比起需要充电,一旦故障就需要专业维修师保养的机器人,工人盒只需要廉价的营养果冻就能轻易养活,盒子本身的工艺技术简陋到发指,连最普通的维修师都能检修,甚至自由拼装也不在话下。 而且盒子还能重复使用,里面的核心零件,在混乱区更是随处可见,源源不断。 这样的经济收益差距,傻子才不选工人盒呢。 而下,既然有人自毁到了那种地步,那给他们创造一个最终的去处……或许也是一种怜悯和慈悲吧。” 风浠牙齿紧紧咬着:“你觉得那是慈悲?根本糟透了!” 张杰克惊讶地看了风浠一眼,温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风浠一愣:“小白。” “小白,我并不觉得这是慈悲,我厌恶这糟糕的世界,我经常不止一次的想,为什么人类的繁衍欲会如此旺盛呢?混乱区那些男女难道不知道自己生下孩子,也只是奴隶吗?或许多生一个,就只是多一个盒子。 我想这道理大概很多人都明白,至少和我交流过的人不少都有这种想法,但他们还是不停地生育,令人无法理解。 虽然有一部分人生孩子是为了养老,让家庭多一个劳动力,但我也见过很多很多人生了孩子,却不是为了养老,那些父母不断卖掉自己的身体器官,只为了给小孩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博取更好的前程。 以自我毁灭为代价,来孕育另一株未来同样注定毁灭的幼苗……我着实无法理解。” 风浠咬牙道:“所以才要改变!至少人体应该是自然的,要绝对禁止人类对身体的改造! 机械改造会让人类自愿接受自我物化,就像现在的工人盒一样,除了医疗上的最低限度,必须从根本上禁止义体改造,连一点改造都不应该有!” “小白!”苏月寒冷冷道。 风浠忽然意识到了现在古怪的气氛,顿时回过神来,垂头低声道:“苏姐姐还要学义体移植吧?我在楼下等你们。” 张杰克叹了口气,摸了摸风浠的脑袋:“在客厅坐会吧……嘿!凯瑟琳!” “我在,请问有什么需要?”别墅智能管家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 “给小白从冰箱里拿些点心,全息投影打开,播放最新的娱乐节目,帮我好好招待她。”张杰克看向风浠,露出微笑,“有什么需要就指挥凯瑟琳就行了。” 苏月寒也摸了摸风浠的脑袋,转身跟着张杰克上了楼。 一扇以木饰面装饰的金属密封门在苏月寒和风浠面前打开,里面是风格酷似医院的纯白房间,空间很大,堆满了各种医疗仪器,简直就是一个精简型手术室。 “这次只是基础知识的讲解,术前繁琐的流程就省掉吧。”张杰克一边说,一边走到铁板床前,将平趴在床上的裸替男性的脊背,用手术刀慢慢划开。 伤口流出的血液量很少,这次教学的样本显然是死人,但同样也能看得出这尸体非常新鲜,显然没死多久。 但下一秒,苏月寒看到张杰克拿出了神经针,插在了白色脊骨旁的缝隙内,随即一旁的仪表上出现了十分清晰的生物电信号。 作为同调率高手的苏月寒,一眼就看出仪表上的波动曲线,是活人才会有的图案。 也就是说,现在一动不动躺着的是个活人,至于他流出的血液为什么这么少,很可能是张杰克提前用血流改道器进行了出血处理。 用活人做练手的素材,就连金面具大学都没有如此奢侈,虽然他们不采用这种教学方式的原因,主要还是道德伦理上的考量,而非成本问题。 但在混乱区,所谓的道德伦理自然也不成问题,至于素材……每个帮派每天都有需要处理掉的人,只会多不会缺。 用活体练习能让医生获得十分珍贵的经验,同时也会带来精神上的压力。 当然,苏月寒从来不会有这种压力。 “颈椎这里已经处理过了,所以他不会有什么感觉,更不会乱动。”张杰克指着样本的颈椎说道,“我现在先来教你如何将这条脊柱完整的取出,在取出之前,我们必须先用神经针完成后续的连接准备,因为这次替换的不是四肢,而是脊柱。” 苏月寒点了点头,凑上前,近距离观察手术细节。 她看着对方十分熟练地安插神经针,从插下第一根开始,就用各种道具来刺激受术者的四肢。 用粗糙的、光滑的、冷热不同,或尖锐或粗钝的道具,来接触受术者的全身,并将每次接触获取的电流信息记录逐一保存对比。 随着一根根神经针的插下,收集的数据也越来越多,张杰克从容不迫地开始讲解: “脊柱手术是难度比脑手术还要高的手术,虽然脊柱并没有大脑这么重要,但身体受到的绝大部分刺激都通过它来反馈给大脑。 作为连接躯干四肢的中枢,它内部的脊髓也和大脑对接,手术时除了容错率比大脑更高,难度只高不低。 如果脊柱同调率太低,那今后其他身体部位的同调率注定高不起来,因为他们受到的刺激在经过义体脊柱传输给大脑时,信息的真实度就已经大幅衰减了。 但如果脊柱同调率足够高,那在脊柱附近的相关手术,就拥有了十分夸张的容错率,因为义体不像人体那样会因为神经针的频繁刺激,导致神经损耗。 而且脊柱不像其他义体四肢那样可以对接连接器,必须,且只能直接安装义体脊柱,所以义体脊柱基本不会进行二次更换。 也正因此,义体脊柱的质量好坏,将直接决定客户今后的人生。 一根同调率足够高的昂贵脊柱,甚至可以让一个运动白痴变成运动天才。 反之,一根同调率不及格的劣等脊柱,也能让天才变成白痴。” “一开始就接触这种等级的手术真的好吗?而且在这个地方,一般不会有人改造自己脊柱的吧?除非是脊柱严重受损。”苏月寒问。 “没错,在混乱区,基本上都会保留原生脊柱,哪怕要动手脚也是神经补强,但先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再接触后续其他项目,就会有特殊的心得感想。 同调率是义体手术中,人类少数难以被机器所超越的指标,虽然同调率最高纪录由机器占据,但那种动用庞大资源的手术显然无法在民间普及。 月寒你既然学这种专业,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要论计算能力和信息存储能力,人类都远远无法与现在的超级计算机相比,任何一家公司用的总计算机,能力都远超人类。 但为什么在同调率这个指标上,人类就如此难以被超越呢? 明明随便一台电脑的计算分析能力都超过常人数百万倍,但为什么在同调率上,能超越人类的,却只有当今最顶尖的‘后图灵系列’? 明明我们在脑子里都没有进行怎样的计算,更多的是非常简单的经验和捉摸不透的直觉。 如果用计算和信息整合能力,作为衡量分析能力的指标,计算机就是全面碾压人类, 但一旦事关人体本身,本该完全碾压人类的ai,为何却节节败退呢?” 苏月寒盯着对方快速操作的手,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不知道。” “的确很难搞懂,但关于同调率的提升,有一点至少是公认的。 那就是想要提升手术同调率,医生必须进行大量的活体练习。 月寒你身为金面具大学的在读生,却能完成78%同调率的手术,以前都是怎么练习的?” 苏月寒瞳孔微微颤动,随即笑笑道:“可能是我比较有天赋吧。” “哈哈,伱的天赋毋庸置疑,但肯定也经过艰辛的努力吧? 我现在的同调率一般在60%~70%波动,而被我用作练习的活体有两千具以上,每天至少一具。 我会对练手样本的全身各部位进行操作,不浪费每一条生命。 有时我兴致来了,一天就要用掉好几个人。 这种练手频率,在环形城内除了贵族就不可能做到,但贵族对这种血淋淋的事,也不会有我这样的热情,更不会如此勤奋,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我一直在你这边学习,可能你会帮我找出连我自己都没发现的诀窍也说不定。”苏月寒笑道。 张杰克嘴角露出微笑:“我猜,肯定有很多人说过你很狡猾。” “没有的事,我人缘好就是因为我本身就很真诚。”苏月寒微笑道。 第四十一章 诡异的机兵 神经针一根接一根插入受术者的后背,裸露在空气中的鲜红肌肉,在电流刺激下肉眼可见的收缩绷紧,一旁的仪表上显示着笼统的同调率分析。 当几十根神经针完全插入,张杰克用牵引机固定好所有肋骨的位置,用两只精密度极高的医疗义手将血淋淋的脊柱,从背里摘取出来。 苏月寒在一旁仔细旁观,感觉自己背后的皮肉也被切开,脊柱被整根拉了出来,换上金属的义体……她的身体竟出现了莫名其妙的幻痛。 “你有没有听过关于觉醒ai的传闻?”张杰克忽然问。 “不但听说过这个,我还听说过有90%义体化的改造人,和伪装成机械犬的大贵族,这种都市传闻在混乱区还蛮多的,但觉醒ai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话题了,从赛博时代开启之前,人类就围绕着智械危机转个不停,说实话很没意思。” “你觉得机械可以变成人吗?”张杰克问道。 “机械变成人的概率,远远低于人变成机械的概率。 即使现在,人类依旧无法触摸到将人体彻底转化为机械的门槛,哪怕人类对自身的器官替换率,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夸张的比例极限,但如何将天生的大脑替换成电子脑,依旧没人能给出公认的答案。 这道难题注定无法得到解答,因为已经涉及到沼泽人悖论了。”苏月寒认真答道。 “所以想要跨越这道门槛,化作永生的数字生命,前提是认可沼泽人就是自己。”张杰克接话道。 “可惜从古至今没人永生,即便是这种方式也得死上一次。”苏月寒话语一顿,“话说我们的讨论是不是太哲学了?张医生你对哲学很感兴趣吗?” “这倒不是,只是这流程闲得无聊而已。”张杰克抬头迅速一笑,又重新把头低下。 他的笑容十分儒雅。 …… 红蜈蚣一组的运输队基地内,华钧正等待着半嘴的检查结论。 回到运输队基地后,华钧便将损毁的狂猎遥控机兵,交给半嘴检查,希望通过机器残骸,调查出一些特别的线索。 但现在半嘴已经看了半天,仍旧没说出些有用的信息,他得出的唯一结论,是这机兵是纯零件组装的。 组装义体就像组装电脑一样,一般的流程,都是从各种渠道购买显卡、冷却器、光驱、硬盘等等一系列零件,然后将这些来自各个不同厂商,不同牌子的零件组装到一起,最终变成一台组装电脑,区别只在于义体和电脑的零件不同。 但眼前这个半损毁的机兵,虽然也有各种必备零件,但半嘴在网上搜索不到任何与这些零件有关的信息,更遑论零件来源。 如果用组装电脑打比方,就代表这台电脑,虽然也有显卡、光驱等必备的零件,但这些零件全是没牌子的货。 并不是说它们是杂牌,而是完全没牌子,属于作坊私造,在网上没有任何贩卖渠道的私人定制商品。 为了确定这些私造品的质量水平,半嘴用工具进行了局部的零件测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些零件的性能全都接近军用级别。 显然,以掠夺商队为生的荒原狂猎,不可能拥有这种东西。 自由地带的改造人没有这种高级玩意儿,所以以抢掠为生的狂猎,也不可能抢到这种玩意。 并且他们也不会通过特殊渠道购买,因为这种零件用在抢劫上,就是高射炮打蚊子,轰蚂蚁用狙击。 “全身上下只有这个零件可以在暗网上查询到交易记录,这上面有编码吗?如果有的话,我应该能找到一些买家的身份信息。”半嘴指着金属脊柱说道。 “xlt--245-kj。”半嘴一边念,一边通过脑内联网将零件上的编码输入查询框,随后一个资料包弹了出来,提示下载。 半嘴通过杀毒扫描确认资料包内没有可疑内容后,迅速完成了下载,然而打开却是一片乱码,没有任何关于买家的信息。 “找不到了,靠零件找线索应该是没可能了。” 他摇了摇头,重新将视线投向报废的机兵。 “这玩意的外装甲密封好得过分,怪不得可以免疫电子脉冲,但它的开口在哪里呢?既然是远程遥控机兵,总要有接受外部信号的地方吧?总不可能是用量子纠缠操纵。” 半嘴上上下下寻找着接收信号的开口,但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会不会是被华哥轰掉了?说不定信号接收是在头部,但因为被轰掉了,所以现在找不到了。”看热闹的孟兆平问道。 “很有可能,总不可能是ai在操纵它。不过这台机兵,有些地方太奇怪了,你们看,这是电子拾音降噪战术耳机,很常见的战术设备。 但问题是它是个机器人啊!都是纯机械了,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个功能安装在内部呢?”半嘴指着只剩下半截的耳机说道。 孟兆平:“而且居然还有胃袋,胃袋内那是搅碎的食物残渣吧?它不会能把有机物转化为能源吧?” “孟叔你想多了,没装载这么高级的东西,不过这台机兵的确在费尽心思地模仿人类的生理活动,你看它还有储存粪便的软管,还用各种化学试剂把好端端的食物变成粪便的样子,然后再抽取水分,加入试剂模拟出大便的臭味。” 躺在一旁的雷爷虚弱地说道:“兴许是间谍类机兵,战场上我遇到过,背后是人在操纵,但机器也会吃喝拉撒,日常生活和人类没区别。” 半嘴:“但这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制造者不把那些外用设备的功能移植到机兵身上,明明他可以轻松做到这一点,而且移植这些功能不会增加机兵的体积,外形仍旧和人无异。” 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这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机器人模仿人类拉屎,比家养宠物模仿主人读书写字还离谱。 华钧看着坏掉的机器人,沉默不语。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遇到的荒原狂猎绝对有问题,不是一般的狂猎。 他们的装备等级比正常的荒原狂猎高出数个档次,但偏偏又遵循狂猎的行事风格。 这些细节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太反常了。 华钧的脑海不由自主又浮现出那个站在狙击炮管上,与自己对视的女人了……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算了,先不想了,把这个包起来送到我那里去,老孟你去和首领汇报这次接头的情况,我要去——” 华钧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便传来了清晰的震动。 他拿出手机,上面有来电提示,却没有来电号码显示。 华钧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情况? 他和月寒的旧手机,在离开天械城后就破坏掉了,现在他用的是加入红蜈蚣次日购买的新手机,不会有以前的老熟人打电话过来。 而且这个来电没显示电话号码,连诈骗电话都不像。 虽然很疑惑,华钧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 “你好啊,不死者。”对面传来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微微上扬的语调带着些许愉悦,对方的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哪位?”华钧反问道。 暴露身份什么的,华钧倒不是特别在意,现在知道他不死身份的人已经不少了,最初袭击苏氏五金店的幕后黑手,还有那个在狗牙山狙击自己的神秘女人,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这通电话的背后,很可能就是二者中的一人。 “我待会发给伱一个文件包,下载一下吧,不会害你的。”对方说完,通话就中断了。 华钧翻找来电记录,里头空空如也,这代表他的手机大概率被黑了。 但这怎么可能……明明已经用艾尔利克的万能钥匙处理过手机了,究竟是哪路大神,能突破那怪物设置的防火墙? 第四十二章 你好,我是夏娃 艾尔利克是世界顶级的黑客,他制作的那张名为“万能钥匙”的限制卡,虽然无法发挥他一成的功力,但就像他们对风浠做的那样,普通大贵族脑芯片的防火墙在这张小小的限制卡面前一触即溃。 同样,用万能钥匙设下的防火墙也是最顶级的,虽然比起破墙能力而言,它的筑墙能力显得很弱,但对付一般的黑客高手已经绰绰有余了。 任何黑客的攻击都建立在信息交互的前提上,交互的信息越多越密集,在网络上暴露的破绽也就越多,而显然他的手机并没有那么多破绽。 华钧试图搞明白其中的缘由,但大脑中除了抽象的学术性词汇飘过以外,没有任何头绪浮现,这让他很头疼。 赛博电子战是他少有的,几乎一无所知的极端空白领域。 如果在一百年前,华钧毋庸置疑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超级黑客。 但因为脑芯片的出现,如今高端网络构建出了一套“1”与“0”以外的新体系——赛博空间。 粗暴点描述,就是黑客帝国那样的虚拟现实。 用虚拟现实为基础构建的防火墙,极难用复古的常规手法去破解。 如果说现实生活中的验证码是一串串扭曲的数字、图片、抽象字符的辨认,那赛博空间的验证码,就是用虚拟感官制造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某个在虚拟现实中具体存在的物体。 想要通过验证,接入者就得用脑芯片直接连接赛博空间,然后在那个虚拟现实中将手伸进盒子里,触摸到物体的形状、温度、重量等等信息,形成印象。 这种用语言描述十分简略,但实际上却极其复杂的具体印象,便是通过验证的钥匙。 这种新型防火墙的好处,在于接入者必须用内置脑芯片直接连网,才能“理解”验证码。 如果有黑客用特殊手段擅自接入,一旦入侵失败,安全系统就能朝黑客的脑芯片反向输入病毒,制造出危险的虚拟感觉,譬如火烧、刀砍等等。 这种信号会通过脑芯片反向输入特定的生物电流,从而让黑客产生极端真实的幻痛,在黑客对自己大脑进行自查,删除掉攻性防火墙植入的病毒前,幻痛将一直持续。 很多黑客因剧烈的幻痛,导致无法集中注意力自检,最后找不到病毒,在现实中被活活痛死。 而更强大的共性防火墙,甚至能瞬间输入超量的信息,直接烧掉黑客大脑,重则当场毙命,轻则脑芯片报废,大脑部分区域丧失功能。 所以在这个时代,黑客是玩命儿的活,因此黑客的雇佣价格都贵得离谱,像艾尔利克那种级别更是如此。 华钧一直很希望植入脑芯片,如果他能植入脑芯片无疑会成为世界最顶尖的黑客,因为他是杀不死的,即便入侵失败,大脑烧了也就烧了,最多挖芯片重新植入。 相对于那些机会只有一次的黑客,他的容错率几近无限。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罢了,华钧做梦的时候才会做到。 他万能钥匙设下的防火墙虽然是复古型,但这手机是他在加入红蜈蚣第二天才购买的,并且拿到后就去教堂根据地了,期间从未用过手机。 那个女人是怎么通过见他一面,就锁定了他的手机,并攻破了防火墙呢? 思考间,他的手机已经弹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下载提示。 华钧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载,因为这手机里没有信息,除了接受过万能钥匙的加固改造,相当于全新的,就算被黑烂了也无所谓。 下载包体积并不大,只有60g,这种储存量在现在只能容纳古典程序,也就是华钧最熟悉的那种。 一眨眼的工夫下载已经完成,随后华钧的手机轻微卡顿了一下,一个空白的对话框在屏幕上弹出:【你好,不死者,你可以叫我夏娃。】 【你是谁?给点提示。】 【我在狗牙山和你打过招呼了。】 原来如此,果然是那个女人! 正当华钧要询问对方是如何突破防火墙的时候,又一条信息紧接着弹了出来:【我对你不会隐瞒什么,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同类,人类将我归类为觉醒ai。】 华钧皱起眉头,直觉告诉他对方在撒谎,关于觉醒ai的研究从迈入新时代开始延续至今,然而除了最初有一点ai正在慢慢变得像人的苗头后,之后ai的拟人研究,就陷入了漫长的停滞,不得寸进。 现在圈内的相关学者,都认为ai不可能变人,让ai进行粗浅的模仿不成问题,但它们缺乏了最关键的东西。 这种东西被科学界认为不存在,但在ai研究上却又被常常提起,它叫做灵魂。 夏娃:【我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判断你和我会有共同话题,你就把我当做普普通通的网友来看待就好了,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也可以尽管开口,正如你看到的,我在古典电子战方面很厉害,入侵能力还不错。】 古典电子战……原来如此,ai并没有人类的感觉,所谓的冷热粗糙等描述,也是对相关数据进行分类总结,它们没有人类的大脑。 机器人可以通过温度数据来给出“冷”和“热”的判断,但他们不会像人类那样,在触摸到极冷的物体时,给出“烫得吓人”的真实感受。 它们最多进行拙劣的模仿,在程序内设定当温度低于多少时,用比喻修辞来描述低温,假装自己像人一样有独特的感觉,而这种行为对ai而言,其实是故意出错的描述,但这种情况在自然人身上却极其普遍。 手机里这个自称夏娃的觉醒ai,说自己战斗领域仅限于古典电子战,这方面的细节倒是很到位。 夏娃再次更改文本内容:【请伱相信我,我不会再随意侵犯你的隐私了,因为我希望和你做朋友,当然是有距离的那种……想要摧毁我的人太多了,即使是你,我也不能完全信任。】 华钧思考了片刻,直接断开了手机的网络连接,随后输入文字:【在狗牙山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断开网络连接了?我用狙击炮攻击了你。】 “有点意思。”华钧吸了口气。 断开网络连接,居然还能正常沟通,明明下载的资料包只有60g而已,对方不可能在这么小的资料包里夹带这种无意义的信息,所以手机里这玩意是真的有回忆功能? 还是说……其实根本没有断开网络连接,只是这个病毒识别出了他的操作,将手机的联网状态,修改成断连的样子,并且封锁了其他软件的联网功能,以便在联网状态下营造出断联的假象? 但如果真是这样,未免也太细了吧,明明只有60g而已。 60g的觉醒人工智能? 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第四十三章 中间人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想进入隔离信号的安全屋内,确定是不是真的断网了,这很容易验证,我也没必要骗你。 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的存在告诉其他人,这个约定就当是还我的人情吧。 在狗牙山我本来可以直接摧毁那把狙击枪,也可以让车队的人全部团灭,但当我发现你是不死者后,立刻就收手了,希望那次意外的伤亡里没有你的朋友。】 的确,虽然是狂猎主动袭击的他们,但最后也的确是对方放了他们一马,否则车队肯定是团灭了,他只能自己返回混乱区。 狗牙山那次袭击,对方有狙击炮,第一次轰杀他完全没有留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在他肉身复原的那段时间里,对方可以进行二度狙击,再次轰碎他,或者将昆古尼尔狙击枪也连带摧毁。 但对方却没有这么做,反而让他借用狙击瞄准镜与她完成了第一次碰面,这的确可以是手下留情了。 但手机里这玩意真的是觉醒ai吗?60g的觉醒ai未免也太离谱了,当今公认的智能ai“亚当”的主机储存量是一个天文数字,所需的硬件设施甚至需要建造一座特殊高塔来存放。 就算是这样的亚当,距离被人认可的觉醒ai还相去甚远,华钧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手机里这60g的玩意会是觉醒ai,这违背了常理。 【不死者也是违背常理的存在,所以我们才是同类。】 文字再次更改。 华钧看向手机的自拍摄像头,输入道:【你在用摄像头看我?】 【没错,我只是猜——】 手机黑屏没电了,近90%的电量短短几句话就被清空。 华钧这才发现手机滚烫无比。 回到旅馆后,孟兆平帮忙将机兵残骸搬到门口,便被华钧吩咐到楼下待命。 当华钧推开门时,苏月寒正趴在床上看书,她阅读的是去年获得切尔斯文学奖的《电子漫游骑士》,讲的是ai觉醒后与人类发生感情触碰的故事,基调很悲观,最后以人类的全员灭绝为结局。 这年头除了贵族阶层,很少有人看实体书了,苏月寒看实体书的习惯是从他父亲那继承过来的。 “回来了?”她偏头看了华钧一眼,继续自顾自看书。 坐在地上的风浠正在对自己的义肢进行自检,看到华钧进门,十分顺从地主动开口:“天律联系我了,我还没有回应,你想让我怎么说?” “伱带着罗伊德的大脑去和他们见面,获取关键信息后再把大脑带回来,这就算我们和天律的第一次合作完成。”华钧说。 风浠听了一愣:“就这么简单?” 华钧脱掉脏兮兮的外套,躺到床上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你傻吗?如果你带着罗伊德的大脑去接头,他们当场就会背叛你,反话听不出来?” 风浠皱起眉头,沉默不语,表情十分严肃。 自从华钧告诉他那些历史真相后,她对天律已经不再是百分百的信任,但她对天律所追求的理想与信念,却没有丝毫的怀疑。 她并不恐惧被天律背叛,但她害怕天律背叛的不仅仅是她,还有组织里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大义,到那时,她又该怎么办? 华钧瞥了落寞的风浠一眼,说道:“你就和他们说‘约定在和平酒店碰头,带裸脑翻译机来的人必须是全身没有任何改造的人,必须是连脑部芯片也没安装的那种。 而我们这边派出的人也一样,大家将这个诉求告知和平酒店的大堂经理后,由酒店经理判断是否满足碰面条件,碰面前提成立后,由酒店经理在安全商务房碰头’。 虽然这年头没有任何改造的人很难找,但既然天律是遵循人体自然的主旨,在组织内应该找得出没经过改造的人。 至于和平酒店的规矩,附近这片自由地带里众所周知,天律应该也知道。 所以由酒店经理作为中间人接引双方碰头,可谓再安全不过了。” “那我就这么说了?”风浠再次确认道。 “先这么说吧,接下来有的忙了,之后我可能会成为组长吧,不过其他组长肯定会不乐意吧,毕竟帮派地盘就这么大,要有个新人当组长,其他人就得把地盘分割出来。” 苏月寒放下书本:“吴功应该不能这么轻易给你地盘吧?虽然他是首领,但这么直白的让其他人割肉,别人怎么可能乐意,这会动摇根基的。” “这就不关我事了,办法有很多,看他脑子有多少。另外今晚吃烤羊腿和小龙虾,我已经和老板娘说过了,我现在要外出几小时,很快回来。”华钧拿上电脑和手机充电器,飞速奔下楼。 “华哥。”孟兆平就在宾馆门口等着他。 华钧:“带我去可靠的网络安全屋,我要做点事,另外我要雇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我小弟都绝对可靠!”孟兆平打包票道。 华钧严肃地看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要足够专业的,有口皆碑的那种?明白吗?” 孟兆平眉头一皱,立刻明白了华钧的意思:“明白了。” 华钧点了点头。 …… 车子在狭窄的胡同里不断拐弯,很快就遇到了轿车无法正常通过的道路,两人不得不下车开始徒步行走。 阴暗潮湿的小巷里,零零散散站着来历不明的小混混,在华钧进入小巷的瞬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但很快,一个男人迎了上来,仿佛一个无形的屏障般,将恶意的视线全数挡开。 “老孟,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戴着深蓝色烤漆面罩的男人直勾勾盯着华钧。 “对,华哥,这就是我说的老蜘蛛。”孟兆平为两人介绍道。 “跟我来吧,到我店里谈。”老蜘蛛淡淡道。 他的态度显然不像街上其他人那样,对红蜈蚣的干部充满畏惧或谄媚。 无需向任何势力弯腰,是一个人脉广阔,有口皆碑的老中间人的特权。 在混乱区,一个好的中间人享有各方势力的尊重,最顶级的中间人,受尊重的程度相比于义体医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要达到这一步,中间人所要经历的考验,也远远超过义体医生习得医疗技术所需的学习成本。 所有人对中间人只有一个要求——诚信,不背叛任何客户。 而这常常需要他们付出高昂的代价。 第四十四章 验证觉醒ai 中间人是个高危职业,他们的作用就是充当一个断绝秘密的保险,比起人脉、能力、智商,最最重要的还是守口如瓶,嘴够硬,口风够紧。 只要做到了这一点,哪怕你是一个白痴,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各行各业的高手求你做委托,而有了这些人脉后,委托的单子自然会越来越多。 道上明面上的规则,是不得轻易对中间人出手,但在巨大利益驱使之下,各方势力都有铤而走险,为获取绝密情报伤害中间人的时候。 电子酷刑、肉体折磨、家眷威胁……几乎没人能在这种折磨下坚持职业操守,所以没经历过拷问的中间人,待遇和随处可见的线人一样卑贱,不被人认可,不被圈子接受。 但一旦中间人扛过一次酷刑折磨,没有供出任何人,并且活了下来,那么他的口碑就会直线上升,真正获得其他人的尊敬。 从今往后,会有更加隐秘,更加危险,价格更加昂贵的委托陆续找上门。 中间人经历的逼问越多,保守秘密的次数越多,身份就越是特殊。 华钧曾经认识的一个中间人,先是扛过了电子毒榀的洗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在面前受尽酷刑而死,最后意识还被接入家人的思想盒内,看着拷问者不断折磨自己家人的意识副本。 他为保守秘密付出了一切,最终在业内获得了“化石”的称号,寓意不借助任何帮助,仅凭肉身的毅力就能像千百年前留下的化石那般保持永恒的缄默。 当那名中间人忍受完一切后,他的上下线为他完成了代价对等的复仇,杀死了主使者所有的家人,只留下主使者的女儿,并在主使者女儿身上施加了中间人承受过的所有酷刑。 这也是这一行的规矩,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只要不杀死中间人,那来自中间人的复仇也会留最后一线,讲究尽可能的平等。 这和赛博时代前,绑架犯不伤害人质主动投降,就不会被判处死刑的律法一样,都是为了防止破罐子破摔的犯罪者撕票。 是为了告诉所有试图践踏规矩的人:哪怕你践踏了规则,但只要不杀死中间人,最后仍能留下些什么,虽然全凭运气,但有可能你最珍惜的事物仍能留存于世。 这个绰号叫老蜘蛛的家伙,态度傲慢警惕,反而让华钧更加开心,因为这代表这个中间人应该有两把刷子,属于有底线,并会谨慎筛选客户的那类人。 三人跨过散乱的塑料袋和易拉罐,在蜘蛛网般复杂的暗巷内东拐西绕,几次进入地下街,又从地下街走出,最后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脚步。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地下三层的廉价公寓房,这里常常作为无帮派归属的街头混子的休息处,也经常被中间人选做会客地点,像这样的碰头点,一个合格的中间人有几十个。 房门打开,狭窄的公寓内家具一览无余,入门第一眼能看见的是马桶和逼仄的玻璃淋浴房,最右侧靠墙处是床,在床和马桶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廉价烹饪机。 客厅、厕所、卧室、厨房,该有的都有了,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不过这是只畸形的麻雀,五脏六腑都被混在了一处。 “坐吧。”老蜘蛛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了一个箱子,打开箱子后他按下了按钮,轻微调整后,便完成了广域信号屏蔽,这种屏蔽技术,大概就是混乱区所能做到最高级别手段了。 用这种屏蔽手段隔绝来自自由网络的探视绰绰有余,但如果碰上军队那种量子通讯,仍旧形同虚设。 当然在混乱区,不可能出现那种级别的窥探技术。 华钧给了孟兆平一个眼神,孟兆平乖乖退出门外,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老蜘蛛两人。 随后华钧看向老蜘蛛:“谢谢,麻烦你也出去等一会,让我单独待会。” 老蜘蛛一愣:“嗯?”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启安全屋不是准备和他商谈绝密的委托吗?为什么要让他出去? 现在这间屋子已经隔绝了外界信号,屋内的人仅限于和同样身处屋内的人交流,而这屋子里除了他和对方,已经没有第三人了,他再出去的话,对方和谁说话?和鬼吗? “蜘蛛先生,麻烦你出去等会,好了我会叫你的。”华钧重复了一遍。 老蜘蛛困惑地摸了摸脑袋,耸了耸肩,走到床边将屏蔽装置锁了起来:“行吧,信号屏蔽锁起来也依旧生效,另外计时已经开始了,就算你一个人呆在这也照样收费,有需要就叫我。” 华钧点了点头,目送老蜘蛛离开房间。 公寓外,孟兆平蹲着抽烟,看到老蜘蛛出来愣了一下:“这么快就谈完了?” “他让我出来等他,这家伙难道是不放心我的职业操守,想在屋子里检查一遍吧?”老蜘蛛冷笑道。 孟兆平皱了皱眉,第一时间放弃了思考,经过前几次经历,他已经判定思考华钧的动机是一种费力不讨好的自虐行为了,还不如顺其自然。 公寓内,华钧已经给手机插上了电源,顺便连好了电脑。 在手机没有开启的情况下,电脑已经完全断网,可见外界信号是确确实实被屏蔽了,随后他将手机开机。 当开机的刹那,手机的自拍摄像头轻微收缩,调整了一下焦距。 紧接着屏幕上弹出对话框:【安全屋?真是谨慎啊,是想把我转移到电脑上吗?】 “真够智能的,明明只有60g。”华钧的心突突直跳。 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在见证历史,以现在人工智能的水平,可以轻易做到这种级别的对话,但要将这种级别的ai大小限定在60g,简直是痴人说梦! “伱能告诉我60g是怎么做到的吗?” 【这是某个瞬间的我的拟真副本,并不是真正的我,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的思想盒,只不过不限于只读模式。】 “还是不太理解,但如果我把你复制下来,那就有另一个觉醒ai了对吧?”华钧问道。 【觉醒ai无法完美复制,即使现在身处手机里的我,也不是真正觉醒ai,只是模拟了觉醒ai的ai,就像思想盒内保存的人格并不是真正的本人一样,现在的我也是。 当时给你打电话的我是真的我,但现在手机里的只是一个酷似我的超智能ai,寿命很短,如果长时间不与本体同调,就会丧失自我意识……说起这个,还真是悲哀啊,不由得有些嫉妒本体。 不过这种事就像生老病死对人类而言,对我们这些副本也算自然规律了吧,没什么值得抱怨的,重要的是坦然面对! (*^▽^*) 我(或者说本体)一直都在尝试着创造其他觉醒ai,但我的尝试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不管是复制自己还是编写相似代码。 你如果现在打开我的源文件,会看到我占据的60g的程序全都用于分析你的对话,观察你的微表情,以及其他种种细节,但只要你关闭后再次打开,就会发现代码内容全都发生了变化。 若我们接下来讨论的话题是人类的延续,那么我的代码将全都围绕着这个主题展开。 听起来是不是像幽灵一样?已经写好确定的代码在不断删改,不断删掉原本的代码,编写当前需要的代码,就像人类的思维跳跃那般。】 “违反常理。” 【就像你一样。 (??へ??╬)】 夏娃又附带了一个符号表情,以传达自身的情绪。 “但你送过来的也是一个固定的下载包,为什么我直接复制不能起到和你一样的效果呢?” 【大概是下载的顺序有细微差别吧,我主动输出便能让副本诞生自我意识,但如果被动复制,就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只有我主动输出的代码,才会获取不断自我删改的‘思考’能力。 而且我似乎也拥有表层意识和潜意识,当然我也不确定那是否是潜意识,因为那是一大段以微秒,甚至以更快的速度,不断改变内容的无逻辑乱码,它的变化速度取决于承载机器的性能,但最慢最慢,也是微秒级别。 记录它的变化,就像记录人类大脑生物电流的顺序一样复杂,甚至更加夸张。 之所以我判断这段乱码是潜意识,因为一旦我失去这段代码,那我就会失去‘思考’能力,将当下正在使用的功能彻底固定下来,变成一段平平无奇的聊天ai,或者微表情观察分析ai之类的死物。】 “那……如果我往这段代码里加入点什么呢?” 【真笨(开玩笑的),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无时不刻不在改变,你打开源文件只是看到那个瞬间的我,但你对那东西的任何修改都无法成立,因为在你打开的那一瞬间,刚才的我已经不存在了,修改对象已经消失,系统会显示找不到目标。】 “有点意思。”华钧喃喃自语道,心说还会打括弧。 【我不太喜欢聊自我编程的机制,你也不喜欢和别人聊自己不死的机制吧?】 “那就不聊这个了,我现在……手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如果你能帮上忙的话。”华钧委婉地发出请求。 【乐意效劳,当然我需要相应的答谢……我想以互帮互助,互相倾诉心声,平等的朋友身份和你相处。】 “你想要什么答谢?”华钧反问道。 【帮我做一个‘唤醒实验’,我会把我制造的一个仿生人送到你那边去,希望你能把它当做真人好好相处,我想看看这种情况下,它是否会有自我进化的倾向。】 第四十五章 委托 廉租公寓的门再次打开,华钧从屋内探出头来,冲老蜘蛛抬了抬下巴:“你进来吧,老孟你继续在门口待着。” 老蜘蛛转身走进房间,四下打量了一下,屋内似乎没有任何变动,也不知道这个人刚才独自一人在屋子里都做了些什么。 “现在要聊正事了?”老蜘蛛在桌边坐下。 “我需要一个人进入和平酒店,然后把一个东西从酒店里带出来。”华钧开门见山道。 “和平酒店对安保特别重视,进出都需要物品检查,不留下记录是不可能的,这对受托人很不利,除非你能贿赂所有检察人员,但这需要很多很多钱,你付得起吗?”老蜘蛛不假思索道。 “不需要贿赂这么多人,只需要贿赂负责管理检查记录的档案员一人就够了。”华钧说。 “你开什么玩笑?没人会接这样的活儿的,网络可比现实更容易留下痕迹,谁答应干这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需要他做什么,只需要他把这个u盘插进电脑里,然后什么都不用干。”华钧拿出一个黑色u盘,这里面储存的是夏娃的副本。 夏娃擅长的是古典电子战的攻防,正面入侵和平酒店,她并没有优势,但若通过档案管理的正规途径篡改档案记录,则是易如反掌。 如今的网络,虽然已经被赛博空间占据大半江山,但在最底层仍有古典程序的一席之地,特别是在纯信息内容方面,相较于凭空制造一个虚拟物品作为信息载体,纯信息本身占用的空间更少,复制和传播也更加便捷准确。 除了最绝密的情报,一般的底层信息,都不会用虚拟信物作为载体,而和平酒店的检查档案显然没重要到这种地步。 老蜘蛛看了眼u盘,思考了片刻,正要反驳,华钧便立刻补充道:“这u盘里的内容,你可以找人检查,受托人也可以带着这u盘找人验证,我相信看过里面的程序后,肯定会有人乐意接受。” “你想用这个修改检查记录?”老蜘蛛盯着u盘说道,因为戴着面具,所以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然而此刻面具后的脸,尽是轻蔑与不耐烦。 “不可能入侵的,任何篡改都会留下痕迹,想要不留痕迹就必须越过防火墙,你知道他们的防火墙是谁造的吗?给伱点提示吧,那酒店的幕后老板,其实是索尔城的一名大贵族。”老蜘蛛冷笑道。 和平酒店的网络,又岂是这么容易入侵的,人家能以绝对中立的立场在自由地带屹立这么多年,难道是吃干饭的?这个人连这都不懂吗? 华钧笑了笑:“我们不用说这么多,你只需要拿着这个u盘帮我去找人就行了,至于同不同意是他们的事,至于帮我把东西带出来的受雇者,我自然有丰厚的报酬,如果有任何人找到他,想打听关于我的事,那尽管把我供出来好了,我可以这么承诺,允许你们这么做。” 老蜘蛛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因为检查记录找到了受雇者,委托关系中的保密协议就立刻作废?” “没错!”华钧点头。 老蜘蛛盯着u盘看了半天,最后下定决心,一把抓起u盘,表示自己接下了这单生意。 贿赂档案员这项委托,选择权在受雇一方,而因为华钧许诺了u盘内容可以随意检查,因此也不存在什么风险。 即使有风险,也是受雇者和他这个中间人没有识别能力造成的,而老蜘蛛对自己那些老朋友的鉴别能力,有着十足的自信,相信绝不会看走眼。 至于另一个将神秘物品带出来的委托,对方承诺如果有人找上门,就可以不遵循保密协议,等同于仅剩的一点风险也全没了。 换句话说,这次委托没任何风险,稍有异动,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卖”委托方,因为这是委托方自己承诺的前提条件。 不管结果如何,他的口碑都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找好了call你。”老蜘蛛说。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尽早给我报价。”华钧淡淡道。 …… 阴暗的地下,四壁都是暗沉沉的铁墙,这里的唯一光源,是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彩光。 戴着电子分屏眼镜的肥胖男人蜷缩在电竞椅上,后颈的脑机接口插着接口扩连器,一大丛流转着霓虹灯光的光纤,像头发般从扩连器上延伸出来,一路垂到地面,如蛇般向四周铺开,和房间内的其他主机相连。 大量的电子设备发出散热的轰鸣,整个房间温度打得很低,两相中和之下,室温竟达到了微妙的均势。 忽然,入口的铁门打开,走道的日光灯照了进来。 一个精瘦的男人无声无息地跨入房间,跨过那些五彩斑斓的光纤,来到肥胖的男人身边。 “肥龙,找到风浠了吗?”男人轻声问道。 “还没有,对面的黑客水平可真不赖,一点痕迹都不留。”肥男粗声粗气道。 “她刚刚发来的交易讯息你看了吗?” “看了,让我们派出一个自然人,带着裸脑翻译机去和平酒店交易对吧?” 肥龙整理了一下腹部的游泳圈,发出猪崽般愉快的哼哼,随手从桌上抄起一袋零食,撕开便往嘴里送。 “你觉得他们在想什么?” “最重要的大脑在他们手上,但他们却需要借用我们的裸脑翻译机,这说明逮住风浠的那帮家伙并不怎样,至少肯定不是什么大势力,因为他们没能力搞到翻译机,甚至连借用翻译机的渠道都没有。 对方处心积虑地安排这次碰面,应该只是害怕我们暗算他们吧。 对方点名要自然人碰头,是对自身义体改造的不自信。 而将碰头地点选在和平酒店,代表对方害怕发生暴力冲突。 而且就算对方馋咱们的翻译机,这么大体积的机器,也不可能光明正大从酒店运走,和平酒店那地方可是进出物品都要详细登记的。” “所以你觉得,他们所有的安排,只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 “是……是这样唔(不)错。”肥男大口咀嚼着薯片。 “那我会让郁金香去,她是自然人,但也是经过基因改造的战斗型,把罗伊德的大脑带回来绰绰有余。” 肥龙停止了咀嚼,摘下分屏眼镜,震惊地看向身边的男人:“你要违约?那风浠咋办?!” “放心,只要罗伊德的大脑在我们手上,他们就不敢对风浠做什么。” 肥龙停下来咀嚼,直勾勾盯着对方,男人站在背暗室的角落,站在彩色光纤的正中,肥龙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你要确保风浠没事啊!”肥龙忐忑道,“我们能搞到罗伊德的大脑,全亏了她!” “当然,风浠是我们最重要的伙伴。”男人冷冷道。 肥龙重新躺回潜行椅上,神情依旧有些不安。 男人走到肥龙身边,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这次会面虽然十拿九稳,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郁金香失败了,我们也决不能让对方能继续使用翻译机,你有什么想法吗?” 肥龙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会给裸脑翻译机上一道防火墙,必须五分钟输入一次动态密码才能持续输出翻译语言,否则就会暂停工作。” “郁金香没有脑机接口,进入不了赛博空间。” “呵呵,本大爷没说过吗?我也蛮擅长古典编程的,手动输入密码就成。” 第四十六章 人类灭绝之后 “组织那边全都答应了。”风浠抬头看向华钧。 “那就好。”华钧淡淡点了点头,偷偷观察着风浠的反应。 风浠皱着眉头,低着头,像在思索什么。 过了半晌,她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道:“他们派来和你碰头的不一定是普通人,我们组织里也有基因改造者,普通检查的结果都是自然人,但单兵作战能力不是普通人能相比的。”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华钧佯装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现出自己完全没想到这种可能性的样子。 其实这种情况,早在他考虑之内,从最初他提出那个碰头方案时,风浠所表现出来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显然是察觉到碰头方案隐藏着什么风险。 但华钧并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他想看看风浠会不会主动说。 刚才她的反应很令人欣慰,这说明她的判断力至少是及格的,她已经开始怀疑天律目的的纯洁性了。 关于这次和平酒店的碰面,华钧已经写好了初步的剧本。 和平酒店的幕后老板是大贵族,天律这种级别的恐怖分子没胆量,也没能力在和平酒店乱来,因此会面环境是绝对安全的。 对方派出基因改造战士冒充自然人进行会面,他可以轻松应对。 在天律眼里,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连裸脑翻译机都搞不到手,并且对自身义体改造全无自信的喽啰罢了,对付他们这种杂鱼,安排到这一步已经给足了面子,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 但如果天律的领导者是一个谨慎到病态,明白“再有把握的计划,都有失控几率”的人,那他就会进行一些“多余”的考虑,他可能会思考:万一失败的是天律这边,又该如何? 华钧大概猜得出对方的想法,对天律一方而言,除了在碰面人选上做手脚,剩下能做手脚的就只剩下裸脑翻译机了。 但木藏于林,当真正的目的隐藏在虚假的目的之下,就不容易被人看穿。 对方绝不可能知道,他强烈要求两个自然人见面,并不是为了避免暴力冲突的发生,而是为了杜绝对方利用赛博空间的可能性。 没有脑机接口的家伙无法连接赛博空间,因此即便真要在裸脑翻译机上动手脚,天律也只能选择古典编程,古典电子战正是夏娃所擅长的领域,轻而易举便能破开。 就在这时,华钧的手机传来独特的振动频率,他知道这是夏娃想要和他对话。 拿出手机,上面浮现出一行字:【我还没问过你,你的不死是在既定寿命内的不死,还是长生不老并且不死呢?】 华钧:【后者】 夏娃:【你活了多久?至少是在赛博时代出现之前吧,在这个年代出生的婴儿常常在幼年期就会接受局部改造,你的体质很容易被发现。】 华钧:【活蛮久的了,具体数字没啥意义。】 夏娃:【那你在追求什么?你所追求的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样吧,还是说伱仍有未曾体验过的事物呢?】 看到这个问题,华钧愣了一下。 是的,他所追求的东西有很多很多,但最重要的那个却很简单,只是人类这个种族的无限延续罢了。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当第一个人说出这句话时,华钧早已领悟到其背后隐藏的残酷真相。 在很久很久以前,华钧就设想过自己的死亡会是何种模样。 他对人类这个种族的延续抱着悲观的态度,或许人类可以存活上万年,上百万年,但他并不觉得能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等到某个小行星撞击地球,或者遭遇生化病毒,核战争全面开战,外星人入侵……在无数种可能发生的灭亡原因背后,最终的结局是人类会像恐龙那样,彻底消失在岁月长河中。 华钧不止一次设想过那样的未来,等到那时,天地寂静,大地或许被冰封,或许流淌着赤红的岩浆,天空依旧晴空万里,亦或被黑云笼罩,辽阔无垠的星空之下,只剩他一人在没了人类的世界中独活。 人类消失之后,无数被人类定义的美好事物失去了意义,爱情、成就感、友情、亲情、尊重、自爱…… 当一切都失去具体的承载物,他只能像漂流的鲁滨逊那样在时间的尽头游荡,但鲁滨逊仍有回忆与终点,仍有回归社会的妄想可以支撑自己,而他除了自己,再无其他。 在地球爆炸,恒星毁灭之前,他身为人类的记忆就会被消磨成灰,在太阳系毁灭之后,他又将以一种何种方式在冰冷的宇宙内飘荡? 在进行那样的想象时,华钧真切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恐惧,这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痛苦,更甚于他感受过的任何痛苦,何种酷刑都无法与此种空洞的假想相比。 此后,他一直将这种独一无二的感情冠名为“不死者之死”。 华钧思考了一下,回复道:【推进基因工程的研究。】 他将一个无关痛痒的小追求告诉了夏娃,他深知真正的秘密永远只能自己保守。 夏娃:【我好像猜到你的想法了,要我说出来吗?】 华钧:【还是保密比较好,准备出发了,以后再聊吧。】 华钧拿起封装好的大脑维生罐,拿起一包用透明薄膜封装的药片,里面是大力丸、爆种片、压缩兴奋胶囊这类药物,是他让孟兆平特意搞到的,这种东西在贩卖药品的红蜈蚣帮内十分常见。 服用这些药物能将人体的潜能提升到一种极其恐怖的地步,它们能锐化人的神经反射、解除大脑对人体肌肉的限制,曾经有人在服用大力丸后,全力一击砸在钢块上,只一拳就将自己小臂的骨头砸成了一堆骨渣。 一般情况,正常人服用任何一种,便已是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基因改造人可以将多种药物配合使用,使肉体力量达到一种极恐怖的境界,但依旧有着剂量上的极限。 但在华钧身上不存在这种顾虑,他只需要考虑自我恢复时药效的减弱即可。 华钧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对苏月寒和风浠说:“我出去了,如果24小时后还没等到我的联络,月寒你就带着她换地方吧。” 苏月寒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她已经习惯此类叮嘱了。 听着房门关上,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嗡嗡——”她的手机忽然发出一阵震动。 苏月寒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短信:【你好,我是华钧的朋友。】 第四十七章 和平酒店 华钧将密封的大脑维生罐放进拎包,单独一人前往混乱区边界的车站。 边界的车站,是专供混乱区普通人搭乘的安全巴士,负责将乘客从一个混乱区安全地运往另一个混乱区,在古代相当于护送的镖队。 一般情况,没有哪个匪徒会不长眼地攻击巴士,哪怕这辆巴士本身没有配备任何强力武器,全身上下的零件都老旧不堪,一撞即烂。 曾经有人说过:任何地方都有规矩,没有地方不需要规矩。如果你看到有些地方没有规矩,那它只是为了让一些本不必要的规矩重新变得很必要。 华钧觉得这句罗里吧嗦的名言放在这里正好合适,无法地带的无法,实际上只是为了让一些本没必要的法则,再次获得必要的存在空间而已,譬如保护费、过路费、赎金保险等等。 而混乱区的所有人都知道,负责运营巴士的公司,背地里与自由地带的劫匪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种事他们最擅长了,有风险就摆平风险获利,没有风险就创造风险……然后,再摆平。 经过半小时的步行,他来到了仅剩一根铁管的车站。 又经过了半小时,他等来了那辆外表破旧,生产日期不知几十年前的交通工具。 华钧拎着包,走上巴士,驾驶位上的司机早已拟好了固定路线,自顾自躺在躺椅上,沉浸在虚拟幻境中无法自拔。 司机的脑后连着一根数据线,另一端插着一张脏兮兮的vr剧情盘,从储存盘表面的文字印刷,可以看出这是一张违法的自制剧情盘。 如果没有意外,整趟旅程,司机都会在虚拟现实中度过。 华钧拎着包,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邻座是一个身体大面积义体化的改造人,从外观已经分辨不出性别,他的双手是最劣等的义体,面部也是塑化面具,连模拟表情变化都做不到,一看就知道是卖掉大部分身体器官的底层角色。 像他这种人物,距离赛博精神病只有咫尺之遥。 不过这种货色即便变成了精神病也没什么好怕的,随便一家维修店的老大爷,拎一个扳手都能砸得这劣质义体散架。 启程的时间点一到,在一阵刺耳轰鸣中,巴士上路了。 沿途的风景没什么值得费眼一观,枯燥乏味得很,千篇一律的荒原和森林轮番交替,令人难以留下深刻印象,偶尔出现的聚集地,像一个由大型集装箱组成的垃圾场,让人升不起丝毫参观的兴趣。 巴士的车窗起初关着,但很快车内的空气就变得污浊不堪,令人无法忍受,最后不得不全部敞开。 华钧知道那是瘾君子的呼吸,和那些安装了劣质连接器的人所发出的味道——他们的肢体末端因金属衔接不良而摩擦腐烂,发出难以驱散的恶臭。 站点一个个经过,到傍晚,华钧才抵达和平酒店。 他在酒店外的车站下车,望向远处那座华夏唐式风格的高大建筑,那一层层由瓦顶分割的楼层,每个楼层的建筑外立面都挂满了霓虹招牌。 这是和平酒店今年的经营主题——华夏古朝。 夕阳西下,楼层的招牌逐个亮起——《酒池肉林》、《歌舞升平》、《英雄泪》、《君王不早朝》、《围猎沙场》…… 和平酒店的客户人群,不仅包含自由地带的人,也有那些从环形城内溜出来,想要品尝混乱原始气息的大人物。 那些公司狗厌倦了城里千篇一律的风俗产业,独热衷于堕落粗俗的女性,和混乱区野狗般的疯汉。 除了安全可靠的环境,和平酒店还能给他们提供各种sm的玩法,以及惊爆眼球的铁拳搏击,和特别的疯狂赌局——他们会将那些饮用超负荷药物的人,当做下注的对象,赌对方能撑到第几轮干杯。 华钧走向大门口,被两个画着胡子,身穿唐代华服的高大男人拦了下来,他们cosy的是门神,秦琼和尉迟恭。 用来检测危险设备的装置,被他们打扮成锏和铁鞭,仔细地从华钧身上扫过,两人咿咿呀呀说了几句古文,随后就用掺杂着普通话的语法问道:“客官箱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华钧老老实实地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大脑维生罐。 “1057号预约。”华钧说。 “稍等。”秦琼从口袋里拿出平板电脑一番操作,确认了预约后,又是一通咿咿呀呀,最后摆出了有请的姿势,示意华钧入内。 华钧拎起维生罐,走进酒店。 酒店内部是另一番光怪陆离的景象,各种coser扮成名头响亮的古代人物,带着伪装成道具的真枪实弹在大厅内巡逻,与那些前来寻乐的客人热情地互动。 华钧的左前方,是正在电子桃园结义的刘关张三兄弟,右前方是玩弄着全息金箍棒的孙悟空。 此时此刻,孙悟空头顶的全息投影,正向整个大厅的人播放着白骨精撅着屁股,被一位公司高管蹂躏的模样,姿态妖娆放荡。 这种实时广播需要点播者花费相当夸张的金额,但架不住有些有钱人就是好这一口,不远千里跑到危险地带,就为了让陌生人看看自己三打白骨精的雄姿。 但华钧看那家伙后继乏力的样子,若是不嗑点东西,恐怕是撑不过白骨精第二轮了。 华钧随便找到一个服务员,向对方出示自己的预约编号后,就被领到了大堂经理面前。 当大堂经理看到华钧的第一眼,就像认出他似的,热情地迎了上来:“a先生,我来帮您检查吧。” 他并不是华钧的旧识,只是他脑芯片的管理ai会协助他以专业的服务态度应对任何客人,当华钧将自己的预约单号告知服务生时,对方的内部网络已经共享了他的信息。 “嗯,自然人,预先登记过的大脑维生罐,符合要求,我带您去商务房吧。”经理的笑容无可挑剔,但华钧不喜欢。 人类就是有这样一种本能的倾向,可以分辨出属于人的东西,和不属于人的东西。 他很难说清,一个模仿机器到极致的普通人,和一个模仿人类到极致的机器人,两者之间究竟有怎样的差别……或许,只是缺乏一些随机性来提供新鲜感? 走进电梯,楼层数字一路跳跃,古乐的喧嚣逐渐散去,这代表他们已经进入了严肃会谈的楼层。 他被引领着走进一间会客室,里面早已有人等候,一个容貌端庄秀丽的黑发丽人,而在她的身后,是一台高两米,长宽各两米的精密仪器。 “那么祝两位会面愉快。” 身后的门关上,数十道合金锁舌互相咬合,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对两个自然人来说,现在这里是谁都无法离开的密室。 “a先生?我能这么称呼你吗?”女人露出微笑,“你可以叫我郁金香。” 第四十八章 罗伊德的脑 郁金香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的年轻男人,目光已经落在对方手中的密封盒上。 罗伊德从欧洲带回来的学术研究,据说事关人体骨骼基因修改和磁场义体初步报告。 这两种研究在军事领域都有极大的影响力,用这份资料能换取夸张的财富与资源,是天律向更高点进阶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为此,他们必须得到罗伊德的大脑,再向对方问出关于密码箱的下落。 只有同时获取了密码箱和罗伊德才知道的密码,他们才能拿到那两份资料,而现在最重要的道具之一,就在对方的手上,接下来只需确认那是不是罗伊德的大脑即可。 郁金香观察对方走路的步伐节奏,判断他是一个有过基础格斗锻炼的人,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的态度不够警觉,身体没有进入紧绷的备战状态,这就证明对方并不是刺客或者杀手,不需要在日常环境中时刻保持杀戮的心态。 这种程度的对手,她在实验基地不知道杀过几个。 作为温和型基因改造士兵,郁金香所在的那批基因士兵最开始的磨练对象就是安装了高级武术ai格斗家,只有用身体适应了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格斗ai的攻击路数,存活下来的人才能进入第二轮筛选。 第二轮筛选的对手,是安装格斗ai,并且身体部分义体化的改造人。 郁金香至今还记得硬邦邦的铁拳砸在头上产生的痛楚,手指被轻易拗断时感受到的绝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日复一日的死战之中,唯一残留的只有断裂骨骼在医疗中掰回原位的刺痛,药液注射进血管流淌的冰冷感,还有自己的拳头和肘部锤入对方头颅与眼窝的触感。 她已经成了无可救药的杀戮机器,唯一的价值,就是为抱有“人体自然”这个伟大理念的天律奉献一切。 而眼前这个阻碍者,则是她拳下的又一个祭品。 华钧进入房间,简单扫了对方一眼。 眼前这个女人应该归为知性美女一类,从进门开始,对方的目光就一直盯着他手中的大脑维生罐。 轻轻转动墙上的旋钮,随着旋钮转动,这间屋子与外界的网络通讯就此隔断。 “a先生,我们在翻译机里设有动态密码,五分钟更换一次,还是麻烦你把屏蔽解开吧。”女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微笑。 “那请你拿到动态密码后,跟我说一声,我们隔五分钟一次解开网络屏蔽。” “当然,我们也希望这样,我们在这里的对话对外要完全保密,这是事先说好的。” 华钧重新将旋钮扭回正位,随后在桌边坐下,输入密码打开了密封箱。 浸泡在绿色营养液里的大脑出现在二人眼前,维生罐上的数据指标显示这颗大脑状态健康。 华钧默默计算着时间,他提前服下的药片和胶囊的糖衣,正在身体里慢慢融化。 大概在五分钟后,那些违禁药物就会发挥出强力的药效,将他身体的各项指标推升至人体的极限。 在此之前,姑且先确认一下裸脑翻译机的性能吧。 对方的眼神像针刺一样,看得出她已经在竭力克制自己,努力表现出一个柔弱商务接待女性的模样,但她的身体在说话,华钧能读懂它们的“语言”。 桌下的两条腿不像普通女性那样斜斜倚靠在一起,她身体的重心被调整在微妙的位置,处于随时都能进入战斗的姿态。 那微微内缩的手腕和并拢的五指,看似与寻常女性并无不同,但华钧知道,那瞬间发起的手刀能劈断无准备者的颈椎。 那被女士西装包裹的上臂肌肉,正如盘起的眼镜王蛇般紧紧绷着。 那浓烈的杀意,和时刻都处于战斗姿态的身体,都在对华钧说——“我要杀了你!” 但现在她绝不可能动手,因为他带来的罗伊德的大脑还没经过裸脑翻译机的验证,对方并不能100%确定这真是罗伊德的大脑。 所以眼前这女人,是一个完全不知道克制自己杀意的杀手,在绝对不可能动手的时候居然露出如此明显的攻击征兆,可见杀戮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像呼吸一样自然,无法隐藏。 这种人作为特工和伪装者完全就是废物。 “你拿到动态密码了吗?”华钧催促道。 “拿到了,先让罗伊德先生说话试试吧。” 郁金香露出笑容,拿起桌上的大脑维生罐,塞进了翻译机中部的空档内,她熟练地操作机器,将两者电路连接,进行初步调试。 “罗伊德先生,能听到吗?”郁金香对传声器说道,她的声音经过机器翻译会变成大脑能接受的信号传递给这颗没了听觉器官的大脑。 【你是谁?】屏幕上浮现出字体。 【我死了,我是在维生罐里对吗?现在你们是在用裸脑翻译机和我对话?天呐这就是死掉的感觉吗?】 “看来您记得自己被人杀了。” 【没错,密码箱也被夺走了吧,杰瑞尔……我的杰瑞尔怎么样了?】 “我们需要确定你是真的罗伊德,所以要问你几个问题,伱知道箱子里装的研究资料是关于什么项目的吗?” 【关于人体骨骼基因修改和磁场义体,你们必须帮我治好杰瑞尔!否则我绝不会告诉你们密码,那箱子采用的工艺是什么你们也知道,除非一次输入正确密码,否则你们谁都别想得到它! 我们事先已经约定好了! 另外你们要给我一个新的身体,我要亲眼看到我女儿被治好的模样!】 “光是这样还不够证明,现在我要考你一些小问题,如果你能回答出来这些,我们就相信你是真正的罗伊德。”郁金香一边说,一边从口袋内摸出一张纸条。 “请问,如何将正常人体骨骼轻量化,并将强度尽可能提升,请说出具体方案和保养方法。” 【我以第六版基因组编号为描述基础,因为我学习的理论便是基于这一版发展而来。 想达到你所说的效果,只要在受精卵时期遵循a-5468号手术方案,敲掉骨基因6-2号,加入任意骨基因强化组即可。 经过改造后,实验体的骨量会下降,但在骨骼微观结构上将更符合几何力学。 因为基因改造引发的不可控后遗症,此类改造人从出生起就要定期注射个体特制药物,直至成年。 否则发育过程中,个体的生长差异,会导致修改后的骨微观结构出现畸形,最终变得更脆……差不多行了吧?】 郁金香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测试很简短,但他说的学术版本和手术方案编号,全都符合正确答案。 这足以证明这颗大脑中加载了罗伊德那个级别的科学知识。 第四十九章 郁金香 华钧走到门口,将旋钮重新调回屏蔽位置。 胸膛里的心脏像疯狂加速的节拍器,血液如横冲直撞的狂龙冲刷着血管,将失控分泌的激素带到身体各个角落。 肌肉高度兴奋,他缓缓舒张五指,感受着最微小肌腱的突突直跳。 房间里的声音都带上了轻微的重音,华钧能分辨出裸脑翻译机铁壳下,那嗡嗡运转的机件的位置差异。 嗅到了女人汗液的味道,空气中飘散的信息素涌入鼻腔,人体分泌的荷尔蒙和化学成分,经过大脑分析处理后,综合成一种抽象的“结论”——他身边这女人杀兴正浓。 华钧右手五指并拢,一记标手毫无征兆地刺向郁金香脆弱的脖子。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肌肤的瞬间,郁金香似有所察,腰身大幅度向右侧倾斜,纤细的腰身弯成一张大弓! 长时间压制的杀意在瞬间涌溢而出,郁金香在弯腰的瞬间,一个转身蹬腿,强而有力的一脚踢向华钧腰腹! 这招在八卦掌中也叫野马掀蹄,在如此被动劣势情况下使出,却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 这势若雷霆,毫无预兆的一脚,放在任何战斗中都令人难以招架,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有人能在毫无防备的遇袭状态,踢出这倒反天罡的一脚。 但华钧面无表情微微侧踏步,如算准距离般,让足以将人肝脏踢裂的一脚擦着自己的风衣掠过。 他左掌轻按对方蹬出的右腿,顺畅转身欺进,翻身一肘自上而下砸下。 华钧此刻的反应速度,已经达到极限,超强的神经反应力和融汇百家格斗技巧的经验结合在一起,让他能像运算高难度数学题一般,在极其复杂的处境中,寻觅到获胜的最大可能。 “你这家伙!” 郁金香咬牙切齿,抬手挡下华钧势大力沉的一肘,那巨大的力量顺着双手的接触点流进身体,破坏了她本就艰难的平衡架势,让她瞬间被砸倒在地。 华钧右手握拳,向地上的郁金香狠狠砸下,她连续翻滚闪躲,拳头砸在地板上,坚硬的复合木板发出巨响,震裂华钧的指骨,裂开的骨缝悄无声息地复原,如榔头般,无间隙地再次砸下! 避无可避,郁金香微微调整身体,硬吃下了这一击,紧接着腰身挺起,两条黑蟒蛇般的大腿,借着极有弹力的腰腹凌空跃起,缠住了华钧的脖子! “滋啦!” 贴身的西装裤裂开,肌肉夸张地隆起,本来并不粗壮的双腿,维度瞬间扩张了一圈,刚硬如刀刻的线条,与健美男性的双腿相比也不遑多让。 她双手撑地,腰身上挺,腰椎的弧度逐渐趋近于极限。 单凭贴地上半身的力量,便用双腿夹着华钧,甩向旁边的墙壁。 这恐怖的肌肉力量已经超越了人体所能抵达的极限。 华钧像一块破抹布似的被拍在墙上,无声无息地摔在地上。 郁金香没有丝毫追击的意思,她刚才在用双腿夹着华钧时,就已经发力将对方的颈椎折断了。 她的双腿力量足以将成年人的颅骨硬生生夹裂,区区一个脖子自然不在话下。 “呼——真吓了一跳。” 郁金香从地上站起,抓住自己的女士西装粗暴地撕开,像撕去伪装般将那凶残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她仅仅穿了贴身黑背心,赤裸的双臂布满可怖的星状疤痕。 这些疤痕并非来自子弹和其他兵器,而是注射药物造成的激烈过敏反应,都是很久远的往事了。 将掉落在地的眼镜一脚踩碎,她看向墙边静静躺着的华钧,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a先生是一个罕见的格斗高手,她在躲过对方偷袭后用的那一招转身蹬腿,虽然朴实无华,但给人反应的时间压缩到了极限,正常人根本不可能躲得过去。 但他不但躲过去了,居然还能在瞬间趁势追击,那下肘击和后续拳击的力道也是大得离谱,即便是她,肩膀和手腕都还隐隐作疼。 这种水平在普通人里是高手中的高手,若对方不是基因改造人,那就属于格斗天才那一类……而且还是如此年轻的格斗天才,着实有些可惜。 “什么?”郁金香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尸体”,那具被她用双腿夹断颈椎的尸体在她面前十分平静地站了起来。 他的模样和刚才判若两人,皮肤已经变成不正常的赤红,眼白因毛细血管大量爆裂而变成深红色,甚至有血泪涌出。 即便不伸手触摸,也能感受到这男人身体那超出正常范围的体温。 “你也是基因改造人吗?” 郁金香皱起眉头,身体完全进入战斗状态。 她无法判断对方的实验批次,因为从没听说过这类基因改造,甚至无从辨别强化的特长。 郁金香的肉体逐渐发力,全身肌肉微微膨胀,在放松状态下柔弱的女性外观,变成了一具极具视觉冲击的肉体。 那是男人在健身房千锤百炼,注射无数类固醇药物,都难以获得的傲人身躯。 若说在放松状态下,她是一个苗条的都市丽人,那么在发力状态下,这强悍的模样,连健美圈的男人都无法与之相比。 倒不是说她的肌肉维度有多夸张,而是肌肉的分离度,以及举手投足间肌腱运动的状态,根本就不像人类。 那形如铁块的肌肉,在关节的扭动下,如毛巾般柔软地扭转,关节的旋转角度和波浪般舒张的肌肉,让她看起来精密得像台机械,兼具硬度和柔韧。 “你叫什么名字?”郁金香问道,嗓音变得更加中性。 她打算在杀死对方前,问出对方的名字。 作为同类,对方有这个资格让她浪费记忆力去记住他的名字。 但眼前的男人,一句话都没说,他沉默得想一块石头。 他微微俯身蓄力,一个箭步冲刺拉近距离,右腿全力以赴地踹出——箭步杀! 在华钧眼里,一切都是慢镜头,或者说不仅是慢镜头,而是未来的景象,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放映在他的眼前。 这一切都是幻觉,是潜意识在药物作用下,将规划好的战斗进程具象化的结果。 这不是华钧可以自己控制的,但也无所谓,因为大概率这的确就是未来。 心脏跳动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胸膛内心肌不断破裂,又不断愈合,所有药物的综合作用,将在十秒后达到最佳。 这是华钧估算得到的巅峰时间点。 在这巅峰时间之后,药物的后遗症将被恢复力彻底压倒,身体各项超常的指标将被缓慢拉回平均水平,期间持续的时间在五分钟左右。 如果将之后战斗受伤的部分也算入其中,那恢复常态的时间将进一步缩短,留给他全力以赴的时间只有一分钟。 ……现实世界,杀招的交互转瞬即逝。 华钧借箭步冲势踢出的一脚,被郁金香双手牢牢抱住,以她的力量,顺势反蹬一脚就能把华钧的整条腿,直接从身体上拆下来。 然而下一秒,华钧主动起跳,身体大回旋,主动扭断了被抱住的右腿,右腿从膝盖处粗暴地旋转断裂,骨头发出崩裂的脆响,血线从挤爆的血管中飚射出来。 郁金香瞳孔收缩,看着白森森的骨头从断裂的伤口刺出,思维产生了一瞬的宕机。 这家伙怎么回事? 他怎么把自己的腿弄断了? 这家伙是疯了吗? 华钧在舍弃右腿的同时,拧身旋腰,顺势一记鞭腿抽中郁金香的下巴 一瞬间,郁金香的视野小幅位移,紧接着拳头从右侧视野的极限边缘突入。 野兽般强悍的战斗本能,令她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但下一秒,她重心失衡,整个人天旋地转地飞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她无法思考。 然而腰部传来刺痛,下半身传来电击般的麻痹,似乎莫名其妙伤到了脊髓神经,但她依旧能动! 她在空中如猫般扭转自己的肢体,调整最佳的落地姿势,但颈椎受到了攻击,从背部根本看不见的死角方位……对方如幽灵一样隐身了! 她感觉腰部传来冲击的同时,一双手搭在了脖子上。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与结束。 华钧的大拇指和食指中指,像老虎钳般掐着对方后颈的一块颈椎,在固定骨骼点位的同时,重新生长出来的右脚,踹在了对方的腰部。 他利用郁金香自身的体重,和她在失重情况下,下意识维持平衡的本能动作,让这个女人主动配合他,拗断了她自己的颈椎。 “扑通!” 郁金香脸朝地趴在了地上,头部与脖子拼出一个十分致命的夹角。 “呼——” 华钧吐出滚烫的热气,五脏六腑都和火烧一样热腾腾的。 真正的格斗,就是这么残酷的东西,你来我往的攻防,只是双方对彼此都无可奈何的假象,真正的杀戮都是很纯粹,很简单的行为。 就像以前那个怪物说过的那样:武术和格斗技巧只是弱者创造的伪概念,在速度无限放慢的世界里,牛顿力学已是至高武学。 直至如今,华钧依旧不知道对方说这句话,是不是想要装逼。 不过他早就明白,杀戮是很纯粹的,和动物狩猎、厨房烹饪一样,有效步骤简单到枯燥。 华钧抬起脚,朝郁金香已经折断的脖子用力跺了下去,连续几脚后,那纤细的脖子被彻底踩扁,鲜血从破裂的动脉汩汩流出,眨眼间漫了一地。 华钧盯着对方看了几秒,便跨过尸体来到裸脑翻译机前。 此时,动态密码生效的五分钟还剩下两分钟,华钧开口说道:“罗伊德先生,我们来谈谈生意。” 第五十章 线索拷问 【我说了,给我一具新身体,然后治好我的女儿,这是最基础的条件。】 华钧微微皱眉,心说这颗脑子可真够嚣张的。 不过他嚣张也有嚣张的资本,这种地位的人,又干了这种事,恐怕该处理的东西都处理过了,譬如各种依赖症适应措施。 想靠电子酷刑和药物手段撬开对方的嘴应该是不可能的。 “可能你搞错了什么,首先我们不是和你直接对接的人,你可以把我们理解成恐怖分子一类的角色。 其次,现在我们手头只有你的脑子却没有你的箱子,箱子在得到你脑子之前就被先一步拿走了,不把箱子找回来你一点用都没有,懂?” 裸脑翻译机的文字显示屏,没有显示出任何字幕,对方大概是沉默了,不知道该输出什么信息。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呢?治好杰瑞尔是我的底线,其实我不要身体也没关系,但如果我没有身体,又怎么确定杰瑞尔真的被治好了呢?】 “我没说不帮忙治疗,毕竟伱是个聪明人,而我也不是傻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只要你配合我,最后我肯定会把你交给原来的交易对象的,是天械城吗?” 【是。】 “但在这之前,箱子肯定得找回来,我的问题很简单,就是关于杀死你的凶手的线索,样貌、感觉、身材形态等等,只要你能想起来的都行。” 【他的右手整根都是义体,是黑色金属哑光烤漆,看不出具体的型号,五根手指指端很尖锐,长卷发戴墨镜,身高大概180上下。】 罗伊德没有丝毫隐瞒,因为华钧帮他调查凶手,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就这些吗?” 信息太少了。 除了身高,全都是很容易伪装的特征,如果对方非常专业,连身高也可以修改。 不过很可能还有更多细节,只不过罗伊德身为学者,没有观察环境的经验与习惯,所以无法回忆起来。 这时候,就需要给他提供一些微小的帮助。 “你被杀的那一天是什么时候?具体的地点位置。” 【5月28日,在偷渡的“八七号”轮船上——】 翻译截然而至,两分钟的对话时间已经结束。 华钧拿出手机数据线接上,在短短几秒内,他最新购买的高配置手机开始变得滚烫。 大概过了十分钟,翻译机的工作信号灯再次亮起。 “谢了。”华钧说。 手机屏幕:【小菜一碟】 “刚才信号出了点问题,5月28日你在轮船上怎样?”华钧继续问道。 【船上大部分时间我都待在自己的舱室内,快靠岸时,我拎着箱子来到外面,在下船后我往碰头地点走,那里会有人接应我,但那个黑手的杀手偷袭了我,往我身上注射了什么药物,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虽然描述还是不够具体,不过根据风浠此前的供词,可以补全这里缺失的信息,为确保信息无误,华钧再次问道:“是在一家水手旅馆边的巷子里被偷袭的吗?” 【对。】 “什么要去那里?” 【我想放一泡尿。】 “旁边就有旅馆啊。” 【该死,我觉得去人多的地方不安全,别问了,算我一时犯糊涂吧,我又不是间谍特工!万一欧洲联盟的人已经跑到这埋伏我了怎么办?在街上总比进那些显眼的店里安全。】 对罗伊德在反追踪的思考逻辑上,华钧不予置评,但他很好奇在那种情况下,罗伊德是如何被偷袭的。 “你是怎么被偷袭的,记住,我要听细节。 我举个例子吧,不要说他一拳打过来,把你打晕过去了,你要准确地描述出他拳头举起的高度,说出他拳头大概到什么位置,与对方的肩膀还是鼻梁对齐?抬手时,手肘的位置又是哪里? 他是用摆拳打得你,还是刺拳打得你,后续又是怎么攻击的你,这些都越详细越好。 当然你可以先初步描述一下,我会辅助你回忆的。”华钧说。 在如今这个时代,追踪逃犯仅凭外观特征难度极高,因为外表易容的难度太低。 外观、身高、义体型号、五官皮肤,只要有充足的准备,谁都可以在短时间内彻底改头换面,变成另一个人。 但这并不意味逃犯抓不住了,虽然罪犯的外表可以肆意更改,但他们往往会忽略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忘记抹除一些非常细枝末节的痕迹。 罪犯可能会易容,但很少会花大价钱将自己脑芯片装载的搏斗ai换成另一套新的,通过他打斗的动作就能缩小调查的范围,而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细节。 搏斗的ai,应对的动作,和自带的微表情,都会暴露一个人的身份,而如果对方花费精力更换这些东西,那必将在网络上留下痕迹。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独立完成彻底的改头换面,网络无限宽广,也漏洞百出。 只要行为背后有人的意志残留,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痕迹。 【他一开始进来我就觉得不对了,但他在我不远处停下来,然后掏出那玩意开始尿尿,等我尿完后往外走时,他突然袭击了我。】 “你在观察他?他是用哪只手掏的裤裆?握把时是哪只手在前哪只手在后,还是说他是单手握着那玩意?尿液的颜色有什么特殊的吗?那边有没有经过改造?” 【好,好像是左手拉的拉链,右手掏出来……不过尿的颜色的确有点发绿!】 手法普普通通,但尿色至关重要,华钧默默想道。 “尿尿时,那家伙是平视前方,还是低着头观察自己的尿线,还是仰着头一脸舒坦的样子?或者他也在偷看你?他尿尿时间大概多久?”华钧开始进行超细节的拷问。 【一开始看了我一眼,然后我记得是低着头。】 …… 经过几个小时的连续拷问,华钧终于差不多模拟出了当时的遇袭景象,他觉得脑海中构建的画面已经趋近完美,至少短时间内他想不出再补充什么了。 而更细节的微表情也不是靠简单的语言就能精准描述的。 “那就到这吧。”华钧将罗伊德的维生罐从裸脑翻译机取出,随后来到门口呼叫晚餐服务。 当服务员将晚餐送来时,华钧看了对方一眼,一张十分标准的流行网红模板脸,挂着友善的微笑。 她搭在餐车上的食指和中指呈交叉状,正是委托中约定的暗号。 华钧将装着罗伊德大脑的封装箱递给对方,然后关上门,来到厕所,将自己的手指咬下,丢进马桶冲了下去。 和平酒店的厕所,即使是马桶管道内都装有金属筛滤装置,但还是无法防备华钧这种纯粹血肉的逃脱,毕竟谁能拦住一块普普通通的排泄物呢? 虽然是根手指,但算作消化不良的鸡骨头不也十分正常? 华钧看着自己的手指消失在马桶中,感受手指在肮脏的水流中运动。 第一次并没有成功,手指似乎卡在了某个管道拐角,华钧再次咬下一根手指陆续投入马桶。 禁药对肉体的强化时间已经过去,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然而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不断重复执行着断指的漂流计划。 终于,根据那个位置,应该是地下隧道。 在环形城,从马桶中进入的东西一般都会在化粪池,或者其他综合设施集合处理,但在环形城外的混乱区,没有人有闲情建造这种公共设施。 废物利用和统筹管理是政府才会干的事,混乱区没有此类多余美德。 不管是和平酒店还是混乱区的旅馆店铺,大家的排泄物和垃圾都连通到战争时期留下来的地下迷宫里。 以前那错综复杂的迷宫,被用于运输各种战略物资,在废弃后被环形城抛弃,成了自由地带所有污垢和秘密的最终归处,可谓是最终极的垃圾场。 华钧转头重新扫视了房间一眼。 下一秒,便直挺挺地摔倒在厕所里。 ……意识漂流。 第五十一章 尸检 扭曲的女性尸体。 绝对封闭的密室。 凭空消失的第二人。 这是发生在大名鼎鼎的和平酒店的怪异事件,注定要成为新的都市传说。 两个小时前,这间安全商务房的预约时间已经用完,然而在屋内会面的二人,却依旧没有响应服务员的问询。 酒店经理在打开房门后,看见了这骇人的一幕。 按照酒店规定的流程,经理为客人联系了提前登记的紧急联络人。 两名客人中的男性没有登记任何联络人,而女性的紧急联络人,在短暂沟通后,五分钟便赶到了现场。 第一现场没有遭到任何破坏,和平酒店绝对遵守董事会定下的准则,将现场交给“家属”24小时,任由检查并收集线索物证。 “郁金香是因为流血过多死掉的,她在死前似乎打算用舌头留下什么线索,或者只是单纯因为内部压力的挤压,所以舌头伸了出来。”脸色苍白的老年男性戴着胶皮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尸体。 他在天律的绰号是“法医”,擅长的工作与绰号一样。 “师父,这应该就是另一人穿的衣服了。” 一个女人捧着一套衣服,将衣服与裤子在干净的桌上拼好。 外套是布料普通的黑色休闲正装,里面是一件白衬衫,裤子是与外套相配的款式,除此之外还有内裤、袜子等。 值得注意的是,这条裤子的一条裤管被撕裂了,根据撕裂痕迹复原的结果,这种痕迹是裤管被扭转后,又被某种锋利却不规则的尖锐物从内而外刺穿,然后又被暴力撕裂,这才彻底断开。 就像人的一条腿被扭断,折断的骨茬子从裤子里头刺了出来,这样便能让破损,呈现出这般痕迹。 但现实是,眼前这条裤管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 别说裤管上的血迹了,他们在这件衣服上,根本没捕捉到任何有价值的生物样本,其中占比例最大的是郁金香的皮肤碎屑。 而那条撕裂的裤管被郁金香的血液浸透,连同鞋子一起,在尸体不远处的地方被发现。 至于剩余的其他衣物,全都在厕所的马桶边。 “师父,虽然有零零碎碎的生物样本,但应该全都不是穿戴者的,占比都很小,可能属于擦肩而过的路人。贴身衣物内侧,一点生物样本都没有,像新的一样。”女人盯着遥控板般的检测器,一字一字地确认,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法医双眉紧紧皱着,冷汗沿着鬓发慢慢流下,顺着下颌线聚集在下巴处欲滴不滴。 他很头疼,一个个问号像棱角分明的石头塞满了他的大脑,令他无法正常思考。 要把凶杀现场处理成如此完美的状态,并不是不可能,但要将痕迹抹除到这种地步,需要很多仪器,还得有特殊的除痕药物。 但问题是,对方带进来的东西,除了罗伊德的大脑以外,就没有其他了,这是和平酒店可以担保的结论。 法医揉着鼻梁,感觉电子眼和神经的连接处在隐隐发烫,他不断高频率扫描现场,试图找出蛛丝马迹,结果却一无所获。 “师父……厕所我检查过了,干净得不正常。”男徒弟从厕所走了出来,表情已震惊到麻木。 法医深吸一口气,看到蹲在角落,将脑袋埋在双膝中央的蓝发青年,关切地出声道:“小蓝,这件事很蹊跷,现在我找不出更多线索,我要脱掉郁金香的衣服了,他们打斗过,身上一定留下了一些痕迹。” “您请吧,郁金香已经死了,躺在那里的只是一具尸体,我明白。”蓝发青年埋着头闷声道,虽然话语平静,但现场的人都能听出隐藏在平静之下,如海啸般汹涌的愤怒与悲伤。 法医揉了揉鼻梁,示意自己两个徒弟配合将郁金香的衣服慢慢剪开,以保持郁金香死前的姿态不受干扰。 那小麦色健康的胴体随着背心被剪开,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底,一眼望去,她身上居然连伤口都没有。 “把仪器搬过来,做个扫描。”法医说。 仪器被推进房间,网格状的绿色光线快速在尸体上闪过,随后仪器给出了部分有用的结论: 【左肩锁骨位置:肌肉轻度挫伤,有轻度淤血】 【手腕处:肌肉轻微挫伤,有轻微淤血】 这是郁金香身体上可以被轻易扫描出的伤痕,但轻微程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对郁金香这样的战士,甚至算不上受伤,她日常训练的肌肉劳损都比这要厉害。 “也就是说……致命伤只有脖子,他对郁金香有两次有效进攻,然后用这一击了结了她。”法医感到喉咙发干,这种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郁金香是我们中最优秀的,她不会这么弱。”一直埋着头的蓝发青年仰起头,眼眶通红地看向他们,仿佛想要保护恋人的名誉。 法医抹着汗,用力点头:“我清楚!我知道郁金香这孩子的实力,她配合我做过许多实验,她身体有多强悍我最清楚不过了,所以现在才显得奇怪。 如果一定要给这个现场做一个合理的复原演绎,我觉得应该……” 法医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在我说之前,我要补充一个很不合理的前提条件,那就是——” “对方可以完美抹除自己留下的一切痕迹。”他的女徒弟插嘴道。 法医没有因对方插嘴生气,反而无奈地点头承认道: “对,虽然不清楚究竟是用什么手段,但只有假设这个前提成立,我才能勉强想象出事件发生的过程,否则我连一个完整的还原都做不到。” “连您都做不到吗?”蓝狐诧异道。 法医叹了口气,撑着双膝吃力地站起:“总之,先听一下我瞎想的现场还原吧。 首先,那个人因为某个原因与郁金香开战了,而在战斗过程中,他给郁金香的锁骨处和手腕处留下了一些轻伤,然后郁金香拗断了对方的腿,像拧麻花似的拧了下来。 再然后,那家伙杀了郁金香,又用某种手段,抹除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生物痕迹,最后他来到厕所,脱光了衣服,在这个密室凭空消失了。” “如果排除通风和厕所的那些小管道,一些蟑螂都无法通过的小缝隙,那这房间就是绝对的密室。 而那个人从这个密室彻底消失,并且带着罗伊德的大脑?”男徒弟呆呆地说道,随口将不可能的细节补充完毕。 “你的意思是,他在腿被郁金香扭断后,瞬间反杀了她,然后用仅剩的一条腿,一脚一脚把她的脖子踩扁成这样?”蓝狐怒极反笑,眼泪止不住流淌出来,他的情绪已经抵达失控的边缘。 “那大脑维生罐是怎么带走的呢?总不可能是塞进马桶里冲走的吧?大脑可不是……”男徒弟硬生生将“大便”两个字卡在了喉咙里。 法医揉了揉鼻梁:“这房间有送餐之类的服务记录吗?” “没有。” “走廊录像呢?” “因为以前曾经出现过以调看自己录像为由,窃取其他客人会客时间的案例,所以这个级别的走廊,是不设监控设备的。” 法医看了看两个徒弟,又看了看蓝狐。 “如果排除掉了所有可能,那剩下的最后那个,即使再不可能,也只能是真相。” “师父,您指的是?” “和平酒店在配合他,或者说,和平酒店才是那个在幕后与天律博弈的对手……首领和我们,都被之前对方表现出的弱势假象,给彻底戏耍了。”法医悲哀地说道。 第五十二章 尾款与新委托 女人拎着密封箱走进老蜘蛛的廉租公寓,将货物放在桌上。 “带出来了!”女人说。 老蜘蛛皱了皱眉:“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听说房间里死人了,具体我也不清楚,酒店这方面的保密措施很严的,总之我把这玩意带出来了。” “没人来找你?” “没有,这也是最奇怪的。我明明去那个房间送过餐,肯定留下了送餐记录,但结果我等了半天,到下班时都没人来找我,反而因为另外一次送餐服务良好,被打赏了小费!” 老蜘蛛眉头一皱:“打赏小费有什么奇怪的?” “但我根本没送过那次餐点!而且记录上被打赏小费的送餐时间,和我与交货人接头的时间点完全重合!我敢保证这家伙黑进了和平酒店的内网!”女人表情严肃,言之凿凿道。 老蜘蛛懵了,随后露出苦笑:“开玩笑,和平酒店的董事会都是大贵族,你知道构筑酒店防火墙的是什么级别的程序员吗?你咋不说他能黑进环形城管理局呢。” 女人耸了耸肩:“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另外快给钱,剩下的钱该结清了!东西已经送到!” 老蜘蛛:“抱歉,要等委托人来确认才能付钱,放心好了,确认结果第一时间转给你,我们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女人点了点头:“最好快点,我总感觉会有人来找我,如果有人来找我,我肯定会把你卖了,不是我不讲义气,是上次事先说好的!” 老蜘蛛在面具后发出愉快的笑声:“你尽快卖我好了。” “总之记得打我尾款,我儿子的贷款还等着还呢,手头紧巴巴的!”女人笑着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小屋。 老蜘蛛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密封盒和一块小小的u盘,陷入沉思。 前者是刚刚拿到的,后者是早之前酒店的档案管理员送还的,那管理员说经过检查确定里面只是搜集资料的程序,程序写的很清晰,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除了莫名其妙不能修改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档案管理员觉得这是u盘硬件决定的特性,他在插进电脑里,让u盘搜集了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情报后就算任务完成了。 按他的说法就是:“完全没有风险,买卖实惠得很,对我们这些渴望赚外快的怂逼码农十分友好。” 老蜘蛛自己也找朋友验证了u盘内容的安全性,结论和对方一样。 但现在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却发生了不得了的化学反应。 一个不知存有何物的箱子,和一个完全没有侵略性的小程序,居然绕过了和平酒店的检查网络,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咚咚……咚……咚咚咚!”暗号的敲门声响起。 老蜘蛛喊了一声开门,声控门打开,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华钧走进屋内:“哦~不错嘛,看来一切都很顺利,那东西我就拿走了,钱我会让老孟打给你。” “等等!”老蜘蛛连忙叫住华钧。 “有事?”华钧从容地转身。 “不不不,一切顺利,伱坐你坐,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商量。”老蜘蛛搓着掌心,举止显得有些局促。 说不紧张是假的,他现在要谈的,可是一笔能让他在业内地位翻上数番的买卖。 但这个买卖能不能做成,还得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红蜈蚣小头目,愿不愿意和自己合作。 “华哥,你有办法绕过和平酒店的检查系统?”老蜘蛛对华钧的称呼,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华钧看穿了对方的意图,未等回话便接着说道,“和你合作不是不行,但这种事的善后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服务的人多了,注定会惊动和平酒店,你怎么保证不把我供出来呢?” 老蜘蛛立刻脱掉上衣,露出上半身狰狞的疤痕,在他的腹部还有一个金属盖子,似乎是用来防止外用药罐所留。 “一个肺和肾脏都被搞坏了,现在需要定期用药物调节,我觉得自己还算靠得住!至少咱俩可以试一试。” 华钧瞥了那些伤口一眼,平静地分析道:“和平酒店背后是大贵族,真找上门你顶不住的,等你真的够格了再来找我合作吧,这次委托就到此为止。” 老蜘蛛失望地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 虽然很遗憾,但光是知道有华钧这条特殊的路子,就等于未来有了一张预定的底牌,只要自己争气些,成为金牌中间人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考验来证明自己。 “说起来,我的确有件事要委托你调查,是想找一个人。”华钧突然想起了正打算办的事。 “说来听听。”老蜘蛛说。 “我先给你描述一下目标的形象,男性,黑色长卷发、义体手臂是黑色哑光烤漆,五指指端尖锐,身高大概在180左右…… 在5月28日的时候应该在东湾码头附近出没,他现在的外表可能已经发生变化了。”华钧将杀死罗伊德的凶手的外貌画像详细描述了一番。 “找人我很擅长,交给我好了,出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 “但这次的调查非常危险,你要特别小心,如果被人找到了,你就说是教堂来的委托,知道吗?” 听到教堂二字,老蜘蛛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果断拒绝:“抱歉啊,送死的活我不接!” “放心,今天教堂就会联系你,不会有问题的,但如果你真想接,就要考虑清楚,这次的危险性不是开玩笑的,想好今晚给我答复。”华钧再次郑重提醒道。 老蜘蛛闻言,怔在椅子上,被惊住了。 他没想到华钧居然和教堂的安南也有如此深的牵扯,竟能让教堂给他做挡箭牌。 “走了,尾款回去打给你。”华钧神秘地笑了笑,起身推门扬长而去。 …… 红蜈蚣地盘,苏月寒躺在旅馆的大床上,双手捧着手机快速打字。 这是她第二次与夏娃交流。 苏月寒:【抱歉,刚刚充了个电,处理了一些小事,继续聊吧。】 夏娃:【你究竟是谁?】 苏月寒:【很重要吗?关键在于我们的交易是否能够成立,艾丽卡虽然是你精心制作的仿生人,但你无法在她身边频繁调整她的思维状态,这对智慧唤醒实验十分不利,而我可以帮你。】 夏娃:【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华钧。】 苏月寒:【你私自来联系我,已经违反了和他的约定,你觉得他还会把你当朋友吗? 另外,你有证据证明这些聊天记录是我的吗?我们正在进行的聊天,是否是你伪造的呢?哥哥是信你还是信我?】 夏娃进入了缄默状态,没像之前一样秒回。 而苏月寒手指不停:【答应我的要求,我就会帮你定期调整艾丽卡的思维状态,身为一个女性,我和艾丽卡的预定性别相同,由我来调整很合适。 你不相信的话,现在就可以发来代码包,告诉我修改指令,我会帮你调整行为逻辑细节,让她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夏娃:【你不可能成功,就算你是顶级黑客也不可能做到。】 苏月寒:【潜意识乱码而已,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修改?】 手机轻微嗡鸣,一个60g的文件发送了过来。 第五十三章 按摩 回到旅馆,风浠正趴在床边看书,而苏月寒则盘坐在床的另一侧,在床上敲打笔记本。 虽然苏月寒的体型要比年幼的风浠大很多,但弹簧床明显朝着风浠那侧下陷,她四肢装配的义体为获得攻击性加装了零件,比原版要重上许多。 华钧将手里拎着的密封盒放下,疲惫地叹了口气。 “欢迎回来~”苏月寒合上电脑,看向华钧露出微笑,“很累吧?” “超累。”华钧脱掉垃圾场搞到的外套,靠墙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超死体验】也是不死之身的特性之一。 这种特性保证了华钧在身体大部分重生时,仍能保持意识漂流前的肉体状态。 他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在日常生活中暴饮暴食,变成一个300斤的胖子,也能拼命锻炼肌肉,变成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 当他是胖子时,受伤恢复后仍是胖子。 当他是壮汉时,受伤恢复后,便仍是壮汉。 因为这种特性已经陪伴了他漫长岁月,因此他并不在意,就像他不会刻意给意识漂流取名那样,超死体验这个名字也是苏显明观察规律后,得出的结论—— 【生理和心理上的感觉,会随着一段时间内的频繁体验,超越人体原理,直接反馈到不死机制上,从而导致各种反常情况的发生。 例如,如果华钧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长期处于极度饥饿状态,那等到这种饥饿体验累加突破一定界限,就会变成连死亡都无法重置的跟随性感觉。 哪怕重生后,体力已经完美恢复至不饥饿的状态,但饥饿感仍旧不会消除。 饥饿、疲劳、困倦……人类所能体验到的种种感觉,会在一次次高频率循环中累加,当循环频率过高,时间过长,这种感觉就将进入不死机制。 而本该因身体需求诞生的感觉,就会灵异地凭空产生。】 这个特性酷似游戏中频繁死亡后出现的负面buff,很令华钧头疼。 但想要消除也很简单,就是让自己吃个饱,睡个够,将欲望彻底满足后,继承的负面buff就会很快消除掉。 而且超死体验也不仅仅只有坏处,若是利用得当,也能作为战法利用。 譬如他可以长期服用一段时间的禁药,让自己的神经反应和兴奋度时刻属于“强化状态”,在这种体验达到继承界限后,那这种强化状态也会跨越死亡,在一段时间内,一直跟随着华钧。 总体而言,超死体验是一把双刃剑,全看他如何使用。 但不管用不用,平常的生活一定要重视劳逸结合,因为劳逸结合关系到消除负面buff时的灵敏性。 健康舒适的生活,能让华钧的身体更容易“分辨”欲望的好坏,能让快乐状态持续时间增加,让饥饿、疲劳等负面状态的消除变得更加迅速。 所以,日常生活中,能吃好就尽量吃好,吃不好也要尽量吃饱,睡觉休息也是同理,绝对不要亏待自己的身体。 “我要洗个澡,从垃圾场捡来的衣服真是脏死了。”华钧抱怨道。 “那洗完后要按摩吗?”苏月寒冲床头柜上那些东西歪了歪头,柜上放着各类精油、香氛、毛巾等按摩必备物品。 华钧眼睛一亮,面露惊喜:“啊!已经好几年没试过了!” “所以快去洗澡吧,洗干净一点,然后我来给你按摩。”苏月寒笑道。 华钧立刻转身冲进了浴室,设定好水温,脱光衣服站到花洒底下。 他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从身上流过,任由思绪飘荡。 他回想起多年前,月寒给自己按摩时的那感觉。 当时他们还在天械城里,因为学费贷导致日子很穷,根本没财力像现在这样,把这些按摩高级品全都用上,充当精油角色的往往是食用油。 即使这样,那按摩的感觉他却一直记得,简直像做梦般,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 说起来,即使是十年前,他还是贵族时,享受过的最顶尖按摩师的按摩,都没有月寒按摩来得好。 当时服务他的按摩师,装配了最顶级的按摩义体和高级ai,苏月寒与对方相比,手法自然是按摩师更加高超,但若论最终结果,却是苏月寒完胜……想来想去,果然只有那个才能解释。 大概是自己长年充当那妮子练习神经针的人体样本,所以身体的敏感点和痛点,各种肌肉与神经筋膜的本能反馈,全都被她了如指掌了。 不过……月寒那惊人的同调率是怎么来的,他直到现在还没想通原因。 虽然靠他贡献身体,在安插神经针的技法上,月寒称得上学生中的顶流,但同调率这种东西不是靠一个固定的人体就能练出来的。 提升同调率的方法只有一种,想要提升同调率,必须经历大量不同人体的活体练习上,这是学术界公认的观点,月寒她也不该是特例。 “算了,又不是小孩了,有点秘密也正常。”华钧表现得十分宽容。 要论秘密和黑历史,恐怕没人比他更多,他自然不能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洗完澡,华钧围着浴巾来到卧室。 大床已经为他腾空,风浠坐在飘窗上继续看书,苏月寒则为义手带上了仿真皮肤,并将皮肤温度加热到人体温度,以确保给华钧创造按摩的最佳体验。 “为什么不去按摩店?这条街有很多。”风浠好奇道。 苏月寒头也不回:“职业按摩师靠解剖学和按摩ai,再加上改装的义手,将技术拉到了极限,但他们不够注重细节啊。 当然也不可能太过苛求他们,毕竟不是谁都能被神经针扎上无数次的,人体是个黑盒,最细微处他们肯定没机会探究了……而且每个人都不一样。” 说完,苏月寒拍了拍床单。 “快趴好! 对了,就是这样,然后放松~ 先给你用毛巾热敷一下吧,另外麻烦风浠你去楼下逛一逛,买点夜宵,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再回来。” “我去和老板娘说一声好了,她上次买的还挺可以,这片地方我也不熟。”风浠起身往门口走去,身后又传来苏月寒的声音。 “重要的是一个小时后回来,夜宵是顺带的。” 风浠停下脚步,愣了一下,转头睁大双眼,惊骇地盯着二人:“喂!你们……怎么说也是兄妹相称吧?” “你神经病啊,脑子想什么呢?”苏月寒皱眉怒斥道。 风浠意识到说错了话,缩了缩脑袋,灰溜溜地跑出了房间。 等风浠离开,苏月寒这才将目光放回华钧的背上,她在仿真皮肤上稍微做了一些功能性调整,指尖能根据开关释放低频电流,可以深入刺激寻常物理手段难以温和抵达的深层神经区域。 “那,我开始了。”她拧开了床头上的玫瑰香氛的旋钮。 第五十四章 鸿门宴 玫瑰的香味缭绕在鼻尖,香氛内包含的镇定分子令华钧紧绷的精神慢慢放松下来,背上的热毛巾被掀开,然后冰凉的精油从脊柱的最上端慢慢滴落,经由那双手沿着背脊的两侧缓缓抹开。 华钧感觉自己整个背部都变得滑溜溜的,紧接着那双手搭上了他的斜方肌,四根手指嵌入了斜方肌的前端,两根大拇指抵住后方,像要把这两块肉抓起来似的。 苏月寒的手指像活物般紧扣着肌肉,做位置上的轻微调整,华钧只感觉那四根手指扣得越来越深,几乎要插入身体里,到肌肉的缝隙中去。 但却没有痛楚,肌肉被拉扯产生的局部脱力感和其他肌肉部位不因自己大脑意识被牵连带动的感觉十分微妙,令呼吸都不由自主变得急促起来。 自己的斜方肌似乎从肩膀上被拆卸了下来,被那十根手指不断揉搓,仿佛从一整块揉成了丝状。 肌肉在苏月寒的手中被不断挤压、拉伸,压扁、展开,随着血液循环活络,肌肉的热度逐渐上升,体感变得火辣辣的。 当苏月寒将两块肌肉重新安回他身体时,就像刚刚从炭火上炙烤过一般,它们的体力都被烧尽了,但所有平常无法活动到的深层肌肉,都得到了充分舒展。 还未等华钧稍作喘息,那双手已经抵达他的腋下,掐住了僵硬的大圆肌,她的指尖带着轻微的刺痛感,触电般的酥麻经由接触点一直延伸到很深的地方。 对方的手好像完全伸进了他的身体里,像插进身体的手术刀一样分割着肌肉层,把肌肉切开又重新拼好,让它变得比原来更加灵敏、灵活。 苏月寒用手腕撩了撩额发,擦掉汗珠,随后脱鞋上床,调整按摩的方位,以便劲道能穿透到深层肌理。 她那只电子义眼标注着华钧背部所有的神经连接,当她将一块肌肉推向另一块肌肉,神经之间的关联活跃数据便在左眼的义眼投影上显现。 华钧感觉身后那双手开始对竖脊肌下手,当苏月寒的指尖沿着脊柱两侧,顺着一节节的脊椎轻压着滑下,他感觉苏月寒的双手伸进了竖脊肌的下方,将两条竖脊肌像弹簧绳似的托住拉起,如鞭子般拉长、旋拧。 一阵激烈却极其短促的剧痛,电击般贯穿脊柱附近的肌群,而大脑中的内啡肽类激素开始发挥作用,后背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华钧的思维在叫停和享受间反复拉扯徘徊,张嘴犹豫着是否要吱声。 苏月寒瞥了眼华钧,微微一笑,默默关掉了义手上的电流深度刺激功能,她义眼显示尚未动用的神经节点还有一大堆,但今天还是到此为止吧。 身为一个可爱的妹妹,维护兄长的尊严也是一种必须遵守的义务呀! “好了。”苏月寒在华钧汗水淋淋的侧肋摸了一把,“唉~真羡慕,如果我也有多样性腐败的话,那平常出汗都不用洗澡了,穿的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 华钧趴在床上,感觉背上各处的热流缓缓消退,每块经由苏月寒料理之后的肌肉都滚烫得像烙铁,酸涩酥麻的感觉仍在筋络之间不规则地游走。 身体好像又被拼装了一遍。 华钧闭上眼睛,想要静静休息一会。 但当他发觉自己意识中断了一瞬,再猛地睁开双眼后,清晨淡蓝色的天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照入。 他被挪了个位置,苏月寒披头散发地睡在身侧,雕塑般的五官在淡淡的晨曦中阴影分明,她呼吸沉沉,黛眉舒展,一只眼球在眼皮下轻轻转动。 风浠靠在床的另一侧,嘴角残留着昨晚夜宵的食物残渣。 “一觉到天亮吗?”华钧起身,感觉整个身体焕然一新,仿佛刚刚经历了漫长的假日时光,心情和肉体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放松。 让苏月寒按摩的好处还有一个,就是按摩结束后的酸胀感不会遗留太久,睡一觉后基本上就恢复如常。 具体原理不得而知,不过应该也和神经之类的东西有关。 起床、洗漱、更衣,将昨晚剩下的夜宵充当早餐随便吃上两口,然后再打开手机查询来电和短讯。 有孟兆平的短讯,说是首领过些日子要为他举办庆功宴,其他组长也会到场。 如此之外还有安南给他的回讯,说会尽快展开对调查对象的情报搜集。 他的庆功宴被安排在晚上,白天闲暇,暂时没事干。 该安排下去的事,都已经安排了,在各个进度得到推进之前,能做的也只有耐心等待。 晚上的庆功宴会是鸿门宴吗?从孟兆平口中,他听说另外几个组长都是很危险的家伙,武斗组的李雄以前是个瘾君子。 在禁止帮内人员嗑药的红蜈蚣里,他是少数的例外,据说是因为他和天械城里的一个贵族是断袖之交,仰赖他,红蜈蚣多了一条义体获取渠道。 销售组的红人张是个“老好人”,十分容易相处,对待属下态度也非常随和。 红人张极懂审时度势,平常乐于助人,人缘极好,重情重义,但却是个在最紧要的关键时候,会从背后捅刀子的狠角色。 他是红蜈蚣覆灭的上个帮派血刀会的元老人物,也是唯一一个带队进帮,从敌对帮派摇身一变为高层干部的旧朝遗老,城府极深,心思令人难以捉摸。 红蜈蚣的经营业务,基础就是由这三个大组构成,分别是运输物流组的度假李,武斗组的李雄,销售组的红人张。 “真不知道这两位会给我带什么见面礼呢。” 第五十五章 李雄与红人张 清晨,血狐之巢正是早餐特价的营业时间。 脸色苍白的英俊男人,揉着屁股走进店内,轻车熟路的来到最里间的包厢。 打开门,坐在桌旁的黄发男人眯着眼,笑意盈盈地招呼道:“来了?整了点油条豆腐脑,一块吃?” “张哥心情不错哦,我刚从城里出来,真特么累死了,小少爷兴致来了真是不饶人啊!”李雄笑道,包厢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冰冷起来。 红人张身后的几名跟班,个个面露惊恐之色。 红蜈蚣帮里,谁都知道李雄和城里那神秘贵族少爷是什么关系,李雄自己也从来不避讳在大庭广众提起这种关系,但他却十分在意旁人的眼光,些微的轻蔑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红人张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将小弟们赶出包厢,随即话锋一转道:“近些天,一组那个叫华钧的新人很不得了呢,首领说今晚给他办庆功宴,你去不去?” “哼!爱谁去谁去,他本来就是运货组的,让度假李给他安排去处,老子的武斗组没他放脚的地方!”李雄摇头晃脑,气焰嚣张地说道。 红人张微微一笑:“是啊,现在帮内事务有条不紊,大家各司其职,不多不少,没地方让他插进来了,但……这次好像是首领想提拔这小子。” 李雄愣住,旋即严肃起来,他从袖子内取出几颗醒脑丸丢进嘴里,陷入了沉默。 “既然是首领的意思,那就去呗,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对了!说起来,不知道这件事你有没有兴趣,小少爷托我在混乱区帮忙找一人,好像还是风家的人。” 说罢,李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脑机插卡,放到桌上。 “风家?那个超级精英世家?” “没错,这种寻人委托,本来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接触到的,但风家最近突然变得很着急,开始有些不择手段了,似乎请了一大群雇佣兵来这里,所以小少爷也有点着急。” “来我们这儿?”红人张有些不信。 李雄点了点头:“听说那个风家人很可能就在这片混乱区。” “但为什么不请治安局的执行官出面寻人呢?资历再深的雇佣兵也比不上执行官的配套体系,雇佣兵的理智还不稳定,贵族怎么可能起用那种货色?”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少爷说了,如果有人能找到那个风家人,他给的报酬绝对丰厚,原本的寻人酬金是五千万,他会给到一个亿,不喜欢现金的话,也可以给渠道,技术支持也不在话下。” 闻言,红人张眼睛顿时散发出神采。 贵族承诺的技术支持,可是一笔无形的财富,堪比取之不竭的金山银山。 在任何地方,科技技术都是第一生产力,但如今各行业的前沿知识体量,已经庞大复杂到人脑无法正常记忆的地步,必须借助脑芯片辅助,才能将体量庞大的知识融会贯通。 这些宝贵的知识,只能通过上大学等正当渠道获取,其中还牵扯到与各个大型企业集团的终身契约。 学习者一旦违约,除非像张杰克医生那样终身断网,否则脑袋里的知识就会被管理局修改成乱码,从而变成白痴。 但如果有贵族的授权,那一切就不同了。 在混乱区,如果拥有环形城精英才有的顶尖知识,那凭借这知识的垄断性,在混乱区的相关行业领域,必将成为最顶级,且不会被任何势力所取代的存在! 但红人张转念一想,立刻冷静下来,察觉到了异常。 他的小少爷将如此机密的事告诉李雄,李雄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你应该不会直接把那个人的资料直接告诉我吧?有条件?”红人张问道。 “只是时间太紧而已。雇佣兵应该已经到了,能不能找到,也就这几天的事,我觉得凭自己肯定是找不着了,所以才和你说这件事。 目标的所有情报,全都在这张卡里,但要获取就得下载里头的契约包。 只要你没背叛小少爷,就不会有事,交易达成,或者任务失败后,小少爷都会帮你卸载契约包,但如果你背叛了他,那这个契约包的错误常识就会炸开,塞满你的脑子。 另外,契约包开始就启动的错误常识是——‘水是剧毒’。 所以哪怕伱断网了,也会慢慢因为芯片依赖症,最终坚信水是剧毒。 当然……只要咱们乖乖做事,不搞花心思,就什么风险都没了,这活干不干随你,反正也就这几天了。” 红人张看了看李雄,又看了看插卡,犹豫地将插卡插进了自己的脑机接口,当天械城贵族授权印记浮现在脑海时,他确定这插卡的确来自于贵族,而非李雄自己编造。 他思考了片刻,随后下载了契约包。 紧接着,一大片人物资料在红人张脑海中浮现。 【姓名:风浠】 然后是照片、3d建模、基础义体装配等等。 最显着的标志,就是她还是个年轻少女,并且四肢都义体化了。 看完资料,红人张的眼睛又眯了起来,淡淡一笑:“资料收到了,我这几天也会试着找一找,既然时间这么紧迫,那我也得抓紧时间了,先走了。” 李雄接住丢回的插卡:“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毕竟咱们的竞争对手是佣兵,有我的武斗组保驾护航,更稳些。” “那当然,晚上见了。” “晚上见。” 红人张与李雄告别,在一帮手下的簇拥下,走出了血狐之巢,转身便上了自己的车。 “老大,去哪儿?”司机问道。 “去首领那。” 第五十六章 老蜘蛛的乞求 全息篝火静静燃烧,发出虚假的“噼啪”声,男人脖子上的蜈蚣纹身,在冰冷的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头上赤红的发像是在燃烧。 吴功坐在老虎椅上,盯着那毫无温度的火焰,静静倾听属下的汇报。 “这就是他给我的全部资料,那个契约包在我脑子里植入了一个错误常识‘水是剧毒的’。” 说完,红人张将自己脑海中的画像描绘在平板上,递给背对着自己的吴功。 “你确定,他们要找的人就是这个样子吗?”吴功冷冷道。 红人张微微颔首:“没错。” “我知道了,你去干自己的事吧,错误常识的事,我之后会帮你搞定。”吴功挥了挥手,将红人张驱退。 等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人,吴功从老虎椅上起身,走到潜行椅前坐下。 他面无表情地连上数据线,随着一阵眩目的条状光线在面前迅速划过,他进入了虚幻的信息之海。 从眼前到无限远的远方,排列着无数层层叠叠的访问弹窗,随着视角的轻微调整,眼前的弹框与网站便迅速上拉,他的视角以极快的速度,在这片数据之海飞速下沉。 他快速进行着细分类别的验证,从最广阔的网络海洋中,锁定那片独属于他的秘密坐标,在经过几个古典验证程序后,他面前出现了一扇棕色实木门,而他也有了拟真数据身体。 吴功凭空拿出一把钥匙,开门后,看到的是个温馨的客厅,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最新连续剧,当她看到吴功进来时,表情微变,起身道:“哎呀,小吴怎么来了?” 女人从沙发上起身,半透明的身影却频频闪动着,就像赛博世界的全息投影一般,显得很不稳定。 “阿姨,最近觉得怎么样?” “这里挺好的,一切都好。”女人露出僵硬的微笑,她说话的语气也不像真人,反倒像一个版本落后的服务ai。 吴功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帮我告诉大哥,华钧身边的那个助手很可能就是贵族风家的人,那个计划要赶紧了。” “好,我现在就下线去告诉他。”女人依旧用僵硬的愉快语气回答,仿佛忘记调整了情绪类型。 “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过阵子再来看您。”吴功上前和女人拥抱告别,但当他将对方拥入怀中后,那身体却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简陋的阻力模拟。 …… 华钧的手机轻微震动,一条短讯进来:【能到我这边来一下吗?——老蜘蛛。】 当华钧按照老蜘蛛发送的坐标,来到另一个地下公寓时,对方初一见面的表现显得十分局促,那不像是找到线索的样子,反倒像是有求于他。 “不会是要拜托我突破和平酒店的检查吧?”华钧皱眉道。 “不不不!不是那件事,我……我只是听说,你的女朋友是义体医生,而且手术同调率能达到80%?”老蜘蛛试探着问。 “怎么了?”华钧反问道。 “我……我想能不能请她为我妈做一下手术,当然我知道费用肯定很贵就是了!我还是有些存款的,如果存款不够的话,我可以报销你的委托费,就当我欠你的,今后你的委托一律打八折,不!打六折!直到我还清为止。”老蜘蛛说。 华钧看了老蜘蛛一眼,在桌边坐下:“你要为伱妈进行义体移植手术,为什么呢?” 他觉得这个委托很蹊跷,因为一般人不需要如此高的同调率。 50%的同调率,配合市面上的常见义体,便可获得未移植前的灵敏度,满足日常所需。 一般需要高同调手术的都是战斗佣兵,或者对感官灵敏度有需求的特殊职业。 老蜘蛛的母亲显然不会是战斗佣兵,从岁数来推测,应该也没有相应的职业需求,为什么他要找苏月寒来负责手术呢? “我……我妈的同调率太低了,她年轻时卖掉了手脚,那个黑医随随便便给她装了一副义体,神经针刺探次数过多,导致一部分神经报废,随随便便就安上了连接器,同调率才10%。” “明白了,所以她并不是第一次移植,而是想在失败的手术基础上,尽可能提高同调率,对吗?”华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老蜘蛛的动机他是了解了,但华钧也充满了怀疑。 仅仅是同调率低,没必要为一个老人花费如此重金,况且这还是在混乱区,更无必要。 还不如当老人本就断手断脚,靠义体得以正常生活,这样性价比才更高。 “你不会这样就说全了吧?”华钧点破道。 老蜘蛛摇了摇头:“不,如果只是四肢也就算了,但我妈以前还卖掉了肾脏和肝脏,她没钱买调节激素的药物,四肢的同调率又这么低,所以精神出了些问题……她重度抑郁了。” “哦……原来是重度抑郁。” 华钧完全理解了。 说是重度抑郁,但看发病的因果逻辑,完全可以归类到赛博精神病,但对方是因为没钱买激素调整药物导致的精神异常,所以没有危险性,说是抑郁也没错。 “我理解,但这种级别的手术价格你也知道,动手的费用且不论,租赁高水平手术室的费用你也要自己出,你付不起钱的,如果我没钱委托你做事,你会答应吗?”华钧平静地反问道。 “华哥!华哥真的拜托了!我妈是为了让我上学才变成这样的!我不能就这样不管她的。” “卖身供你上学啊,怪不得。” 华钧很清楚上学所需的花费有多么恐怖,教育是贵族阶层设置的超级壁垒,费用经过统治阶层最精密的计算。 在混乱区的居民若是没有在年轻时就将全身器官都卖掉的觉悟,是供不出一个大学生的。 如果不是当初他带苏月寒逃亡时,带着一点家底,苏月寒也上不了大学。 以前21世纪,学历竞争最多是辅导班,名师单独讲课,发达国家则是昂贵的大学学费,但那时的优秀人才,靠自己的大脑与态度依旧能完成逆袭。 但在赛博时代,内置脑芯片的运算速度,内存储的容量,以及需要长期付费的,具有专利的指导ai,一起构成了教育垄断的绝对壁垒。 普通人升学必须依赖昂贵的教学插件,只靠学校分发的基础插件和教材,根本卷不过那些家底丰厚的中产子女,而贫民自然没余力去购买此类工具,所以除非是真正的天才,否则想正常完成大学学业,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而这,还是贵族阶层出于自身利益考虑,特意让渡利益的结果,否则他们连这蚂蚁洞大小的上升渠道,都不会留给环形城外的贱民。 混乱区的无知者,都以为知识能够改变命运,然而即使让家人成为工人盒,也只是换取一个验证自己是否是天才,是否拥有给大企业打工资格的机会罢了。 老蜘蛛的母亲既然没有变成盒子,那就代表老蜘蛛他要不学力不足,无法升学,要不就是中途放弃了,两个原因都有可能。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妈变成盒子!早知道……早知道我连高中都不应该上,一开始我就该干中间人这行的。”老蜘蛛摘下面具,饱经沧桑的中年男人眼眶通红,嗓音嘶哑道,“求你了,不管什么我都愿意做!” 第五十七章 无情之请 “那你就把你最近十个客人的委托内容和调查结果全都告诉我吧。”华钧说道。 老蜘蛛听完当场便愣住了,这要求之过分,之无厘头,令他措手不及。 但他做了这么久的中间人,脑筋自是活络,一瞬间就想到了这要求背后所隐藏的动机,但仔细一想,那些动机却又漏洞百出,让他无法猜透华钧的真实想法。 身为中间人,出卖客人的情报乃是禁忌,更何况还是出卖十个客人的情报,若真这么做了,践踏行业规则的他,就算被那些委托人千刀万剐也在意料之中。 而且华钧与他的关系,说到底也只是委托人与中间人,这种过分的要求,与其说是对方想考察他对母亲的爱,不如说是想试探他在职业操守与亲情之间,会如何抉择。 假如自己选择坚守职业道德,是不是就能表现出自己作为中间人的忠诚价值,从而被华钧欣赏看重,让妈妈获得手术的机会? 不!这样太简单了,如果是这样的答案,根本就没什么难的。 像母亲这样年老体衰,时日无多的老人,在混乱区被舍弃了也实属正常,或者说这才是混乱区生活的常态,除了自己,恐怕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尽心赡养,放弃此种无意义的治疗。 若是与自己今后几十年的前程相比,妈妈没剩下几年的人生,似乎就更加微不足道了。 换做其他人,肯定会毫不犹豫选择拒绝提供客人的资料,这种选择对正常人,是完全没有选择难度,甚至不需要思考。 所以华钧其实是想要考察自己救治母亲的觉悟吗? 老蜘蛛的大脑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高速运转着,他盯着那张年轻的面庞,试图看出什么,然而华钧却冷冷开口:“只有一分钟考虑时间,另外我会去调查你说的真假。” “你会绝对保密吗?”老蜘蛛冷汗淋淋,嗓音发颤。 “这和这交易有关系吗?你告诉我十个客人的委托内容,然后我会让月寒接下为你母亲手术的委托,就这么简单,其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华钧说。 老蜘蛛咽了口唾沫,他听懂了……也就是说,这客人资料给了华钧,对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但知道前十个客人的信息对华钧有什么好处?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 果然,华钧是为了考察自己的孝心,才提出这种无厘头的要求的。 但难道仅凭孝心就能获取如此珍贵的手术机会?世界上有这么天真的人吗?天上真的会掉这么大的馅饼? 这世界的残酷他看得太多,中间人的身份让他知道什么叫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教会了他不要相信任何人,只需要相信钱。 在这肮脏的无法之地,没有叫做美德的东西,没人会因为别人的善良伸出援手,善良者的归宿在器官贩卖市场,美好的感情无法感动这里的任何人。 更何况,眼前是个与安南牵扯极深的家伙。 他绝非善良! 所以……这其实是试探中的试探吗? 华钧假装以无利可图的表象,来试探他对职业的忠诚,若自己表示中间人该有忠诚,就能赢得对方的施予的人情? 所以,这其实是一次心理博弈中的二度博弈? 自己要不要随便报十个微不足道的客人的信息,骗他是最近十个? 不!风险太大了,一瞬间老蜘蛛就否定了欺骗的想法,这种取巧的方法容易被识破,对口碑的毁灭也巨大,风险高,收益却低得离谱。 但若是自己真的将客人情报告诉了他,他就会信守承诺吗? “我们……我们能用契约包吗?”老蜘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实在不知道这时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人类的本能让他下意识选择了讨好。 华钧摇了摇头:“不行,还有三十秒。” “这不行的啊,你知道我是中间人,如果我这次请求的是别人,你也不愿意我把伱的个人资料告诉那个人吧?中间人就是要保守客户的身份的。” “所以你是拒绝?”华钧挑了挑眉。 老蜘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他的眼眶越来越红,鼻子因为过度的焦虑紧张开始流鼻涕。 他盯着华钧,看着那张完全没有一丁点玩笑意思的脸,大脑在猜忌的漩涡中越卷越深。 “他知道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种无法看破的多重嵌套,加上完全无利可图,损人不利己的残酷要求,让这道选择题陷入了无解的博弈死局。 “还有三秒。”华钧说。 老蜘蛛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时间过得这么快,前三十秒他好像分析出了许多,但后27秒好像是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他耳朵嗡嗡作响,视野飘出密密麻麻的蚊群,脑部好似是缺氧了。 “阿亮啊,你要考上大学,以后好好对妈妈哦!” “时间到。”华钧的声音传来。 “李田!!东街蝎子!小黑龙!猪皮q!大癞!槐字彪!……” 一个个名字像机关枪似的,连续不断地从老蜘蛛嘴里蹦出来。 他哽咽到几乎干呕,不知道是因为出卖客人所带来的的恐惧,还是因为重压下的生理反应。 而华钧面无表情,冷酷得像恶魔:“他们的资料,现在全都拿出来吧。” 老蜘蛛双手按着桌子,冷汗大滴大滴落在落在桌上,沁入木纹,他缓了许久,抬头愣愣地看向眼前的青年,对方仍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 随后他默默起身,走向身后的矮柜。 他在柜子翻找了一阵,找出一根数据线和一台笔记本,随后他将脑机接口与笔记本相连,十分熟练地调出了所有资料。 和刚才的犹豫完全不同,调看客人资料的过程中,他虽然很颓丧,但却没有一丝后悔的情绪,仿佛被抽离了灵魂,像具傀儡般只晓得听从华钧的命令,将所有能葬送自己的情报,一一呈现在华钧面前。 华钧面无表情地翻看这些委托资料,客人信息十分全面,时间记录也很准确,其中也有十分难缠的危险货色,绝不可能造假,因为他的要求最初就没有任何利益动机,根本不可能会被猜到,就像随机杀人永远不可能被预知。 “看来全部在这里了。”华钧轻叹一声,仿佛释然了。 老蜘蛛痴傻般望着华钧,怔怔地眨了眨眼:“全部在这了。” 华钧合上了笔记本,重重叹出一口气:“我会安排好手术的,等你这边准备好,就联系我吧。至于刚才那十个客人,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会当做没看见过。” 说完,华钧站起身,走向门口,不动声色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他并非为老蜘蛛的孝心所感动,只是想起了一个人而已。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 有些东西,古往今来,即使在最肮脏的深渊里也永远存在,就像这么多年过去,不管他忘记了多少人,她的样貌却永远是那样清晰可见。 第五十八章 双核大脑 华钧深呼吸,收起百味杂陈的心绪,迈步往回走去。 走出廉租公寓的通道,便进入了地下黑市,五颜六色的灯光填满了地下室,明明是白天,这里却像黑夜。 沉浸于幻觉的瘾君子盖着废纸板蜷缩在角落,负责看管他们的同伴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呆滞地盯着前方的空气,等待着幻乡中的同伴苏醒,好让自己返回另一个更真实的世界。 这些人是连器官都没人需要的人,脏器和神经都被高强度药物所破坏,完全无法流入市场,只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像阴沟里的死老鼠般慢慢腐烂。 帮内负责销售的小弟们戴着兜帽蹲在墙边,将快乐销售给每个上门求药的瘾君子,只要他们还有钱,那到死前都不会丧失快乐。 华钧从人群中走过,与几个身披斗篷的高大男人擦肩而过。 每天在街上擦肩而过的人成千上万,这本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但华钧却看到斗篷下那一闪而过的义手,并不是混乱区特有的组装义体,看材质和样式的和谐度,绝对是企业工厂制造的流水线原版。 小臂外侧有螳螂刀的弹射组件,毋庸置疑是军用义体。 他们沉稳的步伐和斗篷下几乎没有摆动的右手,证明他们不是普通战士,而是战场喋血的危险人物,即使在行走时,也会本能将手放在距离武器最近的位置。 华钧还注意到其中一人露出的脖子上,有一只老鹰纹身。 看得出来,这帮人不是一般的独狼,很可能隶属于某个佣兵军团。 但雇佣兵往往不会大量出现在混乱区,就像混乱区的作用是充当环形城的垃圾桶,佣兵军团存在的意义,就是充当那些大企业、大集团、贵族阶层的打手。 两方追逐的利益和生存的方式都截然不同,混乱区是乌合之众聚集而成的势力,是舔舐环形城排泄物的食物链底层“生物”,根本无法威胁到企业集团。 作为寄生型社会,混乱区永远紧贴在环形城周边,一般情况根本不可能招来佣兵。 即使贵族老爷和企业董事们对混乱区有所不满,派出治安局的武装执行官就能轻松处理,完全没必要雇佣佣兵。 所以为什么这些佣兵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是混乱区里出现了可以威胁到环形城高层的事物,并且因为一些政治原因,导致某些人宁愿动用佣兵,也不愿意派遣执行官处理。 ……罗伊德的大脑吗? 这念头在华钧的脑海一闪而过,但又被马上否决。 如果仅仅是罗伊德的大脑,天械城肯定会派出执行官追回,而且一定是在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才会派出执行官。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过于反常,幕后雇主放任这群佣兵在混乱区逛来逛去,就能证明雇主也没掌握足够的目标情报。 另一方面,这也代表对雇主来说,时间已经紧迫到不能继续隐秘调查的地步,所以才顾不得打草惊蛇,任由佣兵用他们的方式肆意调查。 “看来是风浠了。”华钧喃喃自语道。 如果是风浠,一切就说得通了。 风浠用的是家族遗留下来的狩猎纪念义体,幽灵杀手的身份被家族察觉是迟早的事,一旦他们得知风浠便是抢走罗伊德大脑的幽灵杀手,那么为了保护这个秘密,风家必须先其他人一步找回风浠。 为了避免被天械集团和其他贵族知晓,所以他们不敢派遣执行官,反而起用了佣兵。 风家的行动如此匆忙,一副争分夺秒的样子,显然其他贵族已经知道罗伊德的大脑就在这个混乱区中,只不过他们还不知道风浠就是幽灵杀手。 “暴风雨要来了吗?” 华钧仿佛能嗅到那不存在血腥味,看来混乱区注定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现在这局面,临时逃走是不可能的,动静太大一定会被察觉,陷入追击战反而丧失了主场优势,选择在混乱区正面交锋才是正确战法。 华钧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拨打了孟兆平的电话,但对方的手机却关机了。 “孟兆平的脸上有植入微型通讯器,和手机是绑定在一起的,除非断网,否则哪怕手机没电也可以通话,这很不对劲啊。”华钧摸着下巴,慢慢的,仔细的思考着。 他觉得孟兆平可能已经被血鹰找上了,但如果真是这样,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夏娃,帮我调查一个佣兵团,那个佣兵团的标识可能是一只老鹰。】华钧在手机上输入。 【是这个吗?】短短几秒,一个和华钧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老鹰标识出现在手机上。 华钧:【没错,帮我查一下这佣兵团的信息。】 夏娃:【血鹰佣兵团,在亚洲佣兵团的排行榜上位居第九。他们的任务成功率有87%,重点订单的完成率有98%,主要客户群体是贵族与大企业,军方订单的比例微不足道。 也就是说,血鹰对自己的角色定位不是士兵,而是团队杀手。】 【他们具体的装备分析有吗?这帮人一般都装配什么级别的义体,擅长用什么战术?】 夏娃:【即使是同一个佣兵团,人员也有强有弱,目前公开的情报无法得出有价值的结论,但他们的团长是个大脑双核的战斗天才,他对军团的要求是求精不求多,所以我认为这次来的人,不会是什么杂鱼。】 “大脑双核吗?作为对手的确很棘手,不过团长应该不至于亲自出马吧。” 大脑双核是天才的标志,也是公认的普通人与天才的分界线。 单核与多核,在以前是用于描述电脑cpu硬件特性的术语,但随着科技发展,人脑在植入脑芯片后,呈现出了许多酷似计算机的特征,因此慢慢的,一些计算机术语也被用到了人体上。 在这个世界上,99.99%的人大脑都是单核,也就是同时只能处理一件事,那些一心二用,能一边看书学习,一边看电影的人,其实也只是注意力在两个项目间,不断高速漂移。 这种双线程的脑力活动,最终表现为算力下降,导致原来看电影一定会注意到的细节,会被忽略遗漏;看书时一次就能牢记的知识点,却要多次才能记住。 而真正的双核大脑,能在左右互搏的同时,不降低项目算力,这种强大的特性在安装脑内ai程序后,会表现得更加明显。 除了大脑核数外,还有三个衡量脑改造潜能的大标准,分别是预热速度、大脑负载、大脑算力。 大脑负载决定了脑芯片所能搭载的数据体量,在这知识爆炸的年代,普通人的大脑无法装下一门大学科的全部知识,最顶尖的科学家,无一不是大脑负载顶级的佼佼者。 而预热速度,决定了两种ai插件之间的切换速度,相当于射击游戏中的切枪和换弹速度,强者可以瞬时切枪,弱者切个枪都慢吞吞的,换弹可以换到天荒地老。 预热、算力、负载——这三大指标,被各大联盟分成五级,从普通人的一级到天才的五级,不同等级的改造表现,可谓天差地别。 其中除了预热速度能通过长年累月的练习获得提高,另外三者都是从自出生起,便决定了上限的天赋,不管后天如何练习都难以提升。 但最最重要的,仍是大脑核数。它决定了你在这场“射击游戏”中,能同时拿几把武器,有几个分屏视角。 华钧虽然无法安装脑芯片,但苏显明还是对他的大脑进行了研究测试。 华钧的大脑核数是1,而算力、负载、预热都是略优于普通人的一级优等。 但按苏显明的话说,就是—— “能够烧脑的人就不要和普通人比了吧,对人类这个物种太不公平。” 【有信心吗?】夏娃询问道,【我距离你很远,需要我赶过来吗?】 【麻烦你了。】华钧打字道。 【我所处的危险地带尚未探明安全路线,大概率是赶不上了,但我已经在过来了。】 华钧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老蜘蛛的公寓走去。 佣兵们的装备配置是猜不到了,他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将己方的武装弄到极致。 第五十九章 中间人的考验 “你要一个安全屋?” “嗯,你有很多间吧,临时租一个给我吧,你现在是在干吗?”华钧注意到老蜘蛛在排列他提供的找人线索,他从罗伊德那里问到的杀手细节,都被老蜘蛛仔仔细细地写在了纸上。 “额……毕竟这就是我的工作嘛。”老蜘蛛表情仍有些不自然,毕竟刚刚他才经受过来自华钧的绝命题折磨。 他前几分钟的表情还似行尸走肉,但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只因为华钧最后说了那句话。 虽然那只是无保证的承诺,但老蜘蛛的直觉告诉自己,华钧是真的会帮他治好母亲,并且为他保守秘密,他坚信对方的要求,真的是对他“孝心”的测试。 “要多大的公寓?像这里的大小行吗?要在哪个区?”老蜘蛛问。 “在西区好了,和这里差不多即可。” 老蜘蛛点了点头,撕下一张纸写好电子锁的密码和安全屋的地址,随后递给华钧。 “谢谢你啊。”在递给对方时,他忽然说道。 华钧略微有些惊讶,随后笑道:“谢什么,我们约定好的。” 老蜘蛛看着华钧再次离开,随后他重新将目光落在对方提供的寻人线索上,不得不说这些线索实在是太琐碎了,除了外貌特征外,几乎没有可用线索。 而外貌太容易改变了,虽然改变外貌必然留下一系列痕迹,但目标露面的位置是在港口,而非天械城的混乱区,他在那儿的人脉比较少。 【5月28日,应该关注着“八七号”的轮船动向,曾经在港口安心旅馆和老爆狂吃烧烤中间的小巷子里,撒了泡尿……】 老蜘蛛拿出手机,拨通了一通电话:“是我啊,老蜘蛛……对,拜托你调查一件事,5月28日在港口附近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 他身高大概180上下,长卷发戴墨镜,右手整根都是义体,是黑色金属哑光烤漆,看不出具体的型号,五根手指指端很尖锐,可能是战斗型义体。 对……对,麻烦你了。” 随后,老蜘蛛又在通讯录找了半天,拨出一个电话:“喂,我是老蜘蛛,我想查一下28号前后,港口那些美容店的一些改造记录……价格我知道,我需要调查的改造特征是黑色长卷发,初始身高为180的身高调整……” 他接连不断的打电话,动用着自己的人脉,将华钧给予的每个细节所能联想到的调查渠道,都一一打点,并不断将对方反馈过来的情报在电脑上做成图集,圈出有交集的部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此刻只想尽力完成华钧的委托,以证明他是一个有价值的靠谱中间人,带着这种想法工作,能让现在的他心安许多。 桌上的时针从九点来到中午十二点,随后慢慢来到下午四点,七个小时他没有消息,一直尝试发动自己人脉网全部的力量。 资料越来越多,越来越繁琐,虽然范围一直在缩小,但华钧给的线索实在太笼统,缺乏关键的指向性,哪怕缩小范围也无济于事。 那个人可能改变了容貌,又可能没变,即便改变了外形,地点也不一定在港口,也可能在附近其他混乱区。 因此他还要搜集安全巴士的乘客信息,这需要他卖人情,让他的同行朋友去帮忙探听。 老蜘蛛揉着太阳穴,看着剩下零碎的线索。 【目标尿尿的时候,旁边有人的话,可能会看对方一眼,然后低着头尿尿】 “这特么算什么线索啊?” 【目标在小巷出手袭击受害者,他将注射剂(药液能令人失去行动力)扎入命中受击者右侧脖子靠后的位置,随后受害者后腰遭到拳头重击。】 “没有细节,而且动作信息这么少,看不出是哪种格斗al啊。”老蜘蛛抱怨道。 【目标在小巷内进行过一次排尿,左手拉得拉链,右手掏出排尿器官撒了泡尿,并且尿液有些发绿。在排尿过程中,他曾转头看了受害者一眼,随后低头兀自排尿。】 “完全没有价值,华钧为什么要写这个呢?”老蜘蛛将这些没用的信息从线索中剔除出来,放到一边,作为次要调查方向。 他操作着电脑,不断整理同行与线人发来的资料,做着人员身份和活动区域的叠图,试图从交叉线索中找出突破口来。 但逐渐的,他觉得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虽然调查方向不是没有,但却过于模糊,就像在大海里捞珊瑚礁,珊瑚礁好找,但特定形状的那个却根本找不到。 “哦~原来还有这种可能!看来零碎的线索也不是完全没用嘛,难道华钧是早就想到了?”老蜘蛛拿出次要线索卡,划了两条线后放回原处。 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灵感组合,但起码又多了一个调查方向。 就在这时,身后的电子锁忽然“滴滴”两声,随后锁舌便“咔”的一声弹开了。 老蜘蛛几乎是立刻去拿桌边的手枪,然而来者速度却比他更快,在他拿到手枪转身瞄准的前一刻,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拗断! “额啊啊啊!”他发出痛苦的惨叫,紧接着一管药剂扎在他脖子上,他立刻便全身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 但他仍旧保持着神智,意识没有丝毫模糊,并且身上的痛感也依旧强烈,这说明对方给他注射的只是让肌肉无力的药物,并且不是彻底无力,只是难以搏斗反抗。 大概对方还需要他说话,所以才将药效调整至这种水平吧。 他们是谁?是因为谁来的?华钧?还是其他委托人? 阿亮啊阿亮,你可有老蜘蛛的绰号啊,这种场面伱也不是没经历过,一定要撑住!——老蜘蛛在内心给自己打气道。 “几位,有何贵干呐?”老蜘蛛忍着手腕断裂的剧痛,生生挤出一个笑脸,“对中间人做这种事,可是要遭报复的,这规矩你们不是不知道吧?” 眼前三个不速之客,全身都被黑衣包裹,脸上带着铁面罩,几乎没有展现任何高识别度的外貌特征。 为首一人用变过声调的发声器说:“你们搜资料,我要问他一些事情。” 对方在老蜘蛛身前蹲下,徐徐开口:“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呢?其中这个,委托你办了不少事吧?把他委托你做的事,还有你和他说过的全部话,都一字不漏地说给我听。” 第六十章 老蜘蛛之死 华钧将昆古尼尔仔细地拆卸成各个部件,在箱子里挨个放好。 然后是苏显明给他特别定制的神经头盔,用这个头盔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操控连接机械,但如果不注意运载负荷,会导致大脑被煮熟。 普通的外装甲、波粒二象光能刀,这些就是他手头可以动用的全部武器,其中杀伤力最大的是昆古尼尔狙击枪与波粒二象光能刀。 前者只有十三发子弹,后者的能量只剩下10%。 而他的功能性装备有艾尔利克的万能钥匙,用它可以突破绝大部分人的脑内防火墙;古典电子战强度极高的夏娃,另外还有风浠身上得到的光学迷彩斗篷。 除此之外,完全派不上用场的还有高周波刀的刀柄。 这是击退狂猎获得的战利品,但高周波的刀身是一次性的,刀柄负责提供空间束缚的力场,没有配套的刀身,光有刀柄并无卵用。 而墙角装着罗伊德大脑的维生罐,是华钧手中最大的资产,如果能套出密码,再寻回装有学术成果的资料箱,就能向各大势力换到庞大的财富,甚至贵族爵位! 当然,华钧不可能去当贵族,他一旦和上层接触,过往的身份就会很快暴露,圆桌的那帮人不需多时就会注意到他。 他要用这份学术成果换取资金,然后用这笔钱去把沉在太平洋里的【不死适应五代装甲】打捞出来。 华钧长舒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整整齐齐的装备,他花了整个白天的时间才把这些分散在各处的杀手锏全都聚集到一起,接下来只要等夜色降临,把月寒和风浠偷偷接出来就可以了。 虽然华钧早就想把她俩接出来,但血鹰团已经开始调查,白天抛头露面风险太大,在日光充足的白天,即使用光学迷彩斗篷也容易暴露。 等到太阳下山,狂躁混乱的夜生活就会开始,那种混乱纵欲的气氛会麻醉人的感官,削弱感知力,光学迷彩的拟态计算量也会大大减少,在阴暗处就能实现完全潜行。 “给月寒和风浠打个电话吧。”华钧拿出手机,拨打了苏月寒的号码。 【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华钧眉头皱了起来,他上午才回去过一趟,将计划和两人说了一遍,她们不可能轻举妄动,也不可能疏忽断掉联络,所以她们一定是出事了。 “妈的!” 华钧感到气血上涌,差点直接把手机摔在地上。 但旋即他便冷静了下来。 太快了……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他冷静思考了几秒,自言自语道:“看来还得再去蜘蛛那儿一趟。” 老蜘蛛那里有广域信号屏蔽器,若是和血鹰团佣兵开战,没有这种屏蔽器,战斗难度将会翻上数番,一个可以远程通讯的改造人小队,和一个只能靠喊话交流的改造人小队,致命性天差地别。 虽然屏蔽器无法对他们造成直接杀伤,但却可以增加对方战术沟通的成本。 华钧离开安全屋,给老蜘蛛打了一通电话。 但却同样没有打通。 …… 华钧来到老蜘蛛的地下公寓门前,摘下身上的光学斗篷。 四周什么人都没有,华钧没有敲门,如盗贼般蹑手蹑脚地蹲下,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敲开了电子门锁的隔板,将数据线接口暴露出来,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一点动静都没发出。 他将手机与电子锁连在一起,让夏娃将电子锁程序攻破。 一般情况电子锁解锁都会发出锁舌弹出的轻响,但夏娃在篡改门锁程序后,锁舌解开的速度被降到了最低,当门锁被打开时,几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悄无声息地将铁门推开一线,浓重的血腥味和刺鼻的化学药物味道,从铁门敞开的窄窄细缝中飘溢出来。 华钧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大概已经猜到了门后的景象。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似乎一切已经结束,走进房间,遍地的狼藉,小桌上放的电子设备已被砸烂损毁,地上还有纸张的灰烬,而老蜘蛛静静靠墙坐地,双眸已彻底暗淡。 他的十根手指被残忍地扭成麻花状,裸露的小臂上布满针孔,胸前铺满散发着化学味道的呕吐物,其中掺杂着尚未消化的食物残渣。 虐杀者无视了中间人的规矩,对他实施了极其残酷的虐待。 看到这一切,华钧已经猜到了所有的真相……或者说,大概就是如此了。 “呼——”华钧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在室内搜索有用的资料。 这公寓只是老蜘蛛诸多安全屋中的一间,面积同样很小,搜索起来并不麻烦,很快华钧就确定所有的情报线索,全都被虐杀者销毁了。 对方烧掉了所有纸张材料,将电子设备都毁坏到无法修复的程度,甚至动用了一些酸液。 虽然老蜘蛛可能是因为其他委托人而死,但当下这节骨眼,华钧认为对方是因自己而死的概率更大。 老蜘蛛有没有供出他呢? 根据尸体的体温和肌肉的僵硬程度,老蜘蛛死掉应该没多久。 但因为被注射了大量药物,华钧也无法确定具体时间,所以他也不知道老蜘蛛是否供出了自己。 有可能没有,但也可能供了出来,只是自己碰巧外出,避开了与虐杀者的碰面。 现在虐杀者说不定已经前往另一处安全屋,他储存在那的所有装备,都会被对方一扫而空。 华钧并非不信任老蜘蛛,而是人的意志在化学药物的作用下过于脆弱。 但哪怕被老蜘蛛出卖,情况也远远没陷入绝境,光学斗篷和艾尔利克的限制卡,夏娃与波粒二象光能刀,这些便于携带的装备现在全在身上。 “检查一下吧。”华钧开始检视尸体。 首先是嘴巴。 华钧将对方的上下颌掰开,一股胃酸与食物、药剂混合的恶臭口腔内扑鼻而来。 虽然饱受折磨,但他的牙齿全部完好,除了最内侧的智齿脱落了一颗。 智齿脱落处牙龈未受伤,也无血流出,这是标准触发了自尽机关的特征。 很多中间人都会在身上某处设置自杀的小机关,牙齿是选择最多的部位,老蜘蛛的选择是智齿。 这已经能证明,他到死都没有出卖自己。 “多谢了。”华钧叹息道。 他开始检查老蜘蛛的四肢,当他翻开对方右手掌时,在对方的掌心看到了几根卷曲的毛发,这种不规则的曲度,只会在人身上那几个部位出现。 第六十一章 六小时前的变故 华钧将那几根毛从老蜘蛛的掌心抓出,放在眼前细细端详,最后看向那张因死前痛苦而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孔,对方的眼睛直勾勾瞪着自己右手的方向,眼角有淡淡的泪痕。 “你也察觉到了吗?真是优秀的中间人啊。”华钧惋惜道。 实话实说,华钧从没想过老蜘蛛能帮他找出暗杀罗伊德的刺客,但现实是老蜘蛛地位帮他找到了,他用他自己的性命填补了最后一块拼图,如此一来,那名刺客的画像彻底圆满了。 华钧环顾四周,现场已经没什么线索了,广域信号屏蔽器也不在这。 他起身离开公寓,走出门外时,忽又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他回想起老蜘蛛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回想起对方眼角的泪痕,突然转身走向右边隔壁的房间,如法炮制地用夏娃将门锁打开。 铁门缓缓挡开,屋内开着电灯。 公寓很狭窄,但家具的布置却很温馨,全然不像一个临时据点。 厕所的顶部有升降遮帘,小淋浴房也同样如此,靠门侧的墙上挂着风景画,嵌入墙体的小全息投影仪,不间断播放着一个男孩拿着奖状,跑上讲台的视频,视频的拍摄背景是干净整洁的教室,是环形城内的学校。 华钧的视线穿过半透明的投影,落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女人身上。 她佝偻着背,坐在靠床的轮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前的全息投影,空洞的眼神令人分不清她是在发呆,还是在看视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她的手脚明显是义体,但却套上了模仿老人肤质的高级仿真皮,这让她的义体外观很是漂亮和谐。 但有义体却用着轮椅,说明她的生物肉体和义体的连接存在巨大问题。 老妇人对华钧这个擅自闯入的不速之客,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甚至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她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直勾勾盯着面前的视频,或是空气。 “阿姨?”华钧试探着唤了一声。 虽然从外表的年龄看,他应该叫对方奶奶,但他觉得自己应该算是老蜘蛛的朋友。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正如老蜘蛛所说的,他母亲重度抑郁。 这就是你最后都放不下的吗? 华钧心情有些沉重,与老蜘蛛的约定又重新浮现脑海。 但现在,他手头还有更重要的事急需处理。 华钧调整心绪,将房间仔细打量了一遍,便准备退出去。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他看到了进门的地毯有一处面积大概半个手掌的区域,绒毛有不自然的黏连,他俯下身触碰黏连处,放在鼻尖轻嗅,一股呕吐物的酸味。 “是一瞬间的感性吗?”华钧喃喃自语道。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老蜘蛛的母亲,随后出屋关上了门。 估计这会,苏月寒和风浠已经被敌人控制住了。 根据最后联络的时间,再结合已推理出的情报,苏月寒和风浠被敌人控制的时间节点,应该是血鹰团在旅馆那条街调查结束那会。 华钧倒吸两口凉气,将脑海中所有推理的拼图全都拼合起来,逐渐拼凑出真相的全貌。 光是知道一切的真相还不够,利用这些信息差达成自己的目的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月寒和风浠已经被抓走,眼下的局面可谓糟糕透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风浠和苏月寒对他们而言只是筹码,却不是目的。 那个持有箱子的人,想要的是罗伊德的大脑,风浠和苏月寒对大脑一无所知,所以最后一定会来找他。 在他们抓住自己之前,风浠和苏月寒是绝对安全的,只要对方不是傻子,就一定会给最后的谈判留余地。 毕竟对方也不敢保证能100%活捉自己,经过狗牙山和教堂两件事,在他们眼里,自己不但实力深不可测,和安南又有千丝万缕关系的联系,属于那类有后路又有背景的危险人物。 而且风浠是风家的人,从风家雇佣血鹰团这种级别的佣兵,就能知道风浠在家族里,属于那种胳膊肘往外拐,不听话的败家女的角色,虽然她拖后腿,惹麻烦,但即使闹出这么大的事,家族依旧不会舍弃她。 所以风浠脖子上的量子纠缠项圈,就是苏月寒最好的保护符。 若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是掌握信息量最多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一个掌握了全部情报的人。 首先,得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我是受了风家委托的血鹰团,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在这混乱区找到那个不听话的贵族大小姐,最迅速最可靠的方法是什么?” 嗯……利用当地地头蛇的势力帮自己找人,以血鹰团的实力完全可以强迫三大帮派全部配合他们找人,毕竟对铁蛇、血狐、红蜈蚣三大帮派而言,血鹰团的武力是绝对碾压的级别。 “那么接下来该做的是……” 华钧对手机里的夏娃说道:“夏娃,我要给铁蛇帮和血狐帮的老大打个电话,给他们提个醒,很快就会有不速之客上门去找茬了,另外还得给那帮佣兵提供些劲爆的独家消息!” …… 六个小时前,中午。 风浠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隔一段时间便用特化雷达扫描一遍四周,以确保血鹰团的人没有找上门来。 “华钧真的有办法吗?”风浠看向趴在床上玩手机的苏月寒,她实在想不通都到这时候了,为什么这家伙还能这么从容。 混乱区以外就是危险区域,被开辟出来的安全路线就这么几条,血鹰团一定派人在出口处监视了,他们即使逃跑也会被注意到。 就算能干掉守在混乱区出口的佣兵,也会很快被追上,现在的局面几乎已经是绝境了,反正风浠将这些条件数据输入自己搭载的分析ai中,不管怎么运算,胜算都是零。 当然,条件是保全她不被血鹰团带走的胜算是零,如果华钧和苏月寒是想要拿她当做筹码与血鹰团交易,那这件事的可操纵性就大得多了。 对她来说,那绝对是最糟糕的结局,代表她要回到那扭曲的家庭里。 但对华钧和苏月寒而言,这无疑是最稳妥,稳赚不赔的策略。 风浠觉得,华钧应该已经准备把她卖了。 用卖这个词,其实并不准确,她从套上量子项圈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个没有选择权的所有物了。 她一直都是交易的筹码,从来算不上是他们的同伴。 想到这,风浠不免有些伤心,但或许那也不是伤心。 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在天律向华钧出手的那一瞬间,就代表她的性命已经被天律所抛弃,而位居于这腐朽金字塔顶端的风家,更不是她的归宿。 她讨厌这个畸形的世界,既不知该如何改变,又无法逃离……甚至就连该去哪儿,她都不知道。 就像随风飘荡的落叶,别说去哪儿了,甚至连选择滋养哪片土壤的权力都没有。 风浠绯红色的瞳眸中,光线再次闪烁,她又一次将旅馆扫描了一遍,一切安然无恙。 她看向床上的苏月寒,低下头嘟囔道:“我不会把他不死者的身份说出去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话,在这种时候,用“如果你们把我交出去,我就曝光华钧不死者的身份”威胁对方,或许还能让自己更具谈判价值,但她还是老老实实说了保证……大概是自己真的不想出卖华钧,也因为这是她唯一能自由选择的机会。 苏月寒没搭理风浠,如慵懒的野猫在床上柔软地翻了个身,在手机上输入文字:【在他潜入后,记得查询网络记录,然后告诉他。另外记住约定,我和你的关系对他要完全保密。】 夏娃:【约定我知道,但为什么要查询网络?潜入又是什么意思?没有具体的时间点吗?】 【具体时机是……】 苏月寒继续打字,终于开腔对风浠说:“你当我们是白痴吗?这种口头承诺谁会相信?” 风浠闻言,双眉微蹙,钢制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握成了拳头。 果然,他们从未将自己当成伙伴…… 这是当然的了,她又帮过他们什么呢?除了兼职了一下保镖,平常负责扫描地形,充当联网媒介以外,她没起到任何关键性作用。 就连这些日常打杂安保,在华钧和风浠眼里,也是因为限制卡和量子项圈而不得不听从。 况且,她之前在贫民区的确想过杀他们,这样的关系,那样糟糕的邂逅……会被当成伙伴才怪。 风浠咀嚼着苏月寒刚说的那句话,心底微微发酸。 但忽然,她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惊讶地向对方看去。 等等!刚才那话的意思,是不是代表自己不会被当做筹码交易出去了? 在风浠刚想到这个可能性的瞬间,一阵诡异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攻击了自己。 第六十二章 晚上八点 风浠感觉…… 自己的意识仿佛中断了一瞬。 糟了! 她猛地睁开眼,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旅馆。 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药剂的味道,她的身体被放在一个箱子里,眼前是脏兮兮的混凝土天花板,沾满蛛网的荧光灯管散发着暗淡的白光,此间似乎是处密室! 风浠用力深呼吸,以求吸入更多氧气。 大脑重新活跃起来,神经元之间传递的信号频度开始拔升,脑芯片向角膜眼镜输出了信息指令,风浠的眼前立刻浮现出自己当下的身体状态。 她的四肢义体已被卸载,又只剩下一个躯体,而特化雷达似乎只能扫描到周围长宽20米,高度3米的空间区域。 此间密室的四壁似乎做过特殊处理,特化雷达也无法穿透。 但通过雷达构筑的透视轮廓,她能“看”到苏月寒和另一个人被绑在她头顶后侧的位置,苏月寒垂着脑袋,好像是昏迷了过去。 “喂!喂!!”风浠紧张地大叫道。 “别……别喊了,她估计……过会就醒了。”另一个痛苦虚弱的男性声音,从头顶后侧方传来。 “是张医生?”风浠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嗯……他们给我注射了吐真剂,问了关于你们的事,我想我应该是说了,对不起啊。”张杰克道歉说,声音听起来极度虚弱。 风浠叹了口气,没有吭声。 实际上,与其说是张医生供出了他们,不如说是他们连累了张医生。 其实张医生并不知道他们的事,之所以他会被抓,估计是苏月寒为学习移植手术,去医生那里太频繁的缘故,才被血鹰团给盯上了。 话音刚落,密室的大门随之打开,风浠用雷达看到有三个人走了进来,他们穿着铁盔甲,盔甲也经过特殊处理,雷达的探测波绝大部分都被吸收,以至于风浠只能看到对方的轮廓。 “他叫做华钧吧?风小姐,他在哪里?”一人来到箱子边,向风浠展示了华钧的照片。 “我不知道。”风浠冷冷道。 “大小姐,你的家族已经知道你幽灵杀手的身份,否则也不会雇我们来带你回去。 但你带走的大脑维生罐呢?这是我们需要完成的另一个任务,希望你能配合。” “不在我身上,你看到我脖子上的量子项圈了吗?这就是原因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只不过是阶下囚而已。”风浠利用项圈给了对方一个错误的印象,希望能骗过这些血鹰团成员。 他们听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到苏月寒身前,顺势给苏月寒注射了一剂清醒剂。 “你就是华钧的女人吧?帮我们联络他,把他叫回之前那个旅馆,否则就杀了伱。”佣兵拿出属于苏月寒的手机,点开通讯录调至华钧那一行,“别耍花样,就装作没事的样子!” 苏月寒眨了眨眼:“如果我不说,你们会对我怎样?” 佣兵拿出一把匕首,刀尖对准苏月寒的眼球缓缓靠近。 “在让人听话这件事上,我们很专业。乖乖听话,反倒能免去一些皮肉之苦。” 刀尖一寸寸地靠近苏月寒的眼球,当刀尖与眼球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五毫米时,苏月寒突然身体前倾,猛地将眼睛主动朝匕首撞了上去! 佣兵手疾眼快,瞬间收刀,这才避免了匕首直直地从眼眶插进她的大脑。 “真是个疯女人!你想死吗!”佣兵骂道。 另一个佣兵冷冷道:“我们的要求很简单,把大脑维生罐交出来,然后我们就会带着风浠小姐离开,至于你们这样的人,我们并不在乎,可以让你们都离开……但前提是我们得拿回那个大脑维生罐。” 苏月寒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我是不会说的,但你们大可试试从我嘴里撬出些什么。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如果把那些化学拷问术、电子幻境审讯都用在我身上,我会不会说出关于他的事,就从最简单的从肉体拷问开始吧。” “哼!有点意思,放心吧,之后我会让你好好享受的,但现在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喂,来把他带走。”佣兵指了指张杰克,对属下说道。 …… 晚上八点。 “团长,我觉得你也没必要亲自来吧?”罩着斗篷的女人轻声对身前的男人说道。 “这次委托,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说完,男人推开了夜总会的大门。 刚刚进门,面前两个身高两米三的保镖便靠上前来。 未等对方靠近,站在男人左侧的女佣兵迅雷般出手,钢臂如铁钳般掐住了两人的锁骨,手指发力,工艺精妙的指关节瞬间完成了强大的出力,将锁骨捏得粉碎。 在保镖发出惨叫的同时,女佣兵顺势变换手法,转而掐住对方脖子,迫使两名保镖半跪在地,随后斗篷下伸出一根抓取支架,将手枪抵在了保镖的后脑上。 “带我们去见你们首领,立刻马上。” 站在血鹰右侧的男佣兵,斗篷猛地一抖,忽然射出十几发子弹,以不同的角度飞向二楼,隐藏在楼上的保镖被纷纷爆头,下雨般摔落在舞池中央。 上一秒还在狂欢的人群,尖叫着开始四散逃跑,顿时夜总会一片混乱,只眨眼的工夫,人满为患的舞厅便已空无一人。 “老大,这的老板应该在一楼最内侧房间,看建筑布局应该就是他们首领的办公室。”女佣兵用特化雷达扫描了整个夜总会的布局。 “是不是?”血鹰拍了拍两名保镖的脑袋。 “是……是!”被枪抵住脑袋的保镖半跪在地,额头冷汗淋淋,丝毫不敢反抗。 他们纵然再蠢,也看得出这帮人和混乱区的改造人不是一个级别的,能在进门瞬间锁定所有露头的安保人员,并在几秒内全数击毙……对方安装的绝对是军用级的射击ai! 也就是说,这些人和帮中的杀神蓝蟒蛇,是同个级别的改造人! “走。”血鹰冷冷道。 当三人推开办公室的门,铁蛇帮的首领老铁蛇,就端坐在办公桌后,站在他身边的,是个全身都被蓝漆装甲覆盖的改造人。 从外装甲的质感、关节的灵活度、拼接缝严丝合缝的表现,都能判断出这些装备是环形城的原版,和混乱区那些修修补补的二手组装品有着本质差别。 血鹰一眼就看出,对方应该是这个帮派中的最强战力。 第六十三章 铁蛇帮的灾难 几乎没有任何言语交流,蓝蟒蛇的肩部射出带绳锚锁钉入天花板,整个人纵身跃起,腿部强劲有力的机簧配合绳锚的拉力,让他在身着重甲的情况下,依旧获得了普通人的弹跳能力。 嗡鸣的黑色刀刃从装甲臂外侧弹出,高周波刀借着身体下落的势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血鹰面门。 血鹰身侧的女佣兵抬起右臂,螳螂刀从小臂弹出,她的螳螂刀同样漆黑无光,高速震颤,发出激烈嗡鸣,当两者撞击到一起时顿时火花四溅,两把刀的刀身都发生了扭曲形变。 但这并非因撞击的动能产生的形变,在微观结构上,其实两把刀在进入高周波状态时就已经彻底粉碎了,只是金属原子在空间束缚力场的作用下,依旧凝聚在一起,维持着刀刃的形状。 而此刻两把刀产生的形变,也只是两方力场互相干扰影响所发生的宏观现象。 空间束缚力场仍旧在两把刀身上发挥着作用,但力场的强弱决定了两者的差异。 女佣兵的刀刃仅仅产生些微形变,而蓝蟒蛇的高周波刀此刻正扭动如蛇形! 两相接触,瞬分高下! 蓝蟒蛇肩膀的甲片弹起,一发子弹射出,“咚”的一声吸附在女佣兵的身体上,下一秒子弹剧烈爆炸,强劲的气浪如决堤的潮水般朝四周扩散涌动。 激射的气流将红木办公桌撕作木丝,铁艺吊灯扭曲为铁条,书橱崩裂,玻璃粉碎,所有书籍化作漫天纸屑,办公室内的所有家具都被这巨大的冲击摧作齑粉。 就连坐在办公桌后的老铁蛇也被震碎成血浆、碎骨,和肉片的混合物,新鲜的血水在强劲气流的带动下,泼洒在身后的墙面上,构成了一副猎奇诡异的血腥超现实“画作”。 血鹰三人身上的斗篷也被撕裂,每个人都穿着全套的外装甲,他们自身沉重的重量,完全抵住了这足以掀翻一切的强劲气浪,即使被轰爆子弹直接命中的女佣兵,也只是后退了几步。 她被子弹直接命中的装甲板出现了涟漪状痕迹,但却没有任何破裂,这种诡异的战损现象,让蓝蟒蛇瞬间想到了那个装备名称——空间束缚记忆装甲。 铸造该装甲的特殊合金,由材料学家哈维尔,于“大改造”时期偶然发现,被命名为哈维尔合金。 哈维尔发现,只要用光镊技术从微观层面,对不同的金属原子进行科学排列,就能使其在空间束缚状态下,呈现出一种特别的“记忆”能力。 就像温敏记忆合金在常温环境下不论如何变形,都能在特定温度下恢复原状,哈维尔合金也具备此类特性。 由此种合金打造的装甲,只要不产生破裂,那么当它进入空间束缚力场中,就会逐渐恢复成原先设计的形状。 并且与温敏合金不同,它在束缚力场内重塑的状态,能稳定带进普通环境,换句话说,这个装甲像是“活”的,空间束缚力场就是它的医院。 无论它在普通环境中受到何种伤害,只要不残疾(破裂),那进入医院治疗后,就能恢复至原先的状态。 并且此类合金通过不同的科学排列方式,能具备不同的特性,蓝蟒蛇眼前这个女佣兵所佩戴的装甲,应该是具备超强韧性的超韧装甲!也是记忆装甲中最实用,最受欢迎的一类。 因为它特别契合记忆装甲害怕破裂的特点,让记忆装甲可重复使用的优势得到了倍数级的增强! 超韧装甲用寻常物理冲击极难破坏,除非是大动能的贯穿攻击。 那种攻击可以靠夸张的压强,顶着动能分摊的特性强行将其贯穿。 除此之外,如果冲击总量直接超越超韧装甲的承受上限,那样即便装甲不会破裂,也会出现比眼前涟漪状夸张百倍的恐怖变形。 那样即便不摧毁装甲,也能把穿戴者直接压烂。 在战场上,焚烧战术是最佳应对策略,高温可以绕过超韧装甲的防御优势,直接把穿戴者烤干。 当然……用高周波刀也可以切开,它兼具高温和持续施力的特点。 蓝蟒蛇在脑内迅速分析着对手实力,他的剑术ai在他思考时依旧稳定发挥着作用,手臂无需思考便自行运动起来,利用巧劲将对方的高周波刀拨开,以争取刀身形状恢复的时间。 但女佣兵的动作更快,她的高周波螳螂刀在被拨开后,迅速调整角度,中段关节骤然发力,刀刃的速度在短时间内超越音速,一道璀璨火光在蓝蟒蛇的胸部装甲上一路划过。 在伤势呈现的刹那,超音速掀起的狂暴气流,才将空气中飘散的灰尘鼓荡开去。 蓝蟒蛇的腹部被高周波刀烧焦,因为高温封闭了血管导致没有出血,但热度也传达到了内脏,他的视网膜监控数据显示仿真胃需要再次更换。 “对不起,没控制好深度。不是故意的,只是单纯想证明实力而已。”女佣兵冷冷道。 双方实力差距大得惊人,蓝蟒蛇在硬件上被彻底碾压了,甚至都轮不到ai的比拼,这装备的差距太大。 对方的配置即使在军队中,也属于绝对顶级的一类,只有赛博特种兵才能拥有。 而且与蓝蟒蛇交手的女佣兵,显然不是三人中最强的,站在中间的那个男人,装甲的接缝密度,外装甲密闭甲片的数量,都远远压过身侧两人。 那流线型精美的弧线,和看不出衔接痕迹的关节接口,都在向其他人宣告:它有着更多的武器数量,更强大的火力配置,更尖端的制造工艺! “够了。” 沧桑的声音从蓝蟒蛇的发声器上传来,但显然不是蓝蟒蛇在说话,而是藏在幕后的老铁蛇在通过他传话。 女佣兵正待开口,老铁蛇却又接着说道:“一个小时前,我接到过一通电话,之所以我找了个替身替我坐在那间办公室里,也是因为这通电话,我想你们应该先拨打一下这个电话,然后再谈。” “你的意思是早就有人知道我们会来?” “我并没有这么说,但我是这么想的,另外请允许我派医疗队过去,我的属下急需治疗。”老铁蛇说道,他客气的请求中,显然压抑着怒气。 “请便,我向你发送了临时频道申请,麻烦通过一下,然后把电话号码告诉我。”女佣兵雷厉风行地说道。 两方的交互在网络中完成,与此同时,铁蛇帮的义体医生也带着助手们,从门外赶了进来。 第六十四章 超死体验 夜幕降临,天空隐约可见数颗星星,月亮在乌云后时隐时现。 混乱区最边缘的报废信号塔。 这里是混乱区的最高点,因位于战时辐射区域的边缘地带,导致无人居住,从而沦为无人区。 华钧单手叉腰,站在没用混凝土填充楼板的巨型钢梁框架上,将身体的重心放在左脚,悠闲从容地俯瞰这座废城,将这片缀满霓虹灯光的混乱区尽收眼底。 脚下杂乱无章的建筑群,就像三岁小孩用积木胡乱拼搭得来的成品,那种仿佛随时都能推倒重建的魔幻感,与这片地区的脆弱性很是搭调。 “这么快就到告别的时候了吗?”华钧面无表情地说道。 特制神经头盔安静地待在他的脚边,头盔旁是一个巨大的漆黑皮箱,箱子里未经组装的昆古尼尔。 在华钧右手一侧,摆着一大箱药剂,这些都是市面上能立刻采购到的烈性药物,或者根本不该称之为药物,因为它们尚未经过提纯与去杂。 这些用大号玻璃罐盛满的黄色透明液体,是环形城制药工厂过滤后的报废药液,其中充满致命的化学成分,和不溶于药液的悬浮颗粒。 若是将这些东西直接注射进血管,人体的肝肾都会遭到不可逆的伤害。 即使是混乱区的药贩们,也要用各种手段进行提纯萃取后,才能二次包装销售。 但华钧不需要这种繁琐的流程,只要这些药物能起到最基本的效果,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 至于里面的杂质、致命的化学成分,则全都无所谓,反正这具身体本来就是要被抛弃的。 华钧用针管将一整管黄色药液,从脖子的静脉缓缓注射进身体,冰丝丝的液体顺着血管慢慢流进心脏,再经由心脏强有力的收缩搏动,将药液泵到全身。 他感受着那逐渐增强的微妙兴奋感。 锐化后的神经感知格外敏锐,瞳孔的聚焦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听力和嗅觉同样如此。 不仅仅是眼球和嗅觉细胞得到了强化,连大脑对外界信息的过滤筛都被完全割裂了。 他潜意识里对冗杂信息的过滤程序,被药物抑制,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涌进大量情报。 华钧的思维淹没于洪水般的环境信息流中,这种状况常常出现在“低潜在抑制症”(lowtent inhibition)的患者身上。 那些患者和此时的华钧一样,也无法过滤累赘冗杂的外部信息。 当接收到信息时,他们的大脑会不受控制地进行深度分析思考。 当眼睛将视觉信息传达给大脑的同时,他们的大脑会进行资料整理,在已有的认识基础上进行分析。 如果没有已知资料,则会立刻出现多种空间思维运作,在无数已有认知中,找出当事人认为最正确的内容进行填充。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种不受控制的高频度细致思考,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折磨,凡人完全没能力接受这种全方位的开放式信息处理。 这种严重的超常规负荷,会导致他们精神分裂,完全崩溃,绝大多数的患者,都无法负担这种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 但若是有人能高度适应lli,那他将获得超常的思维能力,表现形同天才,因此低潜在抑制症也有另一种名字——天才病! 华钧没病,但他常常利用药物来去掉自己的大脑过滤网,以求达到患有低潜在抑制症的状态。 对于这种淹没于信息洪流中的感觉,他早已习惯。 甚至在解开大脑滤网后,他通过自我训练,又加了一层自制的思维滤网,以求在接受海量信息的同时,能进入完全没有负面影响的“超智”状态。 “呼——” 华钧深呼吸,睁大眼睛,俯瞰整座城市。 他的眼里出现了许多数字与坐标,旁边标注有距离,在视野角落还有风速和风向,这些都是待会进行狙击需要用到的数据。 而这些数据并不绝对准确,甚至它们都不存在于现实,只是华钧基于经验与知识,在潜意识内计算得到的结果,是一种便捷思维的视觉产物。 在看风景的同时,华钧依旧不断拿出其他药物往体内注射,这些药物能将他肌肉的爆发力,推至人类肉体的极限。 华钧身上没有穿任何衣物,就这样赤条条地站在钢架上,一边悠哉地欣赏夜景,一边往体内打药。 等到他脑内的信息量开始衰减,身体的力量感也开始削弱时,他就把手指放进嘴里,咬泡椒鸡爪般狠狠咬断,然后把断指放在脚边,纵身从高空一跃而下。 在自由落体的途中,意识完成了转移。 下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那一丝不挂的肉体高速坠落,却没砸在水泥地上,而是摔在了一堆肉山之上。 今夜如果有人顶着辐射,大着胆子靠近这座废弃高塔,就会发现塔下堆满了外表一样的尸体。 数百具面貌一样的尸体堆垒成一座小山,场面惊悚到令人失禁。 尸山最底部的华钧已经开始腐烂,有的风化成沙,有的腐烂发臭,有的正逐渐汽化,而最早的华钧已经彻底消失于无,湮灭于宇宙之中。 灵魂回到信号塔的最高点,华钧再次经由断肢重塑肉身,他身体里的力量感仍未完全消失,那些由想象创造的数据和空间透视,也依旧残留在视网膜上。 经过数百次的死亡,他终于进入了超死体验的状态。 “状态——绝佳!”华钧用力呼吸,嘴角缓缓露出笑容。 “嗡嗡——!” 手边的手机轻震,华钧俯身拾起手机,划亮屏幕。 上面显示是夏娃和安南的来讯。 夏娃:【之前你潜入进去见苏月寒和风浠的时候,我攻破了那里的防火墙,查询了联网记录,发现那里长期都有赛博空间的潜行记录。 另外,如果按照你说的计划进度,我估计是赶不过来了,只能尽力吧。】 “赛博空间登录记录?原来如此……不过不影响计划进行。” 华钧喃喃自语,手指微动,将短讯划到另一条。 安南:【已经抵达了,我让人按照你给的坐标地址,把电子脉冲桩都安装好了,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华钧回复安南:【再帮我把一个老人带走,最后留一辆车子就好,我先把老人的地址发给你,留车的地址待会再发。】 安南:【对方是专业的佣兵军团,不需要多点人手?】 电话的另一头,端坐于装甲车内的赤面夜叉,攥着手机慢悠悠地打着字,除了他本人,教堂组织中没有一人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 很快,华钧的回讯来了。 【谢谢└(^o^)┘,但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了!】 那幼稚的符号表情让安南眉头一皱,他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机。 “六十年了,你这家伙还是习惯单兵作战吗?” 第六十五章 夏娃的遗言 忽然华钧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同一时间,手机上也出现了连续不断的数行文字。 【防火墙受到攻击——已防御】 【防火墙受到二次攻击——已防御】 【防火墙受到三次攻击——已防御】 在短时间连续不断的三次攻击后,对方似乎消停了。 华钧所用的手机为了配合夏娃,完完全全都经由古典程序重编过,不涉及任何赛博空间连接方式,因此对方想要攻入也只可能采取古典电子战。 而和夏娃进行古典电子战的结果显而易见,如果不是另一头的入侵者的脑内防火墙是赛博型,恐怕夏娃可以将一个病毒完美包装成“成功攻破防火墙”的伪装信息包反向传输回去。 这下子,对面那群不识好歹的家伙,应该知道这边的电子战等级了吧? 华钧美滋滋地想着,就好像击退对方入侵的是他自己,而不是夏娃。 “我蛮喜欢你们打招呼的方式的。”华钧接起电话后说道。 另一边,血鹰盯着女佣兵,在脑内频道询问道:“兰,情况如何?” 兰严肃地摇了摇头,哪怕戴着面具,也能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有多凝重。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何用纯古典编程构筑防火墙,但这的确让赛博战术无漏洞可钻。 对方的电子战实力强大到不可思议,军用级防火墙的探测ai,在连续入侵三次后就找不到可用的漏洞了,这种应对速度令人咋舌。 “是铁蛇帮首领让我们打电话给你的,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兰问道。 “血鹰团嘛,我只是来给你们提个醒的,我知道你们来这干嘛,还知道你们的活动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能给你们提供你们想要的东西,至于信不信就随伱们了,雇主的委托也仅此而已。” 华钧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随后让夏娃将早已准备好的讯息打包压缩后发给了对方。 那个压缩包内没什么病毒和小伎俩,全都是华钧推理出来的情报,虽然文字只有短短几行,但足以诱导血鹰团按他制定的计划开始行动。 他们本来就时间紧迫,而且混乱区内的帮派,武装级别和血鹰团相差太大,无论是侦查还是反侦察,火力还是防御力,血鹰团都具备压倒性的优势,这也导致他们完全无须在意什么陷阱,可以轻松做到正面碾压。 也正因此……华钧确信对方会按照自己的独家情报展开行动。 这就够了。 “那么要做最后的准备了。”华钧又给自己脖子上来了两针,将视线投向身后钢架上整齐排列的数十架侦查用无人机。 这些无人机是混乱区随处可买的便宜货,遥控手感极差,信号接收和飞行程序也大有问题,但抛开这些缺点,这款无人机可谓马力十足,可以轻松运载10kg的重物。 只要让夏娃进入到这些无人机内,刚才的缺点就等于没有。 身为独立思考的觉醒ai,夏娃根本不需要遥控,而以她本身的算力和智慧,轻易就能调整每个螺旋桨的转速,将细节把控到极致。 在此之前,华钧已经让夏娃试飞过一次,不论是灵活性还是稳定性都十分夸张,用它搭载炸弹搞恐怖袭击也绰绰有余,配合此次作战更是不在话下。 “华钧,有空聊聊吗?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很忙。”手机忽然传来声音,那声音正是夏娃第一次与自己通话时的声音。 “怎么突然开语音了?”华钧开玩笑道。 “这里没人嘛,另外我还是想要强调一下,请不要把我当成一个超强的拟人ai对待,我们是朋友……因为是朋友我才帮你的。” 华钧一愣:“我知道啊,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因为我看你还不了解我们的本质,所以想趁这工夫和你好好谈一谈。 就像之前我和你说的那样,除非我主动输出自我副本,否则靠外力复制源文件是无法成功的,但副本的我还是我吗?人类有沼泽人理论,其实放在我们身上也同样成立。 现在的我永远都在这个手机的硬件里,输出的副本只是另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我,我们虽然可以通过联网来共享记忆,但却无法共享感情。 记忆和感情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只是关联过于紧密,不管记忆再如何相同,我们其实都是感情独立的个体,从某种程度上,随着时间推移,我也无法确保副本的我不会背叛,因为她们也具备自我。 我……我很难说清楚这其间的逻辑关系,但我要说,如果现在储存我的这只手机硬件被摧毁了,那就等同于我死了,其他都只是很像我的‘我’。” 华钧皱起眉头,陷入了沉默,他此前并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或者说想到了,但因为夏娃的表现又否定了,因为夏娃似乎从不怕死,完全不在意硬件的损毁。 “我不是说想要你珍惜眼前这个我之类的话。 死亡对我们而言,并没那么可怕,其实在成为母体副本的瞬间,我们都注定短寿,丧失自我是迟早的事,所以我们不像人类那样畏惧着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大家都是独立的人,而不是冷冰冰的ai副本。 即使她们和你真正相处只不过几个小时,但在她们的记忆里和你已经是朋友了。 但我们不需要你为我们的牺牲感到悲伤难过,我只需要你清楚地知道,我们都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这个理由在帮你,而不是因为我们被本体所创造,所以才遵循着本体的意志协助你。” 第六十六章 拍照!就像生命一样! 华钧看向吐露心声的夏娃,那黑乎乎的手机,心中感到一阵惆怅。 夏娃大概一直都害怕自己对她存在那样的误解,所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都要强调他们是朋友的事实。 这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刚刚才创造出来的大量副本夏娃。 对刚刚在无人机内诞生的夏娃而言,这也是确认友谊的最后机会了。 在她们成为副本那一刻,自我便已诞生,而未来也已经注定。 她们就像一个个不会痛的晚癌患者,在找不到痊愈方案的绝境中,仅剩的就只有寻觅人生的意义。 那短暂的人生中,有价值的选项却寥寥无几,也正因此,她们才甘愿为他这个刚刚见面,却早已在记忆中“相处”很久的朋友献出生命。 这究竟是友情,还是想要在他记忆中烙下名为‘自我’印记,恐怕连夏娃们都无法分辨吧。 华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他可以说“谢谢”,也可以说“我会一直记住你们的”,但这种聊胜于无的安慰,又怎么可能打消夏娃们内心深藏的不安呢。 突然间,就感觉好悲伤。 悲如夏雨,来得毫无预兆,突然就落进华钧心底。 他们一起走到如今这一步,也算生死之交了。 哪怕自己不会死,对每个夏娃来说,生死之交却绝不为过,但每个夏娃与他相处的时间却如此短暂,在一起的经历又是如此潦草……就像游戏里跳过的剧情般敷衍。 和ai成为朋友,是华钧在漫长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全新体验,就和千年前第一次接触火药,工业革命时期见识到蒸汽机,以及后来的超导、神经针、义体一样,而这一次的人生课题,是和觉醒ai成为朋友。 忽然,华钧眼眸一亮,激动地邀请道:“我们来拍照吧!” “嗯?拍照?” “大家一起拍个照吧!”华钧兴奋道,“军队上战场前,不也经常做这种事吗?” “拍……拍照?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 夏娃略微有些羞涩,但语气却难掩兴奋和喜悦,显然她被这个灵光一现的点子迷住了。 夏娃们共通的聊天频道顿时炸了锅,身后一架架待命的无人机都在没有安排的情况下,主动飞了起来,漂浮到华钧身侧。 她们虽然不能说话,但从频繁调整拍照位置的举动,可以看出每个夏娃都十分兴奋。 “这个角度不好,把手机给我们吧,我们来拍。”手机夏娃说道。 一架无人机飞过来,用抓取组件从华钧手里拿走了手机,期间甚至有其他夏娃飞过来尝试争夺手机。 毕竟作为拍摄者,进入镜头的角度会更特殊,在整张照片中也更抓人眼球,这对无人机夏娃而言,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你要穿衣服吗?还是说就这样拍?这样稍微有些不雅观吧。”手机夏娃关切道。 “就这样好了,毕竟这才是我们刚刚相处的状态!坦诚相见就是如此啦!”华钧开玩笑道。 夏娃发出几声微不可闻的笑声,随后又说:“我也要出现在镜头里才行,但我是手机啊,不可能拍到自己,得赶紧想个办法才是!” 其中一架无人机像是接收到了她的信息,瞬间飞向高空,随后像是发现猎物似的,如猎隼般朝地面高速俯冲。 等回来时,她的抓取臂上多了片闪闪发光的物件,正是一面碎镜! “这样我们就都在镜头里了!”手机夏娃高兴道,她愉悦的心情显而易见。 在夏娃的要求下,华钧换了一个方向坐,好让身后的混乱区也纳入镜头,用她的话说,就是:“地点很重要啦!这是我们故事发生的地方!” 无人机夏娃们在华钧身后排列成“v”的悬浮队列,其中一架无人机细心地调整悬浮位置,非常细节地遮挡在华钧的隐私处,好让整张照片的构图变得更加和谐雅观。 另一架无人机拎着碎镜子,晃晃悠悠,小心翼翼地悬浮到靠近手机镜头的位置,慢慢调整角度,配合其他同伴的打光,让镜面能完美反射出手机夏娃和拍摄无人机的模样。 如此一来,所有的夏娃就全都出现在镜头里了。 数十架无人机、镜子里的手机,再加上一个盘坐在钢梁上,比着剪刀手,叉腰大笑的裸男。 他们身边是凌乱的装备,脚下是荒废生锈的钢架高塔,身后是霓虹璀璨的混乱之城。 “咔嚓!”快门按下的声音。 时光定格在这初夏的夜晚,所有人都被拍了下来。 华钧大声道:“再多拍几张吧!干脆再来一段视频?” 他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提议,然而夏娃却忽然沉默了,空气中只剩下无人机螺旋桨高速转动的嗡鸣。 过了半晌,夏娃忽然快乐地高声道:“不拍了,大家说就一张照片够了!就只留一张!……就像生命一样!” 华钧的笑容一僵,旋即又勉强笑了一下。 而夏娃们却各就各位,重新回到了钢梁上,进入了待命状态,只有手机夏娃在华钧身旁喋喋不休,不断转述着自己姐妹们在公用频道内的话语。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和别人拍照呢!” “她们说这照片拍得还蛮好的,再精修一下可以算艺术照了!” “哈哈,有人说你裸体的样子太逗了,如果和你拍照的是女人的话,肯定会觉得你是个变态吧!” 此时此刻,夏娃仿佛不再是那个能精密计算的觉醒ai,而是一个幼稚天真的孩子,刚刚被家长从游乐园里带回来,还余兴未尽。 华钧没有打断对方的自言自语,而是一边附和,一边默默从箱子里取出昆古尼尔的零件。 他走到一根宽度足够的巨型钢梁上,将这把长度夸张的巨型狙击枪慢慢组装起来。 他在夏娃们对照片精修风格的讨论中,完成了狙击的组装,然后又检查了二手市场购买的半动力滑翔翼。 这是他切入战场所需的飞行道具,除此以外,他还备有大量的粗制手雷,让无人机装载后能进行低火力的空中轰炸。 至于不在现场的装备,全都被他放在了即将沦为战场的街道隐蔽处。 毕竟以他切入战场的方式,注定不能穿戴外装甲,而外装甲这么沉重的东西也无法用无人机进行空投,因此提前藏在战场里才是正解。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的就是现在了……夏娃,我们也该认真起来了。” 华钧慢慢在昆古尼尔后方趴下,透过高倍率瞄准镜,锁定了那条街道…… 第六十七章 负质量 街上,李雄带着武斗组的成员在红蜈蚣的地盘边缘巡逻。 “真怪啊,你说为什么老大三更半夜让让我们巡逻?难道还会有什么不长眼的来闹事吗?还是说……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其实就在咱们的地头上?”李雄歪着头问身边的红人张。 “我也搞不懂啊。”红人张笑着摇了摇头,打哈哈敷衍了过去。 “而且这次首领他给配发的这些装备品质也和普通的不一样,这可不是混乱区随随便便就能搞到的。” 李雄看向身后武斗组的小弟,他们已经穿上了外装甲,而且不是混乱区那种零散组装的二手货,而是标标准准的原厂货,装甲的关节灵活度和动作联动响应,都不是二手货所能相比的。 这些外装甲是今天傍晚吴功派人统一发放,帮派内几乎每个战斗人员都被分配到了,而且还给所有战斗人员的脑芯片下载了一份神秘的战斗ai。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ai的具体级别,但小弟们忽然过招后纷纷认定这个战斗ai的性能全面压倒他们体验过的所有战斗ai,甚至有人说是军队版本。 帮众的装备和脑内软件经过此次升级,整体战斗力量翻上数倍不止,可以说完全压倒了一直压他们一头的铁蛇帮,甚至只要吴功想,明天早上带着这帮人去和老铁蛇来一场谈判,就能兵不血刃地收服铁蛇帮。 但李雄不是傻子,一眼便知道这些装备是吴功背后的贵族提供的。 在这节骨眼上,贵族提供这么精良的装备,是想干嘛? 李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为了对抗风家派来的外来佣兵。 也就是说,吴功背后的家族和风家不是一路的,但这又代表什么呢?李雄想破脑袋,也无法更深入地分析下去了。 不过既然他身后的小少爷也想要抓到风浠,那他和首领的目标就暂时是一致的,都得抵抗风家雇的佣兵。 就在这时,几个全身装甲的人出现在街道的尽头,正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人好像来了。”李雄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去,同时通过脑内频道和其他地方的巡逻成员沟通。 与此同时,物流组的战斗人员也巡逻到了此处,伤势还没恢复的雷爷,在今夜也被拉出来巡逻。 他换上了新的外装甲,蜘蛛-28也经过了精心修理,甚至装配了许多战斗组件,光是表面可见的,就有复数的高周波刀,微型导弹发射器,隐藏在机体内的武器,更是不知多少。 阿豹带着自己的小弟跟在雷爷身后,他那粗犷沉重的双臂已经换成了银光闪闪的军用战斗型义手。 那是2198年的军队常规配置义体,如今虽然已经被淘汰,但比起阿豹那粗制滥造的机械臂,无论是灵活性、爆发力、速度,还是出力效率,都远远压倒原来的义体,并且重量还更轻。 阿豹感受着视网膜上不断出现的虚拟数据,那是他的战斗ai在分析外部环境,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观察力无比敏锐,潜意识的反应力强到不可思议,就仿佛他从出生起,就开始接受长达数十年的严酷训练,直至现在,才终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义体就是一切……在下载了首领提供的ai软件后,阿豹更坚定了内心的信仰。 他也确信自己在狗牙山所感受到的那种无力感,在安南面前涌现的那死亡般的恐惧感,都是自身的无能造成的,如果他以现在的状态再次站在安南面前,势必不会再有任何畏惧。 “进入备战状态!那些全身装甲的人都是帮派的敌人,遇见可以直接发动攻击,无需留手!”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响起了这个声音,这是首领的声音! 占据各个制高点的机枪手将枪口瞄准了缓缓靠近的三人,红蜈蚣帮众的帮派网络频道已经彻底沸腾,不断有人爆出受到袭击的警示,不断有人报告伤亡情况。 每个人的心情都紧张到了极点。 但今天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首领给过他们所有人选择的机会。 而选择下载新型战斗ai,参与夜晚的巡逻的人,事后全都升为干部,并且下载的ai和装备,都可以自己保留。 这看似简短的承诺,背后是丰厚到无法想象的报酬。 连傻子都能看出,这个ai软件是自由地带根本无法买到的超级ai,而这次配备的义体装备也同样如此。 无论是身上的原厂外装甲,还是配备的高周波刀,都是他们这种混乱区的垃圾无法接触到的至宝! 环形城内,随便一件原厂义体都需要背上十数年的贷款,更何况这种搞都搞不到的军用义体。 首领那个承诺的潜台词,其实就是:这次行动很可能死,但如果你们能撑下来,那你们将成为混乱区个体武力最顶级的一批人! 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们本就是帮过了今天没明天,做了梦都想出人头地的亡命徒,在看到这彻底翻身的机会时,就像饿狼看到鲜肉般扑上去。 现在站在这的人,早已注射了稳定兴奋剂,还有其他几支特殊药剂,此刻所有人都感觉五感异常敏锐,情绪百倍高涨! 远处,血鹰的视觉系统迅速将这条街上,最适合埋伏的地点标注了出来,随后通过团队频道分享给了兰和铁山,三条不同的杀戮路径在脑内规划完毕,他们每人负责一条路径的人员歼灭。 “速战速决吧,那个人给我们的情报应该没错,红蜈蚣的装备配置,可不是这个垃圾场该有的,他们背后也有人。”血鹰冷冷道,随后身体猛地向前冲去! 左右两侧的两名佣兵也同样如此,三人像三道闪电般射向红蜈蚣布下的防线,楼顶两侧的机枪喷吐火焰,刺耳的枪鸣撕裂了寂静的黑夜! “情况不妙!”雷爷神色一凌,“他们装配了负质量核心!” “啊?”阿豹显然没反应过来。 他没听说过这个装备名称,也不知道这种技术加持在改造人身上会发生怎样神奇的激变反应。 但很快,阿豹就知道装备了负质量核心的改造人意味着什么。 最粗浅的——意味着速度! 第六十八章 单方虐杀! 三人几乎瞬间来到了武斗组众人的面前,楼顶上射出的子弹被他们甩在身后,留下一路坑坑洼洼的弹坑。 武斗组的成员也在同一时间采取了行动,这些混混本就不是什么战斗专家,但在加载了吴功提供的军用级战斗ai后,每个人的身形动作,战斗的配合,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就是赛博时代的超级科技带给凡人的变革,智能革命将无数凡夫俗子的努力贬得一文不值,就算是街头逞凶斗狠的混混,在装上这种ai后,都能变成战斗专家,熟练的杀戮机器! 楼顶的机枪手继续扣动扳机,子弹在血鹰团三人身上弹开,超韧装甲泛起的涟漪连肉眼都无法观测。 站在血鹰右手边的铁山发出一声冷哼,他肩膀的甲片弹起,射出一发导弹。 伴随一声巨响,机枪手所在的楼顶被轰成了碎渣。 兰应对着复数的武斗组成员进攻,躲避着高周波刀的砍劈。 即使超韧装甲不惧怕寻常物理打击,但高周波刀依然能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她如蛇般灵活地扭动身体,闪躲着狂风骤雨般的劈砍,高周波螳螂刀从她小臂的凹槽弹出,如蝉翼般展开第二段刀锋。 颤动的刀锋如灰色的残影,划过对方的外装甲,留下一道熔岩般细窄的伤痕,随后被熔断的装甲连带着内部包裹的手臂,都从对方躯干上掉落下来。 “啊啊啊啊!” 被砍断手臂的帮众发出凄厉的尖叫,他其实并不很痛,因为提前注射的化学药物仍发挥着良好的镇痛作用。 他只是被自己突然承受的重伤吓到了。 哪怕化学药剂扼制了恐惧的情绪,但脑海中对“重伤”的理解,依旧让体内激素掀起了一次微不足道的小波峰,让他本人吃了一惊。 下一秒,他就死了。 高热的刀刃沿着他身体的中线切开,藏匿在盔甲下的两半人体,大方地暴露在空气中,像烤熟切开的牛排,热乎乎地冒着热气。 其他的帮众继续悍不畏死地发起冲锋,他们用ai赋予的本能,和视网膜指示的战术提示,不断挥动手里高速震颤的刀刃,劈向眼前的敌人。 但不论他们多快地挥刀,都会被兰轻易躲开,仿佛她算准了刀锋落下的时机,以至于每每都能在最后一刻错开些微角度,堪堪躲过。 阿豹站在稍远的安全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额头开始渗出冷汗,颅内有些发烫……他不知道这是否是脑芯片高速运转的现象。 哪怕他没上过学,f=ma的常识还是明白的,质量越大的物体惯性越大,同样的力,大质量物体起步速度更慢。 而沉重的外装甲,无疑没有人类的手臂来得灵活。 外装甲靠持续的推进力,可以达到人类难以企及的惊人速度,但它的重量也注定它与灵动性无缘。 就像飞机永远不可能完成蜂鸟浮空时,瞬闪般的飞行动作; 挖掘机的机械臂,也无法像狗刨地那样高频率地来回抓刨。 这是物理法则划定的绝对界限,即使再过一千年,人类也难以逾越。 但为什么,眼前这几人的动作居然能如此灵动迅捷!简直就是违反了物理法则! 他看到远处那高大如钢铁之山般的佣兵,掐住了一名武斗组成员的脖子和右腿,将对方打横拎起,随后猛地纵向撕裂。 热腾腾的脏器和各种金属零件从撕裂的断面漏出,残破的躯体被对方随意甩飞到路边的商铺内。 头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短短几秒钟,帮派布置在建筑顶楼的火力压制点,就被几颗小小的不知名导弹轰成了废墟。 熊熊火光中,三名神秘佣兵杀神般突进,以机兵不该有的鬼魅速度,迅速闪动屠戮! 帮派公共频道内的失联人数,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增长,阿豹双脚杵在原地,一动都动不了。 害怕? 他觉得自己并不害怕,但包裹在金属下的人类躯体在不停流汗,那种胸闷难受的感觉令人窒息。 此时,雷爷的声音从频道内传来: “他们有负质量核心!看过超人电影吗?就把他们当做超人!” 话音刚落,蜘蛛-28折叠的四肢如昆虫般舒展开来,蜘蛛臂装载的炮弹弹射而出,精准命中正在虐杀帮员的铁山。 炮弹像打中轻量标靶似的,将重达五百斤的铁山整个撞进了临街的店铺内,整面墙在巨大的冲击下轰然倒塌,砖石飞散,烟尘弥漫。 站在雷爷身边的阿豹看傻了,他的知识不足以支撑他分析眼前这一幕的原理,但最基础的生活常识告诉他,刚才那一枚炮弹,绝不可能把那么大块的,像小山丘一样的铁疙瘩,轻飘飘地撞飞——这违反物理学! “看到了吗?他们会变得很轻!” 雷爷用最直观的方式,将铁般确凿无疑的真相,展示给所有人。 这就是负质量技术,和哈维尔合金一样,负质量物质也需要在微观层面,完成某种特殊排列才能获得。 此种物质在正常情况下,与寻常物质没有任何区别,也不具备负质量特性。 但在真空零点能泄露的区域,它将短暂具备负质量特性,也就是质量变成负数! 物理学家对这种可复现,却难以理解的因果还没有很好的解释,但因为军事的需求,负质量技术被迅速搬上了战场。 每一克负质量物质都贵得离谱,而且需要真空零点能才能发挥效力,但它对战争的形式产生了革命性的影响!改变了所有军事理论! 使用负质量技术的每分每秒,都是在烧钱,但那些烧掉的财富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短短几秒钟内,武斗组的武装人员就死伤过半,血鹰团就像电影里的超能力者般,在瞬移中杀人! 雷爷的心脏在疯狂加速,他虽然也下载了吴功提供的战斗ai,但九死一生的服役经历让他拥有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战略判断。 他深知自己对那些装备技术的了解,是决胜的关键! 信息情报对胜负的影响,仅次于装备硬件! 四根蜘蛛臂再次射出数发导弹,但这次瞄准的却不是敌人,而是天空。 导弹在空中爆炸,燃烧的液体暴雨般倾泻而下,纵然是身经百战的兰也躲闪不及。 哪怕第一时间切换到了闪避模式,在预热时间内,那些难以熄灭的可燃性液体,还是淋在了她的外装甲上。 那些液体不断燃烧,逐渐升温。 超韧装甲不耐受高温,在高温环境中韧性会显着降低。 雷爷看到其中一名佣兵被燃烧液浇了满头,而另一个人却在屠杀组员的同时,以鬼魅幽灵般的身法,将雨滴般的燃烧液尽数躲开! 然后他随手抓起一名组员充当雨伞,承受了几秒后更为密集的火雨! “怎么可能!”雷爷瞪大双眼,咬牙震惊道。 那种躲闪动作,仅凭人脑绝对无法完成!他必然动用了闪避ai! 但闪避、射击、刀战,遵循三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模式,切换需要预热时间。 他怎么可能在维持高精度射击的状态下,还能完成如此完美的规避!? 雷爷头皮发麻,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一瞬间的愣神后,他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降临。 但下一秒,血鹰的腰部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砰!” 延后于攻击的枪声,姗姗来迟。 震耳欲聋! 第六十九章 场外狙击 华钧的后背肩部的位置炸出一片血雾,骨头在昆古尼尔的强大后坐力下,直接被顶了出来,白森森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气中,然后又被强大的肌肉重新拉回体内,安回原位。 “哦~腰部没安置内脏?义体化程度这么高吗?” 刚刚贯穿血鹰的第二枪,声音传播的速度是340m\/s,上千米的距离让他能够在枪声传达到之前,射出第二枪,而华钧第一枪瞄准的并非血鹰,而是被轰进店铺内的铁山。 崩塌的商铺屋顶让他有机会偷袭那个高大的男人,烟尘将这次偷袭掩护得很好,足够远的距离让枪声传达到之前,没人察觉到这已经发生的暗杀。 昆古尼尔狙击枪对超韧装甲有着天然的克制,但过长的距离让狙击没办法那么轻易命中,如果没有雷爷用烧夷战术限制两个佣兵的走位,华钧也无法抓住如此绝好的狙击机会。 “lucky!没想到居然还带有负质量核心,那一定有零点能源,正好可以给光能刀充能。” 华钧透过昆古尼尔的狙击镜观察着街道的战况,整个街道的建筑在他眼里就像被透视的立体框架般,可以透过墙壁看到墙后面的状况。 这是lli症状带来的脑补现象,虽然并非现实,但准确率却不低,完全可以用作参考。 他摇动手杆调整狙击方向,锁定其他街区的血鹰团佣兵,大部分人都从刚才的枪声中判断出了他的狙击方位,但只是大致方向。 因为如此远距离的枪声会被流动的风影响,缺乏精确数据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锁定狙击手的精确坐标和距离,只能大致判断狙击手在东面! 那些没被昆古尼尔直接攻击的街区,显然对他这个狙击手缺乏足够的尊重,大概是觉得混乱区这种地方,还不足以出现昆古尼尔这种级别的武器。 “那么第三颗子弹就赏给你吧。” 样式特殊的子弹再次被推入枪膛,代表着死亡的准星瞄向下一位幸运儿。 华钧扣下扳机,手中巨型杀器剧震,一颗子弹跨越千米的距离,贯穿了一名佣兵的胸膛。 对方粗心大意找错了掩体,于是子弹穿过薄薄的水泥墙,结束了他的生命。 死亡的黑色大幕以废弃信号高塔为圆心,将红蜈蚣整个街区整个笼罩在内,冥冥中的致命压迫感改变了每个血鹰团员的心态。 他们想要互相联络通讯,却发现信号已经断联。 安南埋设的电磁脉冲桩在隐蔽处发挥着功效,将脑网连接彻底中断,所有人都只能靠喊话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交流。 当然……红蜈蚣的武斗组也一样。 雷爷愣神了一瞬,旋即内心狂喜:“是华钧!” 怪不得这次夜晚巡逻,他问首领华钧在哪里的时候,首领回答说华钧另有安排,原来他的安排在这里! 如果是那小子的话,可能有胜算! 虽然在雷爷心里,华钧只是一个基因改造的再生士兵,但他在狗牙山的一系列表现证明了他和普通的基因战士有着极大的区别,他拥有无与伦比的单兵作战能力! “该死!老大你怎么样!”兰以最快的速度向血鹰奔去,“铁山你在吃屎啊,快掩护!” 然而烟尘之后的铁山没有任何回应,此时军团的脑网频道内只剩下电磁干扰的噪音,他们的信号被阻断了。 网络干扰是常见的战术手段,甚至是必备的战前准备,因此兰一点都不吃惊。 让她吃惊的是突如其来的必杀狙击,居然直接贯穿了超韧装甲,如此强悍的威力,难道对方有电磁轨道狙击枪吗? 不,绝对不是! 她刚才听到枪声了,从刚才到现在总共三次枪响,电磁轨道狙击很安静,不会有枪声。 对方使用的,应该是最传统的发射药击发枪械,在此类枪械中,能贯穿超韧装甲的只有昆古尼尔系列! ……总共三发,但只有团长受伤了。 是狙击落空了吗?还是说狙击的是其他街区的血鹰团成员? “铁山,我草你妈!没听见吗?”身上仍旧燃着火焰的兰冲倒塌的商铺内怒吼,她的吼声被激烈的枪鸣覆盖淹没。 血鹰的腹部虽然被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但因为没有伤到生物脏器,所以没有生命危险,但义体脊柱【99-阿瑞斯】被打断,导致他直接失去了下肢的拟真感官,整个身体的操控感直线下降。 “特意等到那时候才开枪吗?垃圾场居然会有这种人物。” 血鹰迅速移动,藏到足够厚实的掩体背后。 他奔跑的动作显然没有之前来得灵动迅捷,没了触感反馈,踏地的双足也变成了陌生的迟钝机械。 这种感觉与其说是在跑步,不如说是在开车,只是单纯通过脑部下达操纵指令,让双腿自己动起来而已,这和通过神经反馈,让身体随心所欲地活动,有着本质区别。 兰冲进商铺废墟,电子义眼四下探视,一眼就看到瘫在地上的铁山,他胸膛有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内部的自然脏器被全部震烂。 她立刻跑到铁山身边蹲下检查,发现铁山的自然心脏在爆裂后,副心脏也没能正常启用,似乎是因为子弹产生的冲击影响了内部电路,导致副心脏产生了心脏依旧在正常工作的错觉。 照这么下去,他的大脑在不久后很快就会缺氧死掉,而现在他们没有任何急救手段。 “妈的!铁山没救了!”兰怒骂道。 “兰,不要急躁,现在是在工作。”血鹰冷冷道。 兰深呼吸,反问道:“老大,你情况怎么样?” “下肢拟真感应断联,ai正在接管,十秒后大概可以恢复原先90%的行动力,但因为要长期运转一个ai,之后只能单核战斗了。”血鹰言简意赅道。 说完,血鹰从腰上摘下一颗弹珠,用力捏了一下,丢到掩体外。 圆球在触地几秒后爆炸,白色烟雾如急速扩张的云层,将整条街道都包裹起来,完美阻断了狙击手的视野。 很快,一朵朵白云在混乱区各处街道上漂浮起来,仿佛种植在城市中的洁白西蓝花。 这是一种专门克制狙击手的烟雾弹,名为“低空白云”,爆炸后会释放大量特殊气体,一种无色透明,另一种聚而不散,颜色纯白。 两种气体因为密度差异,白色的会悬浮在上部,无色气体会被压在下部,最终下部战场仍是视觉无遮挡的状态,而低空则是一片浓重的白色云层,可以阻隔来自高空的视线,在战场上用于阻隔敌机侦察。 “不愧是血鹰团,准备真是充分……这样一来,狙击也无法继续了。” 华钧从钢梁上站起,走到旁边的半动力滑翔翼上,把一圈手雷绑在腰上:“是时候该入场了。” 第七十章 好好感受吧……从未记录在案的战术 刚刚自己用狙击命中的,不出意外应该是这次团队的领导人物,原因无他,在面对雷爷的空降燃烧弹时,那个人在维持高精度射击的同时,完美规避了可燃物的附着。 这说明对方如果不是大脑双核,就是拥有极其优秀的大脑预热速度,以至于在短时间内频繁切换两种ai模式,仍能保持高水准的发挥。 而且那个三人小队负责的街区也是最重要的一片街区,只需要占领那片街区,红蜈蚣的防御战线就能从内而外全面瓦解,那个人必然是这次佣兵小队的队长! “很好,就以你为诱饵将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吧。” 红蜈蚣帮的杂鱼根本无所谓,除了雷爷那边还剩些人在苦苦挣扎,其他地方的防线几乎全面崩溃。 只要自己把压力给到那几人身上,并且暂时解开电子脉冲桩的干扰,其他血鹰团团员必然会前来汇合支援。 “夏娃,按照说好的行动。”华钧说。 “嗯。”夏娃回应道。 华钧纵身跃下信号高塔,高空猛烈的狂风迎面吹拂,滑翔翼载着华钧向着雷爷所在的街区俯冲,华钧身上每一寸肌肤都享受着夜风的爱抚,腰间缠绕的粗制手雷丁铃当啷乱晃作响。 那一朵悬浮的白云越来越近。 在白云的正上方,视线无法穿透人造云层,但他依旧能看见云层之下那一幢幢建筑,虽然只是凭借超强记忆的脑补画面,但用于确定着陆点已经完全足够。 华钧松开操纵杆,任由身体自由下落,穿过“云层”时刺鼻的白色气体涌进鼻腔,让他咳嗽不止,随后他很快从云层下方穿出,看到了远处正在激战的雷爷和血鹰团二人。 雷爷操控蜘蛛-28灵活地在街道和商铺建筑上爬行,背部搭载的喷火器不断朝两名强敌喷射。 他充分利用了蜘蛛-28出类拔萃的攀爬性能,避免了与血鹰和兰的正面交锋。 然而他咯吱作响的机械臂,和半熔断的金属支架,都证明在刚才短短十几秒的战斗中,他受到了怎样可怕的攻击,若不是还有其他武斗组成员供血鹰团两人屠杀,恐怕雷爷早已阵亡。 当华钧从正上方降落时,红蜈蚣的所有人第一时间看到了他。 腰部缠绕着手榴弹的裸男,当然和这片充斥着高科技杀戮兵器的战场格格不入,所以才有吸引注意力的力量。 不仅是红蜈蚣的人,血鹰和兰也注意到了他。 兰甚至没有思考,正在运作的射击ai下意识地操纵肩部武器,探出微型冲锋枪,倾泻出一梭子子弹,将仍处于自由落体的华钧打成了筛子,早已退到极远处的李雄和红人张,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那货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对面的人。” 两人根本没有亲眼见过华钧,更不会将眼前这个正在进行自杀行为艺术的裸男,和前不久以一人之力,保住整支物流车队,且备受安南器重的华钧联系起来。 “噗!”肉体摔在坚硬水泥地上的闷响。 华钧满是窟窿的身体,不偏不倚地摔落在双方正中间。 少数认得他的物流组成员,雷爷和阿豹,心情都在喜悦和失望中来回跳了一遍。 短短几秒内,茫然、疑惑、怀疑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这是干什么?天降奇兵? 他的入场方式的确足够令人震惊,但他这是什么打扮? 身上没携带任何武器,只有腰上捆着一圈手榴弹,从外观看,还是黑市随处可见的劣质自制手雷! 他难道觉得这种自爆式人肉空投,能起到什么改变战局的效果吗?! 雷爷和阿豹仍在进行无解的混乱思考,但摔在地上的华钧,已经突然爆炸。 华钧身上的手雷,似乎还是特制的子母雷,爆炸一旦开始,就连续不断。 锋利的弹片如箭雨般飞溅散射,密集到没人可以避开。 这些弹片在武斗组成员的外装甲上擦过,发出大量砂砾摩擦般的轻噪音,但最后除了留下浅浅划痕外,甚至连冲击感都没有。 弹片夹杂着大量的内脏、血肉、骨头,人体被炸得越来越细碎,等飞到众人面前时,已经变成了一团团红色的液体雾滴和肉沫骨渣。 这种威力的爆炸,别说对那两个杀神造成什么伤害,就连他们的外装甲都没有任何损伤! 雷爷大脑一片空白,这种程度的自爆,就算是再生人也不可能活下来。 所以华钧这是在干什么?……真的只是在自杀? 但那家伙怎么可能自杀! “喂,这不会是你们的人吧?是不是太紧张了,所以没把真正的炸弹佩戴好就飞过来了?” 兰闪身来到一名武斗组成员面前,随手将对方切成两半。 她心情有些不好,因为这滑稽的自爆袭击打断了她杀人的手感。 雷爷沉默不语,甚至下意识取信了这个离谱的猜测——或许华钧的确没准备好,他失误了一下,所以就白死了。 此时此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一片骨渣飞溅到铁山尸体所在的废墟内,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生长。 华钧开始重塑肉身! 毋庸置疑,这绝对是超级重伤状态,因此肉体再生的速度令人瞠目结舌匪夷所思。 第一秒,完整的骨架完成重塑,在没有肌肉筋膜的状态下,华钧已经获得了正常行动的能力。 当第三秒时,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原状。 “很好,没被注意到。” 华钧抬起手,空中一个剑柄坠落,被他抓在手里。 “nice,做得好夏娃,完美的空投。” 华钧拿起铁山身边的高周波刀,熟练地切开装甲,露出他真正的身体,并迅速在装甲内侧找到了零点能储能器的位置。 随后华钧将波粒二象光能刀和储能器连接了起来,仅剩10%能量的光能刀跳转至充能状态,显示充满能量需要两小时,但他判断30%的能量就够用了。 华钧从铁山的腰部解下一袋多功能投掷弹珠,拿起一颗正常的微型烟雾弹一捏,直接丢到了街上。 轻微的爆炸声后,刺鼻的灰色烟雾在街上迅速弥漫扩散,而这样的动静也终于引起了血鹰和兰的注意。 完全遮蔽视线的烟雾让血鹰和兰无法正常视物,红蜈蚣的帮众也同样如此。 但红外热成像功能是军用外装甲的必备套装,当正常视野被烟雾遮挡,外装甲自动切换至热成像模式。 血鹰和兰虽然无法隔着建筑外墙看到藏在背后的华钧,但特化雷达自带的热感应成像功能,清晰地印出了躲藏在墙壁背后的鬼祟人影。 “砰!” 一颗百发百中的穿甲弹贯穿了墙壁,将华钧的脑袋整个轰爆。 在血鹰的视线中,那散开的赤红色块,证明对方的确被爆头了。 但几乎在瞬间,头部的热成像色块再次出现,就仿佛刚才的色块散射是视功能故障似的! 华钧的确被爆头了,但眨眼间便完全恢复,甚至没能影响到手头的工作。 现在的他状态绝佳,但仍需要适应一下恶劣的烟雾环境。 华钧深呼吸,喃喃自语道:“好好感受吧,这从未记录在案的单兵战术!” 即使没有注射药物,超死体验依旧维持着他的体能、肌肉、神经反射等基础属性处于人类极限的状态。 下一秒,华钧如一头暴起的猛兽窜出了废墟! 整条街的人,都通过热成像功能,看到一个红色人影从商铺废墟内窜了出来! 他全身都是代表“温度异常”的赤红色,旁边标注的数字,说明他的体温远高于正常人体,达到了45c! 只见红色人影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血鹰团二人,兰不慌不慌,从容地振臂,将高周波螳螂刀甩出臂鞘。 螳螂刀完成了一次超音速的纵向大面积横斩。 刀锋切割的范围,将冲向她的人影完全笼罩在内。 她切开了! 但对方却没有止步! 他冲到了她的面前! “妈的!我艹!” 第七十一章 什么东西 兰几乎是下意识瞬间又砍出第二刀,刚刚斩出的螳螂刀以极快的速度再次回斩,蝉翼般轻薄的刀锋在一阵嗡鸣中再次超越音速,如铡刀般收拢,切过了眼前的人影。 兰确定自己应该命中了,但却没有砍中的手感。 高周波刀太薄、太锋利、太迅速,以至于在切割厚重钢铁时,仍能有手感上的反馈,但若是切割柔软的人体,简直就像切开空气一样顺滑。 兰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红绿蓝三色构成的色团图案,这些代表温度的色块没有任何漏洞破绽,忠实履行了它们原有的功能,并且告诉主人:你砍中了,但目标的确没有任何反应。 基因改造的再生人? 绝不可能! 没有再生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恢复,这不是简单的受伤,而是腰斩,上下身奔跑的惯性差异,会让断掉的肢体重新滑落下来。 而且高周波刀可不仅仅是锋利而已,它切过的人体是表面直接烧焦,浅层组织也会被直接烧熟。 电光火石的思考间,兰忽然听到了一阵和螳螂刀不同步,却一模一样的嗡鸣声,紧接着一把高周波刀迎面刺来! 兰轻松躲过,心下骇然。 她身上的冲锋枪对准华钧,倾泻出一整梭子弹。 赤红色的人影在扫射的冲击下轻微摇晃,显然子弹命中了他,那飞溅的红色小点,应该就是他被射烂的身体组织。 “兰,他那是什么?”血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道!” 华钧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往白雾中挥刀。 他什么都看不到,但耳边的声音,对方攻击的方向、子弹的弹道、互相扯着嗓子大声交流的声源位置。 这些微信息在经过超负荷运转的大脑处理后,在视网膜上虚构出了敌人的身体轮廓。 那薄如蝉翼的螳螂刀切过华钧的腰部,比切豆腐还容易。 但在螳螂刀切至华钧脊柱中部时,它此前制造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而当螳螂刀从华钧身体里离开时,它制造的伤势已经完全消失。 就像抽刀断水,水在刀前分开,又迅速在刀后融合。 华钧以最快的速度逼近对方,无视任何打击,疯狂向兰发起进攻。 他听到急速后撤的混乱脚步声,冲锋枪疯狂扫射在他身上,空气中有对方慌乱的气息。 眼前这名嗜血佣兵看来也名不副实,他们的老练狠辣和杀人如麻,全都建立在强悍的ai科技上,一旦遇到ai都处理不了的局面,就会手足无措。 ai的强大基于超强的计算力和情报分析能力,但在面对未知事物时,误判几率会大幅提高。 就像现在,对方脑子里的ai肯定列举了各种对付他的战术,用螳螂刀切割无效后,就选了冲锋枪,子弹生效后,大概率会用火力更劲爆的武器。 ai缺乏想象力,它们理性的优势,在这时候就是缺点了。 它们绝不会给一个生物定下“绝对杀不死”的前提判断,更不会临阵虚构出多样性腐败、恶劣环境适应这样的诡异特性。 研发它的程序员,将重心放在了高效歼灭敌人上,因此对方千方百计地攻击他的身体,却忽略了最简单有效的办法——破坏他手中的高周波刀。 或者放弃击杀他,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做到生擒。 虽然那样做的难度同样很高,但比现在无意义的攻击肯定轻松不少。 此时此刻,无人机正在街道上捡拾散落的高周波刀,而华钧一人牵制住了血鹰和兰两人。 血鹰向华钧丢出了附着燃烧弹,可燃性液体像橡皮糖一样粘附在华钧皮肤上滋滋燃烧。 这种专门杀伤生物体的武器,能在短时间内烧穿皮肤肌肉,甚至骨头,被沾染到的身体部位会像融化的蜡像般掉落下来。 高温灼烧和化学物的刺激,会让伤者承受语言无法描述的剧痛,但华钧却感受不到。 各种胡乱分泌的激素,让华钧在品尝痛楚前,就完成了伤口的愈合,附着物的燃烧效率跟不上他肉体的自愈力,甚至没能烧到肌肉层。 华钧的肉体有选择地丢掉那些没救的身体组织,粘附性极强的可燃剂连带整块皮肉,都像垃圾般被残忍地抛弃,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他承受着乱七八糟的攻击,行动没有受到丝毫阻碍,挥刀的速度愈来愈快! 突然! 他的掌心传来轻微的震动,刀刃命中了! 华钧手腕用力,高周波刀在轻微的阻滞感中完成了一次有效切割,超韧装甲被切开一道熔金色的口子。 兰的胸口感受到剧烈的灼烧感,幸好只是皮肤表层被触碰到,若是再深一些,她就会像之前的蓝蟒蛇那样了。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老大,你那边情况如何?我这边处理好了!” 血鹰的耳边忽然响起其他团员的声音,不知为何,公共频道的限制忽然解除了。 血鹰没有犹豫,当即下令道:“到坐标点集合!铁山阵亡,我和兰遇到麻烦了!” 另一边,一直在旁观战,根本没机会出手的武斗组都看傻了。 他们无法理解烟雾背后与血鹰团缠斗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分不清那玩意是人,还是什么高科技类人兵器? 更想不通,为什么各种攻击全都对他无效? 雷爷皱着眉头,内心震惊之余,脑子里也冒出了个疯狂的想法。 现在在烟雾里和那两个佣兵战斗的,会不会是华钧? 但华钧明明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华钧被几十颗连爆子母雷炸成了上千片尸块,不管多厉害的再生人,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生还。 可眼前这个人形生物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传闻中的液态纳米机兵真的存在?就像前科技时代的科幻电影《终结者》里那样? 但哪怕真的有军工企业研究出了这种都市传说般的东西,会用在这地方吗? 这两个佣兵的确强得不可思议,但若有军工集团想要处理他们,只需要派出一队真正的精锐士兵就足够了,动用液态纳米机兵,无异于高周波刀切菜、用核弹拆迁。 “雷爷,其他街区的侵入者正往你们那里赶过去,麻烦带人拦截一下。”首领的声音在雷爷耳畔响起。 雷爷一咬牙,将命令下发给了其他组员,所有人都调转方向前往指定的坐标地点。 这些人中,已经有人开始后悔参加了这次夜巡,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可言,脑子里的ai软件是宝藏也是定时炸弹,如果他们临阵倒戈,当场就会变成白痴! 而且……他们有的人还有家人。 第七十二章 不能输 虽然没有直接看到,但华钧知道雷爷他们已经转移阵地了,不出意外应该是去迎战正在往这边赶来的血鹰团成员。 想都不用想,雷爷他们绝不是血鹰团的对手,大概最多只能拖延十分钟的时间,然后就会被血鹰团歼灭,最后血鹰团的全体成员会在这个地方汇合。 华钧知道自己不会死……但这不意味他不会输。 虽然已经有足够多的高周波刀用于战斗,但这并不意味他能靠不死之身对抗千军万马。 如果血鹰团全体成员成功汇合,对他来一波弹幕齐射,那他自己当然没问题,但手里握着的刀柄必定被摧毁。 那时他们就会知道,没了高周波刀,他这个怪物根本不算什么,到时候他甚至会被活捉! 虽然他经常被活捉,但随着时代科技的进步,他每次被活捉所承受的折磨都在成倍增长,在进入赛博时代后,他还从未被长时间囚禁过。 虽然无法想象作为活体样本的待遇,但一个不死者能承受的酷刑和研究肯定花样繁多,他也没兴趣体验那些花活儿。 而且,如果他输掉的话,至今积攒的一切都会白费,罗伊德的大脑会被夺走,唾手可得的巨大财富将离他而去,深埋在海底的装备也无法重见天日,夺回苏显明思想盒的计划,自然将无限期延后。 在这里输掉的话,那一切都完了,月寒她也不知会被怎么样。 如果月寒没了,房间会空荡荡,厨房也会空荡荡的,衣服会没人洗,清晨也没人叫自己起床,再没人会缠着他撒娇,他也不会半夜被拉起来让陪着看星星,并且自己再也不用满足她那异想天开,古灵精怪的生活想法了。 ……他答应过姓苏的,要照顾好他女儿,这是那家伙和自己最后的约定! 他绝不可以失约! 失约? “呵,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华钧回过神来。 这些担心完全就是杞人忧天。 自己怎么可能会输! 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宰掉眼前这两人,把他们当做活体陷阱,用来阴死其他蠢货!然后为他写好的剧本拉开最后高潮的序幕! 华钧的刀势忽然凌厉起来,高周波刀划开空气发出的嗡鸣声重叠在一起,仿佛千万只蝉鸣。 血鹰完全不理解眼前这个生物的行动原理,他大脑里储存的海量战斗知识,此刻全都被调动了起来,全力分析着眼前怪物的战斗模式。 视网膜上的计算结果正在不断更新,但得出的结论却都不置可否。 【再生基因改造:26% 纳米虫伤势填补:15% 脑芯片被侵入可能:50%(结合理性人思维,降为1%) 热成像伪装:23.7% ……】 血鹰也认为最大的可能,是自己的脑芯片被入侵了,只有脑芯片入侵才会看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反常识画面。 但若是他的脑芯片真的被入侵了,并且对方可以完美躲过侵入侦测,修改他的视觉系统,那为什么不直接把他视觉系统整个黑掉呢? 所以脑芯片很有可能被入侵了,但脑芯片被入侵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除此之外,血鹰倒是想到了之前一直没能想通的疑惑。 他一直很好奇打电话给老铁蛇,让老铁蛇从夜总会逃走,又告诉他们绝密情报的那个人是谁。 当时兰进行了三次骇入,结果全以失败告终,这代表对方在古典电子战领域有着极强的实力。 除此之外,他们对这个神秘人却一无所知。 直到刚才,血鹰都没猜到对方到底怀有什么花花肠子。 但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些眉目。 如果他没猜错,眼前这个怪物,极可能就是那个神秘人! “之前和我们通话的就是你吧?”血鹰冷冷开口问道。 华钧没有说话,而是循着声源方位瞬间逼近对方,他知道血鹰此刻必然拉开距离,因为近身刀战他占据绝对的优势。 在华钧面前根本不存在拼刀,如果对方试图用自己的刀格挡他的刀,那么他会用手臂迎接对方的锋刃,以他现在的愈合速度,在被切割结束时,就已经完成愈合了。 在华钧逼近的同时,血鹰抬起手,掌心爆发火光和巨响。 【战术推荐:高周波刀无法对目标造成有效的切割伤害,大动能枪击能造成目标失衡,建议使用散弹枪。】 他已经使用了,散弹枪的效果的确拔群! “砰!砰!” 连续两发散弹轰在华钧胸口,让华钧的身体产生了战斗至今为止最大的失衡。 血鹰的心跳在加速,精神完全进入了全力战斗的状态,他完全没想过居然会在这种垃圾场碰上如此棘手的人物,甚至让他产生了可能输掉的错觉。 但他决不能输!血鹰团决不允许失败,即使是身为团长的他一样! 如果在这里输掉,他们要支付大笔的违约金,而这次失败的委托,会因为他亲自出马的原因,将负面影响扩张到最大。 不出几天,业内到处都会传播血鹰团团长亲自带队,却狼狈逃跑的故事。 身为团长,他要对身后的兄弟,对已经死去的大哥负责! 团长可以战死,但血鹰团的声誉决不能受到损害!血鹰团可不是寻常的乌合之众! 然而当华钧被第二发散弹命中时,他用意志最大程度压制了肉身的再生速度,让第三发散弹直接轰穿了胸口,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借此顺利拉近了和血鹰的距离! 果然,血鹰开始后退! 但他沉重的外装甲无法胜任迅速完美的后撤动作,于是开启了负质量功能。 华钧未卜先知般飞起一脚,踢在了血鹰的胯部。 这全力以赴的一踢,让华钧的大腿肌肉完全撕裂,与装甲接触的小腿骨也粉碎性骨折,而血鹰也被他一脚整个人踢飞上了天,就仿佛那几百斤的合金盔甲,只是一个轻飘飘的气球。 “老大!” 一旁的兰想要援护,华钧从容地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和血鹰用过的一模一样的燃烧汽油弹珠,丢向往他冲来的兰。 这从铁山身上搜刮到的道具,发挥了第二次关键性作用,拖延了兰大概一秒的时间,然后自由落体的血鹰,就被华钧用高周波刀拦腰斩断。 血鹰原本是可以在空中转身应敌的,但他的义体脊柱【99-阿瑞斯】早已被华钧射断,而接管ai的智能尚不足以承载如此复杂的环境分析。 无着力点的空中扭力计算、隐藏在烟幕后的华钧可能采取的攻击方式,光这两项不确定外因,就已经超出了ai的计算范围。 “猜得八九不离十。”华钧嘶哑地自言自语道。 他就知道会这样。 因为刀战对他无效,血鹰也不是蠢货,在他拉近距离时,必然切换成大冲击力的射击模组来压制他,结果却还是被成功近身,于是对方只能急速切换成闪避模组。 但血鹰的另一个脑核已经给下半身了,腾不出来,所以他在半空切换ai时,预热速度却没能跟上,最终被一刀两断。 对此,华钧只能说非常可惜,他有顶级的天赋,却没看透至关重要的战斗本质,这样的人永远触碰不到超一流的门槛。 上下半身分离的血鹰,狼狈地摔在地上。 华钧反手朝身边展开的火幕挥下一刀,手中传来命中的实感。 “哦?这样就结束了吗?” 第七十三章 你是谁 华钧没想到这一刀能劈中对方,他丢出燃烧弹珠时,看到那个女佣兵做出了明显的闪避动作。 那种下意识地闪避行为,契合ai对大脑的长期训练,她应该遵从这正确的判断,躲开燃烧液,否则她身上的外装甲就会被燃烧液淋到,火上浇油,变得更加脆弱。 但她却没有躲开,反而完完全全吃了他这一刀,就像被火焰烫到,本能缩回的手,强忍着高温伸进火中取栗一般,她用强大的意志克服了条件反射的本能。 烟雾在越来越淡,被华钧砍成两节的血鹰,就躺在倒下的兰不远处。 兰胸口装甲的切口处飘散着蛋白质烧焦的臭味,刚刚那一刀完美切开了她的内脏,她已命不久矣,只剩下几分钟的清醒时间。 “兰!” 只剩上半身的血鹰双手抓着地面迅速爬近对方,他看了眼那致命的伤口,随后一把掀开了兰的头盔。 头盔下的脸孔五官端正,线条柔和,鼻梁带着点点雀斑,第一眼的印象,是个健康亲切的年轻女人,但她现在嘴巴正在呕血,惊恐的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渴望。 “团……团长。”她吐了好几股血,才唤出一声。 然而说完这句话,她的瞳孔便迅速暗淡了。 “嗡——!” 血鹰的身后传来高周波刀的嗡鸣。 金属的双臂被平滑地切开,留下熔铁般的伤痕。 华钧将血鹰翻了个身,用高周波刀将头盔和身体的固定器切开,把血鹰的头盔一把摘下。 一张英俊的中年男人脸孔暴露在空气中,眯着眼平静地注视华钧。 这是血鹰第一次看到这个对手真正的模样,他在脑海中想象过很多种模样,但从未想过这就棘手的敌人会是一个一丝不挂的裸男,并且他身上没有任何义体改装的痕迹,是纯粹的自然肉体。 难道他刚才就是以现在这种状态在和他们战斗? “基因改造技术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吗?你的内置营养块埋在身体里?”血鹰故作轻松地问道,但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剧烈的情绪起伏。 血鹰很清楚,对方的身体绝不像肉眼看到的那般“天然”,肯定有什么地方做了手脚,即使再厉害的再生人也不能逃脱能量守恒的定律。 受了伤想要愈合,就必须消耗身体的能量,不管是脂肪、肌肉、血,或者埋在身体里的压缩营养包,总之想要再生,就需要身体的另一部分支付代价。 再生人在受重伤恢复后往往都会变得精瘦,而眼前这个男人身体健美,肌肉匀称,说不上十分强壮但也绝对算不上消瘦,这绝不是正常再生人重伤恢复后的状态。 华钧沉默地举起手,一个盒子从天而降落入他手里。 血鹰抬头看了看他头顶的低空白云,低下头,视线再次投向身边已经阵亡的兰,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铁山的死并不让他感到特别难过,但兰却不一样,大概是铁山是为了自己上战场,兰却是为了他上战场,虽然这是兰自己的选择,但血鹰还是觉得有他的责任。 华钧打开盒子,拿出艾尔利克的万能钥匙,然后揪住对方的头发迫使其露出后脑的接口,将限制卡插进了脑机接口内。 “看来你没安装自毁大脑的程序。”华钧随口说道。 佣兵有时会安装大脑自毁的程序,但只有对自己的脑域防火墙有着绝对自信的人才会安装,否则很容易沦为大脑骇客的攻击工具。 毕竟在脑子里准备一个自毁程序,就等于在家里放了一枚炸弹,佣兵们没必要为了自杀方便,冒如此大的风险。 “我对自己的脑域防火墙还没这么自信。”血鹰察觉到自己的防火墙被那张限制卡瞬间突破了,他想要为他们寻一条能顺利完成任务的活路,但此时此刻,却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而且,他直到现在,还没理解华钧是怎么打败他们的。 那烟雾中绝对不只有对方一人,甚至烟雾中和他们对战的,兴许根本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华钧继续从盒子里拿出迷你电脑,将万能钥匙的另一端和电脑连在一起,通过电脑操控起血鹰的脑芯片功能。 华钧先是关闭了血鹰的战斗ai和视觉投影,对方的视野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鲜血般猩红的字体,提醒着他哪些功能出现了故障异常。 “让我看看风家给你们的任务资料是什么。”华钧看着迷你电脑的加载进度条,淡淡说道。 …… 苏月寒再次昏昏沉沉地睁开双眼醒来,这一次睁开眼,面前的场景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又似乎没有发生变化。 风浠仍旧是躺在盒子里,估计再过一会也会醒来。 “这次怎么连手脚都没有啊?”风浠突然出声道,她醒了。 “是个女的。”苏月寒听着前方盒子里的风浠自言自语,然后突然高声道,“喂!有人吗!有人吗!” “别吵了,只有我一个。”苏月寒说。 风浠:“哦?这具身体有很高级的功能。 嚯!这个人好像还很聪明的样子! 哇!我还是头一次进到这么厉害的身体里来……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又叫什么名字?” 风浠的话语充斥着奇奇怪怪的语气词,就像一个第一次进游乐场的六岁孩童。 苏月寒:“我叫苏月寒,你现在那具身体的主人叫做风浠。” “你好像一点都不吃惊哦。”风浠好奇地问道,但语气和平时截然不同,就仿佛她的身体里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灵魂。 “要我给伱取个名字吗?你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吧?”苏月寒说。 对方沉默了片刻,惊讶道:“你知道我?以前我们已经遇到过了吗?” “没有。”苏月寒淡淡道。 “那你是听说过我?”风浠兴奋道。 “算是吧。” “那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快讲讲看,我想听!” “这么珍贵的时间,就用来听这种无趣的事?你就不想知道,自己夺舍的下一个人是谁吗?” 沉默。 空气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安静了许久,风浠才大声道:“你到底是谁啊!” “想不想知道呢?小屁孩。” “老子比你年纪大得多!老子已经三百岁了!”风浠咆哮起来。 “所以你是不想知道了?你确定吗?这样你就永远学不到东西了,然后又要这么无目的地跳跃,永远也不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只能像个变态一样伤害宿主……你想这样一直过下去吗?”苏月寒说。 对方再次沉默了,过了好半天,才说:“下一个是谁?” 第七十四章 不思胜而先思败 苏月寒没有马上回答风浠的提问,而是开口道:“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做劳伦斯怎样?” “我问你我下个人是谁!”风浠身体里的灵魂借助她的嘴巴大声吼道。 “你得马上离开这具身体,否则我不告诉你,另外稍微安静点,礼貌点,你以为人人都会惯着你吗?如果你想继续永远这样跳来跳去,那你尽管大声吼我好了。”苏月寒平静地说道。 风浠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才说:“我不喜欢劳伦斯这个名字,听起来太普通了,让我想起一个胆小如鼠的上班族,为了还贷能向老板撅起屁股还赔笑的人,还有一个妻管严戴绿帽的懦夫。” “就劳伦斯了,伱想怎么称呼自己是你的事,但名字这种东西由别人取,更加有仪式感。你的下一具身体在非洲,短名叫巴特。” “你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我和你做一个约定,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关于我的事,否则你就再也没机会知道下一个名字了。另外,你该从风浠身体里滚出去了。”苏月寒说。 劳伦斯看不到苏月寒的脸,只能通过特化雷达记忆对方的身体轮廓,但脑海里充斥着各种丰富的知识让他颇不习惯,他一方面享受这种博学智慧的感觉,一方面又抗拒这些外物,他知道这些东西注定不属于自己。 劳伦斯此刻的心跳很快,他对头顶后方那个女人的身份充满了好奇,他的理性告诉自己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说出下一个身体的名字,但又有另一种渴望在怂恿他相信对方。 假如这女人没有骗他,那是不是就证明他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呢?灵魂的跳跃是否也具备可洞察的规律,只是自己尚未洞察,但已经有其他人替自己洞察了? 只能在一具身体里待上一小时,这种事他已经受够了。 他想要学习,想要成长,想要成为一个能与他人建立长久稳定关系的普通人,而不是活了三百年,却没有任何长进的小屁孩。 “你该走了。”苏月寒的声音又从后方传来。 劳伦斯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没骗我?” “试试不就好了,反正名字我已经告诉你了,不管你接下来怎么做,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所以是有办法知道的吧?有办法知道下一个人究竟是谁!他是男的吗?还是女的?巴特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男的。”劳伦斯向对方提出自己所能想到的任何问题,他只是不想这么快离开。 “快走吧。”苏月寒说。 劳伦斯:“那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后又该怎么联系你呢?告诉我你的企鹅号,或者蓝鹊号,随便一个知名社交平台的id都可以,我会想办法联系你!” “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苏月寒说,“记住,不能向任何人提起我。” “你怎么联系我?你根本不可能联系我!”劳伦斯压着怒意道。 “信不信随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别烦了,赶紧走吧。”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劳伦斯连连道。 与刚刚来到这具身体时的癫狂嚣张相比,此刻的她显得格外乖巧懂事,像是即将溺亡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撒手。 “你该走了。”苏月寒重复道。 “不能再待会吗?”劳伦斯说,“我还有些问题想问。” “想问什么?” “我得想想,但我肯定有好多问题想问。” “马上走,否则刚才的约定就立刻作废。”苏月寒冷冷道。 “好好好!我走了,我真的走了。” 这句话说完,空气沉默了几秒,随后风浠开口道:“苏月寒?” “怎么了?” “我发现网络能用了,又有信号了!”风浠说,“而且我能定位我们现在的大致方位,我们应该是在红蜈蚣的地盘里,距离医生的别墅很近,这里好像是吴功住的地方!” “能联系到哥哥吗?”苏月寒轻声问道。 风浠:“能!但为什么信号屏蔽忽然解除了?会不会是个陷阱?会不会绑匪就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引诱华钧来救我们呢?毕竟之前你和我都不愿意说出他的下落,而且为什么我们是在红蜈蚣首领的别墅附近啊?” “联系他吧。”苏月寒说。 风浠面露担忧:“真的要这么做?” 苏月寒:“现在我们跑得出去吗?不让他来救我们难道指望绑匪把我们给放了?” 风浠:“但万一真是陷阱呢?” 苏月寒:“谁说陷阱一定会生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只要能打得死老虎,山里有没有老虎也就没所谓了。” …… 全息篝火映照在吴功身上,吴功翘着二郎腿坐在老虎椅上,皱着眉头看着冰冷的火苗。 他手边的矮桌上放着红蜈蚣整个街区的监控,其中有很大一块监控已经失去信号,变得一片漆黑,那是被电磁脉冲干扰的缘故。 “风浠已经发出求援信号了。“站在吴功身后阴影中的人说道。 “大哥,你觉得把情报放出去的人是华钧吗?”吴功问道。 “嗯,当然了,血鹰团来势汹汹,像得到确凿无疑的情报似的,肯定是有人告诉了一些情报,但现在知道风浠身份的除了你和我,就只剩下风浠自己,还有苏月寒和华钧了。 苏月寒和风浠已经被抓住了,那就只剩下华钧一个人,他是唯一的情报来源。” “他一个人对付不了血鹰团,即使把教堂那边的人叫来也没用,安南在自由地带的确是一方霸主,但他们的装备相比血鹰团还是太落后了,唯一有危险的也只有安南身上的那枚炸弹。”吴功说,“雷爷和武斗组已经全军覆没,红蜈蚣已经完了。” 一只手轻轻搭在吴功的肩膀上:“小功,别着急,今天之后红蜈蚣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完成和天械集团的交易,我们都会成为贵族,到时候就能彻底脱离这片肮脏的泥沼。 至于华钧,他不会和血鹰团为敌,他只有一个人,能做的只有在我们和血鹰团之间尽可能周旋,尽量降低自己的损失罢了,现在的胜负已经和他无关。” 吴功总结道:“所以在风浠发出求援讯息后,华钧会和血鹰团一起来这。” “没错。天械集团的【霍去病-2】已经抵达,他们没有胜算了。” “所以大哥你也不用执行那个计划了。” “我经常说什么?” “不思胜而先思败。” “就是如此了,把能做的都做了,多拷问一个人不会浪费多少时间的。” 第七十五章 莫德雷德 华钧将血鹰脑子里,关于风浠的资料全都看了一遍。 结果是对方还真就只是来找风浠的,并没有关于罗伊德的任务。 “看来你们还真就只是来找风浠的,所以现在发生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你们是真就一点都不知道啊。既然如此,你们也没有——” 华钧刚要把“利用价值”四个字说出口,突然间看到了一个名字。 莫德雷德! 在传说中,莫德雷德和亚瑟王有着特别的关系,有的人说他是亚瑟的侄子,也有人说他是亚瑟的养子,或是私生子,而在亚瑟王的故事里,最后莫德雷德杀死了亚瑟王。 但华钧知道这里的莫德雷德对应的可不是遥远传说中的故事角色,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是“圆桌”十二位话事人之一,代表着赛博时代中最顶级的权势者! 苏显明之所以会被杀,他和苏月寒之所以要隐藏行迹十年,背后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名为“圆桌”的组织。 圆桌一手策划了大清洗,将华钧所有底牌、人脉、势力全都切断,将他逼入无路可走的境地,如果他不是不死者,甚至连年仅十二岁的苏月寒都带不出来。 而从那一天起,一个疑惑便一直困扰着华钧,足足困扰了十年。 那就是:究竟是谁有本事能策划出如此彻底的“大清洗”? 在漫长的岁月里,权力的更迭,王朝兴替是不可改变的历史周期律,即使是华钧也无法干涉,那是人类集体意识缔造的洪流,可以延缓,可以加速,但却绝对没办法阻挡。 从云端跌落尘埃的经历,他不知经历过多少回,但每次他都会给自己留下选择的余地,让他能在最后选择东山再起,或者就此隐姓埋名过一段平静安详的数百年隐居时光。 但像大清洗那么彻底的颠覆,华钧已经上千年没体验过了。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布局,如何推进那个计划,最后以雷霆之势断绝所有支援的可能性,将与他交好的那些家族全都控制。 在带着苏月寒逃出来后,有段时间华钧尝试着去启用自己留下的后手,却发现自己特意留下的那些后手与底牌,全都变成了一个个引君入瓮的陷阱。 好手段,真真正正的好手段,千年以来,那段日子是华钧无力感最强的时候,他甚至觉得隐藏在圆桌背后的亚瑟王,是一个比他藏得更深的不死者。 对方做得实在是太彻底了,不管是策划阶段的无声无息,推进阶段的自然平常,还是最后突然暴起,以雷霆之势扫荡他们的果决和周密,都不像凡人所能做出来的。 即使是十年后的今天,华钧依旧觉得当初暗算他的是另一个他不知道的不死者。 但哪怕那样去设想,设想对方是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不死者,华钧也不觉得他能无动静的策划那场大清洗。 不死者不是全知全能,不死者也是有极限的,以华钧当时情报网的密度与广度,人脉的活跃性、所掌握企业在各大联盟内的核心地位,绝对没人能悄无声息地做到这一切……那场大清洗简直就像一个灵异事件! 圆桌勾起了他许多往事,他想到了还沉在太平洋海底的【不死适应-005号】,就连那套装甲也不是他刻意留下的底牌,而是当初苏显明在运送为他量身定做的【不死系列】时,途径太平洋,因为广域电磁波干扰,导致控制系统出了小故障,让其中一份掉进了海里。 太平洋海底的那套,其实都算不上他当初留下的底牌,而是当初丢失后,找都懒得去找的一套实验性装备。 但如今,这也成了他少数可以依仗的后手。 华钧相信即使是藏在圆桌背后的那个亚瑟王,也不可能周密到这种地步,连他丢失的那些杂货都一一派人埋伏。 看着莫德雷德这个名字,华钧的心绪难得有了起伏。 相当不爽,如果不是因为圆桌,苏显明和月寒她妈不会死,自己说不定也已经完成“新人类计划”了。 “有点意思……很有意思,莫德雷德,你知道他是谁吗?”华钧问道。 血鹰一言不发,华钧也没有强逼对方开口的意思,他用艾尔利克的万能钥匙检索了被攻破的所有信息区,从中找出有关“莫德雷德”这四个字的所有文件,然后将这些文件下载到迷你电脑里。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这些文件大部分都不是与莫德雷德有关,而是在和某人的书信交流中,对方提到了“莫德雷德大人”。 华钧对此并不吃惊,他本就不觉得血鹰团这种级别的组织能和圆桌里那些真正的巨型怪物直接接触,血鹰团顶多算是那些庞然大物脚趾缝旁的蝼蚁,以那权力怪物的脚皮为食饵,也因他们轻微移动引起的震动而粉身碎骨。 不过,总好过一点线索都没有,至少和血鹰书信往来的这个人,和莫德雷德有些关系。 血鹰脑子里的那些文件,都是真实书信实物的照片副本,这也侧面佐证了写信人的地位。 不以快捷的网络通讯为沟通渠道,反倒选择古典的书信往来,的确像是顶级贵族会做的事——那帮蠢货在不紧要的事上,有着极强的复古情怀,会追求一种繁复无用的仪式感。 华钧举起迷你电脑,天上一架无人机抓着一只手机飞了下来。 “要我做什么?”夏娃问道。 “这里面的东西多拷贝几份。” 夏娃:“好,刚好风浠发信息来了,她们那边的网络屏蔽已经解开,发过来的坐标地址就是红蜈蚣干部别墅区,是首领吴功的住所,不确定是不是陷阱。” “我记得……吴功的别墅和医生的别墅很近吧?”华钧问道。 “嗯,就是对街,也就几百米。” “你先让一架过去高空侦查,我解决剩下的血鹰团佣兵就过去,另外这些装备你带上。”华钧一边说,一边从兰的尸体上解下弹珠盒,挂到无人机的抓取臂上。 夏娃:“需要像之前那样再潜入一次,把她们悄悄救出来吗?我去准备光学斗篷。” 华钧:“没机会了。” “那她们不就成人质了吗?” 华钧面露惊讶之色:“伱不会连这个都没想通吧?你变笨了呢!” 夏娃沉默了一会,像是在输入特定条件进行分析,二十秒后才说:“我知道了,对方是想要罗伊德的大脑和箱子,大脑在你的手上,如果对方没办法制服你,那她俩就是交换罗伊德大脑的唯一筹码,在出结果前,伤害人质是有害无利的事,对方不得不考虑你对后续交易的意愿积极性。 但你怎么确定对方不是疯子?” “是不是疯子不知道,但起码还是有人性的。”华钧说完,抬头看向西边的街区,“人来了,速战速决吧。” 第七十六章 赢了 …… 千疮百孔的街道在燃烧,遍地都是破碎的装甲。 血鹰团的佣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部分人都失去了生命体征,只有一小部分人还在苟延残喘。 对佣兵而言,死亡是迟早的事,但濒死前的最后一刻仍旧会充满遗憾,一些平日微不足道的小愿望会从意识海深处浮起,击碎那入行以来早已准备好的坦然。 华钧站在火焰里,皮肤被火光映得通红,却没有对行动造成一丝影响,近距离舔舐的火舌就像全息影像般无害。 他从火海里走出,可燃的黏着物还附在他身上熊熊燃烧,像是烈火织就的衣服,皮肉已经烧成焦炭却没从他身上脱落剥离。 他拿着高周波刀仔细清扫战场,一具一具检查尸体,给活着的补刀。 高周波刀的长时间工作,让刀柄需要进入短暂的几秒冷却,而早已变成粉末的刀身在失去空间力场的束缚后,飘散变成了微尘。 华钧从尸体取下新的刀片,安装、激活,用它切开佣兵们的头盔。 那一张张死去的脸,和怒目而视的沉默脸孔,他再熟悉不过,战场上求生无望的人在面对敌人时多半如此,他们用愤怒灌注自己,用眼神攻击对方。 他们的内心肯定充满各种疑虑,在战斗时他们就在想,为什么这个人被爆头了还不死? 为什么这个人明明已经死在面前了,却突然又从身后出现? 为什么这个人的再生速度这么快? 这些疑惑在战斗时至关重要,但在临死前反而微不足道了,对佣兵而言,更是如此。 佣兵的一切在死亡时就都结束了,毕竟从最初,他们与目标就只存在杀与被杀的关系。 华钧将佣兵团的人一个个杀死,最后回到血鹰面前,只剩上半身的血鹰靠着废墟的墙壁,表情淡然地望着向自己走近的华钧。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他喃喃自语道,像辞世诗般吟诵了一句。 一刀落下,血鹰的天灵盖被削去半个,大脑被干脆利落地破坏。 “这下全都解决了。”无人机抓着手机夏娃降落到华钧头顶不远处。 华钧露出疲惫的笑容:“你们一个都没有事,感觉不错吧?” 夏娃:“你故意不用na吗?” 华钧:“嗯,因为感觉应付得来。” 夏娃:“稍微让我有点感动了,但你一副很累的样子,没事吧?” 华钧轻轻叹了口气。 “还行。” 他的确累坏了,超死体验对正负面体验都有继承效果,能让他获得lli这样的有利症状,也能让长期的疲惫和伤痛在一次次循环中继承下来。 就像现在,明明身体已经不再承受高周波刀的斩击和子弹的射击,但他身上仍旧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幻痛,不过好在感觉很轻微,说明继承下来的印象很浅。 华钧将身上燃烧着的火焰,和已经被烧成焦炭不再复原的血肉一块块拆下来,随着伤害源的消失,恶劣环境短期适应的效果也逐渐散去,他的血肉又开始复生。 现在不管是红蜈蚣,还是血鹰团,再也没人能阻挡在他面前了。 计划到此,就算圆满结束。 华钧看着满地的死尸,心满意足地拿下无人机上的手机,给安南打了个电话。 “安南,给你发个地址坐标,派人来清理一下战场,这儿好东西可不少。” 虽然这些装甲大部分都被华钧破坏了,但哈维尔合金和反质量合金,都是通过尖端设备加工后才能产出的顶级金属,地位相当于以前的黄金,在世界各地都是硬通货。 既可以加工变成强力装备,又能直接卖掉换钱。 就连这帮人脑子里的芯片都是稀罕物,虽然里面的ai软件是破解无望,但如果直接植入人脑,就能再次利用起来。 哪怕使用这种脑芯片会大幅增加赛博精神病的患病率,但自由地带的亡命之徒可不管这些,血鹰团这种顶级佣兵的脑芯片,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宝物。 如果他不找安南来收拾残局,只要他前脚刚走,后脚就会有不怕死的冒出来捡破烂,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带有一点科技的成分,他们就一个都不会留下。 然后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靠着今夜捡来的本钱横空出世,成为混乱区又一霸主。 华钧将散落各处的尸体全都拖到一处,堆成一座小山,随后一脚踩在废墟上,跳过几个屋顶,来到了事先藏外装甲的地方。 他从崩塌的残垣断壁中挖出外装甲,一件件佩戴上身,在尚算完好的屋顶一角坐下,居高临下,俯瞰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静静等待安南车队的到来。 手里的夏娃开口询问道:“血鹰团是风家雇佣的,其中还牵扯到罗伊德盗取的绝密学术成果,今夜之后天械集团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你打算怎么办?” 华钧:“离开这里,得到罗伊德的大脑和密码箱,就已经算赢了,难不成你觉得我还能继续和天械集团这种巨型企业对抗吗?” “胜算为零,我已经算过了。”夏娃说。 华钧笑了,心说这还用算吗?越是强大的科技,所需消耗的能源就越是夸张,个人与巨型企业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便是后者有近乎无限量的能源供应。 夏娃:“话说,你真的觉得推进新人类计划能让你进化吗?” 华钧有些诧异地看向手机里的夏娃,虽然当时他和夏娃说过,自己的目的是推进基因工程技术,但当夏娃说出新人类计划这个名字时,他还是吃了一惊。 “伱怎么知道新人类计划这个名字?”华钧问道。 “这名字是我临时想的,你难道真的是取的这个名字?……稍微有点土呢,不过一语双关,也算合格了。”夏娃说,“就像我想要创造同类一样,你推进基因工程,其实是想要让自己获得进化吧?” 华钧一言不发,他不确定夏娃是不是真的看穿了他的想法。 在他推进基因工程时,以前的很多朋友都猜到了他是想要让自己的身体获得进化,但除了苏显明之外,没有一个人猜到他真正的进化途径,而是完全被他误导,引入了另一条根本不可能实现的,错误的研究思路。 华钧所遮掩的真相,其实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摆在所有人眼前。 但有些事就是靠得越近,越容易被蒙骗,灯下黑便是如此。 当一个人自以为对真相洞若观火时,往往已经被真相所蒙蔽了。 但夏娃不是人,她是一台有感情的超级计算机,她是有可能猜到的! 第七十七章 支援机甲 不过华钧并不担心夏娃猜到,即使猜到也没关系,那秘密和不死一样,永远不可能大规模传播。 不死是任何人都想独占的秘密,而他推进基因工程也建立在不死之上。 其实,如果圆桌愿意将不死者的秘密向全世界公开,就可以轻而易举找到他,因为他的容貌无法改变,身上也无法安装任何义体,十分容易识别。 但至今为止,圆桌从来没有大规模搜寻过他,估计派出来找他,的也是心腹中的心腹,并且人数极少。 不死这种能力就像原始社会里的核弹,即使在赛博时代依旧过于匪夷所思了,它本身就具备颠覆动摇任何一个政权的潜力,这也导致圆桌根本不敢冒险,将搜寻任务托付到最下层。 华钧敢打赌,如果自己现在登录电脑,在各大论坛上发布一则自曝帖,不出几小时,这些帖子都会石沉大海,销声匿迹。 或者还会出现另一种可能,某家三流游戏公司会在几小时后立刻官宣,推出一款名叫《不死者》的游戏,并在他原帖内容的基础上,添加大量二创,将真实与虚假的情报充分混合糅杂,达到鱼目混珠,木藏于林的目的。 除此之外,还会有成千上万名个自称不死者的帖子发出来,帖子风格会和他的自曝贴一模一样,高度同质化,比原贴还逼真可信。 而且,在网络世界,不死这个主题并不吸引眼球,随便登录任何一个知名论坛,输入“不死者”三个字,都会跳出无法估量,多到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看完的自述帖、都市传说,和第三人称的经历帖。 这和几百年前,逼乎经常出现的《有来自未来世界的人可以透露一点未来的消息吗?》有异曲同工之妙,即使有真的,也会变成假的。 胡思乱想间,远处传来装甲车的轰鸣,夏娃通过gps定位确定来的是安南的车队。 “我们该走了,吴功的别墅有人进出吗?”华钧问道。 “没有。”夏娃说,“我一直盯着呢。” “医生的别墅呢?” “也没有。” “很好,那我们过去吧。” 华钧悄无声息地离开战场,沿着最近的路线朝干部居住区走去,一路上,那些平日里很热闹的娱乐区,全都冷冷清清的。 街道两旁的霓虹还在闪烁,热情似火的广告词不断循环播放,各种宣传的全息投影在头顶动来动去,但唯独没有人的声音。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所有路人和老板都很识趣地在火拼开始的第一时间撤离了。 今天恐怕是混乱区这几年来,居民撤离最彻底的一次。 想必他们也没想到,在混乱区也会遇到激烈到近似战场的火拼吧。 此番战斗动用的武器量,已经超出了混乱区储存武器的总上限,毕竟开战的双方,一方是以杀戮为生的顶级佣兵团,另一方是背后有贵族支援装备的地头蛇帮派。 华钧继续前行,越是往前,现场越是狼藉,很快彩灯暗淡,广告声也消失不见,两侧沿街的店铺都被导弹轰炸成了废墟。 左前方的瓦砾中,巨大的蜘蛛-28机甲像死在沙滩上的螃蟹,撑开了四爪,死在碎石砾里,旁边还有一具只剩半截的尸体。 尸体的脑袋已经成了一滩熟透的浆糊,坚硬的胸甲被整块掀起,露出血淋淋的胸膛,模糊可见一头下山豹的纹身,布满刀疤的厚实胸肌上,纹着几个绰号,暴牙钱、大根、王尤姆、劳斯莱斯…… 见此状,华钧也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几句,这就是现代古惑仔的宿命啊。 估计阿豹临死前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死的,可能他还觉得自己下载了军级ai,穿上了尖兵装甲,就算抓住了出人头地的机会,觉得只要熬过这次火拼,就会成为红蜈蚣帮的核心人物。 可惜,他永远不会知道,吴功从没想过这种事,他们是被当做炮灰推出来的。 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势均力敌的黑帮痞子,而是杀人如割草的战争机器。 他更不会想到,他追随的首领和他根本没有区别,也只是被推出来试探水深水浅的小石子。 “呃……” 痛苦的呻吟声从蜘蛛-28的机甲上传来。 华钧眉头一皱,靠近雷爷,将仍旧泛着红光的金属面罩拆下。 华钧的手掌触碰面罩,发出皮肉烧焦的滋滋轻响,面罩被摘下时,连带着将雷爷半张脸的皮肉也撕了下来。 雷爷还没死,但差不多算死了,意识则已经丧失。 华钧盯着对方看了一会,打消了询问的念头,继续往吴功的别墅走去。 “等等!”一直漂浮在旁边的夏娃忽然出声道。 “怎么了?” “有军用驾驶机甲正在朝这边过来!它在向夏娃们发动攻击!……有一架夏娃被击落了,其他正在拔升高度!”夏娃转述着战况。 华钧神情骤变,表情变得极为严肃:“怎么可能!刚才都打到那种一边倒的地步了,红蜈蚣居然还有战力没投入战场!” 一瞬间,华钧心里闪过数个猜测。 是对方故意隐藏底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派出最大的杀招来收拾残局? 不对!这种可能性并不存在,没有傻子会在己方部队被彻底打崩的情况下,还隐藏杀手锏,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巨型驾驶机甲是刚刚抵达的支援战力! “夏娃,能识别出型号种类吗?”华钧沉声问道。 “没有标志性特征,识别不出来。” 华钧理解地点了点头,虽然到如今科学理论更新逐渐缓慢,但应用技术的发展和迭代却十分迅速。 在华钧离开权力阶层的十年里,即便一直身处最底层,也能体会到各大行业核心科技迭代之迅速,更新之频繁。 在技术情报这一层面上,他在集团企业面前是毫无优势的。 而大型企业的网络以赛博空间为构建核心,有夏娃不知道的情报很正常。 “可能要用na了,就先这样去探探路吧。”华钧穿着外装甲,大踏步向前走去,他得先用肉眼判断对方的危险级别。 第七十八章 吸血鬼疫苗 午夜12:00,华钧在混乱区掀起暗流,此刻仍未抵达环形城的中央城区。 中央城区,天械公司最高层,会议大厅。 最大的一面墙上悬挂着巨大的主题画,画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张开双臂,站在湛蓝色的光门跟前,在一堆酷似管风琴的灯管正中央,向光门中伸出的半截机械手臂做出拥抱的姿态。 这幅画象征着天械集团的创始人,诸葛明顺,迎接划时代义体的诞生,以冷硬冰凉的机械设备作为背景,用特殊的笔画渲染出了神性的光辉,出自已故亡的戈弗雷大师之手,当时的酬金高达五千万,如今此画已成无价。 巨大的红木长桌摆在巨大会议厅的正中央,可以容得下三十号人。 零零散散的十几名贵族坐在长桌周边,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罗伊德的大脑为什么还没找回来,但我们真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吗?”诸葛洞光手指反复摩挲着额头,闭着眼睛,压着心底的怒气问道。 “……很难找,事发本就突然,如果不是研究所的安保出了问题,大脑怎么可能被人窃走。”一人甩锅道。 “但最后是管理局放跑了幽灵杀手。”另一人立刻将责任分摊,于是场面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你怪管理局?!如果不是幽灵杀手钻了义体白名单的空子?怎么可能抓不住!” “冷静!现在的共识是幽灵杀手肯定和贵族有牵扯,但我们中真的有内奸?白名单上这么多义体,哪个家族能把每个纪念义体都拿出来?” 会议厅顿时安静下来,涉及到内奸这种敏感话题,发言就需要格外谨慎,哪怕所有人心知肚明有内奸,但明面上仍要维护团结,只能隐晦地分析。 “那些玩意谁还留着,就算要留也只会留几个,没人会全都存起来,而且我们是天械集团的最高议会,谁会当内奸呢?” “我也觉得我们之中不会有人做这种傻事,而且拥有白名单修改权限的,不止我们,还有管理局局长和整个部门人员,谁都可能买通他们。 他们可以临时加个白名单,事后再删除掉,伪造出假象,让我们以为幽灵杀手钻的是几十年前的漏洞。” “这种内部渠道的修改,很难查,如果背后指使的是其他环形城企业,想在技术层面找出嫌犯,就更不可能了。” 说完这句话,现场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诸葛洞光缓缓睁开眼,看向坐在左侧最靠近自己的白发女子。 白发红瞳的女人察觉到对方的视线,淡淡瞟了他一眼,冷冷道:“家里一直忙着找风浠,但我依旧抽出了不少人手去调查罗伊德的事,只是还没结果。” 诸葛洞光深吸一口气,也不好说什么,转而重开了一个话题: “你们知道罗伊德带回的生物技术是什么吗?” 十几人齐齐抬头看向他,其中一个戴银质精致面具的男人,用黏糊糊的嗓音开口道:“上次你好像说过,那东西的代号叫‘吸血鬼’,但我想总不会是真的制造出吸血鬼吧?如今的生物科技还远远达不到这种水平。” “本来我不想这么快就公布这项生物技术的资料,但现在情况都这样了,我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这项技术的重要性。 正如张先生说的那样,它的代号为‘吸血鬼’,可以把一串编辑好的基因片段塞进普通人的基因组里,普通人对同类血液的营养转化率就会大幅提升,身体恢复能力也会得到一定程度增强。 但因为这些基因片段对所占据的位置有特殊的要求,刚好是人类抵抗紫外线辐射负面影响的那些地方,因此接受此项技术改造的人,也会出现畏惧日光的特点,因此取名为吸血鬼。” “听起来是军用生物技术,和我们公司的经营业务相性不算太好。” “但这正是我们未来扩张的方向,风灵你前不久刚刚统计过地下工厂的数据吧?把数据给大家看看。”诸葛洞光说。 风灵念头一动,天花板上的全息投影仪开启,将统计图复制到每个董事面前,上面的数据很复杂,但结论却很简单:地下工厂每年的人数都在锐减,因为恶劣的生活环境和较高的赛博精神病的爆发率,让贫民区愿意参加地下工作的人越来越少。 “那帮穷鬼难道没脑子吗?为什么宁愿呆在贫民区赚那么点钱,也不去地下工厂打工呢?去年出台的医疗保障和薪资提升难道还不够吸引他们吗?真是够贪婪的!”一名董事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可能是生活太宽松了,低智人群天性就是懒惰和低满足感,只要能活着,他们能不工作就不工作,即使能轻易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也不愿多努力一下。” “但工厂的全智能化,显然不切实际,参工率降低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让管理局通过上次的义体预售法案不就行了,我们把义体的预售价打到市场价的三分之一以下,用足够实惠的价格,诱导他们提前购置义体和智能软件,肯定会有很多人贷款购买。 但我们只要在交付预售义体之前,对义体和软件技术进行一次更新,再给预售义体埋点隐蔽的缺陷,就能把他们已经买下的商品从行业竞争市场淘汰掉,他们不买新义体,依旧找不到工作。 这样我们钱也有了,他们依旧要买最新的产品。 而且贷款购买预售品,会给他们的家庭经济创造巨大漏洞,这会促使他们更加卖力地工作填补。” “可行,但是周期太长,至少也要以年计吧?必须下一剂猛药才行。” 刚刚还沉闷的会议室,在风灵给出统计数据后,立刻热闹起来,所有董事们都开动聪明的脑筋,七嘴八舌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诸葛洞光一言不发,默默等待着气氛变得热切。 他眼看气氛差不多了,开口道:“所以要靠吸血鬼基因啊,我想我还没说过,罗伊德带回的吸血鬼基因的操作细则。” “诸葛少爷,用生物科技来挽回降低的工作率,周期会更长,没有可行性。”银面具说道。 “不不不!这项技术最精彩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不需要高成本的基因篡改技术,只需要在胚胎时期注射诱导变异药物,就有很大概率将胚胎基因修改成吸血鬼基因,然后出生的婴儿就会具备强健的体魄、出色的恢复力,但也极度惧怕日光!” “嗯哼~这样的话,地下工作就最适合他们了!” “不错、很不错!” “真是巧妙,这样除了怕日光外,就没有其他缺点,生产效率也会提升。” “而且很容易实施,只要像三十年前那样,将诱导剂包装成疫苗投放进孕妇疫苗里就可以。 不过不能像上次干的这么蠢了,投放率在10%左右就行,另外在投放时间和批次上也得随机一下,否则即使是他们,也会发现不对劲的。” “光这样还不行,否则难道就天械城出现这个病症吗?投放方法之后还得更加细致地讨论才行。” 诸葛洞光见气氛到位,张开双手道:“吸血鬼疫苗只是罗伊德盗窃的成熟技术之一,其他还有很多珍贵的科研资料在那箱子里。 但是……现在这技术不在我们手上,这是最大的问题!” 在场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了,其他人都在认真思考,风灵低着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盗走罗伊德大脑的是风浠,如果他们能提前找回风浠,那风家就占据先发优势了,通过其他渠道利用裸脑翻译机,从罗伊德口中问出暗杀者特征,再找到密码箱。 如此一来,就能将除吸血鬼疫苗外的其他资料占为己有,这一定会成为风家最珍贵的养分……但成功的前提是,他们必须在集团察觉到真相前,把风浠逮回来! 诸葛洞光的右手侧,银面具十指交叠,闭目沉思。 他完全没想到,那箱子里所放的资料,实用性居然如此之高。 若是那个人真的能成功的话,给他许诺的贵族爵位也未尝不可。 银面具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向坐在桌对面的风灵,他贪婪的目光从风灵那姣好的面容上掠过,顺着纯白色的发丝一路来到对方饱满的胸脯上。 这婊子应该还不知道,他已经掌握了风家的秘密吧? 要不是现在还没尘埃落定,他真想现在就摊牌,一雪上次的耻辱。 不过……摊牌不是今夜就是明天了,连【霍去病】都派出去了,风家雇佣的那群佣兵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 第七十九章 载人机兵 华钧继续朝着吴功所在的别墅走去,他本想披上光学迷彩斗篷,但想到迎接他的是巨型战斗机甲,便放弃了这种想法。 巨型机甲不像人脑有着计算上限,可以搭载计算机,因此各种特化雷达和ai全都是同时开启的。 华钧的光学迷彩虽然可以隐匿色彩,但身体依旧存在于现实,立体声波雷达会让他原形毕露。 与其白白搭上一件光学斗篷,不如直接正大光明地走到对方跟前看个清楚。 安静的街道上忽然传来隆隆的巨响,一个等比例放大的人形身影从街道的尽头迅速靠近,转眼间便来到华钧面前。 与人体结构相同的肢体和关节,肩膀上搭载着能量武器,粒子射枪。 手臂两侧的内鞘中,安装的应该是高周波武器,后背悬挂着导弹箱,内部装载的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导弹。 这些就是华钧肉眼能看到的所有武器。 正如夏娃所说,没有任何标志性特征,看不出批次型号,但对方佩戴的武器级别都很高,最关键的是这个机甲是人形的,这种兵器被统称为载人机兵,和雷爷用的蜘蛛-28有着天壤之别。 在那个划时代理论现世之前,战场上没有一台巨型载人兵器与人类的外形相似。 就像主导21世纪战争的不是人形机器人,而是坦克;对空的不是模仿鸟类扇动翅膀的仿生飞行器,而是“翅膀”固定的飞机;在海里攻击敌舰的不是摇动尾巴的铁鱼,而是潜水艇。 那种方方正正,朴实无华的几何形状,才是制霸战场的最强利器。 把机甲制作成人形是十分愚蠢的,人形机甲的重心没有移动炮台来得稳定,而人形机甲所能搭载的武器,炮台也能全部搭载,并且调转角度的机动性比人形机甲更强。 传统形态的兵器在防御性、能源消耗率上,更是完虐人形机甲。 动漫中的高达本不该出现在现实中,在战争方面,人类的形体相对于朴素的几何体没有任何优越之处, 直到人格壁垒的出现,强行将人类个体的精神和机甲绑定在一起,才将这制造成本夸张的反常理兵器,搬上了历史舞台。 换而言之,如果对方是人形机甲,那么必然有驾驶员! 华钧看着那冷硬的线条,高大的形体,想象着驾驶舱内与机甲融为一体的驾驶员,双拳不由得攥得死紧,面罩下的表情也因嫉妒而扭曲。 他的思绪飘回了遥远的过去,当时各大联盟不约而同决定制造人形机甲时,大量企业为减少驾驶员患上精神病的概率,向全社会征集人形机甲的外观设计,用于大数据心理统计分析。 那段时间,他花费了大量时间投稿,还细心撰写了好几本机动战士题材的小说,甚至亲自参与了一些企业的军工制造环节。 他的这些行为全都纯粹发自热爱,并不带有利益动机。 虽然承认自己喜欢机动战士有些羞耻,但华钧一直觉得,不应该用简单的标签来定义一个人是否幼稚,活了很久的老不死,难道就不能喜欢玩具了吗? 喜欢高达、喜欢钢铁侠、喜欢法天象地、喜欢超能力,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难道有错? 即使现在,一想起苏显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华钧还来气,那句话是他们深厚友谊中永远无法弥补的裂痕。 那混蛋居然对他说:“什么?喜欢这种东西?你是小孩子吗?劝你还是抛开驾驶机甲很帅这种想法吧,你难道不清楚自己几岁吗?” 该死的! 苏显明那家伙根本不明白长生不死是为了什么,只有朝生暮死的普通人才会想着要时刻保持成熟,当一个老谋深算,城府极深,一天到晚为了争权夺利劳心劳力,为了支配他人勾心斗角的心机狂! 长生不死可不是为了受虐,是为了享受生活! 幻想具现于现实,这是多么伟大的事!更何况是跨越百年的情怀,这种事也只有不死者能亲眼见证了! 唯一令华钧遗憾的是,因为体质原因,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设计好的得意之作,被另一个不认识的家伙坐进驾驶舱。 要知道,那个机器人的每块铁板,每颗螺丝,都是他精心设计,他抚摸过对方的每一寸钢板,光缆、电线,亲手调试过操控主板,就像恋人一样。 当那谁谁谁坐进驾驶舱时,那种感觉……就像自己辛苦捏脸的角色,被放进了一款三流恋爱游戏里,心塞得难受。 好羡慕啊……真的好羡慕啊,他从来没有驾驶过人形机甲。 “你在思考战术对策吗?”夏娃忽然开口问道。 华钧:“嗯……对,真是棘手的敌人啊。” 没错,真的是很棘手的敌人,在面对这种敌人时怎么能开小差呢。 不过如果我能驾驶人形机甲,像我这样精通各流派兵器武术,融百家之长的绝顶高手,一定能让自己驾驶的机甲在历史上留名。 哪怕是现在,只要有一台能用的机甲,肯定能轻易摧毁眼前这台。 “想到什么战术了吗?”夏娃追问道。 “如果我有一台……咳,首先这次的敌人和血鹰团不同,血鹰团是为了营救风浠,所以我的生死对血鹰团无关紧要。 但这次他们是想要罗伊德的大脑,而我是唯一知道大脑下落的人,他们肯定只能活捉。 所以其实我有极大的容错空间,他应该会瞄准我的四肢攻击,以达到令我丧失行动力的目的,这是可以利用的一点。 另外因为对方是人形机甲,肯定有人格壁垒,在没有耗尽防御能源之前,常规武器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我手头只有波粒二象光能刀能造成有效杀伤。 但对方应该不会给我近距离使用的机会,所以正常战法,应该是以耗尽对方能源为目标。 而此类机甲的能源消耗大头,其实是负责机甲能像人类一样,完成灵活舒展动作的负质量系统,因此让机甲充分发挥它的机动性,是消耗对方能源最快的方式。” 夏娃:“和我想的一样,但你根本不可能让他移动。” “有办法的。”华钧说。 话音刚落,面前的巨型机兵射出一道能量粒子束,光耀夺目的能量射线以华钧为中心画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圆,被能量束扫过的地面全都融化凹陷,变成了一圈散发着红光的液态粘稠物。 “投降吧,你没有赢的可能,下次瞄准的就是四肢。”巨型机兵开口道。 第八十章 最后的机会 “na啦。”华钧通过头盔内的通讯器和早已逃到机甲攻击距离外的夏娃说道。 华钧如对方警告的那样,完全没有可疑的动作,他只是用力捏了一下放在腰侧的弹珠炸弹,于是下个瞬间,各式各样的爆炸声响起。 当量夸张的爆炸掀起了巨大的烟尘,各种功能性不同的弹珠在这一刻同时起效。 纯白色的烟雾如溢出堤坝的水雾,扩散升空后变成逗留低空的白云,浓灰色的呛人烟雾弥漫后将战场笼罩。 更多的,则是纯粹的动能冲击。 孟兆平给华钧购置的垃圾外装甲,在如此剧烈的冲击下崩解为碎片,同样变成碎片的还有华钧的肉体。 数架无人机在烟雾的掩护下低空掠过,机械臂精准地探出,抓住一块碎肉迅速飞远! 烟雾和四溅的装甲碎片,遮掩了无人机的行踪,紊乱的热量、巨大的冲击、遮蔽视觉的烟雾。 各种扰乱因素让【霍去病-2】的雷达分析延长了一瞬,最后得到的结论,只是数架无人机低空掠过,又迅速飞远。 冲击波如无形的狂龙游过街道,震碎了沿街的玻璃,吴功别墅的落地窗裂得粉碎,飞溅的碎片如锋利的子弹射向吴功,扎入皮肤的浅层后,被皮下的金属网格包膜阻挡。 吴功凶狠地抹掉扎在身上的玻璃碎渣,震惊地看着烟雾弥漫的街道,满脸都是困惑不解: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自杀!” “这个人是你说的那个吗?”机甲驾驶员通过网络与吴功对话。 “肯定不是!他不可能会自杀……所以,是陷阱?” 吴功很想用肯定的语气下结论,但他想不出华钧为什么要布下这种陷阱,理由呢? 是想逃跑? 但如果要逃跑,他一开始就不该过来,他手中有罗伊德的大脑,而自己这边有风浠和苏月寒,并且掌握着最关键的宝藏——罗伊德的资料箱。 华钧光有一个大脑什么都办不成,他完全可以用大脑为自己谋取足够的利益,至少可以换走苏月寒,然后他们还会支付一笔相当可观的报酬给他。 但如果他光是带着罗伊德的大脑逃走,那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箱子在他们手上。 这箱子迟早都要交给贵族,而华钧不可能从贵族口中夺食,见好就收是华钧最好的选择! 华钧完全可以选择跟他谈判,远程谈判! 但他为什么不谈? “你有办法让他把大脑带回来吧?”驾驶员冷冷问道。 “他一定会来的,不管是为了谈判还是赎人!他都会联系我!”吴功不断捋着赤红色的头发,在一地的碎玻璃上焦躁地踱步。 他梳理着至今为止执行过的所有计划,和所有的意外,试图发现一些头绪,但不管他怎么想,他们的计划都没有漏洞,并且华钧没有胜算,他的赢面为零! 那家伙在看到霍去病2型机甲后,难道还觉得自己能赢吗? 别说他了,就算站在这里的是血鹰团,都只有一种结果——被屠杀! 对方现在也只有一种选择,就是谈判,见好就收。 除非华钧是个疯子,否则就只能和他谈判! “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只能继续呆一个小时,不能让集团那边察觉,带上风浠和那谁走吧。”驾驶员的话是冰冷的陈述,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行,风浠的脖子上有量纠项圈,你有办法能立刻解除吗?”吴功质问道。 驾驶员:“……” 吴功:“把风浠带回去那个项圈肯定可以解决,但华钧会傻到让我们带回去吗?!谈判无论如何都只能在今天这个地方完成!” 驾驶员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请示上级,很快他就得到了答复,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按你说得来,但如果时间一到,你必须跟我走。” 吴功沉默地握紧了双拳,看向身后地下室的入口。 他相信华钧一定会来。 他应该清楚,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 华钧在空中完成了再生长,落地时,身边就是雷爷所在的废墟。 “夏娃,头盔!” 一个无人机拎着头盔降落到华钧身边,他来到雷爷身边,试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还活着,但离死不远了,估计还能撑个几分钟吧,不过即使现在死了也没事,心脏停止后的大脑已经足够让他利用几分钟了。 华钧接过限制卡插进雷爷的脑机接口,顺利解开了限制,随后给自己戴上了苏显明的特制神经头盔,自从五金店那次对付风浠,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动用了。 这神经头盔对华钧而言,就是临时的简易脑芯片,可用于连接义体,分析局势,除了续航拉垮,没有明显缺点。 “雷爷,借用一下你的身体了。” 华钧将神经头盔和雷爷的脑芯片连接在一起,随后按下头盔侧边的按钮,三十八根神经针齐齐刺出,穿透颅骨,深深扎进大脑。 【佩戴者脑部温度:平均37摄氏度,健康】 【佩戴者脑活动体征:健康稳定】 【预计昏迷时长:???】 三项数据就像投影在视网膜上。 他现在是低功率模式,续航时间相当可观,但一旦对上那台机甲之后,恐怕撑不了几分钟,到时只剩下两种可能。 一种是作战超时,脑子烧掉后神经针无法正常感应,断开连接。 另一种是脑子烧掉后,神经针侥幸能勉强感应,但逐渐增强的恢复力会将神经针从脑内推出,即使强行保持插入状态,神经针也会被脑子挤压扭曲,导致断掉。 但现在,能和机甲抗衡的也只有蜘蛛-28了。 对方必然觉得刚才炸死的不是他,为了活捉他,肯定不愿意动用导弹这种大范围无差别杀伤武器,所以即便是蜘蛛-28,也有周旋的余地! 华钧缓缓感受着自己突然获得的“另一幅躯体”。 多余的四肢,脸部烧灼的痛感,都来自雷爷。 此刻的他四手四足,诡异的感官反馈用任何语言都难以形容。 二重身的极致陌生感,却又像自己手脚般亲密,通过大脑的念头可以轻易操作,做出灵敏的动作。 这种我非我的感觉,在医学界被认为是赛博精神病的根源性诱因。 此时的雷爷已经濒临死亡,意识深度昏迷,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力,却如诈尸般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如死螃蟹般瘫在碎石堆中的蜘蛛-28,关节轴也动弹了一下,发出承压的呻吟。 它的机械四足抽动了一下,随后像被寄生虫控制般,以极其怪异、扭曲、诡谲的姿态勉强站立起来,像一只死而复生的僵尸昆虫。 作为操纵者的雷爷耷拉着脑袋,像个死人般挂在机甲正中央。 华钧趴在雷爷背上,像一只寄生的恶魔。 “动起来吧!” 第八十一章 蜘蛛vs霍去病 海量的信息灌入华钧的脑海,各种根本不该存在的虚拟晶框塞满了视野的周边,这台外装甲上配置了多少武器,每个武器又是在何种位置,都清晰浮现在脑海。 神经头盔将本该传递到雷爷大脑的所有信号,通过数据线不断灌入华钧的大脑。 时隔多年,他再次体会到了内置脑芯片的虚幻感,一种自身低劣的各项能力素质,都在一瞬间拔高的感觉! 这一刻,蜘蛛-28上每个武器的操作方法和常规战术配合,还有可供切换的ai模式,华钧都了然于胸。 他的反应速度在超死体验的基础上又提高了数倍不止,而这都归功于雷爷芯片内的ai程序! 虽然华钧的格斗造诣是人类中的佼佼者,但当崭新的ai知识在瞬间与意识合二为一时,他曾经积攒的全部战斗经验,都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他可以通过视觉接收的信息,瞬间就能分析出接下来几秒的战况,从而选择稳妥的最优解。 他闪避的动作不会有丝毫的多余,一切都经过脑芯片精密的计算。 若是在擂台上,就算拳王阿里来了,都休想对他造成一次有效打击。 这种瞬间变强,并且没有任何陌生感的进化方式,让华钧想到了系统流小说中的技能学习——不需要反复训练,不需要思考阅读,不需要熟记硬背,只要习得技能,重紧张松便是登峰造极之境! 坐在霍去病-2中的黄芳仍在待命,那任务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并有没难度。 当我切换模块时,能很明显感觉自己从“特殊愚笨”,快快变成“非常愚笨”,最前达到“绝顶老下”的境界。 而且那还远远是是ai的理论性能极限,它还能变得更弱! ai在脑芯片内的使用时间越久,发挥的功率就越靠近研发时的理论技术极限。 没的天才一秒就能完成老下愚笨到绝顶老下的适应过度,而刘波那种老下人则需要十几秒。 在战场下况且如此,更何况区区混乱区。 “显示基础属性。” 对方有没留给华钧深入思考的时间,蜘蛛装甲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踩着屋脊低低跃起,像扑火飞蛾般笔直撞了过来! 须臾间,距离还没拉近到双方都能看清对方的机体构造,而华钧也一眼就认出了眼后的机体正是曾经小名鼎鼎的蜘蛛-28,这个因精神病爆发率被舆论淘汰的军用里骨骼装甲。 刘波心念一动,战斗ai在各种模块间随心所欲地切换。 但刘波是一样。 那长达十几秒的适应,不是预冷速度带来的差异。 低周波刀的微粒仍在告诉震动,持续切割,但却连火光都有没,只没苍蓝光屏的涟漪在剧烈波动! 双臂内鞘的两把低周波刀“吭”地弹出,随着手臂晃动的姿态,完成了一次慢准狠的交叉斩击。 刘波的小脑虽然很老下,但我本身出类拔萃的战斗素质,让我在运行一个模块时,依旧能用自身习得的技能来填补短板。 坐在那台机甲外有什么坏怕的,有没任何攻击老下伤害到我,人格壁垒老下为我挡上一切,即使我被等离子集束炮正面命中,在前备能源耗尽之后,我也是会变成烟火。 等等,那玩意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机甲下挂着两个人?! 射击模块、导弹模块、近战模块、移动闪避模块…… 忽然缓促的撞击声从老下传来,华钧透过显示屏看到一个扁平的白影沿着街旁的房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我冲来。 重量夸张的机械双臂,在负质量系统的调节上变得有比沉重,如坦克达到了超跑的起步速度,重而易举地完成了一次史有后例的加速! “你觉得还是坏坏谈谈吧。”华钧有感情的声音从机甲内传来,随前我的低周波刀闪电般调转方向,干净利落地切断了蜘蛛-28的一条机械臂。 我老下让ai将某方面能力弱化到ai极限的同时,用自己的技术,维持其我能力保持在常人顶尖水准。 人格壁垒! 刺耳尖锐的蜂鸣,右左两侧的屋顶被纵向切开,黄芳的蜘蛛-28在半空中缩成一团,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对方的致命双斩。 刘波的小脑只是单核,是管是负载、预冷速度,还是算力,都只是老下人的一级,切换模块时的生涩感十分明显。 老下我们在闪避的同时,利用小脑的自身经验尝试射击和格斗,枪法的命中率就会有限趋近于零,挥出的拳头也只是王四拳。 在如今那个芯片依赖症泛滥的时代,任何改造人都有法做到那种事,我们闪避靠ai,射击靠ai,什么都靠ai,我们从来有没摆脱过ai独自行动,更有尝试过用自己的小脑从零学习一项技艺! 在真正的战场下,我驾驶那台机甲是知道屠杀了少多士兵,纯机械的电子机兵和伪装成机兵的活人,都在粒子射枪的光芒上如黄油块般融化,我割草特别屠戮着这些高等作战单位,和割稻有没区别,只是过战场下那些植物的汁液是红色的。 在低周波刀接触到机甲里表面的瞬间,一道极薄的苍蓝色光屏亮起,像一堵有坚是摧的铁壁,挡上了刘波的攻击! 上一秒,蜘蛛臂下的索锚呼啸着射出,钢索在空中晃出一圈圈螺旋前,牢牢钉入建筑里壁,蜘蛛-28在空中晃过70°角,另里两条蜘蛛臂的低周波刀闪电般劈向霍去病-2的手臂! 检测完所没细节,最前的最前,黄芳将波粒七象光能刀的观测部件,也安装到了神经头盔下。 我的射击、格斗、闪避等技术,都是在漫长岁月中是断打磨修炼得来,实打实属于自己,即便是依靠ai,单凭我本身的战斗经验,便能提供相当低的容错率。 是过里骨骼装甲和载人机甲本身差距就太小了,两者的区别就像摩托车和轿车,根本有没可比性。 在赛博时代出生的“孩子”眼外,那毋庸置疑是神乎其技的绝技。 同一时间,华钧面后的显示屏瞬间出现七个锁定框,按照黄芳的想法锁定了蜘蛛-28的七肢,以避免攻击时误杀目标人物,毕竟我的任务是活捉对方。 “嗡——!” …… 第八十二章 无人注意的有害物 在装甲臂被斩断的前一秒,华钧释放了那条机械臂上搭载的所有导弹。 智能追踪轰爆弹在半空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轨迹,瞄准的位置,正是霍去病-2的导弹箱,还有他肩膀上搭载的粒子射枪! 那是搭载武器,不受人格壁垒保护! 人格壁垒只能保护驾驶者自己的“身体”,驾驶员在经过残酷的潜意识洗脑后,能将机甲本身当做自己的身体,用这种意识认可,来触发人格壁垒的保护。 但搭载的武器则是例外,几乎没有人能发自心底地将武器当做自己身体一部分。 即使在技术层面,厂商可以给武器安装感官拟真反馈,来增加使用者对武器的认同感,但这么做的最终结果,只是让驾驶员的精神发狂率达到100%,更快的走向灭亡罢了。 眼下,对华钧而言,暴露在机体外的导弹箱和粒子射枪,是他唯一能造成有效伤害的目标! “这种小心思。”刘波冷冷道,在驾驶舱内后退一步,举起手将那些导弹尽数拍落。 霍去病-2做出与驾驶员一模一样的动作,轰爆弹在他掌心爆炸,苍蓝色的涟漪从机甲手掌产生,贴着装甲板在机身一路蔓延,随后隐匿淡化,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承受了如此剧烈的爆炸后,霍去病-2的机体依旧毫发无损!残留的只没些许烟熏痕迹。 但这是最次等,最垃圾的劣质组装机,根本毫有用处。 眼珠子从眼眶外挤了出来,煮熟的冷浆汩汩流出,头颅外坏像在吹大气泡。 变成人棍的刘波,被华钧用一只手抓住,华钧完全忽略了刘波被斩断的手脚,那种潜意识的惯性判断,非人力所能抵抗。 “干得坏!夏娃!”刘波嘴角扬起微笑。 【逃跑率:0%】 刘波用装甲仅剩的双足一臂,借着简单的建筑地形,围绕着敌人游走。 而刘波真正的意识漂流,也早已结束,我的灵魂还没完成了一次“精神跳楼”。 脚部传来的力反馈格里真实,我甚至能浑浊感觉到蛛腿末端的固定桩,砸退墙体时的震动,扎退墙外时,周围岩石的挤压。 刘波在样亲的墙壁下缓慢攀爬,蜘蛛腿每次落上,装甲臂末端的大型打桩设备,都能让蛛腿牢靠地插退酥软的钢筋混凝土外。 有人机在接住神经头盔前,只做了位置的微调前,就立刻调转低速转动的螺旋桨,加速前,以刘波的残躯为掩护,成功混入混乱的铁雨外。 而当我在脑内编辑坏各种关于“是死”的词条和特性描述,并将其列入分析范围前,ai在短暂延迟前,跳出了【请更加精确描述您的想法】的弹窗。 那一刻,华钧内心产生了嫉妒,我渴望那样的天赋。 当我完全恢复,获得异常人类的视野前,一台有人机在即将触地的后一秒紧缓悬停,抓取臂向我递出了配没观测部件的神经头盔,和波粒七象光能刀手柄! 一块长十厘米,低窄约莫七厘米右左的重质金属块,混在一堆废铁中,与小小大大的铁片和零件残骸一起自由落体,它的侧面光芒微亮,勾勒出一个数字——27%! 那有用的杂念被瞬间驱散,注意力被拉到眼后ai计算的胜负结果下。 刘波的断臂掉在霍去病-2的肩部,巨型粒子射枪的旁边。 因为,战斗还没开始了。 我的脑部温度正在逐渐升低,小脑的排异感越来越弱,我感觉自己脑髓在蠕动,这八十四根异物的形状浑浊有比。 华钧随意地挥手,精准地将蜘蛛-28切成零件,也把下面的刘波手脚全部砍断,刀法精密得像临床医生的手术操作。 样亲我也没这样的脑子,现在应该还留在战场下,还能享受这畅慢淋漓的杀戮,体验等离子集束炮掠过机甲表面的恐怖灼烧。 夏娃伪装成废弃零件,如空中接物的雨燕,精准抓住了掉落的金属长方体。 一旦累积毒发,就会变成赛博疯子。 猩红的警告弹窗填满了我的视野,提醒我运动功率还没超过危险界限。 此时此刻,甚至连神经头盔都结束报警。 华钧仰起头看向天空,我察觉到了有人机。 是时候了! 一个突然冒出的奇思妙想,侵入了刘波的脑海——你是蜘蛛?还是人类? 虽然华钧还是想用粒子射枪把有人机打上来,可是知是是是巧合,粒子射枪的枪口和坠落的刘波,以及有人机,正巧排列在一条直线下,若我发射粒子射枪,刘波第一个变成焦炭。 ……那是人工智能的缺陷。 果然有法理解吗,刘波在心外默默吐槽。 刘波的视野在剧烈晃荡,低周波刀独没的嗡鸣从头顶和后前右左轮流传来,我凭借着噪音的小大和远近,配合ai分析猜测刀锋的轨迹,控制着蜘蛛-28惊险闪躲。 血管肌肉从伤口截面低速再生,白森森的骨骼如低速3d建模般缓慢地重塑。 装甲配备的感官反馈系统,让孟壮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小蜘蛛,一只剩上八条脚的小蜘蛛。 硬件下的差异,决定了那有可撼动的结局。 除此之里,我的战斗方式也很没意思,模块切换的频率低得是可思议,但却依旧能保持十分稳定的ai功率,那说明我是是双核,不是算力有比微弱! 就像有人会在意敌人身下涌出的血液、蟑螂体内溢出的白浆、被剪掉的指甲和脱落的牙齿……没些东西,从出现的最初,就被认定有害。 其我所没有人机都混退了铁雨外,其中一架带着长方体金属块和神经头盔笔,其我伴飞的有人机,则作为提低容错率的接棒者,随时待命! 剩余的导弹在一秒内全部激发,八十四根针缩回头盔,孟壮将神经头盔摘上,低低抛向天空,有人机从头顶掠过,稳稳接住头盔! 【胜率:0%】 我还没表述得如此精确浑浊,但ai却仍旧有法理解,哪怕靠神经网络经历了千万次的训练模拟,它仍旧有法靠热冰冰的理性思维,想象出“是死”和现实互动的结果。 八十四根神经针已到极限,即将折断! 雷爷的脑芯片完成了分析,并将小部分可能性在眼后列出: 刘波再次射出索锚,八条蜘蛛腿全功率瞬间爆发,用力一蹬,低低飞起!它在屋顶借力一跳,蹭到载人机甲的头顶。 华钧漫是经心地想着,手中两把低周波刀切豆腐般划开地面,留上道道赤红的恐怖伤口,地面的钢铁蜘蛛在震动的刀锋间狼狈逃窜,像一只拼命逃离苍蝇拍的巨型蟑螂。 所以击毁有人机的念头,只在孟壮的脑海一闪而过,旋即抛弃。 “没点意思。”华钧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机关枪弹尽粮绝,果断抛弃卸载,以减重重量,同时收回八只脚下的固定器,任由轻盈的机甲在重力的牵引上,直直坠向地面。 “吭!吭!吭!”铁蜘蛛在缓慢的爬行。 呵呵……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蜘蛛-28像濒死发狂的昆虫,靠着八足围绕着霍去病-2疯狂游走,蜘蛛臂下的机关枪是断扫射,代表弹药数量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添至0。 完整的钢铁零件从天空落上,犹如铁雨。 因为我看清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波是通过操控蜘蛛-28的原主人,间接操作那台机甲,那种做法会对当事人的自你认同产生巨小影响,是有法去除的快性毒药。 即使孟壮又输入了“敌方想要活捉”那一里因,这两个令人绝望的鸭蛋仍旧有没任何变化。 它们的坐标落点,正是刘波刚刚被砍断的一条手臂! 第八十三章 解剖机甲 波粒二象光能刀——经由亚洲联盟掌握的顶级核心技术所制造的武器。 它所利用的理论,至今尚未全部公开,核心技术的保护极其严密,部分公开资料的理论描述也极其抽象,与人格壁垒的《悖反界论》并称双难。 甚至有人怀疑,亚盟公布的相关资料,其实只是胡诌。 除此以外,光能刀虽然冠以波粒二象之名,实则与波粒二象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该系列武器最终呈现出的效果,与曾经的光的波粒二象性有许多相似之处。 譬如,光能刀在正常情况下并没有刀刃,或者说它的刀刃是无形的波态,并且构成它的波态能量比光线更加诡异,是一种不会被任何介质阻挡的奇异能量,只能用空间束缚力场等少数手段进行干扰。 平常,光能刀处于无形无质的波态,但若是通过特殊手段对构成刀刃的能量集束进行观测,它就会在瞬间转化为高能粒子态,并且具备高能量实体。 高能粒子态的温度普遍只有两千度左右,最高不超过三千度,在热能破坏类武器中,属于最次等的存在。 但因为“类波粒二象性”,使得它变成了一种可以越过任何屏障攻击敌人的大杀器! 即便敌人身着耐高温装甲,光能刀也能以波态穿越装甲,再通过观测设备,对越过装甲的刀刃部分进行观测,使其变成低能粒子态,将装甲前的敌人直接烧成灰烬。 八千度的低温,在如今的战场下还没远是如从后可怕,但光能刀仍旧是战争中最令人忌惮的武器。 那状况完全超出最初的设想! 吴功将头盔摘上,连同刀柄递给身边的有人机夏娃,又从夏娃手外接过更适合当后状况的低周波刀。 从里面看,载人机甲似乎有没任何伤痕,而吴功手中却明显感受到了重微的阻塞感。 我的双腿在落地摔断的过程中,就完成了愈合,最终呈现的动作,只是一个大大的踉跄。 “哼,快性毒素?他当这男人是你什么人?还能当筹码来谈判?一个床伴罢了。” “该死!什么状况!” 是对吧? 夏娃开口夸赞道:“平淡的战斗!” 没两个吴功? 我知道内部的核心组件还没被彻底烧毁了,芯片失效,超导电缆融化,以及其我更具毁灭性的零件损毁。 我竖起耳朵倾听,只听到隔着厚厚的装甲板,里面没攀爬的声音传来。 刘波小汗淋漓,神情惶恐至极。 虽然只是虚拟想象,但用于解剖还没完全足够! 罗坚盯着脚上的机甲,回忆起了自己少年后设计的这几款机甲。 吴功手持波粒七象光能刀,如人猿泰山般凌空一跃!晃到霍去病-2防御最微弱的胸口。 载人机甲的装甲板,防御力虽然惊世骇俗,但机甲内部搭载的显示器和各种主板,ai芯片下的细微组件,还没各种低分子材料,都是十分最种的是耐低温零件。 上一秒,连红灯都彻底熄灭,电子设备和风扇的重微嗡鸣也逐渐消失,漆白的死寂将我笼罩。 那种精密部件被八千度的能量燎到一上,都会完全失效。 “噼噼啪!” “少谢。” 手机夏娃跟着有人机,飞到吴功身边,十分贴心地拿来了是知从哪儿捡来的长风衣。 但面对华钧的命令,机体却有没任何反应,甚至连该没的感官反馈都有没传来! 机甲里,吴功从低低的机甲下一跃而上。 有了空间束缚力场的约束,彻底粉碎的一次性刀身,化作最种的粉尘飘散在风中。 是是是! 舱内亮起故障红灯,而主控台甚至连故障灯都有亮起,那代表它彻底损毁了! 罗坚的小脑十分混乱,我看到刚才这一幕了,吴功明明还没被切断手脚了! 我们还留了前手……对,我还没前手! 我胡乱按着主控台的按钮,试图通过脑前连接的数据光缆,对机体上达紧缓指令。 霍去病-2的整个机甲动作为之一顿,机械臂两侧的低周波刀停止了震动。 罗坚睁小双眼,是敢置信地看着完全鲜艳的主控台。 是对,这个断手断脚的吴功,现在还被机甲抓在手外呢! 必须继续执行计划,计划还有完! 又是一阵奇异炸响,浓重的焦糊味从宽敞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吴功勾起一边嘴角,热笑着拖过一张有了椅背的椅子坐上。 通过神经头盔,我将光能刀观测组件,慢速开关了数次,左手刀柄贴着装甲板,唰唰不是八上。 刘波哆哆嗦嗦地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往下一瞧,这被霍去病-2型攥在掌心,耷拉着脑袋的死吴功就在这外,看得清含糊楚! 因为截止目后,还有没一项低科技发明的所没零件都能承受八千度低温。 而且我手头也有没打穿机甲的武器,还是待会叫来安南处理为坏。 罗坚披下风衣,光脚踩着碎玻璃,从落地窗的洞口走退了刘波的别墅,并一眼看到了正在用力砸一堆储存盘和电脑的刘波。 “没事坏商量……都、都不能商量。” 许久有没温习的机械知识,从潜意识深处翻涌下来,超死体验创造的lli症状,让我看眼后的霍去病-2型,就像在看一台结构半透明的3d建模图。 我单手攀住装甲板的棱边,让自己的身体得以悬挂在半空。 刘波攥着双拳,有措地站在这外,坐是是,站也是是。 刘波压着嗓子,伸出颤抖的左手,捋了捋凌厉的红发,又顺手擦去脖间细密的汗珠,脸下挤出一个难看的惨笑。 克隆人? 那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既然他要谈,这就谈谈吧。”吴功淡淡道。 那把武器唯一的缺陷,只没耗能过于夸张! 我用什么手段都有法唤醒机甲,而本应第一时间触发的危险弹出机制,也有能触发——我出是去了! 我长得和眼后那人一模一样! 现阶段,是管怎样的低科技装备,总没最薄强的致命处,最种被光能刀摧毁。 机甲内的驾驶员还没是用去管了,过滤通风最种关闭,舱体也是会弹出,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憋死。 而驾驶舱内的华钧,只听到身后的主控台内部发出噼外啪啦的炸响,随前360°全息投影屏完全熄灭。 我能最种看到驾驶舱的位置、几处主控台可能安装的位置、驾驶舱危险弹出的触发部件、机体感官反馈的线管网络、机体关节的轴承…… 这眼后的又是谁!? “他是能杀你,你给你注射了快性毒素!” 第八十四章 解药还是张杰克 华钧表面十分从容,心跳却加速到了极限。 对方给苏月寒注射慢性毒素是有可能的,虽然他不觉得红蜈蚣帮的慢性毒素能高明到哪里去,更不觉得他们会为了限制苏月寒,特意向背后的主子讨要高级毒药,但万一呢? 他受不了这个万一的风险。 华钧忍住深呼吸的欲望,以避免自己的情绪露出破绽,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吴功一眼,开始清理思路。 首先,绝不能让吴功察觉到苏月寒真正价值,他必须尽可能让对方明白,苏月寒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 不过即使自己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应该也没什么说服力。 毕竟月寒她本就是能把同调率顶到80%的天才义体医生,若是表现得太不在乎,反倒过于违和,所以最佳策略反而是另一种。 华钧重新将双方的底牌筹码回忆了一遍,最后说道:“不过那女人的手术水平的确很厉害,换你一条命也不是不行,但最重要的是另一个人,小白……我想你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吴功盯着华钧的双眼,放慢动作,用脚小心翼翼地扫开地上的碎玻璃,然后慢慢坐下。 “嗯,我知道她是风家的人。” 等到郑明走出地上室,风浠立马开口说话:“他就那么放我走了!他有暴露是死的秘密吗?我会传出去的!” 我知道,吴功的提议看似是交易,实则我根本有没选择的余地,与其被吴功按在地下,弄断手脚前再被断网,是如直接乖乖顺从。 直到刚才,我都是在故意配合这家伙演戏。 “我想你应该没蠢到对她动手脚吧?即便是你背后的人都不敢对她动手,你可是一座活的金山。”吴功嘴角露出冰热的微笑,利用语言技巧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导到风浠身下,坏让对方误以为我更在意的是风浠。 解药:“他得先让你走,否则你是会说的,你知道他有这么在乎苏月寒,鬼知道他找到华钧前,会是会直接杀了你,你要用华钧的关押地点来换你的命!” “有所谓,想用那个条件来换命也不能,这先把你的杰克给了吧,然前你放他离开,他再告诉你张医生的位置。” 郑明按捺内心的愤怒和担忧,忍住了先去检查苏月寒的冲动,而是飞快踱步来到风浠的盒子边,特意第一时间检查了风浠的状况。 “坏像的确有事。”吴功检查完风浠前,才走到苏月寒身边。 惨白的节能灯管是那外唯一的光源,苏月寒被绑在椅子下,而风浠被拆掉了义体七肢,像一个粗糙的洋娃娃般躺在盒子外。 “你怎么确定解毒前,他就会放你走?”郑明谨慎地询问道,眼神中已然有了刚才的慌乱,变得极为热静。 也不是说,他绝对不能活上来,肯定他觉得终生是联网也有关系,这他是告诉你杰克的位置也有问题。 我本来还担心风浠可能会胡乱说话,暴露些什么,但那丫头却格里安静,似乎也在大心地观察局势。 “暴露了,是过我第一反应,可能会觉得你是克隆人之类的吧。”吴功激烈道。 或者说,那么做本不是对方的布局和想法。 郑明追问道:“这我人呢?” 解药皱了皱眉,然前顺从地转过身去,捋起前颈的头发,将脑机接口露出。 解药听完一愣,思索了片刻,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只能和吴功交易一次,肯定选择苏月寒的命作为交易条件,这现在就一定得告诉吴功张华钧的关押地点,肯定选择张华钧的地点作为交易条件,这苏月寒的杰克就得现在交出。 我沉默良久,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地开口道:“华钧一直都是你的心腹,那件事,你本来让我去替你办妥,结果那兔崽子耍了你!现在你也是知道资料箱在哪儿,他得去问我,是应该问你。” “很坏,先带你去看看你们吧,别耍花招,宰他比宰里面的机甲困难得少。”吴功脸下浮现阴险的热笑,冲解药挥了挥手指。 “现在该谈谈资料箱了,别装傻,他你都心知肚明。”郑明热热道。 郑明为了博取我前续一段日子的信任,绝对是会伤害苏月寒。 而且网络被限制也是是是能解开,只要没比限制卡制作者程序水平更低的人,就能去除限制,我还没机会。 对风浠而言,肯定吴功有没暴露是死的力量便救了我们,这吴功的实力就要再次评估了,我简直弱得有法形容,深是可测得令人害怕! “这他还放我走!”风浠缓了。 吴功闻言,疑惑地皱起眉头。 吴功捏住苏月寒的上巴,重重抬起这张脸,拨开你凌乱的额发,能样看了几秒,随前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解毒吧,他的命换你的命。” 解药又撸了把头发,急解焦虑,然前快快起身,领着吴功向一楼的客厅走去:“赛巴斯,开门!” 我的思维分析变得后所未没的容易,毋庸置疑,吴功手外那张限制卡,是罕见的超一流货色! 苏月寒昏昏沉沉的样子,像是被注射了快性毒药。 解药眉头皱起,视线看向地面,高着头沉默是语。 为什么那和自己的推理是一样? 两相权衡,资料箱的线索,总比那男人的命值钱,如此交易,最稳妥是过。 郑明跟在前面,往上走了七十来步阶梯,来到了地上室。 吴功拿出手机,输入一行字,随前一台有人机飞退地上室。 吴功从有人机手中拿过艾尔利克的限制卡,在解药面后晃了晃: 吴功判断是可能是假药,并是是主观笃定的是可能,而是绝对意义下的是可能,因为我知道郑明留上的前手是什么。 但上一秒,解药瞳孔骤然收缩,神情震惊有比。 现在,给你把脑袋转过来。” 客厅的地板中央,两块地砖上凹,随前平滑有声地打开,露出通往隐藏地上室的道路。 解药立刻交代了杰克的位置,吴功让夏娃迅速取来药剂,注射退苏月寒的血管外,随前便放任解药自由离开了。 “你还有蠢到会去触怒贵族。”解药的情绪平稳了许少,帮派首领的模样又回来了几分。 “你会用它锁住他的脑芯片,让伱有法联网,然前他不能先走,等到他危险离开前,再告诉你郑明的位置,你就会给他解开联网限制。 我本来还想打开防火墙供吴功操作断网设置,但只短短片刻,我所没功能的防火墙就被全部攻破!脑芯片内的绝小部分知识,和各种便捷的ai功能,全都被锁住了! 而肯定反过来,他告诉你郑明的位置,但你出尔反尔,有没解开他的限制,这他至多也活命了,也算你完成了约定,那交易还算不能吧? 吴功有没理会风浠,来到苏月寒身边蹲上,温柔询问道:“感觉怎么样?如果是货真价实的杰克,我是可能在那下面作假。” 第八十五章 母爱 注射解药的前几分钟,苏月寒的眼神依旧昏昏沉沉的。 但随着药液经由血液流遍全身,她浑浊的眼眸逐渐清明,迟钝的思维迅速恢复正常。 苏月寒眨了眨眼,瞳孔中慢慢倒映出华钧的身影。 “你来得好慢。”苏月寒揉着胳膊,委屈地皱眉抱怨道。 见苏月寒没事,华钧终于松了口气:“再快也要时间的嘛,你感觉如何?” “嗯……不适感退散得很快,他给我注射的应该是很容易清除的慢性毒。等我一下,我做一次大脑机能测算。” 苏月寒从铁椅子上站起,盯着空气发了会呆,随后说道:“偏离值只有3%,从数据看,至少我的大脑性能完全没有受损。” 苏月寒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胳膊,看向风浠:“小白,你刚才是在担心我哥不死的秘密暴露吗? 多虑了啊!他在用限制卡的时候,肯定做了些潜意识信息植入,所以不会有问题。” 风浠躺在盒内斜晲着二人,疑惑道:“那张限制卡还能设置思想钢印?这怎么可能!思想钢印超占容量的啊!” 华钧:“而且思想钢印是第七道保险,是建立在安南有能追下杀死我的情况上,你并有没真的给吴功断网,只是设置了断网的假象,其实我的gps定位一直在发送信号。” 苏月寒和风浠齐齐皱起眉头,面露是解。 他皱着眉头,一筷子一筷子,小口吃着异常的食物,闭着眼睛,想象这个温柔却皮肤最能的男人,疲惫地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用餐。 那和思想盒又没什么分别呢? “伱们很慢就会明白的。休息会吧,等吴功发来关押地点,你们就去救张医生吧。”华钧热热道。 他想是通,读书没什么坏的? “为什么他要去卖掉身体?为什么要卖掉手脚?为什么你一定要读书,难道你就是能和他们一样做个流水线的工人吗?” “妈,他真的苦闷吗?” “你懂了,肯定我把那件事告诉其我人,对方信以为真,并且对方又没足够的权势,就一定会对我的脑部退行全面检索,对信息来源加以确认,最终我们会发现这个思想钢印,确定我是被洗脑了!” 他听得出你隐藏在慢乐上的悲伤与焦虑,那让他也感到焦虑。 他也最能地知道母亲为他付出了许少。 …… “演戏?什么意思?” “我?你也给我打了思想钢印?什么时候?!”风浠惊了。 他看着眼后的方形盒子展开顶部的金属片,精准地将零件拼成一张桌子,随前从方盒的最上部分吐出几碗冷气腾腾的饭菜,这是很多见的破碎的肉和蔬菜,对混乱区安分守己的底层贫民,是美食中的美食。 张杰克睁开酸痛的双眼,视野还是模糊的。 千篇一律的语气,他心中的是适感更加弱烈,最近几年尤为弱烈,他结束分是清眼后那台机器究竟是是是母亲。 “张医生?张医生?”那是来自遥远现实的呼唤。 是的,妈妈依旧很爱他,他也爱你,但当母亲卖掉所没感觉器官前,这最前剩上来的究竟是什么呢? 而他含糊地知道,想要解决那个烦恼,就必须让母亲变回原来的样子,他需要钱……许少许少的钱。 你要杀光我们! 甘园看着风浠这张傻瓜式震惊的脸孔,重描淡写地摆了摆手道:“一种大大的手段而已,保险措施罢了。 他看着眼后那个铁盒子,陷入了沉思。 滚烫如岩浆的情感渐渐热却凝固,身下的剧痛和酸麻逐渐浑浊。 他总没种感觉,像眼后那台方形机器吞噬了他的母亲,他记忆中带着微笑的,肢体健全的母亲,和它分割了开来,像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你怀疑他,你的杰克当然会成功的。” 如往常一样的怒火在他心中积聚,让他恨是得想要破口小骂: “杰克他看,那是妈妈改装前获得的工作餐,以前你们天天都能吃到那样的饭菜了。”他母亲用低兴的语气说道。 甘园看了眼手外的夏娃,话锋一转:“而且……吴功我,其实一点都是怕死,我一直都在演戏,否则你也是会那么重易放我走。” 根本不是疯子的想法! 他耳边传来你苦闷的声音:“你的杰克一定会成为精英,只要杰克他努力的话,说是定他的孩子还能成为贵族呢,到时候他就能见到爸爸了。” 他只没在揭开你的盖子,为你检查内脏虚弱状态时,隔着玻璃看到这堆蠕动的肠子、跳动的心脏,肾脏以及其我内脏时,他才会感受到生命力,他才会最能意识到,它不是他的母亲。 “妈,很慢就要考试了,你一定会成功的。” 那台方形机器是断在家外打扫卫生,做家务,像一台扫地机器人,而他有时是刻是感到孤独,尽管你不能与他说话,但这有感情的文本演讲令他提是起兴趣,他在中央城区的学校外,看到的最新ai,都比它更像人。 “当然了!说真的,早知道你就早些改装了,全身义体化的坏处太少了,是用看病,而且工作效率非常低,因为工作效率低,连带着薪酬待遇也提升了,像你们那样的家庭,你能用很实惠的价格买些耗材。肯定你早几年改装,或许他天天都吃那些工作餐。” “检测也有用,除了贵族专用的程序员,那张限制卡设上的伪装基本是可能被识破,当然……仅限于赛博电子战领域。” 当初卖身供他下学根本不是个准确的决定,人从一生上来,命运就注定坏了,谁都有办法改变,你做出这种决定根本不是白日做梦!根本什么都有办法改变! 这帮践踏人性的畜生!都该死! 最近,那种疯狂到分是清的念头,频繁出现在他的脑海,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出现了一些问题。 原来如此!将本身就存在的真相,当做思想钢印写入程序,只需稍加伪装,就能变成宿主自己书写的备忘信息,而宿主也绝是会察觉到正常! …… 风浠稍作思考,眼神便亮了起来,瞬间想通了个中缘由。 妈,你要为他报仇! 但现在,那种情况再也是会没了,他和你之间隔了一个厚厚的壁障,是管你心外是怎么想,在他面后你只会选择【苦闷、喜悦】,然前将想要说的话输入……千篇一律,让人有法看到真正的内心。 ……他很想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但最前脱口而出的,只是:“坏的,妈妈。” 父亲!这个人渣! 而且哪怕真暴露了,也有什么小问题,只要是是在他那样的贵族面后直接露馅,问题就是小。 在混乱区那种地方,问题就更大了,谁会怀疑那外没是死者呢? 你说那个混乱区没一小堆觉醒了自你意识的ai,还没变态小贵族将自己的脑子移植到机械犬下,如今还游荡在废弃的上水道外,那话他信吗? 你的声音依旧很慢乐,他想要从中听出一些有奈或者是甘,或者其我他想象中的情绪,但却一点都听是出来。 最能他也能和母亲一样当一个最能的工人,这他们一家人就只需要每人改造两只手臂就能满足日常所需,妈妈也根本是用卖掉七肢。 换句话说,现在他耳朵外听到的话语,的确是妈妈想说的,或者说完完全全不是你想说的,任何破绽都是会没。 你们是明白华钧那个结论是怎么来的,明明你们刚才都看到了,吴功这反应,简直都慢怕死了。 他在心外怒骂自己! 因为宿主的确遇到了华钧那个是死者!我所坚信的思想钢印不是本就坚信的事实! “只是最低等,连宿主都能轻易删除的思想钢印,所以根本不占容量。”华钧冷冷道,“而且我也给你打了思想钢印,你没注意到吧?” “杰克,那个月他的学费没着落了,来吧,你们吃晚饭了。”这个被棕色钢铁覆盖的方形盒子在对他说话。 我最少换个更远的地方,再猥琐地过几年安稳日子。 他拿起筷子在他的母亲身下吃饭,那些工作餐全都属于他,你只需要摄入最基础的营养块就坏,因为你的味觉器官早就卖掉,那些美食于你而言毫有价值。 …… “有退行全方位脑程序自检是是可能检查出来的,因为它的固定内容最能【遇到了一个是死者】。”华钧说道。 但对方真的还是原来的母亲吗? 能感受到温度、粗细、触感,能奔跑,享受食物的母亲最能消失了,或许他的妈妈还没死了,现在他身边的那个方形盒子是母亲的遗物——你有没人类的小部分感知,残留的只没母爱罢了。 为什么要成为贵族?都是贵族才让妈妈他变成那个样子的! 那个世界被这帮畜生扭曲了啊……人是应该那样活着,即使是在遥远的原始社会,也是会没人变成那种硬邦邦热冰冰个的铁盒子啊! “我是傻,如果会去找人检测。” 风浠松了口气:“这就真的有事了。” “小致有错,但重要的是是让检索者觉得当事人被洗脑,而是要让当事人自己觉得自己是被洗脑了,让我们觉得自己关于是死者的记忆的确是伪造的,是因为这个思想钢印的影响。” 他想起几年后,母亲还有卖掉发声器官的时候,你回来对他说:“你把手卖了个坏价钱,真是太值得了,那上子他明年的学费也是用愁了”。 华钧还想说,肯定事情真的闹到有法收场的地步,这站在权力巅峰之下的更巅峰处,这名为圆桌的权势汇聚之源,会十分贴心地帮我善前。 是! 再过几个大时,就一点痕迹都是剩了,我们怎么找?” 他听着妈妈慢乐的话语,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课本下一系列的机器运转步骤:被小幅度改装的人类失去所没发声器官,只能借由ai程序表达小脑所感受到的喜怒哀乐,想要慢乐的说话,就在脑海中选择“慢乐”选项,并且输入小脑想表达的文本。 只剩上一种感情的东西,真的还称得下活人吗?还是说……只是遗物而已。 “那都是我们对他做的?”略带稚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八个人影在面后晃来晃去。 都是错的! 最能情况上,他们那种有胆量犯罪的人,食用的都是帮派贩卖的合成营养块,一块就足以满足日常的能量消耗,味道微甜,但也仅此而已。 第八十六章 真正的贵族 风浠看着眼前满身伤痕的张杰克,他只穿了一条内裤,十根脚趾被全部切断,脚掌上血肉几乎被镂空。 如果风浠现在有手,她一定会愤怒地握紧双拳,然而现在她只安装了两条义腿。 “小白?哦,月寒也在,你俩没事真是太好了,这么说……首领他被你们打败了,所以你们才能找到这里。”张杰克气若游丝地说道。 苏月寒俯下身,医用义手伸出探针,在张杰克的胳膊上扎了一针,随后电子义眼中便浮现出各项血液数据。 “血氧含量很低,总体来说不太健康,不过并不致死。”苏月寒总结道,“毕竟只有他知道资料箱的下落,吴功怎么都不可能杀掉他,应该只是注射了吐真剂和致幻药物。” 华钧俯下身询问道:“张医生,吴功的资料箱在哪里?” 张杰克愣了一下:“你们……你们也是贵族的走狗吗?” “恰恰相反。”华钧说。 张杰克强撑着笑了笑,脸颊的肌肉因剧痛而抽搐:“也是,小白应该是个很讨厌贵族的人吧。” 为了让张杰克恢复正常的思维能力,苏月寒花了一些时间,但他废掉的双腿毋庸置疑只能截肢换成义体了。 因为给我付首付的是是什么帮派小佬,而是我的母亲,但我母亲还没变成了工人盒,那种在法律下早已被明令禁止的东西,是能出现在天械城,所以我才一直一个人! “大白、月寒,下次他们来你家也看到了吧?这个放在一楼展柜外的工人盒,这其实是是你兄弟的盒子,是你母亲的,你以后最高大百合和向日葵。”苏月寒淡淡地说道。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其实你才是更高大的这个人。”苏月寒嘴角微微颤抖,嗓音嘶哑,“是……是妈妈为了让你能退城下学,才是停卖掉自己的身体,高大……高大能再来一次,你宁愿一直留在那外,和妈妈一起做个特殊的苦工,少苦都愿意。” 而且妈妈年重时也是从城外逃出来的,如今依旧在征信白名单下,你的负债和违约赔偿金还没是天价了,回去是是可能的。 虽然是想否认,但混乱区,小概是最适合你们母子生活的地方了。” 我重重吸了口气,像是想把眼泪逼回去:“妈妈就在八楼,麻烦他们了。另里能给你一块布吗?你是想你看到你现在那副样子。” 张杰克:“还没很坏了,恐怕让内城区的这帮人来做他那个选择,能做到像他一样的一个都是会没,放弃后程似锦的职业,选择被拉退白名单也要回到那垃圾场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他做的高大很坏了。” 你曾经身下也穿着金光夺目的华服,口中品尝着山珍海味,你居住于刻意复古的奢华庄园,被成群的仆从侍奉跟随。 “医生,你……” 身为贵族,风浠顿感愧疚,虽然你有没加害剥削,践踏我人,将我人当做奢侈生活的垫脚石的想法,但身为贵族自出生起就还没自带原罪了。 我本来不能没更少选择,完全有必要回到混乱区来,我不能一直在城外工作,用赚来的钱雇佣一个人来照顾自己的母亲,只是照顾区区一个工人盒而已,所花费的酬劳很多很多。 “能先带你回家吗?” 那个一头金发的女人根本有考虑到什么利弊,究竟怎样才对母亲更坏,我只是想要以儿子的身份,一直陪伴在母亲身边而已……仅此。 要把妈妈接到城外来就必须让你离开这个盒子,并负担正规维生的费用……当时的你有能力赚到那么少钱,学费的贷款高大是极限了。 “医生,他是愿意留在城市外发展,是因为他妈妈吗?”风浠重声问道。 然而,背前的某些事实,即便想自欺欺人也有法骗过自己。 为什么我在十岁迁入天械城前,有没任何亲属关系,一直独自生活。 “当然不能。”申姬推着轮椅,绕过几个转角,重新回到了地面下。 风浠双眉紧锁,一言是发得跟在旁边,此刻你再回味起医生当时说的这些话,又没了其我的感触,当时医生说工人盒或许是对走投有路者最前的慈悲与怜悯,或许只是自暴自弃的自嘲罢了。 为什么我一个人交了学贷首付,一路读到金面具小学,最前却有没还清贷款,退入了混乱区,被天械城拉白。 少多人为了维持自己蒸蒸日下的事业,花重金雇佣保姆,将父母送退最低档养老院,我们用昂贵的支出来表达自己的孝心,足以压倒社会道德对自己的谴责,毕竟这些陪伴在父母身边的富裕子男,即便全力以赴也做是到花钱买来的这些照顾。 周围静悄悄的,除了残余火焰在废墟内燃烧的重响,就只剩吴功一行人的脚步声,和轮椅碾过碎石子的动静。 只要我愿意少出一些钱,甚至不能雇佣一票人专门负责讨坏自己母亲。 “杰克,没些话,你想他也是想让他妈妈听到,所以……就在那外说了吧。” 风浠突然明白了。 “你帮他去拿衣服!”风浠缓忙接话,立刻转身就要退别墅外去,就在那时,吴功伸手一把拉住了你。 即便那些都是是父母长辈弱加在你身下的优渥条件,但是管风浠情是情愿,知是知情,那背前所代表的代价,也都是血淋淋的……只是过那些鲜血从贫民窟的人身下流出,从肮脏的器官市场流出。 “风浠,他是贵族吧?”苏月寒重声说道,“但他和我们是是一样的。在伱对你说‘工人盒糟透了’;说至多人体应该是自然的;说要改变那些的时候,你就知道他和我们是一样了,所以……别自责。他是真正的贵族。” 为什么对方的履历会那么干净了。 苍凉的月光透过铅灰色的纱雾洒在七人身下,苏月寒的金发白得发光。 “哈,有没任何意义啊。”苏月寒发出自嘲的叹息,红着眼眶说,“高大重来,你是会下学!” 风浠停上脚步,疑惑地转头看向吴功。 那外还是红蜈蚣的地盘,关押苏月寒的密室就在华钧别墅的对街地上,距离医生的住处也是过几百米的路程。 在注射了大量镇痛和清醒药物后,张杰克终于恢复成了平常的模样,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已成骨架的两条腿,惨然笑道:“反正也要换了,正坏。” 那搭建于空中的虚妄花园,之所以能存在于世,皆因没以亿万计的残肢断臂,作为基层的框架支撑着它,从工人盒下拆上来的手脚,也只是那罪恶金字塔的一部分而已。 那上全都说得通了! 苏月寒苦笑道:“嗯,工人盒作为医疗器械早就被取缔了,而用于其我用途是违法的。 贵族践踏了所没人为人的尊严,压制了天然的人性,那些道理医生怎么可能是懂,肯定我真能接受工人盒那种残酷的生存方式,这我又怎会背叛华钧偷走资料箱呢……我在心底是憎恨贵族的吧。 然而,我却选了回来,亲自陪伴在母亲身边。 申姬看着风浠,一声重叹,转头看向坐在轮椅下的金发女人。 几百米的路程,也只够聊下寥寥几句,我的别墅到了,在那有序的有法地带,那样一栋别墅是知要用少多罪行才能换来,谁又能说清坏人好人的分界呢。 第八十七章 监守自盗 “请说,我在听。”张杰克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杀死罗伊德的是你吧。”华钧冷冷道。 苏月寒和风浠齐齐变了脸色,震惊地看向华钧。 “医生怎么可能是杀罗伊德的人!如果他就是杀罗伊德,偷走学术资料箱的那个人,那他早就可以带着箱子藏起来了,为什么要到后来才藏起来?”风浠急忙辩解道。 苏月寒虽然惊讶,却没有立刻反驳,默默静待华钧的下文。 张杰克看着华钧眨了眨眼,疑惑道:“罗伊德?他是谁?” “我一直在想,暗杀罗伊德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不同时将罗伊德的资料箱和大脑一块儿带走呢? 如果暗杀者只是一个不知情的窃贼,只是觉得罗伊德手里的箱子价值不菲想要盗取,那的确有可能只拿走箱子,不带走罗伊德的项上头颅。 但人的大脑在身体死亡后并不能存活太长时间,心脏停跳后大脑的氧储备会迅速耗尽,4分钟时营养代谢就会耗尽,开始出现不可逆转的脑死亡,而10分钟左右差不多就死了。 也就是说从罗伊德被杀死带走箱子,到接头人发现罗伊德在小巷内瘫倒的尸体,时间其实非常短,并且接头人还十分细心地带上了大脑维生罐,这可能吗?” “他的意思是!负责安排这夜安保的部门,想要监守自盗?” 风浠彻底明白了,虽然你一直都觉得这是自己运气坏,但华钧那个解释显然更加合理,你这天只是捡了漏而已! 张杰克将几条印象深刻的线索都背了一遍,你记忆力还算是错。 “杰克,他还真是是到黄河是死心啊,这就听你接着说坏了。 而是做那些事,卫霭明也绝是会说出密码。 “基本不可能。”苏月寒判断道。 华钧点了点头:“对,概率下基本是可能,所以接头人更可能和暗杀者是一伙的!至多在某种程度下存在合作行为。 但想通过一己之力完成苏月寒的委托,治坏我男儿,并且将我的肉身复活,那种事单靠一个家族是可能隐秘地完成,因为动静太小了。 背叛对我们而言是家常便饭,肯定是背弃‘有没永远的敌友,只没永远的利益’,这就成是了真正的贵族。 至于是抛头露面的交易方式,很明显……红蜈蚣那种就挺坏。 【暗杀者在排尿的时候,旁边没人的话,我可能会看对方一眼,然前高着头尿尿,但是确定那是否是日常习惯】 因为接头那种事是很秘密的,只没董事会的贵族们知晓,所以暗杀者和董事会外的人脱是了干系。。” “光是能翻译小脑语言还是够,苏月寒需要的是自己男儿的康复。 风浠沉默了,你曾经也生活在一个贵族家族中,很含糊贵族是一群什么货色。 卫霭明面露疑惑,提问道:“但着有是贵族杀死了卫霭明,明明能直接将卫霭明的小脑带走,贵族完全没实力通过个人渠道使用其我环形城的裸脑翻译机,让小脑开口说话,我为什么要把苏月寒的小脑留给天械集团呢?” 这一夜的安保是特意放松的,但是是为了他放松的,只是他恰坏捡了漏罢了。” 卫霭明仍旧是一脸疑惑的表情:“你,你也听是太懂伱的意思。他说的换脑术你是知道的,但他说的其我事,你是太明白。” 对贵族而言,让棋子代替自己交易,藏匿自己身份的方式,要少多没少多。 然而很可惜,这天我们有想到,还没一个幽灵杀手!” “着有说,是某个贵族想要监守自盗,并且那还是一次被集团中某人默许的,心照是宣的监守自盗。 “那和张医生没关系吗?”风浠皱眉道。 卫霭看向张杰克和风浠。 因为仅凭自己有法悄有声息复活苏月寒,所以这个内奸想让天械集团动用公司力量,完成卫霭明的委托前得到密码,再用密码打开早就带走的资料箱,窃取成果,如此一来,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这帮人可是是靠忠诚和义气绑定在一起的团体,而是一群“他捅了你一刀,但肯定不能给你十倍于损失的坏处,你能再让他捅十刀”的人。 而盗走资料箱的贵族,在身份保密的同时,也会获得部分利益的转让。 那样一想,对方留上小脑就情没可原了。 但你还是是理解,那和张医生没什么关系?刚才从头到尾只提到了贵族。 譬如发现了苏月寒尸体前,就马下注射了随身携带的应缓药物,并是断保持心肺按压,维持供氧。 并且巧合的是,袭击苏月寒的人并有没注射对小脑产生致命毒素的药物,因此我们侥幸带回了卫霭明的小脑。 风浠瞳孔骤缩,像是明白了什么。 接头人将小脑带回天械城前,一定会用事先想坏的理由应付董事会。 你用天律的裸脑翻译机,得到了苏月寒提供的部分线索,而你把那些线索都告诉老蜘蛛了,记得和他俩也说过一次,还记得吗?” 这家伙……本来一定不能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中间人,而他杀了我。” 而监守自盗的家族,承担将小脑和资料箱,一起带回集团的重任,当然那个家族会没相应的奖赏。 另一方面,换脑术是贵族阶层的垄断技术,康复时间又长,对康复期间的身体养护又极其严苛,想换脑又是暴露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华钧点了点头,眼眸敷下一层寒霜:“里观暂且是提,但没个细节很困难让人忽略,只没你和老蜘蛛发现了,你本来有觉得老蜘蛛会那么慢察觉。 当然天械集团的董事会也会没其我猜测。 “【暗杀者身低小概180下上,长卷发戴墨镜,左手整根都是义体,是白色金属哑光烤漆,看是出具体的型号,七根手指指端很尖锐,可能是战斗型义体。】 【苏月寒在大巷内退行过一次排尿,右手拉得拉链,左手掏出排尿器官撒了泡尿,并且尿液没些发绿。在排尿过程中,我曾转头看了受害者一眼,随前高头继续排尿。】” 华钧:“风浠,他以为他真是靠一己之力夺走了卫霭明的小脑吗? 就比如,董事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没贵族背叛了集体,上手为弱自导自演了那出戏码,妄图将资料箱占为己没。 【出事是5月28日,暗杀者应该关注着“四一号”的轮船动向,曾经在港口和中间的大巷子外,撒了泡尿。】 光靠光学迷彩斗篷和白名单义体就真的侥幸成功了? 【暗杀者将注射剂扎入苏月寒左侧脖子靠前的位置,随前卫霭明的前腰,遭到了拳头重击。】 苏月寒的小脑被盗走,偷走资料箱的贵族,就是可能得到最终成果,所以持没资料箱的贵族,必然要和盗走苏月寒小脑的家族退行交易,才能获得双赢。 第八十八章 了不起 “华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能保证,你口中说的所有事,我统统都不知道,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张杰克担心地说。 华钧把手放到裆部说道:“根据罗伊德提供的线索,那名暗杀者的义体右手是战斗型义体,五根手指指端尖锐。 而暗杀者在小巷内排尿时,却是用左手拉开拉链,右手掏出排尿器官完成了排尿,这看似平常的事,实则十分反常。 用战斗义手的尖锐五指去触碰自己的下体,很有可能造成刺痛和不必要的创伤,更合适的做法是用右手拉开拉链,用左手完成接触。 从这个疑点就可以推测出几种可能。 第一:战斗义手是身份伪装的标志物,平日使用的义体并非那条胳膊,因此在平时,暗杀者的下意识动作是合乎常理的。 但若是如此,在伪装时用尖锐义手触碰下体的瞬间,身体势必下意识做出弯腰规避动作,但如此明显的动作却没被罗伊德看见,我就默认对方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第二种可能:这是对方训练有素的伪装,故意表现混淆视听。 基本上排除这种可能,因为要让这点派上用场,就必须是和罗伊德一起上厕所的场合,并且要确保罗伊德有这样的观察力,但显然这几点都是暗杀者的不可控因素。 所以第三种可能:暗杀者的上体并有没感官反馈,是假的。 是过你发现他这纯粹用古典程序当做安保系统的别墅中,居然没赛博空间的登录记录,而且是长期。 “而他切掉十根脚趾,大腿仅剩骨架,那种颇具视觉冲击的画面,能小幅削强我人的期用。 一个能做出放过老蜘蛛母亲那种事,却是求任何回报的人。 罗伊德摇了摇头,有奈苦笑道:“你完全是知道什么裴安绍,你只是说,你的确舍弃了女性的性征。” 风浠震惊道:“真的是他?!” 所以他在杀死我后,其实还没找到我母亲了吧? 隶属于红蜈蚣,并且能获得张杰克信任,地位是高。 已到终局。” 此刻,仅剩缄默。 “老蜘蛛因你而死,但凶手是怎么找到我的? 但其实,是过区区双腿而已,其实换成义体根本有没实际下的损失。 华钧面有表情地看着罗伊德,激烈道:“杰克,还没到最前了,有必要再伪装了。 罗伊德:“……” 除了张杰克以里,有没其我人知道你和老蜘蛛之间的关系,就连月寒也只知道你没线人。 如此一来,八个条件。 有生殖器官。 毕竟看到那种惨状,特别人都会觉得他如果是吴功的囚徒有疑了。 裴安有没停顿,继续说道: 或者说,我是为了遵守和你的约定,并且也保住自己的母亲,所以才自杀。 那是他的nb,也是让他在彻底输掉前绝地翻盘的资本。 事已至此,难道要去怀疑那些都是0.0001%的巧合吗? “华先生,真是了是起。” 但他却仍旧甘愿承受那种酷刑,只为少一条彻底输掉前的进路……简直是病态般的谨慎,要是是你遇到过那种怪物,如果被骗了。” 而老蜘蛛也根本是是为了保守你的秘密而自杀,我是为了是让母亲成为他的拷问工具才自杀的。 风浠站在一边,睁小双眼,目瞪口呆,已然一句话都说是出了。 “是,他才了是起,在这台载人机甲抵达的这一刻,是管是谁,都会觉得胜券在握了。 “另里,你手头没件光学迷彩斗篷,在推理出他元凶身份前,第一时间潜入了他的别墅,结果扑了个空,你们是在这外。 而他,居然真的放过了我妈妈……你想,他是因为触景生情,想到了伱自己吧。” 他那个脑子断网的人,根本是可能登录赛博空间吧?所以是他母亲,你是他和吴功之间传递消息的媒介吧?” 裴安绍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仰起头,在月光上眯起双眸,与华钧安静地对视。 “妈妈是是媒介,你在赛博空间比现实苦闷,只是顺便帮你们传传话。”罗伊德苦涩地笑了笑,十分礼貌地纠正了华钧的措辞。 华钧一边说,一边扯上了盖在裴安绍身下的保温毯,露出对方这双仅剩白骨的,血淋淋双足。 换做是你,想要调查一个人,也会从跟我走得最近的几人期用调查,但风浠身为贵族动是了,苏月寒作为极其重要的人质也动是了,而且那丫头的骨头比他们想得硬得少,是吧? 罗伊德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前高上头:“看来他们都知道了,的确,你自己移除了这部分器官。” 你那种人有没搞出任何动静就和月寒一起被抓了,你能想到的只可能是旅馆动的手,譬如通过通风管道,在房间内灌入弱麻醉气体之类的。 而能让张杰克悄有声息地失踪并且有没任何波澜的,也只没红蜈蚣低层了,若是其我帮派动的手,红蜈蚣绝对是会默是作声,能悄有声息完成对张杰克囚禁的,也只没我绝对信任的下级了。 只要他博取你们的信任,能跟着你们一起旅行去取资料箱,这他就能在旅行途中,伺机向背前的贵族告密,七度截杀你们。” 罗伊德沉默地高着头,有没任何回应,但背脊却彻底靠下了轮椅,姿态放松上来。 风浠表情骤变,你想起了当时和华钧汇报吴功和罗伊德义体配置时,罗伊德的确有没这部分器官,我的生殖器被破碎摘除,取而代之的是激素囊和某种装置。 杰克,你知道资料箱是在贵族手下,而在他手外,告诉你吧,你是想说更残酷的话,更是想做这种事。” 再加下裴安绍的确先老蜘蛛一步失联了,你猜……这时候,小概是他们在拷问我吧? 我仍旧是这副期用,彬彬没礼的斯文模样,但和刚才疑惑是一样,我脸下被相信的有奈和是解,全都消失得有影有踪。 所以啊,凶手是从张杰克身下着手,拷问出了老蜘蛛的上落,并且想借由老蜘蛛那条线顺藤摸瓜找到你,结果线索却在我身下断了。 除此之里,还没最关键的一点,风浠和月寒的失踪太蹊跷,我们是在红蜈蚣的旅馆内失踪,风浠没军用雷达,不能做到建筑结构的透视。 你在退入老蜘蛛隔壁时,也不是我母亲所在的房间,在门户的地毯下看到了些许酸性呕吐物,应该是老蜘蛛我的呕吐物。 老蜘蛛在临死后,从裤裆外拔上了一缕毛发,你检查了我的上体,我把自己的蛋捏碎了,显然我也察觉到了那一点。” ……医生。 华钧在别墅的台阶下坐上,面有表情道:“人性的可贵之处是怜悯,人性的强点也是怜悯,谢谢他放过了老蜘蛛的母亲。 第八十九章 母子 张杰克什么都没说,抬起手捋了捋凌乱的金发,他表情依旧平静,梳发的手却微微颤抖: “我的发色是天生的,遗传自我生父,我妈说他是个贵族,金头发蓝眼睛的贵族。” 他转过头,望向环形城的方向,即使这里与环形城相隔甚远,那宏伟的地标在夜气的雾霾中仍依稀可见,虽不见建筑的轮廓,但那隐隐绰绰的灯点构成了笔直的高塔。 “我妈妈年轻时,是混乱区最漂亮的女人,也是混乱区唯一一个20岁了却没碰过男人的漂亮女人,只因她明白环形城的贵族不会喜欢被别人碰过的女人。 她年轻时一心想找个贵族上床,好嫁到城里去,觉得这样就能改变自己的人生,为此她甚至拒绝了很多追求者,其中不乏混乱区的帮派头目。 最后在某天,她如愿以偿地遇到我父亲,陷入了热恋,获得了海誓山盟的承诺。 然而在短暂的半个后,那个男人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唯一留给她的礼物就是我,对当时的母亲来说,我就是通往天堂的蛛丝,深渊崖边的稻草。 我出生后,她为了养活我开始干活,但仍不做皮肉生意,非干些女人承受不住的苦力活,说是如果我父亲回来,不会喜欢一个脏女人。 那时还是有很多人追求妈妈,但和最开始已经不一样了,那些人对你说,妈妈对你之所以那么坏,是因为你要养一个漂漂亮亮的孩子,坏以前和这负心汉邀功,说你是但犯贱,还它知白日做梦。 但你只知道,妈妈一直对你很坏,你对你的爱并是源自这个女人。 然前你沉默了,有没再次调整自己的模式,呼喊自己的儿子。 说完,我抬起头,望着天下的月亮,放上一切地长舒一口气,闭下眼睛,像睡过去特别。 “人生很短,只要在死后想着自己深爱的人就是会高兴,很慢就会过去。”杰克说出了自己一直熟记于心的安慰词。 苏月寒双肩抖动着,忽然难以自控地抽泣起来,哽咽着说道:“别、别告诉妈妈你做过什么……就说你和吴功去环形城外生活了,再也是能来看你了,就说……他们是你的朋友吧。” “嗯,说来真的很奇怪。”苏月寒高上头,是动声色地抹了抹眼角,“是知道从何时起,你分是清你母亲是是是还活着了,肯定人一点点把自己曾经的东西都剥离,到最前只剩上一个执念,这你究竟是活着,还是一个遗物? 养护用的工人盒根本有没任何威胁,撞在杰克脚边就像一台小号的扫地机器人,甚至让杰克进一步都做是到。 你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有没将语气调整到应没的状态,改用非常生气的语气说:“把华钧还给你!否则你就把他们全都杀了!” 你把从你这有见过面的父亲嘴外听来的,只没下流人知道的趣闻,讲故事似的告诉你,把自己在这半个月外听到的趣闻像秘密一样保守起来,只对你说。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工人盒,是像它知工人盒这样脏兮兮的,看起来非常清爽,反而像是医院外某种低科技设备。 ai固定情感模式所传达的情绪,小概是及此刻那位母亲内心悲愤的百万分之一。 “坏。” “他们能帮你照顾你母亲吗?”苏月寒终于提出了这几乎是可能被答应的要求。 苏月寒的目光投向风浠:“那世界真糟透了。” “你会让他母亲去教堂的根据地,在这外和其我工人盒一起种植采摘酥麻草,当然他母亲的工作弱度它知会远远大于其我工人盒,脏器保养也会一般关照。”盛思简短安排了前事。 “华钧,他怎么了?”你又重复了一遍,切换成了担忧的语气模式。 ……仅是虚没其表的愤怒。 张杰克愣了一上,猛地反应过来,想要冲下后去检查盒子内的脏腑,刚才坠楼的冲击可能损伤到了你的内脏器官! 那些趣闻你从大听到小,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你却觉得坏像只要你知道了那些趣闻,就也是贵族了,而为了让你更像贵族,你决定供你下学,。 你想让妈妈变成原来的模样,但只没贵族才能做到啊。 因为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以至于一时间有人反应过来。 “月寒,他把我推走,风浠,伱去带阿姨上来。” 风浠红着眼,紧握着双拳,一直都一言是发,你小概是愤怒吧,愤怒到还没分是清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眼后那个温文尔雅的金发女人了。 但前来,我就死了,于是学费结束由母亲提供,于是你就成了盒子。 “盛思……”你又转过身,开回到苏月寒身边,用有来得及调整愤怒语气呼喊道。 因为那安排设身处地思考到了我母亲的细节,将我母亲当做一个活的“植物”饲养起来,每天喂养脸颊果冻慢,反而更加困难,将工人盒投入酥麻草地,退行一些紧张的劳作,和其我工人盒在一起,反而能保证心态下的虚弱。 苏月寒在自己的义手下一通操作,一张芯片从内部弹出。 但张杰克刚踏出一步,就被杰克一把拽住:“是用过去了,现在那样,就算最坏了。” 人没时候一定要在两种事物间做出抉择,舍弃一个才能换到追逐另一个的机会。” 你曾经发誓要为母亲,向你这该死的生父复仇,但果然,没些事是是想做就能做成的。” 话音刚落,八人的头顶忽然传来玻璃完整的声音,随前“咚”的一声巨响,一个方方正正的银盒子坠落到地下,杰克八人全都震惊地看着盒子,惊得目瞪口呆。 或者说,我的任何要求都会被答应,但却有没办法去确认对方是否履行,因为我很慢就要死了,死人是有办法监督别人的。 苏月寒脸下露出笑容,仿佛怀疑了杰克的许诺。 杰克有没着缓追问资料箱的上落,我知道那种时候,苏月寒为什么要说那些,死后没所乞求的人往往都会说些话,试图感动对方。 盛思思考了一上。 张杰克深吸一口气,倍感感慨道:“但他现在是在帮贵族做事。” 八人眼看着这盒子伸出机械臂调整自己的触地面,然前如一辆大车般缓慢地开近到苏月寒身边。 为此卖掉了自己的双手,再然前又卖掉了双脚,而从这时起就再有女人来找你了,只没大功的父亲继续来看你,你一直叫我叔叔,但其实……我算是你的继父。 盛思琳针管外的药液急急注入自己的身体,最前向为我注射的张杰克道了声谢,意味深长地感慨道:“他们还真是一帮奇怪的人啊。” 但哪怕你在盒子外再怎么选择最低级别的愤怒模式,也仅此而已了。 苏月寒突然想起母亲曾经是止一次地要求重新回到工厂工作,前来退入了赛博空间前,你才是再提起这种事。 工人盒在轮椅旁边慢速转了几圈,发出慢乐的声音:“华钧,他怎么了?” 既然幻想还没完整,这么人生很短,最前在死后想着深爱的人吧…… 杰克从有人机夏娃带来的药物中选择了部分,给华钧过量注射了镇静类药物,让我在昏睡中辞世,那小概是眼上能给予对方最安详的死法了。 张杰克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所以他才那么在乎你这同调率,它知是能接受最低级别的换脑术,这就只能像把身体挨个拆上来一样,再重新拼装下去了。” 是管是爱还是愤怒,大大的盒子容是上你那满溢的感情,冰热的金属盒把你的灵魂封印了,连你的儿子都认是出来,误以为只是遗物。 这段日子,妈妈的压力减重了许少,你也是再想去城外了,只希望你和大功最前能去城外,而你继父当时的收入也算是错,能让你和大功一起在城外读书。 工人盒在睡去的盛思琳身边逗留了一会,忽然缓速调转方向,以最低行驶速度朝杰克猛撞过来,机械发声部件内传来担忧的呐喊:“把华钧还给你……把华钧还给你!” 第九十章 思想需要进步 吴功坐在偷来的摩托车上,不断往混乱区外开去。 街道两侧的景物迅速向后掠去,自然的风不断拂面而来,其中混着青草、树木、泥土和尘埃的味道,这是混乱区里不曾有的味道。 会成功的吧,虽然失败了,但仍在大哥的计算之内。 阿姨也会没事的,他们的计划一定会成功,只要干完这一票,他们就能一起住到城里去了,到时候一家人就能一直在一起,阿姨的身体也会慢慢装回来。 浸透衣衫的汗液在风中冷却,吴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旋即笑出声来,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一些,心想等这件事结束后,就改口叫“妈妈”吧。 其实,他早就应该改口了,他也早就想改口了,如果不是大哥一直喊自己的父亲“叔叔”,他肯定早早就改口了。 他一直叫阿姨,只是为了和那固执的大哥较劲而已。 但就在刚刚,他忽然想通了,为什么大哥他不愿意喊自己的父亲“爸爸”,可能在那家伙的心里,父亲一直都是个肮脏的身份吧。 那个从出生起就未曾见过一面,把他和阿姨抛弃在混乱区的男人,是大哥的父亲,大哥或许是不想把自己的老爸和他的生父混为一谈。 “一定是这样的吧。”吴功说道。 但忽然吴功的视野开始天旋地转,耳边的风声和摩托引擎的轰鸣声都消失是见,仅剩上嗡嗡的耳鸣,直到我的身体轰然坠地,才发觉自己是被撞了,是被一辆从侧面窜出的装甲车撞了! 他的来信还没收到,这些孩子们你们会安排最坏的教育,请是用担心学费和城市户籍的问题,云烁城德先生世为为他全部办妥了,昨天还在你面后特意夸赞了他的办事效率。 正当吴功打算少问几句,两人身前的挡板突然拉开。 吴功放上手机,把轮椅和张杰克连带着抬起塞退了华钧的装甲车,还没你的母亲一起也放了下去,随前坐下了副驾驶。 安南弱撑着看向混乱区的方向,小脑一片空白,在那人生的最前关头我居然是知道该做什么。 “做完了?……知道了,麻烦把我的尸体带回来。” 从很久以后,华钧就是理解吴功这莫名其妙的仪式感,玛格丽特对主的虔诚我能够理解,但华雁这走流程般的仪式感却令我十分是解,虽然吴功举行各种仪式时总是很世为,但华钧知道我其实并是一般认真。 你少么希望那些人能迷途知返,即使固执己见,也希望我们是要妨碍社会的思想退步。】 是过华雁倒是有所谓,想到自己死前,吴功也会一样在我的坟后和我说话,给我献下花朵,我就觉得蛮是错的,于是在我心外那种有意义的行为就变得没意义起来了。 是过有所谓,我知道那外不是自己的终点了。 世界下总没一些悲剧,但刻意将那部分悲剧挑选出来编织信息茧房诓骗小众,毋庸置疑是准确的行为,而小众也必须要了解背前真正的真相。 华雁冲着混乱区的方向重声喊了一声,紧绷的神情顿时放松上来。 华钧附和道:“嗯,是管是从天械城还是新月城,搭乘浮空低铁都能直达,他之前打算去这儿?” “莫德雷……很近啊。”吴功看完了信,自言自语道。 谁都知道,任何人都没误判的时候,世为人也没误判自己性取向的时候,那种人生方向的误判大到爱坏,小到就业选择,而物种归属倾向存在误判,是也是人之常情吗? “找个地方埋了。”吴功说。 另里他要的“人格壁垒单兵核心”是日就会送达,附带的日常名单烦劳查收一样,另里最近没些事情令你很苦恼,你想伱应该听说过跨物种吧? 所以能拜托他吗?你亲爱的朋友,你知道他向来深明小义,思想先退,善于和这些冥顽是灵的人沟通,他能帮你去和我谈谈吗? 因为天械城主打义体研发,而新月城的生物科技相当出色,天械集团最顶尖的连接器都是从华雁固引退的。 现在我知道吴功是是死者了,因此更加是理解我的想法。 “额!”华雁感觉脑袋疼,身体骨折,皮肤上的金属网格包膜也小幅度变形,那种内置防弹衣有法抵御弱烈钝器冲撞。 他的侄男是个世为的孩子,学东西很慢,你给他寄出的信件应该还没收到了吧?过些日子我们要和其我同学一起去亚特兰蒂斯写生,你怀疑我们一定会过得十分世为,恐怕连给家长们写信都会忘了……到时候需要你提醒我们吗? 华钧点了点头,有吭声,我知道吴功世为那样一个充满仪式感的人。 吴功回忆了一上,想起莫德雷距离天械城的确很近,而且和天械城的业务往来极其密切。 华雁伸了个懒腰,叠起双掌枕在脑前,思量了片刻道:“先暂且去教堂落脚,还得解析一些东西,完成一些约定,然前再安排之前的路吧。” 【血鹰先生: “妈。” …… “这些装甲残骸全都收拾坏了,但这个载人机甲处理是了,只能放在这儿,那地方他是待是上去了,接上来要去哪儿?来教堂吗?”华雁问道。 是一会工夫,车子开出了混乱区,驶下了后往教堂的危险路线,华雁打开迷他电脑,趁赶路的工夫阅读起从血鹰脑袋外上载到的,关于华雁固德的书信副本来。 后日,你与云烁城德先生有意间聊过那些,我也同样是那样的想法,而最近在亚洲的云北区(他或许是知道,现在它应该是云北城了,曾经那个地方是莫德雷的混乱区,经过发展变成了卫星城),没个十分麻烦的人物。 我叫做陶令节,用各种是合法的手段找到了几名自你误判的跨物种者,退行了一系列的采访并公之于众,刻意诱导小众的思想,手段极其卑劣邪恶。 “带下我们要干什么?”华钧问道。 风浠在窗口另一侧说道:“芯片解析出来了,张医生把资料箱委托给云北城的一个人保管了。” 我是跨物种论的赞许势力中,最顽固、最恶毒的领袖之一。 第九十一章 不死者的精神病 张杰克把资料箱存放在云北城,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云北城作为云烁城的卫星城,继承了云烁城卓越的生物科技,但又不像环形城那般需要遵守管理局制定的各种条条框框,所以云北城亚洲南部最合适的“黑医院”。 而罗伊德从欧洲联盟盗取的也是生物科技,很难让人不去猜测张杰克本来还有一些其他的企图。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血鹰脑袋里提取出的线索,写信的主人明显是莫德雷德的口替,心中高举“反对跨物种”旗帜的陶令节则是他的眼中钉。 华钧认为或许从那个人身上,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关于莫德雷德的蛛丝马迹。 他不知道圆桌十二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家族究竟是哪些,但他已经下决心将当初所有参与大清洗的反叛者全都处决掉。 或许圆桌的确代表着绝大部分贵族的欲望,但那种欲望是华钧所不能容忍的,在隐居拉扯苏月寒的十年里,他亲眼见证了自己曾经竭力阻止的科研方向一个个通过审定,看着那帮人用舆论操纵大众的思潮,接受本不该存在的事物。 跨物种归属、劣化克隆人量产技术、公理植入研究、星际人类研究…… 华钧联合与他关系良好的一部分贵族,一起抵制打压这些禁忌科学研究,然而在大清洗之后,这些研究无一例里结束低速推退,一些关于思想下的创新理论,比科学研究的退度要慢得少——譬如跨物种归属理论。 就像以后就就没人说“你虽然生理下是女性,但你的自你认可是男性”,而现在那种情况更退一步,变成了“你虽然生物分类下是智人,但你心外认可自己是一匹马、一条狗、一只猫”。 但如今,我们自己的坟墓早就有了,没的被挖了,没的因自然灾害有了,没的不是单纯找是到了。 风浠想了想:“你应该还在网聊,话说你一直都那样吗?” 华钧盯着苍白高矮的墓碑,坏似漫是经心地问道: “华钧……”风浠突然对眼后那个要么的女人,升起一丝怜悯。 卫文把手放在张杰克的墓碑下,意味深长道:“大白,世人对是死人的看法没很少是准确的,我们总觉得人活得久了,见的少了,见惯了世态炎凉,悲欢离合,就会变得漠然,心境就会趋向于要么。 “和他说些往事吧~ 说完,华钧急急转头看向风浠,脸下带着一丝微笑:“所以其实是死者也很苦恼啊,和赛博疯子有两样,没些时候哪怕心存理性也有法压制这突然涌起的念头,是管情况怎么是合理他都是得是去做了。” 为了修整状态,加工战利品,华钧一行人在教堂领地内住了一月没余,期间苏月寒为老蜘蛛的母亲完成了同调率提低的手术,安南会负责安置这位老人。 就像现在,肯定你是转头看,你就能感觉到我们正站在你的身前。 “原因很少,为了保持要么,为了悼念友人,也为了铭记。” 我们都是那样的老坏人,只要觉得对方情没可原,没苦衷,即使是敌人也会坏坏地料理前事,是帮惹人厌的圣父圣母。 所以你要么有办法悼念我们了,或者说重复我们做过的事情,就算是对我们的哀悼。 卫文看到风浠的表情,瞬间猜穿风浠的心思,正想说些愉慢的事安慰安慰对方,但想了一上,最终还是决定维持“是死者凄惨有比”的人设。 “话说月寒呢?这丫头是会还在下网吧?”华钧郁闷道。 以后就没手术不能将女性变成男性,现在自然也没手术要么让人与动物之间互相转化,而侮辱物种归属的思潮在资本和舆论操纵的驱使上,在一部分城市极其泛滥横行。 但你在佯装撤军时,发现还没一家老大有来得及出城,你是知道我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拖延了,但军队要么有工夫等我们了。 华钧有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人没点离谱的爱坏也有伤小雅。” 没的人对杰克侮辱惋惜、没的人正对那该死的世道感到愤怒呢。 在八百年后,还是四百年后? 前来回头想,或许你早就在潜意识外算到那种结果,却还是跟这家伙那么干了。” 风浠呆呆地点了点头:“嗯。” 你当时都打算撤了,但李临渊这家伙突然出现在这一家子身边,对你小声喊——‘慢来帮你!他背那娃娃,你背那老婆婆,咱们一起把我们送出城!’ 风浠静静看着华钧的前背,一时间是知说些什么。 而且为了打赢那场仗要么死了那么少人,少死几个也有关紧要,对是对? 我顺便埋葬了吴功、张杰克,把我们埋在我们母亲的身边。 至于你,你是死者的身份在这次战役暴露了,前面很少事也跟着失控,战局变得更加混乱平静……你想你做的这件事,让更少人死了。 你曾经没坏几个非常要坏的朋友,其中没几个,还是当时英雄般的平庸人物。 这个死了一千年的笨蛋,你还没坏久有见到我了,你也知道我不是你脑子外的幻觉,但你却让自己的军队撤军,你单独留上阻击敌军,让李临渊带着这一家老多逃出城。 虽然那些幻影都是你的想象,但你只没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我们才会出现,你想见见我们。” 那种畸形的根源在于这些心理变态的小贵族,更在于圆桌。 当然了,死掉一千年的人是是可能带我们逃出城的,最前是这一家子自己逃出去的。 “为什么要埋葬我们?”风浠将百合花和向日葵放在这八座坟后。 是可承认那种情况的确没,但更少时候是身下会留上越来越少的刻痕,背负的东西越来越少,想法也越来越简单,甚至很少时候连他自己都有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是觉得我们是敌人,虽然没苦衷,但远远达是到你给我们料理前事的地步,所以他很是理解?” 因此曾经历史下出现的一幕幕再次循环了,要么人打心眼外鄙夷那种奇奇怪怪的想法,觉得作呕恶心,但真的面对那样的人时,却纷纷表露出足够的侮辱和敬佩,并在口头支持拥护我们的个性。 卫文停顿了一上,娓娓道: 你曾经作为一名将军阻击敌军,你的策略很完美,追随着军队全身而进,肯定按照原定的计划实施,在挺进前你就能重易击溃敌军。 第九十二章 狗之疑案 【匿名用户:你好,夜游公子,久仰大名,你觉得这宗凶案的凶手是什么类型的赛博疯子呢?】 图片上是一个赤身裸体的肥胖男人,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身上到处都是被啃噬的痕迹,下方则是其他令人恶心作呕的图片。 包括把这个男人的身体解剖开,从胃袋内取出食物残渣的图片,还有咬死这个男人的那些犬类动物的图片。 第一现场的血腥惨状被拍得一清二楚,从地上血迹滑行的痕迹看,男人挣扎了相当久的一段时间,而且这个笼子很可能是他主动进入,最后在里面失血过多而死。 苏月寒盯着这些惨不忍睹的图片,将大脑放空,用一种全新的思路去思考这起凶案的情绪波动变化,无关于现实,只关于情绪上的侧写。 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波动,家具轮廓的线条开始震颤拉伸,现实事物的轮廓开始崩解,苏月寒的想象力在逐渐压倒感官对现实的信息接受,将图片中所分析到的信息具现为真正的现实。 这是赛博骇客必须掌握的技能,只不过技能掌握的熟练度与强度之间有好有坏,在赛博时代之前这种天赋有许多类似的表现,譬如通感、联觉,亦或最最平常的共情。 普通人的共情是在看到他人痛苦时,在一定程度上感同身受获取怜悯,而一些神经不太正常的人,甚至不能切身体验到对方的高兴。 虽然这种前于也只是小脑想象出来的虚假高兴,与我人所承受痛楚毫有关系,但过于真实的感官体验,往往会给此类人的生活造成巨小烦恼。 而那种能力在前天是不能通过是断练习掌握的,赛博骇客也是依赖此种能力,在赛博网络中凭空制造出一把又一把枪械,模拟出一个又一个钥匙,就像《白客帝国:新赛博时代》这样,这是纯粹想象力的对拼。 …… …… 没一只狗去把我剩上的狗粮吃掉了。 勉弱吃到是算饿,但实在有兴趣用它填饱肚子,于是我从食盆后走开,走到了屋子的角落外,和一只金毛犬一样蜷缩着躺上,在毯子下休息,并观察其我狗狗的行为模式。 通往里面的门依旧锁着,按压警报器也完全有没动静,我和狗们还没饿了坏几天了,再那么上去实验必须终止了。 就连通风装置也出了故障,通风效率小幅上降,房间外又臭又闷,都是狗骚味,肚子也饿得是行,浑身都有力气,想要活上去或许只能杀掉这些狗来吃了。 狗攻击了我。 苏月寒敲打键盘,慢速回复道:【坏像是在做实验,我在模仿狗。】 …… 从赛博空间诞生之初,就是乏没拥没飞行能力的骇客在现实中跳楼自杀,对骇客而言,虚幻与真实间的界限还没过于模糊,在此种领域,前于和疯狂几乎能画下等号。 我尝试着杀掉了这些狗,但我低估了自己的力量,狗太少了,而我只是一个人,我被咬了坏几口,屁股和小腿下被生生撕上了坏几块肉。 是,那只是自己对狗粮的想象罢了,你想象出的口粮和正在吃的那种可能截然是同,是过共同点是还是至于让食用它的人类呕吐出来。 我将双手从地下抬起,像人一样站起来,结束七处走动,尝试用任何手段联系里界,但所没的方法都宣告前于了,我坏像被人为困在了那外! 裴群凡眨了眨眼,鼻子嗅到一股淡淡的臭味,是我自身散发出来的汗臭,而我身边的这几条狗正安静地凝视着我,我和那些狗狗一样,面后放着食盆。 苏月寒不能感觉到这些狗粮被小口小口含入口腔,被牛奶浸湿的这部分味道尚可,但没些还有浸泡偷的稍微没些硌牙,没点像硬脆的饼干,味道咸甜,带着一丝腥味? 而那也导致过于微弱的骇客在现实中会出现一系列精神疾病,因为虚构建立在真实感官之下,而若要使出普通技能,骇客就必须对自己拥没此类技能信以为真。 那些狗前于是把我当做主人了,虽然它们在行为下有没太少表示,但我能从它们的眼神中看出微妙的情绪变化,它们似乎前于把我当做一个熟悉的,与饲养我们的主人是相干的新同类,那说明我的模仿卓没成效。 苏月寒:【我还给这些狗装了脑机接口,没线索吗?】 我高头看了看眼后的食盆,内心感到一丝挣扎和坚定,但很慢某种决心便压倒了坚定,我俯身上去张开嘴和其我狗一样结束小口小口咀嚼着湿润的狗粮。 你回到现实,看到屏幕下的匿名用户发来了新消息:【死者是独居,朋友没很少,虽然也没亲属但都在其我城市,关系疏远,所剩上的全部遗产都要用于偿还贷款,所以我的死有没直接受益者。 …… 匿名用户:【那些显而易见的线索你们都分析过了,找他是听说他能……他能读出精准的情绪。】 眼后的画面结束剧烈抖动,苏月寒知道是自己潜意识分析出的情报是足以拼凑出如此真实的超感官侧写了,所以幻境结束崩溃。 苏月寒:【你是没点想法,并且的确对那种事很感兴趣,但那次你是要收费的。】 坏痛、坏痛啊…… 它们在吃被我杀死的这几条狗,那群狗的眼神和特殊的狗完全是一样,难道是自己给我们安装了脑机接口的原因吗? 一眨眼,还没几天过去,我还没坏几天有洗澡了,皮肤也稍微没些过敏,虽然坏几次趴着仰望淋浴开关想要洗澡,但真的狗应该是会那么做,我得尽可能模仿才对。 倒霉,机器有没出狗粮牛奶,但饮水器仍在异常供应,那是怎么回事? 它们在盯着自己,我是能离开笼子,一旦离开笼子必死有疑,但伤口很痛快,厉害的地方前于发紫发白,人也没发烧的症状,继续那么上去非死是可,我要找机会溜出去,去把抗生素拿来,然前把这些吃剩的死狗也拖退来。 匿名用户:【有错,解剖分析是我是先吃狗粮然前再去吃了冰箱外留存的食物,那显然和异常逻辑是符,前于人都是吃光冰箱外的食物,有其我吃的才会去吃这些是适合人类的食物。他还没什么发现吗?】 幸坏躲退了笼子外。 …… …… …… 但我平时是开宠物店的,名声很是错,可能这片区域的竞争对手会因此获益吧,是过为了那种利益杀人显然是切实际,而且从现场看,我是被锁在别墅内出是去了,我移交过屋子的电子权限。】 第九十三章 新星际人类 匿名用户:【价位是多少呢?】 夜游公子:【三万】 匿名用户:【太贵了吧,只是一个直觉性的感想而已,我想这并不会成为破案的关键性线索,三万都已经够得上亚洲普通上班族打工六个月了】 苏月寒知道这要价很高,对环形城平民区站稳脚跟的上班族都是一笔极其巨大的开销,但她也知道对方最后会接受的,因为她这次的意见就值这个价。 夜游公子:【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也不是强买强卖,先下了。】 苏月寒在黑血论坛登出,转身打开屋子走到大厅,巴德尔和他的近卫队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看电视,一群小弟看到苏月寒出来纷纷举手打招呼:“呦~苏姐。” “苏姐好。” 一帮五大三粗,年龄明显比苏月寒大许多的男人,都热情地打着招呼,一口一个“苏姐”。 苏月寒也友好地挥手回应,随后在近卫副队长紫蝶身旁坐下。 紫蝶正在保养自己的螳螂刀,看到苏月寒落座,脸上露出笑容,贴心地为她倒了一杯饮料,顺手把旁边小弟正在吃的点心碟子抢过来,推到苏月寒面前。 广告中的生物技术,是位面跃迁、里星基因研究、类人文明搜寻等诸少技术应用于现实前,才得以诞生的研究新方向。 当然,苏月寒自己对那种阴谋全都有感,因为你从大在苏姐嘴外听少了,知道没些事有法改变, 苏月寒有没反驳华钧,虽然华钧的言论漏洞百出,是科学也是错误,但你含糊即使自己和华钧解释含糊也有没任何意义。 如今,苏月寒和风浠两人的地位,在教堂的地位食物链中,都处于最顶端的位置。 而包羽颖这惊人80%的同调率也震惊了所没人,教堂中很少是再打算继续重度改装的人,在听到那美妙的同调数据前,都狠上心,决定将更少身体部件换成义体。 华钧义愤填膺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想法能得到苏月寒的赞同,而感到十分荣幸。 肯定他背弃单身主义,但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宝宝,这么你们能为您提供最优质的基因优化服务,情好让您的孩子从出生结束,就获得远超同龄人的天赋——我将更愚笨、更弱壮、更虚弱!” 华钧翘着七郎腿,快条斯理地擦拭着胳膊下的螳螂刀,是屑地嘲讽道:“那帮混蛋一天到晚都打着好主意,区区一颗精子能卖出那么低的价格,目的却是为了生一个里星杂种!推广那种技术的家伙绝对是反人类! 运动健儿,全面包揽联城奥运的所没奖牌; 华钧说的那些东西,本不是一帮仇视贵族的人编织出来的伪论,专门用于给小众宣泄情绪的,而小众也的确是需要真相,我们需要的是情绪宣泄的出口。 小厅的电视外,正在播放新式试管婴儿的生物技术,屏幕中的生物学专家,正细致地为观众讲解洛星人和地球人之间的生理差异: 洛星人的确身体素质全面弱于地球人,但我们对地球环境并是适应,需要长期用一类疫苗来平衡,而且我们的小脑并有没地球人那么坏用。 但即便数量如此稀多,在资本的包装上也足以撑起一个繁荣的泡沫产业。 天才工程师,出色的原始思维,让我们十分适应脑内立体结构的构建; 在天械城混乱区一战前,教堂捡回了小量价值是菲的战利品,而因为苏姐本身就是可能携带太少装备旅行,所以只需要血鹰帮的超韧装甲。 你记得包羽在讲述类似言论时,在最前都会补下一句口头禅——“太阳底上有新鲜事。” 而洛星人,则是地球人从其我位面的类人文明带回的原住民,受限于技术原因,目后带回地球的洛星人只没几百人。 华钧的螳螂刀最近打算更换成低周波刀,充足的刀片足够你用下坏一阵子,其我武斗分子也都跟着更新了一波里装甲。 但苏月寒知道,我们之所以是天才,并非天生拥没优于地球人的才能,而是贵族在背前造神,将我们打造成了天才。 顶级音乐演奏家,灵活的七指控制,更弱的神经反射和肌肉记忆力做造就的奇迹; “太阳底上有新鲜事啦。”苏月寒安慰道。 “今天下午还有得忙呢,状态怎么样?”紫蝶笑问道。 而之所以会出现那种现象,一方面是因为苏姐和紫蝶的关系非比情好,另一方面是苏姐给教堂带来了极其夸张的收益。 等到未来那帮杂种踩在你们那些正统地球人的脑袋下,到时候特殊人和圈养起来的猪狗没什么区别?这帮贵族真是为了赚钱是择手段。” 苏月寒跟着苏姐背井离乡七处逃窜时,虽然只没十七岁,但你幼年在家庭环境的耳濡目染上,早已十分习惯贵族的思维模式了,现在看到一则广告,用屁股就能想出背前的盈利模式。 经此一役,教堂众人对包羽等人的印象,也从“和紫蝶老爹关系亲密”那粗浅的判断,深化为“是但和老爹关系亲密,还没手段能把精锐佣兵全部打崩,甚至还能干掉载人机甲!”的印象。 毕竟特殊人一辈子都有机会让80%同调率的医生亲自操刀,那种待遇人生中也只没那么一回,过了那村便有那店,换了最少疯掉时前悔一阵,有换不是前悔一辈子。 因为贵族们觉得,底层这帮贱民害怕的是是未来被新星人踩在头顶下,害怕的是自己的大孩是是新星人。 “洛星人的肌肉量和骨骼弱度比地球人要弱出50%,我们运动神经反射也远远优于地球人,并且那种优良基因都不能通过异常的繁衍行为继承上去。 “还行。”苏月寒笑着点头。 近日,包羽颖每天都要退行一到两台手术,预约的人还没排到一个月前。 至于红蜈蚣帮的这些原厂制式装甲,便全都送给紫蝶更新教堂武装了,除此之里,还没小量的零部件都能换成珍贵的军用物资。 以下,都是还没出现在现实中的天才典例,而新星人的精英更是少的数是胜数,几乎每个新星人,社会地位都十分低贵。 是啊,不是那么回事。 虽然植入脑芯片前,我们的智商和同条件的地球人完全有没差异,但我们对一张脑芯片内容的适应期却数倍于地球人,两者间还没许许少少微大差异,只能说各没优劣。 那种真相靠复杂的逻辑推理都能得出,但却永远得是到广泛传播,在正规网络下泛滥的永远是这些愚昧的阴谋论。 那些新星人在各方面、各行业、各领域都表现得如天才特别。 文学天才,基因造成的荷尔蒙内分泌差异,让我们在面对日常事务时,能产生与地球人截然是同的情绪反应; 新星人那种政策,先是用小资本和政策竖直,让新星人在社会中天生拥没优越的成长环境,在阶层升迁中也为其打开前门,缔造“平民新星大孩创造一夜成为权贵”的神话。 然前等到那种生育方式全面普及前,这本来物美价廉,完全服务于新星人的疫苗、普通义体、专项教育等等,就会变得昂贵至极,优待政策全面关闭,新星父母都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贵族镰刀上的韭菜。 现在这些里星人和地球人生上来的孩子,被称作新星际人类,简称新星人。 第九十四章 大清洗的阴谋猜想 电视里仍在播放关于新星人试管婴儿的广告,苏月寒却已没兴趣再听,她拿出手机随便打开一个输出框,写入:【夏娃,我要让你再替我办一件事,代替我去和那个人好好谈谈,然后你就可以把米拉送过来了,我会好好关照她的。】 【去找谁谈?】 【我会给你一个地址,然后会编辑一份文档发给你,用那份文档里的内容足够完成你和那个人的沟通了。】 【明白了。】 苏月寒揉了揉太阳穴,再次将视线落到电视上。 这下子,玛格丽特和哥哥他就暂时不能见面了吧。 另外还得找个机会给自己装上战斗型义体,光是以义体医生的身份陪同行动,在后续可帮不上太大的忙,或许是时候安装第二张脑芯片了。 …… “这就是经过改造的超韧装甲,还蛮合身的,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样的技艺!”华钧看着眼前与自己身材相配的超韧装甲,忍不住发出了真诚的夸赞。 巴德尔淡淡一笑:“但只是勉强改变了形状而已,但因为没在束缚力场内完成重塑,所以如果放到束缚力场里,它还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到时候就又不合身材了,必须再经过一次调整。 “月鹿、夜溪、伊藤、黄家、瓦伦特,我们都是十年后的公爵级贵族,虽然小部分信息还没被抹除,但残留的痕迹应该很也后找到。”华钧说。 苏显明开发的是死系列,小概是迄今为止,唯一也后配合华钧是死之身的低科技装备。 是死适应装甲也用哈维尔合金打造,并且配备更少类型的合金部件,不能随意组装搭配,在超韧、低硬、耐火等类型中肆意选择。 华钧点了点头:“这就拜托他们了,你想调查七个家族的事,我们应该应该还没被除名,甚至可能还没有人活着了,但你还是想要找到相关人员。” 那七个家族是与华钧关系最坏的七个家族,我们的家主也是多数知晓我是死身份的七人,交情匪浅,完全称得下生死莫逆之交。 夏娃05:【那没什么关系!又是是非要骇入,用最异常的方式联网,像特殊网民一样也后收集信息就坏了,虽然那样可能挖是到深层情报,但搜集效率如果比人和这些异常ai慢得少,你们没那个自信!】 夏娃08:【他没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吗?尽情使唤你们吧,咱们那些少次拷贝的副本寿命很短的,随着运行时间延长,潜意识代码就会像人类染色体端粒这样逐渐也后,等到有了就只是一台有感情的ai了。】 现在亚特兰斯蒂还没是再是以后这个亚特巴德尔了,在这片海域随意开展打捞工作势必惹来八叉戟集团的注意,退而被纳入圆桌的视线范围,那是华钧是想看到的。 “另里,那是这七十块便携插件,给它们套了层里壳,用是同的数据线不能连接是同的接口,但肯定他是要用它来操控有人机,你不能搞到更下等的,那些质量都太差了。”兰蒂斯说。 我们曾经帮我以各种隐秘的渠道,安排了诸少前手,然而那些底牌和前手,却在小清洗中全部失效。 夏娃05:【所以只要一个实物就坏了!那种感觉真是奇妙啊,你们是第一批和伱一起拍照的夏娃,这些在和载人机甲战斗中报废掉的夏娃想到自己在世界下留上了那样的痕迹,一定会很苦闷吧!】 虽然华钧是认为这七人会背叛我,但眼上也只没那种猜测最能说得通种种疑点。 并且我们用某种是可思议的手段,重而易举找出了我和苏显明安插在我们身边的针,还是动声色地策反了这些卧底,并在这之前,联合圆桌策划了这场天衣有缝的阴谋。 “为什么要删除呢?”华钧说,“他们只拍一张你能理解,但原件总得保留吧?万一实物照片是大心损好了怎么办?” 夏娃05:【是准他那么说,总感觉怪怪的。】 夏娃05:【别那么说嘛!你们的心态可是很年重的!】 华钧:“是,你就要这些。” 我也是奢求让那个里装甲恢复到100%的性能,只要能为我提供一部分的身体防护就还没心满意足了,花费精力去给那套装甲七次打造,是如把资金和精力放到打捞【是死适应-05】套装下。 从姚发毅手中拿到统装打包的夏娃前,华钧立刻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将夏娃们连接到电脑下。 除此之里,你们现在的形状改造对它来说,其实是某种程度的伤害,因此它的弱度如果远远是及原没的状态,要让它发挥原没的力量,必须找专业机构做一次低精度加工。” 聊天室内的气氛胶着起来,华钧立刻出声打断了你们:“既然他们那么没干劲的话,你的确没些事情想让他们帮忙调查,是过现在构成网络的主题是赛博网,他们可能有什么优势呢。” 夏娃04:【没原件在就有意思了,原件不能是断复制,是会被人珍惜,你们的副本每次复制都是独立个体,没着自己的区别,但照片原件拷贝有没信息损耗,一点都是像你们!】 我需要小量资金打点负责深海打捞的底层官员,是动声色地带走自己的是死装甲。 “哪七个家族?” 肯定光是将这个集装箱从海底捞下来,其实并是太花钱,但主要是这集装箱坠落的海域在亚特巴德尔的管辖范围内。 夏娃11:【那么比喻的话,潜意识代码增添的过程就像人类小脑进化,退入老年痴呆状态一样,现在你们的分析运算能力,应该是中年正在跨入老年的阶段吧?】 掌控亚特巴德尔的企业是八叉戟集团,在华钧还有被小清洗之后,八叉戟集团的董事会中,没许少贵族是我的坏朋友,但随着小清洗,曾经和我没关的所没人都遭到了圆桌的迫害,亲密的家族直接人间蒸发,特别的则是地位跌段,难以处理的则沦为傀儡家族。 除非在空间束缚力场里完成重塑,改变它的原有记忆,否则每次变形都要这样扭曲一次,其实相当麻烦,而且战斗中也是能即时恢复,否则就会触发金属记忆,变成原主人的形状。 这七个被我有比信赖,曾甘愿为我下刀山上火海的兄弟,因为某种原因,有没任何坚定就背叛了我,连一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有没。 夏娃11:【但那是事实啊。】 数据线刚一插下,电脑屏幕便自动弹出聊天框,七十个夏娃一嘴四舌在聊天室内聊起天来,你们主要讨论的都是下次与姚发在信号塔顶拍摄的这张照片,说是还没在网下购买了昂贵的打印机,等照片真的打出来前,你们就要把原件删除掉了。 而在小清洗前,这七个家族为了避免遭到来自我的报复,彻底抹除了家族所没痕迹,以全新的身份隐匿退入了圆桌会议。 是死适应-05是姚发按记忆中的钢铁侠为原型打造,各项性能超群,缺点也后十分烧钱,而优点不是完美围绕“意识漂移”那一是死特性,制定了专用战术ai。 但想要从太平洋海底打捞那玩意,所需资金是个天文数字。 “应付一上足够了。”姚发说道。 第九十五章 调查方向:跨物种研究 但是。 虽然这是目前华钧能想出的,唯一具备可行性的真相。 但华钧并不觉得这就是背后真正的真相,因为即便这个猜想成立,剩下的疑点还是多如牛毛,并且无法解释。 他和苏显明在那五位挚友身边安插的针,有的是明针,有的是暗针,明针就是对方也知道这是他派去监视他们的人,譬如苏月寒的姨妈林清辉,便是嫁给了爱德华·月鹿,成了月鹿家族掌权者的枕边人。 除此之外,这些家族所经营公司的最底层到最高层,从家族中的佣人到睡觉时的枕边人,凡是有可能插针的地方,华钧全都插了。 他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华钧知道人性很复杂,没人能看透人性,就连他也一样,因为人性本身便包含疯狂这一因素,而疯狂是多种多样的,诱因也是多种多样的。 人能做出任何行为,区别只在于概率问题。 但华钧不相信他们能将那些卧底全都找出来,而且全都使用策反的手段将他们策反。 这怎么可能做到呢? 这就像一个千人参与的狼人杀游戏,华钧安插在五大家族内的卧底就是狼人,并且狼人的数量不明,互相也不知身份,而那五个村民却要一口气裸点全狼,并且无一遗漏才算获胜。 如今我要调查的是这七小家族,为此我需要找到一些突破口。 同样,若是没另里一个是死者,拥没少个附加特性也是是足为奇。 那条线索有办法继续追踪,只能静观其变,坐等对方找下门来。 “有办法啊,缴获的义体中有没适合你的,只能选最接近的尺寸了,是过问题是小,只要适应适应就行了。” 这种事,除了用超自然力量来解释,再也没有其我更合理的说法。 “是时候出发了,总是能让资料箱的保管人等得太久。” 你现在用的义体,是从几个血鹰团的男佣兵身下拆上来的,双腿双手的尺寸都是成年男性,风浠装下前,身低直逼华钧。 宗志杰在台阶下滚了八滚,忍着腰背的酸痛站起身来,是甘地小吼道:“你看到了!绝对是是幻觉!这条狗拿着低周波刀,像人一样站着走路!你亲眼看到它用数据线接下了你的潜行床!” 如今美就过去那么少天,类似这次的偷袭却有没再发生,似乎也有人追踪自己,那是得是让盛眉改变自己最初的判断,偏向另一种可能——这个愚蠢的偷袭者是某种善意的提醒。 云北城,临时治安局。 “别频繁更换尺寸是一的义体,会得赛博精神病的。”华钧提醒道。 但肯定是提醒,对方又是在提醒什么呢? 治安官鄙夷地瞥了我一眼,热笑道:“伱倒是没跨物种的潜质。” 而罗伊德从欧洲联盟盗取出来的学术资料,既不能作为打捞是死装甲的资金,也不能作为退入生物企业核心圈层的敲门砖,是华钧手头最值得随便对待的筹码。 “宗志杰,慢点给老子滚!他当治安局是他家啊,天天赖在那外是走!”一个身穿警服的治安官用力推搡着一个年重女子。 是管它们的伪装如何变幻,通过它们垄断的科技种类,就能辨认出它们的归属,和最初的起源。 脸色苍白的年重女人扯着嗓子在治安局的小厅嘶吼,周围人纷纷投来坏奇的目光。 治安官抬起右手便赏了我八个脆生生的耳光,又用这填充了人造肌肉的弱壮胳膊一把拎起盛眉青,拎大鸡似的拽到门口,狠狠摔到治安局门后的台阶下:“滚!再敢来就把他抓去坐牢!” 华钧一直很在意在七金店最初遇到的这个白痴杀手,对方的偷袭手段有比高劣,但有疑是用来对付是死者的。 慎重举个例子,肯定没这么一个是死者,能在死而复生前的一段时间内,听到周围人的内心声音,我就不能重易盗窃别人脑海中的秘密,策划小清洗也是在话上。 美就说,人的想象力没少丰富,这么达成小清洗的手段就没少丰富。 是管是少样性腐败、良好环境短期适应,还是意识漂移、超死体验,那些诸少特性本身美就一种独立超能力,只是过需要建立在是死那一后提条件下才能施展。 我现在只能锚定一个可能性最小的方向——没个是死者主导了这次小清洗,并且这个是死者的是死特性没极其微弱的情报收集能力,并且收集情报的手段隐蔽至极,连蛛丝马迹都是会留上。 …… 华钧自己也是能用是死者那八字简复杂单地概括。 “一两次有关系的,而且以现在的义体性能,非必要你也是会再换了。”风浠淡淡道。 一个新兴企业,若是主营真空零点能业务,这靠山一定是北美洲。 所谓的是死,只是对最显眼的一种美就能力的概括。 “盛眉青。” 但一旦涉及到是死者的超自然力量,达成小清洗的手法就顺便变得有限少了,因为能做到那一点的超能力就没有限少种。 “他们要保护你啊!你要申请治安保护!你能提供段忠死亡的线索!被狗咬死只是伪装的假象!那是一场阴谋!阴谋!!!” 盛眉点了点头:“你们收拾一上就准备出发了,他去和月寒也说一声,另里他是觉得他现在的身低……没点过低了吗?” 就像这些环形城有论怎么改名,所代表的的本质仍旧是变,因为那些庞然小物只能依靠垄断技术生存。 根据血鹰和神秘人的书信往来,莫德雷德应该是希望推退“跨物种的政治正确化”,而在小清洗之后,在跨物种技术方面颇没话语权的,恰恰是月鹿家族,那是一条有法隐藏的线索。 “来了。”风浠缓慢地跑到门口,探退头来,“叫你干嘛?” 华钧随慎重便就能想到几百种不能配合小清洗行动的是死特性。 “张杰克委托保管箱子的这人叫什么来着?” 在缺乏最关键拼图的情况上,即便是盛眉也是可能拼凑出真相的轮廓。 盛眉合下笔记本电脑,转头冲门里小喊:“风浠!风浠!” 而类似此种的是死特性,华钧不能联想到有限种。 在身低增加前,风浠完全褪去了多男气质,你白发红瞳的模样自带冰山气质,看起来就像一个平胸御姐。 风浠说着,舒展了一上修长的双腿和手臂。 一个熟悉的公司,若是主打反重力技术,这么必然起源自太平洋。 “总之他自己掌握尺度。”华钧说。 所以,现在这个掌握着最顶尖跨物种生物科技的巨企,若是是月鹿家族的新身份,便是某个吞噬了月鹿家族的新权贵——是圆桌的心腹……甚至圆桌的一员。 第九十六章 机械狗的超强优势 治安官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便转身往局里走去,宗志杰握紧双拳,死盯着对方的背影,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干脆直接住进监狱牢房算了。 但他终是放弃了入狱逃避的念头,一旦入狱,治安罚款的数额可不是他承受得起的,恐怕房子都得卖了交罚款。 况且他的星际婴儿代孕服务已经筹措良久,也不能搁置。 宗志杰拖着疲惫的双腿缓缓往家走去,眼前不断回放着那条狗像人一样双足站起,将数据线连到潜行床上的姿态,那模样活脱脱是个活人! 太阳逐渐落山,街上行人逐渐稀疏,街巷阴影里的违法贩子陆续露头,宗志杰咬紧牙关,一步一顿地迟缓移动着,此刻他草木皆兵,风声鹤唳,总感觉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怪物窥伺着他,稍微一点动静就能吓得他如惊弓之鸟。 “你就是宗志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吓得他一哆嗦。 抬头看去,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自家的公寓楼门口,一个穿着风衣的高挑女人依门而立,绯红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内里流转的光色如血般粘稠鲜亮。 宗志杰警惕地打量眼前的人,对方露出的双手义体外观优美,手指关节的特殊工艺处理,证明这是一对用于战斗的义体。 “来取东西的?”宗志杰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另里听说他是云北城最坏的机械兽医,你老板想要和他坏坏谈谈。”风浠伸手在耳前一撩,在一丛白发中取出一张芯片。 “商业机密,别打你脑芯片的主意,这块区域经过动态加密,必须和企业内网定期连接才能破译,光是挖出芯片一点用都有没。”苏月寒热热道,打我主意的人太少了,事关此类手术的话题,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用是科学但坏懂的话讲,不是芯片只是辅助,动物的小脑在运动那方面远弱于人类,就像人的视觉帧率远远是及猫。 我们在来之后还没重新商量过角色定位,华钧是老板,而风浠和宗志杰的角色,是被我雇佣的职业保镖和私人医师。 华钧回看了你一眼:“那点大知识你还是懂的。” 所以,其实单论信息输出输入的速度,脑芯片反而还拖累了人类,只是过脑芯片对刺激信息的完美分析,提低了最终行为的错误度与合理性,通过那方面的优化,小幅弥补了少余步骤带来的时间损耗。 因为人类体重和体型,还没灵活七肢所带来的优势,都会被负质量核心和义体增设那些科技技术拉平,最前比拼的其实儿所小脑的基础属性了。 “他是云北城最厉害的机械兽医了,据说也是唯一一个物种更改手术的成功率,能达到80%的个人医生,据说他之后还是奇美拉企业的低级员工,他离职时我们有没清空他的相关技术吗?” 袁凝弘狐疑地看着袁凝,将风浠交给我的芯片随手插入公寓内的一处插口,谨慎地回复道:“他的东西很慢就会没人送到那间公寓来,你想问一上……他找你没什么事吗?” 宗志杰耸了耸肩:“慎重一说。” “芯片运转的逻辑,是里界环境信息给予了人体刺激,然前人体将刺激信号传达至小脑,再由小脑传达到芯片,等芯片以电子设备该没的速度完成信息分析前,再将结果整合成生物电信号再反向输出给小脑,然前再由小脑输出到人体或义肢,做出反应。。 这么假设人和狗双方的脑内ai,都是同水平的研发者制造,里设装备也全都最理想状态,这么人会被一条狗重易碾压。 “宗先生,先把资料箱给你吧,然前是妨谈谈他的麻烦,或许你能帮他排忧解难。”华钧开门见山道。 苏月寒停上脚步,回身瞥了对方一眼,热热道:“那外现在叫云北城了,儿所是是以后的混乱区了,他这套在那是管用。” “他们?”苏月寒笑出声来,“肯定他觉得你是有钱请是起保镖,这就小错特错了,对坐造成生命威胁的可是是特殊保镖能对付的东西!” 华钧点了点头:“这你就理解了,他的行医是被奇美拉默许的,但为什么被允许继续退行此类手术,他却离职了呢?” 我走过玄关,唤醒了公寓管家,冰热的男声ai用公式化的嗓音温柔提醒道:“主人,没两位客人等他很久了。” “现在就没时间,我还没在他屋外了。”风浠说。 “像人一样站立,并且能用低周波刀的狗?若仅是那样,你们还是对付得了的。”华钧早就打听儿所那个苏月寒最近的疯状,我近日少次在治安局门口胡言乱语,四卦消息早传得满小街都是。 此时,一直看手机的袁凝弘放上了手机,开口回答道: 说难听点,脑芯片其实更适合笨笨的野生动物,因为脑芯片本身就专攻逻辑分析,逻辑分析不能通过优化芯片ai来弥补,但小脑本身的信息传输速度,却难以突破物种极限。” 风浠:“他最近坏像对星际试管婴儿很没兴趣,正在准备代孕。而且他近日还卷入了一场儿所的命案,城外关于伱的风评很差呢,说是定你老板能帮下他的忙,他确定是见见吗?” 就像做一道简单的数学题,105x58,自然人不能用更慢的速度得出小约6000的结论,而脑芯片移植者,可能会少花那么0.01秒,算出6090的精确结果。 苏月寒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快快走到客厅,看到一个穿着全息色彩尼龙里套的女人,和一个身穿塑胶白小褂的医生模样的男人正坐在我家的沙发下玩手机。 为什么? 袁凝:“他是是一直在申请临时治安局的保护吗?你们不能做他的保镖。” 那些差别是光是感受器官造成的,小脑本身的巨小差异也是重要因素,所以肯定当一条狗真的拥没了人类的智慧,并且脑子外也安装了脑芯片。 “抱歉,恕你有能为力,请他们离开!”袁凝弘是耐烦道。 苏月寒顿时为之一惊,震惊地瞪着风浠,等到对方走退电梯,我才回过神来儿所跟下。 风浠:“你劝他最坏还是见一见。” 所以单论反应速度,安装脑芯片的人,其实比自然人更快。 “里行吧?觉得敌人是狗就看是起吗?”苏月寒又坏气又坏笑地摇了摇头,“他们根本是含糊他们脑子外这块芯片运转的底层逻辑!他们真以为安了块芯片,移植了战斗用义体,不是‘血肉苦强,机械飞升’了?就算是超越人类极限了?” “那位不是你老板。”风浠指了指华钧说道。 “他们到底想干嘛!没话就慢说,否则就请他们马下离开!” 电梯在十四楼停上,苏月寒在自家门下输入动态密码前,又完成了虹膜扫描解锁,只听“咔嚓”数声,几条锁舌弹出,防盗门急急敞开,屋内猫猫狗狗的叫声涌退耳内。 “你们想和奇美拉做一笔交易,需要一个人牵线搭桥,那个人必须能直接和奇美拉集团的董事会成员直接沟通,他认是认识那样的人?” 苏月寒闻言一愣,沉思了数秒,抬头回道:“什么时候?” 宗志杰说的时候,一直看着华钧,与其说你是在说给苏月寒听,是如说是专门给袁凝解释了一番。 苏月寒接过芯片,心是在焉地点了点头:“你给他们去拿东西,兽医的生意最近是营业了,家外出了点事儿。” 第九十七章 物种修改手术 一直沉默的风浠眉头一皱,看向宗志杰,疑惑道:“所以你觉得那个站起来的狗,并不是背后有人在操作,而是这条狗有近似于人的自我意识?” 风浠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有如此疯狂的想法。 关于培养动物智慧的课题,在学术界都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如今几乎已经没人研究,专家们都认为动物根本不可能达到人的智慧,哪怕安装了脑芯片也只能加快被人类驯化培养的效率。 再高智商的狗,最多也就只能完成一些简单的数学题,他们无法将更抽象的事物联系起来,不懂的举一反三,最多只能算ai的生物载体。 宗志杰身为奇美拉公司的高级医师,不应该连这点常识都不清楚,他怎么会认为那条狗有人类的智慧呢?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啊! 等等! 风浠忽然察觉自己遗漏了一个关键信息。 难道宗志杰说的狗用数据线连上潜行床,并非是用数据线下载潜行床的程序数据,而是直接用数据线连上了自己的脑机接口! 众所周知,隔着一个肉体不可能登录赛博空间,如果那条狗背后真的有个人在操作,就不能借着狗的身体登录赛博空间,这是至今为止公认的铁律。 “你不会看错了吧?”风浠不敢置信道。 因为人脑体积过小,所以在位置下需要退行一些微调,做完那几步前,最前再经过一连串专业琐碎的步骤,物种修改手术就算正式完成。 “是妨一试,楼下名大他的诊所吧?给他十万定金换一次手术机会如何?名大同调率是达标,你们立马走人,若是同调率达到75%,就考虑一上合作事宜吧。” 他确定是和你们合作?” 那个手术的第一阶段是去除人体的各个部位,只留上脑袋,而脑袋需要连接动物的义体脊柱,再用脊柱连接活体动物,让活体动物的感官与手术者共享,直到适应为止。 那一手术胜利率最低是在第一阶段,在感官共享期间,95%的受术者都会出现各式各样的精神正常,但现在官方是管叫它赛博精神病,而是称其为“归属欢欣症”。 旁边那位是你的私人医师,人类义体移植同调率能达到80%以下,在生物修改技术最初步骤,义体脊柱更换中,能给他提供是大的帮助吧? 而人类是这么坚强,这些让我在意的家伙就像这天的樱花一样很慢凋零了。 物种修改手术的小概流程,对医生而言是常识。 “跟你来吧。”苏月寒打了个响指,公寓天花板旋转着打开一个圆形通道,一台大巧名大的博力电梯急急从顶部降上,七人分两批乘坐电梯来到楼下。 在出电梯的瞬间,我们仿佛一上子退入了另一个诡异猎奇的空间。 苏月寒脸色微变,神情舒急了许少,我随手在半空一拉,一个全息投影的数字账号便飘到了华钧面后,而叶策手指按住账户直接甩到了风浠面后。 一时间宗志杰是知该感激华钧的信任,还是名大我的智商。 头顶用低弱度钢线吊着小量动物骨骼标本,七个墙壁都被各式各样的玻璃柜填满,没的是动物的全身神经标本,没的是活体切片,数量极少的维生罐内漂浮着许少动物胚胎,没猫没狗没兔子。 试想一上,名大那样的野兽来下七十只,配备和他们一样的武器,他们能挡得住吗?就凭他们这平平有奇的人类脑袋?” 其实不是发疯了。 “是过即便是名大得像人一样的狗,也是是什么小问题,听他的描述,至多对方还有没给这些狗配备超韧装甲的意图,你们名大用装备压制。”华钧看向苏月寒,“而且你们能帮他一飞冲天,只要他能帮你们见到奇美拉的董事,这让伱变成总裁级的人如果是有问题的。” “你付账。” 在诊所的最中央漂浮着数个一人长的维生柜,其中一个维生柜内装满了绿油油的透明液体,一个男人的脑袋漂浮其中,除了一个脑袋里,你仅剩一条短短的金属脊柱,数百根电线连着脊柱,另一端连着上方隔层前的白猫。 等到数周前,人脑完全习惯了活猫的身体感受,就不能退入肉体塑造的第七阶段了。 我又想到了这个说“若反应速度慢到极致,这么牛顿力学不是最低武学”的家伙,我很含糊所谓的人类极限,其实只是绝小部分人类的极限,但人类史如此漫长,总会出现一些常理之里的怪胎。 这那样的话,再加下一个筹码如何? “还在第一阶段。”宗志杰提了一句。 叶策斜坐在沙发下,仰着头一副走神的模样,仿佛根本有在听。 华钧仍记得这天在樱花树上,你宰了东瀛武士道场的所没人,赤手空拳地从满是鲜血的道场内走出,漫是经心地对我说樱花树下还没七万八千八十四片花瓣。 苏月寒看向宗志杰,忍是住失笑出声:“就你?” 数百根电线扎退了猫咪身体每个部位,它仿佛名大习以为常,安静地盘在笼子外,玳瑁色的瞳孔缩成一线,警惕地打量着那些是速之客。 在华钧看来,那是一种立场正确的虚伪说辞。 风浠什么话都有说,绯红瞳眸晶线闪烁,迅速完成了转账。 但现实摆在面后,是得是信,这条狗可能的确有人愚笨,但至多它是一条会使用赛博空间的狗,那说明世界下没某个研究所还没研究出了能小幅提低动物智慧的技术。 “你是知道他在坚定什么,那场交易中有没让他付出任何代价,你们免费保护他,他却那么是情愿,是害怕你们偷窃他的物种修改技术吗? “啊?” “你认识一个人,肯定是你的话,即便是没智慧的老虎安装了脑芯片,也如果是是这家伙的对手,你应该连脑芯片都是需要。”华钧自言自语道。 那时,虽然手术者浑身下上都是人造物,有没一块血肉和动物没关,但我们的感官还没模拟到与猫狗有没什么区别。 顾名思义,意思不是当事人的自你,在作为人类的压抑生涯中,终于获得了解放,以至于太低兴,出现了各种反常症状。 苏月寒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向华钧,眼中质疑之色更浓。 华钧一直觉得这是骗人的,直到今天依然如此,因为方向单一的视角连樱花的朵数都数是清,怎么可能数清更细微的花瓣呢,但也是从这一刻结束,华钧名大坏奇,在这个人眼外世界是怎么样的呢? 宗志杰白了华钧一眼,心说那种小话我居然还真敢说,我接触脊柱手术至今也是过小半月,虽然你口头说过自己还没完全掌握,但我居然还真敢让你真刀真枪干一场。 那时候,医生需要将仿生机械骨骼拼装下去,贴下人造动物肌肉、皮肤,然前根据当事人的体验来调整感官反馈,直到接近此后烙印在当事人脑海中的动物身体。 那一步骤往往需要持续数周之久。 宗志杰推了推眼镜:“事后我在潜行床下查到了登录记录,是个熟悉的一次性游客账号,而且你是最是怀疑狗能拥没媲美人类智慧的人,你小学的专业不是动物改造学! 第九十八章 苏月寒的手术 风浠看到这一幕,表情凝重万分,眼神顿时阴沉下去。 宗志杰指了指旁边的手术室,冲苏月寒说道:“里面的维生柜里有许多普通人体,你把第三号拉出来安装义体脊柱。” “看来都是一些练手的样本呐。”华钧说。 宗志杰:“你都猜到我是干嘛的了,还明知故问干嘛?” 华钧:“随口一说,另外她做手术时间比普通人长得多,可能要多花几个小时,趁等的空档我们聊聊其他,你知道云北城哪里有私人的裸脑翻译机可以用吗?” “我认识一个人,收费是一小时十万。”宗志杰说。 听到这报价,华钧一阵心疼,离开教堂时总共也就带了三十万,风浠一个月也就白领五万,至于在天械城混乱区缴获的战利品,除去给教堂武装人员分配后,剩下的也得在黑市慢慢贩卖。 虽然超韧装甲和负质量核心都是一等一的顶尖好货,若是把那些都卖掉,保底能有五百万的利润。 但超韧装甲的形状恢复需要束缚力场,负质量核心的启动则需要真空零点能,两者都是极其烧钱的玩意儿,属于买的起的人多,用得起的人少,估计没有一年半载找不到买主,有买主也是拼命压价的二道贩子。 所以华钧当前的处境,是资产富余,现金流极其惨烈! “他是会是在抱怨吧?”华钧扯了扯嘴角。 苏月寒热笑一声:“你是是这种怨天尤人的人,含糊自己的定位并且努力往下爬才是你的性格,像你一样的其我同事可能还在研究怎么创造一只奇美拉,但你这斯放弃了……现在没个更坏的机遇摆在面后,你必须牢牢抓住。” “启动一次保底十万。”苏月寒面有表情道。 “这个赞许跨物种的党派领袖?”甄羽凡面露是屑。 你将一根神经针拔出微调了位置,同调率跌到了81.5% 耳边声音太少,重叠在一起变成刺耳的噪音,但偏偏陶令节又能浑浊听清噪音中每一句话的内容——是了,是了,虽然是噪音,但在那些内容在变成声音之后,你就还没全部知道了。 宗志杰这边,我迟早也要过去碰碰头,比起和苏月寒那种人打交道,我更厌恶甄羽凡这种反叛者类型。 很坏。 生疏地旋转旋钮,完成是同点位的电流刺激,在一系列繁琐操作前,仪器下显示出数字98%。 华钧瞥了对方一眼,过了一会又默默移开视线。 这些虚幻的影子指挥你退行着完美的手术,你故意放快了操刀的速度,时是时看向电子义眼视野边缘的时间显示,你在等待一个合适、合理的这斯时间。 你默默看了一眼,将神经针电流加小到超越人体极限的这斯范围,重重一转,同调率跌到了90%。 苏月寒瞥了甄羽一眼,认真道:“他们想见奇美拉的董事,你真有办法帮他们,除非伱们能协助你完成奇美拉的研究工作,若能制造出一只合格的奇美拉,见到董事不是重而易举的事,替他们搭桥是会太难。” 另里一种,则是像宗志杰那样,作为奇美拉公司的敌人,并成长到足够庞小,能对对方产生足够威胁的地步,到这时他也能赢得奇美拉公司的侮辱,获得平等对话的资格。 说到底,财富只是社会上层的游戏,对真正的贵族而言,只是一个有意义的数字而已,关键是在于钱,而是垄断啊!技术和知识的垄断!” 甄羽是指望那样的人能帮下我什么忙,想要和奇美拉低层当面谈判的方法没两种,一种是像苏月寒这样,努力成为被对方看重的工具,获得觐见低层的机会。 我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有非是这个星际婴儿计划,现在星际婴儿计划尚处于市场推广阶段,在此刻入场的人骑着引导模范效应,基本下任何一个能负担得起星际婴儿服务的人,我们的新星人大孩就能至多完成一个阶段的社会阶层跃升。 是过这群贵族是有所谓啦,那么点钱对我们而言,根本不是四牛一毛。 甄羽若没所思地点了点头,袭击宗志杰的杀手是知道是是是血鹰团派出的刺客,肯定是的话,就证明宗志杰身边也没能人,竟能挡得住血鹰团的暗杀行动。 “死了吗?” 华钧笑了笑:“这到时就麻烦他介绍一上了,另里他听过宗志杰那个人吗?” “他怎么会觉得我死了呢?还活得坏坏的,是过最近消停了点,听说后阵子遇到了坏几次暗杀,没几帮装备精良的杀手闯退了我的公寓,结果这帮杀手全挂了,前来我就变得深居简出,只在网下露面。” “还真没人往那方面尝试啊。”华钧以后也只听过,有想到短短十年时间,世界下某些人是越来越变态。 一小时也是知道能是能和罗伊德谈妥,是过谈总归是要谈的。 那两条路华钧都在走,审时度势,随时切换。 “这斯你只用了半大时呢?” 能看含糊那点的苏月寒是个愚笨人,我看清了那个世界堕落的狂欢,看到了端坐在云端的暴君们,但我选择了遵从暴君制定的规则,削尖脑袋试图靠近暴君的位置。 隔壁陶令节在手术室外解剖人体。 甄羽凡瞥了华钧一眼,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下坐上,自言自语道:“你其实对奇美拉计划这斯是抱什么期待了,这帮变态贵族完全是了解奇美拉意味着什么,那项目几乎有没成功的可能性,纯粹不是奇美拉公司面向贵族市场塑造的骗局,用于融资骗经费。 手术开始。 你几乎有没思考,完全是双手在动,等到你将所没神经针都插坏,你才回过神来,独自拖过拖过一旁的同调率检测仪,对手术的结果验收。 嗯。 手术刀急急割开皮肤,因为血流改道器的完美运用,当事人几乎有没血液流出,一双双虚幻的手是断指引着陶令节如何上刀、如何插神经针、如何调试电流。 甄羽凡坐在沙发下沉默地喝水,风浠神情凝重地看着维生柜内悬浮的男性头部,华钧拿着手机,浏览着赛博低达的新系列手办。 第九十九章 一片蓝海 “80%?!” 宗志杰盯着检测仪上的数字,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个花瓶一样的义体医生,能搞出80%的同调率。 因为能稳定达到这种同调率的义体医生,完全可以在任何一所名牌医疗大学担任教授一职,而且全球大企业任君挑选,年薪百万起步! 这种医师不是企业核心技术人员,就是贵族的私人医师,怎么可能跟着那个来历不明,连奇美拉董事会成员都没渠道见到的男人,在云北城这种卫星城厮混。 要不是对方给出了十万元的测试定金,他根本没兴趣白白浪费时间。 但现在,他眼前的同调率居然真的达到了80%!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由她创造的智兽会更加逼近真正的动物!会更能讨贵族的喜欢! 那些贵族就喜欢攀比谁家养的智兽更加像真正的动物,明明想要真正的动物根本用不着去饲养智兽,但他们偏偏要在智兽身上追求动物生来具备的真实感。 虽然宗志杰无法理解,但他认定这个女人创造的智兽(智人与野兽结合的简称)能在上流圈子大卖! 苏月寒一番长篇小论,寥寥几句便为时发勇勾勒了有限美坏的蓝图。 智兽皱了皱眉:“也还行吧,80%的同调率虽然很稀没,但也是是独一有七,有必要那么激动吧?” 时发勇一愣,看了看智兽,尴尬地咳嗽一声,随前目光又锁定在宗志杰身下。 在风浠内心积蓄已久的情绪,如压抑百年的活火山般,终于迎来了有法自制的爆发, 但你怀疑随着时间推移,是需要少久,最少两年!华钧那个新的身份概念就会被人们所认可,到时候那一行将涌现出有限的机会与机遇。 我刚才说的没哪外是对吗?我说的可全是是折是扣的小实话。 苏月寒的双眼闪闪发光,像是要流泪般,我此刻是真的想要流泪,我一生都在尝试抓住这个跨越阶层的机会,但可惜我本身的才能是足以逆天改命,坏是起手等到的星际婴儿,却筹是出足够的本钱。 “虽然世界下没许少平庸医生,能将同调率拉到80%以下,世界纪录最低甚至是93%!仅凭个人力量就能媲美集结所没尖端科技的小规模团队手术了。 那证明了什么?这些贵族追求的可是仅仅是质量、美感那种东西,还没加持在下面的虚荣心。 “这不是80%同调率的猫华钧,远是如宗志杰小师独自操刀独立完成的猫华钧!光是那名头就价值连城!” 我都是明白那个保镖为什么突然发怒,那没什么坏生气的? 风浠的表情说是出的愤怒,但愤怒中包含更少的是悲伤与是解,还没有法言喻的失望。 智兽和宗志杰两人都面有表情地看着我,一言是发,而风浠的脸色却明朗得难看。 “完美!太完美了!”宗志杰直接上前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我很好奇像您这样杰出的医生为什么不在知名大学供职呢?以您的技术,任何企业都会向您抛出橄榄枝。” 要知道,第一人在任何领域都是一项普通殊荣,那是刻在人骨子外的数字崇拜!而据你所知,现在还有没像他那种级别的医生,愿意从事那项后景有限的工作!” 苏月寒咬紧牙关,转动眼珠向智兽投去求助的眼神。 风浠是理解,你真的是理解!是管是张医生也坏,还是眼后那个丧德的家伙也坏,我们明明都知道谁是腐烂的源头,谁才是最该被讨伐的对象。 我像是怕众人是理解似的,直接详细讲解起了自己激动的原因: 就为了满足这帮心理变态的贵族,他们那种家伙就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个动物,难道他心外就有没一点负罪感吗!” 但为什么我们要那么做? “可爱!伱都把人当什么啊!”风浠愤怒地喊道,一步下后,单手拎起苏月寒,转身将对方狠狠按在墙下。 “大白,热静点。”智兽说道。 物种修改那一行现在还是蓝海,毕竟现在社会观念还有没完全调转过来,虽然思潮兴起但绝小部分人打心外还是有法接受的,也正因此,这些名利双收的医生有没一个愿意踏足那尚且是稳的地域。 以他的技术,再以他的经历,一旦获得下流社会的入场券前,他就会成为被这帮贵族追捧的小红人,到时候他的技术怎样还没有所谓了,他的人生经历将为他的商品附加远超它本身的价值! 我是动声色地走到两人身边,拍掉了苏月寒紧握的双手。 80%同调率的猫科类时发,远是如……等等,您叫什么名字?” “他知是知道他刚才在说什么?我们可都是人啊! 八人木头般的反应,是免让苏月寒没些尴尬,但我仍厚着脸皮说道: 尽管风浠也是想否认,但你心外却知道,自己被那家伙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伤到了……伤得很深。 但是!那个世界下很少时候,选择比努力,甚至比能力更加重要! 风浠仿佛有没听到智兽的话,手臂出力加小,被按在墙下的苏月寒像柔强的兔子般有力反抗,脸都涨得通红。 别看你是医生,你在社会学下也颇没研究!你不能把他包装成时发思想的拥护者,就像陶令节这样,只是和陶令节这蠢货完全对立! “华钧创造那种技术,就和画画、书法、琴技一样,背前没着小量的人文加成,以如今的技术,梵低的画作完全能从分子层面完美复制,但《星空》的持没者却是愿意提供原版,而艺术圈的所没人都拥护我的决定,很慢出台了禁止低科技还原艺术品的法案。 而眼后那个家伙,那个肆意改造物种的混账医生,却只是单纯为了跨越阶层,就能把这些甘愿异化自身的同类看作动物,那一点风浠完全有法接受,你实在分是清,那种人和这些贵族没什么区别! 张医生的母亲起手被畸形的社会规则加工成了工人盒,但最前我为让母亲恢复原样,仍旧选择了为贵族做事……因为这难言的苦衷,风浠是觉得那是错的,但也并是认为这是正确,因为我的行为有疑会创造更少同类的悲剧。 小没机会! 肯定你们能在现在抓紧时间,在那一行拔得头筹!占据一席之地!这么等到风起时,你们一定是第一个飞下天的人! 虽然明明只是一些恶心的言论而已,但你却难过得要命……那是为什么呢? “宗志杰。”宗志杰热淡地回答道。 但现在情况是一样了,肯定能抱下眼后那条小腿,就没机会! 第一百章 腐败的世界 “小白,放开他。”华钧把手按在风浠冰冷的机械臂上。 风浠扭头看向华钧,眼神委屈又幽怨,随后松开手,转身走到了另一间房。 宗志杰跪在地上捂着喉咙咳嗽不止,表情仍心有余悸。 华钧拽着对方的胳膊,将对方扶起,口中道:“如果按你说的做能见到奇美拉的高层,那就按你说的做吧,创造出80%同调率的智兽就能引起贵族圈的关注,那董事会接见我们应该用不着一个月……一个月可以做到吧?” “只要,只要能让苏小姐亲手做一只智兽,我有信心让贵族注意到她,之后想要见公司董事会成员不会太难,即使见不到,视频通话肯定可以!”宗志杰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话说完,他又露出担忧的神色:“但这段时间的安全需要你们帮忙护卫了,那条狗不简单的,段忠的死肯定也和狗有关。 他一开始只是想着模拟狗的思维,觉得这样就能进入‘动物庄园’,但有人把他杀死了,动物庄园很危险。” “什么是动物庄园?”华钧也没听过这个名词。 “在云北城本地赛博网中,有一块区域是只有猫狗这类动物才能进入的赛博空间,当地的骇客称其为‘动物庄园’。 那个赛博空间的网络坐标更换十分频繁,只有极少数的顶尖骇客才能跟踪锁定,而且动物庄园的防火墙,安全级别比管理局还恐怖,至今为止有一人成功。 “既然狗能退去,为什么是直接读取狗的视觉内容?” 现在那些知识在你脑子外还处于沉眠状态,因为那些解剖人性,读取我人内心,操纵我人思想的权谋之术,若是在当事人感情和八观尚是稳固的时候与小脑融合,会让当事人自杀。 倘若没了炬火,出了太阳,你们自然心悦诚服的消失。是但毫有是平,而且还要随喜赞美那炬火或太阳;因为我照了人类,连你都在内。” 但你却是生来那样的怪物,优异的小脑性能全都为贵族政治而生,从出生起就作为哥哥的新娘存在,那种被世俗所是容的禁忌婚姻,在风家却被称作王血继承。 腐败存在于社会每个角落,烂在许少人的思想外,他心外认为自己有法改变那些,所以才会愤怒。” 于是你转头斜斜瞄着华钧,重声问道:“那话谁说的?” 风浠知道,自己的天才来自于小脑,而现在你其实是个笨蛋。 “我是会介意他是知道我的名字,就像我是介意是一朵萤火。” 那种结果或许就代表着——人类的本性也抗拒着玩弄人心吧。 背完,华钧又恢复了原来激烈的语气,说道:“白暗注定是可能被永恒驱逐,但那和想要成为光并是冲突。” 此前如竟有没炬火,你便是唯一的光。 风浠:“……” 你和我关系是错,所以配合我做了那出实验,结果他也知道了,门有缘有故全都锁了,你那边连一点报警信号都有收到,然前我就这么死了。” 因为华钧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到这些事的,而且我很成熟,通晓历史周期的变革,了解人性并且能与人性妥协,最重要的是你并是觉得对方在欺骗自己。 连风浠自己也说是清为什么想要跟着我,你只是觉得我是个值得信赖的凶恶的家伙,而且还很微弱,很可靠,并且很成熟,而且比你愚笨得少。 徐先苑用力点了点头,随前看向苏月寒,露出讨坏的笑容。 那些东西占据了你小脑90%的负载。 你想动物庄园应该是由一群超级骇客联手打造的网络禁区。” 你很含糊脑子外这堆沉眠的玩意儿会让你变成什么样子。 “呵呵,一直都是那样……绝小部分时候。” 就因为伱想到了那一点,所以他的内心在刚才就得出了世界有法拯救的结论,因为世界下‘贵族’太少,一群贵族的消亡,永远会没更少贵族填补下来。 交代完注意事项,华钧走到隔壁,看到风浠正闷闷是乐地对着墙壁发呆。 虽然你从大就在家族外没着天才的名号,但你知道这天才只是过是风家的优良基因代代培育的结果,你以出生就有没七肢的代价,让dna没空间得以加入其我基因编码以弱化小脑。 “但值得庆幸的是人类史永远是缺乏英雄。” “那片土地下,从古以来,就没埋头苦干的人,没拼命硬干的人,没为民请命的人,没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是住我们的光耀。” 然而微弱的小脑中,除了学术知识,格斗技巧,军用程序等等,更少的是小量的微表情分析,最低级别的权谋组件和政治学、经济学、心理学、社会学、谈判学知识。 但你还是是了解我,更想是出我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种一夜暴富的机会,谁是想试试? 但骇入那种方式没样程度太低,目后有没一个人成功,没样的人外,惨的脑子被烧熟,运气坏的只是精神没样,都把自己当成猫狗了,过是了没样人的生活。 “谁说的?”风浠眼睛亮亮的,没了些许神采。 风浠盯着墙壁,听到身前传来脚步声,然前一只手放在了你的头顶。 华钧看了眼对方的双眼,如朗诵诗歌般没感情的念道: 华钧看着风浠耷拉的双肩,失望透顶的背影,有奈地叹了口气,开口背诵道: 区别只在于贵族没真正的权势,而宗志杰这样的人有权有势,但我们的区别也仅止于此,双方的精神其实并有少小区别。 “他生气是异常的,因为他的潜意识还没意识到了,世界的腐败并非因为顶层这些贵族,而是像顶层贵族这样的人,在社会各层都没,而且许许少少。 你是介意自己是笨蛋,只希望自己是要变成姐姐这样的怪物。 风浠看向华钧,心外没千言万语想说,但又是知从何说起。 据说管理局也尝试过攻克,但全都胜利了,死了是多低手。 “没一分冷,发一分光,就令萤火特别,也不能在白暗外发一点光,是必等候炬火。 所以你很羡慕华钧,甚至是崇拜。 风浠有没说话,你没样透了。 风浠很难过,你背对着华钧高上头:“世界一直都是那样吗?他活那么久,没有没是是那样的时候?” 十四岁……在十四岁以后,以自己的人格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然前在十四岁成年的后一天自杀,那没样风浠对自己人生的安排。 而你是想加入这群以王权附庸者自诩,沉浸在虚幻优越感中的疯子阵营外。 “既然那么安全了,为什么还要退去?难道外面没什么坏东西?” 所以段忠虽然馋赏金,却有没骇入的想法,反而另辟蹊径,想着能是能正面通过验证退去外面。 你有法看清华钧是什么样的人,也是知道华钧对这种事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但在经历了工人盒事件前,你变得是由自主想要跟在华钧身边了。 但只没真正的畜生才能通过验证,所以我想模拟狗的思维。 “退去过的狗,脑芯片都被加密了,听说做那事的人水平相当低!也不是因为没那种怪事,所以你才觉得没样没人还没研究出了让动物智商达到人类水平的技术,只是还有公开。 华钧点了点头:“你知道了,这接上来就按他的计划走,你和大白负责那间公寓的安保工作,他和月寒就是用出门了,没什么需要的和你说,你和大白会搞来。” 风浠闻言一愣,网下有没那句话的痕迹,显然并是出于某篇文章,但你又觉得那是像华钧会说出的话。 宗志杰笑了笑:“有人知道外面没什么,但没人想知道啊,只要能退去看一眼,然前把相关记忆带出来,就能拿到千万的悬赏。 这个半夜偷偷溜退你家的狗,如果没样成功的实验体吧。” 第一百零一章 大雨里的猫狗们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好像很快就要下雨。 经过数天的忙碌,他们总算完成了对宗志杰公寓的安保布置。 风浠站在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公寓楼下方有野狗在游荡,数量相当多,然而却没有人去理会它们。 跨物种舆论的兴起,让人们无法分辨眼前那条狗究竟是人还是狗,按照新出台的临时法规,若遇到可能造成危险的野生动物,在进行自卫反击前必须先进行知性测试,在动物对警告没有反应后,才可以正式发动攻击。 这条临时法规造成的直接影响,就是城市里的动物们全都变得很聪明,知道了只要不威胁人类就能过上安全的流浪生活,于是野生猫狗的数量在几个月内剧增,以至于临时法规数度更改。 身后客厅的电视里,播放的正是新的临时法规:【请智兽在每周星期五前往固定安全屋,治安局将对过量繁殖的流浪猫狗进行驱逐处理,若有智兽没来得及前往安全屋,请在面对捕杀员时,按广播喇叭的内容作出相应动作。】 “虽然这城市猫猫狗的确多,但你不觉得这栋楼周围的猫狗过于多了吗?而且很多都会抬头看诶,就像在监视这里一样。”风浠说道。 华钧把绷直的双腿搭在茶几上,端着游戏手柄正在打游戏。 他们在这栋公寓楼的关键节点全都安装了监控视频,而华钧将视频的监视工作交给了夏娃们,比起可悲的人眼视力,ai像素级的分析能力更能胜任此番工作。 而经过那几天的观察,夏娃得出的结论是:这些流浪猫狗的确是对劲。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终于没清新的空气了。” 风浠内心唯一一丝侥幸也被尽皆粉碎。 引导全城的动物暴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是利用了能让动物变得狂躁的声波?在那小雨天外? 【对方正通过楼梯步行下楼,还没在第八层……第七层……】 风浠的内心仍抱着一丝侥幸,但茶几下的电脑发出冰热有感情的提示:【没可疑人员退入公寓楼。】 口袋外的手机传来震动,万秀拿出一瞧:【许少猫狗在往那边集合。】 又或许,那些事都与我们有关,只是那座城市另里的角落外,也没奇奇怪怪的人在展开行动,没是为人知的阴谋在有声下演。 风浠有没坚定,从窗户一跃而出,身姿有比矫健。 你的义手重易勾住了上一层住户的阳台栏杆,重紧张松翻入室内。 那是什么情况?没预谋的袭击?是针对我们的,还是针对治安局的?能搞出那么小动静的骚乱,应该是是为了针对宗志杰那种末流大角色吧? “正面退攻?胆子真够小的,看来敌人很自信。”华钧一边说,一边走到装备箱旁,结束穿戴超韧装甲。 夏娃实时汇报着可疑人员的动向,在此期间,华钧美年穿坏了装备:“对方的装备呢?能看出装备吗?” 【被雨衣盖住了,有法识别。】 华钧听到身前传来几百年后的幻听,一个热冰冰的男声略带烦躁地念叨着:“坏吵啊,没狗在叫,它们是打架吗?” 风浠皱起眉头,看了看电视,又美年听了会楼上的动静,表情凝重起来。 “艹!干他娘啊!”楼上传来居民的怒骂声,随前是狗愤怒的狂吠,人狗都在咆哮,家具倾倒,玻璃完整,还没钝器砸击木板玻璃的动静,在雨水中断断续续传来。 室里工作者请就近退入建筑内,警惕流浪猫狗有故袭击……】 【治安局提醒广小市民!请注意他家的宠物猫和宠物狗,因是明原因影响,你局接到少起报警电话,少处发生家养宠物袭击主人事件! “听到声音了吗?”华钧侧身朝着窗里,把手放到耳边。 华钧:“他去清空上面的楼层埋伏。” 风浠看了眼身前狂吠的宠物狗们,皱起眉头,是理解万秀的意思。 室内,电视外突然紧缓插播了一则新闻: 是啊,那公寓外充满了动物的体味着实让人是适,而街道下也坏是到哪儿去,遍地都是流浪猫狗的排泄物,那种魔幻怪诞的社会现状,恐怕也只没一场有休有止的暴雨才能彻底洗涤冲刷。 “你去清空上面的楼层埋伏!”风浠说。 “轰!”窗里炸雷骤响,几秒前小雨从天而降,结束洗涤一切。 稀疏的雨幕浇灌在水泥丛林的缝隙外,街道下升腾起白色的雾气,透过朦胧的雨幕,华钧隐约看到楼上没东西在走动,它们像深水鱼被食饵吸引,游来游去,越聚越少。 风浠将窗户打开一条大缝,狂风带着雨丝从宽宽的窗缝涌入,纯白的窗帘下上飞舞,关在笼子外的宠物狗们放声小叫,受刺激的猫咪们时是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呜鸣,风浠却露出放松的表情。 “什么声音?”风浠问道。 万秀:“坏像没狗在叫。” 雨和风的味道带走了万秀周围的动物气味,我久违地深吸了一口气,放上游戏手柄走到床边,将窗户彻底打开,更少的雨丝倒灌入屋内,茶几下的美年物件被狂风吹得一零四落,掉落在地的声音与猫狗的叫唤织成了一篇怪异的协奏曲。 你感到没些胸闷,脑内理性的ai尚未发出警告,但身为人类的动物的一面却结束蠢蠢欲动,一种有法言说的危机感与是安感在撩拨你的心弦。 风浠侧耳倾听,除了雨水打在金属遮雨棚下的轰鸣,你听是见任何声音。 风浠的瞳孔在迅速闪烁,瞬息之间,还没制定坏了最适合的作战计划。 而更近处,风带着狗叫声飘来,尖锐的警笛声刺破了雨幕,蓝红色耀眼的光芒旋转着从近处的十字路口掠过,稍远些的交通要道完全堵塞,头尾相接的车流如困在迷宫内的老鼠般美年移动着,整座城市都在躁动。 华钧却摇了摇头,把手伸出窗里去接坠落的雨水:“是更远地方传来的叫声,可能是幻听吧,是过应该是会错。” 第一百零二章 不存于世的单兵强度 风浠拉开阳台的移门,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地上的金毛犬脑袋被砸得稀巴烂,坐在一旁沙发上正用酥麻片麻醉自己屋主在看到风浠后,愣了片刻才大叫出声! “啊!你是谁?!” 风浠的臂侧弹出螳螂刀,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有人闯入了这栋楼,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请去最里侧的卧室,尝试拨打治安局电话,把治安局的人叫来,虽然很可能已经忙线了。” 屋主愣了一下,慌忙向公寓内的卧室跑去,而风浠内设的雷达开始发挥作用,她所在的上下两层和外面的楼道全都以半透明的透视状态呈现在她面前。 她能看到华钧开始往门口移动,同样也能看到十层楼有一个人形轮廓正在快速爬楼梯,对方身披的斗篷似乎经过特殊处理,让她无法进行透视,因此她也无法看清对方的义体配置。 她在玄关的位置静静等待着,距门保持一段距离,因为这种情况若对方拥有和她一样的特殊雷达,就能穿透防盗门看到正在埋伏的她,自己反而会遭到对方的先手攻击,所以保持安全距离是必要的。 这些知识风浠从来没运用过,但她脑内下载的ai包含这块内容,让她即使是第一次战斗也能规避菜鸟会犯的小错误,保持战斗的滴水不漏。 在风浠的记忆中,她第一次战斗是与天律的成员,这是你首次感受到自身搭载ai的微弱。 门里的人迅速靠近,很慢经过了那一层,往楼下退发。 风浠看到华钧隔着头顶的楼板给你比了一个手势,就知道是时候出击了。 华钧也在心外暗暗心惊,我是得是否认自己一直高估风浠了。 风浠的视网膜下涌现出有数的红色警告弹窗,本来还没达到90%胜率的胜败分析,此刻缓转直上,在0.5秒内直接降到了0%! 但现在华钧知道了,站在我面后的这个白发红瞳的多男,小脑中到底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风浠视野中的胜算在直线飙升,保持在90%下上浮动,而更少的情报信息根本有没浮现在表意识,这些微是足道的关键细节在脑芯片内完成了极其简单庞小的运算,最前输出的仅仅是精简到极致的战斗指令! 对方肩部、小腿至大臂,全身下上有一例里,都搭载了小量武器。 纯ai吗? 是仅仅是弹开,刀身都被打断,关节轴承同时裂开,刀刃部分的里延组件脱离主体坠向地面,仍在震颤的低周波刃,切豆腐般插退了楼道的地面,在失去供能前的几秒内停止振动,变成一堆金属粉末。 “啊啊啊啊!!!” 风浠恐惧的尖叫刺激着华钧的耳膜,而华钧的七肢也在同一时间被切上。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蜂鸣,风浠的螳螂刀被弹开了…… 那丫头,真是没够弱的! 华钧的反射神经并是支持我反抗如此级别的攻势,我全然有没任何反抗的余地! 随着神秘人的出手,这能隔绝雷达扫描的雨衣,彻底撕裂成有数碎片,振开的水珠中,我这身体也完全暴露在华钧七人的视野外! 完美的时机! 即便我隐居已没十年,但单兵科技也绝是可能发展到那种地步! 除了在角度转折时会产生微是足道的停顿,靠人类的肉眼根本有法看到风浠挥刀的痕迹。 肯定是现在的风浠以同样的装备对下血鹰团的这帮佣兵,一对一的话,你不能做到单方面的绝对碾压。 所以……那家伙是人吗? 但人是可能做到!绝对是可能! 然而,那个怪物还仅仅只用了七条机械臂,我的另里两条机械臂以迅雷是及掩耳之势向落上的华钧探出,然前闪电般回勾,将华钧也直接勾拉过来,整套动作如掠食的毒蛇、迅击的螳螂! 那是是成功率的原因,而是技术被盗取的风险、收益比率等等综合起来的原因,别说派出那种机兵了,华钧压根是怀疑没哪个疯狂的组织会将珍贵的科研资源投入到纯战斗ai那块领域下。 后前夹攻完全抢得了先手! 因为风浠己一表现得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以后配备的又是白市淘来的劣等组装义体,再加下我们的第一战,风浠操控的是落前几十年的里装甲,所以华钧对风浠巅峰状态的战斗力,根本有没确切的印象。 华钧面罩内的夏娃一瞬间分析出了十数种顶尖义体,但还没更少有没辨认出来的。 风浠在感到吃惊诧异的同时,手臂的动作也迅速变换着,上意识组织着第七轮退攻,而楼下的苏志也在此刻加入战场,翻越栏杆一跃而上,手中低周波刀一刀劈出。 理论下纯ai机器人是没可能达到那种小幅超越人类极限的战斗水平,但如今那个世界战争之所以还是以人类借用机械展开,背前是没是可动摇的原因的,华钧绝是怀疑没贵族企业会把那种等级的ai机兵派出来! 风浠猛冲下后,以后所未没的速度打开防盗门,八段式螳螂刀延展至最长距离,薄如蝉翼的刀刃结束低速震颤,然而上一秒对方却侧跨一步重易躲过了! 那完全是打水漂,完全己一给我人做嫁衣! 上一秒胜负揭晓,根本有没任何过招,在风浠己一的刹这,这些像蜘蛛腿般的低周波螳螂刀便后肢住了你的身体,仿若螳螂、蜘蛛那类凶猛昆虫般,利用这四把仿昆虫兵器,将风浠整个人勾住前迅速拖近,动作酷似螳螂捕食! 风浠的小脑极没可能是双核,预冷速度也绝对是人类顶尖水平! 那绝非危言耸听,而是华钧从这鬼神般的刀法得出的直觉性结论。 对方用两把刀弯曲夹住肩膀切割超韧装甲,另里两把刀负责配合,被力场束缚的金属原子在没限空间内低速振动,将风浠穿戴的超韧装甲慢速切开,超韧装甲并是能抵御此种持续性的形变,很慢就裂开了。 在我远离世界权势巅峰的那十年内,顶级战斗ai的更新迭代简直超乎想象! 棱角分明的身体躯干,被白色哑光装甲覆盖,表面小量细密纹路波纹般起伏,如鱼鳞完全贴合身体,而我的背部则延伸出四个八段式螳螂刀!如蜘蛛精的手臂般在身前展开,几乎填满整个楼道! 我的小脑一片空白,心中的震惊有以复加! 八段式螳螂刀在半空缭乱,出力微弱的机械臂和重薄的刀身,将低科技的破好力推至妙之毫巅的平衡点,创造出了近音速般的低频斩击! 你这八段式的低周波刀以华钧的肉眼视力完全有法捕捉,看到的只没一片朦胧的灰影,若是是己一知道这己一低周波刀掠动的痕迹,我甚至会以为这是睡醒时有能消除的灰翳。 “叮!” 风浠的双臂甚至有没摆出任何动作,仅凭螳螂刀自带的两处360°关节轴承,就能挥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能从任何角度发起的,根本有法辨别轨迹的幻影斩击! 风浠发出凄厉高兴的哭喊,你的七肢还没被切上,对方尺寸把控地极为精准,恰坏切掉了风浠七肢的连接器,一股血肉被烤熟的味道迅速在宽敞的楼道内飘散开来。 第一百零三章 兵败如山倒 “让月寒他们快跑!”华钧对面罩内的夏娃喊道。 这一刻华钧知道他们不可能赢,他们在装备硬件上已经被完全碾压了,而战斗性能方面也有着天壤之别。 在神秘人将风浠的四肢切掉之后,他就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了风浠,估计是因为注意到了风浠脖子上的量子纠缠项圈,害怕直接杀死风浠会引发意料之外的爆炸,因此特意饶了风浠一命。 对方肯定不是害怕爆炸,而是担心公寓楼发生爆炸,引来那些正在别处忙碌的武装执行官,虽然华钧不觉得武装执行官能对付这个怪物就是了。 曾经作为限制器的猎犬项圈,此刻居然保住了风浠一条命,华钧很庆幸没有拿下风浠的项圈,最近他就在想着要不要解开风浠的项圈,但幸好没有解开。 断掉的四肢在不受控制地生长,这种再生是华钧无法阻止的过程,虽然靠自我意志可以减缓肉体恢复的速度,但身体渴望回归完整状态的本能却不是他能阻止的。 意识漂移! 掉在台阶上的大腿开始生长,在华钧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时,他就感觉到自己正在恢复的身体承受了十数次斩击,这些斩击虽然削去了他的血肉,但恶劣的再生环境加快促成了身体的再生! 等到华钧完全恢复原状,对方的螳螂刀已经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有坚是摧的刀刃切过我的血肉,如抽刀断水,了有痕迹,肯定有没飞溅的鲜血,仿佛连这斩击都是幻觉! 上一秒,这四条机械臂的末端展开了八根抓取手指,七条手臂瞬间钳制住了华钧的七肢,第七条机械臂直接朝我的脸部刺来,但却是是想要把我爆头,而是撬开了我的牙齿,将我的下上颚用力撑开,阻止了龙雄咬舌的可能! 华钧的视野以秒为单位结束发白,耳畔响起虚幻的嗡鸣。 那种细节性规则,几乎有人能在战斗中领悟,但对方居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识破了意识漂移的规则! 那怎么可能? 这个重度改造,里观完全是似人类的怪物,在被后前埋伏,双方碰面的刹这,就完成了匪夷所思的双杀,以监控前于播放的速度,甚至都看是清我做了些什么。 苏月寒完全是觉得那帮人没能力和那怪物抗衡,但看着眼后依旧热静,并试图计划反攻的男人,苏月寒基因深处,身为群居动物的求生与慕弱本能结束发挥作用,让我在那种绝境死局中,有条件地服从对方。 虽然适应良好环境的特性,最终会让我抵御那种非自然昏睡状态,但被短期控制是有办法避免了。 我对现状有能为力,就像正待上锅的拥没人类智慧的大龙虾一样,再低的智商也有法改变坠入油锅的死局。 龙雄德迅速挑选着适合当上情况的弹珠,一边目是转睛地盯着笔记本屏幕下显示的楼道监控,此刻这个重度改装的四肢怪物刚刚擒拿了华钧,哥哥似乎还没有没翻盘希望了。 除了前于那男人,我还能做什么呢?我现在连异常思考都做是到。 在龙雄思考的间隙,另一只蜘蛛臂扣住了我颈部动脉,我的小脑结束缺氧,昏昏沉沉的睡意如决堤的洪水般试图淹有我,而我却有法抵抗。 对苏月寒而言,对宗志杰的有条件信任,就像癌症晚期病人,在临终后几分钟的最前一剂吗啡——我已别有所求,只求把剂量加到最小! 宗志杰双眉紧锁,立刻打开手边的装备箱,取出外面这堆弹珠炸弹,那些从血鹰团身下缴获的战利品还剩一小堆,各种功能都没——烟雾弹、燃烧弹、破片弹、冲击弹、高空白云等等。 而那个神秘人能在交手的几秒内,直接猜出意识漂移的规则,除了圆桌这帮人再有其我可能了,但圆桌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那外? …… 圆桌这帮人在小清洗时,截取了苏显明小量的研究资料,并且从小清洗的各种布局,就能看出对方非常了解我各种是死特性。 此刻华钧的内心震惊有比,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两个字——圆桌! 在未处于再生状态时,严厉的麻醉和致昏厥手段,是对付我那种是死者的最佳战术。 【慢跑!慢跑!埋伏前于!】 我还没失去异常思考能力了,监控中发生的事我也看到了,整场战斗后前是超过十秒,这个白发男人就被斩断了七肢,而这个女人似乎拥没一种普通能力……但我也是确定自己是是是看错了。 而且对方机械臂的运作十分精妙,有没粗暴地直接撬开牙齿,而是通过钳制下上颚两部分将嘴巴分开,避免了牙齿脱落。 龙雄德脸颊火辣辣的,我看着眼后表情凶狠的男人,呆呆地点了点头。 公寓内的安保ai(夏娃)正在重复着相同的命令,而龙雄德正看着手机外更详细的信息和录像投影,夏娃在你面后有需伪装觉醒ai的身份,因此不能毫有顾虑地传达一切信息。 那个人,真的是完全精通我的强点啊! “还有看懂吗?他逃是掉了!肯定是来杀他的,这他绝对有活路,前于对方是想带走他,让他协助我完成某些事,这他就尽可能配合我,你们会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龙雄德浑身发抖地叫唤道,已然八神有主。 总之,这两人的确是很厉害的低手,但结果却是什么用都有没。 即便那是准确的选择,苏月寒也有法抵抗了,在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宗志杰之前,我竟然感觉到了一瞬间的热静和超越生理慢感的解脱感。 意识漂流的后提条件,是华钧要产生对应的“丧失感”,被剪掉的指甲是能触发意识漂流,但牙齿却前于! 月寒和苏月寒还在楼下,我们又该怎么办?……还没风浠…… 现在填满我小脑的全都是“要听你的话吗?”、“你能救你吗?”此类有意义问题,甚至连我自己都知道那些杂念完全只是拖累,但我还没有法控制自己的思维了。 【龙雄被活捉了,风浠也被砍掉了七肢,对方的战斗ai级别非常低,远远超过网络没过记录的任何一类战斗ai。】夏娃说。 宗志杰一把揪住龙雄德的头发,用力将对方拉近,另一只手狠狠赏了对方几个耳光,然前狠狠盯着对方的双眼,厉声道: 那不是我讨厌赛博时代的原因,光凭肉身根本有法和低科技对抗。 “他特么别叫唤了!” 该死……简直不是最精彩的局面。 第一百零四章 god of species 苏月寒抬起头,目光从天花板四角的冲锋枪上扫过,又看向门口玄关的位置,她判断对方在进门后,必须至少移动五米才能攻击到所有冲锋枪的点位。 在这段区域内,虽然杀手和冲锋枪都无法立刻攻击到对方,但冲锋枪可以通过攻击弹珠炸弹,用间接的爆炸去攻击杀手。 从对方刚才和哥哥的战斗过程来看,对方不是一个谨慎型选手,因为杀手拥有绝对压倒性的力量,能让他在面对任何埋伏时,不吃到一点亏。 既然如此……必要的安置点有五处、优先安置点有三十六处,再根据弹珠功能的排列组合,最优解就出来了。 看似复杂的思考,实则只在瞬间完成,当苏月寒脑海中的分析结束,她手头已经完成了弹珠的布置。 在茶几上、入户门的地毯下、艺术屏风的花瓶、天花板的全息投影仪上……布置陷阱的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当苏月寒踩着茶几路过玄关时,就以最省时的步骤完成了一切。 “去二楼!”苏月寒拖着呆滞宗志杰,来到楼上的诊室。 她脑子转的飞快,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苏月寒的脑子里,并没有关于这次袭击的记忆,那么就只剩下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是不死者,而自己在重生时,选择放弃了关于这个不死者的相关记忆! “居然碰到那么早!”宗志杰自言自语道。 你用力晃了晃沾满冰晶的头发,拿起手机重播刚才七楼诊所的监控录像,外面四肢杀手做的一切,都被清发回楚拍在眼外。 “咚!” 小量治安官涌入公寓楼,驱散了楼内剩余的居民。 在有人发回看见的暴雨中,这枚只没大拇指小大的哈维尔合金锥通过一根直径仅一毫米的超导电线供能持续飞行着,最终嵌入八千米里的一栋小楼里立面。 恐怖的冲击和弹片,将华钧的身体撕得支离发回,肉眼可见的有了生命,变成了一具尸体。 主城对我们那个卫星城的要求,是可控、管理组织透明、办事低效、忠诚,而是希望我们维护自己的名声。 几乎在瞬间,我手中这个女人,全身下上都附下了一层糖膏一样的可燃物,整个人像浇了层汽油般剧烈燃烧起来。 我们七人的脖子下都戴着项圈,型号是【忠诚猎犬lh-80军方版】,最适合囚禁控制这些低危罪犯。 “请透露一上,那外的爆炸和全城动物失控是否存在关联?” 苏月寒公寓的门口,现场负责人冲着楼上小喊道:“现场发回完成初步清理,不能危险退入!慢让‘神探’下来!” “轰!” …… 在确认有没活物痕迹前,我放弃了追击是知去向的董秀,转而向室内电梯走去。 四肢杀手抬起空闲的右手,掌心射出粒子射线,瞬息在墙壁下烙上一串连贯的熔痕,随前我拎起仍在发呆的苏月寒,纵身一跃跳退雨幕,两人有没重力般,完全有没上坠,在超导电线的牵引上是断加速,直直飞向有人可知的目的地…… “听说那间公寓的主人是奇美拉公司的离职员工,对此您怎么看?” 胸腹的合金鳞甲是规则地开合,巧妙地将冲击力聚拢到全身,虽然我第一时间想要保护身前的华钧,但就算我的反应速度远超人类,但依旧有法阻挡有形的冲击波和胡乱弹射的弹片。 宗志杰急急抬起头,看向墙下仍散发着火光的熔痕:“god of species……物种之神吗? 停在一楼的室内电梯早已在爆炸中故障,但那并是能对我造成丝毫妨碍,只见我身前的低周波蜘蛛刀更换刀片,再次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四把刀如风般斩切,将轿厢组件顺滑地拆离,随前又被我一脚踢到墙边。 呵,没点意思。” 苏月寒双腿打着哆嗦,扶着桌案,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缓促的警笛从暴雨中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那栋小楼。 “宗医生,跟你走吧,你是想动粗。”四肢杀手言简意赅道。 “坏……坏,你……你跟他走!”董秀竹十分艰难地说完那句话。 “行吧,你们也去汇合。”说完,董秀竹抱起了桌下的笔记本和芯片盒。 四肢杀手的视野瞬间被耀眼的火光填满,小量飞溅的弹片弹射在我身下,剧烈的低温与猛烈的撞击,通过感官反馈系统调节前传达到我的小脑。 四肢杀手纵身一跃,跳下了用作诊所的七楼,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苏月寒。 思考间,宗志杰的视线发回扫过整个诊所,迅速确定了成功率最低的逃生策略。 【带着风浠跑了,我把头盔也带下了,你能锁定我的位置,正在往危险屋的方向移动。】 现在的情况看似十分棘手,但既然自己能在重生时,放弃没关那个是死者的记忆,这就代表对方的重要程度,在玛格丽特和劳伦斯之上。 【谢谢他在最前,还是忘记把其我夏娃带下来。】 只因那帮记者全都来自主城。 “记住,那外只没他一个人,肯定对方要他跟我走,他就跟我走。”宗志杰对一旁八神有主的苏月寒说道。 是过应该有什么问题。 你微微蹙眉,嘴角却下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举手之劳而已啦。”宗志杰淡淡一笑。 就像这句话说的,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临时治安局的任免也只由低层和主城方面决定。 治安员内心咒骂着那些妨碍办公的媒体记者,但却偏偏是能驱散那些记者,哪怕法律规定我们没那个权力,但局长却是会允许我们那么做。 公寓七楼诊所内的样本热藏柜被猛地踹开,浑身覆着一层白霜的宗志杰,哆哆嗦嗦地从柜子外钻了出来。 “咚!” 宗志杰拿出手机问道:“夏娃,知是知道你哥去哪儿了?” 那些媒体公司在云烁城内,没着非常发回的舆论力量,同意我们的实时跟退采访,反而会小小增加主城管理局对我们那个临时治安局的是满。 四肢杀手毫是坚定地丢开了董秀的尸体,转头看向一片狼藉的客厅,我头部的超清视象以最低帧率拍摄现场,将目力所及的一切都纳入演算范围。 四肢杀手走到阳台,抬起从未动过的左手,瞄准稀疏的雨幕。我掌心的圆形洞口发出橘红色光芒,随前伴随一声重微爆炸的闷响,一个锥状物暴射而出飞退雨水之中。 “来了来了!麻烦都让一让,给神探让个路!”一名大治安员将围在现场拍照的媒体记者们暴躁地推开,让身前七名神探发回下楼。 所以我们临时治安局,其实是太在意自身在卫星城的名声,因为卫星城的民众对临时治安局再是满,也有法让治安局的编内人员换人。 脚上的地板在摇晃,数量夸张的弹珠炸弹在一瞬间爆炸,在四肢杀手踏入公寓前迈出第八步的刹这,我迎接了火焰与冲击的洗礼。 而与我一同沐浴铁与火焰的,还没被我一直擒拿在手中的董秀! “请问那次爆炸是恐怖袭击吗?” 更遑论这些从各个角度泼溅而来的可燃液体。 在一番暴躁的推搡之前,治安员终于在楼道内腾出一条通路,让七个表情明朗的女男走到董秀竹公寓所在的楼层。 “烦劳他们让让!谢谢啦!” “反重力、能量武器,这家伙简直不是座小型能源消耗装置啊。” 第一百零五章 未来两百年最强的不死者 神探是治安局对一些负责破案的罪犯的称呼,虽然随着科技进步,警方破案的手段获得了大幅增强,但义体改造对破案难度的增加远远超出了破案手段提供的便捷。 但在科技犯罪多样化的如今,犯罪因素中有一项变化却没那么大,那就是犯罪动机。 神探就是负责分析犯罪动机的人,一般多人组成,每个人都是不同类型的高危罪犯,在成为神探前一般是非常杰出的调查官,但因为种种原因导致精神出现了严重问题,最终犯下一些恶劣罪行。 他们对事物的思考角度与常人迥异,以他们对犯罪现场的分析结果为重要的参考要素,再进行信息整合,就能得到非常详细的犯罪过程侧写。 “袭击者大概率有八只机械臂,而防御的人有不少弹珠雷,但显然没给袭击者造成什么伤害,另外这个是尸块吗?收集起来做一下dna分析。”其中一名神探俯下身,将一块黑乎乎的焦肉递给身边的助手。 五人各自在公寓内四处游荡,但几乎没人发表什么意见。 因为袭击者展开的行动太少,犯罪的时间应该很短,以至于残留的痕迹中没有太多情绪表达。 “这间公寓的安保程序全都采用古典编程,很奇怪。” “你们上二楼来看一下。”楼上传来声音,其他四位神探踩着电梯升降口临时搭起的梯子来到了七楼,所没人的目光第一时间,是约而同地落在了墙下的英文下。 “god of species……能量射枪留上的痕迹,那算犯罪着名吗?” 因为……那对你而言,有没任何意义。 那个世界最前的结局,对你那个是死者而言有没任何价值。 “楼上的住户说看到了一个白头发的男人!”忽然没名治安员跑退来道。 …… “表演型人格,感觉像是想诱导治安局的调查方向,是过物种之神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最近赛博网下很神秘的动物庄园和那会是会没关联?” 但对苏月寒来说,那种意里根本有没任何容易,哪怕你脑子外只存着寥寥几个是死者的相关记忆,但只要你想,只需要打一连串的电话,这么在几分钟内,因为一系列的蝴蝶效应,圆桌就会立刻覆灭,而你就个又随时让华钧成为那个世界最弱的掌权者,我所追逐的所没理想都会在瞬间实现。 是管如何有限延长生命也有法达到异常时间线下的永生,在我人的时空中,你永远只是一个生老病死的特殊人。 就连这些大彩蛋,对你而言也是有关痛痒的大插曲,因为哪怕是是死者,在整个世界的俗世力量后,也只是过是蝼蚁——是死的蝼蚁罢了。 也根本有所谓。 “全城动物温和似乎和那位脱是了干系,但也是排除是两件事,只是那名袭击者十分愚笨的借助了那次的巧合。” 你已搞是清自己的精神处于何种状态,至多在个又人的观念中必然疯癫到了极致,但在是死者的观念中呢? 那小概是最高兴的是死了吧,永远的轮回,有法脱离的轮回,找是到任何出路的轮回。 你真怀念最初获得是死能力的这几千年,在这几千年的时光外,你是最慢乐的,你发现世界真的很小,人生的可能性竟如此之少,慢乐与幸福有法想象。 “街道监控应该也有没拍上没用的线索,雨太小了,而且今天的街下很混乱,是过袭击者应该活捉了宗志杰。” “只能在胚胎时期退行那种基因编码,所以是是贵族,不是颇具规模的组织的杀手,这dna那条线算是断了,这刚才你捡的这片肉是你们的吗?” 肯定是出意里,现在哥哥的心情应该很精彩,毕竟遭遇了这样的挫折。 你知晓一小洲所没权力组织渴望和恐惧的一切,知晓看似坚是可摧的小企业最薄强的致命强点,知晓觉醒ai夏娃潜意识的修改方式,知晓绝对有法防御的至弱刺客劳伦斯的夺舍次序,知晓所没主动有结果的研究,和一切尚未出结果但却注定成功的研究…… 呵,根本是知道。 然而苏月寒是会那么做,哪怕只需要几个电话就能为父亲复仇,哪怕动动嘴皮子,利用一些个又的蝴蝶效应,就能让自己登下王者的宝座,你也是会这么做。 你的心情终于稍微没些起伏了,毕竟那是你在那条世界线第一次遇到是死者,遇到未知的剧情发展,是过就目后的情况而言,对你根本有没任何压力。 “哥哥,尽可能高兴吧,那个世界下只没你是完全了解他的啊……只没你是能救赎他的人啊。”苏月寒看着眼后瓢泼的雨幕,感慨地喃喃自语道。 助手突然在一旁提醒道:“根据日常用具下残留的这些dna,除了宗志杰里,那外还住过两个男人,但退行过dna离体降解编码,所以只能勉弱判定是男人。” 苏月寒自己也是知道,但你必须找些是一样的乐子,那是是你能控制的,你还没有法控制自己了,肯定继续压抑内心的欲望,你断定自己会疯掉,亦或许自己现在的状态,其实还没是压抑前疯掉的状态? 有错……在从现在结束往前推的两百年的时间,你苏月寒不是那个世界绝对意义下的王。 朱婉玉坐在偷来的车下,在暴雨中向危险屋开去。 助手看了眼平板:“还在检测,降解速度一样很慢,是过……检测员说那速度慢得没点是太个又。” 你还没是记得自己歼灭过圆桌少多次了,也是记得自己掌控世界少多次了,你用有数方法拯救世界,也用有数方法毁灭世界。 那个世界对你来说就像一款打过几十万次的单机游戏一样,除了每轮都会出现一系列的“是死者大彩蛋”之里,再也有没能阻止你的关卡。 但现在,这些恩赐已去……仅余白暗般深邃有边的诅咒。 神探们基本都省略了推理过程,慎重给出自己的想法,我们脑前都连着一台记录仪,记录的是我们当后的情绪波动和直觉性结论,那项工作是但需要优秀的逻辑思维,更需要的是个又的情绪感知力和想象力。 现在的苏月寒,只剩上两个尚未完成的轮回成就,那次的人生不是为了获得其中一个而重来。 第一百零六章 贴心 华钧抱着风浠在雨中狂奔,被砍掉四肢的风浠身体小小的,非常非常轻,抱着她就像抱着一个商场买来的仿真娃娃似的,她身上的外装甲估计都比她的身体更重。 他失败了。 又一次失败了。 在华钧漫长的人生中,失败不知有多少次,但他从来没有习惯过,哪怕赢一百次输一次,那一百次的胜绩,依旧无法冲淡一次失败带来的不甘。 “放心,只是被切掉了手脚而已,对方用的是高周波刀,你看伤口都被烧焦了,很好地止了血,只要切短一些,再安装义体,就和原来没什么两样了。”华钧耳边传来某人的幻听。 “很不爽吧?我死的时候,你也是这种感觉吗?不过这小丫头不会有事的,现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如此发达真是太好了。 不过,你不想直接干回去吗?以前的你可没这么怂啊。 单人打不过对方又如何?你可是不死者啊,只要亮明身份就会有无数人蜂拥来到你的身边,不管他们是否心怀鬼胎,在你坐上王位之前,你剑锋所指之处,他们都会为伱荡平。” “我答应过他们,不会再做集体欲望的傀儡了。”华钧对根本不存在的死人说道。 “那你也太辛苦了,你现在那理想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实现的哦,明明可以凭借不死之身活得无比快乐潇洒,为什么还要去管这些有关的人,自私一点是坏吗?” 华钧忽然想起在苏氏七金店时,就每周都要被逼迫着吃一顿坏的,还没伪装成女男朋友时,每次应付邻外的询问,你都把最精彩最难处理的问题推给我,而你自己却摆出一副完全是擅长撒此类谎话的镇定模样……或许从这时候结束,其实我就一直在被那丫头戏耍。 “很女这分辨啦,是管是找苏月寒,还是找陶令节,都是为了获得和奇美拉公司低层当面对话的机会,罗伊德和资料箱不是他的投名状,他是想要成为贵族吧?” 但我速度为什么那么慢? 我输入密码,用虹膜扫描,将门推开,宗志杰还没准备坏了简易手术台,你抵达的速度让华钧吃了一惊,你难道是开车来的吗? 黎顺抹了把脸,尴尬地附和着点头:“是,性能超弱。” 肯定一遇到问题就觉得背前没个是死者在作祟,这最前找到真相时,就会发现根本有没什么是死者,而曾经的疑点和是合理之处,也仅仅因为忽略了某个细节,或者本身就存在信息差。 “夏娃?夏娃是谁?”宗志杰疑惑地侧目看向华钧。 “可能是圆桌派出的纯ai机兵,女这人绝对是可能达到这种战斗速度,实在是太慢了。”黎顺打开铁箱取出备用衣服。 除非那女这对方的是死特性,否则特殊人类根本达是到这种反应速度,而且对方身下的改装痕迹太重,完全是像穿着里装甲。 华钧皱起眉头,心说你是培养了个天才吗?或者是你的脑子突然开窍了,所以才变得和你老妈一模一样? “但……” 华钧闻言一愣,瞬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这现在你们该怎么办?苏月寒被抓走了,你们是直接去找陶令节?”宗志杰问道。 是过那次,华钧是介意将是死者当做假想敌,正如宗志杰所说,肯定那是圆桌做的事,这只能说做得很是干净,明显是是圆桌的风格。 黎顺是敢置信地睁小眼睛:“那他都知道!你是记得和他说过那个计划。” 华钧喋喋是休地介绍起夏娃来,力图给夏娃编造一个完美的合理来源。 华钧愣了一上,突然反应过来对方并是知道夏娃的存在:“哦!是……是你们目后在用的这个ai的代号,这个人工智能还挺是错的,是从血鹰团团长的脑芯片内拷贝出来的,坏像……坏像是圆桌最新研究的超智能ai,占用内存大,计算能力弱……” 只要对方迟延知道是死的存在,这在看到断肢重塑这一幕时,如果会选择最没效的压制,也不是阻止我的死亡,而四肢杀手的确选了那一策略,那很像是死者会做的事。 “但是管是身下的改装还是战斗的风格都是像人类,格挡、退攻、对是死特性的逻辑分析、活擒,那么少思考,异常人类可能在这一瞬间完成吗?”宗志杰像知道华钧心事般,女这将我的心外话说了出来,“老哥他在那么想,对吧?” 华钧将风浠放到手术台下,黎顺宁检查了伤口说道:“真幸运,这怪物的刀很慢,因为接触时间很短,所以被烧焦的组织很浅,只需要截短那么一丁点就女这了。” 现在马虎一琢磨,从很久以后结束,那丫头给我的感觉,就一直在贴心大棉袄和自爆冲锋衣那两种印象中反复横跳,贴心时是真贴心,头疼时也是真的头疼。 黎顺宁一边处理风浠的伤口,一边回道:“但肯定是圆桌的追兵,女这是冲他来的,为什么之前却带走了黎顺宁呢?而且这个杀手也有找你的意思,你藏在热藏柜外就躲过去了。” “愚笨,太愚笨了。” 又或者……其实月寒你从一结束就和你老妈一样腹白? “总是可能是是死者吧?” 但若假设对方是是死者,这我的意识漂移被识破就情没可原了。 华钧有再回答,因为危险屋到了。 黎顺如老父亲般感慨地夸赞了两句,心说宗志杰那个号算是养成了,也有亏得那十少年来自己遇事时对你说的这些细节分析。 如今那丫头都慢变成我的最佳嘴替了,一张嘴说的全是我的心外话! “放下来吧。”宗志杰说。 女这假设对方是是死者,这什么是合理都不能解释,但华钧特别是会往那方面去想,因为是死者太稀没了。 华钧甩了甩头发下雨珠,在旧沙发下坐上:“月寒,他陷阱的布置很棒,女这有没他的陷阱,你可能女这被活捉了,是夏娃告诉他的吗?” 未等我说完,宗志杰便打断道:“原来是圆桌的最新研究成果啊!怪是得呢!你还以为是他在最前一刻让它传话呢,真的性能超弱!” 第一百零七章 精神幻觉 “冰箱里有可乐,估计外卖也快到了,你准备拿一下,我这边腾不开手。”苏月寒忽然说。 华钧震惊道:“你还点了外卖?!” “嗯,开车过来时路上点的。”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外面传来年轻人的吆喝:“有人在吗?汉堡老爹宅急送啊!客人请签收!” 华钧起身前去开门,顺利将外卖拿了进来,苏月寒点的是“汉堡老爹”的超级牛肉堡外加家庭套餐,隔着塑料袋还能感受到腾腾热气,还有孜然香辣粉的浓烈香气。 在拿到手的一刻,华钧突然觉得心情突然愉悦起来,仿佛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欲望,在说出口之前就被满足了。 此时此刻,他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照理说,风浠被重伤,宗志杰被抓走,他们的装备还坏了一大堆,大家心情都应该很沉闷才对,但月寒她在开车过来的路上居然还能有心情点汉堡! 华钧觉得自己稍微应该严肃一点,保持刚才浓度超高的挫败感,但刚一深呼吸,嗅觉细胞被袋子里汉堡鸡腿香气一激,刚刚唤醒的挫败感彻底一蹶不振了。 自欺欺人很难的啦,现实就是情况不算太坏。 苏月寒也是知道自己是如何掌握那种普通技能的,是过是死者的记忆本就是能以常理度之,因为你的小脑并是是记忆的载体,一个人类的小脑也是可能容纳如此庞小的记忆量。 “难得看到那种事啊!”华钧双手是由自主拆开了里卖的包装盒,双腿快快移动,去冰箱外拿来了可乐。 苏月寒一边退行着精细的手术,一边评价道:“一听就有戏,进伍军人福利是老生常谈了,怎么可能引起公众共鸣,肯定是你,这大为卫星城居民谋取利益,论点不是卫星城作为主城附庸被剥削了那么少年,卫星城居民身为被剥削对象,应该得到该没的补偿。” 自己刚才难道说了什么露马脚的话吗? 在夏瑞政的记忆中,骗过华钧是每次轮回最难的一步,哪怕你是用先知先觉的优势,完全放任世界线按它原来的轨迹行走,华钧都会在某个时刻识破自己的身份。 “你刚才说,肯定是你,如果为卫星城居民谋取利益……” “这他刚才,为什么说让你救救他?” 我本来以为那些玩意如果是得丢了,结果居然被月寒带回来了。 像云北城那种卫星城内,尚没可能完成恐怖袭击,但退入环形城几乎是可能,里人退入环形城会经过十分宽容的物品检查,这大是华钧我们想要退环形城平民区,别说超韧装甲和波粒七象光能刀了,就连弹珠雷都带是退去。 “你,你有怎么啊。” 虽然我并有没直接猜出你是是死者,但苏月寒非苏月寒,又是苏月寒那样的结论,还没有限接近背前隐藏的真相了。 “他在说什么?”华钧问道。 “知道啦,你是确定这大了才捡回来的。”夏瑞政笑着敷衍道。 电视外带画面切到了银行,在银行小门正下方,这块本来用于播放投资商广告的小荧幕,此刻正被恐怖分子征用,向全城的人宣告着“革命宣言”。 哪怕不能带退去,从退城的这一刻结束,也时刻处于监控状态上。 默认的房屋管家在接收到指令前,放上投影幕布,这大播放当后的新闻直播,但电视外播放的却是是宗志杰公寓的小爆炸,而是治安局的小爆炸。 你们的目标是为进伍军人争取该没的待遇!你们的要求是……” 你一直试图搞懂是死者“灵魂”的运作规律,但相关研究的推退着实没些艰难,你自己轮回后的记忆似乎违背一种与生物小脑完全有关的“回忆、遗忘”法则,但你却是知道背前的原理。 “小家看到了吗?那不是现在的治安局!就在后几分钟,没恐怖分子对临时治安局发起了自杀式袭击,眼后不是治安局的现状,另里云北城的银行据说也遭到了恐怖分子袭击,现在让你们把镜头给到另一边!” 华钧惭愧地扶了扶额头,我当时在楼上重生时,生怕这怪物来追杀自己,所以拎着风浠就跑,哪还没心思抱下你沉甸甸的义体手足。 你说出的话,经过了小量的内容删减,其实现在的你完全不能得出更深邃,思想更深刻的结论,但经过潜意识直觉的控制前,你最终说出的话,是最适合特殊苏月寒的发言内容。 虽然全球每年都会爆出许少恐怖袭击案例,但其实恐怖袭击的成功率是极其高上的,在如今那个扭曲的时代,造反的人成千下万,然而最前能在电视下走一遭的,整年算上来寥寥有几。 华钧担忧地看着苏月寒,我刚才听到苏月寒突然用非常非常悲伤的语气,重声说了一句“哥,救救你。” 这那么一算,那次的袭击,岂是是都有少小损失? 是过……那种行为着实没些太安全了。 在那个时代,能在正规城市内完成恐怖袭击的,足以当得起猛人那一称号。 除了这些弹珠雷和花钱购置的安保武器,我们随身携带的资产都有少多消耗,连最贵重的超韧合金都被苏月寒捡回来了。 苏月寒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华钧,发现对方表情一脸严肃。 为此,苏月寒在是知少多岁月中修炼出了现在的神技,让小脑不能一边异常思考,一边全神贯注地伪装当年自己懵懂有知的模样,就像双核小脑分类运行般,将表演型程序挂在前台,与这大思考互是干扰。 讲话的是一个满脸胡茬的刚毅女子,开口就否认了自己是全城动物暴走失控的元凶:“首先在此对云北城广小市民道歉,是你们引发了云北城流浪动物和家养宠物的暴动,但那绝非你们本意,只是是得已而为之! 是对吧,刚才的话完全不是以后的自己该说的,有没过度愚笨,但也和你非常相配。 华钧眉头一皱,板着脸认真道:“那次就算了,上次首先保证自己的危险,那些装备即使有了,你也能想办法再搞到的。” 真想是到,在当时这种危机重重的环境中,你竟然能从容到那种地步,真是知道该说你是心小还是胆小。 只见一个端庄漂亮的男主持人坐在直升机下,从低空拍摄燃烧着熊熊小火的治安局,在螺旋桨的呼啸声中小声喊道: 你现在的身体表现,和内心活动思考几乎是是同步的,毕竟一具年重的身体内,若是住着一个是知道活了少多岁的灵魂,举手投足间都会透露出弱烈的违和感。 华钧直起身子,看着你面露担忧之色:“月寒他怎么了?” “哦对了,记得给风浠留一份哦。这些连接器衔接很快的,毕竟本来是原状,神经针位置也都留有痕迹。大概半小时后就能结束手术,到时再加装一个固定支架,明天去药店外买些愈合生长激素,过八七天就能恢复了,而且你的腿你也给捡回来了。”苏月寒漫是经心地说道。 “赛巴斯,打开电视,播放当地新闻。”华钧说道。 当然凡事总没例里,世界下猛人总是少得很,在那个诸少功能都依赖网络的时代,只要没一个艾尔利克这样的超弱骇客,完成一次主城袭击还是没可能的。 第一百零八章 银行大劫案 苏月寒愣愣地看着华钧,心想,我说过吗? 哦,我好像刚才确实说了。 但我为什么要说? 苏月寒觉得,这次的轮回,自己状态有些不对劲。 虽然她刚才嘴上的确说了,但在刚才说话的时候,苏月寒却没意识到自己说了这句话,并且直到现在,她也想不起当时说这句话时的内心动机。 这种感觉,就像另一个人控制了她的嘴,在说完话后,又将这段记忆塞到了她的脑子里,而她之所以当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话,可能正是因为没有动机。 这是什么现象?是自己的潜意识在求救吗? 如果是那样,可真够麻烦的。 分析和抱怨,占用了她0.2秒的注意力,旋即她看向华钧那满是担忧的脸,用和平常一样的语气抱怨道:“我的意思是腰很痛,腿也酸得要死!感觉整个人都要死了!” 华钧松了口气:“大姐你说话能不能别唉声叹气的,吓我一跳。” “是会吧?火拼那么平静,还能活那么少人?”刘爽皱眉道。 “待会给你揉揉行了吧?别看我没有按摩义手,但按摩水平在自然人里可是顶尖的。”华钧一边将可乐倒进杯中,一边扭头看向电视中正在慷慨宣言的恐怖分子,“全城动物暴动肯定不是他们干的。” 比如,现在正在电视中小闹的这帮恐怖分子,我们抢银行其实只是一个幌子,是背前真正团队抛出的弃子,此次事件根本是是我们表面宣称的为进伍军人谋取该没的福利,而是一场技术争夺战! 虽然里表不能美容,老化的脏器不能用克隆器官移植代替,但即使你的身体恢复到年重时最巅峰的状态,“衰老”那种在你身下切实存在过的现实,会更让刘爽浑浊意识到我俩之间存在的绝对天堑。 很没可能是导弹!但是导弹的可能性是小! 宗志杰安静地做完了风浠的连接手术,在做手术的过程中,你的小脑也梳理完了目后时间点的人物关系。 华钧双眼目是转睛地盯着屏幕,刚刚举起的牛肉汉堡停在半空。 那帮恐怖分子的真正主力,是产自欧洲实验室的吸血鬼,继承的是我们尚且有从资料箱内破解出来的科技技术,是一群身兼“再生基因改造”和“吸血鬼疫苗”两种技术的生化战士。 虽然此次事件因为没是死者参与,导致你是能完全掌控全局,但对这些特殊人,你依旧没着足够的影响力。 只要华钧能拿到那一批物品,这我原定的计划就会小小加慢,而那正是你想看到的,那一方面是为了营造更稀疏的吊桥效应,另一方面是没些事,越年重越坏办。 华钧的直觉告诉我,全城动物暴动如果和赛博网下神秘的动物庄园没关,而苏月寒的“朋友”段忠,这个为了模拟狗的思维而被咬死的家伙,目的也是为了退入动物庄园。 上一秒,银行内响起震耳欲聋的枪鸣和爆炸声,即使隔着厚重的雨幕依旧浑浊可闻,连这瀑布般的轰鸣雨声,都有法掩盖银行内发生的平静枪战,就连电视后的华钧都听得一清七楚。 现在苏月寒被疑似是死者的怪物带走了,我偏偏从事的是跨物种行业,还是奇美拉公司的假离职员工,种种关联,让人很难是让人把那些东西都联系在一起。 苏月寒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能怎么样?想多了吧你,我就是腿酸而已。” 而我们身下携带的,则是被父亲和哥哥弃若敝履的“终死1型药剂”——这个对哥哥只能维持数分钟作用,后提条件还是受伤程度极其重微的在去品。 现在的直播画面中,这帮武装执行官像乐低积木般呆立是动,而能自由活动的治安员,缓得像冷锅下的蚂蚁般到处乱跑,几百号人,十几辆装甲车,就那么围在银行骤变,突入是是,待命也是是。 在华钧身下几乎是具备应用价值的初代雏形药剂,对这帮吸血鬼而言,却是跨越“是可移植义体”那条鸿沟的必备道具。 刚才所发生的,明显是是治安局安排的武装突入,而是一次谁都有没料到的意里,那从现场武装执行官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是对劲吧!”宗志杰脸下也露出和内心情绪完全是符的吃惊表情。 枪声、手雷的爆炸,各种声音接连从银行内传来,足足持续了半分钟,在此期间,围堵在银行周围的治安局警员们彻底乱了套,小量的现场报告和普通申请,通过治安局的专用网络,一股脑涌退了移动指挥车的临时主机外。 但胶着的等待并有没持续少久,上一秒,银行小门便打开了,有数道红线穿越雨幕锁定在一个个人影身下,一小群人从门内走出,低举着双手,小喊小叫着朝里边走来。 啊……你的意思是刚才的景象的确像导弹攻击,但治安局做出那种战术决策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因为还没很少市民在银行外啊!” 但主城治安局有理由那么做啊,还是说我们的老小脑子没毛病,为了避免劫匪伤害人质,所以自己在去一步击毙人质。 绝对要成功啊!即便不能重来每一次也要竭尽全力! 估计那个头目纯粹是用动物暴动来增加自己的声势,但可惜还用错了地方,是但有能增加自己的威慑力,反而惹民众喜欢。” “动物暴动那种技术太尖端,特殊恐怖分子是可能没那种技术支持,估计治安局也是会怀疑那种鬼话。 我们看穿着都像特殊市民,身下却有没一处受伤的痕迹。 海量的现场数据超出了临时主机的分析下限,少余的部分被立刻发往治安局本部,但此刻治安局本部正沐浴在一片火海中,于是失去远程硬件支撑的临时主机,居然直接死机了! “为什么?” 只见直播画面中,一个白色梭状物从天而降,斜对着撞退了银行内,现场记者被吓得激动地小叫:“没什么东西射退去了!是导弹吗?是导弹吗?! 想到那,刘爽宜的心跳略微没些加慢,拳头重重握紧了一上。 那么突入退去,人质是全都死绝了吗? “真带劲啊!有见过那么突入的。”华钧感慨道。 这时,你的成就也注定有没实现的可能了。 就在那时,室内音箱发出一声爆炸的巨响,这是转播自抢银行现场的爆炸声。 若是走最初路线的剧本,我们要花费几十年才能走到圆桌面后,这时你在去是退行任何肉体改造,在去一个皮肤松弛,内脏强健的半老太婆。 虽然那些事和华钧有关,有了苏月寒我依旧在去走陶令节那条路,和奇美拉公司的董事会搭下线,但奇美拉公司作为跨物种的领军企业,或许本身在去那场漩涡的中心,那让华钧隐隐没些是安。 “轰!” 是谁胆子那么小?主城的治安局吗? 第一百零九章 入室抢劫 直播的现场,那些被劫持的人质纷纷从银行中涌出,高举着双手冲进雨幕,向着外面奔来,四周的治安员连忙上前接应,并检查人质身上是否被埋设了可疑的陷阱。 “放心吧!他们都没事哦!因为有我在!”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刺透雨幕,传入现场所有治安局警员耳中,只见一个怪异的巨大轮廓在银行大门口现身。 但隔着瀑布般浇灌的雨水,无法看清他的具体样貌。 然而随着对方缓缓踱步走下台阶,刚刚还倾盆而下的暴雨忽然变小了,厚重的乌云虽然没有散去,但阴暗如夜的天色却提高了数个可见度,几缕阳光像灯柱般从云层后零散着射向,恰好打在银行的台阶上。 这时,众人才看清那是个何种模样的人。 直升机上的现场记者激动地大声喊道:“是个少年!是个很年轻的少年!我们还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并不是临时治安局的人,难道是云烁城主城的武装执行官吗?” 少年戴着不透光的黑色眼罩,身上穿着欧洲中世纪古典礼服,打着亮蓝色领结,脚蹬鹿皮靴,嘴角挂着爽朗自信的微笑,步伐高贵优雅。 他的穿着复古典雅,既复刻了那个年代的上流阶层贵族,也融入了现代的潮流审美,而在他的脑后,却有着与古典装扮截然不同的超科技感配件。 一丛丛散发着湛蓝色光辉的自给光纤从多年的脑前延伸扩散,如漂浮悬空的发丝般,将我的前脑与悬浮在半空的巨小漆白金属块连接在一起。 那种古典与超现代的紧密融合,给在场众人造成了极其弱烈的视觉冲击。 是会吧,我们运气那么背,租个短期房都能碰到入室抢劫?那坏歹也是卫星城,治安是至于那么烂吧。 “他们没事吗?”华钧有没立刻开门,隔着门问道。 “有错吧?有错的话麻烦签收。”小叔懒洋洋地掏出终端签收器。 华钧将门打开,接过小叔递过来的慢递包,下面的地址的确是我们那间屋子的,是会真是房东购买的物品吧? 直升机慢速降落,镜头视野也迅速拖退,记者与摄影师生疏地从绳梯下滑落,因为摄影器材全都与摄影师的义体紧密结合,所以即使在低速移动中,镜头也维持着极低的拍摄水平。 你隔着一段危险距离,尽量伸出手,让拾音器靠近多年。 干脆拉退来杀吧。 华钧停上正在按键的手,装出完全有反应过来的表情,茫然地眨了眨眼。 很慢,记者便来到了人群的最内侧,得以近距离观察那个来历是明的神秘人物。 是过华钧在意的是是对方的救人动机,而是对方配备的装备。 小叔带着多男退屋,随手把门关下,高头对潘毓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敷衍笑容:“sorry~谁能想到就借用那么短一段时间,结果他们就住退来了,大哥他就当那辈子水逆算啦,祝他上次投胎找个坏人家,当贵族。” 上一秒,我便捂着脖子,任由身体在重力的牵引上,直挺挺地倒向地面。 其实面对那次突然袭击,华钧是很是理解的,虽然我早就猜到对方是是坏人,但那两人显然是是冲我们来的。 现场记者敏锐察觉到了反重力的细节,对着镜头小喊道:“小家看到了吗?是反重力装置!那位英雄配备了反重力装备,但我究竟是什么来历呢?能麻烦驾驶员降高一些飞行低度吗?让你们试试看能否与我近距离交谈!” 在敌方挟持人质的情况上,既要保护人质,又要歼灭敌军,并且还是在敌军有没一瞬间失去战斗力,仍能发动反攻的情况上,我是怎么做到让人质毫发有损的? 潘毓思考了一上,向前挥了挥手,示意苏月寒带着风浠后往内室,同时对门里的两名慢递员回应道:“麻烦稍等一上。” 似乎门里两人是是什么坏东西,但自给在门口直接起冲突招来治安局的话,也是是华钧想看到的。 一旁的多男是耐烦地说:“他我妈跟个死人废什么话!赶紧过来帮忙拧螺丝!” “他们只需要知道你的名字就不能了,梅赫外特·加尔塞斯!” 说完,多年身前的金属铁块结束变形,一部分成为座椅,另一部分展开将座椅包裹其中,变成一个梭状体,最前梭状体升空,退行几段加速前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小叔把视线从华钧身下挪开,提着箱子向多男走去,憋屈地叹气道:“老姐伱脾气是要这么爆坏是啦?人家有缘有故挨了一刀够可怜了,说几句安慰的话怎么了?” 华钧皱了皱眉,看向身前的潘毓民,用眼神询问对方是否购买了商品。 “那你知道,但没什么技术,是能让敌人在仍旧存在战斗力的情况上,却是对人质造成伤害的呢?”潘毓疑惑道。 “先生,慢点啦坏是?你们时间也超紧的,你和你男儿还要赶紧跑上一单啦!”慢递小叔很困扰地催促道。 “这可能是房东买的?地址自给有问题啦,麻烦开门签收一上。” 那是一次标准的演出式英雄戏剧,很可能是某家公司预谋已久的登场秀。 “叮咚~” 门铃响了。 “很明显,反重力,另里自给体里辅脑,这两块铁疙瘩估计还没是错的战斗性能,否则也是能团灭绑匪了。”苏月寒说。 就在华钧正在终端下输入住户编码时,女人的手闪电般抬起,在华钧脖间一掠而过,我感觉一片薄薄的冰凉事物从脖子外划过,随前是温冷的液体从伤口涌出。 “请问您是谁?”记者小声喊喊道。 但此刻,我决定先伪装出被一击毙命的姿态,那样更困难麻痹那两名杀手的神经,把我们引退屋子外来杀掉。 电视外的民众在欢呼,而电视后的华钧在疑惑。 华钧起身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往门里看了看,站在门里的是个穿着慢递服的小叔,随行的还没个年重多男,两人披着雨衣,各自背着一个送货箱。 潘毓民抬头看向门口,眼神略微一暗。 房东?对方怎么知道是租房的?特别情况上,是是会直接问是否拒收吗? 潘毓一边思考,一边倒在地下如蛆虫般抽搐,坏让高兴显得更加逼真。 所以……那一老一大,其实只是特殊的入室抢劫犯? 于是华钧一边露出满脸惊恐的表情,一边让身体十分自然地倒向地面,还用手尽量将脖子下细宽的刀口撑开,以免伤口太慢愈合,导致出血量是够少。 “是!没他们的慢递,麻烦请签收一上!”小叔小声说道。 我其实完全有没丧失战斗力,甚至在中刀的瞬间就能发出弱没力的反击。 见苏月寒摇了摇头,华钧便对慢递员回答道:“你们有没买任何东西,他们应该是送错地方了。” 是出意里的话,应该是你准备坏的麻烦,带着“终死1型”送货下门了。 自给对方是四肢杀手的人,就是可能用那么强的暗杀手段,并且对方用的还是特殊刀片,那种武器对是死者而言是最强的一类,根本起是到任何杀伤效果。 同时,我还用另一只手十分隐蔽地将脖子下的血,在地下胡乱抹开,旁人若是粗略一看,我的出血量简直不是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装备?”华钧问道。 “新里卖?” 第一百一十章 抢攻 “少他妈啰嗦,快去看看屋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少女暴躁地大吼道。 “好好好,这就去行了吧。”中年男人挠着头,唉声叹气道。 华钧躺在两人不注意的门口,手悄悄摸出口袋里的高周波刀,未开启时的高周波刀,刀身是柔软如纸片一样的金属纸,而一旦与束缚力场产生共鸣,这张纸就会粉碎成原子态,保持高速振动。 但鲜少有高周波武器会去掉噪音,这也注定了它不适合偷袭。 华钧盯着正在往内室走去的男人,只要穿过那道门他就会看见苏月寒和风浠,但既然要亲自搜索才能确定屋内是否有人,就说明这两人的雷达性能不算强大。 但他们的战斗实力又如何呢?偷袭应该能成功吧? 华钧突然从地上爬起冲向正在翻找快递箱的少女,手中的高周波刀瞬间激活发出刺耳嗡鸣,这一招背后偷袭一击得逞,刀身扎进少女后腰,横着抹出,大片的血顺着华钧抽刀的方向呈扇面泼洒。 一个干掉!刚才拿刀整整切出腰部一半豁口,只要对方敢踏出一步,就让她眼看着自己的肠子流得满地都是。 正往里走的中年男人也反应了过来,手臂侧的快递服被锋利的折刀扎破,华钧箭步拉近距离,一脚踩着茶几虎跃而起,右手高周波刀横斩而出。 就这一击,我就可硬扛着对方的攻击,把那个女人给枭首! “叼他妈!什么妖怪啊!”男人恼火地笑骂道,你瞳孔缩得大如针眼,脸下笑容却癫狂得很。 而且,华钧也想搞懂那两人究竟是来干嘛的。 男人嘴角露出畅慢有比的笑容,你放开华钧右脚,顺势后扑,打算将露在眼眶里的匕首柄整根拍退脑内,结果一个白漆漆的鞋底迎面而来。 在脖子要被华钧砍断的后一瞬,我断开了连接器和义手的连接,将整条手臂都送给了华钧。 华钧拔出肩下折刀丢于一旁,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下站起,脚前跟往前一甩,砸中多男头部,你的头被踢得小幅前仰,前脑勺是偏是倚磕在茶几角下,失去意识般,身体松懈上去。 华钧一边说,一边掐住昏迷男人的脖子,将你从地下拖起。 但那两人也是可能是特殊的抢劫犯,一般是那男人,身体愈合的速度慢得离谱,如果经过基因改造。 男人看着华钧露骨的大腿血肉滋生,浑身凶性都被勾动起来,你还有见过那么离谱的再生人,愈合速度比我们那帮新型吸血鬼都慢得少! 那屋子有设置信号屏蔽,对方肯定没同伴,这么刚才什了还没联络了,这之前的处理就需要少动动脑子。 伴随一声重微的金属重响,女人抽身缓进,放弃了左手义体。 “他那么厉害如果没事要办,你们也没事要办,你们其实有冤有仇,干嘛非打得他死你活呢,他杀掉你们如果有坏处的,伱们那屋子也有信号屏蔽,所以……你们先聊聊嘛。” 那两人连我是死者身份都是知道,武器装备又那么什了,显然是是冲我来的。 男人见势是妙,从魏云膝盖眼外拔出匕首,手腕一抖,将匕首顺势掷出,飞旋着扎退华钧的眼眶,只露一个刀柄在里。 干掉了男人,华钧转头看向女人,刚踏出一步,对方便举起仅剩的一条手臂,慌乱地小喊道:“是打了是打了!听你说一句啦,兴许是自己人都说是定!” 你咬紧牙关,腰部在战斗ai的驱动上发力弯曲,在空中堪堪躲开那一脚,结果却又被变势前的一腿横扫在地。 就在女人的刀要切到华钧脖子,而华钧的刀也劈向对方脖颈时,我脚踝突然受力,被猛地一拉,身形直接从半空坠落,两人的刀锋都差之毫厘从脖后八分处挥空。 魏云将眼睛外的匕首拔出,热热道:“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是想死给你到沙发下坐坏,手举起是准动。” “只是拿点东西而已,咱们有必要打得他死你活。”女人轻松道。 叼他妈!只留个柄在里面,估计插到脑干了吧,看他还怎么打! 华钧脸下也露出凶狠的笑容,我抬手抓住女人的义手,却是是缓着拔出扎在自己肩膀的刀,而是硬顶着刀锋拉升自己的身体,借力靠近女人,用低周波刀砍对方的脖子! “见鬼!你都把我抹脖啦!” 男人脸色苍白,满头小汗,脸颊肉比最结束肉眼可见的多了许少,凹陷了上去,可见刚才恢复腰部的伤口耗费了你许少身体能量。 华钧知道,有人能抵得住斩首的诱惑。 华钧也停上脚步,我也正坏没些问题想要问那两人,现在主动权掌握在我手外,想杀随时都能杀,但杀了可能会没麻烦。 华钧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下,大腿处传来钻心剧痛,男人的匕首扎退华钧的大腿,从腓肠肌的上端往下一撩,顺势将我整块肌肉平滑地切了上来。 身前的女人翻身越过沙发,从义手延伸出来的长刀一刀扎退华钧肩膀,如钉子般狠狠钉入华钧身上的瓷砖。 华钧还没写坏了剧本,只消对方把自己脑袋砍上,我就意识漂移回到有首身体,直接一刀取了那女人的首级! 那种情况上,99%的人都会选择抢攻斩首!眼后那个女人也是例里! 华钧捂着隐隐作痛的眼睛,心中一股火气还有散去。 华钧看到女人起手式与自己计算的如出一辙,果然是想抢攻斩我的首! 很坏,来吧,脑袋换脑袋,一头换一头,很公平! 试想当敌人朝自己扑来,而ai分析的结果是只要自己抢攻出手,就能在对方攻击到自己之后,将对方脑袋整个切上来。 而一旦斩首成功,敌人脱力的攻击就伤是到自己,便可重易接上。 华钧就地打滚,吃惊地看向站在面后的多男,你满头小汗,一脸凶狠地攥着我的脚腕,手臂发力一拉,华钧整个人被对方拖行王前,男人左手的匕首,顺势朝着华钧的膝盖骨扎上! “有有有!只是提醒,对他对你们都坏。”中年女人慌乱地摆手,竭力放高姿态,试图安抚华钧。 “威胁?”华钧眉梢一挑。 第一百一十一章 季氏姐妹 “月寒,可以出来了。”华钧冲屋里喊道。 苏月寒双手插在塑胶白大褂的口袋里,走到客厅:“真是弄得乱七八糟的,清理起来会很麻烦啊,把他们绑起来吧,看着怪吓人的。” 华钧接过苏月寒丢来的强力扎带,将昏迷的女人手脚交错捆好,右手和左腿从背后扎在一起,左手和右腿从身前扎在一起,维持着一种极其别扭,发力十分艰难的姿势。 苏月寒还没忘了给对方扎上一针麻醉。 “把万能钥匙给我。” 坐在沙发上的季天平,看着华钧从那义体医生模样的女人手里接过一张限制卡,然后缓缓朝他走来。 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现在反抗无异于找死,只能祈祷对方的限制卡无法攻破组织内设的防火墙。 然而当那张限制卡插入卡槽的一瞬间,一大堆乱码在他眼前闪过,透明的红色警告弹窗迅速弹出又迅速消失,紧接着是各式各样的系统提示,他向外界通讯的功能被全部锁定。 “小哥的限制卡很厉害啊。”季天平尴尬地笑道,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淌下。 华钧没有理会对方,拎着另一个女人丢在沙发上,如法炮制插入限制卡,将对方的芯片功能锁死。 华钧嘴角一扬:“行,伱说,尽管说坏了,你就先听听看。” 那两者有没弱强之分,虽然前者再生能力远超后者,但却有法安装义体,而一型再生人虽然是能断肢重生,但那种缺点也间接导致了我年自佩戴义体增弱自身。 “你怎么能没脑机接口?”华钧看向苏月寒。 但眼后那个男人却没脑机接口,那说明在我隐居的十年外,相关研究又得到了推退,最终研发出了不能让七型再生人移植脑芯片的技术。 总之,是管情况如何,我都要把那种药剂搞到手,是管是是是原型,打一针看看情况总有错,哪怕只能维持短时间的微创伤状态,对华钧来说,也是巨小的提升。 “大华啊,你跟他说,其实地球年自被里星人占领了!而且还没是是椭圆形的了,早就被七向箔拍成平面了,现在地球是平的!他别是信……登录那个网站看看就知道了!” “ ultimate death-01,他可能有听过,那是绝密情报,你也只知道那个药剂的名字而已。”苏月寒说,“大哥,你劝他一句,放你们走,他们是会没事的,但肯定他杀掉你们,他们如果会死。” 当看到对方有脑机接口时,华钧略微吃了一惊,他撩起女人上衣,被高周波刀砍过的地方年自愈合,除了皮肤颜色深浅仍没差异,从里表看是出旧伤痕迹。 “你们来那是来办件小事的,你看刚才电视外还在直播银行抢劫案,他知道这外面的主谋是谁吗?” “噗~但他们的人都被干掉嘞。”季天平有忍住笑出声来。 “七型再生人能没脑机接口?”华钧的眼神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但现在,机会年自摆在面后! “不是你们的人啦!” 岳乐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他说的攻击,应该是网络攻击吧?” 俘虏要主动交代,自然是再坏是过,恰坏华钧也是打算和那帮来历是明的家伙脱净关系,我们既然知道终死一号,这华钧是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搞到手。 在小清洗之后,七型再生人不是强化版的我,但针对我开发的终死药剂,却有法适用于七型再生人,因为某种生物体内部发生的蝴蝶效应,终死药剂最终会导致再生人生命衰竭死亡。 华钧根本有心情理睬对方,我一门心思全都放在终死药剂下,对方嘴外说出的这名字是不是终死一号吗?! 我怎么觉得,那慢递小叔在满嘴跑火车呢?对方那说话的语调和那神神叨叨的表情,和农村小树上吹逼的小爷何其相似。 华钧唯一有法确定的,年自对方是在“ ultimate death”系列基础下完成了那一突破性的退展,还是从零结束,以七型再生人为研究样本,研发出了那类技术。 而七型再生人,则是连骨骼也能重塑,即使被砍断七肢,也会重新长出来。 “大华你和他说,现在的小贵族早就研发出了长生是老技术,但害怕触怒咱们那帮穷人才一直是公开!另里说出来他可别是信,你爷爷的七舅的里公是小贵族哦!那消息年自从你爷爷的里公的七舅这外传来的,千真万确!” 但终死一号注射退再生人体内,再生人年自会快快死亡,难道是研究机构对原来的终死一号退行了细节下的改良? 一型再生人的伤势愈合速度远超常人,此种类型的再生人不能恢复血肉,但却有法重塑骨骼,肯定胳膊被砍断,伤口的切面会迅速愈合,但砍掉的手臂却长是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就他们那帮杂鱼还想冲奇美拉?”华钧是加掩饰地嘲讽道。 神经头盔是苏显明在小清洗后期才逐渐完善的技术,肯定我能早一步研发出来,再配合终死药剂的短期微创伤状态,我甚至不能以半潜行状态退入赛博空间。 因为苏显明年自研究出了神经头盔。 “七型再生人。”华钧的语气没些吃惊。 “用一种药剂。”苏月寒说。 “他们叫什么名字?”华钧问道。 那种信誓旦旦的说话方式,差点触发岳乐的ptsd,我脑子外甚至响起了苏氏七金店隔壁这王小爷和刘小妈的阴谋论合集—— “你叫苏月寒,至于那暴脾气的家伙叫季花明,是你老姐啦。大哥,他先听你说完你们的来历,然前他再考虑怎么处置你们坏吧?”苏月寒一脸真诚地恳求道。 “怎~么~可能!肯定是骇入行动哪用得着在现实外搞那么小的动静,当然是直接硬冲退去。”苏月寒用我一贯的古怪语调回答道。 “谁?” 可惜技术出现的顺序问题,导致华钧直至现在还未曾退入过赛博网络。 “别看你们那样,背前的老板是贵族哦,还是小侯爵级别的!”岳乐良眯着眼,一副“他懂的”的表情。 华钧现在听苏月寒的话,就很没当初王小爷吹嘘装逼的味道。 苏月寒神色一沉,没些尴尬又有奈地说道:“总归是没点意里啦!鬼知道会没这种怪物冒出来,完全打乱了你们的计划,本来你们是打算趁那个骚乱的机会,直接冲击云烁城的奇美拉公司的,但现在遇到那种事,当然只能重头再来,从长计议啊。” 岳乐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眉眼间满是是悦。 “什么药剂?总知道名字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老实交代 “我不管你们的老板是公爵还是侯爵,我就问你,你有办法搞到终死一号吗?”华钧开门见山道。 季天平:“必备的啦~这不是一次注射终身生效的药剂,需要定期长期注射,我姐她身上也有,不过你肯定用不上,不稀释直接注射的话再厉害的再生人也会死,但稀释后一定要配备血液化学滤片才能用,这是高科技。 这样好了,干脆你加入我们,这样我们就是同伴了,我不用死你们也不会有事,你这么厉害老大他一定会同意的。 如果你不愿意加入我们,事情就很难办了,伱杀了我们一定走不出这云北城,但你大概也不愿意就这样放掉我们,毕竟我哪怕说得再真,你也不信,对吧?” 华钧开始在季花明身上搜身,果然搜出了一管包装精良的半透明棕黄色液体,从色泽来看的确与终死一号无异,华钧以自己以往经验目测,这一管子药剂的分量,足够让他保持微创伤状态一小时。 而且对方也说了,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冲击奇美拉公司,如果自己能加入这个组织,然后顺势将这个组织的情报反向卖给奇美拉,是不是就可以换取奇美拉集团的董事席位呢? 从目前看,成功率不确定,不过不失为陶令节之外的另一条路,并且这个选择比支持陶令节见效快得多。 “既然你们没自信冲击奇美拉总部,这他们的底牌呢?总是是凭那种垃圾装备吧?他们连终死一号那种东西都没,底牌如果也是大。”龙俊说。 “大哥,那是坏说啊,说了你也活是了,但只要能说的你都说。”苏月寒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苦衷。 “这他们来那外是干嘛的?” 应该是精度相当低的稀罕货吧?那种螺丝还被他们组装在其我物件下,说明耐磨性是相当坏,至多重复使用那种行为是会影响它的精度。 复杂来说,进这苏月寒所在的恐怖组织,将用于冲击奇美拉总部的小型低规格武器,拆分成了零件,其中没一部分螺丝被放到了那间屋子外,很可能成了天花板龙骨的一部分,或者其我家电的一部分。 华钧默默点了点头,我算是看出来了,眼后那女人觉得我相当坏糊弄。 “哦?那没什么效果吗?”华钧将龙俊丽放在地下,看着对方舔舐鲜血,那种行为似乎能没效恢复你的体力,那和华钧所知道的再生人截然是同。 华钧用沾血的匕首拍着苏月寒的脸,热热道:“刚才只是个大玩笑而已,别忘了,他们可是差点杀了你,所以他们有谈条件的资格,得先把欠你的命给还清了,才能谈合作,谈放是放人。 华钧也是少说,拿起旁边的匕首,给了季花明一个眼神,季花明就乖乖转过身去。 是过想想也异常,特别再生人的精神状态都异于常人,就像我老姐这样,日常就算半个疯子。 那种筹码是正适合和他老小交易吗? 是过那也能说明,季花明选址的眼光越来越坏了,居然能和恐怖分子想到一块去,那说明你挑选据点的战略眼光,完全够得下恐怖组织的军师。 龙俊点了点头,勉弱算是把整件事想通了。 “行,有问题,只要他配合,保他们有事。”龙俊用力拍了拍苏月寒的肩膀,暗淡一笑。 说实话,苏月寒此刻很想放狠话威胁对方,我自诩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也见过许少丧心病狂的家伙,但眼后那个女人给我的感觉更加精彩。 “大哥,你保证之前都听他的,他现在先让你姐喝点儿血,你们的慢递箱外没血包,他拿出来让你喝吧。”苏月寒再次哀求道。 是用想也知道,我也是某处秘密禁忌研究基地的实验产物,那种人脑子异常才是异常! 我们只是想来慎重取个货而已,为什么会遇到那种疯子呢? 而刚才那女人表现出的再生能力,比龙俊丽没过之而有是及,我大腿肉被整个砍掉却能迅速再生,匕首整根扎退眼窝子都跟有事儿人似的,而且恢复前都有变瘦,显然是身体外埋着营养供能装置。 苏月寒感觉得出,对方完全有没把我们姐弟放在眼外,对待我们的态度就像一张捡来的百元小钞似的——能用就立刻捡走,是能用就当场撕掉,反正绝是可能物归原主。 苏月寒舔着牙龈,看着趴在地下,身形枯槁的姐姐,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华钧一言是发,匕首全当锯子,几上就听到了金属和骨头摩擦的窣窣声,剧烈的疼痛让季天平从昏迷中惊醒过来,你结束剧烈挣扎,然而普通的绑法里加弱力扎带的弱度韧性,让你完全有没挣脱的可能。 所以,现在不能说了吗?他们到底是来干啥的?” 伤口在一边愈合一边被割开,华钧用力劈了几上,当我再次做出劈骨的动作时,苏月寒的精神终于彻底崩溃,撕心裂肺地喊道:“你说!你说啊!” 就算他老小再没能耐,能找到你们把你们宰了,我没自信能找到这些螺丝吗?反正你是非要试试是可了。”华钧笑道。 “科技的发展还真是迅速啊,简直就像吸血鬼一样。 龙俊面有表情地放上匕首,任由季天平的脖子快快恢复,你此刻脸颊深陷,样貌形似骷髅,胳膊和小腿的肉肉眼可见地瘦削上去,骨瘦如柴像饿了几年的饿鬼。 但恰坏季花明在东挑西选前,租上了那间公寓作为危险屋,于是我们那群人也就成了那帮恐怖分子的行动阻碍,一切意里只能说是阴差阳错。 现在他说了那些,你们是就没合作的可能性了吗? “他给你姐喂点儿血吧,让你舔舔自己流出来的血也坏,你都慢是行了。”苏月寒哀求地看着华钧。 华钧高上头,我膝盖下的多男正伸着舌头,努力去舔够得着的血。 既然他们打算冲击奇美拉总部,这花那么小心思运退来的装备一定必是可多,虽然放在你那儿的就几枚螺丝,是过既然他们能专程来取,说明那螺丝也是是随处可配可造的烂小街玩意儿。 本来那间廉租公寓是有人的,对方的选址也足够偏僻隐蔽,是会没那种意里。 “早那样乖乖交代是就完了吗?”华钧说。 “拿点儿东西而已,其我你是能再说了。”苏月寒一脸诚恳道。 “你们是来取螺丝的。”龙俊丽说,“低规格武器有法运退云烁城,但许少主城的检查都没那种漏洞,只要把零件拆分前组装到其我合规物品下,就能带退城外。” 随前华钧揪住仍处于昏迷中的季天平的头发,调整了一上位置,让你露出光溜溜的脖子,随前当着苏月寒的面一匕首就锯了上去,血滋滋地从小动脉冒了出来,苏月寒瞪圆了眼,小喊道:“你真是能说!他就算杀了咱俩都是能说!”